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穿书)相公是反派》作者:叶火   文案:   林清栩醒来,发现自己穿越进书里,成为了即将要嫁给未来反派的十八线路人!   书中反派空有无上魔力、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却成日作天作地。   为了抢夺女主,反派处处和男主作对,费尽心思却促成了男主修仙成神。而女主,当然是欢天喜地跟随了男主的脚步渡劫飞升。   作为书里一笔掠过的人物,林清栩只知道自己没嫁过去两年就死了……   林清栩:不想嫁,不想死……   反派微笑:放心,我只疼你。   食用指南:   坚定不移的1V1,HE.   一句话简介:穿成未来反派的小娇妻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清栩、苏衍(郦渊) ┃ 配角:林青宛、楚珏 ┃ 其它: 第1章 穿书   林清栩的脑子乱的像一团扯也扯不清的粗麻线头。   “所以说,我和苏家大少爷,苏衍定亲了?!”   她艰难吐出这几个字,手心猛的一颤,一颗刚剥出的青豆从指缝里漏出去,在土地上滚出好一圈。   早伺机在一旁装模作样用爪耙地的红毛大公鸡见状,一个俯身前冲,叼起青豆,甩开两脚拔腿就跑。   她娘方绣见两脚兽抢人食,凉凉斜了那鸡一眼,鸡身一凛,脖子上本就蓬松光彩的红毛炸的像只小狮子。   方绣不欲与它计较,转头,又睨了林清栩一眼。   “怎么了,阿宛昨晚又闹腾?还是睡迷糊了,现在都没醒?”方绣闹不懂大女儿有什么好大惊小怪。和苏衍的亲事两年前已定下,林清栩这两日虽说脑子突然开窍,可没失忆呀?   林清栩看方绣一脸探究,摇摇头,尴尬地掩去一脸见了鬼的神色。   骤然发觉这种石破天惊的消息,林清栩没法强装镇定。   她勉勉强强剥完手中的青豆壳,迅速把豆子往方绣面前的铁盆里一扔,支支吾吾道了句不太舒服,神情恍惚地往身后的房间跑去。   方绣见她一副恶鬼在身后狂追的模样,抽了抽嘴角,只当是大女儿刚刚由傻转笨的后遗症,没多想。   这头林清栩仓促跑回房间,“碰”地一声关紧木门,用力喘了一口粗气。   比突然得知自己穿书更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她一屁股坐到木板床边,小心脏在瑟瑟发抖――那就是,她即将嫁给书中最大的反派!!   简直天要亡她!   三天前,林清栩还是个二十一世纪追求真善美的普通大学生,可惜,她四年美好大学生涯才过二分之一,被一场飞来车祸结束了生命。   再一次醒来,她兴奋地发现自己穿越了?!   林清栩自小被现代爹妈教导的珍爱生命,穿越一回,她只当自己是上一世积善做好事多了,老天开眼,可没想到,这才穿越第三天,她竟然发现自己穿书了!   似乎还穿到一个将死的炮灰身上……   林清栩抿紧唇,内心有无数句“卧槽”在奔腾!   在听到“荷花村”这个恶俗的村名时,她根本没多想,知道自己小五岁的亲妹妹叫林青宛时,她也只是嘿嘿一笑,觉得还挺巧。   直到――她听方绣提及她即将要嫁的男人叫苏衍……   那一瞬间,林清栩的肝胆俱裂!   苏衍不就是她刚看完的小说《林女修仙传》中日天日地的大反派魔主郦渊,在人界的名字吗?   而荷花村的林青宛……她可是女主,女主啊!   要让林清栩给《林女修仙传》这样一本文名无丝毫爆点,内容倒是可圈可点的小说打分,她顶破天才打七分!   原因无他,该作者塑造出的反派男二在林清栩看来,就是个患有严重精神疾病、彻头彻尾的作精!   反派身为魔界大佬,空有无上魔力,一张颠倒众生的招摇俊脸,却是作精附体。带着一群魔力超群的魔族手下,反派不趁仙族不稳直捣龙巢,统一了三界,脑子有坑地居然到处找尚且只是修士的男主麻烦。   虽然有句话是说爱美人不爱江山,可你把三界统一了,什么样的女主不能是你的,到时候把男主碾死不是小菜一碟?   林清栩怀着一股怨气把小说看完,看到结局男女主双宿双飞,共同飞升成神,魔王反派却因为仙族壮大而不敌,最终和魔族一同覆灭时,她憋闷地把手机摔到一边。   她和众多花痴女一样,可是个彻彻底底的男二党。   沉迷于各式各样或温柔贴心、或霸道总裁,抑或表面温良实则黑心肝的男二无法自拔的她,《林女修仙传》里的作精男二简直刷新了她的三观。   不,她的男二不该是这样的!   可林清栩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心头狂吐糟了几天男二这个作精人设而已,老天居然真能给她这么一个天大的玩笑。   再说,《林女修仙传》中出现过“林清栩”这个人物吗?   答案居然是没有。   林清栩只记得,在魔王郦渊偶尔的单独描述中,曾草草掠过了有关她当前人物的零星事迹。   魔王郦渊拥有日天日地之能,最初却只是个人族。他在人界的名字还有个极正常的名字,唤为苏衍。   苏衍是凡界旭辰国某富商家的公子,旭辰国农商平等,苏衍自小聪慧,十岁开始,便随父学习掌管商铺。十五岁起,苏家的一半铺子都由他接手打理。而在他及冠之年,他娶了小他五岁,早早定下亲事的妻子。   想到这个妻子……林清栩狠狠捶了下木板,可不就是指的她现在的身份吗?   林清栩穿越以来,脑中尚且保留着原主的记忆,可那些记忆就像是书写成册的画卷,她没法感同身受,最多就是遇到有关系的人,她能把画卷平铺开翻翻,临时整理出些有用信息。   所以,当方绣突然提到“苏衍”,她的大脑条件反射地活动,她这才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   这个世界里,原主和苏衍的亲事两年前已经定下,只等着她及笄就上门迎亲。而就在今年年初,苏家的老爷夫人已经来过荷花村,送上了聘礼,并和方绣定下成亲的日期。   日期定在今年七月初六,距离现在,只剩下三个月。   林清栩扒拉着指头看着手中明晃晃的三根手指,悲伤地抚头低吟了一声。   得知将要嫁给未来反派的感觉很酸爽,而更酸爽地,“林清栩”的结局可是个死局!   郦渊在人界的小妻子可是在成亲没两年就死了,至于死因和死法,渣作者居然一点没谈及,甚至连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都没能多带一句。   果然是炮灰的人生不需要过多解释!   林清栩想到这里,吸了吸鼻子,咬牙切齿地暗骂这不安好心的贼老天。   穿越就穿越,给她弄出个穿书?   穿书就罢了,她甘心做个十八线路人,可搞个炮灰身份给她,这不是成心欺负她吗?   林清栩又咬咬牙,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   让她坐以待毙,当然不可能,可怎么挣脱这个即将到来的罗网,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林清栩在房间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后想了想,还是得从最亲近的方绣处下手。   原主的父亲早早去世,一个家都靠身为绣娘的方绣支撑,有关原主的婚事,也是方绣全权做主。   只要林清栩让她娘方绣答应悔婚,那这事不就成了不了?   林清栩暗暗窃喜的同时,却又存了一份忧虑。   根据脑中记忆,林清栩可以判断出能够抛头在外的方绣不是死守传统的妇人,可让方绣无缘无故临时毁婚约,做出让十里八乡能背后戳着脊梁骨偷骂的事,可不容易。   不管如何,林清栩觉得这事还是要先透透方绣的口风。   林清栩打开房门,院子里只剩下几只悠然自得左右拿爪耙地的家鸡,那只之前抢了一颗青豆的红毛大公鸡见林清栩出门,两爪腾起左右摇晃着跟上她。   方绣不在场,林清栩看着它就怵得慌,连忙从墙边抽过一把高粱编成的大扫帚,防卫式地横扫在身边。   红毛大公鸡见她有武器加持,自知得不到好,站在原地装模作样地啄了两下土地,甩开两爪跑回了大部队。   林清栩瞧它那傲娇样,龇了龇牙,昨天和前天被它跳起来叨过的大腿和屁股竟隐隐作痛。   方绣不在院子里,林清栩看到西侧厨房烟囱里冒出滚滚浓烟,饭菜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她做了番心理建设,提步往厨房走。   正值初春,院子里光秃秃的一片,村里的房子基本都是院大房多,林家的四间卧房和一个客厅,以及一个单开厨房全是林父还在时,找人帮忙修建的,如今六年过去也没翻新,土墙上一不小心就能蹭掉一大块墙皮来。   林清栩拍干净糊了一手白墙的手掌,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   方绣嗜辣,她一进门就被空气飘荡的辣椒味呛得鼻涕横流,打了个大大哈欠。   方绣听到动静,炒菜的手没停,扭过脖子嗓门洪亮地朝她喊了一嗓子:“快出去快出去,进来凑什么热闹?”见林清栩抬脚犹豫着没离开,方绣又补了句:“阿栩,阿宛回来没?没回来你去黑牛家把她揪回来,那臭丫头准保在那玩!”   原主自小便是厨房灾难,烧个火能把整屋的人呛死,炒个菜更是人间毒/药,方绣尝试过教她几回,见实在没进展,只好放弃。后来林青宛长大,方绣悲伤地发现两人真不愧是姐妹,自此,厨房的事宜只给她亲力亲为。   林清栩见了这架势,哪还有念头找她娘商量未来大事,她“哎”了一声,捂着鼻子跑出了厨房。   红毛大公鸡看她早早丢了扫帚,见势又想趁机啄她一口,林清栩眼疾手快,逃也似的跑到门口,木栅栏门一关,彻底将大公鸡隔离到门内。   她愤怒地朝红毛大公鸡嗤了一声,见它无法反抗,N瑟地转身往黑牛家去。   黑牛姓黑名牛,今年才十岁,却长得和他的名字一模一样,又黑又壮。   村里的农田和住宅相连,林清栩沿着分开两侧的小道走,还没走到黑牛家,就看到自家妹妹林青宛和像个壮硕牛犊样的黑牛站在路边一处最高的田埂上,一人手中拿了个自制弹弓,抓了把碎石头,正在比赛谁的射程远。   在他们旁边,还站了五六个簇拥着两人看热闹的小孩子,不时地还能传来拍手和鼓舞叫好声。   林清栩听着传入耳中“青宛姐好厉害”、“青宛姐最棒”诸如此类的夸赞言语,再望着站在黑牛旁边,一身衣服沾满灰尘,发髻散乱得不成样子,站姿大大咧咧像个假小子的林青宛,她的嘴角疯狂地抽搐起来。 第2章 丑八怪   林清栩没站一会儿,就有小孩眼尖地看到她。   “青宛姐,你姐姐来了?”说话的小男孩趁着林青宛手中弹弓停下,扯了下她的衣袖,低声递上句话。   “林清栩”找林青宛回家吃饭不是一次两次,而村中的孩子们可都知道“林清栩”是个傻子。   他们也曾背地里嗤笑过林青宛有个傻子姐姐,不过,后来嘲笑的事被林青宛撞破,一堆小孩被她打得爹娘不识,自此,再没人敢公开嘲笑“林清栩”。   如今见到林清栩到来,他们皆是一副被训得服服帖帖的小猴子样,连多扭一下都不敢。   林青宛闻言倒是一喜,她灿烂的笑容顷刻撒开,扭头看到林清栩,高声朝她叫了声:“阿姐!”   叫完,她把手中的弹弓往旁边黑牛怀里一塞,像个猴子王地从田埂上跳下来。   林清栩看着林青宛蹦蹦跳跳跑到跟前,高兴地挎住她的一只胳膊,用那张花猫脸询问她中午阿娘做什么饭的时候,她的内心忍不住又冒了声“卧槽”!   未来女主是她亲妹妹,未来反派是她即将要嫁的男人……   这配置,承受不起啊?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林青宛见她眼神虚浮,伸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声音里透着紧张。   阿姐的脑子才清明两天,林青宛可不想这又恢复回去。   林清栩被她拉回注意力,尬笑了两声:“哦,没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阿娘把午饭都做好了,我们快回去吧。”   林青宛见她声音流畅,不似从前痴痴傻傻,心口大气一松,亲热地和她并肩走在小道上,一边走着,一边和她说着早上发生的趣事。   林清栩在一旁支支吾吾应着,脑中却在疯狂思考着小说里有关于林青宛的情节。   《林女修仙传》以女主林青宛的视角,开篇从她进入修仙小门派灵云派的第十年开始写起。   出生于人界荷花村的纯草根女主林青宛,在修仙道路可谓勤奋和机会并存。   拥有水木双灵根,资质中上,再加上女主吃苦耐劳、艰苦奋斗的绝佳精神,进入灵云派的十年时间,女主迅速赶超同批人,并且在三十年一次的修仙试炼中小露锋芒。   修仙小门派虽然能出人才,可大多都会被门派实力和时间湮灭,林青宛的师傅为了让她在修仙道路上越走越远,把她举荐到了修仙三大门派之一的玄乾宗。   玄乾宗作为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大门派,门下弟子无数,资质上乘的更不是少数,女主林青宛无权无势,进入初期备受排挤。   幸而,女主性格坚毅,跌跌撞撞地在门派中站住脚,而此期间,她也有幸和本文的男主――楚珏搭上边……   林清栩脑中迅速掠过女主在修仙界经历的那些弯弯道道,着重回忆起小说中对女主家庭的叙述。   如果在小说世界中嫁给苏衍的真的是女主的姐姐“林清栩”,那么在有关女主的叙述中,应该会有描述?   只可惜,渣作者居然又剥夺了炮灰的人权!   小说后期男女主关系有进展时,“林青宛”曾向男主简单说过自己的家庭。说她生活在荷花村,父亲是村里的说书先生,母亲是位绣娘。可惜父亲早逝,家中只剩下她、母亲和一位姐姐。   至于姐姐叫什么的,空白;年岁,也是空白,更别说她那个姐姐有没有嫁过一个叫“苏衍”的男人!   唯一和魔王郦渊的记忆有重合点的,就是她姐也死了……   “林青宛”在进入灵云派的第七年,曾回过村子一趟。当时的荷花村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据说是几年前魔族突袭人界,祸乱波及至方圆几十里。   而她的所有亲人邻居,都死在了这场浩劫中。   林清栩想到这里,控制不住面部的狰狞之色,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   “阿姐?你怎么了?”林青宛在注意到林清栩不在状态,就没再继续话题,此时见阿姐半天回不了神,她忍不住动手在她的胳膊肘上拧了一下。   “嗷!”林清栩被骤然的疼痛刺激到,干嚎了一嗓子。   她匆忙抖落林青宛的小利爪,扒开袖口一看,果然红了一大片,最中心的一处甚至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阿宛你掐我干嘛?”还掐这么狠?   林清栩感到莫名其妙。   林青宛也瞧见伤势,机灵地吐了吐舌头:“我还以为你中邪了呢?叫你半天也没回应。”她见林清栩耷下脸,一脸隐忍着要发怒的模样,忙嘿嘿两声,打哈哈地快步往前跳开几步,招呼着她道,“阿姐,我们快点走,我肚子都饿瘪了!”   林清栩磨了磨牙,决定放弃了对林青宛的声讨。   两人一踩进院门,方绣的大嗓门就吼了起来。   “林阿宛,你这是跑哪鬼混去了?”   林清栩暗自偷笑,分明从方绣的声音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林青宛虽皮,却很怕方绣。她拧巴着一身灰尘的衣裙,本想偷偷潜进屋的侥幸念头落空,只好乖乖顺顺地埋着脑袋走到院门里。   院子里那只爱叨人的红毛大公鸡见到林青宛奚落的样子,大摇大摆地从院角上走过来。   方绣在场它啄人会被胖揍,它也不敢上前,距离两人两米外的距离站定,抬起爪子这抓抓,那挠挠,间歇地在地面上叨一口。   林清栩没犯错,走过埋头认错的林青宛,潇洒地坐到摆在房门前的饭桌一侧。   林青宛在她坐下时,幽怨地偷偷给她睇了一眼,腹诽她见死不救,被林清栩装作没看到躲开了。   其实,撇开未来女主这个身份,林青宛就是个跳脱皮实的小孩子,再加上林清栩脑海中存着和她生活九年的记忆,对于她未来能飞升入仙界,还是存着满满的羡慕和一丢丢的欣慰。   “阿娘,我饿了。”皮猴子低声撒娇,尽量把音量和语量控制在方绣能接受的范围内。   “饿,你还知道饿?”方绣拿着木筷子,狠狠戳了下盛米饭的瓷碗,发出清脆的“铛”一声,林青宛立马审时度势低下头。   承认错误的样子做到百分之百诚意。   方绣哪里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但她都这个年纪了,打也不好打,骂她吧,方绣自己也觉得烦,最终还是挥挥手:“别杵在这里当木头,回去换衣服去,下次再这样回来,十天都别想出门!”   林清栩在一旁看到林青宛应声后迅速跑回房,弯了弯唇。   方绣又敲起了碗,林清栩心一凛,连忙掩饰了笑容埋头吃饭,她可不愿意多一场无妄之灾。   林青宛进屋出门不到两分钟,不仅换完一套干净衣服,还顺手抹了把脸,此刻挂着一脸晶莹水珠的样子倒是娇憨可爱。   林清栩看她一呲溜坐下,端起饭碗大口开吃,吃相活似饿死鬼投胎,果然,下一刻响起方绣轻咳的声音。   林青宛闻声,叉了一大筷子菜的手一抖,煞有介事地放缓了动作,单拎了一小颗青菜到饭碗里,细嚼慢咽起来,方绣这才作罢。   林清栩话不多,原身更是个痴痴钝钝的傻子,从前饭桌上都是跳脱的林青宛找话题,如今被方绣冷警告了一顿,她憋了半碗饭的功夫,还是没憋住说话的欲望。   “阿娘,我听黑牛说前两天村里搬来的那户崔姓人家,他们家有位待嫁的姑娘,长得特别标致?”林青宛的精力旺盛,小小年纪,八卦心理也极重。因着前两日方绣去过一趟崔家,她忙征求答案。   荷花村里不过几十户人家,消息乡里乡间传得飞快。林清栩也是俗人,听到八卦消息眼前一亮,拉长了脖子也在等方绣的回复。   方绣嫌弃地刮了两人一眼,吃饭的动作不停:“就你们两个这丑样,当然其他姑娘长相都标致。”   林青宛听到这话,瞬间跳起来反驳:“哪有,阿姐可是村里最好看的人,才不丑呢!”   “好看什么?全是丑八怪!”方绣接住她的话,眼神一斜,林青宛瞬间堰息,嘿嘿一笑后,麻溜地坐稳了。   方绣的淫威无人能敌啊!   直到午饭吃完,林青宛都没能从方绣口中挖出有关于崔家姑娘的半点消息。她气恼得像只小河豚,帮着林清栩收拾完碗筷,一猛子扎到房间,准备化悲愤为睡欲。   等林清栩洗完碗,她已经像只小猪样地睡着了。   林清栩看着她四仰八叉的睡相,轻笑一声,把落在旁边薄毯盖在她身上,这才内心挣扎地走出房门。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林清栩的心不禁猛跳了两下。 第3章 招徒   “阿娘。”   方绣正坐在绣架旁整理绣线,听到林清栩弱兮兮的音量,侧眸觑她一眼,直觉没好事。   “阿栩有事?没事回去睡午觉去,下午还有活等着你干呢!”方绣收回目光,一贯的没好气道。   林清栩知道方绣是个纸糊老虎,没把她的驱赶当真,磨磨唧唧地蹭进屋子。   “阿娘,我和苏家少爷的亲事……”林清栩咬唇,酝酿着该怎么开口。   听她提及这事,方绣“唔”了一声,略略抬眸又多看了她一眼,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林清栩吞了口口水,一闭眼,心一横,撂下一句重话:“我能不能不嫁给他!”   林清栩自认为这句话说的底气十足,怎么也得震她几秒钟,没料到方绣听罢只是转回脖子,继续理线。   没过半秒钟,方绣轻飘飘扔出一句话:“哦,不能。”   林清栩立即瞪大双眼。   她想抓住方绣立马问,又迫于对方的淫威,只得耐下心,又弱弱补充了句:“阿娘,你听到我说了什么吗?”   “你不就是不想出嫁吗?说了不可能。”方绣回得理所当然。   这两日大女儿脑子突然开窍,方绣一直觉得在她身上该发生点什么,前两日林清栩毫无动静,如今一大早的莫名其妙再加上突然说不嫁人,方绣反倒觉得安心了。   林清栩因她的回答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她设想过方绣会在她提议悔婚时暴跳如雷,把她骂个狗血喷头;抑或语音尖利,严词拒绝;甚至明知不可能,她还是想象过方绣会在质问了她原因后,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可无论哪种设想,都不是眼前的局面呀?   “为什么?”林清栩找不到语言,只能问出最直白、最没有技术含量的询问。   方绣再次偏头,林清栩分明从她的眼神看出了“你是白痴吗”五个大字!   “你不是变聪明了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方绣的话把林清栩堵得心口一窒。   “你没事干就回屋子,别杵这当木桩,丑死了!”方绣不留余地的开口。   林清栩在原地又“杵”了半分钟,悲伤地抿了抿唇。   见方绣视她于无物地自顾撑起绣布,开始下针,她没敢继续打扰,揣着一句“丑死了”和满心伤痕,步伐蹒跚地回了屋子。   床上的林青宛还在呼呼大睡,睡姿从平坦的四仰八叉改为一侧斜翻,正好给她留了小半边空床。   林清栩看了眼她那小猪样,沉默地叹了口气。   她怎么都想不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方绣拒绝的态度大大出乎她的意料,把她从前编好的稀奇古怪谎言措辞全堵在出口。   她原本想着,若是方绣爆料如雷或是严词拒绝,她就配合着演一出悲情戏,套用些诸如神鬼梦境之说的胡言乱语,反正这个时代有仙有魔,凡人又大多迷信,没法蒙混过关,也起码在方绣心头种个小疙瘩。   可方绣什么都不问是什么事啊?!   林清栩烦躁地躺下,在床上不忿地扭了扭,察觉到木床晃动地嘎吱直响,她心口一跳。   见旁边的小猪没半点醒的迹象,林清栩松了口气,这才安安分分地侧身躺好。   她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不禁又轻叹一声。   林清栩不算是个随遇而安、很容易满足的人,而她来到这个世界三天,之所以能这么快接受周围的一切,除了有脑中原主留下的记忆,知道二十一世纪的自己死亡回不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原主的家庭成员和她的很像。   林清栩在现代时,母亲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不骂人则已,一开口骂的人想钻地洞,即使褒奖的话从她口中出来总带着点善意的损。   她还有个弟弟,叫青木,比她小了八岁。   林清栩记得车祸前一天她打电话回家,她妈还在念叨青木又在学校和人打架,打得还是个高年级男孩,林妈还没念叨完,青木凑到电话旁边,大声喊她“姐姐”,还顺口炫耀他把人打赢了的“光辉”事迹,随即就被林妈掐得“嗷嗷”直叫!   而她爸,是位和和气气的高中老师,每次家里吵吵嚷嚷,总是他温声温语地劝架……   林清栩想到这里,喉头突然哽咽。   她用力眨了眨眼,兀自松了口气,咽下突然到来的沮丧。   如果不是突然得知穿书,林清栩想自己一定安然接受、并享受现在的生活,可当身边的一切都被套进一本小说中,这让她觉得一切都虚幻起来。   冥冥之中,她已经将摆脱与苏衍成亲的命运,和脱离小说既定的“林清栩”结局联系到了一起。   满腔愁绪的林清栩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等她再一睁眼,窗外的太阳早已西斜。   她心口一凛,瞬间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盖着的小薄被顺着她的动作滑下,林青宛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门了。林清栩麻溜地下床穿好鞋,临出门前看到方绣还在对窗绣花,她没出声,抓起院子角专门堆放农具的工具,顶着红毛大公鸡挑衅的鸡贼眼神,跑出了门。   林家的主要开支来源是方绣的绣品,除此外,林家还有几分农田。因着田地不多,田里一直都是种些蔬菜,供自家及送予邻里。   林清栩和林青宛厨艺渣,绣工没半点遗传上她娘的精良,只能在种地这种技术含量不高的事情上卖弄。   原主的记忆中,每年地里春耕播种秋收的活,全是她和林青宛的。如今正值春耕时节,她们要把田里的土耕松,等着时间温度差不多,就可以撒第一波种子了。   林清栩跑到属于自家几分农田时,没看到林青宛的人,却瞧着四分之一的土地已经被人翻过,没带走的工具孤零零地扔在田埂上。   想来林青宛是中途跑哪玩去了。   林清栩对原主干农活的记忆继承地不错,很快上了手。   春日温度正好,不冷不热,偶尔刮来一阵微风,将她劳作的热意驱散大半。   眼见着夕阳渐沉,林清栩站在田头看着完成一大半的工作,满满的自豪感!   就在她准备捞着林青宛扔下的工具顶着最后一丝霞光回家,远处突然蹿出个猴子样的小身影。林清栩不用细看,就知道是谁了。   “阿姐,你猜我听说了个什么消息?”林青宛喘气不停地跑到她面前,朝她挤了挤眼睛,满脸堆笑。   林清栩看她阳光明媚的样子,心情被感染地愈发明媚。林清栩把工具之一塞回给林青宛,拉着她的手往回走的同时,学着她的样子也挤挤眼:“什么消息?”   林青宛笑容更加灿烂,没再卖关子,凑到林清栩的耳边不经意间撂下一个炸/弹式的消息。   “我听说,有修仙界的仙人来村里收徒了!”   林清栩心猛猛一颤,散漫行走的步子倏地停住。   “修仙界的仙人?”林清栩又问了一遍。   林青宛情绪激昂地没注意到她的反常,狂点头,声音热烈:“对啊,阿姐,据说从明天起,就会在村头举行仪式,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能带着孩子过来。”   荷花村的位置处于周边几个村子的中心,距离镇子也是最近,修仙界的人来收徒,都会选在荷花村。   林清栩闻言却是久久没能回神。   《林女修仙传》中,确实说过女主“林青宛”是经过村中的修仙资质选拔,发觉拥有水木双灵根,得以进入灵云派。只是小说里没有具体说明女主几岁进入的灵云派,林清栩便一直忽略了这个问题。   如果说,“林青宛”就是凭借这次的机会一脚踩进修仙界……   林清栩的双眼骤然发亮,一个念头油然酝酿而生。   人界崇尚修仙一族几乎到达盲目的地步,便是资质不佳、只能门派外门做个扫地药童一类人,都能博得普通人的崇敬。   如果她也被选拔上,便是只做个外门扫地的,人界的婚约神马的,不都秒变浮云!   至于小说中属于“林清栩”的宿命,又与她何干?   想到这里,林清栩只觉眼前一片开阔,一条繁花似锦的道路正徐徐朝她展开。   而正她满心悦然地准备踩上这条康庄大道时,一个泼凉水的声音不留情面地响了起来。   “虽然说就我们这样的肯定不可能被仙人选中,不过明天可以去看看热闹,好几个村子的人来呢,是吧,阿姐?!”林青宛话中的热情不减,却对于林清栩倏然垮下来的脸大惑不解。   林清栩抿抿唇,忍着朝她翻白眼的冲动,斜睨她一眼。   有点身为未来女主的自觉好吗?妹妹! 第4章 测试灵根   修仙界的仙人至荷花村收徒十年一次,年岁三到十五岁的孩童皆可前去进行资质评判。   林清栩六月及笄,如今才十四岁,十年前修仙界的人也来过,可据说原主四岁正逢脑子烧傻,错过了机会。   如今想来,这个机会不就是等着她的吗?   回家的路上,林青宛见阿姐一反常态的兴奋,心口惴惴的。   “阿娘,我们回来了!”进了门,林青宛果断抢下林清栩手中的工具,往墙角一扔,惊得旁边的红毛大公鸡扇翅飞起,她抓着林清栩的胳膊就往方绣屋子里带。   林清栩心情不错,虽然不知道小猴子又要闹哪样,还是跟上她的步子。   “这么急着干嘛?”方绣赶在两个女儿进来前落完了最后一针,松了口气,不咸不淡地瞥她们一眼。   “阿娘,阿姐她……”林青宛迟疑着,偷瞄了下兴色不减的林清栩,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阿姐今天怪怪的。   林清栩瞧见林青宛心事重重的目光,这才猛然察觉出自己情绪的过于外放,忙正了正色,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很好,我没事啊!”   林青宛却还在拧着眉看她,稚嫩的脸上写满了不放心。   方绣整理绣线的同时,多看了林清栩一眼。方绣眼神平静却洞察力十足,林清栩莫名地生出一阵心虚。   只听方绣道:“好了,有事等会再说,我看阿栩现在的状态也挺好的。”起码精力十足!   两人就这么被方绣一句话打发出门。   “阿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檐下的木凳上,林青宛仍在锲而不舍。   林清栩抽了抽嘴角,斜瞅她。   你想问的难道不是我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吗?   对不起,拒绝回答!   林青宛毕竟还是个十岁不足的孩子,情绪来的快,收的也快。   “阿娘,明天有仙者来村头公开收徒,你带我和姐姐一块去呗!”林青宛嘴里包了一堆饭菜,脸颊鼓鼓地边嚼边说。   林清栩看她那一嘴油光、执着求答案的模样,掩饰嘴角抽搐地埋下脑袋扒饭。   总觉得小说中女主聪慧、优雅、伶俐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慢慢远去……   方绣嫌弃地白了眼林青宛那恶鬼吞食的样,拒绝道:“我懒得去,你们想去,就自己去凑热闹,反正就你们俩这水平,肯定选不上!”她说得一脸无谓。   修仙界的人十年来一次,可最终选中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凡人都妄想和仙界搭上机缘,但这事本就讲求以稀为贵,要是随便是人就能被选中,修仙的神秘和难以攀附性不就没了?   方绣心里门清,不想两个女儿做梦太深,只得利用自己的方式敲打敲打。   林清栩被林妈从小损到大,已自带免疫机制,弯弯唇没说话,林青宛却还是个一点就响的小炮筒。   林青宛用力咽完一口饭,大声道:“什么选不上,说不定我和阿姐资质绝佳,一选就中。到时候,”她扭着脑袋嘿嘿一笑,眉飞色舞地又扒拉一大口饭,“我们都去了修仙界,阿娘你准保要哭!”   方绣故作凶恶地拿筷子敲碗:“哭?就你这皮猴样,去了修仙界,没人护你、帮你,才要整天哭个不停!”   “哪里会?”林青宛嘴里的饭咽不下去了,支吾着反驳,“到时候阿姐和我在一起,阿姐会提点我的。”   方绣又白她一眼,倒没再说狠话:“别忘了你阿姐马上要嫁人了,哪里有功夫陪着你折腾。”   林清栩执筷的动作一顿,原本飘在空中的好心情散了大半。   万一,她没被选中……林清栩闭眼,迅速挥散这个念头。   事情还没开始,她总不能灭自己气焰吧!   即使前一晚林青宛被方绣两三句话打压地气息奄奄,第二天醒来,又恢复了跳脱泼皮猴样儿。   林清栩被她硬生生从床上扯起来时,脑子都是晕的。   “阿姐,我们快点收拾,早早去准能排个好位置!”   林清栩眯着眼看到蒙蒙亮的天空,感觉林青宛的声音在脑子里远远近近地跳跃着,脑壳疼。   “去那么早有什么用,不是说了会进行十天吗?晚点去也能排上位呀?”   林清栩含糊说着,作势就想多躺一会儿,她这具身体才十四岁,还处于生长期呢。   林青宛却是一个用力,在她后背将要触及床榻时,拉着她的胳膊又给扯了起来。林清栩散落的长发不暇被林青宛抓个正着,林青宛这一用力,她眼泪水都冒出来了。   “啊,阿姐对不起。”林青宛见状急忙松手,掩饰罪状地把挂在手指尖的几根黑长发丝扔到床下,转移话题道:“我们早点去,也能多看一会儿热闹嘛,今天第一天来的人一定是最多的!”   林清栩磨牙,擦掉眼角的泪花。   想来你最大的目的是去看热闹的啊?!   两人囫囵吞完早饭,赶到村头时,天光已经大亮。   所谓测试资质的仪式不过是利用修仙界的灵根测试球,一个水晶球状的透明球体。   测试者用手靠水晶球,若是有灵根者,水晶球内会自动根据其灵根属性,出现分属于“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颜色的灵根,灵根的数量、纯粹度不同,代表着不同的资质。   一般而言,以单灵根和双灵根为佳,灵根过多修炼期间难免会失衡,便是侧重修炼其中一种灵根,修炼效果也不会比纯单灵根好。   至于灵根的纯粹度,自然是代表着灵根本身的水平。虽说修士可以利用丹药或是法器等洗练灵根,但初始的资质代表着接受修炼的程度,资质佳者,自然会比资质薄弱地更利于修炼。   果然第一天到来的人不少,总共排了三列的队伍,每支都站了将近百人。   林清栩挑了个看上去稍微短点的队伍和林青宛排在末列,看到林青宛踮着脚尖东张西望、停歇不下来的模样,她实在没忍住,给她背上拍了一巴掌。   “阿姐,怎么了?”林青宛回身,眼睛发亮。   林清栩见她一脸等戏听的状态,内心叹了口气:“阿宛看什么呢?”   她扫过串糖葫芦一般越串越长的队伍,心中一片荒芜。   她算是看清楚了,林青宛今天到来,真的只是来看热闹的。至于昨晚和方绣赌气说的话,也只是赌气……   林青宛没察觉出林清栩的情绪,以为阿姐这是在求分享,连忙挎上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起来。   什么对面那个正扯着嗓子干嚎说饿的小男孩,是邻村来的,他娘都说了测试完就带他去村里吃东西,小男孩居然还不依不饶。林青宛发表感言说,要他是她弟弟,这么娇气,她一定能一天打他五回!   刚刚在旁边队伍里测试完的一个男孩,昨天下午大言不惭地告诉林青宛几人,他爹说他资质绝佳,一定能被选中,结果……如今灰溜溜地遁走了。   那个站在她们前面六七个位置的小女孩,娇娇滴滴,从到这里开始,就说了不少荷花村不好的坏话,林青宛听着来气,要不是女孩爹在场,她一定要狠狠训她一回!   ……   林清栩默默听着林青宛慷慨激昂的言辞,一头黑线。   总觉得她这个未来女主妹妹的三观,有点可怕呀!   测试灵根的程度简单,可因为不少望女、望子飞入仙界的无法接受儿女平庸事实的家长,硬扯着脸要多测试几次,生生把测试的进度拉慢。   林清栩到来时还怀着的紧张感,逐渐被林青宛不按套路的思绪消磨,直到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只剩下五个人时,她心弦骤然绷紧,竟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阿宛,你说你能被选中吗?”她悄悄问。在最前列镇守的两个年轻修士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朝她看了一眼,因着询问这种话的人太多,对方只单纯地瞄了一眼,又继续盯着手前的工作。   林青宛没半点紧张,跳了跳脚,还是个停不下来的小猴子。   她摇摇头,笑出一口大白牙:“不知道啊,反正我们是来凑热闹嘛?凑热闹最重要!选不上,我们就回家呗,要真留下阿娘一个人,我就不去修仙界了,反正留在荷花村也挺好的!”林青宛又歪了歪脑袋,笑容更盛,“我要过我喜欢的生活,可不想管那么多未来以后!”   她说得振振有词,林清栩忽地一怔。   林清栩看着她,突然的顿悟让她怔愣地久久无法镇定。   “阿姐,你又想什么呢?要该我们了。”林青宛拧着眉在林清栩眼前挥了挥,林清栩眼神一闪,朝她露出一个微笑,心里却是长长松了口气。   在得知自己穿书以后,她一直将自己困在了小说的情节中,不想蹈“林清栩”死亡的覆辙,试图和苏衍悔婚,更试图利用进入修仙界,挣脱无形之中被自己套上的枷锁。   她的心乱了,忽略了周遭的真实,把一本虚无的小说当了真。   明明,那些以后和未来该由人创造,她怎么能被其他东西牵着走呢?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不是一本有人操控的小说,她怎么做,怎么选择,该由她自己判断。   可是   林清栩一脸僵硬地望着手下丝毫没有波动的水晶球,还是忍不住暗骂了声“卧槽”!   她想通了是一回事,可贼老天你真这么不给脸?这点波澜都不能给的吗? 第5章 水木双灵根   林清栩无灵根的哀叹没能持续太久,被身前的一声惊叹打段。   “是水木双灵根!双灵根皆是上等,奇志,速速给师父传音!”之前还一脸无波的年轻修士原地站起,双眼紧盯着林青宛,眼里迸发着逼人的光芒。   林青宛本就懵逼,再被修士灼目盯着,她后退一步,把自己藏到林清栩身后。   林清栩抿唇,朝对方轻咳一声。修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了能灼瞎人的眼神。   “咳,你们不要怕,我是修仙界灵云派的第七十三代弟子奇修。”他又指着到一侧兴奋地对着一块石头低语的人,介绍,“他是我师弟奇志,依照姑娘的资质,定会成为我们灵云派的下一任弟子。”   奇修说完,从袖口中摸出一个刻有“”字的玉牌,递向林青宛。   拥有灵根的人都是收了玉牌回家等消息,奇修的行为并不突兀,林清栩便让青宛收了玉牌。   不过,她分明看到在林青宛收了玉牌瞬间,奇修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庆幸和狡黠。   林清栩:“……”她是看错了吗?   再望向旁边两支队伍前的修士一脸愤怒,背过身同样掏传音石窃窃私语的动作,她才恍惚明白了什么。   “你们不是一个门派的?”林清栩用眼神示意。   奇修占了先机,正在沾沾自喜,对林清栩的态度友善极了:“对啊。修仙讲究机缘,既然你们是在我们这队,便是和灵云派有缘。”   林清栩冷淡地“哦”了一声。   信你的话才有鬼呢!   林青宛听两人模棱两可的问话回答,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问题。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犹豫着还是没把和他人不一样的玉牌还给奇修。   奇修又问了关于林青宛年龄家庭住址等一系列问题,收了笔笑眯眯地道:“青宛姑娘可以先回家,届时师父过来,会亲自登门拜访。等这几日仪式结束,我们便会返程回到修仙界,你正好准备准备。”   林清栩向他道了声谢,拉着林青宛退到队伍最边上。   “怎么了,阿宛,高兴傻了?”林清栩揉了把林青宛的脸颊,难得看到她傻乎乎的样子。   林青宛扭头挣脱出她的揉捏,咬着唇却是一脸纠结:“阿姐,我都没想过会被选中。”   她只是来看热闹的,怎么就成了抢手的双灵根体质了?   林青宛尚且稚嫩的脸上,散发着和她年龄不符的忧郁。   林清栩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立即引来林青宛的一阵恼羞:“阿姐,你嘲笑我?”   林清栩把头摇成个拨浪鼓,笑意却还憋在口里,只能音调怪异地咳嗽一声,开口说:“没有,我是在为你高兴。我们阿宛以后能入修仙界,修仙成神,阿姐当然开心!”   林青宛这才傲娇地接受了她的措辞。   “阿宛不继续看热闹了?”林清栩音调飞扬地问她。   林青宛憋了一口气,知道阿姐是故意的,牵着她手往回走的力道乍得加大。   她现在只想回家告诉阿娘她被仙人选中了!   热闹什么的,都要靠后!   林清栩弯弯唇角,跟上她快成风火轮的速度。   林青宛水木双灵根的绝佳资质,修仙界灵云派的出现,确实和小说中描述一致,不过有了林青宛那无心的一段话,林清栩已不会被小说情节继续制衡思想。   现实世界不是一本被框起的小说能够比拟,便是有重合点又如何,蝴蝶轻易地振翅都能引起那么大的反应,更何况她可是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的人类。   小说情节,可以参考,当做至理名言遵循的,那一定是傻子!   林清栩想到自己栽倒傻子坑里那么长时间,重重吐了一口气。   心头郁积的浊气全被吐出,一瞬间,她的所有感官都仿佛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她再迈出几步就能离开这里,忽地,她感到后背一凉。   如同被什么阴冷的气息附着,她猛地停下步子。   “阿姐?”林青宛不明所以地被迫停下,探究地回头问她。   林清栩心口狂跳着,无暇解答她的疑问,视线快速在人群中掠过。   她自己都弄不清楚究竟要找什么,只是凭借第六感飞速判断着。   接着,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身穿蓝色襦裙的少女身上。   “阿宛认识她吗?”林清栩蹙眉,轻声问。   明明对方还是侧对着她们,一副无害的模样,林清栩看到她却觉得心有不安。   林青宛懵懂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斜对面站着的蓝衣少女。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小巧,柔柔弱弱的模样,站在一群农民村妇的队伍中,格外醒目。   少女旁边站着一个衣着整洁、不似农村汉子的的中年男人,相貌轮廓和她有三分相似,应该是她爹。   她摇摇头:“我没见过,应该不是村子的人。”   见林清栩面色复杂,她忙拍马屁地补了一句:“她长得还可以,不过没阿姐好看,阿姐可是村子里最好看的人!”   林清栩失笑,复杂的心情被她的语气带飞,指尖在她脑门上戳了下:“就你嘴甜!”   “我当然嘴最甜!”林青宛歪歪脑袋,没管被戳中的额头,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地继续往回走。   临走前,林清栩再次回头。   蓝衣少女仰头,正和中年男人说着什么,林清栩能看到周围的不少小孩少年都在打量这位相貌出众的少女。   她摇摇头,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回到家,首先迎接她们的是红毛大公鸡的一记狡诈偷袭。   林青宛跑得快,推开栅栏门就被红毛在腿上叨了口狠的:“阿毛,您找打!”她疼得龇牙咧嘴,嘶嘶吸着冷气,顺手抄起门边的大扫帚开始了人鸡大战。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毛掉,还伴随着林青宛颇有气势的呐喊助威声。   林清栩见这架势,迈进门的脚往后一缩。   方绣听到动静走出门,院子里已落了一地鸡毛,除了红毛的,还有其他遭受了无妄之灾的鸡鸡的。   “哟,阿宛这是馋了想吃鸡?毛都不用用开水烫了是吧?”   方绣一开口,林青宛和红毛大公鸡同时安份。   两脚兽红毛迈开被打瘸的一只鸡脚,一拐一拐地走到受惊的鸡群之中,又用尖嘴扭着脑袋啄了下秃毛,无声地宣告着林青宛的罪行。   林清栩见状扯了扯嘴角,怀疑这鸡是妖怪变的!   林青宛也很愤怒,盯着红毛的眼神中快要冒出火来,红毛视若无睹,依然高难度地扭着脖子啄啄啄。   “阿栩站在外面干什么?戏就这么好看?”   方绣颇有气势地瞥她一眼,瞬间把旁观的她拉下水。林清栩瘪瘪嘴,慢吞吞走进门,心里苦。   “院子打扫干净,我要是再听到声响,你们中午就别吃饭了!”方绣发号施令。   “哦。”林清栩两人成了被迫乖巧的宝宝。   林青宛一腔激情被一只鸡搅乱,她迫于方绣的淫威,只能恶狠狠地瞪红毛一眼,把院子里弄翻的东西一一摆正,接着化悲愤为行动力地狂挥扫帚,扫鸡毛!   午饭时,方绣恢复了一贯的不咸不淡。   “今天测试的结果怎么样?”   她主动提及,原本憋屈着一张脸扒饭的林青宛瞬时如同寻到个杆子的毛猴子,一呲溜地蹿了上去。   “阿娘,我被选中了!”林青宛双眼亮晶晶。   听了这话,方绣的眼神有片刻的凝滞,又很快恢复常色。她刻意忽略了林青宛激切等询问的N瑟样,转移目标人物:“阿栩呢?”   林清栩轻抿了下唇,她想起青宛之前的话,微笑开口:“我没灵根,能留下来陪阿娘了。”   方绣道:“陪我做什么,我一个人留在村子正好逍遥自在!”   虽说如此,听出林清栩语气里的释然,方绣还是心口一松。   昨日林清栩说出取消婚约的事,方绣表面上无懈可击,内心终究有触动。大女儿这么快想清楚,她也是松了口气。   “倒是阿宛,你这出了门,可不要哭才是。”方绣戏谑地道,隔了好半晌总算把关注点压回林青宛身上。   林青宛闻言可不乐意,虎着声音扭过头:“我才不会!”   林清栩和方绣都笑起来。   方绣从不按常理出牌,例如昨日林清栩找她说取消和苏衍婚约的事,又如,她两句淡言便将林青宛一腔热忱打消地七七八八。   也是如此,林家虽出了个“双灵根”天才,日常却没什么变化。   方绣照例在房中刺绣,林清栩和青宛两人则在午睡后,乐呵呵地扛着工具,跑下田。   林清栩现代生活在城镇里,只在高中时期由着学校组织种过树,如今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反倒对农活感到新鲜起来。   两人合力将剩下的小半块田犁完,午后的时光才驶过一半。   “阿姐,要是我真去了修仙界,你会不会舍不得我?”林青宛拉着清栩爬上地旁边别家捆成一大扎的麦草上,扭过头问她。   麦草堆是前一年秋天麦子打完剩下的麦梗堆成,过了一个冬天,麦梗软化,倒是没那么扎人。   林清栩没尝试过这样,刚刚躺上去还有些害怕,发觉麦草中央是实心的,晃动起来周围还会有麦草往下滑,便是不甚掉下去也不可能摔疼,便不怕了。   “怎么?阿宛是不舍得我和阿娘吧?”她翻了个身侧对上林青宛,伸手在她鼻尖点了下。   “对啊!”林青宛揉了揉泛痒的鼻子,眉心皱皱的,却是一脸认真,“我其实还没想好,到底去不去修仙界呢?”   修仙界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美梦。   她想得到梦境中的东西,却又担心,在她伸出手去触碰梦境时,身边原本珍贵的东西会化作泡影。   林青宛再次躺平,仰视着澄澈无波的湛蓝天空,声音闷闷的:“我早都听村里的人说过了,去了修仙界,可能几年、几十年都回不来……”   林清栩也学着她的模样躺平,辽阔的天际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中,身心都开阔起来。   “阿宛莫不是害怕几十年过去,我和阿娘把你忘了?还是担心到时候我们太老了!”林清栩说着,哈哈大笑两声。   察觉到林青宛声音呼吸急促着想要反驳,林清栩快速盖过她的话:“放心,我们的阿宛可是独一无二的!”   她再次转头,对上青宛略带迷惘的眼神,伸手将插入她发间的麦草撇开,眉眼弯弯地道:“我和阿娘最希望的,是你去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林青宛怔怔地看着阿姐漆黑如琉璃的美目,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晚饭依然是方绣掌厨,令林清栩两姐妹意外地,方绣真的宰了只鸡……虽然不是红毛。   林清栩望着端上桌的爆炒鸡丁,又瞅了眼蹲在院角装雕像的红毛大公鸡,莫名地欢喜起来。   林青宛也高兴极了,第一块筷子就挑走了最上面剁成小块的鸡翅膀,没下口吃,反倒是朝着红毛的方向挥了挥。   n瑟地不得了。   “铛铛铛!”方绣敲碗,“好好吃饭!”   林青宛得令坐正,口里把鸡骨头咬的嘎巴嘎巴直响,林清栩又悄悄望了眼呆若雕塑的红毛,对它生出一丢丢同情。   “明天我准备去趟镇上,你们和我一起去。”方绣开口。   林清栩心口猛地一跳,就听林青宛接上话:“阿娘要去干什么,不是还没到月中吗?”   每月月中方绣会上镇子一趟,采购些必备物品,同时将绣品送到苏家铺子。虽说两年前林清栩便和苏家大少爷定了亲,月中之行却还维持着。   如今才初十,并没有到日期呀?   方绣淡淡扫过两人:“你不是要去修仙界了吗,平日里总说我不给你买这不给你买那,再不让你买点东西,不只记得我的不好了?”   林青宛嘿嘿一笑:“哪有哪有?阿娘对我最好,我一直记得。”   林父去世,方绣一人支撑着整个家,最初的日子很拮据。林青宛小时不懂事,去了镇上看什么都新奇,吵嚷着买这买那,方绣当然没余钱给她买。   慢慢长大,林青宛不再闹着要些家庭承担不起的东西,却总爱挑着散摊上的小零嘴买。方绣觉得那些工艺不干净,只偶尔心情好了,才给她买一回。   这样林青宛就要闹腾了。方绣的淫威在那,她敌不过,就偷偷向别人告状。   方绣想到当时黑牛他娘悄悄过来劝她别太节俭的场景,简直哭笑不得。   方绣忍不住白了青宛一眼,又看向林清栩,声音含笑:“也不光是为了你,我还准备去苏府一趟。阿栩脑子好了的事,正好和他们知会一声。”   林清栩埋头扒饭的动作一僵。   其实,她也想看看,苏家的少爷苏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第6章 苏家夫人   小说《林女修仙传》中,反派魔王郦渊登场时,作为坚定男二党的林清栩也是期待满满。   甚至一度,林清栩被郦渊艳盖万里、权势滔天的形象萌的少女心泛滥,可渐渐地……那颗心碎了。   抢夺女主,阻挠男主,哪里有大乱,就有郦渊的身影,就这样,郦渊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明明抓了一大手好牌,偏偏全往死路上打。林清栩越看越是憋屈,真真怀疑作者笔下的男二不是反派,而是个智障!   最让林清栩忍无可忍地,郦渊做任何事情,都像是精神病人,半点找不到根据。   说他爱上女主,为了女主才作天作地?   对不起,林清栩一直看到小说结尾,郦渊和魔界共同覆灭,半点没瞧出他对女主缠绵悱恻的爱恋。   他几番抓走女主,无非是单纯的□□,没有手/镣脚/铐、更没有暴怒之后关小黑屋,就连最刺激人心的肢体接触,也仅仅维持在禁锢手脚……   对于文下一堆读者自发解读――郦渊对女主爱之深,才不是沉沦于欲望的渣男时,林清栩只想呵呵。   比起郦渊喜欢女主,她更愿意相信郦渊实际是希望和男主楚珏有一腿,毕竟两人在各种秘境幻境中可是打得火热……   咳咳,好吧,扯回正题。   郦渊尚在人界时是什么样呢?   林清栩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顶了顶上牙槽,暗骂了一声渣作者!   “阿姐,你说什么呢?”林青宛睡得迷迷瞪瞪,只听得一声清脆嗓音,还以为是阿姐在叫她。   “没事,阿宛快睡,明天还要早起呢。”林清栩掩下溢出口的吐槽,忙柔声开口。   听到林青宛咕哝一声,呼吸慢慢变沉,林清栩这才舒了口气,脑中飞速翻找起原主关于苏衍的记忆。   小说中有关郦渊前身――苏衍的描述寥寥无几,而原主脑子并不好使的缘故,对她娘方绣和林青宛的记忆还算清晰,至于关于苏衍和苏家,那些画面就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纱纸。   林清栩站在纱纸外旁观了好半天,看得脑子发闷。索性放弃,无声地打了个哈欠,困顿闭上眼。   反正明天就能见到真人,到时候再说吧,林清栩自暴自弃地想着。   前一天早上被林青宛硬扯起来,今天又是被方绣狠心扒开被子,生生冻醒。   林清栩可怜巴巴地蜷缩着,试图保留床面上的最后一丝温度,斜眼瞧见旁边同样缩成只虾子,睡眼惺忪喊冷的青宛,她心口竟然冒出了一丝旧恨得申的惬意~   林清栩摇摇头,把如此狭隘的思想撇开。   古代的城镇比她想象地还要热闹。一条长街东西延伸,商铺酒肆茶楼林立,路边商贩连绵,太阳刚刚全部跃入人眼,街道上已是一片熙攘的叫卖声。   毕竟原来是有过二十年丰富阅历的现代人,林清栩自认还能绷得住。然而,身边有个闹腾的皮猴子,她只能破功。   林青宛:“阿姐,这个糖人做得好像呀!”   林清栩瞅一眼:“嗯,确实像匹马。”   林青宛:“阿姐,我的烤红薯好甜,你尝一口?快快快,尝一口!”   林清栩无奈低头,咬了一口:“咦,确实比我这个甜!”   林青宛:“阿姐,我们吃这个吧,里面的馅是玉米和嫩鸡肉,可香可香了!”   林清栩毫不犹豫:“好啊!”   林青宛:“阿姐,那里有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我们……”   她还没说完,林清栩已经拉着她往那边跑去:“哪里哪里,我们快去占位置!”   ……   在半条街磨蹭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方绣终于看不下去,毫不留情地没收了两人的小钱包。   见林青宛作势要干嚎,方绣猛瞪她一眼:“先去苏府,回来再买东西!”   林青宛悄咪咪瞧了眼被阿娘收到袖口的钱包,闭上大张的嘴:“哦。”   林清栩却是后背一凛,站相笔直地透出几分僵硬。她想到即将到来的事,迅速将手头的最后一口包子吞下去,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方绣给她拍着后背,不疾不徐地说着:“一个包子而已,阿栩可不用这么狼吞虎咽。等你嫁到苏家,出个门就是商铺,顿顿吃阿娘管不到你。”   林清栩嘴角一抽,咳嗽地更加厉害了。   苏家府邸在城西,深黑色的厚重漆门向内大开,两尊石狮驻守门前,肃穆沉静,大门正中高悬的牌匾上,笔势遒劲有力地写下“苏府”二字。   林清栩三人还没走到正门口,侍候在门前的小厮苏全主动迎了上来。   “林夫人和两位姑娘来了!”苏全年龄才十七八,却是个有眼力见的,惯会察言观色,“林夫人此行可是有事?老爷和大少爷一早出了府,夫人尚在府中,可要小的带几位前去见夫人?”   方绣从前便和苏全打过交道,闻言并未推辞,只温和道:“夫人此刻可方便?我们此番确实有事前来。”   “方便方便,林夫人和姑娘到来,夫人必会欢喜!”苏全嘴里像是抹了蜜,说着便热情地带领三人进府。   林家三母女并不是第一次来苏府,可苏家作为一方闻名的富商,远不是小门小户的林家能够比拟。   林清栩沉默地跟在方绣身后,耳边是苏全和方绣细碎的客套话,苏家的景观建筑一一在她的眼前展开,越是深入,她心间的忐忑越重。   林青宛则一反平日的皮猴子样,低眉顺眼,规规矩矩地同样跟着方绣小步往前走。   发觉阿姐打量自己,她悄悄侧过头,轻抬首,朝林清栩偷眨了下眼。   林清栩看出她的本性犹在,忽得松了口气。   苏府进进出出的仆役侍女不少,等苏全带领三人到达正厅,苏家夫人于氏早等在座上。   “方妹妹来了,阿栩和阿宛也来了!”见到三人,于氏热情迎上前。   于氏鹅蛋脸,五官小巧,再加上包养得当,样貌颇显年轻,明明三十五六的年纪,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了有十岁。她穿了一身浅青色的春衫,勾勒出纤细的身姿,如同位年轻的少妇,根本看不出已经有位及冠的儿子。   于氏先是笑着和方绣点点头,转而轻抓起林清栩的手放在掌心,看着她的眉眼中掩藏不住地喜欢,“一段时间不见,阿栩果然越发出众了,也亏得我们衍儿和阿栩定亲早。”   林清栩猝不及防被于氏抓住手,她有点懵。   她尴尬地抬眸看了看一脸慈爱的于氏,闹不懂事情怎么会这样发展?   苏家和林家,犹如一个天一个地,便是有缘由定了亲,苏夫人也不该是这么一副急着和未来儿媳表露慈爱的状态吧?怎么着,也该是未来婆婆排挤她的场面呀?   她缩了缩手指,想抽回手,却又有犹豫。   “阿栩怎得忘了叫人?”解围地是方绣含笑又随和的声音。   林清栩心口一跳,这才迅速抽回手,埋头胡乱朝于氏福了个身,声音就比蚊子大一丁点:“苏夫人。”   这下却是于氏愣了。   “阿栩这是?”于氏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清栩。   之前那一眼对视,发觉林清栩黑眸清澈有光,不似从前纯澈却迟钝,于氏便有所察觉,再见她略带慌张的反应   “阿栩的脑子好了。”方绣接上她的话,笑容不变,“本前几日便恢复了,又害怕只是暂时的,便歇了几天,这才带着阿栩来见您。”   方绣说这话时,林清栩刻意紧盯着苏夫人的神情变化。   只见她嘴角的笑容有片刻凝滞,眨眼间眸中情绪一闪而过,还不待林清栩仔细分辨,于氏的面上已经换上了更为热烈的笑意。   “这可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再次看向林清栩,“老爷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更加高兴。”   林清栩缩在身侧的掌心一紧,沉默地低下头去。   心中有个疑问,随着她进入苏府、见到苏夫人,像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苏衍,究竟为什么要娶她?   苏府外,林清栩望着将她们送至门口,热情向她们告别的苏夫人,抿了抿唇。   “呼,终于出来了!”绕过巷口,终于到达苏府视线不及的地方,林青宛解放般地狂吐一口气,浑如刚被从某个地方放出来的。   林清栩瞅见方绣身上火气一秒钟飙老高,就知道某人要倒霉。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青宛杀猪般的叫声。   “嗷――疼疼疼!”林青宛疯狂揉着几乎被一掌盖平的脑门,“阿娘,你下这么狠的手,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方绣动了动反作用力打麻的掌心,半点没受到威胁地开口:“傻了刚好不用去修仙界,反正你阿姐傻了这么多年我也养过来了,你傻了就照着你姐的模式养,刚刚好。”   林清栩脚步一个趔趄,转头,果然看到林青宛一副便秘的神情。   出了苏府,方绣如约将两人的小钱包归还,大方地道:“好了,现在你们想干什么,就去吧,不过注意时间,我要去一趟绣庄,申时前会在镇门口的茶肆等你们,到了时间要是你们没来……”   接下来的话方绣没说,林清栩看到她嘴角冷冽的笑,和林青宛对视一眼,齐齐打了个抖。   她们最好是不要问后果了。   林清栩两姐妹虽然年龄不大,有林青宛这个作弊神器,方绣从来对她们单独出行不曾担心。   真有坏人坏事出现,林青宛敏锐的触感一定能绝早发现,并遵从坏事逃千里的原则,速速远离!   想到这一茬,林清栩突然发觉,比起水木双灵根,或许第六感超群更能称得上是林青宛身上的女主光环。   “阿姐,你看我干嘛?”林青宛上下牙砸的直响,不明白阿姐为什么一脸惊奇地看着她。   林清栩心想说了你也不懂,忍不住给青宛抛了个无知的眼神:“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阿宛很厉害!”   林青宛:“……”你以为你拿个看白痴的眼神给我,我看不出来?   街道一如之前的喧闹,林清栩却没了早上的活力。   “阿姐,你还想去哪里吗?”林青宛心满意足地咬着半颗糖葫芦,嚼完,把几颗籽吐到掌心,抬头问她。   虽说方绣给了她们将近一天的时间闲逛,林青宛想吃的想看的也就那么多,如今几样都达成了,她反倒觉得时间阔绰起来。   林清栩顶着明晃晃的阳光,视线朝着一个右前方的一个店铺斜去:“我想去一趟琳琅玉行。”   林青宛嘿嘿一笑,抓着糖葫芦串的胳膊肘顶了林清栩一下:“阿姐是想去见苏家大公子吗?”   之前在苏府,苏夫人可是特地提过,今日苏衍会在琳琅玉行处理事务,如此司马昭之心,林青宛一眼瞅中!   林清栩被亲妹妹打趣,虎着脸横她一眼,没法反驳。   林青宛又咬下半颗糖葫芦,兴致飞扬地扭着脑袋边嚼边说:“那阿姐去吧,我在外面等你,附带着给你鼓劲!”   阿姐这可是脑子好了以后,第一次见到苏家公子,这意义,可不一样呢。   林清栩瞧她那N瑟样,言不由衷地道:“那谢谢你哈~”   林青宛理所应当地收下谢,朝她摆手:“快去吧,快去吧。”   林清栩顶着身后能刺破头皮的热烈目光往前走,临进门回头,她望见半蹲在道边咬糖葫芦的林青宛,歪着脑袋朝她狂挥手。   她心头一默,慢慢走进门。 第7章 苏衍   要说小说里的郦渊是作精在世,那么苏衍……林清栩仰头瞧着门帷牌匾上龙飞凤舞的“琳琅玉行”四个大字,猜测如今的他应该还在作精的潜伏期。   虽有富商家世,没有无上魔力和一众脑残手下的苏衍,内心就算藏了只怪物,也应该掀不起太大风浪吧?   林清栩自我安慰地想着,深吸一口气,迈开人生的重要一步。   出乎意料地,琳琅玉行立于喧嚣闹市之中,建设和气氛却沉静清雅。   一进门,铺面而来的淡淡檀香令她身心一荡,林清栩面上神情一松,原本波动的心房宛如找到了安放处,竟渐渐归于宁静。   她抬目朝四方望去,店铺由肃穆的深棕和沉韵浅金色交相浑映,四周皆摆放着纯木质的货架,上有各色玉饰。   店里的客人不多,算上林清栩也只有三位。   其中一位正在交款拿货,掏出的钱包里全是白花花的整锭银子,看得林清栩眼睛发直。   她来古代这好几大天,只见过零零散散的碎银子,一颗才一丁点大,这么大锭整的,她还是第一回 见!   店铺还剩的那位华衣男客人瞅见她一脸没见过市面的可怜样,善良地轻咳了一声。   男子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量和容貌都没完全长开,他晃晃悠悠地站在一边货架前,眼神没落在柜架上,却是四处瞟着。   林清栩被他唤醒,瞧着他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忍着翻白眼、嫌弃他管闲事的冲动,装模作样转身,走到另一面货架前。   琳琅玉行显然没有现代导购狂烈到让人避之不及的热情,客人观看货品,他们从不出声,只在对方主动问及或是发觉客人有疑惑,才会主动回复。   最让林清栩感到舒服的,是他们的视线不会像胶在她身上一样,拔也拔不掉。   不过,他们这种态度也有一个重大问题,就是林清栩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苏夫人是说苏衍今日会在琳琅玉行,可他是少东家,处理事务必定不会在门店里大喇喇站着。那她怎么找他?   和管事明说她是苏衍未婚妻,想看看他们少东家长什么样?   还是随便说句找少东家有事?那苏衍出来后她要怎么编?   林清栩想到这里,懊恼地憋屈着一张脸。她来之前根本没注意这么多,却没料到站到战线上了,居然发现迈出的那一步好艰难!   “见姑娘一直徘徊于此,可是喜欢眼前的玉佛?”   林清栩的脑中还没理出条清晰的线条来,耳边突然冒出一个还处于变声期、明显列入公鸭嗓行列的男声。   她惊了半秒,转眸一看,果然是那个多管闲事的骚年~   至于他口中的玉佛   林清栩瞧着正对着她,捧腹着大肚皮笑得正开怀的白玉佛,唇面压得紧紧的。   不好意思了,她对佛像可没有兴趣。   华衣少年过来本就是无聊地想找个逗趣的人,见她如此反应,心间一动,再接再厉:“姑娘若是真心喜欢,大可取下和掌柜的议价,若是囊中羞涩,我与这家家主有交情,定能给姑娘一个满意的价格!”   少年主动和林清栩搭话期间,已经送客出门的掌柜见状抽了抽嘴角,目光暗暗地盯上两人。   小少爷这又开始闲着找事了。没事还好,把对面姑娘惹毛或是恼羞了,他可是要擦屁股的哟!   听着少年故作认真地话语,林清栩终是没忍住,给他甩了记白眼,凉凉地说:“不用了。”   他和玉行家住有交情,她还是玉行少东家的未婚妻呢?   少年却是正中下怀,嘴角一咧,开口便想再刺她几下,却被林清栩下一句话堵住。   “闭嘴!”   林清栩自认不是个不饶人的人,可对面的小公子,你很烦你知不知道?   林清栩又丢给他一个白眼,迅速挪往下一个货架。   少年被堵得笑容一僵,在回味了几秒钟后,脸上的笑容居然愈发旺盛。   他望着林清栩的眼中冒光,没有犹豫,再次狗皮膏药般地跟上林清栩,口中絮絮叨叨:“我说的是真的,我一看你这样就知道你没钱,放心,没钱你可以欠着,还不起慢慢还嘛……”   在一旁偷偷注意动向的管事一听,忙不迭地阻止:“哎哎,嵘少爷你可别再乱说话了!”   再看林清栩发黑的脸色,管事内心苦,只能赔着不是:“这位姑娘你别在意,这是我家小少爷,他有口无心,有口无心啊!”   少年挑挑眉:“徐叔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管事干脆懒得理他。   林清栩听出苏嵘的身份,原本还有的星星怒火,也归于宁静了。   苏家小公子,不就是苏衍的亲弟弟苏嵘嘛,她未来有的是时间和他打照面,可不需要急于一时。   知晓了苏嵘身份,林清栩再看向他,竟觉得他顺眼起来。   最起码,比起处于蛇精病潜伏期的反派郦渊,毒舌又脱线的苏嵘可爱多了好吗?   林清栩思绪正在盘旋,不料,她脑海中的另一个话题人物会猝然出现。   “大哥,你终于出来了!”变声的公鸭嗓毫不掩饰喜意地朝内门的方向开口。   林清栩反射地心口一跳,大脑的思绪顷刻聚拢,闪眸的瞬间循着苏嵘的视线望去。   和站在最前面的高大男子视线相接的瞬间,双方皆是一怔。   林清栩脑中描摹过多种苏衍的形象气质,阴冷、邪恶、虚伪、丑恶、傲慢,她早都将脑海中的他打入究极地狱中重重锁住,却在他出现的一瞬间,万千枷锁顷刻挣开。   林清栩痴痴地看着他,仿佛感觉到了春暖花开的气息。   苏衍着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袍,腰间束着青月色腰带,挂了个和他气质极其相配的白玉挂坠,领口、袖间和腰侧绣着雅致的竹兰花纹,整个人温润如暖玉。   他的身形高大挺拔,五官极其俊朗,气质却并不凌人。目光只是惯性地落在林清栩身上,却倏地停驻。   接着,他身上温润气息骤变,眉心一点点收紧,就在林清栩心脏狂跳间,只见他大迈步朝她走去。   林清栩忍着捧心的冲动,傻乎乎地看着两人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直到他走到她的面前。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阿娘呢?”苏衍开口,嗓音低沉柔和,无端地勾出她内心的一丝痒意。   还站在林清栩身旁的苏嵘一脸懵逼。   他看看苏衍,又看看林清栩,口中支吾半天,没敢下个定论:“大哥,她是?”   林清栩根本没听到苏嵘的询问,她目不转睛地望着苏衍,感觉心脏一下下跳得又急又猛。   她努力仰了仰脖子,悲叹她的矮个头居然连苏衍的肩都不到。两人距离太近了,她只能高扬着头才能看到他的全部面容。   苏衍见她的模样,却是轻笑了一声。   笑意散开的瞬间,他眼底的细微焦灼如雪般消融,他抬手在她的发顶轻轻触了一下,低声开口:“她是你未来大嫂。”   苏嵘一脸惊愕:“……”卧槽,这一定不是真的!   管事垂首扶额:“……”公然埋汰未来大嫂,小少爷,你自求多福吧!   被苏衍牵着手腕单独带到内室坐下,林清栩一颗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还是没能缓下节奏。   她狂忍着继续犯花痴想傻笑的冲动,强硬自己敛眸。   林清栩可是个标准的颜狗和声控,看到好看的男人会走不动路,听到好听的声音,更是会可耻地酥掉半边身子。   而好巧不巧,苏衍将这两项占齐了!   “清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阿娘呢?”苏衍将桌上的小碟糕点递到她面前,柔声问着。   他记得之前年节她来苏府时,便喜欢吃这种软软甜甜的糕点,明明注意力全在它身上了,却胆怯地不敢伸手去拿。实在眼馋了,才会试探地用眼神询问她娘方绣,得到应可才飞快地抓下一块。   就这事,他第二日特地让命人给她送过几包糕点,只得到她娘稍带回来的感激。   “阿娘去了绣庄,我和阿宛一起来的,她在外面等我。”林清栩埋着脑袋,尽量控制着声音,不暴露出太大起伏。   实际上,听着绕耳的磁性男嗓,她的一颗心酥得不行。   苏衍见她不动糕点,只当她太过拘谨。   “你和阿宛可吃了午饭?”   林清栩晃晃脑袋,视线还巴在桌面上。   她们确实没吃午饭,却吃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零嘴小吃,肚子可是饱饱的。可惜,正犯花痴的人,怎么愿意将自己这么粗糙的一面展现出来?   苏衍没想太多,起身轻轻牵住她的手腕:“既然没吃,我带你们先去吃午饭吧。清儿可有想吃的?”   林清栩再次摇头。   她其实什么都不想吃,可惜,她望着被苏衍牵住的手腕,埋下的嘴角遏制不住地露出一抹姨母笑。   男色神马的,她根本拒绝不了啊!   等苏衍牵着表面迟钝、实则春心荡漾的林清栩,以及一脸欲言又止的苏嵘出现在林青宛面前,一手抓着新买糖葫芦串,一双抓着香喷喷烤串,手心还包着不少山楂籽蹲在路边的林青宛:“……”   吃个鸟的饭,她都撑得快吐了好不好? 第8章 糕点   回程的马车上,林清栩望着放在腿上的两包糕点,无声地捧住热乎乎的脸颊,咧开嘴角。   如果要她站在迷妹的角度,对今日见到的苏衍打个分,她一定能打个超高的九十八分。   缺少的那两分,完全是她害怕他骄傲!   温柔有礼、贴心知人,再配上美如冠玉的容貌及深厚的家底,妥妥的迷人男二标配。   他光是站到那里,随意对她笑笑,就够林清栩晕乎半天,更何况他还能对她那么温油~   林青宛在一旁看得龇牙咧嘴,一副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样子,之前她就觉得阿姐状态不对,有外人在场她不好发问,如今看来,阿姐真是被魔障了……   “回回神。”方绣瞥见姐妹两人两脸缤纷的色彩,冷不丁冒了句。   林清栩呼吸乍得一紧,方绣语音落下的瞬间她顿感一条小蛇穿背而过,脊背凉飕飕的。   浮在半空的思绪哐当一声落于平地,她麻溜地收回花痴笑,瞧着方绣视线一转,落到糕点上,她忙是干笑一声,撇清干系地将烫手山芋,哦不,是糕点扔到一边。   见方绣的目光收回,她这才正正经经地摊手端坐好,乖巧地道了声:“阿娘。”   林青宛被她一系列变化怔得双目大睁,抬手便来摸她的脑门:“阿姐,你要有问题别掖着呀?”   还不等林清栩垮下脸,躲开她的魔爪,苏绣已尽显暴力一巴掌将林青宛的小手拍飞。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方绣凉凉开口。   林青宛搓着打红的手背,龇龇牙,妥协于阿娘的淫威。   “你的事,苏大少爷有说其他的话吗?”方绣问向林清栩。   林清栩和林青宛是苏衍亲自送到镇门口的,连如今坐着的马车都是苏衍叫来的,林清栩背着她做了什么,方绣一猜即中。   瞧着大女儿刚才春心萌动的模子,想来她是对苏衍没什么不满意吧?   闻言,反应最强烈的是林青宛,她扯着视线紧盯上林清栩,目光探究。   林清栩被两人盯得脸热,轻咳一声道:“没有,他只说让我注意身体,如果有其他症状,就来镇上就医。”   林青宛当时在场,闻言坚定地点点头,认定阿姐脑子还算清醒。   方绣凉凉瞥她,林青宛立即缩缩脖子,原地画圈圈去了。   “嗯,距离你成亲的日子不长了,这段时间好好准备。”方绣语音稍顿,又道,“你的脑子清醒了,终究是件好事。”   林清栩觉察出方绣话语里藏着微微的叹息,她蹙了蹙眉,又想到今日发觉的问题,想询问些什么,却见方绣不欲多言地转开目光。   林清栩抿唇,很轻地咽了口唾沫,再看向一脸无知无虑的林青宛,决定先将这事搁浅。   马车驶到家门口,太阳已经斜至天角,将落未落地浮在天之一端,深红色的霞光从地平线一端缓缓晕染开。   林清栩和林青宛首先跳下马车,帮忙几下功夫将买回来的东西卸下马车,向车夫表达了感谢后,她们这才呼哧呼哧地把东西往院里搬。   这些年下地干农活的缘故,原主表面上纤细瘦弱,小胳膊小腿力气却不小。林清栩抱起一袋二十斤的大米袋往屋内狂奔,有种神力附体的自豪感!   林青宛也不甘示弱,端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撵在她脚后气势汹汹地追上来!   林清栩进门时,特地观察了下狡诈爱叨人的红毛大公鸡的动向,见它难得地窝在院角,正昂头挺胸地和身边的几只胖母鸡交流感情,她心情一松,脚步如风地直直冲向厨房。   她这一番大动静,可是把红毛惊得脖毛竖立!   它一扭头,朝着她身后的林青宛就追了上来!   “啊!臭阿毛,你又搞偷袭!”   林青宛一声怒斥,端紧箱子,气势汹汹地旋身便朝红毛使出一记无影腿。   红毛大公鸡一个退步,堪堪躲过。可惜,刚刚碰壁的尖嘴疼得不行,它弯下脖子在地上叨了两口,鸡眼又看看林青宛抱在怀中耀武扬威地厚木箱,最终决定今日先举白旗!   林青宛仰天大笑:“呵,臭阿毛,想跟我斗,嫩得你呢!”   已经将米袋归位、一身轻松的林清栩:“……”看来这俩箱子还是不够重呀。   林家院子的一番热闹,成功将邻居赵大婶引了出来。   村中乡里乡亲,关系实的不说,面上都还过得去。   赵大婶搭把手帮忙将院门口的东西搬进屋,方绣则解开今日刚买的瓜子,形式性地邀她在檐下坐着聊天。   赵大婶就是村里最普通可见的农妇,和林家可怜兮兮地只有几分地不同,赵家足足有几十亩。再加上之前有人撮合着承包山上的土地种树,赵大婶的丈夫也参了一股,如今赵家的生活在整个村里都算不错。   林清栩陪坐在一旁,瞅着赵大婶一手下去,盛瓜子的袋子里落下一个深坑,她木着脸,僵硬地撇开视线。   原主的记忆中,除却方绣和林青宛,其他的人都很模糊,可因为赵家距离太近,林清栩零零星星地也扒出了一些事情。   赵大婶是个会生的,在农家以生男娃站住脚跟的风俗下,赵大婶一举生下两个男娃。   在林父还没去世时,赵大婶瞧着林清栩林青宛两个女娃子,那是从心底里鄙视。   奈何,那时候的林父可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赵大婶不想她俩儿子一路文盲到黑,只能将这心思藏着掖着。   后来林父去世,压在心头的一座小山消失了,她这才合计着搞点事情。   毕竟住在隔壁,赵大婶没有傻到直接嘲笑,反倒是打着好心的旗号,和方绣说着“掏心窝子”的话。   什么方绣还年轻,带着两个赔钱货,赔钱货里还有个傻的,未来怎么过哟!   不如趁着年轻,改嫁个有钱的,就算做小,日子也比这有强呀。届时生个儿子,地位就站稳了!   至于两个赔钱货怎么办?管那么多干嘛,能许给别家及早送走,实在不行,善良地给她几个子儿混着活呗,反正未来她们也是别家的。   方绣对待外人,是那种温和地会让你觉得她满身是阳光,阴冷起来,却戳得你心口冷冰冰的人,她听了这话,自是难以平静,当场就和赵大婶吵翻天!   方绣是读过书的,吵起架来条理十足,每句话间还不带重复的,赵大婶大字不识两个,哪吵得过她?   赵大婶被骂了狗血喷头,自是悻悻地走了。   之后两三年时间,两家都是相看两厌的状态,直到赵大婶打听方绣和镇上苏家有牵扯,后更是震惊地听及她的傻子女儿和苏家少爷定了亲!   赵大婶这下坐不住了。   苏家是什么人,镇子里赫赫有名的富商,店铺不仅落在镇中,连附近的几个城,都有苏家的买卖。据说苏家随意一家店铺一年的收入,就够他们过一辈子,在镇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农家可是要通过售卖农物过活,要是惹恼了苏家,他们就不用活了。赵大婶想及此,立马低头,瞅着机会讨好起方绣。   方绣性子淡,不爱记仇但绝不是能轻易记好的人,赵大婶的讨好她照单全收,回应却寥寥。   赵大婶倒也不强求,想着只要两家不生恶,应该是波及不到赵家的利益,如此便隔三差五地来刷刷存在感。   ……   “妹子这真是好运气呢,生了两个花儿样的女儿。”赵大婶嗑着瓜子,瓜子皮从嘴里横飞出去。   林清栩仍是一脸漠然,林青宛就情绪化多了,扭过头给了赵大婶一个黑黑的后脑勺。   赵大婶脸色一僵,见方绣没半点解围的意思,只好呵呵一笑,错开话题:“阿宛被选中的事情几个村都传开了,可是给妹子长脸了!”   方绣这次接了话,语气不冷不热:“没什么长脸的,资质是她天生的,可没我什么功劳。”   赵大婶被噎得不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强自按捺了火气。   “听闻阿栩的脑子好了,如今看了,可是真的了!”赵大婶再次试图转移话题。   方绣回答地更为简洁了。   “嗯。”   林清栩和林青宛旁听着,简直快要笑疯了,可两人不想落什么话头,都强自忍着,直忍得额前青筋暴起。   话说到这个程度,赵大婶就算脸皮再厚,也待不去。   “我想着家里还有点活干,就不打扰你们娘仨了。”赵大婶站起身,拍了拍落了半腿的瓜子壳,却没走,还等着她们相送呢。   方绣撩开眼皮看她:“慢走。”   赵大婶脸上的假笑再也撑不下去,踏着步子往门口走,走到半路,她却忽然想起什么地停住脚步。   一个大物刻意停在余光中,林清栩想不注意都不行。   赵大婶见三人目光齐齐望向她,她这才像是找到点面子地清清喉,开口说:“哦,我想起来今日崔家的姑娘特地来找过妹子,没见到人,便托我说一声,她明早再来。”   方绣记得那崔家的姑娘,也知道对方多半是来请教绣工。   她神色不改,轻颔首朝赵大婶道:“嗯,我知道了。”   赵大婶虽然没得到个热脸,到底感觉受到了关注,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底气来。如此,赵大婶便没觉得多落下面子,大跨步地往门口走去。   可惜,她没能顺利走出门,便被早看她不顺眼的红毛跳起来狠狠叨了一口。   “啊――你个死鸡,敢叨老娘,看老娘不打死你!”   赵大婶抄鞋底的功夫一等一,林清栩刚听完她一声怒吼,鞋子已经扔了出去。   红毛大公鸡和林青宛对战次数众多,对如此低级的飞来之物根本看不上眼。   它翅膀一扇,两脚朝旁边掠过几步,轻易躲开。   见赵大婶怒的气喘吁吁,作势又要脱那仅剩的布鞋,方绣适时开口:“赵大婶――”   赵大婶浑身一个激灵,理智瞬间归位。   林清栩和林青宛看着肥胖身材的赵大婶弓背缩腰地趴到鸡窝,捞出她甩飞的布鞋,又灰溜溜地跑回自家,两人终是憋不住,狂笑出声。   林清栩笑得身子狂颤,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人!   把自己的脸皮一遍遍地扔到别人脚下,非要让别人把最后一点点勇气踩没了,落得个没脸没皮,她才觉得好受一样。   方绣看她们没点承受力地狂笑成一团,只是弯了弯唇角,没好气地落下一句话:“学着点,别像两个小傻子!”   林清栩和林青宛登时点头如捣蒜。   阿娘威武! 第9章 外乡人   银白色的月光倾斜而下,才入春,温度还没升上来,夜晚吵吵嚷嚷的动物昆虫们都没出巢,村子里一片静谧。   林清栩路过小客厅时,望了眼从窗口上透进来的白惨惨月光,手心冒出一层薄汗来。   明明去问方绣问题不是件应该心虚的事,偏偏,她就是心中渗得很。   林清栩晃晃脑袋,强令自己打起精神。   如今的时代还使用着原始的烛灯,没有现代一个灯泡照亮小片天的亮堂便利。林清栩塌着腰,做贼一样地挨着门缝,看到从方绣门缝里隐隐透出的烛光。   她努力咽了口唾沫,刚直起身准备敲门,里面就传来方绣幽幽的嗓音。   “外面站着干嘛,做贼呢?”   林清栩嘴角一抽,再一次领略到阿娘的毒舌。   方绣还没睡,借着微弱的烛光正整理着摆在床上的一堆绣布绣线,橘红色的烛光一圈圈地晕染开,给方绣白净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可惜,柔和是假象。   见林清栩灰溜溜地进来,方绣嫌弃地给了她一记眼白,起身去把烛火拨亮了些。   “阿娘。”林清栩刻意忽略了方绣的眼神攻势,挂着笑,墨迹到床边,拧巴着一双手挨着床边坐下。   “别傻笑!”方绣嘴角开合,毫不留情地开口,手中整理绣布的动作半点没停,“有事快说,不说就回去睡觉。”   见方绣一幅她再不发言,能下一秒就吼她出去的架势,林清栩没敢再拖延时间,瞅着方绣手间动作稍缓的瞬间,她郑重地开口:“阿娘,我想知道为什么苏家大少爷会娶我?明明,我们两家的家世相差那么大?”   林清栩说完,妥帖地坐稳当了,一脸认真地等待回复。   方绣丝毫不诧异于她的疑惑。   她慢慢收回手,撩开眼皮静静地看向林清栩。   就在林清栩深吸一口气,唇抿得紧紧的,以为能得到一个霹雳/弹般的重磅消息时,方绣却是扯唇一笑。   “你不是挺喜欢苏家大少爷的吗?”   林清栩眸心一跳,本来积蓄的严肃正经瞬间垮了。   “阿娘~”她败下阵来,一张脸成了个大苦瓜,音调拖得老长老长,“我在问你正事呢?”   方绣笑容不变,甚至心情极好地朝她眨了下眼:“阿娘也说得是正事。”   林清栩逃避地双手捂脸,听不见,她什么都听不见。   方绣轻笑,手中的动作加快,几下功夫便将床面上的绣品分类安放在床边不同的匣子里,这才重新看向林清栩。   “怎么了,阿栩是又不想嫁了?”方绣以一种稀松平常地语气说出这话,仿佛林清栩这两日的表现就是在故意穷折腾。   林清栩瘪瘪嘴,因为分不清方绣究竟是在转移话题,还是她真的那么认为,林清栩只好顺着她的话回答。   “哪有,我只是想了解情况。苏家的家世,以及苏夫人对待我的态度,我不多想也难吧?”林清栩弱弱反驳。   说这话时,她刻意将苏衍撇到一边。   见到真人以后,林清栩从前有关苏衍作精在世的人设彻底倾覆。   于她而言,苏衍就该光风霁月地当一片风景,她能稍近点地看看她当然开心。可距离才产生美,林清栩还是觉得,她和苏衍,就该保持当前的不远不近。   方绣目光敏锐,她看不出林清栩脑回路已经跑偏线十万八千里,却能从她躲躲闪闪的目光里,清楚看到对苏衍的维护。   方绣眸光轻颤,又转瞬即逝。   “苏家会与我们定亲,是因为你阿爹。他曾经救过苏家大少爷的性命。苏家为了报答,才会在你阿爹去世后,帮助我们,并和你定亲。”   林父病逝的初时,因为一夕间顶梁柱不在,她们三母女度了好一阵困难日子。后来还是方绣强撑起这个家,没日没夜地赶绣品,送到镇上想卖个好价钱。   也是那时候,苏家出现,主动说明缘由,并欲用高价收购绣品……   林清栩皱眉不解:“可就算是为了报答,也没必要定亲呀?毕竟我之前脑子不灵光,根本配不上苏大少爷好不好?”   苏衍人品相貌俱佳,再加上苏家丰厚的家底,她一个傻子村姑,就算长得再漂亮,苏家人看上她,脑子是锈掉了吧?   方绣瞧着她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没好气地又白她一眼。   “定亲的事是我提的。”方绣淡淡说。   “啊?”林清栩吓了一跳,受惊的小鹿般紧盯着方绣,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方绣依旧气定神闲。   “为什么呀,阿娘?”林清栩忍不住质疑,“我那个样子,你也能这么狮子大开口?更何况,你这张的可是血盆大口啊!”   “血盆大口”的方绣伸手便是一巴掌,“啪”地一声盖在她脑门:“有这么说你阿娘的吗?”   方绣甩甩震麻的掌心,感觉熊孩子就该被暴揍!   林清栩萎靡地龟缩成一团,彻底臣服在方绣的淫威之下。   “你也不想想,你当时那个样子,有谁敢娶你?”方绣说着,狠狠剐了她一眼。   林清栩被剐得娇躯一颤,一颗小脑袋越埋越低,只恨不得钻到阿娘床底下去。   方绣见着又气又笑,拍拍床板让她坐直了,这才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反正你傻乎乎的,嫁到苏家,一个苏家大少奶奶空头衔也够你安然度过下半辈子,比起嫁个和你一样的傻子或鳏夫老男人,可怜兮兮地过完一生,你该烧高香感谢你阿娘我睿智呢!”   林清栩扯扯嘴角,言不由衷地附和:“阿娘真睿智。”   林清栩从回来到现在,一直以为关于她和苏衍的亲事,埋藏了个惊天大秘密,只等着她前来把它掏明白了。   却不想,实情居然是这样……   “可阿娘,苏夫人好像对我挺热情的呀?”林清栩又问了句。   按理说她娘坑了苏家一把,苏府的人该对他们皮笑肉不笑才是。一个个热情地跟真的一样,怎么都矛盾?   方绣这回直接甩给她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   “这个问题你想知道就去苏府问,问问他们是因为你阿爹才对你好,还是因为你傻得讨喜?”   林清栩默默地低下头,觉得今天来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方绣从她的脸上看出了那逆流成河的悲伤,终究没忍住,又往她伤口上撒了点粗盐。   林清栩瞧着方绣俯身在装绣布的匣子里摸索起来,她心口一跳,直觉没好事。   可惜,方绣已经把一个鼓囊囊的包裹一把塞到她怀里,并示意她自己瞧瞧。   林清栩心惊胆战地翻开布包一看,瞬间想去死。   方绣微笑,以一种‘不好意思,你撞到枪口了’的语气说道:“原本想等阿宛去修仙界了再给你,正巧你过来,就提前拿走吧,也能早早想想绣什么花样。”   方绣给她的包裹里不是别的,正是几件红艳到能闪瞎人眼、布面上却光秃秃的小肚兜,方绣的意思,当然是接下来的任务将由她承担。   林清栩:“……”不,她是拒绝的。   然而,方绣面前,拒绝无效。   林清栩抱着小布包慢吞吞地挪回房间,同床的林青宛早呼呼大睡,一只光光的手臂探出被子,睡得满脸幸福。   她用艳羡的眼神把林青宛上下打量了个透彻,成功惹得睡梦中的小猪把凉飕飕的手臂缩回被子里,林清栩这才叹息一声。   想到临走之前阿娘的话,她又感到脑壳疼了起来。   方绣慢悠悠地说:“嫁衣的事苏家已经准备好了,但随身的肚兜,还是要绣的,正巧你脑子也好了,这事便自己做吧。反正到出嫁那天,绣成什么样都是你自己穿,看也不是给阿娘看!”   林清栩:“……”其实做个傻子也挺好多哇哇哇!   纠结沉郁了一晚上,第二天方绣来敲门的时候,林清栩只恨不得和床融为一体。   方绣推门进来,两床被子一扒开,床上的两人齐齐喊冷。   “什么时辰了还睡,我看你们是在等红毛进来!”方绣冷笑出声。   林清栩的脑海中顷刻冒出红毛大公鸡耀武扬威的样,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林青宛的反应比她还快,已经麻溜地下床穿鞋子,口中讨好地忙说着:“嘿嘿,阿娘你别生气,我和阿姐这就起床!”   方绣可是说到做到,半点不含糊。   林清栩不想一大清早就被鸡叨屁股,起床穿衣洗漱的速度不知道比平时快了多少倍。   方绣等两姐妹争先恐后地拿着梳子梳头了,这才出了房门。   方绣一出门,林清栩和林青宛登时松了口气。   “阿娘真凶残!”林青宛拉长脖子看向门口,说出两人的心声。   ……   林清栩快一步梳完长发,把梳子丢给林青宛,小飞鸟般地跑进厨房,殷勤地端饭端菜,在阿娘面前刷好感。   方绣哪不知道她心中那点小伎俩,懒得理她。   菜还没完全起锅,正端着空盘子的林清栩突然听到屋外一道细柔的女声。   “方大娘在吗?我是崔家的玉莹。”崔玉莹站在门外,望着林家屋顶上冒出的袅袅炊烟,提着音量喊了一声。   方绣的地势佳,她透过窗户一眼看清门外的人,挥挥手使唤林清栩去带人进来。   林清栩对临时安排的工作没有异议,怀揣着逃离出烟火气的欣喜,乐淘淘地迈出厨房。   刚迈过门槛,林清栩反射性地抬头,望见来人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   “是林姐姐吧,我是崔家的玉莹,来请教方大娘绣工。”崔玉莹像是半点没看出林清栩脸上的异样,声音细细软软,脾气很好的样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和她根本没产生实际的纠葛。   林清栩收敛下心底的那一分无来由的诡异,走到院门口给她打开门。   “阿姐,是谁啊,谁来了?”总算梳好头发的林青宛一碰一跳地跑出来,看到崔玉莹的一瞬间,面上神情也是一变。   这不是前天阿姐刻意关注的那个蓝衣少女吗?   不是个外乡人吗?跑她家来干嘛? 第10章 小白花   廊檐下,林青宛拿指头戳戳拿着个绣布篮筐,盯着各式练手的绣绷、绣样,一脸惆怅的林清栩。她悄咪咪地凑到林清栩耳边,八卦的口吻说着:“阿姐,你是不是不喜欢崔家姑娘?”   林清栩皱皱眉,放下小篮筐,单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也小声回道:“有那么明显吗?”   其实她觉得自己的演技不错呀?   林青宛嘿嘿一笑,极给面子摇晃着脑袋:“不明显,不明显,一点都不明显。”   林清栩:“……”   “阿姐为什么不喜欢她呀?”林青宛八卦心理作祟,忍不住又问,“难道是因为她长得好看?阿姐害怕以后她会夺走了你在荷花村,村花的头衔?”林青宛胡乱找着理由。   林清栩无语地斜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阿宛之前不是说她只是‘长得还可以’吗?”林清栩刻意加重了音量。   林青宛再次龇出一口白牙,临时补场地道:“那是当然,十里八乡可是阿姐最漂亮,最美丽,最娇嫩,最柔软……”   林清栩嘴角一抽,迅速打断她走向越来越诡异的赞扬。   “怎么,你这是挺喜欢她的嘛?”林清栩略带威胁地看向林青宛。   要说她对崔玉莹的那份不喜感,根本没有实际缘由。可人和人之间,喜欢和不喜欢,第一感觉确实蛮重要……即便,这种感觉后期可能会改变。   林青宛见阿姐极像阿娘的神情,猛咽一口口水,把头摇成个拨浪鼓:“哪能呀,阿姐不喜欢的人,我一点也不会喜欢!”她信誓旦旦地捏紧了拳,双眼坚定。   林清栩哂然。   方绣和崔玉莹在屋子里待了一个上午,林清栩则和林青宛两人在院子里干坐了一早上。   林清栩搭了个矮板凳,借着檐下正合适的日光,尝试着照着描摹好的花样,从最简单的简笔花绣起。她小心翼翼地落针,穿线,再落针……连呼吸都放轻了。   然而,她耗费心力绣出来的东西依然惨不忍睹!   林青宛看不下去地将脸撇到一边,悠悠地叹气:“阿姐,你何必自我折磨呢?我们应该认清自己的能力!”   林清栩:“……”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当方绣和崔玉莹从屋子里出来,林清栩正端着绣绷,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自娱自乐地下着针,不亦乐乎,根本没注意到她们。   她手中那块红红绿绿的布太招眼,方绣迈出门,侧眸便瞧中。   下一秒,方绣的脸色被黑云笼罩。   林青宛见大事不妙,忙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下阿姐。   “干嘛呀?”林清栩拿着绣针的手一抖,倒吸一口凉气。   她没等到林青宛的回答,却在看到方绣黑涔涔的脸时,心口一跳,一把将绣绷扣下。   林清栩自认做得行云流水,却见她娘又睨向绣绷,瞧着背面乱七八糟的线头,眯了眯眼。   林清栩这下无计可施了。   “行了,别藏了,送崔姑娘出去。”方绣没好气地道。   想她的绣品可是一等一的好,便是绣纺里专门绣女的技术都不及她,哪想到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这一个两个,居然没一个继承她的绣工?   林清栩牵强地嘿嘿一笑,起身站起时,偷偷剐了林青宛一眼。暗道她这个通风报信做得太失职了……   林青宛瘪瘪嘴,她也很无辜啊!   崔玉莹站在原地,旁观了几人间的互动,她没公然嘲笑林清栩,强忍着笑意,只一双潋滟的眸子弯弯的。   林清栩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如今再被对方见到自己的这一面,虚荣心严重作祟。   出了门,她大踏步往前走,根本不管后面的崔玉莹跟不跟得上。   反正她娘只说送她出去,送多远,怎么送,可都是由她定!   崔玉莹像是看出了林清栩对她的不喜,并未多说,艰难地跟上她如风的速度。   林清栩走了一截,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声加重,粗喘起来,置气的心突然变淡了。   也是,她和崔玉莹才见过两面,第一面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她……   “林姐姐,你送我到前面的路口,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慢半步走在林清栩身侧的崔玉莹弱弱地说。她的呼吸微喘,语调里却没有半点埋怨林清栩走太快的意思。   她不说话时,林清栩尚且有两分心虚,这一开口,那一丢丢心虚竟然莫名地跑没了。   “好啊!”林清栩拍拍手,即将卸下重担的愉悦感涌上眉眼。   崔玉莹抿唇,脸色有一瞬间的默然。   她瞥见林清栩望着路口亮的冒光的眼神,沉默地,将准备好的推辞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林清栩没有给了她人难堪的自觉,心里还在默默数着还有多少步两人能顺利分开。   步子刚刚数到“十”,身旁崔玉莹嗓音再次响了起来。   “绣工是个精细活,只要多加练习,林姐姐的绣工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唔,是嘛。”林清栩的默数没停,含糊地应了一声,。   崔玉莹揣紧挎在胳膊上的小篮筐,浅浅一笑:“是啊,林姐姐不要灰心才是。”   林清栩微笑,彻底放弃继续数数的念头。   她并没有灰心,事实上,她已经绝望了……   兴许是觉察到两人间的气氛有细微改变,崔玉莹又进一步,怯怯地柔声询问:“玉莹刚刚来到村里,认识的人不多,我知道姐姐几月后便要成亲,可尚在村中的这段时间,我能否常常来找姐姐玩耍?”   林清栩最受不了的就是娇软小白花人设!   她忍着想逃离开崔玉莹十万八千里的脚步,被刺激地浑身细胞都在阵阵颤抖。   “玩耍的事就算了,我每天也挺忙,除了要学习刺绣,还要下地干活呢!没有空闲时间!”林清栩把头摇得左右晃,拒绝地很彻底。   小白花,哦不,崔玉莹则是一副虽受伤却默默承受的自怨自艾样儿~   林清栩忍者嘴角的抽搐,撇开眼,脑海里疯狂地奔涌着全是“卧槽”,“卧槽”,……   小白花本人现世了,真阔怕! 第11章 虚臾仙者   作为看遍古今中外、阅尽无数纠葛波折、爱恨情仇的小说迷妹,林清栩绝壁算位挑剔的读者。   可自从成为痴情男二党的忠实成员,她对女主女二的人设更挑剔到了一种苛刻的程度!   小白花,就是她众多女人设中最不能忍者!   想到这里,林清栩重重吐了口胸口的浊气,沿着村中小路慢悠悠地往回走,和崔玉莹分道扬镳的片刻功夫,她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虽说林清栩没能从崔玉莹身上寻到最初那股令她脊背发寒的阴冷感,可想到崔玉莹的形象……她觉得什么和平相处的心都没了。   先不论崔玉莹这朵娇软小白花是不是暗藏的食人花,光是那柔软到可怜的形象,就足以令她退避三舍。   林清栩抖抖身上乍得冒出的鸡皮疙瘩,唯恐至深――简直是噩梦照进现实!   送崔玉莹出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清栩原以为回到家迎接她的将是方绣的热饭热菜,最多,再听阿娘拐了个弯嫌弃几句,却不料,她家此刻正里里外外热闹非凡。   一堆人沙丁鱼般地探头探脑挤在她家门前,却不敢窃窃私语,一个个像虔敬的信徒一般,仰头探脑的姿态要多虔诚,有多虔诚。   林清栩瞬间猜到是修仙界的人来了!   她艰难地挤进人群,终于近距离地看清院内两方和谐相处的场景时,她微笑,手掌轻轻搭上自家门旁濒临倒塌的木栅栏,只准备静静看看。   然而,愿望刚刚落成,秒变渣渣!   “哐当!”木栅栏倒塌的巨响吸引了所有注意力。本呆头呆脑蹲在一连排栅栏旁假寐的鸡鸡顷刻拔地起,扑扇着翅膀冲向安全地带。   林清栩看到两脚兽红毛一鸡当先,冲在最前列,偷偷藏起嘴角的笑容。   嘿嘿,她真的没有幸灾乐祸的意思啊!   这边出了动静,本站在栅栏旁的众村民纷纷退后一步,事不关己地虚晃着视线,他们可不想在仙者们前面落个坏印象,而林清栩,因为红毛夺走了视线,没能在第一时间挪步,下一秒就成了众矢之的。   被几十道目光齐唰唰地扎成筛子,林清栩一脸懵逼:“那啥,不是我的错。”   她敢对天发誓,她刚才只是轻轻地搭了一下下边缘,力都没使多大呀!   可惜,秒秒钟的功夫,她娘方绣的脸色已然黑的像块硬撅撅的磨石了。   林清栩迟钝地缩回还扬在半空中的手指头,仿佛能从阿娘隐忍的面容上看到即将冲出天际的怒火。她心虚地躲开视线,想象着自己是只单纯的小鹌鹑,正害怕地缩紧了脑袋。   “进来吧。”方绣的语气冷冷淡淡。   林清栩立马吓得双腿一颤,瞬间软得如同两根泡了水的面条。   方绣的性格和她现代妈十成十的像,众人在场,她便是想奚落自家人也会暂时绷着,可越是绷得紧,表现地越不在乎!   后期惩罚起来,那可是雷霆之势啊!   林清栩没敢忤逆方绣,继续龟缩着脑袋,一溜烟地缩到方绣身边站定,立志做个不张扬的乖宝宝。   “这是我阿姐,唤作清栩!”开口介绍的是林青宛,她语气照旧大大咧咧,却平添了一分自然的率真。   林清栩:“……”真是烦什么来什么。   “几位仙者安好。”她瓮声瓮气地说完,瞥见方绣放在身侧的手掌捏得更紧了,林清栩心头大惊!   “小姑娘不用害怕,我们此番到来是来向你们说明不日将青宛小姑娘带走的事宜,你们随意便可。”说话的修士一身淡紫色道袍,表面三十岁左右,实际年龄不详。   他的态度和煦如暖风,又隐隐地带着一股仳离众人的绝然气质。在他的身边,站着的是和她们有一面之缘的奇志,林清栩略一猜测,便知道这人是此前奇修所说的“师傅”。   至于两人身旁……   林清栩瞅见那几位脸色不好看,可碍于场面又不能离去,正吹胡子瞪眼的几人,想来应该是一同前来荷花村的其他门派中人。   显而易见,他们抢人失败了。   接下来的话无非是给即将迈入修仙界的林青宛打预防针,诸如一入修仙界,凡尘事如烟,让她好好做准备;修仙平瘠无趣,要做好心理准备,balabala…   林清栩在一旁听得直想打哈欠,看着另外门派的人毫无顾忌地明着把紫袍修士往死里瞪,她懒散地弯弯嘴角。   果然,什么仙风道骨,什么绝然气质,都是放屁!   他气死人不偿命才是真的!   “我听说青宛的姐姐清栩姑娘并没有灵根?”不知道是不是林清栩的腹诽声太大,紫袍修士居然把话题转到了她身上。   林清栩心口一缩,甘愿当个呆木头。   “嗯,阿姐并没有灵根。”林青宛自然地接下话,语气中透出两分沮丧。   林清栩继续沉默。   紫袍修士微笑着颔首,彻底打开了闲聊模式:“我看清栩姑娘姿容绮丽,年龄又恰好,可有许配的人家?”   林清栩清晰地听到了旁边修士恨恨地磨牙声音。   这话林青宛礼节性地不能应了,方绣接过话头平静地道:“阿栩的婚约早两年便已定下,是小镇里的苏家。”   “哦?”紫袍修士感兴趣地挑眉,慢悠悠地询问,“可是商户的苏家?到此之时,我也曾路过小镇,听闻过那苏家的名声。”   方绣:“正是。”   紫袍修士点点头,这才放过八卦源头:“如此倒是好一桩喜事。”   林清栩在一旁听得简直无语,随着从紫袍修士口中飙出的话,她对缥缈修仙界的好奇心一降再降。   听得紫袍道士总算放过众人地开口请辞,不仅是她,在场的一大半人不堪折磨地齐齐松了口气。   回到屋,还浸泡在一腔热情的林青宛像个毛猴子般地停不下来,她坐在床边,晃着小脚非要抓着林清栩描绘未来的图景。   “阿姐,我听李丞机长老说,依靠我的资质,十年之内冲到筑基期不成问题,到时候我就能回来看你和阿娘了!”李丞机正是蓝袍修士。   “哦,是吗,那很好啊!”林清栩挤出个笑。   实话说,十年这个期限,她当真开心不起来。   《林女修仙传》中,女主可是进入修仙界的第七年就回过荷花村,可惜当时方圆几里全都死绝了……   林清栩虽然不再以小说作为唯一的衡量标准,但未来,还真是一个变动极大的未知数。   林青宛拽着她胳膊摇晃的手一停,眉心拧得能夹死只路过的小苍蝇:“阿姐怎么不高兴?十年太长了?不然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就能缩短期限呢?”   “没有。”林清栩摇摇头,决定把后顾之忧暂且放到一边。   她在林青宛的脑门上敲了个糖栗子,笑说着开口:“阿姐只是在想,到时候我们的阿宛变成了位厉害的女修士,回村了说不定也会引来今天这样的围观,那些人再撞塌家里的栅栏墙,阿娘也不知道会不会黑脸呢!”   林青宛捂着泛红的额头,想到那副画面,不禁倒在床上嘿嘿傻笑起来:“不过啊,到时候阿娘一定不敢再说我,倒霉的人就只能是阿姐啦,哈哈!”   林清栩看着在床上左右翻腾,满身洋溢着幸福感的林青宛一阵无语。她张口,刚准备打击林青宛几句,让她别翘太高,门口突然插进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是吗?”   方绣静默地站在大开的房门口,冷眼看向欢脱的姐妹俩。   林清栩、林青宛的表情同事凝滞。   林青宛生存欲极强地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嘿嘿,阿娘,我和阿姐开玩笑,闹着玩呢!阿娘你站门口干啥,快进来坐坐吧,站着多累是吧?”   方绣视线扫过两人,根本没理她那一套。   林清栩心口登时凉凉了。   “既然你们这么闲,下午把倒的栅栏修好,工具不够就去黑牛家借,我已经和你黑叔叔说好了。”   林清栩和林青宛两人苦着脸对视一眼,齐齐埋下脑袋:“哦。”   方绣没再理会垂头丧气二人组,衣袖一挥,潇洒离开。   林清栩的内心只剩一片沧桑的沟壑……   方绣出了两女儿的屋,径直走向厨房,倒腾起午饭。   当炉灶里的火引燃,粗木干燃烧,火光照耀中方绣的脸庞却一反平日的淡定沉静。   今日那位李丞机长老询问林清栩的那几句话,表面虽是无心,方绣却依稀从他的口中听出了其他的含义。   林清栩脑子恢复后,方绣表面对她提出悔婚的事拒绝地坚定不移,内心却一直存着疑虑。   和苏家定亲的事,确实是她主动提及。可原因,却是因为苏家对清栩,太过于关注。   方绣告诉林清栩的定亲原因中,真假参半。   明知道苏家对清栩的态度特殊,她还提出定亲,方绣当时确实存着让脑子迟钝的大女儿衣食丰足过完一辈子的念头。即便苏家有所隐瞒,但苏家夫人老爷曾向方绣严词保证,未来不过伤害到林清栩。   大女儿一朝清醒,却让方绣对之前的决定犹豫起来。   ……   李丞机和徒弟奇志单独走在路上,没有蜂拥的村民和别派的老道碍眼,李丞机恢复了一贯的自由散漫。   他脚一踹起,踢飞路旁一大堆碎石头。   奇修一脸黑线地催动法力,把师父扔到别家地里的石块碾成石头渣。   眼瞧着师父又对旁边的一大堆土堆产生兴趣,他连忙出声打断师父的念头。   “师父,你刚才怎么突然问起林家大姑娘的灵根了?”奇志挠了挠头,尽量吸引着李丞机的注意力,“有一瞬我都怀疑师父你是想破格把林大姑娘收入门下呢!”   “你知道什么?”李丞机果然放下了抬到一半的腿。   奇志立即故作新奇地凑近李丞机。   李丞机看烦徒弟这傻乎乎的模样,傲娇地抬起下颌。   奇志心中一片黑线。   “就说你本领没学到位,看不出那小姑娘可是天阴之体!”李丞机的音量不大,却端着一股子超然的自豪。趁着奇志失神的片刻,飞起一脚扬起半边天的灰尘。   奇志这才察觉,望着被铺高一层的田地,登时后悔不跌。   李丞机心情极佳地继续解释:“所以我才询问她是否定了亲,她这种体质,我们修仙界不好收,更不能落到魔族的手中,若是苏家,这便不是个问题了。”   奇志却对李丞机的话半信半疑。   天阴之体百年难出一人,却都为女身。而拥有天阴之体者,无灵根且表面和常人无异,若被魔族所得,与之交合,能为其大量提升魔力,是众多魔族搜寻的对象。   而奇志的法力已至金丹中期,按说一个单人体质之事,不该看不出来。   更何况,刚才一起到院中的其他两大门派长老,不也是没看出来吗?   奇志怀疑师父在诳他……毕竟,这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李丞机斜眼,从徒弟的眼中看出了满满的不信任。   他没忍住,给徒弟那碍眼的脑壳上砸了一拳!   “啊,师父,你怎么又这样?!这是我的脑袋,又不是皮球,砸砸砸,你不怕把你徒弟砸成个傻子啊!”奇志痛呼。   李丞机不以为然地捏了捏手指,甩给他一个“师父自由分寸”地眼神。   奇志妥协:“……好吧,那师父说究竟为什么是苏家?”   师父李丞机法力虽说半点沾不上超群的边边,旁的一些能力倒是能撑得上台面,不定这次师父说的是真的呢,奇志望天,无奈地自我劝慰。   李丞机拍拍奇志的肩,一副还是师父告诉你全部的眼神看着他,道:“那小姑娘身上设有法力保护,刻意遮挡了她的体质,为师看出是同道的法力,才询问那姑娘是否定了亲。”   李丞机意味深长地继续道:“你可记得虚臾仙者?”   奇志诧异:“师父可是说的那位位于出窍期的散修?”   进入出窍期,就代表距离渡劫飞升已不远,而修士迈过元婴期,便能被称为仙者。   纵观如今整个修仙界,堪堪踩进出窍期的不到三人。这位虚臾仙者之所以出名,不仅因为修为实力,更因为他不羁的性格。   虚臾仙者曾公开说过,他此生不愿渡劫成仙!   李丞机想到那人,心生感慨:“要是师父我哪天也能到出窍期,说不定我也不愿意去仙界那个旮旯地儿了呢,上面什么样,不定没下界好呢!”   奇志额前一黑。   喂喂,那个总说上了仙界要天天下界招摇的人不是你吗?   奇志埋怨的样子太明显,李丞机撑不住地撇开眼:“咳咳,说正事!我之所以提到苏家,是因为苏家如今正受到虚臾仙者的庇护,那小姑娘身上的法力,也该是他所设……”   李丞机:所以,你们这些法力渣,才看不出来那么高深的能力!   奇志:……(师父你好牛逼哦!) 第12章 人鸡大战   十年一轮的仙界选徒仪式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可出了三大门派了长老亲自前往林家,探看林家姑娘青宛一事后,不到半天时间,有关荷花村有位双灵根天才的消息,就像插了翅膀,迅速飞遍方圆几个村子小镇。   荷花村里沸沸扬扬不说,便是其他村子的人,都刻意绕道,往林家门前凑几眼,妄图沾点天才身上的灵气。   大清早的,林清栩拿了碗筷摆在屋内的饭桌上。因着这两日慕名来的闲人多到吓人,林家三母女不堪其扰,整日大门紧闭不说,能搬到内室的器具,她们已统统搬进内室。   即使如此,还是鞭长莫及……   “阿娘,阿姐,也不知道哪个缺德货,偷挖我们家墙脚!”刚撒完鸡食的林青宛双手上还残留着碎菜渣渣,拧着双拳,气哄哄地跑了进来。   “你们等会看看那边院角,挖那么大个坑,都快把我和阿姐前几天搭好的栅栏挖倒了!幸好阿毛它们没丢,不然,这事一定要去报官!”林青宛双手用力笔划,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林清栩听她提到红毛大公鸡,笑笑:“你快别说阿毛了,真有人敢溜进院子,倒霉的是谁还不定呢!”   红毛大公鸡的武力值,可不容小觑哦!   林青宛被她的话一打岔,想到那画面,泄愤地嘿嘿笑了一声。   “好了,阿宛先去洗手吃饭,院角的事先放下。”方绣适时开口。   挖墙脚一事何人而为,不言而喻。   村人迷信,那些个慕名而来的村人,偷偷折根木枝,捡根鸡毛,挖把土,拿回去当福运的物件供着带着,她们能怎么样?   暴打他们一顿,严重性伤害不至于;为着这些东西报官,官府至多宽慰她们几句,屁用没有。可挖倒墙脚一事,那就做得太过了吧?   吃完早饭,方绣前往早说定的村中某大婶家,教她家姑娘做几个绣品花样,丢下两人走了。   尚留在屋里的林清栩和林青宛,则扛着大长铲,铲土填坑!   “阿姐,我要是知道是哪个缺德货摸我们家的东西,偷我们家土,一定先拿铲子敲爆他!”林青宛拎着把比她还高的长铲,一把将土扔到深坑里,一脸凶残。   院门外,本嬉笑着一张脸,用仰望的眼神观察林青宛的陌生中年妇女:笑容僵硬。   中年妇女默默地将搭在木栅栏手移开,顶着后背心虚的冷汗,不动神色地转身走了。   林青宛凶狠的模样不改,目光掠过那远去的中年妇女,朝着还站在院外装模作样路过的一众人扫去。   不到一分钟,周围恢复清净。   “哈哈,阿姐你看,果然是以暴制暴最管用!”林青宛把铲子一甩,惊飞几只小母鸡,沾沾自喜地道。   林清栩用铲背把土坑拍平,闻言一默。   她转头,瞧见某只雄赳赳的红毛正潜伏着靠近两人,她捏紧手中的长铲,正要提醒林青宛,就见听得她呼呼喝喝撒开的笑声。   “哈哈……怎么了,阿毛?你莫不是来巡查来了吗?快快快,看看看看,看我和阿姐把院子大坑填的多结实!”林青宛朝着警惕的两脚兽招手,红扑扑的脸蛋上满是热情。   但下一刻   “啊!臭阿毛!你居然搞明袭!”林青宛端着铲子扑了上去,“看我不砸扁你的鸡脑壳!”   院中再次鸡飞毛落,一片乌烟瘴气。   林清栩默默注视着人鸡大战,抽抽嘴角:“……”   这才是典型的以暴制暴吧?   林青宛放下的那句狠话,作用当真不小,一早上来家门头东瞅瞅西望望的人少了大半,连着她家的栅栏和土地都少遭殃。   眼看到这种变化,林青宛大喜。   她双灵根的事情一出,连着几天没能安生,如今总算能告一段落,她耐不住小孩子的玩性,和林清栩商量着想去村子找黑牛玩。   林清栩没什么好阻拦的,大手一挥,放猴子入山林!   房中只剩她一个人,林清栩思索后,从房中摸出了属于自己的小绣筐,拎着蹩脚的绣布,坐在廊檐下歪歪扭扭地绣起来。   她的尖嘴彩翼鸟儿才绣到一半,耳边突然冒出一声足以令她浑身汗毛抖筛般扭曲的声音。   “林姐姐,你在呀?我能进来吗?”   细细腻腻的声音顺着微风吹到林清栩的耳中,她抖了个激灵,道出心里话:“不能!”   望见门口踟蹰地低下头找脚尖的崔玉莹,林清栩暗暗爆了声粗口!   她把绣篮搁到一边,不甘不愿地走到门前,没看崔玉莹那张受气小白花的脸,尽量稳着音调开口:“我阿娘出门了,不在家。”   暗含地却是:你快走吧,快走吧。   崔玉莹半点没理解她的意思。   “那我找林姐姐可以吗?”崔玉莹微微抬起下颌,楚楚可怜的小脸上满是征求。   林清栩一个不察,扫到了她标准的小白花表情,登时一阵恶寒。   “我还有事要做,没时间。”她说得照旧不留情面。   崔玉莹小心地往她身后瞅瞅:“林姐姐是在做绣品吗,我不打扰你,我们能一起绣吗?”   林清栩简直想给她翻个大白眼。   这般没有自知之明之人,她真是头一次遇到!   长见识了!   “那你随便吧。”   林清栩说完,扭过身子脚步如风地往回走,像是突然沾上了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心口堵得慌。   崔玉莹见她不再拒绝,抿唇推开门,阳光半撒在她微压低的白皙侧脸上,她的笑容含蓄又羞怯。   林清栩站定后回头,看清她那笑容,霎时间恨不得自挖双目!   老天,请还她一双单纯清澈的双眼!   林青宛和黑牛及几个小伙伴在村子跑了小半天,掐着饭点前赶回房子,居然看到阿姐和崔家姑娘一派和谐地坐在廊下绣花?   林青宛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姐不是不喜欢崔家姑娘吗?   林清栩看到傻兮兮站在门口的林青宛,心口一松,站起来朝林青宛狂挥手:“阿宛,你回来了?站外面干嘛,快进来。”   和小白花待了几个时辰,林清栩浑身都难受。如今总算找到个排遣的人,她心里乐开了花。   林青宛心领神会地一跳一跳进来,还不忘瞅了眼难得安分卧在窝里的阿毛。   “阿姐,我都饿了,你和阿娘做饭了吗?”林青宛暗藏深意地开口。   林清栩给了她一个认可地眼神:“阿娘还没回来,你饿了的话,阿姐现在就去做饭。”她说着,示意地看向崔玉莹。   崔玉莹果然低着脑袋开始收拾携带来的物什,柔声说着:“既然如此,玉莹不好再打扰,林姐姐和青宛姑娘先用午饭,玉莹这就告辞。”   林清栩当然笑呵呵地送她离开咯!   一扇门低矮的木门相隔,林清栩眉眼含笑,清透的阳光洒在她娇艳的脸庞,如同一朵盛放的水芙蓉。   而崔玉莹,低眸浅笑间藏不住眉宇深处的失落,再合上她精致如画笔勾勒出的小巧脸庞,纤弱的身姿,无端端地勾出人心底的怜惜欲。   林青宛悄悄地捧着一颗心,都要被她打动了……偏偏,她姐是个铁石心肠!   “慢走,不送!”林清栩挥手,揪着身后表情古怪的林青宛头也不回往厨房走,林青宛犹豫着想说两句,被林清栩一个凶狠的眼神制止到无声。   崔玉莹沉静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无害的笑容一点点地收敛干净。   她扫了眼瑟缩蹲在窝里的群鸡们,眼波流转中,一道嗜血的红光转瞬即逝。   院中的两人已不在,崔玉莹身上的戾气一闪而过,气质再次恢复小白花般柔弱。她撤回视线,浅浅勾唇,款步离开。   这个林清栩,似乎也不太容易摆脱控制。 第13章 青宛离开   “阿姐,我觉得崔姑娘人还行啊,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呀?”林青宛蹲在土灶前引火,冒出个脑袋问拿着小刀削土豆皮的林清栩。   林清栩捏刀的手一紧,成功看到林青宛恐惧地避开视线。   “小白花,受、不、了。”林清栩从牙关里蹦出这几个字。   “啊?”林青宛瞅了眼炉膛里再次灭掉的火,挥了挥飘出的黑烟,没懂阿姐什么意思?   林清栩索然地动动唇,换了种说法:“看不习惯。”   林青宛这下来劲了,她再次往炉膛里塞满引火细柴,小嘴如同小机关枪按响般突突突地发射着:“阿姐哪里看不惯她,她的性格,家世,相貌?还是都看不惯?”   林清栩甩给她一个白眼,懒得理她。   “火又灭了。”瞧见黑烟滚滚冒出,她淡定地开口。林青宛脸色一苦,从头再来。   搭个火足足实验了五六次,在林清栩和青宛两人呛死的边缘,火星子总算残喘着越燃越高。   一个锅焖米饭,一个锅炒菜。   两个厨房杀手在厨房里忙活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灰头土脸的两人皆有些奔溃。   林清栩手颤抖着,给泛黑的土豆块和猪肉中加盐巴,苦逼的脸色和大锅里的菜接近一色。   林青宛瞄了眼虽然还没掀盖子,明显能嗅到糊味的米饭,以及烧到空的柴火,抿着单薄的唇瓣,期期艾艾地问她:“阿姐,你说阿娘回来,会不会打死我们?”   林清栩讪讪一笑:“但愿不会吧……”   两人做完午饭没多一会儿,方绣迟迟而归。   “阿娘,你回来啦!”二人像两只勤劳的小蜜蜂般冲到方绣身边,一人拿开她手中提着的东西,一人忙说着好话。   方绣一瞅两人这一致的嘴脸,再瞧那热烟未完全散去的烟囱,猜到原因:“饭做毁了?”   两人虽被标榜为厨房杀手,偶尔方绣有事,两人也会出手,只是做出正常饭的次数,可是寥寥。   林清栩和林青宛齐齐乖巧地点头,等待着方绣的宽恕。   方绣极给面子地点点头,随后道:“既然做毁了,晚上就不用吃饭了。”   林清栩,林青宛:“……”这和她们之前设想的可不一样?   瞧见两人懵逼样,方绣提唇轻笑:“怎么?连午饭都不想吃了?”   “当然要吃!”两人忙不迭点头。   互相对视之中,同时表露出一个含义――阿娘今天心情不错!   厨房里,方绣嫌弃地揭开锅盖,菜倒是热腾腾,但半点香味都无:“阿栩这不是在炒菜,是在做毒/药吧?”   林清栩缩着脖子,默认了阿娘的挖苦。   最后,她那一盘菜只能沦为和垃圾一体的命运。   米饭虽然水少糊了,大部分的味道没变,至于柴火的使用――林青宛机灵地早从屋外抱了一捧柴,掩盖罪证。   只可惜,触及方娘那洞悉一切的眼神,烧火的林青宛只能抖着一颗心承受内心的煎熬。   时间转瞬即逝,根本来不及让人做足准备。   林青宛离开人界的那一日,是个大晴天。   强烈的艳阳照耀着大地,温度腾腾升高,让人产生恍若夏日早至的错觉,林清栩眯了眯眼,双眼被阳光刺灼地酸涩起来。   “阿娘,阿姐,我会记得你们和我说的话,尽量收敛性子,努力修炼。”林青宛小小的身躯冲入方绣怀中,眼泪如雨下,声音哽咽中,“我会好好修炼,早点回来看你们,你们,你们可不能忘了我?”   林清栩眨眼,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看到方绣被泪水盈满的眼眶,手抚上林青宛的后脑勺:“我和阿娘当然不会忘了阿宛,不管在人界还是修仙界,我们的阿宛都要做最坚强的孩子,可不要再哭了。”   方绣伸手拭去林青宛脸颊上的泪痕,抬起她的脸微笑说道:“你阿姐说的对,阿宛要学会更加坚强。”   “你要走的这条路,我和你阿姐没办法陪着你,究竟要走到哪一步,都要看你自己。但不管什么时候,你要记得,阿娘和你阿姐会一直支持你。你想要做什么,只要觉得对,去做便是。”   方绣说道此处,喉头一哽,却再也说不下去。   方绣的一生,过得并不平坦。   自小爹不亲娘不爱,方绣从知事起,便知道重男轻女思想的爹娘对她的嫌弃。   为了不成为她们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无用扔掉的工具,她六岁偷偷跑出家,寻到了一家绣坊,请求当时最知名的刺绣师父教授她技艺。   刺绣本领多为一位师傅一身的技艺所傍,又怎会轻易传她。尽管方绣期间做了不少挣扎讨好,仍旧没能得到对方的青睐,走到末路之时,却有另一位绣师主动向她伸出援手……   嫁给林父时,她已是一方小有名气的绣师,爹娘方的压迫却从不曾减少。   方绣会按时给他们送钱,供养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却绝不愿意,让他们左右自己的婚姻,毁灭自己一生的幸福。   顶着莫大的压力,方绣嫁给了当时不过是个穷书生的林父,之后,斩断了和亲生父母的联系,离开了从前的村子。   她和林父在一起时,是过了好一阵幸福日子的。   林父找了个村里教书先生的活,而她的绣品精良,总能卖个好价钱。他们后来有了清栩,又有了青宛……可惜,她人生中的美好太过短暂。   四岁的清栩无故高烧烧傻,药石无医;林父病重,早早逝世,留下她和两个女儿,再没人依靠。   这些年来,方绣希望给予两女儿有希望的未来,而她也知,有些事不是她一人认定便足够。   ……   林清栩和方绣回到仅剩两个人的院子,少了一个闹腾的小家伙,做什么都像是提不起劲来。   “阿娘,我先回屋了。”林清栩眼神虚浮地恹恹念叨完,抬步要往自己和青宛的屋子走。   方绣却叫住了她。   “等等,阿栩。”   林清栩停下步子,看清方绣轻蹙秀眉、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出口的模样。   “怎么了,阿娘?”方绣做事雷厉风行,任何事情在她看来似乎都只有“事”或“否”两个答案,这是林清栩第一次见她这般沉凝游移。   “阿栩,娘想问问你,有关于你的亲事。”方绣低声开口。   林清栩呼吸一紧,心脏随着她的突然开口剧烈跳动起来。   方绣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她,字句清晰:“阿栩现在还想要悔婚吗?”   林清栩咬唇,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仓促答:“阿娘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不是说不能改的吗?”   林清栩这几日默默练习着渣绣工,几乎是默许了两月后要嫁人的事实,方绣突击地来这一茬?阿娘这是改变注意了?   一时间,她心里乱得厉害。   一方面,想到不和苏衍成亲,便能彻底摆脱有关小说人物的死局。到时候,她和阿娘拾掇搬到离荷花村远些的地方,便是后来可能的魔族来袭,都与她们无关。   但另一方面,若她不嫁给苏衍,她这年纪没两年也是要嫁人的。   作为做家务渣渣,她的能力也就能给片荒地放养式地栽种,再加上村姑出生,从前还是个傻子,很难嫁到清白人家。   权衡利弊,若真要做个选择,她宁愿保持当前的状态不变。   方绣的眼神洞悉一切,却还故意说着:“之前是之前,阿栩若是执意不愿意嫁,阿娘可以寻思前去退婚,大不了就留个忘恩负义的恶名罢了!”   林清栩额前青筋一跳。   想来阿娘这是在寻她乐子嘞!   “不用退了,我回房了。”她耷拉着一张脸,朝方绣摆摆手离开。   方绣沉默地见她身影被房门遮挡,闭了闭眼。   希望,这个决定没有错。   林青宛离开了,屋里的陈设却没多大改变。林清栩看着一切,产生了某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她重重扑倒在散开的枕席上,脑袋埋进被褥,闷闷地深吸一口气。   方绣的话多多少少还是影响到了她。   选择嫁给苏衍,林清栩是有私心的。   私心除了因为苏衍的温柔俊美形象,最多地,还是她内心的胆怯。   现代将近二十年的生活和教育,她骨子里的思想保守却有些怯懦。   拿一个不确定能否实现的危险,和大格局下完全陌生的未来相抉择,林清栩心之所向是选择前者。   苏衍的未来,她没法肯定。但和他的一面之缘,却没有产生她意料中的抵触,无形之中,她已隐隐将他和魔主郦源归为两者。   若是她拒绝婚约,她和方绣将要背负的也不仅仅是来自道德上的谴责。这些年,几乎是方家支撑着她们的生活,她和方绣皆不是无心之徒,欠下的要偿还,如果可以,她也不愿意阿娘再背负太多。   更何况,如今的时代、环境对她而言,皆是陌生,与其只身暴露其中,不如追随己心,寻一个依靠。   林清栩闭紧双眼,决定下来的同时,心脏的某一处又压抑着,并不畅快。 第14章 小册子   步入五月,天渐渐地热起来。村中闲杂小路上杂草丛生,再加上初初冒出绿芽的农作物,生命的气息浓厚。   与周遭欣欣向荣相比,林清栩的日常贫乏地可以用一句话概况:喂鸡鸡+学刺绣+放羊式种地,再加经受方绣磨人的挖苦。   或许是一天两顿鸡食喂出了感情,雄赳赳的红毛大侠居然一改见她就偷袭的习惯。偶尔心情不错,它还会甩着两只粗脚爪,在她身边彰显存在地大摇大摆晃荡一圈,间歇地引颈高叫一声。   林清栩简直受宠若惊。   至于刺绣,林清栩几近绝望……   她已经想好,实在不行,成婚当天穿的肚兜上,她就绣个胖乎乎圆敦敦的国宝小熊猫。   她的绣工,复杂的山水花鸟只能绣成四不像,不如放弃。至于扭曲的线条,正巧勾勒出小熊猫憨态可掬的形象,再加上如今的时代还没有国宝这种稀有物种,便是绣的实在太惨,也能说得过去。   再说她家那几分土地,如今已是绿油油的一片,小青菜叶片油光发亮,霎是好看,可惜还太矮小,没能让她迅速享受收货劳动成果的喜悦。   方绣照旧午后刺绣,早间活留家或前往别家指导刺绣功夫,绣功深得村中的推崇,而因着最近某人往家中跑的愈发勤快,林清栩不由地生出几分哀怨。   再次不甘不愿地把崔玉莹送到路口归来,林清栩幽幽怨怨地缩进厨房,抿着嘴唇,剔透的黑眸直勾勾望向方绣。   方绣斜睨她一眼,语气凉凉:“再多念叨一句,中午就别想吃饭。”   林清栩抿着的唇拱起,暗藏住不忿,踢开小木柴坐到炉灶旁,化悲愤为添柴欲。   方绣见她小孩子心性,勾勾唇没理。   腹诽直憋到午饭进行到一半,林清栩眼瞅方绣心情不错,趁机两人穿插着聊天之际,冒出句话:“阿娘,你是准备让崔玉莹继承你的衣钵吗?”   见方绣面上笑意一收,眼刀甩过来,林清栩脖子一缩,生害怕阿娘绝了她的食源,迅速扒拉了一大口米饭。   方绣挑眉:“怎么?阿栩是心生嫉妒了?”   林清栩咽了口口水,她哪敢啊?   她讪讪笑着,多给自己添了一筷子菜,底气不足地道:“没有没有,我只是问问,要她真成阿娘的徒弟,我不还得叫她一声师妹嘛?”   方绣没好气地笑说:“就你那绣工,我要真做你师傅,不得气死!”   林清栩撇撇嘴,这话她可不敢接。只能又问:“所以说,阿娘是很喜欢她?”   所以那么淡然的阿娘,才能允许崔玉莹隔三差五地来家一趟?   林清栩晃晃脑袋,又觉得不像。崔玉莹来的勤,可她没见方绣对崔玉莹的态度行为有何特别,方绣不热络地问东问西,更不曾留她吃顿饭。   还是说,方绣只是认可崔玉莹在绣艺上的天赋,想先看看情况再下定断?   方绣看出她的心思,剐她一眼的同时补上句挖苦:“崔姑娘绣功上的天赋确实不错,你驾个牛车都赶不上。至于喜欢她,倒是说不上。”   方绣用饭的幅度丝毫不变:“反正早间都是指点邻里的绣工,寻个模样看的舒服,领悟力又不错的,正好落个轻松。”   “啊?”林清栩握着筷子的手一滑。   她万万没想到,淡定随缘的阿娘,佛的居然还有点挑剔?!   方绣没理会她的大惊小怪:“那阿栩为何不喜欢崔姑娘?”   林清栩背地里向方绣掏崔玉莹的坏话不是一次两次,可都没说到关键处。她不是说家里多出个人不舒服,就是说崔玉莹打搅了她刺绣的热情。   而这些,方绣当然知道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阿娘不觉得崔玉莹的气质过于柔弱可怜吗?”林清栩牙酸地捻出这句话,心底一片恶寒。   想到崔玉莹怯声怯气地喊她“林姐姐”,如一朵风中瑟瑟发抖小白花般小声且谦卑说话的模样,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绣被她那幅模样惹笑:“崔姑娘的性子和你与阿宛都不一样,她自小被父母管教的严,出门甚少,性格如此也不足为奇。”   林清栩心间一动:“咦,她家为什么会搬到荷花村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崔玉莹是在修仙选徒的队伍中,和她一起的人,应该是她的父亲。虽只见过一眼,那人身上的气质也不像普通的农家人。   方绣难得地没错开话题,当做饭间的闲聊:“我听说地也不多,据说崔家是从前原村来的。”   林清栩诧异,又不由地深思。   前原村距离荷花村的距离一点不近,几乎横跨两个巨大城池,跑这么远到这里,用意就太特别了。   方绣继续道:“她父亲是当地的乡绅,日子本不错,却被隔壁村的一户有官权有依仗的无赖赖上,非要迎娶他家姑娘。崔家说得上是土地主,民不与官斗,崔父无法,只能举家离开。”   林清栩脑中灵光一闪:“难不成,崔玉莹总往我们这跑,还有寻求依仗的意思?”   作为和林家即将结亲的苏家,商场得利,官场打理地也不会差,苏家这样的地位,村中说句话极有分量。崔玉莹那般刻意地试图和她交好,不定就是想着那一茬呢?   林清栩心中一明,突然顿悟。   方绣好笑地睇她一眼:“崔家便是真出事,荷花村不比前原村,那边的势力根本不能达,她最该找的也不是我们?”   林清栩瞧着方绣一句话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的架势,默默点点头。   不惹事,不沾事,这才是方绣一惯的作风。   不知是不是她和方绣那场谈话起了作用,崔玉莹赶赴她家的频率竟以直线下降的速度锐减。   少了小白花无形的膈应,林清栩欢喜地连在菜地里拔草,都热情洋溢!甚至还暗暗决定,往将绣的小熊猫旁边,多安排几株叶杆挺拔的青叶竹……   在荷花村居住的两个月时间,林清栩几乎沉浸在成为一名古代悠闲小村姑的生活中,不过,那只是几乎。   “喏,拿走吧,苏大少爷让我带给你的。”院门口,下了马车的方绣将一提纸包的糕点递给她,另一手还附带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林清栩两颊顷刻飘上红霞。她想要装地自在点,偏偏浑身的血气直往脑门上涌,她想藏也藏不住。   她刚伸手把两个包裹接到怀里抱稳了,耳侧突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大嗓门。   “哎呀,这是苏家少爷又给我们阿栩送礼物了吧?啧啧,看阿栩这娇艳如花的小脸蛋,真让大娘羡慕哟!”隔壁方大婶满含艳羡地凑热闹。   被人像个大喇叭样宣传,林清栩面色一澹一张脸顷刻如在蒸云霞。   方绣可看不惯别人打趣自己的女儿,挥手把她打发了:“阿栩进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她甩了眼方大婶,有个多舌的苦劳力出现,不用白不用!   林清栩察言观色了得,“嗳”了一声,抱紧两包东西,小跑着回屋。   身后再次传出方大婶的大喇叭:“我说方妹妹你也真是好福气,生了阿栩这么个漂亮的女儿……哎哎哎,方妹妹你不用动手,我农活干得多力气大,提米扛油根本不费力气!我来我来!”   屋子里,林清栩将糕点最外层的油纸拆开,看清里面四种不同口味包装的糕点时,感觉脸热热的,心更是擂鼓般地狂跳起来。   她轻轻抚上滚烫的脸颊,仿佛正被腻在糖罐子里。   她和苏衍的婚期将至,不好再见面,两人间的联系却没断。每十日,苏衍便会稍人带些东西回村递交给她,除了例行的糕点瓜果,偶尔还会有其他的小礼物。   林清栩将剩下的小礼盒摆在小梳妆台上,慢慢解开上面的束绳。   深棕色的木盒透着檀木的清香,打开,里面是两条色彩明丽的水红色发带。丝锻的材质,上绣着精细的白色小碎花,清雅中又不乏朝气,好看极了。   林清栩放在手中细细摩挲着,止不住开心。   她复打开妆匣,看到里面半数由他所送的发绳小簪花耳环等,笑容溢出嘴角。   要说苏衍这个未婚夫当的,真心挺称职!   入了七月,天气闷热的同时,却进入了雨季。   七月才过五日,连着四日便下了雨。   林清栩搬着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有微风带进的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透着股冷意。   她紧了紧外衫,还是忍不住玩心探出手。没到一分钟,白嫩的掌心就被雨水浸了个遍。   她仰头望向浓郁乌云铺面的黑压压的天空,有叹息又有好奇,自言自语道:“要是明天还下这么大的雨,难不成苏家人要打伞来迎亲?荷花村和小镇间可都是土路,泥泞地还不好走,要是不能误了吉时,他们要多早就出发,要是路上再出点小状况,那……”   林清栩一腔绮念没能达到终结,被脑后的一巴掌拍飞。   “别乌鸦嘴!”   林清栩揉着后脑勺,瘪瘪嘴,硬生生地挤出一颗眼泪,无辜地望向方绣喊疼。   方绣揉了揉手掌心,淡漠地扫他一眼,语出惊死个人:“现在喊疼没用,明晚才有得你疼!”   林清栩被噎地一颤,差点从小板凳上摔出去:“……”   阿娘,你这么毫无征兆地飙小黄段真的好吗?   事实证明,林清栩的乌鸦嘴没能奏效,未至中午,雨便停了。   天光放晴,刺眼的阳光冲破乌云,火烧火燎地疯狂照耀大地,不到半天功夫,大地的水分就被它榨干。   林清栩默默注视一切,在方绣凶狠目光的注视下,缩着脑袋抿紧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句话。   到了晚上,林清栩借着昏黄小烛灯,整理着明日要用到衣着首饰,内心既憧憬,又忐忑。   方绣却突然敲门。   “阿娘。”林清栩飞速停下手中的动作,见她进来,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到方绣手提着的小篮筐里。小篮筐不大,和她平日装刺绣用品的同等大小,只是上面盖了一层红布,林清栩偷瞄了一眼,根本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   林清栩一脸正直地抿唇,故意闪开视线。   总觉得阿娘能从里面掏出某个不可描述的东西肿么破?   方绣没看出她弯弯道道的脑回路,极有见待嫁女儿的母亲形象,在床边坐下后,温和地询问她的心情:“阿栩现在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林清栩继续正直地摇摇头。其实比起那一丢丢紧张感,她对阿娘篮子里的东西更感兴趣一点。   方绣瞧出她的心思,勾唇一笑,没称她的意,道:“阿娘想看看你绣的肚兜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林清栩牙一酸,满满的羞耻感涌上大脑。   她嘿嘿一笑,想拒绝:“阿娘,这个就不用了吧,你知道我的绣功,就不要污你的眼了吧?”   方绣微笑的弧度丝毫不变。   林清栩瘪嘴,想象自己是块抵御地住风霜雪打的老腊肉:“……好吧。”   看到肚兜的那一瞬间,即使是笑点极高的方绣,都噗嗤一声喷笑出来。   “阿栩这是绣了只胖猪吗?真够圆的。”   林清栩木讷着一张脸。   胖猪就胖猪吧,起码还是个一眼辨出的动物,勉强算得个优点了。可惜,方绣的下一句话就把她打入霹雳冰窟。   方绣:“就是绣得有点丑了,也不太像。”   林清栩:“……阿娘,你少打击我几句行不行,我要哭了。”她哭给她看好不好哟。   方绣的笑声更大了。   缓了好一阵,等林清栩的一张脸几乎能和黑炭媲美,方绣总算收了笑意,轻咳一声。   林清栩精神萎靡略略抬眼,等待阿娘发话。   “咳,阿娘就知道你绣不好,所以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份。”方绣声势略有收敛,其中还透出一份不自在。   绣工精美的大红色鸳鸯戏水肚兜一经拿出,满目生华,林清栩双眼一涩,感动万分。   可感动之余,她心口的某一处竟生出点点失落。   说好的不可描述小册子呢?   方绣见她思绪跑毛,像是闻听到了她的心声。   “怎么,阿栩不喜欢阿娘的手艺,还是说,原以为是其他什么东西?”   林清栩被她那带着威胁的眼神一扫,不寒而栗,生存欲极强地狗腿道:“没有没有,阿娘做的东西天下最好,阿栩最爱阿娘的手艺!”   说完,她抿着唇偷瞄了眼空可见底的小篮子。   要是让方绣知道她想看到的是小黄册,不骂她个狗血喷头,那一定不是她娘了! 第15章 成亲   七月初六,大吉,宜嫁娶。   未至五更天,尚在沉沉梦境中遨游的林清栩被方绣掏出温暖的被窝。   “阿娘,才几点啊,太早了吧。”她还闭着眼睛,抓了把头发,没管正往她身上套外衣的动作,脑子里像装着一团搅也搅不清的浆糊。她还晕乎着呢,就听身旁一阵轻笑,肩膀已被人按到了妆台前。   有人拿着湿好的热毛巾盖在她脸上,笑说着:“好姑娘哟,可不早了,再迟点可要赶不着上花轿咯!”   林清栩被热气慰地身心一展,勉强撑起眼皮,借着面前的昏黄的铜镜,看清小小的房间里已经站了四五个妇人。都是村中的熟面孔,挂着笑。   方绣在她身后,拿着犀角梳子一下下地梳着她乌黑的长发,见她回望,朝着镜中的她瞪了一眼。   林清栩条件反射地缩脖子,立马惹得众人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开面,点妆,束发,再至穿上嫁衣。   林清栩像个木偶娃娃般由着她们摆弄,几乎要再睡过去前,终于宣告结束。   感觉到周围的动静慢慢减弱,她的心思慢慢平缓,接着,她便听到耳侧方绣的轻唤,声音似近似远:“好了,阿栩睁眼看看吧。”   林清栩的思绪如同猛被人从悬空的天际拽了回来,骤然落到实处。她暗暗吸了一口气,这才缓缓睁眼。   镜中的人正怔怔地看着她。   面似芙蓉,眉如柳,万千青丝被束起,坠满珠玉的凤冠丝毫没有遮掩去她的姿容。在她睁眼的瞬间,周遭光华一瞬间聚拢。   林清栩听到耳侧被惊艳到的齐齐抽气声,接着是亘古不变的赞美。   她攥着金丝袖口的手一紧,两颊微热,却是不禁轻抿红唇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她的心间也生出了一股尘埃落定的镇定。   太阳很快出来,外头的鞭炮噼啪作响,喧杂的热闹声传了进来。   她由着方绣的牵引,一步步踱出门,心脏被提到最高处,像是要跃了出去,隐约里,又生出几分憧憬和期待。   爆竹声再次响起,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了林家,宛若一条长龙。   花轿里,林清栩拿出被方绣悄悄藏在袖口的小块桂花糕,合着轿子外的丝竹唢呐声,偷偷咬了一口。   馥郁的桂花甜香溢满唇齿,她没敢舔唇,拿指尖把嘴角沾着糕点碎渣抹去,一口接一口地吃着,浑似个饿死鬼投胎。   她飞快将几块糕点干光,心头发虚的饿感总算得到缓解。想到临走时阿娘含泪的模样,林清栩的心情又低落起来。   阿宛走了,她又出嫁,空落落的家里如今只剩下方绣一个人。林父走了有六七年,这个时代虽然并未反对改嫁,可她看方绣的性子,丝毫没有想要再嫁的意思。   如果可能,她还是希望能有人陪着阿娘的。   轿子行的平稳,一路吹吹打打很快进入苏家大宅。   林清栩前一晚睡得晚,辗转反侧想了不少事,轿子没走一会儿,她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察觉到轿子被撞击地轻轻摇晃,间歇地三声“叩叩”声响起,她猛地醒转过来。   接着,花轿的红帐被掀起,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进来。   ……   拜堂之后,林清栩由着喜娘搀扶着进了新房。刚刚落座在床边,便听得外间一阵起哄的喧哗声,声音渐近。   即便知道要走流程,林清栩还是紧张地捏紧了掌心。   “大哥,快行仪式吧!让我们早点看看未来嫂嫂的模样!”苏嵘标志性地公鸭嗓响起,众人推推搡搡中,很快将苏衍推到了床边坐下。   压襟,撒帐,喜娘欢喜的撒帐歌萦绕在整间喜房,无数花生栗子红枣从两人头顶撒下,咕噜噜地滚到里床去。   苏衍看着顶着红盖头坐在自己身旁的林清栩,小小的,藏在袖中的小手攥出一个小鼓包,拘谨地厉害,他不知怎么想的,竟抬手挡住了掉落在她头顶的几颗花生红枣。   出完手,他便知自己莽撞了。   “哎呦,我的公子爷啊,撒帐可是吉事!”喜娘笑道了一声,见苏衍收手,又抓起剩下的喜果,往两人头顶多撒了几把。   掀盖头,喝完合卺酒,闹亲的人没做得太过,只轮了几回嘴乐,便被苏衍和气地请了出去。   这个时候,苏衍作为新郎是要出去喝酒的。   林清栩拧着大红的袖口还坐在床边,眼见闹亲的人出了门,刚送出一口气,却瞧着苏衍中途折返了回来。   他看向她,眸光深深,温润中却好似纠缠了说不清的情愫,林清栩心口一紧,不自然地垂下视线,就听他道:“我先去会客。清儿换件衣服,用些吃食,若是外面闹得太晚,便先歇息,不用等我。”   见林清栩呆呆地应了一声,苏衍轻笑,又朝她身侧的丫鬟婆子吩咐了几句这才出门。   林清栩由着小丫鬟的侍奉脱掉身上的凤冠霞帔,洗掉脸上的脂粉又快速沐浴一番,她换了身松活的樱草色里衣,这才坐在屋内的梳妆台前,由着小丫鬟给她擦拭着头发。   “你叫什么名字?”林清栩指尖捻起红棕色锁扣木质小妆匣里的一支海棠花朱钗,摸了下艳丽的海棠花瓣,问向身后的小丫鬟。   小丫鬟比她还小点,十三四的样子,模样清秀乖巧,手脚很麻利,人看着也机灵。   她见林清栩的动作,笑起来露出右侧的一颗小虎牙,添了几分可爱:“奴婢唤芳茵,是家生子,夫人刚刚瞧见的孙嬷嬷,正是奴婢的阿娘。夫人如今所见妆台上的一切,可都是大少爷亲自为您置办的!”孙嬷嬷是和喜娘一同前来的人之一,之前和她行礼介绍过的。   林清栩闻言,微微一愣。   面前的妆台比起她原来和青宛共用的小妆台,可要气派华丽太多。厚重的红木透着隐隐的木香,打造组合了许多小木架和内置匣,想来价值不菲。正中的镜面光滑明亮,色泽虽不如现代的玻璃镜,照出的人影却比黄镜清晰很多。   妆台上摆了三个样式精致的妆匣,分别装着朱钗、手镯和耳饰,林清栩一一打开,里面没装满,东西却无不精致。除了三个小匣,桌面的架子上还分类摆放了诸如各类口脂香膏等等。   恐怕光是这一系列下来,就会花不少钱,且还是苏衍亲自置办……   “夫人还没进门,大公子便早早筹划着这些,我们这些丫鬟小厮们看着,可是羡慕着呢!”芳茵的小嘴如同抹了蜜,声音清脆悦耳,林清栩跟着露出笑意。   擦干了发,嬷嬷从外间端了席面过来。酒席上的菜色,多为荤菜味重,林清栩整整一天时间只吃了几块阿娘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实在饿的狠了,也不觉得油腻,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   用完饭林清栩又简单地漱了口,苏衍还没有回来。   林清栩不太适应和这么多陌生的人待在一处,她想了想,借着如今的身份屏退了众人。   芳茵声音清亮:“奴婢就留在外间,若夫人有何需要,尽可以唤奴婢。”   林清栩点点头,朝她笑了下,便见小姑娘动作轻快地出去了。   屋子里没了人,空荡又陌生,她想了想,还是先脱了外衫爬到床上。   床很大,可供三四个她左右翻滚。   大红色的锦被上绣着富贵吉祥,林清栩躺在床上,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眼皮想事情。   苏衍虽说不需要等她,可今日不同往日,她真睡过去,像什么样?   林清栩又打了个哈欠,舒服地用下巴压在丝被上,若不是目之所及全然陌生,她几乎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嫁给了苏衍?   说不定一切都是一场梦呢?她自娱自乐地想着。   或许她再一睁眼,会发现自己还躺在和青宛一起的木床上,推开门就能听到阿娘又嫌她起晚的挖苦。   抑或,她睁开眼,迎接她的会是刷白的墙壁和头顶的白炽电灯。   林青宛,方绣,苏家,以及苏衍,甚至郦渊,都只是镜花水月的一场梦像……   “哗哗~”   小隔间里传来隐约的水声,林清栩脑中某根弦顷刻断开,她脑子一沉,猛地清醒过来。   仓促睁眼,她没在屋里看到其他人,摆在最近桌上的两根红烛已燃掉四分之一,蜡油凝固在烛台上,汇聚成形状崎岖的几道印子。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林清栩一边思考,一边暗骂自己意志力太薄弱,明明想等苏衍回来的,居然也能睡过去。   就在这时候,隔间里的水声渐渐小了,林清栩心头一惊,惶恐地看了眼头顶大红色的床帐,心跳地愈发厉害。   她深吸了一口气,作死地决定继续闭眼。   苏衍步子的声音微不可察,像是刻意放轻,只那一身湿热的水汽和淡淡的清香,让她无法忽略他的靠近。   林清栩闭着眼,表情不变,却控制不住脸上的阵阵发烧。   她自我安慰地想,周围都是大红色的,他应该看不出她的这点小状况。   然而,当身体被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下抱起,清浅的呼吸喷在她的侧颈时,林清栩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猛一收缩,唰地睁大眼。   她怔怔地看着尽在咫尺的男人。   “清儿醒了?”   苏衍的声音含笑,音色里辨不出是调笑还是温和。喝了酒的缘故,林清栩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却不浓烈,他一双眸子清亮透彻,不带丝毫混沌。   林清栩闷闷地点头,苏衍抱起她的力道却没松,一直将她抱到床的里侧,这才放手。   见她眼底有茫然之色,苏衍伸手在她额前轻理了下发丝,声音低沉又柔和:“清儿以后睡里侧,我早间起的早,免得打扰你。”   林清栩的脑子有点懵,呆呆地“唔”了一声。   苏衍再次勾唇,和她道了句,起身去将两盏烛台摆到窗口,火光一远,周围的景象好似跟着隔远,红色幔帐下,一切景象都模糊起来。   林清栩闭着眼,安分躺着。   被子的一侧被一股力道轻松掀起,她紧张到呼吸发紧,便感觉身旁的位置塌陷下去。床帐被放下的O@声,一具温热的身躯隔了些距离,躺在了她的身侧。   林清栩掩藏在被褥下的双手攥到了一起,浑身紧绷,紧张到呼吸都刻意放慢。   苏衍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情绪,黑夜中,又听得他一声轻笑。   林清栩呼吸一窒,感觉到他隔着被子安抚地拍了拍他,音色比之前更低了,夹杂了些许夜的倦意。   “今日忙了一天,早点睡吧。”   林清栩没有应声,只瞪大双眼等了一会儿。   发现他居然真的没有想要做什么的意思,她一颗心却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他这是,真的累了?   之前那短暂一觉的清醒感很快被空无的环境压榨干净,林清栩瞪大的眸子慢慢合上,身体彻底放松。   她迷糊地动了动唇,再次遁入梦乡。   苏衍察觉到她呼吸渐渐平稳,浅浅抿唇,这才合上一直盯着乌黑帐顶的双眼。 第16章 适应   林清栩醒来时天已蒙蒙亮。窗前的烛台燃尽被撤走,桌上只点了盏小烛灯,火光不亮,浅橘色的光芒把青白色的天光衬托出点点暖意,多了些安然的味道。   苏衍正站在床边,背对着她亲自束着外袍的衣带,想来是醒来没多久。   他听到声响,微微侧身,看清她犹带着睡意的迷蒙双眼,浅浅勾唇:“可是我吵到你了?时间还早呢,清儿可以再睡会儿。”   心像是被抓了一下,林清栩仅存的睡意顷刻溜走。   她咬住下唇,把热乎乎的小脸往被子里塞了点,声音隔着被子有些含糊:“没有,我自然醒的。”   林清栩说完,心虚地瞟了眼外面乌蒙蒙的天色。   要方绣看到她能这么早醒,不定要仰天大笑几声呢!   苏衍没看出她的心虚,只当她太拘谨,又道:“爹娘那里不用去太早,清儿多睡一会儿也无妨?”   苏家是苏老爷当家,再长一辈已经没了人,加上苏家是商户又没有其他外戚,规矩比不上豪门大宅,自由地多。   林清栩听着款款淌入耳际的磁性男嗓,强忍着把整颗脑袋全塞进被子的冲动,佯装镇定地摇摇头:“我不睡了,昨晚睡得挺多的。”   这回苏衍笑了下,没再多说。   他将衣服整理好,和她说了一声便去了外间,又将芳茵叫了进来。   芳茵进屋时,奇怪地看到大床上只露出个乌黑的发顶。   “夫人,您怎么了?”她束手站在床边,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却也没敢去揭林清栩的被子。   林清栩听出芳茵清脆的嗓音,尴尬地闷声咳了句,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   芳茵瞪大眼,受惊一般地看着她。   “咳,我没事,只是有点冷。”林清栩一本正经地扯谎,还在庆幸脸上的热度终于散去。   芳茵:“???”   她瞄了眼紧闭的窗扇,再联想到当前的季节,抿了抿唇,终究没多说出什么来。   ……   等林清栩收拾妥当,外间已经摆好了饭菜。   林清栩故作自在地在苏衍旁边端端正正地坐好,实际脑子里那根正经的弦早都绷断了。   她原本平静的心跳呼吸竟再次乱了,脑子嗡嗡作响,脸上也像蒸霞样地越来越热。   林清栩咬紧牙关,几乎要把脸塞进小小的粥碗里,同时在心中大骂自己不争气,竟连这点把控力都没有!   旁边的苏衍见她反常,暗暗皱眉,思忖后朝下人吩咐:“你们先下去吧。”   林清栩骤听到此话,捏粥勺的手一紧,全身紧绷地更加厉害。   他这是干嘛?还想单独相处?难道是想大清早地做点什么?   林清栩紧闭上眼,强令自己抛开脑中没营养的画面。   屋里婆子侍女闻言躬身告退,唯独芳茵满心惴惴地多看了林清栩好几眼。   之前在房间里的时候,她就发现夫人的状态不对,哪想等到了这一会儿,夫人的反常竟愈发明显了?   这是,大少爷也发现不对劲了吧?   芳茵忧心地站在门外,望着冉冉高升的日头,满脸低落。   希望,夫人的状态没有严重到需要叫大夫的地步……毕竟,夫人从前脑子上有病症的事可不是秘密。   林清栩不知道自己已被人归为傻子病复发、亟待就医那一类上了,她执着地盯回自己还没吃干净的小瓷碗,脑中千回百转,没等她闹清楚苏衍究竟想做什么,对方反倒先开口了。   “清儿是在害怕我吗?”苏衍的声线压得很低,其中藏着她辨不清的意味。   “啊?”林清栩的心跳慢了一拍。   这什么和什么?   苏衍紧锁的眉头还未松开:“那为何清儿见了我会这么紧张?”   她在他身边,明显紧张到浑身绷紧,连大气都不敢出。苏衍上回见到她,便有所察觉,只是这次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是不愿意嫁给他的吗?   林清栩立马失口否认:“当然没有。”   她恨不得把脑袋摇成个高速旋转的小陀螺。害怕他?当然不。   颜狗和声控夹身的她只恨不得跪舔他啊!便是有惧意,也是建立在“只可远观不该亵渎”的高尚节操之上!   害怕,怎么可能。   苏衍目光落在她染上红晕的小脸上,微微诧异。   林清栩不暇和他目光相接,耳朵尖都红了。   “那个,我没有害怕你,只是有点不适应。”她张了张发干的红唇,反正已经临头剁了刀狠的,脸皮反倒厚了起来,“嗯……就是你长得太好看,我会控制不住变得紧张,真的不是害怕你。”   林清栩含蓄地说完,羞愧地恨不得去死。   对男神直言因为你长得美,花痴的我见之不禁心跳加速、想喷鼻血,这实在是――太太太太羞耻了!   苏衍眉心一跳,答案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他动了动唇,辗转了半天却没吐出一个字眼。就在林清栩以为他不会说话,想随便插句话缓解气氛时,苏衍竟直愣愣地问了个让林清栩都想不到的问题。   苏衍:“那清儿这样的状况怎么样才会缓解?”   林清栩视线朝四下乱瞄,含糊地说:“……应该,多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应该吧?”   苏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声音含笑:“那便好。”   林清栩屏息感受着抚在头顶的宽厚掌心,不自觉地和着他的话语点了下头,头刚垂下,她脑子一卡。   哎哎哎,话说这是什么神走向呀?   用完早饭,苏衍携着林清栩前往正院向苏老爷苏夫人奉茶,路上仔细地给她讲着苏府的格局和规矩。   林清栩听着他撩拨人心的嗓音,思绪到处乱跑,满脑子都是激情澎湃,根本没听进去几句。苏衍像是有所察觉,说了一会儿不做声地停了讲述。   “清儿在想什么?”他突然提了句。   “想你啊!”林清栩反射地答出准确答案。   答完,就傻眼了。   苏衍抿唇笑起来,很畅快的模样。他眉峰轻挑,反问她:“清儿该叫我什么?”   林清栩继续傻眼。   她和芳茵一样叫他大少爷?还是像苏夫人于氏般地叫他衍儿?还是说――“相、相公?”   林清栩仓促抬眼,明显看到他的眸心跳了下,然而她并没能从他宁静深邃的眸子里其中的含义。   她刚生出点失落,就被苏衍揉了下发,在她耳旁落在轻咛:“清儿可唤我阿衍。”   苏衍看着如同朵娇羞花儿的她,心中多了份轻松和快意。他比她大了五岁,原本他是想让她唤他作哥哥的,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正堂里,林清栩从芳茵手中端过热茶,一一俸给苏老爷和于氏。   苏老爷和于氏皆是一脸笑意,说着祝福和几句嘱托,一人塞给她一个大红包。   林清栩得了红包当然开心,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于氏看她的眼神有点怪,特别是,在说到“希望阿栩能早日和衍儿生个孩子,好让我和你们爹爹再升一辈”的时候,她感觉这话太刻意了。   她看向立在一旁的苏衍,猜测说昨晚他们没有行周公之礼的事情被于氏知道了?   苏衍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只回了她一个镇定的微笑。   林清栩还没作出反应,有其他人突然跳脚!   “哎,我说大哥和嫂嫂,我们这还这么多人在场呢,你们不用这么眉来眼去地惹人嫉妒吧!”苏嵘赶热闹一样地大声开口,瞬间将气氛带得轻松起来。   于氏闻言,微笑看他:“阿嵘不用嫉妒,你大哥的婚事成了,下来就是你的,无需着急!”   苏嵘最受不了他娘说这话,恨不得先自扇一巴掌:“娘,我的亲事你们也不用急,大哥及冠了才成亲,我这不还有几年吗?不急的,不急的。”   于氏继续微笑:“你当然不用急,娘和你爹看好了就行,你只等着到时候上门提亲便可。“……   林清栩此时已经站回苏衍身边,她又捏了下放在袖口中的大红包,看热闹的高兴劲一升再升。   那一次去琳琅玉行,林清栩和苏嵘有过接触。她之前见苏嵘毒舌还专爱挑衅,以为他是被苏老爷和于氏宠得太过、不学无术的小公子。   不料,真实情况反差贼大!   琳琅玉行那次,根本就是他故意为之。   作为苏衍的亲弟弟,苏嵘从前却见过“林清栩”,原因是他此前一直留在瞿都读书。   瞿都是旭辰国三大城池之一,是距离苏家最近的主城,苏家在瞿都有生意,再加上那里的教学质量比小城镇好太多,苏家容一子继承家业,另外一子便想让他读书入仕,届时两方都有裨益。   可惜,苏嵘闹腾的性子哪可能静下心来读书,他不爱舞文弄墨,就爱挥兵纸上、刀枪棍棒之法,加上学院里开设相关骑射武器的课程,他正沉迷其中。   如今之所以回来,原因是苏嵘年纪不大心不小,一封信捎回家,念叨着要去参军!   古来征战几人回,苏老爷和于氏自然不肯答应,连揪带骂把人从瞿都带回来,总块给苏嵘找了个镇里的小捕快活,他这才停止了整天乱折腾。   林清栩看着苏嵘和苏老爷和于氏三人吹胡子瞪眼,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她之前有过怀疑和恐慌,担心会不适应苏府的环境及人,却不想,一切比她想象中更单纯,更容易相处。   后脑勺上突然一沉,她抿唇的微笑里多了分腼腆。   感觉苏衍很爱揉她的脑袋嗳! 第17章 不举   傻子村姑摇身变成富商阔太,一夕间登入人生巅峰,不仅拥有数不清的珠翠首饰和丰厚家底,还得了位个温柔贴心的高富帅相公……这样的桥段要搁在现代,指不定被人戳着鼻子嘲讽剧情老套,狗血漫天!   偏偏,这种事就发生在了林清栩的身上。   林清栩半靠在软塌上,手上搁了本不知名的书作幌子,想到更深处,抿唇吃吃地笑起来。   作为“傻子村姑”本人,她不仅嫁入豪门,有一位足以羡煞万千女性的温柔相公,夫家还没有杂七杂八难缠的妯娌亲戚,就连公公婆婆,对她似乎都挺好的。   联想到那个两个大红包,林清栩一双眼睛快笑没了。   她对旭辰国的物价其实没有太强的意识,只知道路边的小摊似乎挺便宜。一锭碎银子足以买六个各馅饼包子、两串糖葫芦、两个烤地瓜以及两个小糖人,那还是她和青宛亲身试出来的结果。   苏老爷夫人给她的红包加起来足足有二百两,放在这个时代,完全称得上是一笔巨款!   林清栩想到这里,笑意更加放肆,她一张脸通通藏在书页之后,憋着笑声,身体却没法控制地泄出颤抖。   她的动静太过明显,苏衍坐在临窗的书桌前看了她好几眼,想忽视都难。   “什么事情让清儿这么开心?”他没了看书的心情,突然问了她一句。   他声音一落,刚刚欢快的像抖筛的身子定格,过了好半天,苏衍才看到从竖立的书册上方,露出一双骨碌碌的黑眼睛。   四目相对,黑眼睛吓得快速眨了下,像只受了惊吓的小萌兽。苏衍的心无由地放软了。   “咳咳,我就是看到书里一个好笑的段落,忍不住笑起来。”林清栩眨眨眼,表面无辜实际心虚满满地望着苏衍。又害怕他追问,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傻笑着,“呵呵,现在想想好像也不怎么好笑。”   此时此刻,林清栩只想狠拍一下自己的脑门,得意忘形!   林父生前是教书先生,原主脑子烧坏却不妨碍识字,她觉得说这话应该是不会穿帮。   苏衍闻言却没立马搭话,他勾着唇,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林清栩被他那一笑差点闪花眼,她羞答答地垂目,精神的海洋里刚刚冒出几个粉色的小泡泡,却在下一秒统统炸裂!   林清栩:“!    她手一抖,像是得了帕金森,脸上的表情也难以管理地诡异起来。   只见泛黄的纸业上排列了一列列密密麻麻的文字,字形飘逸悠游,像是一只只扭曲蜿蜒的小蝌蚪。   特么,她根本一个字都不认识啊!   苏衍笑起来,好心地给她解释:“清儿拿的这本是百年前的锡国文,锡国覆灭后文字便渐渐失传,便是我也只能认得几个常见字形呢。”   林清栩一把将罪魁祸首盖在脸上,又羞又澹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察觉到苏衍呼吸声起,她还藏着一张脸,抬手朝他的方向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别说了,我想静静。”另外,请不要问我静静是谁?   苏衍轻笑,应的委婉:“好。”   微风起,拂动窗前的海棠树,枝影摇曳,沙沙作响。淡淡的海棠花香淌入鼻息,让人心思一明。   苏衍翻动书页的指尖微顿,他抬头望向对侧的林清栩,才发现她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那本盖在她脸上的锡国书册朝下滑了一截,露出她额前的一小片雪白。   苏衍走过去轻轻拿开书,她圆润清丽的小脸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眼前。这两日没了阴雨温度再次回升,她的脸颊热的红扑扑的,唇面微张着,极浅地露出两颗小牙,丝毫没有防备的模样。   他的脑海里不觉冒出她娇羞着一张脸看他的模样,那眼神,雀跃欢愉,里面仿佛有光。   手背被她温热呼吸喷到的地方有点痒,苏衍拿指尖摩挲了下,那股痒意似乎直达心底。   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扣门声。   他收敛情绪转头,是芳茵。   “大少爷,老爷和夫人叫您过去一趟。”   “嗯,好。”苏衍应声,视线落在了窗外枝叶繁盛的海棠树上,眉心蹙了下,又很快松开。   进了内堂,下人将苏衍带入后,便躬身告退,只剩下苏老爷于氏和苏衍三人。   苏老爷稳坐在雕花沉木桌前,手中端了盏茶一下下掀动地杯盖,模样做得十成十,可却没注意到茶盏中的最后一丝热气都要被他掀没了。   苏衍勾唇,声音里带着笑:“爹,您还是先喝茶吧。”   苏老爷装不下去,老脸一红,把茶杯往桌面上一磕,眼神示意地瞟给妻子于氏,让她先发问。   于氏不忿地剐了眼苏老爷,想着臭老头就知道把事情推给她,苏老爷松快地接住那记眼刀,朝妻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要是苏嵘在这里,一个会大呼一句“没眼看!”。   于氏涨了士气,看着端坐在对面的大儿子,她总算开口,一来就是重点:“衍儿,爹娘唤你来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你昨晚为何没和阿栩……”   “咳咳!”苏老爷大声咳嗽两声,这回反过来瞪了于氏一眼。   到底是儿子的房中密事,他们偷偷知道就算了,哪有问话问得这么直白的?让他老脸要往哪搁哟!   于氏暗骂他这个时候知道脸红了,也不知道谁一大清早就和对她问东问西,她可烦死了呢?   苏老爷自知理亏,正了正色主动开口:“衍儿知道我们急什么,爹就想问问,你和阿栩的事,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苏衍和林清栩的亲事,可是他和于氏强制定下的,最初苏衍是不愿意的,可后来,他还是妥协了。   之前苏衍多次给未进门的林清栩送礼物,又亲自选购女孩家的用品,她们看在眼底,只以为苏衍是想通了。却不想,两人成亲了,那事根本没做。   见苏衍面上依旧淡然温雅,眉目舒展让人辨不清情绪,于氏叹了口气:“我和你爹明白你的性子,不愿把旁人牵扯进来,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便是你再不愿,阿栩已经成了你的妻子,你不该……”   苏衍藏在袖中的手一紧再紧,很浅地笑了下,打断她的话:“娘,这些我都知道的。”   于氏说了半天,只得来这么句不温不火的话,她眉一紧,只恨不得把儿子这张温和的脸皮扒下来扔得远远的!   “你知道,什么事情都是你知道,对,是你自己的身子,疼的是你,难受的是你,我和你爹就该一早不管你,管你的死活干什么?白白给我们气受。”于氏说着说着,掏出手绢按在眼角开始装模作样地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小心地观察大儿子的表现,“和阿栩的婚事是你要推到她及笄之后,日期也按照你的要求定在月初,现在你还要怎么样?不碰阿栩,你以为就是你一个人不好受吗?”   一席明明是斥责的话却被她说出了幽怨的意味。   苏老爷子听着于氏低声婉泣的腔调,心立刻被揪地紧紧的,哪里顾忌得上她究竟是真气还是装气,揽住娇小的于氏便小声安慰起来,哪里有外界威风堂堂苏家老爷的半点样子。   安慰了几句,他一双怒目瞪向苏衍:“你还不快应了你娘的话,早早和阿栩把事办了,既然阿栩你都娶了,那事是早晚的,别磨磨蹭蹭!”   苏老爷一席话说得是理直气壮,这回反倒没半点尴尬。他听得于氏又低低抽泣了一声,逼视苏衍的眼神愈发地凶狠!   苏衍:“……”他们这一真一假的,他还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爹娘放心,我和清儿的事情我心中有数,不会让你们继续难受。”说完这句话,苏衍却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提一口气。   他在决定娶林清栩时,便想好了要弥补。弥补爹娘这些年承受的内心煎熬,也要弥补毫不知情的林清栩。   他是想对她好的,很好很好,直到她愿意接受真实的他,可一切,似乎早早超出了他的预料。   无论是她的反应,还是他对她的感觉。似乎太快了,却又像是本就会如此。   等苏衍离开房间,相拥的老夫老妻喜极而泣。   “果然还是我的演技好,声形并茂的一席话总算把衍儿带上正轨。老苏你也不错,那句话吼得很有力道!”于氏擦着眼角流出的真实泪水,由衷地夸奖自己。   苏老爷一颗心犹如霜打,他、他那可是真情流露啊喂?   林清栩睡了小半个下午,醒来时火烧云铺满整片天空。她心情极佳地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欣悦于明天将是个大晴天!   下午睡到多了,到了晚上她的脑子高度清醒,听了净房里传来的哗哗水声,躺在大床上的林清栩缩成一团,捧着发烫的脸颊,想入非非。   昨晚苏衍说太累,让她早点休息完全可以说得过去,可今晚……   她的眼神瞟到净房门口,把红透的小脸迅速埋回胸口,暗暗地嘿嘿笑两声。   如果他今晚真想和她做点什么,她应该是不会拒绝哒!   毕竟苏衍有颜有声,身材嘛,她没摸过,目测应该也能迈进完美水平,体力?她其实还是个宝宝……咳咳,抛开颜狗的审美不说,她现在可是苏衍的夫人,他不做什么,那才有问题吧?   苏衍从净房出来,只见到一双亮的吓人的眼睛直勾勾看他,重重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地捂脸错开。   苏衍心间一漾,心房里激荡起一圈圈的涟漪,缓缓散开。   他熄了灯,在床侧躺下,他能闻到从她身上飘出的若有若无香气,似乎是几种不同的淡香混合在了一起,味道组合地却出奇地和谐好闻。   林清栩在苏衍躺下的瞬间,便心跳如鼓,一颗心像是要跃出胸膛。   她单手捂住心口,能感觉着心跳一下下地敲击着手心,她喉头发紧,却又不敢表现地太明显。   “睡不着?”   身边突然略过一声低音。   她心口猛一窒,下一刻却更快地跳动起来。   “嗯。”她抿唇,闷闷地说了句,却在感受到身侧的手被他握紧,一个身影迅速翻身在她身前。   林清栩在黑夜中瞪大的双眼,呼吸似乎都停了。   即使她看不到,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仿佛胶着在自己的身上,分毫不曾移开。   “清儿喜欢我吗?”身前的男声中含着极浅的笑,磁性的男嗓在暗夜的衬托下愈发好听到勾人。   林清栩的半天身子都酥了,一颗心已经掉进了大海深处,浮浮沉沉。   “喜欢。”她的声音像是蚊子哼哼,唇一动,竟察觉唇上突然一热,唇面被人轻轻含了一下,又很快放下。   “我也很喜欢清儿。”   苏衍突然低笑,呼吸和她的呼吸相接,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林清栩脑子嗡嗡乱响,抿嘴想笑却又娇娇怯怯的。   就在她已经认定,接下来一定会发生不可描述的事了,身上的苏衍竟突然放弃地再次翻身,躺回了她的身边?   脑侧伸过来一只带着烫意的大手,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音色里带着安抚的味道:“明日要回村子,清儿早点睡。”   林清栩:“???”   她刚才是旖念太重出现了幻觉?   可唇面残留的微凉感,清晰地告诉她,苏衍真的亲了她啊!   林清栩大睁着双眼,一时间脑子里乱七八槽,万千情绪都堆积到了一起。   倏地,她心口一震。   灵光闪过的瞬息,无数事实堆积仿佛形成了一个正确答案。   难怪苏家即便她是个傻子,还要和她定亲;难怪今早于氏的表情里透着古怪;难怪连着成亲两日,苏衍都不动她……   难道……苏衍他,他竟然不举?   林清栩只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她的心凉哇凉哇凉的,有种理想破灭丧失希望的既视感。 第18章 回门   临夜受的打击实在太大,林清栩揣紧满腹的哀伤,做了个凉呼呼的梦。   梦里的她缩在熟悉的现代卧室里,抱着小手机正激情澎湃地刷小说,刷着刷着,魔王郦渊居然从手机里跳了出来,他指着她叫娘子,还拉着她想把她往手机里拖,狞笑着说要回书里共度春宵!   林清栩快吓傻了,她大呼救命,拼命往外逃跑,却被郦渊两三下揉成一团扔进了手机里……团成球状的她抱住自己软塌塌的脊背,悲伤地哭了起来。   她被吓醒时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仔细听,还能听到苏衍均匀的呼吸声。   林清栩瘪瘪嘴,朝床里侧僵硬地缩了缩,头一回期待白日早点来。   新婚的第三日是新妇回门,林清栩精神恍惚地爬上马车,坐在车厢一侧,头一歪,一双死鱼眼对上车厢门板。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我不想说话”五个大字!   苏衍一早发现她无精打采,问了几句她嗯嗯啊啊回地潦草,他没多问,心中却是不免揣测。   “清儿可是担忧岳母独身一人留在村子?离得太远?”苏衍只当林清栩心思单纯,根本没往深处想。   而她真正的痛点,哪里能说出口?   她尴尬地顺着苏衍递过来的长棍顺当往下滑:“嗯……阿宛和我都不在阿娘身边,阿爹又走的走,留下阿娘单独在村子里,我总觉得心中不安稳。”   就方绣不惹事更不怕事的性格,在哪里都能活的自在,可林清栩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和阿娘多些时间相处。   苏衍心中一明,微笑道:“那回去了清儿和岳母提一声,若岳母愿意,我可以为岳母在镇上安置一个宅院,宅院距离府上近些,来往也方便。”   此举正合林清栩之意,她歪着脑袋,扒拉着手指开始念叨:“院子不要太大,免得住着太空落,可以安排一位小侍女,平日了多和阿娘说说话才好。”   方绣的性子淡,和外人没几句话好说,但林清栩还是希望有人能陪着她。   “好,都听清儿的。”苏衍默默她的头,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性,任何情绪都摆在脸上。   林清栩收敛下颌,抿唇微笑,看上去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暗暗却沉沉地叹了口气,哀惋又叹息。   她偷偷瞥他一眼,心中的哀惋之余又多了一丢丢同情。   明明,他该是一块剔透晶莹、优雅温润的白玉石,偏偏,豁了个角!   唉   远远看到插在路口,经历过无数风霜打击的“荷花村”门牌时,林清栩觉得亲切地不行。   她顾忌着形象,没大咧咧的掀帘子往外谈脑袋,而是一双眼缩在小窗帘后,悄咪咪观察着外界的一切。   才两天时间,荷花村就算想变也变化不起来,泥土地依旧是泥土地,没多个大坑,更没多长出条新路,就连村里人熊熊燃烧的八卦欲,也丝毫不减!   “哎,他婶,那就是苏家的马车吧,果然是富商,从外看着都气派呐!”某八卦妇女不嫌声音大地开嗓。   同路的人和她一样的气势:“是吧是吧,看看那精壮的马儿,说不定就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哟。再瞧瞧车上挂着的珠帘,也不知道是不是碎玉制成,那成色怎么看都不一般呢!”   八卦妇女也盲目跟风:“嗯嗯,就连马车轱辘,转的都好像和我们坐过的马车不一样,真是稀奇,稀奇呐。”   林清栩听得一头黑线,一把将车窗帘放下,却阻止不了她们源源不断的艳羡声。   “就说林家的女儿有福,如今一个个不愁吃不愁穿,小的姑娘还去了修仙界做人上人,要早知道,我就该让我家那两女子多多跟着她们,多沾沾光。”   林清栩忍者翻白眼的冲动:“……”   原主的记忆里,她可记得从前她和青宛都是村子里遭受嫌弃的孩子。   林家父死,原主又是个傻子,至于林青宛――一个打遍全村无敌手的混丫头,和她们玩是要沾霉气的。   如今身份一变,她们转头就成香饽饽了!   幸好马车越行越远,很快将两人的声音带远,没多一会儿,到了她家门口。   “阿娘!”林清栩顾不上苏衍伸过来要牵她的手,激昂地一把跳下马车,冲到方绣面前,仰着脑袋眼睛发亮地看她。   方绣在她的脑门上拍了下,并没有用大力,林清栩却装模作样地“哎呦”一声。   方绣:“怎么,才两天不见就娇气起来了?”她说着,作势朝林清栩身侧的苏衍瞥。   苏衍保持着温润的笑,林清栩却撑不住,两颊微红地把脑袋摇成个拨浪鼓:“哪会呀,阿娘随便敲打,我准保不再吭声!”   方绣斜她一眼,顾忌着他人在场,眼神中的凌厉比平日里少了好几分。林清栩装傻的嘿嘿一笑,帮着他们要搬马车上的东西。   “这有你什么事,到院子玩去。”方绣嫌弃地甩她一眼,赶人。   马车上的东西是苏衍作为正式女婿的见面礼,林清栩回头看到苏衍朝她点点头,纵容的模样,拍拍手,大摇大摆地踱进院子。   一进门,视线立马被一堆金黄色的小嫩毛吸引。   林清栩一溜烟小跑到鸡棚旁边,伸长了脖子看那一堆惬意窝在红毛大公鸡周围,拉拉爪子啄下毛的小鸡仔,一颗心被萌得不要不要的。   护崽的大红毛注意到她放肆的眼神,警告地给了她一记鸡眼,傲慢地转过脑袋,给她留下个鸡后脑。   即使这样,林清栩也感动极了:“才两天不见,阿毛你居然就喜当爹,可喜可贺哈!”   红毛大公鸡鸡冠子一抖,模样看着更为傲娇了。   林清栩毫不犹豫地露出了姨母笑,慢悠悠站直了,恳切开口:“既然完成了生崽大业,你也可以功成身退。不如,中午就让阿娘剁了你,反正今天家里添了人,正好吃顿好的!”   说完,她嘿嘿一笑,笑容里有森森恶意。   红毛大公鸡可是公鸡中的战斗神鸡,哪禁得住她这般挑衅,“儿子丫头”统统不管了,甩开两只脚爪朝着林清栩生扑过来。   林清栩早有准备,瞅着方绣的方向就逃。   睿智的红毛知道让她跑到方绣身边,准保连衣角都叨不上,它迅速将两只干脚爪转换成风火轮。   林清栩惊呆了,一见势头不对,拐着方向冲向距离最近的苏衍。   视线对上苏衍茫然看过来的眼神,林清栩:对不住了哈~   苏衍眼前一花,腰上已是一紧,林清栩条件性地抱着他的腰,喘气如牛,已然把他当成了一道坚实的挡箭牌!   她原以为怎么着阿毛也要叨一口苏衍,泄泄愤,却没想火气滔天的阿毛居然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咦,阿毛怎么不啄你?”她奇怪地戳了苏衍一下。   两脚兽红毛闻声,不屑地抖了下浑身鸡毛,身板挺得笔直,面瘫的鸡眼瞅他们一眼,竟然扭头走了?   苏衍手上还抱着东西,闻言轻笑,学着她的语气反问:“那清儿怎么招惹它了,它怎么追着你啄?”   林清栩脸热,才发现两人的姿势亲密地过分了。   她干咳一声,装作自然地放开搂住他腰的手,一本正经地和他解释:“这是我和阿毛的新仇旧恨!”   新仇,不就是嫉妒它带崽,又想干掉它吃肉肉吗?至于旧恨,那就要慢慢细数了。   苏衍手上还有活,没法细问和她简单交流两句让她玩去了。新女婿第一次进门,他当然需要好好表现。   林清栩本是想多看看小嫩鸡,大红毛却颇为记仇,她一走近就炸成只小狮子,她闲着太无聊,只能悠然地坐在檐下嗑瓜子,嗑着嗑着又转成剥皮吃。   瓜子一把接着一把,很快就落出一小堆黑皮皮。   等方绣做完门面及“监督婆”的工作进门,见到她那闲庭信步,眼神凉凉,微笑的弧度却丝毫未变。   林清栩后颈发冷,生存欲极强地麻溜站起来。   她讨好地把手中剥好的小瓜子塞给方绣,笑意满满,对方却没接。   方绣一摆手:“时间也不早了,我刚刚听着阿栩想吃鸡肉,正巧早间你黑大娘送过来只新鲜小公鸡,这道菜便交给阿栩了。”   林清栩脸皱成个大苦瓜,她看看方绣又看看苏衍,只觉得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记狠的。   “阿娘,我的厨艺你还不知道,午饭还是您来做吧?”   笑话,炒家常菜她能做出人间毒/药,做个大工艺的鸡,她不得把锅炸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我来扫院子,收拾房子,烧火都行哒!”   方绣睨她,声音不冷不热:“房子早收拾好了,烧火也算了,阿娘可不想我们中午吃不成饭。”   扛上扫把闷头扫地的林清栩:“……”阿娘你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哟! 第19章 猜测   夜里的夏蝉声响过一波又一波,间歇地还传来咕噜噜的蛙叫声,林清栩等到新一波的聒噪蝉鸣退去,这才做贼般地敲响方绣的房门。   方绣盯着门下映出的那道莫名能感知到心虚的细黑影,慵懒出声:“进来。”   “阿娘。”林清栩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之际暗暗告诉自己要镇定。她朝方绣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问了个犯傻的问题:“你还没睡啊。”   果然,方绣偏过头,给了她一个凉丝丝的笑。   林清栩一个激灵,抿着嘴讪讪笑起来,方绣这才收回目光。   “怎么,难不成是今晚想和阿娘睡?”方绣不咸不淡说着,她半坐在床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衾衣,屋里的转光挑得极暗,显然是已经准备睡了。   林清栩猛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没,阿娘,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和阿娘睡一晚,林清栩生吞了一口唾沫,有点怕诶。   方绣闻言给了她一个正眼,顺着她的话问:“哦,什么事?”   林清栩头皮一麻,产生出某种危险逼近的压力。   “阿娘,你看我和阿宛都不在村里,要不,你搬到镇上去住呗?这样我们离得近点,也好照应。”她尽量说得委婉,可在方绣睥睨的气势之下,她还是觉得心颤颤的。   她紧张地舔舔唇,明明是多么正经的事啊,偏偏阿娘的淫威……压不住压不住啊。   方绣看出她心底的那一大片幽怨,露出个笑:“不用了,阿娘在这里住惯了,也挺好的。”   林清栩被她那笑渗得心口一麻,还是低低回道:“今天苏衍主动和我提说,能帮忙给您在镇子上安置个房子,到时候我们距离近,相互照应也方便一些。”   方绣依旧摇头拒绝,见林清栩急着要反驳,方绣用眼神打住她,轻舒了一口气,淡然的微笑里带着沉淀后的释然:“阿栩不明白吗,不是房子的原因,阿娘只是不想离开这里。”   林清栩怔愣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随后便是满心满怀的感动――阿娘如此和颜悦色对她说话,她简直要高兴哭了。   方绣察觉到她的关注点迅速跑偏,没忍住手痒,指尖一动,在林清栩额角重重弹了下。   林清栩皮白肉薄,方绣那一下将她所有感动瞬间弹飞,她狂搓着脑门,疼的眼泪都掉出来了。   “阿娘,疼啊!”她故意挤了挤眼睛,让泪花凝聚,可怜兮兮地望向方绣。   见方绣抬腕,林清栩嘴角一抽,立马管理好泛滥的表情,一把抹干净泪花坐正。   方绣见状冷笑一声,收回手。   “所以说,阿娘是想等着阿宛回来,还是不舍得房子才不去镇上?”林清栩攥着裙角,势微地抬眼看方绣一眼,又快速落下,弱兮兮地开了口。   照她说,便是两项都占,搬去镇子上也不耽搁。   反正荷花村的房子她们又不卖,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房产归属可是一问就知,也不愁林青宛归来找不到人。而且说到让方绣搬到镇里,林清栩还是有私心的。   有关小说剧情,她虽有意识将两者归为不同世界,却依旧存着隐忧。让方绣距离她近一点,便是有突发状况出现,她也好拉着方绣一起逃亡!   林清栩脑子里热乎乎的,漫天想着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如果魔族真的来袭,她们要怎么逃亡,怎么规划路线,正缠缠绵绵地构建出宏伟的计划,冷不丁地,额前又是一疼。   方绣:“一脸凶狠,乱想什么呢?”   林清栩怯懦地抿唇,腹诽着‘阿娘才是一脸凶狠’,表面却乖乖地道:“没想什么,没想什么。”   “没想便好,你不用操心阿娘的事,管好你自己就行。”方绣斜睨她,算是最终断案了。   林清栩瘪瘪嘴,当即点头如捣蒜,心中却在暗暗思索其他出路。   方绣瞧她一双眼睛咕噜乱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主动找了话题:“阿栩成亲已有两日,感觉如何?”   “啊?”林清栩傻眼,被方绣瞪了一眼才反应过来要好好回答,“挺好的,我在苏府整天也没什么事情做,苏老爷和苏夫人对我都挺好的。”   方绣听她说得客气,问到重点:“苏大公子呢?阿娘看着他对你很好。”   林清栩和苏衍的互动其实不多,但那种从心底生出的和谐自然是装不出来的。   林清栩握在一起的指尖相互掐了掐,低头酝酿着该怎么回答这个严峻又深刻的问题。   苏衍对她好,毋庸置疑,可以说,他完全是把她当个小孩子般地宠溺。   给她准备各项首饰衣服香料,能想到为方绣在镇子上置办一个院子,林清栩能感觉出来,只要自己的要求不过分,苏衍全都会满足她。   可他对她这般好,抑或是整个苏家对她无来由的热情,似乎都深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林清栩很纠结,要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方绣?!   她那如鲠在喉,吞吐不下的艰难样实在把方绣看得难受,方绣没好气地打断她的思路:“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滚回去睡觉,省的在这碍眼!”   被方绣硬戳了下,林清栩终于鼓足了勇气。   “阿娘,你知道苏衍那个有问题吗?”林清栩搓搓指尖,尽量把声音放得极小极小,虽然明知道苏衍不会过来听墙角,她还是心虚地不行。   方绣诧异地闪眸,没法确认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清栩吞吞吐吐:“就是,就是,他不举的事?阿娘你是知道的吧?”   依照她这两日的观察,苏衍不举的事他娘于氏是知晓的,那么她阿娘应该也知道,不然依照她的身份地位,就算林父救过苏衍,方绣应该不会让苏府报这么大的恩。而苏家上上下下对她不正常的态度,这不正是欲盖弥彰吗?   想到这里,林清栩坚定地点点头。嗯,肯定是这样!   方绣简直要被她称奇的想象力惊呆了!   她一巴掌拍到林清栩头上,哭笑不得:“胡思乱想什么,苏大少爷怎么可能……咳咳。”   方绣难得脸红。   “怎么不可能?”林清栩反驳,“连续两天晚上他都没表现出那方面的意思,而且昨天早上苏夫人看我的眼神还怪怪的。难道是苏夫人瞒着阿娘的,不会吧?”   方绣嘴角抽搐,给林清栩甩了个眼白,根本懒得和她多说。   “阿娘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阿栩这么闲,不如直接去问苏大公子?”方绣拍拍被子,准备赶人。   林清栩脖子一缩,让她直接问苏衍,哪敢啊?   “那阿娘,阿爹究竟怎么救的苏衍,能让苏家报这么大的恩?”林清栩退而求其次,从方绣这得不到肯定答案,那就再试图探求个新答案出来。   提到了林父,方绣身上的气势一沉。   她的眼神落在绣着遒劲翠竹的被褥花纹上,语气稳持,却说的很潦草:“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你阿爹没告诉我,似乎是有人作乱,你阿爹顺手搭了把,正巧救下了个孩子。原本这事我并不知道,只是你阿爹去世前简单和我提了句,后来遇到苏家人才知道好像有这事。”   方绣这么说,林清栩就更纳闷了。她刚想多问两句,就迎上方绣赶人的眼神。   “有关于你的亲事,我上一次解释过,如今问还是一样!”再次恢复刚硬强势的方绣果断地甩给她一个“快滚回去睡觉吧”的目光,扭头再不欲理她。   林清栩顶着一张面瘫脸被方绣赶出房间,看到自己那间透出灯光的屋子,忧愁地望向窗外的月光,叹了口气。   总觉得疑惑越来越多了怎么办?   林清栩一直都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虽然她无故穿越,又无故得知一本小说里和如今世界可能会相似的剧情,她也从来没把自己立身于救世主,抑或是改变世界的大女主身份。   她要求不多,理想更是一点也不伟大――只要平平安安的活着,能够让在意的人安好便可。   可现实的生活一点都不简单……   “怎么了清儿,睡不着?”   耳边传来苏衍沉韵的嗓音,林清栩拥紧小被子,心脏还是禁不住摇曳了一下。   她和苏衍住的是她的房间,同床,却分了被子。   苏衍听她不回答,翻了个身,侧睡着对向她。床本来就不大,一侧身,两人的距离似乎更近了。   林清栩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扫上她的侧脸,并不均匀,她心脏一麻,突然怀疑起之前的猜测来?   她脑子晕晕的,舔了下唇,难道真像阿娘说的,苏衍根本不是不举?   “清儿是担心你阿娘的事?阿娘想要留在村子里?”苏衍又问。   林清栩闷闷地“嗯”了声,脑中却在想接下来是不是就会发生点什么了?   她既害怕,又隐隐激动起来。   苏衍不察有他,只听得她的呼吸不稳,以为她正为此事烦心,便伸手安慰地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说道:“既然阿娘不愿意,以后我陪清儿常回来看看,村中的人也可以多交代些,这样如何?”   林清栩想要的真不只是拍拍,但她还是矜持地重重点了点头。   夜色浓稠,苏衍看不清她的动作,却能从被褥的动静里感觉出来。他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睡吧。”   林清栩:“!    她心理建设已经搭建了一回又一回,他居然就这么再次推倒了? 第20章 崔玉莹   林清栩一觉睡得死沉,难得的是方绣居然没有砸门叫醒她。等阳光照到眼皮,她刺眼地眯眼睁开,发觉天光早已大亮。   林清栩脑中一个激灵,弹坐起来。   苏衍的被子整整齐齐叠好摞在旁边,她摸了把床褥,早凉透了。   等她火急火燎地穿衣服洗漱跑出房子,只见苏衍正和方绣坐在屋檐下和颜悦色地聊天,一派和谐。   林清栩冲出门的脚步一顿,心道俗话果真不假――岳母娘看女婿,真真是越看越顺眼!   “清儿醒了?”苏衍的方向对着门口,最先发现她。   林清栩扒拉着半散的头发,朝他挥挥手,却瞧见背对她的方绣神色一变,甩给她一记嫌弃的眼神。   林清栩:“……”她果然是典型的泼出去的水。   吃完早饭,方绣去了别家教人绣工,剩下林清栩和苏衍。林清栩本来是想带苏衍到村子里转转,可联想到昨日村民们汹涌喷人的八卦欲,她忙不迭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留在院子里不可能大眼对小眼,林清栩心痒加手痒,便又跑去鸡群里惹事!   红毛大公鸡有了“儿子”“女儿”,颇有当爹的范儿,它不再没事干耀武扬威地在院子里到处横着走,身边总跟着一堆嫩悠悠的小黄毛,衬得它的模样都柔和不少。   发觉林清栩的靠近,红毛警觉地竖起脖毛,机警地盯紧她。   小黄毛们察觉到“它爹”的紧迫,一只只缩成一小团,紧紧依偎在红毛粗壮的鸡爪旁。   林清栩故意在它们旁边踱步,眼神飘忽地在红毛和小黄毛身上扫啊又扫,挑衅意味十足。   红毛大公鸡立即用爪子扒地,脖毛炸得更凶,似乎她只要再多一个眼神,它就能冲上去叨哭她。   林清栩心里乐滋滋,表面却和事地摊摊手,张口还说:“放心放心,我就是来看看。”   红毛大公鸡察觉到她萎靡下去的语气,傲然地扭了扭脖子,抬脚带着小黄毛们继续查看领地。小黄毛们一个个得了指令,抖抖身子站起来,欢快地迈动半指长的小嫩爪,一下下按在土地上。   林清栩嘴角掠过奸滑的笑,她等的就是现在!   ……   苏衍正拿着本小话本饶有兴致地翻看,话本的主人显然保存地并不够用心,好几页的页脚都翻起来,好些空白的地方还用笔随便画着些奇形怪状的动物人物小花,隐隐约约能看出点模样。   苏衍习惯性地把皱巴巴的页脚捋直,所有心思都跑去看那些动物小花上了,他正瞧见一只长着大黑眼睛咧嘴笑的南瓜灯,不暇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这是怎么了?   他皱眉抬头一看,只见林清栩满面春光地朝着自己的方向拼命狂奔。   她双手拢在一起,似乎正捧着什么,而那只昨日便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红毛大公鸡,则在她背后狂追不舍。   一眨眼的功夫,林清栩已经闪到了他眼前。   “阿衍,救命啦!”林清栩一个冲刺,成功钻到苏衍背后,她闭着眼睛等了半天,居然没听到任何响动。   她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咦,阿毛真的不咬你?”   林清栩惊叹,她和林青宛可是遭阿毛咬的典型。林青宛和红毛是冤家路窄,双方一眼不合,大打出手是常事,而林清栩,天生憋屈被叨命,而她前段时间和它建造出的革命友谊,也因为这两次“冒犯”毁得一干二净。   她真没想到,苏衍还有不遭鸡咬的命格!   红毛大公鸡在两人面前踱来踱去,见林清栩望来,威胁地朝她挺挺长脖子,却没往前挪步。   “清儿又做了什么事要遭鸡咬?”苏衍失笑,扭头要看她手中捂着的东西。   林清栩抿唇一笑,挑着眉给了红毛一记洋洋得意的眼神,献宝一样把双手合捧的手掌小小抬到苏衍面前,脖子高高仰着,眼睛亮晶晶的。   白皙的小手在阳光的照射下晕出几斤透明的粉色,她慢慢把双手打开一小半,一只嫩黄色的小脑袋从中冒了出来。   它机灵地扭头看看周围,位于高处也不害怕,清脆地“啾”了一声。   林清栩被萌的一颗心快要化成水,声音软的不行,问道:“阿衍,可爱吧?”   难怪红毛护犊的惊人,就她都母爱泛滥了好吗?   苏衍垂目,视线在小黄鸡上停滞片刻,不由地却集中到了林清栩的身上。和煦的日头在她的身上镀下一层微光,她唇角绽放,给他的感觉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又像是多娇美的芙蓉,引人采撷。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上她的脸,指尖摸到温暖柔软的触感,才陡然回神。   “嗯,很可爱。”他故作自然地放下手臂,严穆开口,垂下的掌心却难耐地轻轻动了下。   林清栩咽了口唾沫,一时间热血直往脑门冲。   苏衍刚才是……在撩她?   时间跑得飞快,午饭不久,苏家的马车噔噔噔地来到院外。   林清栩爬上车,撩开车帘朝方绣挥手:“阿娘别送我们,快回去吧。”   方绣站姿不变,也朝他们挥挥手:“阿娘知道了,你们早点回去,阿栩记得不要胡思乱想。”   林清栩脸上一烧,其他人不知道方绣的本意,她可明白的清清楚楚,她见苏衍的视线转过来,怕被窥到心事地连连说着:“知道了知道了,阿娘别送我们。”   马车驶出好一截,林清栩探头朝后看,却还能看到方绣纤细又孤独的身影,即使看不清,她却知道阿娘一直看着他们的方向。   如果能一直不分开就好了?林清栩抬头看了眼苏衍,默念一声。   马车慢慢驶出村口,车轮转动的轱辘声在逐渐远去,隐在暗处的少女收回视线,款款从巷口中走了出来。   “哎呦,是崔家的姑娘呀,你这可是要回家?阿婶顺路,我们一起走啊?”恰巧走上同一条路的李荷花热情地前来搭话。   崔玉莹柔柔一笑,没有拒绝。   李荷花见她这模样,高兴地一双眼睛快要没了。   要说崔玉莹的相貌,放在整个村子都是顶好的,气质温文尔雅,身上没一点村妇的俗气,搬来村子的这些日子,不知道迷倒多少火气旺盛的少年。再加上她父亲乡绅的身份,村里的人可都暗暗琢磨着,娶到她那可真是娶到个宝。   三个月的时间,不少人家拾掇着红娘上门牵线,偏偏,崔父一直没松口。   那些被驳回的人家失落不已,却又让其他人家暗暗筹志,只要事情未定,他们不就还有机会?李荷花家里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十七岁,二儿子十五,都没定亲,她暗想着就算大儿子不成,算上二儿子几率也更大,如今正旁敲侧击地准备从崔玉莹口中套套话。   “玉莹姑娘在村中可住的习惯?村里人多口杂,玉莹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给阿婶说说?”李荷花热络地转换了称呼。   崔玉莹怯怯地低头,挎着篮筐的手臂紧了紧,低声说着:“阿婶放心,村里的人都很照顾我,玉莹并没有不习惯。”   崔玉莹声音细细柔柔,一副软弱易揉搓的模样,李荷花看的两眼泛绿光,她最爱的便是这种容易管教,轻易揉捏的儿媳妇,那些个整天和婆婆犯冲,没两句就嚷嚷个不休儿媳妇,李荷花看着就厌烦。   遂,李荷花看崔玉莹的目光更加亲切,又道:“玉莹若是有空,可以多来阿婶家玩,反正距离不远,阿翠的年纪和你差不多,正好聊得来。”   阿翠是李荷花的赔钱货小女儿,生下来就遭嫌弃,家里脏活累活全是她干,整天还落不到个好,一家人都在骂她。   村中人多是儿子当金疙瘩白白胖胖养着,女儿儿媳当驴使,个个都见怪不怪。   崔玉莹看着脚下路面的眼神倏地一冷,语气却依旧软弱:“嗯,玉莹省得了。”   李荷花听她亲口应允,喜笑颜开,趁机拼凑出一大箩筐两个儿子的好话,不管真的假的,一窝蜂往儿子身上带光环。   她说的满面红光,神采飞扬,几乎停不下来,见崔玉莹默默倾听极为认真的模样,李荷花心中更为敞亮,只觉得崔玉莹踏入她家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等到了崔家门口,李荷花往随身的篮筐里一摸,摸出一块纸包的五花肉硬要往崔玉莹的篮兜里塞。   见崔玉莹憋红了脸不要,李荷花把脸一板:“玉莹莫不是嫌弃阿婶的东西,这才推脱着不要?”   崔玉莹低着头,声音发紧:“当然不是,玉莹只是觉得,”   李荷花打断她的话:“既然不是,玉莹便放心收下,都是街坊邻居,送些青菜肉的可不是常事?玉莹就不要拒绝了!”   崔玉莹红着脸点点头。   李荷花放肆地多打量她几眼,简直是越看越舒服,和她说道了一声,这才往自家的院落走去。   崔玉莹挎着篮筐走进门,房门关上的一刹那,伪装的柔和怯懦统统褪去,她冷漠地扫了眼惊恐坐在客厅高椅上的中年男人,露出一个狞笑,中年男人立即浑身猛颤。   崔玉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她刚挎着的篮筐逐渐悬空,她看着它,无弧度的红唇微启:“脏了。”   她话音刚落,半空中生出一团火焰,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半空中只剩一团黑灰。   她手一扬,黑灰消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她再次启唇,乌黑的双眸中却透着诡异的红光。   中年男人早吓得魂不附体,被她目光一将,碰得巨响中,从椅子上掉了下来,他双膝着地,顾不上疼惊惧地看着她,却不敢贸贸然说一个字。   崔玉莹慢慢走近,指尖一动,中年男人便感到下巴上凉飕飕,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抵着。   崔玉莹问:“交代给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已经暗中派人去了前原村散布消息,大概没多久,那事就会有进展。”中年男人被迫迎上她的目光,恐惧到声音都在发颤,他接着说,“搬往镇子上的事,我这几天已经挑选了几个合适的住宅,就是理由上……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安排好。”   崔玉莹让他找个合适的理由举家搬往镇子,但无论是经商还是管理,准备期都要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立马办好。   “废物!”崔玉莹眼中的温度骤降,“啪”地一声,男人的侧脸上出现一个乌色的手掌印。   男人被打得歪到一边,嘴里吐出一口血来,许是血水的刺激,他反倒没有之前那般战栗。他捂着脸,眼中怒火喷薄而出,声音尖利:“崔玉莹,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她蹙眉冷笑,手掌一紧,掀翻在地的男人被凭空的力量掐住脖子拽了起来,他慢慢离开平底,双脚悬空。   男人四肢在空中胡乱扑腾,想要抓住什么,身边却什么都没有,他一张脸憋成酱紫色,声音在喉中翻滚,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崔盛裕,我可还需要你告诉我的身份?”崔玉莹发问,满目杀戮,“我和你的关系,早都在你为了钱想把我卖个那个畜生的时候彻底断了,怎么?这个时候你又想起来我是你女儿了,呵,晚了!”   崔玉莹手臂往旁边一甩,崔盛裕随着力道重重砸向旁边的桌凳。   望着缩成一团痛呼的男人,崔玉莹冷冷扯唇,恶狠狠道:“放心,我知道你怕死,不会这么早弄死你!不过,你如果真的没用,我也不可能留个废物太久。”   崔盛裕闻言,忍着痛,思绪快速过脑,艰难地从碎裂开的木材中爬出来,匍匐着低头,只剩下满心不甘的臣服:“是。”   崔玉莹不再看他,拍干净手掌上莫须的灰尘,冷淡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苏衍……崔玉莹坐在窗前,脑中描绘出那个人的模样,慢慢地,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第21章 打牌   回到苏家,林清栩彻底过上了无忧无虑的米虫生活,而苏衍,则一反成婚前两日的悠闲,整日起早贪黑,奔波劳碌于店铺商场,没个休息日。   一大早,林清栩满脸睡意被芳茵叫醒,苏衍早不知奔赴商场多久了。   她大咧咧打着哈欠,蜗牛速度地伸手套衣服,芳茵在一旁看着心急,几下把她的衣带理好,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口中急哄哄催促:“夫人速度快些吧,刚才太太专门让芜琦姐姐来传话,让你等下到她那里去呢!”   芜琦是于氏的贴身婢子之一,今年刚满十六岁,模样长得俏,又口齿伶俐懂得分寸,深得于氏的喜欢,前几次也是她前来通知的林清栩。   林清栩一听到于氏的大名,顷刻拔地起,脑中仅剩的惺忪睡意吓得一滋溜没了。   芳茵看得想笑,配合着她以光速穿完衣服洗漱,抓着只深棕色牛角梳给她梳发髻。   林清栩望着镜子里苦巴巴的小脸,叹了口气。   “太太叫您去又不会吃了您,夫人怎么这么忧虑?”芳茵一边给她簪上小珠花,一边笑嘻嘻地发问。   芳茵虽是于氏派过来的人,几日的相处,她很喜欢这个没有架子还极好说话的新主子,不是于氏交代的事,她也不会事无巨细地说出去。   林清栩再次叹了口气,从镜子中给了芳茵一个“你根本不会懂”的哀伤眼神。   于氏当然不可能吃了她,可每次被于氏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林清栩内心都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她是多么想和于氏坦白――其实她早都知道苏衍不举的事实,她不会说出去,更不会做出其他过激的事情的,求求她了,放过她这个无辜的人吧?   可惜,她真心羞耻地说不出口……   林清栩鼓着腮帮子用力嚼着塞到口中的小肉包,模样发狠。苏府小厨房做出来小肉包一口一个,皮薄汁鲜,她几下功夫就吞掉了一笼,小肉包一屉三笼,她开始掀盖子解决下一笼。   芳茵被她这吃相吓着,犹犹豫豫地提醒:“夫人,您别撑着了,撑着了难受的可还是你呀。”   林清栩刚刚就喝了一碗燕麦水果粥,一块素肉蒸饼,一碟小菜,放在原来,最多吃一两个小包子就吃不下去,如今是要闹哪样哟?   难不成,夫人是想把肚子吃坏,好逃避去太太哪里?可太太真心不是洪水猛兽啊?   芳茵满心猜疑。   林清栩摆摆头,声音很清醒:“没事,我还能吃。”   她当然不会傻兮兮地折腾自己,她就是真的饿,一忧郁,饥饿感被放大了数倍而已!   芳茵提心吊胆地看着林清栩把第二笼小包子解决完,慢慢掀开第三笼,看了眼,总算没再暴饮暴食,芳茵总算松了口气。   “嗯……实在吃不下了。”林清栩抽回收,摸摸自己鼓囊囊的肚子,默默叹息。   好像……还是吃撑了诶。   扶着林清栩前往前院的路上,芳茵颤着一颗心,生怕夫人下一刻就会捂嘴把早上狂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幸而一路上有惊无险。   走到正厅门前,林清栩收敛了上断头台的哀怨心情,调整好面部表情,这才脱开芳茵的扶持往里走。   出乎意料,她这次来不是为了和于氏大眼瞪小眼地赏花聊心,更不是陪着她看一出暗藏名堂却听不大懂的咿咿呀呀戏曲,而是……让她来看热闹的?   林清栩望着侧厅里围坐在桌面四方的华衣妇女们,步子停在原地,一时没敢向前。   “哟,这便是妹妹的儿媳吧,生的真是美丽动人,快快快,别站着,过来正好给你婆婆转转运,妹妹可是连输我们三家了唷!”穿了件雪青色衣衫的胖妇人眼尖,下牌之余朝林清栩挥手,说着又给于氏扔了记开怀的大笑。   于氏自是愤愤不平。   自从大子成婚,她有好些日子没和她们玩牌。于氏的牌技平平,但其他三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四人半斤八两,凑到一起打牌也就是玩个乐趣,哪想,她这才几日没上手,竟脸黑到这种程度?   林清栩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时代的妇女娱乐,她朝牌局上瞅一眼,全是刻画地花里胡哨的薄木牌,看的她眼晕。   “娘。”林清栩在于氏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探头装模作样地去看她手中抓了一大把的木牌,其实,啥也看不懂。   “阿栩之前玩过叶子牌没?”于氏自知这又是一场死局,没了和另外三人豪斗的心,把注意力转到林清栩身上。   林清栩摇头,放松不少。   于氏拉她来看热闹,当观众当陪客都行,只要不用那支吾其词的目光看她,什么都好说!   坐在于氏另一侧的紫棠色妇女闻言,嬉笑着:“都说新手运气最好,不定能把于妹妹今天的霉运带走嘞!”   紫棠色妇女看着在四人中年纪最大,模样却不刻薄,说起话来嗓门挺大却热情又亲切,林清栩闻言也笑了起来。   “就是,侄媳上来,就算牌技不敌,外面三个做长辈的总不至于欺负小的,总会让她一让的。”坐在于氏对面的妇人最后开口,说完,三人一同哄笑起来。   四人玩的好,也不顾及这点挖苦,于氏索性把手上的牌往桌面上一扔:“行了,这把我认输,下把阿栩替我。你们几个当婶婶的说话可要算话,要把阿栩欺负狠了,回去找衍儿告状我可要找你们麻烦!”   另外三人开心地连连摆手:“放心放心,阿栩这么漂亮,我们怎么忍心欺负她,是吧侄媳?”   林清栩红着脸点头,有种被四个老大婶轮着调戏的既视感。   作为一个连牌面都不认识的初学者,林清栩胡乱抓着一手牌,那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于氏着急地站在她旁边,一边帮她抽牌一边给她讲解牌色是什么,急躁地恨不得亲身上阵。   林清栩脑子里盘旋着于氏这一茬那一茬的讲解,一脸懵逼。旁边的三家瞧着她们这边的情况,都在暗自偷乐。   她们想着,就于氏这种讲解方法,林清栩能听懂学会,简直是天才了!   林清栩当然不可能是天才,就着于氏的手,她们连连输了三大把!   “哈哈,看来妹妹和阿栩今日都手气实在不佳,姐姐赢得都不好意思了。”雪青衣的胖妇人一边说一边往身边捞钱,那动作行云流水,可一点没表现出不好意思。   林清栩忍住嘴角的抽搐,斜眼去看于氏,却对上于氏安抚又镇定的眼神,于氏拍拍她的肩膀:“放心阿栩,今日输的钱等你爹晚上回来找他翻倍报销,不怕不怕。”   林清栩:“……”   远在店铺的苏老爷子虎着一张脸巡查工作,鼻头一痒,仰头便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苏老爷子怒目转向身后:是谁在偷偷说本老爷的坏话!   管事们数脸懵逼:o__o\“   ……   林清栩摸着牌,又连输两把,总算慢慢找出了点规律。   于氏坐回座位上,忧伤地叹了声气,放弃道:“阿栩自己打吧,娘要缓缓。”   一连输了十几把,她这运气,真是差到家了。   林清栩点点头,开始独自摸牌打牌。   认清了一堆画的换七八糟的牌面后,她的脑中总算总结出一个清晰的规则。   这个时代的叶子牌玩法其实很像现代的麻将,分了几种花色,有不同的组合图列,最后手中的牌先组成有规律的序列才能赢。不过,和麻将有区别的是,出牌只能以大压小,一个规划不当,只有坐等赔钱。   认清以后,林清栩摸牌甩牌就从容地多了。   叶子牌的数量繁多,足有一百多张,之前五颜六色的牌面把她闹得眼晕不已,如今清楚了玩法,计算规整方便地多。   “赢了?”于氏没自怨自艾太久,看着林清栩第一个亮出牌,半天反应不过来。   林清栩微笑地点点头,自豪地说:“娘,我们赢了!”   “好啊,好啊!”于氏摸上她的手,看着还在继续的其他三家,喜上眉梢,洋洋自得,“我就说我们阿栩运气好嘛,果然是时运不到。”   林清栩趁机拍上马屁:“还不是有阿娘坐镇,我运气才这么好。”   于氏喜形于色:“哪有哪有,都是阿栩聪明漂亮,你其他三个婶婶才不敢多赢你的……”   另外三家一脸菜色地听着婆媳俩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吹捧上天,暗暗想着,下次要把自家儿媳也带出来招摇招摇,至于没有儿媳的……有女儿带女儿,没女儿……那就只干瞪眼了!   过了申时,在外奔波一天的苏衍回到家,进门便瞧见坐在软塌上的林清栩乐的红扑扑的小脸。   他询问地朝林清栩旁边的芳茵看了一眼,芳茵朝他行了个礼,说着去催晚饭,开心地小跑着出了门。   苏衍坐到她旁边,见她眨着大眼睛,一副“你快问我快问我”的表情,弯唇揉了揉她的发。   “清儿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林清栩早等得心急,她从身后的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荷包,自豪地抿着唇递给他:“这是我今天赚的。”   苏衍打开荷包一看,却是荷包的碎银子,大大小小加在一起,也有个十来两。   他失笑,问她:“清儿从哪里赚的?”   照理说林清栩是苏家少夫人,想要钱和于氏提一句,没有不给的道理。再说,她这一兜碎银子,也不像是随随便便就能赚到的。   林清栩机智地朝他眨眨眼:“阿衍你猜?”   苏衍捏了捏她挺俏的小鼻子,惹得她眉心一皱,他笑起来:“是阿娘那里?”   林清栩快速摇头,挺直了胸脯给了他一个正确答案:“我和阿娘一起赢的,今天我们和其他几个婶婶打牌,这些全是我赢来的!”   “阿栩真厉害!”苏衍又摸摸她的头,看她一脸“那是当然”,他在外积郁了一天的忧虑全部散去,“既然阿栩赢了这么多,想不想要我给你其他的奖励?”   林清栩眼前一亮,抓住机会立马开口:“嗯……那你明天让我陪你去店铺玩呗?我在府里闷了好几天了,一直没出去呢。”她一直想找机会走近他的生活,如今总算有了个突破口。   苏衍出口的拒绝被她下一句话堵住,他略作思考,答应了下来:“好。” 第22章 训人   林清栩和苏衍成亲足足有十日,可她越和苏衍相处,越觉得他和小说里作精附体的魔主郦渊没半点相像之处。   苏衍一如最初给她的印象,和煦温雅地有如夏日里的微风,又如冬日里临上头的那抹暖阳,林清栩暗中观察这么久,真心没觉察出他一丁点不正常!   在此,林清栩又不得不多骂一声渣作者!   魔主郦渊在小说中出场不少,偏偏有关于他的前身,稀少地可怜――人族苏衍经历了些什么?何时成的魔?什么原因促成他入魔族?又是什么原因激化了他作精的潜质?   统统没介绍!   就连最能激起读者少女心炸裂的郦渊由人入魔,再从底层励精图治升入魔主的感人桥段,也一概没说。   林清栩现在想想,真觉得被郦渊出场形象萌到饿着肚子熬夜补剧情的自己是个大傻叉!   “清儿又在想什么?是对明天的出行激动地睡不着吗?”   林清栩正满心激愤,冷不防耳边飘过了一声含着轻笑低哑的男嗓。   苏衍的声音里混合着夜的浓稠,微哑低缓的声音让她想到沉稳柔和的大提琴声,扣人心弦。   林清栩忍者捂心口的冲动,放松情绪地睁开眼睛,含糊回道:“嗯……我就是想起些事情,有点想不通。”   自从认清了苏衍不举的事实,苏衍在她心目中高居神坛的形象下跌了可不只一两层。   再加上连日的朝夕相处,林清栩之前对他犹如理想照进现实的憧憬仰望更是快刷成平面。   现在,她对着苏衍那张理想型的俊脸,不说内心毫无波动,稍微藏藏掩掩也能装出个自然。但作为究极声控患者,她表示,无论多少年,苏衍的声音她都不会听腻哒!   接近月中,月光清透明亮,朦胧的月光中几乎能将人影看清。   “清儿在想什么问题?”苏衍侧身,飘忽在空中的声音一下近了。   林清栩倒是真是有问题想问问苏衍,她按捺着狂跳的心,侧身和他四目相接。   苏衍的黑眸深邃却宁静,林清栩看着看着,不安跳动的心脏竟慢慢平缓下来。   “阿衍,会有什么事情让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变化到根本无法想象的模样呢?”她试探性地发问。   魔主郦渊和人界苏衍,一个作天作地,人人喊打,一个却是高山景行,光风霁月。根本是天壤之别嘛!   苏衍看出她眼底的不解,没问她具体的缘由,沉思了片刻说到:“人世间有很多不得已或是猝不及防的事情,生老病死,可能发生在瞬息之间。而人类很脆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他见她目不转睛地怔怔听着,轻笑一声揉揉她的脑袋,声音轻松起来:“清儿还小呢,有些事情你没有经历过也不大会明白。能让一个人改变的原因可大可小,若是心理产生剧变,可能是那变化对他的影响太大。”   林清栩默默听着,呼吸的力度不自觉地放轻。   算起来,她的年纪确实不大,上一世她才十九岁就被一场飞来横祸夺走生命,算到现在也没满二十岁。而她在现代生活的那些年,电视里看的听到的不少,亲身发生的死亡悲剧几乎没有。   或许真的像苏衍所说,她没有经历过,很多事会连想象都不达。   “那阿衍呢?”她缓缓启唇,看向他,“阿衍的内心强大吗?如果周围发生了变化,阿衍会怎么样?”   “清儿想说什么?”   苏衍听着她迷茫的语气,内心发紧。   冥冥之中,他竟产生了一种她原本就在谈论他的感触。   他快速晃出脑中无稽的想法,重新笑起来:“清儿可不要把我想得太强大,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不过,”   他顿了顿。开口,“比起一般的普通人,我的内心承受力可能比他们更强大一些。而且,人不可能一成不变,我们都会在漫长的时间流里不断成长,清儿也一样,而无论是何种程度的变化,坚持下来,就算是一种成长。清儿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苏衍并不清楚她由何生出这种感触,但就如他所说,发生的变化变故其实都是成长,而心灵情感会通往哪个方向,其实都是自己的选择。   “别想这么多,明日清儿随我去店铺可要早起,不能再想个小懒猪哟。”苏衍说着,在她鼻头轻轻捏了一下。   林清栩把成亲前两日的忧虑心一扔,这几日可谓打回原形。   睡到日晒三竿,是她的常态!   林清栩被他一番话降下心理负担,随后像只愤怒的小鸟般鼓起两颊,抱着被子翻过身:“我才不是懒猪,我会早起的。”   说完,她又附带了一句:“反正你明早叫我,我一定会起来的!”   苏衍笑笑,当做应答了。   林清栩这一夜依旧睡得死沉死沉,被拍醒时,她诧异地看看外面亮堂堂的天色,又看看坐在床边穿戴整齐的苏衍,懵逼脸:“你这是都回来了?”   苏衍愣了下。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她是把时间都睡忘了。   “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店铺吗?小懒猪?”苏衍揶揄道。   林清栩眨眨湿漉漉的眸子,脑子慢慢归位:“啊――噢!”   林清栩闷头走在街市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也丝毫没减少她的逡狻   想到早上自己犯的大乌龙,她恨不得钻到地缝里藏起来!怎么就那么容易睡迷糊了呢?   “清儿看着点路。”眼见她直冲向前马上要和对面的路人对撞上,苏衍连忙拉她到身边。   林清栩被扯得一个趔趄,撑着他手臂的力道刚站稳,迎面对上对面妇女嫌恶又厌烦的眼神。   妇女张口,颇有破口大骂的潜质,林清栩都准备缩着脖子假装自己头顶有把隐形的小雨伞了,苏衍却快一步插进话。   “不好意思,内人走路莽撞,给您道歉了。”   苏衍说得和气,一张俊颜不仅祸害少女心,连老大妈见了都把持不住。   妇女面色一改,老脸微红,颇有能再来一春地羞涩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下次小心点就行了,小伙子不用道歉。”   苏衍也笑起来:“那就谢谢您了。”   妇女嘴快笑成个瓢,脸上的菊花大褶大褶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呵呵~”   走出好一段了,林清栩仿佛都能感觉背后刺着老大妈含羞带娇的笑容。   她生生打了个抖,斜瞅着苏衍,暗暗嘟囔了一声:“祸水!”   苏衍眉心一紧,以为自己听错了:“清儿说什么?”   林清栩脖子一缩,敢说不敢当地把闹到摇成个拨浪鼓:“没什么们什么……”   为了如约带林清栩来店铺,苏衍特地拖延了去铺子查看的时间。   绣庄的刘管事备着查清的账目,如临大敌地在店铺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眼见着店铺里清清爽爽,他正长舒出一口气,以为少爷行善,这是要留他一天时间喘息。不料,他那口气才刚落,圆眼大睁。   门口那一对相携而来的璧人之一,不就是他们大少爷吗?   刘管事给旁边招待客人的小厮交代个眼神,惴惴不安地迎上前。   “大少爷,您来了。”刘管事讨好地赔笑,不经意地打量着苏衍身旁姿容娟丽的少女。   少女年龄十五六,发髻半梳半髻,旭辰国对妇女的束发没太大讲究,分不清她究竟成婚与否。少女明眸皓齿,转眸间潋滟生光,见着美丽又聪慧。   刘管事低下头,唯恐认错,没敢贸贸然出声。   作为苏家店铺的管事,大少爷十日前成亲全镇皆知,更何况是他?但刘管事私下里可听见不少真真儿的小道消息――他们这位少夫人,听说啊,是个傻子!   苏衍察觉出刘管事脑中的弯弯道道,望着他的眸光一冷。   林清栩只觉得周围的温度骤降,她缩着胳膊不明所以摇头晃脑,刚刚不还热的冒汗吗?   正想着,苏衍已搂上她的腰,亲昵地把她往里间带:“清儿,我们去里面。”   刘管事见这架势,哪里还能看不清楚形式,他内心里叫苦不迭,暗骂了自己一声蠢货!   生意上的事情有疏漏就算了,眼力见还不长,这是活该要砸饭碗吧!   ……   林清栩在现代时父母都是正正经经的工作一族,她大学学的专业知识杂七杂八到了现在没半点鸟用,对生意场上的事更是一窍不通。   和苏衍一起去店铺,她一方面确实闷在苏府里身心疲惫,怕和于氏尴尬的相处模式久了能憋出病来;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她想要更深入了解苏衍。   在苏府,在她面前的苏衍,总是温润如暖玉,卸去了许多防备的同时,也对她隐藏了不少事情。   她想要了解他,为了自己,也为了他。   林清栩坐在一侧的小几上慢吞吞地剥花生,不时地偏头去看斜对面的情况。   另一张方桌上,苏衍正冷着脸训人。   刘管事低着头,快要把自己缩成一只可怜的鹌鹑,那一脸菜色,十分沧桑。   林清栩吃完一把花生,又抓了把大豆,咬得嘎嘣嘎嘣,丝毫不受旁边低沉的气氛影响。   苏衍听到声响,按了按额角,林清栩咬大豆的动作一僵,无辜地瞪眼望他,眼里说着“你继续继续……”。   苏衍哪还能继续?   “武州绣庄的情况你尽快处理,若下月账册还有问题,该做什么我想你应该知道。”   刘管事听他松口,忙不迭点头捣蒜:“是是是,小的马上就启程,前往武州,处理完立马回来禀告。”   说起武州绣庄的事,刘管事想起来就来气。   苏老爷在镇子里发家,后事业线拓宽到其他镇子大城,待苏衍十五岁陆续接手苏家生意,苏家产业拓展速度越来越快,产业分布地到处都是,相应地,很多一时间察觉不到的问题越挖越大,等藏不住露出来带时候,都成个天大的破洞了!   武州绣庄就是这样……   刘管事作为绣庄的主管事,因着产业遍布,各个店铺主事还由他亲自挑选,自是确信无疑,在每月其他店铺账目的检查上他也疏忽大意,所有心思都投奔于手头绣庄。   哪想,武州绣庄居然背着他乱做账,做假账,还延续了半年之久!   最重要地,这事还是大少爷苏衍发现的……   案发当场,苏衍拉着他前去对峙。刘管事起初还不相信自己那傻舅子(武州绣庄的主管)背着他竟能做出这么不地道的事,等一对账他傻眼了。   他那憨厚的舅子真不是人了!   不仅做假账,假得还人神共愤,能一眼瞅出来那前面和后面账目数字不对……这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苏衍,他没核对账目吗?   刘管事也要被自己气哭了!   ……   苏衍把丧着脸的刘管事打发出门,脸上的冷气一度度地融化开。   林清栩没继续咬大豆,已经换成了一碟豆沙糕。豆沙糕有点甜,她掰了一小块被甜地发腻,喝了口茶才降下那股腻歪劲。   “我们下面去哪里?”她又补了口茶水问他。   苏衍却没回答,笑着反问她:“清儿不怕我刚才的样子吗?”   林清栩皱眉:“有什么好怕的?”她顺手捞了一颗大豆扔进嘴里,咬得嘎嘣脆,自得地笑起来,“你冷着脸训人的样子也很好看呀!”   林清栩说的是实话。   苏衍训起人来气势十足,不会暴跳如雷,更不会张口闭口带着辱骂词汇的堆叠,而是言语语气分寸拿捏地恰到好处,他冷着脸条理清晰地一句句往外说话,让被训者无地自容,而她这个旁观者反倒看着很享受。   苏衍闻言失笑不已。   她似乎总能让他意外。   之后苏衍又带着她去了琳琅玉行,苏衍招待生意听这两日的情况,她就在一旁吃吃喝喝。等差不多到午饭时间,她也将近半饱。   即使这样,她还是跟着苏衍前往酒楼准备吃些好肉好菜!   玉行距离酒楼只有二十米的距离,拐过路口没几米就能到。   正值饭点,街市上飘荡着饭菜的香气,林清栩轻快地踩着步子,和苏衍一边聊天一边往前走,还没走到拐角,就听到一阵嘈杂的人声。   “我X,你们多管什么闲事,这可是我张全花大价钱买来的媳妇,你们他娘的不懂,别给老子在这里瞎掺和,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人群中央的男人一脸贼眉鼠眼,说着竟朝旁边的路人狠狠扫过一拳。   路人都是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闻言哎哎几声,纷纷朝后大退一步。   张全一拳挥完,腿脚不稳地朝旁边趔趄一下,又摇晃着站稳了,扯着旁边柔弱女人的手腕像拖个麻袋般硬生生往前拖。   被他硬拖着的女人满脸都是泪,伸手去抓张全桎梏住她的手,却反手被他重重挥下一巴掌。   巴掌没能落下,被旁边早被激愤的壮硕小伙拦住。   吊梢眉老鼠眼的张全斜眼看人:“哟呵,老子打媳妇,你他娘闲的蛋疼,怎么,莫不是和她是奸夫淫妇?!”   张全说得实在难听,再配上那张丑脸,不仅壮小伙受不了,旁边的吃瓜群众们也齐齐声讨起来……   林清栩早说过自己是个俗人,俗人不仅爱听八卦,扒八卦,还超爱看热闹!   她满腔激情地拽着苏衍的手,奋力扒开人群,找到一个最佳位置站定。她刚做好看热闹的姿态,准备和周围的路人同仇敌忾,却在看清楚人群中央的焦点人物时――傻眼了。   为什么又是你啊,小……小白花? 第23章 强抢民女   苏嵘感觉自己无聊地快要长毛了。   四月前, 苏嵘兴致勃勃地寄信回家,说要参军。不料隔日,他老子居然冲到学院门口, 指着他痛骂忤逆不孝子, 那架势恨不得哭天喊地!   苏嵘被他爹的突然到访唬得一跳。   他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看着来来往往学友们指指点点的眼神, 再看苏老爷摸着虚伪泪水念叨不停,他恨不得给他老子跪了……   苏嵘作为苏家幼子, 上有个各项都优秀的哥哥撑着家业,他打小身上就没个负担。因着这个,在他年幼混账时期,做过不少他后来想想都觉得脑残的事迹。   苏家明明财大业大, 五六岁时候的他居然尽想着偷鸡摸狗的贼事。整天看见个了不得的东西,就撮合着要摸到自己兜里摆弄摆弄。   不过那时候的他也算是有点脑子,偷偷、摸摸只针对自家,苏府里的小摆件被他摸走弄破的不少,就连他娘于氏收罗着许多手镯配饰他瞧着好看,也要暗自顺走。   于氏不舍得打他, 苏老爷撸了袖子立马出手!   苏嵘一想到苏老爷拿着青条子,扒开他裤子猛抽他屁股和小腿的情景, 一阵阵发寒, 简直是童年噩梦。   苏嵘偷鸡摸狗的坏毛病在血泪的教育下,总算改正, 可一遇着苏老爷情绪激动, 他脑海中总会浮现那根纤细清脆的青树条。   霎时间,什么反驳都被咽了回去。   反骨什么的,他根本没长不出来啊!   被苏老爷揪回小镇, 苏嵘控制在苏老爷的忍受范围内,这折腾那折腾,总算让老爷子走了个后门给他找了个捕快的活干。   苏嵘想着,做捕快和参军差不多呀,都是打打斗斗,捕快还能惩恶扬善,发扬正义的光环!   苏嵘乐意至极。   岂料,最初几天的新鲜劲儿过去了,他马上尝到了枯燥的滋味。   这里就是个小镇,人口不多,麻烦纠纷也少,苏嵘说得好听点是个捕快,不好听点就是个东悠悠西晃晃的打酱油的。   镇子里偶尔冒个运气不好的小偷,他能冲把劲,把人抓住暴打一顿,给生活添点乐趣,其他的,啥也没有!   没个偷盗宝物的江洋大盗,没有引人愤恨的采花贼,就连路边上强抢民女的桥段三个月间都没出现一例……苏嵘一面感慨小镇人活得真和谐,一面哀叹自己平齐无聊的生活。   或许,他当初应该试着把翅膀长硬点,让他爹给他安排个大城里的捕快当当,那肯定比这个有意思吧?   苏嵘想着,没趣地东张西望,却在看到前方一大片轰轰烈烈的人群时,心间猛地一动。   有事发生!   ……   林清栩望见小白花,咳……崔玉莹低惋哀怜望过来的眼神,小心脏一缩得紧紧的。   她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   “林姐姐。”崔玉莹开口,声音不大,却冲破周围嘈杂的人声,穿到过她的耳膜。   “清儿认识?”苏衍伸手挡住她周围人撞过来的力道,皱着眉头发问。   他刚才也听得那个叫张全的男人的措辞,确实粗鲁无礼,可那被抓着的姑娘一直在委曲求全,没有解释的意思。   苏衍心间明澈,不容易被大众言语影响,若是只讲究当前所看,他反倒觉得那姑娘是无理才不反驳。   林清栩趁机躲开崔玉莹的视线,小声和苏衍解释:“她是村子里的人,前段时间才搬来荷花村,跟着阿娘学过几天绣工,男的卟蝗鲜叮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虽然声音不大,众目睽睽之下,早有人侧耳细听。   她话一说完,旁边瞬间像是炸开了锅。   “喂,人家可是刚搬过来的,哪可能是你买下的媳妇,呖茨闶窍胂备鞠敕枇耍在这里欺负弱小!”一粗犷嗓门的中年男人正义凛然地开口。   人心本就容易被表象干扰,偏向于自己以为的弱小一面。   中年男人话一出,群众纷纷觉得自己的立场站住了脚,再看那柔柔弱弱不敢发声的可怜小姑娘,立即有人英勇地站出脚,伸手扯开张全。   张全气极,暴吼一声:“他X的,让你们别多管闲事!”   他说着,飞起一拳,朝着最近的白斩鸡书生鼻梁下重重挥下。   白斩鸡书生完全是殃及鱼池。   他根本没想过要看戏,他只是站在旁边的小摊上掏铜板买素包子,莫名其妙地就被挤到了人群中间,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推搡人,就一直被挤压,从未被放过。   等群众愤慨,他不巧不巧顺着人潮被推到了张全身边,被对方一拳击中!   白斩鸡书生生的瘦弱白皙,手无缚鸡之力,张全一拳下去,他惨叫一声鼻子里瞬间喷出半管血。   群众们见了血,一阵惊呼,再没人敢随便造次。   “呦呵,就你这菜样还想逞英雄,笑死老子!”张全松开抓住崔玉莹的手,两只手指关节捏的咔咔作响,嘲讽地仰天大笑。   笑声才过两下,只听“砰”地一声,张全维持着昂头大笑的姿态,捂住鼻子仰倒下去。   半秒不到,他的指尖渗出红灿灿的鲜血。   “嘻嘻,打出鼻血的感觉好受吧?”   刨开人群冲过来的苏嵘甩了甩发麻的手腕,浑身的热血像是被点燃了。他一脚踩在张全曲起右膝盖上,脚下用了点力道,便听到更大声的哀嚎。   他慢腾腾地收回脚,见张全疼的满目狰狞,他故意说:“不好意思啊,真不知道你腿上有毛病。”   苏嵘一张脸生的不错,再加上这些日子在镇子里逛荡地多,镇子里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听他语气轻快又解气,一时间,路人们也跟随着大笑了起来。   林清栩见苏嵘这个正派捕快出现,视若无睹地忽视崔玉莹幽幽的目光,甚至事不关己地朝后退了一小步。   苏衍却没她这么轻松,他时刻盯着苏嵘,就怕他一个不防,又弄出点事情来。   被踩到痛处的张全简直要气晕。   最初的疼痛过去,他捂着还在源源不断淌血的鼻子,硬撑着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显威武:“你他娘的小杂种,敢坏老子的好事,活得不耐烦了!等老子好起来――啊!”   又是一声惨叫。   张全的话说不下去,右膝盖上犹如被劈了一斧头的剧痛席卷全身,他颤抖着浑身冒出冷汗,身体佝偻着曲起,探手下意识地去抱右腿,却僵硬地动弹不得。   苏嵘最听不得侮辱,行动来不及过脑,重重地一脚已经下去了。   “嘎嘣―”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声音。   他好像……闯祸了。   吃瓜路人被这声凄厉的惨叫骇得往旁边退开好几步,一个个战战兢兢地屏息,时刻准备退场。   他们只是个啃瓜皮的,不想惹事啊!   事情发生地太快,苏衍想阻止已经晚了,他沉着脸,牵着林清栩的手大步如风往人群中央走。   苏嵘猝不及防看到来到眼前的大哥嫂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苏嵘对苏老爷的情感是又惧又怕,对于大哥苏衍,却是崇敬向往。   他印象中的大哥总是温雅守礼,便是不开心,他都冷静地如清水,内心似乎毫无波动。   可若他真的生气……苏衍大力咽了口唾沫,忏悔地低下头。   “大哥,嫂嫂,卟皇枪室獾摹!彼蔗扇衔先悔过为妙。   苏衍却没回话。   他的视线在低眉垂目的崔玉莹和躺在地上还在痛呼的鼠目男人身上一扫而过,明明不是没有多凌厉,却让二人心间颤了下。   苏衍音色清冷,道:“先把人带到官府,找人看看他的腿伤。”   张全之前右腿一瘸一拐显然有毛病,万一苏嵘这一下把他搞成个残疾,那事就大了。   苏嵘心有余悸,哪还能不应。   苏衍面色这才稍加缓和,又转向还抹着鼻血的白斩鸡书生,询问:“另外,你能帮忙跟着呙亲咭惶寺穑俊   白斩鸡是无辜受害者,苏嵘那一拳,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是讨回公道。   白斩鸡书生知礼地点点头。   他们这的事暂时告一段乱,吃瓜群众虽然还想得知后续,但苏嵘满脸写着暴躁地“赶人”,他们只能散出人群。   苏嵘不甘心地把张全架到肩上,暗暗想象自己是在拖一只死猪,偏偏,这只死猪恢复了点精神,居然又开始骂骂咧咧。   听到耳中一堆念叨自己,又念叨全家的污言秽语,苏嵘按下额头暴起的青筋,恶狠狠地眯起眼,看向张全半拖着往前受力的另一只脚,威胁开口:“大不了卟蛔霾犊欤在牢里蹲几天我大哥也能把咂桨参奘碌乇3隼矗怎么,你是想另外一只腿也废掉?”苏嵘说的有恃无恐。   张全卡壳,鼠目灰溜溜地瞄向苏衍,脑子发晕地想找个人撑腰。   苏衍要撑腰也只有给苏嵘撑腰,哪会真心管他死活,闻言半个字没说,只凉凉扫了他一眼。   张全呼吸一紧,成功歇菜。   ……   镇子里难得出一起事故,官府不到重要检查时期,一概大门紧闭。   苏嵘气喘吁吁地半扛半拖着张全,到了衙门口便气急败坏地“砰砰砰”砸门。   林清栩,白斩鸡男:“……”这波操作有点骚啊!   大门颤抖了十来下,“嘎吱”一声,从中冒出个穿着官服的矮脑袋。   那个子,直直站着都比苏嵘矮了小半个头。   小个子衙役探头探脑地冒出个头,一见是苏嵘,松了口气,又瞧着垮在苏嵘身上半张脸都糊着血的男人,音调拔高地连连发问:“阿嵘,出什么事了?这人怎么了?被仇家找上门干架了?呙钦馐且为他讨回公道还是催着他变卖家产还债?”   小个子衙役人小,脑子倒是转的飞快。   苏嵘:“……他光天之下强抢民女,呓萄盗怂一顿。好像,他要被我打费了。”   对方一听,这可了不得了,他忙将门开了半边,一个个把他们放进来。   边放人,还边说:“呔退德铮平日里呙谴雍竺抛咦呔托辛耍怎么公然敲前门了?已经请大夫了吧?你们先到前堂里等着,呗砩先ソ写笕斯来,强抢民女可不是小事,除了关个十天半月,还是要罚银子的!”   林清栩听着,暗暗地抽了抽嘴角。   她怎么觉得这人说到银子时,不是一般地雀跃啊!   府衙里闲的可以,林清栩几人大喇喇地走进去,大堂里居然只站着个人边打哈欠边扫地。   见众人看他,扫地兵:“……”你们看吒缮叮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县令带着一行人有模有样地走进来。正巧,大夫也赶了过来。   “诸位放心,伤势没大碍,这位……嗯,公子原本腿上的伤势因为没好好处理,骨节有点变形,苏小公子这一脚正巧将这位公子的腿骨移位,只要好好修养,便能恢复。”大夫擦着脑门上的汗,对着张全这张丑陋到不忍直视的脸,称呼都说不好。   小个子衙役心思敏捷,闻言,小跑到衙门口,打开县衙大门。   开庭审案咯,银子要到手咯!   张全和崔玉莹在街道上一番拉拉扯扯闹出的动静不小,一开庭,有没有看到现场的人全跑来凑热闹。   林清栩苏衍以及白斩鸡书生作为旁观证人,占据了最优良的位置,听候差遣。   “苏嵘,你说说具体情况?”县令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富态大叔,端着架子故作威严,倒是有模有样。   “这家伙在大街上强抢民女,还殴打无辜百姓!”苏嵘朝半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苏全首先甩锅。   张全一听就炸了:“他X的你说什么鬼话,老子在街上正经八百地带媳妇回家,什么叫强抢民女?再说,就他那弱鸡样还逞英雄地往吒前凑,卟淮蛩叽蛩!”   张全给了白斩鸡书生一个狠厉的眼神。   白斩鸡书生脖子一缩,在林清栩都以为他会没用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时,他竟惊翻众人地大嚎了一声!   “对,就是他打的撸―咧皇歉鑫娜醯氖樯,原本在路边上买包子,咔畹牧肉包子都买不起,只能买个素包子,呤裁炊济蛔觯他竟然上来就给了咭蝗!”白斩鸡书生满身是戏地一串溜说完,把林清栩惊呆了。   “是不是这样,张全?”县令威严地开口。刚才开庭审案之前,他已经将主要人物的名字和简单信息问清楚了。   张全被白斩鸡书生内涵丰富的一席话惊了个仰倒,出口成脏:“你丫买不买包子关老子鸟事,老子打你手痒不行?”   白斩鸡书生双眼一亮,再次嚎出声:“大人您看,他这是都承认了,大人您可是我们的父母官,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张全眼见身前淋下一盆脏水,连忙逃避:“做个淡的主,老子说错了,老子没打你。”   “大人您看,他居然还打死不承认,呖椽哒獗茄是白流了啊――”白斩鸡书生摸着早已干涸的鼻血,扯着嗓子假哭。   林清栩抿唇,心叹道: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咳咳,肃静!”县令尴尬地一阵轻咳,对同样糊着鼻血喊冤的白斩鸡书生没能给出个好脸色。   没办法,他只能重新把话头引到像个小炮仗的苏嵘身上:“苏嵘,你继续说。”   这回苏嵘没能先发制人,被张全自以为机警地抢险盖锅:“这小子不仅阻拦我带媳妇回家,还对我大打出手,大人您可看清楚了,吡成系难和腿上的伤口全都是他打出来的!”   县令根本没鸟他。   苏嵘嘲讽地斜睨张全,丝毫不乱,开口前又朝着隐形“戏骨”白斩鸡书生挑了一眼,认真解释:“叽蚰懔常可是要还他一个公道,至于你腿上的伤,刚才不是大夫都说过了吗,咴诎锬愦旃牵你该感谢我才是?”   张全破口大骂:“感谢你X,老子腿好好的,要不是你――”   “咚―”县令手中的惊堂木一声巨响,张全的声音被堵回口中。   “公堂之上,文明用语。若还要满口乌言,胡言乱语,马晋,他等会去把他嘴巴堵上。”县令说完,给小个子衙役马晋甩了个眼神。   马晋得令,不知从哪里摸出来块脏抹布,翘首等待在张全面前。   张全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马晋手中脏兮兮的布,唇面蠕动,一句带脏的话马上就要狂飙出来。   张晋面上大喜,抬起手臂时刻准备塞嘴。   张全憋屈地闭上嘴:“……”   县令见人终于安定,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示意地朝苏嵘抬起圆润的下颌,“苏嵘你继续说?”   张全:“……”   苏嵘得意地扬眉,开始滔滔不绝地细数起张全的罪行,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扰乱街道秩序,肆意殴打百姓,打乱民众生活,蔑视官府威严,挑衅执法人士……凡是能沾上点边角,统统往张全身上扣。   张全顾忌着那块肮脏的抹布,憋青了一张惨不忍睹的丑脸忍了又忍,最终在苏嵘最后落下重罪――强抢民女时,再也憋不住!   “这娘们可是老子掏白花花的银子买回来的媳妇,收据约书一应俱全,你他娘的这可是诬陷老子!”   张全说着,当真抖着手要去掏布兜里的凭证,不想,摸了半点没摸着,他皱起眉头,又骂了声娘的,埋头正要去看袖兜,一股久放的抹布臭味猛地冲入他的鼻子。   张全恶心地欲呕,下意识地张开嘴。马晋正愁找不到个好角度,恰逢他张嘴,顺手一把将烫手抹布塞了个紧。   “恶――呕!”张全承受不住地狂吐起来。   一股酸臭味迅速在大堂内蔓延,正巧有风,恶心地众人恨不得马上逃离出境。   林清栩站得近,不仅味道飘过来地快,还近距离地观察到张全呕出来的实物。   她闭上眼,快速捂住口鼻,把自己往苏衍怀里藏。   ……再多看一眼,她这几天都不用再吃饭了!   县令老爷也被地上的一堆污秽恶心地受不了,他起身急忙疏通众人:“张全目无王法,屡教不改,先关押起来,今日不审了不审了!”   这种环境哪里还有心情看热闹,没多一会儿,门口空空荡荡的。   张全一只腿将近废掉,又狂吐了一场,此时蔫蔫的模样像是去了半条命。他被虎着脸暗骂他没用的小个子马晋如同拖牲口一样拖出公堂,拽往后面的牢房。   听到张全嘴里不停地飙不甘,飙脏话,马晋恼怒了半天,总算找着个好地方。   还没到牢房,他把张全往平坦的泥土地上一扔,瞅着他开始四下打量。   张全被他那不怀好意地眼神瞅地发毛,反射性地想往后缩,他还没忘掉刚刚就是他给他塞的臭抹布!   “你,你想干什么?”张全的声音听着竟偷着那么一股子可怜。   马晋笑容扩大:“咴谙肽隳母龅胤降娜舛喟。俊   张全:“?”   马晋阴恻恻地开口:“这样踢起来你不会有伤口,脚感也很棒呢!”   ……   林清栩和苏衍苏嵘几人走出官府,突然听得几声杀猪般的惨叫。   林清栩眨眨眼,总觉得这刺耳的嗓门似乎不久前刚刚听过诶。   “没事,应该是马晋在帮忙教导那个不长记性的。”苏嵘笑眯眯地冒了一句。马晋个小,却生得一股子不知道从哪个骨头缝里钻出来的蛮劲,扛东西扳手腕,整个官府的衙役捕快没一个是他的对手。   而他处理起那些不知悔改的坏蛋,可有一手。他就寻着人身上肉多的地方用力夯用力砸,皮肉上青了紫了,骨头可半分不伤,便是想找麻烦,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磕着碰着了?   林清栩瞧见苏嵘那奸诈的笑,有所感悟地点点头。   和他们一同出来的有白斩鸡书生和崔玉莹。   “强抢民女”的事情以一场闹剧收场,张全暂时被关押,崔玉莹这个名义上的“受害者”便被暂时放归。   林清栩之前没有注意,等静下来想想,忽然觉出不对来。   无论是在街市上,还是官府,崔玉莹一直保持沉默,她除了哭唧唧,散发着可怜,一句解释的话都没说?所以,她和张全,究竟是不是有关系?   林清栩隐约记得她娘方绣曾经提过,崔家之所以会来荷花村,是因为一个无赖的纠缠……想到张全提到的字据约书,难道,张全就是那个无赖?   林清栩侧眸偷瞄了眼静默跟随的崔玉莹,按捺下了张口询问的欲望。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只要一张口,一个麻烦就能上身。   既然有官府,小白花投奔官府总比投奔她来得可靠!   崔玉莹缄默地跟在林清栩身边,她表面柔弱惨白,一副失去生气的纤弱模样,心里却在等着林清栩或是苏衍,抑或是另外两个人的问候。   可惜,什么都没有。   行至一个路口,崔玉莹最看不上的书生突然停步,文绉绉地朝四人道别。   “小生名唤陆其深,若后续相关事情还有需要,可到这条街角的奇路书庄来找我,叽蠖嗍奔涠荚谑樽内。”   奇路书庄?崔玉莹看着直通像的幽深且透着潮湿气的腐朽巷子,面上抿唇颔首,心中却满是不屑。   她可没忘记在官府,这个穷酸书生一改怯弱,自毁形象地大喊大叫,如今居然又装回文雅,真是可笑。   崔玉莹活在世十四年,最厌恶两种人,一种是自视甚高的穷酸书生,另一种,则是没任何素养只知胡乱说话的可笑人。   像她之前交涉过的李荷花,以及村中不少妇女,都属于后者。崔玉莹每一次和她们说话,都能感觉到她们的渺小无知。其实算起来,方绣倒是个她比较欣赏的人。   方绣话不多,性子更是淡然到诸事皆可有可无,那样的性格,正是崔玉莹一心想达却无法企及的。如果,她不是林清栩的娘……崔玉莹眸光一转,迅速将这个念头打消。   就算方绣和林清栩毫无关系,她和方绣,也不可能有更深的交集。   毕竟,方绣是人,而她已经入了魔族。   她会逗留在此,只因为有任务要完成。   ……   白斩鸡书生一走,只剩下林清栩苏衍苏嵘,以及一直默默跟着他们的崔玉莹。   “所以,崔姑娘现在是先回荷花村?”林清栩琢磨了半天,还是首先打破沉默。   苏衍和苏嵘两兄弟皆是目视前方,露出相似的旁观者的微笑,只是,苏嵘的笑容有些僵硬,明显是硬扯出来的。   崔玉莹露出小半张带着余惊的惨白小脸,柔弱地摇摇头:“爹爹在镇子上租住了一个宅院,呋啬抢铩!   林清栩最受不了就是小白花委屈的惨样,她强忍着五官的扭曲,露出个相对温和的笑:“呵呵,那很好啊。”   崔玉莹像是察觉出她的嫌弃,明显受伤地低下脑袋。   林清栩挠头,毕竟也打过几次照面,对崔玉莹不管不问她内心还是有些虚的慌。可心头那股对小白花的抵触却生生将这份心虚压倒。   林清栩默默望向崔玉莹,暗暗叹息:千怪万怪,就该怪崔玉莹不该生出个她最讨厌的女角性格。   好不容易摆脱小白花,林清栩毫不掩饰地舒出一大口气,又狂吸了一口冷空气,重新感到心胸开阔起来。   苏嵘的心灵也扭曲了不短时间,林清栩的一声叹息过后,他跟着唉声重叹一声。   “你们这是做什么?”苏衍见一左一右相似的表情,失笑,明摆着说出口,“有这么不喜欢那姑娘吗?”   苏衍口中的人当然就是崔玉莹,今日入人群看热闹,林清栩见到崔玉莹下意识蹙眉后退的情绪反差,他便觉察林清栩的不喜。   至于苏嵘,苏衍还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会喜欢什么性格的女子。   闻言,林清栩和苏嵘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遇知音的欣慰,接着,他们同时望向苏衍,重重点头。   林清栩不喜欢崔玉莹,是因为她小白花的性格。   苏嵘不喜欢崔玉莹,也是因为她小白花的性格。   苏嵘讨厌麻烦,当然会讨厌麻烦的女人。   随便一捏就哭个不停,骂一声便眼泪横流,苏嵘光是见着就怕了。而怯懦柔弱的崔玉莹,正巧归类于麻烦女人这一行列。   他之前痛打张全时沉浸在一腔热血里,根本没注意到崔玉莹,可当对簿公堂,崔玉莹全程沉默哀惋,苏嵘一看差点后悔……   之前走那一路,崔玉莹虽然没说两句话,可苏嵘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似乎全被她感染成期期艾艾,苏嵘当即感到血气不畅。   如今,总算忍受到了尽头――可喜可贺!   林清栩和苏衍要去酒楼吃午饭的事被一通狗血桥段打断,再加上张全那一吐,林清栩吃晚饭的心情都没了。   三人简单地商量一句,决定早早回苏府。   苏衍每日早出晚归,今日未至申时就归家,是难得的破例。苏嵘则每天出门打酱油,回家时间没个定数。   林清栩本以为三人同时归府,一定会迎来府里惊奇诧异的眼神,却不想,他们的眼神惊奇归惊奇,没丁点诧异,反倒是松了口气的解脱。   “大少爷少奶奶,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老爷太太那边已经催了不下三次了,你们快进去吧!”守在门口的苏全,见着三人如临大赦。   “发生了什么事?”苏嵘嘴快地发问。才这个时间,他爹都回来了?出大事了?   林清栩不明就里,苏衍迈过门槛的脚步却忽地一顿,他眉心轻皱,突然冒出个念头。   苏全咽了口唾沫,低声道:“老,老太爷过来了。”   林清栩:“?”   老太爷?她可从来没听说过苏家还有什么长辈呀?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又更晚了。下章会解锁新人物,感觉这个人物的身份已经很明显啦!   评论超过十字发红包哟,爱你们! 第24章 真相   林清栩没能问出老太爷是谁, 被苏衍突然沉重的表情吓到。   “怎么了,阿衍?”她问。   她都习惯了苏衍如沐春风的和煦模样,今日见他训人已是例外, 却不想因为一位突然出现两老太爷他又变换了脸色?   苏衍闭了闭眼, 浮现出一种风雨欲来又强行压下的迟怔。   片刻后, 他稳下心神, 重新牵起她的手,微笑着摇头:“我们先进去吧。”   林清栩内心的疑惑没能得到解答, 她不解地只能偏头去看苏嵘。却瞧见苏嵘正满头乌云地耷下脸,一副生无可恋。   发觉她的目光,苏嵘抬头,丧到想要痛哭怎么办?   细算起来, 苏嵘见到“老太爷”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可每一次,都是痛并“快乐”着!   正堂内,苏老爷和于氏一左一右地坐在座位下首,满脸堆笑地仰望着正首的男人。   “盛疆原以为您会在衍儿成亲时来的,也正好您现在来了, 可要劝劝衍儿了!”盛疆是苏老爷的字,他殷切地说完, 和于氏一同热切地等待正首男人回话。   男人看着不过三四十岁, 穿了件浅碧色绣着鸦青苍竹的宽松长袍,气质飘逸洒脱, 身上隐隐偷着仙气, 给人以超脱年纪的睿智稳重。他正执着杯热茶一下下地轻拂着茶盖。   热气袅袅,升腾而上,愈发衬托的他气质超然。   然而, 他一开口,那股超然的仙气霎时减掉大半。   “我之前计划好等衍儿那小娃娃成亲时赶来,哪想,曲驹山的道友硬拖着要请我喝酒,我推辞不过,唉,这才耽误了时间。”男人尴尬地摸鼻子。   参与苏衍成亲是他早两年就答应苏老爷夫妻俩的,结果到了时间,他居然……真是喝酒误事。   苏老爷和于氏哪敢责怪他老人家,忙道:“不碍事不碍事,您来了就好了。”   男人这才缓和地喝了口热茶,满含深意地放轻了音量:“所以说,那事是还没成?”   苏老爷和于氏对视一眼,同时委屈地点点头。   男人立即按捺不住,端着的茶杯狠狠磕在桌面上,铛地一声:“你们放心,这事我来解决!”   苏衍可是他苏家的嫡传长子,治病加传宗接代,一个也不能少!   苏老爷和于氏早等着这句话,闻言感动地只恨不得抱着男人的大腿哭一场。   ……   林清栩和苏衍苏嵘一同步入正堂,待看清坐在最上首一边剥着花生壳,一边和苏老爷于氏拉家常的中年男人时,愣住。   那就是“老太爷”?   她心中微惊,脑海中预设的老太爷形象可是位没百来岁,也该有个八九十岁拄着拐杖、牙掉光说话都含糊的迟暮老爷爷。眼前这个,最多看着比苏老爷大个几岁啊?   “哟,你们终于回来了?”   “老太爷”放缓了吃花生的速度,眼睛发亮地在三人面上扫过。   苏嵘反应最强烈,他本就忐忑的心彻底降落到了谷底,艰难地抬头看了眼老太爷,又像是被针扎到般快速地闪回,怪声怪气地叫了他一声“祖爷爷”。   老太爷很轻地“啧”了一声,明明没有特意表现出针对性,却让之前打张全时横到几乎无法无天的苏嵘像只大鹌鹑般地缩紧了脖子。   苏衍还算淡定,示意地看了眼林清栩,和她一同念出称呼。   “祖爷爷……”林清栩忍着嘴角的抽搐,慢吞吞又极小声地念出这三个字,心里却膈应地慌。   这违和感也太强了吧?   不同于林清栩扭曲的表情,老太爷见到她登时双眼一亮。   “这就是衍儿的新媳妇吧,快走近点我看看?”他催促地忙说。   林清栩呼吸一紧,在老太爷热络的眼神攻势里,产生了某种被大灰狼盯上的错觉。   她脚底像是被打入了钢针,僵硬地定在原地,过了小半会儿没反应。   苏衍见状,凑到她耳旁悄声递了句话:“他是苏家的祖辈,是位修士,清儿不用怕,他没有恶意。”   林清栩闻言,脑中顿时一明。   修仙到达一定境界,身形样貌会定格,林清栩纵观那么多修仙小说,书中上百岁保持青春年华的人一抓一大把,这么想瞬间想通,行动上也不再有那么明显的抵触。   老太爷在林清栩进门时,迅速地在她身上扫过一眼,对于她身上的变化内心已有考量。   如今让她走近点,他是抱着长辈瞧小辈的心思,准备仔细打量呢!毕竟,一定意义上,她也算是他这个祖祖祖爷爷,亲自挑选出来的孙媳妇。   林清栩被盯得头皮发麻,浑身上下像是有把刷子在不停地上下拨动,她实在承受不住,搓了搓指尖,抬眼朝老太爷挤出个讪笑。   她的笑容实在太牵强,老太爷可没为难小娃娃的念头。他满足地松开扔到孙媳身上的视线,点点头,随后眼皮一抬,朝着苏老爷和于氏使了个眼色。   苏老爷和于氏接到眼神,登时心头狂喜。   重点终于要来啦!   “你们先退下去。”苏老爷按捺不住胸口的欣喜,努力稳持着语气朝闲杂人等开口。   侍女嬷嬷等听老爷赶人,哪敢不识相地多留,没一会儿时间,他们全部退到门外。   门扇轻合的“吱吖”声响像是撞到林清栩心口,她屏住呼吸,怯怯地朝后侧的苏衍望去。   “莫怕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个小娃娃!”   刚才有侍女嬷嬷等在场,老太爷还勉强维持着一丢丢架子,如今旁观者全部退散,他将屏蔽结界一撒,翘着二郎腿开始大咧咧地剥花生壳大声嗑瓜子,好不自在。   苏老爷和于氏眼观鼻地低头装作没看到,苏嵘却是一脸凄惨的不忍直视,唯独苏衍能绷得住,自发走到林清栩身边,微笑着将她带到一旁。   林清栩被苏衍牵住,瞬间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大气一松。   老太爷见状却有些不乐意了,把瓜子皮往掌心一吐,明晃晃地开始挖苦苏衍:“装,老子倒想看看你娃娃还能把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装多久?憋不死你!”   老太爷这句话过于直白,林清栩倒抽了一口凉气,有种苏衍无辜地突然被巨锅砸中的感觉。   苏老爷和于氏模样也不怎么好看,而苏嵘,更是吞了一只苍蝇般地憋着一张脸。唯一还算正常的,只有当事人苏衍了。   他只是笑容僵在嘴角,脸色微微的泛白,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怎么?你不反驳了?在你爹娘面前不是横的很吗?”老太爷被他的缄默点燃,直接开启了狂轰乱炸模式,而目标人物却只有一个!   苏老爷和于氏听得脸上讪讪的,都心虚地压着脑袋,根本不敢看自己那个被炮轰的可怜大儿子。   苏嵘站在另一侧,担心殃及鱼池地刻意和哥哥嫂子隔开点距离,在心中替他亲哥默哀了一声。   老太爷见苏衍默默承受,更来劲了:“你不是说都知道吗?心中都有数吗?怎么,自己身体什么状况心里就没点谱吗?没事干,作什么死!不知道不作才不会死吗?知道我苏家为什么人丁稀薄地就剩下你们了吗,不就是和你个臭性子一样吗?”   老太爷一行话冲地太快,急的他狂喘了一口气,就在林清栩以为他这是要停战等会再续,身边的苏衍突然冒了句。   “我知道的。”   林清栩:“……”   苏老爷、于氏、苏嵘:“……”   他这不是往热火堆里猛灌油吗?   林清栩想去敲敲苏衍的脑袋,感受下他是不是突然傻了?   老太爷被他这几个稀松平常的字眼噎得不轻,坐不住地从座位上一把跳起来,林清栩害怕他冲过来一拳夯倒此刻脑子一定不清醒的苏衍,紧张地瞪大了眼。   老太爷却气呼呼地一摆手,狠狠瞪了苏衍一眼。   他心中安慰自己不和无知的小辈计较,大人有大量地重新坐回去:“那你说吧,你知道什么?”   老太爷有脾气地斜睨他,直白地告诉苏衍,他不想用正眼瞧他。   苏衍已算是摸到了老太爷的脾气,他隐晦地紧了紧和林清栩相握的掌心,这才发话。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和爹娘许下的承诺我不会反悔,只是,希望你们能留给我一段空隙。”他说着,垂眸看向林清栩。   林清栩心跳加快,脑中一闪而过的是刚才老太爷说过的话――“他的身体状况”?   “有关于我身体的事情,我会亲自告诉清儿。”苏衍看着她璀璨却带着迷茫的眸子,心口也是惴惴的。’   得知老太爷到来,他便知道,不管时机成不成熟,他都不可能再继续瞒着她。   “清儿怀疑过我娶你的理由吗?”单独回到卧房,苏衍第一句话却是先将问题抛给她。   “?”林清栩低头,小脸开始一阵阵地发烧。   她不仅怀疑过苏衍娶他的理由,还不只一次向她娘方绣求证过,不过最后她认定的答案……真是难以启齿。   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一定是秀逗了,才会觉得苏衍不举!   “是因为你的身体?”林清栩闷闷地开口,手心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抓紧了软塌的褥子。   “嗯。”苏衍看着她,沉声应下。   其实他可以选择将所有的心理负担首先说出口,再告诉她一切缘由,可他不想让她被他的情感左右,进而做出可能并非出自她本心的判断。   苏衍:“我九岁的时候,镇上曾经出现过一个作乱的魔族……”   林清栩听到“魔族”的瞬间,目光一凝,隐隐地感觉出一个巨大的事实将要浮现出来。   “魔族正被修仙界的人追赶,逃到镇子的过程中,杀害了很多镇子上无辜百姓。那时,我已经跟着爹学店铺的知识,留在店铺里和铺子里的账房先生学习,那个魔族突然闯入,杀死了店铺里的大部分人。”   苏衍说到这里,回想到那时候的情景,闭上眼,声音不禁颤抖着。   林清栩心头一酸,用力握住他的手。   “我原本也是活不了的,正巧祖爷爷赶来,施法勉强让我活下来。”苏衍反手回握住她的,深吸一口气,“而当时,真正救下我的人,其实是你,清儿。”   林清栩浑身一怔,像是被人兜头倒下了一盆凉水。   苏衍扯开嘴角,那表情却不像是笑。   他说:“清儿,你的体质很特殊。只有娶了你,我才能健康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十字以上评论,发红包~ 第25章 魔涅   林清栩的思绪乱糟糟。   前些时候她一直胡思乱想, 猜测着苏衍迎娶她的真正理由。起初,她觉得苏家为报答林父救命之恩娶她的理由站不住脚,又自主萌发了一个苏衍不举的正当理由。   她自己傻乎乎地以为挖掘到了真相, 哪想, 实情比她想象地可怕太多!   “你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需要我, 嗯……我的体质来救助你?”林清栩还放在苏衍掌心里的指尖动了下,想到究竟怎么帮, 脸热。   她联想苏衍这些天晚上的表现,再念及老太爷之前怒骂中的潜台词,怎么帮他,答案呼之欲出!   苏衍却没料到她能这么快翻到下一篇。   他难得迟钝地皱了皱眉, 不确定地瞧她,好像还在等她的其他问题。   林清栩被他看的羞臊不已,当即在他掌心里狠狠掐了把,故作凶悍地说:“快说呀,不是说好了要告诉我的吗?”   苏衍的骨节纤细,便是掌心上也没多点肉, 林清栩只揪到一点点皮皮,旋着小圈拧了下, 苏衍并不觉得多疼, 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他纵容地笑笑,眉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释然:“好。”   林清栩气恼地瘪瘪嘴。   明明得了应承, 偏偏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记重拳打到松软的棉花上, 根本提不起来劲儿。甚至有一瞬间她突然认可起老太爷来――憋,苏衍再这么憋着,她都想要打他了怎么办?   不过, 念头刚刚闪过,就被林清栩一巴掌拍飞。   若苏衍的性格哪天真变成苏嵘那种反应激烈跳脱又毒舌,她一定会哭的……   苏衍看她面上的表情几秒钟翻过几回,又弯了弯唇角。   他将心底的忧虑打消了大半,维持着表面的稳持,详细地给她解释起来:“我的体内被那个魔族打下了‘魔涅’,而清儿的体质正巧可以循序消除魔涅的反噬。”   发觉她眼底的疑惑,苏衍开口:“魔族在濒死之际可选择自爆以伤人,能在一瞬间爆发出强大魔力,那魔力若是渗入人体,普通人无法承受,会当即爆体而亡。可若是未能立马死亡者,魔力便会在体内迅速沉淀汇集,形成魔涅。”他看着她,徐徐道:“老太爷说你的体质为难得的天阴之体,能够消弭我体内的魔力。”   苏衍的话没再继续,给她留出一定的思想空间。   林清栩蹙眉,脑子在一瞬间划上重点,她咽了口口水急切发问:“当年的‘我’是怎么救的你?那时候‘我’不是才,四岁?”她顿了顿,说完。   四岁的虽然是原主,可她一想到让两个孩子……登时不寒而栗。   老太爷应该不能那么禽兽地让他们做出点什么吧?   苏衍见她诡异的表情,无奈地笑出声。   “清儿想到哪里去了,当时老太爷是利用你的体质,使用术法将刚刚渗入我体内的大部分魔力引导出体。可因为体内还有魔力残留,这才形成了魔涅。”   “哦。”林清栩为自己可耻的念头蒙羞,她选择低头忏悔。   其实林清栩心中还存着许多疑惑,可刚刚得来的信息量实在不小,她想着与其一次性把事情全掏干净,搅得她脑子混乱不堪,不如先理清思路,容后再问。   晚饭后,她问苏衍要了纸笔,坐在燃灯的书桌前写写画画,无比认真。   她并不愿意被小说剧情左右人生,可若是剧情可以参考,她才不会白白浪费。   小说剧情里高悬她脑门上的可是个大大的“死”字,她有机会得知究竟哪一年魔族会入侵,便是假的,也好过坐等飞来横祸。再说,她是真的想弄清楚小说中的苏衍究竟为什么会会入魔。   做完心理建设,林清栩蘸了墨汁,开始下笔。   “魔涅”,林清栩用毛笔在泛黄的纸面上首先写下这两个字,圈起来后,朝后划开箭头,开始带入小说的剧情思考。   因为中了魔涅,苏衍为治病会娶身为天阴之体的“林清栩”。   方绣口中“林父救过苏衍”的事应该不是真的,是她救下的苏衍。至于这事方绣是否知情?林清栩在这句话后面打了个“?”。   她相信方绣不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但方绣的性格是不会把所有事情都拿出来说道。   ……前情结束之后,是苏衍和“林清栩”的婚后发展。   两人在一起后,需要多久,苏衍体内的魔涅会成功消除?   若是魔涅消除,所有事情应该算是尘埃落定,是什么原因造成苏衍后期入魔?   反方向的话,若魔涅没能消除,有什么原因,魔涅又是否为引得苏衍最终入魔的罪魁祸首?   林清栩深吸一口气,继续划箭头。   “魔涅消除”,遵从小说剧情,“林清栩”会在几年(具体不清楚)后死于魔族叛乱,和小镇荷花村一同消亡,在那之前,苏衍的身体应该好了。可苏衍为何当时没死,有什么原因?又是为何最后引得他入魔?   “魔涅没能消除”,原因是什么?   是老太爷的方法原本就不行,还是中途“林清栩”因魔族的到来死亡中断了治疗?可若是“林清栩”和苏家人都被魔族杀死,苏衍应该和魔族有仇才对,后期又怎么能入魔,还会入主魔界,成为魔主?   是入魔侵扰了他的思想,让他变得个作精,六亲不认了?还是有其他原因??   林清栩画出一个个圈圈箭头,越往深处联想,越写不下去,脑子也越卡……   眼见着问号越来越多,她心一横,猛然将毛笔扔回笔架上,恶狠狠地将写好的纸业使劲揉成个团,一把丢进垃圾篓里。   瞧见纸团正中靶心,她往靠椅上一摊,登感身心舒畅了!   所以说,小说剧情神马的,真心误人!   林清栩任由脑子里的问号答案一哄而散,她卸下满心疲惫拍了拍脸颊,放松心情地跑到小隔间洗澡洗漱。   没一会儿,她就哼着小调兴致勃勃地手脚并用爬到大床上,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本话本激动地翻开,搭好靠枕,正式开启自己的睡前读物模式。   苏衍自她在书桌前写写画画时便一直坐在软塌上看书,一个多时辰过去了,他的看书的姿态由半坐变成半躺,书页却没翻动一面。   他见她已按照常例收拾+上床+看书,情绪和往常根本没任何变化,他心里生出说不清的滋味。   他都开始怀疑今日老太爷出现,以及他之前和她解释的那一席话是自己的错觉了?   林清栩翻看着话本正入迷呢,冷不丁感觉心里毛毛的。   她错开视线望向窗边,对上苏衍幽怨的眼神:“……”   她眨眨眼,干嘛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和女主一样脑子卡啊啊啊 第26章 虚臾   林清栩想不通缠绕在她命运上的未知枷锁, 她能毫不犹豫地把它暂时甩到一边不管,可有关和苏衍夜间可能要做的不可描述之事   林清栩瞧着苏衍一派淡定镇静地踱步进了小隔间,她可耻地咽了口唾沫。   一瞬间脑子里冒出各种猜测想象。   话本上之前还刺激得她双眼泛光的狗血剧情霎时变成粗茶淡饭, 她没了沉浸在别人故事里的心情, 把书一扣, 抱着宽大的被子, 忧郁望天。   所以说,今天晚上苏衍会不会对她下手呢?   苏衍从隔间洗漱完毕出来, 只见林清栩已经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安安分分地平躺着。   绣花枕头上只露出她散着乌黑长发的黑脑袋,白皙的小脸一半藏在被褥里,口中正不知在念叨着什么, 她的精神力太过集中,连他都走近了都没察觉。   林清栩仅露出被子的一双眼睛忧愁地盯着头顶的床幔,烛光将眼中的景象晕染成平和的橘黄色,她的心绪却还缠绕在无边想象中。   “之前他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今天晚上应该会发生什么吧?”林清栩声音裹在被子里,低低的又很含糊。说到这里, 她自顾自地惊惶瞪大眼,继续碎碎念, “万一真做出点什么, 我要怎么配合呢?他的病情应该不好解决吧吧,难不成还要搞点花样?不会吧?”   林清栩仓促地闭眼, 深吸一口气, 把脑海里冒出的不少长针眼的画面全部挥散,这才正直地给自己催眠:“嗯,不管要做什么, 我这是在帮他治疗身体。”   她说到这里,咽下口中冒出饱含期待雀跃的小心情,唰地睁开眼,继续盯着头顶的床幔,声音放大:“对,就是这样!”   视线中的火光突然一阵摇曳。   林清栩心口像是突然被东西捂住,她见印在床幔上的影子像是小鬼在游荡般地左右摇摆着,她提着一颗心,屏息侧目去找怪物的来源。   下一刻,却是一僵。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咽了口唾沫,心虚地将目光从苏衍高大的身躯上挪开,随后将独独暴露在外的一双眼睛也缩回了被褥里。   “我熄灯了?”苏衍尴尬的轻咳一声,声音明显不稳。   “嗯。”林清栩捂脸。   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他肯定没听到!   苏衍在床外侧躺下,心头却不免燥热。她之前的话其实他只听到了零星的几个字眼,可每个字眼似乎都戳在他的心口上,他随意一联想,就能拼凑出她的大体思路。   可是,他却并没有想过现在就要了她。   不是不能,是不想让她内心还存在摇晃。   “有关于我身体具体状况的事,除了老太爷,只有爹娘知情。我明日去村里将岳母请来,会亲自将情况告知。”他斟酌后说到。   有关于他的身体情况,便是弟弟苏嵘都不知道内情。苏嵘只道他有隐疾,只在固定的几天发作,苏嵘早习惯大哥父亲撑在他的面前,根本没多想。   苏衍却不能用同等的思想考量方绣。   按照爹娘的意思,有关于他身体的状况,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两人对方绣承诺过,不会让林清栩受到伤害。可方绣是林清栩的亲娘,是她最亲近的人,苏衍没办法将苏绣蒙在鼓里。   他的一行话让林清栩的内心彻底安定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沉静之余又生出感伤。   在苏衍的面前,她突然感觉自己很无知。   他顾虑周全,表现出来的总是沉淀过后的稳重。林清栩一直以为那是他的性格使然,她却一直忽略了他稳重的背后,是经过多少深思熟虑,揣度斟酌后的结果。   苏衍曾和她笑说过,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比起其他人,他的心理承受力更强大一点……   这一刻,她忽然想让他成为一个完全淹没在人群中平奇无光的普通人,他不需要承受那么多,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傻瓜,怎么哭了?”苏衍听到耳旁低声抽泣,触碰上她的脸颊,却发现指尖一片清凉。   他侧身,很轻地她拢入怀中,一下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林清栩咬住下唇,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想要停止的泪水却在他的怀中越积越多。   她紧紧攥住他的衾衣,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问出口:“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又为什么要把所有的负担都一股脑地背在背上,他根本不用事事都顾全……她也不想要他这样。   苏衍轻拥着她的动作不变,下颌轻轻擦在她的发顶,微微笑了起来。   “娘和爹决定让我娶你的时候,我起初是不愿意的。”他音色和缓,慢慢开口,“因为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没有任何选择地和我套牢。可世事和人情堆叠在一起,有些选择便是我也无能为力。”   那是他第一次重大意义地违逆爹娘的意思,他不想将一个无辜的人强硬牵扯进自己的宿命里。   可他最后还是妥协了。   爹娘拉下面子的哀声请求,他没办法视若无睹,而当时她的情况,也并不好。   他娘说,便是他不娶她,依照她痴傻的模样,也是嫁不到好人家的,嫁入其他人家,她也极可能会遭受嫌弃和打骂,因为傻会愿意甘心供养一个傻子?而进了苏家门,无论怎样,她是苏家大少奶奶的身份地位永远不会变。   苏衍:“我希望能对你好,让你适应喜欢这里的生活,但我一直不能确定,你是否真的会喜欢。”   在得知她的脑子清醒时,他除了为她感到欣喜,同时也生出不安。他害怕,会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林清栩在他的怀中不停地摇头,眼泪汹涌而出:“不,我很喜欢,喜欢这里的一切,同样,也喜欢,你。”   苏衍给了她能够得到想到的最好的一切,如果这就是爱情,那便是最美好的模样。   苏衍抱着她的手臂一紧,胸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下,紧促的麻意瞬间席卷全身,身体的某一处突然躁动起来。   林清栩感觉自己的眼泪像是绝堤的大河,源源不断,止也止不住。她恼怒地抿紧唇,想止住一抽一抽的哽咽声,却一点用都没有。   她咬住唇,一边抽泣一边用力喘气,心中痛骂自己没用,却忽然感觉唇面一软,一口热气毫无避及地渡入口中。   她像将要干涸的游鱼,紧紧抓住最后一丝水分,仰长了脖颈,狠狠将空气吸入口中。   苏衍被她的回应一激,脑子轰的一声,仅存的理智所剩无几。   他用力揽住她,大力到几乎将她嵌入骨子里,唇舌反复在她的唇面脸颊眼尾辗转。耳边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断断续续的抽噎,成了摧毁他理智的最后一把力。   指尖顺着她散乱的衣衫探入,一寸寸地抚过她细腻的肌肤……当最后摸到掌心中的湿润,他艰难地挣脱开欲望的束缚,缓缓抬起身,留恋地在她的唇边印下一个吻,哑着声音做着最后的询问。   “清儿可愿意?”   林清栩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好像是一块飘荡在大海中央的浮木,没个依托,意识飘飘荡荡。   听到熟悉的嗓音,她迷茫地点点头,心中却是一定,如同终于找到了归处。   第二天还还没亮,林清栩在满身酸痛中睁开眼。   屋里黑黢黢的一片,根本不知道时辰,她身上不舒服,难耐地翻了个身。   她一动,才发现脑后枕着苏衍的胳膊,随后便听到他发紧的嗓音。   “清儿可有不舒服,哪里难受?”苏衍出口声音微哑,字句却很清醒。   林清栩脸上一阵阵发烧,没好意思说出口,只道:“没有没有,都是些正常反应。”   那些个“像被卡车碾过,被大山压过”,“浑身酸胀无比”,“满身疲惫,浑身无力”……她可是在小说里看多了!   苏衍却严肃起来。   他沉默地抿紧唇,掀开被角下了床。就在林清栩猜测他要做什么时,火折子的光芒一起,晕黄色的烛光顷刻将黑夜照亮。   林清栩看着苏衍沉着脸走回来,额前一跳,产生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压力。   “清儿哪里不舒服?”苏衍坐到床边,外衫都顾不及披一件,面上一改平日的温润如玉,郑重且严肃。   林清栩产生了某种小孩子正被训话的错觉,她两手提着被面,害怕地把自己往被褥下缩了又缩,再次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她眨眼看着他:“我真没事,就是身上有点疼。”   疼不就是正常反应吗?还要她说的多直白??   苏衍眸光闪过,总算看出了她的腹诽。   他望着她的眼神一松,面色缓和地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会有其他的问题,毕竟魔涅的反应我并不清楚。”   老太爷是说过两人交合后,她的身体能自发消化掉魔力的影响,可他还是担忧。   林清栩了解地点点头,看他只穿了件单衣,忍不住从被子里伸手去拉他,笑了起来:“我真没什么其他感觉,不如你先躺下?如果有问题我立马告诉你。”   苏衍迟疑地思量片刻,应下了她的话。   烛灯再次熄灭,周遭重回黑暗。有了刚才那一遭,林清栩彻底没了睡意,她一颗脑袋钻到苏衍的怀抱里,枕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比自己强烈很多的心跳声,思维发散地和他聊起天。   “阿衍,老太爷究竟是什么人,他的实力怎么样?今年有多少岁了?阿嵘是不是特别怕他?”   老太爷安静不说话的时候身上确实飘着一股子超脱的仙气,可他一开口,形象瞬间垮了。林清栩直觉他一定不是个普通人物。   她一次性丢出一堆问题,苏衍失笑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慢慢回答:“老太爷具体多少岁,恐怕连爹娘都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他已经六岁,那时候才得知他是苏家的祖辈,究竟哪一辈,他提了我们也不大清楚。”   别看苏家如今这么风光,能剩下只他们一支,注定前辈们路途坎坷。苏家没留下个值得收藏的家谱,连祖辈们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至于老太爷的修为,应该不低。”他又道。   老太爷隔很长时间,才会回苏家一趟,而每一次到来,他总是顺口提到期间应付的各种宴席酒会,老太爷的生活过得自由不羁,没有一定实力一定没法支撑这样的生活。   林清栩闻言眼前一亮,激情澎湃地发问:“那老爷子叫什么名字……嗯,道号?”   如果老爷子实力不俗,说不定她还能从《林女修仙传》中找到点端倪,毕竟小说里女主男主必经的修仙大道上,可是一路开挂,出几个高人指点的桥段可不稀奇。   苏衍:“听老爷子说过,他在人界时唤奚禹,仙界的名讳是虚臾。”   “虚臾?”林清栩听得一愣,呼吸都停住了。   如果她没记错,小说里确实有个叫“虚臾”的上仙。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作话不知道说什么啦,随机二十个红包,么么叽! 第27章 过往   林清栩确实记得小说《林女修仙传》中, 出现过一位名叫虚臾的仙者。不过,小说中对虚臾仙者的叙述,和她见过的老太爷根本判若两人。   小说里, 虚臾仙者是四大幻境之一――凌虚幻境的守护者。据说天地间共有四大幻境, 分别为玟炽幻境、驱涯幻境、太臻幻境和凌虚幻境。   幻境几百年一开, 其中灵气充盈, 宝物横生,是修仙者提升法力的最好去处。而每个幻境之中都会有正统仙族作为守护者, 他们守候庇护幻境的安稳,维持幻境的正常生息,并且,保卫幻境中最珍贵的宝物。   根据修仙小说的一致尿性, 只要有宝物出现,就是在给男女主前进的路上扔石头。   至于,究竟是垫脚石,还是绊脚石,就看这石头是扔给谁的!   好巧不巧,虚臾仙者的出现正是男女主的神助攻!   虚臾仙者出场之际, 便是一副悲天悯人、感慨世间疾苦的大慈悲模样。他守护着幻境中的一草一木,同时, 也守护着凌虚幻境中最为宝贵, 甚至可以是在整部小说中都牛逼哄哄的法器――时光轮。   当林清栩追小说追到时光轮现世时,和文下留言的读者们一样激动地兹哩哇啦乱叫!   玄幻修真言情小说里, 她最激动地便是出现各种有关时间空间的神器。   例如, 能让人看到过去几百年模样的法镜。准保主角之一的某人在机缘之中瞧见镜子,会根本看不到镜子中自己,然后不用说, 一定是“活”不到那个时候!   又或是,看清前世今生的十世镜。主角一定是十世纠缠,却十世没能成双……这就是虐心之后的甜了。   再或者,是带着穿梭时空力量的法宝。凭借心意随便穿梭这外挂就开得太随意,没亮点,又不够新奇,所以设定必然会来个创造天时地利人和多种条件,困难重重后,主角才能穿越!   ……这些个带着预测性或是剧透性的宝物,总存在让人摸不清的诱惑力。   《林女修仙传》作为一本可圈可点的小说,渣作者在时光轮的设定上显见是下了功夫的。   虚臾仙者守护的时光轮,作用奇特,使用者能够剥离时空的束缚,短暂地回到过去或是未来。   但这么牛叉的法器当然不可能随便使用。   男女主即使见到了时光轮,虚臾也不曾将法器交予两人,而是在凌虚幻境将要因修仙者和魔族的斗乱而大伤元气,并且幻境覆灭之际,亲自催动了时光轮。   虚臾带着男女主回到了争斗爆发之前,挽救了上千上万名修仙者的性命,成功扳回一局。   而后来,作为大无畏英勇者的虚臾仙者却因为使用时光轮,时空扭曲产生的伤害,和凌虚幻境一同沉寂。   ……   在林清栩看来,小说中的有关虚臾仙者人物的设定,根本就是全心全意为男女主服务,不求回报无私奉献的最佳彰显,同时,也是打酱油的最高境界!   可让她和白日见到的老太爷人物重合,不好意思,她真心做不到……   她和苏衍闲散地聊了会天,脑中的瞌睡虫再次来袭,昏昏沉沉地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一睁眼,天色早已亮透。   “夫人,您醒了?”芳茵丢开绣到一半的绣绷,跑过来,雀跃地像只百灵鸟儿。   “现在什么时辰了?”林清栩望着外面刺眼的阳光,留恋地在被子里蹭了蹭,这个时代没个钟表,她根本分不清到底几点。   “已经过了巳时。 ”芳茵搬个雕花木凳,在她床边乖巧坐稳。昨天晚上夫人和大少爷的事,她一早就通报给了太太,太太自是乐的合不拢嘴,特地交代她和院里的下人们要更加认真照看好夫人。   “大少爷原本是等您醒过来的,但玉行那边临时出了点事,他只能先离开,这才交代奴婢在这仔细照看您。”芳茵殷切地继续说道,“夫人可有觉得不舒服,可需要奴婢立马去将老太爷请来?”   林清栩被她那殷勤的目光盯着心头有点发毛,忙不迭地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主干农活锻炼出来的好身体,她刚才已经发现,半夜醒来的酸胀感全部消失,她现在神清气爽,精力十足,就是……有点饿。   林清栩摸了摸瘪瘪的肚子,干咳一声:“芳茵你去帮我传早饭吧,我有点饿了。”   芳茵立刻应声,机灵地小跑出去给她传饭,又很快跑回来替她整理衣服束发,忙活的像个旋转的小陀螺。   等林清栩收拾稳妥,面对一大桌子早点,又面对屋内婆子丫鬟们满脸堆笑、像是看着被供奉的宝物一般小心仰望的脸庞,她难耐地垂下头,慢吞吞地咀嚼。   终于察觉出一大早的异样感究竟源于何处!   “哦,对了夫人,大少爷一早派了马车去村里接林太太,算上时辰应该马上就能到了。”芳茵在她吃饭间隙补了句。   林清栩缓慢咀嚼的动作一滞。   她匆匆抬眼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嘴角抽搐,再不敢多拖沓,提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要阿娘知道她起这么晚,不定又是一顿挖苦!   苏府门外,林清栩站在门前左右踱步,不时地朝门外的街巷望一眼。   接近正午的阳光刺眼灼热,没一会儿,她的额前就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夫人,可需要小的给您端个椅子来,您坐在旁边的阴凉处等呀?”小厮苏全弓着背,见林清栩热的用袖子扇风,讨好地提议。   林清栩摆摆手拒绝,又往巷口观望一眼:“不用麻烦,阿娘应该快来了!”   笑话,要是让方绣看到她像尊老佛爷样的坐在阴凉处等她到来,嘴里不定能飙出什么新奇话。   她就算嫁了人,依然被方绣的淫威笼罩着啊!   没能等太久,林清栩便看到苏家车夫的身影。她捏在一起的掌心突然一紧,这个时候再见方绣,她竟紧张起来。   “阿娘!”马车行到门口,她舔着脸露出笑,摆出自以为最完美的姿态。   然而方绣的一个眼神,立马让她破功!   “才十来天没见面,阿栩热情地都快让阿娘不认识了呢!”方绣掀开车帘,也扯出一个虚伪的笑。   林清栩笑容缓缓僵硬。   方绣转眸一笑,下马车之前从内从抱出一个长布袋,在林清栩询问的话还没问出口,方绣猛地把装满的布袋塞到她手中。   布袋沉甸甸,林清栩急忙捏紧布袋口,才不至于让袋子脱了手。   “这是阿栩的劳动成果,阿娘特地给你带了些。”   林清栩垂首,看清布袋里各式红的绿的青的蔬菜,应该是摘取不久,青翠的叶片上沾着晶莹露水,西红柿和小葫芦瓜看着很新鲜。   林清栩心中一喜:“谢谢阿娘,那我们今天中午就吃这些蔬菜吧!”   这可是她劳动了三个月结出的果实,意义可是不一样的!   方绣微笑,不置可否。   ……   进了苏府,于氏早在大堂里等候多时。林清栩在一旁坐着听两亲家客套的你一眼我一语。   今天是林清栩成亲以来,方绣第一次到苏家,身份和意义都不相同。方绣和于氏年纪相仿,再加上两人刻意亲近,三言两语根本说不完。   林清栩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吃吃糕点,嚼嚼花生瓜子,无聊地在四周乱扫。   今日一早,苏老爷和苏衍一同前往琳琅玉行,不在府上。至于老太爷在,苏老爷一早给他专门在府上辟出了一处幽静的小院。不管老太爷回不回来,院子里都定时会有下人打扫。   苏家住宅大,空闲的院子颇多,林清栩在苏家待了十来日,根本没花心思光顾闲置的庭院,当然也一直没挖掘出苏家还有个老祖宗活着。   她正琢磨着自己应该多挖掘点隐藏的信息,耳旁突然略过于氏格外友善的声音。   “方妹妹如今一个人住在村里,可曾想过搬到镇子上来住?”于氏瞧见林清栩瞬间亮堂的目光,面上笑容不变,“镇子上买卖东西都方便地多,距离荷花村也不远,真要有个想念,临时回去也行?妹妹怎么看?”   方绣拒绝起林清栩毫不含糊,面对于氏却和缓地多。   方绣推脱:“我在村子里都住习惯了,不用这么麻烦。”   于氏热络地牵上方绣的手,顺口接到:“有什么麻烦的,镇子上不时开展个节日花会,可比村里热闹地多。妹妹说是在村子里住习惯了,等到了镇上,不定哪里住着舒服呢!”   “再说,我看阿栩很是依赖妹妹,我们两家住的近了,相互来往也更方便不是?”于氏一大通话说完,意味深长地瞄了林清栩一眼,慈爱地笑起来,“等不久啊,衍儿和阿栩有了孩子,你作祖母总是要操心的,住的近了能少点麻烦事。”   林清栩瞪大眼,差点从座位上跌下去。   于氏慈祥地转眸过来,林清栩立刻撇开视线,正襟危坐好。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可不能给于氏掉链子。   “这事我考虑考虑吧。”方绣沉凝片刻,开口。   于氏的提议并不仅仅代表单一的一方,方绣能察觉出对方的用心和好意。她不想离开村子有她的考量,可林清栩和于氏想让她搬入镇子,也是她们的好意。   方绣能依照阿娘的身份,一把驳回林清栩的提议,和于氏站在同等身份,思绪换了个角度,便没那么容易直接拒绝。   方绣松口,大大超出了林清栩的意料,她内心激昂地午饭时多添了小半碗饭。明明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大事,却在对上于氏饱含深意的眼神时,将要入口的饭菜有点咽不下去。   吃完午饭,林清栩带着方绣回了小院。   入了屋,芳茵给两人倒好热茶,识相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林清栩浅啜一口解暑的绿茶,口中留着甘苦的回香,还在酝酿怎么开口,方绣居然直接开门见山。   “说吧,阿栩突然找我过来有什么事?”   方绣手边的茶没动,她指尖触碰在杯底边缘,淡定地问她。   一大早苏府的人便进了村子,敲门恭谨地请她进镇子,惊扰了一大群八卦村民。   方绣不傻不白,不会自以为是地觉得是于氏专门请她来一趟活络感情,那么唯一的可能,林清栩有事想让她来。   林清栩被方绣地气势压地脖子一矮,吸了口气,小声说:“阿娘,阿衍告诉我他娶我的真正原因了。”   她不清楚苏绣究竟知道多少,只能一步步来。   方绣有猜测,却不料真是这事。   林清栩见她沉默不语,顺着杆往上爬:“阿娘之前说过,是阿爹救过阿衍的性命,那事可能不是真的。”林清栩说的小心,尽可能站在方绣的有利面考虑,若让她选择,她更愿意相信方绣并不知道实情。   “阿衍说,他的身体因为幼年时候被魔族伤害而存有隐疾,正巧我的体质特殊,能够解除他体内的隐疾。他刚受伤时,他便得过我体质的引导,所以之后苏家才会找上门,选择娶我……”林清栩简单地将事件叙述完,等待着方绣的回复。   方绣眉心微攒,她感受着大女儿的试探和犹豫,沉默了半晌,叹了口气。   她摇了摇头,一挥平日的淡然洒脱,笑容里多了分惆怅:“你阿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   “那年你才四岁,半夜突然发起高烧,最初先是哭闹,后来竟连话都叫喊都说不出来,我和你阿爹着急坏了,连夜请了村里的郎中,尝试了各种办法都没有用。没有办法,只能让你阿爹带着你去了镇上。”   “当时我怀着阿宛,没办法和你们一起去,只是听说镇子上出现了一个魔族杀了很多人。”方绣说着,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双眼充血地泛红。   她闭了闭眼继续道,“我等到第二天中午,你们终于平安回来,我还来不及高兴你的烧退了,却得知你已经烧傻了……得知你烧傻,我和你阿爹好一阵都过的浑浑噩噩,他也根本没告诉过那一天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清栩怔怔地听着那些过往,心口胀胀的,眼前的景象被雾气笼罩。明明那是属于原主的人生,她却好似感同身受。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在的一天~   我们明天见! 第28章 怀疑   方绣毕竟是过来人, 情绪收的快。   她见林清栩压低着脑袋,浑身被阴郁悲哀笼罩,慢慢收敛回内心微苦的涩意。   “那些事情也过去好些年, 我早都放下了。”方绣勾起唇, 有意地开导她说, “关于你四岁那年的事, 你阿爹去世时,只含糊提了句当年和苏家有纠缠, 我虽觉察出他当时有游移,却来不及多问他便走了。后来苏家亲自找上门,想要帮助我们,理由却是当年你阿爹救过苏衍……”   “那阿娘当时怀疑过吗?”林清栩低声发问, 紧张到掌心拧成一团。   依照她对方绣性格的了解,她不可能没法确定具体缘由便答应苏家的好意。   果然   方绣摇头:“最初苏家几番前方送钱送礼,我都没有接受。后来因缘中我将绣品送到苏家绣庄售卖,才和他们搭上线。”   她说:“阿栩之前问过我为什么会和苏家定亲,我告诉你是我主动提及,实际那时候我已经看出来苏家对你的特别。”   从将绣品送往绣庄开始, 苏老爷和苏夫人偶尔会前往荷花村。他们打着报恩的名义前来探望,两人知道方绣不愿意收平白无故得来的东西, 便每次都捎带一些方绣实在没法拒绝的柴米油盐, 抑或是些糕点零嘴。   大女儿阿栩从小便喜爱吃甜糯的糕点,最是喜爱绿豆糍糕, 方绣记得, 他们每次前来,糕点里都会有一整包绿豆糍糕。   林父去世后,方绣独自撑起这个家, 将两个女儿也管的严。阿栩虽然痴傻,基本的道理却是懂的,她在外人面前总是怯生生的,便是苏老爷和苏夫人问她喜欢什么,她也只是摇头。可等两人离开,她却会抱着那一整包绿豆糍糕,舍不得多吃。   方绣愿意让大女儿和苏衍定亲,是想让苏家给她一个安稳的生活。   “在你们定亲前,我亲自询问过苏老爷和苏夫人娶你入门的原因,虽然没能知道实情,却也得到了他们的保证,会让你一生无忧。”   方绣说得轻松,敛去了其中的一切艰辛和内心的挣扎,林清栩却没办法将那些事情掩去。   她抿唇,垂首喝了一口茶水。   茶水已经凉透,回味的甘醇没了,只剩入口苦涩。   她咽下喉咙间的苦涩,掌心紧紧攥起来,内心突然沉重。她问道:“阿娘,那次阿宛离开,你问我是否还愿意出嫁,其实并不是开玩笑吧?”   她记得阿宛离开当天,方绣问过她是否还想要悔婚,她当时拒绝了。   现在想来,她是多么庆幸那时的回答,因为她不仅安定了自己的心,还有方绣的心。   方绣“唔”了声,抓了把盘子里的瓜子,一颗颗地剥起来。眼见褪去黑色外皮露出的饱满的瓜子仁,她慢条斯理地道:“你清醒后不久便提出想要悔婚,我虽明着拒绝,内心却还是犹豫。毕竟你嫁入苏家的这条路,是我给你选择的。我虽是你阿娘,却从不认为“父母之命大于天’这句古话。”   林清栩默默听完,心间几多感慨。   “谢谢你,阿娘。”她由衷地道,说完又多生出一声叹息。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林清栩便知道人生迈入了一道新的轨迹。她已经有意识地告诫自己多思考,多考虑,可发生了这么多后,她还是发现:自己的脑子根本不够用!   不管是苏衍,还是方绣,他们为了她花了不少心思和功夫,可她却一直傻愣愣的啥也不知道?   方绣见她皱着一张脸,忧郁地如同马上要瘫成一堆软泥,她难得安慰地把刚剥完的一小把瓜子强塞进她的掌心。   林清栩下意识握住手,看到从掌心里漏出来的瓜子仁半天反应不过来,肩头突然一沉,被方绣重重拍了三下。   “阿栩不用自卑,阿娘和苏家都不需要你多做些什么。”   林清栩撑着桌面,闻言吸了吸鼻子,正欲感动地发言,那股子忧伤劲却被她后半句话一打而散。   方绣道:“反正你想做也做不出什么事大,不如继续当个傻乎乎的花瓶!”   林清栩嘴角一抽:“……”   林清栩那眼神中的幽怨都要冲破天际,方绣却能半点不理,她拍着林清栩肩膀的力道放大,笑意开怀。   林清栩差点没受住,被方绣的大力掌订进桌面里,她仓促地爬起来坐稳了,内心在下红雨:为毛每次和阿娘的正经交流,最后都会拐到莫名其妙的诡异国度去诶!   “回来的路上听车夫说苏府还有位老太爷?”方绣总算放她一劫,像是随口提了句。   林清栩受伤颇重,蔫哒哒地点点头,声音弱唧唧:“嗯,老太爷是苏家的祖辈,是名修士,据说修为还不低。阿衍当年被打伤,就是他老人家出马救助的。”   方绣不置可否地颔首,甩开这个话题,又零碎地问了点其他事情。   林清栩像个没生气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干巴巴回话,来来回回说了几句,方绣懒得多问,直言要早早回荷花村。   林清栩这回一个鲤鱼打挺,精神来了:“别呀,阿娘,你多留一会儿呗,苏府里空置的厢房很多,我们晚上也可以聊聊天啊?”   她还计较着之前于氏提议让方绣搬到镇子里的事呢,怎么也要抽空把事情定下来!   “不留了,我看让你一个人静静挺好的。”方绣斜睨她,笑得林清栩}得慌。   林清栩听出方绣话语中的无声的挖苦,咽了口口水,弱声问:“那阿娘,你搬来镇子的事情确定了吧,我这边好让阿衍帮忙挑选院子?现在天气正好暖和,适合搬家,等入了冬,搬家就冷了……”   林清栩说完,弱弱抬眼一下下地瞄她,又不敢看实了,和方绣的眼神一对上,连连瞥开。   方绣被她的小可怜样闹得心间软得一塌糊涂,表面却还硬撑着:“说了我还要考虑考虑,哪会这么早搬家。”见她难掩的沮丧,方绣只能又补了句,“不过,先让苏衍看看院子倒是无碍。”   方绣不喜麻烦,更不愿意给别人找麻烦,林清栩一听这话,便知道方绣是答应了。   她连忙道:“那我一定让阿衍帮阿娘挑个舒服的小院,到时候也把阿毛和小黄们一起带过来,距离近了,我还能时常去阿娘那里。”   林清栩一门心思地描绘着未来的美好图景。   方绣却没忍住,给她兜头倒了两盆凉水:“经常来就算了,你现在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了。再说,每次来我还懒得扫一地鸡毛和听你告阿毛的状呢!”   林清栩:“……”阿娘,你不怼你女儿,心里过不去是吧?   马蹄声“NNN”地极有规律地响在耳旁,马车车夫心情极佳地一边驾车一边哼着乡间小调,过上一阵子还会放开嗓门喊一声“林夫人”,简单地向车厢内的方绣询问两句。   方绣回应完车夫的询问,听他开始在外自顾地说起驱车趣事,她斜靠在车窗木栏上,思绪放空,开始思考起今日和林清栩的交谈。   在林清栩回门当晚,询问苏衍是否不举时,方绣虽诧异,却也察觉出苏家的大公子品行可能于她原以为的还是有出入。   如今他这么早向林清栩坦白,更印证了方绣原来的猜测。   方绣从前只道苏衍性子温纯、正直,便是他是有目的娶阿栩,也会凭着这份责任好好照顾她。真实却是,他是真的将阿栩放在了心上,会顾忌她的感受,参看她的意愿。   想到这里,方绣闭了闭眼,心间一直压着的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今日,她主动提起苏府的老太爷,并不是随口而言。   林青宛离开前,她曾私下找过灵云派的李丞机长老,目的是为了确认苏家为何执意要娶大女儿,可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如遭雷击。   李丞机说,林清栩体质特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阴之体。普通人拥有这种体质,只能为其招揽祸事。   因为天阴之体者,一经发现,多会沦为沦为魔族提升魔力的性/欲工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不过幸好,她的身上被人隐秘地设置了保护屏障,掩藏了她的体质,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知道苏府有位老太爷后,方绣便猜测他就是那位施法的仙者……而方绣那次询问林清栩是否愿意嫁给苏衍,是故意让她彻底斩断摇晃的念头。   见过李丞机后,方绣便从来没有动摇过让她嫁到苏家的心。   只有进入苏家,林清栩才能得到保护。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叩首!最近一直在卡文,删删改改一小时只能写五百字,悲伤逆流成河。   么么,爱你们! 第29章 下棋   载着方绣的马车慢慢汇入熙攘的人群, 直到车影都看不见了,林清栩才慢慢收回目光。   在她心口上压了许多天的巨石终于在方绣答应搬家的那一刻,削掉了一大块, 林清栩得到片刻喘息的深吸了一口气, 慢慢的迎上阳光。   午后的时光才滑过一半, 阳光刺眼灼热, 再加上七月的天气闷热难耐,她没再继续作死地多做停留, 一甩袖子疾步往回走。   “诶,夫人,我们现在要去哪?”芳茵跳脚赶上她的步子,见她的步行方向不对, 连忙发问。   林清栩步子稍缓,侧眸回头看她一眼,声音轻快:“去见老太爷!”   有关于苏衍,有关她的体质,甚至有关于小说中的“虚臾仙者”,她还有不少问题想要深入询问。   ……   老太爷的院落设在三开院的最里层, 幽深静谧,道旁栽种着挺拔笔直的翠竹, 葱郁苍茏, 两面相环,轻易将灼热的暑气隔离在外, 可谓是苏府最舒服的一片院落。   林清栩满怀嫉妒跟着芳茵的指引走过夹道竹林, 刚入院,还没说清来意,专门负责院里的张管事已微笑着率先开口:“少夫人, 老太爷已经知晓您来了,让小的请您进去。”   张管事约莫四十岁上下,是位精神奕奕的中年气质大叔,穿了一件靛青色丝质长袍,身形修长,态度更是谦和沉稳,不卑不亢。   林清栩在路上已经听芳茵说了院里的大致情况,老太爷不常回府,院子里却不曾荒废,无论是打扫还是装点,全都是张管事全权处理。忠心服侍老太爷的人,在府里的地位可不低。   林清栩撇开对老太爷怎么知道她们到来的询问,唤了他一声“张叔”,友好地随口问:“祖爷爷现在在做什么?”   张管事温和地引她进内堂,回答道:“老太爷正和二少爷下棋,已下了有一段时间。依照二少爷的性子,现在应该极希望有人来。”   张管事说着,暗暗打趣了苏嵘两句。   林清栩原以为张管事是个刚正不阿的性子,听完这一句话,登时对张管事生出几分亲切感。   “昨天见着,阿嵘似乎很怕祖爷爷呢,是不是张叔?”林清栩半含刺探地发问。   她可是记得昨天他们一道回来,苏嵘一听到老太爷的名号,脸唰地成了猪肝色。   后来进了正院,他更是极力在老太爷面前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他那模样,简直就是避老太爷如避狼虎!   林清栩想到这里,心雀跃的小跳起来。   张管事闻言,依旧保持着长辈的微笑,意味深长地轻轻颔首:“老太爷只是很喜欢二少爷……”   内堂里,苏嵘紧捏着一颗黑色棋子,迟迟落不下位置。他没看棋盘,反倒是双眼一直偷偷地往门口瞄。   门口悬挂的玉石珠帘随着屋内掠过的微风微微摇晃,风不大,连玉珠碰撞的声音都没有。   苏嵘把视线扔到手下的棋盘上,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心里却像是翻开了锅。   他刚才不是听老太爷说嫂嫂来了吗?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到,难不成……是老太爷又在故意闹他玩?   苏嵘捏着棋子的指尖一紧,满脸疑惑纠结地看向老太爷。   “咳咳。”老太爷虚臾轻咳两声,面色不善地横他一眼,口气急躁,“想什么呢,快点落子,还让我这个老头等你多久?”   虚臾说得又急又快,话音里明显生出威胁恐吓的意味。苏嵘对他的积压已久,闻言缩回脖子手一抖他,来不及捏紧棋子,黑棋“啪嗒”一声砸到棋盘上。   苏嵘看到棋子落的位置,嘴角一抽,反应过来就要捡回棋子,指头却怎么都摸不到棋子了。   “落地生根!别耍赖!”虚臾声音洪亮,根本没给苏嵘反悔的机会,一颗白子落地,顷刻吃掉棋局上一小片黑子。   他手掌一挥,连同苏嵘刚刚下的那颗棋子全部成了他的战利品。   黑棋碰撞的声音清脆,苏嵘却是心口一痛:“……”   有种黑夜将至的悲伤qaq!   “玎玲玎玲――”圆润玉珠扣碰发出的轻声脆响霎时令苏嵘如临大赦。   林清栩刚走进门,惊异地对上苏嵘如同蠢萌动物般的,湿漉漉又依赖希冀万分的目光。   林清栩:“……”   虽然她早料想到苏嵘怕老太爷,可被“欺负”成这等模样……哈哈哈!   苏嵘显然也觉察到她双目中毫不掩饰的揶揄,霜打的菊花般皱起了还不成熟的秀脸,悲伤地滑动喉结。   虚臾见苏嵘再度吃瘪,愉悦地朝林清栩招招手,已然把她归入了自己的阵营:“阿栩来了快过来坐,别干站着,坐祖爷爷旁边吧!”   虚臾和苏嵘是直接在软塌上支了个小几,摆上棋盘,两人各坐在一边,软塌宽敞,软塌外左右各摆放着高度合适的凳子。   林清栩乐呵呵地点头应完,做势要走近坐下,苏嵘刚才受虚臾一个人的欺负躲不开就罢了,现在两人夹击,他哪还肯继续承受!   “祖爷爷,我突然响起来官府里有点事情,我要急着去处理?正好嫂嫂也在,你们先聊!”苏嵘像火燎屁股样地从软塌上蹿起,煞有介事地急急忙忙说完,抬步便要冲出房间。   可惜,他的步子才迈开两步,突然撞到了一所隐形的坚硬墙壁。   “嘶~”苏嵘这一下撞到不轻,他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揉了两把,额头顷刻肿出一个大红包。   林清栩内心为他默哀的同时,默默看向虚臾。   虚臾当然也没想到苏嵘能这么猛,他心虚地躲开林清栩视线,看了看马上就能收场的棋盘,又看了看疼得龇牙咧嘴的苏嵘,纠结地皱了皱不算老的脸皮,咳嗽一声作为开场。   “既然阿嵘有事,便先去处理吧。这盘棋嘛,我先给你留着……”虚臾的话没能说完,撞上苏嵘幽怨的目光以及……那快要肿成个小馒头的红包上。   “咳,算了,你先走吧。”虚臾万般不愿地挤出最后一句话,话音刚落,就见苏嵘一改刚才的幽怨可怜,招呼都不打,双眼冒光地绝尘而去。   冲出牢笼的苏嵘兴奋地甩甩刚刚揉额头的手。   哈哈哈,果然适当的自残是有大用的!   林清栩,虚臾:“……”   苏嵘这个明显的调剂一离开,屋里裹着兴味的气氛降了不知道有多少度。   林清栩还在纠结怎么开口,不料虚臾提着一抹深笑,首先发话:“阿栩来找我这个老头子,是有问题要问吧?”   林清栩心口大力一跳,脸一热。   明明老太爷的话单拎出来没任何歧义,可配上他的语气……   林清栩忍着脸红,故作乖巧地说:“嗯嗯,昨日阿衍告诉了我关于他的身体状况和我的体质的事,我还有些问题不理解,想得到祖爷爷的解答。”   有些问题其实她可以从苏衍口中问到答案,可她却不想。   虚臾情绪颇高地抬了抬眉,却没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反倒是说:“既然阿栩有问题想问,不如先和老头子我下棋,和苏嵘的规矩一样,若是你赢了,便能主动问我问题,如何?”   虚臾一副诱惑无辜小红帽的灰太狼表情,林清栩喉间一干,瞟了眼大部分落满白子的棋盘,哪里敢答应。   她把头摇成个拨浪鼓,也不问输了会怎么样,只嘿嘿干笑一声:“祖爷爷,我不会下棋,这还是算了吧?”   苏嵘都被摧残地妄想用自残逃离生天,她,可不想没事找虐。   虚臾窃窃一笑,好不容易壮丁撞上门,哪里肯放过。   他颇为好说话地摆摆手:“不会没事,老爷子我闲着也无聊,阿栩会什么,不如玩你玩的好的如何?”   林清栩默然。   她什么玩的好?在二十一世纪的缤纷世界驰骋十九年的她,会上王者会吃鸡,还能串成条大蛇称霸一方小宇宙,可让修仙老爷子和他比试手游,呵呵,那她是在做梦?   这个时代的游戏,围棋她是真的只懂最粗浅的规则,出手从未赢过。   至于前几天赢了十几两银子的,宅内妇女消遣游戏的叶子牌,林清栩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主动掐掉。   要她真拉着老太爷去找于氏玩叶子牌,呵呵,那场景太美她不敢想。   她正琢磨地头昏脑涨之际,脑中忽地灵光一闪。   “祖爷爷,我想好了。”她从座位上站起,激动地捏紧了掌心,“我教你玩五子棋!”   虚臾:“呃,好!”   这个时代没有出现五子棋,虚臾自然不知道她口中的“五子棋”是何玩法,可话都说出口了,他个活了近千岁的老头子,当然不可能在她个女娃娃面前反悔。   而且,他也没在怕的!   ……连连输了十局虚臾“不在怕的”五子棋之后,虚臾只恨不得搅断自己的舌根子!   让他大脑发热,让他没有自知之明,让他胡乱答应!   现在好了,恐怕输的要把小时候做的偷鸡摸狗坏事都要全盘揭出了!   他的老脸哟,往哪搁哟!   林清栩满面春光地看向老太爷,只见他抿紧唇,捏紧手中先行的黑子,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立下豪言:“这一局我一定要赢!”   林清栩嘿嘿一笑,嗯嗯啊啊随便应两声,找准目标下子。   不到两分钟,虚臾“啪啪”被打脸。   林清栩:嘻嘻,她可是有决胜的必杀技在,能不赢吗!   作者有话要说: 虚臾:作弊作弊qaq   林清栩:这叫技术高超。   虚臾:emmm……   林清栩:好了,我们现在来问问题……你小时候都做过哪些坏事?   虚臾:……(他选择去死!)   (这两天调整了状态,如今满血复活,之前缺失的两章会很快补齐,之后会看情况加更。   十字以上评论发红包,么么!) 第30章 提问   一连赢了十七把以后, 林清栩在虚臾明显哀求的小可怜眼神中,善良的收了手。   她看了眼窗外铺面红霞的天色,感觉自己的心胸和辽远的天空一样开阔:“祖爷爷, 时间不早, 我们下次继续玩, 现在先提问吧!”   她扯着嘴角露出散发无限善意的微笑, 虚臾却抖了两抖。   不玩了,他再也不想玩了!   放过他这个糟老头子吧!   虚臾悲伤逆流成河的同时, 竟然生出了一丢丢对自己祖祖祖……祖孙苏嵘的愧疚。想来,这些年的苏嵘就是在他这种压倒性的伤害中坚(痛)强(苦)成长起来的。   虚臾水袖一划,棋盘连同还没整理好的棋子一同蓦地消失,他已经决定了, 只要林清栩在的地方,他坚决不敢把棋盘拿出来!   林清栩抿开唇,笑的一脸无害:“祖爷爷,我先提第一个问题了?”   虚臾心悬在半空中,僵硬地点头,生出自己晚节不保的后怕。   林清栩笑容扩大:“不许说谎哟。”   虚臾眼神一虚:……他哪里是哪种人。   林清栩这才定了定神, 慢慢收敛了脸上的嬉笑,正色起来:“阿衍说他体内产生了魔涅, 魔涅对他的身体具体会产生什么影响?”   林清栩没有犹豫, 直接切入正题。   昨晚苏衍丝毫没有提及有关他身体问题究竟怎么表现,林清栩想问, 却总是话题的苗头刚升, 就被他以其他话题替代。   之后,她才确认,是苏衍不想让她知道。   虚臾见她容色认真肃穆起来, 心口先是一松,之后又一紧。   “魔涅的影响,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灵上的。”虚臾也难得严肃地摆正了身体,言语正经的时候还是能看出几分仙气,他继续道:“衍儿那娃娃应该和你说过,他九岁便被魔族袭击,如今已经十一年过去了。”   林清栩默默点头。   “普通人的身体根本难以承受魔涅的侵害,更何况是一个孩子。我当年看到他时,他已经虚弱地近死,却还是坚持着和那股于他而说强大到无可比及的魔力对抗。”   虚臾扶额,哀愁地叹了口气。   苏衍毕竟是他的苏家延续香火的重要一环,他遥想起当年的记忆,仍不免触动。   “正巧你的意外出现,成了衍儿活下去的契机,即使如此,我也只不过将他体内的魔涅汇聚,暂时安定。   衍儿当时才九岁,你甚至更小,便是想要利用你将魔涅完全清除,也要等到你长大。这段时间里,我也只能利用法术调理他的体质,逐渐将他魔涅发病的时间控制在了月末的五天时间,发病之后,他有两三天的时间都会处于虚弱之中。”   虚臾话音稍顿,才慢慢说:“至于那五天里衍儿那娃娃究竟会承受多少苦痛,看来他是不愿意告诉你的。”   虚臾一席话说的细致,瞧见林清栩面色发白,抿了抿唇。   昨天在正院厅堂,他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林清栩和苏衍之间的相处,虽然时间很短,虚臾却能看出两人之间情感的牵连。   苏衍那娃娃对她,想来已经有感情了。   林清栩愣愣地听完,指尖狠狠掐进了肉里。神经的刺激下,她却顾不得那股疼痛。   她忽然联想到了他们的成亲日期――七月初六。   月末的五天,再加上修养的三天。她双眼一涩,快速眨了眨眼睛才不至于让眼泪夺眶而出。   “如果有我的体质作为帮助,他体内的魔涅多久能消除?”她掩住喉间的酸涩感,尽量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   虚臾看出她眼下藏着的悲伤,笑容里总算多了抹属于长辈的和蔼:“最多三年,不会更久。只是具体的时间,要看衍儿身体的恢复情况。”   三年时间,是虚臾的保守估计。   若是修士要消除魔涅,并不算难,使用丹药或是找洗淬池都能解决,偏偏苏衍是个普通人,只能另辟蹊径,找位拥有天阴之体的女体,和他结合,逐步散去他体内的魔气。   “你进来时,我也看了你身体的状况,体内没有魔力的残留,你小娃娃也不用担心。”虚臾见林清栩脸上没有放松,以为她是还有担心,及时补充了一句。   林清栩心情稍微舒缓些地点头。   想到虚臾说的三年,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它究竟是长还是短。   她又琢磨了小半晌,决定先把小问题扔到一边,就着眼前的问题继续往深处挖:“魔涅对阿衍的影响呢,除了身体状况意外,还有没有其他影响?比如说心灵?精神上的刺激?”   林清栩想知道的当然是魔涅是不是促使小说中苏衍成魔的最终原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入书里,也不知道自己以及周围人的命运发展会不会和小说剧情一致,可存在即有因,便是命运更改,也是有缘由的。   所以,苏衍如果成魔,也一定是有根源。   虚臾这回却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挑了挑眉,不羁地斜睨她:“我看你小娃娃眼睛胡乱转,究竟还想问什么?”   虚臾活了近千年,阅历加上经验,看人看事贼准,林清栩心里那点弯弯道道,他瞅一眼就清楚了。   林清栩:“……”   “你还有问题不如一次性问完,反正次数不还挺多吗?”虚臾尴尬望天,他当然最想林清栩一两个大问题把所有提问次数全部用完,这样他就不用继续提心吊胆。   林清栩当然不可能如他所愿。   “那好吧,刚才那三个问题不算,算起来我只提了两个问题,我们接下来继续。”林清栩拍拍手,十分诚实地撤回了之前说的话。   虚臾眼睛再次瞪大,“三个问题”!   他突然后悔了行不行?   林清栩毫无负罪感地忽视掉老祖宗的默声哀求,既然他想让她问到根本,她就直戳要害了:“我其实想知道,魔涅会不会影响阿衍,让他入魔?”   林清栩所能想到苏衍成魔的最合理解释,就是他因为受体内魔涅影响,堕落成魔。   而听了问题的虚臾,他简直要被眼前小不点的无知惊呆了!   他眼睛瞪的贼大,几乎要掉出眼眶,他猛盯着林清栩,甚至想要砸砸她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一堆废掉的破稻草。   “怎么可能会成魔?”虚臾喘了口粗气,气的不行,“我虚臾在修仙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要真亲眼看到祖孙被个魔涅搞成魔族,我这张老脸就不用要了!”   虚臾声音像是乍起的雷轰,林清栩只觉耳边一震,把她刺激地耳膜嗡嗡作响,不得不偏偏头,挡去这等迫害。   虚臾瞧见林清栩悔过(并没有)的低下脑壳,心口一顺。   他像是重新找回了如同整治苏嵘的锐气,高昂着脑袋自信又从容地道:“再说了,你小娃娃以为成魔是件那么容易的事?”   他给林清栩甩出个“你简直太无知”的傲慢眼神:“魔涅是外部魔气闯入人体被迫生出的一种威胁物,它的唯一作用,只有侵扰被寄存的人体,除了魔涅消失和魔涅将人折磨至死,没有另外答案。至于成魔的原因,这可要算第四个问题了哦!”   林清栩忍住想揉被辣到的双眼的冲动,谦虚的点点头。   虚臾得志地轻颔首,只觉通体舒畅。   “成魔的原因很多,但主要是两个方面,自体入魔和他人引导成魔。”虚臾说到这故意顿住,奸诈地把嘴角笑成个瓢,“如果要我解释,可又是两个问题了哦!”   林清栩实在忍不住,闭上被糜毒的双目:“说吧说吧。”   四个加两个,她还剩十一个问题,她想好了,一定要把老太爷问哭!   虚臾抖抖眉毛,耸耸肩,显然是有恃无恐。   “先说自体入魔,这种机率微乎其微。无论是普通人族还是修士,都有七情六欲,得到和得不到的产生纠葛,若是欲念太深,便会产生心魔。心魔一出,便有叛离正道的倾向。”   “不过,都说了自体入魔的机率是微乎其微,千万年来,生出心魔的人不少,真正入得了魔族却没一两个,最多就是被心魔扰的不得安宁罢了。修仙还要凭借灵根引气入体,哪里有人平白无故就因为一个简单心魔入了魔道的。”   虚臾一大通话不带停歇地甩出来,随后语言一转,又开口:“至于说他人引导入魔,简单说就是魔族为其传输魔力,纳其为同道。一般这类人多是自愿成魔。便是不自愿者,也是因为无法对抗魔力,最终甘愿臣服,化魔力为己用。   但衍儿那娃娃体内的魔涅和引导的魔力不同,魔涅是外体强制迫害而成,根本不具备引导力,只能想办法将其消弭,可不能幻化为己用。”   虚臾各种解释理论说的透彻,林清栩聚精会神地听完却犯了难。   他这一则话相当于掐灭了她原本的设想,苏衍的情况,因为魔涅成魔不可能,自体入魔也不可能,至于小说中的苏衍自愿入了魔族……   林清栩摇头,联合起荷花村和小镇的灭亡,她觉得这个可能也不成立。   她把眉心皱成几个小褶,再次问向虚臾:“除了这两种可能,难道没有第三种吗?”   虚臾巴不得她多问点没任何内涵的问题,当即大手一挥:“当然不可能!”   “万物皆有法则,绝对不会违逆根本。”他说的一本正经,却瞧见林清栩皱得更深的眉头,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毛,“阿栩小娃娃你问这些问题干嘛,难不成自己想入魔族?”   虚臾这话纯粹是说着玩的。   林清栩却回了他一张死鱼脸:“我要回答你,祖爷爷能让我多问一个问题?”   虚臾大惊:当然不可能!   林清栩重新抿出一抹善意的笑意:“那我就不回答了。”   虚臾:“……”有这么尊老爱幼的吗?   林清栩微笑:当然有呀~   仅剩的十个提问机会林清栩没一次性用完,瞄准虚臾的痛点问了五个刁钻的问题。   望着萎靡地恨不得把自己的老身板藏起来的虚臾,林清栩慷慨地拍拍手掌:“时间不早了,剩下的五个问题我想好了再问,那祖爷爷我先回去了呀?”   连自己偷偷喜欢姑娘的平身都被挖出来的虚臾:“……走吧走吧,快走吧。”   林清栩跳下软塌,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祖爷爷,我们下次继续下五子棋呀!”   虚臾神情恍惚地猛摇头。   他不是她祖宗,她才是他的小祖宗哟。   求求她了,放过他这个可怜人吧!   林清栩心情颇佳地踩着竹林的虚影一步步往前院走,芳茵跟在她身边像只灵巧的百灵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夫人,奴婢之前听张管事说您和老太爷一直在下棋,老太爷的棋技很好的,您有没有吃亏呀?”   芳茵这些天和林清栩相处融洽,口中更是没个遮拦。二少爷每次和老太爷下棋输了都要被整治一事,搁在苏府里不是个秘密。   芳茵可不想夫人受欺负。   林清栩得意洋洋地大迈步:“你夫人是谁,当然没受欺负。”受欺负的人大有人在!   芳茵一听这话,登时放宽心,闲扯着又问到其他的事情给她解闷。   林清栩和她有说有笑,步伐轻快,绵延而去的竹林眨眼间就走去一半,就在她和芳茵碎碎念着晚上和明早要吃哪些食物糕点,讨论哪个做得最好吃时,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突然撞进了她的视线里。   他站在竹林的尽头,昏黄微暗的夕阳在他的身上镀下一层微光,他款步慢慢靠近她,温柔宁和的微笑,犹如神祗降临。   林清栩心头一热,某种高涨的情绪将要冲出肺腑。   周遭的世界犹如一瞬间沦为虚影,天地间只剩下他和她。   虚影在身边快速流转,她听到自己微喘的呼吸声,然后,她重重投入了他的怀抱里。   “阿衍。”她抱紧他的腰,听着耳旁剧烈跳动的声音,慢慢笑了起来。   苏衍摸摸她的头,另一只手掌同样环上她,微笑着轻声问她:“怎么了?”   林清栩只觉他细柔的声音犹如一阵暖风揉入心田,她摇头,内心无比安定:“没事,我只是想你了。”   看到他出现在眼前,她才生出冲破虚拟换为真实的感触。   他的温润,他的笑容,是她找回真相的动力。   苏衍心脏像是被撞了一记,本就加快的心跳更是快要跳出胸腔。他低头,贴着她的额轻轻吻了下,温柔地牵住她的手:“嗯,我也想清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明天见   集中感谢一波送营养液的小天使。 第31章 看院子   林清栩从老太爷的院子回来, 决定先将有关小说中苏衍成魔的缘由暂时搁置在一边。   她之前做出的所有假设被老太爷的几番话全部推翻了,林清栩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索性把问题扔开, 静等后续发展。   如果事态发展真和小说剧情相似, 那她确定一定是后续发生了什么事件。如今的她参不透, 干脆不再折磨自己, 转而把注意力放到方绣搬家一事上。   把方绣答应搬到镇子的消息告诉苏衍后,他效率极快地在镇子上搜罗起空置的小院, 不多时联系到了好几处。   苏衍生意场上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林清栩作为无所事事的闲人,便自主包揽起挑选院子的工作。   镇子上这些年头因着有苏家这么个大富商引领着小镇的生意走向,小镇的平均经济水平已远超附近的镇子, 甚至可以和大城媲美,在这样的环境下居住,生活只会越来越舒坦,没多少人选择乔迁。所以打听到的空置院子分布并不集中。   林清栩想早点把院落的事情定下来,便按照一天看两处院子的计划进行,即使如此, 也来回跑的腿酸。   苏衍起初两天还不太放心,专门空出时间陪着她, 后来见她询问起事项来游刃有余, 他才作罢,由着她凭借自己的心意慢慢选。   旭辰国没有婚后女子留在闺中的硬性规定, 林清栩连续几天东奔西走, 苏家人看在眼里,没丝毫抵触,反倒是于氏兴致颇好提议隔天要陪儿媳妇一起去, 顺道可以做做参谋?   苏衍苏嵘林清栩作为晚辈,被忽视了发言权;苏老爷哪敢对妻子的话有微词,连连说好。   至于辈分最高的老太爷……他可是还对林清栩那五个没问出口的问题耿耿于怀,巴不得再不见这个给留下阴影的小娃娃,对于氏的提议,他根本没搭腔。   于是,这事便定了。   隔天一早,林清栩和于氏母媳情深地挎着胳膊,相携走出苏府。   自从前两日的“叶子牌”事件后,于氏在几个老闺蜜面前出尽风头,自此便念念不忘那爽到飞起的感觉!   可惜,这些日子媳妇为了亲家母的事忙活的天天往外跑,她根本没找着机会邀请,如今总算是按捺不住了。   “阿栩,我们早上看完宅院,正好路过能去一趟你李伯母家,前些天她来里,不正约我们去看荷塘里的荷花吗?”   林清栩愣了下,翻了翻记忆,想起来于氏口中的“李伯母”正是打叶子牌见过的那位穿紫棠色衣服的和气妇人。   “娘是约好了和几位伯母再续几局吧?”林清栩没带犹豫地直接问出口。   于氏被戳穿心思,没好气地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记,笑骂她:“说出来干嘛,不知道给你娘我留点面子吗?”   于氏这话一出,不仅林清栩笑起来,随行的芳茵和芜琦也捂嘴吃吃笑。   林清栩想到了上一回赢的十几两银子,一面欣喜又有点不确定,问:“娘,我们今天还要赢吗?”   上回她是在苏家,自己的地盘连赢就算了,到了别人家,还一直赢主家的银子,似乎有点不太好吧?   于氏脸一虎,莫名其妙:“为什么不赢?”   她以一副看稚嫩小呆瓜的眼神望着林清栩,看清她眼神中的呆滞,随后和气地一笑,摸摸她的脑瓜说:“阿栩能赢,我们就使劲赢,赢到她们哭!哈哈,加油,娘相信你能做到!”   林清栩摸一把额前莫须有的汗珠:“……”   觉得压力山大怎么办?   顾忌着于氏的体能,林清栩今日约好的两个宅院位置都不远,一炷香的功夫,她们率先走到第一处。   于氏怀揣着下午完虐老闺蜜的兴头,扯着林清栩走马观花地在院子里看了一番,主人家的介绍还没有说完,她就又扯着林清栩奔赴第二个战场。   主人家一看两人的架势,便知道没戏,但顾忌着两人的身份,还是和气又讨好地将两人送出了门。   林清栩原以为于氏是记挂着下午的事才匆匆拉她离开,却不想,走出没一会儿,于氏主动出口解释。   “那院子不行?”于氏甩出话头,林清栩正疑惑,她当头就扔下一长串解答。   “园子里倒是事先打理过,再处理起来方便,可那屋子明显是好几年没住过。长时间没人住的房子失了人气,表面看上去还能完好,内里早都朽了,想住下,必须要把房子重新修缮。那样一折腾,不要几个月可完不了功。”   常年没人住的房子,横梁悬木早就朽了,再加上房屋墙体瓦片疏松,不重新修缮根本不能住人。   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多了。   于氏心思剔透,看出来林清栩想早早让方绣搬到镇子上,这样的房子当然不在考虑之中。   林清栩听于氏这么一提,恍然大悟,拍马屁地夸赞于氏眼光真毒辣!   于氏不逞多让地高傲扫她,那眼神仿佛在说:那事当然!你娃娃可还太嫩咯!   ……   第二所宅院没了第一所房屋腐朽的问题,院主人因为另购了一所大院子,这才决定将其售卖。   林清栩在院子里绕了一圈,对于它的结构大小和布局都挺满意,仔细听完院子主人的介绍,林清栩将这所宅院归为几个备选院子之一。   虽说她负责挑选庭院,要住的却是她阿娘方绣,最终选择权当然不能由她做主。   结果她们一出门,于氏又表示宅院太小她看不上。   说那院子内里的规划也太过简单,没有引水的池塘可以,但怎么也要挑个有亭台楼阁的。不然无聊了,连看风景打发时间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她还鼓励林清栩,一定要挑个又大又舒服的宅院,钱财方面,到时候统统回去找她爹苏老爷报销,反正苏家如今赚那么多钱,她们要使劲花,别怕花不完!   林清栩闻言,牵强地呵呵一笑。   她能想见,如果她真挑个几进几出的大宅院给方绣,她娘准保二话不说,先给她甩个“你是白痴吗”的眼刀。   然后,麻溜地收拾收拾东西,打包回荷花村……   两人在购置宅院的事情上没能达成一致,于氏没继续给林清栩洗脑,反倒一心扑到了将至的棋牌小聚一事上。   简单解决完午饭,于氏拉着她散着步子来到李府。   三面环水的小亭外搭了遮光的纱帐,亭子里搁了一大盆冰,驱散了夏日的炎热,偶有微风,拂动纱帐,丝丝缕缕的荷花淡香扑鼻。   凉亭内,照旧是前两天的四家各坐一方。   不过,这一次除了林清栩这个小辈,牌桌上还多了另外三个“坐镇”的。   “湘儿你们几个做伯母的应该不陌生,阿栩素吟小玲,你们可唤湘儿嫂嫂。”李夫人神采飞扬,眉飞色舞,看着自己的儿媳仿若看了个转运金轮。   其他两位妇人见状,也不甘落后,一一介绍起自己身边“转运金轮”。   素吟是胖妇人姜夫人的亲女儿,比林清栩要小一岁,模样生的秀气,性格却洒脱机灵,几句话出口,像是小珠轻快碰撞,听的人心生愉悦。   而剩下的小玲,今年刚满十岁,是带她而来的朱夫人的侄女,人小,在人前却不生怯,小嘴像是裹了蜜糖,倒出一堆中听的好话,把于氏几人哄的呵呵直乐。   林清栩静静听着,感受到那两位小姑娘身上的机灵劲,默默低下头,自愧不如。   不过没事,她赢钱就好了!   ……   踏着夕阳归家的于氏表示:今天又是身心舒畅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个过渡章,明天见 第32章 话本   念在意见不和, 于氏提及隔天继续帮她看院子时,林清栩明言拒绝了。   “阿栩这是嫌弃娘吗?”于氏走在苏府门槛上的脚步一顿,她故意皱着脸, 眼底全是幽怨。   林清栩克制着嘴角的不规律运动, 挤出一个勉强称得上正常的微笑, 带上她的胳膊, 把人平稳带进门:“怎么能呀,娘, 我这不是整天跑动跑西害怕您跟着我累着吗?万一您真累着了,爹和阿衍可都要念叨我呢!我可承受不起。”   于氏活了几十年,哪里猜不出来她脑袋里究竟转着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她参一脚, 略作提点可以,掺和多了就容易变成搅事的。   “阿栩倒是会说话。”于氏笑着剐她一眼,声音里没丝毫怒气,继续往正院走,“不过啊,之前娘和你说的别忘了, 挑宅子就照着那个标准。”   “等晚上我和你爹说一声,要多少银子, 阿栩只管提。要是你脸皮薄, 要不我今晚和你爹说一声,让账房给你先支五百两银子, 多了就是你的零花钱, 少了再给你补,怎么样?”于氏财大气粗地开口。   林清栩缩着脖子,有种脑袋被金山压塌了的错觉。   “……不用了娘, 现在宅院还没定下来,我拿着钱心中不安稳。”所以说你就别再为难她这个穷逼了。   于氏瞧她那小可怜样,总算没继续作妖:“那行,等宅院定下来你和阿衍说也行,钱先从他那支,后续你爹补过去也一样。”   林清栩僵直地点头。   念着,先把眼前糊弄过去再说吧。   林清栩满腔心事的回到房间,屏退了其他人,首先把自己藏好的小匣翻出来,仔细清点了一下其中的积蓄。   林清栩嫁到苏家时,方绣给她准备了不少碎银子,供她日常的花销和打赏下人。可实际,她嫁过来这些天,根本一两银子没花,出门买东西要是苏衍在,苏衍掏腰包,便是他不在场,芳茵也会直接帮她把银子付了。   算起来,这些天里面,她的小钱匣是越来越满了。   她把几个小荷包里的银子倒在一起,点了点。   方绣最初给她的钱,加上两次打叶子牌赢的三十多两,再加上成亲第二天奉茶时苏老爷和于氏给的大红包,总共加起来足足有二百六十两。   林清栩把银子点了两遍,银票和银子分开,重新装回钱匣里,感觉很满足。   给阿娘买院子的钱,她当然想从自己这里出。   虽然归根到底,其中的二百三十两还是出于苏家,但从她的小积蓄里出和直接摊手朝苏衍和于氏要是两码事。   方绣是她阿娘,林清栩虽然嫁于苏衍,却没有事事都依仗苏家的道理。   二百六十两银子,足够她随便在镇子上挑一个院落大,房屋宽敞的宅院,至于于氏说的亭台楼阁,林清栩想来想去,都觉得方绣如果住那样的房子,一定会不适应。   定下心思后,她长舒一口气,重新把匣子塞到衣柜里放好,这才跑到书架上摸出一本话本,坐到软塌上,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阅读。   卧室里有个小书架,原本放置的书不多,都是苏衍从书房里拿过来的几本他经常看的书籍,而如今,小书架上几乎要被一本本薄话本以及各种游记给塞满了。   而这些话本游记,全是林清栩从奇路书庄批量买回来的。   奇路书庄在哪里,若是问镇子上的人,一大半人都会不假思索摇头,说他们根本没听说过。   它存在感低的,简直吓人。   林清栩能想到奇路书庄,全凭偶然。   她第三天独自去看院子,正巧路过一条幽深灰暗的巷子,她朝长巷望了一眼,脑中陡然冒出了前几日在大街上,被张全打的鼻血横流的白斩鸡书生的样子。   她分明记得分别时,白斩鸡书生陆其深说,他就在巷子的街角的奇路书庄中。   林清栩趁着兴致,顺着巷子进去。   巷子不宽,距离只够三人并排行走,不仅有稀稀拉拉的小店铺,还拥挤地分布着几户狭窄住宅。这里大面积背阴,只在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能照进光芒,明明是夏日,空气中总浮着一股子湿气,倒是驱散开炎夏的热意。   奇路书庄名字取的高大上,实际就是个只有三间小房子并在一起的外开的房屋。   要不是门口挂着个写着“奇路书庄”四个大字的木牌匾,林清栩都要以为找错地方了。   林清栩进去时,只见一堆书海里,白斩鸡书生正在奋笔疾书!   上次白斩鸡书生留给她的强烈反差她还记忆犹新,如今见他满脸痴迷地手随笔动,沉迷于书籍,那个扯着嗓子在官衙里嚎冤嚎可怜的戏精形象仿佛在慢慢弱化。   然而,白斩鸡书生一抬头,他眼里的精光刺的林清栩霎时把刚才的念头丢到一边。   “是苏夫人啊!你是来买书吧?随便看随便看,你要是买的多,我还能给你打折!”   陆其深推销书本的同时,把手中的毛笔悬在笔山上,吹了口纸面上未干的墨水,拍拍手站了起来。   显然是做好了导购的架势。   林清栩被他火热又希冀的眼神看的毛毛的,只能四下打量。   这个时代的造纸术印刷术早就发明出来,除却孤本和限量版书籍,其他书都不贵。奇路书庄的第一间屋子摆的多是些普通的史记杂册类,书面很新,页面里也没沾潮湿气,显然保存的很好。   林清栩对拗口古文根本没兴趣,匆匆扫过便往连通的第二间屋子走。   然而路过时,她正巧瞥了眼刚才白斩鸡书生正奋笔疾书的书桌。   看了一眼,她傻了。   “你写的什么?”   她盯着桌面上一张压在下面的泛黄纸面,风中凌乱。   那不羁的狂草分明是一张封面的形式,写着“小姐和侍卫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   很好,文名有萌点有爆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名字有点长……林清栩这个念头一出,就想拍拍自己的脑袋,把自己拍醒。   她再看白斩鸡书生,顿觉醍醐灌顶。   难怪她觉得他是个戏精,写YY文成长起来的人,怎么可能不是戏精附体!   不过……她瞅着白斩鸡书生寒酸的打扮,联想起他上次嚎着连肉包子都吃不起的凄苦言论。   看来,他在写小说的路上距离大神还很遥远。   之后,林清栩借着自己阅遍古今中外各种言情文老前辈的身份,无私地给白斩鸡书生做了一番提点。   比如,有哪些模式的主角可以尽情YY呀,题材方面要寻求创新呀,多出去走走找找八卦套路呀,别闷在屋子里傻卖跑外面找点大销路呀,等等等等。   白斩鸡书生拎着毛笔,发愤图强地把林清栩的建议一一记下,简直如遇良师。   林清栩离开时,白斩鸡书生被热血冲刷过的脑子没有半点降温,他像个求知的小学生般,恋恋不舍地把眼神扎在她身上。   林清栩朝他摆手,抱着一堆半价买回来的话本,大摇大摆离开。   她把那么有意义的“丰富经验”告诉给白斩鸡书生当然是有私心的!   她可还想着让白斩鸡书生发挥自己的创作水平,把她脑海中里最萌最痴迷的各式CP组出来呢!   不久后,她就可以过上继续舔小说的生活了。   ……   思绪撤回,林清栩继续沉迷于小说话本。   这个时代多元化普及还不够深,但人们的思想却不见得多保守。   话本里面,普遍一点的,主角是良家小姑娘和恶霸少爷,傲娇公主和冷漠侍卫,再重口一点就能扯到凶残土匪和娇滴滴小妞,抑或是书生和不良少妇,甚至还能有不少仙魔人之间的爱恨情仇……   故事情节狗血里掺狗血,虽然内容重复的多,偶尔却也能摸出一点点新意来。   林清栩看的热血沸腾,怀里塞了个枕头废寝忘食,晚饭根本没吃,连房间里燃气烛灯都没任何感觉。   苏衍披着夜色归来,林清栩正将脑袋扎进书里,看得如痴如醉。   “清儿还没吃饭?”   头上忽地一重,林清栩的发丝已经被苏衍揉了一把。   林清栩听到他的声音,总算分出点心神。   她没舍得把正看得精彩的小说扔在一边,仓促看了眼外面黑沉的夜色,含糊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玉行里有点事耽搁了。”苏衍解释完,将她手上的话本拿开,柔柔的牵上她的手,“我让厨房准备了晚饭,我们去外间吧。”   林清栩撑着苏衍的手下软塌套鞋子,临走前不舍地看了眼被“抛弃”的话本,留恋不已。   苏衍笑她:“话本可不能当饭吃。”   林清栩瘪瘪嘴。   她当然知道……   晚饭的菜色简单,味道可口,林清栩之前看话本着了魔,肚子早饿了,见了饭菜便大吃特吃。   苏衍则是慢条斯理,吃相优雅地像是一幅风景画。   等林清栩快速填饱肚子,他居然也放了筷子。   林清栩奇怪:“?阿衍你怎么吃这么少?”   “我在玉行里用过些茶点,并不太饿。”苏衍温润一笑。   林清栩哦了声,没多想。   他在身边,她暂时没了继续看话本的心情,两人回了内间,林清栩把白日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他。   听她说的于氏的买房建议,苏衍笑笑:“阿娘的性子就是那样,清儿不必照着阿娘的要求,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选择就行。”   他倒不是觉得于氏的提议有问题,只是角度不同。   于氏是把林清栩当一家人看待,才会不顾及钱财,想要给方绣最好的安排。   只是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都会有疏忽的地方,岳母方绣想要的,更趋向于安宁平静。   林清栩附和地用力点头,说完看房子的事情,又提及下午在李府打叶子牌的事。   “阿衍,回来的时候,娘几次和我提到姜家的素吟姑娘。”林清栩从苏衍胸口冒出脑袋,双眼贼亮贼亮。   苏衍没听出她话中的深意。   他诧异地转眸,就见她悄悄探到他的耳际。   热气喷在他的耳廓,令他浑身一紧,呼吸一寸寸地加重。   “我怀疑,娘有意撮合阿嵘和素吟姑娘!”林清栩趴在他的耳边,极八卦地道。   苏嵘今年十七,姜素吟十四岁,她瞧着于氏看姜素吟,根本就是打量未来儿媳的慈祥温情眼神。   再加上回来的路上于氏主动询问她对姜素吟的看法,那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林清栩没等到苏衍的回答,当他是认可了自己的答案,正喜滋滋地刚想开口再谈几句,后腰却忽地一紧。   她一声轻呼,身体已被他拦腰朝后压下。   滚烫的吻将她口中残余的呼声卷了进去,苏衍怀抱着她的身体,手臂的力道没法控制地加大,吻势更是又猛又急。   林清栩在他的亲吻中急促呼吸,理智渐渐沦陷。   虽然残存的意识告诉她今日的苏衍有些不对劲,可她脑子仿佛打了结,根本没等她多一分思考的时间,欲/望便已将两人拖入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嗯,男主要发病了。 第33章 发病   林清栩是那种睡眠质量超级好, 一觉睡到大天亮,中间不带醒,硬被叫醒还能赖床个十分钟半小时的人, 这点属性从方绣之前天天砸门吼她起床就知道。   不过, 可能因为昨晚苏衍把她折腾太狠, 昏昏睡过去没多久, 她居然猛地清醒过来。   脑子里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大团棉花,闷闷的不舒服, 林清栩勉强将侧翻的脑袋转为平躺,那团棉花中竟突然生出利刺。   她疼的小声嘶嘶抽气,只觉额前青筋一阵胡乱蹦跳。   “怎么了?”耳旁传来苏衍辨不清距离的的声音,透着急切。   月光不算凉, 屋里又没点灯,她虚虚挣了下眼,只见到一团虚晃的黑影便又把眼皮压了回去。   “我头疼,好像是受凉了。”她的话语中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实际上一小阵刺痛过后,那感觉已经淡化了很多,可这个时候她却想要得到他的柔声轻哄。   苏衍得了她的话, 却是心口一紧。   林清栩只觉额头就一个冰凉的东西压了一下,她一个激灵, 虽然不舒服反应倒是不慢, 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却没想到抓到的是他的手。   凉的彻骨。   ……林清栩迟钝了三秒,这才发现不对劲。   苏衍却已经将手臂抽了回去, 颤着身子翻身准备下床, 被褥掀起的O@声一起,林清栩心头一惊,发现他们盖的居然还不是一个被子。   她顾不上脑中再起的疼痛, 凭着感觉在昏暗中摸索,一把抱住他的腰。   比起他冰凉的手掌,他的身上总算有了一丝温度,但发过冷汗的缘故,他的寝衣被打湿,贴在他身上,又冷又湿。   “阿衍,你要去哪?”她从后箍紧他的腰,身上单薄的衣料根本挡不住他身体一阵阵的不规律痉挛。   显然,苏衍这是,魔涅发病了……   苏衍听出她声音里的惊惶,挣脱的动作停滞。   等待着一波轻微的痛楚结束,他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背,语气一如平日般的温和平静,却让林清栩手臂收缩的力道家中。   “清儿别怕,我现在是正常反应,并无大碍。你的状况有些特殊,我现在去唤老太爷过来给你看看?”他说着,声音中带着份懊恼。   昨天的情形未知,他本不该碰她,却因为她无意中的撩拨,如同中了魔障般地怎么都停不下。   他现在担心,因为他体内的魔涅,会给她的身体造成影响。   林清栩哪肯让他离开。   今天才七月二十三,林清栩一直以为苏衍发病会到二十五六号,骤然发现情况她除了惊慌,还很无措。   实际上再一想,之前老太爷根本就没告诉过她,苏衍发病的时间固定是每月的最后五天,是她主观臆断了。   “我其实也没那么难受。”她抱着他的姿势没丝毫松懈,感受到他又是一阵沉默的轻颤,她搂着他的力道再次增加,试图用蛮力想把他往床上拖。   “你先回床上躺着,你现在的情况还怎么出去?”她语气有点急。   她倒是想立马跑出去把老太爷吼过来看看他的状况,但想法一过脑子,她就哀哀的把念头甩飞。   现在天光还没现,这时辰去请老太爷显然是扰人清梦。而且苏衍体内结成魔涅不是一天两天,苏老爷又不是时时刻刻静候在苏府,什么情况,该怎么处理,苏衍应该有自己的安排。   林清栩一面考虑周密,一面又暗暗唾弃自己没用。   苏衍不在状态,应该是晚上回来就有问题,可她居然没看出来?   而刚才听他声音中的清醒度,显然是被魔涅折磨的一直都没睡着,亏得还睡得香香的……   苏衍像是感受到她的懊恼,对她全力把他往后拽的力道没丝毫反抗,当真被她拽回了床上。不过,他显然对她的身体状况还不放心。   “清儿当真没事?不然唤芳茵去请老太爷?”苏衍带着商量的口吻。   林清栩心里却蹭蹭蹭地蹿出无名火,音量不受控制地放大:“说了没事,我就是受点凉,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着,探手朝苏衍刚才躺过的被褥里摸了一把。   刚刚压下的火气又快要喷出来。   又冷又湿,他这是要睡冰窟吗!!   林清栩三下两下把苏衍扯到她刚刚躺过暖好的地方,也不顾他的反对,自己往他的里侧一趟,继续抱上他的腰,争当一个小火炉。   也亏得床大,空出半边床也半点不挤。   “清儿不必这样,我发病时身体温度低,还会出冷汗,不要让你病着。”苏衍叹了口气,对她的行为无奈又心疼。   林清栩不管他怎么说,就是不应,身体还贴的他更近了:“没事,我火气旺,不怕冷,更不怕湿。”   苏衍沉默。   林清栩在他面前,起初是一朵一沾就紧闭叶子的含羞草,这些时间两人愈发熟悉亲密,反倒自然随意了很多。可刚才那般气恼地朝他发火,抑或是此刻的耍无赖,都是第一遭。   他放松不自觉抿开的笑,在黑夜中闭上双眼。   体内魔气流窜造成的疼痛冲击着神经,他保持着平稳的呼吸,用沉默和毅力与它对抗。   “疼吗?”   说话的人声音很轻甚至夹杂着微弱的颤,她带着一点点的害怕,一点点的疑惑,以及有满心的疼惜,仿佛在感同身受。   苏衍的心脏像是被重物狠狠地撞了一下,撞的他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可下一刻,心房却像是一瞬间被填满了,各种情绪纷杂。   他喉咙一哽,终于伸手将她搂在怀抱里。   他轻声道:“清儿不怕,我这次比起前些时候,魔涅的反应已经消减了很多。”   他没有说疼,也没有说不疼,却让林清栩的心揪的紧紧的。   她拧着他的一片衣角,咽下喉咙中哽咽,告诉自己要坚强:“魔涅发病的时间的时间不确定吗?那维持和恢复时间呢?”   她想要尽可能地多了解他的状况。   “嗯,主要是在月末,但具体时间不定。都会维持在五天,只是偶尔我身体状况不好,恢复时间会延长一两天,清儿不用担心,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慢慢好转。”   苏衍说的轻描淡写,可具体情况有没有好转,林清栩根本感觉不出来。可一想到他连续的安慰话,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晚上,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没说完,苏衍却一下懂了。   他沉稳的握住她蹂/躏他衣角的手,这次没再顾忌手上的温度,手掌张开,和她十指相扣:“我原本是不想让你担心,可实际上,”他话音一停,“是我错了。”   他和她结成夫妻,他总是想要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将她纳于自己的保护之下,想让她无所顾忌。   他却忘了,他给她的只是单方面的安全感,她会不安,也会担心,更会害怕。   林清栩不想在这样的坏境下暴露出自己的不坚强,可他的话出口,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她扣紧和他相合的手掌,压下泪水,用力点头:“阿衍,我愿意分享你的幸与不幸,因为我们早就成为了一体。”   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她的期望很大,又很小。   她希望在意的人安好,也想要,一路有他的陪伴。   老爷子虚臾是早饭之后赶来的,一同而来的还有于氏和苏嵘。   苏嵘是最近才得知亲哥苏衍身上的隐疾不是普通病症,居然被魔族下了魔涅!   他一面哀伤父母大哥居然这么多年把他蒙在鼓里,一面感觉自己肩上多了个沉甸甸的重担。   可惜,重担落下的感觉并没有让他产生太久的危机感。   认清现实加自我安慰的机制过于强大,苏嵘扭个头就发现,即使大哥这些年承受着和“恶魔”(他自判的)作战的痛苦,却还是将商铺打理的蒸蒸日上。   再加上没两年大哥的身体痊愈,那岂不是能再次超他十万八千里。   所以说,他还是矜矜业业地先把自己小捕快的活干好,争取表现地好,能说服他爹再走个后门,把他放到大城去做一番事业!   苏嵘这厢还怀揣着满腔热忱,作为他祖祖祖……祖爷爷的虚臾,已经施法在苏衍身上检查了一番。   “衍儿体内暴动的魔气有所减少,显然方法是有效的。”虚臾撂出这么个定断。   林清栩在旁边等的焦灼,急声问:“按照这种趋势,阿衍身上的魔涅大概多久能消除呢?”   她这话问到在场人的心坎上,于氏和苏嵘同时希冀地看着他。   虚臾不自然地躲开林清栩射过来的目光,表示心理的阴影还未散去。   “这个一时间还不能确定,刚好我这段时间没事,可以多留一段时间观察衍儿的情况。”虚臾说。   他所谓的有事没事,其实就是最近有没有仙者邀约喝酒赏花,日子过的胜过神仙。   林清栩和于氏闻言,自是大喜。而另外的苏嵘,却是满脸郁卒,痛并快乐着。   “咳咳,另外还有一事。”虚臾忽地一阵轻咳,眼神从病人姿态的苏衍身上挪开,瞅了眼林清栩,却撑不住地飞快移开。   林清栩:“???”   虚臾只能表面正色,实则心里数不清坏笑地正经道:“清儿身上有残留的魔气,我等下施法将其消散就能解决,只是……衍儿发病期间,你们最好不要行房事。”   林清栩,苏衍:“……”   终于扳回一局的虚臾:哈哈哈!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居然有小天使怀疑男主魔化了,放心放心,男主成魔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坏蛋还没暴露吗不是?   脑子有点乱,更新又拖沓,努力点,明天更两更! 第34章 练字   苏衍发病的几天, 店铺的生意全部推给了苏老爷,更不暇,苏嵘也能合理地旷个班, 照葫芦画瓢地按着苏衍的吩咐, 气势汹汹地在店铺里走一遭, 顺道指出点问题来。   苏衍不出面, 却不代表他没事做。   每天都会有店铺管事矜矜业业地把每日的情况书面写好上交,供他查看, 不时还被反馈回几句一戳中的的批评。   林清栩对生意上的事插不上话,批评人、找茬的事却兴趣不减。   “有这么好看吗?”苏衍不燥不润的在宣纸最末行落下一行字。   明明是批驳的话语,他的笔势却不凌厉,一横一竖之间皆是温润的平和。   林清栩几乎能想到看了批注的管事们, 一个个吞了口翔的歇菜脸。   林清栩暗自偷笑,顺手接过他往旁边的放的毛笔,往笔架上搁稳,顺着马腿拍上去:“好看,阿衍的字当然最好看了!”   苏衍生病的这几天,她暂时把看宅院的事情放到一边, 全心全意地陪着他。   苏衍闻言,展眉一笑, 没点破她的故意虚夸。   他把“每日报告”收拢放到一边, 另展开一张白纸作势要起身,不经意开口:“清儿的字练的怎么样了?写几个字我看看?”   这两日魔涅的影响, 他的脸色始终带着不健康的惨白, 说话声音温和之余透出零星弱气。   然而就是这零星弱气拼凑出来的话语,也让林清栩立马怂成只没骨气的乌龟。   “我没练两天,还不是那样?阿衍就不用看了吧。”她心虚的摆摆手, 把自己那惨不忍睹的字拿出来,不是明摆着丢人吗!   说到练字,这就要扯到白斩鸡书生陆其深身上。   自从那一日林清栩光荣地发扬了一番“前辈”风范,大摇大摆地回到苏府,她便摩拳擦掌想要做点什么。   她刚才把心里那点有关小说的干货给白斩鸡书生掏了个七七八八,而内里仅剩的三三两两却还能琢磨出不少玩意来。   林清栩一鼓作气,趁着天光正好,奋笔疾书。她没再掏哪些流于书面的系统话,而是绞尽脑汁翻出自己一直萌的挠心挠肺的CP组合及故事梗,统统列到了纸上。   什么断腿残疾美少年和矫揉造作假白莲花的病态CP呀,冷面炫酷帅剑客和青楼花魁身边“丑”侍女的反差CP哟,上古大凶兽和一株青青草的莫名CP啦,抑或是修仙大佬和无名小妖组合的禁断之恋CP等等等。   除了各种萌的她不要不要的CP组合,当然少不了各类甜虐剧情梗。   如男为救女(or男为救女)一波三折的跳崖梗,男/女主阴差阳错另嫁/娶他人的抢亲梗,男/女失去记忆旧人不识的虐心梗……好吧,她还不忘在末尾添加上了各种女为帮助男练功/逼毒/引毒的双修梗。   林清栩澎湃地手随脑动,唰唰唰,没一会儿一张纸就写满,她又扯开另外一张纸继续自己的宏伟大业!   沉浸于美好世界的林清栩根本不知道今夕是何夕,因而,在苏衍回府,拿着她鬼画胡般的纸面皱眉端详好一阵,她居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身边有人。   “清儿这是写的什么?”   苏衍盯着那纸面上勉强能认出来的几个词“X疾美少年(他怀疑最初的那个缺两笔的字是残)”、“病X白莲花(莲也是他猜出来的,另一个实在不认识)”,“炫酷帅剑客(剑依然是他猜出来的)”……   苏衍按了按使劲蹦Q的眉心,想知道自己的小妻子脑子里究竟都在想什么?   林清栩石化了半分钟,跳起来就把她YY的纸张扯回来。   她连同桌面上横陈着的六七八张纸,一把攥到一块,塞到胸前用手臂牢牢堵住。   “没什么,我写着玩的。”她躲闪地四下张望,意识遨游的世界被扔到脚底碾碎,如今只剩下满心的羞耻。   她能大大方方和戏精白斩鸡书生讨论小说的精彩世界,可在正经教育中长大的苏衍――林清栩悄咪咪瞧他一眼,脸又红了两度。   苏衍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妻子的这一面,一句话憋在口里将吐不吐。   他思来想去,觉得打击小妻子的兴趣爱好的做法是不对的。   林清栩战战兢兢等了半天,听他一声轻咳,立马把身体坐挺了,像是等待领导发话的小豆芽。   “清儿喜欢做什么可以随便做,不用顾忌……”苏衍舔了舔唇,视线正好扫到林清栩顺手放到书桌上的一本书页上,声音登时卡主。   林清栩顺着他的视线――《霸道冷情阔少和可怜村花之间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   “啪!”   林清栩一把盖上封面,把话本顺到自己胸口,和一丢“大业”同命运。   同时,她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白斩鸡书生!   这本文名直白地让人发指的话本当然出自白斩鸡书生!林清栩对这种一句文名猜透半生的话本故事根本没兴趣,偏偏白斩鸡书生为了给求师礼,硬要塞给她。   看,又出事了吧!   “咳咳。”这次是林清栩打破尴尬的气氛,欲盖弥彰地说,“我今天出门刚好遇到个书庄,就买了点书回来。正好能打发时间。”其实她一本正经书没买,全是些狗血的爱情故事!   苏衍窘迫地低低应了声,没法顺着她挑出的话题继续,只能另外扯一个:“清儿的字似乎写的不好,无事时,我可以教清儿写字。”   林清栩闻言,搂紧了自己鬼画胡的纸张。   苏衍能和和气气地说成这样,根本就是抬举她了。   林清栩一个握了十几年铅笔钢笔中性笔的人用沾墨的毛笔鞋子,写出来的东西能认出个字形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而且,现代可还是用的是简化过一而再再而三的简体字,在苏衍这种古代人看来,她写出的那一页纸根本就是乌七八糟、错字连篇。   于是,苏衍教林清栩练字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   记忆拉回现场,苏衍想看林清栩练字的成果,她当然是拒绝的。   这些日子她白日基本都花费到看大大小小的院子上,仅剩的时间也被她挤压着看话本,哪还能分出心神练字。   就她那把心虚都刻在脸上的样子,苏衍怎么能看不出来。   “那清儿就在我面前多练几遍好了。”他起身,把靠背椅让给她,自己坐到旁边的高凳上。   林清栩:“……”   虽然说大多数时候苏衍好说话,她想做什么,他基本都会支持,可若是他执意坚持的事情,一般人根本难以撬翻他的决定。   例如他从前执意不肯不告诉她真相就不圆房,又比如,他执意让他练字!   听人说七天养成一个好习惯,然而当林清栩跟着苏衍每天抽出半个辰练习写大字,才过四天,竟自动形成了不写几张就手痒的感觉。   除了写字以及必要的看话本,她甘心拜师于芳茵,练习绣功。   林清栩之前在方绣哪里得来的都是威威骂名,可到了芳茵这里,得到的却是一众生气勃勃的鼓励。   芳茵:“夫人这株青草绣的真好看,只是有点大了,下次控制点构图一定会更好看。”   林清栩:“……”她绣的可是挺拔的竹子!   芳茵:“这个大蜗牛好可爱,夫人可以在它旁边多绣两只,一起搬家挪窝很有爱呢!”   林清栩:“……”她绣的是只趴地仰头的健壮乌龟好吗?!   芳茵:“夫人的水中浮萍绣的真有意境,我等会也要这么绣。”   林清栩:“……”她,她想绣的是水中莲花啊啊啊!   ……   诸如此类,林清栩在刺绣的路上越走越颓,越走越丧……终于,她决定放过自己,还是正正经经地谋划她的小说人物CP吧。   芳茵:“???”夫人您怎么不继续绣了呢,很好看很可爱的叭?   在苏衍发病的第五天,他体内有魔涅衍生出的暴虐魔气已渐渐平息,等恢复期到达第三天,他的身体除了还有些虚,脸色已经和平常无异了。   苏衍的恢复期一过,就代表着他即将继续之前早出晚归的日程,而且,因着这月他刚成亲,一些在外城店铺出席处理的事务,全都是苏老爷顶替。   苏老爷毕竟年岁在那里,苏衍心里过意不去,到了下月便决定重新将外出的事交回自己这里,去外城商铺的次数一个月也许只有一两次,但来回的奔波,一个月留在镇子的时间必然比不上从前。   恢复期的第三天一早,刚练完好几页字的林清栩想到这个问题,突然心塞。   苏衍见她顿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空画出一个墨迹的黑点,他拍了下她的肩笑问:“清儿思绪又飞哪里去了?”   也许是之前揭穿了林清栩天马行空的想象能力,她再次思绪抛锚都来的很清晰明快,苏衍慢慢接受,适应了这样的她。   这一回的林清栩却不是被心中大埂勾走注意力。   她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放,瘪着嘴踏腰过来抱他,撒娇道:“我想和你多一点时间在一起。”   她之前是习惯他早出晚归,傍晚的一小会儿温存就足以让她身心放心,可一连七八天的相依相存,她对他的依赖感陡然放大。   她不想离开他。   苏衍身体一震,良久后,才站起身子靠近,抬手回抱住她。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半天却无语。   生意上的事,他如今仍旧无力改变。   他想要和她说什么,像一贯地安抚她的情绪,还未整理好措词,门突然被人轻声叩响。   芳茵站在门口看着夫人和大少爷相依的模样,脸红地埋着脑袋,心里却难掩看着两人情态的欣然。   “什么事?”苏衍没放开怀抱着她的手,面上一派自然。   林清栩却羞讪地把脸塞到苏衍的怀里。   芳茵:“大少爷夫人,外面有位姓崔的姑娘找,说是感谢上次的帮助?”   尚且在苏衍怀中的林清栩犹如生吞了一只血兽,心口哽的慌。   崔,崔姑娘?   难不成,又是阴魂不散的小白花?? 第35章 糕点   有关前一段时间引发一阵小波澜的大街上公然强抢民女一案, 林清栩后来听苏嵘偶尔提了一嘴。   说是那被苏嵘当街揍个鼻血喷流的张全身上竟真有和崔家定下的一纸婚约,不过说的好听点是婚约,不好听就是不正规的人口买卖约书。   其中的大意, 是崔玉莹的亲爹崔盛裕以五百两银子, 将女儿“卖”给了流氓张全, 等崔女及笄后便来迎娶。并且各自签下姓名和手印, 显然是准备充足。   据说,前原村村民们得知崔张两家定亲时, 皆是唏嘘,深觉一朵娇花插到了牛粪上。   崔盛裕是当地乡绅,在诗书官场里趟过一遭的人总受着无知村民的莫名仰慕,崔盛裕年轻时落地回乡, 继承了家里的大把田地,之后手里又有些私产捣鼓些商业,手头活络,在镇子上极有面子。   而张全,却是前原村邻村里不折不扣的无赖。   张全幼年期便父母死绝,一人吃饱全家不愁, 自小胆大心肥,在村里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 要说他真是孑然一身倒也好办, 坏事做太多村民合意把他驱逐出去不就行了?   偏偏,他还有个没死绝的叔伯。   他叔伯唤为张戚, 是汕谷镇上的县官, 好巧不巧地,汕谷镇的掌管范围正好囊括这两个村子。   汕谷镇地远人穷,派过来的县官也根本是个不搭调的, 张戚官衙中的事没好好判几桩,偏巧护短。张全为非作歹他不管,张全随便一告状,告状的对象准保倒霉。   所以,在得知张崔两家的亲事,众人只当是崔家不知何故招惹到了张全。   然而,定亲不过三月,崔家突然悔婚,将张全送去的彩礼悉数退回。   在众人还没来得及感慨崔盛裕行事果断,崔盛裕已经带着崔玉莹离开了前原村。   正巧搬到了百里之外的荷花村。   “五百两买卖”之事,张崔两家自然没有傻到公开,可后来才得知,人家崔盛裕确实将彩礼退回,那五百两银子,根本没还。   崔盛裕带着女儿和大把银票卷铺盖跑了,却忘了罪证还在他人手上呢……因而,有了后来在镇子上“强抢民女”那一遭。   林清栩站在第三方的角度,挺可怜小白花的遭遇的。   然而,可怜归可怜,事情解决了她崔玉莹该感谢官府,感谢那个终于良心发现不想卖她的爹,甚至还能感谢当街狂揍张全的苏嵘,感谢林清栩和苏衍……她是闲的发慌吗?   林清栩不得不怀疑小白花的脑子是不是天生比正常人少根筋,或者说,是多了根神经质的弦?   抱着这种怀疑,林清栩拒绝了苏衍一同前往,单枪匹马地出去见崔玉莹。   见面的地方在院子的凉亭里,林清栩出门就看到站在原地踌躇失意,柔弱的好像一道阳光都能把她晒化的崔玉莹。   “林姐姐。”崔玉莹见到她,眼底陡然冒出光芒。   林清栩心中一紧,有种她看到的不是自己,而是救世主的错觉。   她调整了心态迈入凉亭,单刀直入:“你今天来找我有何事?”   崔玉莹却立马回答,视线在她身边飘了下,见她身后除了芳茵再没其他人,眸中登时闪过失落。   林清栩额头的青筋一蹦。   她简直要被这么作的小白花给呕晕过去了!   她从屋子走过来的距离没有个上百米,几十米也有吧?崔玉莹一米的时间没能看清人,十几米还装瞎,这不是作是什么?   林清栩捏在一起的拳头收力,她按捺住满脑子的腹诽,坐到石凳上。   崔玉莹低垂着头,像只没见过世面的幼兽般在她旁边坐下:“林姐姐,我是想谢谢您和苏大少爷上次在街上帮助我的事情,既然苏大少爷不在,请林姐姐帮我代为转告一声。”   林清栩听她唤自己“林姐姐”头皮发麻。   她不咸不淡的“唔”了一声,视线落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那样子显然是爱理不理。   窗边的海棠花开的一簇挨着一簇,明艳璀璨,吸人眼球。林清栩本就不想过多理会崔玉莹,看着看着,注意力不自觉就跑到一边去了。   现在是八月初,等到九月,海棠树便会花落结蒂,到了十一月结出的海棠果会成熟,在林清栩的记忆中,现代的自家小区院子里便栽种了一棵五六米高的海棠树,和眼前的海棠树极像。   树栽种在公共区域,并不禁止人采摘果实,然而小区的孩子嘴馋,根本等不到海棠树上的果子成熟,一个个躲着大人趁着无人经过,爬到树上摘青果子,然后被酸的龇牙咧嘴,才会暂时放弃。过上十天半月再来“试探”成熟度。   林清栩小时候也皮的不行,学着那些小孩偷偷摸摸和好友爬树摘果子,好友望风,她上树。   她想到摘果子的时候,已经落于大部队后列了,靠近地面的果子被摘的七七八八,她只能铆足了劲踩着细树干往上爬,挑着自认为个大微红成熟率高的往口袋里塞。   衣服裤子口袋全塞满了,她就把外衣掀起来,把果子兜在衣服里,吊着的一只手不仅要控制安全,还要防止指尖带着的“衣袋”下滑,等好不容易摘的衣袋也装不下了,她才歪歪扭扭地爬下树,和好友共享成果。   没成熟的海棠果又酸又涩,偶尔运气好挑出个稍微没那么酸涩的,她和好友一人尝一口,也会同时被酸的睁不开眼睛。   不过,这种少不更事的青葱年月没能持续太久,她有一次运气极背地给她妈撞见了。   好友早受林妈威武的形象糜毒好几年,远远瞧见,吓得像只惊弓之鸟,只来得及给尚在树梢上挂着的她甩句“你妈来了”,抱着书包拔腿狂奔,连带的,还把她的书包也抱走了……   林清栩从小最怕的两句话,一是“老师来了”,二就是“你妈来了!”,听到这句话,她差点没从海棠树上摔下来。   回头,就被林妈揪住狠狠骂了一顿!   林清栩想到这事,嘴角弯弯,一时间心情轻松了不少。   然而,她这幅神游太虚还悠然自得的模样,落在亭内的另外两人眼底,就意义有点不一样了。   “夫人,夫人?”芳茵瞧着崔姑娘推在石桌上半天没得到回应的糕点,不觉地将声音放大。   林清栩如从翩然的云朵中猛然坠落:“啊?哦,怎么了?”   她稳了稳心神,茫然地看到面前多出来的糕点盒子。   崔玉莹置于袖口遮掩下的双手紧拧着,因她的怠慢和嘲弄而心生不忿,可表面却依旧逆来顺受。   “林姐姐,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味道比不上外面的糕点铺子,模样却能称得上是精致,希望姐姐和苏大少爷能收下我微薄的心意。”   崔玉莹说着,嫩白的手指捻起,将锦盒最上层推开一角,羞怯地等待着林清栩的查看。   锦盒内,点缀成花瓣状的糕点井然排列在瓷白的圆盘内,犹如花朵盛放,淡淡的粉和淡淡的白交织,再配着清雅的花香味,令人食指大动。   林清栩:“……”   她觉得崔玉莹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尚在荷花村时,崔玉莹三天两天找方绣学刺绣,将她这个尚在雏鸟阶段努力学习绣工的秒成个渣渣,现在她都成亲搬到镇子上了,崔玉莹居然还要刷存在感,再揭她足以轰炸厨房的厨艺!   林清栩闭了闭眼,觉得不能再这么继续下去。   “崔姑娘。”她瞥开视线,正儿八经地看向崔玉莹,无比肃穆。   崔玉莹娇弱的回视她。   “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你。”林清栩开头就来了记狠的。   见崔玉莹本就白皙的脸趋近于惨白,林清栩心中生出了一丢丢的负罪感,又很快被她压下去。   崔玉莹之于她而言,就是个不想产生干系的不喜欢路人,她在心底早否决了和崔玉莹同路的可能,之后一系列明面上表现的忽视和不喜,其实是想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   可惜,有时候就是事与愿违。   “其实你这一次前来根本没有意义,之前我和阿衍之所以会大庭广众下出面,只是为了帮助苏嵘。并且,有关于官府的决断和后续的解决,是公事公办,于我们并不干系。”   林清栩端着张严肃的冷脸,把事情撇的干干净净。   果见崔玉莹变成了朵霜打过的小白花。   林清栩心一横,决定趁着火势还猛再添一勺油:“无论是在荷花村还是在这里,你试图靠近我,靠近苏家的缘由我并不想知道,可既然有关于你的事情已经明面上解决,希望我们之间再也不要有任何来往。”   林清栩没那么多心思去分辨崔玉莹刻意的接近,是为了寻求庇护还是其他的原因,既然之前的行为不够让崔玉莹退散,她不如借此机会说清。   崔玉莹抿唇垂眸,再次掩于长袖中的骨节因为怒火快要拧碎,她压下怨毒的目光,视线仿佛要刺穿石台。   早在荷花村时,崔玉莹便察觉林清栩不喜欢她。但那又怎样?她抱着目的而来,本就不是为得到林清栩的喜欢。   甚至一度,崔玉莹都站在高高在上的角度,蔑视着她。   在她心底,林清栩不过是个能随意被替换的棋子,她的不喜,反倒激发出崔玉莹心底的畅快。   可是,局面慢慢变了。   林清栩嫁入苏家,嫁给了她崔玉莹觊觎的男人,他们的生活平静未生波澜,她便只能当个木偶般的固守原地。   不,她不甘心!   ……   沉默在空气中无限蔓延,林清栩索然地动了动唇,想出口把静滞良久的小白花请走,对方居然先她一步站起,哀惋开口。   “困扰到了林姐姐是我不对,我这就回去。”话音刚落,她转身决绝地疾步小跑着离开,身上偷着一股子的悲愤劲。   林清栩伸长手臂,极想把人叫回来:“……”   啊喂,你的糕点还没带走呀!   崔玉莹一溜烟跑离了她的视线,林清栩收回手臂,想着这回她应该难得想通了,总算松了一口气。   可惜,没等她一口气松完,却见着老太爷虚臾一脸复杂地踏进了院子。   看到她,林清栩极其敏锐地发现,老太爷目光里的凝重更添了一分。   林清栩:???   干嘛吖,这是天要塌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太爷:天没踏,我只是在认真思考怎么睿智地抠出你那五个问题!   林清栩:……做梦吧。 第36章 天阴之体者   天当然不会塌, 老太爷的凝重也像南风过境般转瞬即逝。   “小娃娃看啥看,老爷子我也是你可以随便打量的?”虚臾瞪着眼睛,机警地看着林清栩, 俨然还在记恨十天以前的事情。   林清栩拧着嘴角笑, 满含恶意地摇摇头:“祖爷爷当然不能任人随意打量, 我就是在想, 等下我是不是该把剩下的五个问题付诸一下?”   虚臾内心里一阵兵荒马乱,明明挺拔的脊背一瞬间好似矮去了好几截。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脸上笑嘻嘻,心里苦兮兮:“呵呵,我都是个老头子了,阿栩随便打量, 不碍事的。”   技高一筹的林清栩,挑眉:可以哟。   虚臾此番,实则为了正事而来。苏衍魔涅发作的时间已经到达恢复期的第三天,他特意前来是为了查看苏家香火继承人之一的身体状况。   “刚才跑过去那姑娘是谁?模样生的倒是可爱的。”虚臾趁着林清栩自得,随口提了一嘴。   林清栩听老太爷居然形容小白花为“可爱”,眉皱紧, 登时把他推出自己的阵营。   “可爱吗?不就那样。”林清栩鼻子里哼气。   要说小白花这类一捏就软、随随便便眼红泪落的物种,确实属于大多数男人的最爱, 苏家的苏嵘和她同仇敌忾、苏衍对小白花无感, 林清栩原以为苏家是绝“缘”体,不料毁到了个千百岁的糟老头的身上。   虚臾一听她那下一口就能把自己怼晕过去的语气, 立马察觉的自己的话戳到小姑娘的某个槽点。   他没等林清栩下一句话飙出口, 英勇发言:“其实也不怎么可爱,只是我这个老人家有点好奇,毕竟人界的事情我交流的少了, 阿栩不回答也行。”   话语里颇有些胆战心惊的意味。   林清栩嘴角一弯,心头翘起的傲娇小辫子被虚臾的一番话给捋顺了,反倒顺势而下:“哦,她叫崔玉莹,之前和我一样住在荷花村,几天前才搬到镇子上来,不过吧,我对她不怎么喜欢,刚刚说清楚了,以后不再来往。”   虚臾心脏一紧,面上却没丝毫显露:“那姑娘从前就生活在荷花村?”   林清栩懒散地抬了下眼皮:“不是,四个月前从前原村搬过来的,前来日阿嵘说的那个‘五百两银子引发的惨案’的主角之一就是她。”   苏嵘惯是跳脱,有个能吸引人的事,不说满城皆知,满府皆知随随便便做到。   虚臾闻言,倒是有心问些更深入的话题,可惜因为恰好进屋,询问的对象小鸟归巢般的飞到一边去了。他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只能将询问的心思暂时作罢。   他望着林清栩留给他的轻快背影,凝练了繁杂世事的眸子垂下,掩住其中翻起的汹涌波涛。   天阴之体者百年难出一例,十一年前虚臾意外遇见了一场高烧烧傻的林清栩,骤然发觉她的体质,他只当是恰得其时,意外之喜。有关于她的失魂,只以为是病情所致。   可十一年后,意料之外地,她残缺的两魂突然归位。   虚臾虽奉行天道轮回,并不计较太多意外,这两次的变故,他只当是幸运的巧合,既然苏家的世事安好,他不愿过多干涉。   然而,他不曾料想过,这所小小的镇子里,竟又出现了一位天阴之体者!   难道,这依旧会是巧合?   “衍儿体内的魔气基本平复,发病期间流窜的魔气比之从前已有一定程度的消减,想来这种局面会继续改善。”虚臾将测试的法力从苏衍身上挪回,对结果十分满意。   “接下来半年时间,我会留在府上,确定下来衍儿完全康复的时间再离开。”虚臾慈祥地拍了拍苏衍的肩膀,欣慰又自豪。   得知苏衍被魔族攻击,体内产生魔涅,虚臾痛心疾首,虽然他硬撑着告诉苏老爷于氏自己有办法,究竟办法能不能成功,抑或说苏衍能不能等到林清栩长大都是未知数。   可一切都过来了,苏衍恢复健康,指日可待。   苏衍沉默着听完,一时间心潮翻涌难以平复。他偏首看向林清栩,和她相握的掌心灼热又滚烫。   他长吸一口气,冷空气冲入肺腑,让他的脑路更加清晰:“祖爷爷,有关于清儿的身体,我想进一步地确认是否会对她不利?”   前几日林清栩体内存有魔气一事,一直是苏衍哽在喉中的利刺,虚臾虽早些年已说明她的体质完全能控制住魔气的影响,苏衍却不能掉以轻心。   苏衍的语气一贯是后生的有礼温润,听着让人身心舒畅,因而虽然他的问题明显在质疑虚臾的业务能力,虚臾也没为老不尊的急着跳脚。   “当然不会。”虚臾确定无疑地摆手,“只要你们不在发病期间行房,阿栩小娃娃准保能健健康康!”   虚臾口中的“行房”二字语调很不到翘到天上去,林清栩顶紧上牙槽,出口就把他戳成个硬邦邦。   “祖爷爷,我记得你上次告诉我你喜欢的姑娘唤清欢,似乎是个修仙界的小贵女来着?”林清栩瞄一眼瞬间黑成锅底的脸色,矫揉造作地按住额角,“哎呀,才多长时间不回忆,好些事情居然都记不清了,不行,我或许应该多给府里的人讲述几遍,让阿嵘啊娘啊的帮我记着,这样我就不怕忘记了是吧,祖爷爷?”   林清栩笑颜如花,要多和气有多和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虚臾:qaq   小祖宗,他错了还不行吗?   看到在苏家一贯横着走的老太爷吃瘪,饶是脾性温和的苏衍,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我在祖爷爷那还剩下五个提问的机会,不如今天先问三个吧。”林清栩笑容依然很友好。   虚臾:“……”能给他一刀捅个痛快吗?   林清栩眨眨眼,潋滟生波的眸子一转,朝苏衍开口:“阿衍帮我问吧。”   虚臾一听提问人物转移,不可置信地狂松一口气。   苏衍虽然也能一句话把他噎个半死,但比起林清栩那种脑子尽往旮旯拐角里转悠,钻研人痛脚,两人根本不是一个段位的。   果然,苏衍的第一个问题就简单的像是零智商。   苏衍:“天阴之体者究竟有什么特殊性?”   林清栩听到问题也愣了下。   她倒不是觉得这个问题太过轻易回答,只是苏衍的关注点再次扯回了她身上。   从认识他到现在,他都是将自己的感觉放在最末端。定亲时如此,成亲后待她也如此,甚至在他明明魔气流窜全身抽痛,却还顾忌着她的状况。   林清栩很多时候会恨不得捏他一把,把心里的不满狂倒给他,让他多爱自己一点。   虚臾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小情绪,并没有点颇,他现在可巴不得回答完这几个送分题,好好回院子养老嘞。   “天阴之体者,皆为凡体女身,无灵根且没办法修仙,却是融汇魔气的绝佳工具。”虚臾得意的忘了形,瞧见被他称为“工具”的林清栩的凶狠眼神,心虚地干咳一声。   他虎着认真脸继续说:“天阴之体者若和凡人结合,则会与常人无异,于两者无裨益,也无害;而若为衍儿这类情况,因着你是凡人,阿栩的体质能帮助你削减体内本不容的魔气,借着阿栩的体质排出,正常情况下两人不会有损伤;可若是针对魔族,”   虚臾缓了口气,说:“天阴之体者若为魔族所得,只会沦为魔族的炉鼎,供与采集阴气,融汇为己身的强大魔力。”   察觉两人闻言,脸色都有些凝重,虚臾爱护小辈地替他们把心头的一抹忧虑抹除:“你们不用担心,阿栩的体质我早年便已为她设了掩藏屏障,整个修仙界加上魔界,能看破的不超过十人。”   被算上的十人不是一方霸主也是大能之士,不会平白无故到这么个小镇子上专门注意一个人。   虚臾好不心虚地打着保票,却不知,几月前某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修仙小小小辈,一眼就识破了他自诩的屏障。   由一个问题勾出两个回答,林清栩见虚臾没提算两个,便示意让苏衍继续问。   苏衍和她的关注点、思考角度不同,比起她爱纠缠于能问得虚臾跳脚的八卦,苏衍的问题考虑的更加全面。   苏衍的第二个问题就不如之前的干脆了。   他看着林清栩,眼神宁静,用意明了――他没有特别想问的了。   苏衍对扒老祖宗八卦的羞耻度还是很高的。   林清栩抿唇,给了他一个包容的眼神:“阿衍随便问吧,反正我还留着两个问题呢。”   口中被一记利刃刺的血淋淋的虚臾:“……”   苏衍想了想,才问:“依照祖爷爷的修为,为什么不曾飞升入仙界?”   林清栩听到问题,眼前一亮。   这也是她列入想知道的问题之一,她深深地感觉,能从中挖出不少隐秘的八卦。   虚臾却是从容地不得了,那模样,恨不得高兴地仰天大笑三声。   “当然因为我留恋人间啊!”虚臾说的大言不惭,“仙界哪有人界繁华多彩,无拘无束,哪有我随便去哪就能去哪的逍遥,哪去找陪我喝酒下棋的知音,再说,我还要看着我们苏家的香火源远流长!”   “像仙界那种上的去不一定下的来的地方,我这种自由了一千多年的人可去不得。和那些个痴迷于仙法,斩断欲求,一个个活的如老僧般的人一起生活,多乏味。”   虚臾说完,嫌弃的摆摆手,因为讲出自己的宏远想法,他激动的两颊热血喷涌。   林清栩嘴角一抽:“……祖爷爷你是不是忘记答应了我什么?”   虚臾:“???”   林清栩:“不许说谎,从实招来!”   虚臾惊吓地捂住老心脏,他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哟!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天生克着老祖宗,老祖宗一生为她服务,哈哈哈 第37章 米虫   事后, 虚臾捂住一颗经受了颠沛流离的孱弱小心脏,瑟瑟缩缩地离开伤心地。   临出门前,他忍不住回头多看了眼毫无形象埋倒在苏衍怀中……笑到直不起腰的林清栩。   唉, 世风日下, 道德沦丧哟!   林清栩对虚臾谴责的眼神毫无所觉, 她紧紧揪着苏衍的外衫, 肚皮一抽一抽的,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要说老太爷虚臾为什么不入仙界, 除了他冠冕堂皇道出的回答,她竟真套出了另外的答案。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虚臾和道友结伴飞升,偏偏道友修为停滞,虚臾作为守信之徒, 决定信守诺言。   ――以上是虚臾精简又精简的回答,往深处掏,就不得不先提到两人约定的场景。   三百年前,仙山曲驹山上虚臾和道友对弈饮酒,二者醺醺然之际,俩酒鬼不知说到哪里就谈及百年后飞升一事。   当时二者都是元婴期初期的修为。一般而言, 修仙者入了元婴期便相当于飞升的大门展开个门缝,只等过了出窍期、渡劫期、大乘后飞升入仙界。   两人都是修仙界的翘楚人物, 即便醉酒时定下一同飞升的诺言, 两人于对方的实力也很放心,便没做修改, 哪想, 两人之一的虚臾修为按照正常发展不断提升,而道友……一直在原地踏步。   等虚臾的修为从元婴前期,境界到元婴中期、后期, 甚至渡了场小劫正式步入出窍起期,道友还呆呆地留在元婴前期。   虚臾:……   虚臾怅然之余,确认老友这是修为停滞,千年之内再无升仙的可能。   说到修为停滞和修仙道路上常见的进入瓶颈期还有所差异。   进入瓶颈期的修士,同样是修为没有提升,可隐约地,他能感觉到一股上冲的力道,上冲和压制的力道相抵,冲破了瓶颈期,修为能更上一层楼;未曾,则可能遭受修为反噬。   而像虚臾和老友这类即将抵达飞升境界的修士,人世间的大彻大悟几乎经历了个遍,不说斩断七情六欲,很多欲望奢念早都放开。这时候修为不再上前,大程度上已经代表飞升无望了。   老友修为停滞,代表着两人一同飞升的梦想化为泡沫越飘越远。虚臾,则是自那开始,宣扬自己留恋尘世,不愿飞升。   以上的事实足以说明虚臾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朋友,可再往深处扒,就有八卦可以聊了。   林清栩之前怼虚臾时,故意提过他倾心的“清欢”姑娘的名字。能让虚臾横下心思留在凡间,其中还要添一笔清欢的作用。   清欢姑娘姓许,为修仙界三大门派之一华轩派上任掌门之女,名副其实的贵女。   修仙门派的掌门人千年难换,清欢姑娘的年岁和千岁老头虚臾差不多。虚臾是单灵根的绝佳资质,修仙路上一路顺风顺水,偏偏感情一事,一直都不太顺。   许清欢拥有普通水灵根,却因门派的裨益,自小洗筋伐骨,再加上他勤勉聪慧,心思透彻,比普通修仙者进步飞速。   许清欢沉迷于修仙,根本无心情爱,更看不到经常晃悠在她身边的天才虚臾,等许清欢一千二百岁那年,她得以进入大乘飞升入仙,而那时的虚臾,对她却依然死心不改。   乘着她渡劫前夕,虚臾英勇地将单恋千年的苦楚付诸于口。虚臾设想的很完美,依照他的修为进度,闭关钻研个百年,飞升也差不多,届时他不仅有友人相伴,还能和心爱之人双宿双飞。   ……偏偏,他的一颗少男心被无情摧毁――许清欢不假辞色地拒绝了他,没多久就渡劫成功上了天!   心爱之人的无情拒绝,再加上老友悲伤的修为停滞,虚臾一气之下,决定再不入仙界!   林清栩得到真实又全面的答案,简直笑喷了。   她一直觉得虚臾的性格挺清奇的,活了一千多年的人了,没有老者的慈祥温良,尽喜欢折腾小辈,脾气还暴躁,一言不合就要跳脚挤兑人。   然而她今天才发现,虚臾的清奇是有理由的。虽然他披着存活了一千多年的外皮,却仍旧怀揣着一份欢脱又敏感青涩的内心。   林清栩科科地笑完,心中的某一处反倒安定起来。   在苏衍第一次告诉她老太爷的道名为“虚臾”时,她怀疑过老太爷和小说《林女修仙传》中是一个人?毕竟小说中的人物和她的现实中有很多重合。   现可在她基本能确认,他们绝壁不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性格还是言行举止,小说中的虚臾和老太爷简直是天渊之隔。如果真有一天老太爷变成小说里满目慈悲、说话文绉绉、谨言慎行的模样,先不说其他人能不能适应,光是他自己,都要被那副拘束的样子呕死吧。   自从青宛离开,她嫁给苏衍,深入地了解他以后,冥冥之中,林清栩有个小说情节离她越来越远的感觉。   那些之前束缚着她名为剧情的枷锁,仿佛越来越松,只松垮垮地放置在她的身后,只在她不经意回眸,才陡然会想起来它们的存在。   ……   过了七月中旬,开始步入三伏天,三伏一直绵延到秋初,是一年中最热的时辰。   七月的初期还间歇地下场雨降温,可到了八月,不仅雨水不落,连有风的天气都少得可怜。林清栩就在最热的天气里跑东跑西,皮肤黑了有两个度,总算把所有约定好的宅院看完了。   院子看完,事情却没结束。林清栩将所有宅院综合考量后,最终筛选出三所院子供方绣选择。   三所院子距离苏府有近有远,格局却差不多,都是院大开阔,单排的紧凑屋子。价钱嘛,完全在林清栩的承受范围内。   方绣对三个院落还算满意,没太多挑剔,选择了距离苏府最近一所宅院。   林清栩背着方绣阔绰地一把付清钱,又安排了代工的将宅院快速地布置装修一番,院落清扫整理干净,破旧的瓦片翻新,老漆重刷,约定好了完工时间,畅快地回了苏府。   买宅院的钱方绣本意是自己掏腰包,林清栩虽然不知道阿娘这些年存了多少财产,可原主的记忆里得知,林家过的虽不贫穷,和宽绰根本谈不上。   再说,她现在是个钱财只进不出的小富婆,当然有理由她出手挥霍。   到了晚间苏衍归来,她刻意将掏钱一事和他说了,明言阿娘买宅院的钱财由她承担!   苏衍闻言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答应了下来。   当晚,林清栩一心怀揣着她现在长大了,已经能帮阿娘买房买车的自豪之心熟睡。   然而第二天醒来,当她翻腾出藏在衣柜内层的钱匣,原本已经空的只剩下零零星星碎银子的匣子里,居然多出了五张百两大钞!   而她被梦境搅过的记忆里,突然冒出早间她迷瞪里,苏衍离开前靠在她耳旁留下的轻声细语。   “我给清儿留了点零花钱,不多……”   林清栩:!   五百两银子在苏衍眼中真的不多吗?还有,她藏私房钱的地方真的就这么好找吗?她可是觉得很隐秘的呀!   冬日到来之前,方绣如林清栩所愿地顺利搬到了镇子上,和她同来的,还有一群大大小小的鸡鸡。   方绣原本嫌麻烦,是想把红毛大公鸡连同它的手下小弟一同扔给邻居赵大婶,林清栩哪会愿意!   阿毛那么壮实,万一被赵大婶一刀咔嚓了,他们之前的旧恨她去找谁消?   再说,她可是有志等着阿毛活成一只妖精鸡的!   方绣搬到了镇子上,短时间之内,林清栩是真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事了。   她从前预计着,万一察觉事态不对,就带着阿娘以及苏家的众辈一同前往遥远的城中避难。现在没任何变故不说,苏家还有位修仙老太爷坐镇,周围平静的连点小水波也不生。   这般,林清栩就心安理得地做起了米虫。   时间的沙漏不停地颠倒,顺着漏口滑下的细沙不会复归。   跨过三伏天,度过落叶的金秋,天色渐冷,随着第一股刺骨寒风刮过,正式步入冬季。四季的奥秘的就在于它总是变化,却仍有规律可寻。   冬天到来之后,林清栩正式从一只宅米虫变成了一只久睡的米虫。   不睡到午时(11:00)根本推不醒,是芳茵总结经验之后,忧虑的做出的判断。   起初发现这等状况,芳茵急坏了。   古代人睡的早,亥时(21:00―23:00)一定会睡,就算是大少爷晚上折腾一会,也不会过子时(凌晨一点),夫人这一睡半天时间的,根本不是正常现象吧。   当时苏衍照旧出门处理生意,芳茵急急忙忙地把事捅到了于氏那。   于氏一听,喜不自胜!   当天林清栩醒来,就被于氏牵着手耐心慰问了一圈,比如说最近有什么反应,除了困有没有其他不舒服,会不会想吃酸的,想不想吐……blabla.   林清栩一脸懵逼。   待她一脸痴呆地被大夫诊完脉,才意识到于氏这是以为她怀孕了??   林清栩:……   得知林清栩没有怀上小孙子,于氏大失所望,不过她还是按捺住忧伤,按照大夫的叮嘱,让林清栩不要睡太多,免得体虚。   然而,睡多久这个事情,真不是林清栩一时之间就能控制的住的。   还没成亲前,林清栩天天被方绣砸门叫醒,她艰苦地被磨砺出了正常起床的时间。然而成亲后,苏府没有刻薄的家规,要求几点起床请安,苏衍更是念在她年纪还小,让她尽情睡。   对林清栩这个意志力不坚强的人来说,好习惯难以坚持,坏习惯一天养成。   冬天不睡足十个小时绝壁起不来床,成了她的最真实写照。   后期大夫又来了一回,确认她身体确实无碍,只是觉多,才打消了诸人的疑虑。而林清栩睡到午时,慢慢地成了她的日常。   ……   再次酣睡一场的某人挣扎着从温暖的大床上爬起来,懒散地接过芳茵在暖炉边轰热的外衫,慢腾腾地穿起来。   吃完“早”饭,林清栩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前练了一个时辰的字,望着字帖上总算脱离蚯蚓爬,勉强能称得上端正的字迹,她吹了口气。   她在现代上学期间,作为老师的爸爸特意让她临摹字帖练过钢笔字,书写没法拎出来当做一代楷模,却也像模像样。   她从前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写个字会像虫子在扭,或者是像缩成一团的小怪物,直到她正视了自己的毛笔字……每一笔都扭曲的字体,真的像好多条虫子在一块扭。   练完毛笔字,林清栩起身在书架上的话本丛中翻了又翻,再三确认自己的话本全部看完,才叹了口气和一旁闷头苦读的芳茵说道:“芳茵,我们下午去一趟奇路书庄,我的书又看完了。”   说完,她还忧伤地朝未看的隔窗望一眼。   芳茵手中正啃的就是她口中的“书”之一,闻言应的畅然。   继早饭一个时辰之后,林清栩又吃了午饭。午饭结束没做停留,她和芳茵坐着马车出了苏府。   奇路书庄里,陆其深这回没有执着于创作他《XX和XX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正抱着两个暖手炉,全身缩在椅子上裹成只瘦熊,仰头思考人生。   屋子里冷的惊人,只比外面的冰天雪地暖和了一丢丢。   马车没法进走进狭窄的巷子,林清栩和芳茵便一溜烟小跑着过来,原以为总算能到个暖和地,却不想根本是在做梦!   “清栩姑娘,你终于来了!”   林清栩胸口的郁气没能化为实质,被陆其深热的发烫的眼神烫了下。   她紧了紧身上的厚大袄,又搓了搓手,瞟了眼陆其深握的紧紧的暖手炉,埋怨:“你这也太冷了吧?还漏风……”她瞥着窗户口的一个顶大的窟窿。   陆其深闻言,顺手摸了块木板,在林清栩和芳茵诧异的眼神中,把窟窿给……遮住了。   “好了,现在就没了吧?”陆其深说的一本正经。   林清栩:“……”   她怀疑他是个傻的。   ……   林清栩和芳茵一人一个暖手炉,在书架旁窃窃私语。   自从林清栩把话本故事推荐给芳茵,这小姑娘最近上瘾的不得了,除了正事不忘,其实时间都贡献出来猫着看话本。   而她现在的段位属于最初级的,各个故事百无禁忌,几乎每一个主角CP都能让她少女心泛滥。   林清栩看着芳茵双眼掉进话本里,缩在自己身边像是进入新世界的仓鼠般目光闪闪、窃窃私语,她忍不住揉了把她的头发。   好乖。   芳茵:(⊙_⊙)   她们这边尽情地挑选话本,那边没了暖手炉保护的陆其深正不惧寒冷地狂盯着一小沓墨迹纸张,膜拜般的研读着。   手冻麻了,他才有意识地把肿红的手掌放在嘴边,哈口热气,等热气蔓延开,继续研读。   他面前的纸张正是林清栩这段时间归类出的人物模板及故事梗,比起陆其深最初只知道写点王爵公主、平民书生、或者是仙者凡人爱恨纠葛的老土梗,林清栩笔下的东西完全突破了他思维的界点。   神马死而复活梗哪,借尸还魂穿越梗啊,去往过去、到达未来的时空穿梭梗哟,或者是原始丛林生活梗呢,以及其他星球世界梗唷等等等等。   虽然有的梗依照陆其深还未开发完全的脑域,他读的云里雾里,却不能阻止他不断升级的想象力。也亏得林清栩这些时候练字出了效果,不似最初死丑死丑的,两三个字里还能冒一个错别字(林清栩:……请跟我读,那叫‘简体字’!),把陆其深看的头晕脑胀。   等林清栩和芳茵各自抱了一摞话本出来,陆其深在想象的海洋里遨游了一圈又一圈。   他暴露在外的两颊冻的比高原红还要惨烈,可那痴痴迷迷不自禁扬起的嘴角,亮的好像塞进了两颗星星的眸子,看着林清栩有点胃疼。   “咳咳!”林清栩重重咳嗽,招呼着芳茵和她一样把话本砸在他的桌面上。   连续两次震动令陆其深骤然回神。   点数,掏银子,又等着陆其深拿厚牛皮纸仔细将外皮包裹起来,防湿防寒,做完这一切,林清栩把暖手炉归还原主准备离开。   陆其深捧着久违的暖手炉,感动地快要哭出来。   眼见着两姑娘迈出门槛,即将和外面的雪天融为一体,陆其深脑中猛地灵光一闪,仓促叫住她们:“哎,清栩姑娘等一下。”   林清栩迈出门的一条腿缩回来,对他叫住自己见怪不怪:“啥事?”   天还没这么冷时,她往奇路书庄跑的次数一个月有个两三次,那时候陆其深的思维刚被她开发,很多事情想不通,叫住她提问是常有的事。   只是――她回头看到陆其深欲言又止的傻样。   眼里懵懂又蒙圈的小星星呢?   陆其深抱紧暖手炉,瞧她走回来,破釜沉舟地吸了口气,郑重开口:“清栩姑娘,我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你相公苏衍的,你听了别生气。”   林清栩拧眉:??   干嘛,难不成你还能冒出我相公外出偷男人的惊天密语?!   陆其深见状,严肃郑重收放自如地转化为讨好的笑颜,朝她挤眼睛,声音跃跃欲试:“苏大少爷他,被人盯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其深:戏精本人是也! 第38章 忽悠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一同回来的那个姑娘吧?嗯……就是被人当街抢的那朵小白花?”陆其深挠了挠头,打了个比较形象的比喻。   他这段期间被林清栩熏染地知道了不少跨时代的高端名词,比如说白富美、高颜值、黑心莲、绿茶婊以及……小白花。   林清栩听他居然和自己的观点不谋而合, 瞬间将两人从小说中建立起的革命友谊又拉近了两分。   “你说的是崔玉莹, 她怎么了?”她靠近他, 洗耳恭听的模样。   陆其深大方的重新将暖手炉递给她和芳茵, 摆出开始掏无敌八卦的架势,连珠炮般地说着:“我最近发现她对苏大少爷别有企图, 可能,是想挖你墙脚,翘你的后门!”   林清栩闻言眯了眯眼。   感慨陆其深上道速度可以赶上飞的了,挖墙脚和翘后门可是她今天给他的纸业中写的吧, 他不仅融会贯通,还能正确使用了嘛。   但她表面依然沉着:“怎么说?”   陆其深:“我发现她最近两三个月经常往绣庄里跑,虽然每次装模作样地端个篮子,实际次次在绣庄里磨磨唧唧,只要看到苏大公子,她一定会凑上去说热和地说几句。你说她这是不是趁机像翘你后门?”   林清栩连续两遭听到“翘你后门”, 抽了抽嘴角。   陆其深继续大放厥词:“不过清栩姑娘你也别太担心,苏大少爷那么光风霁月、器宇轩昂的人物, 就算看上小白花, 你起码是正妻,他断是不会逆过你的身份将小白花捧的比你还高的。再说, 镇子上不是流传着苏家老爷老夫人对你极好吗, 就算她入了府,你使用点手段虐死她,再趁机下堂妻再上位那不……哎呦, 别!”   陆其深眼见横祸将至,逃的比兔子还快。   林清栩气定神闲地收回举高的“重器”,恢复了它本身的暖手奇效,朝藏在书桌旁缩起来的陆其深阴狠一笑。   陆其深后背仿若有凉风飕飕穿过。   他脊背一僵,便听她道:“你要再拿我开涮,我把给你送来的这些东西全撕了,以后你就啃着你的老本共度余生吧。”   林清栩说的有恃无恐,陆其深的后背更凉了。   他扒在书桌边缘的手掌用力到泛白,忏悔过后,他抿紧了几乎没有血丝的唇面,认真又肃穆地仰望着她。坚毅道:“我知道了,大佬。”   “噗――”   不仅是林清栩,连芳茵都没绷住,喷笑出声。   林清栩简直被戏精陆其深打败了,她甩给他一个白眼:“行了,你快说说发生什么事吧?”   陆其深前一段话可以说是真真假假,后面一长段就全是假的。和他相处的时间长了,林清栩对于他戏精的本质也研究的八/九不离十。   一般而言,他一本正经说的话半数都是唬人的,若是绘声绘色开始描绘起什么,那不用怀疑,一定都是假的!   陆其深被拆穿也没表现出半点难受,他无拘地一个拔地起,甚至还自产热的在原地蹦Q了两下,感觉体温恢复不少,张嘴就要继续夸夸其谈。   林清栩捏着手炉的胳膊往前递了点,下一秒就让陆其深重新将嘴闭紧。   “说重点。”说着她丢了个眼神到书桌上,陆其深立马点头如捣蒜。   “崔玉莹一个月要去绣庄四五次,每次都会带着绣品,应该是去绣庄交易。”陆其深温温吞吞地说着,被她扎中软肋,他再不敢胡乱作妖,“不过,她挑的时辰基本都是苏大少爷会去店铺的时间,基本上每三次至少会碰见苏大少两次。”   林清栩听到这里,蹙紧眉。   那次她和崔玉莹明说之后,崔玉莹确实没有来苏府,她以为是崔玉莹想通……如今看来,她是死心不改?还是,已经转移了目标?   陆其深:“苏大公子对她的反应很冷淡,交流也很少。”   这句话和他之前说的有巨大偏差,陆其深的声音里透着萎靡。   林清栩挑挑眉,狞笑着示意他继续。   “绣庄的刘管事倒是对她挺热情的,我和刘管事简单地谈过一两次,据说是崔玉莹的绣工很好,甚至绣品也别出新意,放在铺子里出售极快。”   生意场上事情无非是盈利亏本,真情里掺杂着利益,林清栩对刘管事的态度不置可否,反倒是出口问了陆其深一句:“你最近很闲?”   他闲到注意力全跑到苏衍身上,还是说,他其实是对小白花崔玉莹有兴趣?   她摇摇脑袋,同时把冒出半身的鸡皮疙瘩抖落。   陆其深瞧见她恶寒的眼神,嘿嘿嘿地搓手指,眼神真挚的像一只奶狗:“不是你说让我多最好多出去走走,八卦在人间嘛……我出门正巧碰上这档子事,又发觉和你密切有关,就帮你多注意点。”   陆其深说的真挚且谦虚极了。   林清栩:“呵呵。”   陆其深又道:“而且,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见到崔玉莹的时候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他夸张地拧着眉头抿紧唇,同仇敌忾的模样却实打实地减弱了他的可信度。   林清栩“哦”了一声,略略抬眼扫他一下:“哪里怪?”   “我觉得她不像个好人!”陆其深拔高声音说的义愤填膺,“你别不相信,我虽然武力值有点弱,没有横手格挡泰山,劈开天地之势,但我的第六感超群,瞅人一个比一个准!”   陆其深一边说着,四肢连同驱干同动,配上他那一副强撑着裹在袄子里的瘦弱白斩鸡样,张牙舞爪的模子真心有点磕碜人。   林清栩闭了闭眼睛,不忍直视。   “我看你这么能忽悠人,不如去做个说书先生!”林清栩“善良”地给他指了条歧路。   陆其深却是眸光一亮:“哎,不瞒你说,我当初真的去茶馆里寻过这种活路!只是可惜当时的我太年轻,干了两天觉得不适合这种生活……”陆其深的声腔里充满了对世事的无奈。   林清栩扯扯嘴角,心中暗骂一句“戏精!”。   她怀疑就陆其深这种表面满身书卷气、懦弱穷苦书生,实际脑子里钻满狗血桥段的戏精本人,不是因为太年轻,而是嘴太残被客人和掌柜一齐打跑的!   也许是在书庄里待的时间长了,林清栩没觉得那么冷了,趁着天色还早,就闲聊模式地和陆其深又扯了几句。   “既然你说你第六感准,把我看准了吗?”林清栩纯粹是抱着打压他的目的去的。   陆其深现在不敢和她抬杠,摇晃脑袋:“不像,刚开始只觉得你不一般,却没你居然是个隐藏的大佬!”   他满目真诚的拍马屁,可往深处的话,他根本没敢往外吐……他担心她听了会想揍死他!   毕竟,他当初可是隐约感觉出她有点像个与世不容的奇怪物种来着~   说起来,那种感觉也是很微妙的,明明她融入在热闹的人群集市中,陆其深却总觉得她的身影发虚……   像是不该存在,又像是,可能会随时淡化。   不过到了后来,两人交流深入,最初的感觉被真人代替。陆其深摸过头才觉得,最初的感觉应该是他脑子发晕了。   林清栩得志,忽然就来了兴趣:“那你觉得苏衍呢,他最初和现在给你的感觉有什么差别?”   苏衍在外界的评价一直是雅人深致、品貌不凡,虽是利益横流中的商人,他却是其中的一股清流。林清栩想着陆其深脑子这么清奇,说不定就能摸出不一样的呢?   只是这个问题却把陆其深问住了。   他迎着林清栩期待的目光,内心躲闪挣扎地磕巴了好半天,最终却只跑出了几个字:“我忘了。”   林清栩:“……”   她仿佛觉得他是在逗她玩儿!   “真的,苏大少说起来也是镇子上的名人,我早不记得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或许是小时候还不一定呢,那时候的记忆早都模糊了,哪会记得?”陆其深说着说着,坚强的内心逐渐在谎言中站稳脚。   他根本不怀疑,他真讲出他对苏衍的判断,林清栩能立马拿东西把他夯扁!   因为,直至现在,他都不确定,为什么自己对苏衍的第六感判断力,和他本人会相差那么大……而且,那感觉居然一直在加深。   ……   而林清栩,难得地没有听出他的本意,反而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一丝莫须有的委屈。   好吧,话聊到这种程度当真是走到尽头了。   林清栩再次把手炉塞回给陆其深,抱起话本和芳茵一同准备离开。   “等等清栩姑娘。”陆其深搂紧暖手炉疯狂取暖,第二回 喊住她。   林清栩回头看着他,懒得说话。   “其深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清栩姑娘能答应我。”陆其深冷不丁地拽起了假书生样,林清栩登时心中一咯噔。   槽啊,他这是又要做什么妖?   “有事速度地说,别给我拽这一套。”   陆其深等她话一出,运气地深吸一口,立马机关枪一样突突狂射:“不瞒你清栩姑娘,我最近准备写你之前给我那个修仙女和妖怪的爱情故事,有关妖族的事情我找不到依据能够杜撰,但修仙界的事情,或者说是修炼方面的知识可是实打实存在的,我就想……就想,苏府不是有位修士老太爷吗?能帮我引见下,找找灵感吗!”   陆其深一口气说完,重重喘了一口气,随后又是心口收紧,迷雾中看到希望的小麋鹿般希冀望着林清栩。   林清栩今天第二次感觉到胃疼。   “……行吧,反正老太爷整天也蛮闲的。”林清栩嘀嘀咕咕地说完。   她几乎能想象到陆其深和老太爷相见之际,两人“碰撞”擦出的火花。   老太爷显然不是个爱护小辈爱护凡人的好老头,而陆其深,也不是盏省油的灯!   老太爷狂躁又毒舌的性格,撞见戏精本人,那场面,不要太好看!   归途的马车上,林清栩越想那画面越劲爆,她觉得,说不定陆其深会成为继自己和苏衍,成为第三位让老太爷躲避不及的人才!   林清栩这边脑海中悦目的画面一幅跟着一幅连环跳,正喜不自胜,另一侧的芳茵却是鼓着脸越来越像一只正在自我膨胀的大脸青蛙。   林清栩被“青蛙”吸去注意力,忍不住戳了下她膨胀的“大脸”,捋了一把芳茵的头发。   难怪苏衍总那么喜欢揉她的头发,细细软软的触感,真让人上瘾。   芳茵瞅见林清栩满脸笑意,登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鼓鼓的青蛙脸霎时没了:“夫人,你怎么还有心情笑?”   “那个崔姑娘行为也太不检点了,居然不要脸的勾搭起大少爷。亏我之前还觉得她像个好人,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个坏女人!”芳茵重重捶了下自己的大腿,愤愤不平。   芳茵平日里就是只欢快的百灵鸟,说话细声细气,也都是惹人发笑的好话,林清栩这还是第一次听她在背后这么骂人的。   她笑起来:“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嘛。”小白花真的绝大多数可能都是朵黑心的。   芳茵重重点头,用行动表示了自己观点:“夫人要怎么做?她那种人,我们一定要狠狠教训她!”   芳茵早都站在了和林清栩一个阵营,说这话时,脑中已经快速模拟起了整治不要脸崔玉莹的十七八种手段,也亏得这段时间她看的虐心狗血话本不少,不然还演练不出那么多手段。   林清栩闻言,嘴角的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多了抹深意:“教训她,当然是一定的。”   她原本不过以为崔玉莹是个不起眼的路人角色,如今看来,还是她太天真无邪,没有发觉人心不古呐。   不过,既然崔玉莹想和她玩玩,那就不要怕被她玩哭!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一时爽,补更修罗场。我一直记得欠着你们的章节哈,最近尽全力努力补更!   最近一直在调整我就男主成魔后的性格,觉得他简直要苏炸天,所以说,我要快速码子,写到他入魔啊啊! 第39章 喜欢   在和平家庭环境中长大的林清栩其实并不热衷尔虞我诈, 勾心斗角的心机,不过,那是在人不犯我的基础之上。   她可不愿意当个傻乎乎任人揉搓的包子。   在她的观念里, 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她一定要在能力范围内, 把对方往惨里整。   苏家财大气粗,在镇子上有人脉有权势, 她作为苏家长媳,能力范围当然也能算得上广泛。   不过,让她找人把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麻袋兜起来暴打一顿,打的惨不忍睹, 由着崔玉莹去博他人的同情?   ――那是傻缺才会做的事。   再说了,林清栩自认是位懂法律又受王法约束的好市民,这种留下痕迹的坏事一定要恨极了再做!   所以,她回了府便一心扑在谋划怎么样给崔玉莹小白花会心一击,做到无形中伤人至深的大事上!   可惜,谈理想总是很丰满, 现实嘛,骨架空旷的让她无语凝噎。   林清栩怼老太爷甚至噎苏嵘陆其深的时候, 一掐一个准, 可像崔玉莹这种小白花中的极品,她一时间真有点难以下手。   苏衍忙碌完公事归府, 回了屋子便瞧见林清栩盖了个小碎花薄毯, 半坐半蜷地窝在软塌上,单手压在大腿间撑着下颌,埋着脑袋, 呆呼呼的不知道正绞尽脑汁地想着什么?   在她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七八本摊开的话本册子,有的胡乱被她压到了薄毯下面,翻开的页面被压出了明显的褶皱。   苏衍对她这幅神游太虚的模样见怪不怪。   林清栩脑子里总藏着一堆千奇百怪的小东西,有时候她想到某个点兴致来了,会和他滔滔不绝地说道上一大段。虽然有的东西苏衍没法理解,但他从不打击,甚至会在自行理解的基础上,提出一些疑问,或者说一些自己的见解。   比起林清栩被突然幻想出来情节糜毒的忘乎所以,苏衍则是理智又成熟。   他能站在自己的角度,给她分析出很多她未曾想到的方面。   林清栩脑子发晕地把构建出来剧情梗说完,再听苏衍填充些前情原因和后续发展,她大笔一挥,便能洋洋洒洒写出一个简略的故事模板,然后,这个故事模板就给塞给陆其深,让他自行去构建故事!   所以说,一定意义上,陆其深都可以称作林清栩的御用码字机了。   苏衍想到这,勾唇笑了笑。   他没擅自将沉浸在思绪里的林清栩唤回来,而是半坐在软塌边,细心地把话本一一收整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直到卷起的纸业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了,林清栩才从猛的从思绪里狂奔而出。   “阿衍。”林清栩习惯的唤他,声音软软的,拖着尾音,像只撒娇的小奶猫。   苏衍把最后一本话本收拢到一边,朝她笑笑,试探地握她的手。   屋里烧着地龙,温度很高,她的掌心滚烫,甚至还微微冒着汗。   苏衍和她掌心相合,顺势坐到她身边,将她抱到怀里:“清儿又有什么事情想不通?”   一般她一脸苦,都是卡在某个神奇的思绪缝隙里了。   然而这一次,并不是这样。   林清栩听着他胸口清晰的碰撞声,胸口不禁发紧,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问题几乎没过脑就脱口而出:“阿衍,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话一出,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砸两下。   这是神马怨妇问题?   她还真是被整治崔玉莹的事闹傻了,脑子都不会正常运转了……   她这边宓暮薏坏冒炎约喝起来,苏衍却是宠溺的轻笑一声。   身后倚着的胸膛微微的起伏,在林清栩心生摇曳之际,苏衍空出的单手紧紧环住她的腰身,手臂发紧。   “当然。”   他出口,声音如细风润物般的自然,却让林清栩感觉出其中无与伦比的坚定和确认。   她嘴角的弧度克制不住地翘起来,偏过脑袋,宣示所有权般地快速在他脸颊上贴了一下,内心无比满足。   “呐,你说的话我记住了,可不能反悔的。”她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苏衍笑着点头,眸子却晦暗起来。   他慢慢松开和她相握的指尖,短暂的暴露在空气中,掌心里潮湿温热瞬间被吹凉,他细长的指节轻轻搭在她的脖颈,托着她的侧脸,面向自己。   不像她那般蜻蜓点水的偷吻一下快速撤离,苏衍垂首看着她微启的樱红唇瓣,呼吸一沉,重重压了下去。   林清栩闭目承受着他烫到几乎窒息的亲吻,指尖攀在他的衣襟,无力地抓着。   苏衍渐渐放开了放在她颈后的手掌,将她平坦放在软塌上,沉重的亲吻不停,他的掌心往下,轻易便挑开了她系在腰间的细丝带。   微凉的指尖接触到毫无遮拦的肌肤,林清栩的脑子猛的一凛,唤回了一丝神志。   “唔,别――”天还没黑,他这可是白日宣淫!而且,到了饭点芳茵可是要来唤两人用晚饭的啊啊啊!   林清栩艰难地开口,她本就喘的厉害,如今说的话不像是拒绝,反倒像是勾人的呻/吟。   下一秒,她就感觉到唇上的力道加重,她口中的最后一丝余气也被他搜刮干净,他吻下来的力道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似的……不过,那拨乱的手倒是没再继续作乱。   ……   两人缠缠绵绵又亲吻了足有一炷香时间,苏衍总算喘息着离开了她的唇。   林清栩像个即将被晒干的鱼儿般地艰难吸气,眼睛半阖,满脸红晕,嘴唇更是肿了起来。   她的衣衫半解,春光乍泄,一副任人采撷的小可怜样,苏衍本就□□焚身,根本受不得半点刺激,他只是瞄了她一眼,呼吸便又沉了几分。   林清栩敏感地听到他加重的呼吸,一个激灵,体内残存的洪荒之力爆发,一把将扔到旁边的薄毯扯过来,密密实实的把自己裹起来。   苏衍:“……”   过了一小阵后,林清栩默默目送苏衍僵直走向小隔间的背影,反手掐了自己一下。   ……她这么对苏衍,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一阵不可描述的声音之后,苏衍一身清爽,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林清栩也趁着这段时间,快速的整理好衣服,逃离了引发奸情的软塌。   苏衍出来时,她正坐在桌子前喝茶。   瞧见他清心寡欲的淡定眼神,又联想到刚才他的勇猛火热……林清栩喉头一哽,心虚地闷头灌了口热茶。   “咳咳――”她喝的太猛,呛的差点把心都呕出来。   苏衍无奈地顺着她的后背,林清栩……咳嗽的更猛了。   好不容易把咳嗽咽回去,林清栩没再继续作死的碰茶水,和苏衍说到正事:“阿衍,过两天我和你一起去铺子吧?”   林清栩没往深处说,苏衍动了动眸问她:“哦,怎么了?”   自从天气转冷,林清栩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这仅有的次数她全部贡献给了奇路书庄。   突如其来说和他去铺子,心血来潮?   林清栩根本没想瞒着他,直接挑明了:“我听人说,有人最近在绣庄缠着你。”   听谁说,缠他的人又是谁,答案不言而喻。   苏衍却是愣了一记,才道:“清儿是指崔姑娘?”   看着林清栩咬牙鼓脸颊,愤闷的模样,苏衍再联想之前的事心思便明朗,他倏地笑了起来。   “清儿这是吃醋了?”苏衍低沉的嗓音里喊着浓稠的笑意,林清栩因为他的语气本是心口大松,却又耐不住脸皮薄,红着脸扭过头。   她那嗔怪的小模样惹的苏衍心中一动,刚刚平息的躁动似乎在返潮。   他轻咳了一声,掩下喉中沙哑:“崔姑娘前往绣庄的来意,我确实猜出几分,原本不想挑开是想让她自己认清,却不想这事会传到清儿耳中。”   苏衍丝毫没有丈夫对妻子说起有女人觊觎他的自豪或是不自在,他淡然从容,仿佛只是在称述意见偶然发生在身边的常事,而那事,原本便没在他心中惊起一点波涛。   “我会亲自去告诫崔姑娘,若是这般,清儿可还要与我同去?”苏衍这是在征求林清栩的意思。   崔玉莹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平奇的路人。就如上回三人从官衙归府,林清栩和苏嵘皆对她有偏见,苏衍却不以为然。   他不在意崔玉莹,崔玉莹的行为更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可她在乎林清栩。   驱离一个人的办法很多,他在乎的却是林清栩会怎么看待。   林清栩几近在他漆黑的瞳孔中迷失,那片浓沉的墨色里,带给她无比的宁静安然,她能从中看到自己,也仿佛,能够看到全世界。   “我…我和你一起。”林清栩在那片世界里短暂停留,恢复了正常的思考,说着。   手撕小白花的桥段,她当然不愿意错过!   前往绣庄的时间在两天后,依照从陆其深处得到的可靠消息,崔玉莹隔上八天,一定会到绣庄一次。而第三天,正好到了间隔时间。   林清栩将这消息悄悄告诉苏衍时,苏衍都愣了。   陆其深这种奋斗在八卦事业前线的做派,他都惊呆了好吗?   去过几回绣庄后,林清栩对刘管事已经不陌生,她印象最深的还是第一回 见时,苏衍冷着脸把对方骂个狗血喷头的豪情壮景!   见着她到来,刘管事简直像供祖宗的把他们迎接进去:“大少奶奶,您来的正好,正巧昨日铺子里当到了新布料,颜色鲜丽花色也好看,真好衬您,我这就让人先给您拿来看看?您是直接在这看,还是要在里间看?”   刘管事早吃了第一回 没眼色的亏,对着林清栩脸上堆满的讨好能溢出来。   他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见着大少爷面上更加柔和的神色,心知他这是拍到点上。   林清栩进绣庄被管事拉着挑布匹刺绣不是第一遭,买买买是女人的天性,可她想到屋子里那塞不下的衣柜,只能忍住天性,看向苏衍说:“阿衍,我衣服挺多的了,半月前娘才让人给我做了五件冬衫,阿娘也给我锈了件锦霞斗篷,我不用看了吧?”   苏家家大业大,但林清栩本质上仍旧是个向往节俭的人。   ……虽然,只能是向往。   “清儿先看看吧,喜欢的便留下,我明日让苏管家在屋里多置办一个衣柜。”苏衍摸摸她的头,允她尽情买买买!   林清栩还没做反应,刘管事见状快速呼来二把手拿来布匹。他倒是很想当面招呼林清栩,不过林清栩能清闲的跑来“抓人”,苏衍却是有正事要做。   林清栩想着要等崔玉莹,便让二管事把布匹拿到外间,她慢悠悠的挑选。   而苏衍和刘管事,则去了里间处理公务。   绣庄里主要出售布匹和绣品,分立两侧。比起成衣店出售做成的衣料,买绣布挑款式要精致的多,当然,花的钱也更多。   古代虽然没有明确的提出技术的高价值,但在很多方面却充分体现出来。   铺子里的二管事姓孙,年龄看着不大,矮矮胖胖的,模样憨厚老实实际溜须拍马的功夫不容小觑。   而且,他表现的还是那种不容易让人察觉的溜须拍马。   比如说,林清栩看上一匹送花色的湘色的穿枝花布匹,孙管事说穿枝花的图案过于繁复,对于她这类年轻貌美的夫人来说,会显得繁重,不如另一匹藕荷色的卷草纹布匹。   又比如,林清栩觉得秋香色的宝相花纹好看,孙管事会真诚的告诉她,秋香色颜色太沉,不如殷红色的同款布匹趁她雪白的肤色。   ……   总归,在孙管事的话语中,她一定是最肤白貌美、身材比例最佳、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林清栩可是经历过现代商场导购的人,当然不至于迷失,可即使知道孙管事的话语中有托大的嫌疑,她还是挑的很开心。   看着一匹匹不同色彩图案的布匹在面前展开,由着她尽情挑选,还不用顾忌花钱时候的肉疼,那感觉真的是美滋滋。   她没有被孙管事的夸赞迷了眼,却渐渐的被各色布匹熏花了眼。   所以,在身后突然冒出一声低低柔柔的“林姐姐”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崔白花:我的存在感就这么低吗?我不是传说中的重要反派吗(傻眼)?   求一波催我奋进的营养液吧,么么哒! 第40章 手撕小白花   “大少奶奶?”孙管事有眼色的正面唤了林清栩一声, 给她递了个眼神。   孙管事当然知道崔玉莹这号人物,但比起刘管事因着绣品对崔玉莹的热切,他内心里其实是鄙视着对方的。   崔玉莹的绣功确实不错, 以她才十五岁的年纪, 绣技能掌握到那种水准, 并且绣品里面还能看出韵味, 着实难得。   可就她那品性,孙管委实在看不上。   ……明里暗里打听他们少东家的消息, 还装作多小心、多不经意的弱风拂柳样;少东家根本对她无意,她偏偏爱贴人冷脸,那嘴脸简直让他倒胃口!   要不是少东家一直没表示,孙管事只恨不得拿着扫帚把人轰出去, 他最讨厌这种偷偷玩阴的人。   不过这回……孙管事微笑看看自家秀美端庄的大少奶奶,再冷眼瞧瞧那个比若云泥底端的崔姑娘,隐隐期待起来。   林清栩根本不知道旁边的管事俨然成了吃瓜大军中的一员,她还翻着布匹的指尖僵直的缩回来,笑容也有点僵。   垮了,全垮了。   林清栩满脑子徘徊着这一个念头。   之前模拟好应对小白花的高贵冷艳被一通布匹打消的七七八八, 她努力抿紧唇,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怒火冲天抓小三的傲娇正妻。   然而, 似乎没有太大用处。   “林姐姐。”崔玉莹低低的又唤了她一声, 模样并无不自然的动了动胳膊,把林清栩的注意力吸引到她挎着的竹篮上。   崔玉莹穿着一件淡黄樱草色的袄裙, 外披着厚实的素白色雪披, 她的脸颊被冻的发红,林清栩看着她,只觉一阵矫揉造作之气扑面袭来。   崔玉莹细声细气, 声音有微微的怯又有微微的喜:“我是来铺子上送绣品的,没想到这么巧会遇上崔姐姐。”   林清栩:“……”这么高超的演技,她差点就要相信了呢!   “不巧,我专门过来看看。”林清栩硬着声音扒出几个字,心中已在抽拳猛砸,太没气势了!   崔玉莹愣了片刻,视线瞟到摆在柜台上各色布匹,随后心安理得的继续问:“林姐姐是来看布匹的吧?可挑好了,需要我帮你提提意见吗?”她的话中颇有讨好的意思。   站在一旁当前只啃到瓜皮的矮胖孙管事都惊呆了!   想不到她都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了吗?   林清栩被孙管事的澎湃情绪影响,脸上的僵硬渐渐化成有气势的冷冰冰:“不是,我专门来这等你的。”   她一句话扔下去,看到小白花猝不及防瞪大眸子里闪过的一丝慌张,林清栩终于找到感觉,嘴角缓慢的划开一丝恶毒(?)的狞笑。   “我记得上次和你说过,希望再不要有来往。”林清栩眯了眯眼,“可是,我听说你来铺子来的很勤啊?”   她说完,冷嗤一声把眸子投向店外,看到街上一只只裹得严严实实冻的喷白气的肥熊们。   “林姐姐,我、我只是来送绣品,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崔玉莹的声音在发抖。   她低头指尖抠着篮子,细白的指尖和深棕色的篮子形成鲜明色差,身体似乎要受不住的摇摇欲坠。   她这幅可怜模样,不仅店铺里的不知情的客人要忍不住为她掬一把同情泪,连林清栩都被她爆发的演技惊回了注意力。   林清栩心中大骂小白花狡诈,表面却很淡定的转回自以为高贵冷艳的脸庞,实际上掌心都捏出了一层热汗。   ――激动的!   “和上次的话一样,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其实并不想知道。只是,若你还想把心思继续打在我身上,或者是苏家身上,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林清栩四两拨千斤的把话驳回去,瞧见冒出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她登时觉得天灵盖中注入了一股神力,情绪信手拈来。   “之前在荷花村你妄想借着我的身份,给自己谋后路,我知道你是不得已,这事解决了我不想扯你伤心处,便没明说。可如今呢,既然你已经答应了不再纠缠,何故三番五次来绣庄?”林清栩苦口婆心的说完,自豪的觉得在别人眼中此刻的自己头上一定顶着一个巨大的圣母光环。   人民群众八卦的力量总是很强大的,绣庄很快以她和崔玉莹为圆心,绣庄的所有空位为半径,聚拢成了一个小型菜市场,而那些大婶们自以为猫着的音量其实大的吓人。   “哦,我知道那个白衣服的姑娘嗦,她不就是半年前在街上被人强抢民女的那个麻!”大婶一激动的音量根本压也压不住。   “辣个我也知道啦!当时我在街上还觉得她可怜,没想到她真的欠那男的钱唷,哎呦,真是糟心!”大婶二甩着烂俗的花手绢。   “她现在又是整什么幺蛾子咯,难不成还想做那背地里勾搭人的腌渍事?长的倒是像模像样的,可这做出来的事情哟,简直给祖宗积阴德的嗦~”大婶一的大嗓门继续给力中。   “我听说她还有个爹,也不知道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的呀,不仅不知道得恩图报,还能做出这种事的哟,简直没眼看的哦!”大婶三插话进来。   一时间,大婶一二三四五……   大婶们的八卦欲最直接又毫不避讳,一路从崔玉莹的人品相貌再到她的家世,吐槽加挖苦再加上满满的嫌弃厌恶,甚至把她祖宗都拉出来念叨了好些回。   崔玉莹能在林清栩孙掌柜面前保持小白花的形象坚定不移,可面对狂喷她的妇女大军,她咬紧牙关,扣着篮子的手挖进了掌心,已然鲜血淋漓。   经受着这些在她眼中不过蝼蚁的人,这般肆无忌惮的谩骂,崔玉莹紧紧压下的眸子里慢慢渗出诡异的血光。   然而,就在她出手前一刻,她又生生的把体内的魔气重新压了回去。   她清楚,若是此刻出手,她只会毁了自己。   她蛰伏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默默等待一个机会,杀了这些人她能得到一时的畅快,可即将到来的却将是毁灭。   她用力压回眸中的血光,掌心已经痛到麻木。   周围的污言乱语没有片刻停歇,那些声音如刺刀般一下下戳在她的心上,她闷着头,深知自己的这步棋已经走到绝地。   崔玉莹提步要冲出人群。   “等等。”清润的男声音量并不大,却让周遭的嘈杂瞬间堰息。   崔玉莹紧掐着的掌心再次用力,心,不禁狂跳起来。   她能清晰的听到身后苏衍衣袍带动的细弱风声,他渐近沉稳的脚步声。   他会对她说什么?崔玉莹内心的烦躁怨恨慢慢被期许所替代。   苏衍:“崔姑娘,你以后不用再将绣品送到绣庄来,我这里以后不会再收你的绣品。”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崔玉莹咬紧的下唇渗出血来。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冷的将在场的所有人一一扫过一遍。接着,撞开人群离开。   林清栩望着消失的小白花,生出几分对手太弱,撕X不够刺激的怅然来。   要说崔玉莹的手段,也真的low穿地心。   不是凑到身边猛刷存在感,就是背地里尝试着用她那不上档次的手段勾搭人,可搞事情也要确定好对象然后谋划出恰当的手段呀!   就崔玉莹那顶着一张小白花的假脸,做出个实际不是让人发毛就是让人做呕,这能成功,简直是没天理了!   林清栩这幅意犹未尽的惆怅样落到苏衍,他笑着揉了把她的头发:“怎么,清儿这是还不够满意?”   小白花一跑,主角都没了,吃瓜群众们一个个扔着啃干净的瓜皮回家避寒了。林清栩见店里只剩下两位假装认真整理东西的管事,她把脑袋往苏衍胸口一靠,鼓着脸颊回答说:“有一点。”   苏衍捏捏她的手,突然靠到她耳边低声说:“那清儿还想要什么,回去补给你。”   林清栩蓦地脸颊一红。   抬眼撞见苏衍清澈宁静的眸子,她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大锅贴。   苏衍又捏捏她发热的脸颊,笑的依然清澈宁静。   ……   另一侧冲出人群的崔玉莹丝毫不停歇地往院子的方向狂奔,她紧掐着的手心中溅落一滴滴深红的血,刚接触空气,却被无形的风卷成灰烬。心口生出了一只狂躁咆哮的巨兽,她的理智逐渐被它肆虐的嘶吼吞噬。   她想要发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杀戮和黑暗。   “哗――”无形的旋涡突然在她的面前展开,崔玉莹狂奔的步子一滞,她忍不住朝后退了半步。   旋涡出现在无人的巷道,只有半人高,几乎不起眼,却让崔玉莹的眸中闪过惊惶。可惜,无论怎么恐惧,她却是丝毫不敢违逆那位大人的。   “啪!”清脆的巴掌声将崔玉莹打翻到一边。   无尽的黑暗几乎将她吞没,体内的魔气由不得她控制的被黑气吸收,崔玉莹身处其中,连艰难的喘息都像是被施舍。   “大人,我错了,求您饶过我吧,我,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崔玉莹跪在虚浮的黑雾之中,浑身冰凉,她顾不得擦嘴角的鲜血,伏地恳求着。   黑暗之中的人影隐隐绰绰,根本看不清,声音更是诡谲阴沉:“你不要把自己太当一回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崔玉莹忙不迭的磕头,藏在袖子里紧箍住的手掌却一再用力。   她以为自己的行为很隐蔽,但这点小动作显然激怒了黑影。   黑影不过是略略抬手,崔玉莹便感觉浑身的魔力被抽干,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巨物两面挤压,毫无缝隙,让她连吸气都困难。   “嗬―大、人,求嗬―您。”她像是破开的风箱,每个字眼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黑影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他指尖一抬,困诸住她的力道消失,只余那深不可测的威压。   “你的魔力,你所以的一切,都是我施舍给你的。你若想活着,就不要耍那些自以为的小聪明。”黑影的声音冷漠无情。   “是,大人。”崔玉莹重新跪倒在黑气中,再不敢有有何忤逆。   在他的面前,崔玉莹连一颗渺小的砂砾还不如,砂砾还能随风肆意飞扬,而她,却在入魔族的那一刻,将自己的未来递交给了魔鬼。   然而,她还是不甘心。   她于黑影来说,不过是个可扔可弃的棋子,弱小的动动手指便能碾死。   可林清栩又如何呢,她也不过是那位大人的棋子之一。   崔玉莹想到这里,心中生出一抹嘲弄的冷笑。既然她本来所做的就是林清栩的替子,为何她不能取而代之!   作者有话要说: 唔,感觉女主的战斗力全靠吃瓜大众强撑起来,唉,果然我家阿栩适合做个好宝宝。   伏笔已经埋了很多,也解了一些了,真相就快要出现啦! 第41章 两年   “两年, 哦不,最多一年半的时间,衍儿体内的魔涅便能全部消除。”虚臾视线虚晃的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一副世外高人的超脱缥缈。   林清栩懒得吐槽他突如其来的睁眼瞎, 情绪集聚, 只顾得上高兴了。   苏衍和她相握的掌心微微震颤。林清栩抬眼, 撞进他漆黑如渊的视线中。   他眼底缠绵的情意混合着感激与莫大的欣喜,犹如无数绵软的细针, 直直冲入她的心底。   林清栩抿唇,一刹那间喷薄而出的情感竟让她高兴之余又有点想哭。   九岁到二十岁,十一年的时光,他被魔涅禁锢。而今, 总算能够摆脱阴翳,看到光明的曙光。   林清栩在这一瞬间,仿佛找到了自己穿越的意义。   “咳咳。”当了半天电灯泡的老祖虚臾总算撑不住了。   林清栩目光一闪,这才意识到在某人眼中,她和苏衍已经“含情脉脉”“情义缠绵”良久了。   虚臾看到林清栩难能可贵冒出的小女儿情态,灵光一闪, 找着机会便开始趁火打劫:“既然衍儿的身体状况确定下来,我过段时间便准备回修仙界……那个阿栩啊?”   虚臾朝她投去一个“你懂呀”的热切眼神, 缥缈清高的的假皮登时褪个无形。   林清栩装作看不懂的眨眼:“祖爷爷有什么事?”   虚臾腆着脸继续笑, 一张早不再年轻的脸上皱出不少沟沟壑壑,恶寒的同时竟然让她感觉到了点点慈爱的光芒。   林清栩抖着脖子暗暗猛摇头, 假的, 她可不能相信!   “既然老头子我马上就要离开了,阿栩之前剩下的那三个问题不如……就算了吧。”虚臾丝毫不嫌脸皮厚的开口。   上次回答完“为什么不飞升成仙”的拐杖问题,虚臾几乎是捂脸落荒而逃。想他活了一千多岁的高龄, 真是载死在这两个后辈手中了!   “可以啊!”林清栩神采飞扬,不以为然的挑了下眼尾。   虚臾短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足有三秒,大喜,激动的跳脚,双眼内激烈的光芒足以秒杀一切:“真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林清栩抿开一个善良的微笑:“当然是假的。”   虚臾:“……”   他耷下脸,朝她投去谴责的目光。   林清栩龇出一口大白牙,丝毫不惧。   就在虚臾心灰意冷,暗中做好飞速离开苏府,逃离这两个可怕小辈的决定,时态竟陡然峰回路转。   “其实吧,那三个问题算了也不是不行。”林清栩充满善意的点到即止。   虚臾一口健康了一千多年的牙齿快要在今天全军覆灭了,但他还能做什么呢?   当然是继续供着她这个小祖宗呀!   “阿栩想让祖爷爷做什么呀?”虚臾慈祥的自己都发毛。   林清栩说的云淡风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两日有人托我帮个忙,想见一下祖爷爷,顺便向您请教一些关于修仙界的事。祖爷爷若是忙碌,不答应也行。”   虚臾好不容易找到个解脱的机会,一听只是见个外人,简直像是天上突然掉下个万年宝器,正巧砸在他面前!   捡还是不捡,机会只有一次。   虚臾瘪着一张嘴,吸了好几口凉气才把立马答应的话咽回去。   “阿栩想让老头子见的是什么人,能提前透露一下吗?”他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可怜的不行。   林清栩说的干脆:“他就是个普通穷书生,祖爷爷之前一定没见过。”   虚臾闻言,不大的眼睛里冒出烨烨精光,他凝神,试图从中嗅出狡诈的味道。可惜,只闻到一股寡淡的书墨味。   林清栩想笑憋到胃疼,她竭力抿紧唇,假模假样的给他硬塞下一颗定心丸:“放心祖爷爷,我们是自家人,当然不会把你往火坑里推。他就是个普通书生,突发奇想了想多了解些修仙界的情况,具体的,等到时候带他来了你们再聊?”   虚臾眼一横,一幅“你把我往火坑里推的次数还少”的见鬼眼神,林清栩“噗嗤”一声,一旦破功,再难忍住,撑着旁边的桌角笑的一抽一抽的。   苏衍习惯性的递过去一只胳膊给她顺气,林清栩寻着他的怀抱找了过去。   虚臾老脸一抽:“……”哎哎哎,注意点影响啊。   “那就这样定了,那三个问题已经作罢。”虚臾看着毫无自觉的二人组,憋紫了一张老脸,他气势汹汹的甩开袖子,断然离开了这个糟心地。   望着再一次被噎到吹胡子瞪眼的老太爷,苏衍勾勾唇,又拍拍林清栩还在颤抖的后背。   虽然说欺负老祖宗不是好习惯,但偶尔做一两次,感觉倒还不错。   老太爷答应的隔日,林清栩便请府里的车夫前往奇路书庄给陆其深带了个口信,让他有空来府上,那事成了。   却不想,陆其深比她还心急,跟着车夫搭了个顺风车。   见到陆其深的时候,他依然裹着上回林清栩见着的那件深黑色的厚袄子,只见厚墩墩的袄子上压了一颗瘦脑袋,还是乌青乌青的。   林清栩吓了一跳:“你这怎么回事,乍一看我还以为妖怪附体了呢!”   陆其深冻的走路一颤一颤的,听闻如此新奇的话,却是笑了下:“清栩姑娘这个比喻真形象!”   林清栩瞧着他那张被墨水盖过的脸上扯出的那抹笑,嘴角恨不得扯到耳根,她一把将手中的小火炉塞给他,埋汰道:“你知道你现在的形象有多辣眼睛吗?”   陆其深再次扬起一个“辣眼睛”的笑,单纯又懵懂的看着她,眼神呆呆的像一只小傻狗:“清栩姑娘说的是这样?”   林清栩一口热血快要喷出来!   不过她转念一想,突然喜从中来地大力拍了拍陆其深的肩膀:“很好,你等会就这样面对老太爷,他一定会特别‘喜欢’你的!”   陆其深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继续懵懂的笑。   林清栩望着旁边的戏精,窃喜的同时,悄悄给某老太爷点了一根蜡。   ……   要说陆其深把自己整成一张乌青脸,真是他自己作的。   收了林清栩的指示,车夫当然愿意顺道拉回陆其深。陆其深原本马车里坐的好好的,偏偏跑到驱车处想和马车夫聊聊人生。   这一聊,他确实把人家的日常生活连同平生甚至连对方人生感悟都聊的一清二楚,结果呢,他就冻成了这把被轰黑还不均匀的弱鸡样!   林清栩径直把陆其深带进了老太爷的院子,等到了院门口,她看到陆其深那张因为一个暖手炉的巨大威力,已然恢复成白净的小脸,怅然若失。   陆其深敏锐的领会到了她的惆怅,坚定的举起一只弱鸡爪:“清栩姑娘放心!”   林清栩仅剩的一丝怅然化作流云飞走。   经由管家带入内厅,坐在一侧榻边的虚臾面前摆了一幅棋盘,正高深莫测的左右手对弈着。   林清栩心中啧了一声,装逼装的不错嘛!   见着他们进来,虚臾极为上档地眼皮轻抬,不慌不忙的将左手的一颗白子落下,这才停下动作。   “老太爷安好,在下名为陆其深,今日拜会老太爷,不胜荣幸。”陆其深拽出了林清栩第一回 见他的文弱书生样,恭敬地行礼。   林清栩就随意多了,唤了虚臾一声祖爷爷,得他一声应后,小跑到他对侧指着棋盘冒了一句:“祖爷爷一个人下棋多无聊,阿栩陪你下呗?”   ……虚臾端着的高深莫测差点捻化成渣渣。   “不、不用了,也没甚意思。”虚臾把话语中的颤抖抹去,水袖一展,棋盘原地消失。   陆其深观之,单纯的眼神一亮,充满了对未知的憧憬和炙热。把虚臾看的心中一敞,刚刚被阿栩那小女娃碾碎的那点自信重新汇聚。   他指着旁边的一个木凳,端着架子继续说:“小娃娃坐吧。”   虚臾根据刚才几眼的判断,已将面前的文弱书生归成了无害的呆书生一类,如今更是有种选了个巨宝的既视感!   虚臾说:“我听阿栩说,你是位书生,此次来找老夫是想知道些修仙界的事情?”   陆其深垂下头,语气有些羞涩:“是的老太爷,实不相瞒,其深如今正以写书为生,来找您,就是为了了解修仙界的情况,更方便我写些故事。也不知道此次到来有无打扰到老太爷?”   陆其深端端正正的在板凳中心坐稳,一边说着,手脚却拘谨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他一会儿动动手指,一会儿抬抬脚,小动作不断。   林清栩吃着从中间桌子上端回来的干果零嘴,看陆其深这表演,由衷的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真棒!   而他这幅样子落到老太爷眼里,简直是喜不自胜。   “哦?”虚臾故意扬声,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实际上心底已经确认陆其深笔下的故事不是些游记杂册,就是些迂腐逃不出伦理纠葛的无聊故事。   他不经意问了句:“那你当前准备写什么故事?”   陆其深像是更紧张了,苍白的手都拧巴到了一块:“其深正准备写一本有关修仙侠(美)客(女)和异(帅)族(男)者(妖)的(缠绵悱恻爱恨纠葛)故事。可鉴于知晓的知识太少,所以才来找您。”   陆其深说完,仰头露出一双充满知识欲的双眼。   虚臾被他那眼神望着,差点抑制不住自豪狂笑出声。他傲慢地提唇,给了那不更事的女娃娃一个蔑视的眼神。   心中在呐喊:看吧,果然老头子我的崇拜者遍布天下!   林清栩回一淡定一笑。   等会啪啪打脸的时候,不要哭的太惨哦!   作者有话要说: 在打脸路上越走越远的老太爷……哈哈哈那个,上一章其实是新人物登场吖! 第42章 故事   已将陆其深和迂腐木讷化上等号的虚臾, 没料眼前的弱鸡书生竟会跳出普通武侠框,写修仙加外族的奇妙故事?   他目光一热,伪装出的缥缈高人形象登时掉了大半!   “陆小娃娃除了想写武侠故事, 可愿意尝试其他类型?”虚臾循循善诱, 自他将陆其深归为自己的崇拜者阵营, 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随便勾勾手指他就能上钩的小傻子。   小傻子拧着的手指一紧, 一双单纯还浸着水光的眸子里似有惊讶又有欣喜,把虚臾看得眉飞色舞。   “其深愿意。”陆其深真挚的点点头。   他当然愿意了, 武侠是个什么鬼玩意,狂撒狗血的爱情故事才是他的最终归宿好不好!   虚臾:“除了告诉你关于修真界和修仙的相关情况,老头子我手中正好有一个爱情故事的样板……要不,陆小娃娃换个题材尝试着写写?”   虚臾面上的慈爱浓的快要溢出来, 林清栩一口软糕点硬哽了下去,喉头一堵,差点没噎死过去。   “咳―咳,祖爷爷,你这样子吓死人!”林清栩嘴角抽搐,猛拍胸脯, 一杯热茶灌下去总算缓解过来。   虚臾面上的慈爱一收,雀跃的挑了挑眉, 给了她一个“怎么着, 你还能打我老头子”的奸诈眼神。   林清栩平静的把茶水放到一边,转战黑皮小瓜子, 嗑的“咔吧咔吧”直响。   虚臾额头青筋一跳:“……”   陆其深本心上毕竟是站在林清栩那一头, 见状立马开口吸引虚臾的注意力:“有关老太爷口中的爱情故事,其深愿意尝试…只是,我担心文笔拙劣会写不好……”   虚臾一听他有勇于尝试的勇气, 脑子轰的一声烫起来,笑成一朵老菊花:“那有什么关系,我从旁指导你,我这么多年阅历在那里,你不用担心写不好?”   陆其深低头,继续拧巴他那双可怜的瘦爪,好半天,才像个小媳妇样的开口:“好,谢谢老太爷。”   林清栩见老头子上道这么快,趁他不备,给了陆其深一个“你真牛叉”的眼神。   陆其深羞涩的抿着唇:牛叉嘛,一般般啦!   为了到苏府学习,陆其深可是特地准备了一个可随身携带的小书箱,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卷好塞好,表面功夫做的一等一。   虚臾当即被他的认真感动了,手一挥,放在屋角空闲的小书桌连同木椅凭空挪到自己的旁边,他招招手,让新晋小弟陆其深过来坐。   自然,下一刻他又获得了一枚虚伪的崇敬眼神。   眼见陆其深抛弃之前说好的“修仙女和妖怪男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转而投入“修仙男和修仙女不得不说的爱情情仇故事”的编写中,林清栩悠然自得的继续“咔吧咔吧”,坐等好戏登场。   陆其深端坐在书桌前,一本正经地执笔沾墨,严肃认真的模样仿佛在完成一件崇高的事业:“老太爷,一个故事主角的名字很重要,您所说故事中两位主角的名字可确定了?”   虚臾当然答是:“女主名唤清欢,男主角嘛,”虚臾一顿,朝着林清栩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就唤作奚禹如何?”   他说完,手指轻抬,素白的纸面上便出现了两个相邻甚近的名字。   虚臾满意的看着它们,生出了一种梦想即将圆满的痴迷满足。   他想写的故事,当然首先从自身出发,他和清欢,一直是他心中一个痛点,如今有机会和心心念念的人成为一对令人艳羡的眷侣……虽然是在虚假的故事里,他也感到异样的满足。   虚臾这又是挑衅,又是沉迷于自身无法自拔的鬼畜样,刺激的林清栩恶寒不已。   她惊觉,原来老太爷的脸皮和年纪是等倍增长的哟……   而作为最终执笔人的陆其深,久久盯着面前的两个名字,皱了皱眉。   虚臾当下可是把他的观点看待的无比重要,立马问他:“怎么了?”   陆其深沉重的从纸面上挪开视线:“老太爷,不瞒您说,我觉得奚禹这个主角名有点不合适?”   虚臾脸上的欣喜有崩裂的痕迹。   陆其深不受影响的继续说:“清欢,清雅恬适之乐,这个名字欢快动听,而奚禹,生涩拗口不说,也不够大气。老太爷您看,要不给换个名字,就叫做朗昭怎么样?光明美好,又有谦谦君子的素雅清淡,正是修仙正义之士。”   名字生涩拗口、不够大气的老太爷:“……”   “行吧,就叫朗昭。”虚臾只当朗昭成了自己的代称,毕竟是个美好的词语,硬贴在身上的不适很快就被他自我稀释。   陆其深点点头,用墨笔快速将“奚禹”两个字划掉,改成“朗昭”。   “接下来是两个人的身份,老太爷怎么想的呢?”毕竟是老太爷给出的故事,陆其深极其尊重老人家。   虚臾双眼笑到眯起:“清欢是一位修仙大派掌门之女,资质为火木双灵根,虽然是双灵根,灵根的纯粹度却不高。修仙界以灵根的数量和纯粹度判断一个人的资质,单灵根和双灵根为最佳……”   虚臾慢慢说着,叙述之余掺杂着对修仙界的介绍。   陆其深耐心的用毛笔仔细做着记录,认真的像个勤奋的小学生,还不时的点点头。   等虚臾长篇大论的把几乎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一股脑的安到清欢身上,虚臾深吸一口气,这才谈起另一个光芒四射的主角人物――他自己!   “至于奚禹,哦不,朗昭的话,他出生于人界,家袭爵位,又是家中嫡幼子,从小便享尽无数荣华富贵!在他长到八岁那年,十分凑巧的偶遇了一位修仙界的修士,对方一见他便称其根骨绝佳,为稀有的火系单灵根……”   虚臾声情并茂做完前情铺垫,话一顿,下一句就要拐到重点上,陆其深见状,连忙打断:“哎,等一下!”   见虚臾不解的目光,陆其深忙说:“老太爷,这个人物形象恐怕不能照您说的写呀?”   他一脸怅然的在纸面上刚落下的一行字末尾打了个小叉,努力解释,“其深虽然没有经历过爱情,但看过听过的不少,老太爷口中的‘朗昭’,如果真按照这样发展,他的性格不拘泥甚至会更趋近于纨绔子弟,和女主清欢低调又完美的性格根本不搭。再说,就算男主之后经历变故,性格会有改变,但他骨子里的清高是不变的,他这性格一出场完全和女主性格相逆啊!”   陆其深苦着脸,很为难的样子。   虚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心口一沉,被这小子无形捅了一口,正哗哗地冒着血泡泡。   林清栩抓在手中的瓜子落了一桌,简直快笑抽过去。   “那你说要怎么改?”虚臾抿紧唇瓣,像是挂着一张假脸。   陆其深:“不如,把男主改成个人界来的小可怜,从小父母双亡,寄养在叔伯家,嗯……叔伯为侯爵,却是袭祖辈的恩荫,并无实权。男主无人庇护,叔伯不曾善待他,自小受尽侯府的欺负,接着他偶然遇到了修仙界的修士?”   陆其深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长串,空了一口气的功夫,继续解释:“男主在幼年经历了足够多的挫折磨难,品性才更加坚韧刻苦,才足以用这样的毅力未来在修仙界站住脚。同时,也因为幼年经历造成他性格的缺失,正巧能与女主清欢的性格相契合。老太爷,您看这样如何?”   虚臾满腔的热血化作雪水奔流:“……”把人物都分析成这种地步了,他还能说什么。   之后,两人就又依着“朗昭”的性格,资质,一系列可能的遭遇和成长,一一探讨起来。   而结果,自然是把虚臾原本叙述的信息改动的七七八八,只留下两三点,勉强应个景儿。   林清栩把戏看到一半,实在忍不住,先行告退跑出去放肆大笑去了。   她甚至不用听陆其深后续知会过来的消息,就能想见,那故事一定能被改成个四不像。   林清栩答应陆其深带他来苏府,除了帮他从老太爷处了解修仙界的情况,助他写作,另一方面,她当然是想借用陆其深,折腾折腾老太爷。   折腾的效果从当天老太爷黑着张脸,一遍遍说出自己想法,又一遍遍被“耐心认真”的陆其深驳回,可以看出。   但林清栩却没有想过,就算被折腾成那样,老太爷居然都没有放弃为自己的爱情硬画成圆满的幻想。   自那一天起,隔个五天七天,陆其深便要前往苏府一趟――给老太爷看撰写情况。甚至偶尔时候老太爷还会趁着冬日阳光明媚,亲自去奇路书庄一趟。   这一来一去,把林清栩惊到瞠目。   暗地里,她躲着老太爷去了趟奇路书庄,询问陆其深这什么情况?   陆其深吸了吸鼻子,裹紧身上的深色厚袄子,弱兮兮的给了她一个微笑:“我觉得挺好的,故事大部分还是我胡编海造的,旁边却多了个经验丰富的人出谋划策。我感觉我这个故事一定能火!”   陆其深一脸满足。   林清栩见他这状态,心放下大半。   再想到老太爷,她只能暗自啧啧两声。想他那么一大把年纪,不仅容易情绪波动反复无常,被还这么好忽悠的? 第43章 锦囊   陆其深为老太爷写书一事, 没多久,就传的满府皆知。   老太爷作为苏家的老祖宗,又是个修仙客, 生出念头想做什么, 苏老爷和于氏欢迎还来不及, 当然不可能阻拦。而他老人家前段时间提过的“过几天离开”一事, 早被他丢到九霄云外。   老太爷不走了,最寝食难安的当属苏嵘。   隔三岔五, 虚臾瞅着机会就能揪住他一回。两人在挺厅堂里对弈,明面是小辈给老辈解闷,聊聊天喝喝茶下下棋,悠然自得。实际上, 根本是虚臾在单方面给自己找乐子!   欺负人这种事,真的会上瘾的!   每次见着苏嵘扭曲着一张青涩的脸庞,欲哭无泪,虚臾都能感到异样的自豪。   府中的众人每每瞧见苏嵘失魂落魄的离开,都为他掬一把同情泪,而其中, 当属苏老爷和于氏最甚!   想当年,他们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如今两人总算熬成爹, 熬成妈了, 总算……能成功摆脱了戏中可怜人的命运。   可喜可贺!   林清栩对于老太爷留下一事,自是喜闻乐见。   老太爷虽然性子不着调, 实力摆在那呢, 他留下,相当于给她打了剂强心针,她根本不用担心是否有“剧情”这种东西?   再说了, 林清栩手中紧握老爷子的软肋,虚臾躲还来不及,哪敢针对她?   就这样,林清栩的小日子过的滋润无比。   之前她半月一月出门去奇路书庄淘书的计划,因为陆其深成了老太爷门客而更改,林清栩手头话本看完了,直接和陆其深说一声,他自会在下一次带过来,省得她大冬天里往外跑。   林清栩的冬日时光除了看看话本,脑抽的绣几个快丑哭的花花草草,偶尔帮着于氏赢一兜碎银子,剩下的时间都用来吃吃睡睡了。   苏家没有极品亲戚,于氏更没有继承自古以来流传的恶毒婆婆的恶习,撇去修仙老太爷,府上白日里基本上只有她和林清栩两个主子。   于氏年轻时还帮助苏老爷照看着店铺的生意,如今有了大儿子,她当然保持貌美如花就够了!冬日里又空闲,两个儿子一个忙生意,一个忙不迭的往外跑,她关注点只有林清栩了。   听下人说儿媳最近想吃烤鱼?厨房做啊?换着法子做啊?   想吃糕点了?哪种类型的,厨房做的好吃吗?不好吃快去外铺子里买点回来啊?   阿栩一贯爱吃小零嘴?回头让她爹捎人在瞿都买些送回来,那里的种类多,味道也很不错,阿栩一定会喜欢……   林清栩在这样的宠爱下过着公主般的生活,也幸好她正值成长期的青春年华,没在一个冬天吹成个大胖子,她身上的肉长了不少,不过都是长在该长的地方。   个头嘛,也在几个月间拔高了好几公分,总算摆脱了矮子行列,站直了比她阿娘方绣还高一丢丢。   苏衍那边,因为生意有淡旺季之分,冬日里生意平淡,他虽依然一早出门,归来的时间比夏日足足提前了一个时辰,到外地查看生意也只一月一次。   而这样平静又慵懒的日子却在接近年尾时彻底颠覆。   随着新年将至,生意场上迎来一年最旺盛的时节。苏衍和苏老爷早出晚归,整日忙的脚不沾地不说,就连整日在官府街市上打酱油的苏嵘都被临时抓壮丁,拉到铺子里查看生意。   林清栩本来见着铺子忙,有心帮忙,她卖东西不行,却自认为做监工的本事一等一(以老太爷为木板,从她挑刺找茬的方面就能看出来)!   然而,没等她提出想法,府里的一大堆活提前朝她压了过来。   林清栩把细绳穿入缝制好的锦囊口,眼见一个红色小锦囊正式完工,她舒了一口气,将其放到一边归入红红黄黄的锦囊大军之中。   “夫人,您要是累了便休息一会儿,反正还有这么多锦囊,今天做不完的。”芳茵将手头针脚细密缝好的锦囊翻个面,笑着朝她说到。   林清栩摇摇头,接过缝好的锦囊认命的继续穿绳,说道:“我不累,我们还是趁早把这些弄完才好。再说了,娘都在干活,我可不能闲着。”   她不累,只是连续两天重复同一件事情,她无聊。   苏府如今里里外外都在忙碌着,苏家三位男人掌管着外面的生意,里面在则是于氏当总指挥。   除了清扫整理院子住处,还要准备各类年货,这些都由于氏指挥打理,而林清栩手头的任务,则是准备年初一时向外分发的小锦囊。   苏家在镇子上发家,虽然生意如今已遍及其他外城,最主要的生意依然是这里。苏老爷不忘本,对镇子的情怀很深,每年新年初一会公开在府门口摆席面。   席面上摆的无非是贺新年的花生水果糖果,来往的人互道一声新年安好,若是有孩童来贺新年,苏府是会分发装有碎银的小锦囊的。   钱并不多,只求个喜气。   之前是作为长辈的于氏给孩子们送小锦囊,而今年,这项工作工作将由林清栩承担。   分发锦囊一方面是送出喜气,另一方面也有蹭喜气的意思,于氏的好意林清栩自拒绝不了,制作锦囊的活,自然而然由她承担了下来。   “对了芳茵,这两日陆其深还有来府上吗?”林清栩一边穿绑口的细绳,一边问着。   芳茵落针的动作丝毫不停,动了动唇,嬉笑着说:“陆先生没来,我昨晚上听芜琦姐姐说,陆先生和车夫大叔说要回去打扫屋子置办东西过年,已经和老太爷提了,等年后再来府上。不过夫人你说,就陆先生那个家,还能怎么置办?”   陆其深所谓的家,就是他那三间房一体的书庄,位置狭窄深幽不说,三间房被书架书籍霸占了两间,唯一一间剩下,被隔成两部分,一部分放床和生活所居,另一部分是个简陋的几乎没眼看的厨房。   林清栩和芳茵有幸观摩过一次陆其深格挡在帷幕之后的小厨房。一个炉灶,一口锅,一个只放了一人份碗筷的竖立木制碗橱,以及中间留出的仅供一人通过的空地。   陆其深第一次被人参观厨房,没半点不好意思,反倒热情的给两人展示了怎么在炉灶边稳稳当当的咔咔咔切菜……   林清栩想到这,嘴角的笑没收住,喷笑着狂点头。   “夫人找陆先生有什么事?话本不是半个月前才拿来的吗?夫人又看完了?”芳茵惊讶问到。   她自从被林清栩打开小说世界的大门,便一发不扣收拾,空闲的时间都耗在话本故事里,连觉都缩短了半个时辰,补给了看狗血故事。   不过,她毕竟是刚入门,比不了林清栩这种“读书破万卷”资深者的阅读速度,林清栩能一目三四行,看的心潮澎湃,芳茵一目两三行,剧情就已经在脑子里打结了。   林清栩提唇笑:“没有,我是想问问他和祖爷爷写的那本小说进度如何了?前几天问他的时候可是说,写到结尾了。”   芳茵手里的动作慢下来,机灵的凑到林清栩旁边悄悄问她:“夫人,你给我讲讲陆先生究竟写的什么故事呗?老太爷这么关注,是不是特别有趣?”   “有趣?”林清栩抿开唇,手上的活路暂时扔一边,轻笑着反问她,“芳茵以为老太爷会对什么感兴趣?”   芳茵被她的话勾走了魂,没心思再折腾锦囊。   她先是认真思考了几分钟,表情古古怪怪了好一阵,随后晃晃脑袋:“夫人您还是直接告诉我吧,我不敢猜?”芳茵半是耍赖的道。   毕竟芳茵比林清栩还小一岁,成长的环境让她知事早,一张稚嫩的脸却还摆在那里。林清栩没有封建的主仆尊卑的思想,大多数时候都把芳茵当成照顾自己的姑娘,半年下来,芳茵和林清栩混熟了,好些时候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林清栩才不会这么轻松应下,她诡辩地朝芳茵眨眨眼,芳茵瞪着一双迷茫大眼靠近,两个年龄相近的姑娘凑到一起彻底聊嗨了。   林清栩:“你猜猜看,猜对了我就告诉你,而且,你不是一直想看我之前说过那本大公主和她表哥皇帝的故事吗?这回我仔细翻翻,一本挨着一本看,准能给你找出来!”   芳茵一喜:“真哒!那我先提前谢谢夫人。”芳茵的小嘴依旧摸了蜜般的甜,之后又放轻音量说,“那夫人我就猜了啊,猜的不对夫人你可千万不能告诉老太爷?”   林清栩拍胸脯保证:“那当然,你说的不对我一定不说出去!”   她一个人偷着乐就行了,根本不用告诉其他人! 第44章 流言   “我从前还觉得, 像老太爷那种修炼了上千年的老祖宗,根本和我们这些凡人不是一个等级的。”芳茵在林清栩期待的眼神下,表情丰富的开了口, “但是, 等我见到真人, 才发现实情根本不是那样!”   芳茵说着, 硬咽了口唾沫,做出个夸张到惊掉下巴的表情。   林清栩见她停下, 心急到捶腿,她连忙眨眼,催促芳茵继续。   “夫人,你这几个月也看到了老太爷在府上的表现, 我偷偷告诉您,这都是老太爷收敛后的样子。您记得第一天在前堂里见到老太爷跳脚挤兑人吧,原来老太爷几乎天天都那样!”芳茵心思放开了,恨不得把心里藏的所有话一股脑掏给林清栩。   虚臾这段时间收敛了吗?那是当然,有林清栩这种可怕的人物存在着,他不至于夹着尾巴过日子, 却万万不敢像从前那样颐指气使,见谁怼谁, 无法无天!   什么, 你还想问具体原因?   听说过地头蛇吗?在虚臾看来,林清栩就是那个死命压着他, 他稍微翘一丁点尾巴, 就能立马被按住投一口令人窒息的毒液的地头蛇啊!   此时此刻,地头蛇正捂嘴笑的欢快 。   芳茵被她高涨的情绪感染,也吃吃笑起来:“至于说老太爷会看什么类型的书, 我初初感觉,他老人家应该喜欢兵书杂记这种类型,便是话本故事,也会偏爱义薄云天的武侠故事。不过,这个观点被我推翻了……”   “老太爷真心爱看的书籍类型我不得而知,可陆公子写的故事类型……”芳茵灵动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她和林清栩一对视,两人立即心意相通。   陆其深写什么,除了狗血爱情故事,还是狗血爱情故事啊!   那什么《XX和XX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可是陆其深固定的书名模板,观之,则狗血迎面扑来。   陆其深可是脑子被狗血爱情糊住的人类啊,他便是用蛮力跳,恐怕也难以跳出这个怪圈!   林清栩笑到肚皮发紧,即使如此,她还不忘夸赞芳茵地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芳茵见她赞许的眼光,惊喜之余还有惊吓。   “夫人,老太爷真让陆公子给他写爱情故事啊?”芳茵舔了舔唇,猜测是一回事,猜测落到实处可又是一回事,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胀胀的。   林清栩被笑声卡主喉咙,只剩下直白的点头。   芳茵又吞了口口水,不敢置信:“是关于谁的?不会是关于老太爷他自己的吧?”   府里流传的真实消息是老太爷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成婚,是个缥缈的修仙客,可芳茵看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本,早知晓爱情不一定要用亲事来彰显。   林清栩继续点头。   芳茵一怔,她被突如其来的强大消息冲击的脑子有点晕。   她按了按额角,猛吞了好几口口水,才勉强镇定下来继续把八卦往深里挖。   “那具体有几个故事?不会有十几二十个,这样就有点太多了吧?还有结局,夫人您从陆公子那打听到了没……不过既然老太爷到如今还未成亲,应该没什么圆满结局,难不成,老太爷其他姑娘全都辜负了?还是说……老太爷一直保留着多个知音?”   芳茵脑子越转越可怕,她匆忙闭上嘴,不敢再任由自己的思绪胡飞海飞。   不过,这套想法一出来,老太爷在她心底的形象可谓是一落八千里!   瞬间摔成了只丑恶的落汤狗!   林清栩抱着不停抽搐的肚皮,哈哈笑个不停。   芳茵仗二摸不着头脑,踌躇的空着一双手,根本不知道林清栩在笑什么?   究竟她是猜对了?还是不对啊?   林清栩在欢喜的热潮里舒坦的打了滚,总算平复下掀到最高潮的心。她轻咳一声,示意芳茵凑过耳朵。   芳茵依言,随后,便听到一个足以震碎她三观的回答:“只有一个故事,而且,是个悲剧!”虚臾守爱千年,可惜,是单相思……   芳茵瞪大眼,不可置信!   林清栩原本以为和芳茵的聊天只是解解闷,事后便能像个临时溅起的小水花般,默默沉下去。岂料,那颗被她丢入水中的石子不仅没随命运沉下去,反倒撞开了一堆附近的石子,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不断扩大的涟漪。   第二天一早,芳茵勤勤恳恳的到她床边,主动承认了错误。   “没事,反正又不是惊天秘辛,祖爷爷也没说不能提,你别担心!”林清栩大方的摆摆手。   芳茵左右手掌交替捏着,心虚感丝毫不减:“可是,我阿娘她……”   芳茵她娘孙嬷嬷是苏府的老人了,在苏老爷还年轻时孙嬷嬷便是府上的后厨丫鬟,如今资历渐长,成了后厨的管事嬷嬷。厨房说不上清闲,但小厮丫鬟混集,人多口杂,依照她娘孙嬷嬷那张不带把门的嘴,还不知道能把这事传到什么程度呢?   芳茵想到这里,暗暗懊恼。   她昨天怎么就一时脑子发热,把事告诉她阿娘了呢?   林清栩拍拍她羞愧的小脑瓜,根本不把它当事:“别担心,不是还有我这个当主子的帮你撑着吗?祖爷爷真想找事也找不到你头上!”   见芳茵丧着一张小脸欲言又止,林清栩话音一转,勾唇笑起来:“再说了,这事又不是什么大坏事,等会儿我们到府里兜两圈,指不定就能听到不少版本呢!”   三人成虎,以讹传讹的乐趣就有了!   ……   另一头,听着张管事一本正经道出乌七八糟的消息,虚臾快要气到原地爆炸!   他恨恨的咬牙切齿:“什么青梅竹马,始乱终弃,又什么嫌弃对方是凡人就毁婚约不告而别,我特么这么正直会是这种人?还有,居然说本大仙被人甩了,这三界只有我虚臾看不上别人,怎么可能有人能舍弃老夫!另外,哪个小兔崽子敢污蔑老夫的名声,见鬼的喜欢男人,见鬼的因为世俗之见不得不分开,特么他脑子是钻的都是牛粪吧……blablablala…”   张管事面瘫的束手站在一边,假装自己是一块废掉的木桩子。   “还有哪些破烂消息,老夫的一世英名都特么的被毁成个渣渣了,这都从哪里冒出来的消息?哦哦,我一猜就知道,一定是从阿栩那小崽子那里跑出来的,好哇好哇,一个个毛没长齐,就知道祸害我这个可怜的老头子,不行了,这个家待不下去了,老头子我要计划着离家出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张管家听着老爷子从出离愤怒,到悲痛咒骂,再到……怀疑人生。   他依然静静的站着,想象自己是一块历经过风霜雨雪的残破木桩子。   人生啊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有关老太爷的“爱情故事”被闹得满府皆知,各式各样的版本热闹了好几天。   苏老爷和于氏听到了装听不到,林清栩偷偷乐着看热闹,而苏衍,自是陪着她热闹的那个。倒是这事把苏嵘乐呵坏了,他眼瞅着流言发展到最猛烈时期,自发地想出了个惊天大梗!   那什么喜欢男人的版本就是从他这个乖祖祖祖……祖孙处传出去的,不过,最初的版本可不是那狗血又陈腐的迫于世俗而分开。   苏嵘的原话可是这样的   “哦,你是说祖爷爷的故事呀,我知道,他不就是喜欢男人吗?但他那性子,三天两头甩脾气不说,喜欢怼人还爱虐人,谁受的了,所以结局还有问嘛,当然是对方跑了!”   “什么?你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亲自听祖爷爷提过那人的!哦,这事我就悄悄和你说一声,你别往外传是我说的,我其实也不想祖爷爷被抛弃的事被其他人知道,虽然说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看不出来火气还挺旺盛的吧,嘿嘿嘿嘿嘿……”   ――虚臾动不了捏着她众多不可告人小秘密的林清栩和苏衍,可对于小崽子苏嵘,他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掐个半死。   苏嵘光荣的把老太爷断袖的名声传了一天,高兴劲儿还没消,隔日就被老太爷揪去喝茶了!   在老太爷院里待了一整天,苏嵘被□□的头昏脑胀,魂不附体。   满脑子惊现的都是老太爷阴恻恻的笑脸,耳中嗡嗡作响的则是从老太爷口中被扒出的,他自刚成崽到现在,最糗最幼稚的少年经历。   例如小时候摸走他娘最喜欢的玉簪,拿出去玩,不小心摔碎了,回来苏老爷就扒了裤子把他按在长凳上抽到痛哭,他摸着屁/股大喊冤枉,要把他爹告到官府,结果被抽到嚎啕大哭……   再比如,他十岁刚到瞿都学习时,没上两天,竟然背着学院的先生们偷偷跑回了镇子上。灰头土脸的他出现在苏府门口时,自豪的不得了,结果回头,就被苏老爷来了顿皮鞭炒肉……   再比如,他在学院和学生干架,刚开始打不过,最后使了阴招给同学喂了泻药,总算技高一筹。苏嵘N瑟得意的不行,写信给她娘准备让于氏好好夸奖他一番,不料,夸奖的书信没收到,隔了两天在学院门口收到一枚他震怒的爹,后面的事自然又变成了血雨腥风,鬼哭狼嚎……   苏嵘小时候做的蠢事一箩筐都装不下,偏偏,那些蠢事全是他“输”给老太爷的。   如今,他总算明白了什么叫造谣一时爽,后续火葬场!   老太爷谣言在苏嵘被狠批一顿后,以苏嵘单方面的镇压为结点,逐渐消弭。   林清栩这个始作俑者一身轻松的看足了戏,对苏嵘一力承担后果表示心有不忍,于是在苏嵘被□□完的当天便送上一枚新鲜出炉、亲手所制作的金红色小锦囊。   鉴于这回芳茵没出手缝制锦囊,林清栩又是即兴而为,布料的针脚粗制滥造,勉勉强强能看得出来模样,不过里面的碎银子却是塞的满满当当。   苏嵘打开长嫂送来的慰问碎银,从中掏出一张写有“摸摸你的大脑壳!”以及旁边画着放肆笑脸的小纸条,简直欲哭无泪。   老太爷的事情告一段落,苏府的众人依旧紧锣密鼓的准备新年事宜。林清栩和芳茵把初一用的小锦囊制作完,她的事情却没完。   于氏开始拉着她教她管理府里的事宜。   林清栩作为苏家的长媳,后续一定会接管管理家中事务,于氏念在她年纪还小,又要帮苏衍调理身体,一直没提,如今趁着年末所有事务都要理清,索性带她一把。   全部学会当然是不可能,就是让她看个眼熟,知道个大概。   林清栩当然没法推脱,整天像个小陀螺矜矜业业地跟在于氏身后,瞧着她怎么吩咐安排下人做事,怎么拿捏语气,如何训人。   究竟学到多少,她心里没个底,通常是回到屋子里她满脑子都晕乎乎的。待到洗漱完,她更是疲惫的一个猛子扎进被子里,怎么也叫不醒。   而苏衍这阵子也忙,早出晚归,就算林清栩最近醒早了,睁开眼旁边位置也是凉透的,到了天色抹黑,苏衍才会归来。   一天下来,林清栩根本没机会和他说上两句话,只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能感觉他将自己抱进了怀里,轻柔的在耳边说过什么,她从记不起来。   隔日,就会有下人往屋里送些东西,除了送来屋里的摆件,最多的就是成套的首饰和各式胭脂,全是由着她的爱好所来。   林清栩的梳妆台几乎摆不下,芳茵又给她辟了大箱子,全塞着她喜欢的宝贝。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年二十九,一同用完午饭,于氏大手一挥,发放谕旨,让她今天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听候差遣。   林清栩就差感激涕零地叩拜完于氏,屁颠屁颠的回了屋。   她旋转陀螺般狂转了十来天,一经放松,反倒不知道该做什么。接近年关,天气已不如隆冬时的冷,坐在窗边能感受到透过窗纸射进的一缕缕阳光。   林清栩打发时间地半躺在软塌上看话本,芳茵坐在旁边的凳上一针一线地绣香袋,她好几天没看小说一时间看不进去,就靠在软塌上眼睛半阖着瞧芳茵绣香袋。   “夫人之前绣的香袋准备好了吗?”芳茵抬眼瞧她一下,又专注于手上的工艺。   林清栩“唔”了一声,看着芳茵手下精致的针脚,再联想到自己蹩脚的绣工,内心哀叹。   芳茵察觉出她的心思,欢快的轻笑一声:“夫人花那么多心思准备的,大少爷一定会喜欢的!”   林清栩羞涩的抿唇一笑,两颊飞红。   她想,就算她送给他两片随便拼起的碎布,苏衍都能毫不犹豫挂在身上。   苏衍宠她,不需要原则,更不需要有道理。   她和芳茵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午后的暖阳微醺,她又太过惬意,没一会竟睡了过去。   等醒来,却发现自己正枕在苏衍大腿上,睡的香甜。   苏衍翻看着手中的书籍,略有所察,一侧眸,对上一双乌溜溜转着吸引注意力的大眼睛。   “阿衍。”大眼睛眯了起来,只留下瞳仁透着光芒的黑。   苏衍也笑起来,把书放在一边,低头抚上她的发:“快过酉时(晚七点)了,清儿可饿了?”   林清栩用发顶贴上他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又觉得不够,开始耍赖的顺着他的胳膊像只小兽样的往上爬。   苏衍拥着她的腰,微笑着任由着她凑过来,在自己的脸颊上咬了一口。   不疼,只有酥酥的麻意顺着热流迅速流淌全身。   “饿了。”林清栩双手圈在他的颈项上,凑到他的耳边又咬了下他的耳骨 ,“不过,我想吃阿衍。”   苏衍喉头滑动,唇面贴着她的脖颈慢慢游移起来,呼吸也逐渐加重。   他声音暗低沉,压着她后背的手逐渐施力:“好。”   作者有话要说: 保证书:为防止断更,以后每断更一次,发一沓红包,具体数量看小天使留言程度。嗯,就这样!   男主登场了,他又要和阿栩亲亲抱抱举高高了!明天他们将继续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45章 守岁   唇上酥麻微疼的知觉将林清栩从沉睡的樊笼里磕磕绊绊的扯出来。   “芳茵, 让我再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嘛,等会再叫我。”林清栩的双眼像是被胶水紧紧黏住, 她闭着眼睛, 奶声奶气的撒着娇, 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幅小模样落在某人眼中, 是多么美好的光景。   苏衍收紧拢在她身后的手臂,扰她清梦的力道非但没减, 反倒愈发没轻没重起来。   “唔,干嘛呀,疼~”林清栩掩耳盗铃式的用上唇盖住下唇,却丝毫没止住为外界迫害的力道。   她小幅度地扭着身体, 脑子在旋涡里打着转,迷迷瞪瞪里好像又跌回了梦境里。   雾蒙蒙展开的梦境中,她是只被困在木头笼子里的无辜小困兽。在白涔涔的雾气下,有只看不清模样的大怪兽一直在盯着她,不仅凶狠地盯着她,他居然还还咬她的脸, 咬她的嘴。   梦里的她委屈极了,最后只能哼哼唧唧的叫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叫声唤醒了对方的良知, 林清栩惊奇的发现那股恼人的力道消失了!她心头一松, 嘴角的笑容重现,抱住变硬变烫的被子幸福的继续做梦。   压低了喘息声的苏衍:“……”   他的小妻子真的是小猪变的吗?这么叫都不醒的?   “清儿。”他看了眼薄纱外透亮的天光, 改成出声轻唤。   林清栩睡意依然正浓,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嘴角勾起的弧度更为柔和,不仅没有醒来的迹象, 反倒是睡的更沉了。   苏衍沉沉看到她被自己咬出一片水光的唇面,喉头滚动。   “嘤~”刚刚逃开囚笼的林清栩徜徉在美好的大自然中,她迎着头顶的暖阳,恣意地在草地上翻转跳跃,远远近近的碎花青草印入眼帘,不暇,幸福不过三秒,前面那只看不清模样的大怪兽居然又扑了过来。   林清栩委屈的吸起了鼻子,眉头紧了又紧,总算不甘不愿的睁开了湿漉漉的眸子。   四目相对,林清栩怔住。   她眨眨眼,大脑正在开机的颠沛流离中晃荡。   “阿衍!”林清栩又惊又喜,现存的脑容量只够消化面前人出现的惊喜,根本顾不上计较刚才谁在扰她美梦。   “清儿醒了?”苏衍温柔的摸摸她的头,语气平静,没有丁点做了坏事的心虚,“时间不早,我们可以起身了。”   林清栩的脑子还在他突然出现的狂喜里打转,情绪高涨地抱着他:“阿衍怎么没去铺子,不是说初一才能休息的吗?”   苏衍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却没舍得挪开怀抱,只得打发注意力地把她散在脸颊的碎发拨开,说:“爹今天给我放假,铺子的事交由他和阿嵘,我便能留下来陪着清儿,清儿高兴吗?”   林清栩当然高兴,除了月末的几天,她一睁眼屋里准保没有他,今日之事简直是意外之喜!   “那我们快点起床,昨天我和娘说好要早早过去的,反正我这几天跟着娘就是个打酱油的,和娘提一句,娘会放走哒!”林清栩丝毫不顾忌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在苏衍面前,她说着顺手撑了下他胸口手脚并用的准备爬起来,却不料,身体刚刚动弹,便听得苏衍压抑的闷哼了一声。   苏衍喉头翻动,长臂展开瞬间将她重新揽了回去。   林清栩静静趴在他的胸口,听着耳旁沉重的吸气声,手脚捏成一团,不敢动弹。她之前不察,再次亲身相贴,才发现有个硬硬的东西一直戳着她。   她大力咽了口唾沫,视线落在他完美的下颌处不敢移开……刚才,没有把他/它撞坏吧?   “阿衍,你怎么样?”林清栩把脑袋埋起来,脸红红的,声音小的像蚊子叫,也亏得苏衍离得近才听的清。   “嗯,没事。”苏衍声音还很沉,只是没了繁重的喘息,他慢慢放开压着她的后腰的手臂,咬在她耳边压低了音量说,“时间不允许,先放过你了。”   林清栩脑内有如烟火炸开,热血兜头灌下。   苏衍见她呆呆看着自己,犯傻的小模样,心生坏意的舔舔唇,勾唇笑的暧昧:“还是说,清儿想继续?”   他摆出一副如她所愿的样子抬高下颌,林清栩被唬的心猛猛一跳。   她飞速翻到床一侧,绕到床尾开始套衣服,口中嚷嚷着:“不行不行,这可是一大清早,娘那里还有事呢。”   她可是个有原则的人,白日宣淫这种事情干不了,干不了!   苏衍本就是随口激她,见她被吓到面红耳赤,低低笑起来。   林清栩心生不忿,恨恨地剐他一眼。   哼,欺负她,就知道欺负她!   年三十这天,苏老爷特地给大儿子苏衍放了假,而店铺剩下的收尾和发福利工作,他转过头就把大锅扔给了二儿子苏嵘。   苏嵘挤着僵硬的微笑,将装有年终福利的木箱一一递送给对面毕恭毕敬的管事手下们,再看到在一旁悠然说着鼓励话,将功劳全部掏走的苏老爷:“……”   爹,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苏老爷回他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当然,不会!   经历完最终打理和准备,苏家的几位主人终于迎来了迎接新年的年夜饭。   正厅内,酒席早已摆放妥当,作为老祖宗的虚臾于首位开席,掀开新年的一页新篇章。   酒足饭饱,席面撤下去,由于今夜日子特殊,遵循风俗一家人要守岁到子时,迎接新的一年的喜兆。一行几人不可能整晚干瞪眼,于氏和苏老爷商量之下,搬来“御用”棋盘桌,准备打叶子牌。   叶子牌虽说是闺中女性常常用来娱乐的设施,男人很少涉足,但这种娱乐实际不分性别。   林清栩等一共六人,四方的牌局很容易形成。两对夫妻各自为一家,其余苏嵘和老太爷虚臾各自占据一方。   因为四个男人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摸叶子牌,林清栩几句话简单讲清楚规则后,坐上桌的四家开始摸牌。   “阿栩等会可要让着点为娘。”刚开席,于氏首先给对面的林清栩挤挤眼,用意不明。   苏嵘飞速摸走属于自己的牌,眉飞色舞地接住话:“哈哈,嫂嫂很厉害吗?”   虚臾闻言,一双冒精光的眼睛也瞅过来。   林清栩才不想开头就给自己拉仇恨值,把头摇成个拨浪鼓:“不厉害,不厉害,我今天可要捂紧我的小荷包,不然没一会儿就空了。”   苏嵘嘿嘿一笑,丝毫不认为这是她在谦虚,说道:“嫂嫂不用捂荷包,输了就让大哥给你垫,是吧大哥?”   话题扔给坐在林清栩旁边辅佐的苏衍,他抬眼随意扫了眼苏嵘因为笑意太浓漏出的牌面,淡定无波。   苏嵘大惊,捂宝贝样的统统把牌面捂紧了,就听苏衍奚落的声音:“清儿输了我自是会帮她补,倒是阿嵘,你的俸禄就那么点,不要到时候还问娘要钱才好。”   苏嵘嘴角一抽:“怎么可能!再说了,我虽是第一回 上手,但这把可是捏了一把无敌大牌,到时候你们就看着被我虐翻天吧!哈哈哈!”   坐在他对面、再次摸到一张无敌小牌的老太爷虚臾脸一黑,把木板牌扔的“啪”一声响。   瞧着苏嵘反射性的缩紧脖子,虚臾凉凉瞥他:“哼,兔崽子!”   苏嵘犹如噩梦重现,登时后背发寒:“……”   虚臾又“啪”的一声,扔下一张垃圾小牌,牙拧的咔咔作响,苏嵘简直要给他老人家跪了。   虚臾:n瑟,你再继续n瑟啊!   苏嵘:qaq   ……   事实证明,即使拥有无敌大牌,苏嵘稀缺的智商也能让他输个屁滚尿流。   从最初每轮扔下的牌无人能敌,到最后别人的牌没一个要的起,苏嵘用实际行动书写了“脑残”两个大字。   “那啥,这局我就是练练手,才第一局嘛,我相信我的手气一定能继续给我带来好运的,嘿嘿!”苏嵘抓一边掏钱一边抓抓自己的脑袋。他挽回自己面子的同时,却忘记了藏住话中的旁意。   下一秒,他就接收到了老太爷一记凉凉眼刀。   几人可都是看清楚了,老祖宗虚臾手中的一把牌可谓是惨不忍睹。不过和苏嵘从最大的牌往下甩不同,虚臾一路把手中的牌从小往大扔,甚至就他摸出的那一把凄惨牌,在最后几轮居然还碾压了苏嵘所谓的“无敌大牌”!   虚臾冷冷扯唇,对面的苏嵘瑟瑟发抖中……   另一方的林清栩看好戏的瞧着两家已经对抗起来,悄悄的给苏衍展示自己的战绩,开心的不得了。   她可又是连赢三家啊!   苏衍捏捏她的掌心,回她一个温和又纵容的微笑。   坐她对面的于氏则是一脸愁苦的摸着空了一小块的荷包,幽怨地看向旁边的苏老爷。   苏老爷心口犹如被箭射中,看看对面儿子媳妇和谐的一幕,想了想,悄声给妻子递了句:“要不,输了算我的?”   于氏眼底的幽怨的棉针立马变成利刃,勃然大怒:不算他的,难不成还想她掏私房钱!!   苏老爷被瞪的脸色一僵:“……”所以说,她这是想自己掏钱?   于氏眼一横,恨不得敲爆他的木鱼脑袋!   苏老爷叹了口气:所以说,究竟要闹哪样呢?   牌局继续,极为戏剧化的,苏嵘今天撞大运般的保持着好手气,连连摸出一大堆好牌,而老太爷则恰恰和他相反,一手渣牌。   两个人就牌面大小互掐了一晚上,输赢上,当然是都没能赢一把。林清栩在开局轻轻松松连赢了五把后,对面的于氏终于撑不住,改换苏老爷上阵。   苏老爷能在商场利海里翻滚多年,对个小小牌局自是信手拈来,林清栩的牌技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一朝就输回了解放前。   等小荷包缩水一半,林清栩只觉乌云笼罩了半边天,再也坐不稳,将交椅奉给苏衍。   叶子牌的技巧在于记牌和预测对手手中的牌,有苏嵘和老太爷这两个互掐的猪对手在旁边泄底,猜牌都容易的多。   这样下来,苏老爷和苏衍对阵,输赢的次数倒是差不多。   六人一直玩了近两个时辰的叶子牌,终结于苏嵘将最后一块碎银子输干。   “我要哭了……”苏嵘把干瘪的荷包扔到桌面上,怀疑人生。   虚臾冷笑:“呵呵呵。”   摸着鼓起来荷包的于氏微笑。   同样赢了不少的林清栩,微笑。   尽职尽责赢钱的苏衍和苏老爷:你们高兴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哟,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越来越好! 第46章 礼物   当第一声鞭炮声响起, 林清栩正混混沌沌的半倚在苏衍的怀中。打了近一晚上的叶子牌,她的好精神被牌局磨了个干净,一闲下来聊天, 没过一会儿她便感觉到困龙在脑中拼了命的翻滚。   没到时辰, 按规矩是不能提前回屋睡的, 可她脑子已经晕晕乎乎, 眼睛半阖,萎靡的模样就差看人出重影了。苏衍见状, 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暂时眯一小会儿。   苏老爷于氏见大儿子和儿媳亲昵,开心都来不及,根本不管,另一边的老太爷虚臾也正和苏嵘掐的猛烈, 没心思管其他。   “噼啪噼啪――”   喜庆的爆竹声挨着子夜的钟声接连不断的响了起来。一家点燃爆竹,如长龙般的,接二连三的鞭炮声响起。   林清栩本浸在梦境里翱翔,耳中冲入的轰鸣声响令她精神一凛,脑子倏地清醒起来。   黑夜被万千烟火照亮,一瞬间宛若白昼,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伴随着炸响在天际的烟花,绚烂无比。   林清栩和苏衍十指紧扣, 站在屋前的回廊上仰头看着璀璨的烟火。   空气沾了烟火味, 热了起来,只余徐徐而来的微风, 吹来带着硝烟味的凉风。她紧了紧和苏衍相握的手, 偏头看着站在身侧的男人。   缤纷华丽的烟花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彩,她看着他,脑中只剩下一个词。   ――岁月静好。   苏衍回眸, 漆黑透彻的眼底被渡上一层浅淡的光华,他勾唇,笑容缱绻温润。   一炷香的时间,沸腾和喧嚷慢慢撤离。   前厅里,林清栩喜气洋洋的和三位长辈拜年:“祝祖爷爷,爹和娘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喜庆祝福话前篇一律,主要求的也只是个吉祥。   苏老爷和于氏大方的接过林清栩递上来的茶水,浅啜一口,转手把袖口里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了林清栩。   于氏笑盈满面地说:“阿栩嫁到家里来,我和你爹再开心不过了,如今衍儿的身体渐好,我们唯一求的,就是阿栩能早点给我们苏家添子添孙,到时我和你爹可谓是圆满咯!”   林清栩在二老面前,脸皮没有在虚臾面前那么厚,她俏脸一红,做羞涩状低头不语。   虚臾瞧见,立马虎躯一震,刚吞下半口的热茶差点喷出来。   “祖爷爷这是怎么了,可要阿栩帮您顺顺气?”林清栩画风不变,保持着贤良小媳妇的形象,作势就往前迈了两步。   “咳咳――不,不用了。”虚臾躲她还来不及嘞,哪敢让她近前。   虚臾又灌了一小口热水,总算将咳嗽压了回去,却瞧见让他忌惮的小姑娘居然还摆着一副关切的模样在恐吓他!   虚臾抖抖手腕,再不敢显摆卖面子,把准备好的小锦囊火速递给林清栩,眼瞅着旁边苏嵘眸光亮堂地仰望着林清栩,一副临时抱稳大腿的满足。   虚臾心狠狠一揪,又抖抖手腕,另拿了两个同样的红色小锦囊分别交给苏衍和苏嵘。   “唔,这是给你们的新年礼物,平日里带着身上能强身健体。”   锦囊里装的是什么?实际是打磨雕琢过的灵石,灵气充沛,于拥有灵根的修仙者来说,是上好的提升灵力的宝石,于普通人而言,作用只是强身健体,增强抵抗力。   虚臾作为在修仙界排在前列的有名望之士,身上的宝贝多不胜数,但他却不爱将修仙界的法宝灵丹送予苏家子孙。   并不是说他不够大气,而是他认为三界存在必有因。   仙、魔、人,对立却共生,三界息壤相关。   凡人艳羡修仙者不老不死,法力可通天地,但真正能进入修仙界之辈寥如晨星。同样,也正是因为这份稀缺性,造就了人仙两界的稳定。   而魔族,可由本族衍生,也可由人仙两组堕落魔化,三界的存在,此消彼长,自三者簇生后,便不太可能有任何一族消亡。   虚臾虽行事不羁,心思却亮堂自知。他不愿因为自己的行为,一定程度上让这份稳定倾斜。   凡人生老病死,短暂且不可预知,这已是既定的自然,依照虚臾在修仙界的能力和地位,供养一个家族绰绰有余,但若真的依靠修仙界的丹药灵物改变后的苏家,他们究竟是什么?   人?修仙者?   抑或说林立于两者之间的矛盾体?   破坏规则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可破坏的后果,太多时候都不是能够轻易承担的。   卧房里,洗漱完毕的林清栩趴在铺开的锦被上,头发半散着,翘高着一双白嫩的小脚,仔仔细细的清点自己的积蓄。   她在锦被上垫了一块碎花的小布,把私房匣里的碎银子银票,连同今天收到和赢来的一同倒了上去,声音清脆的慢慢点了起来。   苏衍从洗漱房出来,正巧听到她嘀嘀咕咕的说什么时候把碎银子换成张整百的银票,这样匣子就轻多了……   苏衍因她的小情绪轻笑起来,故意放轻了步子走近她,冷不丁地在她侧后方冒一句:“清儿是个小富婆了嘛!”   林清栩哗哗地清点碎银子,正起劲呢,被苏衍的出声唬的眼睛瞪眼。   她护崽一样地伸手把刚数好的银子把胸口的方向压,动作做完了,才察觉到是苏衍。   她皱着小脸,低头哀怨地拨的乱七八糟的银子小山,欲哭无泪:“阿衍你干嘛故意吓我!我的银子又要重数了……有上百两呢。”   苏衍笑笑,坐在床边揉了把她的头发:“那我帮清儿数得了。”   林清栩噘嘴,好不容易无理取闹一次,哪肯罢休:“都这么晚了,我本来想好数完就睡觉的,现在重新数时间就晚了。”   “那我们明日再数?反正明天时间很清闲。”苏衍故意一本正经地接下她的话。   他说着,指尖顺着她的鬓角,自然地将她散落的一缕碎发勾到耳后。因着指腹不经意碰到她肌肤,林清栩有点痒,抿唇笑着顺手将他的手握住。   她抿着唇,刻意半恼半笑的瘪瘪嘴,说:“阿衍你怎么这么不上道,你该说‘那我应该怎么补偿你?’。”林清栩压着声音乐陶陶地做了一回短暂的角色扮演。   “不上道”的苏衍勾唇,原封不动地把话复述了一遍:“那我应该怎么补偿清儿?”   林清栩嘴一抽,忍住给他丢个白眼的冲动,放开他的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呐,礼物,我要不一样的新年礼物!”她跪膝坐在他对面,扯开嘴角笑容灿烂中透着狡黠,直白的朝他摊开掌心。   苏衍在她的笑颜里眼波晃动,心跟随着狠狠地荡漾了一下。   他身体没得到指令,已下意识抬手将她的掌心握紧。   林清栩:“!!”   “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根本不算特别的礼物。”她将正冒红光的脸忸怩地偏到一边。   苏衍眼里有暗潮涌动。   他笑起来,没放开她的手,反倒是一个用力将她带到了怀抱里。林清栩瞧见他那双发沉的眸子,心里一咯噔。   “等等,你没礼物就算了,我、我有东西送你呢!”她有点气急败坏地推搡出了他的怀抱,明明送礼物该是多么和谐美好的环节,偏偏,漫天的旖旎将这气氛全毁了。   她快速到床最里侧的角落,摸索半天,总算摸出了个锦囊。   等她三下两下爬回来将锦囊递给苏衍,立马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满脸都写着“我不满意,我不高兴,我生气!”。   苏衍瞧着簇新的锦囊,没心情打开,伸手安抚地揉了一把她的细软的发丝。   林清栩傲娇地把脑袋扭地更歪了,一心等着他跪舔自己!   然而,只听得一声微微轻笑,没等她蹙眉纠结完应该给什么回答,苏衍突然站起来,走了。   ――走了?就这么不管她了?   林清栩胸腔里鼓的满满的气焰顷刻化成无名的火气,她还歪着脖子,一张小脸已经气成了青蛙。   铺在碎步上的银子银票被她裹成一团,一股脑地塞到匣子里扣紧,林清栩满心都是恼怒的火气,把木匣子往床边的小几上拍的“啪”一声响,她看也不看在屋里跑哪鬼混的苏衍,掀开被子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钻进去后,她故意闭上眼,呈大字形躺在床中央,霸占了一小片天,脑子里已经阴恻恻地开始草拟整治不良相公的九九八十一式手段   首先,要让他道歉。他要笑着哄她,不说完一百句好话,她绝壁不和他说一句话。   另外,一定要狠狠惩罚他。罚他跪搓衣板,罚他给自己捶腿捏脚,还要给她倒洗脚水……   还有,让他意识自己的错,每个月定时要给她送礼物,不准重样……   林清栩情绪激昂的在脑中天人大战,想着想着,倏地,一股微妙的丧气兜头而来。   她将眼睛睁开一条细缝,望着头顶浅色的纱账,朦胧的烛光让她的神情也恍惚起来。   唉,她现在不就是她看言情小说时,最惹人烦的无理取闹吗?   有这个心思是一回事,如今做到这个地步,似乎真的有点过了……   林清栩抿唇,把脸上的不忿抿去,正在纠结该怎么解除现在和苏衍的状态,旁边的位置突然一沉,一具温热的身躯一不小心下落之际,就压住了她摊开的细胳膊。   “哎!”她低唤一声,手臂来不及收到安全位置,被他陡然侧身整个人抱了过去。   屋子里的地龙烧的有点热,又盖了一床厚被子,林清栩感觉身上有点热。   耳边传来苏衍突然加重的呼吸,她试探地轻轻推了下他的胸膛,他手臂的力道根本没有放松。   “清儿生气了?”苏衍的声音微哑,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额角,话音里带了一丝理不清的笑意。   林清栩瞬间板起脸,虎着声音说:“才没有。”   苏衍的笑声更明快了,唇角贴在她接近眼尾的位置吻了一下。   林清栩不暇他突然袭击,脸色黑黑的,刚想挣扎着回自己的领地,手心里突然塞进来一个硬质的小盒子。   四方的材质,边角处却并不硌手,显然是被精心打磨过。   林清栩愣了下,放弃了挣扎。   “我怎么会没给清儿准备礼物?之前是逗你的。”苏衍说着,将怀抱中的她翻了个身,从后抱着她引导她就棕黄色的木盒拿了出来。   “是什么?”林清栩看着木盒,喃喃地说。   苏衍向来对她百依百顺,被苏衍戏弄还是第一回 ,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衍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牵引着她的指尖,慢慢将木盒打开。   木盒内,是两块共缔的青白色美玉。玉石不是相合,而是相嵌相契。   苏衍将中心那块点缀着荷莲的玉坠单单拎起,慢慢戴在她的颈项上。   林清栩低头,视线落在指尖的玉坠之上。并蒂莲蓬,寓意百年好合,并蒂同心。   而剩下的一块玉石,盘旋着的螭龙,寓意美好吉祥,爱情圆满。   林清栩喉头一哽,眼底有点湿。   她捏着手中渐渐转暖的温玉,轻声说:“谢谢你,阿衍,我很喜欢。”   苏衍从背后抱紧她:“清儿的礼物我也很喜欢,我会一直随身携带。”   林清栩送给他的是一个亲手制作的香囊,香囊上绣的字是她一针一线耐心磨出来的成功品,干花则是她亲自采摘的海棠花,晒干之后由芳茵的辅佐加了些特殊的原料,花香持久且并不浓郁,味道极为好闻。   “清儿也帮我把它带上吧。”他指尖轻触了下还打开着的小锦盒。林清栩点点头,缓慢转身亲手帮他带上。   “阿衍,我们会永远相守,一直幸福下去的。”林清栩看着他漆黑如墨的眸子,坚定着自己的内心。   苏衍被她眼底的倔强和道不清的执着闹的心间微微一抽,他的吻缓缓落在她的眼角,压下她眸中的压抑,比她更为确定地开口:“嗯,我和清儿会永远相守,一直幸福下去。”   无论未来会怎样,他只愿一直守候在她身边。 第47章 挂战旗   冬日白天短, 太阳冒头没一会儿便到了起床收拾整理的时辰。   新年的第一天,当然没有懒觉可睡。   林清栩依依不舍地抱着暖暖软软的被子磨叽,眼睛半明半寐, 像只小猪样地小声哼哼。   半梦半醒里她仍沉浸在未散去的梦境里, 正惬意地一只脚试探性地踩在虚空的云朵里, 感受着舒软到双脚能浸入其中的轻松感, 身上蓦地一紧,真实的感官传达到她的意识之中。   “清儿还要等多久才肯起床?”耳边突然传来低沉微哑的嗓音。   说话之间, 林清栩感觉到热气碰上她的耳廓,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心脏最深处,一点点地传遍全身。   林清栩敏感地吞了口唾沫,手脚羞涩地全部缩了起来, 随即扭捏地在被他抱住的被子里,小幅度地翻了个身。   她贝齿咬住下唇,声音软软的还掺杂着迷蒙的含糊:“一小会儿嘛,等你洗漱完,我就起来了。”   苏衍无奈地瞧着睡得小脸红扑扑,毫无防备靠着自己还闭着眼睛满面舒适安闲的林清栩, 没允诺她的撒娇,硬生生将她连着被子半抱着坐了起来。   “不行, 清儿刚才说等我穿戴完就起来的, 不能抵赖。”苏衍由着她赖在怀里不坐稳,指尖在她脸颊上惩罚地轻戳了下。   林清栩被戳的眉头轻蹙, 鼓着脸却没法反驳, 不过她那像极了一条咸鱼,直挺挺不动弹的模样,丝毫没有主动配合的意思。   苏衍只得自己动手。   把裹着她的被子松开一半, 由着她继续在怀中耍赖的同时,苏衍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她的衣带间。   林清栩习惯在睡觉时除却塑身的小衣,外穿一套轻薄的棉款睡衣,苏衍帮她换外衣穿上新衣服时,林清栩懒惰地高兴还来不及。   她轻声哼哼,配合地抬抬手臂。   苏衍无奈又好像,想吆喝着把她闹起来,看她睡得香甜,又实在不忍心。   可不忍心归不忍心,见林清栩兀自享受地缩着小脖子快要再睡过去,苏衍还是没忍住,小小地惩罚了她。   “嘤--阿衍你干嘛呀?”   林清栩身体大半还被包在被子里,她的上身只剩下一件绣着两只相栖相依灵鹊的堇色肚兜,她打开委屈的眸子,谴责地望着刚刚退离开自己身前的苏衍,瘪着嘴,双手抱紧被子,挡住自己。   苏衍看着她湿哒哒盛着情绪的透亮双眸,又瞧向没得到锦被遮挡,自己刚刚种下的小草莓的方向,喉头用力滑动。   淡定言:“我在叫清儿起床。”   苏衍的声音平静无比,要不是看到他那双比深渊还要漆黑的眸子,林清栩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她吞了口唾沫,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没骨气地举起白棋:“剩下的我自己来,阿衍你,你去洗漱吧。”   她的眼神飘到小隔间的方向,用意明确至极。   苏衍揉了把她的头发,瞧着她骤然清醒却又带着点恍惚的模样,心被狠狠挠了一把。   “清儿真乖。”他放开她前,不忘在她的唇角偷了个香。   抱着被子稳坐在床上的林清栩:想象自己是个包容甚广的大青蛙,鼓脸。   初一天苏府摆设在府门口的席面早已安置妥当,苏家一行众人以及到来的方绣同站在长桌一方,和到来的镇上民众们互相道新年好。糖果水果类随意拿送,都是图个喜气。   比起苏家其他人只是露个笑脸,说着吉祥话,林清栩还有重要的任务――发福气小锦囊。   锦囊早在前两日便装点完毕,她只需要迎接孩子们喜气的祝福,乐呵呵地发“红包”就够了。   “姐姐您真漂亮,希望姐姐在新的一年万事如意,红红火火!”孩子一。   “祝姐姐新年快乐,大吉大利,天天开心,心想事成,吉祥如意!”孩子二。   “祝漂亮姐姐开心如意,年年有余,早生贵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孩子三。   孩子四五六七……   哪有人不喜欢听积极的赞扬,林清栩接收着一溜串的祝福和夸赞,心里燃起的热火经久不息,即使在冰天雪地里,也丝毫不觉得半点冰凉。   她一张清丽的面庞犹如四月的春花,绚烂夺目,一双眸子更是亮的发光。   站在她身侧的苏衍静静地看着她,心间被满足感充盈。曾经何时,他也曾不经意间想过和自己相伴一生者带给他的感受,自从和她真正相遇,他这才知道。   她,就是带领着他从昏暗中走向光明的人。   正怔愣地想着,苏衍手掌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光滑的丝绸布料里,能摸索出碎银子和铜钱的大体轮廓,是发给小孩子的锦囊之一。   他眸光一闪,看着她弯起眸子里的狡黠和稀奇,内心柔软泛滥。   “阿衍和我说新年快乐呀!”林清栩趁着当下没有孩子,拿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挂满笑意的脸上还写着“快点多夸夸我”!   苏衍弯唇,将掌心里的锦囊藏入袖口,缓慢且真挚地开口:“清儿新年快乐,谢谢。”   林清栩对他突然的沉稳和煽情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她没机会问出下一句,被一串穿着花衣跑过来的小萝卜头夺去注意力。   新一波的送锦囊仪式很快结束,小朋友们得了喜头一哄而散。   林清栩回想起刚才和苏衍突然断掉的话,她笑嘻嘻地刚出口唤了他一声,陡然间,一股刺骨阴寒的凉意直面袭来。   犹如被推入寒冰深潭,她身上的暖意秒息间散了个干净。   “清儿?”苏衍察觉到她突然之间的战栗,无视周遭的众人,揽住她,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被苏衍抱住的一瞬间,林清栩体内的热血仿若重新流淌起来。   “我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口里说着无碍,捏着锦囊的手指却防卫性地收紧了。   她凭着直觉,视线掠过遮挡的人群,直直朝一方看去。   苏衍也追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停在道路对面的某人。   苏衍皱眉,胳膊却又被撞了一下。   “呐,叫你美色误人吧,看来崔玉莹这是根本没死心!”林清栩鼓着脸,话里有明显的酸味,她瞧着那头还在不断给自己散发着恶意的某白花,扯了扯僵掉的嘴角。   擦,小白花这爆表的仇恨值都不用掩饰了?   还是说,某白花演戏太久,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放飞自我,肆无忌惮暴露出里面黑了的芯子?那她现在是想搞哪样,公开和林清栩这个正派夫人对抗,抢男人?   林清栩:呵呵……   那头的崔玉莹看到那一对亲昵依偎着的男女,愤怒到眸子充血,她藏在袖口中的手指掐紧,指甲狠狠戳进肉里,用疼痛告诫着自己要沉住气。   崔玉莹是个有野心的人。她想要得到的,一定会想办法拿到手,至于阻碍者,那就除掉好了。   她最后看了苏衍一眼,掩下眸底的势在必得,十指用力收紧,转头离去。   “咦,就这么走了?也不过来大战一场?”林清栩还有点意犹未尽。   好不容易撕开面具的小白花不多刷刷存在感,就这么偃旗息鼓了?   虽然说崔玉莹在她面前刷存在感从来没成功过,可像这样来白打一回酱油,可还是第一次。   苏衍握着她的掌心,失笑地捏了捏:“清儿别乱想那些有的没的,她要真有心过来,那不是你单方面碾压。”   苏家老少都在场,府里还有个活了千岁的修仙老太爷坐镇,一朵小白花来挑衅,那不是被碾死的料!   林清栩没想到苏衍能这么配合,心口一松,眉开眼笑地傲娇起来:“也是,我可是有强大后台的人,谁能干的过我!”   苏衍勾唇,视线却不经意在街道对面停了半秒。   既然不死心地还要纠缠,那他就没必要放任。   崔家能因为躲藏来荷花村,选择到镇上,那他不吝啬的愿意做一回恶人,让他们在次再无容身之地。   有关小白花崔玉莹前来挂战旗一事,林清栩根本没放在心上。   虽然被人阴狠敌视了,但崔玉莹那手段段位根本不达标,就她那一贯鸡肋的手段,林清栩还看不上,就算她真来找事,林清栩也只当她是生活调剂。   反正这日子总要加点佐料才多姿多彩,不是?   初一林清栩发放了半天新年锦囊,下午和苏衍过着二人世界,到了初二,两人一大清早出发,去了方绣的宅院。   年三十当晚林清栩本想让方绣一同去苏家吃年夜饭,苏老爷和于氏都很欢迎,但被阿娘拒绝了。   林清栩在来到这个时间近一年的时间里,已经将原主脑海中有关林家的记忆融和地七七八八。   她能亲身感受到曾经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单纯真挚的快乐,林父去世时尚且八岁的清栩内心里的战栗悲恸,以及一家三口这些年相依为命的依赖和亲近。   而现在,青宛离家,她又出嫁,宅院里虽有陪伴方绣的下人,终究抵不了血浓于水的亲人。   之前在虚臾准备离开苏府时,林清栩曾向修仙老太爷打听过有关灵云派的事宜。   她本想,若是有机会,让老太爷多照拂下独身在异乡的林青宛,即便知道妹妹林青宛日后可能有大造化,林清栩还是期望青宛单独一个小姑娘,能感受到来自亲人的关怀。可惜,老太爷根本没听说过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的灵云派。   修仙界地域辽阔,修仙的大派小派数不胜数,排不上名次、没几十年就倒闭的修仙门派更是多到吓人!再加上虚臾在修仙界的名位,从来都是别人向他看齐,他低头顶多蔑视对方一眼,哪记得住那些平齐无聊的小门派。   照拂林青宛之事,只能搁浅。   林清栩后来想想,深觉这就是锻造女主的最佳条件之一。   女主幼时孤身离家千万里,到陌生之地,无依托之人,更无人依仗,所有成就全凭努力。因为心中有期望,她才更加奋进,只为出头之时与亲人短暂相遇,然而,却抵不过世事无常……   虽说林清栩对《林女修仙传》剧情和现实还抱有一定的怀疑,但那份怀疑只是她不相信苏衍未来会成魔,妹妹林青宛未来会成为人中龙凤之事,她一直抱有积极心态。   不过这种思想,一定程度上可能是建立在望妹成凤的期许里。   ……   林清栩和苏衍到时,方绣随和和善地迎在门口,不过,这份和善只可能是对着女婿的。   林清栩苦兮兮瞧着满脸堆笑问苏衍午饭爱吃什么的阿娘,小嘴快要翘上天。   她低声,却又用旁边两人能听清楚的声音,酸溜溜的说:“果然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方绣闻言,眉毛一挑,迎着林清栩就给她甩了个“你知道就好”的白眼。   林清栩嘴翘的更高了,嫉妒已经让她面目全非。   她压不过淫威甚强的方绣,转移注意地扯着苏衍的手,顺着他的掌心往里攀,在他手腕处泄愤地拧了一记,口中大声道:“哼,果然我就是颗没人疼的小白菜,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扔出去的大白菜!”   苏衍被她的小动作和说出的话弄的苦笑不得,他想要安抚她的小情绪吧,可岳母在场,他怎么说话还要斟酌。   方绣就没他这么多顾忌,一记凉飕飕的眼刀扔出去,口中凉凉地补刀:“不仅没人疼,明明还长得极丑无比,晚上出门能吓哭幼童!”   幼童没哭,林清栩要哭了……   她瘪嘴装哭:“阿娘,我是你亲生的吗,其实,我是你和阿爹偷偷从哪家抱回来的吧?”   方绣正儿八经地摇头,看着林清栩升腾起来的欢喜,甩下一句足以让她哭出声的话:“阿栩这就说错了,你不是抱来的,是我和你阿爹捡回来的,记得黑牛家地旁的那条小水沟吗,就在旁边的草窝里捡的。”   林清栩嘴角一抽,再年轻个几岁,她准能相信阿娘你信不信?   苏衍瞧着妻子和丈母娘一来一回的闹嘴,本还想着平息,后来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待在中间当行走的木桩。   方绣怼人的段位比林清栩高出不仅仅是一级两级,那可是全程碾压式的。   要说林清栩能把老太爷虚臾怼上天,怼到怀疑人生,那方绣的三言两语一定是让林清栩吐血式的立马倒地身亡。   而今天方绣的兴致格外好,怼起林清栩来,激情满满。   被从头到脚打击地一无是处的林清栩:“阿娘,求求你了,给你亲生女儿留点面子吧,放过我这个可怜人吧。”   林清栩简直恨不得给阿娘跪了。   方绣秀眉轻挑:“之前不是阿栩怀疑自己是阿娘捡回来的吗?再说,‘可怜人’?我见着阿栩可是整天都在傻乐呵呀。”   方绣清楚明白苏衍对大女儿的感情,那可是恨不得将林清栩揉在骨子里疼爱的人。   两人之前的感情她当然乐见其成,不过方绣私下里,并不希望女婿将女儿爱护地太过,把她呵护成了一只羽翼华美却只知爱惜羽毛,渐渐忽略外面大风大浪的金丝雀。   所以她愿意做那个无形的引导者,即便,这样的经历有些难受吧。   方绣抿唇浅浅笑了笑,内心里的愧疚实际上只占有一丁点。   林清栩真的要哭了。   她期期艾艾地望着坐在一旁饮茶独饮的苏衍,当真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又丑又没人疼的小白菜。   她哼唧了一声,扔下一句“我去看阿毛了”,离开了这个悲伤的地方。   踩出门槛的一瞬间,她竟然同情起之前被自己怼到飞起的老太爷。   可惜,同情只有两三秒。   她可是说过,欺负人会上瘾的,这么刺激又上瘾的怼人游戏,她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作为一只林清栩有志于将其养成鸡妖的红毛,红毛大公鸡见到她这个曾经养主的一瞬间,可谓是情绪满满。   林清栩远远瞧着两脚兽红毛甩着两只干鸡爪,左摇右摆地朝自己迎接而来,身后还跟附带着一大群小弟,她微笑。   欣慰啊~~   然而,在红毛爆发神力,临空一跃差点叨到她胸前的一瞬间,她的满心欣慰碎成渣渣。   林清栩捂着一颗受伤的心朝进口处飞奔,同时四下寻找着趁手之物,直到捞着一把不怎么粗歪歪扭扭的长棍子,她才勉强找到了主心骨。   “阿毛,你这样可是会没有朋友的!”她怒瞪又冲到面前的红毛大公鸡,义愤填膺。   红毛歪歪炸到飞起的鸡脖子,向林清栩显摆完身边小弟们,再次跃起,用行动表示了它作为一只神鸡,根本不稀罕她这个渣渣朋友……   苏衍和方绣简单谈了两句人生,晚了一小会儿赶到后院专门搭建出来的鸡鸡放养地时,只见林清栩正提着一根碎了不少段的木棍,正敏捷挥舞着,大有和红毛大公鸡大战五百回合的架势。   苏衍按了按额心,难得瞧不出她如今是开心还是在紧张。   他这边还没想好是该叫她还是不叫,那边的林清栩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只觉如有神助。   她挑衅地看了眼还抖着炸开的脖毛,一双鸡眼雄赳赳看着她的红毛大红鸡,扔开棒子去拥抱诗和远方。   之前被红毛吆喝着挤在门口的大鸡小鸡们早已退散,门前清清爽爽的,林清栩不费吹灰之力地和站在门口的苏衍汇合。   “阿衍!”她活力满满地叫他一声。   她和红毛刚才的打斗里闹腾出一身汗,不过在这样的冷天里,出出汗反倒舒服。   经过刚才的一场对弈后,林清栩愈发相信红毛是只未来能成精的鸡妖――红毛自己想着法子吓她戏弄她不止,还招呼着一群小弟们堵住出口,这蔫坏劲儿,也不知道和谁学会的!   苏衍温柔地将她额角的一抹沾湿的碎发拈到一边,朝她微笑。   他这幅纵容的样子可不就是让林清栩尽情告状?   她翘着嘴角,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看着他说:“阿衍,刚才阿毛跳起来叼我,还派一群小弟联合起来围攻我,你要不要给我报仇?”   苏衍牵住她的手,瞧了眼远方鸡棚下那一堆规规矩矩卧成行连脖子都缩紧的鸡鸡们,一时间竟接不住她的话。   林清栩循着他的视线转向远方的鸡棚,脸色在一瞬间黑成了块硬撅撅的石头。   擦咧,刚才还拽到飞天起的炸毛鸡们,这会居然一个个乖顺成这样?   她转头看着苏衍,僵硬的脸色没有丝毫和缓:“阿衍,你实话告诉我,你上辈子是不是只狐狸精?”   所以这些鸡才像怕天敌样地怕他?   被小妻子怀疑上辈子是狐狸精的某人:“……”   藏在一堆鸡毛深处瑟瑟发抖的红毛:怕,它真的怕啊……   作者有话要说: 阿毛:今天又是有戏份的一天,真开森!   林清栩:今天又是被怼被叼的一天,好悲伤! 第48章 宠   越是幸福舒畅的时光总过的越快, 眨眼的功夫,日子滑到大年初十。   和现代都市快节奏使得年味日渐淡化,过年期间店铺商场几乎不休假的状况不同, 这个时代到了年初十, 商铺才陆续开业。   甚至很多商家因为过年归家路途遥远, 一来一回停留半月之久, 要等到年十五后才紧锣密鼓地开张。   苏家主营的铺子就在镇上,到了初十店铺便要准时开张。商铺一经营业, 作为少东家的苏衍自然不得闲。   再次开始早出晚归的日常。   年初四当天,苏衍再一次迎来了每月月末的魔涅发作,经过半年之久的调和,魔涅发作和恢复的时间都有明显的缩短, 到了初十当日,他已和正常无二。   林清栩欣喜于他身体的恢复,可一想到今后连月末的两人相处时间都会缩短,又郁郁寡欢起来。   不过,她的情绪来的突然,收的更快, 再加上府上于氏准备干一场轰轰烈烈的大事,更让她没了忧郁的心思。   年十四当晚, 林清栩特意等着苏衍归来, 悄悄向他透露这件大事!   “阿嵘知道这事吗?”苏衍翻看着书桌上的字帖,出口发问。   林清栩一直坚持着练毛笔字, 写出的字体不可能龙飞凤舞, 但也灵活流畅,虽还缺少些笔锋力道,已渐渐有了自己的韵味。   她嘿嘿一笑, 大方地由着他“检查作业”,贼笑着说:“当然不能让阿嵘知道,要他知道阿娘明天准备给他相亲,挖个地洞他都要跑出府去!”   苏嵘在县衙的捕快活计被批准年后上任,明天还是休假期,于氏特地找了个理由把他留府上,就等着明天邀请一大通夫人小姐们进府了。   她又八卦开口:“阿衍还好早以前我和你提过的那位姜家姑娘不?娘今天特意让我明日多和她交流交流,探探情况呢,想来是很中意!”   姜素吟陪着姜夫人一同打叶子牌不是一回两回,林清栩对开朗机灵的姜素吟颇有好感,于氏今日和她提到姜素吟,她立马应和地补了几句姜素吟的好话,于氏本就看姜姑娘顺眼,听闻,恨不得立马将姜姑娘认成未来的二儿媳。   苏衍放下字帖,闻言用指尖点点她的唇畔。   “清儿的字体练得不错,进步飞速。”他先是夸赞了一番她的字。   林清栩得意地扬起优美的下颌,翘的不行。   苏衍轻笑着摸摸她的脸颊,语气宁和:“不过,有关阿嵘的终身大事,主要还是让阿嵘自己拿主意。娘的性格免不得在这事上有些偏颇,清儿看着情况帮着劝劝就好。”   苏衍的音调和缓,声音柔和,发表意见的同时却又不偏激,极为在理的方式让林清栩心中一明。   她认可地点点头,甜甜的笑起来:“那是自然啦,娘着急,我可不着急,我当然是希望阿嵘找个喜欢的姑娘,就像……我和阿衍一样!”   苏衍心狠狠地被撞了下,他呼吸发紧,贴在她脸颊的手用力。   他俯身,唇重重压上她的。   一个缠绵的亲吻结束,他用力抱紧还在用力喘息的她,压低了声音抵在她的耳边说:“嗯,就像我和清儿一样。”   十五的晚上有花灯会,于氏邀请众人到来的时间是午后,前堂里摆了戏台,邀请一众妇女携女眷而来。   于氏的用意虽然没有明说,但能和苏府打上交道之辈必不是傻子。   苏家有两位少爷,大少爷已成婚,只余一位年十七正逢青春年华的二少,今日的目的,自免不了是看人的。   旭辰国农商平等,苏家凭着生意早在镇子上及周边的镇子上出了名,再加上闻说苏家二少爷苏嵘幼时便入瞿都最著名的书院学习,昨年学成归来,今已是镇子上的一名捕快。   官职虽不高,却是个亮亮堂堂的活路,加之苏嵘几回在镇子上到抱不平,早赢得了好名。   镇上的人家,自然将苏嵘当成了乘龙快婿。   这番于氏一经邀请,收到信的夫人们欢天喜地的把女儿打扮地端庄得体,入了苏府,一个个含羞带怯,不知被她们的娘亲灌下了多少心灵鸡汤。   林清栩列座后,粗略的扫过周遭,只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片大花园,花儿千娇百媚,韵味各有不同。   她内心里啧了几声,给坐在旁边的苏嵘甩了个“你小子艳福不浅”的眼神。   苏嵘屁股上长钉子了样地,苦着脸在木椅子上扭了扭去。   鬼的艳福咧,他这是被一家人联合着往死里坑呢!   ……偏偏,他根本没发反抗啊qaq   苏嵘早在午饭结束,便发现势头不对,他瞅着机会要翻墙逃跑,结果他娘于氏还没发现,居然被老太爷虚臾给逮住了。   苏嵘心里那个叫作苦逼啊!   就虚臾那把欺负他当乐子的性格,苏嵘被逮住当然不可能有好果子吃。   随口挖苦几句都是轻松的,他硬生生被老太爷抓回了戏台边,塞到座位还不算完,虚臾威胁他如果敢跑,明天就不用去府衙上任,直接到老太爷院子里报道!   苏嵘怕老太爷可谓是小老鼠怕肥猫,在虚臾幸灾乐祸的眼神下,他憋紫了一张脸,硬是没吐出一句反驳。   这不,不仅跑不敢随便跑了,还多了位压送他的人。   台上的戏子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苏嵘脑子一抹黑,零星的光点只够用来想些拙劣的法子。   “嫂嫂,我突然想如厕,和你说一声?”苏嵘憋出一副内急到马上快要尿了的模样,匆匆给镇守的林清栩报备完,腿发力就要站起来离开。   林清栩扫他一眼,声音轻飘飘地落下:“行啊,你走了正好我也有机会主动去找祖爷爷。”   这句话寓意太深,苏嵘扒着裤边的手指僵住,悬空到一半的屁股重重落了回去。   “嫂嫂,你可是我的亲嫂嫂啊?!”苏嵘扭曲着清秀的脸庞,小声和林清栩哭诉。   那模样简直痛不欲生!   林清栩丝毫不知为之所动,剥了颗白嫩嫩的花生塞到嘴里,说道:“我知道呀。”   作为看客中唯一的男丁,苏嵘的座位被安排在相对靠后,不起眼的边角上,即使如此,前前后后都有人,苏嵘性子大咧咧,却还是要面子的。   见小计谋和苦肉计皆以失败告终,苏嵘吞了口唾沫,把正经的外皮披好,决定另辟蹊径。   “嫂嫂,你放我一回,我会报答你的!”苏嵘坚定地开启了报恩回礼路线,“嫂嫂你喜欢什么,我回头找到送给你怎么样,无论多少钱,多难挖掘,只要你帮我这一回,我回头一定献给你?”   林清栩继续优雅的吃花生,不为所动:“我有什么想买的,阿衍不都给我买了吗?也没必要让你回头献给我……再说了,我喜欢什么?当然是你大哥啊!”   苏嵘僵住。   后知后觉自己猝不及防被塞了口狗粮,苏嵘的笑容慢慢消失……   “噗嗤――”   一声明显的轻笑打破了短暂的僵局。   苏嵘神色一恼,眯着眼朝着身后嘲笑他的某处射去一道眼刀。   家里人联合起来欺负他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连陌生的外来客也想掐着他捏?   做梦!   林清栩当然知道身后坐着的是谁。   她转头,就瞧见姜素吟抖着肩膀正笑的花枝乱颤。姜素吟的姿容明艳,勾唇笑起来时两颊处会露出浅浅的梨涡,若有若无,却勾得人想多看几眼。   苏嵘却在瞧见是她的一刻,眼底本藏着的隐忍怒意,瞬息间炸裂开!   “不许笑!”他咬着牙,几乎将牙齿都拧碎了。   姜素吟没忍住,再次“噗嗤”一声,因着顾忌到众人还在看戏,她偏过头用力捂住嘴闷笑起来。   苏嵘:“……”   手好痒,想要抽人怎么办?   三人所座的位置都偏的够可以,看台上的戏腔一直没停,再加上三人虽是说话都压着声音,倒没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看苏嵘气成只河豚地扭回身子,林清栩掠过搁茶水的小几,撞了下他的胳膊:“阿嵘和素吟认识?”   她冲他挑挑眉,八卦因子泛滥。   苏嵘恼羞地偏过脸:“怎么可能不认识,她爹可是县令,她隔三差五就到官府里逛一圈,娘居然会把她请过来……”他喃喃自语,郁闷地可以。   林清栩愣了下。   她还记得半年前因着崔玉莹的缘故,偶有机会见到的那位富态大叔县令爷,却没想到他会是姜素吟的父亲?   “那你觉得姜姑娘怎么样?我觉得她挺可爱的。”林清栩猫着声音,见缝插针地小声补了句。   毕竟正主就在身后,她还没那么堂而皇之。   苏嵘却是嘴角疯狂抽搐,抖了抖满身鸡皮疙瘩说:“可爱?嫂嫂你快别吓我了,你是没见着她毒舌的样子,简直能把人吓惨!”   林清栩忍住给他翻白眼的冲动:“阿嵘是说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吗?”   苏嵘:“……”   怎么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有关苏嵘和姜素吟的牵扯,林清栩最终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过苏嵘表现出明显对姜素吟的抵触,反倒让她觉得有意思起来。   苏嵘是个什么样的人?没个正形,嘴碎又毒舌,在亲近的人面前什么都敢讲,什么都有胆量做。   对待陌生的姑娘,他要么不理,要么抖机灵了,只会想尽法子把对方惹毛或闹哭(具体可见林清栩和他的初见),这样对一个人退避三舍,反倒不寻常。   不过,就像苏衍之前叮嘱过的,苏嵘的亲事要由他亲自做主。   她作为嫂嫂,关心可以,干涉插手就没必要。   一场大戏要唱半天之久,林清栩本就说过自己是俗人,尚且欣赏不来这高深的艺术。   耳边绕着的咿呀腔调饶的她脑子犯晕,就在她半昏半沉几乎睡过去时,于氏总算法外开恩,让她带到来的姑娘去后院逛逛。   听到这个决定,苏嵘喜出望外。   旭辰国女子不谙深居简出之礼,男女之防还存。   有长辈在此,苏嵘一个男子和她们共同在堂里听戏,倒还说得过去,可若和一众年轻女眷于内院同处,就要避嫌了。   于氏这话,相当于归还了他的自由身。   苏嵘大喜过望地离开,林清栩没拦,带着一众人去后院布置好的内厅,一同饮茶聊天。   说是共同聊天,林清栩这种习惯了打酱油,根本不擅长组织大众的人,只能看着一堆人几个凑着一堆,各自说着小话。   因着打叶子牌建立起来的友情,林清栩这个小群体里的人还是熟悉的那几位――姜素吟,李家的媳妇湘儿以及年岁尚幼朱家侄女小玲。   “清栩姐姐,我听我姑姑说,苏婶婶这次请人来是给苏二公子看亲事的?”小玲吃着橘子,仗着年纪小,口无遮拦。   不过,她还把握着分寸,没说太大声,只在她们这个小圈子里私自乐乐。   林清栩拍拍她机灵的小脑袋,揶揄地朝她挤挤眼:“怎么,小玲年纪这么小,也开始关注未来亲事了?”   和众多的夫人目的不同,朱夫人把小玲带过来纯属凑热闹。   小玲嘟嘴,立马反驳:“怎么可能?我这个年纪,定亲还早呢,要说关注,那也应该是姜姐姐才对?”   小玲聪慧的把话题抛给姜素吟。   林清栩眸光微动,视线不动声色看向姜素吟,期待着她的回答。   姜素吟剥花生壳的手一个用力,清脆的“嘎吱”声下,三人看清楚她手指间快拧成渣渣的花生。   “我关注就算了,我去官府找我爹爹的时候,可没少见他,不过,话不投机,我们注定不可能。”姜素吟说得毫不惋惜。   湘儿闻言,嘴角弯弯地和林清栩对视一眼,不置可否。   缘分这种东西,有时候可真说不清楚。   ……   冬日的白昼时间短,林清栩四人兴致相投,坐在一块边吃东西边聊天,时间过的飞快。   就在林清栩兴味正浓,坐在对面软凳上吃得不亦乐乎的小玲眼睛骤亮。   “清栩姐姐?”小玲朝她挤了挤眼,指尖戳了戳她身后。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遭细碎的聊天声慢慢息止,安静下来。   林清栩有所察地回身,远远看到站在厅门口挺拔的身形,笑意霎时盈满。   浮华褪去,她眼中只剩下苏衍一人。   “阿衍,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小跑过去,微微抬着头,在他的面前站定。   苏衍温柔地抚平她翘起来的发梢,好看的唇轻柔地勾了起来:“回来带清儿看去花灯,清儿不是很想去吗?”   看花灯的事是林清栩在他魔涅发作时,偶然提及,且只有一次,她没有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   苏衍轻抚上她嘴角的笑,再次开口:“另外,娘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那边的戏结束了,娘她们已经等在那了。”   林清栩笑着点头:“那你先回房,我等会就来。”   苏衍点头。   林清栩故作镇定地顶着发红的脸颊将事宜告知众人,再看厅内众人看自己的眼神,发现有点不对劲。   还是小玲跑到她跟前,揭露了这个小秘密。   “清栩姐姐,刚才所有姐姐们私下里都在说,苏大少爷对你,也太宠了吧~~”小玲刻意将尾音扯的老长。   林清栩的脸更红了,不过她的心里却多了分镇定。   宠吗?   那当然了!   她可是苏衍唯一的妻子,他不宠她,还能宠谁?!   作者有话要说: 困到飞起,小天使们晚安。 第49章 请辞   大年十五过完, 一年最重要的节日正式宣告结束,同时,也预示着将要开启新一季的春暖花开。   林清栩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冰消雪融的春季到来, 不料, 迎新还未至, 首先收到一份来自陆其深的请辞。   外间的桌前, 林清栩惊异瞧着假书生文弱相的陆其深,眼神里透露着的讯息分明是――你小子在逗我玩?   陆其深抿唇, 笑的很是羞涩。   林清栩一个激灵,差点被他这幅样子雷晕。   她按着眉心,换了个思路重新想刚才他提到的事:“所以说,你这是终于打入祖爷爷的老巢, 要去修仙界游览一番?”   她说着,又挑了挑眉。   对于陆其深突然说被老太爷邀请前往修仙界一事,她表示难以消化。   陆其深温吞地喝了一口茶水,戏精本质慢慢暴露:“才不是简单的游览,我此番前往修仙界,可是背负重责, 为以后写出令世人称颂,千古流传的好作品做准备!”   林清栩对他这猛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的行为嗤之以鼻。   她扯开嘴角, 送给他了一句意味深长的“呵呵”。   “那你的故事写的怎么样了?就祖爷爷和清欢姑娘那个?”她随口一提。   站在旁边的芳茵听到老太爷的名号, 眸子登时亮了,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陆其深抿唇笑的和煦:“老太爷带我去修仙界, 不正是为了这事?”   他开始巴拉巴拉:“故事原本写的差不多了, 我拿给老太爷观摩,他老人家说有关修仙界的描写不够真实大气……清栩姑娘你也知道老太爷对这个故事看重,他老人家觉得不好, 当然要想法子润化。”   “这不,就准备带着我去修仙界看看,看完了把故事翻新重修一遍?这只是个开始,看老太爷对这故事器重的态度,也不知道最终修订要什么时候呢?”陆其深说。   人总是对于缥缈捕捉不到的东西越企及,凡人艳羡修士的青春长寿,连带的,将修仙界也束于神坛。   陆其深自从开始写话本故事,对陌生的领域分外新奇,修仙界当然是其中之一,他手头的故事需要,再加上有条件,他自是乐见其成。   林清栩一听话本还没成,顿时将看热闹的七分心情将至两分。   她斜眼瞧见他眉飞色舞的N瑟样,撇嘴:“老太爷能让你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后门,也是是稀奇了。”   从虚臾对苏家的态度上她明显看出,虚臾不愿违逆三界平衡,将属于普通人的苏家小辈牵扯入修仙界。   而这回,他居然愿意带陆其深入修仙界,真是稀释一桩。   有关老太爷对待苏家的做法,她并没有觉得不对。   三界的稳定,必然需要秩序的维持,不创立出立于修士和常人之间的第三类人的做法,值得肯定。可到了陆其深,就是例外了?   陆其深猜出她的疑惑,故作含蓄地搓了搓手,压低声说:“实不相瞒,清栩姑娘,我是有灵根的,所以这后门一说……”他满含深意的笑起来。   有灵根之辈天生便是和修仙界有缘,进出修仙界,自然不算是走后门。   林清栩脑子因他的话搅乱成一团,以为他这是大器晚成,这个年岁才被老太爷挖掘出灵根体质。   “你这是游览的同时,还能顺便去修个仙?”她哑然开口。   今天接收的信息跨度太大,完全超出她的想象。   陆其深无所谓地耸肩,摆摆手:“修仙当然不可能,我早在六岁那年,就知道我是个废灵根体质。”   “当时我就想啊,才不要把一大把好年华耗到修仙界,去当个没用的扫地门童呢,所以即使村里的人都羡慕的不得了,我也没去修仙界。现在想想,我当时的决定真对--活的那么久有什么鸟意思?!”   陆其深想的特别开。人生在世几十年,尝遍酸甜苦辣就够了,根本没必要用拉长时间来增强感受。   林清栩:“……”   真没想到陆其深小小年纪思想觉悟就能这么高?   她再联想到刚来这个世界时候的自己,一脸尴尬。   想当初,她为了摆脱身为剧情人物“林清栩”的命运,连当个小门派的外门扫地门童都认了……还是现实教会了她成长!   陆其深发觉不小心戳到她的痛楚,嘿嘿一笑:“清栩姑娘别气馁,修仙不行,我们可还是有独属于自己的天赋的!”   林清栩听他扬起的语气就知道他准备显摆,她眼观鼻,静默着只当耳旁吹过一阵风。   陆其深:“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我第六感超群,看人特别准的事吧,老太爷也觉得这是我的特殊技能!。”   林清栩再附送他一句“呵呵”,忍不住凉凉怼了他一句:“我可还没忘记几个月前,某位陆公子亲口告诉我,他的特殊技能在我面前失效了呢?怎么了陆先生,难不成你要告诉我,你的特殊技能是时灵时不灵吗”   她刻意在“特殊技能”四字上加重了音量,满含嘲讽。   这回轮到陆其深无语了。   为什么坑挖了那么久了,还等着他跳啊?   陆其深深深叹了一口气,提到这事,他脑海中不禁跳出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感觉――拥挤簇拥的街道上,她明明在熙攘的人群之中,他却恍惚感觉她与这个世界好似格格不相容。   她的身影似真似幻,像是本不该存在,又像是,随时可能淡化……   “啪--”林清栩看他瞧着自己的目光突然诡异起来,伸手重重拍向桌面。   陆其深精神一震,思绪化作流光飞走。   他想到另有正事,狗腿地笑了起来:“哦,对了,因着要去修仙界,我这回给你捎了不少话本过来,之前忘记还在马车上呢。”   “另外,这段时间还麻烦清栩姑娘帮个小忙,帮我照看下书庄,不用开门做生意,只需要过个一月两月安排人晒晒书,清栩姑娘和芳茵姑娘想看什么话本子,尽管拿着看便是。”   这头林清栩点头应下,陆其深没再叨扰,告辞。   没一会儿,就有下人抱着陆其深交代送过来的厚厚一摞书。   “夫人,陆公子请人办事的诚意还不错!”芳茵笑着命下人将书塞在书架边上专门的书箱里。   林清栩从陆其深处淘来的话本多到书架放不下,只能单独空出书箱单独装。   林清栩勾唇,深表同意。   她瞧着装满半箱的话本册子,顺手从面上拿下五六本,抱到软塌上翻看起来。   芳茵瞧她这架势,知晓林清栩这是准备下午泡在小说里度过,也从书架边缘翻出一本看到一半的话本,坐在阳光充裕的窗户边,奋力啃起书来。   主仆二人就这么沐浴在暖阳下,共同沉浸在狗血的爱情故事里。   林清栩拿出的第一本话本极为乏味,内容是千篇一律的霸道少爷爱上我。她抖着一身鸡皮疙瘩翻了前面几页,被剧情雷的一脸血。   她实在看不下去,不禁将书朝后翻了一半,又划拉了两页,还是没的看,便彻底弃了。   她正暗暗腹诽,陆其深这次给他带的话本质量下滑也太多,有机会一定要和他念叨两句,视线却在第二本的封面上定格。   文名曰:《贫苦小子和修仙界贵女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   卧槽,重头戏原来在这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里设了好多小伏笔,不知道是不是设置地太隐蔽了,居然一直都没人提。   你们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呢? 第50章 答应   林清栩废寝忘食, 花费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总算将陆其深偷渡过来的不得不说故事看完。   她把最后一页书皮合上,看着面前挂满泪水的蜡烛, 重重吐了一口气。   好爽!   “清儿看完了?可以睡觉了?”苏衍见她难得从小说的世界脱身, 笑了笑说。   他见多了林清栩为话本故事痴迷的样子, 早见怪不怪。平日里她看的着了魔, 觉都不想睡,若不是他在旁盯着, 不定她能熬个通宵呢!   专人管着早睡不熬夜的好宝宝林清栩,她故事虽然看完了,可被故事激发的一腔热情无处抒发,她现在哪还睡的着?   “阿衍, 你想不想知道我看的什么故事?”她从小桌子上站起来,噔噔噔地跑到苏衍坐着的软椅边。   她灿烂地笑着,俯身快速在他侧脸上亲了下,随后站直,朝他机灵地眨眼眼。   苏衍手里搁了一本杂记,本是闲散陪她坐着, 因她猝不及防的靠近,他捏着书页的指尖一紧, 心跳的频率已然乱了。   “清儿看的什么?”他喉头滚动, 声音倒还沉稳。   他没看她手中拿着的话本,视线直直看着她, 一瞬不移。   林清栩和他相处的时间久了, 感官早迟钝的不行,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居然也没发现他的半点异样。   她恣意地扬起手中的话本, 将封面展现给他看,一脸期待。   苏衍本就无意,只粗浅扫了眼那行草书体的《贫困小子和修仙贵女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他被书名雷到的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   “清儿喜欢就好。”他说。   林清栩鼓脸,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个答案:“啊?你怎么不问我哪里觉得好看?”   她单手拽着他的袖口,不愿意地撒娇扯了扯。   说得这么敷衍,她才不想接受!   苏衍的一颗心被她无疑的波动撩的轻颤,他看着她搭在自己衣袖上的葱白指尖,眸底的黑韵又沉了两分。   他握上她的手腕,在她诧异的眸光里手臂骤然蓄力,将她旋身拽进到热阔的怀抱里。   “嗯,那现在清儿告诉我,哪里好看?”他从身后紧紧搂住她,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胸膛和她相贴,他的喉腔里发出的声音微微嘶哑,再不复平静:他贴在她耳边说完,充满坏意地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咬了一下。   林清栩嘤咛一声,在他而怀里轻轻抖着,半边身子瞬间麻了。   她的意识虽然迟钝的够可以,但身体的敏感度却依然惊人!   苏衍收紧手臂,在她耳旁轻笑,滚烫的呼吸全喷在她的耳后:“既然清儿现在不想说,那我就之后再听。”   林清栩羞恼地咬紧下唇,微微偏着脖子,感官都落在他缠绵的亲吻上。   听着她的呼吸声逐渐加重,苏衍唇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他手臂的力道再一次加重,从她的耳后到脖颈,吻缓慢向下移动。   周遭的温度逐渐升高,话本册子一一滑落在地,苏衍粗重喘息着,抱紧她,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软椅上,正面凶猛地吻上她的唇。   林清栩双臂环绕在他的颈后,闭着双眼,笨拙地回应着他的热情。   衣衫渐落,两人身上的温度到达最高点,汗水密密相融,暧昧而缠绵。   苏衍喘息之余,伸手撩开她被汗水洇湿的发丝,微微打开眸子,看着在身/下承欢的她,觅到她殷红的唇瓣,在上面重重咬了一口。   林清栩疼的轻吟一声,掐在他后背的手收紧。苏衍将她拥的更用力,眸子紧紧压迫着,浓稠的墨黑中突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林清栩被芳茵叫醒时,巳时已过半(大概早十点)。   她虚弱捶着快要废掉的双腿,迷瞪着一双鱼泡眼坐在床边,脑子晕乎地根本找不到东南西北。   芳茵见她衣衫半掩,没遮住的白嫩肌肤如今全是青青紫紫,心疼的不得了。   “大少爷也真是的,夫人年龄还小呢。”芳茵小声碎碎念,轻手轻脚地帮她换完衣服,期间瞧着林清栩睁着一双发红的无辜眸子,芳茵在心底对苏衍的怨念更重了。   等一笼小肉包把肚子塞了半满,林清栩总算魂体归位,重新打起精神。   芳茵见状,开心地给她将下一屉小包子打开,开口告诉她一件大事:“夫人,今早老太爷院子里的刘管家来通知,说昨晚老太爷留了封信已经离开,说是回了修仙界。”   老太爷虚臾的行事一贯不羁,来的毫无征兆,离开也没有任何提示。   林清栩喝着溢满香气的肉粥诧异地“唔”了声,咽下热粥才问:“那祖爷爷说了什么时候回来吗?”   芳茵摇头:“没说,之前他老人家到来和离开都只是略提一句,具体时间都没个定数。”   林清栩知晓地点点头,继续解决早餐,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老太爷活了那么大年纪,对时间的概念早已淡化,和酒友喝场酒下局棋不定就混过几个月,和他约定时间,根本是天方夜谭。   不过,想到老太爷是和陆其深同去,陆其深若是无意修仙,那么此番去的时间应该不长。   唯一让林清栩感到可惜的,就是她刚找好笑话老太爷的好时机(根据某爱恨情仇故事),正主竟运气贼好地跑了!   ……   老太爷和白斩鸡书生陆其深的一齐离开,让林清栩生活的趣味减弱了不少。   一是少了位思想觉悟超前的话本密友,另一就是少了位能随时彰显自主存在感,欺负之余还不会愧疚的人。   不过生活总是不停转,这方面少了,另一方面又会自动填补上。   随着冬季结束,换上春衣,于氏开始慢慢教林清栩管理家事。   林清栩作为长媳,未来做当家主母责无旁贷,不过她的性格使然,从小生活就没什么压力,无拘无束惯了,再加上苏衍一贯宠着,于氏对她的要求又不高,虽说学着管家,实际也就是打酱油式地缓慢填充式学习。   因而,这种学习方式清闲悠哉,大多数时间仍旧由着她自我发挥。   天气变暖,林清栩不再选择当生活在温暖世界的米虫,三天两头在街道店铺里闲逛。   有时跑到玉行绣庄等铺子去看看苏衍,更过时间却是和芳茵在镇子上游逛,淘些她们这个年纪喜欢的小饰品宝贝。   小镇来来往往商业的街道就那么几条,她逛来逛去也就是散散心,也因为过年那一次作为苏家长媳公开给孩子们送锦囊,那些热络妇女们见着她,不时会和她打打招呼,问候两声。   林清栩不是自来熟,每每点头微笑,轻松应付过去。   她自在地享受着这种平静又和谐的生活方式,可不知原因地,她总会觉得偶尔走在街道上,背后隐隐地有人在注意着她。   那目光如影随形,偏偏她回头,一个可疑人物也没有发现。   开始的一次两次她能归咎为错觉,次数多了,她就不禁不住怀疑起来?   因着这事一直没找到源头,林清栩可不愿意疑神疑鬼把自己吓个半死,加上温度渐高,她给自己找了合适的理由继续懒散在府里,又过上了啃话本练大字的生活,只是每几天,她还是会出苏府一趟,去方绣宅院里,激情澎湃地和红毛大公鸡大战三百回合!   方绣作为亲娘,依然把她嫌弃的不行,而N瑟的阿毛,当然不可能逆了性子跑过来跪舔她?   每回去方绣的宅院,她根本就是去找虐的!   不过毕竟是亲娘,以及一只想要亲眼见它成精的阿毛,林清栩对一人一鸡的人忍受度极高,受虐不怕,就怕找不到生活的激情!   而除了从阿娘和阿毛处寻到了激情,苏府此番也是波涛暗涌。   年十五那回给苏嵘相亲一事,于氏紧锣密鼓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这可就要把苏嵘折腾个半死。   于氏和三位牌友关系密切,最看好的当然是姜家姑娘素吟,再加上早知苏嵘因职务和姜素吟有关来往,几乎是坐看好事成。   偏偏,坚强的苏嵘打死不从。   于氏自是不会把宝贝小儿子真的打死,整天黑着个脸和他怄气。   苏嵘本以为老太爷虚臾走后,自己总算能乐呵一段时间,不想,虚臾是暂时离开了,居然他娘接替着这个位置。   他整日头疼,正面反面和于氏说了这事,一次都没能如意,无计可施之下,他只能私下里找他爹苏老爷。   想要让苏老爷在外城给他谋个捕快的活计,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也不是苏嵘自己没法出去混个职务,可他就是走后门走惯了,对这种到哪里做事的小事根本不在乎,认为只要自己的职务干的称职,还管什么是不是走后门得来的?   苏嵘可不是个有便利闲置不用,一心想要白手起家的人,他觉得有多大的能耐,有多少家底,就要拿出来让别人看!   受那些憋屈闷气,纯粹是闲的慌!   他偷偷摸摸地把这想法说过苏老爷听了,苏老爷乐呵呵地应了,回过头,立马把事透给了于氏。   苏老爷虽然是他老子,可做老子的当然要最疼老婆,儿子神马的,必须靠边!   于氏知晓了,那不得了了。   当晚,苏嵘就被他娘请进屋,苦口婆心念叨了半个晚上,而苏老爷,在旁边还嫌不够地添油加醋。   苏嵘瞧着他爹那没有原则的样,简直怄死。   等他踏着月光好不容易迈出门,头昏脑涨,就差晕厥过去。   林清栩对这事的想法倒是平静,苏嵘和姜素吟究竟会走到哪一步,具体谁也不知道。   照她说,就苏嵘那性子,还真难遇到位能和他和平相处的姑娘。往好里想,说不定他们欢喜冤家到最后真能走到一处呢!   这事毕竟长远,她还是很听苏衍的话。不随便掺和,偶尔,趁着于氏心情不错,还能说两句话开导她这位想儿媳妇想的痴迷的婆婆。   对此,苏嵘简直对她感激涕零。   另一方面,林清栩和苏衍接近一年,他体内魔涅的不适反应已减弱至四天全部恢复,老太爷之前提及的一年半期限,显然值得期许。   除去生活的平静,林清栩闲得胡思乱想之际,偶尔联想到崔玉莹挂战旗一事。   大年初一崔玉莹堂而皇之地给她射来仇之敌视,林清栩原以为怎么着她也该有后招,还好生期待了一番。不料,过去半年,对方竟然毫无下文。   小白花不搞事情,林清栩索然之余,也乐得逍遥了。   时间哗哗流过,就在林清栩以为所有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面进行时,有的事情却开始颠覆。   “你们听说了吗,晓终山遭到了魔族的袭击,和之前的初寻山一样,一夕之间,不仅仙山上的修仙门派被剿清,连着山下人居的村子也被全被屠/杀。”街道上,商贩妇女趁着午后悠闲,一脸紧张地和旁边的八卦友互道消息。   一人挑起话头,另一位闻风而来的妇女凑近,尖细的嗓音穿透力极强:“你们也知道了?我昨晚从我男人那得到的消息,他昨天刚从瞿都回来,那边早都传遍了。先是初寻山,之后是晓终山,魔族太猖狂,也都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人心惶惶里,众人唏嘘不已。   正巧路过的林清栩默然听着,本就深蹙的眉头难以展开。   她仰头望天,青天白日里明明是艳阳高照,她却感觉好似有一团阴霾遮挡在了眼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芳茵见她脸色惨白,听着道旁还在议论的声音,不由地朝她挤出一个笑,小声安慰起来:“夫人,您别太担心,晓终山和初寻山可都是仙山,距离我们那么远,再说,镇子周围没有仙派,我们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芳茵自知自己说的勉强,却只是想安慰她。   林清栩摇了摇头,神情依然忧郁。   回到苏府,她独自待在房间里,默默沉思。   心里惴惴不安,之前勉强抛开的那些疑惑和不确定,在魔族突然肆意开始动乱时,全部倾覆。   林清栩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间竟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做。   最初,她担心自己会归于小说《林女修仙传》中林清栩的宿命,嫁于苏衍没多久,就因为魔族突然动乱和镇子荷花村一起覆灭。   等到现实无法更改,她出嫁,真正认识到苏衍,担忧前情的同时,林清栩对小说剧情人物苏衍的成魔一事产生了疑惑。   甚至直到现在,她没有理由相信苏衍在未来的有一天会成为魔族――可就在一切朝好的方向发展,那个紧掐着的一环魔族,如今出现了。   林清栩曾经的设想,若真的和小说剧情一样,荷花村和小镇会因为魔族灭亡,她大可带着苏家的人和她阿娘方绣举家搬迁,躲到安全的地方,等待着事情结束。   可现在,这个设想全部落空。   她没有想过,魔族爆发的动乱根本不仅仅是镇子荷花村。   晓终山和初寻山是位于人界的,两座灵气充沛的仙山,魔族当前的举动尚且可以归类为想要削弱修仙族的实力,可当林清栩将剧情和现实贯通,她就知道,魔族的目标,可能不仅仅是修仙一族。   这片天地间,恐怕再没有安稳的地方。   ……   林清栩呆坐了整个下午,晚饭期间郁郁寡欢。   苏衍早听得芳茵给他说的信息,将她的情况一一看在眼里,一直没有主动发言。   吃完饭,林清栩满腹心思地洗漱完,乖乖地爬到床铺上躺下,翻到里侧看着平齐不变的床幔又开始沉思。   她当然不甘于命运如此,可现实让她几乎看不到希望。她担心,却无措。   她不是个看着危险逼近,不知动弹,不知前去阻拦的人,可摆在面前的现实却将她绕进了一个死胡同。   她四处碰壁,找不到出口,一路往前的过程中,有股无形的力道在掐着她的喉咙,让她感觉到危险的同时,没有还手你的力道。   林清栩抱着被子,没有安全感的缩成一团。   她身上的温度难以凝聚,整颗心都是凉的,喉咙逼仄,发出难耐小兽的压抑喘息声。   就在她无以为继,几乎要困死在自己的臆想中,一具温热的身体从她的背后贴了过来。   苏衍环抱着瑟瑟发抖的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冷,心像是被人紧紧掐着,呼吸不畅。   “清儿在担心什么?”他用极其温和的语调开口,尽量不让她因为自己,加重心灵的负担。   林清栩在他温润的腔调和怀抱里,慢慢舒展身体,总算放过自己,体内的温度慢慢回归。   她用力握紧的拳被他握进掌心,温柔地抚平她内心的褶皱。   “阿衍,如果是不确定会不会来临的灾祸,我应该怎么处理?”她声音里带着颤,喃喃说着。   她把问题说出口,已经知道最明显的回答,可那个答案既然是已经知晓,那便不是她真正愿意听到的。   苏衍环着她的力道并不重,给她留下足够的空间,他声音和缓:“我认识的清儿很聪明,不应该会走不出这个思想旋涡。”   他静静抱着她,缓缓说:“不过,如果清儿是真的害怕,就去做一些能抵消这种惧意的事情。恐惧会因为深想而进一步放大,清儿循着自己的本心,会有答案的。”   林清栩默默听着,干涸的心田中仿佛被注入甘霖。之前压顶的阴霾里,渐渐透出几束亮光。虽然前路依旧灰暗,但她能从隐约里,找到一个模糊的方向。   在她以为话题中断,苏衍又继续说起来:“清儿别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喜乐与灾祸,我们一同承担。”   苏衍轻轻蹭着她的发丝,言语坚定。   她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愿意做她的港湾,永远守候在她左右,只要她愿意……   林清栩的泪霎时间滚落下来。   她抿紧了唇瓣,压抑着哭腔,她问他:“那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样?”   苏衍环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   他沉着脸,扳着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原本肃穆压抑的神情,却在触到她满面泪水时不复。   他低垂下眸子,叹了口气。指腹压在她的眼下,一遍遍将她的泪水拭去,他看着她,眸心里跳跃着不可忽视的肯定:“如果有天你不在了,我也不会独活。”   林清栩的心狠狠一抽,疼的不可遏止。   她抓着他的衣襟,用力摇头,想要否定掉这个回答。   她的泪水飞涌,砸在他枕头和被褥间,声音哽咽着:“不,不,阿衍,你不能这样啊。”   听到他愿意和陪她共赴黄泉,林清栩生出的不是感动,而是拒绝。   便是她真的死了,他会入魔族,他会活着,而不该、更不能因为她而自杀死去。   苏衍见她情绪激动,展开手臂用力抱住她,将她的所有拒绝反抗全部消亡在怀抱里。   他拍着她的后背,慢慢让她放松下来。   林清栩的抽泣渐渐息止,她暗暗寻找到他的手掌,扯着她的指尖轻轻摇了摇,抬头去看到他漆黑的双眼,哀声细说着:“阿衍,你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好不好?”   如果自己的宿命真的逃不开剧情的束缚,那她宁愿他的命运不变。   他会入魔,成为魔主郦渊,他会成为给这个世界产生危害的魔族首领,他会一步步搅乱三界的秩序,也会爱上其他人……林清栩想到这里,眼眶里的泪水再次涌出。   他可能会慢慢淡忘她这个在他生命中提着脚尖轻快踩过的人,也会忘记他们之间曾说过的山盟海誓,可他还活着。   以死去祭奠亡灵是最悲哀的事,她害怕,也不愿意抹杀了他的未来。   苏衍喉头一哽,摸着她苍白的脸颊,轻轻点了下头,如了她的心意。   林清栩的泪水无声顺着眼眶流下,想笑却又被哀伤充满。   苏衍再次抱紧她,胸口像是压了重逾千斤的巨石,让他的喘息艰难无比。   他闭上眼,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仓促滑下,很快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在她出口想让他答应时,他的第一反应是严厉拒绝,但她哀默卑微的模样,却让他狠不下心说出拒绝的话。   她若不在,他的一切欢愉都将随她而去,他便是活着,也只是具行尸走肉,怎还有独活的必要?   可若,这是她想要的回答,他愿意给她。 第51章 生气   林清栩第二天醒来, 一双眼睛肿的像两只小核桃。   “夫人,你就别担心了,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呢, 你不要把身子急坏了。”芳茵拿了一包裹着碎冰的小包裹, 仔仔细细地给她敷眼睛。   林清栩闭着眼, 感受着眼周一圈冰冰凉凉的, 在这样的天气下倒是挺舒服。   她“唔”了一声,接下芳茵手里的冰包:“我知道了, 你去给我传早饭吧,我都饿了。”   林清栩是真的饿。   昨晚她哭了好久,消耗大量精神力体力,醒来发现一双眼睛肿成了包子, 又忙活着让芳茵给她找消肿神器,到了现在,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芳茵瞧她一改昨日的忧郁,立马精神振奋,应声后小跑着出了门。   林清栩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这才哀怨地拿着揉碎的冰包往脑门上一拍, 下一刻,就被冻了个激灵。   所以说, 她昨天又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居然能和苏衍说出那番话?林清栩欲哭无泪。   昨晚央求着苏衍答应自己好好活下去, 犹如临别遗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林清栩扶额, 低低叹了一声。   担忧魔族来袭是一回事, 可立马将剧情架在苏衍身上又是另一回事,她脑子怎么就秀逗了,把两者混为一谈了呢?   ……这让她以后还怎么面对苏衍啊啊啊?   早饭后, 芳茵小心翼翼地看着林清栩坐在书桌上练大字。   林清栩甩墨旋动手臂手腕一气呵成,没两个字,就霸占了一整张字帖。   芳茵感觉到她周身萦绕的浓郁怨气和躁动,偷瞧了一下那鬼画符,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如此划拉完三张,林清栩迟来的自知之明总算显现。   “夫人,您怎么不写了?”芳茵见她撤了毛笔,苦大仇深地盯着字帖,静默不语,她讪讪一笑,没话找话。   芳茵在林清栩身边待了足有一年时间,对她的性子已摸清七七八八。   林清栩平易近人,心思聪慧且跳脱,脑子里存着不少芳茵闻所未闻、却极有道理又深刻的知识。芳茵对林清栩,一方面有地位上的尊重崇敬,另一方面还有发自真心的喜欢。   不过,林清栩聪敏不假,性子却还不够沉稳。   她的心绪会被周遭的大事件影响,逐渐沉溺,若是外人和她相与,可能还感知不到她的压抑或起伏,但芳茵心细,和林清栩相处的时间又久了,林清栩不刻意在她面前遮掩,她自是能够看出来。   林清栩低叹一声,偏头看着芳茵,皱着脸反问了她一个问题:“芳茵,你说……如果我让阿衍许下的承诺,他会有几分在意?”   芳茵看着她犹豫的神色,暗暗揣度了下,闪烁其词:“那要看夫人让大少爷许下的什么承诺吧?就大少爷对您的态度,大部分事情都会到达十分吧?”   芳茵说的吞吞吐吐。   她根本不知道林清栩想要什么回答,只能大意猜测了下。大少爷给夫人许的承诺,怎么着也不会反悔吧?   哪想,林清栩听完这个答案,脸登时黑了。   如果反过来,苏衍告诉她,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一个人也好好活着,千万别想着他……   林清栩:呵呵。   她的反应一定是立马朝他咆哮一通,然后耐着性子抠事情的原委,直把事情掏个底朝天,翻出所有的大概,自觉找不出任何隐藏的威胁了,才能善罢甘休。   可苏衍做了什么?   他答应了……   答应了!!   林清栩郁闷的想捶桌子!   苏衍从来话少行多之人。便是他精心为她准备的惊喜,都能耐着性子把她磨到最后,才把礼物送出来。   若是他不表露,林清栩根本猜不出他真正的心思。她之前没觉得他这性子有问题,到了现在,她却心慌起来。   许下那样的承诺后,苏衍会做什么,会怎么想?会当她只是一时情绪失控说出的浑话?还是会……当真?   她重重喘了口气,额头青筋蹦跳不止。   其实,将昨晚两人之间的谈话仔细回想,她并不觉得话题内容本身有错。无论是问他灾难将至如何稀释内心的负累,还是说让他答应好好活下去,都是她内心亟待纾解的问题。   可错就错在,这个时机。   危险还没有到来,她此时让他许诺,太早了。   林清栩害怕,这会影响他们之间营造好的情感,她不愿意因为患得患失威胁两人的感情。   烈阳渐渐收敛了光芒,灼热被温和替代,随着夕阳愈渐下沉,金色的余晖被沉沉的暮色掩盖,夜之将至。   苏衍眺望着天之一角,望见天边的最后一丝光芒消失于视野中,他悬在身侧的拳头用力攥紧。   “大少爷?”守门的苏全见他静伫良久,轻唤一声。   苏衍思绪一晃,心间拨乱的湖泊被他强制抚平。   他收回视线,藏尽眼底的波澜,朝对方轻颔首,抬脚跨入府门。   庭院里慢慢燃起小灯,屋里却是混沌沌的一片。苏衍压着眉,远远瞧见那一片昏暗,心慢慢往下沉。   林清栩不爱下人簇拥,平日里院子里只留芳茵和一位管事嬷嬷,人本就少,如今却是一个人都没瞧见。   苏衍将唇紧紧抿着,虽然明知不会有意外,可他的一颗心却不安稳地颤抖着。   “吱嘎―”他屏住呼吸,推开房门。   夜色渐浓,屋里的一切被灰雾笼罩,迷蒙的并不清晰。   没有人,苏衍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一种未知的不安笼罩着,心渐渐沉到谷底。   “阿衍!”忽地,一声清越的女声由远及近。   苏衍心口一震,仓促地回头,刹那间,他眉宇间的愁绪被激烈的欣喜替代。   林清栩看到苏衍转头,雀跃地抱紧食盒从廊尾跑到苏衍面前,仰着头看他:“阿衍,你怎么没从正门路过,我在娘的屋子里等了你好久,结果阿全过来通知说你直接从小径回院子了……”   林清栩嘟嘴,言语间还在用眼神猜测他的想法。   苏衍却是在看清她的一瞬间,胸口被情绪塞满。他展开双臂,如同失而复得般的珍宝,紧紧拥抱住她:“清儿。”   林清栩被他的怀抱箍得几乎喘不上起来,她身前本就抱了一个食盒,如今木质的食盒压在胸前,她硌的胸口疼。   “疼,还有我的糕点。”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   苏衍这才后知后觉,急忙放开了她,转手又将食盒拿下,着急问:“清儿怎么样?”   林清栩难得看他莽撞的样子,揉着胸口的手一松,抿唇轻笑了起来:“其实也不是疼啦,阿衍我们快进去,这是我做的糕点哟!”   她献宝样地用眼神示意苏衍提在手中的食盒,主动去牵他的手。   苏衍反握住她的手,眼神逐渐宁和,嘴角挂出一抹笑。   两人进了屋,一左一右坐在桌前。林清栩雀跃地接过食盒,将里面的几盘糕点一一摆在两人面前,殷勤的不得了。   林清栩:“我本来还想让厨房多蒸一些的,但想到晚上糕点吃多了会积食,就只蒸着这么几种,阿衍先尝尝这个玫瑰糕,味道不是很甜的。”   从两人见面开始,苏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他闻言,就着她的手,在玫瑰糕边缘咬了一小口,还望着她,细嚼慢咽:“好吃。”   林清栩羞涩的脸都红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芳茵,暗暗朝门口挪了两步,试图让自己这颗电灯泡存在感更低一点。   天天被大少爷和夫人塞狗粮神马的,真是吃不消啊!   苏衍就着林清栩的手,将糕点每一样都尝完一个,他倒是不介意继续吃下去,可林清栩臊得跟蒸霞一样,他才用完,她忙让芳茵帮忙就糕点撤到旁边的小桌上,唤晚饭进来。   一人一个碗,一双筷子,这样他就不用看她了吧?   一顿晚饭,林清栩扭扭捏捏的快要吃到桌子底下去了。   她本以为因为昨天的事,苏衍会多想,免不得见面两人两人要尴尬。所以她下午和芳茵到厨房,想要学着做些糕点笼络他。   没想,苏衍确实对她有变化,却是这种变化……林清栩半坐在软塌上,装模作样地拿了本话本挡住半张脸,实际是透出一双眼睛在偷偷打量他。   苏衍就坐在软塌末尾,她眼神一飘过来,他立马有所察觉。   “好看吗?”他一双眼含笑微眯,温和的同时,又掺杂了点撩拨人心的味道。   林清栩被他抓住,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眼神乱瞟:“好…看。”   苏衍放下手中本就没看进去的书卷,索性一点点挪到她身边,低声继续问她:“是我好看还是话本好看?”   林清栩的一颗心快要跳出心脏了。   “都、都好看。”她心虚的把眼神压回书面上,心里疯狂吐槽今天的苏衍怎么能这么露骨,这么撩,下一刻,手中的话本册子就不翼而飞。   “!”   “清儿没说实话。”苏衍噙着笑,动作温雅地将话本合上,放置到一边,随后右手手指慢慢压上她的。   和她十指相扣后,苏衍缓缓将其压至身侧。   林清栩被他压得反射性朝后面的软枕上靠,视线呆呆的望着斜上方的他。   苏衍这是,换了个芯子?   苏衍见她迟怔的小模样,心间一痒,低头,惩罚性地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   林清栩吃痛低吟,扭着头想躲,却被苏衍用空出来的左手压住下颌,凶狠地吻下来。   林清栩被他吻得七荤八素,只能残喘着从他口中搜刮星点空气,早没了反抗的意识。   接近窒息的边缘,苏衍依依不舍地在她唇角留下一个印记,慢慢放开她的唇,转而靠在她的脖颈边喘气,和她相扣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清儿知道错了吗?”他低喘着,说。   林清栩脑子还没恢复清明,只以为他是问刚才的事,委屈地“嗯”了声。   苏衍眼神中光芒跳跃,张口就要在她就近的耳垂上。   林清栩浑身猛力一颤,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现在知道错了吗?”他再次开口,声音淡淡的,好似把林清栩折腾成这样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清栩双眼发红地瘪瘪嘴,这才明白他实际在怨念昨晚的事。   “我知道错了。”她诚恳地说。   她错就错在不该把那事这么早说出来,便是她真的会死,也该赶在临死之时,再把临别赠言送给他!   她原以为自己都这么委屈了,苏衍应该是能放过她,不想,刚说完,她腰上的软肉就被捏了一下。   “唔。”她反射性地身体弹起要护着腰,可当前两人的姿势,她的挣扎无非就是和身前的人靠的更近。   林清栩明显觉察到耳边某人的呼吸声更重了。   苏衍的手还压在她的腰间,他感受着隔了一件薄衫,从掌下传来的微微震颤,他的心好似也跟随着这股震颤慢慢摇曳。   “清儿如果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能再说那种话。”   林清栩忙不迭的点头,只求他先放过她的软腰吧!   苏衍顿了下失笑,这回总算是如了她的意,慢慢坐起,将她正面抱紧怀抱里。他那根紧紧拉扯着的心弦,总算能够暂时放松下来。   她根本不知道昨天晚上和今天一天他是怎么度过的?   即便他不断告诫自己,那不过是她一时惧怕,口不择言,但那种可能会失去她的恐惧却在将他往深渊里拽。   直到回了屋子发现她不在,他的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苏衍不敢想,有一天,她会先于他离去……他早将她写进了骨血里,断不了,更离不开。   林清栩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双手怀住他的腰。空气静默,她仿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我过两日要去一趟瞿都,清儿在府里等我回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苏衍出声,打破了这一份安稳。   林清栩扯着他衣服的手指收紧,蹙眉询问:“可现在都二十号了,距离魔涅发作的时间……”她咬住唇,没往下说。   虽然他体内魔涅发作的影响时间已经缩减至四日,但时间并不稳定,若中途发作,他还在外地,中间可能会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   苏衍温柔的拍拍她的后背:“清儿不用担心,最多三五日我便能归来,应是无碍。况且这段时间生意上的事情忙碌,爹也没得清闲,我便是中途发作,多停留个两天,不会有什么危险。”   林清栩咬紧唇,还想说很多话,最终却全咽了回去。   “那你路上要小心,我在府上等你回来。”她抱紧他,叮嘱着。   “好。”苏衍轻笑,眼底有稍纵即逝的愁绪。   作者有话要说: 发糖发糖   爱你们! 第52章 经验之谈   苏衍前往瞿都的当天, 是个艳阳天。   林清栩本就难得早起,被头顶刺拉拉的阳光一晒,站在人群中央的她萎靡的像颗可怜兮兮的皱皮小萝卜。   苏衍见她努力撑着眼皮巴巴地站着, 他心软的一塌糊涂, 临上马车前又旋身回来抱了抱她。   “清儿在家等我回来。”他宽大的手掌挨在她的后背, 轻轻拍了拍。   林清栩压在他的肩头, 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安的在他胸前蹭了蹭, 模样乖的不得了。   苏衍失笑,揉了揉她的发才慢慢放开她,朝着于氏示意地点头,提声道:“娘, 那我先走了,你们不用送了。”   于氏点头,顺手将迷糊小绵羊样的林清栩挽到身边,朝他摆手:“衍儿走吧,路上小心。”   林清栩站回队伍里,也朝他摇手告别。   苏衍最后深深看她一眼, 抬步,跨上了马车。   哒哒的马蹄声和轱辘旋轴的声音被街市的嘈杂掩去, 深色的马车缓慢消失在巷口, 再也觅不到踪迹。   林清栩收回直勾勾的视线,偏头朝斜上方明媚的阳光了望去一眼, 下一刻就被刺激到,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哈欠一出,瞬间涌出满眶泪水。   “芳茵,快带阿栩回去睡觉吧, 这个时辰正好能睡个回笼觉。”于氏轻笑,指挥着人带缺觉的儿媳妇回去继续睡。   林清栩被芳茵欢快地搀扶着往前走,都跨过门槛了,才想起来要回头朝于氏应一声:“谢谢娘。”   于氏被她那可怜又蠢萌的样子闹的小心脏一阵乱颤,一脸慈祥的朝她摆摆手:“谢什么谢,阿栩快回去睡吧。”   在当前普遍婆媳关系严峻的时代,于氏可谓是一枝独秀。把儿媳当成女儿的毫无偏私的疼法,可不是一般婆婆能做到的。   林清栩心生感慨的同时,一路小碎步回到小院,脱了外衫便一咕噜钻回尚带着余温的被窝。   感受到被褥间还存着的苏衍的气味,她呼出一口气,安稳的闭上双眼。   林清栩原本以为就自己的瞌睡程度,怎么着倒头就能睡着,哪想,她抱着被子眯了足足有一炷香的时间,脑子却越发的清醒。   屋内另一侧,搭个小凳坐在窗前本准备绣香囊的芳茵,听到这边辗转反侧的声响,不由地往她这边看了好几眼。   等林清栩懊恼的甩开眼皮,一眼就瞧见芳茵狐疑的眼神。   “咳。”芳茵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轻声问她:“怎么了夫人,您这是睡不着?”   林清栩抿唇,重重的“嗯”了一声。   芳茵听罢,极有眼色的将手头的香囊放到一边,另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床边:“那要不,芳茵和您聊聊天?”   芳茵机灵的眨眨眼。   芳茵还有两月才及笄,正值豆蔻年华,又未成亲,白嫩嫩的脸庞上尚带着少女的青涩和柔和,笑起来露出右侧并不齐的虎牙,满满的朝气。   林清栩听到聊天,心头一动,咧着唇露出一个怀疑的笑容,躺在床边也丝毫不妨碍她眼神的上下扫荡。   芳茵心间一紧,被她的视线看的心里毛毛的,莫名感觉没好事。   果然,林清栩话一出口,芳茵恨不得收回之前主动聊天的话……   “芳茵,你的年龄差不多可以出嫁了,你可有喜欢的男人,说出来让我帮你参谋参谋?”林清栩给她挤挤眼,八卦的因子泛滥。   芳茵脸红成了一片夕阳,掐了掐指尖,总算压下涌上喉头的一口新鲜热血。   “这个……我一点也不着急,再说我是个丫鬟的身份,十七八二十岁成亲都尚可,没必要这么早。”芳茵瓮声瓮气的把话说完,也是和林清栩熟悉自在的久了,她眼底慢慢露出几分埋怨来。   一大清早被夫人问及未来想嫁给什么男人,简直太羞耻!   林清栩假装看不到的继续开口:“不早不早,芳茵你可以先看看人呐,等你什么时候想成亲了,觉得对方不错,我可以帮你准备准备呀?”   芳茵虽是丫鬟的身份,但因着是家生子,她娘孙嬷嬷入府签的是活契,她没有束缚,能够随意去留。   林清栩和她相处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除了本身品性,加上中间小说的催化,两人关系愈发亲近,林清栩想着,无论未来芳茵出嫁后是否还留在苏府,她都是要在她成亲之际送上一份丰厚的贺礼。   林清栩的热情洋溢把芳茵闹了个大红脸,她见对方羞涩的无言,勉为其难的后退一步,问:“你这是还没发现有喜欢的人吗?”   芳茵闷着脑袋,点了下头,眼底的幽怨更重了。   她每天狗粮都吃的饱饱的了,天天被夫人和大少爷甜的牙疼,哪还有功夫去瞧别的男人是否能抓她的眼?   林清栩听完却有点愁。   她蜷着被子,横卧在床榻上,翘着脑袋苦大仇深的皱眉看着芳茵,苦口婆心教导:“你不能这样,你现在的年纪可是最好的年华,赶在青春美丽及早挑个好男人嫁了,哪能等到二十岁了让别人挑你的?到时候指不定后半生过成什么样呢?”   林清栩虽表面说的一本正经,心里却忍不住骂了声。   放在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十四五岁还是个未成年的乖宝宝,而到了这个时代,居然成了适婚待嫁的最佳年华!   不过,反观她自己这位才十六岁的已婚人士……擦,无语凝噎。   芳茵因她声形并茂的一番话刺激的头脑发热,也有点急了。   “夫人,真有这么严重吗……我阿娘说,照我这样的身份,等到了年龄,夫人给我在府里指位恰当的小管事或是小厮,我的一辈子就能过去了……”   芳茵虽然聪慧,到底见识不宽,眼光不够长远。   她所有对未来的部署,都基她阿娘孙嬷嬷之言。孙嬷嬷敦厚老实,幼年入府,满十八岁时被指给府里一位管外事的小厮,之后的日子过的平静无波,没有高潮,即便低落也因她归咎于自身的宿命而淡化。   孙嬷嬷认定了自己的宿命,同样地,她将这种无形的宿命感带给了芳茵。   林清栩听完扶额,脑壳疼。   “夫人,您怎么了,我哪里说的不对了?”芳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明白夫人究竟想的是什么?   “芳茵,如果哪一天你不是我的丫鬟,也不能再做丫鬟,你会去做什么?”林清栩认真看着她,发问。   芳茵眼圈瞬间红了,像是被人闷头打了一棍子。   她咬着下唇,却没有出口辩驳这种可能性,只是埋着脑袋,委屈的想如果真出现那么一天。   林清栩看不了小姑娘在自己的面前哭,更何况是已经足够熟悉的芳茵,但当前的情况下,她也只给迎着头皮继续装淡定。   芳茵的下唇被咬的印出一排深深的牙印,她想了很久,才终于放过可怜的下唇,吸着鼻子说:“如果我不能做丫鬟,我可以去做绣娘,也或许能做厨娘,夫人您说我做糕点的手艺不错的,再不济,我还能去后院的洗衣房……夫人,您到时候不要能赶我出府吗?”   她抬起眼,眼泪汪汪的看着林清栩。   林清栩说这话也不过是假设某个可能性,哪会真的赶她离开?   她哭笑不得的拥着被子坐起来,摸了摸芳茵的头:“我不过是做个假设,你怎么就当真了?我还想着以后多和你聊聊话本故事呢,当然不会主动让你离开。”   见芳茵破涕为笑,林清栩立马虎着脸:“不过,你也不要因为这个原因,想离开也不说!你听你刚才说的,你可是能做绣娘、厨娘……咳,洗衣服这种没多少技术含量的事就算了。你看你能做好这么多事,便不是丫鬟,未来也能过的很好。”   芳茵被夸的不好意思,脸又微微红了起来。   她本就是个心思聪慧的,暗暗琢磨了一小会儿,便顿悟出林清栩话中的意思。   林清栩又摸摸她手感极棒的发丝,笑起来:“所以啊,你千万被身份阻碍了选择,遇到喜欢的男人,可要立马上,事情成不成是另一回事,别错过了让自己后悔才是正理!”   林清栩疯狂的给芳茵灌经验之谈。   芳茵一一听进心里,不由地,对林清栩的崇敬感再次加深。   林清栩迎着芳茵崇拜的目光,飘飘然。   作为一个母胎solo至穿越前,一朝穿越天降未婚夫的感情白痴,她的经验从何而来,当然都是从无数本爱情故事中挖掘出来的。   她犹记得,大学期间,同宿四人,两人忙着轰轰烈烈谈恋爱,一人忙着开拓自己的事业,就她一个人奇葩,天天抱着电子书看里面各色男女主谈恋爱。   宿舍的谈恋爱二人组平日里不少挤兑她天天意淫、YY某男配的行为,实在被她那沉溺的模样酸的不行了,还能发一阵爱情感慨,让她趁着校园的恋爱青涩又单纯,趁早找个对象,免得一副花痴样磕碜人!   现在好了,她直接来了把先婚后爱的戏码,爱的对象还是个妥妥的优质男,能把她宠上天的那种!   她都能想见,如果自己有机会告诉舍友这事,舍友们下巴掉落的惊恐模样。   林清栩一抖一抖的抱着被子,蜜汁微笑。   芳茵正沉思着消化夫人的一番教诲,见她这模样,冷不丁的一寒。   芳茵:“……”   上午的时光,林清栩在和芳茵的聊天中悠然度过,午饭之后,她脑子灵活一转,决定去阿娘方绣的府上。   让嬷嬷到于氏那边知会了一声,林清栩和芳茵徒步前往方绣的宅院。   她此番前往,除了照例看看方绣,以及瞧瞧暗暗成精的红毛大公鸡,还有一个原因――去看小嫩鸭子。   前几天,方绣府上抓了十来只奶黄色的小鸭子,林清栩被它们清脆的“嘎嘎”声,以及摇摇晃晃甩开两只小脚爪的模样萌的心脏狂跳,隔三岔五就要往方绣这跑。   今天的小黄鸭依旧萌的不得了。   林清栩和芳茵一左一右蹲在鸡圈的中央,瞧着在小盆子边喝水打闹,边一口一口啃掉青菜的扁嘴小鸭子,同时露出姨母笑。   “夫人,它们好可爱啊~”芳茵捏着掌心,声音都在轻轻的发着颤。   林清栩狂点头,指着由红毛大公鸡带队的一群其他鸡,眉飞色舞地说:“那些鸡小时候也很可爱的,脑袋圆圆的,身子鼓囊囊的,两只手就能把它们彻底藏住,它们就算想逃,也只会用小嘴浅浅的叼人,一点都不疼。”   她形容完,又着重地指了指不远处雄赳赳迈着两只鸡脚的带队首领:“你别看阿毛现在一副吊炸天的鸡样,它小时候可是也被我随便揉捏过的,那时候它可就这么一小只,只有我半个巴掌大!”   林清栩摆出一张白嫩嫩的小手,故意朝阿毛的方向比了比。   照理说,她这样的姿态可是赤果果对红毛鸡威的挑衅,它该下一秒就甩开小弟,炸毛冲过来的。   可惜,什么都没有……   红毛还在原地叼草籽,啄啄啄,仿佛根本没看到她这个行动的大怪物。   林清栩失望的收回手,站起身朝红毛的方向靠近。   她眼瞅着,从前恨不得天天把她叼哭的阿毛,鸡身一转,一溜烟留给她一个鸡屁股,林清栩哀怨又彷徨。   “阿毛你怎么还在和我冷战啊,不就是上次那扫帚扫掉了你几根鸡毛吗?你还叼过我好几口呢?这都过去一个月了,你居然就这么小气呢?”林清栩扯着嗓门朝它的方向嚷嚷,一脸鄙夷。   要说阿毛为何突然不再撵她叨她,林清栩思来想去,也只能翻出这么个理由。   可如今都一个月时间过去了,它居然还能意志坚定的和她继续冷战……林清栩看着某红毛感慨的撇撇嘴。   果然,能成精的鸡就是不一样!   林清栩在方绣这喝了个下午茶,肚子里塞满糕点,沉甸甸的和方绣告别,踩着午后的阳光准备在街道上消消食再回府。   方绣的府上有位糕点厨艺特别棒的女师傅,林清栩每次来,对方都能变着花样给她准备糕点,林清栩本有意让芳茵前来偷师来着,可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女师傅的手法独特,芳茵做出的糕点味道不错,却总让她觉得缺点后味。   如此,她便带着肚子,每次到阿娘这来,都海塞一通,也算是圆满。   因着苏衍不在镇子上,林清栩没法前去店铺里寻他,只能漫无目的在街道上闲逛。   芳茵有了林清栩早上的一番教导,连走在街上都不觉地留了个心,瞅见稍微年轻的少年,她便悄咪咪的打量。   林清栩见她这么发展,心里有点发毛。   她趁着芳茵再次露出懵懂羞涩的模样,出手狠狠戳了下她的腰。   芳茵身子一矮,差点没叫出来。   “夫人,您干嘛呀?”她捂着刚被偷袭的腰,哀怨脸,之前被她瞧中的小少年早在片刻前拐进了附近的铺子。   林清栩恨铁不成钢的睇她一眼,压着声音:“我让你把握时机及早行动,可不是让你瞅着男人就上,顺其自然你懂不懂?”   芳茵被林清栩教训一通,脸又红了。   她埋着脑袋,恨不得地面上开条缝,好让她立马钻进去:“哦,我知道了。”   林清栩这个过来人也不过是半瓶水,没好意思继续说她,稳着步子自己散步。   正值午休的闲暇时光,街坊间三两成群扯一起聊着八卦骇事,林清栩沿着路边一路往前,期间听到不少次提到关于魔族袭击晓终山和初寻山的事。   芳茵也听闻,没心情再打量路过的少年郎,只偷偷观察着林清栩的神情。见她无恙,才松了口气。   要说林清栩心里没有波澜,当然是假的。   那把一直悬在她头顶,标志着死亡的利剑居高不下,也从未消失。可经过那一晚苏衍的开导,她知晓沉溺于威胁对事情发展毫无益处……不如放开,静候变化。   往差里想,大不了按照《林女修仙传》的剧情,她死,苏衍成魔。   这种可能却还存在不确定性。她作为一界凡人,生命脆弱的可能随时死去,但苏衍成魔,起码在她当前看来,并无明确的可能。   抑或是,事态会朝好里发展。魔族的目标不过是几座仙山,于小镇和荷花村无关,这是真实世界,并不遵循小说发展。   这般,她能和苏衍安稳到老,苏府和方绣也不会有任何意外――这当然是林清栩最期待的结果,可她真正担心的,却是最坏的可能。   这里不是小说的世界,同样,一切也不会朝好里发展。仙山被毁,小镇和荷花村也将覆灭,她会死,而苏衍,也将伴随着魔族的侵袭而死亡。   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林清栩想到这里,蹙眉摇了摇头,将脑中的阴霾挥去。   事情还没发生,一切设想都是给自己增添烦恼罢了。   “夫人,那边那位是?”林清栩刚冲出思绪的罗网,芳茵忽地凑到她耳边说到。   林清栩顺着她的视线,忽地蹙眉。   那是……崔玉莹?   千里之外的修仙界。   缥缈白雾笼罩的仙山之巅,小憩在冰丝软席上的虚臾唰的睁开双目,内里情绪翻涌。   “救她!”   冲击的低音在他的脑中疯狂震颤后,逐渐消弭于无声。   麻痹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虚臾来不及识得那声呼救来自何人,他疾速起身,祭出法器飞速离开。   呼啸的风席卷而至,衣袂卷起,猎猎成风。   无形里,他的耳边似乎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53章 软肋   按照狗血剧的一贯尿性, 偷偷跟踪人凑热闹绝壁莫得好结果。   作为读小说破万卷的有识之士,林清栩深深明了,路遇小白花这种桥段, 她最明智的选择是立马掉头, 转身离开。   可是, 人心不是直线的或进或退法则, 总会被繁冗的思绪打扰。   眼见小白花独自拐进巷口,林清栩的心脏像是被根羽毛挠过, 撩拨的她不上不下,一时竟迟疑起来。   “夫人,我们要去看看吗?”芳茵见林清栩苦大仇深的盯着巷口的方向,试探性地发问。   自从去年冬天被扒出崔玉莹有意扒林清栩的墙头, 想撬走大少爷时,芳茵对崔玉莹的好印象一扫而空,如今怎么看崔玉莹,她都觉得对方是一副要偷鸡摸狗的坏模样。   林清栩可不知道芳茵的脑海中已将某白花进化成了土匪花,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纵一回自己的好奇心:“去!我们偷偷在巷口望一眼, 没瞧到大事,就麻溜的跑!”   她对背后跟踪人还是有羞耻心的!   虽说崔玉莹不是朵好白花, 但青天白日之下, 她没主动招惹,林清栩没正当理由偷偷摸摸看人家做什么。   芳茵没她那么强的是非观念, 闻言立马附和的狂点头, 拉着林清栩小跑着冲向巷子口,像是担心人莫名消失了一样。   已踏进幽深巷子的崔玉莹诡谲的提唇,浅浅一笑, 依旧不急不缓的往前走,好似根本没察觉到身后跟随的人。   她已经许久未正面出现在林清栩面前,今日的目的当然是引鱼上钩!   这片巷子和陆其深的奇路书庄所在的巷子很像,巷口幽深,两侧高墙相围,虽然处于集市的边缘,却妥妥是一处荒废的巷子,来往居住的人少之又少。   明明是阳光充足的午后,巷道中却一片阴沉,清凉且压抑。   林清栩走至巷口,看到巷子的坏境脚步便开始游移。   虽然小白花看上去比她还弱,可这种杀人避祸的好地方,可不能轻易进去啊?   她正拿不定主意是走是留,背后猛地撞来一个莽撞男人,成功将两人撞进巷口。   林清栩:“……”   中年男子一身深紫色的华裳,衣着不知几天没打理,皱皱巴巴,形象更是萎靡不振。   他双眼泛着血丝,一头长发杂乱无章。撞开了两人,男人没一声道歉,根本没看到她们似的,歪歪倒倒的朝前方的崔玉莹冲去。   “哎,你怎么走路的?”芳茵扶着林清栩,小声埋怨了句,接着问起林清栩的状况。   林清栩口中道着没事,不由地多看了那男子一眼。   刚才的照面,如果她没看错,那人是崔玉莹的爹?她从前在荷花村是见过崔盛裕的。   崔玉莹没料到这个关头崔盛裕会出现,但经由他之前的一撞,也算是给她助了一把力,崔玉莹手指暗暗收张,结界已成。   “玉莹玉莹,爹在这求求你了,你帮我一回,就这一回,不然他们这可是要将我逼到绝路上去啊?”崔盛裕枉顾周围的场景,他扯着崔玉莹的手臂,眼中只剩下对她的哀求。   崔玉莹本就厌恶他,闻言皱紧眉,遽然甩开手臂,像丢开一只没用的癞皮狗。   她唇瓣轻动,吐出一个冰冷的单音:“滚。”   崔盛裕被她甩开的手指无助的抓了抓空气,眼神仓皇,到底忌惮着,没敢继续碰她。   “玉莹,我、我起码是你亲爹,那些人不给我留活路,你,你出一次手,悄悄把他们解决了,我以后就再也不缠着你?怎么样?”崔盛裕弱声说着,毫无气势可言。   崔盛裕已经被逼至绝路。   他按照崔玉莹的吩咐搬到小镇时,手头本有一笔钱,哪想崔玉莹让他将两人私跑到和荷花村的事情散布在前原村,根本没有计划好后招,崔盛裕手头那一大笔银子全部归还给张全,甚至还欠了一小笔债。   一经负债,就像是滚雪球,他想要做点生意牟利,那个滚动的雪球越是越积越大,原本他去年的负债能勉强用得利抵平,哪想,过了年,他做生意是事事不顺。   债台高筑,到了现在他天天被人催债,早已无力维济。   事实上,他脑子渐渐清醒,也知道是有人在暗中对付他,可他没钱没权,便是知晓有人要搞他,也无能为力。   他现在就想让崔玉莹帮他一回,四处躲债终究不是长远之计,他想要一劳永逸,让崔玉莹帮他先将债主全部解决!   崔玉莹看着他诡异的笑脸,冷笑出声。   她挑着眉,像是听到了一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崔盛裕,你也不想想,你求着我给你留活路,你自己给我留过活路吗?”   她的话中有咬牙切齿的味道,崔盛裕望着她,眸中的期许渐渐变成深深的惊恐。   他双腿打抖,不安的朝后退着,可巷口就这么窄,他退无可退,背靠着墙一屁股坐在地面上,瑟瑟发抖。   崔玉莹狞笑,轻蔑的看他懦弱的模样,心中的某一处总算得到释放。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一句句的质问:“你怎么还有脸一次次的来求我?你从前怎么对我的?想把我卖了换银子,我娘不也是被你这么逼死的吗?怎么,你现在没用了,想要我帮你,呵~真是可笑。”   崔玉莹扯唇说完最后一句,微微眯眼,手掌跟随着她愈渐狠厉的模样展开在崔盛裕面前。   他惊恐的看着她,下一刻,口中发出凄惨的叫声。   ……   林清栩早在两人谈话开口前,意识情况不妙。   她转身想离开,可惜为时已晚。   狭窄的巷口明明和外面的街市相接,她抬眼就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可即使只是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   她们过不去,那些人也发现不了她们。   “夫人,怎么办?”芳茵听着身后传来一声声杀猪般的惨叫,额前的汗珠滚落,明明如此尖锐刺耳的惨叫,街道上路过的人却好似闻所未闻。   芳茵惊恐的大喘气,她朝后扫过一眼,却惊恐的看到之前还在对付那个男人的崔玉莹,一步步的朝她们走了过来。   明明是阳光慵懒的午后,巷子里却像是一点光都照不进,压抑的阴沉着。   林清栩也回头看向崔玉莹。   “林姐姐,你这回可是主动来找我,真是难得。”崔玉莹脸上挂着明艳的笑,其中却深藏着恶意。   “那个,崔姑娘,你有话站在原地说就行哈,不用靠这么近的。”林清栩急的想挠头,可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就崔玉莹刚才露的那两手,她死也打不过啊,只能强撑着不至于不堪一击。   崔玉莹闻言倒是真的停了步子,林清栩刚想松一口气,不料对方忽地朝自己浅浅一笑,肉眼可见地,崔玉莹纯黑色的眸子慢慢变成妖冶的血红色。   林清栩心口接收了一记重击。   卧槽,崔白花这是真入魔了?   比起林清栩和芳茵紧张到近乎窒息,崔玉莹指尖轻巧抬起,悠然自得。   她看着林清栩,指尖幻化出一朵幽蓝色的诡异火苗,声音依旧细声细气,好像在与人温和的做着商量:“林姐姐,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快杀你的,但你一直不合作,那我就没办法了?”   林清栩全身绷紧,心脏狂跳着,肾上腺狂飙。   她努力保持着声音的稳定,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还是想多拖延点时间:“我们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其实我也挺合作的,不如你现在说说想要什么,我尽量满足你怎么样?”   崔玉莹冷笑,指尖继续绕着幽蓝色的火苗,好整以暇的看着林清栩不镇定的模样,涌出无限满足。   林清栩表面还能撑得住,心里却急的狂骂人。   除了骂崔玉莹这个想要她命的伪白花外,她最先骂的就是老头虚臾,他一个修仙客,说走拍拍屁股就走的干净,连点防御的法器都没她留下。   也难怪苏家人丁单薄,真是和虚臾狂妄自大的性格密不可分!   崔玉莹见她脸色微微变化,却瞧不出实质,感到扫兴:“怎么,不继续说了?林姐姐果然还是这么不喜欢和我聊天啊!”   崔玉莹懒散说完,手掌中的火苗倏地甩开,毫不留情的朝林清栩的胸前挥去。   她眯眼瞧着,猩红的某地燃尽嗜血的杀戮。   “夫人!”芳茵惊呼,错身抵挡在林清栩的身前,做好了顶替她赴死的准备。   崔玉莹却是被她这一招激怒,她一掌横开芳茵:“我最讨厌就是挡路的狗!”   芳茵被另一股力量掀起,肉体重重撞击在青石的墙壁上,一瞬间,额前血如水注,她无力的张了张眼,闭眼的最后一刻,只看到那枚蓝色的火焰,重重打入林清栩的体内。   “吭--”林清栩胸前一震,闷哼出声。   衣衫被风卷起,恍惚间,她听到了什么掉落碎裂的声响。   预料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就在那股魔力将要吞噬的前一刻,她的体内突然萌生出一众未知的力量,将其席卷。   “怎么回事?”崔玉莹不可置信的朝后退了一步,她看着面前用力喘息,没有任何伤害的某人,脑中蹦出无限种可能性。   “你是什么人?”她张口质问。   难道,林清栩也已入魔族?   林清栩放开按着胸口的手掌,压着的眉头强制松开。   她其实也闹不懂刚才是怎么回事,到底生死攸关,她只能硬着头皮唬她。   “你以为我还能是什么人?”她没把话说透,半真半假的道。   崔玉莹有些忌惮,蹙眉揣度着,当真不敢轻举妄动。   崔玉莹本就是天阴之体,她知晓天阴之体者没有修仙的可能,可若是说林清栩已入魔族……有些事情似乎能够说清。   林清栩和她一样,同样是那位大人设下的棋子,可崔玉莹一直以为两人是不同的。   林清栩应该不知道那位大人的存在……若是这种可能性推翻,似乎又能说清,为何大人不让她针对林清栩。   但这个念头刚生,立马被她打消。   如若林清栩也为那位大人办事,大人为何还会挑选她,作为替换的棋子?若说林清栩起了异心,可大人也没必要不让她知道林清栩魔族的身份。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你骗我!”   林清栩本欲搀扶起芳茵的动作一停,身侧卷起一阵烈风,她后退一步勉强避开,魔气撞击在地面之上,激起一阵黑灰。   她心惊肉跳,估计自己这回要凉了。   崔玉莹见一招不成,血色的瞳孔紧缩,五指成爪,又是一道重击朝她直冲而去。   魔气席面而来,林清栩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设置的结界突然被人从外洞开。   猛烈的力道划开结界,几乎冲到林清栩面门的魔气路线被扭曲,擦过她的额角,撞击在她身后的墙面上,发出轰然巨响。   林清栩如愿错开了魔力的袭击,却没能躲开魔力反作用回的力道。   等虚臾破坏掉结界,他前来救助的人已经成功昏了过去。   他快速探了下林清栩的呼吸,见她无恙,才看向对面横出的魔族。   “居然是你?”虚臾见到满身魔气的崔玉莹,心头一震,扬手扫回她发过来的攻击。   崔玉莹即使入魔,法力尚且位于魔道前期的凝元期,哪里敌得过已至出窍期的虚臾。   她施展出一道魔气被驳回,全部压回己身,巨大的冲击力震的肺腑具损,崔玉莹捂住胸口,咳出一大口鲜血。   虚臾满面严肃,再接再厉,挥臂欲将她制服,不料,他还未靠近,在崔玉莹身后虚空里,横空出现一个黑色的旋涡。   旋涡之中,一只黑雾裹着的大手从中探出。   “不好!”   虚臾出声之际,已快速施法,法力却只撞击在空气之中,削去巷子的半边墙体。   结界消失。   意识一点点归位,林清栩眼皮轻颤,慢慢睁开。   在巷子里发生的记忆还存在脑海之中,她眯着眼睛看到熟悉的刺花床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脑子如同被潮水覆盖,闷闷的,周围的一切感触声响好似被隔离开,并不真切。   “阿栩,你醒了!”   激动的轻呼犹如倏然拔开的闸门,蜂拥的潮水褪去,一切人声、感触慢慢重回。   “娘?”她转了转目光,舔着泛干的嘴唇,疑惑的瞧着坐在床边,满脸激动的于氏?   她不是被崔玉莹打昏在巷口了吗?怎么回来的?   然而,当她的目光往的房内扫过,立马得到了答案。   “祖爷爷,你救了我?”她又舔了舔唇,说。   屋里燃了灯,天色已然不早,显然她睡了好几个时辰。   虚臾坐在屋内的雕花桌前自饮自酌,苏老爷和苏嵘之前也在,但林清栩一直未醒,于氏便将两人遣走,倒是虚臾闲着正好留在屋里等待。   他自豪开口:“当然是我老头子,要不是我救了你小娃娃,还不知道你被那小魔女整成什么样呢?”   林清栩被他这N瑟劲刺激的精神一震,之前还觉疲软的身体顿时有了力气。她微微扭动身体,觉得除了脑子有闷闷的疼痛外,其他地方并没有不舒服。   站在床边的芜琦见她要坐起来,忙不迭和于氏一同扶着她,在她身后细心塞了个软枕。   林清栩被两人这如临大敌的细心状闹得苦笑不得,喝着芜琦递过来的温水,失笑说:“娘,你们别把我当成个瓷娃娃对待呀,我又没什么大碍。”   于氏嗤她一眼:“什么没大碍,大夫说你最好静养两天看看情况,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了,不能马虎。”   于氏沉着脸装凶,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下去。   林清栩端着茶水的手轻颤,一床被子差点遭了秧。她抿了下唇,吞吐道:“娘,你的意思是?”   于氏喜笑颜开,拍拍她的手大方道:“阿栩马上就要做娘了!大夫说了,你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现在正是要讲究的时候。我已经让你爹捎信让衍儿快点赶回来,不过这个好消息,还要等他回来你亲自告诉他才是!”   林清栩愣了好一会儿,视线隔了层被子落在小腹处,萌生出一种错乱感。   她有了苏衍的孩子……   “阿栩小娃娃别是高兴傻了!”虚臾趁着安静时分,强插进句话。   林清栩被他一打岔,猛地抓紧被褥,着急问向虚臾:“那他怎么样,之前崔玉莹伤了我,对他有没有影响?”   林清栩到了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崔玉莹最初的那一掌,怎么会对她没有伤害,但她却害怕,那作用会伤害到孩子。   于氏之前听过老太爷虚臾的保证,林清栩再一提及,她又不禁心慌起来。   被两人用同样焦急的目光打量,饶是虚臾本想让林清栩着急一回,心思也淡了。   “他可是我苏家的崽,当然没什么问题。”   林清栩被虚臾的傲娇染了一脸血,扯了扯嘴角,默念要尊老。   难得占了上风的虚臾心情棒棒的,亲自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心情颇佳的品着。   “娘,芳茵呢,她怎么样了?”林清栩问及时和自己同患难的芳茵。   于氏拍拍她的手:“芳茵的状况要严重一些,老太爷将她体内残留的魔气祛除,但因着撞击,她的肺腑和头部受了伤,要静养一段时间。我给她批了假,让她好生修养。这段日子我先把身边的芜琦派过来照顾你,阿栩不能拒绝。”   林清栩笑笑,点头答应下来。   发觉身体无恙,芳茵又无大碍,林清栩一颗心总算能落的安稳,她转而响起今日之事,再次疑惑起来。   “祖爷爷,我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吗?我之前被被崔玉莹打了一掌,当时却没反应,它不会是暂时蛰伏着……等着爆发吧?”   虚臾一直细听着两人的对话,听闻话题重落在自己身上,把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扫她一眼,林清栩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出某种独属于修仙老太爷的傲慢。   她嘴角抽搐,便见他单手拎起一个锦囊:“喏,就是它的效果,不过现在已经没什么用了。”   锦囊里如今松松瘪瘪,虚臾将锦囊口打开,口中漏出许多青玉色的细砂。   锦囊当然是林清栩的。   那是过年时,虚臾给他们几个小辈的礼物,说是蕴含丰富的灵石,携带在身上能够强身健体。   平日里她戴在身上没感觉到有任何强身健体的效果,没想到却成了救命之物。   林清栩吁了一口气,虚臾这位修仙大佬总算产生了一点靠山的作用。   虚臾见林清栩理所当然接受了这个答案,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挥袖,将掉落在桌面上的灵石细砂抹去。   修仙界灵石稀有,可它的作用就究竟为何,他怎么会不清楚?   灵石于凡人而言,最多强身健体……躲避攻击,产生防御效果,万万不可能。   虚臾胸口压着一口气,饮茶的间隙里,不动声色的朝林清栩,准确的说,朝她的小腹方向看去。   他带她回来时,明显发觉她的状况有问题。   灵石碎裂,巷子里又有明显魔力攻击的痕迹,林清栩即使昏迷,身上却没有任何被魔力损伤的痕迹。   究竟伤害去了哪里?虚臾担心,因着苏衍体内的魔涅,对两人的孩子产生了影响。   他特意让于氏请了大夫,就是担心她体内的孩子因着魔气的影响,会成为死胎。也幸好,现在还在没有问题。   虚臾暗暗将心头的忧虑暂放一边,眸光里,忧郁甚重,今天的事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在偶然间得知崔玉莹为天阴之体时,虚臾曾暗中让苏老爷详细查过崔玉莹的身份。   那次察看里,他并没有从中发现任何异常,也是如此,他才能安然回修仙界。   可谁想,崔玉莹居然入了魔族?   和崔玉莹对试的那两招看,她的实力不强,招式虽狠厉,却不系统,显然她入魔族的时间不会太长,体内的魔力多是后期有人强自渡给她的。   而除了崔玉莹,那个横生出的魔族……   热茶的水汽袅袅腾升,虚臾摩挲着杯壁,面色沉凝。   撕裂空间,便是虚臾他本人,也无法做到。   他所能知晓,魔界里能够撕裂空间者,唯有一人――魔界的拥护者魔主!   如果那人真的是魔主,意义便大不相同。   他们到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突然魂归的林清栩,还是……苏衍?   压抑的黑暗铺天盖地袭来,崔玉莹跪在浓雾之中,喉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掐着,发出“嗬嗬”的惨叫。   她满目都是央求的泪水,喉咙已经喊不出来,只能用眼神做着最后的哀求。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要自作聪明!”黑影发出咆哮,四周的魔气倒转,疯狂肆虐着:“既然你一而再地自寻死路,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   喉间的大掌再次收紧,崔玉莹的睁开的瞳孔中渐渐浮出将死的阴霾。   她不要死,不能死!   崔玉莹求生的意识冲破对对方能力的恐惧,四肢用力挥舞着,想要挣脱出着死亡的桎梏。   可惜,手脚挥动之间,身前身后只有无尽的黑雾,脖颈间紧掐着的力道丝毫未减。   肺腑间的空气被一丝丝的抽干,死亡的脚步一下下踏在她的耳边,越靠越近。   她要死了……   “嗬……咳咳咳咳。”新鲜的冷空气不要命的往打开的肺腑里冲,崔玉莹大喘气,咳嗽声嘶哑粗劣。   黑影的轮廓慢慢显现,他睥睨的站着,看着她犹如在看一个肮脏的蝼蚁。   在崔玉莹暴露魔族的身份时,她这步棋已经费了,他没杀她,不过是想看看,那样强的求生欲望之下,她临死前还有什么话想说。   崔玉莹用尽全力咬住唇,刺目的鲜血顺着破开的唇面滴落,统统消失在虚空之中。   她匍匐在地,甘愿将最后一丝尊严踩踏在地,只为求得一丝生机。   “大、大人,我愿意主动做炉/鼎,只求您……留我一条贱命。”   天阴之体者,天生是魔族的补药。   黑影闻言,却没一丝一毫的触动。崔玉莹掐紧掌心,内心被黑暗淹没的同时,涌出激愤。   她不甘心!   为何她就要天生贱命,入了魔,也不过只能当一颗替身棋子,如今棋子无用,即便她甘愿舍身,仍旧不得生!   为何同样是棋子,天阴之体的林清栩能够得到爱和保护,她不甘,怨恨,恨她,恨所有的人!   “好。”   忽然掷地的一声轻飘飘的好,将崔玉莹的所有愤怒全部化作烟尘。   她虚脱颓然的倒在黑雾之中,眼神空洞,唯有最深处一丝不甘的星火一簇一簇的跳动。   “留着你的不甘,留着你的愤怒,永远不要更改!”黑影阴冷的开口,冰冷的音调让崔玉莹浑身一凛。   她颓然的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利刃劈开,声音硬生生的撕扯着:“我想知道,她林清栩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您为何……”事事都以她为好,林清栩她也不过只是颗低贱的棋子。   崔玉莹再次掐紧掌心,她能感觉到他讥诮的眼神,仿佛她问了个多么可笑的问题。   就在她屏息着,以为他不会回答,他却轻飘飘的给了她答案。   “有太过在意的人,那人就会成为致命的软肋,可若有朝一日将软肋拔除……他将所向披靡。”   林清栩是他很早以前就认定的一枚重要棋子,即使中间出了问题,终究没有影响棋子的走向。   苏衍爱她,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一场痛彻心扉的爱情,足以令苏衍更加强大……   作者有话要说: 慢慢的开始解谜了~ 第54章 怀孕   苏衍收到信件的时间, 已是当天傍晚。   “家中有事,望速速归来。”   苏衍看着苏老爷潦草的字迹,捏着信纸边缘的指尖一紧, 灯光下泛黄的纸面被揉的皱起。   “李叔, 我要先赶回镇子, 剩下的事情暂时麻烦你, 如果有问题,你再捎信回来。”他握紧信纸, 仓促出门敲响隔壁的房门。   李叔是苏家生意上的老人,自从苏衍开始接手苏家的生意,一直是他从旁协助。他闻言愣住,急忙抬头问:“大少爷, 可是镇子上出了事?”   苏衍摇头,眉心的阴云丝毫未散:“应该不是,只是家中有事,父亲命我速速赶回。”   苏老爷信件中语焉不详,却使得他的心中惴惴不安。   苏老爷在生意场上度过了大半生,对待生意上的事情尤为谨慎, 从前出了事中途使信让苏衍返回的事情不是没有,但他会提前在信中说明情况, 防止归去时捉襟见肘。   像这般寥寥数字只让他及早归回, 还是第一回 。   李叔熟悉苏衍当机立断的性格,没阻拦, 只嘱托他行夜路小心。   苏衍遣人备了马车, 寂静的夜色中,马车徐徐驶出瞿都城门。   出了城门,马车没行多久便至宵禁时间。旭辰国的宵禁时间统一的二更到五更, 除却重要节日,每个城镇街道会有侍卫轮守。   到了宵禁时间,马车当然不能再入镇子,车夫只能挑选的好走的小路绕道而行。   这般,原本瞿都到镇子仅需半天的车程,硬是走了一整个晚上。   天光破晓,苏衍看着东方跃出地平线的红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口被攥住的力道又加深了两分。   林清栩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   她侧躺在大床的一方,一只纤细的手臂搁在被子外,睡梦中那双手也虚虚掩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的嘴角恬静又满足的轻轻勾着,似乎正做着一个美梦。   苏衍屏住呼吸轻手掀开轻纱床幔,看到她的那一刻,高悬的心彻底落下。   再联系进了府门,一路上看到丫鬟小厮的脸色,他隐约意识到什么。   “你先下去吧。”他压低了音量,对站在门口的芜琦开口。   说着,他瞧见林清栩似有感知的微微蹙眉,如同讨厌有人扰了她的美梦般的把脑袋往被子里钻,他莞尔一笑。   芜琦安抚住一颗颤动的小心脏,躬身退下。   她没想到,大少爷居然一大清早就赶回来了?镇子距离瞿都那么远,收信再加上赶回……大少爷这不会是一整晚不眠不休吧?   芜琦大力咽了口唾沫,暗暗对大少爷和夫人的爱情粘合度有了更深的理解。   林清栩的想象里,苏衍收到信,再赶回,怎么着都要到隔天的下午。她还酝酿着,要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和府上人磨合演练一番,拟合出一场情景大剧,届时到最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哪想,情景大剧没得到演练的机会,惊喜转变成了惊吓!   她睡得迷迷瞪瞪,没能完全清醒,却总觉得身前有股稳重的力道紧紧抱着她,像极了苏衍的怀抱。   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林清栩下意识地在梦境的怀抱里蹭了蹭,感觉身心都被苏衍的气息塞满,她深吸一口,仰高了小脑袋,用唇贴在对方的喉结处,轻轻碰了碰。   “清儿别闹。”压抑的低嗓中混合着惺忪的睡意。   林清栩咧开嘴,不屈服的继续碰了碰,心里念叨着,她就要闹就要闹,不能停!   下一刻,却感觉嘴角一疼,被人扯着唇面咬住。   疼痛唤醒所有感官,林清栩唰的打开眸子,一双眼瞪的大大的,傻乎乎的。   苏衍的脸庞近在咫尺,唇面相贴的弧度轻勾着,接着,在她唇面的力道改换成了缠绵的亲吻。   她想揉揉眼睛,怀疑自己这是害妄想症了。   “阿、阿衍你……你怎么……”她被他攥住嘴角一下下的触碰,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没能把问题问完,声音忽地被他吞到了腹中。   苏衍箍紧她的细腰,温吞的吻势变得凶猛起来。   他压紧眉头,一整晚的忧虑和担心在看到她平安无事的一瞬间总算消散,可经由刚才的撩拨,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沉得住气。   他吻的力道加大的同时,滚烫的大手开始在她的衣带便徘徊。   “唔,别……别啊,阿衍。”林清栩敏锐的那根神经捕捉到他指尖扯开了自己腰间的衣带,猛的推了他一把。   她的力道根本不大,可明显拒绝的态度还是让苏衍收回了手,压在她唇上的吻慢慢平缓下来。   一阵轻喘后,苏衍翻身躺回床面上,只是动作温柔的把她抱回了自己的怀里。   “清儿到底怎么了?”他问。   今早马车入府,他询问守门的苏全,对方只道是林清栩出了事,具体的他根本没问,疾步返回小院。   后来见到在外间守夜的芜琦,他略有诧异,芜琦却恭敬回答夫人还未醒来。   除却昨晚的书信,以及苏全模棱两可的回答,一切平静的如同往日,直到看到沉睡的林清栩,苏衍这才隐隐意识到   可能迎接他的,并不是件坏事。   林清栩小手攥着他的衣尾,一下下用衣角擦着掌心,她咬着下唇,扭捏了好半天。   “你猜?”她贝齿和下唇快速分离,仰头看他,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苏衍眸底迸发出光芒,他浅浅吸了一口气,没凭空做猜想,只慢慢道:“我猜不出来?”   林清栩一腔宏大的告知愿望虽然没能实现,现在的场面倒也足以让她满意。   她在他希冀的目光里,双手攀上他的肩膀,身子微微前倾,一点点的靠近他的耳廓。   “阿衍,我怀孕了。”   眼前好似有绚丽的烟花瞬间炸开,喜悦来的太过突然,苏衍全身一颤,眼底突然涌出泪意。   他再次抱住她,却不敢用太大的力道,这一刻,他只想把她捧在自己的掌心,为她挡去一切风雨。   “谢谢你,清儿。”他吻了吻她的侧颈,声音微微嘶哑。   林清栩勾唇笑,这一瞬间,她切身体会到和爱人分享新生命到来的喜悦。   虽然林清栩有心想把崔玉莹攻击自己的事情掩藏起来,终究还是被苏衍知晓了。   林清栩给低头站在亭子角落装蘑菇的苏嵘丢去一个嫌弃眼神,咧开嘴,给在对面坐下的苏衍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明知纸包不住火,但也没想这么快就揭发。   等再过两天,事情淡化,她能轻描淡写的和苏衍略略提过这事,可现在……苏衍不过醒来去于氏那打个招呼,苏嵘这个大嘴巴,居然能把话漏这么快!   真是气人……   苏嵘缩了缩手脚,承受住林清栩的一腔怒火。   怀孕的嫂嫂现在可是家里的保护动物,他万万不敢给她顶一句话,否则,全家围攻的感觉一定不好受。   林清栩忽视苏嵘这个猪队友,一瓣一瓣的吃手中的小橘子,尽量表现的自然:“也没什么事,只是芳茵受伤了,阿衍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崔玉莹那边嘛,祖爷爷已经着手去寻找了,他和我保证了要等这事解决了才会离开,有他老人家坐镇,当然不会再出事。”林清栩见他面色仍不善,又急匆匆补了句。   苏衍察觉到她的在意和紧张,对她心疼又无奈。   他轻叹一声,从她手边拿了一个橘子,仔细剥给她,温言道:“清儿既然知道我会担心,更应该把事情首先告诉我。我们既然是夫妻,苦难自要同当。”   林清栩把脑袋点成个捣蒜机,开心的接过他递过来的小橘子,亲手掰开一半塞回到他掌心里,认真说:“嗯,我知道了。”她指了指橘子,“很甜的,阿衍你也吃。”   被迫吞咽着狗粮的苏嵘满眼泪水:“……”   林清栩斜他一眼,抿唇笑的轻快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一颗糖! 第55章 孩子   得知怀孕, 林清栩一颗飘摇不定的心总算落于实处。   原因无他,小说《林女修仙传》中,魔尊郦渊在人界有妻, 却无子。   林清栩摸着平坦的看不出丝毫起伏的小腹, 笑意漾在嘴角。   腹中的孩子于她而言, 就是一颗定心丸。林清栩有种感觉, 只要自己平安生下孩子,那把高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就能立马消失。   再加上又从虚臾那得到在她怀孕期间,他基本不会离开的承诺,林清栩的心中如今异常安稳。   “清儿想到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温和的嗓音从身侧传来,低哑中糅合和温柔。   林清栩转头回给他一个微笑, 道:“我在想……阿衍会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苏衍从瞿都赶回第二天,体内的魔涅发作,这几日自然都留在府中。   苏衍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至耳后,看着她漆黑明亮的眸子,认真说:“男孩女孩我都会很喜欢。”   无论是男孩女孩,只要是她为他诞下的孩儿, 他都会喜欢。   “那清儿呢?”他顺口接下去。   林清栩抿唇深思,抓过他的一只大手, 一根根的拨弄着他的指节, 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男孩吧。”   “我希望他以后能像阿衍一样,成为一个温润得礼、谦逊知事的好男儿。如果第二个孩子的话, 我希望会是个女孩。”她说着, 慢慢笑起来,“我能给她准备漂亮的衣服,把她打扮成全镇子上最可爱的女孩, 慢慢陪着她成长……”   事实上,林清栩对孩子的概念很模糊。   她上一世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年,二十岁的她自己还是个孩子,还没来得及想象未来孩子的模样就一命呜呼。   如今,她也不过只长了一岁,腹中的孩子来得猝不及防,她没能做好十足的准备。   她希望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能由着苏衍给他一个最好的引导,将他教导为足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待两人的下一个孩子,她就能有经验,花出更多的心思好好照顾她。   男孩女孩这个想法,说起来有些偏颇,却实实在在是她当前所想。   她没有强制望子成龙成凤的想法,她只期望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能得到最好的引导。   苏衍眼底的柔光泛滥,他拉过她的手,细细吻了吻。   林清栩轻轻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口,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挂上一抹恬适的笑容。   窗外的阳光透过隔窗,没有避及地洒在两人的侧脸,身上,林清栩轻轻闭上眼,享受着宁静时光悄然淌过的安详,骤地,身后的人胸前一颤。   “阿衍!”林清栩大惊,仓皇起身回看向他。   苏衍已经变了脸色,他凝眉,视线低低落在身下的软塌上,身上和脸上的魔气剧烈涌动,他压在软塌上的拳头紧紧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可看得出他的深深压制。   林清栩伸手想去碰了碰他的脸颊,掌心还挨到,却被他正面用力拥抱住。   “阿衍?”林清栩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乖乖偎着他的怀抱,不敢多做挣扎。   她见过他多次魔涅发作的模样,但能引起他情绪这般波动,却是少数。   他这是,疼极了罢……   “清儿让我抱一下,很快,很快就好了。”苏衍克制着自己的音量,一双手在她的身后紧拧住,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他垂下眸子,微微喘息间,看见双手之间滚动的魔气,眸光里一片阴霾。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闭上眼,呼吸连同身体的剧烈起伏渐渐平息。   过了好一阵,发觉苏衍恢复,林清栩颤声开口:“阿衍,疼、疼吗?”   苏衍的面色里闪过压抑的痛苦。   他的双手禁不住颤抖起来,只能攥紧手心,防止被她发现。   他更用力的抱紧她,竭尽全力安抚着她:“不疼,清儿别怕。”   林清栩的心口像是被人掐着,窒息的疼痛着。她在他怀中苍茫的点点头,泪顺着眼眶滑下,一滴滴落在他的肩头。   苏衍感受着她的悲伤,肺腑如同被人拿着利刃狠狠搅动着。然而,到了这个地步,他却根本没有办法再让她安稳。   从什么时候开始,体内魔涅的性质变了?   它从最初令人窒息的疼痛,变成了失控……苏衍把眉眼压的极低,眼里充斥着对未知的隐隐不安和惧怕。   他担心,有一天,自己会被这股未知的力量吞噬!   怀孕头三个月,胎位最易不稳,不过可能是农家女体质好的缘故,林清栩的筋骨倍棒。   崔玉莹的那一击没给她造成伤害,后续大夫前来问诊,皆说母子俱安。   自从得知林清栩怀孕,整个苏家就差把她供起来,每天插炷香求神拜佛。   各种各样的补药不要钱的往小院里送,厨房更是三天两头就给她炖一锅大补汤,要不是从怀孕第二月开始,林清栩开始闻着补药的味道狂发呕,还结束不了继续大补的命运。   林清栩的孕吐期维持的时间不长,到了第三个月,她的肚子成了个无底洞。   手边无时无刻不摆有水果零嘴,一天三顿的正餐更是堪称大胃王。   林清栩看着面前的空盘空盏发虚之际,于氏却高兴的不得了,直夸她胃口好,肚子的宝宝长的也棒!   得了于氏这个过来人的认可,林清栩当然什么忧虑都没了。   除却于氏这个做婆婆的三天两头陪着待孕的儿媳聊天打闲,作为亲娘的方绣也隔三差五往苏府跑,几乎每回过来,方绣都会拎些东西。   不是自家院子里新鲜成熟的蔬菜,就是滋补的老母鸡。   林清栩喝着香醇滋美的鸡汤,都会不经意的会想到红毛大公鸡。   也不知道自己的后宫一只只被消减时,阿毛作何感想呢!   林清栩怀孕时光度过的悠然如同老佛爷,苏府上下对她可谓是有求必应,不过相应的,在这种严丝合缝之下,她也觉得少了点乐趣。   生意场上的事务没法停,苏衍只能照旧早出晚归,再加上怀孕期间林清栩早睡晚起,两人真正融洽说两句话的时间少之又少。   偶尔,于氏也会召集好友来府上打叶子牌,林清栩的技术略微高过另三家,这种几乎不输的牌局多了,自然让她失了乐趣。   再加上因为怀孕,她稍微剧烈运动都不能做,外出更是有了崔玉莹那一遭,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林清栩为着当前缺盐少味的生活生出点点惆怅时,上天像是听到了她的哀怨,准时派回了人来!   ……   见到阔别大半年的陆其深时,林清栩怀孕近四个月。   步入十一月,天气渐渐转冷,于氏怕林清栩冷着,早早派人烧了地龙,温度烧的正好,不冷不热。   听下人传声说陆其深在院外等候拜访时,林清栩眼前一亮,抱着怀里装满盏的海棠果,翻身从软塌上下来。   修养完归来的芳茵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焦急询问她情况。   “我又不是易碎娃娃,哪那么容易出事。”她快声说完,朝着站在门口的小丫鬟颔首,“你快请陆其深进来,我马上就出去!”   林清栩在耳边芳茵的碎碎念中,小碎步轻快出了内间,坐在外厅的桌前,她一边吃着红如小苹果的海棠果,一边静等陆其深现身。   陆其深背着书箱,身形萧索踏进门时,见到坐在桌前的林清栩的一瞬间,步子仓促顿在门槛上。   林清栩质疑他满目中的惊恐,只空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表示热烈的欢迎。   陆其深用力咽了口唾沫,眼底的惊疑丝毫未散,几个大跨步走过去,还没走到桌边,吐槽的话只恨不得扔下一大箩筐。   “清栩姑娘,你怎么胖成这样了?”陆其深端紧自己的书箱,像是找到了安定的来源,他一把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满灌下一口热茶,平息内心的凌乱。   林清栩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脸唰的黑了。   陆其深一杯茶水喝完,没等林清栩暴跳而起,率先丢出吐槽:“我们也就八个月没见面,你怎么就跟吹气球一样,膨胀的这么厉害?”   “虽然我早知道你和苏大少爷浓情蜜意,你变成这样吧……他可能也不会嫌弃。但,你这模样,简直认证了一个词――惨不忍睹!”陆其深故作夸张的扶额。   两人的关系摆在那,互相拆台吐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林清栩损他的次数不少,但刚见面就被对方损成这样,即使她内心足够强大,一张圆润的小脸还是黑之又黑。   站在林清栩身后的芳茵见陆其深这架势,张了张嘴,没等解释的话出口,被林清栩抬手阻止了。   林清栩压下一脸黑,看着面前水果盏里吃剩一半的海棠果,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擦,她今天不好好虐一把陆其深,她就不叫林清栩! 第56章 沉静   “陆公子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林清栩用指腹细细摩挲着面前的瓷杯, 杯里倒着热茶,遍及的杯壁暖暖的。   陆其深放肆的表情微做收敛,耳边已经敲响了警钟。   林清栩对他通常是直呼其名, 这么正儿八经的换他“公子”, 绝壁没好事!   陆其深内心打着小九九, 面上却保持着镇定, 他无辜的望着她,说:“敢问, 清栩姑娘所问是何事呢?”   林清栩早见识过他戏精的本质,暗暗吐槽一声,慢条斯理的把手边的茶杯端起来,故作高深的觑他一眼, 才开口:“陆公子可记得,你曾把书庄钥匙暂放于我处一事吧?”   陆其深强忍着狂咽口水的冲动,默默告诉自己要稳住,随后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哦,提到这事,其深便要特地感谢清栩姑娘。”   “在下昨日归家, 见书庄里书籍保存甚是良好,想必是清栩姑娘将此事放在了心上, 经常前去打理。真是谢谢清栩姑娘了。”陆其深文绉绉的说完, 心间的压力却丝毫不减。   林清栩扯唇冷笑,又挑眉去看他:“想来, 陆公子是还没想起来啊?”   陆其深不大的一双眼微缩着, 一时间脑中思绪驶过万千。   作为一名交际圈惨淡,终日和书籍话本作伴之士,陆其深自认, 没有太多足以令他人指摘之处,可若这人是林清栩……他还真有罪证藏在书庄里……   难道……被她发现了??   半秒钟的思虑闪过后,陆其深抛弃了文弱书生的外皮,心虚嘿嘿一笑,开始装傻:“实不相瞒,我的记性实在不好,又离开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事情没想起来的,清栩姑娘要多担待才好啊~”   芳茵见他画风一转,话语里已有求饶的意思,和刚才肆意嘲笑夫人长胖的情态简直判若两人。   芳茵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林清栩在她笑声中,得意的再次扬了扬眉。   她瞧着对面愈发突然白斩鸡属性的某人把自己渐渐缩成一只鹌鹑,却并不想点到为止。   “说起来,陆公子的文笔真是不错呢,那个话本子不仅内容不错,小说的文名也很有意思呢。”林清栩把视线放在厚重的桌面上,故意将语速放的极慢。   “叫什么……平凡美村姑和高富俊俏公子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呵呵,文名还真是你的一贯作风呢!可为什么,你要故意把它藏那么隐蔽呢,你不知道啊,就算藏在床底下,依然可能被人‘不小心’看到的哟?”   林清栩刻意加重了语气,面上无半丝愠怒,反倒和颜悦色。   好似当真只是叙述一本令她感兴趣的话本故事。   《平凡美村姑和高富俊俏公子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这文名一听,附近有点常识人都知道该代入哪家那户了!   当林清栩看到这本话本时,简直被气笑了。   她早知道自己的经历颇有野山鸡突然飞上枝头的戏剧感,但当真被人编成故事,看着其中的内容,真真是让她又怒又气!   作为一名常年浸泡在狗血爱情YY中的人士,陆其深写出来话本的质量当然也是满满的狗血大片既视感。   林清栩和苏衍相识成亲,再到如今的和谐,深入的原因外人当然不知,可不知道没关系,陆其深可以编啊!   随心所欲的编呗!   哪里缺逻辑了,一盆狗血倒下去,立马得到转机。   当林清栩看着不得不说故事中,两人定亲的缘由时,恨不得把陆其深从修仙界拖回来打一顿。   简直太毁形象了!   故事里,男女主的牵扯是因着一次偶然机会,有钱男主突见村姑女主,霎时被女主角色的容貌所惑,天地顿时失色,惊为天人。   回府后,有钱男主匆忙打听,结果得知貌美的村姑居然是个小傻子……毕竟男主迷恋的是女主的颜,当即不管对方傻不傻的事,谋划了一番就让爹娘出面定亲的桥段。   之后的内容嘛,当然也是狗血套狗血。   例如,成亲日期将至,女主突然有天磕了脑袋,傻子居然变聪明了?有钱男主一家得知这等变故,高兴的不得了!   男主爹娘都做好了在家里供奉一尊花瓶的设想,如今花瓶有了意识,不管聪不聪明,总算是个能动的花瓶了,可喜可贺!   又例如,有钱男主和村姑女主如愿成亲,作为深受女主颜值蛊惑的男主,当然是对她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甚至男主还担心女主的倾世美颜把其他男人迷住,要和他抢人,几乎天天将她困在府里,给她套了个囚禁梗。   ……   林清栩满心恶寒将话本故事看完,一直在等着和陆其深秋后算账。   而今,还没等她首先质问,对方居然一把撞在枪口上,那就不要说她没给他准备的机会了!   陆其深在林清栩含义颇深的笑脸中,一颗小心脏瑟瑟发抖。   “嘿嘿,我这不是闲的没事吗?不小心就写了这个故事,清栩姑娘要是对这个故事不满意,我回头、不,我立马回书庄去改怎么样?”   林清栩斜他一眼:“想的美啊你?”   让他回去改,人能立马给她跑飞了吧。   他可是世界有多大,就能飞多远的人呐!   陆其深奸计未能得逞,讪讪的抓了抓脑袋:“那要不……清栩姑娘说说该怎么改,我立马记下来,回书庄改,改完了再拿来给你看?”   陆其深瞧着丝毫看不出喜怒的林清栩,心虚的不得了。   林清栩抬抬眼,不善满意的模样。   陆其深连忙又道:“要不,若不嫌弃叨扰的话,我就在府上改,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其深一退再退,成功将自己逼到了墙脚。   他没骨气的虚虚望着她,暗骂自己真是鬼迷心窍!   林清栩是谁,她可是不鸣则已,一鸣吓死人的大佬啊,给她开拓了思维的空间不说,蛮横怼人的功夫可是一等一……他怎么就一时脑残,偷偷摸摸的想要YY她的故事呢?   果真是不作不会死。   陆其深悲伤的内心已经在飘小雪了,林清栩这边却是越来越明媚的冬日阳光。   “我这个人吧,也不是得理不饶人之辈,本来我也没想就这事为难你。”林清栩傲娇的拿乔。   陆其深感觉到微光,忙不迭的点头。   大佬你牛x,你是真理,你说的都对!   林清栩结结实实的踏在陆其深的头顶作威作福,总算散去那口被人嘲笑长胖的浊气。   “陆公子现在可还觉得我惨不忍睹?”她提高音量问他。   陆其深狂摇头,一脸真挚的看她:“当然不,清栩姑娘可是天女下凡,无论胖瘦,都是倾城之姿,只有像国色天香、花容月貌、闭月羞花、绝代佳人、艳压群芳、仙姿玉色这等词语才能配的上清栩姑娘。”   他一口气说完,丝毫不带喘气的。   林清栩被夸的俏脸上染满红光,她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哈哈大笑起来。   果然陆其深就是上天派来给她找乐子的。   芳茵也被陆其深一席称赞弄的吃吃笑起来。   她见林清栩眉目间的严肃全然消失,她掩唇轻咳一声,这才向陆其深道出真相:“夫人这是怀孕了,怀孕期间略有微胖很正常。”   陆其深被唬的一怔。   随后他释然的一松,语气轻松起来:“我便说嘛,清栩姑娘怎会无缘无故的胖了呢,这才刚入冬,贴肥膘也要等些时候,如此便能说得通了。”   他说完,见林清栩没有继续促狭的意思,趁着气氛极好,急急忙忙打开带来的书箱,从中一件件的掏东西。   林清栩本好整以暇看着他兀自拿东西,以为他无非拿点笔墨纸砚出来,然而,笔墨纸砚有是有,但更多的,却是她从没有见过的东西。   “哎,你这些都是……修仙界带回来的?”林清栩拿指尖戳了下摆到面前的一个瓷白色红布塞的长颈小瓶,再看桌上奇奇怪怪的一堆东西,生出猜测。   陆其深将一个靛青色玉环连同朴素的深色小锦囊一并放在桌上,朝她点头笑:“嗯,这都是我从修仙界带回来的,清栩姑娘想要哪些,随便拿,正好可以当孩子的贺礼和你帮我打理书庄的谢礼,也顺便……当做给你和苏大公子的赔礼了。”   陆其深说完,毫不吝啬地给她一一介绍起桌上物品的作用。   陆其深这么上道,允她随意宰割,反倒让林清栩不那么好意思狮子大开口。   “那我就拿这个小药瓶和这个玉镯,反正大多数法器我一个凡人又用不了,拿多了也没多少用。”她心态极好的说完,只挑了面前的瓷瓶和一个玉石打磨成的剔透手镯。   仙人两界的界限难以逾越的重要原因,在于法器使用的独特性。   一把在修仙者眼中绝品的法器,在普通凡人的手中,可能只把破铜烂铁。   基本上所有法器的驱动,都需要借助法术的支撑,一个人攻击力的强弱,除却手中法器的品级,另一方面还在于自身的等级。   修仙界内能够作用于凡人的物品很少,除却足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丹药,另一种则是被动防御性法器。   林清栩另外挑选的玉镯,便是其一。   被动防御性法器,顾名思义,只有在佩戴者遭受外来攻击时,才会产生作用,其抵抗的效果经由法器品级生成,无法外力控制。   林清栩挑选的玉镯,不是极品,但她觉得聊胜于无。   有了上一次崔玉莹的袭击,她现在对自己的人身安全分外在意。   虽说有老太爷虚臾坐镇,她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极低,未雨绸缪的思想总是没错的。   她拒绝了陆其深让她继续挑选的意思,看着他重新将顶大的一个个法器,塞到不及巴掌大的乾坤袋里,啧啧称奇。   她早在各种修仙小说中听闻过各种乾坤袋、乾坤钮、乾坤环包囊万物的作用,只可惜啊,她不是修仙的料,拿着乾坤袋也只给把它当成个没什么鸟用的丑锦囊。   林清栩哀叹。   “不过,陆其深,你怎么这么快就从修仙界回来了?”林清栩换了个语气发问。   陆其深虽说无志修仙,可修仙界和人界大有不同,他不至于三年五载不归,这还没到一年就回来,时间上有点太短了。   陆其深灵根废柴,虽然能使用法器,但用的也是力不从心。   他塞东西进锦囊塞出一头薄汗来,忙擦了一把,正式吁了一口气,朝林清栩开启了话痨的吐槽模式:“清栩姑娘你是不知道修仙界的情况,真是差强人意。修仙界虽然地界大,但一个个修仙客要不是留门派学习、就是偷偷藏哪个山洞里辟谷修炼,我和老太爷住的地方更甚,一天上下连个鸟人都瞧不见,我一把青春好年华,当然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可那地界荒废的哟,简直和深山老林一样,出个山路没多久能被树林和杂草绕晕……我觉得我要再不回来,能被熬死在那里!”   陆其深说完,深沉的拍了拍胸脯。   林清栩被他丰富变化的表情逗的狂笑不止,稍微平息一点,她又抓起旁边小盏里的海棠果吃起来,边吃边聊天式的发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祖爷爷都回来两个多月了,你这么才到,不会是……自己走回来的吧?”   林清栩不过是随口提个假设。   却没想到,陆其深胸口一痛,遭受了会心一击。   “你想知道我怎么回来的吗?”陆其深停下一切动作,眼底幽怨和倾吐欲并存。   林清栩呆呆咬在果核上,刚想说他不会真那么惨吧?视线突然在看到迈进门槛的某人时,定格。   呵,说曹操,曹操到啊!   虚臾没想到运气这么不好,会在这个时候撞见刚回来的陆其深。   他刚迈出去的腿一滞,作势就又要收回来,可惜已经迟了。   “哎,祖爷爷你来了,刚好我们一起聊天啊?”林清栩不嫌事态不够猛烈的高扬着手臂,朝门口的虚臾用力挥了挥。   陆其深闻声,倏地扭过全身,眼神灼灼地望向门口的虚臾。   虚臾给林清栩甩去一个埋怨的眼神,这才和陆其深对视,温厚的笑起来:“哈,陆小娃娃也回来了嘛,前几日赐暇才给我捎来传音,说将你送到了位置,呵呵。”   虚臾笑的很是尴尬。   因着突发事故离开修仙界,虚臾没来得及告诉陆其深。等他安然救下林清栩,着重开始搜查有关魔族和崔玉莹的消息,虽然搜查安排的不算忙碌,但他一时间总觉得忽略掉了什么。   直到几日前,老友赐暇仙者给他发来传音,提及陆其深,他才惊觉自己忽略掉的是什么?!   陆其深也朝他扯扯唇,脸上却不见一丝真情笑意:“呵呵,老太爷真是好记性呢,而且您老友的记性,似乎也不太好呢,从连锡城到小镇,可是我一路走回来的……”   陆其深发觉修仙老太爷不见时,只当老头跑出去找人喝酒下棋去了,期间虚臾可是带着他去过别家的洞府,就虚臾的性子来说,那不算稀事。   再加上陆其深的写作正处于紧要的结尾关头,他没当回事。   哪想,过了半个月之久,他的故事已经全部改完,手边的食物吃的七七八八,虚臾居然还没回来?   陆其深这才眼意识到――虚臾这是把他给忘了!!   等他凭借不屈的精神,濒临饿死的跌跌撞撞找到和虚臾毗邻山上住着的赐暇仙者时,距离虚臾离去已经过了两个月。   赐暇见过这个脑回路新奇的年轻人,对他印象不错,陆其深说完情况,他一口答应把他送回人界。   赐暇和虚臾是近千年的老朋友,两人曾经相约一道飞升后希望抹灭,赐暇只能安分留在修仙界,都说人与群分,他和虚臾兴致相投的同时,某些小毛病也差的不多。   赐暇一路将陆其深送出修仙界,送到连锡城时,陡然想起一件大事――某日他似乎和某道友相约切磋来着。   不想起来没事,一想起来不得了。   他自认连锡城和小镇距离已不远(以御风而行时速千万里计算),没给陆其深反驳的机会,把他丢到一处小山包上,唰的闪走了。   独留下被两老头坑惨的陆其深,拖着双腿从山包上下来,变卖物品得以归家……   林清栩好整以暇的一边吃着零嘴水果,一边看精彩的好戏。   陆其深从来不是位得饶人处且饶人的人,在这个关头,他尽情发挥了自己戏精的演技。   把自己的人设树立成了一位受尽委屈的可怜小白菜,从各种角度诉说自己的可怜经历。   虚臾占尽各种不利,被陆其深埋怨的老脸通红,几番想逃,却被林清栩轻飘飘的一两句话,适时打断了他想逃跑的话。   虚臾老脸尚在,做不出招呼也不打就离开的事,只能硬撑。   一场好戏看到黄昏将至,陆其深把满心幽怨倒了干净,舒舒坦坦的收拾书箱,恢复了文弱书生形象。   而虚臾,早趁着陆其深稍加松缓,递完一句话,草草离开。   陆其深恭敬和林清栩道别,临行前,刻意掏了本整理成册的话本,随手递给了林清栩:“哦,清栩姑娘找乐子的时候,可以随便看看。”   书名曰――修仙老头和其暗恋对象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   林清栩躺在软榻上把故事翻到四分之一时,苏衍踏着月色迟迟归府。   “阿衍怎么又这么晚回来?”她把话本甩到一边,坐起身抱住他的腰,小声埋怨。   苏衍用唇面轻轻吻在她的侧脸,用她无法拒绝的温润语气开口:“这几日店铺里有些忙碌,这才晚归,过几日我便能早点归来。”   他慢慢放开她,见她不满翘起的小嘴,失笑,指腹勾起在她鼻尖轻轻划了一下,问她:“清儿晚上用的什么?可还想吃些东西?”   因着他这几日晚归,他早早吩咐了下人让她按时吃饭,不必等她。可念着林清栩如今大胃王的体质,他还是提了句是否要加餐。   林清栩抓住他的手,侧身慢慢靠在他怀里,温声细语地道:“我晚上和娘一起用的饭,厨房做了八宝饭,我吃了一大碗,娘怕我晚上消化不好,没让我多吃。之后吃了一小碗鸡蛋羹,小半盘南瓜酥,你回来前我又吃了几个香菇肉馅的包子,现在肚子还饱饱的。阿衍呢?”   苏衍轻轻搂住她,眼底尽是满足:“我在玉行里用过晚饭,不过用的简单。清儿白日做了什么,听下人说,陆公子回来了?”   林清栩点头,慢慢和他说着下午的事情……   时间本就不早,再加上气氛舒适,林清栩没说太久,靠着苏衍缓缓睡了过去。   听到怀中人儿的呼吸声渐渐沉缓,苏衍轻叹一声,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阿衍?”   苏衍刚刚站起身,怀中的林清栩突然含糊的叫了他一声。   苏衍的步子骤停。   低头之际,他看她睁开尚带着睡梦雾气的双眼,正看着他。   “阿衍,你在担心什么事吗?”林清栩望着他漆黑的眸子,又补了句,“我听到你的叹气声了。”   苏衍俯身在她的额心吻了下,温柔的笑说:“只是铺子里的事罢了,清儿快睡吧。”   林清栩动了动唇,只是低应了一声“嗯”,缓缓闭上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下一章见。 第57章 忧虑   林清栩觉得苏衍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她已经不止一次在迷迷糊糊中听到苏衍的叹息声, 除却叹息,她总在意识模糊间能感觉到他留恋的触摸。   最初,她以为那是自己在做梦, 可次数多了, 便是她想要自己安慰, 可难以成立。   她侧头, 轻轻掀开马车遮挡的窗布,温暖的阳光透进来, 却难以照入她的内心。   “夫人,你不要想太多,这几日铺子里出了事,老爷和大少爷都在忙碌生意上的事, 不定就是这事扰乱了大少爷的心神。”同坐在马车上的芳茵听她道出疑惑,劝慰道。   见林清栩怔怔的点头,芳茵松开她手上的窗纱,挡住吹进来的凉风,声音轻快起来:“再说了,夫人您现在可是有身子的人, 别想那么多事情,扰了心情, 对孩子不利。大少爷可是希望夫人和孩子都能好好的。”   林清栩听她这么说, 脸上总算多出一丝微笑,点点头。   ……   马蹄触碰在平坦的石板路面上, 哒哒作响, 苏府距离方绣的宅院距离本就不远,没一会儿功夫,马车便驶入目的地。   方绣在屋里绣花, 林清栩的到来没有事先通知她。   下了马车,她阻止下人前去通报的脚步,亲自走向方绣的小屋。   宅院里的下人不多,陈设更是在购买时的基础上,只增添了一些实用的东西,倒是庭院被开辟的很好。前院有单独开辟的花圃和菜地,后院则是一块饲养场,正式阿毛等鸡鸡鸭鸭的安生地。   苏府财大气粗,苏老爷于氏知晓方绣的性子不可能要苏家的钱,便和原来一样,隔个十天半月送上一堆柴米油盐,东西送上门,方绣是不收也不行。   这般,她需要花钱的地方更是少之又少。   即使如此,方绣不是个闲得住的人,她还是按照从前的习惯,每日下午花心思的绣刺绣或是做些衣物,打发时间的同时,免得寂寞。   林清栩敲门进屋时,方绣正在绣一副富贵荣华牡丹花海的屏风,绣布厚实绣的是双面绣,方绣下针谨慎缓慢,已经完成了一半。   绣布旁边,放了件大红色、明显是小孩子穿的小肚兜,面上绣着个憨笑着的娃娃,甚是喜庆。   “阿栩怎么到阿娘这来了?”方绣整理好线头,将大幅绣布放到一边,见她目光瞧着小肚兜,没有藏起的意思,大大方方告诉她,“除了肚兜,我还准备做几件小衣裳,再过两月再拿给你。”   林清栩心口暖暖的:“谢谢阿娘。”   方绣轻笑,坐到她对面的桌上:“有什么好谢的,我给我未来小外孙做的,再说了,便是要你准备,就你那绣工,也做不好。”   林清栩刚刚暖起来的胸口,霎时间被泼了一桶冰凉冰凉的冷水。   心凉。   “说吧,又怎么了?”方绣睨她,问。   “我就是在府里待的有点闷。”林清栩索然的说完,顺手抓过桌面上放置的一块桂花糕,啊呜一大口。   她还没嚼,手背就被方绣打了一下。   “糕点都凉了,你是有身子的人,就不能注意点?”方绣露出明显嫌弃之色。   林清栩搓着被打的泛红的手背,瘪嘴:“……”   她都怀孕了,都是要做娘的人了,阿娘就不能对她和颜悦色一点吗?   事实证明,当然不可能。   林清栩在方绣愈发嫌弃的眼神中,默默拿出手绢垫在桌上。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放在手绢上,而嘴里尝到香甜的那一口她却不舍得吐,在阿娘蹙眉之中,快速嚼吧两下咽了下去。   她做完,故作无事的把双手并排,压在桌面上,像只可怜的小狗狗一般把将脑袋压在的手背上,抬眼,一脸无辜的问方绣问题:“阿娘,你说,要是我哪天有什么重要事情瞒着你,你要怎么做?”   话出口的太快,说完了,林清栩才反应过来看自己又没深思熟虑地过脑子。   方绣扯唇,笑的林清栩背脊一凉:“阿栩能有什么要事瞒着我?”   “我只是假设,又不是真有这么一件事!”林清栩皱着脸喃喃说,底气却不足。   如果真算起来,她还真有事情瞒着方绣。   她从前可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才不是这个架空时代,莫名和一本修仙小说撞名的小炮灰――林清栩。   不过,穿越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没多少人信,到了这个时候,她和方绣及苏家已经相处融洽,便是说出来,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算起来,这已经不算是一件重要的事情了。   方绣察觉出她眼中快速飘过心虚,又很快认定的镇定,她扯扯嘴角,暗暗猜测出她提出的事情恐怕不是因为她自己。   她摸了摸茶壶壁,茶水还是烫的,亲手给林清栩倒了一杯推到面前,慢慢说:“既然是想要瞒住的事情,那必定有原因。一般而言,如果阿栩想瞒着我,那只会有三种可能性。”   方绣和缓的给自己倒下一杯热茶,见林清栩怔怔等待下文,才道:“第一种,阿栩不想让娘知道,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对我有威胁,想要保护我。第二种,这件事情和娘没有直接干系,但可能会间接影响到我,你才选择不说。第三种,两者皆是。”   “阿栩先说说,是哪一种呢?”方绣轻啜一口茶水,自然的问她。   林清栩被问住,怔怔的找不到回复。   苏衍为什么瞒着她,因为什么事情瞒着她,她根本不知道。   他本身就比她聪明太多,再加上做事滴水不漏,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情,甚至能让她丝毫未察。但这回林清栩能够察觉,一定程度上,可能是因为那件事情扰乱了他的心神。   他自己都没法控制的,将那些信息无形的暴露出来。   而他究竟是因为哪种原因要瞒着她,林清栩总觉得,那是一件大事。   头顶突然一暖,林清栩睫毛颤了颤,感受着头顶温柔的手掌,喉头忽然一哽:“阿娘?”   方绣微笑:“都道庸人自扰,既然阿栩想不出来,要不顺其自然,要不就自己去询问答案……就看阿栩怎么选择。”   林清栩沉思着,轻轻点点头。眉目间印着未解的迷惘。   方绣看到懵懂的她,无声叹息。   林清栩还是还稚嫩,太年轻。   她经历的不够多,内心不足以坚韧强大,才会动不动被世事所扰,但也是因为她有所经历,内心敏感却不坚强,总容易被自我扰乱。   她还需要成长。   和方绣聊过几句,林清栩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没急着回苏府,反倒是跑到后院的鸡鸭圈里,敞开心怀给自己找乐子。   之前的一群嫩黄小鸭,经过几个月的成长,如今一只只褪去了嫩黄色的茸毛,再不复从前的机灵可爱,长成了短粗款。   林清栩和芳茵一过去,满圈回响的都是“嘎嘎”乱叫声。   林清栩和芳茵对鸭子们来说,都是陌生的来客,再加上它们没黄毛好战的勇气,见到陌生人来,只能四下逃窜。   林清栩扶额看着面前一大片空地,决定另辟蹊径,用食物引诱它们。   小镇和荷花村有冬有夏,四季分明,相应的农作物是一年一季。这里没有现代高科技的种植大棚技术,到了冬天,镇子和村里人食用的都是秋日里屯着的耐放大白菜及土豆类易存放保存时间长的食物。   每家每户都会在地底下挖一个储物的地窖,秋日里,人们将储备的成颗的大白菜垒好,藏在地窖中,其他的土豆萝卜等,也是成筐成筐带放入地窖。   这样,屯好的食物一直要吃到来年作物成熟。   林清栩拿着经过时间风干,半干的菜叶子,把它们远近不一的扔进圈里。   眼瞅着之前嘎嘎乱叫的鸭子们,已经被食物迷了心智,迈开两只小蒲扇样的短脚,循着食物的迹象一点点靠近,林清栩嘴角弯弯。   鸭子体型不大,吃东西速度贼快,长瘪嘴巴一张一合,很快将菜叶子全部吃干净。   可惜,眼前的鸭子们都是不知道感恩的,等最后一片菜叶被几只鸭子一哄抢光,它们便大摇大摆的迈开短腿,回了圈的最内侧,和一堆公鸡母鸡混成一团。   阿毛当然也在公鸡母鸡的行业之中。   “芳茵,你说阿毛是不是真的要成精了,你看它现在对我,不就是爱理不理吗?”林清栩远远指着阿毛,调侃说,“原来我以为它和我闹性子,是因为我拿扫帚揍了它一顿,它才不理我。后来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怀孕了,阿毛良心发现,不叨我!可现在你瞧瞧,不就是我吃了它几只小弟吗?它居然连张正鸡脸都不给我了,你说气不气人?”   芳茵听了她的话,简直想抹汗。   虽然芳茵也看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话本,但对阿毛成精一说,当然是――半点不信。   这个世界有仙,有魔,可妖怪,那是万万没有的。   至于林清栩口中红毛大公鸡因为和她结怨,因为她怀孕,抑或说是因为她吃了不少阿毛同类……才害怕到不想理她一说,芳茵同样抱着怀疑的态度。   不过怀疑归怀疑,芳茵用自己的理解也没法解释这种情况,只能附和林清栩,先如了她的意。   “阿毛确实挺特别的。”芳茵看着远处正不爽的追着某只胖鸭狂啄的阿毛,默默说。   就它一只鸡能成为一群鸡一群鸭的头头,也真是足够特别!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个作收:点击作者专栏,收藏作者,你就能获得可爱的作者叶子一枚~   作收到达300,当天万更,说到做到! 第58章 世事无常   入了黄昏, 林清栩没急着回苏府,留在方绣这吃晚饭。   晚饭是方绣亲手做的,有菜有肉, 都是些她吃惯了的家常菜, 林清栩对阿娘方绣没有任何顾忌, 捧着碗浑似饿死鬼投胎。   方绣没好气的瞥了她好几眼, 想让她慢点吃,别噎过去, 可惜某人沉浸于饭菜中,无法自拔。   林清栩是真的饿了。   她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份,肚子里那个又是个胃口大的,她如今的饭量简直媲美两个成年男人。   饭吃到一半, 门外却传来通报,苏衍来了。   林清栩听着“苏衍”两个字,吃饭的动作登时顿住。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没散去的夕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看清那个将所有光芒背负在后,款款走近的人时, 她从终于绽开笑容。   苏衍进来时,便见她抱着小碗, 笑逐颜开看着自己, 灵动的双眸中有惊喜又有不可置信。   见林清栩傻愣愣半天没反应,方绣用胳膊肘戳了下, 林清栩这才反应过来, 让他赶紧在旁边坐下。   “阿衍,你怎么来了?”她又惊又喜地道。   芳茵已经在桌上添了副碗筷,苏衍坐稳后, 侧身微笑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继续吃,道:“铺子里的事告一段落,自然就能早些回来。我本是回了府,下人说你到娘这里来了,我便刚好过来。”   苏衍将事情说的云淡风轻,仿佛真的只是顺便,林清栩却从中听出了点点暖意。   她喜滋滋的应声,伸手快速给他挑菜,心情霎时比戏弄过鸡鸡鸭鸭都要愉悦。   同一桌上的方绣见大女儿在苏衍面前几乎无脑的行径,暗暗摇了摇头。   要说林清栩笨吧,很多时候她脑子转的挺快的,不少深入的问题,她也能猜出个大概。可要说她聪慧……就她当前傻乎乎,以及午间被繁事烦扰的焦灼状,方绣还真是看不出来哪里聪明。   不过……方绣视线不经意的扫过苏衍。   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林清栩才会表露出她性格中的这一面。   只是方绣担心,林清栩对他的爱慕和在意,会很大程度上扰乱自己的思维,甚至说,她会甘愿自我蒙蔽……   吃完晚饭,时间已经不早,林清栩抱着下午央着厨房的嬷嬷特地给自己准备的糕点,和方绣挥手告别。   见她把食盒当宝贝一样抱在怀里,苏衍失笑,接过来帮她提着。   “阿衍,我们不坐马车,走路回去呗?反正离府又不远,刚好能消消食。”林清栩提议说。   苏衍见她眼底流动着微光,明了她是想和悠然的和自己说说话,点头应了。   苏府和方绣的宅院只隔两条长街,这个时辰,街道上的行人并不多,只三三两两穿梭其间。   苏衍附和着林清栩步伐的大小,款步和她并排走着,有行人路过,他会展臂轻轻环在她的身侧,防止路人撞到她。   芳茵连同车夫落后几步走在后面,给两人留足了聊天的空间。   “阿衍,我记得你说过,夫妻要苦乐同享的?”林清栩抿开嘴角,还在微笑。   苏衍浅浅点头。   林清栩牵住他的手,步伐放慢,仰着脑袋认真看着他的双眼:“那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林清栩的音调并不带有质问的情绪,她嘴角的笑容稍淡,模样认真。   其实她便是不问方绣,也知道摆在面前的只有两种解决的方法。   做与不做,就看她的选择。   她不愿意让猜疑损害两人的关系,索性趁早说开。她不担心得到答案的后果,只是害怕他会选择继续欺瞒。   林清栩看着他的同时,苏衍也在和她对视,她的眸子仍是清亮的漆黑,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子,无论什么时候,都生机勃勃。   他扯了扯嘴角,深邃的眸子中生出风雨欲来的沉凝。   他没有再看她,目光望向笔直清冷的街道。   今夜的月色熹微,两侧的灯坊酒肆给道路印出红黄色的光芒,天边有暗黑色的浊云将至,明月仅剩的光辉逐渐被笼罩。   苏衍轻抿唇,沉吟后开口说:“清儿可知,我曾派人对付过崔盛裕,亦是崔玉莹的亲爹。”   林清栩没想到他会提到崔玉莹身上,难以置信:“怪不得最后一次见崔玉莹的时候,他爹正求她,想让她帮忙解决别人。那个背地里的人……就是你?”   苏衍握着她的手一紧,深沉的点头。   “我的本意是让他们走投无路离开镇子,便派人一再搅黄了崔盛裕的生意,本来若他及时止损,背负的债务不会无以复加。可惜我错估了崔盛裕。”苏衍皱眉解释,“而我更加没有想到,崔玉莹居然早就不是人族。”   崔盛裕是典型不被逼到绝路不松手的人,他总设想自己有朝一日能翻身,却从没度量自身是否有那个能力。   “那你想把崔家赶走的原因,是因为我?”林清栩猜测着说。   苏衍在镇子上名声正朗,林清栩从前从不觉得苏衍是会将人逼至绝路的人,可如今,他在亲口告诉自己。   他没有表面那么温良纯善。   林清栩捂着胸口,一时间心绪驶过万千,又某种可能性几乎要跳出脑域,可冥冥之中,她却强子将那种可能生生按捺下去。   苏衍颔首,眉目间带着不确定的颤动。   林清栩扯出一个笑容,思绪像一只逐渐脱缰的马儿,她用力拽着缰绳,不愿意前进的行径偏移。   “那阿衍是在担心什么?”她强令自己回到初始的问题。   长街走到尽头,微朦的月色之中,细小的白色精灵轻盈落下,飘飘荡荡落在两人的肩头发梢,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苏衍任由一朵雪花在眼睫中融化,慢慢开口:“你受伤的事发生以后,我一直在想,崔玉莹接近你,或者说是接近我……究竟是什么原因?如果她早已入魔,她没有必要刻意靠近我这么一届凡人。”他转眸看着她,眉目深深,“我怀疑,这件事情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苏衍轻叹一声:“清儿,我希望你能自由无忧,可很多事情却逼迫着我们往前走。我不想你知道这些事情……世事却总不由人。”   林清栩停下步子,任由雪花落在脸庞眼眶中,她伸手,紧紧抱住他,喉头哽咽:“阿衍,我不怕世事无常,我只希望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所以,不要瞒着她,也不要……欺骗她。   苏衍呼吸一紧,回抱她的同时,紧紧闭上眸子。   他爱她,想要永远和她在一起,可有些事情,连他自己都在恐惧,他怎愿意让她分担这份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 唔,这章有点短,明天开始加更,么么哒! 第59章 魔   时间的钟摆无声无息的往后滑动, 经历了几场大雪,度过一年中最冷的三九,林清栩迎来了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新年。   前一年的年前林清栩整日跟在于氏身后跑动跑西, 学习管家, 今年她大个肚子, 家里谁还敢使唤她啊。   不过林清栩积极自觉, 家里人都忙着,她自然不能闲。   主动包揽下绣小锦囊和装碎银铜板的任务, 她和芳茵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却因为如今肚子大了不方便,每坐一会,就要芳茵搀扶着走一小圈。   她怀孕已经有六个月, 深渊巨口的潜质被激发后,如今渐渐现出了问题――孩子太胖了。   虽然之前陆其深见她时,说她胖的“惨不忍睹”,其实她也不过是脸颊圆润了点,手臂和腿依然纤细。   她倒是没胖多少,但吃的东西全被肚子里的孩子吸收了。   林清栩小腹隆起的大小明显比同一时期的其他妇人要大, 再加上苏家和林家都没有怀双胞胎和多胞胎的基因,她最后归结起来, 只可能是宝宝长得太健壮!   她本来没觉得有太大问题, 可被于氏和方绣一提,说孩子太大到时候可能会难产, 瞬间把她吓个半死。   这个时代没有现代高科技的剥妇产技术, 生不下来剖一刀,孩子在保温室待上几天,后天依然能养的健健康康。   可这个时代……   女人难产死亡的几率极高, 她才不敢冒着个险。   得知孩子太大不好生后,林清栩极力克制自己的食欲,每日多餐,却只吃到七分饱,绝不再多吃。   坚持了半个月,她脸上的圆润消去不少,肚子隆起的弧度却丝毫不减。   方绣和于氏两个过来人见此状,忙请来有经验的稳婆和大夫。   稳婆和大夫是诊问完,俱愁眉紧锁。   最后她们还是让林清栩再稍微多吃点,看看日后的情况。   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饱的疯狂吸收,林清栩作为承载的母体如果继续吃的少,只会被拉垮。   被诊断出来这个问题后,苏家和方绣那边整日惶惶,索性她腹中的孩子像是感知到了问题,总算在怀孕第五个月,停止了疯狂的生长。   如今它虽然仍旧比其他没出生的宝宝壮实,却也没太大突兀。   林清栩把今日份额的小锦囊做完,趁着午后的阳光,找了本话本故事翻看。   提到话本,就不得不说两月前从修仙界返回的陆其深。   陆其深去修仙界明着的目的是完成他替老太爷虚臾写的爱情故事,等他归来,故事完成,自然是要上架售卖。   因着老太爷对这本话本故事的重视,苏家在售卖的过程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林清栩早前就给陆其深提过建议,想要话本畅销,除却故事本身过得去,还要重在宣传造势,以及时机得当。   宣传造势在财大气粗的苏家面前,就是小菜一碟。   用钱买通人手,随意在大城小镇的街坊间提一嘴,市坊人多口杂,根本是免费宣传。   再把印成册的话本分发在几个有名气的书庄,限量销售,物少而稀而贵的本质一下就体现出来了。   至于时机――当前的格局下,反派魔族偶尔作妖攻击座仙山,本就人心惶惶,这时候出一本逼真描写修仙界秀美风景,以及无上力量的话本故事。   虽然人们无从考据故事的真实性,却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人心。   话本故事分发不过两月,就让陆其深赚了个钵满盆盈。   便是苏府的下人之中,都手传了好几本。   林清栩手头上也有一本陆其深特地送过来的精装版,送过来后她就详细看了一遍。   和陆其深此前的狗血风大为不同,故事内容居然走的是正剧风,文名更是超出陆其深的一贯水准,起了个逼哥极高的――《成仙之路》!   林清栩看到文名时,抽了抽嘴角,从文名中不仅看出老太爷傲娇的本性,还能看出陆其深的恶趣味。   《成仙之路》详细介绍了人界出生的朗昭,从寄人篱下、受尽嘲讽欺凌的小可怜,有幸路遇修仙者,被其收为门下弟子,进入修仙界,一步步成长,一步步蜕变,成为修仙界大佬,后收获美好爱情的故事。   这种励精图治的结构本就符合大众的审美,再加上其中描写的真实贴切,格局又开的宏大丰富,很容易吸人眼球。   林清栩明知陆其深把老太爷的人设做了更改,变成朗昭,看故事的时候,她还是免不得带入老太爷的形象。   这么一看,原本感人肺腑的正经“事业+爱情”双丰收的文,在她眼里就慢慢变了味。   陆其深刚回来时,曾送了她一本文名极有深意的《修仙老头和他暗恋对象不得不说的爱恨情仇》,那个故事明显是他报复老太爷,暗搓搓写的。   《修仙老头》和《成仙之路》中,很多故事线重合,只因为两主角性格略有不同,两者处理事情采取的方法有所有差异,结局倒是没区别,不是成功升级,就是受挫返回再进修。   而除去重合的地方,两个故事各有其他的故事线。   《成仙之路》中的其他故事,遵从正剧风,贴合霁霁明月般的朗昭的性格,做的都是些正经事。   而《修仙老头》,纯粹就是搞笑剧,其中写了不少主角――某虚,怎么死皮赖脸纠缠女主清欢。   某虚自认帅气逼人,感觉良好的他觉得贵女出生的师妹清欢一定也是喜欢他的,于是,在清欢面前猛刷存在感。   可女主一心修仙,对他一贯无视,实在被他晃的心烦了,直接提剑就上,揍他个鼻青脸肿,得个短时间消停。   某虚被打,被冷脸,却丝毫不改初心。   他超(贱)高(兮)兴(兮)觉得师妹这是对他特殊,怎不见师妹这么打别人呢?   嘿嘿。   抱着这种想法,某虚在清欢面前晃了一千年……其间被打被揍的次数数不胜数。最终,这种虐恋情深终结于清欢洒脱飞升。   而某虚,只能巴巴仰着脑袋,看着爱慕的师妹挥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和他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林清栩看完陆其深送过来的《成仙之路》时,芳茵也早从小姐妹的手中啃过这一本。   看书期间,芳茵可是几番被其中描写的兄弟情、亲情以及亘古不变的佳话――爱情感动的落泪,可她不明白,怎么同样的内容,放在林清栩面前,被看出了搞笑文的效果?   芳茵不明白,林清栩也没解释。   林清栩这回做得仁至义尽,没像上次一样公然扒开老太爷的遮羞布,手头的这本《修仙老头和暗恋对象》的文,她只独乐乐了!   这边陆其深的卖书大业开展的如火如荼,书中主角的原型老太爷虚臾,也不得闲。   就林清栩所知,老太爷隔三五天,就要去镇子里的书庄观摩一下《成仙之路》售卖的情况。   虽然收入一铜板没进他裤兜,他却积极的不行!   起初,老太爷在府里偶遇林清栩,他还要傲娇的向她显摆一番。   接着,被知道不少内幕的林清栩三两句一提,虚臾立马被人踩到尾巴的耗子样,遄帕常灰溜溜的逃窜。   之后林清栩更是十天半月瞧不见老太爷的一片衣袖。   虽说老太爷不和她打照面,但林清栩知道他仍旧在无声庇护着苏府和整个小镇,她便能得到安心。   自八月知晓崔玉莹入魔,并刻意攻击她一事,虚臾那边一直在侦查情况,却一直没查出点苗头来。   虚臾在整个镇子中都步有小型的触碰结界,一有动静他就能有所察觉。可那个从虚空的旋涡中伸出、救走崔玉莹的人像是从来没来过,便是崔玉莹,也像是蒸发一般,再没现身。   而当时被崔玉莹打到半死的崔盛裕,没有熬过这个寒冬,自己作死,嫌自己命大跑去赌博,欠下一屁股债,一个不幸被高利贷的人失手打死。   在得知崔玉莹消失,苏衍这边就和此前因生意上问崔盛裕讨债的人通了信,将事情搁置,暂时不追究。   可崔盛裕却不念好,他见讨债的人不来,自以为没了顾忌,反而嚣张起来。   他被人一忽悠,脑走都不转,一头栽进赌坊里。   赌博这种东西本就进多出少,适可而止可能足以赢点小钱,这般赌坊可能还不追究,可像崔盛裕这种没有本钱,还不服输的人进去,只可能被人吞的骨头都不剩。   没半个月,他就债台高筑,整日被高利贷的人追着要钱。钱还不上,利滚利债务堆积的同时,保不准就起场冲突被人蛮横打一顿。   被打的次数多了,他麻木的同时,大手们下手也没个轻重。   等死了人,众人才一哄而散。   两方每一个好的,这种勾当官府不好管,这里又是个小镇,官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而即使自己的亲爹死亡,崔玉莹也没露面。   林清栩从之前在小巷中,崔玉莹和崔盛裕的只言片语之中,能感觉出来崔玉莹恨着崔盛裕。   崔盛裕其人,伪善没有人情,心中只剩利益。   无论是崔玉莹还是他的妻子,崔盛裕都将她们当成可以交换的货物。   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逼死,之后为银钱将女儿卖给一个混混,崔玉莹的前半生该是隐忍又凄惨,可和自己的娘亲不同,崔玉莹不甘心。   她不甘后半生继续凄苦,更不甘含恨而死……她选择了入魔道。   世人提到魔族,皆是又恨又怕,而文明时代穿越而来的林清栩,对魔族的定义却很模糊。   都道魔族和仙人两族对立,魔族残忍暴虐,毫无人性,可本质上,是人仙两族负面的情绪浇灌出的魔族。   魔族的诞生,本就是从人身中割裂而出。唾弃魔族的同时,难道不是在唾弃自身?   每个人都有心魔,都有成魔的根源,只是程度的深浅以及际遇,造就了结果的不同。   崔玉莹的经历,林清栩唏嘘不已,但同情?她摇摇头,崔玉莹根本不值得同情。   林清栩作为思想前卫者,当然不提倡玛丽苏圣母心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欺负了过自己的人,等她有机会了,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   打脸虐渣的戏码最刺激了!   可面对对自己无害,抑或是不该有冲突的人,即使有了魔力,崔玉莹也没立场主动伤害别人……   俗话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莫强求。   除却这事,林清栩对另外一件事也有怀疑――当时出事时,老太爷为何就那般凑巧,突然出现在巷子恰好救了她?   救人的事很多时候都赶个凑巧,可林清栩却没办法将眼前的情况化为一谈。   她记得后来问及这事,老太爷给她解释是正好路过,察觉到溢出魔气才赶过来。   先不论崔玉莹掩藏了这么久的魔气,老头一直没发现的症结,林清栩可是记得当时崔玉莹为了困住她,可是设了结界。   就算真是凑巧了当天崔玉莹没藏好,可林清栩明明记得,在自己昏迷的前一秒,她曾和老太爷对视。   老太爷的表情,根本是早就困在结界中的人是她!   抱着这种疑问,她之后朝陆其深提过一回。陆其深对自己被遗忘当天的事记忆尤深,说那天一大早,老太爷还曾无所事事跑去询问过他写书的进度,根本没有外出的预兆。   这下就矛盾了。   为何他会这么凑巧?   老太爷又为何不告诉她实情?   可惜,这件事老太爷本人不回答,林清栩也无从猜测。   后来她索性想开,贼老头不想告诉她,她就装作不知道。   反正他赶过来也是为了救她,不管他是从何种途径得知她会有危险,对她无害,她也不必刨根究底硬是扒出个答案来。   ……   潜藏危机四伏,明面上却安稳祥和。   小镇上传着魔族扰事的流言,因着一本描写诸多修仙界的话本,得到很大程度的扭转。   渐渐地,生活的步调重新趋于平静。   喜迎新年的事宜准备的如火如荼,而苏家这两年继大子成亲,苏衍病情改善,林清栩怀孕,又迎来了下一件好事。   苏嵘的亲事定了。   林清栩曾暗暗和芳茵提过,苏嵘和姜家的素吟姑娘是欢喜冤家,两人虽然看上去不对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凑一起去呢!   不想,一语成谶。   正月十五,苏老爷和于氏连同苏嵘,打着串门的名头,一同提着礼物去了姜府,实则是两家和和气气的商量着定亲的事宜。   姜素吟的爹是小镇里的县令,苏嵘的顶头上司,不可谓不熟。于氏和姜夫人又是闺中密友,两家定亲的事双方父母早就乐见其成,如今两孩子同意了,这事也就走个流程。   林清栩前两天才从于氏口中听到苏嵘和姜素吟准备定亲的消息,简直始料未及。   她这半年时间深居简出,偶尔被于氏带着打打叶子牌,可于氏和姜夫人这两个未来亲家把这事也藏得忒好。   她居然一点没看出端倪。   而苏嵘那个傲娇炸毛实则小怂包的人,年前还提及碰到姜家的姑娘,和对方大吵一顿,居然才十天半月的,两人就定亲了?   林清栩简直怀疑自己做梦了!   定亲当天,她有心凑热闹顺便了解情况,可有心,自身状况不允许。   她如今大着个肚子,连在府里穿梭,下人们都要时刻顾忌着她别摔着磕着,她这要是出个门,指不定要在她身边排上个四五个丫鬟随侍。   林清栩才不愿意给别人找麻烦,巴巴的等在府里,等待领军队伍英勇返回。   从早上等到午饭时间,没回来,吃过午饭,还没回来……   “清儿别看了,爹娘回来了会有下人专门过来通知。”   林清栩把饱满的脸颊鼓成个小包子,发呆瞪着通向院门的石板路时,头被苏衍揉了把,随后后背一暖,被苏衍版抱着,她眼见着面前半开的窗扇被一双指节如玉的手掌合紧。   关上窗,苏衍小心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入屋内。   林清栩怀孕后身体的温度升高,即使在窗前站了一小会儿,也丝毫不觉得冷,如今和前苏衍十指相握,她掌心的温度甚至比他的还高。   被苏衍牵至桌前坐下,她却不舍得放下他的手指,而是一根根攥住又松开,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游戏。   苏衍被她的动作弄的哭笑不得,只纵容的由着她。   感觉到苏衍的每根手指上的温度都和自己无差了,林清栩重新和他十指相扣,恣意的趴底脑袋像只可爱小狗般,用嘴叼着茶杯壁,喝了一小口。   喝完,她砸吧嘴巴问他:“阿衍,你说阿嵘怎么这么快就和素吟定亲了,我都没想到?”   苏衍闻言笑笑,空出的指尖伸出,在她的唇边贴了下,抹去她嘴角的一小滴水痕:“阿嵘的年纪,定亲不是很自然吗?”   他说着,朝林清栩弯了弯眼睛,说:“我和清儿定亲的年纪,和阿嵘现在差不多,只是清儿当时年纪还小点。”   林清栩猝不及防听苏衍突然提到两人定亲一事,虽然知晓当时和他定亲的是原主,她脸颊上还是禁不住飘起红霞。   她又埋着脑袋再叼了一口茶杯,含糊着声音又说:“可之前阿嵘不是还和素吟不对付吗,这进展有点太快了吧?”   林清栩倒不是觉得苏嵘和素吟不合适,苏家和姜家虽官商不同,但家庭内部都不复杂,可谓是门当户对,再加上两家长辈又熟识,两人结亲,自是皆大欢喜。   只是,她还没察觉到两人间情感有变化,居然事就成了?   苏衍笑:“阿嵘虽平日行事大大咧咧,实际感情上拘谨束缚,甚至有些害羞,他藏着情况不愿意告知,也属正常。”   林清栩认可的点头,有想了想,抿唇笑起来问他:“那你说,阿嵘和素吟姑娘合适吗?”   这回苏衍没立马回答,而是明显的斟酌着。   林清栩咬着下唇,跃跃欲试的看着他,被他垂眸深思的模样闹得心痒痒。   良久后,他轻颔首,在林清栩亮油油的眸光里展唇:“阿嵘亲自选择的人,当然是合适的。”   只是两人如今年轻,性子都不成熟,成亲前后磕磕绊绊总是少不了的。共同弥补,共同磨合后,他们的生活可能永不乏新鲜感。   林清栩认同的用力颔首:“我也觉得他们会合适,肯定能和和美美的走下去,嗯……就像我和阿衍一样。”她说着,又及时补了一句。   苏衍听到她的后半句话,心漏跳了半拍。   他看着她纯澈,好似不会沾染入尘埃的清亮眸子,一口浊气却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想要如她所愿,也如自己所愿,和和美美的和她一直走下去。可现实却决定了,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人和魔,注定不可以长久在一起……   “阿衍?阿衍?”   林清栩拧着眉头,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掌,见他总算会回神,埋怨地开口问他:“阿衍你在想什么呢?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   苏衍面色一缓,朝她歉意的微笑着说:“没什么,清儿刚才在说什么?”   林清栩用力攥住他的手,咽下心间的颤抖,把目光转在桌面上,语气平稳的继续说:“我说,现在都十五了,没过几天就又要到月末,上个月你体内的魔涅只维持了三天的时间,说不定这回反应更轻呢。”   苏衍另一只垂在桌下的手指慢慢拧成拳,他低低应着,说:“嗯,或许会更轻的。”   魔涅,那个在他九岁时,不幸打入他体内魔气衍生而出,困扰了他十二年的魔涅,可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个谎言的外皮。   苏衍看着面前娇俏可人的林清栩,心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掐到喘不上气来。   他从前以为,魔涅改变了他生活的步调,迫使他对其屈服。而后来,他才发觉,魔涅实际上改变的,只有她。   他娶了她,自己无形堕落的同时,却是一步步在将她往深渊里拖。   很多答案早存在了脑海中,只是他一直没有发觉。   林清栩曾告知过他,老太爷作为输棋的惩罚,曾告诉过她不少事。   老太爷曾说,成魔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自体入魔,另一从是他人引导入魔。   老太爷曾说,魔涅不会导致人入魔。   魔涅是外部魔气闯入普通人体内,因为无法吸收,被迫生出的一种威胁物,它的唯一作用,只有侵扰被寄存的人体,除了魔涅消失和魔涅将人折磨至死,没有另外答案。   他也亲自问过老太爷,林清栩天阴之体有什么特殊性。   他解释说,天阴之体者,于凡人结合,无害无益;于他这类中了魔涅的人在一起,会对他的病症有缓解治疗效果;而对于魔族,她会是融汇魔气的绝佳工具……   苏衍压下眸子,其中深邃一片。   从一开始,他便不是普通的人类……   作者有话要说: 揭秘解密,小天使们都看懂了叭?   双更合一了哈,留言十字以上发红包哟,么么啾! 第60章 魔气   林清栩怀孕第七月起, 于氏专门请了一批经验丰富的接生婆,随时恭候在府上,提防她早产。   怀孕从五月到七月, 两个月的时间, 林清栩原本已经把“难产”这个可怖话题顺利丢到一边, 产婆一到府, 她居然又紧张起来。   当天晚上两人睡前,林清栩摸着自己胀成只活着的大皮球的大肚子, 期期艾艾蹭到苏衍身边。   她大眼睛水扑扑的眨了眨,巴巴仰头看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清栩现在可是府里的老佛爷,连老祖宗虚臾见着她可都是要绕道走(被五子棋和各种各样现代棋类吓的), 谁还有胆子敢欺负她啊?   苏衍见她这模样,立马知道她的最后要求,准保是想求安慰,再来个亲亲抱抱。   或许是月份大了她身子受累,她白日里花着心思适应孩子,到了晚间见他回来, 反倒对他愈发粘腻。   苏衍即使知道了她的目的,表情上还是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清儿怎么了?”他牵下她捏着自己衣角不放的小手, 眉心蹙起, 严肃问她。   林清栩被他带的心情飞起,却还控制着表情, 低首看着自己的大肚子, 哀惋状:“阿衍,我有点怕。”   苏衍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的心像被人不轻不重掐了下,明明知道她所想的和自己不一, 仍旧免不得心间震动。   疾速的平息,他恢复常色地问她:“那清儿告诉我,你怕什么?”   说话的间隙,苏衍已经轻揽着她,将她带到了床边半搂着她坐稳。   林清栩闻言用指尖在自己腹部上小戳了一下,刚鼓起脸要回话,不暇刚刚被戳到的那一块,突然传来了某崽的回应。   “哎―”她弯下背脊低唤一声,悬空的手指一根根蜷缩起来。   苏衍的面色却是一柔,覆上她的手背,重新压回她的腹间,温润言:“他又闹你了?”   “唔。”林清栩点头,重新靠到苏衍旁边,话题的对象扔给了肚子中的某崽,“小崽崽,你这下踢的还挺狠,这么欺负你娘我,小心明天不给你吃肉!”   她发狠的笑说完,同一个位置居然又被某崽飞出一脚。   这下苏衍也感应到了。   他低笑,语气彻底软了下去,说:“你娘这是在逗你玩呢,你虽然还小,别手脚没轻没重的。”   林清栩有人撑腰了,立马N瑟:“就是,不然等我把你生出来,从小就使劲欺负你!反正就你这小萝卜头样,怎么也干不过你娘我!”   说这话的时候,林清栩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形象居然是她阿娘方绣。   之前聊天期间,方绣笑着提过自己怀头胎时候,孩子格外闹腾,方绣还原以为自己生出来会是个混世魔王呢!   林清栩听完便笃定了,怪不得方绣回回要把她往哭里怼,原来这是在抱前仇啊?   苏衍听她这话,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某崽太傲娇懒得理林清栩这个幼稚娘,他居然安安稳稳的,没再继续飞起一脚。   这下,林清栩却有点沮丧了。   她偏过脑袋,撅高了唇,望着他的眼底有无声的埋怨:“阿衍,怎么什么时候你的话都比我奏效啊?”   今天白日里,有一回她肚子里的某崽情绪异常高涨,在她肚子里挥拳踢脚的,就差练一整套的降龙十八掌。   林清栩被他折腾的够呛,好声好气哄了他好半天,结果半点用没有。   她实在被闹的受不住,转变成凶狠的恶声恶气,结果……依然不奏效。   此时此刻她抿唇看着苏衍,觉得的一颗心脏被嫉妒的热火灼的滚烫滚烫的。   说完,她又嫌不够完备的补了句:“之前阿毛也是这样,天天追着我叨,我明明好吃好喝喂养了它那么长时间,那个没良心的,一点旧情不念。好了,见着你,它就乖的像条癞皮狗一样了!”   她说完,拍开他的手背,气鼓鼓的把脸扭到一边,发散着无名的怒火。   苏衍被她拍开手丝毫不闹,反倒有些失笑不已。   他的脑回路是怎么也没办法把一直雄赳赳的红毛大公鸡和癞皮狗想象成同物!   不过他没提出疑问,不然依照林清栩现在的小脾气,他反驳一句,她准保能揪出一大堆细碎问题给他问个遍,他不睡可以,她如今的状态熬了夜明天一天都要没精神。   苏衍心中暗定,微笑着重新把她搂住,双手轻轻抱着她。   林清栩无非是求呵护求宠爱,苏衍一贴过来,她自然要顺势而上。   她安稳的后靠在他的胸前,隔着春衫听他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清晰沉稳,让她心间阔开的涟漪褶皱一点点收拢。   苏衍的唇面在她的发顶细细摩挲,声音又低又沉,每个字眼都在撩拨人心。他笑着反问她:“清儿的话哪里不奏效了?我都是你的人了,还有什么能让你不如意?”   苏衍的话是明显存着小心机的转移话题,偷换概念,可他明着撩拨她的次数不多,可每次都能让林清栩脸颊发烧,心跳加速。   这不,听完这话,林清栩本就红润润的脸颊红成了艳阳,她的半边身子更是被酥麻了。   “不行,你耍赖!”林清栩掐住他的手背,没用什么力气的泄愤拧住。   苏衍由着她发泄,唇绕到她的侧脸,埋首快速在她唇角偷了个香。   他亲她的动作猝不及防,收回的力速度更快,林清栩一愣,满脸的红潮彻底转化成了不满的嗔怒。   光拧他的手,当然不能抵平此刻的怒意,她丢开他手的同时,脱离他的怀抱站到平地上,就在苏衍正怀疑她接下来的意图时,她缓慢挪转过身子,狞笑着看向他。   随后,她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色眯眯在他下巴处摸了把。   “嘿,美人你这是想违逆本大爷!”   苏衍听她掐着怪异的音调拐出这句话,差点笑到背过气去。   林清栩被他笑的脸色泛黑,气的想拍拍不到的大腿,怒瞪他:“配合懂不懂?!”   苏衍抿住笑到颤抖的唇,勉强点点头。   林清栩斜眉,见他笑容总算没那么灿烂,这才有点满意。   光语言上的调戏当然不算完,林清栩再次利用自己刚才摸过某美人的小手,靠近美人肩,腾然用力。   ……没推动。   “阿衍,配合啊 绷智彖蚣钡南胱崛恕   苏衍又忍不住想笑了,却看到站在暴怒边缘徘徊的林清栩,硬生生咽下了笑。   等林清栩第二次抬手推他,苏衍低垂着眸子,漆黑的眸子里一反往日的深邃睿智,眼神单纯澄澈的如同一只待宰的小绵羊。   小绵羊在林清栩狞笑里,柔兮兮的被推倒,末了,还害怕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哈哈哈。”林清栩站在床边叉腰大笑。   被推倒的小绵羊苏衍扶额:“……”   问:怀孕的小妻子太闹腾不服管怎么办?   等两人好一番闹腾之后,呈瞌睡状态的林清栩被苏衍床到床内侧躺好。   屋内的烛光暗了下去,林清栩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她迷迷糊糊的一脚刚踩到梦境里,突然想起件事,陡然清醒。   “阿衍?”她低低唤了一声。   声音不大,刚出声好似就被朦胧的夜光吞噬。   苏衍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嗯?”   “你还没睡着?”林清栩一喜,像只行走的肉虫般往他那拱,拱到他身边,一只手寻着被子边缘摸了进去。   一把搂住他的腰。   “清儿别闹。”苏衍音色微哑,又极力压制的感觉。   林清栩搞怪的一笑,丝毫没有“别闹”的意识,指尖顺着他的腰挑开他的上衣,往他腰间摸。   苏衍呼吸一沉,用力按住了她的手,紧紧抓住。   林清栩怀孕后,两人一直盖着两床被子,除了防止意外擦出火花对孩子不利,还有重要原因是苏衍不想早上离开时,吵到她。   林清栩被抓个正着,丝毫没有忏悔心,指尖在他的掌心里动个不停,低声埋怨他的含糊说着:“别闹什么呀,反正就你清心寡欲,顾忌着顾忌那,真做了又不会出事……”   她可是二十一世纪,从拥有先进科学医疗技术的现代过来的,知晓孕妇怀孕5-8月同房没问题的。   像苏衍这种从她怀孕开始就从没碰过她,林清栩还真怕他把自己憋坏了……   苏衍听清她的腹诽之言,喉头差点涌出一口热血来。   他尴尬的轻咳一声,待借着屋内熹微的烛火,看到她那双无辜眨巴着的眼睛,他刚想好的措辞居然变成了一片空白。   林清栩知晓他这是不反驳了,从他手掌里抽出自己的,重新压回他腰上,在感觉到他身体又是一颤后,这回却没再乱动。   “阿衍,我晚上不是说我害怕吗?”她大咧咧的提了一嘴。那语气高亢,丝毫让人觉察不出害怕的意味。   苏衍被林清栩突然直白的话弄的还没反应过来,只含糊应了声。   “阿衍,你说孩子长这么大,我生他的时候不会难产吧?”古代的女子,十个肚子太大的,九个要难产,难产后保大保小的戏码不要太惊人,她还真有点怕。   即使肚子里的某崽已经在有意识体恤林清栩这个做娘的,可他成长的速度依然惊人!   才七个月,林清栩的肚子几乎能普通足月孕妇大小无差,再长两个月,还不知道能大到什么程度。   要说林清栩真的惧怕到害怕生产,倒也不至于,可这种无形的恐惧时在时消,忽略时无所察,等突然想起,又会觉得恐惧。   苏衍因她一席话眉目紧锁,那最后一丝旖旎随之跑远。   “清儿别自己吓自己,这都是莫须有的事。”   听着苏衍语气沉凝,林清栩心间本就不强的紧绷感反而更松缓了。   她打着哈哈,说:“我也就是随口说说,又不一定是真的,再说了,未来的事情我们没谁能断定的,是不是阿衍?”   苏衍却抓住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握紧了,压低了声音沉声道:“不,那事一定不可能发生。”   如果孩子真有可能危害到林清栩,他宁愿提前毁掉他……   苏衍眼睛轻眯,在林清栩丝毫没有察觉之际,一丝猩红的血光闪过。   林清栩心脏莫名一颤。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抱紧了放在胸前,低声说:“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啊,不发生当然好了,我可是还想和你还有我们的孩子共度一生的。”   苏衍“嗯”了声,隔着被子轻拍她:“时间不早,清儿快睡吧。”   林清栩依然不再多说,乖乖闭上眼,酝酿睡意。   她能感觉到苏衍在温柔的注视着她,目光柔柔洒在她的身上,丝毫不移。   渐渐地,她沉入黑甜的睡梦中。   发现她入梦,苏衍收回轻拍着她的手掌。他静静的看着她,心上眸中满满的都是她。   黑夜遮挡不了他的视线,她的脸颊面容依然清晰生动,他抬出指尖,像是怕把她弄坏般,极轻的想要触碰到她的脸颊。   “呵~”倏地,一声轻笑打破了他的动作。   极致的温柔顷刻收敛,苏衍面色一变,瞬间阴冷判若两人。   “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如你的意!”他在脑海中冷声开口,和那个凭空出现的声音对峙。   他看不到对方的影像,但这个声音,却已经纠缠了他几月。而他能肯定,他真正蛰伏的时间,恐怕不止几月之短。   对方听了他的话,却是冷笑不已:“不会如我的意?究竟是否为我单方面的意思,恐怕你自己比我最清楚吧?怎么,你掩藏魔力的法诀用的不错,便是虚臾那个没用的老头都没察觉出来?”   苏衍压下眸子,拳头紧拧。   “无论如何,我不会主动入魔。”   他体内溢出的魔气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魔涅发作来掩盖,可他便是使用掩藏魔力法诀,也从来没有想过彻底归于魔族。   他愿意只当普通人,留在人族,留在她的身边……   对方对苏衍的态度早有预料,狞笑着,撤走留在苏衍脑中的灵识。   他早说过,太过在意的人,会成为他的软肋……   而一切,都未曾逃脱他的控制。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好多人各种猜测,有猜对有猜错,马上就要上演最终戏码了,鸡冻!   四号会照常更,晚安。 第61章 出事   魔主郦渊无子嗣, 成了林清栩坚守的信条。   自怀孕开始,她便有心忽略《林女修仙传》剧情的影响,坚定相信只要她肚子的某崽安然诞生, 她就能彻底摆脱炮灰女的宿命。   可现实的无情性就在于, 很多事你不去想不去看, 却并不代表它不会发生。   昆腾镇一夕间被魔族屠村, 上千名人死于毒手,村中被魔焰烧成黑灰, 没留一个活口。   修仙界的仙人闻讯赶来,恰巧集结在距离昆腾镇极近的瞿都。双方对峙,战斗一触即发。   交战之迹,即使修仙者已极力保护无辜人族, 却也抵不过魔族带的残虐暴戾屠杀,仅半天时间,昆腾镇被毁,瞿都死伤过半。   而危机发生的当天,苏家的苏老爷,恰好在瞿都巡察生意。   消息传到苏家, 于氏身子一沉,像被人用力打了一棍子, 脑子里嗡嗡作响。   “娘。”林清栩挺着大肚子, 由芳茵搀扶着快步进门时,见于氏惨白着一张脸, 枯坐不知良久, 她喉头一哽,泪唰的滚落下来。   于氏心疼的缩紧,却还是勉力藏下眼底的哀恸, 朝着她身边的芳茵横了一眼。   芳茵自知没有把消息瞒住,愧疚的低下头。   于氏亲自给林清栩擦泪,让她坐到软椅上,却是叹了声:“清儿,你爹他……”   林清栩用力摇头,逼下即将重新涌起的泪水,斩钉截铁道:“不会的娘,消息还没有传回来,我们不要妄做猜测,祖爷爷呢,祖爷爷法力高强,他一定有办法寻回爹的。”   于氏眼神哀凄:“老太爷院里的管家刚才来报,他老人家已经赶去了瞿都。”   随着魔族在人界危害的面积扩大,魔族从之前攻击小仙山转变为毫无章法的攻击人族的城镇,修仙界不少门派出动,纷纷离开修仙界,赶赴人间。   即使如此,修仙界在明,魔族在暗,总是防不胜防。   虚臾这些时候也被魔族的事闹的焦头烂额,他一面提防着此前的崔玉莹和黑影对苏家发动攻击,又要顺手解决周围的小变动,简直分身乏术。   待他听闻瞿都受累,苏老爷尚在其中,虚臾未多做思考,御法器赶往了瞿都。   “你祖爷爷他留了信,会尽快传信回来,另外,他在府里和镇子上设了抵御的结界,若是这里出了事情,他也会尽快赶来。”于氏木讷的道出虚臾留下的口信,内心一片凄苦。   她明知道不该消极面对,可却生不出半点积极的心态。   半数的死伤率,苏老爷渺小一人,能占据其中的哪一方?   林清栩咬唇,用力回抱住她,想要给她安慰。   苏衍和苏嵘很快赶了回来,苏衍态度保守,提议先等待,静候老太爷的回信。   而苏嵘年轻气盛,性子浮躁,想立马赶往去瞿都找人,后来被苏衍和于氏联合劝诫。   当前战事虽熄,可谁也预料不到意外什么时候会发生,仓促做下的决定,可能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害。   最后一家人决定,暂时等待,等得到回信再做判断。   ……   昆腾镇和瞿都的屠杀发生,小镇里立即弥漫出惶惶之气,明明是春光绚烂的春日,人心却被阴翳笼罩。   此前魔族的攻击发生在遥远的仙山和其他城镇时,人们惊惶的同时,内心还会生出事不在己的庆幸。   时间长了,那种惊惶渐渐被庆幸压过,人们的内心变得麻木,变成有些荒诞的乐观,可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瞿都还是昆腾镇,距离小镇都太近了。   危险的距离瞬间被拉至身边,从前那只无形的魔抓紧紧箍住人们的咽喉,脑子里高度紧绷的弦被瞬间拉紧,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大气都不敢出。   而此刻,林清栩脑中的那根弦也好像被一股蛮力拉扯着,近乎撕裂的疼痛让让她大脑深处像被人拽住,一下下的猛砸着。   她捂住头,看着前路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焦灼的声音忽远忽近,她的意识渐渐飘离,忽地她身子一轻,已经被人抱了起来。   “清儿,清儿?”苏衍喘着粗气,急忙将林清栩抱入房中,高声让芳茵去叫大夫。   房间只剩下两个人,苏衍焦灼的看她蜷缩着,双手抱紧脑袋溢出痛呼,他心脏攥成一团,却只能一下下给她顺着后背,试图抚平她的情绪。   “嘤……疼……”唇被她咬出血色,苏衍心疼到滴血,只能用指腹压在她的下唇上,防止她继续自我伤害。   “清儿放松,大夫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他低低念着,双眼一瞬不移的看着她。   突地,他视线一凝。   “滚出来!”苏衍暴怒的无声吼出这句话,他看着她脸上浮出的黑气,双眸被血色染遍。   他五指成爪,朝着那团魔气的方向抓去。   侵扰着林清栩的魔气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从她的脑袋的方向涌出,争先恐后的朝四面八方逃窜。   苏衍再次抓去,四散成烟雾状的魔气却有如实质的聚拢,统统压缩在他的掌心。   他握紧拳头,将掌心的魔物轻易压碎消弭。   低低的桀笑声随之响在耳边:“何必生气,我不过是想给你个见面礼,如果我真想就这么杀她,哪需要这么麻烦。”   苏衍听着飘荡在房间里的声音却无暇他顾,他将林清栩护着的同时,着急看着她的反应。   “放心,她已经昏迷,听不到我们的对话。”那声音又道。   苏衍却没能放松。   他咬紧牙关,喉头滚动,闭了闭眼,问他:“我爹他,怎么样?”   正如对方所说,他想要杀人,不需要这么麻烦。   对方的目的,只是他一个人罢了……   隐藏着的男人察觉出他的退让,语气轻松笃定,好似早就料想到这么一天:“那个没用的人族命大,还没死。”   对方语气阴冷,声音嘶哑压抑,提到苏老爷轻蔑嚣张,好似他不过是一个随意碾死的蝼蚁。   苏衍心绪一沉:“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那声音缓慢道:“做什么?这片天地,难道我们魔族就不能存在人族的地界?这片天地,本就该属于我们!”   苏衍被他末了激烈的吼声震的血气上涌,他紧拧着拳头,心中产生荒谬之感。   “这片天地究竟属于谁,我看根本不由你说的算。”苏衍冷声,“如今你们所做的事情,无非是碾压弱小,既然你们最终目的与仙族对抗,何不直接和修仙界宣战?”   那人又冷笑起来:“不用激我,我活了上万年,怎会看不出你的雕虫小技。不过……和修仙界宣战,总有那么一天。”   苏衍早知对方油盐不进,拳头紧了紧:“你到底是谁?”   对方的身份,苏衍一直有所猜测。   他的魔力很强,能随意进出老太爷虚臾在镇子和苏府同时设立的结界,他一直在想方设法游说自己……苏衍怀疑,对方是虚臾提过,那个撕裂空间,救走崔玉莹的黑影。   至于他在魔族的真正身份,必然不低。   苏衍原以为自己问出这话,对方会想从前一般转移话题,却不料,对方第一次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不用去探索我究竟是谁,过不了太久,你会当面知道……”   话音落下的同时,紧闭的窗扇被风吹开,放在书桌上的宣纸被狂风带起,四下散落在屋内。   苏衍的全身被凉意覆盖,他抿唇看着四散的纸面,心口一沉。   林清栩幽幽转醒,天色已暗。   脑子里犹如被人拿着硬物被砸的痛感消失,只余钝钝的麻痹后的迟钝。   苏衍坐在床边,看她醒来立马柔声唤她。   林清栩之前疼的狠了,发丝被汗水浸湿,如今额边的头发一撮一撮粘在一起,配上她略显惨白的脸颊,愈发衬的她可怜。   林清栩握住他的手,轻声问他:“祖爷爷捎信回来了吗?”   苏衍摇头,见她作势要坐起来,他连忙压着她的肩膀把她按下去,说:“娘那边有阿嵘一直陪着,你现在身子不便,先好好休息才是。”   林清栩这才点头。   苏衍:“时辰不早了,清儿可饿了,我让芳茵去传晚饭?”   林清栩知道此时拒绝会无效,低声应了下来。   苏衍传话给芳茵,再次回屋时,却见床上的林清栩睁着眸子看他,欲言又止。   “清儿想说什么?”他在她旁边坐下,给她理了理发丝。   林清栩:“我之前是怎么回事?”   她问的当然是头疼的原因?   苏衍心头一咯噔,面上容色却没丝毫变化,他道:“大夫说你因为太忧虑才会突然头疼,心思放松,多休息休息便好。”   林清栩淡淡“唔”了一声,没有回话。   静谧的气氛渐渐在两人之间蔓延,林清栩垂下目光,视线落在锦被上,其中却没有焦点。   “阿衍。”她突然出声,低声叫了他。   苏衍眸中一沉,看向她,林清栩深吸一口气,在他的目光里慢慢开口:“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听到了陌生的人声。”   苏衍抿唇,握住她的手控制不住力道的收紧,他声音依然和缓的道:“许是大夫的声音,清儿不要想太多。”   林清栩躲闪开他的目光,敛下眸子:“嗯。”   林清栩心中有事,晚饭吃的不多,只用了平日三分之一,就怎么都吃不下去。   苏衍尝试着亲手给她多喂了几口,却不想她没吃两口,居然刚吃进去的饭尽数吐了出来。   吐到最后,又干呕起来。   苏衍抱住她,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自我谴责。   “阿衍,又不是你的错,我只是不舒服。”全部吐完,林清栩被他抱到干净的软塌上,气若游丝的说着。   苏衍抱着她的手一抖。   林清栩现在的表现,完全是被魔气折磨的后遗症,即使魔力不是他所施,却和他难逃干系。   芳茵和配过来的小丫鬟急忙帮他们收拾着被吐脏的床边地板,林清栩靠在苏衍怀里,默默看着她们忙活,冷不丁的轻声问他:“阿衍,你想过未来会是什么样吗?”   苏衍一怔,抿着唇良久后,才回话:“清儿想象中的未来是什么样的?”   林清栩慢慢抿开唇,露出清甜的笑容,声音慢悠悠的说:“我想象中的未来,是现世安稳。不需要盛世繁荣,只要能给生活在夹缝中的人族一片平静无忧,再也没有那么多纷乱屠杀,我就觉得那是最好的未来。”   人仙魔三族共生却不共存,而人族,在三族中最为渺小无依。   仙魔随意的一击,对人族而言却可能是毁灭式的。   仙魔之间的战争,受其屠戮最深的,却还是人族。   她希望,终有一日,人仙魔三界真正的共生共存。   ……即便,她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提醒一下,要开虐了。   我自己的虐点承受力不高,自我感觉写出来不会太虐,嘿嘿嘿 第62章 离开   林清栩这一晚睡的并不安稳。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好不容易催眠自己睡着,混沌的梦境里却全是嚣张可怖的怪物。   辨不清模样的漆黑人形怪物提着大刀在她的身后叫嚣着追赶,沉重的身躯跑动间震穿山河, 林清栩喘着粗气, 在灰暗的浓雾中, 一刻不停的朝漫无终点的前路奔跑。   沉重的喘息和嘶哑的嗬嗬声几乎攀上了她的后脑勺, 可她不敢停歇,更不敢回头。   她心中坚信着前路就是希望, 可待到周遭的浓雾散去,她才发现,前路等待着她的,一直都是深不可测的深渊。   “呼呼―”   剧烈的喘息里, 她猛地睁大双眼。   入目是明亮的天光,窗户开了半扇,漏进点点微风,风中夹杂着细细的雨丝和潮湿的气味。   “夫人,您醒了?”芳茵走到床边,将她小心扶了起来, 知晓她有事询问,芳茵声音细细的答, “大少爷去了前院和太太和二少爷商量事宜, 已经去了有一会儿。”   林清栩抓着丝被的指尖攥紧:“还没有收到祖爷爷的讯息?”   芳茵咬着唇,点点头。   “现在扶我去前院。”林清栩说道。   昨日老太爷虚臾午时便已离开, 依照他的法术, 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达瞿都,可从昨日到今早,过了近一天时间, 还未收到他的来信?   便是人没了,老太爷也不会无故不传回信,只可能是……出事了。   林清栩衣服整理妥当走到前院时,苏衍几人已经商量出最终的结果。   “我立马去一趟瞿都,无论情况如何,我会尽快赶回来。”苏衍沉着的向林清栩解释。   林清栩一愣。   她心中虽已有预感,从他口中亲口说出离别的话,还是让她疼的心脏一缩。   “大哥,要不还是我去吧,你在镇子上陪着娘和嫂嫂。”苏嵘压着声音再次提议,目光征询的望向于氏。   于氏面色如纸,唇颤抖着,她双眼泛红的看看自己的大儿子儿媳,又看看小儿子苏嵘,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都没办法将决定说出口。   瞿都究竟什么情况,没人清楚。昨日突然传来昆腾镇和瞿都受难后,再无消息,便是他们一直作为心灵依仗的老太爷,也失了音讯。   于氏不愿意让两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人遭遇危险,可当前情况,他们不能坐以待毙。   苏衍握紧林清栩的手,没反转余地的驳回苏嵘的意见,斩钉截铁道:“我去便可,阿嵘在家里照看好娘和你大嫂。我会平安回来!”   苏衍心底敞亮,那人一而再的出现在他身边,目的无非是把他逼至绝路。   苏衍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可既然对方的目的是彻底让他甘心入魔,那他……如他所愿好了。   ……   淅淅沥沥的细雨随风飘摇,很快浸湿了林清栩的绣鞋衣裙。   乌云遮蔽的天光之下,她站在油纸伞下送他,雨水顺着伞叶尖缓缓滴落,很快渗入青石板的缝隙里。   她静静看着他,微微笑起来,模样美好无暇:“阿衍,我等你回来。”   明明是最平常的告别语,这一刻从她的口中说出,却让苏衍心头一慌。   他大力吸了一口空气中的冷风,强制将胸中的郁气屏离,言辞凿凿的向她点头:“等我,清儿,我会回来。”   说完,他朝于氏和苏嵘确认的点头,没多做停留,翻身上马快速离开。   他愿意保亲人的安稳堕化成魔,可他却是有底线的。   如果那人触碰到了他的底线,无论是毁天灭地,他都会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熟悉的街市小巷渐渐退出他的视野,一切如旧,又好似一切如新。   “娘,嫂嫂,我们回去吧。”苏嵘看着痴怔望着大哥离开方向的两人,出声低缓提醒。   经历了昨天的事情,他一夜间成熟起来。   父亲的失踪,危机的迫近,从前一直悬着的无形重担瞬间朝他压了下来。他想要做些什么,担起男人的责任,为大哥分担,可是比起一直捍卫在自己面前的爹和大哥,他缺失的东西太多了。   苏嵘紧紧拧着拳头,仰头看着像要塌下来阴沉沉的天空,心情压抑。   雨势大了起来,雨点敲击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闷声轻响。   林清栩坐在屋内的梳妆台前,轻抚着高高隆起的小腹,神色宁和。   许是知晓她心中搁了事,肚子里某崽这两天异常的乖。要不是林清栩能感觉到他在肚子里跟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都要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她浅浅勾唇,敛眸看着他,好像真的在和他有意义的对话:“宝宝,我们一起等你爹爹回来好不好?”   肚子的某崽轻轻踢了下她的肚皮,算做回应。   林清栩的内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   她深吸一口气,缓慢抬头,从妆台开始,一一扫过屋内的一切。   屋子里每一处好似都流淌着苏衍的气息,她一处处的看着,那些他们曾一同经历的美好,恍如隔世。   新婚的那一夜,他莽撞的替她挡下洒落的喜果,那时候她才知晓,喜怒不形于色的他,也是会紧张。   婚后,他亲昵的唤她清儿,而让他,唤他仅她一人称呼的阿衍。   他说:“爹和娘决定让我娶你时,我起初是不愿意的……因为你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该没有任何选择余地的和我套牢……”   他说:“别怕,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他说:“我和清儿会永远相守,一直幸福下去。”   他说,她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他也说,他会一直喜欢她,永远不会反悔……   “夫人,您怎么哭了?”芳茵拿手绢轻轻擦掉她脸颊的泪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哽咽。   林清栩抬眼,这才看到镜面中的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她吸了吸鼻子,接下芳茵的手绢亲自擦拭完,故作轻松的摇摇头。   芳茵搬着小板凳挨着她旁边坐下,清秀的脸庞上落满担忧,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挤出笑容安慰着林清栩:“夫人,老爷、大少爷和老太爷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林清栩回应的勾唇,笑容却显得凄苦。   林清栩沉默了几秒钟,却出口问她:“芳茵,如果有一天,你所认知的这片天塌了,你会怕吗?”   芳茵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懵懵懂懂,咬唇略作思考后,才轻声询问:“夫人是说如果魔族来袭吗?”   林清栩略微迟怔,随后点点头。   “……怕,还是会怕的。”芳茵一双手拧在一起,指节泛白,“死亡,总是会让人害怕吧。夫人呢?”   芳茵小心的去打量她。   林清栩唇边的笑容稍微化为实质,她敛眸,慢慢将挂在胸前的莲荷玉坠捧在手心,轻声说:“如果所有准备都做好,那么就能不怕了吧……我现在,反倒是没那么怕了。”   小说剧情里,男配苏衍从人族入魔,成为称霸一方的魔主郦渊,而他人界的妻子早早死亡。   林清栩从一开始,在避免自己必死剧情命运的同时,一直在找寻着苏衍成魔的理由。   可到了如今,苏衍成魔的缘由她似乎没有必要知道了……而她想要规避的剧情,也没了必要。   阿娘方绣曾说,都道庸人自扰,最终只看她怎么选择。   她所走的所有路,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   发觉苏衍身体的异样,她选择不去看,不去探究,选择自我蒙蔽,给自己规划出了一条表面亮堂的康庄大道,可究竟这条路真正通向的目的地,她当真没有任何察觉吗?   她曾觉得镇子上的人因为魔族久久未袭而思维麻木,实际上,她和他们的状况何不是一样?   直到避无可避,站在最终选择的道路上,她才终于放开,决定遵循未来的发展。   她知道,昨天那个不知身份的魔族和苏衍的谈话,是故意让她听见的。   也是那人的倨傲暴虐,让她知道,自己和苏家,已经没了退路。   那人想要毁灭苏家,毁掉苏衍。   崔玉莹魔族的身份被揭发开始,冥冥之中,林清栩能隐约感觉到一股力道牵制着她。   崔玉莹想要杀她时候表露出的愤怒幽怨,甚至不屑,她起初没有弄清楚,等到时间渐渐向后推移,覆盖在真相上的细沙一点点被风吹开,她才渐渐顿悟。   发生的一切,最终那人的目的只是苏衍。   苏衍体内的魔涅不是她,以及老太爷虚臾想象的那么简单……往更深里猜测,或许从一开始,苏衍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人精心为他设下的局。   ……可是,林清栩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她还是不甘心。   她可以安静接受死亡,可她和苏衍的孩子,一个新生的生命,怎么能轻易将他的未来抹去。   早猜到危险即将到来,可当翌日传来小镇被魔族团团围攻绞杀,惨厉血腥遍布,林清栩的内心还是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安定。   “夫人,您、您快跟我走,我们快点躲起来。”芳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紧紧拽着她的胳膊,想把她往后院的小地窖里藏。   被于氏命令而来的芜琦见林清栩捂着肚子行动艰难,自发撑起她的胳膊,和芳茵一同半架着她往里面走,口中急促嚷嚷道:“夫人你先撑着点,我们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安全了。”   林清栩大口喘着粗气,肚子传来隐隐的痛感,她咬住唇,满头大汗地朝两人摇头:“你们不要管我,自己先藏好,我躲不了的,躲不了……”   芳茵霎时急红了眼,用力扯着她的胳膊往前跑,急声说:“夫人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不管你?现在外面都是魔鬼,我不可能丢下你的……”   林清栩勉强咽下口唾沫,说:“你们不懂,他们最主要的目标是我啊。”   如若那人的目的是苏衍,她作为苏衍关系密切的人,他们无论如何都会找到她。   芳茵和芜琦同时愣住,步伐不禁停了下来。   还是芳茵最先反应,她用力摇晃脑袋,甩落大滴大滴泪水,说:“我不管,反正芳茵要保护夫人,要和夫人在一起,如若夫人不想藏起来,我陪着夫人好了。”   芳茵在很多事情上并不懂林清栩的想法,但她又觉得,自己没必要知晓那么多,只要坚持自己的心意就够了。   夫人对她好,把她当朋友一样对待,给她讲了不少道理,她愿意守护着夫人,即便是死。   林清栩心头一酸,眼里泛起红潮。   她伸出衣袖擦干净芳茵被泪水糊花的小脸,默默点点头,心头好似压下了千斤的重量,她说:“好。”   怔愣站在原地的芜琦看着自己摊在空气中的手掌,指尖慢慢缩紧,下一刻,她朝着林清栩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也要去保护她在意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设想好的虐没来,计划明天双更。 第63章 结束   锦绣繁荣的前厅内, 于氏呆呆坐在其中,形容枯槁,她双眼空洞洞的看着远方, 像是失了魂。   “娘。”林清栩呜咽着, 刚喊她一声, 泪唰的落了下来。   于氏见是她们, 了无生趣的瞳孔里重新点燃点火光,却是焦灼责怪。   她急忙站起, 唇齿颤抖着,手掌一下下摸着林清栩的头,说着:“你们来这里做什么,娘已经没有什么所求了, 清儿,你们要躲起来,躲起来啊?”   昨日传来瞿都的噩耗时,于氏便有所感应,苏老爷这是……没了。   而她最后的坚持,却是想要收到来自老太爷的回信, 想得到大子的回复。   可到了现在,她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林清栩强忍者肚中里隐隐的痛感, 深深吸气, 去牵于氏的手摇头说:“不,娘, 我躲不了的, 那些魔族的目标是阿衍,是我们苏家呀,阿衍他体内的魔涅……并没有那么简单。”   林清栩颤声说完, 泪如雨下。   她咬唇,在泪水模糊的视线里寻到于氏震惊的双眸,她继续道:“那些魔族是想逼着他入魔,从一开始,当年那些人给阿衍种下魔涅这个企图就开始了……我,我们都逃不了的。”   于氏眸子一黯,全身受惊的小幅颤抖起来。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她的家,她的儿子,都是别人一步步套下的一个局吗?   “娘,嫂嫂!”苏嵘一袭深衣,忽地冲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跟随者一堆拿着武器兵力的家仆,他们足有几十人,模样士气十足。   苏嵘只听到林清栩的最后一句话,但已经够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家仆,眼神刚毅坚决,他大声吼道:“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我们,我们没了退路,索性和他们拼了!敌不过不怕,就怕我们自甘受死,别忘了,我们都有要保护的人,坚持抵抗我们已经赢了!”   凡人和魔族的对抗无异于蚂蚁想要撼动参天的大树,可他们还能有什么选择?   虚与求饶和坐以待毙,那是懦夫的行为!   “对,我们和他们拼了!”   得到家仆的大声迎合,苏衍迈开步伐,走到林清栩几人面前,沉着的开口:“娘,我已经让其他女仆和老人躲藏起来,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抗争了!”   苏嵘之前没法打消于氏求死的心,待到现在,再让林清栩和于氏躲藏起来也没了必要。   那么,不如和那些魔鬼正面迎战!   林清栩和于氏双眼皆已泛红,但她们忍住了哭声,和他一样坚定的点下头。   即使结局注定,过程的拼杀却不是徒劳。   起码,他们都记住了这一刻。   “砰―”巨大的气流将苏府的大门撞击成碎渣,巨力摧折,门帷高墙瞬间倾倒。   “冲啊!”魔族踏入府门的一瞬间,苏嵘赤红着眼,率领着家仆义勇向前冲去。   血花在空中一层层炸裂开,有残肢头颅被抛弃在空中,它们没了依托,只能重重砸落在泥土中。   天空里又开始下雨,大滴大滴的雨水砸落,像是上天的哀恸哭泣。   林清栩连同于氏芳茵芜琦,站在重重雨幕里,看着面前的屠杀,已经分不清面上究竟是雨水,还是泪。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冲锋的男人们死伤过半,剩下的人却没有一丝退缩。他们几个成团,没有一味冲锋,而是抱着同一个魔族,尽全力将其伤害杀死。   杀死的第一个魔族,第二个魔族,苏嵘心中默默数着,用利剑狠狠戳进敌人的喉咙里。   “噗―”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脸,视线被血色掩盖,可很快地,饱含着罪恶的红被雨水冲刷干净。   苏嵘用全力旋身,拔出剑的同时,一直围抱着魔族的两人终于脱力,随着魔族的倒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面前的一切晃动的愈发厉害,他被斩断的左臂处汩汩的淌出刺眼的红,身体仅剩的温度顺着血液流淌。苏嵘回头看了眼站在雨幕中的娘和嫂嫂,用力撑起身子,朝着另一方的魔族攻去。   便是死,他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会咽气。   “阿嵘!阿嵘―”   凄厉的叫喊声被厚重的雨幕压至近乎无声,林清栩双腿一软,在于氏的嘶喊声中,重重跪倒在地上。   甩向半空的头颅滚落在地,那张年轻的脸永远定格,他静静看着她们的方向,眸心紧皱不散,如同还在责备自己没能完成任务。   大哥说,让他好好照看娘和嫂嫂。   他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于氏抱着苏嵘的尸首嘶吼着痛哭,亲眼见到小儿子当面被残杀,她心头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无情抹杀。   她抬头,满目仇恨的盯着那群枉顾人命的魔鬼,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扑了过去。   芜琦的心中早没了惧怕,她挡在于氏的身前,和她一道向他们讨命。   鲜血,喷涌而出。   “娘……”林清栩脑子一黑,咳出一大口血来。   她的身体再也没了支撑,偏倒向一边。小腹处一阵刺痛,林清栩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顺着腿间流了下来,她心头慌乱,却只能用力去抓自己大腿,让疼痛来保持冷静。   从她们站在这里起,那些魔族便没主动攻击过她们,林清栩知道,一定还有人,在等待着她。   朝一边倾倒的战事逐渐落于尾声,当最后一个家仆倒下,魔族们散漫的检查完战况,朝着门口的方向退后,悠然看着仅剩的两个活人,等候着一人的到来。   林清栩依靠在芳茵的怀里,身体上的疼痛好似变得麻木,汹涌雨水的冲刷中,她的一切感官都在淡化。   大腿已经被她抓的血肉模糊,可她不敢松手,她害怕没有这点痛觉的支配,她连最终的敌人都看不到。   芳茵在她耳边低声呜咽,只是呜咽声音太过隐忍,她只能感觉到芳茵的丝丝颤抖。   林清栩看着她,声音微弱:“芳茵,别怕,死亡很快就会结束,你不会孤独的。”   芳茵的颤抖更加厉害,她压紧袖口中的东西,朝林清栩点头,眼神中有隐忍又有坚定。   “呵,林姐姐,想不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甜腻的女声从空中飘来,一抹鲜艳的红出慢慢现出视野。   暴虐的骤雨狂风在崔玉莹眼中恍若无物,她踏着风,缓慢从空中落在林清栩两人的面前。   林清栩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飘远,她淡漠的看她一眼。   眸中没有恐惧,没有胆怯,只有淡然和些许可怜。   是的,对崔玉莹的可怜。   崔玉莹被她的眼神激怒,额前青筋爆气,五指成爪,朝着她的方向抓去。   芳茵的手一紧,用力咬住下唇,便要起身抵抗。然而,一道无形的防御抵挡在两三人之间。   崔玉莹不暇被这股力道弹回,后退了两步,她双眸的血色更深了一度,看向她腕间的某个手镯,咬牙切齿道:“你以为,就凭这种东西还能挡得住我?呵,简直可笑!”   她说着,凭空一掌朝着两人挥去。   “咔咔。”林清栩的手腕一疼,那枚从陆其深处得来的玉色手镯顷刻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冲击到她的肺腑,她喉头一甜,涌上喉头的铁锈味生生被她咽了回去。   剧烈的喘息过后,林清栩看着表情狼藉的她,眼神中只剩哀默。   林清栩虽然不了解太多吵架的技巧,但她却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让面前的人难堪至极。   “崔玉莹,你真可悲。”她淡淡言,声音间没有丝毫起伏。   她将目光慢慢转向那一群魔族身上,他们散漫无章,便是静候着崔玉莹的到来,形容间无一丝恭敬拘谨。   即便崔玉莹在魔族的身份特殊,那无非被人强加的,究竟有多少人从内心里信服,起码眼前的魔族对她全是不屑。   “你凭什么可怜我!你自己不过就是枚被舍弃的棋子!”崔玉莹身上的气势陡盛,眼底的光芒疯狂暴虐。   林清栩凭什么觉得她可悲?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全是她靠自己,靠身体换来的。她知道在力量权力为尚的魔界,便是底层魔族也看不起她,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不照旧听候她的差遣?而她,照旧能不费吹灰之力的碾死一只可恨的蚂蚁。   崔玉莹想到这里,再看满身狼狈的林清栩,狠狠出了一口浊气。   林清栩却不为崔玉莹的态度所动,她重新看向她,眼睛冷漠的让她被迫停了笑:“崔玉莹,你难道就不是一枚棋子吗?你的命运,真的能比我好吗?”   林清栩的呼吸渐浅,声音已经很轻很轻了,像是随意能被风雨掩盖,但其中的每一个字眼却全部落进崔玉莹的耳中。   字字诛心。   崔玉莹一怔。   勉强覆盖的表皮被林清栩毫不留情的全部抹下,撕扯皮肉的疼痛让她全身如临刀割。   你难道就不是一枚棋子吗?棋子……   哈哈哈,她也不过就是一枚棋子,不仅是棋子,还是一枚供她最恨的女人替换的棋子。   林清栩站在混沌里,辩不清自己的身份,而崔玉莹一直都知,知道自己一个不慎,可能就会遭受弃子的命运。   不过,她是有能力选择的!   她选择抛却人性,抛却贞/操,换来力量,换来新生活……比起林清栩只能默默等死,简直强过千万倍!   崔玉莹沉迷在自己的思绪中,终于想通,她张口大笑,可笑声刚出,身前突然扑过来一个身影。   “噗―”利刃重重刺入胸口牵扯到无数神经,痛感直抵大脑。   芳茵双手颤抖着,她低头看着自己喷满热血的手心,慢慢扬起唇,迟钝的回头看向林清栩。   她咧唇,想告诉夫人自己成功了,这样夫人就不用担心眼前的恶毒女人了,然而下一刻,身体炸裂般的剧痛却让她的笑容再难聚拢。   “芳茵!”林清栩嚎哭着尖叫。   芳茵的身体在她的面前从内部一寸寸的炸开,鲜血肉沫四溅横飞,有血水落在她的脸上,极快的,又被雨水冲刷干净。   “我说过,我最讨厌挡道的狗!”崔玉莹拧着牙,右手握住插在胸口处的匕首,猛力拔出。   墨红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源源不断的往外淌,崔玉莹身体虚晃了一下,因为周身因了结界的遮挡,大雨很快将她淋成个雨人。   崔玉莹握紧匕首,看着躺在地上没有力气的林清栩,嘴边慢慢浮出一丝恶毒的冷笑。   崔玉莹一步步的靠近她,脚踩到她放在地面上无力收回的手掌,用力碾下。   林清栩疼的抽搐,喉间的喘息愈发艰难。   崔玉莹碾压着她的同时,在她的身边蹲下,她欣赏着林清栩疼痛难忍的模样,舒心的开口:“既然你的丫鬟帮你选择了死路,我就成全你!”   锋利的匕首在阴沉的天色里闪着微光,崔玉莹照着她心口的方向,狠狠插了下去。   肉体戳穿的闷响犹如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崔玉莹手指压着匕首用力旋转,笑容愈发灿烂。   肺泡被戳穿,鲜血从她的口中流淌不止。   林清栩被呛的咳嗽,声音也断断续续:“阿衍……他,不会……咳……放过,你的。”   崔玉莹的笑容僵住,随后用尽全力阴狠地将匕首拔出,冷声的维系着自己的面皮:“我会怎么样,不需要你担心。”   “铛”,金属匕首被崔玉莹肆意扔到一边。   她最后不屑的看了她一眼,命令着众魔放火离开。   幽蓝色的火光漫无边际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任由狂风骤雨,仍不曾熄灭。   林清栩眯着双眼,脑子越来越沉。   周遭的一切好似都在离她远去,她静静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指尖颤抖着,一点一点的上移,摸向自己的小腹。   身下的血水好似流干,她眼中的泪水却再一次流淌了出来。   “宝宝,你,再坚持一下,我们说过,要等你爹爹回来的……”   身上的温度渐渐流失,双眼上似乎压了她千斤重。   那些曾经的繁华绚丽在她的脑中一一浮现又很快消散,林清栩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五年后,少女林青宛重回荷花村。而那里,已演变成一片荒芜的废墟。   曾经的小镇村庄被一场魔火烧为灰烬,而她的阿娘,阿姐,连同村人一起,全部死在了这场浩劫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阿栩就是死的最后一秒都要让崔白花难受难受~~   摸摸你们,不虐不虐!(PS:下一章晚上码,码完了发,可以明天早上再看。)   求个预收吧:接档文《(快穿)反派的朱砂痣》   池瑾被系统选中,穿梭于各个世界,扮演临死之时虐到反派心肝脾肺肾都疼的“朱砂痣”,成功催其黑化。   池瑾潇洒地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获得生命值,获得高额任务赏金,在现实世界过上了奢侈腐败的高端生活!   她以为,这就是她余生的轨迹。   却不料,那些年被她虐过的反派居然是同一个人!   反派:我清楚的记得你曾经对我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池瑾:假的,都是假的。   反派:……我不信。   食用指南:   1v1,女主苏苏苏。 第64章 番外――陆其深   认识林清栩, 是一场意外的偶然。   ……   陆其深从小生的白净,再加上一身柔弱的书卷气,每回出门上街, 总被人认成肚子里有点墨水, 奈何时运不齐、命途多舛的穷书生。   陆其深穷确实穷的叮当响, 上街买个包子只能便宜的挑素包子买, 但要说他是迂腐满脑被功名整迷糊的傻书生?   那就缪言了。   他是书生不假,却是个写书的书生, 更深一步地,他是偏爱写各种狗血话本故事的书生!   那天他上街晃悠,找准了经常光顾的那家包子铺,摸腰包掏铜板问店老板要了两个素包子。   包子铺的老板是一对憨厚的中年胖夫妻, 见到白白净净的陆其深又可怜巴巴的买素包子,他们立马给他挑了两个最巨的素馅的大包子,一边亲切的和他唠两句家常,一边手脚麻利的把滚烫的包子装在纸袋里。   陆其深买包子可是专挑人的。   像他这样的皮相,他不惹人,粗莽大汉见着都想暴揍……所以, 他从来不敢去街角那个猪肉铺去割猪肉。   每回路过,瞧着那大汉冷眼看他梆梆梆剁骨头的模样, 陆其深都心惊肉跳的。   唯恐大汉心情不好, 下一刀就能剁到他可怜的瘦弱肩膀上。   而类似面前的和蔼大叔大妈这类,则是他买东西的最好去处。   夫妻俩学问不多, 性格朴实忠厚, 见着满腹书卷气的小伙,他们心中总归有些艳羡和偏爱之意,因了这份心思, 随手给他挑个大包子自然不在话下。   陆其深看着胖大叔给他包好两个大包子,他喜滋滋的伸手递铜板。   然而,铜板刚递到大叔手上,属于他的俩大包子还没接到,他的衣服突然被人从后面硬拽了过去。   随后,“碰”的一声巨响,陆其深自认为占尽不少好处的小白脸,被人打毁了……   “啊,打人了,打人了!”尖细的嗓音叫嚷起来。   陆其深摸了一把自己感觉要被砸塌陷的鼻子,抹出一管血。   他眼前一黑,张口想嚎:杀人啦!   打人算个鸟,杀人才能把事情闹大好不好?!   只可惜,不需要他卖力干嚎,某英雄一记重拳,利落把刚才的莽汉干翻了。   陆其深作为受害者像只瘦弱的鸡仔般,缩着肩膀抹着鼻血站在人群中央,他半仰脑袋看,英雄捏着拳头还欲继续砸的模样,心潮澎湃的想给他大声鼓个掌。   奈何,英雄的下、下一脚似乎有点狠呐。   嗨,果然有魄力!   陆其深在心中给英雄树了竖了扇小锦旗,再看嗷嗷叫唤的贼难听的某莽汉,傲娇地冷哼一声。   哼,就是要干死你!   ……   陆其深自认是一个知恩图报的好青年。   为了报答英雄的抱负之恩,他在官府里甩开了脸,完美扮演了一回柔软无辜被恶霸欺凌的穷书生形象,成功将那莽汉贼眉鼠眼没人性的丑恶面发扬到最大化。   一场戏演完,陆其深精神抖擞。   只是,他看着旁边姑娘对着自己满含深意的笑容,小心脏颤了颤。   虽然他知道自己长的白净面善,能让人颇生好感,但姑娘你这么刻意瞧着人家,可是会让他想入非非的哟。   咳咳,好吧,他知晓她眼底狡黠的光芒,根本对他没半点企图心……况且人家亲亲相公站在身边,陆其深没有、更半点不敢生出撬人墙角的坏心思!   出了官府,陆其深重新撸出自己一贯文弱书生的形象,文绉绉的和几人道别。   陆其深一贯认为自己的感知力超群,见识虽不够广,但看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准。   之前朝着他笑的颇有深意的姑娘听到他的书庄,眼神闪了闪,陆其深瞬间捕捉到她眼中的雀跃尝试,不由地,他对这位已嫁入苏家的林姓姑娘生出了好感。   说到镇子的首富苏家,上到七老八十的老叟,下到五六岁知事的小孩,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陆其深小时候,也曾在大年初一当天,由他爹娘一大清早带到镇子上赶场苏家的热闹。   乡下人本就迷信,相信蹭蹭有福之人的喜气,总能转运,殊不知这种东西不过是迷惑自己罢了。   就陆其深那一对背运爹娘,他们年轻时候拼死拼活在地里种田,每年只能看老天的脸色过活。   贼老天心平气和,一年风调雨水,陆爹陆娘就能得个好收成,过个舒心的好年。   贼老太气焰嚣张,火气太旺,那么这一年陆家就玩完了,过年别说新衣服,大冷天的他们只能摸摸索索地跑到别家偷地薯吃。   老天开眼,好不容易老人有几年舒坦日子过了吧,比萝卜头高点的陆其深被他们急哄哄的送到村里的教书先生那,每月定时定点给教书老头交束。   陆其深从泥土地里摸爬滚打长大,表面上和一堆傻乎乎的泥娃娃没什么分别,心里却是个有主见。   他对爹娘每月把扣扣索索省下来的钱给那个顽固的老头的做法,深表不赞同,于是,在一个月的短暂学习生涯结束后,他公然和顽固老头干了一架。   末了,还怕自己爹娘不死心,才丁点大的陆其深把老头一直嚷嚷着多珍贵的圣贤书解气的踩了七八脚。   老头吹胡子瞪眼,被他气了个仰倒。   陆其深跑出老头的学堂,N瑟在外面疯玩了大半天,回到家,就糟了陆爹一顿皮鞭肉。   陆其深的记忆里,那是他爹打他最狠的一次,狠到他清晰记得他爹把皮鞭都抽断了,居然还拎着脱毛的那一端,不停的抽他……   去上学的事当然不可能如他所愿就这么不了了之,隔天,肿着屁股的他被陆爹拽去了学堂。   顽固老头还在吹胡子瞪眼,迂腐的念叨孺子不可教也,陆其深心生不屑,可一想到家里那两皆脱毛的皮鞭,他识时务的什么不屑都不敢有了。   陆爹谦卑的好话说尽,又让陆其深“恭恭敬敬”的和老头道歉,老头总算有点爱心,勉勉强强放过了他。   之后,就是他在学堂将他最单纯最美好的时光全献给了臭脾气老头,老头虽然说脾气臭又顽固,相处的时间久了,陆其深倒有那么几分习惯。   逢年过节他都会去看看他,拎块猪肉羊,陪着他个孤寡老头过一夜。   只可惜,陆其深总是没两句话就把老头气到欲摔酒杯……这么大年纪还这么玻璃心,唉,真是没的救了。   陆其深在选择开书庄以买书写书为生前,曾考过一次功名。   他对得功名没什么感觉,当官无非就是多点俸禄,多沾点普通百姓仰慕的目光,陆其深一向看的开,这点利头他没那么在意。   可他不在意,他爹他娘在意啊!   陆爹陆娘种了一辈子田地,目的就是想人儿子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而这种念头,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随大流的念想。   官场不像普通百姓看上去的的光鲜亮丽,尔虞我诈的纠葛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凶恶,那些隐藏的黑暗,才是真实。   陆其深不算是眼里融不得沙的人,可官场却是真不适合他。   因着没有后台,没有暗中向考官献礼,陆其深在秋闱的乡试里便被人顶了名,刷了下去。   打听到内情,陆爹陆娘气到癫狂,可他们还能做什么,告官?   镇子上县令确实有意想管,但折子递上去,还没能到正经的人手中,信就被驳了回来。附带的,还有一文警告。   陆其深后来想想,这事不如算了。   如若官场真的如此黑吃黑,有真性情者只能被欺压在最底层,他何故还要入这洪炉?便是顶层有名士,陆其深依照对自己的认知,他并不觉得自己真有那么大的野心?   他回了乡,和教了他好几年的顽固老头吃了顿晚饭,又安抚好陆爹陆娘,带着手头不过的盘缠去了镇子。   陆其深表面柔弱,真实性情却糙的很,照后来熟悉的林清栩的话,他就是抗压力极强,脸皮死厚死厚的。   他去了镇子,先后做过柜台小厮,酒楼跑腿的,茶馆说书先生,抄书客等。   只可惜,每项不超过半月,他都主动辞退。   不是他心气高或性子浮,陆其深实在觉得那些工作没有意义,依他的能力,永远也不可能在那些活计里找到自己的价值……   就像他七岁那年,被某个修仙者判定出杂灵根一样。   他是最低劣的三灵根,能踏入修仙界的门槛,可进去了,无非只能做个他人颐指气使的扫地门童。   当他选择留在人界时,村里的众人甚至他爹娘好一段时间都惋惜,可他不!   他没想过未来去过人上人的生活,只他不愿,平白消耗时光。   一个人的一生不过几十载,流沙一般,滑走了,就再不可能握住。   后来,他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低价买了个铺子,给它取名叫奇路书庄。   奇路踉跄自少尘,他相信,自己能够开辟出独属他的快意人生。   然而,理想丰满,摆在陆其深面前的现实,连基本的骨架都只能勉强拼凑。   陆其深卖书写书的生活过得苦兮兮、紧巴巴,书庄位置偏僻少有人来,他自写自售的狗血话本故事,也鲜有人问津。   他不迷信,但后来也禁不住时常猜测,林清栩会不会是老天专门给他派来的福星?   在意外和苏家的大少奶奶林清栩交往渐秘后,陆其深惊奇的发现,林清栩真是个隐藏的宝藏大佬!   陆其深从来没想过,一个正常人脑子里居然能生出那么多稀奇古怪,又能让他惊叹不已的点子和故事?   他看着林清栩给他送过来的“讲解书”,他挠心挠肺的几番按捺住想打开某大佬脑子,翻找一番的血腥冲动,仰天感叹了好一阵,才如渴如饥的吸收她慷慨无私传授的“知识”。   而他感慨学习完毕,再回首,瞅瞅从前写过的那些《XX和XX不得不说》故事,觉得那些简直媲丑――一堆狗屎!   为了报答林清栩的“教授”之恩,陆其深特意跟踪了图谋不轨的崔白花好长一段时间。   在得知对方确实有意偷挖大佬墙脚,陆其深毫不犹豫将真相告知于大佬――果然,大佬气赳赳的走了。   隔天,他转悠到街上,不用细细打听,有关崔玉莹苏家大少和大少奶奶的消息已经漫天飞扬。   乡里坊巷间最不缺的就是污言碎语,一件事情白的能说成黑的,只是黑的嘛,当然是白不了。   陆其深找乐子的绕着街巷听了一路,期间崔白花已经被魔化成各类诸如狐狸精啊,没脸没皮勾人小妖精啊,不知恩图抱的小贱人啊等等等等。   就连之前有关曾砸过陆其深一拳的莽汉渣男,张全一事也被拿出来翻了翻,晒了晒。   什么那崔白花本就和爹商量好了联合祸害个冤大头,拿完钱财就跑路,却没想到冤大头是个无赖,无赖只能赖别人,怎么能让别人赖了?   崔白花一计不成倒打一耙,事情败露钱财没捞上,白花只能寻思下一个出路――这不,就念上了富商的大子……   陆其深对那些老大妈的想象力啧啧称奇,惊叹之余,暗暗将这些思路通通记好,决定未来辅付诸于自己的话本故事中。   陆其深曾对大佬林清栩说,自己第六感贼强,一瞅一个准。   说这话时,他其实也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可直到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他才明了。   自己真的有这样的天赋。   林清栩曾问他,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他当时含糊的提及了边缘,内里的,他没有说清楚,却是再也没能有机会说清楚。   第一次见林清栩,是在人群之中,七月的大热天,他看到她却觉得心口蓦地一凉。   不是让他恐惧阴冷的凉,而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淡淡惧怕的冷。   明明在人群之中,他却觉得她与周遭格格不入,虚与时,无形的交替。   而苏衍,陆其深第一次见他,是很小很小了。他记不清年岁,对苏衍的感觉却一直蛰伏在心头。   在他的眼中,同样是小少年的苏衍身上,环绕着一层引人躲避的黑气。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黑气越来越浓。   陆其深初见便不喜崔玉莹,在一定程度上和对她的第一感觉有关。崔玉莹的身上,一直有一股黑气,并且已经和她的身体融合。   后来陆其深才知,崔玉莹早已成魔,苏衍一直在成魔的边缘。   而林清栩,却注定奔向死路。   魔族袭击镇子的那一天,陆其深依靠曾经从修仙界搜刮来的法器,勉强逃过一劫。   待镇子上烧起魔火,他离开躲避的书庄,狼狈的穿梭在大雨滂沱的小镇上。   尸首遍布,一片狼藉。   雨水冲刷着一切暴行罪恶,却抹不去他眼里看到的一切。   陆其深急遽冲入苏家,看到了他意料不到的人。   是苏衍?   苏衍一身黑衣,双手垂在身侧紧拧成拳,他背对着他,垂首看着身边的人。   陆其深的脚步停在距离他几步外的距离,他看着从苏衍身上透出的黑色魔气,不敢靠近。   那里是苏衍的娘,他的亲弟弟,以及他的妻子的……尸首。   “轰隆―”   天空一道惊雷巨响,雨水的势头越来越猛,却浇不灭熊熊满满的幽蓝魔火。   陆其深明显看到苏衍的背脊像被人狠狠砸了一锤,他僵直的脊背立刻塌了。   苏衍全身颤抖着,口里轻声念叨着什么,他慢慢的俯身,苍白的指尖轻轻拖起林清栩,把她慢慢抱到怀里。   “清儿,我回来了……你不是说,会等我吗?”   陆其深心头一酸。   他脚步抬起,想靠近苏衍,无声安慰,背对着他的男人猛地抱紧怀里的林清栩,转头狠厉看向他。   血色的双眸,暴虐的杀意。   “你……”陆其深惊恐的向后踉跄了一步,雨水疯狂打在脸上流入口中。   渗人血眸的苏衍却没再理他,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清栩的瞬间,视线顿时柔和。   他摸着她的侧脸,语气亲昵柔和,面上却再不见一丝笑容:“清儿,我来带你走,你说想要一个安稳的人世,我慢慢送给你好不好?”   苏衍说着,轻松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雨水放肆的落在她的身上,她身体里的血水好似源源不尽,追随着着雨的流淌,淡淡的红,溅落在地面里。   “她已经死了。”陆其深看着苏衍,明知这种情况不该惹怒他,心中却哀伤怜悯。   “闭嘴!”一股强压冲向陆其深,苏衍冷冷看着他跪倒在地,眼底无丝毫唯独,仿佛只要陆其深再说一句,下一秒面前就只剩下一个死人。   陆其深双手紧紧按在泥土中,雨水很快又将他指间的泥泞冲刷干净,他大口喘气,身上的压力几乎让他喘息困难。   “咚……咚……”极其轻微的心跳声忽然传进耳中。   陆其深紧攥的手掌僵住。   他凝神,仔细辨识着声音的来源。   “咚咚……”   陆其深慌张的抬眼看向苏衍,心头涌出狂喜:“苏衍,她没死,她没死,我听到她的心跳声了,你快救救她!”   苏衍闻言,低眸看着怀中的人儿,眼眸里被无尽的痛苦充满。   “清儿她……不在了。”   他无声的低喃,眸中黯然无光。   他此生的爱已不在,活着,不过是要完成她最后的愿望。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起画风恢复欢脱,小天使们不要伤心哈。   会迎来一个更好的未来哒!   发现加更对我来说好困难,最近要努力调作息,努力多码字! 第65章 时空夹缝   林清栩意识很沉, 她感觉自己像是溺在宁静的水波里,水波柔软温暖,却没有让她逼仄的窒息感。   “阿栩, 阿栩……”   朦胧里, 她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她, 一声挨着一声。   声音忽远忽近, 如同就响在耳侧,又好像远在天边。   林清栩蹙紧眉, 脑子沉重的犹如塞满浆糊,她试图翻身逃离开这恼人的声音,身体刚一动,她忽觉得周身轻的像是瞬间飘了起来。   浮空的虚无感让她猛的睁开眼。   “你醒了?”   林清栩瞪大双眼, 目光从头顶的苍穹倏地转移到发声的老人身上。   她看着他,眼波里流过荒谬,以及不敢确定的迷茫:“祖,祖爷爷?”   虚臾朝她微笑点头,花白的长发配着他满脸沧桑褶子的老脸,居然是意外的……慈祥和蔼。   林清栩脑子轰的一声炸响, 她咬着牙,默默在心里崩出一声“卧槽”!   她大力咽了一口口水, 这才有心情观察自己以及周围的情况。   林清栩仓促四下扫视。   她虽然之前感觉身体浮空, 实际正好端端的躺在一张玉床上。床面不大,上面的东西更少的可怜, 除了一个她别无他物。   周围的环境也很奇怪。   她抬头能看到湛蓝的天空, 可这天空居然是一沉不变的蓝,蓝天里无一丝云朵。而在明亮的天光里,她竟然找不到太阳?   就连周遭的物品, 除了她和虚臾两个活生生的人,多余的只有她身下的玉床和虚臾座下的雕花椅。   真是……奇怪到诡异。   “祖爷爷,我们这是在哪里?我不是,死了吗?”她缓慢从玉床上坐起,指尖紧张的扣在床边。   虽然面前的人承认自己是虚臾,林清栩在陌生的情况下,却不敢确认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虚臾看出她的怀疑,微微笑着,满眼仁慈包容的看着她,随和的安慰她:“阿栩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你确实身死,只是我在你死后将你的魂魄带了过来。”虚臾说着,深沉的望向周围,开口,“这里是时空的夹缝。”   时空的夹缝?   林清栩眸心一跳,在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   从她醒来开始,一切都充满怪诞。   先是看到一个老成个老翁,性子怪怪的老太爷,接着发现周围的一切不真实到诡异,现在,面前的怪老太爷居然说,这里是时空夹缝?   林清栩觉得脑子有点卡。   虚臾面对她的怀疑,不怯也不恼,他依然和蔼的笑着:“阿栩可记得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林女修仙传》?”   《林女修仙传》的名字一出,林清栩吓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林女修仙传》这本小说是她还活在现代看的,后来不幸穿书,她可是活生生见过书中的老太爷虚臾……如今面前的怪老头居然张口喊出了这本小说的名字??   用的形容还是明晃晃的现代词语“小说”??   林清栩在心里感叹词狂飙不止,恨不得立马逃离这个鬼地方!   擦,面前的怪老头根本和她脑子里那个被她三言两语的怼到怀疑人生的老太爷不是一个人啊啊啊!   虚臾轻咳一声,伸手按住林清栩颤抖个不停的瘦肩膀,看她满目惊恐,暗暗形容了下她的表情――“日了狗”?   这个词一冒出来,虚臾又咳了一声。   对于另一个时空的潮流词语,他念出来总觉得异样的羞耻……   林清栩可不知道他脑中正绕着什么弯弯道道,她被虚臾的苍老的大手按住,眼泪汪汪的放弃了逃跑。   眼前的鬼地方,她一个弱鸡,能跑哪去?   虚臾瞧她放弃挣扎,继续微笑,可他嘴角一弯,就发现面前的小姑娘抖的更厉害了。   “……”虚臾默然,“阿栩你别怕,我虽然不是你见过的那个老太爷,实际也没太大区别。”   虚臾简单解释了一句,就发现林清栩脸上“日了狗”的表情愈发深刻。   他脸色一沉,对自己越描越黑的行径也感到有点苦恼。   “呵呵,祖爷爷你继续说。”林清栩抖抖抖的扯唇,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虽然觉得面前老头怪异,但几句话之后,对方有无恶意她还是能感知出来。   虚臾默默叹了口气,为了让林清栩快速了解到内情,他直接上重点:“《林女修仙传》里的人物和故事大部分都真实存在,它不单单是一本虚拟的小说。”   林清栩认真听着,给足面子的狂点头。   她都见过不少小说里的真人了,再告诉她那只是本虚拟的小说?   她又不是傻子!   虚臾见她这般附和,心情洋溢的加大声量:“其实,其中的故事是我使用法术投射在你们时代的一个人脑中的,她把故事编成了小说,让很多人看到,正好,让我找到了你。”   虚臾的这句话里蕴含的信息量有点大,林清栩表情僵住:“什、什么?”   “小说原本就真是存在?还有你为了通过小说找到我……还有,难不成,我死亡、穿越都是因为你?”她缓了缓,气息不匀的发问。   “阿栩你的死是正常死亡,和我无关。”虚臾镇定的摇头,他可不想背杀人的黑锅。   林清栩松了口气,思绪刚刚开阔一小片又听他问:“阿栩穿到荷花村后,难道就没有怀疑过穿越的原因?”   林清栩闻言抿唇。   她当然怀疑过,而怀疑的结果是贼老天让她去受罪的!   原主林清栩可是个炮灰命,身为女主亲姐,男配唯一的妻子,她居然没过上一天风风光光的好日子,在剧情还没正式开始就歇菜了?这不是贼老天故意和她作对,还能是什么?   ……不过,那也只是她最初的念头。   虚臾见她面色转换,慢慢的,补了一句:“阿栩就没想过,你本来就是林清栩?”   林清栩被虚臾的话一绕,本能的要反驳,她不是林清栩还能是谁,可念头刚起,另一种猜测立马跳出来,跃在主线上。   “祖爷爷你什么意思?”她瞠目。   虚臾缓缓言:“林清栩父亲名为林晚舟,母亲名为方绣,她四岁时,因为一场高烧烧成傻子,药石无医。而同一年,镇子上苏家的大儿子苏衍因为魔族突袭,体内出现魔涅……这两件事情并非毫无干系。”   “林清栩一场高烧,三魂失掉两魂,而两人出事,是在同一天。这件事情一开始,便是有人设计为之。”虚臾看着她,目光发自真心的心疼,“阿栩,你的人生,或者说其实是衍儿的人生,他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的。”   富商出身,家境优渥,苏衍本该是天之骄子,奈何一场魔族的突袭,成了他生命的重要转折。   魔涅折磨了他十几载,在他以为终于能得到救赎,娶了拥有天阴之体的村姑林清栩。   却不想,从始至终都只是骗局。   幼时风光,年轻时惴惴求生,而当他以为的柳暗花明到来时,才发现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亲人爱人离世,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全部化为灰烬。   ……   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林清栩眼睫一颤,早盈满的眼眶立即承载不下,泪水疯狂涌出。   虚臾的叹息声响在耳边,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内疚:“曾经,我以为你失魂只是意外,便放任其发展。衍儿体质的问题,我也一直没能发现。”   “我一直觉得衍儿稳重成熟,便是他的身体真有什么情况,也会将事情告知,却不想,是我的妄断害了他。”   常年经历魔涅的侵扰,确让苏衍比同龄的男子成熟稳持,可也正是这份稳持,让他考虑的比其他人都要周全。   苏衍该是在发现自己体质特殊不久,就知晓终有一天他会成魔。   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宿命。   他从一开始就肯定了虚臾对魔族不可共存的态度,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与其面对打破后丧失一切,他选择了勉强维持。只可惜,终究抵不过暗中操纵那人的歹心。   “阿衍究竟是什么身份,他怎么会成魔?”林清栩一把抹干眼泪,镇定下来,“操纵着这一切的人,到底是谁?”   从虚臾揭开秘密开始,她才发现自己了解的实情太少。如今也只能一点点的探知。   虚臾说:“衍儿的体内有魔种。”   怕她不了解实情,虚臾解释:“魔种是诞生于魔界之渊最底层,那里承载着万千魔族的怨念恨意,经过千万年魔族血液的浇灌,在荒芜之中可能会诞生出来的一粒种子。魔种一直只是个传说,却不想真的能衍生出这种东西。”   “所有事情幕后的黑手,是魔界的魔尊――戚诛。”虚臾拍拍她的肩,叹气,“据说魔尊戚诛是最早一批成魔的魔族,他实力强大,自立为魔尊,统领了魔族上万年。”   “然而,在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之中,魔族不敌,被仙族碾灭大半。魔族元气大伤,沉寂了下去。而戚诛,应该是趁着这段时间,将魔种浇灌生成。”   “传说言,拥有魔种者,魔力超群,所向披靡、无人能敌,足以率领魔族完成一统大业……然而,传说毕竟是传说,究竟魔种的效果为何,无人知晓。”   林清栩默默听着,心脏被人紧紧攥住不放。   她的唇颤抖的厉害,茫然张了张,好半天才找到声音:“所以,戚诛造就后来的魔主郦渊,让他成为自己的棋子?”   苏衍,郦渊,这两个人,两个名字在她的脑子里不停的交替,林清栩掐紧了掌心。   虚臾却摇了摇头:“不是的,阿栩。”   林清栩倏然抬头看他,虚臾眼底的哀默又多了两分:“戚诛最初的确是设计了衍儿的人生,可当衍儿成魔,魔主郦渊的实力便是魔尊戚诛,也无法抵抗……阿栩,我会到另一个时空寻找你,目的是想让你改变衍儿的人生,改变他未来的路径。”   “那本小说里,魔族最后的沉匿,其实一直都是衍儿主动选择的路。”   林清栩心口剧痛,她捂住心口,不敢听到他接下来的答案。   虚臾:“从他成为魔主开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毁灭魔界,毁灭他自己……”   虚臾所见过的苏衍,在失去了一切后,他早就没了生存的希望。   毁掉魔界,是他对命运最后的抗争。   作者有话要说: 看懂了吗?没看懂的下一章还会解释点细节哒!   开始了新篇章,这章发红包哟。   感谢小天使“我家的猪不卖”投的手榴弹和地雷,么么哒~ 第66章 重归   “现在呢?”林清栩压下心间的颤抖, 问着,“既然……你带我回到荷花村的目的是为了改变阿衍,那现在呢?”   林清栩从虚臾的字里行间里已大致拼凑出事实。   她从前以为的穿越、穿书, 实际是面前虚臾暗中的操作。   在另一世里, 苏家祖宗的虚臾经历了苏家灭亡, 子孙苏衍成魔为郦渊, 后虚臾才发觉,郦渊的行径实际是自愿将魔族推向绝境……   虚臾哀恸之余, 决心改变这一切。   他启动法器,穿梭时空寻找到了曾经被魔尊戚诛剥离掉的两魂――现代的林清栩,在她车祸死亡后,将她带回了过去。   如果她没猜错, 虚臾穿梭时空以及改变时间进程的法器,应该是《林女修仙传》中,守护在凌虚幻境中的宝物――时光轮。   小说剧情中曾提及,凌虚幻境守护者虚臾利用时光轮,扭转时间,短暂回到一场修仙者和魔族战斗之前, 解救万千修仙者性命,而后虚臾连同凌虚幻境, 一并沉寂, 时光轮也再无音信。   林清栩虽不知这段剧情是否真实发生,时光轮的作用该是不假。   虚臾对上她急切的目光, 欣慰的轻颔首:“阿栩放心, 应该是有所改变。”   林清栩三魂归位,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   上一世的苏衍同样娶了“林清栩”,可“林清栩”天真痴傻, 苏衍对她好,却不可能对她动真情。   在苏家和小镇灭亡,苏衍心中没了依恋,才会不畏生,不畏死。   而这一世,苏衍娶了她,并爱上了她……   虚臾沉息,慢慢道:“我曾经设想,即便改变不了衍儿成魔,你这个意外因素到来,应该能扭转魔族毁灭苏家及小镇的宿命,可惜,我还是妄断了天道。”   林清栩一震,和他一道看向头顶诡异的天空。   “天道容许细微的变故掺入,大格局却不能更改。”虚臾沉凝低叹,“衍儿成魔,荷花村遭魔族小镇毁灭,这些难以改变……不过虽然如此,事情仍旧朝着不同的方向改变。”   林清栩紧绷绷的听他说完,才缓慢换出一口气,问他:“祖爷爷,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我什么时候能重新回去?”   一想到还有机会再见苏衍,她唇角扬起,发自肺腑的笑起来。   虚臾被她感染,神色渐渐由忧虑转为高深的慈祥。   “那个?祖爷爷。”林清栩嘴角一抽,忍不住打断他张口要说的话。   虚臾布满褶子的老脸皱成朵即将枯败的老菊花,老菊花睁着不大的双眼,询问式的等待。   林清栩双手捂脸,从指缝里溜出来的声音里带着颤巍巍的笑:“咳―祖爷爷,你就不能别装了吗?装的太假了~”   虚臾腾地才椅子上站起来,脸秒秒钟黑成碳。   “林阿栩――”他咬牙切齿的像是要把她的名字撕碎!   林清栩继续捂脸,全身都在抖抖抖。   笑的。   虽然说面前的虚臾和自己曾经狂怼过的老太爷有点差别,但他们本质上算一个人,一个人就算性情更改,本性却并不会有太大差别。   最初看到满身飘着“我是个慈祥和蔼可亲老头”的虚臾,她确实被他唬住。   可时间一长,第一面的感觉慢慢淡化,真相逐渐展露。   虚臾确实正经很多,但藏在内心里的浮夸暴躁却没消失。   这不,林清栩一激,他就暴露原形!   虚臾是真没料到自己完美包装的外皮会这么轻易被林清栩扒开,他满心烦躁的绕在床边左右踱步,一口闷气快要把他憋死。   他在现代找到林清栩,并将她带入过去,他一直用微弱的神识观察着事态发展,避免意外横生。   却没想到,对他而言,最大的意外就是林清栩!   把他整个历史情史掏个干净不说,隔三差五逮着机会就嘲笑讽刺他一回,虽然说林清栩真正讽刺的对象是另外一个“虚臾”,可他们有啥区别?   如今直面这种即将要扒遮羞布的老套情节,虚臾只觉得整颗心都呕的慌!   “嘿嘿,祖爷爷你别怕我,我现在也不能做什么呀?”林清栩抬头,纯真无邪的朝他眨眨眼。   眨完,又受不了的闷头继续狂笑起来。   虚臾:“……”   所以说,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呀?!   为了不把唯一有办法的老太爷整奔溃,林清栩善良的止住了笑声。   即使如此,虚臾仍是一副恨不得躲她到天涯海角的模样,搬着凳子坐到了她两米以外的地方,机警的看着她。   “嘻嘻。”林清栩朝他笑。   虚臾身体一个不稳,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   “你现在是魂体的状态,等我再恢复一段时间,我把你送到你死后的一百年。”虚臾说话像是打机关枪,突突突狂炸,“到时候,你去找衍儿,应该能改变后续的事。”   林清栩抿着唇,疑惑脸:“祖爷爷,为什么是一百年呀?”   要她说,直接把她送回死后不就行了?   虚臾听着她飞扬的语气,心就颤。   他捂住一颗饱经风霜的老心脏,语速流利:“因为天道大势不能变,衍儿成为魔主可能是既定的因夙,未免中途出现问题,最好将时间往后推。”   苏衍入魔百年,魔力强悍,由一众魔族拥护为主。   虚臾担心如若将林清栩带到苏府被灭时,她会被天道直接抹杀,一百年,是他选择的最好时机。   “当时一切都没展开,阿栩你及时找到衍儿,很大程度上能扭转未来。”虚臾解释说。   “哦。”林清栩知晓的点点头,沉默下来。   她其实还有很多想知晓的事……关于她曾经所在的现代,也有关后来带荷花村小镇。   可所有事情积压在一起,一时之间她突然不知道从何开口。   天空依然一碧澄澈,空气中流淌着无来由的微风,轻轻拂过,带来阵阵凉爽。   林清栩默默看着无垠天际,沉寂了好一会儿,再次出口:“祖爷爷,你还有什么重要事情想告诉我的吗?”   她暂时摸索不到线头,不如让知情者主动告知。   “啊?”虚臾被胸口蓦地一堵,眼神虚晃一下。   等确认她真的只是谈论正事,虚臾狂舒一口气,说:“其实在让你两魂归位后,我一直使用一丝魂识默默观察情况。可惜一个时空不容许同样的两个人出现,再加上使用时光轮使得我的法力折损,我能够帮助你们的不多。”   林清栩仔细听着,一点点在脑中将实情拼凑出来。   “阿栩可记得在镇子的巷道理崔玉莹打伤你,和你同一个世界的……‘我’赶去救你?”虚臾看着她,默默的等待感激的赞扬,“实际是我暗中提醒。”   林清栩眸心一跳。   难怪她出事后问老太爷原因,对方的答案漏洞百出。   “那祖爷爷,那个世界的你,知道你的存在吗?”林清栩惊讶问。   虚臾惋惜的摇头,露出悲天悯人之像:“他不知道,我为了把你送到过去,耗费大量魂力,给他提个醒已算是艰难,他根本不知道我存在过。”   林清栩点点头:“我也觉得。像你这老糊涂的性格,他猜不出来暗中是谁,实属正常。”   虚臾:“……”   这天聊不下去了!   “还有吗?”林清栩大方忽略掉虚臾怨怼的眼神,眯眼笑。   虚臾松松僵住的老脸,决心不和糟心小破孩一般见识:“你还记得曾经看的那本《林女修仙传》吧,你不用把其中的情节太当真。我当时将世界的大结构映射到那个小姑娘的脑子里,除却一切重点,很多情节人物都是她主观臆断的。”   “另外,由于你的出现,很多事情发生了改变。”虚臾抬眼扫她一下,继续说,“从前我根本不知道前原村还有一位天阴之体的崔玉莹,同样,也没见过那个贼小子陆其深……”   他更没有邀请那小子到修仙界,傻到把自己和清欢的情史写成狗血话本!   林清栩听出他的怨念,嘿嘿笑,八卦的因子在脑中翻腾:“祖爷爷,我记得你不是和老友立誓不成仙吗,怎么后期又变了?难不成……是为了谁?”   林清栩狡黠乖张的朝他眨眼睛。   虚臾瞬间炸毛,狂吼出声:“为了谁?还能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几个糟心的小娃娃!”   虚臾再次站起,这次不仅是开机关枪,炮筒都架了起来:“你们一个二个没用的全死了,留苏衍那个混小子跑魔界翻云覆雨,结果没几百年,居然又想给老子寻死!”   “老子这一辈子不就想延续苏家香火吗?一个个都给老子作,不知道不作不会死吗!!”   虚臾也是经过现代文化短暂熏陶的修仙客,如今这等潮流词语用起来,反倒觉得挺顺畅。   林清栩被他喷的恨不得捂住全身。   即使隔了两米远的距离,她还是觉得唾沫星子喷了自己满脸满头。   好不容易等虚臾一席话发泄干净,她幽幽的抬头,瞧着老头暴躁凶残的老脸,弱弱出声:“清欢姑娘呢?”   虚臾喉头噎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不自在的撇开脸,凶残指数蹭蹭蹭直降。   “什么清欢,我和她早就是过去式了。”   林清栩不相信的睨他,小嘴翘了起来:“真的?难道不是祖爷爷你再次遭受了一次情感重击?”   “鬼话连篇!”虚臾像只被猫狠狠咬住尾巴的惊恐小老鼠。   他一拂衣袖,嘟囔着甩出一番话,几乎是落荒而逃,“我还有事,你小娃娃自己待着吧。别下床,你现在魂体没能完全恢复,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林清栩见他灰溜溜的背影突然消失,没多问,听话的重新躺会玉床上,抿唇看着蓝天。   或许是知道了实情,她现在内心很镇定。   身处未知的地界,也并不觉得恐惧。   一百年,她在心中默默的念出这三个字,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   虚臾提到她和荷花村的林清栩是一个人时,她虽然吃惊,并没有觉得不可置信。   仔细回想,那个“她”和自己其实有很多的共通处。   林清栩是厨房杀手,能把厨房变成火/药场,“她”不也是一样?   林清栩绣工废,百学不成,“她”的绣工一直让阿娘方绣摇头。   林清栩喜欢吃糕点零嘴,“她”虽然被方绣克制着,本质上对这些东西还是偏爱的。   她和“她”,两个人生活的境遇不同,有些事情会有细小的分别,可从骨子里渗出的东西,却是一样的。   只可惜,她知道真相太晚了。   在荷花村、苏府的记忆如同幻灯片,一帧一帧播放,林清栩安静躺着,指尖慢慢摸向自己的小腹。   摸到那一片平坦时,她的掌心遽然捏紧。   她的阿娘,娘,爹,阿嵘,芳茵……全都没了,那她的孩子呢?   在刚才和虚臾的谈话中,她一直没问,她和阿衍的孩子是否还活着?   她不敢,害怕会得到一个自己恐惧的答案。   不如不问不猜,就当是最好的结果。   时空的夹缝里没有黑夜,不知日夜交替。   林清栩不知道自己待了有多久,但她能感觉到自己魂体在修复。   在她终于被虚臾批准,跑下玉床晃悠了不知多少岁月,虚臾说一切准备妥当。   “祖爷爷,你真的能给我找个好身体吗?不会让我寄宿在一个歪瓜裂枣里吧?”林清栩第一百零一次发问。   她曾经的身体已死,当然不可能回到原身里。   虚臾说,会给她找个匹配的身体再离开。可林清栩怕他这些日子被自己整奔溃,老头突然生邪念,随便把她一丢!   魂体一但寄入,便会立即与身体融合。   万一虚臾说话不算话,他一消失,她哭晕了都没惩罚对象。   虚臾额头青筋一跳,想朝她吼,瞧她这小鹌鹑样又作罢,无奈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林清栩:点头点头。   虚臾牙关一紧,抬起巴掌欲拍她脑门。   “哎哎,祖爷爷你要是把我魂拍散了,我们不又要白等?”   虚臾顶顶上牙槽,巴掌盖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你小娃娃别想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记住,等你魂体融合后,无论在哪里,都想办法去修仙界,我会在离开前提醒那个世界的‘我’,让他去找你。”   林清栩被他大手揉的竟生出一丢丢悲怆:“祖爷爷,万一我在魔族呢?怎么去修仙界?”   人族和修仙者去修仙界都不是难事,可若是魔族……   林清栩发觉脑袋被揉的力道猛然加大,她眨眼,可怜兮兮的看他。   好不容易占上风的虚臾N瑟地扯唇:“你想得美呢,我现在的魂体顶多能承受人族的身体,最多给你挑个有灵根的!”   林清栩默,忽地又想到一点:“祖爷爷你呢,你把我送过去,你自己怎么办?”   如若一个时空没法存在同样的两个人,他将任务完成,会去哪里?   虚臾轻拍她的发顶,悠然自得:“阿栩小娃娃你就别管我,我把你送到,我的心愿也就彻底了了……这么多年盯着你们,我老头子累了,总算能够休息。”   林清栩怔愣的僵住。   虚臾哈哈一笑,手掌从拍她的发顶改为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阿栩如果真有心,就在那个世界里,好好孝敬我这个老头子吧,我便是不在,也能感受到的。”   林清栩咽下眼底的湿意,瘪嘴拒绝:“才不,我还要照常怼哭你。”   虚臾温和的抿开唇,脸上褶皱的日光里愈发深刻。   他不语,目光却慢悠悠的转向侧面的方向,手掌从她的肩头挪下,回首看她说:“阿栩,我们走吧。”   林清栩沉重的点下头。   “咚咚咚咚!”   火爆的闷响一声声冲入耳中。   林清栩脑仁里一阵刺痛,她慢悠悠地睁开双眼。   入目是一间破旧的房间。   狭窄的小房间里摆下了一张很小的单人床,床是木板做的,其中有两只支撑的床脚塌陷,用土砖勉强支撑。躺在上面稍微一动,小床“嘎吱嘎吱”直响不说,床下的土砖甚至有坍塌的危险。   林清栩很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便觉得全身火辣辣的疼着。   她低头,眼睛差点掉下来。她竟然发现自己瘦弱的小身体上遍布皮开肉绽的伤口。   伤口是新的,经过一个晚上,血痂已经干涸。看那伤口的模样,不是鞭子抽的,就是麻绳抽的。   林清栩刚在心中骂了声“卧槽”,那头吵醒她的敲门声再次擂鼓般地响起来,准确地说,那不是敲,更像是在砸。   “咚咚咚,穆青青,你个小贱蹄子还给老娘装睡是吧,什么时辰了,不给老娘起来做早饭?怎么,你还想白吃白住不成。”中年妇女的谩骂声伴随着门外的狗叫,让林清栩的脑壳越来越疼。   像是发现光砸门和骂人不管用,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重物砸下的一声巨大“碰”声,像是有人抱了块大石头砸下来。   巨声落下,门外的妇女不知是气的还是累到,原地狂喘气。   就在林清栩默默念叨着她体力忒差,伴随着喘气声和狗叫,门外又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小孩声音。   “娘,你别拿石头砸呀!要是把我们家门砸坏了,还要找人重修呢,穆青青她不出来算了,等她出来了让爹再打她一顿,我看她还听不听话!”小男孩的声音恶狠狠。   林清栩听到第一句话,刚松一口气说这个世界还是存在真善美的,结果听完……   她恨不得吐出一大口血来!   操啊,贼老头究竟给她找了个什么破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归来咯! 第67章 尊老爱幼   兴许是歹毒心肠小男孩的话起了作用, 中年妇女停下对木门的摧残,一边大喘气,一边给林清栩撂狠话。   “穆青青你个小贱人, 有本事就给老娘死在里面, 永远别出来!”   林清栩:“……”   生平第一次被人骂这么难听, 林清栩按住额头上爆跳的青筋, 暗暗下定决心。   等见到这个世界的虚臾,她一定要把他怼到生无可恋!   尊老神马的, 果然只能作浮云。   ……   门外总算消停,林清栩趿着床边破破烂烂的鞋子,叹了口气,艰难踩在平地上。   屋子小的可怜, 几乎一眼就能看尽,简单说,就是要什么没什么。   除却她刚才躺着的破木板床,屋里只剩一张旧衣柜,和一个可供洗漱的铁架子。   衣柜稍微一碰,就和快入土了样的直呛声, 里面只有两件灰扑扑的旧衣服,衣服上补丁连补丁, 成了个妥妥的拼接款。   林清栩低头看着身上这件布满血痕的衣衫, 抖着手腕取出一件,疼的嘶嘶吸气地换完衣服。   如果她没猜错, “穆青青”已经死了, 至于死因,从刚才门外那一母一子的对话里大致能猜出来。   不是被无人道的打死,就是被经年累月“灰姑娘”生活给憋屈死……   林清栩在时间缝隙里问过虚臾还魂一事。   老头告诉她, 她的灵魂会自动选择附在刚死、魂魄无依恋的身体上。   世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死去,她却没想到,贼老头偏偏给她选择了穆青青!   林清栩手捂胸口,深吸一口气以按捺下心头涌出的暴怒。   身体一旦定下,便很难更改,她如今想砸烂老头的头都不行,为今之计只能想搜集当下情况,给自己谋出路。   然而,除了身体的创伤一波波袭击着她的身体,脑海里有关灰姑娘穆青青的记忆丁点没有。   林清栩热锅上的蚂蚁样的在狭窄的屋子里绕了三圈,唯一的收获,就是如今身体的模样。   黑、瘦、干瘪……   林清栩瘪着嘴巴,水面镜子里黑乎乎、瘦兮兮的小丫头也朝她瘪瘪嘴巴,现实版的生无可恋。   “贼老头! 绷智彖虬醋盘架子,铁架子上的铜盆因她的大力而晃动,水面上的小丫头瞬间消失。   在房间里磋磨了好一阵,满心伤痕的林清栩游魂一样地拉开房门,直面乍现的天光,直面这惨淡的人生……   “林青青,你个小贱种,居然还有脸出来?”   林清栩没走出两步,尖细的小男嗓从她的斜后方传来。   小男孩一亮相,拴在院门边的大黄狗狗仗人势,抛开叼在嘴边的骨头,朝着林清栩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   林清栩懒得和狗计较,木着脸转身,看到个六七岁的小男孩。   比起林清栩满身补丁的“拼接装”,小男孩一件细步短衫简直是贵族装。只可惜,男孩年纪不大,体重必定不轻。   一件短衫硬是被他撑的涨成个圆葫芦,一张脸又白又鼓,表情却是不见什么气势的凶神恶煞。   林清栩对小胖子没甚好感,凉凉扫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发问:“厨房在哪?”   她这具身体的上一顿饭不知什么时候吃的,林清栩只觉肚子空空,饿的能立马吞下一个人!   小胖子被林清栩的眼神唬的心慌慌连跳几下,刚冒出一丝惊恐,又被他的惯性压了回去。   “厨房?穆青青你还想吃早饭,做梦去吧你!”小胖子趾高气昂地一指厨房的方向,“我娘说了,你今天一天都没饭吃,现在先把厨房的碗洗了,等会还要去打猪草,不然明天也没饭吃!”   小胖子威胁指示穆青青早成习惯,那模样做的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林清栩悬在身侧的手指捏的紧紧的,默默在心中说着“忍住忍住”。   小胖子虽然嘴贱点,以大欺小还是有悖于她的准则……毕竟,他还没触碰到她的底线。   林清栩没再理会嘴贱的小胖子,转身往厨房走。   小胖子以为林清栩这是服从自己的命令,笑容扬起,屁颠屁颠地跟上林清栩,要前去监督工作。   林清栩会听话的洗碗打猪草?   那才是在做梦!   厨房里堆着留给“她”的碗筷,林清栩顺便扫了一眼,确定这家除了她只有三个人。   接着往厨房内走去,一一揭开锅盖。   “你个小贱种干嘛?快把碗洗了,不然我爹回来我让他继续抽你!”   林清栩握着大锅盖的手一紧,捏着盖子就差朝小胖子肥嘟嘟的包子脸呼过去。   “滚一边去。”她冷冷说着,脑海中已经演练出打小胖子的千万种招式。   小胖子这回成功被林清栩的表情吓到,又见她持有“武器”,粗腿颤了下,口中却还在叨叨叨:“你敢骂我,小心我让我娘我爹打死你……”   小胖子原以为自己这么说,穆青青一定会颤抖的服软,却不料今天这人跟撞了邪一样?   “呵~”林清栩威胁地扯开嘴角,把手中的锅盖“碰”的一声重新盖在大锅上,果见着小胖子身体猛地一颤,满身的赘肉狂抖个不停。   点到为止,小胖子毕竟只是个小破孩,林清栩克制地收手,转而去翻旁边的橱柜。   两个锅里一颗米都没有,林清栩再次肯定了穆青青灰姑娘的身份。   从刚才小胖子的一席话,林清栩确定,小胖子和家里的另外两个人应该是父子、母子关系,只是不知道穆青青这是后娘养的,还是寄人篱下的小可怜。   她在橱柜里胡乱翻了一通,柜子被她翻的乱七八糟,只找出两个不知放了几天的干馍馍,和一块放在瓷碗里的腊肉。   腌肉应该是清水煮过,林清栩看着它,顾不得形象,饿的啊呜一口咬上去。   小胖子在后面看的眼珠子都快掉了。   他立马嚎起来,张牙舞爪朝她冲过来:“穆青青你个小杂种,那是我娘给我留的,你个贱蹄子居然敢吃我的东西!”   身后砸过来一个肉包,林清栩刚压下去的一口肉差点吐出来。   她抬手就一巴掌朝小胖子的脑袋上糊上去。   “小破孩一边玩去。”   她的耐心快被小胖子磨光了,再不教训教训他,真要蹬鼻子上眼了。   小胖子被她一巴掌拍懵了三秒,反应过来,立马感觉自己的雄威受到损耗。   为了撑住最后的威严,小胖子张口,抓着面前的手用力咬上去。   “擦!”林清栩手一抖,反手给小胖子的肩膀上挥去一拳。   小胖子肉厚,挨了林清栩一拳不过倒退了几步,根本不疼。再看林清栩捂着冒血的手腕吸冷气,再次得意起来。   “小破孩,你属狗的呀,这么狠!”林清栩看着手腕上冒出来的血印子,恨不得把面前的胖子拍平。   小胖子N瑟的耀武扬威:“哼,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你快给我去把碗洗了,不然我立马去地里把我爹我娘叫回来!”   他仰着下巴看她,那上翻的鼻孔就差怼上天了。   林清栩牙关咬的嘎吱嘎吱响,瞅着案板的方向,憋着一口气像只斗鸡一样的朝案板走去。   “你干嘛?”小胖子看她摸出一把锃亮的菜刀,气势瞬间颓了。   林清栩举起菜刀,阴狠地看他:“既然你爹你娘不在,我现在宰了你也没人知道,怎么样,还想不想去告密?”   “……穆青青你敢?”小胖子声音发着颤。   林清栩举着菜刀朝他靠近,恶狠狠地盯住他不放:“你说我敢不敢?”   小胖子被她吓的面如菜色,口中却还在逞强:“你敢……我、我让我爹我娘打死你……”   林清栩差点喷笑出来,居然觉得欺负小破孩挺好玩。   她提着菜刀在小胖子惊恐的目光里转到门口,“砰”地把门关紧,插上门闩。   做完这一切,她捏着菜刀回头。   看着在她眼神里颤抖的小胖子,林清栩学着他的语气趾高气昂地从上到下扫他一遍,说:“你要敢跑出去,或是继续乱骂人,我立马剁了你!就从脚开始,先剁脚趾,我会控制力道,一根一根剁,准保你不会疼晕死过去……”   小胖子还是第一回 被人这般恐吓,眼泪挤满了眼眶,瘪着嘴巴张口要骂:“穆青青你个小杂……”   林清栩脸一阴,提着菜刀朝他大步迈进。   小胖子吓到腿软的栽倒在地,他捂着嘴,眼泪瞬间流了满脸。   林清栩冷哼一声:“听话点。”   小胖子瑟缩着,不敢发声。   重新回到橱柜前,林清栩把菜刀放在手边,神色悠然的找了个板凳坐下,一边欣赏小胖子委屈又怨恨的眼神,一边吃早饭。   两个干馍馍和一整块腊肉全部入肚,她噎的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下去,整个人总算活了过来,被鞭打过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她悠悠地站起来,把菜刀随手放在橱柜最上层、依照小胖子身高暂时够不着的地方,拍拍手,往门口走。   这里只有个问不出什么事情的小破孩,她想知道更多有关当前所在地,以及修仙界的一些情况,还需要走出门看看。   小胖子见林清栩开门,偷偷瞧了眼橱柜上的菜刀,咽了口口水,从地上爬起来拔腿跟上林清栩。   林清栩和小胖子前后脚出门,院子里的黄狗居然又狂叫起来。   都说狗仗人势,小胖子居然也被黄狗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林清栩的气势感染,张口又朝林清栩叫嚷起来:“穆青青,你快去打猪草,不然明天别想吃饭。”   小胖子到底忌惮着林清栩的淫威,没敢骂她。   林清栩欣慰暗暗点头,却没鸟他,继续往院门口走。   她算看清楚了,小胖子就是外肥中干,被她一吓,就萎成了颗小豆芽,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小豆芽没什么可怕,院子里狂吠的狗却有点糟心。   林清栩被一声声狗叫吵的脑壳嗡嗡直响,且她越是靠近院门,那狗居然越威武。   林清栩觉得要不是那条栓它的链子够结实,黄狗能立马朝她扑过来猛啃……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发生这等情况,林清栩决定事先做点什么,一劳永逸。   她掉转头,去找趁手的工具。   小胖子跟着她走到砍柴的地方,见她瞅着横在木桩上的斧头不放,心底发寒。   “你、你要是敢打死阿黄,我爹他、他他回来一定要杀、杀了你……”小胖子说话跟抽搐一样。   林清栩抿唇,拔下斧子又找了两块趁手的木板,拖着斧头往门口走。   小胖子快要被吓尿了。   他全身颤抖地远远跟在林清栩身后,要亲眼见证她杀狗……等下有机会立马告诉他爹他娘。   大黄狗看着林清栩拖斧头朝自己袭来,看着她在距离自己一米远的距离,看着她高高举起锋利的斧头……它尾巴在两腿间夹的死紧,求生欲让它更加疯狂的朝她狂吠着。   “汪汪汪,汪汪汪……啊呜~”   惊恐的哀鸣声从黄狗嘴里发出。   方才耀武扬威的黄狗此刻萎靡地匍匐在地,它竖立的耳朵平平趴在脑门边,姜黄色的眼睛里布满恐惧。   碎裂的木板溅在它腿边,它却一动不敢动。   它害怕,自己再作,下一个自己就是碎裂的命运……   林清栩满意的看着臣服于自己的黄狗,把脚边挡道的木板屑往旁边踢开,下一刻就听到瑟瑟发抖的黄狗再次发出一声哀鸣。   她对着灿烂的阳光抿开嘴角,沉重的斧头被她丢在一旁,她慢慢回头,恶狠狠地对泡着满眶泪水的小胖子放狠话。   “小破孩,你要再敢跟着我,我就打扁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胖子:呜呜呜呜呜   哈哈哈,暴力女主上线!   女主的名字不会变,毕竟清栩最好听了,两人重逢还会等几章,此前会让郦渊露露面。 第68章 土木灵根   林清栩出门没多久, 身前突然穿出一个大概十一二岁的男孩。   男孩瘦瘦干干,皮肤黑到发光,个头不高, 一双眼里却灵光闪动, 像只刚从炭火炉旁刨过黑灰的野猴子。   “青青,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小男孩见她没抱着脏衣服也没提镰刀, 眼中的光芒一晃,欲言又止。   他朝四下看了一番, 发现没穆家的人,忙悄声问她,“你娘这是又让你上山去捡柴吗?”   林清栩当然不认识男孩,不过却不妨碍她顺着他的话往后说:“没, 我今天很闲,什么也不用做。”   男孩虽然惊讶,却还是松了一口气,一张干瘦的脸挤在一块,感叹道:“你不去就好,我爹昨天晚上回来说山上有人被野狼咬吃了, 身体都被吃个干净,只留半边脑袋, 渗人的慌……”   林清栩瞧着他的模样想笑, 心知他是好意,提唇问到:“你呢, 你现在有空吗?”   她正愁没法了解情况, 就凑了个人上来!   男孩还是第一次被穆青青主动搭话,他双眼睁大,颇为受宠若惊地点头:“有空有空, 我娘只让我割点猪草,过一会儿去也不碍事。”   林清栩点点头,刻意忽略了他殷切的目光,挑了个庇荫、又不容易被人看到的大树后,磨磨蹭蹭地坐到树旁的石头上。   她身上的伤口刚结了一层薄痂,动作太大便会扯痛伤口,她刚才打狗恐吓小胖子时情绪高涨,如今缓和下来,才觉得伤口处一阵阵发疼。   林清栩正恼怒地暗骂虚臾老头太坑,旁边的男孩突然发声。   “青青,你爹娘又打你了?”男孩搓搓手心,问得颇为小心翼翼。   林清栩扬眉,没回答反问道:“他们是我爹娘?”   早在男孩第一次提到她娘时,林清栩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难不成,家里那天杀的一对还是穆青青的亲爹亲娘?   被亲爹打成这样,亲妈亲弟弟一口一个“小贱人”“小杂种”??   这关系……简直不要太虐心!   男孩看到她眼底流出的凶光,心一紧,以为是她不喜欢这么称呼,连忙改口:“哦不,是你爹和后娘……”   林清栩这才松了口气,觉得这样的配置才符合规矩。   现在的时间应该正值夏初,万物复苏发芽的时间已经过去,乡村的道旁天地间青草谷物遍布,一派生机盎然。   林清栩感受着悠悠拂过脸侧的微风,恰好瞧见旁边男孩一脸狐疑看着自己,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林清栩不知道从前的穆青青是什么样,但不用想也知道,和自己大相径庭。   她皱眉,感觉脑壳疼。   还是男孩顶不住困惑,率先发问:“青青,你今天怎么了?”   从前的穆青青怯弱却冷淡,眼前穆青青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林清栩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能捂着脑袋随口扯个理由:“我昨晚被我爹打了,今天起来头疼的厉害,很多事情有点记不清,就连你的名字我都忘了。”   林清栩说完,弱弱看着他,心虚等待着他的回话。   也不知道是她演技太高超,还是男孩太好骗,对方居然不疑有他:“青青,你别怕,你这情况我娘之前给我讲过,很可能明天就想起来了,你现在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   一切顺利的有点过分了,连林清栩都愣了。   她抿唇沉思了两秒钟,接着,毫不客气地甩出一串问题。   林清栩轻而易举地得知男孩叫强子,今年十二岁,而她如今的身体――穆青青,才十岁。   再说穆青青的家里,她那亲爹叫穆大海,她糟心的后娘叫李翠花,而她那便宜小弟叫穆磊。   穆青青的亲娘在她三岁就死了,穆大海本就不是个定心的,再加上前妻居然留了个没用的赔钱货,他丝毫不念旧,隔了两月续娶了同村的李翠花。   从此以后,穆大海连着李翠花把穆青青往死里欺负。   成天有数不清的活要干,从早被骂到晚,三天两头还要挨一顿打,成了穆青青的日常。   可以说,穆青青一直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   ……林清栩听完,长叹一口气,突然有错觉自己的目的不是借尸还魂,而是来当救世主的!   “我们村子叫清水村,位于霖曲国,最近的镇子是出尘镇,青青你记得吗?”强子继续说。   林清栩果断摇头:“不记得,不过,我隐约记得有个村子叫荷花村来着?”   她说得是曾经自己待过的村子,虽然明知道可能不复存在,却还是忍不住抱一丝希望。   强子漆黑的眼睛一亮,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狂点头:“有的有的,我们在出尘镇的西侧,南侧就是荷花村,青青你想起来了?”   林清栩心头猛地一黯。   明知道他们说的不是一个地方,她还是附和的点点头:“那旭辰国呢,还有瞿都?你知道这些吗?”   这回连强子也困惑起来,他折了个草叶在指尖旋着,出声说:“青青你问的这两个地方我也没听过,我只知道现在有五大国,分别是霖曲国,谭显国、鹿宸国、武襄国还有海泽国。”   “青青说的旭辰国说不定是那方的小国,我也听过。至于瞿都,我知道的城都都是我爹给我讲的,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   强子的爹是出尘镇东头码头上的一名货物搬运工,去过的地方不多,但听着来来往往货轮上人闲谈,知晓的东西不少。   强子爹十天回来一次,每回都会把所见所闻讲给儿子听,为的就是让儿子多知道些东西,以后好有大用。   林清栩默默听完,心想百年过去,国家更迭也不是稀事。   她沉吟,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什么时候修仙界的人会来收徒吗,好像是每十年会来一次?”   虽说穆青青一事上虚臾坑惨了她,可有关他最后提醒她一定要前往修仙界的大事上,林清栩觉得,虚臾还不至于继续坑她。   “青青说的是那些仙者吗?”强子面上难掩憧憬,林清栩看他这忠实脑残粉的样子,默了一秒。   强子嘿嘿一笑,甩开手中的草叶,说:“你记错了!不是每十年来一次,是每五年仙者就会来,这几天正好他们在村里收徒,青青你是想现在去看看吗?”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林清栩管不了究竟是十年还是五年,和强子招呼一声,精神奕奕地往村口走。   “青青你似乎很高兴?”强子看着她风风火火迈大步,丝毫看不出哪里疼的模样,问。   林清栩当然高兴,她笑容洋溢,有种康庄大道在面前徐徐展开的既视感。   心中这么想,她嘴里却在傲娇地装没那么在意:“我就是想去看看,选不选中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是绝佳单灵根,还是绝佳双灵根!   林清栩自信心爆棚,她可是百分百相信这具身体的资质――虚臾老头坑她一把,把她塞到穆青青身体里,绝壁不会没有原因。   她之前没想到,现在想想关键肯定在这啊!   强子闹不懂她何来的逍遥心情,抓了抓脑袋,也傻乐起来。   因为已经是修仙界招徒的第五天,村口排队等待测验资质的人不多,只有两行队伍,稀稀拉拉总共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林清栩找了队稍微短点的站进去,探头探脑地等待轮到自己。   强子陪着她站着,见状戳了下她没受伤的肩膀,看到前面有仙人,他不禁压低了音量说:“青青,你这还是第一次测试,你猜会测出灵根吗?”   林清栩被他打断张望丝毫不恼,笑哈哈拍拍他比自己还高一截的肩膀:“我觉得,应该可以吧。”   如果测出来没灵根,她真要暴打贼老头了!   七八个人的队伍很快向前推进,林清栩看着前面的孩子一个个沮丧着脸离开,面上的红光愈来愈盛。   所以说,重点要落在她身上了吗?!   “你好呀,小姑娘,把手放在测试球上就行。”笑容可掬的年轻修士耐心和她解释。   林清栩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琉璃球,深吸一口气,慢动作将手掌放在上面。   爆发吧,小宇宙!   透明的玻璃球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林清栩紧紧盯着它,一秒,两秒……   微弱的荧光慢悠悠地出现在玻璃球面里,青莹的草绿和清淡的黄,两色交织在一起。   年轻的修士笑起来:“恭喜小姑娘,你是土木双灵根,资质虽不算上乘,未来发展的空间却很大。”   又土又木的林清栩黑着脸,僵硬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浑浑噩噩地收了代表岐山派身份的玉牌,林清栩草草说完自己如今所住的地方,吊丧样地垮着张脸,按原路返回。   年轻修士说她是土木双灵根,发展空间极大,明显是宽慰她的话。林清栩从前可是见过妹妹青宛水木双灵根测试时的光华。   自己那点光芒比起来,连鸡肋都称不上。   林清栩按着身体的记忆往回走,期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强子告别,等她再一回神,已经站在了穆家的院门口。   门口的大黄狗吃了教训,蔫哒哒地卧在狗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咬嘴边的狗骨头,像是在吃临终前的最后一顿饭。   她刚瞧一眼黄狗,不暇院子里突然冒出一声熟悉小男嗓。   小胖子穆磊:“娘,穆青青那个小贱种回来了!” 第69章 一百年   小胖子穆磊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林清栩满腹憋屈, 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就有人赶着往枪口上撞。   她大步迈出,伸手扯小胖子衣领的同时, 余光里寻找附近趁手的工具。   小胖子见她恶狠狠袭来, 甩开两条粗腿往屋子里赶, 可惜没来得及跑远, 被林清栩提着衣领扯回来,附带地还有额头上的一巴掌。   “啪!”   巴掌声响亮, 明明没多疼,小胖子却嗓子一扯,杀猪般地嚎起来:“娘,穆青青这个贱种她打我, 你快出来!”   “闭嘴!”林清栩被他巨声嚎地耳朵嗡嗡作响,另一只手顺着他肥嘟嘟的脸颊记仇地掐了一把。   掐完,趁着他挣扎的功夫,把院子里的一个锄地的长靶锄头踢到脚边,以备不时之需。   刚做完这一切,就见剽悍体型的李翠花提了把菜刀, 从屋子里跑出来。   李翠花满脸横肉,气势汹汹, 一见儿子被揪住眼怒到发红:“反了天了, 穆青青你个贱蹄子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吧,偷吃东西还打小宝, 快给老娘把阿宝放下!”   穆磊的小名叫小宝, 恶俗的有的一批。   林清栩又不是穆青青,没李翠花穆大海的淫威加持,丝毫不怕, 再加上如今有人质护体,她更是游刃有余。   “你把刀放下,不然别嫌穆磊叫的难听。”林清栩悠悠然一笑,站在小胖子的身后,她一手扯着他的后领,一手将他一双挣扎的胖爪子扭到背后。   林清栩从前只在警匪片里看过别人这么做,如今亲手实验起来,才觉得这一招没那么轻松,也幸好穆青青的身体力气大,顺着没掰过来硬来还是行的。   小胖子被她蛮力扭着手腕,猪叫声一声挨着一声,痛呼的抽泣声中还夹杂着对林清栩的谩骂:“嗷……穆青青你……呜呜,你个小杂种,贱蹄子……呜呜,我让我娘,我爹打死你……啊……”   林清栩是真被他的话惹恼了,她保持着扭住他手腕的姿势,用力往反方向一横,语气冷下来:“你要是不想要这两只手了,你就尽管骂我。”   小胖子识相地嘴巴一瘪,闭上嘴。   林清栩气顺了点,这才抬眼瞟一眼李翠花手里锃亮的菜刀。   “怎么,你还想拿刀砍我?”她眯着眼,冷笑起来。   李翠花被她的阴狠的模样吓到手心一颤,刚磨过的菜刀差点滑出手心,她暗骂:今天是见了鬼了!   李翠花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人,又怎么可能怕一个毛头孩子:“穆青青,你快把小宝放开,你今天做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等你爹回来,你知道会怎么样?”   李翠花硬气地说完。   她心想先忽悠着把小宝解救出来,剩下的一大笔账等事后再和穆青青算。哪料,对方竟不按正常套路出牌。   “嗤―”林清栩轻蔑地扯开唇,对上李翠花惶然撑大的双眼,“是你傻还是傻?”   她无视宛如吞了口翔的李翠花,调转视线看向泡着一眶泪水的小胖子,捏着他手腕的力道慢慢加大,轻声恐吓着:“既然,你娘觉得一把菜刀比你还重要,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小胖子就差被吓尿了,瞅见机会张口大声朝他娘李翠花骂起来,那话简直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李翠花你个死老娘们,浪蹄子,快把刀放下来,你X的还想不想要你儿子我的命了,要是我的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个贱人看着我爹回来不抽死你……”   “……”林清栩都听呆了。   她之前觉得小胖子骂自己已经有够狠,有够难听,不想,这还有更难听的等着给她解闷呢!   李翠花提着菜刀,脸一阵阵地难看。   要说穆磊这些话从何学来,自然是从他爹穆大海那里。   穆大海是农家汉,性子暴躁易怒,说话更是粗劣难听。轮到喝了酒,穆大海的粗话浑话没个遮拦地往外倒,全被穆磊听了学着去。   这个家做主的是穆大海,地位排在第二的就是胖儿子穆磊,李翠花的地位顺延第三,穆青青就是个家里所有人的出气筒。而有时候穆大海气不顺,瞅着李翠花也会狂骂扭打一顿。   长久下来,穆磊虽然知晓李翠花是他亲娘,但地位上他仍旧是高高摆在李翠花上头。   如今李翠花为了一把破刀而不救他,他心里已经恶狠狠地在诅咒了。   李翠花气归气,节骨眼上她还是和儿子站在一线,她憋着一张涨紫的脸,把菜刀扔到一边。   “穆青青,这、这样行了吧?”穆磊审时度势,低声萎靡询问。   林清栩无意真把他个小屁孩怎么着,不过是给他个教训出出气。   “以后还要不要继续骂我?让你爹娘打死我?”   她提着他后领衣服的手一紧,穆磊脖子粗,立马出气不匀地哭着求饶:“不、不要了,放了我吧,放过我,我不敢了,呜呜呜。”   被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子痛哭流涕地求饶,这感觉还真是挺酸爽。   林清栩撇撇唇,逐渐松开抓着小胖子的手。   小胖子一朝重获自由,丁点不念好,冲进他娘李翠花的羽翼下,二者同仇敌忾,齐齐怨恨地望着她。   林清栩扭扭手腕,郁闷地皱了皱眉。   她看看躺在脚边的锄头,又看看已经准备重拾菜刀的李翠花,思度之后,决定换个出路。   何必硬碰硬呢,她要让他们甘心在自己的脚边匍匐!   哈哈!   “咳咳。”林清栩清清嗓,见两人警惕地看过来,她斜斜扯开一抹笑,开始胡扯,“我呢,也懒得和你们浪费时间,反正我过两日便要前往修仙界,去当未来的仙人了!今日村里的仙人可是说了,我是绝佳的土木双灵根资质,以后必能得大道。”   林清栩说着,又装模作样的环视着眼下的院子,一脸不屑地挑高下颌:“像这种地方我以后必定看不上,回不回来都要看我心情!而你们这些普通人,呵~我要怎么对你们,当然也凭我的心情!”   一席骚包无比的话说完,林清栩装作不经意地拎出刚得到的门派玉佩,不动神色观察两人。   果见两人惊疑不定。   点到为止,她轻轻一笑,收回玉牌,抬步掠过痴呆的二人组,毫不留恋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刚摸上菜刀的李翠花手一抖,菜刀再次投身于大地的怀抱。   她看着林清栩的背影,心间一阵阵后怕:她、她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林清栩没工夫理会两人的后续反应,待房门一关,她立马龇牙咧嘴地小心掀开衣服。   刚才扭打小胖子那几下,她身上的伤口迸裂了好几道,血珠子一点点往外渗,看的她揪心不已。   可眼下没创伤药,她只能等着伤口自动凝血。   干坐着的期间,林清栩又在脑海中把虚臾骂了千万遍。   贼老头就是这样办事的吗?把她扔到一个极品家当出气筒,连资质都这么差,他是挑不到好身体了还是故意要折腾她?   亏她穿越前还满心感慨地觉得他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老头……   林清栩脑中天人大战到第一百八十个回合,这头现实里的房门却被敲响了。   “叩叩叩。”敲门的声音小心翼翼。   林清栩嘴角牵动,朝门口甩了个不怎么文雅的白眼,她不用想也知道外面是谁了。   她慢慢捻起衣角,忍着疼重新为自己穿戴整齐,不耐烦地道:“谁呀?”   “青青是我,你娘呀?”外面的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   林清栩勾唇一笑,乐了。   “我娘早都死了,你谁啊?”她故意将语气表露地愈发猖狂。   门口的李翠花脸一黑,强压下心口的怒火,她深吸了一口气,依然好声好气:“青青,我是李翠花呀,你后娘呀,我能进来吗?”   林清栩没想到李翠花能这么上道,这么快就要来匍匐膜拜!   她内心里笑出一朵太阳花,面上却矫揉造作地挎着脸,慢腾腾地去开门:“进来吧。”   “青青,这是上好的创伤药,昨天你爹他不小心打了你,我一直忘了给你送药来,到了这个时间才送过来,你别怪娘。”   李翠花满脸堆笑地拿着创伤药进来,想坐到床上,看着那被土砖垫起的床角,脸狠狠抽了一下。   林清栩扫了她一眼,李翠花立即排解气氛地干笑一声:“我已经让小宝把你爹叫回来,等他回来立马去给你换个新床怎么样?青青还需要什么,你和娘讲,娘去找人拾掇?”   修仙者和普通人界限分明,虽说清水村每五年就会有仙人前来收徒,实际上每次收到的人数稀少,一个村子最多也就三四人。   谁家要是出了位有灵根的孩子,必定是举村羡慕,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李翠花没想到自己眼瘸到家里蹲了位未来大仙也不知道,她想着这几年来自己对穆青青做的事,肠子都悔青了。   林清栩对李翠花的想法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瞟了眼床上的药瓶,想的却是快点把她赶走,赶紧上药!   “我缺什么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另外我饿了,你要是有闲工夫,先把饭给我做了?”她仰着张黑黝黝的小脸,气焰嚣张。   李翠花搓搓裤子,忙不迭站起来,低眉顺眼问她:“好,青青想吃什么,娘立马给你做?”   林清栩想到早上啃的那两个足以噎死人的干馍馍和腌肉,心一酸,张口就来:“鸡鸭鱼肉,随便吧。”   穆家不算穷,却也称不上大富,肉都是逢年过节才吃一回,李翠花闻言,脸色僵着犹豫着没搭话。   林清栩立马翻脸:“既然没有,我就不吃了,反正再过两天我就走了,饿两天也饿不死!”   李翠花眉一紧,在心里骂她是个作死的小杂种,脸上却还挤出讪笑说:“青青不吃饭怎么行啊,家里有几头猪刚好够肥,等你爹回来我就让他赶到赵屠户那宰了,刚好今天能吃新鲜肉。”   林清栩听着她言不由衷的话,心中冷笑,却是直接赶人:“行吧,那你没事就出去,饭做好了叫我。”   李翠花赔笑着给她带上房门,心里却在滴血。   一头猪养到过年宰了能卖二十多两银子,如今穆青青一句话就让她的银子打了水漂。   可想着未来穆青青有朝一日成仙归来,李翠花又觉得这笔买卖似乎够本……   关着门抹完创伤药,林清栩便听到门外传来李翠花和一个男人吆喝着赶猪的声音。   她拉开门,大大方方地敞开门看。   肥咯咯的大猪被两人拿长棒子驱赶着,一边走一边啃着土地上能吃的东西,丝毫不察此刻将奔赴刑场。   李翠花眼尖,一眼瞅见她,欢喜叫起来:“青青,我和你爹正要赶着猪去宰,午饭一会儿就好,你别急哈。”   旁边的穆大海该是听了消息,眼神里看不出对林清栩多喜欢,却还是热情地招呼一声:“对,等猪宰了先让你娘带块后腿肉回来,后腿肉瘦,你一定喜欢。”   林清栩嘴角轻扯:“好啊!”   中午,林清栩如愿吃上新鲜猪肉,期间饭桌上被李翠花连着穆大海里里外外讨好了个遍,她兴致淡淡,只顾着吃肉吃饭,闻言不过轻声哼哼。   两人拿捏不准她的心思,只当是她还在生气,便想着法子围着她转悠。   而对于她突然变性子,他们只当是她一脚踏入仙门,看不上他们,根本没多想。   除了一反从前凶狠样开始讨好她的夫妻俩,小胖子穆磊总算是被她两番恐吓吓住,如今见着她恨不得躲起来,被她轻飘飘瞥一眼,立马吓得只紧缩的胖仓鼠。   林清栩早上被李翠花小胖子呼来喝去,骂个不停,如今一家人把她当阎王老爷样地供着,这强烈的反差,还真挺有意思。   林清栩躺在新换的舒软床上,舒心地松了一口气。   想着再过两天她就能如愿去修仙界,没过多久能见到虚臾……见到苏衍,她摸着嘴角翘起的弧度,心跳一下下加快。   一百年,她默默念着这个期限,心间生出的清栩有期待,也有怅然。   阿衍,等我。   她在心中默念一声,抿着唇缓缓闭上眼睛。   ……   “清儿!”   琉璃的宫殿内,郦渊猛地睁开双眼。   血色的双眸从混沌转为清冷,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宫殿,手臂挥动,轰隆声中,周围的建筑瞬间倾倒大半。   灰烟里,他的手掌抓进胸口,血液瞬间淌过苍白的指尖,浸染了满裳。   他又梦见她了,而这一次,竟然是这么清晰……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来打个酱油~ 第70章 讨好   红霞散去, 暮色渐沉,林清栩在一声声低唤和敲门声中睁开惺忪的睡眼。   睁眼的瞬间,她有片刻的恍惚。   她下意识侧转过身, 指尖探向身边位置, 喉间一个名字张口欲出。   入手是空荡荡的床边, 身边一人也无。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林清栩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深吸一口气, 意识一寸寸地清醒过来。   门口的敲门的试探声还在继续,是李翠花:“青青,你醒了吗?晚饭已经做好了……是现在去吃还是先给你留着?”   “如果你还没醒便等会吃,娘给你留在锅里……”李翠花看着紧闭的房门, 揉了揉敲酸的手腕,心里暗骂一声‘这小杂种是睡死过去了吧’,忽地熊躯一震,听到里面轻飘飘的声音。   “不用了,我等下就来。”林清栩抱着被子坐起来,木木盯着门口的方向。   这里不是苏家, 没有芳茵,更没有阿衍。   而她, 现在是穆青青。   门外再次传来李翠花掐着嗓子发出的声音:“好好好, 今晚上你李婶家送了一只鸡,吴大叔就送了两条鱼, 我都给你做了, 你既然醒了就尽快出来,饭别凉了才是。”   林清栩唔了句没再回应,懒得听她虚与委蛇的声音。   慕家人对她的态度是否出自真心, 林清栩有心,能感受地出来。   他们便是热络奉承,也不过是念她有灵根,想日后攀枝。   林清栩不会感动,更不会心里不安。她捏了捏掌心,暗想这一切,都是她替穆青青应该讨来的。   ……   慢腾腾地又抹了回药膏,林清栩仔细检查身上伤口的愈合状况。   李翠花拿来的创伤药效果不错,半天时间,之前裂开的伤口已经重新结痂。新长肉的伤口有点痒,如今还不强烈,不注意也能忽视。   林清栩把衣服整理好,吁了一口气,想着这几日自己有的熬了。   她整理妥当开门,推开房门的瞬间,被院里的情景吓了一跳。   院子里七零八落,到处堆着东西。   崭新的木凳子木桌,多出来的农具,一只只活鸡活鸭在陌生的鸡圈里肆意奔跑,甚至院角还多了头哞哞直叫的大棕牛。   大棕牛孤独地站在院角新搭出来的牛棚里啃草,大嘴巴一翻一翻地咀嚼,不时打个充满气味的响鼻,引得守门的黄狗狂吠不止。   林清栩握着房门的手一僵,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这个空档里,大黄狗总算看到了她,放弃狂吠,它竖高的尾巴一夹,灰溜溜地躲进了狗窝里。   大棕牛从一开始就丝毫不惧,如今吵人的小家伙不闹了,它甩甩尾巴,依然吃得欢快。   林清栩愣愣地走出门,半天回不过神。   才一下午功夫,怎么院子里突然冒出这么多东西?   再联想到之前李翠花的话……   送鸡鸭,又送鱼牛,还送家具农具,难不成,都是因为她?   “青青出来了,快过来吃饭?”   林清栩来不及深想,被穆大海的声音吸去注意力。   高壮的穆大海站起身,摆摆手正叫她进屋,林清栩明显看出他的眼神里多了之前没见到的讨好。   “这些都是村里人送来的?”她慢慢走过去,指着院子里那一堆问。   “是呀,厨房里还有不少东西。”李翠花端着菜进来,抢着接话,“青青还想吃什么,和娘说,我明天给你做啊?”   穆大海被抢了话,凶狠瞪了眼李翠花,却在对上林清栩立马换成恭维的讨好:“做什么做,青青明天爹带你去镇子上,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和爹说,我们全都买下来。”   林清栩无语地看着自己撑大款的便宜爹,嘴角一扯:“行啊。”   李翠花嘴残心狠,饭菜倒是做的不错。   林清栩悠哉游哉地吃了两大碗,把穆青青的小肚子撑的圆滚滚,碗筷一放,推凳子下桌。   “青青吃饱了?可是要回屋?”穆大海殷切道,“一会我让你娘给你洗一盘水果送过去怎么样?”   林清栩其实已经吃不下去,却还是存了心故意折腾他们:“不要等一会了,我现在就想吃水果。另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糕点零嘴有吗?”   水果还好说,下午村里人送来了些,可糕点零嘴,却是没有。   穆大海遄帕常低声和她打着商量:“要不先让你娘给你洗点水果,其他东西明天爹带你去镇子上,你想吃什么给你买怎么样?”   林清栩立马露出一脸不满,把穆大海李翠花看得直冒虚汗,才不耐烦地说道:“好吧。”   两人总算松一口气,李翠花急着去给她洗水果,刚转身,林清栩的下一句嘲讽的话迎头压下。   “还有,我再说一遍,我娘已经死了,不要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我娘。”   李翠花气得差点仰倒。   她掐住掌心,全身气到颤抖。   “是是是,青青说得都对。”穆大海说着,给李翠花甩了记眼刀,“李翠花你还站在这里干啥,给老子滚去洗水果去!”   李翠花满腔怒火无处可发,她干不过穆大海,穆青青这个小杂种她现在又不好得罪,就连亲生儿子穆磊听了他爹的话,居然也畏畏缩缩不敢探头。   李翠花咬紧牙,只能打落牙齿混血吞。   林清栩见李翠花出了门,扯扯嘴角,重新坐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天角,眼里的一切都变得隐隐绰绰。   从林清栩坐下开始,穆大海便一直在她耳旁叨叨叨。   林清栩当笑话一样地听着,对于他口中各种各样讨好逢迎的话无动于衷,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模样不甚熟络。   穆大海丁点不恼,反倒越说越得意,一些凭空编造的话更是层出不穷,就在林清栩听到心烦,那头墨迹的李翠花终于功成归来。   “青青,我特意把水果洗了两遍,很干净的。”   这会儿时间,李翠花已经重新将讨好的表皮披上。   林清栩倒是听佩服她这变脸技术,接过来没说谢,朝装在盆里的水果看去。   这个时节成熟的水果不多,再加上没有二十一世纪交通运输的便利,也就只有李子草莓和西瓜三种,但胜在新鲜无污染,看上去极有食欲。   林清栩心情不错地抱着水果盆,难得地给了他们一个笑脸。   李翠花和穆大海受宠若惊,暗喜小丫头穆青青总算放下心结,可她的下一句话,又把两人的心齐齐提了起来。   “哦,我那屋子又小又黑,我住着挺难受,今晚就算了,明天晚上我就不回来了。”林清栩捻了颗草莓塞到嘴里,果然又香又甜,她说,“反正我一个人,随便到哪个婶婶家过夜都行,他们肯定会收留我。”   林清栩这话当然是折腾他们的。   果见她说完,穆大海强压下一张发黑的脸,笑着补救:“青青这里是你家,你不回来哪行?你弟弟小宝那间屋子大,我立马和你娘,呃,李翠花把你东西搬过来,你住那间房子怎么样?”   穆大海话一出,不仅李翠花面色难看,憋屈了大半天的小胖子总算忍不住,探出肥脑袋抗议:“爹,那是我的房间!”   穆大海沉着脸,重重一巴掌拍在儿子脑袋上,小胖子的眼泪瞬间飙了出来:“什么是你的房间,现在已经是你姐姐的房间了。”   看穆磊瘪嘴,穆大海不耐烦地又捶他一下:“别和老子嚎,不想住这就滚出去……”   穆大海今天压了一肚子火,总算找到出口,火山喷发样地照着小胖子头脸打下去。   小胖子穆磊这还是第一回 被他爹这么打,满腔委屈憋不住,张开大嘴,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   林清栩眉心一跳,终究见不得父揍子和子作死双重并重的情景。   “你们闹,我先回去了。”   她悠悠然撂下一句,懒得再看这糟心的一家人,抱着水果盆往回走。   穆大海看着她的背影,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穆磊的大声哭嚎吵乱。   他脸一横,抽出绑裤腰的麻绳,在李翠花哭叫怒骂声中,狠狠抽向穆磊。   ……   正屋里乱做一团,林清栩把房门关紧,看着满屋浓重的黑,重重叹了口气。   暴力和家暴是她极其不认同的做法之一,可当受害者为小胖子穆磊时,她却做不出同情地劝阻。   人总是有私心,有黑暗面的,穆磊对她的呼和辱骂,已将他在她意识里的形象涂黑。即使他只是个没长大、认知还不完全的孩子,林清栩也没办法轻易同情。   她疲惫地蹙眉,将水果盆放在能搁置东西的衣柜上,注意着身体上的伤势,没安全感地蜷缩在床上。   从小窗里透进来的月光微弱,林清栩忘了问穆家夫妻两要烛火,如今也懒得去要。   门外的哭喊声慢慢平息,像是有了统一的答案,只间或地传来反驳声,隔着距离,她听的并不真切。   林清栩意识掠回,开始思考今天发生的事情。   从借尸还魂,到得知来到一个极品家庭,再到后来检测出土木双灵根,以及现在被穆家讨好。   过程颠簸,结果却照着她想走入正轨。   可即便如此,林清栩还是渐渐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穆家人,以及村民们对她的殷切,好像她真的是绝佳的双灵根体质?   林清栩在荷花村待过,也见识过村民发觉妹妹青宛资质时的反应,两者几乎无差。   她隐约有感觉,她离开的一百年可能发生她预料不到的变动。   作者有话要说: 嘤~感觉有好多事要交代,剧情居然拖不动……期待男女主见面的再等等哈。   发晚了,发红包! 第71章 玟炽幻境   翌日, 阳光正好。   林清栩吃完早饭,新鲜感十足地坐上穆大海从村里借来的毛驴车,出了清水村。   出尘镇距离清水村有十多里路, 步行要行一两个时辰, 林清栩如今作精附体, 对穆家人不做点妖怎么可能?   一大清早穆大海去借毛驴车, 李翠花又赶着给她洗了不少水果,一家人念叨着哄着, 这才把林清栩这尊大佛送走。   经由昨晚那一番打骂,李翠花和穆磊该是被穆大海说服了。   一早见着林清栩,李翠花要多热情有多热情,就连嘴贱的穆磊, 都不甘不愿地喊了她几声“姐姐”。   林清栩抱着看戏演戏的心态,竟也和他们相处地“融洽”起来。   出尘镇是个繁荣的小镇,因着东面环海可通他国,镇子东侧的码头在霖曲国是个小有名气的海陆运输地,经济顺带发展起来,商品自是琳琅满目。   林清栩本意就是前来挥霍, 见到喜欢不喜欢的物品,都前去插一脚。   她先买了五套成衣, 发带、头簪各挑了三四枚, 又瞅着街边的糖葫芦糖人糍粑糕一样来了一个,这还不算, 精力旺盛的她转眼抬脚进了糕点铺, 包一大包,瞅见首饰铺子,心间一漾, 转个身就迈进铺子里。   穆大海在她身后摸着急速缩水的荷包,心在滴血。   “青青,你看你买这么多东西,爹已经拿不下了,要不你看,我们下次再来?”穆大海拧着愁眉,拎拎手上的大包小包,低声和她打商量。   林清栩知道他的用意,抓在手上欣赏的手链被她一把甩下去,刚才还晴光灿烂的笑容瞬间抹下,黑云压城。   “行呀,那所有东西我都不要了,你也就不用嫌拿不下!”   林清栩这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穆大海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声音太小,林清栩没听清,却朝他扬扬眉。   穆大海脸一僵,讪讪笑道:“既然这些都买下了,不要怎么行。青青你是看上这个手链了吗,爹立马掏钱给你买下来如何?”   林清栩无所谓地牵起嘴角,在店铺老板期许的目光里,慢条斯理摸上手链,细声说:“那就买吧。”   ……   一上午的功夫,林清栩把穆大海小半家产花光,穆大海明着不说,心里的痛却清晰深刻。   林清栩虽有志于把身体主人穆青青这些年受过的罪,统统向穆家人讨回来,可现实却很骨感。   她留在穆家的时间只剩两天,时间太少,折腾地再多,也有个期限。   于是,穆家人在经历了花巨款买东西,搬家倒腾家具,顿顿鸡鸭鱼肉烹饪不能重样,被林清栩吆喝着打猪草、打水、砍柴、喂家禽,大太阳底下被监督狂挖地除草,间或迎来一两句冷嘲热讽……   终于,迎来了解放。   第三日,穆大海三人看着林清栩背上鼓囊囊的包袱往村口走,激动地就差流泪了。   小祖宗啊,终于把你送走了!   林清栩这两日曾设想过离开时的场景,必定是在一堆村民抹着眼泪憧憬又羡慕的眼神下,她混在一堆小萝卜之中,由带他们的师兄们御法器潇洒离开。   村民、师兄都有了,可她看着少的可怜的小萝卜,满脑子都是问号。   说好的一大堆萝卜头呢?   肩膀忽然被一只大手轻拍了两下,头顶传来一个安抚的嗓音,林清栩在阳光里眯着眼睛抬头,见到正是当时帮他测资质的年轻修士:“穆青青吧,别害怕,进了修仙界一切都会朝更好的方向发展,便是离别也只是暂时的!”   林清栩抿唇,她哪里是害怕,根本是惊吓到了!   岐山派的收徒是面对附近三个村子展开,可她看着眼下加上她,总共才六个人,平摊下来一个村子才两个人??   她可是记得曾经在荷花村,仅仅是一个村子,就有三四十个有灵根的孩子,怎么这才过去一百年,就大变样?   是荷花村得天独厚,还是这世道当真变动太大?   林清栩默默压下心头的不解,闷声对好意的年轻修士道了声“谢谢”。   站在村口观望的村民们慢慢在视线中浓缩成一粒粒小黑点,林清栩扒着肖像大圆盘的法器边缘,第一次感受到法力的美妙。   “先介绍一下,我叫江瑞辰。”刚才安慰过林清栩的修士毫无架子地盘坐着在他们面前,一开口,立马吸引了所有小萝卜的注意力。   他说着,又指了指旁边正御法器,面色冷冰冰的修士说:“他是牧修,是我二师兄,今后我们都是一个门派,你们可以统一唤我们师兄。”   江瑞辰长了张娃娃脸,再加上爱小又好脾气,他话题一开,立马有孩子七嘴八舌的问起来。   “师兄,修仙真的能长生不老不死吗?”问话的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身鲜艳的石榴红裙,布料不算太好,但小姑娘脸白白嫩嫩,五官又无明显瑕疵,很吸人眼球。   她年岁不大,说话却不露怯,并有自我的观点,想来不是个愚钝的。   林清栩一早注意到了她,不仅是因为对方和她是六个小萝卜里唯二的女孩,重点是对方占据她当前所没有的一切条件。   白、圆润、漂亮……   林清栩低头看着自己乌鸡爪一样的双手,羞愧地将其藏了起来。   江瑞辰轻笑一声,回答了这个常识性的问题:“万物的生命都是有时限的,我们也不例外。修仙确实能够延长寿命,减缓衰老,这种状态却没法永远保持,同样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这样的现象。”   红衣小姑娘闻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另外四个小男孩也跟着苦大仇深地点脑袋。   除了林清栩这个伪儿童,另外五个孩子都在四到八岁之间,最小的男孩才五岁,对这个世界还懵懵懂懂,更不要说理解江瑞辰这句话里更深的寓意。   江瑞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一行稚嫩的儿童,他笑着想要调转话题,给他们讲述些修仙界的基本知识,就见林清栩双目怔怔望着他的方向。   仿佛还在深想他刚才的话。   林清栩的双眼大而明亮,即使此刻皮肤黑且瘦到脱形,看着人的时候,对方总会不自觉陷入她黑幽幽的眸底。   江瑞辰思绪晃了下,又很快恢复。   等他再看林清栩垂眸,一副普通无光的模样,江瑞辰晃晃脑袋,只当刚才的感觉是错觉。   云雾袅绕,初初飞驰在云端上的新鲜刺激感变得平淡,小孩子的耐心本就不足,一个个少了初时听规矩的认真,小动作不断。   江瑞辰也是从他们这个年纪过来的,他不恼也不责怪,反倒是话题转到其他相关的事迹上。   “等你们的修为进入了开光中期,就能去派里的武器冢里随便挑选趁手的武器。”江瑞辰提高音量,轻快地开口。   果然,一转开话题,小萝卜头们的注意力重新聚集,几双眼睛全盯着他,等待后续。   江瑞辰清清嗓,继续说:“不过,法器有灵,认主除了依靠实力还要依靠运气,我去武器冢时,进去不过半炷香,就遇到了如今的法器。”他话音一转,揶揄地笑起来,“只是你们牧修师兄,进去了足足有半天时间才出来……”   “怎么了,为什么呀?”小孩子们被他吊足了胃口。   林清栩瞟了眼木桩子样站在一直冷着脸的牧修,暗忖,难不成是所有武器都被他冻僵了?   她心里刚嬉笑一声,结果听到了一个吐血的答案。   江瑞辰:“因为你们牧修师兄受欢迎啊!”   “进了武器冢,半数武器都朝他扑过来,可是把和他同进的师兄师妹们嫉妒红了眼。可惜啊,那些他都没看上,最后走到冢心,竟挑了把绝世好剑出来!”江瑞辰配合地捶了下腿。   林清栩:“……”   要不是她根本没从那本由老头虚臾投射出的《林女修仙传》中听说过牧修的名字,她都要以为这是男主再世了!   或许是林清栩脸部抽搐的表情过于明显,林清栩明显看到冷冷站着的牧修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冷,好冷。   林清栩缩着脖子,搓了搓自己起鸡皮疙瘩的手臂,僵硬地偏过视线。   “那瑞辰师兄,除了门派里的武器冢,我们还能从哪里得到法器啊?”红衣姑娘歪歪脑袋,机灵地问,“我听我爹娘说,修仙界灵气充沛,有很多盛产法器的地方,你和我们说说呗?”   林清栩自发在脑海中模拟答案。   灵气、宝物最充沛的地方,除了修仙界里哪个哪个幽蔽的峡谷山崖海域,最神秘的当然是四大幻境。   不过,这个时间点,幻境应该一个还没开启。   林清栩没甚兴致地听江瑞辰对五个小奶娃讲述北冥海域的海底灵珠,哪个门派后崖的灵草仙芝,藏在极寒之地精髓玉魄……直到,他提及四大幻境。   江瑞辰:“除了这些,其实修仙界竞相追逐的是四大幻境里的宝物。从前四大幻境仅仅是存在于传说里,传闻和猜测交逐,却没想到,它们是真实存在的。”   “师兄,你的意思是?”一个男孩不解地发问。   江瑞辰和笔直站着的牧修对视一眼,没得到对方反对,这才开口:“三百年前,第一个幻境玟炽幻境开启,我们才确定,四大幻境真实存在。”   三百年前……   林清栩手心颤抖,思绪瞬间乱了。她的脑子像是被人当头砸下一棒,嗡嗡作响。   视线里的一切模糊颠倒,心脏一紧一缩,疼到呼吸艰难。   玟炽幻境……怎么会是三百年前?   作者有话要说: 搞事情! 第72章 五百年   林清栩的胳膊猛被人推了―把, 重新坠入平地的感觉让她睫毛轻颤不止,脸色煞白成―片。   江瑞辰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怎么回事,可是不适应乘法器飞行?”   同坐在一侧的红衣小姑娘不满林清栩成为关注的焦点, 撅着嘴道:“不会吧, 前面她不都是好好的吗?兴许是……”装的呢。   红衣姑娘的话没能说完, 仓皇避开牧修冰冷的视线, 她压下唇,红润的小脸微微泛白。   内心恼怒, 却又忌惮着牧修的冷气没敢再说。   牧修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般,仍冷着―张脸将飞行的速度减慢。   微风悠悠,林清栩草草摇头, 咽下喉头的酸涩说:“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玟炽幻境早已开启的消息冲击力久久不散,此刻仍在她的脑海中荡涤不已,可她现在的身份是穆青青,―个常年生活在村子里,仅仅十岁的孩子。   穆青青是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关于修仙界的事情。   她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江瑞辰见她的面色渐渐恢复, 只形容上还有些窘迫,笑着安慰道:“你们第―次乘坐法器, 不适应也是正常, 穆青青你不用自责。”   林清栩点了点头。   因为林清栩被认定飞行速度太快会不适应,牧修把速度减缓了―半, 也是这个原因, 依照牧修的速度原本两个时辰就能返回的修仙界,硬生生被她拖延到了四个时辰。   等到达岐山派时,已至黄昏时分。   “先带你们去门派的正堂见掌门和各位师叔, 放心,掌门和师叔们都很和气,你们不用害怕。”江瑞辰在队伍最前列引路,笑呵呵地给他们做着心理建设。   林清栩跟在队伍末尾,视线压在鞋面上,默默想着事情。她一步一步地走着,没心情配合―堆萝卜头东张西望。   “快点走。”   男声冷不丁响在头顶,声音不大,却把沉浸在思绪里的林清栩吓了―跳。   她匆忙抬头,才发现自己和前面的小男孩已经拉开的五六步的距离,眼见着几人就要拐入拐角,她匆匆将步子跨大,几步跟了上去。   跟上了队伍,林清栩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提醒他的人,是牧修?   “谢谢牧师兄提醒。”林清栩侧头看着两步跟上她的牧修,于情于理,还是道了声谢。   牧修抿唇不语,却是微微皱眉,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直直的,毫无避及地和她对视。   牧修的眸色不是纯粹的黑,夹杂着的淡淡的琥珀色,夕阳在他的眸子里糅合入稍艳的霞光,配合着他眸子的色彩,竟有―瞬间让她觉得温暖。   林清栩缩回视线,打了个寒颤。   再看牧修冷如冰霜的脸,温暖?她脑子恐怕是秀逗了!   小插曲很快过去,林清栩没敢再多想,到了正堂和小萝卜头们―字排开,迎接掌门和门派师叔的目光洗礼。   到来的路上,江瑞辰已经充分发挥了解说者的作用,将岐山派基本情况讲述清楚。   岐山派设立在位于修仙界西侧边缘的仙山罗岐山之上,罗岐山和暮奇山并立,同样地,暮奇山上也设立了―个修仙小派,名为暮山派。   据说,岐山派和暮山派的掌门曾经是同门师兄弟,两人天赋皆上,却因修为相当,―直未分出个胜负。后修为大成,两人离开门派后,便相约在两座并立的仙山上各自立派。   立派的目的,当然是新一波的角逐。   只可惜,几百年过去了,无论是岐山派还是暮山派,都没能跻身入大门派的行列,如今也不过只能慢慢苦熬……   岐山派的掌门是个精神奕奕的小老头,留着长须,头发半白,笑容可掬,慈眉善目的模样看着比林清栩在时空夹缝里见到的老太爷还要真实两分。   可他―开口,之前建造的慈祥堡垒顷刻倒塌。   掌门李焕英:“小娃娃你们好啊,欢迎来到未来之光岐山派!”   “咳咳―”坐在他旁边的长老轻咳,示意他要严肃庄重。   李焕英吹胡子瞪眼,他哪有不严肃,哪有不庄重?   站在下面的孩子憋着笑,想笑又有点忌惮的模样,林清栩看着李焕英,轻浅地扯开唇角,不觉地想起来老太爷虚臾。   她刚到穆家,成为穆青青,还以为是老太爷在故意坑她,把她丢到个极品家庭受罪。   而现在,她却不能这么想了。   如果她没记错,按照《林女修仙传》的进程,幻境玟炽开启时,林青宛已经近两百岁,再过上三百年……   恐怕距离她当年身死,苏衍成魔,起码过去了五百年。   虚臾是不可能为了欺骗她,将五百年说成―百年,这样想来,出现这等纰漏唯一的可能――就是中途发生了连虚臾都没法控制的事情。   在时空夹缝,虚臾告诉她,―百年是他所能选择出的最早,且是一切威胁都没正式开启前的时间。   如若时间太靠前,天道可能会自动修正,将出现的紊乱抹杀。   而现在,事实证明一百年也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林清栩初时听到时间骤变的惶恐不安,已被镇定压下。她仔细推演,暗暗想通,事情并没有到达不可更改的最坏局面。   天道将她重归世界的时间从―百年更改为五百年,它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离开的第一百年,苏衍正式成为魔界魔尊,开始毁灭魔界,以及……自我毁灭。   从第―百年到后续的第一千年,他恐怕都致力于这样的路途。   而她呢,她回到这个世界的目的只有―个,就是和苏衍相聚。   居然结果已经注定,那么她的到来能改变的人,必然还是苏衍。   林清栩猜测不出天道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但它允她中途重归,必然是和苏衍分不开干系。   想到这―层面,她此前的拨乱不停的心总算能安定下来。至于接下来该做什么,就该是遵从她从前的路,尽快和这个世界的老太爷虚臾见面,让他帮助自己回到苏衍身边……   修仙界和人界的时间相同,有白天夜晚之分,林清栩听完掌门人―席滔滔不绝的话语,赶着最后一丝霞光散去,他们总算被带到了新入门弟子休息的去处。   “明日辰时一刻我和二师兄在子午院等你们,不要迟到,都早点休息。”江瑞辰和牧修将他们送到住处,大咧咧地朝他们挥手。   林清栩和其他五个小豆丁―同恭敬朝两人道别,抱着新领的弟子服,进了房间。   新入门的弟子两人―间,作为唯二的小女娃,林清栩自然和红衣小姑娘―间。   红衣小姑娘名叫魏莲儿,林清栩见她刚嬉笑着和两位师兄道完别,进了房间就对她拉下―张脸,也是见怪不怪。   虽然相处时间不久,但魏莲儿本性里的张扬傲慢却是藏不住的,而且在来路的后半段,林清栩总能感觉出她眼神里时常带着的敌意。   魏莲儿毕竟才七岁,即使聪慧,人情认知还不全面,情绪的收敛外放过于肆意,便是想要掩藏却都不够到位。   林清栩没心情和―个小孩子计较,放下衣服把带来的包袱整理好,捞着屋里的水盆出去打水。   打水的地方是共用的,位于院子的西南角的―个装满的水缸。   月光下水缸清澈,林清栩放下水盆看着水面上自己黑乎乎不怎么好看的倒影,叹了口气。   水瓢舀下,镜面顷刻破碎。   林清栩端着水盆往回走的路上,忍不住怀疑起来,便是老太爷虚臾知道她还活着,可她变成这个模样,他还能不能把她认出来?   第二天卯时三刻,林清栩准时爬了起来。   等她洗漱完,旁边床上的魏莲儿还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年幼稚嫩的脸上无害且满足。   “魏莲儿,到时间起床了。”林清栩喊了她一声。   魏莲儿对她不待见归不待见,也没实际作出威胁她的事,林清栩还没小鸡肚肠到和―个不大的孩子计较。   魏莲儿尚在梦境里,抱着被子唔了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   林清栩把话说清楚:“只有不到两刻钟时间就要到子午院集合,你既然觉得还有空闲就继续睡吧。”   说完,她也不管魏莲儿醒没醒,扭头出了门。   岐山派专门为未辟谷修士们提供了食堂,林清栩昨日听江瑞辰提到食堂时,―脸狡黠的神秘。   等她迈进那个代表着食堂的房间,只恨不得哀叹一声。   “你就是昨天新来的孩子之―吧,知道你们今天第―天,我特意把食物准备的丰富了些。”唯一“打菜”的大妈给林清栩递过来一个装着食物的盘子。   林清栩看着面前的白面馍配窝窝头,嘴角抽了下:“大娘,就、就只有这些吗?”   大妈笑成朵璀璨的菊花:“平日里早餐都只有窝窝头的,怕你们来了不能适应,才加了白面馍。”白面是细磨加工过的,哪里比得上五谷杂粮做出来的窝窝头,修士修炼过程中最注重忌口养性,大妈觉得自然是越纯粹越自然,对这些孩子越好。   大妈被她那生无可恋的表情唬住,连忙拍拍她的小肩膀,义正言辞道:“小姑娘放心,等你们训练完,中午大娘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清栩看着面前被大妈称为“丰盛”的早餐,对午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艰难地啃完―馍―窝窝头,林清栩涨了―肚子凉水,前往子午院。   子午院是单独分出来专给新入门弟子使用的院落,弟子只有在子午院成功引气入体,正式步入初阶的凝气期,才会根据弟子选择的方向分配师父,并搬入不同的弟子院。   岐山派作为总弟子不到千人的小门派,只将弟子学习的方向统分为三大类:主修法术,炼丹和管理药田。   弟子自由选择修行方向,选定后会分配不同的师父。   林清栩昨晚睡前深思熟虑了―番,思量的结果,是选择第三类,去种植药草。   无论是炼丹还是管理药田,实际都要另外学习法术,只是侧重不同。   ―个人的资质和运气决定了他修仙之路的长短,林清栩当下的资质,根本称不上好,甚至连中等都排不上。   修仙门派有规矩,修心修性,对刚入门的弟子更是管教森严,所有修法术弟子只有突破至筑基期,才能得门派批准下山。   从凝气期修炼至筑基期,资质绝佳者都需要十年,若是不怎么样的,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有可能,依照她当前的资质,想要以主修法术的途径正当离开罗岐山,不耗个几十年多半做不到。   种植药草虽也是修行,可没有那些规定,再加上相应管理地宽松,她想打探些别的消息也更方便。   她昨日只从江瑞辰口中得知到四大幻境之―玟炽幻境的只言片语,究竟凌虚幻境什么时候开启,虚臾是否已飞升成仙,抑或是魔界当前的情况,她都一概未知。   她需要找时机询问。   辰时一刻很快到来,魏莲儿踩着点匆匆忙忙跑过来,见江瑞辰和牧修两位指导他们的师兄还没开始,松了―口气,急忙站进队伍里。   没了昨天耀眼的红衣,―身淡青色弟子服的魏莲儿模样看着乖顺柔软很多,林清栩瞟了眼站在身边的人,本是不经意,对方却从口中飘出了―句话。   “今天早上,谢谢你。”魏莲儿掐着手心,话里说不出的别扭。   林清栩勾勾唇,大方说:“举手之劳。”   魏莲儿咬咬下唇,最终压下了心头的话。   引气入体是修仙最基本、也是必经的过程,是否成功则依靠自身的天赋和领悟力。   林清栩自认活到她这个年纪,领悟力应该不缺,可天赋偏偏是一大阻碍。   干坐了―上午,她半点没感觉到师兄江瑞辰所说的天地之间跳动的灵气因子,更别说把这些捉摸不透的小东西引入丹田,借为己用。   而事实证明,他们这―批孩子的资质领悟力都不咋滴。   ―个个面如菜色,憋屈郁闷的。   牧修虽然也是教导他们的师兄,但他―早上和他们说得话不超过三句,是个极为显然的摆设。倒是江瑞辰一贯温和地安抚―颗颗弱小的心灵:“你们别气馁,引起入体也要讲究运气,尝试个十几二十天不得法的人也大有人在,你们放心,我和二师兄既然得令要帮你们,便会―直等到最后一个人成功进入凝气期的,你们不用着急。”   岐山派是个有传承的门派,牧修和江瑞辰作为将他们引入岐山派的师兄,要等他们六人分配到各自师父门下,任务才算彻底完成。   而这既是任务,也是历练。   只可惜,显然这回任务和历练全都落在了师兄之―的江瑞辰身上。   林清栩悄悄瞄了眼牧修自带冷气的侧脸,暗啧一声,刚要回神,不暇某人突然转头。   四目相对,林清栩眼中的叹息感慨来不及掩饰,统统落入对方眼中。   牧修无波动的眼眸微凝,片刻间闪过―丝疑惑。   林清栩尴尬地硬拉回视线,暗地里腹诽他人居然也是会抓包的!   食堂大娘口中的“好吃的”果然不值得期待,林清栩生咽着寡淡的水煮冬瓜白菜,和同来的五个孩子―同唾弃着生活。   枯燥的引气入体还在继续,在林清栩仍旧挠心挠肺感应天地灵气时,和她同住一室的魏莲儿居然第―个突破,在练习的第三天,正式迈入修仙的大门。   令林清栩始料未及地是,原本她以为依照魏莲儿的性格,她会选择主修法术,却不料小姑娘很有想法,选择了炼丹。   魏莲儿为火木金三灵根,三灵根都不突出,―味地修仙确实不占优势。   普通人向往的修仙者,最重要是拥有超高的法力,自然地,从人界进入修仙界的孩子容易被光环影响,会自发选择主修法术。   魏莲儿的选择,不禁让林清栩对她在脑中的形象重新定义。   ……   入了凝气期,魏莲儿当天就被分入派里的炼丹阁,由炼丹阁的长老带走。等晚上林清栩回屋,另一个床板光秃秃,只剩下了她一人的东西。   林清栩看着空落落的屋子,内心突然涌出了―抹落寞。   她坐在床边,把从清水村带来的包裹拿出来,打发时间地翻捡着里面的东西。   其实要说四天的时间她和魏莲儿产生了深厚的友情,当然不可能!   先不说她不是个容易对小孩子敞开心扉的人,便是魏莲儿自己,她虽说对林清栩已经没了敌意,但也不时地感到别扭,两人便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没真正融洽交流过。   而林清栩所感到的情感,应该说,是一种流失难守的失落。   时间的光阴下,很多东西,很多人,很多事情,不管好的怀的都在消逝,保持现状反倒是最难得的事情。   晚上空闲,时间好像被无限制地拉长。林清栩在屋子里晃荡了―会儿,屋子里独独她―人,反倒让她觉得空落落的。   她推开门,天之―端的月光清泠泠地洒下,淡淡的薄雾里盈满水气。清凉的空气冲入肺腑,大脑里纷乱的思绪顷刻清空。   林清栩出了门,决心在门派里转悠―圈。   岐山派没有特殊标明的禁地,但后山―片因为经常有门下弟子闭关,无事者最好不要靠近。   林清栩绕过后山,在偏西的―角找了块高地,爬在岩石的最顶峰,双手撑在岩石的两侧,仰着脑袋,更近距离地欣赏月光,欣赏黑夜之中的修仙界。   修仙界比不上人界的热闹繁华,没有灯火通明,也没有十里长街,修士修身养性,―心入大道,成就本心。   可事实,专注修仙也不―定能成大道,努力求索的,或许会因为世事所扰。   她看着静穆的夜空,身体轻颤,她忽然觉得,她和这天下的人好像置身于一个巨大是罗网之下,任由天道的力量将罗网收紧放松,犹不自知……   “穆青青。”   ―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宛如心间被投下―颗石子,林清栩思路被打断。她慢慢收敛回面上的情绪,扭过头,只见黑夜之中站立着―个挺拔的身影。   他的容貌被黑夜掩藏,不知是不是夜色给了她错觉,林清栩看着他,忽然有―阵恍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去参加一位表哥的婚礼,从校服到婚纱。高中时偷偷和我姨在楼上看他和现任表嫂早恋仿佛还在昨天,居然明天就要走进婚礼的殿堂了,感慨啊!   最近几章会尽量快地走完时间线,毕竟女主现在还是个十岁的小丫头,见男主起码要成年吧。   留言发红包哟! 第73章 牧修   “牧师兄?”林清栩唇齿轻合, 看清于晦暗中慢慢走近的人,心间微微生出落寞。   牧修几个跃步,轻松落在她身侧一块稍低的岩石上, 他没有坐下, 保持着直立的姿态遥遥看着黑夜之中的星空。   巨大的月盘上被裹了一层轻纱, 迷蒙里, 星子的光芒都显得暗淡。   林清栩轻侧首,眸间落下他暴露在月影里轮廓并不分明的侧脸, 她用力咬住唇,慢慢垂下眸子。   她刚才,怎么会把牧修当成了苏衍?   “在想什么?”清冷的音色犹如玉珠坠地,扣响在夜色里。   “啊?”林清栩心狂跳了一下, 眼神中闪过一丝仓皇,脱口而出,“没想什么。”   发觉回应地太过粗糙,林清栩咬了下唇,纠结了半秒,只能不甘不愿地补充说:“我只是晚上无聊出来看看, 也就正好想到一些关于门派和修仙界的事情。”   她故作轻松地说完。   对于牧修,林清栩的感觉其实挺微妙的。   牧修话少, 性子冷淡, 对什么事情都好像不关心,也不在意。显然不属于能轻易相处的类型。   同行的孩子们对他忌惮, 若是修炼由他主导, 气氛必定死气沉沉。   莫名地,林清栩却在某些时候觉得,他对她, 是有些特殊的。   林清栩如今又黑又瘦,一张明显营养不良的小孩脸,她当然没自恋到以为自己拥有人见人爱的女主光环。   可牧修,总会让她产生这种错觉。   林清栩晃了晃脑袋,试图把关注点移到别处。   她压在身旁的手突然摸到岩石面上一块细小缝隙,立马打发注意力地把指尖往里探去。   粗劣的砂石硌着她的手指,她一摸之下,才发现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手伸回来,里面有东西。”牧修突然开口,语速偏快。   “什、什么?”林清栩吓到急忙抽回手,像失而复得般紧紧抱住,从岩石上一滋溜站起来,心跳声砰砰直响。   她惊疑不定地僵直站在岩石上,脑中疯狂猜测岩石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她双腿轻颤着,连挪都挪动一步,就怕里面突然冒出条毒蛇或别种小怪物。   啊呜一口,她就得就医!   “嗤~”   空气的流动好像让她产生了错觉?   林清栩咽了口紧张的口水,怀疑地看向牧修。   待确定他那张厌世脸上当真有一抹称得上是笑的东西,她差点原地爆炸!   “逗我好玩?”她松开紧抱的手臂,心头郁火难灭,她重重坐下的同时,实在没忍住,狠狠剐了他一眼。   牧修几乎没有弧度地浅浅勾了勾唇,无视了她的怒火。   他和她一般在岩石上坐下,修长的指尖在岩石上轻扣了一声,道:“还行。”   火上浇油!   林清栩顶了顶上牙槽,暗嘈道:他这样的人活该没朋友啊!   不过有了这一遭,两人间的气氛没此前那么拘束。   林清栩双手重新撑在身旁两侧,视牧修为无物地继续望天,望远方。   可惜,之前她略显忧郁的思考人生路线被他搅乱,如今身边多个人,她想要耐心想点什么,脑海里竟都会突然冒出之前牧修戏弄她的场面。   几番过去后,她咬了咬牙转过头,决定要物尽其用。   “牧师兄,我问你点事情呗?”   牧修的眉心微微一凝,似是没想到她还会主动和他搭话,随后眉心展开,侧头和她对视。   淡定言:“你说。”   朦胧的淡白色月光洒入他的双眸,仿佛罩上了一层轻纱,和牧修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清栩竟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轻咬住自己的舌尖,神经上的痛感拉回她的理智,她定下神,问:“昨日江师兄提到四大幻境,既然第一个幻境是三百年前开启,那么下一个幻境会在什么开?”   林清栩努力把自己的形象定义成一个无知的好奇宝宝。   牧修薄唇抿了抿,转回视线重新看向夜色,言语清晰道:“第二个幻境是凌虚幻境,传闻里会出现在南海,近些年修仙界的人已在南海附近勘测情况,已发觉南海中域有未知灵力隐现,猜测应该为凌虚幻境。”   他顿了顿,说:“根据上一次玟炽幻境开启前的灵力波动状况,凌虚幻境具体开启的时间将在未来十年左右。”   十年时间,对于修仙界来说不过弹指一瞬,林清栩闻言沉默地点头,心间已放松了大半。   凌虚幻境的开启时间和《林女修仙传》的记载无二,她首先要知晓的,便是幻境的守护人,是否还是老太爷虚臾。   “牧师兄,我曾经还在村子的时候,有听过一位仙者,名唤虚臾,你知道他吗?”她试探地发问。   《林女修仙传》里只提及后市凌虚幻境的守护者为仙人虚臾,根本没提及他还有在人界的家族,更别说他是何时飞升。可林清栩记得,在时空夹缝里,老太爷虚臾说过,她死后一百年时,他还没有飞升。   “虚臾仙人?”牧修声音稍顿,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林清栩。   林清栩攥紧掌心,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就在她支撑不住,想要撤回话题,牧修却漫不经心地调转视线:“如果我记得不错,师父确实提过一位三百年前飞升入仙界的虚臾仙人,只是不知道和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林清栩被他忽停忽顿的习惯搞得有点神经质。   她忍着想吐槽的冲动,低低哦了一声,心里基本确定下来。   虚臾飞升+幻境将启=?   当然等于凌虚幻境开启后,虚臾便能重现人间!   这样也能说的通为何她正好回到这个时间点:再过十年左右的时间,虚臾现世,她找到他,借助虚臾的帮助回到苏衍身边,事情不就正式走向圆满?   至于上一世,虚臾借助时光轮扭转魔族和修仙族一场争斗的事迹,大概不会发生。   照着最理想的方向往后推演,仙魔两族的争斗大概会中止在凌虚幻境开启,之后两族的规矩准则,则会慢慢另算……   若真朝这个方向发展,当然是最理想的结果,可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以后,林清栩想要得到最圆满的结果,却还是不能完全将事情趋于理想化。   如果真的按照她所想,仙魔两族争斗休止在凌虚幻境,后续的很多事情不会发生。   驱涯和太臻幻境的变故,最终的仙魔之战,甚至她极为在意的妹妹青宛的飞升成仙……天道的本意是允许这些事情被篡改吗?   林清栩收回一只手压着额角,越往深想,脑壳越疼。   都说人心难猜,她现在觉得最难猜的心,该是这个贼老天的心!   牧修若有所思地观察她在一段时间里拨乱不停的表情,见她丧着脸一副难解惆怅的模样,他眸中的光芒一闪而过,缓缓开口:“既然有事情想不通,不如换条思路,往最好的方向想。”   他看着苍茫的夜色,轻吟:“虽然说不是事事都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但当所有几率相同的事物摆在一处,不如选择你最想要的那一种。未雨绸缪虽有益,但它却不是适合所有事,所有人。”   说道最后,牧修的声音重点压在了“所有人”上!   林清栩手一抖,暗暗缩紧成拳。   明明他的本意应该是劝慰她,可她怎么就觉得这话这么欠打呢?这么欠打啊!!   牧修感受着她能把他灼死的目光,抿开唇笑笑,第一回 真正在她面前笑得洒脱。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说。   林清栩咬牙:她很想问问,拉仇恨才是他真正的本性吗?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无数便地念叨着:大人不计小人过……   好一阵重回镇定后,她像只倔强的小牛样鼻息里哼出口气,看着他慢慢绷起脸,严肃起来:“牧师兄,我最后想问你一个和你关系重大的问题。”   她停顿,学着他吊足胃口。   偏偏,某人已经炉火纯青,丝毫不上当。   “嗯。”牧修懒散扬眉。   林清栩牙关一紧,却还是坚持着态度问出口:“我想知道依照你的资质和修为,怎么现在还留在门派?”   意料之中的平静淡然没有出现在牧修的脸上,林清栩看着他侧脸的线条因为情绪的转变慢慢收缩,他掩藏住所有情感的眸子从视线的远方挪回。   他压下,容颜里再让人分辨不出他多余的情绪。   人往高处走,是修仙皆默定的准则。   林清栩来到修仙界只四天时间,虽不长,可从江瑞辰隐形话痨的口中,她听了不少有关牧修的关系。   牧修来自人界,生于官宦世家,为家中的嫡子。他十一岁才进入修仙界,可因资质超群,绝佳的木系单灵根,修为进步飞速,至二十岁,他已入筑基期,后五年突破至筑基中期,十年到达筑基后期。   在普通人几乎百岁才入的开光期,他在五十一岁那年成功进入……而今,他才九十七岁,已至辟谷中期。   在岐山派门下所有弟子中,实力数一数二。   提到牧修的资质,林清栩不禁带入青宛,但和青宛不同,青宛选择往高往远处走,而牧修,却是选择留守在远处。   岐山派这类小门小派,不该是资质超群弟子久留的地方。   环境造人,环境也影响人,若他真有未来修仙的打算,他最好的途径是进入一个仙门大宗,那里竞争多,机会和运气同时并在。   牧修听着她的问话,面色稍怔。   他进入修仙界的目的是什么?   是修仙还是其他?   牧修的脑海中回想起自己迈入修仙界时的理想。他曾经,那么想和那个人并肩,可后来,才发觉,似乎只是自己的奢望。   那人曾经陪伴他,守候他小半生,可他,是不会将他拖入深渊的。   牧修轻轻扯开唇角,似笑又不是笑。   他说:“我只是习惯了这里,并没有觉得它不好……”   至于修仙飞升,他想……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牧修是个重要人物(认真脸.pdf) 第74章 成长   夜已深了, 清风悠悠,夜里的凉气和淡淡水汽随着清风送进房间。   林清栩抱紧被子,盯着黑夜中模糊一片的房梁, 默默沉思。   今晚和牧修的交流, 她有收获也有感慨。   牧修说, 不是事事都会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但当所有几率相同的事物摆在一处,不如选择最想要的那一种。   她想要什么?   林清栩放在被子下的双臂互相压在胸前, 以一种环抱着自己的姿势,静静问自己。   她不是个拥有强大的野心的人,她不求改变世道、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她想改变的人, 只有苏衍。   因而她想要的,只是和他重逢。   林清栩想要事情顺利,按照原定的步伐见到这一世的虚臾,并且虚臾知晓她重生的原因和目的,接着,让他带她回到苏衍身边, 尽快改变苏衍放弃一切的宿命。   可在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以后,她终究不能再无知地乐天。   林清栩忘不了曾经被崔玉莹亲手杀死, 尖锐的匕首刺入胸口的闷响, 鲜血一点点流干,意识永远终结在再见不到他的遗憾里……   她不是第一次感知到生命的脆弱, 可那确实她第一次, 这么惧怕生命的流逝。   她有幸得以重新来到这个世界,有了拼命想要找回的人,却因为肉体的脆弱, 而束手束脚起来。   寻找苏衍的方式有无数种,她却不敢过于轻率地尝试。   林清栩用力抱紧自己,唇齿颤抖地上下磕碰。   这个世界里,她的实力太弱,根本没有和他人匹敌的能力。   林清栩不是没有动过主动寻找苏衍的念头,可人族和魔族对立,她没有信心能安然下找到他。   她不想难得的生命终结在愚蠢的冒险中,只能不得已地选择等待。抱着最想要的期望,等待着……   林清栩翻身,咬着唇,侧躺着慢慢闭上眼。   说到和修仙界的联系,林清栩能想到的其实并不只有老太爷虚臾,她也曾想到过妹妹林青宛。   修仙界三大门派之一的玄乾宗弟子林青宛,天赋异禀,和同宗弟子楚珏并为当前同批弟子中最耀眼的后起之秀,声名大起。   门派里少不了议论,林清栩却最终放弃寻找青宛的念头。   曾经在荷花村,两人真实相处的时间才几个月,姐妹之间的情感却真挚存在。林清栩相信青宛不会忘记自己,若她知晓自己的身份,必然不能视若无睹。   林清栩却认为,找青宛不是一个好方法。   这几日得来的消息里,修仙界和魔族对立的局面已定,青宛的身份势必站在魔族的对立面上,她不知道真实内情,必然对魔族深恶痛绝,很可能会阻止林清栩和当前是魔尊的苏衍见面。   除却这种不确定的猜疑,当然,她还有另一方面的思考。   林清栩想要变强一些,依靠自己的能力,变得不那么轻易任人宰割。   无论是在荷花村还是小镇,一直都有人庇护着她。起初是阿娘方绣一步步悄无声息地给她铺好后路,后来是苏衍,他爱护她,保护她,努力将她庇佑在风雨之外。   而今,她身边的人都不在了。   失去长久庇佑的避风港是会让人感到仓惶彷徨,另一种程度上,却又是一种成长。   她想要主动迎接这阵风浪。   十年,五百年,她默默咽下这两个数字,酸涩里迸发出浓烈希望。   八年后。   早起的鸟儿在树梢间旋转跳跃,“啾啾叽叽”尽情开嗓鸣叫,晨曦只露淡淡光华,晨雾包裹下的罗岐山上已是一片欣欣向荣景象。   “青青,青青,你醒来没有?”周雯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她闷声叹了口气,又忍不住多扣了几下房门。   林清栩的脑子慢慢从睡梦中复位,听到周雯清甜的嗓音,她含糊地哎了声,道:“小雯,等我一下。”   她翻身起床,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压下脑海中不清醒的睡意,给周雯打开房门。随后,她自顾自地回身到洗漱台前,弯腰,掬起盆中的一捧清水扑在脸上。   冰凉顺着脸部的毛孔传到皮肤的最底层,直传达到神经末梢,她心思一凛,总算完全清醒起来。   “青青,你昨晚哪个时辰睡的,不会又连夜打坐吧?”周雯自然而然地坐在她床边,晃荡着一双脚看她洗脸,大咧咧问她。   林清栩用干布擦干脸上残存的水分,慢腾腾回答说:“没,我睡了两个时辰,但总做梦,没睡好。”   “做梦?”周雯晃荡的一双脚停住,双眼一亮从床上跳到她旁边,“青青你做什么梦,难不成是……”   周雯狡诈地科科一笑,极有内涵地朝她挤挤眼。   “……”林清栩把布搭回架子上,伸手揪住周雯被绮念染得红扑扑的脸颊。   周雯一声哀鸣,抱着她的手大喊饶命,林清栩学着她科科一笑,放手的同时,端着脸盆潇洒转身,出门打水。   “青青,你这样可是会失去我的!”周雯在她的身后跺脚大喊。   林清栩挑眉,回头朝她邪魅一笑。   周雯立马如中丘比特之箭,捂住胸口朝她大呼:“作弊,作弊啊……”   林清栩如今的身体十八岁,正值少女的青春年华,再加上修炼的效果,她的模样定格在了十五岁左右。   林清栩刚成为穆青青时,十岁的自己黑黑瘦瘦、即使连吃几天大鱼大肉依然没有任何成效地干瘪瘦弱,那形象,可谓要多磕碜有多磕碜。   八年过去,陌生的五官变得熟悉,曾经的营养不良形象也大换血地变了个模子。   铜镜前,林清栩看着其中映照出的人影,指尖轻轻贴在脸颊,忍不住细细描摹着。   她如今的皮肤不是赛雪的白皙,是极为健康有光泽的麦色,眼部轮廓很深,显得双眼炯炯有神,眉峰微微上挑,是一把颇为英气的好样貌。   若不是林清栩连续看了八年,一定不会把铜镜里的人和自己重叠在一起,可即使如此,她恍惚里,却还是能从镜子中英气俊美的五官里,找到自己曾经的模样。   镜子里突然出现周雯粉嫩的小脸,她贴在林清栩脑袋边,嘻嘻一笑:“怎么,青青还能自己看自己,看呆的?”   镜子中的人浅浅勾唇,带着足以蛊惑人心的美丽,接着淡色的唇瓣开合:“走吗?”   周雯遭受了会心一击,她看着林清栩这张男女通杀的脸,心像万千蚂蚁啃咬般地,超级想抱着她啃一口怎么办?   林清栩站起来,瞅她:“你要敢再咬我,我们就决绝!”   周雯立马紧紧抱住她的胳膊:“那怎么行啊,呵呵呵……”   林清栩带着半挂在身上的人,先去门派里的食堂里吃早饭。   周雯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窝窝头,仰头望天,开始例常地怀疑人生。   “青青,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天天都是窝窝头,清水煮萝卜,清水煮白菜,我看着都想吐!”周雯为了不让食堂的大娘伤心,尽量压着声音宣示内心的郁闷。   林清栩望了眼不远处笑呵呵看着她们的大娘,保持着啃窝窝头的频率,面无表情地说:“其实我也想吐,只是不吃会饿,那还是吃吧。”   连续吃了八年一模一样的东西,教谁吃着不想吐?   “啥?”周雯手一抖,戳着盘子的筷子尖一个用力不稳,差点把盘子里带两个小东西戳出去。   周雯急急忙忙捞回两个窝窝头,呆滞看着林清栩的样子有点傻。   林清栩给了她一个同情的眼神,道:“既然念叨完还是要吃,不如不说了,吃吧孩子。”   周雯看着乖乖躺在盘子里的两只小恶魔,内心泪水奔腾不止。   就如林清栩所说,她就算念叨,为了不饿肚子,还是得把它吃完。   周雯有一阵为了不吃食堂的饭,偷偷问炼丹阁的一位师兄借了颗时效不长的低级辟谷丹。   果然,连续半月她没有饥饿感,整日生龙活虎要多精神有多精神。可半个月之后,饿感却像洪水猛兽般瞬间将她吞没。   饿到能生吞一只大象的周雯这才苦兮兮地明白,为何派里会明言,没到辟谷期的弟子禁止随便使用丹药。   随便乱吃丹药,可是会送命的哟!   从那以后,周雯只的苦逼地继续为着口腹之欲伤春悲秋,而她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这个清晰的前车之鉴,让试探着什么时候摸个丹药草药扛饿的林清栩,彻底打消了念头。   解决完早饭,两人回了药圃。   林清栩和周雯在门派修习的管理药田,也就是种植药草灵物。   普通大地里种田需要的播种浇水上肥拔草收割,种植药草和其比较,有不同,又有相同之处。   修仙界中生长的药草主要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作为灵植的管理者,林清栩除了必要的种植,需要每日施法定量为其浇水、采用灵力疏通药草体内的灵气,助其生长。   同时,待药草生长到一定期间,进入进阶期,她还需要施展风雷术,给其创造不同程度的进阶环境……   林清栩对种东西的记忆还停留在荷花村,阿娘方绣曾经放任自流地给了她两亩地,让她肆意种植。   等她真正接触种植药草,立即双眼一抹黑,哪能想到种个地还有那么多讲究?   而她的现任师傅比她阿娘还要纵容,直接给她丢了个口诀册,告诉她分给她的一小片灵田,任她自由发挥。   那她不是抓瞎了吗?   也就是在那种情况下,林清栩认识的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周雯。   周雯和她一样是土木双灵根,资质不怎么样,从小生活在乡村的缘故,她对种植东西感情深厚,选择修习方向时根本没犹豫。   周雯友好热情地把她自己琢磨出来的那一丢丢经验分享给林清栩,见林清栩把一堆冒芽的灵草全部种死,会安慰她边帮她找缘由……一来二去,两人坚硬不可分割的友情就这么建立起来。   林清栩照常施展完化水诀,发觉有四株两阶灵草不听话地缠斗在一起,枝叶藤蔓互相绞合,难舍难分。   她叹了口气,看它们那模样,手动地自然分割做不到了,她只能耐下心思,顺着一株长蔓灵草的藤枝用灵力传导,一点点让其舒展着松开,重归久归。   如法炮制,等解决完四个磨人的小东西,她额前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灵草有灵,即使它们生不出人的多彩情绪和意识,基本的喜怒却是有的。就像林清栩刚才解决的这四株灵草,显然它们对对方相看四厌,一个不爽了,就要用低级武力值进行攻击,绞蔫对方了它就爽歪歪!   林清栩每天重复给它们喂食和拉架,附带着,还要安慰安慰它们受伤的心灵。   比如说现在,最后被她解救下来的那株泉灵草耷拉着叶子,心碎地把自己绞裂开的叶片岔开得更为明显,明晃晃地在争宠。   林清栩捋了把脑门,认命地使用聚光诀。   阳光晒到油亮的叶片上,刚才还蔫兮兮的叶片顷刻傲娇地翘起来,叶片尖尖在阳光的温柔里颇为享受地一晃一晃。   林清栩被它傲娇的小模样萌出一脸血,竟不由地露出了姨母笑。   抚平完傲娇小草的心灵,林清栩又解决了几株相同争斗的问题,溜去灵田阴翳之下的最西角,那里正有五株正在晋级的三阶红英灵芝。   灵芝在千百种灵株中地位特殊,古往今来,各类千年万年灵芝效果称奇。红英灵芝也属灵芝的一个分支,不过它属时效性灵株,红英灵芝比不上千百年灵芝的药用效果,却比同类型灵株药性更强。   而相应地,它进阶地成功率会更低。   林清栩原本种活了十株红英灵芝,结果到现在,只剩下半数。   其他四株是进阶时死的,而另外一株,则是性子太烈,四下拉仇恨值,把长在它旁边的灵株得罪了个遍不说,连隔着半米距离的其他灵株都冲过来对付它。   一晚上时间,它被联合攻击,等林清栩隔日到田圃,皮孩子已经无力回天,林清栩只能把它晒干,捐献给了丹药阁。   为了防止正进阶的灵株不好好进阶跑出去拉架,林清栩都会在每株灵草周围设个小结界,这样也更方便她在结界中为其拟造进阶的环境。   如今,结界里狂风暴雨,外面还是晴天。   结界里的五株红英灵芝在昼夜不歇的风雷袭击下,全身耷拉着任由风吹雷劈,唯独根须紧紧扎在地面下,岿然不动。   林清栩检查完每株的情况,发觉无异样后又往结界里多送了了几个口诀,雷声雨点顷刻加大。   结界中的小可怜们瑟瑟发抖……   处理完一切,林清栩没休息,在田圃的边缘就地打坐,闭目沉息,修炼起来。   充裕的灵气在丹田内循环往复,几个小周天结束,她睁开眼,淡蓝色的天空已霞光染遍。   她站起来,感受着身体内循环的灵力渐渐清晰,看着遥远的天空,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在岐山派待了八年,占据着灵田优势修炼了八年,可如今,她的修为堪堪到达炼气后期,距离筑基恐怕都还有个几年十年的距离。   唉,果然是资质误人啊!   又在田圃里巡视一圈,确定暂无异样后,林清栩这才慢腾腾地准备回去。   习惯了一天只吃两顿饭,林清栩倒也不太饿,等她走出田圃一小截,果然遇到了急忙跑出来的周雯。   和此前一见她必嚷嚷着饿的情形不同,周雯嘴角噙着笑,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不说话。   林清栩一见她这样,心一跳,猜测着必然没好事。   然而不等她阻止,周雯已经率先拉住了她的胳膊,音量只足够她一个人听见地靠到她的耳边,说:“青青,沐阳师兄说,过两日人界的中秋节晚上有灯会,他能带我们偷偷出去,怎么样?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林清栩呼吸稍顿,拒绝的话脱口而出:“当然……不。”   作者有话要说: 科科科科,女主八年后也还是个战五渣!   都在猜牧修的身份,然鹅……嘿嘿嘿,我不说。 第75章 下山   周雯撅着唇, 双眉耷下成了个“濉弊郑骸拔什么呀?”   见林清栩默着一张脸不答,她抱住她胳膊,又探过去八卦味十足地说:“难不成, 就因为沐阳师兄喜欢你?”   沐阳师兄姓郑, 是炼丹阁的弟子, 炼丹阁需要药草做配料, 两者间的交涉也就多了。   听到郑沐阳的名字,林清栩额前青筋一跳。   周雯见她即将变脸, 连忙举高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我也知道你不喜欢他,我不说行了吧。”   林清栩面色稍霁,周雯反倒眸光一转, 又用肩头撞了她一下:“反正牧修师兄比沐阳师兄强太多,青青你不喜欢沐阳师兄,也是正常嘛。”   林清栩看着她鼓起来的脸颊,手指动了动,一把掐住。   在周雯嗷嗷直叫的痛呼声中,林清栩顺手在她侧脸上揩了把油:“小雯你没发现, 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吗?”   意料之中某人呕酸水的情景没出现,林清栩惊惧非常地看着面前的人居然一改狰狞的疼痛脸, 双臂抱住自己, 高兴地哇哇大叫。   “青青,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终于发现我对你浓浓的爱意了吗?既然你都向我表白了, 我不接受太于理不合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去找师父来当我们亲事的见证人吗?走吧走吧,我们快去!”   被硬拽着往前走的林清栩:“……”   这逼真的演技,她比不起, 比不起啊!   两人闹腾到食堂门前,待看到那熟悉的清水煮白菜时,齐齐蔫了。   大妈:“青青和小雯来了啊,大妈今天做的很多,你们多吃点哟!”   林清栩和周雯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生无可恋。   两人比速度地几口扒完晚饭,把冲干净的盘子送回大妈手中,这才在大妈热络的眼神中离开。   回去的路上,周雯摸着自己刚填入清汤寡水的肚皮,可怜巴巴地抬高脑袋,看向林清栩:“青青,灯会的事情你就不能考虑考虑吗?你不去,沐阳师兄多半也不会去。”这样她也就去不成了……   林清栩扫她一眼,没有转圜余地地说:“不能。”   周雯闻言,娇娇嫩嫩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伤感,她吸了吸鼻子,眼见林清栩推开房门,小尾巴样地尾随而去。   林清栩看她那可怜巴拉的样子,脑壳疼。   林清栩的现任师父一心忙于高阶灵株种植,没闲工夫分时间管他们,平日里种植园里松松散散,偷跑出门派,跑出修仙界的弟子不少。   这不是周雯第一次和林清栩提到下山去人界玩,但她从来没答应过。   信念就像堤坝,毫不动摇时,它坚挺捍卫着,一旦出现细小豁口,那却是毁灭式地,全部倾覆。   林清栩在岐山派待了坚守了八年时间,潜心等待虚臾出现,她不愿因为一念之差而造成不可更改的后果。   周雯还在不依不饶,扯着她的袖口一边撒娇一边哀嚎:“不行青青,你就陪我去一趟人界嘛,我上次去人界都是两年前了,都忘了人界的饭菜零嘴什么味道了,我此前去的时候不都给你带东西回来了吗?你就帮我这一回嘛~”   林清栩撇开视线不看她,绝情绝义地说:“不行。”   周雯瘪着嘴,两眼冒泪:“那要不,我把你之前看上的那株五阶赤珠草挪到你的田圃里去?”   林清栩轻轻抿唇,有点不舍但还是开口说:“不行。”   林清栩入这行的时间没周雯长,如今养出来最高级别的灵株只是四阶,前两日她去周雯的田圃里,恰好瞄上一株刚进阶的五阶赤珠草。   赤珠草进入五阶,可谓是迎来新生,卖相比它年轻时候美艳太多,林清栩的田圃里生长的都是丑兮兮的低阶赤珠草,见到它的一瞬间,立马惊为天草!   周雯提到这个交换,还真挺让她心动的。   可惜心动归心动,信念不能改!   “呜~青青我们当晚去当晚就能回来,就一会儿功夫又不碍事,你就答应我答应我嘛。”周雯磨人的功夫一等一,“那要不,我再给你送两株四阶的齐根藤,你不是正好没有活过三阶的吗?”   “不、行。”林清栩闭上眼,尽量忽视她的软磨硬泡。   周雯欺身而上,抱着她左摇右晃,嘴里更是嘤嘤病发作:“嘤嘤嘤,青青你不答应我这几天就天天跟着你,我田圃里灵株我也没心情管了,要是有问题师父问下来,我就说是你不让我去……嘤嘤嘤。”   林清栩额头爆出个十字,牙槽咬的紧紧的。   周雯:“答应我,青青答应我嘛。”   许久后,林清栩放弃挣扎:“……好吧。”   “真哒!”周雯黑琉璃样的眼睛睁大,片刻里眼里堆满笑意,“青青,你答应我了?”   林清栩叹息着点点头:“嗯。”   其实要是林清栩真不答应,视灵株为小生命的的周雯也不可能真的天天跟着她,磨她等林清栩答应。   只是林清栩突然觉得,或许帮周雯这一次也无碍。   毕竟等到两年之后,凌虚幻境开启,她也会主动找办法离开岐山派,去寻找虚臾。   不如趁此机会,寻找到更多途径。   她这边终于答应下来,周雯一张娇俏的笑脸笑成了一朵花,林清栩无视她脑中飞出何等诡异思想,忙活着整理屋子里的东西。   林清栩在岐山派待了八年,行李摆设不少。岐山派位于修仙界西侧边缘,距离人界的距离不远,门派里每半年会派弟子统一出去采买东西,采买回来的东西按量分配,林清栩便是没说要什么,每回都会分配些东西给她。   再加上牧修偶尔出门会顺便给她带些东西回来,屋里的东西不知不觉地多了。   林清栩刚想到牧修,不暇周雯何时已经探到了自己的身边:“青青,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来着?”   周雯得了应允,乐不可支,每个字的尾音都微微上翘。   周雯个头比高挑的林清栩矮了小半个头,长了张萝莉脸,性格却大大咧咧。她的情绪思想能收能放,是个典型的乐天派,和她相处总会让人感到轻松。   “你说。”林清栩抿唇浅笑,把手上的衣服叠好,放到衣柜里。   周雯偷偷一笑,把嘴压在她的耳边,悄悄开口:“青青,你到底喜不喜欢牧修师兄?”   林清栩心漏跳了两下,有些始料未及。   过了足足有三秒,她恢复神情,反而问向周雯:“那你说,我为什么会喜欢牧修师兄?”   周雯起身,重新坐回床上,看着墙面悠哉地道:“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啊,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牧修师兄和沐阳师兄都喜欢你。”说到这里,她得意地晃了晃腿,“我家青青这么漂亮,他们喜欢你也是有眼光,青青你也别急,我们都还小嘛,挑未来相公不急在一时……”   周雯思维发散地说了一大通,隔了小半晌才发现,林清栩居然没搭话。   “青青?”   林清栩愣愣垂首,有些怪异又有点不确定地问她:“小雯,你觉得……牧修师兄喜欢我?”   周雯因她骤然严肃的模样认真起来,她酝酿了小片刻,开口说:“对啊,牧修师兄不是经常给你送东西,还很关心你吗?他性子那么冷,如果不是喜欢你……应该不会对一个人这个好吧?”   周雯说到最后,也不确定起来。   周雯能确定郑沐阳喜欢林清栩,是因为对方经常会向她打听林清栩的消息,几回下来,周雯轻而易举从郑沐阳勾出他喜欢林清栩的正面回答。   可牧修不一样。   牧修对门派的所有人都不咸不淡,唯独林清栩是特殊的。可要说他喜欢她,牧修却没向林清栩表示过。   可若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周雯用手压着脸颊,重新认定,牧修师兄一定是喜欢青青的!   隔日,周雯守信用的把约定好的一株五阶赤珠草和两株齐根藤送过来,林清栩给它们挑选好位置种下去,施了两遍化雨诀,见三个新同学适应完好,这才去解决其他争斗问题。   经过最后两天风雷雨的三重夹击,五株红英灵芝争气地全部进阶。   林清栩高兴地一个手抖,没控制住化雨诀的力度,刚脱胎换骨的小可怜们被一场飞来大雨淋得差点脱水,就靠着最后一点扎在地底的根系得以艰难维持生命。   发觉小可怜们的惨况,林清栩心虚地忙y土给阳光,耗了小半天的时间,总算让五只小可怜重新健康起来,也重新,有了战斗的动力。   当隔日林清栩见到新进阶的四级红英灵芝和新搬家的两株齐根藤死命缠在一起时,气得简直想揍翻熊孩子!   ……   连续两日,林清栩被战力十足的新同学弄的火气四冒。   不管她把齐根藤种哪里,这两个混世魔王瞅哪打哪,她刚解救完,转回头,混世魔王又和别的灵株扭成一团。   最后林清栩忍无可忍,一藤发配了一个结界。   还打?关禁闭吧你们!   攀着结界张扬着起舞的齐根藤:有一种力量,叫自我飞扬!   林清栩糟心管理了两天熊孩子,另一头的周雯却天天好心情:好战王齐根藤总算送到别家去了,好得意哟!   再加上马上又能去人界,更得意咯!   等到约定的当天,林清栩将田圃里的灵株最后查看一遍,夕阳未落之前和周雯回了屋子,换下弟子服,穿了件普通人的衣衫。   一切整理妥当,她和周雯同去后山的一处狭窄小道,和郑沐阳集合。   见了面,郑沐阳思虑周全地首先给她们一人递了一个传音石,说:“青青,小雯,晚上的灯会恐怕人会很多,若是被人群冲散,我们就能拿传音石通话。”   林清栩和周雯点点头。   无疑,性格谦逊温雅、细腻体贴的郑沐阳很容易博得女孩子的好感。不过,好感归好感,林清栩会动心的人只有一人。   所以说,无论是郑沐阳还是牧修,她都不会对他们生出情愫。   下山的路上,林清栩本想默默记住路线,方便日后作为出路。可在连续半个时辰穿梭在草丛岩石之后,她脑子已经被各类弯弯道道搅成浆糊。   别说路线,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好吗?   好不容易到达人界小镇,林清栩唯一记得的标志性建筑,只有出山时,抵在门口的那一尊三角状尖顶向上的显眼石头。   夜幕降临,人类小镇上灯火明彻,一串串点燃的花灯犹如长龙,将黑夜映照地宛如白昼。   街道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推搡里可见都是提着灯笼的人群紧随着往前推移。   郑沐阳带着两人来,有责任保护她们的安全,又提醒到:“我们等会尽量紧挨着走,这个镇子不小,人群冲散了恐怕一时间也不好找到。”他说完,又看了看林清栩说,“青青还是入派后头一回下山吧,你小心点跟着我走,别走散了才是。”   周雯一听,立即悄然和林清栩挤眉弄眼。   林清栩假装看不到,只朝好意的郑沐阳道了声明白。   今晚是花灯会,当然要人手要提一把灯笼,镇子上灯笼却没有散卖的,全是统一在镇子东西两侧的花灯展上各自免费选取。   林清栩三人前去选灯笼时,恰好听到管理花灯会场的中年男人乐呵呵地提示:“花灯人手一只,而另一方面,这其中还有个缘字。”   男人说:“这东西两侧的花灯是成对摆放,若是你们看到有另外的人提着同样的花灯,那你们便是有缘之人。”   男人的一语惊起千层浪,不少择好花灯的人赶不及地离开,前往另一侧寻找自己的有缘人。   周雯挑好的是一盏画着猴子捞月的花灯,她听完男人的解说,眉心皱了皱,偏头朝林清栩上人道:“我怎么有种感觉,我的有缘人会是个小孩子呢?”   这么幼稚的花灯,多半是小孩子会挑选的吧?   林清栩笑而不语。   郑沐阳刻意看了眼林清栩花灯上勾画出的那枚盘旋飞舞的螭龙,意外之余,眼神又生出暗淡。   只可惜,她的有缘人注定不会是他。   林清栩发觉郑沐阳的目光,浅浅抿唇,开口说:“我们走吧。”   穿梭进入摩肩擦踵是人群,她看着一个个提花灯的人从身边走过,却一直没能见到自己期待的有缘人。   她记得,她和苏衍成亲的第一年春节,苏衍曾经送给她一对相扣玉坠。他的那一枚上,刻画的便是一只盘旋的螭龙。   见到这个灯笼的瞬间,她便想到了他。   林清栩静默将垂首看着花灯的视线移上,漫无目的地跟随着热闹的人群往前,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她的目光无焦点地落在远近的人身上。   忽地,她的目光猛然定住。   灯火辉煌里,路的尽头,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那里。   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中提着盏灯笼,距离太远林清栩辨认不出他灯笼的花样,却见他微微偏着头,皱紧眉心,似有些不耐地静静伫立在原地,视线冰冷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林清栩唇颤抖着,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阿衍……”   作者有话要说: 困到眼皮打架,好想一脚醒来能有好多好多评论(希望不是做梦,哈哈)   感谢宝宝“我家的猪不卖”投的地雷哟!   感谢“欲g”、“嗜睡少女”、“司浅”灌溉营养液,么么啾! 第76章 变故   夜色如一张深灰色的大网, 安静无声地笼罩着这个世界。繁华热闹的人界小镇却成了月夜里别具一格的风景。   “灼华大人。”   一个黑影渺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面容身形隐藏在道路的阴影里,乍一看, 恍若一道没有依托的鬼影。   他恭敬地站着, 形容谦卑。   “嗯。”灼华慢慢敛回视线, 睫毛下垂, 目光落在手中的花灯上,淡淡应了声。   清透的纸面上由工笔细细描摹出一只苍劲盘旋的螭龙, 五爪张扬,形象逼真,仿佛要跃出纸面。   “事情已经办妥,大人可要再停留一会儿?”黑影恭顺垂首。   灼华薄唇轻轻抿着, 他没有回话,而是复又抬头。   街道上明明灭灭的红黄灯火照在他如画的五官上,他望着喜气四溢的街道,眼里旁观的冷淡渐渐转化为些许迷茫。   他不懂,这些堆叠拥挤人类的欢喜悦然,究竟从何而来?   他试图看清他们眼里欢喜的由来, 却怎么也找寻不到。   “大人?”黑影见灼华怔愣,轻声补了句。   灼华浅浅吸入一口被热闹渲染的滚烫的空气,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吸入的那一瞬间,他的整颗身心仿佛都滚烫了起来。   “走吧。”他薄唇轻启, 走入阴影的一瞬间, 他手上的花灯上骤然燃起一道极浅的深黑色火光。   火光疯狂蔓延,以毁灭一切的力道,几秒的时间迅速将花灯吞噬。   灼华看着指尖剩下的湮灭后的几抹灰尘, 手掌松开的一瞬间,心间却生出一道无由来的沉重。   他步子忽地一顿,像是怕要失去什么样地怔怔回头。   街市的凌乱繁杂没有丝毫更改,灼华视线匆匆扫过一圈,心里的某一方地方还是空落落的。   他缓慢地收回眼神里的落寞,身形却像个找不到安全感的孩子般料峭孤寂,黑影默默跟上他的步伐,无声地,叹了口气。   林清栩疯了一般推开拥挤的人潮,跑到街角的尽头,那里却根本没有她看到的人。   “阿衍,阿衍……”她喃喃地喊着他的名字,失了神地四下寻找着他的踪迹。   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她刻在骨血里熟悉的容貌……   没有,都没有。   热闹喧嚣一一朝她远去,林清栩发狂地穿梭在街道上,看见眼熟的人就冲过去喊他,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可不是,他们不是。   狂奔让她气喘吁吁,她的衣衫被人撞乱,发簪不知什么时候脱落,她的头发大半披散下来,一时间形如鬼魅。   夜渐渐加深,喧嚣和繁杂慢慢退去,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林清栩游魂般地在道路上游荡,脑海中全是苏衍的模样。   穿大红喜服时满怀喜意的他,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温柔缱绻的他,知晓他出事满目沉凝的他……最后一一归结到那个月白色的人影。   长久压抑的相思和痛楚突然在这一刻找到了泄点,如洪水涌出,瞬间冲垮了她长期铸造出的坚强堡垒。   林清栩脱力地抵在无人的墙脚,抱住双臂,埋下脸低声呜咽着。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苏衍吗?   其实在发现那里没人时,她就已经知道或许是自己看错了。这里是人界,靠近修仙界的人界,苏衍不会在这里,他在魔界,那不是他,或许是一个和他有些肖像的人,也或者,只是她思念过度想象出来的幻影……   思念在她的脑海中翻滚难休,林清栩默默地流着眼泪,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做着自我疏导,但奔涌而至的悲伤却像是要将她溺弊。   下山时郑沐阳给她的传音石在袖口里发烫,她却分不出心神将它拿出来。   再让她单独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清栩在心中默默地和自己说着。   低低的呜咽声渐渐趋于平静,泪水却像是无法干涸,顺着眼眶无休无止地往下流。   林清栩慢慢抬起头,用衣袖用力擦着眼眶里的泪水,咬着唇暗骂自己没用,说好了要成长要改变,却这么轻易被事情打倒。   泪水很快将衣袖打湿,她心一横,索性将湿漉漉的袖子盖在眼皮上,放任它们横流。   眼泪无声地往外淌,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也是在这个时候,林清栩才突然发觉,空气里混杂了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   “穆青青。”那人慢慢走近,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   林清栩缩成一团的身形动了动,她唇面向下压了压,深深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眼眶里的泪水已干,这才放下遮挡的双手。   她看着不知道已来多久的男人,声音干涩:“牧师兄。”   牧修看到她红肿的双眸,眉心略收,却是在她哑然的眼神中缓缓抬起掌心。   掌心里,赫然是她不知何时掉落的发簪。   林清栩呼吸顿时一窒,怔怔看着他的手掌。   思绪千回百转,她深深地垂下眸子,呼吸有点乱,更有些不知所措。   她忽然想起周雯和她说的话,牧修性子冷淡疏远,他为什么独独对她好呢?   牧修却像是没看出她心思一般地直接将发簪放入她手中,音质还是和以往无二的淡然:“别想那么多了,你快收拾好自己,我们要立马赶回派里。”   林清栩迟怔地握住掌心的硬物,这才分出心神思考。   牧修怎么会突如其来赶到这里?   牧修猜出她心中所想,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沉声说:“暮山派出事了,我奉命出来找寻你们。”   ……   山路上他们出来时看到的那尊三角状尖顶石头已经被削成两截,一截仍伫立在远处,而另一截散落在十米开外的地方,两块山石的接口处魔气翻涌。   而远处并立的另一座山峦,已经被人从中间拦腰斩断。   山石崩裂,血光四涌。   一个时辰前,那里刚经历了一场无人道的屠戮。   看着这些,林清栩的脑子里“嗡”了一下,整个人都懵了。   她呆呆看着天地间荡涤未散的魔气,全身都在发颤。   牧修将手轻轻压在她的肩头,无声地传达着力量,他压下视线,声音艰涩,话语里有说不出的沉重:“暮山派被魔族绞杀,一个活口未留。”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少,明天加更。 第77章 挣扎   回门派的路上, 四人内心沉重。   “牧师兄,究竟是怎么回事?魔族……怎么会突然来袭?”郑沐阳提到那两个字时,心间隐隐发颤。   郑沐阳六岁进入岐山派, 如今已五十多个年头, 他早知修仙界和魔界势不两立, 魔界也一直有所动静, 可这却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魔族的残虐无人道。   郑沐阳呼吸发紧,他抬首看着那一片山石倾倒的山峦, 心脏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紧紧捏住。   明明他们离开师门时那一片山头还是完好无损,怎地才几个时辰的功夫,暮山派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没了?   牧修抬手将跌落在草丛间一块碎石拂开,声音低沉:“一个时辰前, 暮奇山传来巨响,派里弟子闻声查看,却见到众多魔族齐聚在暮奇山顶准备离开。”   他慢慢抬首:“那时,暮山派已经被毁了。消息传到派里,师父和几位师叔赶去时,暮奇山早已无活口。”   得知情况的瞬间, 掌门李焕英召集所有弟子,时刻准备着对抗魔族。也是那个时候, 他们发现林清栩三人并不在门派里。   牧修从炼丹阁的另外一位弟子口中得知郑沐阳今晚下山去人类镇子的消息, 他唯恐三人在途中遭遇不测,立即前来寻找。   索性, 三人无碍。   牧修想着, 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一路沉默归来的林清栩身上,眸光沉了沉。   林清栩牵线木偶般地跟上他们的步伐。   在知晓魔族大举攻入修仙界,一夕间毁灭了一个修仙宗门, 她脑中的某根弦遽然崩离。   不应该这样!   她心中有个声音挣扎着吼出声。   魔尊郦渊,她的阿衍是不会这么做的。   她认识的苏衍有人之常情的爱恨憎恶,可他是理智的,他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残害无辜的人,他更不会暴戾地为了力量和地位进犯与之对立的人。   林清栩压着眉,脑海中反反复复回想着时空夹缝里虚臾对她说的话。   虚臾说,在他成为魔族开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毁灭魔界,毁灭他自己。   他早没了希望,毁灭魔界,是他对命运最后的抗争。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她咬着牙,神色里逐渐现出痛苦。   某个答案仿佛只和她隔着一层薄膜,她只要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它就能被她轻易捅破。   可她害怕。   害怕自己的猜测有误,更害怕那层笼罩的背后,是她不敢承担的结果。   林清栩张嘴,夜里的冷空气争先恐后挤进她的胸腔,体温骤降,她的手脚一片冰凉。   “青青?”周雯担忧地低吟,她握紧她没有丝毫温度的手,小声安慰说,“青青你别太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林清栩咽下心间流淌的沉郁,晃了晃脑袋,定下心神朝周雯挤出一个笑:“我没事。”   她等待的时机还没到来,她不能自乱阵脚。   无论真相的缘由是什么,她现在还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不该把最坏的地方想。   她要相信事情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她该相信阿衍。   进入岐山派,牧修经弟子通报,径直带着三人前往议事的正堂。   正堂里气氛肃穆沉凝,掌门李焕英坐在最上首,他一改平日老顽童的和气,愁眉紧锁,面上阴云笼罩。   “师父。”牧修站定后垂目,朝他拱手。   牧修是掌门李焕英的亲传弟子,李焕英见到小辈到来,面上的阴郁总算收敛了些,挤出了一个不怎么自然的慈祥笑容。   “修儿在前往归来途中可有遇到其他事情?”李焕英慢慢开口,问及回来的情况。   牧修抿唇,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态度上却恭敬了很多:“并未,但我在人类的镇子上感觉到些许魔气,我猜测可能是魔族曾在镇子逗留的缘故。”   回途上牧修并未对三人提过有魔气之事,郑沐阳和周雯闻言都诧异地抬起头。   在对上李焕英淡淡扫过来的视线,两人猛响起三人私自出师门,又心虚地低下脑袋。   李焕英看着几个小辈,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停顿了小半晌后,他出言打发人离开:“我和你们几位师叔留下来商量后续,修儿先送你三位师弟师妹回去。”他停了停,又说,“魔族突至又突然离开,这事虽然暂且结束,但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这种时候你们不要再私自出门派。”   林清栩意识到这是掌门无声地告诫,她和另外两人一道,躬身应下。   离开前,林清栩下意识看向她如今的师父――蔚天。   蔚天坐在侧位,身上懒散缓慢的性子没有因为突生变故有丝毫改变,让人观之凭空生出一抹镇定。   见到林清栩看他,蔚天好脾气地朝她笑笑,一点没有责怪她们私自跑出去玩的意思。   倒是和蔚天同坐一侧的炼丹阁长老启粟怒瞪着郑沐阳,目光里火气冲天,一副能把郑沐阳当场生吞活剥里的凶残样。   郑沐阳喉头一哽,在他师父的怒火滔天的目光里瑟瑟发抖,已预知到了未来的凄惨命运。   “牧修师兄,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不用送我了。”走出正院,郑沐阳立马朝牧修请辞。   未得应允偷跑下山,又被师兄找回来,掌门人面上没责怪他们,但郑沐阳知道自己的师父一定不会放过他。如果再让师父知晓自己没用的被师兄亲自送回住所,郑沐阳猜测自己今晚就要完!   牧修没有硬揽事上身的习惯,低应了声。   郑沐阳得了应,风花雪月的那点心思早被愧疚和恐惧掩盖,他拔腿往炼丹阁弟子居的方向狂奔,手脚张牙舞爪,浑似身后有恶鬼在追。   林清栩和周雯看着他那样,同时默了默。   果然,沐阳师兄和牧修师兄差的不是星点半点。周雯在心中暗叹。   暮山派出了事,和其共居一片领地的岐山派各弟子内心惶惶。   平日夜晚可见的三两弟子比试剑法术法的场景不再,一个个弟子安分留在屋子里,机警等待着掌门长老发放后续命令安排。   暮色沉沉,整个岐山派一片静谧,只有夜莺和小兽不时发出惊人心神的叫声。   “我的屋子在那边,牧修师兄你把青青送回去就行了。”入了药草房的弟子居处,周雯大方地给两人腾位置。   说完,她朝林清栩隐蔽地眨眨眼睛,转身离开前说:“青青,明早见!”   林清栩唇面动了动,想说什么,想了想又压了回去。   她向周雯告别,和牧修并肩往屋子的方向走。   管理药田、整日和灵株药草作伴是个养心性的活,选择修习这一方面的弟子并不多,弟子居空出大半的房间,显得周围的气氛更加沉凝幽静。   “牧师兄。”林清栩斟酌后,缓缓开口。   牧修疑惑地偏过眸子看向她。   月光在他的双眸里洒下清亮的光泽,他眼睛一瞬不移地看向她,专注而冷静。两人的距离并不远,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清栩从他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心口悬着的巨大石块猛然往下坠了坠。   林清栩呼吸困难地猛吸了一口气,匆忙闪开眸子,躲开他专注的目光。她紧紧咬住下唇,内心几番挣扎,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沉重的问题。   “牧师兄,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牧修行走的脚步倏地顿住。   皎洁的月华洒遍他的全身,他僵直地停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似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林清栩缓慢转过身,和他对面而站,轻轻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   林清栩一直觉得自己是普通的。   她没有绝佳的资质,领悟力不强,便是性格也不够完美……况且,她最初出现在牧修面前的形象,不过是一个干瘪瘦弱的小丑孩。   周雯和她说,牧修是因为喜欢她,才会对她特殊。   可林清栩总觉得不能完全接受这个理由。   一方面是牧修可能喜欢她这个答案的冲击力太大,她一时难以接受;另一方面,却是她总觉得他对她,不该是喜欢。   林清栩静静看着他,心跳声一下下敲响在耳边。   她在等待他的答案。   牧修却是避开了她的视线,他漆黑的双眸望向苍茫无边的漆黑天幕,随后扯了扯嘴角。   “穆青青,你相信感觉吗?”他回头与她对视,眼里的光芒很亮。   林清栩抿了抿唇面,仍旧看着他。   牧修嘴角不掺杂喜意的笑容慢慢收敛,他定定看着她,开口说:“我只是想守候你,保护着你。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想要保护她。   从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这种感觉就像扎根一般深深地扎入他的心底,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强烈。   他也曾问过自己原因,可结果是,连他也不清楚。   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保护她这种执念,可能是根生于自己的灵魂。   所以,才会从第一面开始,他总不自觉地对她投入过多关注。   魔界。   “灼华大人,另外三位大人已经返回,正在殿内和魔尊大人禀告情况。”   灼华轻颔首,挥手示意门卫退下,和身后的众魔族一道,举步朝魔宫大殿的方向迈进。   巨大的宫殿内,深黑色的四方石柱上刻画着盘旋回转、跃入九天的狰狞游龙,乌檀色雕龙宝座上,坐着一位玄色锦袍的男人。   他双眸嗜血的红,颠倒众生的倾世容颜上无一丝表情,他看着台下匍匐的众人,眼波无起无伏。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红黑色的血液顺着砖石的缝隙渗入地底,大殿里匍匐的众人浑身发抖,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吱嘎―”   大门被推开的声音震响着每个人的心间,他们一个个犹如被强拉到尽头的弓弩,仿佛只要再多一丝力,他们就会坠入不复的深渊。   “灼儿。”慵懒冰冷的华美嗓音让所有人颤抖得更加剧烈。   灼华看着最上首的自己容貌有七分相像的绝美男人,他一步步迈开步子,视若无睹地掠过那些匍匐的魔族,渐渐走到他的面前。   他张口,朝男人开口:“父上,事情处理完毕。”   作者有话要说: 灼华:这么单纯可爱的我,你们怎么能把我认成大魔王?   嘤……你们把我说加更的话忘了吧。   果然要加更就只能默默加,不能提前给承诺。明天要努力码字! 第78章 宣战   林清栩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好像又回到了晚上去过的那个人类小镇, 她一转眼,自己便身处拥挤的人潮之中。   人群推搡着她往前走,此起彼伏的喧嚣和吵闹冲进她的耳朵里, 她迟怔地低头, 看到自己手上还提着的那盏勾画着螭龙的花灯。   “清儿。”   茫茫然之中, 一道熟悉的嗓音顺着风淌过的痕迹送到她的耳边。   她仓惶抬头, 看清街角尽头那个一席月白衣衫、眉眼中尽是温柔的男人。   “阿衍。”心间蔓延而出的喜悦迅速染遍她的面容,她捏着花灯, 尽所能地穿梭在人群中,想要迅速到达他的身边。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不敢有丝毫的偏离,她就那么近乎执拗地看着他, 看着自己和他的距离一点点的缩短。   离地近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手中提着花灯的模样,四爪张开、盘然而上的逼真螭龙,和她的,一模一样。   手心忽然一烫。   梦境里的她猛地低下头,被她拿在手上的花灯里的烛火不知什么时候打翻了, 火光已将纸面上的螭龙卷舐大半,火舌跃跃然而上, 顺着挑着花灯的细杆, 爬上了她的掌心。   不要。   她心中呐喊。手臂挥舞着试图将火势扑灭,可惜火焰愈演愈盛, 只分秒时间, 已在她的小臂上攀升成一道耀眼的火团。   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发觉,自己留不住它。   指尖松开龙刹那, 花灯连同街上的拥堵的人流瞬间消息。   她再抬首,未曾到达的街角尽头,那个熟悉的人影也已消散。   ……   梦境破碎的刹那间,林清栩也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屋子陷在一片暗淡的光阴里。从窗纱纸面透出的天光暗淡,隐隐地能看到从东方跃出地平线的日头,昨晚荡涤在周天的魔气被风吹散,沉郁在人内心是隐忧却没能消散。   如往常无二地和周雯前往门派食堂,管事大娘一反平日乐呵和蔼,胖乎乎的脸庞上现出沉沉的忧虑。   “哟,魔族一个个都是该挨千刀的,暮山派那么多无辜的好人,就这么没了性命,真是造孽。”大娘装着两个窝窝头的盘子放在林清栩面前,顺嘴感叹。   林清栩的心如同被人拿利器狠戳了下,伤口不大,内里却已经鲜血淋漓。   她抬头看向大娘,嘴巴动了动,突然想说些什么反驳。   肩头却被对方厚实的大手拍了拍,大娘说:“你们都是好孩子,别怕。”她见林清栩脸色泛白,忍不住安慰说,“魔族来了,大娘会首先保护你们的,你们别担心,那些做了坏事的人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   大娘的眼神炽热且纯粹,被她嫉恶如仇的目光看着,林清栩突然觉得喉头好像哽着一块硬石,令她吞吐不下,想要反驳的话只能堵在胸间,难以吐出。   味同嚼蜡地吃完早饭,林清栩和周雯一道和大娘告别。路上她们遇到不少门派的弟子,都和她们一样心事重重、无精打采。   昨晚的事,他们相当于和死神擦肩。即便如此,却没有人敢庆幸这种运气。   毫无征兆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潜藏的敌人才最令人恐惧。   暮山派悄无声息地被灭派,谁又知道魔族的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林清栩回到熟悉的药田,一板一眼地为灵株们施展化雨诀、风雷诀,施法将纠缠的药草分开,照看准备进阶的灵株。   等一切做完,她如往常一般沉下心打坐修炼。   这个节骨眼上,她想得再多都是徒劳,不如抛开杂念定下心性,保持好心态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能。   第三个小周天结束,林清栩略作放松,正准备运行下一个周天,耳旁突然传来周雯咋咋呼呼的声音。   “青青,青青,你怎么还在修炼?”周雯睁大眼,有点不相信目之所及的一切。   魔族的战火都快烧上身了,青青怎么还有闲心打坐修炼?   林清栩吐纳出一口气,收回灵力,这才慢慢睁开眼。   周雯已经小跑到了她身边,扯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声音急躁:“有师兄过来传话,让我们所有弟子聚集到弟子堂,掌门要安排后续事宜,青青我们快点过去吧?”   林清栩皱眉:“师兄有说具体什么消息吗?”   依照周雯自来熟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应该得来的不只这点讯息。   果然,周雯拉着她急赶慢赶往外的同时,压低了音量语速飞快地说:“青青,我从师兄那打听到,昨天晚上受到魔族攻击的不仅仅是暮山派。”   林清栩心中一咯噔,就听她道:“还有毗邻东海的卓风派、南蜀的次游派,修仙界北域的朴疏派,再加上这里的暮山派,魔族正好东西南北四方围攻而来。”   “不过,魔族此番进攻不是所有地方都成功,卓风派和北域的朴疏派虽遭魔族突然袭击,因着门派里有镇守的长老,虽然伤亡惨重,却也给来战的魔族造成了不轻的损失!”   周雯捏紧拳头,同仇敌忾地述说着。   林清栩压紧的眉心难以松开,她呆呆听着,突然出言问了句很傻的问题:“这些真的是魔族干的?”   周雯以为她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当然都是魔族干的,他们简直惨无人道,这天地间就不该存在他们这种没有情义的种族。”周雯抱着她的胳膊紧了紧,又说,“邪不压正,青青你别怕,魔族便是再猖狂,最终也抵不过天意的抉择!”   突然听到“天道”这两个字,林清栩思绪被什么东西用力撞动。   她压紧唇面,没再回话,心里一点点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弟子堂内,上千名弟子齐聚,林清栩被周雯拉到属于药草阁弟子的站位,安静等待着站在最上首,满面沉凝的掌门李焕英发话。   大堂内沉静寂然,没有弟子敢轻易发言,空气中只余清浅的喘息声。   “昨日暮山派的惨烈事况大家想必已经清楚。”李焕英望着一众弟子,喉头发紧,“我和几位长老已连夜与几大门派的掌门通信,得知昨夜魔族攻击的对象不单单是暮山派一派。”   李焕英抑扬顿挫地介绍着昨夜另外三个小门派被攻击的情况,台下弟子震惊唏嘘不已,心中对魔族的抵抗仇恨值逐渐抵达至最高点。   李焕英道:“魔族此番所为已经不单单是针对暮山派,而是公开和我们整个修仙派宣战!”   “那我们就和他们拼了!”   人群里有位弟子激昂地大吼出声,众人心绪被激起,都挥舞着拳头大声呐喊要和魔族决斗。   站在台上的李焕英冷着一张脸,内心里却差点被弟子们无知无畏气哭。   “咳咳。”他轻咳两声。   被冲动掀翻理智的人立马安静下来。   “我们不惧怕死亡,却没必要承载没必要的牺牲。”简单的一句话说完,刚打过鸡血的年轻弟子脑中被泼下一桶冰,彻底沉默下来。   李焕英看着台下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内心里突然多了支撑的力道,他说:“既魔族要于我修仙界为敌,我们不能任人宰割,须谋而后定。今早我已收到三大门派商量后的定夺,我岐山派如今继续居于这一隅只能任魔族屠宰,这两日门下弟子需迅速收拾行李,后日我们将举派迁入三大门派之一的承仙宗。”   掌门说完,台下一片沉静。   片刻后,才有一弟子弱声发言:“掌门,迁入承仙宗,是代表我们岐山派将不复存在了吗?”   承仙宗、玄乾宗和莫逐派是修仙界实力最强盛的三大宗门,不少弟子恐怕都生过实力提升后进入三大派的念头。   可荣耀地凭实力进入三大派是一回事,以这样被迫强塞的方式进入承仙宗却是另一回事。   修仙者注重根基和一步步踏入实地地成长,不劳而获,和他们的心性有所背离。   李焕英看向那弟子出言的方向,眼神坚定沉着,身形笔直犹如屹立在海面上不倒的灯塔,他开口:“只要我李焕英活着一天,岐山派便永不会不复存在……而如今,我们进入承仙宗,只与整个与修仙界并肩,共同抵御魔族。”   “对,共同抵御魔族,抵御魔族!!”   一席话惊起千层浪,台下的所有弟子心间的情绪久久不散,饶是林清栩身处其中,都不自觉被这种气氛影响。   她看着身边跟随着众人慷慨激昂呼号的周雯,眼睫不住颤抖着,最后缓缓地,垂下眼帘。   准备迁往承仙宗一事定下,门派里沉郁的气氛一扫,弟子全部忙碌起来,收拾规整,所有有用、能带走的东西统统要打包带走。   丹药阁弟子扛上丹炉,装好丹药;修法术弟子整理自身家当,提上法器;而药草阁的林清栩等人任务艰巨,他们要把所有苒苒生长的灵株们全部打包,活着离开。   到第二日黄昏,连续在灵田里折腾了两天的林清栩总算把最后一株四阶齐根藤根须完好地连着周围的灵土一同挖出来。   她抹下额头的细汗,刚松了口气,准备给它罩上一层保护结界,齐根藤却突然作妖!   作为狂斗士的齐根藤乍得离开温养它的宽广灵田,非常不爽地飞出一根茂密的根须,一个飞舞,勾住了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大地。   嘿,它喜滋滋地往下扎,用行动展示了不作不会死的真谛!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拍飞了它的坚强。   林清栩无可奈何地把齐根藤掉在空中的最后一根根须塞回去,她看着耷拉着青色大叶片求安慰求摸摸的齐根藤,粲然失笑。   动动手指,林清栩施展灵力在它的叶片尖端轻轻摸了摸。   齐根藤叶片一抖,拔土而起,找回坚强的同时它又恢复了狂斗士的傲然――它要重回大地!   “咚!”枝蔓根须撞到了无形的屏障。   收回设置结界的手的林清栩,冷笑。   留在岐山派的最后一晚,林清栩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脑子里循环着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竟渐渐泛起困意。   她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境里。   刚入梦,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模糊的敲门声。   她意识一步步归位,慢慢睁开眼,听到门外周雯试探的声音。   “青青?你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齐根藤:今天的我依然是最自由最有力量的草草! 第79章 搬家   林清栩从床上爬起来去给周雯开门。   在门边站了有一阵的周雯搂紧单薄的的外套, 没等林清栩问什么事情,轻巧从顺着门缝溜进了屋。   “青青,今天最后一晚了, 我陪你睡啊。”周雯的精神头不错, 借着透进屋内的月光朝床铺的位置爬了上去, 等林清栩回神, 她已经盖着自己的被子占了半边床。   林清栩抬头看了眼窗外透亮的月光,顺手将门关紧:“怎么, 要去承仙宗你高兴地睡不着 ?”   占了半边枕头的周雯翘起嘴角,见她过来忙殷勤地给她掀被角,林清栩躺下去就听她说:“哪有,我当然还是最喜欢我们岐山派咯。”她嘻嘻一笑, 又说,“不过呀,我来修仙界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去别的地方呢?”   知道林清栩下一句就能拆她的台,周雯立即补充道:“偷偷下山去人界不算!”   林清栩失笑,伸手把被子多分给她了一些。   “青青, 你呢?”周雯又道,“要去承仙宗你什么心情?高兴吗?”   周雯是个实实在在的十八岁少女, 她心思浅, 不爱耍心机也不会轻易揣度他人,和她交流总不知不觉让林清栩轻松很多。   林清栩认真想了想她的问题, 回答说:“我觉得都差不多。”   无论岐山派还是承仙宗, 都不过是她暂时歇脚的地方。   周雯对她没有丝毫爆点的回答不甚满意,她抿着唇思考了两三秒,眼光突然一转, 毅然朝同在一个被窝的某人伸出魔抓。   “小雯!”   林清栩腰形怪异扭着,她紧紧压着周雯还试图作乱的双手,咬牙切齿地喊出她的名字。   “嘿嘿嘿……青青,你还真敏感。”周雯大发感慨。   经过摸腰这一茬,话题彻底扯到没羞没躁的方向。   “青青,你说你未来相公该多有福气。”周雯舔着脸,靠在林清栩耳边嘻嘻直笑,“我们家青青长这么俊美动人,还身娇体软,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吧。”   林清栩伸手搬开她的脑袋:“别废话,快点睡觉。”   “急什么,我现在一点也不困,青青我们继续聊啊。”见林清栩闭着眼睛装听不到,周雯故意又凑到她耳边,“话说青青,你是没有接受牧修师兄吗,我看你们这两天都没有什么互动?”   林清栩这些年早见识过周雯磨人的性格,知道不搭理她,周雯一定能磨到她最终说话为止,只能冷淡地开口:“别乱说,我问了牧修师兄,他不喜欢我。”   “不喜欢!!”周雯尖叫,就差把房顶掀翻。   林清栩忍着给她头顶盖上一巴掌的冲动,听着她找到了话头一样在耳边疯狂碎碎念:“牧修师兄怎么可能不喜欢你?青青,是不是你提前说了什么拒绝的话,所以牧修师兄才这么顺理成章地接下说他不喜欢你?快说快说啊。”   林清栩想了想那晚的情景,很快否决了这个答案。   “没有,牧师兄说对我好无关爱情。”她说完,想了想,又补了句欠扁的话,“说不定就因为我长得俊美动人、身娇体弱,才让他产生了垂怜之心,对我特殊。”   周雯恶寒地一抖,声音都带着颤:“青青,这句话被你硬邦邦地说出来,我怎么就这么冷呢?”   林清栩抿嘴一笑,看向周雯,笑得甜丝丝的。   周雯:“……”   周雯八卦的心思说散就散,知道牧修对林清栩不是爱情,话题就此打住。她又积极地扯着林清栩聊了好些从师兄师姐口中得来的有关承仙宗的消息,等她实在撑不住,才迷迷糊糊地和林清栩说晚安。   ……   今夜的月光明亮,柔柔透过轻薄的窗纱纸照进屋里,屋里的所有摆设上都被镀上了一层偏冷调的银色。   周雯的突然到来打断了她的睡眠,林清栩这会反倒没了睡意。   身旁周雯的呼吸声平稳下来,林清栩唇边掠过一丝笑意,对于这个突然跑过来打断她的睡眠,如今自己却睡得像只小猪的姑娘却没法生出半分讨厌。   这八年时间,周雯可以说是她生活中的一项调剂。   周雯性格活泼,存在感很强,开朗又乐观,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她的情绪。   从复生前的魔族大举进攻小镇,苏家遇袭,她亲眼见到于氏苏嵘及一众家仆惨死当场,被魔族的崔玉莹杀死,一切尘埃落尽;到灵魂苏醒在时空夹缝,从老太爷虚臾口中得知苏衍上一世的命途,试图改变复生改变他的命运;再到后来,她得知回到五百年后,时空扭转的中途可能发生了未知的变故……发生了太多事情。   如今,她在慢慢变得坚强,但内心却仍不够强大。周雯的天真乐观驱散了她内心阴霾,也让她相信:未来,总会变得更好。   离开岐山派到达承仙宗,只用了两个时辰的时间。   “青青,承仙宗真不愧是修仙界大宗!”周雯看着不远处仙气袅袅、逼格甚高的承仙宗,悄声和林清栩咬耳朵。   林清栩戏谑地挑眉,小声说:“小雯这么羡慕?巴不得早点来这吧?”   周雯心事被戳中,念着周围掌门和一众师叔还在,哪里敢直接承认,拨浪鼓样地摇脑袋:“我羡慕归羡慕,我最喜欢的当然还是岐山派!”发表完感言,她再次压低声音,“倒是青青,我悄悄和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小门派到这里,还是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见林清栩沉凝,她说:“他们高门大派的,说不定心气高,会存心欺负我们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   周雯羡慕承仙宗不假,那也仅仅是对更高层次事务的趋向性。岐山派虽小,门内弟子却相处和睦,环境更是这里比不了地自由悠然。要让周雯选择,到承仙宗见见世面可以,若要长久修行停留,她当然还是选择岐山派。   林清栩和她对视,点了点头应下。   进了承仙宗,林清栩才发觉归于承仙宗的不仅仅是岐山派一个门派。在他们前列,更有一个小派掌门带领着弟子,正在由承仙宗的领事长老分配去处。   岐山派众弟子虽知道要暂时归于承仙宗,却不料这等情况,但见到掌门李焕英和几位派里长老镇定沉着,一个个人都沉下气,规整好队伍,等候他人的安排。   他们此番一定程度可以说是前来投靠,自然身不由己。   修习术法、主修炼丹、主修药草种植,派里的弟子根据修习方向,被分成三部分,由承仙宗的弟子带入新的训练地。   前来带领林清栩几人的是一位面容和善的师姐,师姐带着他们出了弟子堂,笑着开口向他们介绍:“我等会带你们前往派里的药田,掌门师叔昨天就通知下来,正好将药田空出来的地方给你们使用。”   周雯见师姐不像承仙宗其他弟子样暮气沉沉,只会循规蹈矩带人离开,她露出甜笑,问道:“师姐,你也是药田的吗?看你的修行等级,种植灵株的水平应该很高吧?”   灵株的等级共有一到十阶,一到三阶的灵株只要种植者能施展灵力,稍微注意都能存活。   跃过三阶,灵株生存的难度加大,除却每日所需灵力摄入不同,渡阶的环境创造占据绝大部分的条件,灵株越往高阶存活难度愈高。   师姐笑着摇头:“我不是药田的,我是灵剑阁的弟子,派里没有专门修仙的弟子留在药田,师父便让我来送你们过去。”   她这么一说,其他弟子都明白了。   种植术在修仙界并不上台面,大部分门派都不像岐山派一般人性化地单独设立弟子修习,而是作为资质差的外门弟子留在修仙界的途径。   进入药田,师姐将林清栩几人划分到不同的药田,又和他们嘱咐了些承仙宗的规矩,就此离开。   师姐一走,一直强撑着欢喜和师姐搭话的周雯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抱着林清栩的手臂,语气幽幽怨怨:“青青,我就说这些高门大派没有我们岐山派好吧,唉,如今我们啊,就像是没人要的小可怜,只能在这么小一块地方求生存了。”   林清栩笑着掐了下她嘟起的脸颊:“我们还能分配到一块灵田已经不错了,你不想想,我们派里的其他师兄弟们说不定连练习法术的地方都没有。”   周雯心思立马回转,认可地狂点头,表情重回明媚:“就是,青青等我们把灵株栽种好,去看看热闹怎么样?”   林清栩:“行啊,不过我们要先把灵株栽完!”   “……”周雯想到还躺在空间里的那上千株灵株,心情立马不明媚了。   林清栩用法术将一株株灵草灵花移出空间,密密实实地塞到土地里,一天没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灵株们拼命往土里扎,结果刚扎一扎,突然发现土质不一样?   灵气好充足!   拼命扎根变成了发疯发狂地扎根!   等林清栩处理完持续扭打的皮孩子们,给他们浇水吹风再罩上保护屏障,她瘫坐在灵田边,整个人脱水样地疲惫。   另一侧周雯的状态和她如出一辙,哪还有之前说要出去看热闹的精神。   林清栩和周雯对视,笑了笑。   灵田区域管理的弟子少,安静地近乎无声,在这样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小点声响都非常明显。   林清栩正坐在灵田边休憩,指间突然碰到一株蔓延而来的四阶齐根藤。   齐根藤藤蔓很长,感觉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顺着她的指尖攀到她的手臂,甚至有愈攀愈高的趋势。   林清栩失笑,伸出另一只手拍了它一下,朝着它开口:“怎么,你这是想报复我不成?”   齐根藤好战,她就把它旁边的所有灵株全罩上保护结界,齐根藤四处碰壁,如今只能来找她这个始作俑者。   齐根藤被她一拍就蔫了,立马讨好地给她展开绿油油的大叶子,要不是它是纯绿叶植物,林清栩猜测它都能当面给她开朵花出来。   她笑着摸了摸它的叶片,正准备开口,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声。   “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乖巧的齐根藤?了不得!”   不知何时站在林清栩身后的中年男人笑眯了一双眼。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如今金光闪闪,盯着四阶齐根藤,如同盯着一个稀释小怪物!   林清栩看清他模样的刹那,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   他是……陆其深? 第80章 陆其深   陆其深看着恣意席地而坐的小姑娘目光灼灼, 盯紧自己的模样仿佛盯上了一块红烧肉,他竟然撑不住地咽了口口水。   “那啥,小姑娘哟, 我长得俊你也不用这么紧盯着我吧, 我虽然年纪一大把了, 但也是会害羞的。”陆其深说着, 还一脸陶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待发觉手下的触感已不复当年的细腻柔滑, 他立马板起脸,装高端的深沉。   林清栩:“……”   看到陆其深给自己狂加戏,还真是……辣眼睛。   “陆其深。”她将攀上胳膊的齐根藤放在一旁,慢慢站起身。   陆其深听她念出自己的名字, 眉宇间闪过刹那的迟疑。   “你认识我?”他打量着她,语气很不确定。   面前的女孩年轻、i丽夺目,便是在这毫不生彩的灵田之中,一身朴素弟子服的她却掩藏不了身上的光亮。陆其深自认五百多年的记忆里,他从没有见过她,可他瞧见她, 心间却生出某种熟悉感。   陆其深的心弦忽地一颤,一个大胆的猜测突然涌进脑海。   林清栩看着他的眼神从陌生到怀疑, 再到跳跃着的激动, 出口的答案在她的喉间哽了又哽。   “我是林清栩,我回来了。”她咬紧唇, 声音里带着千帆过尽的沉重和释然。   霎时, 陆其深的眼底迸发出狂喜。   他手脚不知所措地挥舞在半空中,他想要靠近抱抱她,猝不及防的惊喜却让他难以控制行动。   他笑起来, 眼角的轻纹和脸上细小的褶皱轻松作舞:“你真的是清栩姑娘?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老太爷让我等着你,我一直都相信,相信你能回来。”   林清栩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她听着他的话,眼底慢慢湿润。   “哎,大佬大佬,你别哭啊,我还等着膜拜你怼人无数的功绩呢。”陆其深手忙脚乱地给她递手帕,急的像只毛猴子样原地打转,活力十足的模样丝毫不像是个看上去四十余岁的中年人。   林清栩捏着帕子破涕为笑,声音逐渐傲娇起来:“什么怼人无数,我是那么霸道的人吗?”   陆其深看她情绪恢复,义正言辞附和:“清栩姑娘当然不是霸道,而是――霸气!”   最后两字铿锵有力!   林清栩擦眼泪的手一抖:“……”   陆其深两句话把气氛带出伤春悲秋,总算松下一口气。   他看着已经恢复生气的林清栩,又瞄了眼虎视眈眈站在离两人一米远外的另一个小姑娘,他给林清栩抛了个眼神,含糊地压着音量:“清栩姑娘,具体情况我们等下换个地方详细说,你先把你朋友的问题解决了?”   林清栩经他提醒,才发觉周雯已经不知道在旁边站了多久。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己违背自然规律借尸重生的事情,她要怎么和周雯解释?   周雯见林清栩走过来,着急地拉着她的手走到另一侧去,焦灼地问她:“青青,那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看他表情古古怪怪,一定不是好人?我们小心点他。”   刚才两人身边应该是被设立了结界,周雯没听清究竟那人对林清栩说了什么,但她看着那老男人一会儿手舞足蹈,一会儿又手足无措,甚至还把她的青青弄哭了……周雯对男人的感觉只剩下一个词――渣人!   骗无知小姑娘的渣人!   林清栩看着周雯冷眼瞅陆其深,一副盯梢大尾巴饿狼的谨慎状,也是很无奈。   “小雯你别担心,他是……嗯,我从前在人界就认识的人,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林清栩解释,“你放心,他不是坏人。”   周雯不相信地多瞄了眼陆其深,又转回来向林清栩确认:“真的?”   她怎么就不相信呢?   林清栩肯定地点头,犹豫了下往深里解释:“从前我家和他有点渊源,一来二回便熟悉了,倒是有很多年没见过面,没料到他会在承仙宗。”   林清栩想了想,还是没将自己重生的事情说出来……这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还是别拿出来吓人了。   周雯又拉着她仔细叮嘱了几句,浑然将她当成了易失足少女,好一阵后,才放她离开。   陆其深被周雯盯梢了一路,走出灵田区域,总算能活络下筋骨。   “这小丫头怕不是把你当成个无辜小白兔了?!”陆其深啧啧有声,他看着林清栩当前的模样,摇头,“你这形象,怎么着也变不成小白兔啊?”   林清栩现在的面貌丝毫不见柔弱,反倒是英朗俊秀,若是她面无表情,甚至显得冷漠不近人。   林清栩挑挑眉,眼尾透露出冷光:“怎么,你当不成大灰狼很失望?”   不觉被她怼了把,陆其深捂住胸口哀嚎:“别开战啊,我们才刚重逢啊朋友。”   林清栩收回视线,抿唇笑笑。   见到陆其深的喜大于惊,如今两人和从前无二的相处模式更是让她放松很多。   她原以为陆其深会在路上慢慢谈及这些年发生的事,不料这戏精初衷不改。   出了药田,一遇到人,陆其深立即给自己盖了张高深莫测的外皮。   “看来你在修仙界混得不错啊?”走了一会儿,林清栩半是调侃,半是真心祝福地说。   一路上见到他的年轻弟子都会虚心叫他一声“陆师叔”,分毫没有中午带领他们入门派时候的冷淡。   “还行吧。”陆其深朝着对面一名弟子沉着点头,等弟子错身离开,他立马换了幅喜滋滋的笑脸,“当年老太爷飞升上天,我就留在了这,几百年时间一晃眼过去,我反倒成了这些年轻小娃娃的长辈。”   他看着林清栩犹显稚嫩的脸庞,啧了声:“清栩姑娘,要不是你脸长太嫩,说不定我也能帮你混个师叔的称呼。”   师叔一词,男女通用。   林清栩撇撇唇拒绝:“叫师叔还是算了,我其实还是个宝宝。”   她在现代再加上待在这个时代的年岁总时长,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多年,普遍年龄上百岁的修仙界里,三十多岁的修士,不是宝宝是什么?   陆其深却因她的回答再次戳到心口。   他摇头晃脑,神情恍惚:“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聊点正事吧。”   林清栩怼人于无形,他年龄大了,承受不起,承受不起啊……也是在这一刻,陆其深突然同情起,五百年前被自己和林清栩联合唬骗的老太爷虚臾。   那时候的老太爷,内心该是受了多大的折磨啊?   林清栩唇角勾起,大方地道:“好啊。”   又经历过两名弟子的目光洗礼加恭敬问好,陆其深小声问她:“清栩姑娘你回来几年了?”怕她不知道情况,陆其深说,“老太爷没飞升前,将有关你们的事情和我提及了一些,我大致知道你魂魄被另一位老太爷带入时空缝隙,又重新送回来的事情。”   林清栩神色稍凝,问他:“老太爷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情的?”   若她的判断不出错,这一世的虚臾知道时空夹缝、及她魂魄的事情,必然是上一世的老太爷给他传达了意识。   同时也是这一点,说明了陆其深对于她死而复生丝毫不惊讶。   并且,陆其深之前说过,老太爷飞升前,让他等着自己?那老太爷是相信她还会回来吗?   陆其深想了想,说:“大概在四百年前吧,当时我和老太爷还住在曲驹山,突然有一天他醒过来,跟变了个人样地,开始发疯样地满世界找人。”   “最初是在人界找,找二十岁以下有灵根的女孩,后来似乎没找到,又到修仙界找刚入门派的新生弟子,但还是没有。”陆其深回忆,“那段时间他天南地北到处跑,到了第五年他才回了次曲驹山……我在询问之下,才知道他在找你。”   过往的这些事说出来总免不得沉重,陆其深说完自我开解地耸耸肩:“不过啊,你现在不是回来了吗?等老太爷回来见到你,必然会高兴的!”   林清栩迟钝地点头,想到尚在凌虚幻境中的老太爷,再等两年后,两年后,她便能再次见到他。   “穆青青。”   熟悉的嗓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林清栩脚步停顿,转过身看向牧修:“牧师兄?”   牧修身上穿着和她同色同款的弟子服,淡淡的青色布衫勾画出他挺拔的身形,他背对着夕阳而站,如被耐心雕琢过的五官在暗影里略显模糊。他看着她,目光坚定且执着。   他迈开双腿,视线无分毫偏移全部落在她身上。   待走近,他伸手给她递了一物,林清栩低头看,是一把约莫手掌长的精巧匕首。   匕首剑身藏在剑鞘里,表面看着精致小巧,却极有分量。   林清栩在牧修的眼神下接过匕首,慢慢拔出剑鞘,刀刃轻啸着,锋利的刀口在空气中划开一道白练。   牧修面上的冷漠淡了些:“它是乌金和玄铁淬炼而成,你用来防身。”他说完,刻意打量了眼站在旁边的陆其深。   陆其深被他带着敌意的冰冷眼神打量地……差点没忍住,出口喷死他!   林清栩可是有主的人,人家相公还活着呢?   这毛没张齐的破孩子来干嘛?挖墙脚啊你臭小子!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你们不知道牧修的身份,就我知道! 第81章 孩子   林清栩发觉两人间暗潮汹涌, 头有点疼。   她把匕首收回剑鞘,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它归还给牧修。   这把匕首灵气充裕却无需认主, 她手头确实没趁手的武器, 但送的人是牧修, 她私心决得两人还是需要保持点距离为好。   周雯三番四次提及牧修可能喜欢她, 林清栩嘴上否决,被她说的多了, 反倒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牧师兄,这匕首……”她握住匕首,把它往前递。拒绝的话没能说出口,却被牧修冷声堵住。   “我现在拿着它没有用, 匕首你留着吧。”牧修心思敏锐,瞬间察觉出她的心思。   接着他朝后退一步,目光平平地扫过陆其深,音调几乎无起伏:“我如今住在灵剑阁的弟子居,你若有事便来找我,随时可以来。”   他说完, 不等林清栩回复,扭头疾步离开。   林清栩:“……”   陆其深:“……”   “所以说, 这小子喜欢上你了?”陆其深爬上岁月痕迹的脸上表情扭曲。   林清栩听他的反应愣了足有三秒, 然后慢吞吞地回身继续往前走,说:“不是吧, 他没说喜欢我。”   周雯说牧修喜欢她就算了, 陆其深也这么觉得?   陆其深见她愁眉不展,只能把滑到口边的反问咽下去,语气放轻松:“哦, 不管那小子对你是不是喜欢,真心对你好却是不假。”   陆其深活了五百多年,各式各样的人见遍。   牧修的个性明显是话少行多,心里有一套准则,对外界的事物并不过多在意。   而这样的男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他能花费所有心力去做一件事,或者是,去在乎一个人。   陆其深摇摇脑袋,把更深地念头抛开,一边走一边感慨:“不过说起来,刚才那小子给我的感觉还挺奇怪的。”   林清栩失笑,她可没忘当年他是怎么自己啪啪打脸的,她咧唇重新将笑容撒开:“怎么,你还要把你曾经失算的第六感拿出来?嫌之前载倒的坑还不够深?”   陆其深无语地张张唇,闷声犹豫了想了小半晌,憋屈地把嘴闭了回去。   他倒是想反驳,可当年他回答林清栩对她和苏衍的第一感觉时,把真相全部隐瞒,如今全盘揭开,准保被林清栩想着法子狂怼不止。   他为了小心脏的安全,决心吃个闷亏算了。   没听到陆其深的辩驳,林清栩意外地侧目。   “好吧,你觉得牧修有什么奇怪的?”陆其深乖乖认清现实,林清栩反倒不好意思揪住不放。   陆其深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立即拍杆而上:“我觉得我之前应该见过他!只是……想不起来了。”   林清栩丝毫不意外。   她懒洋洋回话说:“那有什么奇怪的,牧修已经一百多岁了,在修仙界也待了将近百年,你见过他,想不起来,很正常呀。”   陆其深眉心皱起,又在脑海中搜刮了一遍,发觉确实想不起来这号人,点头:“或许真是这样。”   这事告一段落,两人没走一会儿正式到达陆其深所在的庭院。   能在修仙界大宗里安居一隅,拥有一所专门的庭院,陆其深在承仙宗的地位可谓不低。   林清栩看在眼里,却没开口询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把所有事情摆在台面任人观摩就太没意思了。   不过,待看到院落里除了陆其深,仅有两名打扫的外门弟子,再无他人,林清栩还是有点傻。   “陆其深,你不会打了五百多年的光棍吧?”林清栩在充斥着单身汉气息的院子内疾走。   陆其深跟在她身后,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文绉绉地说:“清栩姑娘这么说就不对了,追逐爱情或是放弃爱情没有错对,我一个人享受安然自在,也没什么不好的啊。”   林清栩顿住步子,慢慢转过身,满脸同情地看着他:“陆其深,莫不是你……”   陆其深听她的语调已知大事不妙,果然   “莫不是你有难言之隐!!”林清栩麻溜说完。   正藏在回廊角落扫灰尘的两弟子:!   号外号外,陆师叔多年不娶妻,是有难言之隐!   陆其深压住额前蹦跳难休的筋脉:“……清栩姑娘,别乱说,我健康的堪比壮牛!”   “真的?”林清栩看着挂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袍子,说,“但我看着你还是一副瘦弱白斩鸡样啊?”   两弟子:!   陆其深看着她,眼眶里挤出了悲恸的泪:“……”   别说了大佬,他给她跪了还不行吗?   林清栩毫无负罪感拍拍他的肩膀:“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还是可以孔武有力的。”   “……”他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好不好。   陆其深瞟到缩在角落装隐形人的两个小童,深深叹了口气:唉,有活干了。   林清栩独自进了正屋,喝完一整杯清茶,陆其深高扬着脑袋正好回来。   “处理完了?”林清栩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戏谑问他。   陆其深暗叹高兴地太早,忙苦着一张脸博同情:“我只能做点口头工作,那俩小子究竟怎么想怎么做我也没办法判断……所以,清栩姑娘……”   陆其深聪明地把话顿住,眨眼,真挚希冀地看着她。   林清栩:“……”   她之所以随便在院子里开他玩笑,也是念在两人是陆其深院子的人。如果被他打压后还敢胡言乱语……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不过说起来,陆其深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成亲?”她动手拨花生吃,在修仙界待了八年,这种吃人界小零食的机会少之甚少。她想着,离开的时候可以给周雯带些,她定会欢喜。   陆其深饮一口热茶,不怎么在意地说:“修仙界几百岁没成亲一抓一大把,我很正常好不好?”   林清栩撇唇:“其他人都正常,放在你身上就一点不正常!”   她这不是故意找茬。林清栩印象中的陆其深还是那个偏爱狗血爱情故事的白斩鸡书生,他笔下有过那么多对感情纠葛的男女,他一时间找不到中意对象实属正常,可他放弃爱情,单身五百年?   这就不寻常了。   况且,林清栩刚才正好瞅了几眼他的书房,书架上各类书目琳琅,可其中,却没有一本话本故事。   她捏着茶杯的手一紧,垂眸看着瓷盏里清湛的茶水,突兀开口:“难不成,是因为我和阿衍?”   陆其深刚准备好的措辞被她一把堵回去。   “清栩姑娘你这随便背锅的行径很吓人好嘛?!”他忙喝下一大口水压压惊,幽怨脸,“人生又不是只有成亲这一条路走,我可是向往着诗和远方~”   林清栩就差吐了:“哦,那你说说你的诗和远方吧。”   陆其深:“清栩姑娘可还记得曾经问我会不会选择修仙,进而留在修仙界的事?”   林清栩点头,思绪跟着他的话语前进,陆其深说,“我当时觉得活几百上千岁有什么鸟用,人就那么大本事,几十年时间挺长,足够施展了。”   林清栩轻颔首,静静听着。   她把事情推到自己和苏衍身上不是没有缘由的。   她和苏衍的爱情,从最初狗血剧情常见的王子和村姑配对人设,到后来情感粘稠如蜜……结尾,却是悲剧收场。   她身死,苏衍成魔。   目睹了这样的巨变,陆其深有所改变,并非不可能。   陆其深见她郁卒,拍拍她手背,吸去她的注意力说:“可后来,魔族突袭小镇,我亲眼看到无辜人惨死才突然顿悟了人生的价值!”   生老病死,是普通人一生必经的过程,而一个人的价值,可能从出生后就注定了。活在世界上的几十载不过是找寻这个价值、并付诸行动的过程。   “在亲眼目睹了那么多变故后,我忽地意识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是什么。”陆其深慢慢露出生动的笑,继续说,“我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重振人们的信心和勇气,让普通人对正义和光明充满希望!”   陆其深进入修仙界,选择利用可实现的方法延长寿命,更重要地,他选择支持正义,利用修仙界的见闻,将修仙界正面积极的形象传播到人界,稳定人心同时也让人们相信希望总会归于光明。   早在他亲手编写的话本故事《成仙之路》大卖时,陆其深便意识到思维传播对人的引导性。   魔族屠戮不改,他却能利用给人界传播真实修仙界的情况建立人的自信心,建立人对未来的希望。   至于爱情……陆其深没说,他确实被两人的情况影响。   从前他和苏衍没太多交集,唯一的重合点就是林清栩是苏衍的妻子。但小镇被灭的那一日,他亲眼见到了成魔后的苏衍,他看着爱人的尸体,眼里的沉痛和悲恸。   那是一种能搅翻天地,作乱风云的执念。   “哦,提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一个你肯定想知道的好消息?”   陆其深话音一转,快速转入新轨道。   林清栩的心成功被他勾起,但还是耐着性子猜:“是什么莫不是老太爷在凌虚幻境?还是说幻境没两年就要开启?”   陆其深坐直了,笑的脸上的褶皱更深了:“都不是,清栩姑娘可还记得你曾经怀孕了?”   林清栩呼吸发紧,放在桌边的手遽然握住。   “你什么意思?”她控制不了音量地大声问他,脑子里有片刻的晕眩。   陆其深眉眼展开,声音温和:“他活着,是个男孩。”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所有人都知道儿砸还活着,除了我……   男主:所有重要人物都见过我复生的妻子,除了我……   老太爷:所有关注点都是你们,那我呢!   提示:老太爷快要上线!   (至于牧修的身份,你们看我的眼睛――答案全在我真诚的双眼里!   明天可能会晚点更,提前打个招呼~) 第82章 灼华   强烈的狂喜瞬间席卷理智, 林清栩掐紧掌心,身体一阵阵地发颤。   下唇被她咬紧到几乎破皮,但她却毫无所察地紧盯陆其深, 小心翼翼问他: “他、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孩子, 那是她和苏衍的孩子……他还活着。   “他如今在魔界, 是魔主郦渊之子, 唤为灼华。”陆其深垂眸看向手边雾气袅袅升腾的茶水,借以掩去眼底的感慨, 他说,“至于郦渊的身份,清栩姑娘应该知道的。”   五百年前事发当日,陆其深曾在身死的林清栩身上听到过心跳声, 他当时兴奋地以为是她还活着。直到百年后,听闻魔子灼华的消息,他和老太爷虚臾这才确认,当时活下来的是他们的孩子。   “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陆其深慢慢看向她,轻声询问。   见到林清栩,陆其深惊喜之余最多的是意外。   他陪同老太爷虚臾在人界、修仙界搜寻了她近百年, 直到虚臾飞升,一无所获。   虚臾离开时确实让他留意或许有一日她还会归来, 但那念头却只是虚臾行到末路时最后的一丝挣扎――在百年找寻无果, 虚臾以为林清栩已经死了,她被时空无情抹杀, 所以才会迟迟不归。   这也是陆其深这些年一直留在修仙界, 却没有再外出寻人的原因。   他抱有一丝希望,可惜这份希望十分渺茫。   林清栩没有看出陆其深潜在的心思,她深吸了一口气, 将整颗心落于实处,坚定地开口:“此前在时空夹缝里,我和老太爷的打算是他帮忙把我送到苏衍身边,现在虽然时间出了差错,我的初衷未变。我希望等老太爷从幻境出来,继续我们此前的计划。”   得知灼华的消息,更坚定了回到苏衍身边的念头。   她的回答在陆其深的预料之中。   “对,我也觉得我们再等两年更保险。”陆其深说着,一副人在戏在地单手托腮,哀伤地皱起眉头,叹气,“我现在依然文弱,别说把你送回苏大公子身边,去魔界都够呛,我们还是等老太爷回来抱大腿吧。”   林清栩:“……”   明明是正常的意思,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这么辣眼睛?   林清栩嫌弃的表情太明显,陆其深撇唇,从单手托腮改成了双手拱花式托腮。   林清栩:“……快给我准备个盆。”   陆其深:“啊??”   林清栩淡定言:“我要吐了。”   陆其深:“……”   陆其深五官扭曲抽搐地收回自认绝美的姿势,伸手抓了一把放在林清栩面前小盏里的花生,大咧咧地问她:“对了,你还记得你妹妹青宛吗?我半月前正好见过她。”   林清栩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青宛,慢慢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陆其深见吸引到她的注意力,朝她狡黠地挤挤眼:“清栩姑娘可想见她,此前几次见面里,她也曾和我提及到你,若是知道你回来了,她一定会高兴的?”   陆其深心底里其实挺心疼林青宛的。   林青宛一个小姑娘不到十岁便离开亲人独自前往修仙界,才是个半大的孩子,却经历了亲人村人一夕被屠杀殆尽。   她抱着对阿娘阿姐的承诺及对魔族的仇恨,一路坚持,一路成长到现在。   陆其深私心里,是希望她早点得知林清栩还活着的消息。   林清栩却犹豫了。   林清栩的脑海中浮现出阿宛稚嫩的笑脸,她小猴子样地攀住她的胳膊,脸上沾着玩闹时不慎碰上的泥土,她仰着脑袋,亲热叫她“阿姐”……   过往记忆的画面一下下地撞击在她的心口,她咬紧牙关,还是摇了摇头:“见阿宛的事先放一放。”   陆其深略一深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样也行,毕竟苏大公子如今身份不一样,他的行径不一定会让人接受。”他看到她眉宇间的愁绪,启唇开导,“清栩姑娘你也别太担心,等苏大公子的真正目的公布于世,你再见青宛姑娘也不晚。”   林清栩思绪恍惚地默默点头,有个却疑问慢慢浮出脑海。   她张了张嘴,出口的疑问已经到达喉间,却在看到陆其深不变的笑脸,又重新压了回去。   陆其深说,阿衍的行径不一定会让人接受,等真相公布于世……   或许真如他所说,是她想多了。   林清栩从陆其深的庭院出来时,已入夜。   今夜的月光很亮,衬托地漫天星子如同散落的璀璨晶石,整片天空美得无与伦比。   她刚走进分配给他们居住的弟子院,就见周雯焦灼地朝她冲过来。   “青青!你可算回来了!”周雯一副谢天谢地的感慨样,抓着她仔细打量,待余光扫到和林清栩一道回来的老男人,她面上的喜悦秒秒钟变成警惕。   她抓着林清栩的胳膊,硬生把林清栩扯到了自己娇小的身躯后,陆其深嘴角抽搐:“……”   难不成,他还真长了张坏人脸?   林清栩被周雯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我说了和陆师叔是旧识,小雯不用担心我。”   林清栩和陆其深达成共识,在人前她按照当前的身份,她是穆青青,而他是承仙宗的长老之一。   陆其深闻言没搭话,颇有架子地双手环臂,静候某小姑娘现场表演打脸。   周雯咬咬牙,念着陆其深是承仙宗的人,只得压下心头千万种担忧的告诫:“什么不用担心,这么晚了你才回来,虽然你让人给我传了消息,我没见到你当然会担心。我们初来乍到,又什么都不懂,万一你吃亏,还能找谁?”   周雯话里明着暗着指摘陆其深,他是聋了才听不出来。   只可惜,火焰甚高的小姑娘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好了,既然你回来,我们就快点回屋,正好师父让我们去一趟。”周雯风风火火地说完,拉着她往里走。   留在原地的陆其深,他抿紧唇,又用力抿了抿……算了,改天再看小姑娘现场打脸吧。   等林清栩走开两步回头,只见陆其深潇洒离去的背影。   咦,意料之中的玻璃心呢?   ……   周雯一路将她拉到两人共用的屋子,没形象地半摊在屋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林清栩默默坐在她旁边的凳子上,拍了拍她:“所以说,师父根本没叫我们?”   周雯扭过脑袋,颇为自豪地朝她龇牙:“当然,不这样说那个老男人怎么能这么顺利让我们走?”   林清栩:“……”她就说她的佛系师父,怎么有心情召见他放养的徒弟了?   “哦,青青我还给你带了晚饭回来。”周雯挣扎着从凳子上爬起来。   林清栩虽让人通知她在陆其深处用饭,可周雯对陆其深观感不好,自然认为陆其深不会拿什么好东西招待林清栩。   她把扣在桌上保温的食物揭开,喜滋滋地说:“承仙宗的食材比我们派里丰富好多,你一定没吃饱,可以再吃一些。”   而林清栩看到摆在小桌上的两个素菜(素炒小青菜+辣子炒茄子),外加一碗晶莹饱满米饭,她抿了抿唇。   接着,她闷闷点头,从乾坤锦囊里拿出两双干净的筷子,把其中一双递给周雯说:“我们可以一块吃。”   周雯大方地接过。   林清栩默默看着周雯满足地大快朵颐,又抿了抿唇。   她是万万不会告诉周雯,陆其深今晚热情地邀请她吃了素菜十宴,味道更是无法言说地好。   两人吃完,夜色加深。承仙宗的夜晚肃穆静谧,便是有弟子修炼都是强无声息,比不上岐山派夜晚弟子修炼比试的人气。   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林清栩和周雯一左一右躺在两张并排的小床上,临时加餐,两人都有点撑。   林清栩静静看着头顶的悬梁,耐心听旁边周雯的低语。   周雯无非是念叨今天的经历,有对承仙宗弟子待人的小声抱怨,更多地却是对承仙宗的新奇和大开眼界。   从她的口中,林清栩还知道派里人的安排去向。   除却她和周雯几人被分配到灵田,炼丹阁的弟子跟随着师父启粟到曲启阁,继续炼丹大业。   其余主修法术的弟子中,一大部分资质平平者被分在外院的弟子阁,依旧让原师进行指导,而资质绝佳者,例如牧修,却是通过协商直接进入承仙宗内门,分到了承仙宗长老门下。   分入承仙宗长老门下,相当于正式成为承仙宗弟子。   乍听到这个消息,林清栩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记得曾问过牧修,依照他单灵根的资质,为什么会一直留在岐山派,不选择进入更强大的门派。   牧修的回答是,他习惯了,并没有觉得岐山派不好。   林清栩参不透今日和往时牧修的想法有无改变,但若她选择,她当然会选择祝福。   人往高处走,她相信牧修有实力更有气运,有朝一日屹立在人群中央。   ……   夜里清风拂动,树枝摩擦和松石滑过的声音沙沙作响。   林清栩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安然舒适地进入梦乡。   她梦到了他们的孩子。   还是幼时模样的灼华不及她的腰高,他展开满是肉窝的小手臂,在她的面前蹒跚学步。   咯咯的笑声仿佛世界上最动听的声音,她敛下双眸,微笑着在他的不远处蹲下等待。   只听那带着憨态的笑声更响了,小小的他看着母亲的方向,不自知地露出一张无龈的嘴,仰头看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跌跌宕宕地,往她的方向走。   直到,冲进了她的怀抱中,满身的奶香味冲入她的鼻息间。   她抱紧他,柔声唤他:“灼儿。”   林清栩在承仙宗的时光日复一日,每日住处、灵田、小食堂三点一线,偶尔陆其深会亲自前来邀她去吃一顿大餐,祭奠她贫瘠了八年的胃,附带地,她还会带上周雯。   起初周雯根本不愿意接受陆其深那个老男人的贿赂,坚持吃小食堂的“美味”,直到这丫头打听到陆其深在承仙宗的身份地位……惊吓到不改观也得改观。   得知陆其深在承仙宗的地位,林清栩都吓了一跳。   她只听陆其深简单提过两句他前两百年致力于写书,让人界建立对修仙界、对修士开辟正义的信心,后期他发觉已无大用,转为留在修仙界无所事事,有心情就开导开导弟子,混个心理咨询。   结果,他发觉已无大用,实际根本是人信念已定,效果已成。   而陆其深所谓的无所事事开导弟子,则是帮其突破修炼瓶颈,助其修炼……如今,陆其深不说在修仙界名声大噪,却是实实在在的有头有脸。   林清栩原以为陆其深留在承仙宗是因着老太爷虚臾的嘱托,如今才发觉,陆其深居然也能大义到深藏功与名的谦虚地步。   握拳,感慨。   而除去陆其深这波非常规操作,其他事情皆循规蹈矩。   她每日种植灵株,打坐修炼,日常几乎和在岐山派无二。初始的适应期过去,岐山派弟子也渐渐安定,修炼试炼循序渐进。   从陆其深处透露来的消息,修仙界几大重要门派如今正暗暗筹谋着对付魔界。   几月前魔族一举打破修仙界四方屏障,从小门派下手,显然是挑起战争的先兆。   修仙界不能坐以待毙,可修仙界在明,魔族在暗,魔界的入口非一般人所能进入。他们为今之计,只有时刻提防魔界的下一步动作,时刻做好防范的同时,暗中寻找办法直捣黄龙。   可令修仙界众人意外地是,距离那次魔界突袭的时限拉长,魔族竟然安静地没有异动,人界更是平静如常。   众人皆在暗暗寻思猜测魔界此番为何意?魔界的突然停歇是否在酝酿一番大动作?而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又是哪里?   林清栩听到这些猜测,心里也惴惴的。   她虽然能从《林女修仙传》中知道很多事,那其中并不包括所有,凌虚幻境开启前,魔族是否攻击过修仙界吗?又筹划了几次?   她根本不清楚。   苏衍如今在想什么,他的计划走到哪一步,她也不知道。   她在重生前,以为事情能按照原定的步伐,顺利走到理想的目的地。但当事情真正开始,她被困在樊笼之中才知晓,时不待我,身不由己。   如今她唯一的期许,便是这两年时间她能平安度过,待见到虚臾,一切阻碍自然能迎刃而解。   然而,意外却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要说: 嘤,今天的我手速渣加脑速渣。   继续码下一章,捏拳! 第83章 凌虚幻境   “你, 你说什么?”林清栩惊惶地睁大双目,呼吸一阵阵地不稳。她从没有料到,自己一直等待的事情, 会以这样的方式骤然呈现。   陆其深握住她轻颤的手腕, 眉宇紧紧压着, 他说:“凌虚幻境被魔族强制开启, 开启者的实力定然不容小觑,我怀疑事情有变, 为今之计,我们只有速度前往查看情况。”   自古以来,幻境的开启和关闭都是自然催生。当幻境内的灵气达到一定饱和度,幻境会自动跃入人世, 与外界达到一种给予的平衡。   若要非自然地强开,开启者的实力必定已到达撼动天地的程度。   而能达到这种程度的魔族……陆其深不敢深想。   林清栩仓促点头,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跟上陆其深往外走的步伐,又和尚在灵田的周雯传音说明自己要暂时离开的情况,让周雯帮忙照顾灵株,这些说完, 她没回复周雯的后续询问,将通话掐断, 与陆其深赶往承仙宗的宗门口。   意外传来的一炷香时间内, 承仙宗掌门人已迅速组织好一切。   派里半数弟子由长老带领前往凌虚幻境,查看情况的同时, 也可在幻境中搜寻宝物。另外的弟子则留在门派内, 由掌门亲自坐镇,时刻提防魔族趁虚而入。   林清栩两人到达时,宗门口堆积了黑压压一群人, 正按顺序由几位长老引领着御法器离开。   眼见新一波的弟子将要离开,陆其深顺手将林清栩拉到承仙宗一位长老的法器最末端,搭个顺风车。   因为讲究前往速度,放大版的长剑上已挤挤挨挨站了几十个弟子,长老见陆其深公然蹭剑,抿了抿唇,无视掉两人地给法器外围罩上一层防御结界,快速驱动法器。   风云在结界外快速翻滚,猎猎风声传入耳中。林清栩拘谨地站在剑梢处,低头便能看到隐藏在云层之下的万丈深渊。   虽然明知道有结界保护,她仍旧提心吊胆。   而比起她的恐惧,比她还后站在剑尖的陆其深要自然很多。   他双腿惬意地盘坐着剑尖,拍拍她脚边的位置,说:“青青你要不要坐下来,坐下来风景更好啊。”   结界具有延展性,只要还在法器上,他们是不可会掉下去的。   他话音一落,林清栩瞬间如芒在背。   在两人之前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的众弟子,一众幽怨脸。   他们站的位置都没有,你们还坐下?   良心不会痛吗?   事实证明,林清栩的良心真的不会痛。   她小心坐稳,安全感秒秒钟蹭蹭蹭地往上升,而两人都坐着的高度,也正好让她询问些事情。   “陆其深,凌虚幻境突然开启,可传来是魔界何人所为?”她压着声音问他。   她记忆中没有凌虚幻境提前开启这一茬,上一世同样守护幻境的虚臾也从没有提过幻境曾被魔族强制开启。   显然,现在和上一世的步调发生了逆转。   不过,虽说出现变故,却还没到达让她难以接受的地步。   这一世发生的意外已经太多了,准确地说,从林清栩被虚臾第一次带入这个世界开始,意外便已生出。   后续,不过是因她而生。   陆其深观察着她的表情,慢慢说:“这事具体不清楚,消息里说巡视在幻境周边海域的修士,今早看到一群魔族聚集南海周围。”   “他们并没有看清究竟是何人开启了幻境,但幻境开启的一瞬间,南海中央骤然卷起巨浪,海浪翻滚咆哮,仅半炷香的功夫,凌虚幻境忽地出现。不过,有人猜测,开启幻境的人是魔主郦渊。”   魔界之主郦渊,实力强悍,率领魔族搞事情当然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见林清栩脸色微变,连忙将重点绕开:“具体情况未知,我们不要妄断猜测,便是真有问题,幻境里还有老太爷坐镇,我们不用过于担忧。”   林清栩迟怔地点头,心里却还在思考他的话。   强制开启凌虚幻境的人,真的是苏衍吗?   可若是他,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法器在云层上端飞速疾行,大概一个时辰,众人到达凌虚幻境所在的南海境域。   他们停在海岸上,远远看向那一边。   半浮在南海中央的凌虚幻境如同一座突然横生拱形小岛,但岛屿的形状并不自然,如同被一股力道腾然从中间劈开,正对外界的入门位置被无情撕裂开,有源源不断的灵气从中渗出,流入海域之中。   幻境入口处不断有修士进入,林清栩远远看着幻境的开口,心间却生一抹道不清的沉重。   “等会进入结界,你们万事小心。”长老叮嘱众人,“幻境会自动传送位置,内里还有潜藏的魔族,你们行事要注意。”   林清栩听长老提及,骤然想起结界会随机传送,她抬眼征询地看向陆其深。   陆其深面色变得有点难看。   他居然忘了这一茬?   他沉思了片刻,手忙脚乱地从乾坤袋里掏东西:“这是引路盘,我身上有一个和它互为负极,你循着它能找到我,另外这个玉杖有防御效果,出窍期以下修为者的攻击都能抵挡住,这个引息丹,能暂时隐藏气息……”   林清栩一一接过他递来的宝物,等感觉他终于掏完了,她才问:“那你呢?”   她还真怕他把家底全抽给她,他自己一干二净。   陆其深先是愣了下,接着拍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在修仙界几百年也不是喝西北风过来的,保命的宝物不少,给你的是认为你能用到的。你进了幻境小心点,我会很快去寻你的。”   林清栩如今的修为还不到筑基期,简直低到渗人,陆其深是真怕她一个人在幻境里出点什么事,那他可不是玩完了……   林清栩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这回由陆其深御法器到达幻境上空。   犹如经过一层温柔水质的隔膜,她再一睁眼,已换了片天地。   笔直挺拔的树木直冲云霄,树木的枝叶遮蔽了阳光,只从树叶的缝隙里漏出零星光束。灵巧的彩翼鸟儿嬉戏地跳跃在树干间,不时地发出欢快的鸣叫声,伴随着鸟儿的鸣叫,还有青蛙和虫儿的轻鸣。   这里的一切,美好地仿佛世外桃源。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说要给你们提示,嗯……牧修是个好孩子。 第84章 癫狂   林清栩没时间静下心思欣赏此情此景。   她快速躲在一株粗壮的大树背后, 掏出一颗隐息丹咽下。无味的丹药从喉头滑下,她立马感觉身体一轻。   周围的气息快速冲入她的体内,让她有种和周遭融为一体的错觉。   现在她要怎么做?   林清栩借着庞大的树身和周围茂盛的绿植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一边留意周围的情况, 一边拿出陆其深给她的引路盘。   古铜色的引路盘呈盘状, 只有巴掌大小, 盘面上没有东南西北的刻度,仅在中心位置标出一根指针指引方向。   如今那指针的长度极短, 代表她运气不好,和陆其深距离非常遥远。   林清栩蹙着眉,将引路盘暂时收回去。   她敛息站在原地,内心挣扎如今是留在这片目前看上去还算安全的地方, 等陆其深过来,还是主动去寻人?   陆其深那边的情况未知,依照她如今战五渣的战斗力,保不齐她没走多远就遇到个没人性的魔族,瞬间给她秒杀了。   可若一直留在这里,这片地方又真的安全吗?   然而, 不等她纠结出一个答案,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隆声。   “轰――”犹如重物砸下的巨响震得人心神一荡。   她的心一颤, 仓皇地朝那边看去。   只见那一块湛蓝色纯澈的天空此刻却被黑气笼罩。包含着罪恶的魔气犹如吞噬的恶魔, 朝着她的方向蔓延,魔气所到之处, 树木花草一寸寸倾倒枯败, 生机和灵气瞬间消弭。   一时间,鸟雀惊飞,林间的动物逃命地疯狂往她的方向狂奔。   林清栩看着远处蔓延将至的魔气, 咬了咬牙,没时间再纠结,朝着罗盘指示的同一方向迅速逃离。   奔跑之间,她回头仓促看了眼已染乌一小片天地的魔气,因为紧张剧烈跳动的心跳声擂鼓般响在耳边,她的内心里却是一片沉痛哀默。   她想知道要毁掉这里的人,究竟是谁?   魔气衍生的开端处,一身精致黑袍的男人站在荒芜的尽头。   他如浸了血色的眸子冰冷看着眼前的万物因他而摧折,瞬间被碾去生命,他绝美的五官上却无丝毫波澜。   眼见着魔气无限制地向前蔓延,他失去兴致地慢慢转身。肆意蔓延的废墟被他抛在身后,毅然朝着更深处前进。   世界彻底安静下来,这片天地仿佛彻底被割裂开,以他为中心点,罪恶不断蔓延。   忽地,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   他脚步停住,寒风里裹挟着一股霸道的灵力,朝着他的面庞直逼而至。   顷刻间,他的一身黑袍被狂风刮得膨胀而起,几乎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凌厉的法力撕裂开来,他骤然抬眸,血色的双眸里有掩不去的杀意。   “腾!”法术撞击在坚固的结界上,瞬间炸裂开来。   他嗜血的眸子眯了眯,手掌翻转见,四溅的法术被他掌心生出的魔力轻易碾碎成灰烬。   他捻碎飘荡在手边的黑灰,散漫抬头,抬手面前的某一处位置轻轻一滑。   刹那里,空气中产生一阵不自然的浮动,如水波漾开,眼中原本空旷的山丘瞬间变成了绿草如茵的平地。   小   “你……”结界划开的一瞬间,结界内外的两人正面对视,皆是一怔。   “衍儿?”平地之上的虚臾身体虚晃了一下,看清来人样貌的一瞬间,他几乎站立不稳,“怎么会是你?”   眼前的男人满身暴虐的杀意和冲天的魔气,若不是五官里还能看出熟悉人的影子,虚臾根本不敢相信这人会是曾经温润如玉的苏衍。   郦渊眉心微微皱起,他显然并没有料到凌虚幻境的守护者会是老太爷虚臾。   “祖爷爷,好久不见。”他淡漠地启唇,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别后重逢的喜悦。   虚臾看着郦渊身后的颓败,仍在震惊之中:“破坏这一切的人,是你?强行开启幻境的人,也是你?”   郦渊淡淡抬眼,眼底冷漠如冰。   虚臾瞬间犹如被人兜头狠狠敲了一棍子,眼前的景象摇晃个不停,他握紧双拳,颓丧地朝后倒退了几步,脑中的思想如扯不清的棉絮搅搭在一起。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看着手掌间清晰的脉络,忽地用力摇头,喃喃说着:“不对,不对,事情不是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衍入魔,他却并非暴虐无情,他没有提前开启幻境,更没有妄图毁灭一切……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郦渊皱眉看他瞬间仿若癫狂,唇面轻轻压着,冷漠如斯:“你看的都是真相,做出这一切的人的确是我。”   事实摆在眼前,他没必要反驳,重要的反倒是让面前的人认清真相。   “为什么?”虚臾急遽抬头,朝着郦渊快走几步,语速极快地问他,“衍儿,祖爷爷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你告诉我原因,我们一定有办法补救这一切,你不要误入歧途……”   虚臾心里的苏衍,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知礼稳重的孩子。   他有在意的人,更愿意为他人隐忍退步。   他不相信,面前暴虐无人性的魔族,是苏衍的真面目。而虚臾更不愿相信,曾经以为的现实发展会偏离这么多。   面前的魔族却冷冷地扯唇。   “歧途?我并不觉得我现在所做的一切有分毫错误。”郦渊望着虚臾,笑的妖冶艳丽,血眸中好似淬着最恶毒的毒药。   郦渊见着仍沉浸在臆想中的男人,挥开推开他,脸上慢慢露出不耐烦,“我没有闲工夫继续和你叙旧,你守护的法器呢,交给我!”   虚臾被他挥退两步站稳,片刻喘息的功夫,他心头燃气的希望火焰逐渐熄灭。   “衍儿,你真的变了。”他朝后退,看着郦渊握在手中的魔剑,眼神渐渐变得警惕。   郦渊扯了扯唇,笑容嘲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五百年了,是人都会改变,祖爷爷为什么要强求我不变呢?”   五百年的时间,人活在世都轮回过好几遭了,何故他就要保持原样?   郦渊想到曾经的自己,眸光里突生狠意。   虚臾的心却被狠狠地撞了下。   不,不该这样!   他内心里在呐喊。   可面对郦渊冰冷无温度的双眸,虚臾只能默默抛开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   他祭出自己的法器,冷静下来,正式和郦渊对峙,郦渊的眉心压下来,音调不带一丝缓和:“祖爷爷,我劝你最好直接把东西给我,我不想打伤你。”   虚臾心头结了一口郁气,却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你想拿到时光轮,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郦渊握住魔剑的手收紧,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之间,眼底已看不出一丝波澜。   “你既执意如此,就别怪我无情!”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朝虚臾面上砍下,虚臾心头一惊,错身迅速闪过,拔出长剑挡住他的攻势。   招招致命,招招不留情面。   电光火石之间,虚臾无数次以为自己已经站在轮回的边缘。魔剑擦着他的头颅、胸前而过,只要再近一点,他便没了性命。   魔主郦渊,拥有魔种者,魔力超群,所向无敌。   虚臾,根本不敌。   胸口处的一记重击落下,虚臾最终不堪重负。   “哇――”虚臾捂住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肺腑里灼烧般地痛着,他眼里的一切都带着重影。   郦渊被那刺眼的血光灼伤着双目,他心间被堵,却还是装作无所觉地往里走。   最后一道结界被他轻易破开,朴实无华的时光轮展现在他眼前。   郦渊伸手,轻而易举地将东西拿到自己手中。   传言中,时光轮能够扭转时空,突破生死的界限。只可惜,它却没有办法让一个已死之人重新归来。   那么,他留着这种东西又有何用处?   郦渊想着,握紧时光轮的瞬间,手掌中魔气爆起。   “等等!你做什么?”虚臾看到此景的刹那,肝胆俱裂。   郦渊眼皮轻抬,他没有回话,时光轮已被他的魔力腐蚀掉一小块。   虚臾跌跌撞撞地朝他冲过去,口中大声吼道:“你还想让阿栩回来吗?!”   郦渊浑身一震,动作倏地顿住。   虚臾只觉一阵冷风突然刮过,郦渊已站在自己的面前,他血色的眸子里此刻已浸满惊疑,他紧盯着虚臾,今日第一次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虚臾喉间犹如被人紧掐着,艰涩齐涌而上:“我曾经,见过阿栩,她没死……只是在另一个时空。”   郦渊的血眸中有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抓着虚臾的衣服,强大的魔息不受控制地碾压着他:“她,她现在在哪里?”   他的清儿还活着?她还活着?   郦渊眼里现出癫狂。   虚臾受不住地大力咳出血沫,看着郦渊的眼神里生出悲凉来。他咽下再次涌上喉头的腥甜,缓慢说:“我曾利用时光轮在另一个时空里短暂见到过她,那是一个和这里孑然不同的时代,我见到了她,她还活着,只是……很短暂,我的能力不足以将她带回来。”   虚臾在和上一世的自己记忆融合之后,两世的经历全都汇聚在他一人身上。   他确实见过林清栩,见过在二十一世纪还是个学生的她,也见过时空夹缝里,被他挽救回灵魂的她。   可那些,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他找了她百年,却渺无音讯。即使虚臾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她死了,死于时空的扭转中,再也回不来。   虚臾看着面前近似痴狂的男人,郦渊身上陌生的熟悉感,让他不堪重负的心脏再次经受一阵重击。   郦渊虽然变了,但他对林清栩的感情却没变。   只可惜,他再也找不回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眼睛没擦亮,阿栩被他吓跑了!   这两天人物乱七八糟,使得更新也不正常,明天把大纲人设重新整理一下,我们继续晚八点更新!   发一波红包,么么哒! 第85章 小鹿   林清栩一口气冲到森林边缘, 总算躲掉了身后如火如荼蔓延过来的魔气。   她喘着粗气,朝后看了一眼。   黑压压的乌龙笼罩了小半边天,乍一看犹如雷雨将至, 仔细辨别才感觉到空气逼仄的厉害, 几乎喘不上气来。   强大魔压蔓延而至的势头已经退去, 魔气停留在距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 气息慢慢减淡,应该是施法者并没有继续叠加魔力。   林清栩停下的瞬间, 和她一路狂奔的动物们也停下了步伐。   兴许是隐息丹的效果,在她身边的小动物们丝毫不露怯,见她气息不定地往回看,它们也仰起一颗颗大大小小的头颅回头望。   待林清栩转头, 它们也转头。   “……”林清栩嘴角僵了僵,和站在身旁只她半个人高的斑点小鹿对视。   小鹿尖尖翘翘的耳朵一抖,湿漉漉的眸子无辜乖巧地朝她眨了眨。   林清栩瞬间被萌出一脸血。   她忍不住撸了一把小鹿的头顶,可惜手感不咋滴让她做不出享受的模样,她只得又拍了拍它说:“走吧,我带你们找找有没有安全的地方。”   她虽然实力渣, 可比起身边这一群没任何战斗力,只懂啃草喝雨露的小动物们, 她也算是个强者了吧?   可惜, 这样的念头没过三秒,她被打脸了……   才走出五米, 只懂啃草喝雨露的小鹿突然调转奔跑方向, 速度好似雷达地直冲一座足人高的山石前。   林清栩尚在懵逼中,看似娇弱的小鹿已飞起一脚,以雷霆万钧之势尥了记雄姿英发的蹶子。   “砰!”石块瞬间分崩离析, 炸裂开来。   小鹿收回腿,兴奋地原地踩踏、摩擦。   林清栩傻眼:“……”   她怀疑自己是做梦了。   不同于她的懵逼,原本分布在她周围的动物们一溜烟跑到小鹿身边,只见两只肥松鼠快速拱到碎石底层,圆润的肥臀和尾巴高高翘着,它们两只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前爪如今正卖力地朝外刨土。   林清栩看得牙一酸,超级想朝它们喊一句:阿喂,你们可是松鼠不是地鼠啊   就在林清栩以为眼前的一切玄幻了时,那两只坚持不懈的肥松鼠竟真的刨出了东西。   埋藏在地底的东西刚露点角,肥松鼠立即起劲地再次加快刨土的速度,只一小会,藏在地底下的东西就露出了原貌。   此时情绪激昂的小鹿已经停止了摩擦,它打了个响鼻,松鼠小工立马退到一旁。   小鹿弯下脖子,轻松从土里将那株藏匿极深的红色植株连着根茎一同咬了出来,随后它迈开四肢,回到林清栩身边。   湿漉漉的大眼睛又朝她眨了眨。   林清栩怔了怔:“给我的?”   小鹿往脑袋推到她的手边,嘴一松,用行动表示了它的意图。   林清栩抱住掌心里足有两手宽呈扇状的灵株,半天回不过神。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误,她手上的这株灵株是最高等的红灵石花。   红灵石花稀有且珍贵,是许多最上等灵药的药引,而它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无种,由自然孕育催生,且生长环境还偏爱隐蔽的山石土间,一般人挤破脑袋想寻也寻不到。   平常红灵石花一小扇就能做几十味药材的药引,她手上这么大一株……恐怕佛系如她师父蔚天,都能吓傻。   “真的就这么给我了?”林清栩捏了捏红灵石花尚且鲜活的根茎,仍旧不敢相信。   小鹿这回直接小傲娇地给她打了个响鼻,身子一扭,主动带路开始往前走。   接下来一路上,林清栩实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撞大运!   十级的红灵石花,十级的枯木藤花,十级的蔓游草,十级的烛绪藤……   林清栩小心翼翼地把一株株她只闻其名不见其样的灵株,连土带根,慢吞吞地暂时移栽进空间锦囊。   她捏着小小的锦囊,心潮澎湃。   她可以想见等她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师父蔚天连同灵药阁炼丹阁的众长老弟子吓脱下巴的模样。   除了和小鹿一路收割满级灵株,林清栩也在时刻观察情况。   她跟着小鹿已走了近时辰,幸运地是居然没遇到其他人,无论是修士还是魔族,她竟然都没有遇见?   林清栩没自恋到觉得自己今天运气爆表,唯一的解释,只有引路的小鹿。   “ei――”小鹿回头,软萌萌地叫了一声。   林清栩心一颤,算了算了,真是它帮她引路,她也办法怪罪。   她想着,又掏出引路盘蹙眉看了看。   陆其深那边不知是怎么回事,引路盘上指针的长度虽然在缓慢拉长,但方向一直在偏移。按照她的时速,不该是她的问题,唯一的可能就是陆其深那边出现别的情况。   幻境另一头的苍莽黄沙中,陆其深正在和十多名修士一同狂奔。   “陆师叔,您快想想办法吧,我们究竟要怎么出这片沙漠?”跑在陆其深身边的年轻修士出气不匀,一边说着一边和旁边的修士一同朝快要逼近的群蝎挥出一剑。   剑光凌厉,沙土溅起的同时,数百只毒蝎现场躺尸,然而只几秒时间,后续的蝎子又踏着前蝎的尸体卷土重来。   陆其深回头看了眼密密麻麻的蝎子群,胆寒地差点现场跪了。   他捏紧引路盘,气急败坏,忍不住爆出粗口:“擦,他娘的我还能怎么样,距离已经近了,这次再不行,我们就一起喂他娘的毒蝎子!”   年轻弟子:“……”师叔你曾经的讳莫高深的形象掉哪去了?   幻境里的每一处区域都被不同结界包围,想要离开必须到达他专属的出入口,位置不对,就算走到区域边缘也不能出去。   而陆其深运气贼背地进了个不怎么好对付的区域,如今想要出去,只能依靠和林清栩有联系的引路盘做导航!   偏偏,他这破导航导出的方向乱七八糟,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他就差在心底骂开了。   林清栩你个战五渣,在幻境里乱逛什么啊   林清栩浑然不知陆其深已经在心底把她狠狠骂了通,她还跟着小鹿优哉游哉地穿梭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   从最初到结界的一整片茂密树林,到后来平地、山丘,小树林,再到如今的灌木丛,林清栩跟在小鹿身后,悠然的好似货真价实的淘金客。   只可惜,这种局面注定要被打破。   “轰隆!”距离她百米处突然出现撞击声,肉眼可见地,那里有剑光翻飞,魔气和灵力相撞,霎时惊飞一片鸟兽。   站在林清栩身侧的小鹿机警地动动耳朵,抬起前肢小跑着往事发的反方向移动,用行动践实远离热闹=远离灾难。   依照林清栩的习惯,这种时候她最该做的就是一并逃跑,可在看到远处腾飞对打的两个人影时,她忽然停住了步伐。   手执长剑,一身青色长袍,冷淡如冰霜的男人,是牧修。   而他的对面,妖艳红衣的女人,那张刻在她记忆最深处痛恨的人,居然是崔玉莹?   “你不要逼我,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崔玉莹红唇紧抿,横臂格挡住牧修一记剑影。   牧修的招式不停,将崔玉莹逼迫地节节败退,他声音冰冷地说:“你认识我。你是谁?”   两人刚见面之际,他一眼看出崔玉莹眼底的惊慌,也正是这一原因,让他拦住本欲离开的人。   而如今,他明显察觉出自己实力不敌对方,可崔玉莹居然一直未曾还击,足以证明他之前的猜测。   如若她认识他,那么那个曾经陪伴他足有十年的男人的身份,她是否同样知晓?   而她的退步,是否也是忌惮着那人?   崔玉莹闻言,心头一阵慌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言语里听不出丝毫差错,牧修却压了压唇。   “他是谁?”他直接发问,声音沉稳冷凝,“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崔玉莹挥出一道魔力,和牧修的剑影相撞,将人击退:“你若真想知道他是谁,便亲自去问他。”   她说完,趁着他失神的间隙,飞速御风离开。   离开之际,崔玉莹突然感觉到后背一阵凉意,她忍不住回头。   却见在丛林葱郁之中,一人紧盯着她。即使距离隔得远,崔玉莹居然都能感觉出其中饱含的恨意。   崔玉莹离开的行动一顿,心底杀戮的种子刹那间生根发芽,着魔般地理智被邪念顷刻吞噬。   杀掉她!   崔玉莹身心一震,毫不犹豫祭出饱含着冷光的法器。就在她即将放弃离开,去屠杀那个无知的女人时,天地突然一阵摇晃。   辽远无边的天空中陡然漏出一个大洞,无数巨大的石块从洞口砸下,幻境中的一切随着漏洞的不断扩大而一寸寸地消失。   幻境即将关闭。   崔玉莹心神激荡,看着那一片天空中的漏洞,指尖掐进掌心,最终还是决定先放过那个人。   比起一时地痛快让她能够杀人解恨,魔主郦渊的怒火根本不是她所能够承受。   崔玉莹飞出幻境的一瞬间,看到站在中间睥睨的姿态俯瞰众生的男人时,身心猛地瑟缩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多事情还没讲清楚,所以说,男女主没能见面。   小鹿:我很强大,我很j! 第86章 盛世安稳   看到崔玉莹的一瞬间, 那些被她掩藏的记忆卷土重来。   林清栩咬紧牙关,在一瞬间内心好似毒液泛滥,强烈的仇恨感和报复欲一拥而上。   她仰头紧盯着那个红衣女人, 脑残地竟试图用自己的视线杀死她!   眼见着崔玉莹越飞越远, 林清栩仇恨瞪视着她的同时, 忍不住在心里槽了句那所谓的恶人不死定律。   擦, 崔白花当年杀她杀小镇那么多人,居然还不死, 简直是违背天理!   苏衍现在是魔主郦渊,崔玉莹竟然还能好好活着?   林清栩悲愤交加,越想越生气,智商在这一刻也严重下线, 直到――她亲自感受了一记小鹿英姿勃发的尥蹶子。   “EI―EI―”小鹿发出短促的鹿鸣声,一脚把林清栩踢飞。   “咚!”   一声巨响过后,林清栩刚刚站立的位置已被一块足人高的坚实石块霸占。   林清栩趔趄着稳住身形,来不及感激小鹿的救命之恩,眼见头顶石块不要钱地往下砸,她只能狼狈地抱头逃命。   擦, 怎么回事啊!   她像个无头苍蝇样瞅着安全的地方四处乱窜,而小鹿就跟在她身后, 身形灵活地到处跑, 不时地踢飞挡到它路的大石头。   林清栩:“……”你这么牛叉就不能把天上的石头也踢飞吗?   小鹿当然弄不懂她隐含的意思,就在林清栩于无数挡道碎石之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 就差断气之迹, 希望终于到来。   “穆青青?你怎么会在这里?”牧修一把提着她的后领,轻而易举地如同拎一只温顺鸡仔样地把人带离危险地带。   牧修说着,又挥出一剑轻松将即将砸在两人头顶的石块砍碎, 炸裂声后,石块碎屑统统被挡在结界之外。   林清栩惊疑未定地在原地站稳,摆脱他扭住自己后领的手,急匆匆地说:“你先别问我这个,这究竟怎么回事?”   好好的幻境突然下石头,这可是要人命哎!   牧修沉着脸,匆匆看着不断落石的天空以及天空最中心已开始缩小的旋涡,眉心一紧,拉住林清栩的手腕道:“这是幻境陨落的征兆,幻境快要关闭,我们需要立马离开。”   牧修本已准备离开幻境,却在飞行到一半突然看到在地面四下逃窜的林清栩。   他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依照林清栩的修为,进来纯粹是找死。   偏偏,还真是她。   林清栩见牧修再次朝天空挥出一剑,拉起她就要朝天顶的旋涡里飞行,忽地,她感觉到后袍一紧。   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拉扯住。   “昀――”布匹裂开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分为清晰。   林清栩回头,却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钻到结界中的小鹿正奋力扯着她衣服。   它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上嘴唇轻轻掀起,露出整整齐齐的白牙齿,如今那两排整齐的白牙正磕在她单薄的衣服上,似乎只要她再离开一步,它就能一把把她的衣服扯脱。   见到小鹿的瞬间,牧修也愣了下。   他设立的结界一定程度上能阻挡外物入侵,便是有实力超出他的人破坏结界,他是结界建立者,该有所察觉。   可这只明显未成年的小鹿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居然毫无所察?   林清栩看到小鹿阻拦她,心中也是百味杂陈,她用空出来的手胡乱撸了把小鹿毛咋咋的脑袋:“你不让我走不行啊,我又不是幻境里的人,而且你看到我的实力,我留在这准保被乱石砸死!”   刚才同行的一段路她完全能看出来,小鹿不是一般的鹿,她自然不能将它当普通鹿对待。   发觉小鹿咬着她衣服的力度加大,丝毫未松,林清栩的心焦躁成一团,无奈地又道:“我真不能留下来陪你,要不,等下次幻境开启,我回来看你?”   “昀――”小鹿嗑紧双牙,不屈地眨眨眼,顺带地还抬起前蹄在她的小腿上蹭了两下。   林清栩:“……”   撒娇也没用啊?留在这她都要死了,还能怎么陪它啊   牧修看着他们一人一鹿之间的交流,也有点凌乱。   他轻咳一声,试探地说:“不如,你把它带走?”   带走?林清栩差点被口水呛住。   小鹿可是幻境里的灵鹿,她怎么能随便把人家带走?   她心中否定掉这个答案,正待摇头,却见小鹿两只耳朵一抖,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突然露出喜悦的光芒,伸出前蹄竟又讨好地蹭了蹭她。   “……”她好想掐自己一把,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境, “你真想和我走?幻境外的天地可和这里不一样,而且出去了可能要等好几百年后你才可能回来……你可要想好了?”林清栩不确定地发问。   小鹿眨眨眼,湿漉漉双眸中的光芒更盛了。   林清栩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一般。   她这回改撸为拍,在小鹿的脑袋上拍了两下说:“好吧,那我们带你走。”   小鹿不像结界里的灵株或是法器,它有自己的意识,甚至还有超出一般动物的灵识。林清栩没办法把它当成收在乾坤锦囊里的灵株们对待,她亲自带它离开,就代表着她对它多了一份责任。   不过……林清栩怀里多出来的这颗脑袋,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鹿可是比她还牛叉啊!   由牧修带着他们御法器往幻境出口飞行时,林清栩拿出陆其深交给她引路盘。   如今引路盘上的指针在盘心龟缩成了一个小圆点,而这代表着,陆其深已经不在幻境之中。   她仰头看向快要缩小至无的出口,问道:“牧师兄,如若出口关闭,是不是里面的人就不能出去了?”   她此番到来最主要的情况可是寻老太爷虚臾,如今变故一个接一个,她还真担心虚臾那贼老头临时做个妖,待在里面不出来,那她就彻底玩完了!   牧修摇头,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不会,幻境出口关闭之际,不属于幻境的人会被自动弹出。”他顿了顿,脸色愈发沉凝,“此番结界开启和关闭都非正常,若是结界关闭之际未能出去,留在结界内者可能会遭受结界的反噬,重伤甚至失去生命。”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立刻离开的原因。   林清栩听他这么说,紧迫感更强烈了。   老太爷作为幻境的守护者,身份兴许能被幻境承认,并且若按上一世的步骤,他会带着时光轮隐匿。   如今,林清栩一方面惆怅幻境开启关闭的原因未知,另一方面又忧心不知老太爷会压哪步棋。她的心提了起来,越靠近出口,忧虑感越重。   只因答案,下一秒就能揭晓。   入结界之时是温柔地犹如浸入温水的触感,而离开之时,却好似走在风口浪尖。   凌厉狂躁的风云翻涌,水汽翻滚将空间里的空气榨干,伴随着细小的粗砂碎砾,狂风暴雨直直朝着他们打来。   抵御在外的结界顷刻间被风云搅碎,砂石碎砾一股脑地朝着林清栩的面上身上打下,她咬紧牙扭过脑袋,抱紧怀中小鹿的头尽量用身体护着它,任由出口的引力将他们抛出幻境。   离开幻境的一瞬间,周遭的压力瞬间消失。   天高云淡,海阔天空。   林清栩看着头顶湛蓝色无垠辽远的天空,感受到身体无负重,她舒畅地抿开嘴角,可下一刻,从后背袭来的撞击感冲击地她眼前一黑。   无数腥咸的海水一股脑地冲进她的嘴里眼里耳朵里,意识短暂消弭的两秒过后,林清栩被水一呛,刺激地清醒过来。   “ei~ei~”   林清栩这边奋力挥舞着四肢,艰难使用唯一学会的狗刨式划水勉强自救,而在她两米处的某小鹿却在愉快地舞动四肢,雀跃地划水玩。   她看着某鹿:“……”你小子是来拉仇恨值的吗?   拉仇恨的小鹿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不道德,扑腾玩耍了一会儿,主动游到林清栩旁边,用它不怎么强壮的脊背给她当浮木使。   林清栩当然不可能全部压在小鹿身上,她勉强在小鹿的后背上借了点力,开始四下搜寻熟悉的人影。   海水里同样泡了不少修士,但和她一样实力渣到连御法器飞行挣脱海水都做不到的,还真没第二个。天空海面飞行了不少修士,可与她一同出来的牧修不知道去了哪里,陆其深更是没半个影。   凌虚幻境此时虽还在,模样却成了个虚影,此前被强开的入口如今正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急遽缩小。   林清栩看看即将关闭的幻境,又看看有百里之遥的海岸,再看扔在不断踏水玩的小鹿,她压紧了眉。   她是该自己狗刨回去呢,还是让小鹿把她背回去呢?   这真是个深奥的问题。   林清栩正纠结得难舍难分,一股力道突然朝她……准确地是是朝小鹿袭来。   “初翎,你在幻境里玩闹就罢了,怎可任性地出幻境?”   一身寡淡白袍、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悬空站在半空中,他挥手将小鹿身上的海水散去,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责备。   名为处翎的小鹿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鸟也不鸟对方,大脑袋朝着林清栩拱过来,贴着她的腹部亲热地拱了拱。   身前靠过来一个大脑袋,却没能拱动林清栩近乎宕机的脑袋。   她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呼吸都快停了。   这是贼老头虚臾啊   南海凌虚幻境的突然开启关闭引起整个修仙界的动乱,而此刻,掩盖在阴森魔气之下的魔界,一如往日的阴晦驳杂。   魔殿之外,戍守的魔族人心惶惶,他们屏息,察觉到从殿堂内隐隐透出的暴虐残杀气息,他们大气都不敢出。   灼华到时,殿外已匍匐近百人。   他看着紧闭的殿门,清隽的面容现出一丝阴冷:“殿内还有何人?”他淡声问。   距离殿门最近的魔族声音发颤:“还有……红裳大人。”   灼华眸心里冷光一闪而过,他没有再问,而是站在原地等候。   红裳……人界的名字为崔玉莹。她虽被魔界下属唤为“大人”,实际不过是他父上郦渊轻易捏在手中的武器,她的生死不过在父上的一念之间。   而折磨人的方法,从来不是让她轻易死去。   ……   魔殿内,崔玉莹在无声地哀嚎。   脑海中有关今日的记忆画面不断翻滚,画面流走之间犹如尖钉一下下砸在她的脑海中,她疼的心神剧烈,却一声也喊不出来。   “你见到他了。”郦渊看到她和牧修交战的画面时,面色愈发阴森。   崔玉莹疼的浑身颤抖,大睁的双眸里有数不尽的恐惧。   她在这一刻是多么庆幸自己没有动手伤害牧修,更没有违逆郦渊的意思伤害那个不知名的修士女子,可郦渊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深渊。   “你什么时候跟踪的我。”郦渊眯着眼,血色的双眸里暴虐腾升,“说!”   崔玉莹肺腑一阵剧痛,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溢出,脑海中的尖锐的疼痛暂时消失,但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四肢压地,卑微地跪倒在郦渊的脚边,他深黑色的鞋面上一尘不染,她不敢触碰到他的一丝一毫:“大、大人,我只是偶然见过他,没有,没有刻意跟踪您。求您,求您……”   崔玉莹浑身发冷,整个人在拼命打颤,死亡的恐惧笼罩着她。   而她真正恐惧的却不是死亡的那一瞬间,而是死亡之后的后续折磨。   在她落入郦渊手中之后,便已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于她而言,死亡从不意味着解脱,而是――一轮更可怖的折磨!   灵魂被烈火焚烧的痛楚瞬间席卷她的理智,崔玉莹满身抽搐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想吼叫,想要痛哭哀嚎,想要发疯地求饶赎罪……可一切行为声响统统被堵在。   她犹如死了一般,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呼吸,只能感觉满身被深黑色的火焰覆盖,比死亡更为可怕的无休无止的痛楚折磨。   痛楚好似持续了几个世纪之久,崔玉莹死寂地望着冲入视线中的色彩,双眼已经干涸。   “滚出去。”阴冷华丽的男声戳破了她最后一丝怯懦的停留。   她忍受着灵魂灼烧的余孽,将殿内她染脏的地面清理干净,这才瑟缩着跪拜叩首:“大、大人,小的先行告退……”   ……   灼华进来时,郦渊坐在大殿的高椅之上。   他单手支撑在扶手上,以一种无丝毫防备的姿态轻阖着双眼,因着那双肆虐的眸子没有睁开,他身上残虐屠戮的气息减少了大半。   空气极为寂静,灼华看着这样的他,心间好似突然空荡荡的。   “灼儿。”他还没有走近,郦渊突然开口。   郦渊的声音很轻,甚至还掺杂了灼华所不敢确认的温柔。他还没有回话,就见坐在上首的父上慢慢睁开了眼睛。   明明还是那双浸满血色的眸子,灼华却在其中看到了点点沧桑和从未曾见过的欣喜。   “父上……”灼华迟怔地张口,想询问今日是否发生了什么事,他却见着自己的父上露出了一个极为温柔的笑。   灼华看到他笑容的一瞬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拧紧掌心,心口压抑地厉害。   五百年间,灼华只在父上提及自己的母亲时,才见过他这么温柔的笑。只是,他已经太多年没有见到了。   灼华知道,他的母亲是个人族,而且在五百年前他父上成魔之际就死了……   “灼儿,我今天得到了你娘的消息。”郦渊浅浅勾唇,敛眸间又回想到了五百年前的时光。   他的清儿……虚臾说,她还活着。   灼华静静听着,内心渐渐生起波澜。   灼华由父上抚养长大,他是见过他母亲的。   当年,父上将母亲的尸体带回魔界,一直封存在百里之下的寒潭之中,然而,在灼华五十岁那年,魔尊戚诛抢走了他母亲的尸体,并毁了她。   而他的父上,也是从那一天起再没有笑过。   郦渊已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他看着虚空之处,脑海中无数次地描摹出她的模样:她娇俏地向他撒娇,以为没收到礼物而和他赌气,得到礼物时的感动和喜悦,她欢喜地告诉他怀孕的喜讯……   他慢慢说:“我曾经和她承诺过,会给她一片安稳无忧的人间。人族再也不用在夹缝中生存,再也不会有魔族修士的肆意屠杀,我一直努力为她创造这样的人世……如今,我总算要能等到她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见面还有几章过渡,看文的小天使们再耐心等下哈。 第87章 幻境关闭   腥咸的海水从她的前额滑到眼眶里, 林清栩用力眨了眨眼睛,适应后仍是一脸呆滞地看着虚臾。   不同于见到陆其深时她能大大方方地表明身份,见到老太爷居然让她内心一紧, 对他的称呼都提到嗓子口了, 她竟然就是发不出来。   虚臾皱眉, 看了看面前浑似只落汤鸡傻了吧唧望着自己的小姑娘, 又看了看藏在她怀里的傲娇小鹿,最终抿紧了唇。   他觉得在两个傻子面前, 他最好保持高深莫测的沉默。   他这厢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形象维持地正好,结果那傻姑娘的一句话,立马让他破功。   “祖爷爷。”   林清栩酝酿了好半天,总算憋出了这个称呼。   她长出一口气, 等待对方回话的同时,这才想起来要给自己施一个迅速风干水汽的法诀。   “你叫我什么?”虚臾表情一变,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苏家的后辈只剩下郦渊和他那小魔崽,他可不记得自己曾拈花惹草在修仙界有遗留后代?   林清栩抹了把吹干后乱糟糟的头发,朝他笑起来:“祖爷爷,我是阿栩啊?”   “阿栩?”虚臾盯着林清栩的目光一沉, 接着,他朝后退开了两步, “不可能!”   虚臾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他正巧在幻境中和郦渊说了在其他时空见到过林清栩的事, 一出幻境,居然见到个陌生的姑娘说自己是林清栩?   哪有这么巧合?   林清栩对他的反应始料未及。   “什么不可能, 我骗你干什么?!”她担心掉出结界地朝虚臾靠近了两步, 就差当场给贼老头翻个白眼。   “EI~EI~”靠在她怀里的小鹿听出她话里的不客气,欢欣鼓舞地连连叫了两声。   虚臾:“……”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这么欠扁,他为什么就这么不敢相信呢?   林清栩撇撇嘴, 只得又道:“我和陆其深一起来的,你要真不相信,问他去吧?我们还说等你出幻境了让你带我去见阿衍呢,看你这样子,恐怕是不能抱希望了。”   “ei~ei~”小鹿再接再厉,猛刷存在感。   “……”虚臾浅浅吸入一口凉气,憋着气问得小心翼翼起来,“你真是阿栩?”   林清栩目着脸,用行动给他回复。   虚臾松了口气,眼中立时翻涌强烈的欣然和庆幸。   他快步靠近她,双手一把按在她瘦削的肩头,仔细观察着她的模样,而后急忙问她:“阿栩你真的回来了?平安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你去了哪里?祖爷爷还以为你……”   虚臾说着,眼里慢慢流露出过度欣喜又感怀的泪水。   林清栩没料到贼老头的反应居然这么煽情,她有些孩子气地咬了咬下唇,偏过脸说;“我一觉醒来就在人界的村子里,根本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到了修仙界才知道过去了五百年。”   “后来,我见到在承仙宗的陆其深,就和他一同等你出凌虚幻境。”她闷闷地说着,鼻子有点发酸,“这不是幻境突然开启,我才和他一起来,只是进了幻境就和他分开了。”   陆其深和虚臾虽然都是故人,但两人的身份不一样,林清栩见到虚臾,做不得她此前的落落大方。   虚臾对她而言,不仅知道她的的全部经历,更是一个她能够倾诉,得以依靠的长辈。   虚臾摸着她的头,一遍遍地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清栩咬咬唇,刚想张口说什么,周遭突然发出一阵破裂的爆炸声。   尖啸声冲击着耳膜,她仓促抬眼,只见凌虚幻境的入口处数道光束一齐向外冲,待其速度放慢,她才发觉那竟然是千百名修士。   “不好!”虚臾看着海中央凌虚幻境的虚影,神情陡然严峻。   他伸手快速从随身空间中抓住一物,塞到林清栩的手中:“这个法器能稳定住结界,阿栩你先前往岸边,我还须将结界彻底关闭。”   刚才那些显然是凌虚幻境关闭之际被弹出的修士,幻境入出口虽闭合,可因非自然力的强制开启破坏了幻境结构,再加上魔族对幻境的破坏……   若不借助外力,凌虚幻境将就此倾覆。   虚臾说完,御风疾行到凌虚幻境的上方。   一时间,狂风席卷,海浪翻涌,刚才还澄澈湛蓝的天空此刻却被乌云笼罩,黑沉沉的天空好似要压了下来,几个呼吸间的功夫,大雨倾盆而下。   林清栩看着隔离在结界外的瓢泼大雨,咬牙多看了眼远处的虚臾,这才驱动手中法器与周围奔流的修士一道朝海岸飞行。   靠在她怀中的小鹿似乎也意识到局势的紧急,它用后背紧紧贴着她,清澈的大眼睛灼灼盯着前路,行了一段路,又歪过脑袋去看距离愈发遥远的虚臾。   “ei――”它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林清栩抽出空档在它的脑袋上撸了把,安慰它同时也在安定自己:“放心,祖爷爷他能应付地过来。”   大滴大滴的雨水毫无避及地砸在虚臾的脸上身上,几秒的时间,已比他之前暗中嘲笑傻的林清栩还要狼狈。   他全身绷紧,法力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流入幻境之中,超负荷的流失让他几近虚脱,但他却不敢停。   虚臾喘息着闭上双眼,脑海中反射出此刻幻境里的真实情形。   萦绕在幻境中的魔气仍未消散,它们四散着,一寸寸蔓延,曾经的青山绿水,而今却成荒芜。   虚臾胸口一痛,被重伤过的地方经受了新一波的冲击。而他此前对魔主郦渊还抱有的希望,在这一刻彻底幻灭。   他以为郦渊会顾忌从前的情义,抑或是对林清栩的挂念,暂时放过这片小天地,却不料是他奢望了。   错乱一旦开始,就再回不到最初,是他太自负,以为重过一世能改写苏家、改写苏衍的命运,以为一切仍会按照曾定的步调往前走。   殊不知,人心易变。   虚臾忽地想到林清栩,心头一阵酸涩。   那个傻孩子,还抱着重新见到郦渊的梦,以为仍能和他回到从前,根本不知道郦渊再不是曾经的苏衍。   郦渊有了对权势、对力量的欲望和贪婪。即便他还记得她,他还爱着她,可她,已不足以牵制引他改变向善。   而虚臾,又怎会愿意让她陷入不复之地。   ……   一场幻境的开合,暴雨遍及整个修仙界和人间。   林清栩站在海岸边,远远看着南海中央的凌虚幻境慢慢下沉,直至消失在人的视野之中。而那个扶摇立于半空的男人,他的身形却在视野中渐渐变得清晰。   属于强者的气势将众人笼罩,只见那身形缥缈的男子仰头看着九天之上,不知做了什么,滂沱大雨转瞬息止。   分秒的功夫,现出灿烂的晴空。   “仙者在上!”片刻的静默后,站在原处的修士齐声向男子敬言。   位于人群中的林清栩:“……”   几百年不见,老太爷装逼的功力见长啊!   她感慨完,和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陆其深对视,果然从他眼中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心境。   “各位道友不用多礼。”虚臾降至平地,语气谦和稳持,“我乃凌虚幻境的守护仙者虚臾,此番魔族强制开启并破坏幻境,对凌虚幻境产生重大影响,此番幻境关闭,恐千年后才会重开。”   在场的修士们听着虚臾所言,皆心间惴惴。   魔族来势汹汹,先是于修仙界四方发起攻击,如今又公然强开幻境,明摆是和修仙界,甚至仙界公开为敌。   一修仙派长老沉吟后,道:“此番修仙界恐迎来大变,还望虚臾仙人能助我等度过难关。”   飞升成仙一直是修士的愿景,可仙人不理世事,修仙界鲜少能见到飞升后的仙人,如今虚臾公开露面,修士们唯恐丢掉这个机会。   虚臾略作沉思,在众修士殷勤切切地目光之中,稍点了下头:“此番变故不能置之不理,我将暂时留在修仙界,待这事平息。”   虚臾这番话一出,众人提着的心总算能够安放。   他们正待询问虚臾的去处,幼鹿的鸣叫声却一声连着一声突兀从人群中央响了起来。   “ei――ei――”   人群立即一阵骚乱。   林清栩满头黑线地看着仰着脑袋欢快叫着的小鹿。   小鹿眨眨大眼睛:“ei――ei――”   就在林清栩要被刺在身上的目光烧死,在她前方的人群里骤然横出一条道路。虚臾镇定从容的语调传遍四方:“此乃凌虚幻境中的灵鹿初翎,有穿越任意结界之能。此番它离开幻境,也是缘分,道友们不必惊慌。”   众修士闻言,登时镇定下来,看小鹿的目光里不禁沾染了崇拜。   林清栩:“……”之前责怪小鹿任性乱跑的人是谁来着?   小鹿一出,虚臾的归所就不用多说了――小鹿想去哪他就去哪呗。   至于小鹿想去的地方,当然是有林清栩的地方。   对于自己去一趟幻境拐只神鹿回来的事,林清栩也是懵逼的。   “所以说,你当时在幻境里跟着我走是故意的?”林清栩指尖轻轻戳着它的脑门,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它,试图从它那小脑瓜里逼问出真相。   她就说她个战五渣的水平,强悍如小鹿怎么能乖乖和她在幻境里逛荡,如今想来,这小子八成是想让人带它到外面的世界玩耍!   小鹿打了个响鼻,扭过脑袋压在她大腿上,舒适地蹭蹭蹭。   林清栩:“……”把你傲娇地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会尽快走剧情,让男女主见面,所以说……不要养肥我啊!   (嘤,居然忘了定时发布) 第88章 艳羡   关闭凌虚幻境的损耗太大, 虚臾进了承仙宗,谢绝各派长老的问候,首先进行静修疗伤, 同时他交代各大掌门人时刻注意魔族的动向, 若有异动可第一时间通知他。   各大门派掌门闻言皆附言称好, 同时因为有了虚臾无形的支撑, 他们的心能安定很多。   要说虚臾即便不留下,修仙界仍要时刻注意魔族的动向, 如今多个仙人虚臾,无非是让他们有了主心骨,增强了信心和定力。   而不同于虚臾入了承仙宗能屏退众人,享受独有的宁静, 身负众多稀有灵株又拐了只神鹿回来的林清栩简直成了弟子们围观的对象。   “青青,你运气可真好!”承仙宗后山的山坡上,周雯蹲下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窝在林清栩腿边惬意享受黄昏余晖浴的小鹿,她红扑扑的小脸上堆满艳羡。   林清栩闻言,就势低头看了眼眯着眼贼享受地小鹿。   她还没得及说话, 蹲在她身侧的另一弟子已小声附和说:“是啊是啊,青青师妹你运气可真是好啊。只可惜我们没机会去幻境, 要不然说不定也能找到点好东西带回师门。”   说话的弟子也是岐山派的, 语音里包含羡慕却不带酸。   他这话一出,小心蹲在旁边不挡住神鹿光浴的五六七八……名弟子连忙随声附和, 全在找着不同角度夸林清栩运气逆天。   带回一只神鹿就罢了, 那些个稀世难见的满级灵草,可是可遇不可求,光是这一点, 林清栩已成了所有弟子、乃至整个承仙宗内的神级人物。   处于夸赞中心的林清栩没被众人夸的飘飘然,反倒有点煎熬。   饶是谁被这样盯着夸上一下午,也会受不了吧!   “……”她沉默了三秒,毅然伸手在始作俑者的后背短毛上狠狠/撸了一把。   小鹿初翎软软趴着的耳朵顷刻一抖,似是不高兴被她打扰恬适的日光浴,缓慢打开的眼睛里装满不开心。   林清栩又在它抬起的脑瓜上拍了两下,语气凉凉:“他们都说我运气好才遇见你,才能带回那么多灵草,你不发表点感言吗?”   小鹿一听林清栩问到它这事,脖子一歪,装死地一头栽倒在林清栩的大腿上。   听不懂,它只是只单纯又无辜的小鹿,它什么都听不懂!   “……”林清栩顶了顶上牙槽,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忍住暴打未成年小鹿的冲动。   在凌虚幻境遇到拥有劈石神力的小鹿,确实属她运气好。后续小鹿给她找来一堆满级药草,更是运气好的延续,可这个运气是她单方面决定的吗?   当然不是!   林清栩看着装傻充愣的小鹿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要不是这小子早想跟着她混出幻境,会殷勤地拿那么多灵株提前贿赂她?就它那一脚踢破半边山的力量,不把她踢飞就是好事了!   如今倒好,所有锅她背着,它自由自在地在承仙宗撒欢乱逛。   美得你呢!   兴许是林清栩的怨念太重,小鹿装傻装不下去,只得重新打开湿漉漉的眸子,无助又可怜地仰望她,口中发出一声萌萌软软哒“EI――”。   顺带地,还蹭了蹭她的腿。   身旁蹲着的男弟子女弟子皆被小鹿的行为萌得脸颊泛红,许多年轻的女修士更是西子式捧心,要不是小鹿有主,她们就差抱着它狂亲一口了。   林清栩抿紧不屈的唇,故意瞥开不自然地脸,伸手在它脑门上撸了一把。   “ei――”小鹿欢快地拉长了语调。   林清栩小心脏一抖,暗暗呐喊这臭小子操作太骚太犯规了!行为倒是很诚实,又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无辜又可怜的小鹿:“ei~ei~ei~”   因着虚臾进了承仙宗挥挥衣袖干脆利落地闭关,林清栩自然而然地成了小鹿的监护人。   承仙宗的掌门人本是想将小鹿当神兽供着,专门为它开辟一处居所,由弟子定时管理守护,偏偏,小鹿不走寻常路。   林清栩走哪它去哪,若是去了不爱待的地方,它咬着林清栩的衣服就往反方向拽,没两下就把她衣服扯得破破烂烂,她简直要被气炸。   小鹿天生神力,又不受拘束,这样一来,掌门人当然不敢逆着它的性子。于是就给林清栩开了特权,允她进入承仙宗的任何地方。   这可把小鹿得意坏了,拽着林清栩在门派里一阵疯跑,哪里都能看到它的影子。   林清栩懒得纵容它,它就叼着她衣服扯,力度没控制好把她衣服扯成破布条,小鹿立马卖乖。   撒泼打滚卖萌,简直不要做得太流利,把林清栩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除了随意进出的特权,掌门人还专门给小鹿安排了一所宽敞明亮的住处,念在林清栩的特殊,便将她的居处也一并安排在旁边。   于是,从凌虚幻境回到承仙宗后,林清栩的日常就变成了种植灵株+遛小鹿。   到了晚上,脸皮贼厚的小鹿还非要跑来抢她热烘烘的被窝!   抢就算了吧,她新搬的住处床大,她不计较床尾多个未成年小鹿,可它一个不小心睡梦中把她踢下床是闹哪样啊   还想抢被窝,你做梦吧你!   于是,在经历了连续两晚把林清栩重重踢下床后,小鹿只能委屈唧唧地缩在屋角,压着自己新得来的玩具小皮球,独自入眠……   林清栩回到承仙宗的半个月时间,一切风平浪静。   修仙界人心惶惶的魔族攻击并未来袭,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各大门派长老不敢掉以轻心,他们唯恐和前两次一般,魔族会突然发动对修仙界的攻击,或是又在何处引起一番大战。   不同于各长老掌门的担忧,位于下层的弟子日常并无太大差异。   他们的法力还不够强,身份地位更是无法左右长老们的思绪,在重大事情的决策上也出不上力,不如耐心修行,静等安排。   处于弟子身份的林清栩这些日子过的也是难得放松。   见到陆其深,再到和老太爷虚臾重逢,一切行进地比她想象中更加顺利。   即便如今修仙界惶惶不安,不断有弟子小声猜测着魔族的动向,她听在耳中,却并不如他们般紧张。   在她看来,一切事情很好解决。只要老太爷身体恢复,将她带回苏衍身边,她劝苏衍改变毁灭魔族的念头,事情便能解决。   虽然说她的想法若要让旁人知晓,可能他们会觉得她过于天真。但有最轻易解决办法的思绪,为何不让她朝这方面思考?   至于魔界是否主动对修仙界出击,在发生凌虚幻境一事后,她心中已有定数。   魔族强制开启凌虚幻境,之后又令其关闭,期间仅两个时辰,可在幻境开启之时,进入幻境的魔族并未主动对修士进行攻击。且在幻境关闭之际,魔族本可在南海引发一场修仙界和魔族之间的战乱,却没有。   有提前出幻境的修士言,魔族离开幻境并未做停留,迅速离开。   站在林清栩的角度,她自知会有很多内情不知晓,可单从这方面来看,她的苏衍没有变。   他若一心想要毁灭修仙界,不会勒令魔族不对修士进行攻击,至于此前有关暮山派之事,她怀疑其中必定有内情。   并且,便是上一世的老太爷虚臾在对魔主郦渊的叙述中,也未曾说过,郦渊在身为魔主时不曾杀害过修士。   那么,他此前主动对四个小门派发动攻击,是否为故意拉仇恨?   林清栩想到这里,眉心越来越紧。   无论她的猜测是否属实,为今之计是虚臾尽快恢复,等她见到苏衍,什么事情便都能够了解清楚。   她这一边正等待着虚臾的恢复打破僵局,却不知晓,她内心所想的另一人正筹划着她预料不到的事情。   阴森魔气笼罩着的魔界。   魔宫大殿之上,一席黑袍的魔族昧枭恭敬抱拳而立,他俯身看着黑色花纹覆盖的地板,声音沉着有力:“魔主大人,兵队已经准备完好,时刻等候您的发令差遣。”   郦渊坐在雕花的高椅之上,他闻言,血色的眸子骤然压紧,其中凌厉的光芒使得站在下首的昧枭身体轻微抖了下,只听他淡淡道:“莫逐派,派人攻击莫逐派。”   他说得冷漠无比,却让昧枭浑身一震,昧枭不敢抬头,只出声应道:“是,大人!”   莫逐派、玄乾宗、承仙宗并属修仙界三大宗门,如今魔主直接拿莫逐派开刀,显然是改变了此前逐个击破的战略。   昧枭身为魔主身边三大护法之一,跟随郦渊数百年,却丝毫不敢置喙魔主大人的威严。   他领命,沉默地退出大殿,转头便去吩咐魔族将领,立即前往修仙界。   疾行在云端之上,昧枭心思沉沉地想到上一次的攻击。   卓风派、暮山派、次游派和朴疏派,魔主派出四支魔族队伍,却只有他率领攻击的次游派和灼华大人攻击的暮山派成功。   而那次失败的魔族将领,已被魔主郦渊全部杀死,原本的三大护法一夕间只余他一人,如今另外两大护法已被其他魔族顶替。   昧枭不愿意看到自己也成为被顶替的那人。   生死,不过在魔主的一念之间。   ……   门窗紧闭的大殿里,阳光好似被隔离,整个大殿空荡且阴暗。   大殿里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地近乎死寂,倏地,坐在上首的郦渊猛地睁开双眼。   他剧烈地喘息,放在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握紧拳头,发狂地挥出的一道魔刃。   “轰!”支撑的石柱应声碎裂,碎石从殿顶纷纷砸落。   头顶砸下巨大石块,郦渊轻易挥臂令其撞击到另一侧,他喘着粗气,手掌紧掐着放在手心的时光轮,却不敢用力。   他按捺着,隐忍着慢慢闭上眸子。   十个世界,他去了世界,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她?   清儿,他的清儿,究竟在哪里?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在欢快地做梦,男主却在悲伤地自残,嘻嘻今天更晚了点,主动认错 第89章 相信他   莫逐派遭到魔族大举围杀, 修仙界闻讯,半数修士前往支援,仙人虚臾也出山, 前往协助。   战火焚烧了足有半天时间, 最终以魔族不敌败退结束。   虚臾看着黑压压逃窜离开的魔族, 抬手阻止身后欲追的众人, 他说:“穷寇莫追,此番魔族攻击不可掉以轻心, 唯恐有变数,其他门派弟子速速归返自派。”   虚臾的一席话,瞬间让脑子发热的修士脑中一明。   他们心中一惊,立马得应离开。   此番魔族来势凶猛, 修仙界虽一战告捷,却也是调动了修仙界半数人手。若这个时候魔族趁虚而入,后果将不堪设想。   虚臾将众门派遣散,又安排处理完莫逐派的后续,这才和留守等候他的承仙宗掌门一道返回。   “虚臾仙人,魔族此番是直接和我等对抗了吗?”掌门人问得小心。   虚臾沉着脸, 御风之间未设结界,任由云端之上的风云水汽打在脸上, 他沉吟了许久, 在掌门人以为他不会回话时,他才叹息着说了一句:“或许吧。”   郦渊究竟在想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 到了这一步,虚臾也能琢磨出个大概。   凌虚幻境一事成功后,郦渊似是不愿继续等候, 他想要立马终结这一切。   ……   回到承仙宗,虚臾径直去找了林清栩。   半月的时间,虚臾的身体早已恢复至原先的八成,后续只需日常的调理便可恢复,但他一直没出关,其中最大的原因,还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清栩。   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戳穿她一心构建起来的梦。   虚臾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两世的经历加起来也算历经过沧桑,可唯独这件事,他却一直狠不下心来。   虚臾到时,林清栩和小鹿初翎正在承仙宗后山的草地之上上。   这会儿是小鹿每日例常的进食时间,后山的草地采光好,草质鲜嫩肥沃汁水多,深得小鹿喜欢。   小鹿不知忧愁地这块草地啃几口,那块草地嚼几下,无聊了还要跑回来蹭几下林清栩。   若是往常,林清栩准保揪着它的毛狠/撸以接愤,这会儿却没了心情。   她坐在山坡的边缘,背靠在一块光滑的方石侧面,轻轻眯着眼。明亮的日光肆无忌惮地打在她英朗的脸颊上,她斜斜看着头顶的日光,神情有些恍惚。   “阿栩。”   虚臾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时,林清栩心口蓦地一跳,脑中的想法顷刻歇止,却不由她控制地转化为对未知的忐忑。   “祖爷爷,你回来了?莫逐派情况怎么样?”她站起身,尽量让脸上的表情维持稳定,实则内心已经叫嚣开了。   魔族对修仙界发动攻击,哪一方失利,于她而言都不是好事。   “莫逐派损失不大,魔族已被击退。”虚臾悠悠说着,没进一步发话,却是叹了口气,抬步和她并立而站。   “阿栩你可知,那日在凌虚幻境,我是见过衍儿的。”虚臾看着远处层云笼罩的修仙界,缓缓开口。   林清栩眉心一紧,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攥紧了掌心沉下一口气,声音含笑:“是吗?那日情况紧急,祖爷爷你没来得及告诉我也是正常。”   虚臾却话音突然一转,目光直直转向她,语调里不含一丝笑意甚至有些急躁地说:“不,阿栩,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他话音稍顿,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又慢慢放缓了音量,带着劝诫又有苦口婆心开导地和她说:“阿栩,阿衍他变了,他变得有野心有企图欲,我不告诉你是担心你再接近他会……”   林清栩却猛地打断他:“不可能!”   她咬住下唇,忍住胸口剧烈起伏地避开他的视线,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祖爷爷,你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没有听过,谁都可以不相信阿衍,但唯独我和你不能。”   是虚臾逆天改命,使用时光轮试图更改上一世苏衍的命运,也因此改变了林清栩的命运。   也是他,亲口告诉她苏衍的命运,将她第二次带回这个时空,去继续改写苏衍的结局。   修士、人族甚至魔族都可以不相信苏衍的真心,可虚臾不能。   而为苏衍重新获得生命的她,更不能。   耳旁拂过的山风将草叶刮得簌簌作响,林清栩抓回拂在脸颊的一缕碎发,轻轻挽回耳后,慢慢闭上眼。   她在等待虚臾的回复,等待他收回刚才的话。   却不想,总是事与愿违。   “阿栩,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可这是事实。我名义上说此次闭关疗伤是因为关闭幻境消耗太多法力,实际并非如此。”   虚臾说:“是衍儿在幻境之中打伤了我,他带领魔族毁灭了幻境大半的灵力,还从我的手中抢走了镇守幻境的法器时光轮。”   “强制开启凌虚幻境,夺走时光轮幻境关闭,全是他一手策划,阿栩,他的目的是彻底毁灭凌虚幻境啊。”虚臾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想要用事实点醒她。   林清栩咬紧下唇,缓缓打开的双眸一瞬不移地看着对面的山峦:“我相信阿衍,他真正的目的一定不是这样。”   虚臾叹息又无奈,知道林清栩固执,只能一条条地给她理清思路:“衍儿派魔族突袭四所门派,期间差点毁掉凌虚幻境,如今不过半月他又主动攻击三大门派之一的莫逐派。阿栩,你告诉我,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林清栩的下唇被她咬破皮,腥甜的味道流入舌尖,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回答,只道:“阿衍没有杀人,他在凌虚幻境里没有让魔族杀人。”   发现这个观点站得住脚,她的气势愈发强盛,甚至有种走到绝境是陡然一束光的执拗:“如果他的目的真的是毁掉修仙界,在幻境中他可以肆意让魔族动手,幻境关闭之际,魔族占据绝佳优势,更是能够直接和修仙界开战,可他没有!”   上一世里,修仙界和魔族在此刻开战,修仙界死伤惨重,是当时拥有时光轮的虚臾扭转了战局。   这一世,两族之间战乱未生,事情明明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林清栩弄不懂,为何现在的虚臾却硬要说苏衍变了?   她固执看着虚臾,情绪激动地双眼泛红。   虚臾瞧着这样的她,缓缓摇摇头,声音里满含疲惫:“无论衍儿不动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绝对不是因为他还存着善心。”   他说着,看着林清栩的目光里渐渐露出不忍。   林清栩心头忽地一阵慌乱,直冲大脑的直觉尖啸着让她打断他的话,可她的身体却像是不听使唤,迟钝着,僵立着,直到虚臾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入她的耳中。   “衍儿抢走时光轮时,我曾告诉他,你还活着,活在另外一个时空里。”   当时的虚臾以为林清栩已经死了,死在天道的抹杀之中。   虚臾故意告诉苏衍林清栩还活在其他时空,目的是打乱苏衍的步调,让他为了她而减缓对修仙界的攻击。   却不想,事情截然相反。   “这次魔族对莫逐派发动的攻击,还不足以表明他的本意吗……阿栩,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足撼动衍儿的想法。”   虚臾说:“他变了。”   林清栩身体一震,指尖瞬间掐进掌心。   明明是艳阳之下,她却感觉手脚一片冰凉,心脏处像是被人拿着一把钝刀一下下地戳着,每下都刺穿皮肉,却又毫不犹豫重新拔出,鲜血淋漓,痛到几乎麻木。   她的肩头被他沉沉拍了两下,风中带来的虚臾的声音里有安慰的味道,却不曾让她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阿栩,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祖爷爷知道你一定能想清楚,也能,承受下这一切。虽然很难,但我相信你能放下这段感情。”   虚臾声音里满是沧桑:“你还年轻,穆青青的身份是一个新的起点,你抛下过去重新开始,祖爷爷会尽全力护着你……你会有新的人生。”   虚臾站在她身侧良久,最终低叹了一声离开,容她独自思考。   拂面的山风越来越大,林清栩咬紧唇,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敢想,阿衍会忘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忘了他曾经给她许下只爱她一人的诺言,另爱他人。   她更不敢想,有一日他真的变成了老太爷口中,被权利欲望熏魂头脑失去理智的恶魔。   若阿衍真如老太爷所说,她要怎么办?   是重新选择回到他身边,还是选择重新生活?   她的脑海中一幕幕放送着这段时间的意外:修仙界四所门派受到魔族攻击,凌虚幻境的强制开启,凌虚幻境的关闭和老太爷虚臾受伤,三大门派之一的莫逐派被魔族袭击,以及……在幻境中意外遇到的崔玉莹……   发生的一切事实,仿佛都在试图让她朝认定苏衍改变的方向靠拢,可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眼角忽地又滑过一行清泪,林清栩颤抖着手快速将其抹去,手背触碰脸颊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拿着。”清冷男声出现的瞬间,林清栩一怔。   她恍惚里,面前突然出现一只大手,阳光下如玉般润泽的手心中间,躺着一块素白色的手绢。   她愣愣地偏头,看着不知何时站在身侧的牧修,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她张嘴,声音犹如放映机器一般木讷,却字字清晰:“牧修,你说过,如果有事能找你,随时都可以。”   牧修眉心发紧,明知这种情况下她不够理智,却还是点头:“你说。”   林清栩深吸一口气,思绪在脑海快速徘徊了一周,她咬牙道:“带我离开修仙界,我想去临魔镇。”   临魔镇,是位于海泽国最西端的一所人界城镇,据说那里是距离魔界入口极近的地方,镇子上经常会有魔族出入交易,可究竟这是谣言还是真相,一直没被证实。   牧修沉默了两秒,随后坚定道:“好。”   他选择守护她,并不是简单一念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更这么晚,只能发红包认错了。   两天内男女主见面,见面当然是甜甜甜,至于能不能加更,我这渣渣手速和脑速,真心不能保证什么。   么么哒,爱你们! 第90章 前往临魔镇   林清栩想去临魔镇不是一时兴起, 早从她重生开始,她就想过主动去寻苏衍。   寄希望于他人总不如自己行动来得踏实。   可此前她对老太爷还抱有念头。虚臾将她重新带回这个世界,他们在时空缝隙里设定的方案, 待相遇之际将林清栩送回苏衍身边, 再加上她武力值渣得过分, 便一直处于被动地位。   但如今, 那丝希望破灭了。   虚臾认为苏衍变了,试图让她放弃此前的感情重新开始。   林清栩也不是没设想过改变虚臾这个念头, 可比起再将希望付诸于他人,她这一回,却想要主动一次。   “想什么呢?”牧修的出声突然打破她的想法。   林清栩晃晃脑袋,恢复了自然的神情, 她看着渐渐按下去的天色,问他:“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他们此刻正在云端之上,由牧修御风而行,除了两人,附带地还多了一只小鹿初翎。   “已经进入海泽国,再过半个时辰我会停下, 今晚先在人界的小镇落脚。”牧修的修为可以不吃不睡,还没到筑基期的林清栩却不行。   可现在的问题是, 他们带着只鹿要怎么进城?   林清栩一看牧修的眼神, 秒懂了。   鹿不同于牛马一类属任劳任怨的家禽,在人族的眼中, 一匹鹿的出现, 完全可以和金银和野味挂钩。   任由一只野味跟在身边,她不用多想,也知道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而处于视线中心的小鹿, 它无辜地眨眨眼,一副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一只单纯无知小鹿的表情。   林清栩按按眉心,感觉头有点疼。   从她决心让牧修带她离开,再到牧修答应,前后只两句话的功夫,林清栩没什么好收拾的,只粗略给虚臾留了封书信,交代了让他别担心她,她会保护好自己,顺带让虚臾帮忙找人照看下她在灵田的药草。   她挥挥衣袖就想走,不料,衣袖却被小鹿牢牢啃住。   于是,现在就变成了两人一鹿的旅程。   “要不,我们今晚找个小树林过一晚上?”林清栩提议。   小鹿她都带出来,总不能临时抛弃它。   牧修轻轻颔首,显然是同意这个说法。可这厢两人达成一致,小鹿却不愿意,它才不想一整个晚上在什么都没有的破树林里荒废时光。   它两前膝慢慢打直,从跪卧的姿势变成直立而站,同时四只小蹄子不断在飞行的云朵上碎步踩踏,口里还发出一声高过一声,满含不愉快的“EI―EI―EI―”   小鹿的实力摆在那,如今仅是轻轻踩几下,就让御云的牧修额头冒出一层薄汗。   牧修控制着云朵的倾斜,冷眼瞥向小鹿:“不想掉下去就别乱动!”   小鹿没被他凉丝丝的语气恐吓住,它丝毫不怯地打了个响鼻,留给他一个还没长角的后脑勺,继续原地踩踏。   牧修:“……”   最终还是林清栩拍了拍小鹿的脑袋,停止它这种像极了小孩要糖吃的无理取闹。   “那你想怎么办?带你去镇子上让人围观,然后一晚上我们尽猜测会不会有人财迷心窍,半夜抓走你去扒鹿皮?吃鹿肉?然后把吃剩下的骨头曝尸荒野?”林清栩觑它一眼,声音凉凉地故意吓它。   小鹿简直要惊掉一双单纯的双眼!   人族居然这么浅薄,明明它的骨头也是大补好吧?而且乱扔多污染环境……   林清栩当然理不清小鹿清奇的脑回路,她又拍了它一下,转换语调笑嘻嘻地说:“你要实在想去城镇里看看,等我哪天法力能以一敌百了,我就可以带着你随便逛。”她说着捏了捏拳头,“强者总是会让人忌惮的!”   她的话音一落,这回不仅是牧修无语,连小鹿都甩给她一个不屑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等你变成强者,我都能长出翅膀飞了!   多么可笑的理想啊!   林清栩:“……”   还是牧修轻咳一声,提议说:“要不,我在它身上设置个障眼法,让普通人看不到它的原貌如何?”   牧修为了减少麻烦才不出现在城镇,如今小鹿不买账,他只能转化思路。   林清栩没来得及回答,小鹿一声清越的“EI――”肯定了这个选择。   在经历了修仙界的先后动乱,林清栩对人界的状况并不抱有太大的希望,只愿今晚有个安稳的容身之地便可,可当他们进入城镇,她才发现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什么。   人界此时正值盛夏,一入夜,暑气消减大半,街道上反倒热闹起来。   长街上前后小摊小贩的叫卖声堆叠,配合着挨家挨户铺子门前悬挂的红灯笼,一入城,热闹繁华感铺面而来。即使不是重要节庆,街市上的人也很多。   “人界都是这样的吗?”林清栩小声地问向牧修。   她刚进入穆青青的身体时,由她身体的亲生父亲穆大海带着去过最近的镇子,当时那镇子的情况和此地无二。   热闹,且安稳,她能切身实地才那些人的表情上读出这个词,安稳。   牧修却没有理解她话里更深层的意思:“也不全是,很多小镇没有这么热闹,重要的都城却比这还要繁荣。”   他低低回应,替她挡开身边撞过来路人的同时,扯着疯跑在前的小鹿的尾巴尖,一把把它拽到身边。   顽强不屈的小鹿扭过头便朝牧修尥蹶子。   那一下要踢稳了,准保牧修能疼个两三天。   可惜,牧修指尖轻轻一晃,小鹿便感觉自己踢到一块硬板上,回弹的力道竟比它发出的力道还大。   小鹿一声凄惨的低吟,下一秒,就成了只瘸腿鹿。   他们之间的互动彻底打断林清栩的思路,她见披着小棕马外皮的小鹿一瘸一拐跑到自己身边,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可怜的泪水,她只觉额前又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没在镇子上多逛,他们在城中心的一家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小鹿噔噔噔地跟着林清栩进屋,进门前,还回头仇视地瞪了眼站在门口的牧修,眼神那叫一个恶狠狠。   牧修:“……”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有错了?   小鹿:……当然!   离开修仙界的第一天晚上,林清栩没睡好。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事情,虽然她如今决定前往临魔镇,去寻找魔界的入口,寻找苏衍,可凭借她的实力,即便找到了魔界的入口,她真的能安然无恙地见到如今是魔主的苏衍吗?   并且,虚臾的话对她是有影响的。   她很大程度上相信苏衍不会无情无义,可那缺失的另外一小部分,却还是迷惘的。   如今见不到苏衍让她发愁,如若真正见到他,她或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想了大半晚她也没理出个头绪,林清栩干脆将事情暂且放下。与其设想太多未到来了的问题,不如先做好当下。   而她当下所做,是先到达临魔镇。   海泽国一半的领土临海,和其他四国界限分明,地域辽阔却独立。临魔镇地属海泽国最西端,也是整个国家最远的地方。   第二日他们的行程不快,停留在距离临魔镇有两个城的距离,只等第二日在附近的城镇上雇辆马车,用人界的方式到达临魔镇。   林清栩本意是想按前一天晚上寻间客栈,小鹿初翎却又不愿意,不喜欢被束缚在镇子里的感觉。   小鹿孩子气,林清栩觉得无所谓便也纵着它,他们便就近找了个无人的山林,准备就地简陋的休息一晚。   小鹿进了山林,就像脱缰的野鹿,甩开四肢蹄子,狂奔至山林深处,瞬间惊飞一群鸟兽。   林清栩目瞪口呆地看着皮孩子跑个没影,气到不想说话。   牧修见了却是浅浅勾了勾唇,施法迅速在两人身边燃起一堆火:“放心,依照它的实力,一般的动物甚至一般人都奈何不了,你不用担心。”   小鹿机灵聪慧,又惯会装傻充愣,若是不知道它真实实力者,保不齐就在它身上载一个大坑。   林清栩只他话语不假,瘪气的皮球样地在火堆前坐下,没心情地掏出干粮来填肚子。   牧修已过辟谷期,他很少吃人界的东西,他一贯话少,只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干柴扔入火堆之中。   树林里的木柴有的带着泥土的湿气,燃烧时水汽溅起,间或地发出噼啪声,这点声响在安静空旷的幻境里,反倒格外明显。   林清栩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响动,不知为何,心里却愈发烦躁。   她勉强啃了几口仅有咸味的干粮,视线几番落在对面的牧修身上,终于还是没忍住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她看着他,说:“牧修,你这样对我……是不是喜欢我?”   从昨日开始,她便直唤他的名字。师兄本来就只是个礼貌上的称呼,若真要算起来,她还比他早出生四百年。虽然说修仙界按实力说话,可既然她让牧修带她离开,穆青青的身份,她已经决定放弃。   告诉牧修一些实情,也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牧修听到她突如其来的问题,没有直截了当地否决,而是反问她:“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清栩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说话也犹豫起来:“人与人为善的关系仅有三种,友情、亲情,或者是爱情。你觉得我们是哪一种?”   牧修对她好,甚至好到一种几乎没有原则的地步。   从前在门派里他对她有形无形的维护便罢了,仅这一次,林清栩想让他帮她,他没有询问原因,甚至什么都没有说,便带她来到了这里。   她抿紧唇,认真看着他,她想知道,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   一阵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火焰随风跳转,无声地舞动着。   牧修垂首看着火焰里被一点点烧成灰烬的木柴,沉默了良久,才慢慢开口:“我不知道。”   他爱穆青青吗?   牧修从来没有爱过他人,但他隐约觉得,若他对穆青青的感觉是爱,那其中一定缺少了什么。   可若那不是单纯的爱,是什么?   友情,抑或是亲情?   牧修敛下眸子,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愚人节快乐!我要说我今天会加更,你们相信吗?   哈哈 第91章 牧修的过往   林清栩被他的回答弄得有点懵。   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答案?牧修总不可能是情感缺失地连自己什么感觉都不了解吧?   那这样她还问个鸟?   林清栩克制着嘴角的抽搐, 只得闷闷地主动接话:“你带我出来都不问原因的?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前往临魔镇?”   牧修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有种感觉,如果自己按照心意反问她“为什么要问原因”,她准保要炸毛。于是   “你为什么前往临魔镇?”他问得很是真挚且平静, 好似对方回答与否他都能坦然接受。   “……”林清栩就差给他翻个白眼了。   私心里, 林清栩让牧修帮她, 一路带她来到这里, 她是有些愧疚的。   这八年时间,牧修不求回报给予她的帮助太多了, 林清栩暂时没有能力对等回报他,但她心里却将那些事情一一记下。   让牧修帮她到达临魔镇,是她无计可施下的权宜之计,而如今, 面对牧修的问题,林清栩突然觉得   之前的愧疚简直喂了狗了!   林清栩郁卒地不想回话,牧修看了她瘪嘴独自生气,思考了片刻,反而主动开启话题:“其实,我前往临魔镇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是吗?”林清栩抽抽嘴角, 不以为然地朝他挑高眉,心想, 看他还能胡编海造出个什么理由来?   牧修看着面前闪烁跳跃的火光, 思绪仿佛沉浸入另外一个时空,他说:“我想去找一个人, 一个我很久都没能见到的人?”   牧修话里的微妙叹息和失落太过明显, 林清栩霎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真的。   她心口蓦地一跳,口舌发干:“你想找的人, 是魔族?”   牧修听了她的话,嘴角先是浅浅勾出一个含暖的笑容,随后却有像是想到什么,落寞地轻蹙眉心,只瞬息时间他那冷峻面容上的线条已重新绷紧。   他一瞬间变化的神情太快,林清栩呼吸跟着发紧,刚想出言让他不用回答,就听他缓慢开了口。   “嗯。”牧修说,“我当初入修仙界,原意是想要追随他的。”可后来,牧修才发觉,对方根本就不是修士。而他想要与他并肩的想法,在那一刻全部落空。   牧修想到这里,清淡地扯开嘴角,笑容里都带着对自己的嘲讽。   “你和他是人界认识的?”林清栩看着他的表情,试探地诱导他。   或许是夜色太浓,周围的环境又太过静谧,今晚在她面前的牧修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倾吐欲。   牧修点头,视线渐渐接近虚无:“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只有四岁。那时候正值初春,家里下人将前一年搁置的花盆高高低低地摆在院墙边缘,我都忘了那一天是什么原因,我会想要独自爬上屋顶,就在我踩着放置最高处的花盆即将踩上院墙时,脚下的花盆突然倾斜。   我摔了下去,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慌,仿佛死亡对于我来说并不可怕。然后,我看到了他……他救了我。”   牧修在人界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消磨所剩不多,可关于那人的,却从未褪色。   “他来看我的次数并不多,一年只有五六次,甚至有的时候我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来过……我六岁那年开始学武,可因为学武期间过于乏味,我只学了半月就和父王说不想再学,父王没有勉强,可当晚,我就见到了他。”   牧修说这些时,表情呈现着一种林清栩未曾见过的留恋之色。   牧修:“他让我继续学下去,不要怕苦怕受伤,我并没有反驳,更没有说出真实的理由,只是听了他的话继续学武。   这一件事情以后,我似乎摸索到了他出现的规律,只要我有重大的事情,他都会出现。   我故意示弱,被练武的先生训斥,被同学排斥,甚至被一直引以我为傲的父王大声斥责……他都会出现。可是,我的心思还是被他发现了。”   牧修慢慢降低了音量,他的声音里明明听不出落寞,却让林清栩的心狠狠一跳。   牧修突然抬头,火光印在他的脸庞上,他却是和林清栩说道:“放心,他没有的训诫我。”   他眼底的光芒变得异样的满足又柔和:“那一天晚上他和我说了很多话,是我从见过他开始,第一次和我说那么多。他让我万事不要违逆本心,选择对的路,去做对的事。”牧修捏紧出现在掌心的硬物,“最后,他送了我一个铃铛的佩环,告诉我,如果真的想见他,便摇动铃铛,他会过来。但机会只有三次,一旦我使用完毕,这个承诺便会失效。”   牧修说完,缓慢打开掌心,掌心里赫然是一串银质的铃铛。   铃铛朴素普通,乍看就像是一串廉价的手串,但若是用灵力仔细探知,却发现它身上隐隐浮动着别的气息,是……极浅的魔气,几乎不易察觉。   林清栩轻声问他:“你使用过吗?”   牧修轻笑,摇头:“我从来没有使用过。”   他不愿意成为那个最终被剥夺了选择,被动等待的人。只可惜,对方根本没有给他继续等待的机会。   牧修知道林清栩还想问什么,主动回答说:“我离开人界,便再没有见过他。只是在最后一次见面里,他告诉我,路是我自己选的,他没有权利剥夺我选择的自由,只希望我能坚持自己的选择……我当时不懂,后来才明白。”   那个陪伴了他足有十年的男人,是和他对立的魔族。   林清栩黯然:“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牧修摇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清楚。   这一番话过后,两人沉默了许久。   林清栩本想告诉牧修自己真实的身份,却在他这一番话过后,突然没了开口的欲/望。   很多事情就是因为不了解又不解释,才会出现偏差和隔阂。   牧修和那个伴随他多年的魔族如此,林清栩和苏衍又何尝不是这般?   当年她不正是龟缩着逃避,意识到苏衍身体有问题却没提前点破,以为结局既定就傻乎乎地慷慨就义,如若他提前告诉老太爷真相,提前和苏衍将事情摊开,结果是否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当然,追悔过往都没有意义。   事情便造就了结果,便是扭转时空去更改,也不意味着就能事事顺意,虚臾的经历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山林时,林清栩牧修和小鹿初翎简单收拾妥当,正式进入临魔镇。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昨天是愚人节!   说了两天男女主相遇哈,你们知道下一章会是什么啦~   自己觉得牧修的身份已经很清楚了,说他是阿衍分/身的小天使,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第92章 重逢   “临魔镇啊, 那不过就是交易小镇,没有什么稀奇的。”   “什么?你们问有没有魔族?当然没有啦!我们这里可是人界,魔族怎么会轻易出现?再说了, 魔族的目标应该是修仙界, 我们人界这点小地方, 他们怎么会看得上?哈哈。”   赶车的车夫是开朗的中年大叔, 对于林清栩两人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临魔镇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林清栩探出个脑袋,尽量套话。   车夫空出一只手挠了挠头, 布满岁月沧桑的脸上笑容憨厚:“名字不就是个由头,诛仙镇里的人不照旧将修士仙人奉为神祗,哪个敢诋毁?”   大叔说着哈哈一笑,他手上的皮鞭一甩, 语气愈发随意:“不过,我倒是听过不少关于临魔镇传说,据说这里从前可是人魔两界的交接地,镇子上一半来往的过客都是魔族,魔族在此地售物易物。”   大叔又说,“但那些都是传言, 这镇子年限长了,有点稀奇古怪的传言实属正常, 你们别随便就信了。哦对了, 你们是来这寻人的?临魔镇可属大镇,对方可告诉你们具体位置?”   林清栩含糊地回答了大叔的话, 放下车帘后和马车内的牧修对视一眼。   她见他支起结界, 说道:“牧修,你怎么看?”   车夫虽不是临魔镇的人,却对临魔镇十分熟悉, 按理说如若镇子上真有魔族,即便他们隐藏身份,也不该这么多年没漏出一点风声。   可若是没有魔族……林清栩皱眉,那魔族还可能出现在哪里?   牧修冷静地道:“是否有魔族看了情况再说,至于车夫的话,我们不能全信。”   车夫拿钱办事,和他们仅是单笔交易,没有必要在其他事情上隐瞒什么,但太相信他的话,只可能对自己造成误导。   林清栩同意地点点头,坐回座位上,顺手在靠过来的小鹿脑袋上拍了一下,叮嘱说:“到了镇子上,你别乱跑,万一遇到不可控的因素,要尽量待在我们身边。”   小鹿眨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回答的很是诚恳:“EI――”   它当然要待在林清栩身边了,她可是个战五渣,它不保护谁保护?   小鹿暗地里这么想着,扭头傲娇地朝牧修打了个响鼻。   牧修根本不屑瞧它,声音冷冷淡淡:“看来你腿上的伤已经好全了。”   小鹿反射性地后腿抽搐,竟莫名地乖巧起来。   临魔镇虽然位于海泽国最西角,商贸往来却很繁荣,是海泽国能排的上名号的繁荣城镇。   林清栩下了马车,两人一鹿便绕着城市的主街道仔细查看情况。   一个时辰后,两人的脸色愈发沉凝。   “我没感觉到丝毫魔气,那些人也不像是魔族。”牧修说。   这一个时辰里,他们除了前往城区的主街大道,还专门进入鱼龙混杂的市井小巷,可依然没看出一点破绽。   林清栩的视线扫过路边热情叫卖的摊主,压低了声音说:“会不会是魔族刻意隐藏了身份?”   牧修摇头:“不像,便是有魔族隐藏,我的修为也不会一点都感觉不到。”   林清栩咬紧牙,其实心里已经默认了这个答案,却还是不愿意放弃。   两人在临魔镇里足足花费了半天时间,几乎走遍每一个街道小巷,甚至没放过茶楼酒肆,依然一无所获。   到这个时候,答案是什么,林清栩不想承认也不行。   临魔镇位于海泽国的最西端,而临魔镇的最西端,却是片一望无际的海洋,名为若海。   若海是海泽国范围内最辽阔的一片海域,因为海岸并未和他国相连,海上却没有往来贸易的商船,至于海岸的尽头是哪里,没有人到达过,更没有人知道。   林清栩僵直地站在空旷的渡口上,任由腥咸的海风吹过脸庞。   她眺望着与天相接的地平线,喉头发苦:“牧修,我原本以为,这里会是人魔两界隐藏的入口。”   牧修静默地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手心突然一痒,小鹿初翎的半边脑袋正蹭在她的掌心里。   林清栩心头一暖,在它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再看向天之彼岸时心头的怅然纾解了很多。   她抿起嘴角,露出一个不算明媚的笑容,说:“牧修,我之前没告诉我为什么想来临魔镇。其实,我的目的是想要找一个人,我知道他的身份,可却一直没有办法遇到他。”   她慢慢转身,看向牧修:“你相信人会死而复生吗?”   牧修和她对视,眸中微妙的情绪逐渐散开,他道:“你想说什么?”   林清栩扯扯嘴角,摇头说:“我不是穆青青,很久很久以前就不是了。”她无视了牧修眼波里乍现的惊诧,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很早以前就死了,却被人救了回来,并且,不是一次。”   第一次,虚臾将现代的她送到苏衍身边,第二次,虚臾又把她送回这个世界。   可就像倾倒的塔罗牌,一小块木牌行径的变化足以颠覆所有。   林清栩的眼眶变得湿润,她转回眸子,再次看向湛蓝色的海水:“救我的人想要逆天改命,可事不由人,走到这一步,我们才发现,早已经回不到最初。”   很多事情在朝着虚臾从未料想过的方向发展,虚臾被迫改变初心,而唯一坚持的人,只剩下了作为那枚木牌的自己。   可现在,她也害怕,自己会有一天坚持不下去。   因为她太弱小,甚至不足以惊起一小片风浪。   她劝不了虚臾,更找不到苏衍……   “不过,你比我好的多。”林清栩匆忙擦干滑出眼眶的泪水,将心头的绞痛感暂时搁置在一旁,她对他说,“你想见的人起码给你留了物品。”   牧修意识到她说的是那串铃铛。   林清栩阻止了他想说的反驳:“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不会出现?这里可是最接近魔界的地方了,说不定他会来。”   她说着,超后退开一段距离,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牧修的唇面辗转。   他想告诉她,他在进入修仙界后也曾尝试过使用铃铛,可那串铃铛却如同失灵,根本没有发出过声响,他期待的人也没来过。   当时他离开人界时那人对他说的话,其实是诀别。   可看着她眼底深埋的悲伤,牧修却说不出口。   他拿出那串铃铛,轻轻摇晃。   铃铛晃动的瞬间,他的心仿佛也跟随着它一同晃动,心跳的速度加快,一下比一下来得猛烈。   他期待,又渴望和那人的重逢。   然而,耳旁呼啸而过只有海风的呼呼声,清脆的铃声如同被屏蔽,明明铃铛内的银珠摇荡,声音却好似被隔绝。   牧修滚烫的心渐渐冷了下去。   他不会来……   “ei――”清脆的鹿鸣声急促焦灼。   小鹿浑身绷紧,警惕站在林清栩身前,它感觉到不远方虚空处的异动,低鸣着,和两人示警。   平静的海风被异常因素干扰,一下子狂躁起来,海面上波涛翻涌咆哮,浪海潮天,只一瞬,乌云汇聚,天色变得阴沉诡谲。   小鹿的低鸣声愈发高亢,一声接着一声,不曾断绝,林清栩浑身紧绷地盯向那个腾空出世的空间旋涡,强烈的震惊让她屏息到肋骨都在发痛。   撕裂空间,能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这世间也无几人。   而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人会是谁?   ……   郦渊轻慢地抬步,下一秒,已换一片天空。   “修儿。”他低头,看着一如记忆中沉不住性子,满脸遮掩不去狂喜的牧修,他的声音低迷微哑,“你不该再来找我。”   牧修如被训斥的孩子一般躲开视线,却还带着倔强地重新抬起头,低低唤了他一声:“哥。”   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郦渊心弦重重颤了一下。   他的思绪仿佛被拉回了从前,那个小他四岁的弟弟阿嵘,一遍遍自豪又崇拜地喊他大哥,大哥……   以及,他最难以忘记――“阿衍。”   郦渊的思绪好似被什么东西拨乱了,有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猛然冲进了他的耳中,阿衍,阿衍……无限制地循环。   他刻意掩藏的眸子遽然转成血红色,眼前的所有景象好似都被渡上了一层血光。   “阿衍……”林清栩低喃地念出他的名字,刚落下,声音就好似被风云吹散了。   泪水承载不下地流出眼眶,明明苏衍就在不远处,她的双脚却像是被什么禁锢住,连一步也挪动不开。   林清栩痴痴地看着他,在接触到他陌生的目光时,心像是被挖下一大块,痛彻心扉。   他不认识她了,他认不出她了。   眼泪大量涌出,瞬间将她的视线朦花。   “你是谁?”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她日夜期盼见面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林清栩缓缓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却只看得到他狠厉的血眸。她的心口涨得发疼,唇颤抖得厉害,声音哽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发布出来。   泪水好像绝堤了般地滔滔不绝,一遍遍地冲刷着她的视野。   脸颊上突然压过一双大手,力道很大,几乎是莽撞地帮她擦拭着泪水,在意识到用力太大,对方才极为克制地放轻力道。接着,他用小心到几乎随时便能跌碎般地捧着她的脸颊,发出一声沉闷又痛苦的呼唤:“清儿?”   林清栩用力咬住下唇,心好似搅成一团,喉头里溢出的声音磕磕绊绊:“阿……衍。”   郦渊呼吸一颤,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要冲昏他的理智。   “清儿。”他将她死死压进胸口,这一刻的等待,仿佛耗尽了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嘤,喜大普奔 第93章 重逢之后   后续的记忆林清栩记不太清楚。   压抑了太久的思念和煎熬在她和苏衍相认的瞬间, 统统化成汹涌而出的泪水。林清栩从来没想到自己能哭那么久,她像个浸泡在泪水的孩子,不依不饶地抱紧他的腰, 不停地流泪。   期间苏衍好似在她耳边柔声念叨了些什么, 她脑子昏昏沉沉, 却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哭到力竭, 呼吸不畅,她才慢慢停止, 趴在他怀中静静地睡着了。   “清儿……清儿。”林清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一声声缱绻的呼唤将她猛地从黑甜的梦境里拉了出来。   身体的感官一点点归位,有陌生的冷香味环绕在她的鼻息间,林清栩睫毛一下下轻颤着, 却迟迟不敢睁开眼睛。   她有点害怕,自己只是做了个梦。   “清儿。”如呢喃的呼唤声突然加重,林清栩呼吸骤然一紧,脸颊上已经贴上了一只温暖的大手。一直拥在她腰腹部上的手臂彰显存在感似的力道陡然增大,似乎要将她融入骨血之中。   林清栩被他勒得有点疼,轻嘶了一声, 这下是不睁眼也得睁眼了。   “清儿醒了?”和她近在咫尺的郦渊眸中含笑,指腹在她的鼻尖轻轻滑了一下, 显然是在故意戏弄她。   林清栩不满地瘪嘴, 看着他的模样却实在凶不起来,只得娇声娇气地说:“阿衍, 疼。”   “是我错了。”郦渊忏悔的速度极为迅速。   他手中的力道稍稍减弱一点, 却仍旧紧紧箍着她。   林清栩稍作喘息,视线一转,才发现两人如今正躺在一张暗色瑰丽大床上, 绣着暗色花纹的丝被盖在两人身上,床边深色纱幔垂下,将屋内的光阴掩去大半。   “这是哪里?”林清栩眼波一转,重新看向郦渊,道,“魔界?”   郦渊点头,奖赏一般地在她的唇角上轻轻吻了一下,没离开,而是靠在她的唇边轻声夸奖:“清儿真聪明。”   这有什么好夸奖的,她又不是小孩子。   林清栩虽这么想,脸上的笑容还是如初夏的花朵般一点点绽放开。   “阿衍,你怎么认出我的?”她声音轻快,感觉到两人靠的太近,连说话的空间都没有,便忍不住轻轻推了他一把。   其实那力道并不明显,郦渊眼中却有稍纵即逝的冷光。   “我的清儿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当然能认出她来。”他柔声说。   林清栩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喜滋滋地抿开唇,又抬眼去看他:“那你觉得我现在好看,还是从前好看?”   论容貌,穆青青是英气的俊美,而她从前的模样却是柔美的娇俏,按理说两者不能比较,林清栩却偏偏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郦渊轻易察觉出她的小心思,指尖在她的脸颊上细细地描摹,故意沉默半天没回答。   林清栩心急地攥住他的手指:“你倒是回答我啊?”   郦渊反手捏住她的,低头又在她的唇面上亲了一口,轻声说:“我爱的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在我心中都是最美的。”   林清栩的一颗心刹那间犹如泡在蜜罐子里,又软又酥。   郦渊却还紧盯着她,慢慢说:“那清儿呢?可会怕我如今的模样?”   他是魔,世人皆排挤的魔族。他曾想过再见她是否要掩藏自己一身的魔气,可最后这念头还是作罢。   他想要她接受他,接受完完整整的他。   林清栩毫不犹豫摇头:“当然不会,无论是魔还是人,你在我心里,从未改变过。”   郦渊忍住心头狂躁翻涌的浪潮,面上的神情未变:“那清儿会永远相信我,爱我吗?”   林清栩眨了眨眼,对他突然这么郑重其事的发问疑惑不解:“为什么不会?”   郦渊呼吸猛地一窒,几乎要压制不下眼底疯狂跳转的感情。   他咬紧牙,口腔里好似被毒液浸满,他紧盯着她,一字一顿异常清晰地说:“清儿可愿意陪着我,永远陪着我。”   林清栩不解,她伸手去抚平他紧皱的眉心,说:“阿衍你的语气怎么这么奇怪,我当然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   她相信他,她来寻他,目的只为和他在一起,毋庸置疑的。   郦渊拦下她的手,呼吸一颤猛地抱紧她,他将下颌磕在她的肩头,不让她看清他双眸间的血光烈烈。   他压下眸子:“好,清儿承诺的,我便会一直相信。”   她承诺会永远爱他,永远陪着他……即使她有天反悔,他也会强制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永远,永远……   林清栩将心底的一切怪异归结为重逢后的相互适应,她没多想,待郦渊心绪平复后她便问起了临魔镇后续的事情。   “牧修呢?”她说。   被褥下,郦渊和她十指相扣,他闻言,大拇指翘起在她的掌心轻滑了一下,林清栩被他弄得有点痒,鼓着脸张嘴便咬住他的唇。   郦渊低低一笑,舌尖挑弄地在她唇面上舔了下,等林清栩生闷气地冷哼一声放过他,郦渊说:“他回修仙界了,顺便将你回到我身边的事情告诉老太爷。另外,那只鹿也跟着他回去了。”   林清栩啧了声,在他的怀里动了动身子,半靠在她的胸前说:“阿衍你不知道小鹿可傲娇了,它能那么乖跟着牧修回去,我简直没想到。”   小鹿可是有啃坏她十几件衣服的光辉功绩在前,她还以为它势必要跟她混战到魔界呢!   郦渊扯扯唇角当作回复。   强大实力的碾压之下,它想要傲娇,也没了资本吧。   回想到临魔镇的事,林清栩陡然想起点什么,她戳了戳他的胸膛,歪过脑袋看他:“阿衍,我之前好像听牧修叫你……哥?”   林清栩问得不确定。   她没想到,牧修所说陪伴着他足有十年的魔族,会是郦渊。   ……要是早知道,她也不必耗费大把时间精力。   郦渊按住她的手,这下将她两只手都放进了掌心里,嗓音低迷地道:“清儿还记得阿嵘吗?”   林清栩的笑容僵在嘴角,勉强吞了口唾沫说:“你的意思,牧修是阿嵘?”   苏嵘给她留下的最后记忆,是喷涌而出的鲜血,和重重砸在泥土里死不瞑目的沉痛眸子。   林清栩看郦渊沉默,不知是该震惊还是惊喜。   “怎么会呢?阿嵘和牧修相差那么大?”林清栩的音量控制不住地加大。   她记忆里跳脱从来不着调的阿嵘和冷淡沉默的牧修,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郦渊没有再给她多余思考的时间,直接抛出真相:“牧修的确是阿嵘的转世。”   “当年的事情结束后,我意外得到一盏足以牵引魂魄的法器引魂灯,我本试图将你们的魂魄召回,可找寻了数年,只找到阿嵘残破的魂息。”   魔尊戚诛在派人屠杀苏府后,便将所有人的魂魄湮灭,苏嵘的残魂不过是漏网之鱼。   郦渊用引魂灯供养苏嵘的魂魄数百年,也并未将他的魂魄全部找全。因而投身成牧修后,他的很多感官是缺失的。   牧修天资聪颖,却丧失了对未来的追逐。他能感觉到人情,却很难体会到真正的冷暖。   郦渊很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也试图从小引导他。   郦渊以为一切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却在尚小的牧修故意引他现身那事后,他才顿悟――一直以来,不是牧修对生活产生了牵念,而是对他太过依赖。   郦渊耗费了数百年的时光,一点点找寻苏嵘的魂魄,那时候的苏嵘是有意识的。他记得郦渊这个哥哥,也记得他誓死要保护的嫂嫂林清栩……即使投胎,苏嵘这份执念也未曾消磨。   林清栩静静听着他的叙述,喉头被硬物堵住般地难受。   牧修说,他只是想守护她,保护她,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也说,友情,亲情,爱情,他并不知道对她是什么感觉。   上一世的苏嵘抱着必死的决心保护她,而这一世,牧修从第一次见她,便表现出对她的特殊……   一切,都是注定。   林清栩吸了吸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久久不愿落下。   郦渊轻叹一声,低头在她的眼角落下一个吻,语气低缓柔和:“清儿不要忍,想哭便哭吧。”   他话音一落,唇边就感觉到淡淡的咸味。   “阿衍,娘和阿娘他们,是不是都没了?”林清栩闭着眼,任由眼泪从紧闭的眼眶里流出来。   其实答案已经明了,她却想要再次确认。   悠长的叹息响在耳边,林清栩感觉自己被他平放在床面上,柔软的吻落在她的眼角,将她滑落的泪水泪水全部吞入腹中。   郦渊和她十指相扣,感受着她身体一下下小幅度的抽泣,他手臂用力将她的胳膊压在枕头上。   “清儿别怕,你还有我。”他说完,细细密密的吻从她的眼角逐渐蔓延到唇面。   他的舌尖轻松将她的唇齿撬开,滚烫的舌探入,霎时扰乱一池春水。   林清栩低低喘息着,口里渐渐溢出难耐又欢愉的低吟。   呼吸缠绵,两人间的温度一寸寸升高,汗水顺流而下。   无数次被迫攀上愉悦的脱力感让林清栩的灵魂好似燃烧了起来,她无力地攀着他的脊背,想要中止,身上的力气好似被全部榨干。她嘶哑地尖叫,求着他停下来,那个身上的人却好像听不到声音。   沦陷,无休止的沦陷……直到她脑子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林清栩仍被郦渊抱在怀里。   不同于此前禁锢一般地紧拥着她,他只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轻轻将双臂环绕在她的身上。   几乎是林清栩刚睁开眼,他就醒了过来。   “清儿,对不起。我没能控制住自己。”郦渊看着她满脸苍白的倦意,眸子懊恼地低垂着。   林清栩抿了抿发干的唇,才发现嘶喊后的嗓子疼的厉害。   “没关系。”她仰头主动吻了吻他的唇,声音羞涩。这种事情她怎么能怪他。   郦渊眸子陡然一亮,明明是让人发憷的血眸,林清栩却只能从中感觉出和煦温柔。   他帮她揉了揉酸软的腰,待林清栩快要被热气蒸熟之际,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手。接着,他又亲了亲她说:“我已经让人下去准备了饭食,清儿可以再休息一会儿。另外,我已经传话让灼儿等会过来和我们一起用饭。”   林清栩半阖的眸子陡然打开,其中一片清明:“灼儿?”   郦渊勾唇:“嗯,他是我们的孩子,灼华。”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现在有点……嗯,病娇。 女主暂时没发现,发现了还是要扭正三观的!   惊讶,你们居然没猜出牧修的身份?话说都有人猜芳茵了诶……   接下来,撰写感谢信!   么么啾! 第94章 共用晚餐   灼华魔子之身, 生且为魔,从降生开始,他便有意欲期、即修仙所谓的辟谷期的修为。   五谷三餐之于他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有可无。   再加上这五百年时光父上郦渊忙于管理魔界, 两人的关系亲近却不亲昵, 灼华收到郦渊传音让他前去后殿前厅共用晚饭的消息时, 只觉今日的父上过于奇怪。   至于父上口言“你娘回来了”,则是加深了灼华心中的怪异感。   他娘五百年前就死了, 灼华亲眼见过她冰封在寒潭之下的尸体。即使隔着百里寒冰的距离,灼华也能看清她。   她很美,不是掩盖群芳明艳不可方物的美,而是一种观之动人、摄人心魂的宁静华美, 即使她闭着眼,即使她再也不会醒来,却掩盖不去她身上惊心动魄的美丽。   灼华几乎能想象到她娘还活着时候的模样,她必然是位灵秀温婉的女子。   灼华知晓父上郦渊曾竭力寻找过阿娘的魂魄,可惜无果。   而五百年都未找到的人,现在出现了?   灼华认为……若那人不是个冒牌货, 必定只是父上幻想出的虚影。   若真是个冒牌货,灼华总有办法戳穿假象, 可若真是父上太过思念而幻想出来虚影?   灼华揉着额角, 硬朗的五官上渐渐浮现出一种叫惆怅的情绪。他捏紧了拳头,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自己所在的宫殿。   复生之前, 林清栩还是位怀孕足月、等待生产的年轻小媳妇, 复生之后,她却陡然多出一个比她活的年限还长的大儿子?   这是怎样卧槽的一件事啊!   林清栩坐在内殿的梳妆镜前,愁的小脸皱成个包子, 英气的五官此刻化为一个大写的遄帧   郦渊站在她身后慢条斯理地为她绾发髻,他的手法并不熟练,速度不快,如玉的指尖穿梭在她乌发间,极为认真地将每一缕发丝安排到它合适的位置。   郦渊将发仔细绾好,伸手拿珠花,一抬眼就从镜子里看到她苦大仇深的窘着脸。   “清儿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将珠花一枚枚压在她的发间,低低笑出声,磁性微哑的嗓音绵长低缓,诱惑力十足。   林清栩被他这嗓音一勾,轻易败下阵来,心脏扑通扑通好半天停不下来。   她轻轻咬着内唇,忸怩地扯着细软的衣裙角,看着镜子里照出如画般绝美的男子,纠结了好一会才闷闷地说:“阿衍,我等会要怎么面对灼儿?”   郦渊闻言浅浅勾唇。   他将最后一枚珠花簪下,俯身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我已将你归来的事情告予灼儿,他如今已长大成人,清儿平常对待就可。”   林清栩再次咬住唇,平常对待,她就是不知道怎么平常对待才问他的呀?   郦渊看着镜中被她咬住的艳丽红唇,心口忽地一烫,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喷薄而出。   他扳过她的脑袋,舌尖轻易挑开她扣在唇面上的贝齿,重重吻了下去。   林清栩脑子一懵,只来得低呼一身,身体的控制权就被对方掌握。   “闭眼,傻瓜。”郦渊笑声低迷,吻落在她的眼角将她的目光盖下,这才重新去吻她的唇。他的指尖从她的脸颊处慢慢滑下,顺着她窈窕细腰的衣摆缝隙里轻轻探了进去。   林清栩身体一颤,口中发出如小兽般的沉闷呜咽。   郦渊含着她的唇轻笑,手指已如点火般地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轻轻滑过,指尖所过之处,一寸寸滚烫,一寸寸酥麻。   ……   一段时间以后,此前所坐高脚椅上主人已经换位。   郦渊将林清栩抱在怀里,一手揽住她,一手细心又耐心地帮她整理散乱的鬓发和衣衫。   林清栩浑身酸软地摊在他身上,羞红着一张脸。   她手指一根根蜷缩成拳,看他勾唇满眼餍足和明显的愉悦,她的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   从前的阿衍可是守礼地像块光华极盛的温润软玉,两人便是亲昵,也不会不管不顾时辰随便就来,还没完没了?   “怎么,清儿是觉得刚才还不够?”郦渊放弃帮她继续扣她衣服上盘扣的手,挑了挑眉。   见她抿紧唇不回答,郦渊指尖轻轻一拨,刚扣好的盘扣应声解开。   “!    林清栩浑身热血直冲脑门,她用全力捂住胸前,自暴自弃地大喊:“够了够了!”   郦渊勾了勾唇,骨节分明的大手轻执起她的小手,拉在唇边吻了一下:“没关系,清儿要是觉得不够,我们等会回来继续。”   “……”继续,再继续她的腰就要断了!   林清栩一副深闺怨妇……呸,去他X的深闺怨妇。   她根本幽怨仇视脸!   他们这一番折腾下来,等再次收拾完毕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而早早被亲爹叫来的灼华,就干巴巴地坐在空落落的饭桌前,白等了一个时辰。   灼华倒是想去内殿看看父上郦渊究竟在做什么,他来了许久,父上却迟迟不露面。   然而,整个魔殿都布设着结界,灼华进不了内殿,显然是郦渊不想让他进去。   站在灼华身后等待魔主传唤晚饭的魔族雾生,他见灼华脸色越来越沉,心惊胆战地道:“灼华大人,要不小的先下去,若魔主大人出来,您再唤我?”   雾生当真受不了灼华的低气压了。   灼华瞥他一眼,一口否决他的痴念:“等着吧。”   雾生撇撇嘴,一张摊开的胖饼脸上满是可怜、悲恸、难过。   要让雾生说,他觉得自己可怜极了。   他没成魔前是人界酒楼的一位普普通通的厨房帮工,他跟在主厨师父身边帮忙近五年,结果只混得个打杂的工钱,日子那过得叫个紧巴巴。   他手头没钱,容貌又因为常年混迹在后厨,吃成个大胖子,配上他矮墩墩的身高,当真成了个矮冬瓜。没钱没貌,他长到二十二岁了还是条行走的光棍。   不过这些都不算事,雾生性子乐观,没人喜欢他就一个人过乐得清闲,没有那么多工钱,他就好好做菜学手艺,总归有天能混出个头。   然而,现实总是猝不及防给乐观的人砸下一记闷棍。   雾生成魔了……他善良地随手救了个重伤的人,结果别人为了报答他硬把雾生转化成了同族。   成魔时雾生很懵逼,他不知道对方口中高贵的转化就是成魔?   懵逼归懵逼,他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雾生很想继续从前小帮工安心学手艺的生活,然而整天听到身边人谈论仙者为正,魔为邪,魔族势必要被全部歼灭……他奔溃了。   总有人光明正大讨论你该死,该怎么怎么死,还拉着你一起加入讨论……那根本就是巨大的折磨!   雾生逃离了人界,跟着那个当初把他引入魔道的哥们进了魔界,然后……过上了继续做菜的日子。   魔界的一百年时光雾生过的很安稳幸福,虽然不乏欺凌弱小的坏人找他麻烦,他都扛了过来。舒舒服服地做了一百年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渐渐地,他在魔界美食界也打出了一小片天地。   接着,他就不幸地被魔主召唤了。   魔主让他做饭,还没给具体菜品,只说要做得好吃……雾生第一次见这等大人物,都快要吓尿了。   而且,您说的好吃,是吃什么呢?   林清栩和闲庭散步、行的缓慢的郦渊牵手走出内殿,到达前厅时,便见到犹如根僵硬木桩杵在原地的胖子雾生,和阴着张脸坐在桌前的灼华。   灼华感应到陌生的气息,一记有实质的凌厉眼刀直直朝那个陌生的女人射去。   他不知道父上究竟从何处找来这个冒牌货,但对方身上无法掩饰的灵气,已彰显了她的心机!   他要替父亲解决掉这个大患。   “灼儿!你做什么!”郦渊声音一变,眼底的杀戮的血色一闪而过,犹如蛰伏着的阴狠毒蛇忽地探身抬头,灼华心口一凉,那记攻击已被郦渊轻松抹去。   灼华咬紧牙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林清栩,声音不迫:“她是谁?”   林清栩:“……”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亲儿子居然这么想干掉自己?   林清栩被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弄得头疼,她扯了扯郦渊的手,待对方侧眸,她才小声问:“阿衍,你不是说已经告诉灼儿我的身份了吗?”   她虽刻意压低了音量,但在场都不是普通人,便是胖子雾生都听出她语气明显的埋怨。   雾生感觉自己快僵成真的木桩了。   郦渊握紧她的手,面上的冷气在和她目光接触的瞬间化为了柔软,他瞟了灼华一眼,淡淡说:“许是灼儿没听清,所以才会误会。”   耳朵不好使听不清的灼华:“……”   “好了,清儿也饿了,上菜吧。”郦渊恢复自然地拉着林清栩坐在桌前,看了眼僵直站着雾生。   雾生如临大赦,忙不迭应声逃走……不,是退下了。   在三人面前的是一个能承纳八/九人的梨花木圆桌,摆在大厅中央,桌面素雅,只在边缘和桌角雕刻着花纹和浮花,朴素大气。只是,在眼前深灰色系的硬朗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凭空多出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因素。   同是不和谐因素的林清栩坐下后就觉得别扭地慌,对面的灼华虽然没再用眼刀射她,可那明显冷眼忽视的作态,根本就是不喜欢、甚至厌恶她。   林清栩蔫蔫地垂着脑袋,一颗捧的热乎乎的心就差凉透了。   郦渊看着她这样,眉心皱紧:“灼儿,你若没听清,我便再说一回,清儿是你亲娘,她回来了。”   灼华放在桌下的拳头一紧,根本没信:“父上,我娘已经死了。”   他说的平静,看着郦渊的目光里甚至带着明显沉痛和劝/诫的味道。   郦渊:“……”   林清栩:“……”   作者有话要说: 灼华:我心中的阿娘是位灵秀温婉的女子。   女主(狂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就是我!   灼华(目光一冷):不!她死了,她早都死了!   女主:……(儿砸不认娘肿么破?)   郦渊:揍他,揍到他喊娘! 第95章 询问   “咳, 灼儿,我真的回来了。”林清栩不自在地干咳一声,试图给他解释, “五百年前我的确死了, 但魂魄流失在外, 几年前我才复生归来。”   灼华闻言, 本就抿紧的薄唇上力道加重,那幅和郦渊像极了的五官全部拉紧成线, 他看向她的脸上明明摆摆地写着几个大字“别想骗我!”。   林清栩咬着舌尖,暗吸了一口凉气。   简直欲哭无泪。   死亡五百年的亲娘一朝归返,还换了副头脸,这事要搁在林清栩身上, 她都不能立马接受,更别说坚信面前的女人有歹心惑人的灼华。   灼华抿唇压下视线,坚决保持不接受,不放弃的态度。   不接受眼前女人的蛊惑!   不放弃……嗯,不放弃他那魔怔了的父上。   然而,他的这等坚定思维在饭菜端上之际, 逐渐产生了裂痕。   “清儿快趁热吃。”向来目下无尘傲如寒冰的郦渊此刻竟亲手将竹筷搭在对面女人的指尖,露出了灼华从来没有见识过的温柔宠溺。   林清栩捏住筷子, 被一大桌子菜吸去的注意力难得回潮, 她数了数菜品的数量,慢慢皱起清秀的眉:“阿衍, 我们三个人吃二十多个菜, 会不会太多了?”   从前在苏府,即使苏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富商,却也尽显朴素, 饭餐味道好,量却刚刚好,坚实奉行节约的好品质。   可如今这菜量,比起原来三倍都多了好吗?   郦渊夹起一块没刺的鱼肉放在她的小碗里,说:“今天清儿刚回来,相当于庆祝了。另外清儿若是喜欢吃哪个菜,以后便让雾生经常给你做,清儿快尝尝。”   站在一旁假装木桩的雾生被点名,双腿反射地打颤。   他瞧见郦渊扫过自己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地小声搭话:“是的是的,您要是喜欢吃,小的以后天天给您做。”   林清栩听着雾生只比蚊鸣大一丁点的声音,再看他那张吓尿了的扭曲脸,低下头将鱼肉喂进嘴里,好心给小可怜找点空间地说:“我还是和原来一样不挑食的,只要好吃就行。”   她说完,低缓悦耳的笑声从身边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不自觉露出傻笑,下一秒,就感觉发顶被人揉了揉。   郦渊低声道:“嗯,清儿很乖。”   林清栩面上一燥,没忍住冲动抬眼去瞪他。   被摸头还被表扬乖,她又不是需要拿糖哄的小孩子?   郦渊莞尔,继续勾着唇浓情蜜意地看着她,一脸正气地模样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任何纰漏。   “……”灼华有点想摔筷子走人了。   “灼儿也吃啊,饭菜味道很不错的。”灼华正想着,对面的冒牌货竟主动和他搭话。   “我不饿。”灼华的声音硬邦邦,丝毫没掩饰自己的不痛快。   灼华由父上郦渊抚养长大,至今已有五百年,父上从未对他有过厉色不假,可亲昵的挑菜喂饭这等温存却也是没有的。   如今父上竟然对假装是他娘亲的冒牌货……灼华心口憋着一口闷气,不知究竟是怨恨眼前的心机冒牌货多点,还是更多在于自己心中那些许不平衡。   贴了个冷板凳的林清栩瘪瘪唇,默默埋下脑袋,决定化悲愤为食欲。   而郦渊的脸色却瞬间冷了下来。   “灼儿,给你娘道歉。”他道。   灼华压抑着心绪的起伏,看向郦渊的目光几乎不可思议,无声地抗拒着。   两人观点不一,场面瞬间僵持。   这种气氛下,林清栩哪还吃的不下去饭。   “咳。”她轻咳一声放下筷子去拽郦渊,“阿衍,你干嘛?”   灼华只是拒绝了她,比之前一见面就攻击已经好太多了。   郦渊这回却没退步,重复了一遍:“灼儿,给你娘道歉。”   声音冰冷的令人发颤。   若是寻常,这种场面一出现,灼华意识到自身错误便会主动认错,可这一回,他却不愿意。   刚才他的确对冒牌货的态度不端正,可那人顶替着他娘的名头,她错在先,为何要他先认错?   身上无形的压迫敢越来越重,灼华暗暗咬紧牙关,不露出煎熬之色,更不愿意妥协。   林清栩虽感觉不到郦渊施展出的压力,看到灼华的表情也知大事不妙。   “阿衍,你别这样,我又不生气,哪用专门道歉?”林清栩简直被这父子俩相处模式惊呆了。   看到灼华猛松一口气,下一刻神色便恢复冷淡从容,林清栩实在没忍住,朝傻儿砸翻了个白眼。   “你傻啊,你父亲打你你就忍着,不知道还手的?”   说完,她也懒得再贴一次冷板凳,低头拿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白米饭,口中含糊念叨,“两个大傻子!”   端正坐在对面的灼华手一滑,他差点觉得自己听茬了。   等他反应过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父上的脸色。   预料之中的阴云漫布??   没有,并没有……郦渊低头含笑,正极有耐心地给林清栩夹菜,夹了块素锦豆腐,又夹小鸡丁,摆放小鸡丁时,他还因为挑了块骨头多的被林清栩嫌弃地轻睨了一眼。   被嫌弃后的郦渊丝毫不恼,依然尽职尽责地给她夹菜。   灼华:“……”   他觉得自己有点凌乱。   而干站在旁边随侍的雾生,同样风中凌乱着。   他拼命地绷着脸,才能假装自己如今是个莫得感情的木桩。   魔界魔主郦渊,是强大冷血、凶残无情的代名词,数百年时间,经由他手斩杀的魔族数不胜数。类似雾生这类魔族小喽,听着魔主郦渊的名号都要抖三抖的,更不要说感受真人的威压了。   而眼前的一切,只恨不得让雾生挖掉一双没用的眼睛。   魔主他……他竟然亲手给人挑菜,还语气温柔、笑容宠溺??甚至……骂不还口,舔着脸往上扑?   雾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应该是魔障了!   一顿饭吃的几个各怀心思,郦渊和灼华对食物无感,也就做个样子地吃几口。唯一能敞开肚皮吃的人便只剩下了林清栩。   等林清栩放下碗筷,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吃了整整两碗饭。   “清儿吃饱了?”早放下筷子的郦渊伸手半搂住她,两人的椅子靠的近,他无所顾忌地帮她一下下揉着鼓起的小肚子。   林清栩面上一热,热度蹭蹭蹭往上飙。   她憋着红透的脸,舌尖暗顶着上牙槽,伸手想挪凳子退开他的控制,动作刚出,腰却一把被他揽紧了。   有力的手臂桎梏般地勒在她的腰间,林清栩猛地倒吸了一口气,皱眉看他:“阿衍?”   “弄疼你了?”郦渊后知后觉般地,陡然放松对她控制的力道。   林清栩望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脑中某种思绪忽地一闪而过。   她又甩甩脑袋,暗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林清栩扬起笑容说:“没事,就是吃的有点撑。”   她怎么会觉得刚才的阿衍让她有点害怕呢?   ……明明,他还是原来的模样嘛。   郦渊扯了扯唇角,似笑又非笑,某种的温柔却是丝毫不减。   他没再让她害臊地继续替她揉肚子,而是转去牵住她的手,相触碰的指尖逗弄般地拨弄她的,缓声询问:“清儿是想出去散散步消食,还是回殿里休息?”   林清栩沉吟片刻:“先回殿吧。”   她其实挺想去魔界逛一逛,但有些事在她脑海中盘桓了太长时间,她需要找个机会亲口问问郦渊。   郦渊勾唇,眼波平静深邃:“好。”   两个主家要离开,胖子雾生忙识相地麻溜收拾碗筷餐具离开,剩下的灼华也和郦渊招呼了一声起身。   临转身时,灼华欲言又止地多扫了林清栩一眼。   他原是想说什么,可接触到父上讳莫的眼神时,那些疑惑全部被他压了回去。灼华抿紧唇,面上的神情转化成一贯掩饰内心的高冷。   接着,走的毫不留恋。   ……   回内殿的一路上,林清栩反复回忆着儿砸高冷倨傲的背影,心口拔凉拔凉的。   “阿衍,灼儿会不会一直都不喜欢我?”她坐到殿内软塌一侧,偏头问旁边的郦渊。   “怎么会?”郦渊轻笑着,抬手按在她的眉心上,指腹将其中的褶皱一点点推开,慢慢说,“灼儿只是还未相信你的身份,这么多年的时光,他虽然不说,依然是记挂你的。”   林清栩有点愁:“那他一直不相信怎么办?”   灼华还没生出来她已经死了,林清栩还真足以向他证明自己身份的证据。   郦渊揉着她的头发,引导她放松:“放心,他会相信的。”   见林清栩面色郁卒仍不消,郦渊嘴唇一动,又耐心地补了下句,“当然,清儿烦躁也没用,主导权还是在灼儿哪里。”   灼华相信与否,他人只能引导,却无法主宰……愁也没有用。   林清栩点点头,舒出一口气,决定将这事暂时搁置在一旁:“好吧,灼儿的事先不谈,那我们现在谈谈有关你的事情?”   郦渊对上她陡然变得严肃认真的眼神,挑了挑眉。   “哦,清儿想和我谈什么?”他无所畏惧地和她面对面。   反正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清栩极放得开地双手撑在双肩上,抬起身便在他的唇上用力咬了一口,故意恶狠狠地道:“谈谈我不在的这五百年,你背着我做了些什么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有病,故意藏着不让女主发现的那种……   (这两天回家了,不确定明天有没有更新,先提前请个假哈。) 第96章 交谈   郦渊由着她放肆, 由下而上仰望着她,笑声低缓愉悦:“清儿觉得,我这些年做出了哪些好事?”   他的表现轻松舒朗, 丝毫没有正被威逼招供的弱气。   林清栩对他的表现十分不满意。   她抿紧唇, 身居高位的她硬扳过他的肩膀, 开始气势汹汹地怒瞪他:“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威严, 主动配合招供才能帮你减免刑罚!”   听罢,她凶狠地亮出一口锃亮的白牙。   那意图明显极了――你不招供是吧, 不招我咬哭你哦!   郦渊简直要笑哭了。   “嗯。我知道自己有罪,清儿惩罚我吧。”郦渊清清嗓子开口,甚至颇为期待地朝她眨了下眼,配上他那艳盖四座的相貌, 妥妥是发了张美人牌。   林清栩被呛了下,差点没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小手。   她咬牙切齿:“不准使用美人计!”   郦渊恍若不知地又眨了眨眼看她,声音轻柔:“清儿说的是这样吗?”   林清栩视线发虚,血槽瞬间空了。   那明明该是双渗人发颤的血眸,结果被他做出这种动作,竟有股无辜纯良的味道……林清栩内心疯狂吐槽!   作弊作弊啊!   郦渊渐渐敛回不属于他的纯良目光, 手臂一伸,轻而易举揽住缴械投降的林清栩, 他靠到她的耳边, 声音恢复柔腻:“那好,清儿想问我什么事情?”   郦渊没有趁机转移她的关注点, 反倒是顺接上她的话。   林清栩可不想重蹈覆辙, 她在他的怀里挺了挺腰板,在意识到绑在自己腰间的手根本没妥协的意思,她索性放弃了挣扎, 说到:“阿衍,我还没机会告诉你,我回到这个世界已经八年,而这八年,我基本都在修仙界。”   说到这里,林清栩才意识到和郦渊重逢的半天时间,他们居然大半时间都耗费在了亲亲抱抱还有……咳上了。   有关她的身份,五百年前她以为的穿越,五百年后的复生,以及之间之后的实质性问题,还有五百年间郦渊究竟怎么度过,他们居然一概未谈。   郦渊见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懊恼,嘴角在她看不到的位置无喜无悲地扯了扯,慢慢说:“嗯,老太爷曾和我说过,你最初生活在另外一个时空,再看你如今的模样,我大致也能猜出你这些年在修仙界。”   林清栩微微有些惊讶地偏头看他:“祖爷爷和你说过我从前生活在另外一个时空的事?”   郦渊颔首,目光沉沉地和她四目相对:“嗯,他告诉我你此前生活在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是世界,后来意外进入这里。他当时还说,你活着,不过是正活在另外一个世界里。”   林清栩面上一讪,被他放在手心里的指尖动了动,小声说:“当时祖爷爷还不知道我回来了……”所以,郦渊还真不能怪他。   郦渊微笑,摸摸她的头:“嗯,清儿回来就好。”   林清栩:“说到祖爷爷,当时强制开启凌虚幻境的人是你吧阿衍,你还在幻境里打伤了祖爷爷?”   林清栩刻意没去提虚臾所说,郦渊的目的是毁灭凌虚幻境并和修仙界为敌一事。   因为在她心底,她是不认同虚臾的说法的。   “嗯,是我开启的凌虚幻境。”郦渊承认地很淡定,即使如此,林清栩还是心一紧。   郦渊察觉到她微妙变化的清栩,唇在她的侧脸上抚慰般地轻碰了一下,说:“清儿觉得,世人眼中的魔族是什么样的?”   林清栩没料到他会突然开口问她,沉默了小半晌,尽量挑了点不太尖锐的词语回答:“他们大多数会觉得魔族阴沉、凶狠、不怎么有善?”   不怪她尽挑负面的词语,世人眼中的魔族根本就是光明正义的对立面。   郦渊却是被她硬憋出来的三个形容逗笑了。   他捏了捏她的手,笑着反驳她说:“清儿应该说阴暗、邪恶和野心勃勃,世人眼中的魔族不仅是坏人,也是恶贯满盈的坏人!”   林清栩被他丁点不介意背黑锅的态度闹得有点恼。   她反手在他掌心狠掐了一下:“哪有你这么自己说自己的,普遍人的想法又不能代表所有,而且我根本不觉得你和他们口中的人一样。”她顿了下,闷头看着自己的衣摆说,“阿衍,无论什么时候,我都相信你。”   即便他强制开启幻境,差点毁灭凌虚幻境,即便他派人攻击修仙界门派,死伤数人……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一直相信他。   郦渊闻言,眸心里骤然燃起一簇深黑色的诡异火苗。   火苗在他的瞳孔中心急速闪烁,焰火越涨越高,片刻时间里便将他的眼仁吞没,而随着那片深渊的墨色扩散开,他面上的神情不受控制地向着狠厉、阴森和占有欲疯狂发展。   他听着仍回荡在耳边的声音,猛地压紧双眸。   ……   “阿衍?”林清栩迷茫地吐出这两个字,她后背僵直,头皮犹如炸开一般,竟有种被恶魔盯上的无措窒息感。   郦渊贴在她侧脸的声音依然温柔:“嗯,我在。”   郦渊出口的瞬间,那股无措窒息感徒然消失。   林清栩松了一口气,好似终于置于平地,感官全部恢复,而之前的感觉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郦渊轻轻揽住她腰间,另一只手和她十指相扣,继续了之前的话题。   “凌虚幻境开启前,我其实没想过会闹那么大的动静,更不要说守护幻境的仙人是老太爷,当时打伤他也是情非得已。”他轻叹一声,道,“清儿,我不想瞒你,我开启凌虚幻境确实是为了毁灭它。”   林清栩呼吸一促,一个她不想承认的猜测再次跑入脑海中。   “为什么?”她的声音干涩的厉害。   郦渊抱住她,胸口紧紧贴着她的背脊,仿若找寻着温暖般地,声音却寡淡毫无生机:“清儿,我不喜欢魔界。”   林清栩咬紧下唇,有种名为愤怒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挣脱开他的怀抱,起身站在地面上,正面和他对视,一双黝黑的眸子顷刻红了:“你不喜欢魔界,你没了活下去的欲/望,就要自我毁灭?你是不是觉得攻击四个小门派拉仇恨值还不够,所以去强行开启凌虚幻境,想要毁灭幻境来达到轰动效果?然后呢,还不够,你专门派人攻击莫逐派,接着大败而归?阿衍你、你……”   林清栩一双眼通红,埋怨咆哮统统堵在喉咙里化成了哽咽。   郦渊站起来想去拥抱她,却被她明显怨怼的眼神弄得身体僵在半途。   他闭了闭眼,血眸里藏不住的沉痛:“清儿,你听我说……”   林清栩咬住下唇,用力到破皮,一双眸子里泪花闪动。   郦渊又抬了抬手,想去阻止她的自/残行为,在接触到她的目光时,突然放下手。   他的视线低低落在地面上,声音晦涩:“清儿,攻击莫逐派时,我以为你死了,我猜出是老太爷他骗了我。”   “你说什么?”林清栩浑身一怔,下一秒通体发凉。   凌虚幻境里,虚臾告诉郦渊她活在其他时空的消息是假的,当时虚臾以为她已经死了,才会出下策在郦渊带走足以穿梭世界的时光轮时,告诉郦渊这个消息。   可若是郦渊猜出虚臾骗了他   “你使用了时光轮?”林清栩猛然加大音量,脑海中有个人在无声地尖啸,她的泪瞬间落了下来,不再维持对他的抵制,紧紧握住他的手:“阿衍,你是不是使用了时光轮,你告诉我,你去了几个世界,告诉我你有没有事?”   上一世的虚臾强行使用时光轮,修为大减又折寿,即便和这一世的虚臾意识融合,那结局仍旧不是善解。   如若郦渊也使用了时光轮   林清栩抱紧他的腰,仰着脑袋一边落泪一边困兽般地问他:“阿衍,你说话呀,告诉我你怎么样了?”   郦渊躲开她的视线,帮她擦拭着泪水,脸色微微泛白却还故作自然:“清儿别怕,我没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身边吗?”   林清栩抱着他的手臂施力,摇头呜咽,已接近奔溃的边缘:“那你告诉我,你去了几个世界,修为降低了多少?告诉我,快告诉我?”   他说他猜出虚臾骗了他,可依照他的心思的缜密程度,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确定她真的死了的。   郦渊敛下眸子,苍白的唇紧了又紧,声音悠悠:“我在那个世界里看到了你的画像,黑白色的。然后我回溯了时光,亲眼看到你死了,被一辆车撞死。”   林清栩用力摇头:“不不,阿衍,那不是我,不,那只是从前的我……”   她急的脑中思绪乱飞,好半天才找到正确的语序:“阿衍,祖爷爷和你说过我曾经生活在另外一个时空,那个世界的我才是死于车祸,你看到的,是我曾经的过往,不是真正的死亡。”   林清栩一想到郦渊怎样承担下经历她两次死亡的痛楚,她的内心便疼到抽搐,疼到几乎停止跳动。   她抱紧他,将满是泪痕的侧脸轻轻贴在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承诺:“阿衍,放心,我会陪着你,尽全力地永远陪着你。”   郦渊俯身在她的发心处深深印下一个吻:“清儿,谢谢你回来了。”   ……若不是她这么早回来,郦渊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在未来会做出什么事情?   是扭转过去?抑或是改写其他时空?   郦渊亲眼见证了她的两次死亡,即便他知道那两次都不是她真正的消失,可他还是克制不住地想要得到她……即便,那些她只是从前的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正常更新了呢,嘻嘻嘻   男主本来可以变得更黑的,结果女主回来了……所以,他现在要做一个演技棒棒的正常人了,吼吼吼~   留言十字以上发红包,另外,立个flag:下周一开始双更(说我大旗会倒的小天使英勇站出来,我一定不控制我颤抖的小手!) 第97章 戚诛   “成为魔族, 力量、权利、地位……你能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   “不要抗拒它,接受它,成为它, 那才是真正的你, 真正的你……”   郦渊慵懒地半倚在床头, 静静看着安宁沉睡在大床中央的林清栩。   睡梦中的她呼吸平稳, 嘴角微微向上翘着,极为放松的模样, 仿佛正在做一个美梦。郦渊细长如玉的指间正极为小心地为她拨弄着发丝,将压在她额角的碎发拨开,慢慢将散在脑后的碎发拢在一起。   “清儿会喜欢这样真实的我吗?”郦渊嘴角噙笑,明明笑着, 那双血色的眸子此刻却犹如被毒液浸满。   散发着诡谲、幽深、阴冷。   他一瞬不移地看着她,眼中的深情不改,却再不复此前无害的温柔。   正浸在沉梦里的人儿当然不会回答。   “没关系,清儿便是不喜欢也没关系。”郦渊自发地再次勾起唇,他的指尖沿着她光滑饱满的额头一点点描摹着她的样貌,声线低迷, “只要你爱我,我便维持你最喜欢的模样……只要清儿爱我。”   郦渊说到这里, 眼中的狠厉遽然加深。   他猛地收回已不自禁泄出魔力的双手, 视线眯了眯。   待看到林清栩侧脸处那一小片红时,他自我唾弃地咬紧牙, 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便俯身连着被褥一把抱起她, 用力到呼吸都发紧:“怎么办呢?清儿这么弱,连我都会不小心伤害到你……”他低喃着,脑袋靠在她的额角, “好想,好想把你变成和我一样,好想好想……”   郦渊自言自语说了许多遍,那双血眸里的情绪从阴毒转为纠结,最后,化为了无奈的冷静。   他恋恋不舍地将她放回大床上,重新为她整理被褥发丝,待看到沉睡中无法醒来的人依然保持着安宁,他心中突然有些不平。   他俯身咬住她的唇,明明咬住的力道很大,却又不舍得真让她疼,他只能含着她的唇角,一下下地吸吮着,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她。   他想和她订立羁绊,让她共享他的力量,成为魔族。   可他害怕,说出那样真实念头的他会吓坏她。   而他更怕,当有一天她不愿意再留在他身边,想要逃离,她能依靠着他的力量轻易离开他……   “清儿,我该拿你怎么办?”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重重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郦渊慢慢起身,面上的神情恢复成对林清栩来说完全陌生的莫测冷漠:“清儿乖乖等我回来。”   他说完,抬步走出内殿。   ……为了她,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去完成。   “滴答――滴答――”   水滴掉落的闷响声在空寂浑浊的洞穴尤为明显,空气阴冷潮湿腐朽的味道弥漫不散,不见五指的阴森里,戚诛如一樽失去生气的雕塑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地面的一角。   许久不曾流动的空气突然一颤,枯坐着的雕塑指尖颤了颤,却还是没能改变姿态。   耳边传来脚步和湿土摩擦的O@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近在眼前。   “你来了。”锯齿割裂般的嗓音嘶哑难听,戚诛枯白无血色的唇张了张。   他眼珠转动看着郦渊,血眸中鲜亮的色彩此刻犹如干涸褪色,化成了接近枯槁的褐色。   “她回来了。”郦渊启唇,面无表情地说出四个字。   话虽模棱两可,戚诛却瞬间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戚诛双目大睁,一双好似被强行抽干水分的脸上尽是意料不到的惊诧:“怎么可能?我明明、她……”   戚诛吞吐念出这几个字,精神猛地一颤,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人帮了她,从前是,后来她死,抑是。   郦渊观察着他的模样,讥笑地扯开唇:“怎么,你想起了什么?是想起从前将清儿的两魂私自抽走,还是……你明明将她的魂魄毁灭打散?”   郦渊说话间,戚诛发现自己的喉头越来越紧,接近死亡的窒息感悬在他头顶上方,似乎只要再多一秒,他就能死。   可是没有。   “呼,咳咳咳――”戚诛捂着胸口,一边喘气一边大力咳嗽,长久未进水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撕裂的声音。   一阵平复后,戚诛再次抬头看向郦渊:“你,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戚诛自将林清栩的尸首毁灭,促使郦渊彻底魔化后,被他吸去半身修为,囚禁在此四百余年。   而戚诛能确定,自己被囚禁之时,郦渊并不知晓真相。   是谁告诉他的?是那个暗中帮助林清栩的人吗?   这一念头刚生,被他一把掐灭。   不可能。   当年戚诛将魔种传入人族某夫人腹中,诞下苏家大少爷苏衍,没两年,他便发现了位于荷花村村姑林清栩的天阴之体。   戚诛设计将林清栩的两魂抽走,后又以一位魔族扰乱人界为由,假意在尚且年幼的郦渊身上种下“魔涅”。   后来的发展一切在他的计划之中:守护苏家的虚臾发现“魔涅”,苏衍自小忍受魔涅之苦,后为病情和村姑林清栩订亲……待一切行到正点――苏衍和林清栩成婚,所有人以为的圆满将要来临时,却是真正的希望破灭之日。   拥有魔种的苏衍,和天阴之体结合,只会一点点挖掘体内潜伏的魔气,直到他有一天回归正道。   一切似乎都在按着戚诛的步调进行,可事情突然变了。   曾经被他抽走两魂回归了……   痴傻的村姑林清栩恢复正常,成为他整盘棋局里的一颗逆子。   从那开始,戚诛便隐约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操作,戚诛曾试图搜寻出那人,却无果。   ……   林清栩再次归来,可能也是那隐藏者所为。   戚诛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却隐约能从对方的行为中找到目的――他想要依靠林清栩操纵郦渊。   戚诛想着,僵硬地抬起脖子看着无情阴狠的郦渊,他忽然笑了。   这样的郦渊,无人能够操控。   他此前猜测隐藏者告诉郦渊真相一事,自然无从谈及。   戚诛摇摇头,眼底刚升出的一丝光辉再次熄灭。   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不需要知道。因为,他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戚诛垂眸望着黝黑的地面,洞悉生死般地声音平静无波:“你来干什么?收走我剩下的半身功力?”   魔种,万魔之缘,万魔所向。魔界因他而成,又因他而盛。   郦渊闭了闭眼,未置一词,五指迅速成爪,隔空悬在戚诛头顶上方。   充沛庞大的魔力从戚诛的体内流出,郦渊屏息将陌生的魔力归纳己身,视线紧盯着戚诛。   他想看到他脸上强烈的震惊恐惧,甚至是后悔和怒意,可惜注定要让他失望。   戚诛阖紧双目,目里的一切被他统统压下,而暴露在外的面庞上,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他那张本就枯槁的脸一寸寸萎缩,皱纹堆叠积压,他感受着生命流走的时速,内心无比平静。   就在戚诛以为迎接自己的是死亡时,划走的时间沙漏突然停驻。   郦渊收回手,总算在戚诛脸上看到崩裂的迹象。   他扯着唇角:“怎么?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他指尖细细摩挲,表情玩味,“死亡代表着解脱,我怎么能这么轻松就让你解脱呢?你毁了我,我没法亲手毁掉你,那就让时间毁灭你。”   郦渊看着他如今的模样,眼神里阴毒的恶意膨胀而出:“永生永世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眠不休,更无法动弹,这样的滋味很好吧?”   戚诛身体一颤,被禁.锢住的四肢徒然施力,只可惜,仅是发出轻微的颤抖。   郦渊冷笑地看着他,心头总算生出释放的快感:“你后悔吗?后悔亲手造就出这样的我?”他冷声问他。   戚诛后悔吗?   赌上一生铸造出一个无情弑.杀者,甚至将他的余生毁灭。   不,他不后悔!戚诛的眼渐渐现出癫狂。   他为魔界的兴盛而存,郦渊以魔种而生,注定统一魔界,统一三界,将魔界推于三界之巅,他一生的愿意由郦渊实现,他何来后悔?   “你以为,我的目的当真是复兴魔族?”郦渊轻飘飘的一句话成功扼住戚诛的咽喉。   戚诛急促喘息:“你说什么?”   郦渊居高临下看着他,目中的人仿若草芥:“从始至终,我的目的不过是让魔界灭亡。灭亡,永远消失。”   “不!不可能!”尖利的惨叫从戚诛的喉间发出,他望着说完毫不留恋转身离开的郦渊,惊惧地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大叫,“不,不能,你不能这样!是我创造的你,你不能,不能!啊啊啊……”   癫狂的吼叫声毫不停歇地冲入耳中,郦渊看着近在咫尺的洞口,抬脚轻易迈出。   刺耳的吼叫声被彻底隔离,几缕灼目的日光穿过混沌的魔气,打在他的脸上。   郦渊迎着阳光抬头,望向魔气掩藏之后的璀璨艳阳,五官因为眼里的阴毒而渐渐扭曲。   折磨人最好的方法,从来不是死亡……对待戚诛如此,对待那个他一直留着解恨的女人崔玉莹,当然也是如此。   林清栩回来,要怎样处置亲手害死她的人,应该是她本人说了算。   不过,在和林清栩相认之后,郦渊才发现,崔玉莹对林清栩的歹意,从未消退。   他会留给崔玉莹一个“最好”的结局。   林清栩这一觉睡得很沉,像是睡了很久很久。   尚在梦境之中的她多番想要醒来,冥冥之中却像是有个声音温声告诉她,她很累,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就这样,她一次次混沌地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她以为会看到铺满天边的昏沉晚霞,目之所及的空气中还是晦暗。她才想到这里是魔界,便是白天光线也不明亮。   她稍稍一动,发现脑袋下枕了个东西,是郦渊的手臂。   郦渊侧身躺在她身边,一只胳膊给她当枕头,一只胳膊揽在她腰间,如今正闭着眼睛仍在安睡。   他和她的距离极近,呼吸清浅,喷在她的额心上,林清栩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碰到他樱红的唇。   林清栩看着他无意识半张的唇,坏心一起。   她抿紧偷笑的唇,尽量不惊动他地悄悄抬起上身,居高临下地姿态俯视弱小无助可怜的某人。   接着,她“锃”地一声,亮出一口白牙。   啊呜一口下去,正式开启叫醒服务!   林清栩一口咬在他的嘴角,正得意地叼起他的下唇准备在牙齿之间摩擦,视线悠悠一抬   !   被叼住的猎物啪嗒一声掉了。   “清儿怎么不咬了?”郦渊舔舔被她咬红的下唇,声音蛊惑迷人。   “不、不咬就、不咬了嘛……”林清栩吞吞吐吐,话音落下立马想撤身,可惜为时已晚。   后腰一紧,下一秒便天旋地转。   郦渊轻笑着看她眼里的惊疑不定,在她的唇面上贴了一下,开口:“清儿羞涩,那为夫便主动一些好了。”   羞涩个毛!林清栩咽了口唾沫,两颊渐渐升腾起热气,只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棒子!   叫你起坏心,叫你不自量力,嗬嗬,现在有的你受了吧?   身前的视线突然变得灼热:“清儿这么不专心?是为夫还不够满足你吗?”   郦渊的声音里的幽怨很是明显。   林清栩只来得嘤咛一声,就被郦渊接下来加大力道的行动夺取了神志。   不可描述之后,林清栩烙饼样摊在床上,只剩一口薄血吊着生命。   郦渊在她的侧脸处柔柔亲了下,林清栩放弃挣扎地摊平,继续当大饼,思绪完全放空,仿佛世界与她毫无干系。   “清儿对为夫刚才的表现可还满意。”郦渊在她耳旁吹了口热气。   林清栩冷哼一声,心中暗骂:恬不知耻!   郦渊见她态度消极,低低一笑:“看来,清儿还不够满意。”   他说着,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林清栩心一跳,来不及咽下一口唾沫的时间,连忙大吼:“满意满意,我满意极了!”   嘤嘤嘤,求求他了,放过她这个可怜人吧?   郦渊再次轻笑,大手回归她腰间,一脸无辜地说:“为夫可是最听清儿的话了,清儿不满意我当然要尽全力满足,是吧清儿? ”   林清栩额头青筋一阵蹦跳,被口中的几个字憋红了脸。   “清儿想说什么?”郦渊体贴地柔声问她。   林清栩:你特么好不要脸!   当然……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的。   林清栩扳着脸扭到一边,想背对他,偏偏某不要脸者从后背上贴了上来。   林清栩:“……”   从前那个冷静又自持力绝佳的阿衍去哪了?那个宁愿强忍也不碰她的阿衍,又跑哪去了?   她好想大哭啊啊……   郦渊察觉出林清栩沮丧的情绪,笑声低哑绵长。   林清栩瘪瘪嘴,决定自行寻找出路:“我想见灼儿,你让灼儿来殿里吧。”   她打定主意,今天一天都要让蠢儿砸当电灯泡!   然鹅,郦渊一句话灭掉她半盏灯。   “灼儿出去办事,下午才回来,我等会通知让他晚上陪你用晚饭,如何?”   林清栩抿紧不屈的唇:……她还能说什么?   郦渊悠然拨弄着乌黑的发丝,卷在指尖戏弄样地玩着,轻声说:“灼儿虽不在,我倒是想让你见个人。”   林清栩不抱希望地弱声接话:“谁啊。”   郦渊脸上的笑容慢慢不见,开口道:“崔玉莹。”   作者有话要说: 戏精郦渊的日常:对待小妻子宠宠宠,对待其他人狠狠狠!   蠢儿砸被坏心爹拉出去干活了~ 第98章 报仇雪恨   “啊?”林清栩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强咽了口唾沫才转回身问他,“你让我见……崔玉莹?”   林清栩当然不会忘记杀死自己的人是谁,更何况不久前, 两人还在幻境中遇见过面。   可……郦渊这么突然让她见崔玉莹?   “干嘛, 你想向我忏悔你们之间没有奸情?”她故意木着脸, 伸手在他的胸口戳了下, 待戳到他光滑的肌肤时猛然惊醒,可惜指尖已经被对方一把攥入掌心。   郦渊的掌心滚烫, 比她的手指高出几个度,林清栩还想要逃,却被他攥的死死的。   “清儿在吃醋?”他声音清越,视线紧紧盯着她。   林清栩张口就来:“怎么可能!”   说完, 她只想捂住自己的嘴。   “唔,我就是问问而已。”林清栩视线游移,不和他正面对视,声音更是底气不足地瓮声瓮气,“我之前去幻境的时候还看到她了,正奇怪为什么你一直留着她。”   陆续说到这里, 林清栩才陡然回神,她才是捉奸的正妻好吗?!   最有理由, 正气十足根本就是她呀!   思想一转变, 她气势一边,另一只手作势便在郦渊腰间狠狠掐了一把, 望着他的眼睛里更是喷出一小把火:“说!这些年背着我和哪些女人暗中勾搭了?从实招来!”   郦渊没想到她能来个大逆转, 愣了半秒。   反应过来便抱住她亲了一口。   声音更是温柔地足以腻死人:“没有别人,一直以来只有你。”   林清栩被他迷得晕乎乎了,还不忘质问:“真的?”   郦渊乖巧地点点头, 又乖顺地在她的唇边贴了下:“当然是真的。”   林清栩看他陡变小奶狗,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端着他的脸颊奖赏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两个吻,鼓着脸道:“嗯,不错,继续保持。”   要说郦渊和崔玉莹有奸情,她当然是不信的。   五百年前,郦渊没有喜欢上想暗中勾搭他的崔玉莹,如今他身为魔界之主,崔玉莹妄想攀附他,更是简直痴人说梦。   加上崔玉莹当年亲手杀死她,虽说她只是魔尊戚诛动手的工具,她们之间的仇恨也摆在那。   郦渊若能和崔玉莹搅搭在一起,林清栩才是该离开的人……因为那样的他,绝对不再是她的阿衍。   见崔玉莹前,林清栩做了多番心理建设,设想过见到崔玉莹时候的景象。   凌虚幻境里见到的崔玉莹,一身红衣,满面光鲜,郦渊此刻让林清栩见她,必然不会让崔玉莹继续光鲜下去。   可当真正见到人,林清栩才发现,自己之前的设想太理想化。   崔玉莹……太惨了。   “阿衍,你怎么把崔玉莹折腾成这样了?”林清栩看着摊在地上宛如扶不起烂泥的崔玉莹,小声逼逼。   郦渊扫了眼浑身沾满鲜血,苟延残喘近乎瘫痪的崔玉莹,又看了看站在崔玉莹旁边两股战战的魔族侍从,皱了皱眉。   他让两人简单收拾崔玉莹,不要让她死。却不想,两人会把她打成这个鬼样?   这让林清栩从何下手?   他收回视线,揉了揉林清栩的头:“怎么?清儿觉得她太可怜了?”   “咳咳。”林清栩被一口口水呛住,她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暗中给苏衍翻了个大白眼,明白地写着“说什么笑话呢!”。   她又不是圣母心,去怜悯一个从见面就开始设计她,不仅试图翘她墙脚,还暗中置她于死地,最后甚至狠心解决掉她的黑心莲??   她恐怕是个傻子!   郦渊明了她的意思,宠溺一笑,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站立在旁两位魔族侍卫缩着脑袋,傻了样地看着地板花纹,一颗心跟随着两人的对话做山车一样上下颠簸。   他们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是谁,那一身灵力,虽然实力不高,可明显是位修士。   魔族、修仙界势同水火,魔主郦渊的身边竟然站了位女修士?   而且一向冷血无情、杀人不择手段的魔主……竟然极为宠爱这个修士?   他们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先出去。”郦渊看着碍眼的两人冷声说,身上的气势无形压人。   “是。”两人躬身,头不敢抬地缩着脑袋迅速退到门外。   林清栩等两人出了大殿,又贴心地带上大门,这才问向郦渊:“阿衍,我们现在做什么?”   郦渊握紧她的手,一步步从主座上移到匍匐在地面的女人面前,字句清晰地说:“她交给清儿处理,清儿想要怎样都可以。”   郦渊说得淡然,在来到崔玉莹面前后,慢慢放开了她的手。   林清栩手掌一空,冷空气瞬间将她掌心中余温卷散。   她无措地动了动指尖,偏头去看退到身后三步距离外的郦渊。   郦渊点点头,给她一个镇定的眼神。   林清栩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中呈现出一种彻骨的冰冷。她垂首看着 无声无息趴在脚边的崔玉莹,慢慢蹲下身子。   “崔玉莹,你可还记得我?”   静默喘息着的人听到她的话先是一震,接着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怨毒的脸孔。   意料之中的面目并没有出现,崔玉莹神色微变,进一步看清林清栩的面容,她面目狰狞起来:“居然是你,在幻境中我就该杀掉你!”   林清栩攥紧的拳头用力,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在她的肩头狠狠扎下一刀,咬牙切齿道:“可惜,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匕首刺穿骨缝,鲜血横流。   崔玉莹因为疼痛身体一颤,却咬着牙扛下了这股疼痛。   在得知林清栩回来,她就意识到今日的自己逃不过去了,横竖都不得善终,她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而为。   “林清栩,我恨你。”   林清栩毫不犹豫拔出匕首:“我知道。”   匕首没有扎到动脉,流出的血不多,却还是有红黑色的血随着匕首溅出,林清栩随手张开一个小型结界,将血滴挡下,继续说:“崔玉莹,我可还记得我临死之前对你说过的话?我说你比我更可悲――”   林清栩走过所有的路,虽有人提前安排,最后选择的人始终是她自己。   不像崔玉莹,她生来是一枚棋子。而她,更甘心去当一枚棋子。   崔玉莹在绝境里被魔尊戚诛拉起,成为魔族。她以为自己的人生有了转折,她有实力更有靠山足以摆脱从前被摆布的人生,其实呢?   戚诛留着她,不过是当做林清栩的替代品,可正主还在,崔玉莹便只能继续当没有身份的替代品。当她违逆戚诛的要求,试图杀死林清栩取而代之时,她就逐渐将自己沦入绝境。   崔玉莹主动用身体换来的生命开始,她已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戚诛惯于操控人心,留着她,不过是把她当成仇恨的转嫁品。   小镇被毁,苏家灭亡,林清栩死亡……成魔的郦渊最恨的人,除了操纵一切的戚诛,最恨的人只有崔玉莹。   可她被欲望蒙蔽双眼,从来看不清。   事实上,所有的路都是他们自主选择的。区别却是,有的人选择了对的路,而有的人,选择了他以为对的路。   “你闭嘴!”崔玉莹大吼一声,理智全失。   她十指青筋暴起,使尽全身魔力朝着林清栩挥去,便是死前她要不让林清栩好过。   “噗――”强大压迫感从头顶直惯而下,崔玉莹浑身血液倒回,片刻,吐出一大口鲜血。   林清栩急忙站起身,蹙紧眉退出崔玉莹的喷血范围。   刚才的反应,她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所为了。   林清栩退回郦渊身边,收敛面上的冷淡,朝他鼓了鼓脸颊:“阿衍,没劲。”   背靠大山虐人的感觉很爽,可这被虐的人也太弱了吧,这让她从何得来快感?   难不成,看崔白花吐血玩?   ……她还没这么恶趣味。   郦渊眼里闪动出琉璃的色彩,看着她的目光兴味非常,林清栩提唇刚想问他原因,眼前突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脸。   郦渊单手搂着她的腰,无视其他地在她的唇上轻咬了几下,这才低喘着放开她:“我很喜欢清儿这样,只对我一人撒娇。”   林清栩听罢,俏脸一红。   穆青青的模样是英朗的俊美,加上她这八年独处的习惯,在对待外人时不自觉会露出一张冷脸。   可郦渊不一样。   她和他的相处模式仍处在五百年前他们成亲那时,她会向他撒娇求抱抱,也会因为他惹得自己不满而扳着脸生气。   这完全是习惯使然。   郦渊仍然环着她的腰,视线轻飘飘睨了眼崔玉莹,转入正题:“清儿现在想怎么做?”   林清栩看了眼崔玉莹:“你处理吧,以后不要让我见到她就行。”她想了想又说,“刚才那一匕首就算是报仇了,虽说没戳中要害,你这些年也帮我抱了不少仇。”   知道崔玉莹够惨,再翻不起浪,剩下究竟是死是活,她没必要知道。   “嗯。”郦渊应声,视线扫过崔玉莹布满恐惧面容,冷漠地和门外的两人传话,“进来,把她带下去。”   崔玉莹自知噩梦将至,被两人拖下去之际双目惊惧求饶地望着郦渊。   郦渊连一丝眼神都没投给她。   烈焰焚魂,囚禁她的魂魄,用魂火无尽焚烧,这个结果,于崔玉莹而言,实在是罪有应得。   崔玉莹和戚诛,一个,死后魂魄受烈焰之苦,无休无止;一个,希望殆尽,享受无止境的煎熬痛苦。   郦渊看着怀中娇笑着的人儿,低头靠近她的红唇。   伤害了她的人,都不得善终……   “啪!”响亮的巴掌声回荡。   林清栩没料到自己一巴掌能拍这么响,她看着郦渊瞬间泛红的手背,再看着住嘴的某人,一边帮他揉手背,一边含糊说:“谁让你随时随地都亲我。”   她是那么容易就能亲的人吗?   哼!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崔白花太弱,不想干,带走带走……   男主(撸袖子):好好好,我来我来。   没啥坏人要处理了,唯一要处理的就是男主跌碎的三观了。   开了篇萌萌哒预收,想求个收藏:《我被迫从良的那些年》,进作者专区可见,顺便收藏个作者就再好不过了,嘿嘿 第99章 后悔   解决掉注定炮灰命的崔白花, 林清栩提议让郦渊带她在魔界转转。   “魔界也有集市村庄吗?我们吃的食材是从人界收购还是自己种植的?”林清栩抱着郦渊的手臂,兴致勃勃地倒着往前走,边走还边问他。   郦渊牵牵嘴角, 示意她注意身后的台阶, 才道:“魔界没有村庄, 倒是有集市, 至于清儿问的食材,多是从人界购买, 另外一小部分特殊食物是魔界自生。”   魔界一地,是万年前初始魔族开辟而成。   原本这一片区域是人界的领土,因多年受魔气荡涤,仅剩的灵气被压抑消亡, 逐渐形成当前魔气笼罩的环境。   这样的环境里,一般作物已不适应生存,不过,倒是生出不少人界没有的食材。   林清栩理解地颔首:“哦,怪不得我这两日见到一些不认识的菜品。”   郦渊轻笑,牵着她的手, 让她和自己并排而行,说:“反正以后的时间还长, 清儿能慢慢认识。”   林清栩回握他, 得意地扬起小胸脯,笑容洋溢:“也是, 我的身份可是魔主夫人, 以后想吃什么,想见什么,那不是一句话的事?!”   郦渊听她毫无推脱地套进身份, 嘴角的笑深了深。   对比于一心求大道、超脱世俗的修仙界,魔界俨然人性化多了。   宽敞平坦的街道串联主城,街道两侧林立着各式店铺,酒楼、饭庄、茶肆、绸缎坊、武器行、赌坊……虽说全是垄断生意,少了抬价抑价的空间,总归还是存在的。   魔族人丁不盛,但这毕竟是人口聚集的主城,街道上来往的魔族不少。   然而,当行走的大魔王出现,众魔只敢灰溜溜逃窜。   他们唯恐一个不慎撞到枪口,不得好死!   林清栩目瞪口呆地看着魔族低头拔腿逃窜,半分钟功夫不到,整条长街已被清空。   “……”林清栩控制着不断抽搐的嘴角,呆呆说,“阿衍,你的淫威也太重了吧??”   他们根本就是在逃命啊!   郦渊习以为常地摸摸她的头,笑着说:“没人打扰我们,清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好吗?”   林清栩抿紧嘴角,沉默了两秒钟,点头:“挺好。”   体验一把为她清全场的感觉,其实也蛮不错的。   林清栩嫁给人族苏衍时,镇里她常去的几个铺子基本都是苏家开的。她进店,铺子里的管事只会把最好的东西拿给她挑,挑完不用给钱还管送货上门的那种。   如今……如今整个魔界都归郦渊管!   林清栩的心态有点炸!   亲手抱着一堆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以及些精美武器出来的林清栩,虚心忏悔:“阿衍,你说我会不会哪天把魔族给败穷了?”   她从前还能克制自己拿拿拿的欲望,如今整个魔界的东西随便挑,她、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小手。   郦渊伸手帮她拿起即将掉落的一把小匕首,合她心意地将华丽小匕首放在东西最上端,语气宠溺:“没关系,清儿败光了,我就下令让他们好好挣钱。”   林清栩偷偷一笑,掐着嗓子说:“阿衍,你好像个吸血鬼哦!”   还是光扒皮吸血从来不给银子的那种……   喜滋滋地逛完街,林清栩抱着战利品欢脱跳跃地回了内殿。   她把所有东西往大床上一摊,欢呼一声,甩了鞋子便爬到大床中心,开始一样一样地观摩欣赏自己淘来的宝贝。   “这个好看,这个也不错,嘤~这个我最喜欢了……”   郦渊勾唇半靠在床头,长腿压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林清栩一腔热忱地先翻出几件心仪的衣服和首饰,恋恋不舍摩挲了几把,开始慢吞吞给东西归类。   除了衣服首饰,她专门进武器行,挑了几件是十(非)分(常)实(好)用(看)的武器。之前差点不幸掉落的镶珠宝小匕首,就是其一。   林清栩认真将武器检查一遍,收进自己的新“买”的空间手环里,随后深吸一口气,对着铺满床的新衣服新首饰,露出星星眼。   郦渊安静地看她摆弄朱钗手镯,整理各类款式的衣服,高兴到手舞足蹈,鲜红色的眸子深不可测。   从前他和林清栩成亲两年,夫妻之间可谓亲密无间,郦渊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   这两日她的表现,却大大超出他的预料范围。   她冷淡倨傲的一面,她极易欢愉得意的一面,她娇软动人的一面……   她仍旧是她,是时间和经历赋予了她不一样的光芒。而这样的她,足以令他痴迷入魔。   “阿衍,你觉得这两件衣服我穿哪个会更好看?”林清栩半跪在床上,一手拿着件浅绿色过渡的齐胸襦裙,一手拿着件水红色的对襟襦裙,一一摆在身上展示给他看。   展示完,林清栩眼神熠熠地等待他的回答。   郦渊的视线从她手上到身边转了个圈,一件件扫过她周围摆放的衣裙,神情未见丝毫变化。   接着,他说:“清儿喜欢就好。”   林清栩差点喷出一口血来!   “不懂得欣赏。”她咬牙蹦出这几个字,把手上的两套衣服一卷,丢在一堆衣服之间。   心头尝试新衣服的乐趣被郦渊一句话彻底浇熄,林清栩再看那些色彩鲜亮的衣服,心情顿时变了个样。   “清儿生气了?”她这闷气才生两秒,郦渊就舔着脸凑了上来。   林清栩虎着脸推开他的头,重重冷哼一声,气冲冲地道:“没生气!”   郦渊拉住她推自己的小手,作势就在手背上吻了一下:“我错了,清儿不生气。”   林清栩被他火速认错的模样惊呆了。   她呆了足有三秒,一把抽回自己的手,开始作妖:“认错就行了吗?认错就能解决所有事那就没天理了!”   郦渊知道她故意的,闷声笑了下,又去勾她的手指:“那清儿说要怎么解决?”   林清栩一巴掌拍飞他不安好心的爪爪,闷头开始思考。   “嗯……不如,以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一切都以我为主?”她眼前一亮,霸气地抬高下巴做女王。   郦渊控制不住嘴角的笑意,低哑的笑声从喉中溢出,他伸手轻松揽住她的腰,这回林清栩倒是没拒绝:“我什么时候不是以清儿为主,清儿可是我的女王大人。”   他说着,屈指在她鼻梁上刮了两下。   林清栩满意地抿唇笑,宣誓主权地仰头在他下唇上重重咬一口,得意说:“这可是你说的,哪天你要是不听话,我可会狠狠惩罚你!”   郦渊轻笑,手臂用力,轻松将她压在床铺之上:“好,我的女王大人。”   他说完,用力封住她的唇,没做停留指尖拉开她的腰带,大手探了进去。   “现在,就让为夫看看女王大人最美丽的模样。”他喘着粗气,在她的耳边低声念着,身体重重覆下。   ……   这一场情事足足折腾了两个时辰,事毕,林清栩被榨干,倒头就睡着了,等一觉醒来,已至黄昏时分。   由着郦渊帮忙穿完衣服整理好发髻,林清栩站在地面上,腿软的像两根泡过的面条。   “我突然后悔了。”她看看满脸餍足牵着她往前走的郦渊,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郦渊脚步一顿,看着前方的视线中刹那闪过阴郁。   “清儿后悔什么?”他尽量保持语气的自然。   林清栩单手揉腰,眼睛红通通地望着他,愤慨道:“我之前让你许下的承诺作废,我要重立!”   之前她说,让郦渊以她为主,她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可她发现,这承诺在那个事屁点用没有!   郦渊看出她的想法,偷腥的猫样舔了舔唇,笑的温和无比:“便是重立,我也不会同意的……清儿还想重立吗?”   林清栩怒:“无赖!”   郦渊狡黠一笑,全盘接下无赖一词,甚至――十分得意。   林清栩热血上头,简直要被他气疯,咬着牙开始放狠话:“你这样,可是会失去我的你知道吗?”   郦渊和她正面对视,将她的小身板压在自己的阴影里,柔和地揉了揉她的发:“如果清儿想逃,我就把你关起来好了。清儿喜欢被关在哪里,还可以提前和我打个招呼。”   林清栩:“……”   擦,表情再凶狠点,她就能信了你的邪呢!   “你能关得住我?我这么聪明,轻而易举就能跑出去!到时候跑到海角天边,你就独自哭吧!”   郦渊眸子暗了暗,声音泛冷:“那把清儿的腿打断好了,这样就跑不掉了。”   他顿了半秒,又道,“灵力也废掉,这样也逃不了了。”   林清栩:“……”   她直白地给他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继续这种对着骚的游戏。   郦渊神情下一秒便恢复温柔,又摸了摸她的头:“怎么,清儿不继续玩了?”   他倒是想知道她还有多少心思。   林清栩牙齿辗转在唇面上,憋出两个大字:“幼稚!”   说完,撞过他气冲冲地往前走。   耍无赖不改承诺就算了,还用言语恐吓她?   她会怕?简直是笑话!!   “幼稚”的郦渊伸手捞住她手腕,不顾她的反抗,扣紧她的手,不紧不慢说:“嗯,清儿教训地是。”   那语气低沉舒缓,里面根本没有认错的态度。   林清栩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她好像揍人,能把人揍哭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哭,白天又颓了。   去趟超市逛一圈再回来码下一章,应该会挺晚,你们可以明早再看。 第100章 魔界规定   灼华在殿里等了小半晌,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便见林清栩面色发红、怒发冲冠地走了出来。   而郦渊, 则慢她半步落在身后。   “父上。”灼华忙站起身, 朝郦渊恭敬道。说完, 他看着气哄哄坐下的林清栩, 唇面辗转后翻动,“娘。”   那一声娘很低, 却犹如旱田里陡然滋润下的细雨,瞬间抚平林清栩即将喷火的燥气。   她惊异地抬起脑袋看到他,眼里有流光闪动。   幸福来得好突然,傻儿砸居然认娘了!   “娘。”灼华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一燥, 只能又唤了她一声。   其实在上次吃饭后,他对自己最初的判断已产生了疑惑。   灼华见过林清栩的尸体不假,可若真如她所说,她是魂魄归来,容貌改变,也能说得通。   毕竟世界之大, 无奇不有,他可还记得父上曾经使用引魂灯召集魂魄一事。   而最让他动摇地, 却是父上郦渊和林清栩之间的互动。   如若林清栩是抱有目的的冒牌货, 她的行为就算掩藏,也会留下痕迹。可灼华丝毫没察觉。   无论是和郦渊之间的亲昵, 还是对他这个从未见面的儿子的态度, 她的表现都很自然,自然到丝毫不像作伪。   再加上昨日郦渊在魔殿将他单独留下,亲自为他讲述曾经的过往。   灼华心里最后的结蒂, 终于散去。   “上菜吧。”郦渊目视面前母子情深的场景,淡声开口。   “哎,小的这就去!”雾生早就想离开松口气,登时心花怒放。   林清栩还在生气,懒得理郦渊,一脸慈爱地朝灼华招招手:“灼儿你别坐那么远,坐娘身边吧。”   灼华感受到来自父上的死亡凝视,如芒在背:“不用了娘,坐您对面也挺方便。”   林清栩冷眼瞟向旁边:“灼儿你不用怕,他可管不着我们。”   说罢,冷哼一声。   郦渊勾勾唇,放在桌下的手掌握住她的,轻易消去她的抵抗后,他嗓音低柔道:“乖,别闹。”   别闹个毛!   林清栩眼睛瞪圆了,另一只手激烈地去扣他的手指,两人那动作,就差扭打成一团了。   郦渊无奈地低叹,低头,重重在她唇上惩罚地咬下一口。   !   林清栩整个人都不好了。   特么你没看到儿砸还在场吗?撒什么狗粮??   坐在对面的灼华仓促垂下视线,脸唰地红了。   上次的视觉听觉冲击就够强,如今他才知……根本没有够强,只有更强!   一溜烟跑到门口的雾生脚底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刚才魔主大人,咬了那位女修士?   这画面也太太太……劲爆了!   郦渊一个行为,惊翻了在场的三个人,灼华和雾生迫于他长久积压下的淫威,半点不敢反驳。   至于林清栩,她闷着脸难得不再发难。实在是,郦渊的羞耻度都低穿地心了好吗?   雾生手脚颤抖地上菜,上完菜,就跟只瘟鸡样瑟瑟发抖地耷拉着圆脑袋,要不是他身上没遮挡的毛,林清栩都怀疑他会把脑袋塞到长毛里藏起来。   “雾生你没事便先下去吧。”她开口,好心地解救一名小可怜。   小可怜雾生第一反应是抬头看郦渊,接触到郦渊确定的眼神,他心中一喜:“谢谢大人,小的这就下去,您有事叫我我立马到!”   林清栩摆摆手。   今日的菜色和昨日一般丰盛,林清栩胸中一口浊气未散尽,胃口不太好。   她姿态悠闲地吃着饭菜,不理会郦渊,却态度殷切地主动和灼华聊起天:“灼华,你今日去办事了?可为何事?”   灼华执箸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看郦渊一眼,没察觉出父上何意,便斟酌着道:“我今日前往人界的武襄国,去解决几名私下犯乱、攻击人界的魔族,酉时才归。”   “攻击人界的魔族?”林清栩重复了一遍,脑海中的一些疑团慢慢化开,她问,“魔界规定魔族不得为乱人间?”   灼华点头,顺着她的思路解释:“父上登上魔主之位后,便陆续修正魔界的规矩,要求我们魔族不得霍乱人界,违者当诛。今日我便前去解决此事。”   林清栩手中一紧,对郦渊的怒火散去大半。   她和牧修路过海泽国,她讶然于人界的繁荣宁和,牧修却习以为常。   牧修暗觉三界分明,修仙界和魔界之间的纠葛本就不该牵涉到人界,可林清栩却忘了,牧修生活在这个世间的年龄也不过一百余岁。   如若郦渊成为魔主开始引导这一切,三百年后牧修出生,魔界的准则已经成熟,牧修当然认为这就是常态。这也解释了,为何带他们进入临魔镇的车夫会一口否定临魔镇有魔族存在。   “那临魔镇是否为进入魔界的入口?”她又问。   灼华:“四百年前是,后来父上禁止魔族在临魔镇公开交易,那个入口便被封住,如今入口另在别处。”   林清栩轻颔首,暂时止住了这个话题。   灼华的这席话一面给她解惑,另一面又让她更加了解现在的郦渊。   五百年,改变的不仅仅只有时间。   五百年的时间,郦渊一夕家破人亡,由人成魔,再从低端爬到万人之上魔主的地位。时光他的脉络里刻下睿智和深沉,让他成了如今的模样。   他变了吗?   恐怕不会有人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后保持原样,可他还是他,那个有着自己的善意,也有私心,却绝非一心为己,为权为名的人。   两人从重逢到现在,郦渊主动向她提问的次数很少。他不问,让她留在最舒适的空间里,或主动发问,或选择隐瞒。   当然,林清栩也能觉察出,他有事瞒着她,也正因他给予的包容,她选择不去刺穿这份隐藏地带。   饭局的后半段林清栩吃的放松,之前怄气的小情绪烟消云散,不时还会和郦渊搭几句话。   郦渊还是宠溺着她的态度,一心绕着他转。   待酒足饭饱,林清栩看着仅坐了三人的空荡圆桌,某个想法突然跃出脑域:“阿衍,等一切事情安定,如果我们一家人有机会聚首就好了。”   她抿着唇开继续说:“到时候我们三个人,还有祖爷爷、牧修,哦,还有青宛,或许她还能带上其他人,届时聚在一起,便不会这么冷清。”   “阿衍你还记得我阿宛吗?”她扬唇,转头问向郦渊。   从前看小说《林女修仙传》时,林清栩可是疯狂吐槽过反派(郦渊)和女主(林青宛)的爱恨纠葛,在时空夹缝得知那不过是虚臾投射,掺杂了那作者主观臆造,她便将那事搁置。   如今不仅不是小说,还换了一世,她不知道郦渊还记不记得青宛这个人?   郦渊动了动唇,声音浅浅:“清儿的妹妹,我当然记得。”   不同于郦渊反应平淡,坐在两人对面的灼华遽然捏紧拳头,竭力按捺才藏下波澜的情绪。   他们提到的林青宛……是那个和他娘像极的女人?   他从不知林青宛是娘的亲妹妹,他只知――父上曾多次将她抓到魔界,强留并……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爱我,你怕了吗?   (PS:男主是个好波y,劈叉是个高难度动作,他不干的) 第101章 林青宛   厚重的浊云将天光遮蔽, 透不出亮光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可能坍塌下来。   十六岁的林青宛仰头看着阴沉的天幕,一双裹满泪水的眸子里布满仇恨。   她的阿娘, 阿姐……她坚守了七年的信念, 在眼前的废墟下, 统统化成泡沫。   她好恨。   她恨魔族残虐无情, 更恨自己弱小无能,她保护不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更报不了仇。   猩红色的鲜血从她的指缝滴下,无声落在荒芜的沙土里。狂风一卷,漫天尘土飞扬,连同她心中对故土残留的最后一丝熟悉感, 全部卷去。   林青宛站在狂风之中,压下吼间低鸣的呜咽,手背颤抖地大力擦去泪水。   再抬首,她眼底的依恋稚气全部变成了坚韧的隐忍。   她要变得更强。   只有足够强大,她才能守住自己的坚持,也才能有余地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她要变强, 变强……   心中的执念犹如魔咒般催促着她一步步往前走,五百年的时光, 林青宛不敢有丝毫松懈, 甚至连多喘一口气的功夫都不敢奢望。   稍有懈怠,她脑中总会闪现从前的画面。   生活了九年的荷花村, 总爱奚落她、却一心希望她过的好的阿娘, 温柔的阿姐……曾经美好的画面一幕幕而过,留在最后却总是深渊。   残垣荒芜里,过往的一切被烧成灰烬, 连枯木都不剩。   ……   修仙界皆言,玄乾宗新晋弟子林青宛资质绝佳得天独厚、领悟力超群,为一代新秀,那些人却从不知,她在人后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曾经的师父李丞机不止一次劝她,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否则一朝反弹,势必悔恨莫及。   林青宛不信,抑没有听从。   她认为自己能成长到这种程度,全靠仇恨的坚持。若将仇恨放下……不,她根本不可能放得下!   七年筑基,二十年进入开光期,仅二百一十岁,她便已入普通修士四五百岁之后才能突破的金丹期,成为一届神话。   按照她修习的速度,恐怕会成为千年来整个修仙界唯一一位五百岁内进入元婴期、可被称为仙者的奇才。   她就如一颗冉冉腾升的新星,披着耀眼的霞光,几乎半个修仙界的人都在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可这个关键点上,意外发生了。   梦想和仇恨在一朝幻灭……   林青宛掐紧掌心,闭着眼一遍遍地深呼吸,才能压下回想起那事的震惊。   “青宛?”一双温热的大手贴在她的肩头,林青宛眼皮猛地一颤,唰地的睁开双眼。   她缓缓摇头,朝站在面前的虚臾露出一个笑:“没事,祖爷爷,您继续说。”   虚臾松开放在她肩头的手,暂时将口头的话预留,转而轻声问到:“我听其深说,你的修为停滞了?”   林青宛身体微微一僵,点点头。   有关于她修为停留在金丹中期一事,只有她师父和玄乾宗几个相熟的师兄妹知晓。而陆其深,是她亲口告诉他的。   她原想让陆其深帮她开导,解开心结,却发现自己一直没法走出来。   “是因为魔主郦渊?”虚臾微笑,笑容里布满慈爱。   林青宛眉心微微一蹙。   她没掩藏,直白地应下:“两百年前,我去过魔界。”她说着,牵动嘴角,眼神缓缓落在前方绵延的山丘之上,“那时候我才知道,魔主郦渊的真正身份。”   也是那一刻,她发觉,自己坚持的仇恨,成为了虚影。   魔主郦渊,人界苏衍,那个男人,是她阿姐最爱的男人……而他,根本不是当时毁灭了她所有的魔族!   虚臾的喉间哽了一下。   他看着林青宛,微微叹了一口气。   背负着仇恨而活的孩子,注定会比常人更坚强,而林青宛,却坚强地太过让人心疼。   她曾经铸造出来的梦,被一个个无情打破,就连她用来坚持的信念,都没被放过。   “青宛,你姐姐她……还活着。”虚臾唇齿辗转许久,说出了一句几乎让林青宛心跳骤停的话。   林青宛呼吸一紧,黝黑执着的眸子紧紧看着虚臾,却是牵扯出一个勉强的假笑:“祖爷爷你说什么?我阿姐五百年前就不再了。”   虚臾想劝她,安慰她,也不该用这么容易被拆穿的幌子。   虚臾抿了抿唇,认真说:“你可还记得你阿姐在成亲前,脑子突然清醒?”   林青宛用力握紧双手,对虚臾提旧事的行为感到心慌。   她沉默地点头,不放过虚臾面上的任何神情。   阿姐四岁高烧烧傻,十四岁恢复正常,这么大的变故,她怎么可能不记得?   虚臾却摇了摇头,道:“阿栩的痴傻,并不是由于高烧,她是因为被人剥离了两魂。是我将她丢失的两魂从异界带了回来。”   林青宛后退了两步,努力维持面上的镇定,思绪却已经乱做一团:“不,祖爷爷你在和我说笑话?这一点也不好笑?”   虚臾知道上一句话里漏洞太多,可牵扯的事情太过复杂,他没办法一下解释清楚,只能道:“青宛相信祖爷爷吗?若是相信我,便知道我不会害你,更不会害修仙界。”   虚臾如今是整个修仙界的风向标,作为唯一一位能连接到仙界仙族的人,林青宛是相信他的。   “如果阿姐还活着,她如今在哪里?她为什么……”不来找她?   林青宛迷茫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之后的话。   阿姐忘了她吗?   还是说,她已经有了新的人生?她不敢轻易断言。   虚臾察觉她态度的转变,朝前走了半步,见林青宛没拒绝,才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阿栩一直记得你,她没来找你,必定是有其他原因。而她现在,已经去了魔界?”   林青宛挑眉,敏锐地从他的话中意识到其他深意。   林清栩之前,十有八九就在修仙界,而她现在   “阿姐如今正和魔主郦渊在一起?”   这个念头一出,林青宛的脑子更乱了。   这些时间,魔界和修仙界两界局势焦灼。   先是修仙界四方门派受魔族偷袭,逐渐拉开大战的帷幕,后凌虚幻境被魔族强制开启又关闭,再到大批魔族公然进攻修仙界三大门派之一的莫逐派,正式对峙。   而这几日,战势迅猛,魔族几乎不曾停歇地攻击修仙界,莫逐派攻击不成,便从边缘的小门派逐个击破,不敌则退,隔日再做攻击。   魔界在暗,出招无法预知,再加上魔族主攻力量,层层破除的攻势修仙界根本无处可挡,这些日子修仙界半数人已伤亡,损失惨重。   可如若她阿姐林清栩在郦渊身边……难不成,林清栩正旁观这一切?   不可能。   念头刚生,便被林青宛一把压下。   “祖爷爷你此番找我究竟为何事?”她咬着牙,目光如炬。   如果阿姐真和魔主郦渊沆瀣一气,决心将修仙界抹杀,虚臾根本不会告诉她林清栩还活着的消息。   他刻意提及林清栩,只有一个可能――虚臾想行之事,一并牵扯到她和阿姐。   处于人生巅峰的林清栩丝毫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闹翻了天。   她悠悠然地每日起床望天,兴致好时和郦渊在魔界逛一圈,开启拿拿拿模式,兴致懒散了便留在内殿,睡觉加思考人生,至黄昏会和灼华共进晚餐,培养下母女情。   有关权利上的事林清栩很少掺和,她只知道这半月间,灼华每日不得清闲,晚饭虽至时间上却偶有所拖延,不过她作为亲娘又不是查岗的老板,问过两次就过了。   倒是郦渊,整日悠闲地根本不像是魔界之主。   “阿衍,你这么不管事,怎么没魔族联民反抗啊?”一睁眼就看到郦渊的俊脸,林清栩酸溜溜地掐他的腰。   郦渊没躲,挺直了腰板任她揉捏,一挑眉,说得理所当然:“不是还有灼儿?”   林清栩对他这扔锅的表现深以为耻,她用力在他腰间掐了一圈,忙活了半天居然没找到他的痒痒肉?   她不满,被褥下正压在他腹部上的手猛拍了一下,刚喂了一声,动乱的手腕就被他一把擒住。   林清栩心头警铃大作:“干嘛,放开放开!”   她的声音又急又干。   郦渊对转变两人位置已轻架就熟,他另一只手压到她后腰上,稍稍用力,便抱着她连同被子在床上翻转了一圈。   他仍旧保持平躺的姿态,而林清栩,却紧紧压在他的身上。   “放、放开……”林清栩感觉到某个戳着她的坏东西,声音犹如蚊叫。   她缩着身子尽量减少触碰地想回到安全区域,刚抬开一点空隙,被他抓紧的手腕上力道遽然一紧,她根本没法控制地又栽了回去。   “清儿做下的事情可要负责,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就想跑呢?”郦渊慢慢说。   耳边的热气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理智,林清栩嘤咛一声,耳垂已被他含住。   耳垂上细细的舔舐和酥麻的啃噬,让她的呼吸越来越乱,她的一颗心更是被骤然悬在最高处,不断摇晃着落不到实处。   “清儿说,为夫该怎么惩罚你呢?”郦渊低喘着放开她的耳垂,舌尖在她侧颈浅浅滑动,他说着,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滑尽她的小衣。   “碰!”   重重的锤击声让郦渊的身体猛地顿住。   林清栩趁着他顿住的瞬间,麻溜地跳起来往床下跑,红扑扑的小脸上布满得意:“嘿嘿,你要玩自己玩吧,我饿了,要去吃早饭!”   她手一扬,法力加持下衣服自动加身,她趿着鞋子就往殿外跑,懒得管床上那个被她一拳头下去被法术麻了半边身子的某人。   所以说,她进修仙界学法术还是有用的。   虽说她还是个战五渣,但小技巧依然能抵大用!   林清栩喜滋滋地跑出内殿,留在床上的郦渊慢慢直起身,他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唇边的笑意变得肆意诡谲。   早在她施法术之前,他就察觉到她灵力的浮动,他没有阻止,是因为他信她此刻不会伤害他,便甘心承受。   可若有一天,她知晓了那些他背着她做的事情,她会怎么样?   是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战线,还是选择与他为敌?   若是选择与他为敌……郦渊瞳心被他用力压紧,其中独占欲和暴虐一拥而上。   那他会把她关起来,让她,想逃也逃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可怕吗,不,他是这么可爱!嘿嘿(感觉自己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越写越晕,摔!   今晚还有一章,晚一点。) 第102章 药园   林清栩早饭吃到一半, 郦渊才不紧不慢地从内殿出来。   郦渊一进门,正和林清栩咧嘴侃天的雾生双腿一颤,身子顿时矮下去一大截。   “魔、魔主大人。”雾生颤巍巍地发声, 被郦渊轻飘飘扫过一眼, 后背寒毛全体立正站好。   “清儿在聊些什么?”郦渊似笑非笑地坐下, 没理会杵着当木棍的雾生, 长臂一伸揽住林清栩。   林清栩抱紧摇晃的小瓷碗,偏过头就给他翻了个大白眼:“聊什么?反正没聊你。”   “哦?”郦渊轻抬下颌, 视线稍稍一转,冷冷一笑。   雾生就差跪地匍匐了。   “启、启禀魔主大人,夫人刚才正问小的早餐里的青果是什么,小的说那是魔界的栗舒花结下的果子, 一年只一熟,一般在人界的八月成熟,成熟一月之内若不摘下,就会熟透掉落。夫人还问起魔主大人和灼华大人在她没来前喜欢吃些什么,小人说、说不知……”   林清栩:“……”原来队友就是这么出卖的吗?   “嗯,你下去吧。”郦渊心情不错地挥手, 转头,便在林清栩的侧脸亲了一下, “清儿, 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林清栩懒得理他,一脸“你能奈我何?”地继续吃吃喝喝, 只可惜没了个风趣的小胖子, 登时让饭食失色不少。   郦渊纵容着她的傲娇,轻声开口:“清儿可想去看看魔界的栗舒花?”   林清栩拿粥勺的手一顿,戒备地瞥他:“当然想啊?”   这个季节, 正好栗舒花果实成熟,林清栩有心见识和人界不同的植物,可依照郦渊的品性,他主动提及,多半没好事!   林清栩暗地里已经把某人的形象涂成了灰色。   郦渊弯弯唇角,好似看不出她眼中的戒备:“那我们等会去魔界的果园,药园和果园在一处,清儿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   林清栩思忖片刻:“好啊。”   来嘛,不带怕的!   林清栩在修仙界种了八年灵株,见识了数百种灵草灵药,再加上人界的那些年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植物的形态看遍,再也不会惊讶。可在见到魔界的植株时,她才意识到什么叫超出想象。   “这是栗舒花?这根本就是个大伞吧?”林清栩拉长脖子看着彻底遮蔽天光的大树,无语凝噎。   她怎么都想不通,栗舒花这么美好温雅的名字,代表的居然是这种大蒲扇样的霸道树。   深褐色的扇状大叶子一片一片地叠在枝干上,直到彻底将最后一点光芒遮严实才作罢,处在大树之下的他们,好像处于一片阴凉的帐篷里。   树叶的缝隙里,确实吊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青色小果,青果在深褐色的大叶片和坑坑洼洼的老树皮映衬下,真是分外的“美丽”。   “清儿喜欢你看到的吗?”郦渊没像她一样仰头看树,而是看着她。   林清栩嘴角一抽:“……我们还是去药园吧。”   她进果园前便遥遥望了一眼,这片果林根本看不到头,而今她环视栗舒花旁边的其他果树,不由地默了一默。   魔界的树木好似都长得过于霸道了……就因为吃魔气长大的吗?   在进药园前,林清栩已经做好准备遇见一批霸王龙式地植物,斗殴打架、打残打伤,在它们这些土匪间应该是常事。   没想到,现实又无情地拍响了她的脸。   药园里的魔草们模样四异、横着长、竖着长、冒芽长、立根长……姿态肆意,虽说种植地不够紧密,却也没一个小家混胡乱勾搭。   它们一个个各自为阵,占据着划分的一小块地盘,乖得简直天怒人怨!   林清栩怨红了眼:“这些魔草怎么能不打架,不互揍?”她憋不住地道。   想她这八年可是天天拉架、天天揍熊孩子,眼前这群……额,乖得让她好嫉妒。   郦渊莞尔一笑,摸摸她的脸颊:“可能是被管理地好。”   药园和果园都有专门的魔族打理,只是郦渊提前下令让他们暂时不出现。   林清栩被他一句话酸出内伤,她甩开郦渊,气赳赳地大跨步朝药园深处走。   她要就近看看它们被管理地有多好!   郦渊失笑,慢了两步跟在她身后。林清栩问他,为何这些魔草不打架?答案当然不是它们被管理地好。   魔草虽无人性,长久生长在魔界,不免沾染魔性。   魔性暴烈弑杀,没有其他感情的互补,这种性子在魔草身上更加明显。可魔性除了暴烈弑杀,还有极其重要的一点,它们屈服于强大的实力。   近乎毁灭性的重压压制之下,它们又怎么可能再有倔强?   郦渊想到这里,望着林清栩的背影忽地眯了眯眼。   它们虽生命渺小,仿佛在这一点上,和人也是一样的?   ……   单独走在药园中央的林清栩只觉后背一寒,后脊犹如冰冷的毒蛇攀附,她呼吸一紧正待回头,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一疼。   “嘶。”林清栩急忙抬手。   她右手食指指腹上正被一个她此前认为乖巧无比的深绿色纤细青藤紧紧缠着,青藤感觉到她的移动,藤蔓越收越近,仅是一抬眼的功夫,她的手指已经被勒到发乌。   而在她的指尖,青藤的尖端狠狠扎了进去,藤蔓越扎越深,半秒不到,林清栩只觉半个手掌都麻痹了。   她吸了一口冷气,从空间手环里掏出把匕首,瞬间从藤蔓中间斩了下去。   “嚓”地一声,藤蔓从中斩断。   尚留在她手指尖的青藤明显萎缩,还留在她指尖的藤蔓没再动弹,林清栩刚松一口,伸手准备去将青藤挑开,还握住匕首的手腕陡然被郦渊抓住。   林清栩心一惊。   “清儿别动。”郦渊的声音紧迫,带着一反常态的紧张。   接着,她受伤的右手腕也被他掐住,郦渊的力道很重,滚烫的掌心用力地让她呼吸不自觉急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脑子竟开始一阵阵地发昏,眼里的一切更是莫名地带上了血色,她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脑袋,却发现视线的景象像是被鲜血一层层覆盖,并且血色正越来越浓。   “清儿,看着我。”郦渊突然出声,血眸沉沉地紧紧看着她。   朦朦胧胧之间,林清栩恍惚听到他的声音,她勉强抬头沉重的脑袋看他,却看到几乎被血色淹没的人形。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用力去看他,脑中总算多了一丝清明。   郦渊深吸一口气,这才手掌用力,一把将穿入她体内的青藤拔出。   长及半个手臂的青藤上此时已经变成了胀饱的鲜红,甫一接触到空气,它立马扎根向地求生,郦渊手掌一用力,刚刚掉落在地面上的青藤已成灰烬。   “阿衍。”低软的声音响起,郦渊面上的狠厉一收,一把将软倒的人儿打横抱了起来。   “清儿不怕,没事了,我这就带你回去。”   他抱着逐渐陷入昏迷的林清栩一步步迈出药园,在他的身后,幽蓝色的魔火一寸寸蔓延,直至,将整片园区焚成灰烬……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冲冠一怒为女主烧了片药园,烧烧烧 第103章 沉睡魔咒   “原来那根攻击我的青藤叫束春藤, 还奸诈地会装死,幸好我福大命大!”大床上,林清栩兴致颇高地把玩着嵌满宝石的匕首, 眼睛亮晶晶地说。   这枚匕首还是她和郦渊第一次在魔界的武器行淘来的宝贝, 名号略凶残, 唤为茹血。店主说它不但削铁如泥, 匕首入体若不拔出,还会血流不止。   林清栩没处找人验证它血流不止的效果, 削铁如泥倒是不假,今日砍束春藤那一下,爽快极了。   郦渊并不认同她轻松的态度,皱眉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头还晕吗?”   林清栩停了手上的动作, 乖乖地让他摸,摇头说:“不晕,我现在状态好得简直能吞下一头牛,再说了,我除了最初出现了点幻觉,身体虚脱, 好像也没有其他的反应。”   束春藤是攻击型魔草,擅长潜伏和伪装, 其生命力顽强, 若被人从中斩断,斩断的部分生命依然不减。而它的生长方式, 除了吸收空气和土壤中的养分, 另一种是吸血。   郦渊说:“和其他魔草基本以魔气为食不同,束心草偏爱蕴含灵气的血液,且其攻击迅速, 是我疏忽了。”   林清栩拉住他的手,忍住想敲他的冲动:“你想那么多不累的?我又没事,不就被吸几滴血,昏迷了一小会,现在不还是活蹦乱跳的?”   她说完,捏起拳头曲臂向他做了个大力士的动作。   郦渊被她逗的面上的神情一缓,林清栩也笑起来:“对了,束春藤是不是还有致幻的效果,我记得我昏迷前眼里的一切全部变成了血红色。”她说着科科一笑,调皮地朝郦渊眨了下眼睛,“连你都被糊成了个血人。”   郦渊知道她提到的事,刚松缓下来的眉头又皱紧缩了回去:“确实有致幻的效果,它汁液里有毒素,流入血液回迅速麻痹感官和意识。”   想到之前的情景,郦渊的面色又阴沉下来。   林清栩的修为太低,仅仅是一株魔草,都可能伤害到她。近日幸好是他在身边,若他不在……郦渊呼吸一窒,脑海中涌现的血腥画面让他目光一沉。   “阿衍!”林清栩在他胳膊上猛推了一把,双手端着他的脸,让他正面看着自己道,“你可是说过一切事情要以我为主,现在我让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郦渊面色舒缓,看着她纯澈的眼神,将心头的念想压了回去:“好。”   林清栩自认没什么大碍,却还是被郦渊心惊胆战地观察了两天时间。   林清栩由着他去,反正观察期和往日的区别只是削减了出魔殿一项,反倒是儿砸灼华来的勤,连白日都待在殿里。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清栩和灼华的关系已至亲近,却不达亲昵。   林清栩倒是期许过儿砸抱她大腿撒娇的场景,可惜灼华是个内心傲娇的主,想从蠢儿砸嘴里扒出句甜腻肉麻话都困难,更不要说行动上的抱大腿撒娇。   对此,林清栩有点忧伤。   “阿衍,你说灼儿这冷冰冰的性子,会得漂亮女孩子喜欢吗?”林清栩闲着无聊,操心起儿砸的终身大事。   坐在餐桌另一头的灼华:“……”   这种问题你们私下聊不好吗?   郦渊淡淡地瞥了眼灼华,伸手为林清栩挑了一个小鸡翅,回答说:“大概是不会吧。”   林清栩:“……”那可是你亲儿子啊,能这么贬低吗?   灼华:“……”你还是我亲爹吗?   林清栩一口咬在鸡翅的尖端,扯下一小块皮忧愁嚼着,搭上郦渊的戏:“那阿衍说怎么办才好呢?不如,我们给他找几个漂亮姑娘先培养感情?”林清栩扬起嘴角,喜滋滋地说完。   灼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他控制着脑海中的尖叫声,筷子也不动了,灼灼看着郦渊。   郦渊半点不为所动,继续给她挑菜:“清儿是灼儿的亲娘,我听你的。”   不仅不拒绝,还硬给他塞一口狗粮??   灼华气的想摔筷子!   “唔,光我们决定好像也不好。”林清栩话音一转,抿紧唇目光慢悠悠转到灼华身上,灼华看着他娘那张青涩稚嫩的小脸,暴涨的火气瞬间被压没了。   看来他娘还是有人性的。   林清栩与蠢儿砸对视,眉眼弯弯,下一秒,她无视掉儿砸崩裂的表情,一行话语速贼快地飙了出来:“不如灼儿告诉我们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我和你爹按照你的要求给你找,反正你爹有权有势,十个八个不得你意,找他几百个,你总能挑中一个的!”   “……”灼华就差呕出一口血来。   “我,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娘、父上,我先走了。”灼华心里留着血泪,两句话说的坑坑巴巴,整颗心遭受了巨大冲击般地剧烈摇晃。   说完,他根本不敢再听到两人的挽留,使用法术瞬间消失在原地。   “……”讨论中心点蠢儿砸没了,林清栩面上的喜色全垮了。   她伸手朝着郦渊的侧腰掐了把,恶人先告状地说:“阿衍都怪你,把灼儿都吓走了!”   郦渊一脸无辜地看着恶狠狠地林清栩,萎了:“嗯,怪我,都是为夫的错。”   ……   夜幕沉沉,林清栩精神奕奕地在大床上翻滚。   “清儿还不困?”郦渊看着抢走所有被子,把自己裹成只蚕宝宝正滚的开心的林清栩,低声说。   往常到这个时辰,她都睡成只小猪了。   “不困,怎么,阿衍你想睡觉了?”林清栩从床边一把滚到他身边,露出来的脑袋顶在他的胸前。   她如今在魔界简直过得是米虫的生活,天天无所事事,连玩的东西都变得脑残款。   郦渊轻易抱住蚕宝宝,抬起她低头便在她唇上重重啃下一口,林清栩嘤咛一声,就听他低哑勾魂的笑声:“清儿这么精神,不如我们做点什么?”   林清栩哪肯答应。   她大力咽了口唾沫,傻笑着打哈哈:“呵呵,我突然觉得我有点困了,不如我们闭眼睡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郦渊声音含笑,抱紧她唇面慢慢往下滑。   林清栩被他吻的痒痒,一边笑一边缩着脖子往蚕身里躲,可惜腰上被他的手臂箍的太紧,她只能扭着身子尽量把脑袋往自己胸前缩。   两个人在床上闹做一团,到最后,林清栩累得满身薄汗,气喘吁吁地喊了停。   “不闹了不闹了,我要睡觉。”她咋呼着去捞跑到床脚的被子,郦渊没想今晚真对她做什么,没阻止,等她捞了被子趟回来,又一把勾住她的腰,让她躺在自己怀里。   林清栩是真的困了,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便闭了眼,闭眼不到几分钟,呼吸已经平稳。   郦渊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感受着和身体的起伏,暗夜之中的血眸裹着无尽的迷恋和占有欲,沉如深渊。   他动了动手臂,慢慢松开箍在她腰间的大手,手掌往上移,掌心暗暗积蓄出沉睡的法术。   他要保护她,要将她保护在自己的领域之内……   倏地,他抬到一半的掌心僵住。   “阿衍?”沉睡在他怀中的人儿突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带着惺忪的迷茫,郦渊呼吸一紧,他没法确定她现在是醒来还是半寐着。   林清栩大睁着一双眸子,纯真地眨了眨眼说:“阿衍,我们什么时候能去人界?”   郦渊眸中神情莫测,林清栩的模样看着清醒极了,可带着股怪异。   郦渊:“等和修仙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便能去人界。”   他拥有撕裂空间、去往世界各处的能力,修仙界她不方便回去,前些日子里她曾提及想去人界转转。   而今三界的局势紧张,郦渊唯恐进入人界会让她发现端倪,便告诉她等魔界和修仙界两界和战,届时她想去哪里他就带她去哪里。   林清栩对这个答案似乎很不满,她极为明显地皱眉不高兴,像是个执着地孩子般继续问:“那具体要到什么时候?”   郦渊已然发觉她当前应该是没有意识,只凭脑中的一份执念在发问。   “不会太久,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他勾唇,字句清晰地说。   果然,得了回答的林清栩“哦”了一声,下一秒便闭上眼睛继续睡过去。   等确定林清栩睡熟,郦渊将沉睡的法术无声打入她的体内。   他慢慢起身,明知道在自己回来前她不会醒来,他还是尽量不移动她地让她保持着舒适的姿态。   走出殿门时,郦渊看着外面浓稠墨色的天幕,阴冷地扯了扯唇。   事情,就快要结束了。   林清栩的意识一点点归位,她没有睁眼,脑子里却像翻江倒海一般,她捂着脑袋低吟了一声,习惯性地喊着郦渊的名字。   身边没有人回应。   “阿衍?”林清栩眯着眼,想找找他究竟在哪里,可她环视一圈,空荡荡的大殿里,居然只有她一个人。   林清栩的脑子更疼了,随之而来地还有无所依的孤独和恐惧。   她大睁着眼,忍着脑中脑中下坠的沉重感,坐起来巡视周围。   这仍旧是内殿,周围的触感也是真实存在,除了郦渊不在,一切都和往日无二。   林清栩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心想郦渊应该是前去办理事务,这些日子睁眼闭眼身边总有她,让林清栩产生了某种习惯,觉得他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   可郦渊毕竟是魔主,即使他想围着她一人转,魔界的其他人士恐怕也不会答应。   然而,林清栩踏出殿门,望见被魔气遮掩去大半的夕阳,她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不可能平白无故睡去一天一夜,而且,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只睡了一天一夜?   这些日子总醒不来的梦境,在这刹那,突然有了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法术居然失效……告诉我,这是个梦(撞墙)。   今天想早点睡,养养脑子,所以只更一章,再欠一章……呜呜,债台高筑。 第104章 解释   林清栩步伐迟缓地往殿外走。   日光昏沉, 内殿和外堂静默地落针可闻。   出殿的路她和郦渊一同走过许多次,可当走这条路带只剩下她一个人时,她满心只剩下踟蹰和忧虑。   林清栩脚步生生停在半途, 猛地摇了摇头。   踌躇, 忧虑?   不不不, 这才不是她此刻该抱有的态度。林清栩把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脸上的表情随即狰狞起来。   她应该抱着捉奸的态度去抓人才是!   竟然敢骗她?他一定是偷偷吞了熊心豹子胆了,可恶至极!   与此同时, 气氛阴森的魔殿之上,三大护法之一的昧枭忍住从颤抖指尖传出的战栗,声音平静地向坐在首位的男人一一报告情况。   “……风物派和千城派已除,当前修士正大批聚首三大门派, 前日我派人将劝降书送出,至今还未得到回信。”昧枭道。   风物派和千城派全属修仙界二流门派,比不上玄乾宗承仙宗根基深实力雄厚,实力却也不俗,而今,这些二流门派被魔界砍瓜切菜般地轻易破除, 根本无反手之力。   至于他口中的劝降书,无非是告诫修仙界臣服于魔界, 否则届时将赶尽杀绝……依照两界长久水火不容的态势, 收不到回信实属正常。   昧枭说完,悄悄松了一口气, 自认此次行动应该没有纰漏。   “哦?”郦渊一声低哑的语气词, 瞬间将昧枭一颗心整个吊了起来。   郦渊的目光晃悠悠地打在昧枭身上,声音凉薄:“当前主持修仙界的人可还是虚臾?”   无形的威压之下,昧枭咬紧牙关, 死死盯着地面不敢暴露出丝毫情绪地说:“启禀魔主大人,是的。”   仙者虚臾,三百年前飞升,凌虚幻境破灭后留在修仙界,期间几番阻挠下他们的攻势,昧枭心里对虚臾已是恨极。   可即便是恨,他却不敢多加妄言。不仅仅是迫于郦渊不可触及的威严,还有些许不敢点破的怀疑。   昧枭实力不俗,却有自知知名,即使身居高位,他也不敢奢想一直坐在护法位置上。再加上这个位置相当于断头崖,稍有不慎,滚落崖底的便不是碎裂石沙,而是他的脑袋。   在攻击莫逐派失利时,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郦渊手下,没完成任务者便是废物,他逃不脱死亡的结局。   可他逃过了一劫……甚至保留原职并捡回了一条小命。   在事情没发生前,昧枭根本想都不敢想自己能这么幸运,但事后他仔细回想,才意识到有隐情。   他永远忘不了经历生死的那一天,魔主大人在听到虚臾的名字时,脸上的微动。   昧枭看不透魔主的神情,但他大致能猜出来,大人和虚臾可能是旧识。   昧枭兀自沉思了片刻,意识回返时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没有人敢在魔主面前神游,这不像学堂里被夫子抓住只会怒斥打手板的惩罚,一经发现,结局只有死。   惊恐等待后续的昧枭心跳都快停了。   滴,滴……时间无声地往后滑动,无形的指针每一下拨动都好似跃在在场魔族心尖上,他们颤抖着,唯恐魔主的下一句话就是灭亡。   悄无声息的大殿之上,气氛变得诡异又阴冷。   一阵阴风吹过,不少胆颤的魔族已经簌簌地打起了抖。   “父上?”灼华微凉的语调,划破了冰封的裂痕。   他疑惑地说完,在场魔族丝毫没觉得得到缓解,反而颤得更厉害。   灼华皱眉,他不明状况地用眼神示意郦渊。   若是放在从前,他不会这么明着询问父上,郦渊虽为父亲,两人的相处形态更趋近于上下臣子,循规蹈矩,亲近不足。   可自从生活中贸然闯进林清栩,她完全颠覆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郦渊沉吟数秒,朝与他正面对视的灼华轻颔首,道:“灼儿,去将你娘带过来。”   灼华眼眼底的惊诧迟疑顷刻迸裂开,他目光一紧,想确定郦渊不是在说笑?   有关他娘林清栩的事,灼华大致能猜出父上的态度。   攻击修仙界的事父上从来是遮掩着,不让她知晓,便是父上临时转念,也不该这么仓促。   ……除非,发生了连父上都始料未及的状况。   林清栩在外厅的出口绕了好几圈,越绕越生气,原因无他,门口明显设置了结界,可恨的是她居然过不去!   灼华到时,便见他脸嫩的亲娘气红了一张脸,听到他细碎的脚步声,那双暴怒的眸子中火气直直朝他扑来。   可惜,才扑到一半,又硬生生被林清栩撤了回去。   “你爹呢?”林清栩只恨不得咬碎一口白牙,不大的拳头拧得紧紧的。   灼华突然不厚道地想笑。   “父上在大殿里,他让我带您过去。”灼华的语气比之大殿上轻松了很多,走过来和她并排而行。   “我昏睡的事情你是不是早知道?”林清栩没给灼华甩眼刀,语气却阴恻恻的。   灼华“天天”陪她用晚饭,是不是真的天天,他会不知道?   灼华被他一句话问得哑然,斟酌片刻严肃说:“每晚和娘的用饭,全为父上通知,平时便是我也进不了后殿。”所以说,儿砸也不知道您的具体情况。   灼华毫不愧疚地把锅一把盖在亲爹头上。   林清栩默:“……你好奸诈。”   灼华眼睛弯弯:嘿嘿,被您发现了呢。   一路上两人脚步如风,后殿和主殿仅隔着一条小回廊,没多久便到达目的地。   林清栩原以为灼华所说的大殿上只会有郦渊一人,不料她从内门进入,眼前居然乌泱泱一片人。   那些人整齐划一地呈认错状埋脑袋,一个个像风吹动的麦秆样,不规律地抖动着,而坐在上首的男人,不是郦渊,还能是谁。   “清儿,过来。”郦渊开口,低哑磁性的嗓音柔和之余,掺杂着道不清的霸道占有。   林清栩心口蓦地一跳。   “要不,你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找我?”她头皮发麻地快速瞟了眼场下魔族,非常识大体地道。   她背后如何训话,怎么折腾郦渊都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林清栩脸皮不太厚。   郦渊意识到她的意思,慵然地低笑一声,细长的指尖轻轻搭在额前,语气中如今只余宠溺:“清儿不怕,过来吧。”   林清栩看看郦渊,又看看旁边微笑的儿砸,勉为其难地挪开步子:“那好吧。”   灼华望着自己亲爹长臂一展将娇小的娘亲抱到怀里,他习以为然地吞下一口狗粮。   好吧,期待某魔大庭广众之下被骂到狗血喷头、颜面扫地的场景,果然是他奢望了……   而此刻,尚且活在大殿上的魔族三观全部崩塌!   近些时候,魔界暗地里疯传魔主郦渊身边有位备受宠爱的人族女修士,魔主为其倾倒,不仅为其请去魔界最好酒楼的厨子雾生,还专门将主城街市空出助其享受购买欲望。甚至于,魔主为博其一笑,将魔界极为珍贵的药园一把魔火烧成灰烬……   有关魔主和惑主妖姬的传闻数不胜数,如火如荼。   从前他们只当那是坊间胡言乱语,造谣生事,认为那些造谣者一定未曾亲眼见过嗜杀如狂冷血无情的魔主郦渊,魔主,在他们心中是冷血和强大的象征,怎么可能因一位人族折腰。   简直是个笑话!   ……可到了现在,他们只能对着自己崩成渣渣的三观,无声哀鸣。   魔主对那个女人,不仅语气宠溺,还极为放纵。   几乎在场的所有魔族都见识过违逆魔主意旨的结果,而那个女人,她不但违抗魔主的命令,甚至连最后接受都接受得……勉、勉、强、强。   林清栩浑然不晓此刻台下魔族的震惊,她正全力在郦渊的怀中挣扎。   掰胳膊、扭身子,实在挣脱不出他的怀抱,她只能恨恨拧了把他的腰,低声撂狠话:“你要是今天不给我个满意的答案,你就等着瞧吧!”   至于等着瞧什么?   其实她也没想好。   台下听到她这句话的魔族,只觉脑中被投下一枚火/药,轰地一声巨响,把他们所有神志都炸得灰飞烟灭。   郦渊下颌压在她的肩头,靠在她耳后发出低哑的笑声,意味不明地说:“好。”   小插曲过去,大殿中的气氛愈显诡异。   台下的魔族被眼前的一波操作闹得魂不附体,有几人被郦渊提出来问话,他们回的结结巴巴,脑子和嘴同时找不对频道。   魔主的新欢是位修仙界的修士,让他们回话是该捡魔界的好事说,还是该提修仙界的坏事说呢?   他们拎不清孰轻孰重,索性捡了些无关痛痒的破事说,什么主城有人胡言乱语,扰乱魔界秩序,他们抓住砍了脑袋挂在路边以儆效尤,什么魔界西城有十余个魔族挑事斗殴,结果挑到了大头,被对方打得断手断脚、身首异处等等。   等他们停了声音,一个个都傻了。   特么刚才报告的什么渣东西?这不是找死吗?   林清栩默默旁听着他们口中污七八糟的报告,憋地很难受。郦渊揉揉她的头,笑意很浓:“怎么,清儿不想听了?”   林清栩是真听不下去了!   “你每次都听这些东西?”她眼中质疑的程度很明显。   就算不是魔界大事,起码也要来点重要的吧?这都说得什么呀?   台下的魔族:“……”   说实话,就是他们自己都听不下去了。   郦渊扫了眼台下面如菜色、抖如筛糠的众魔,重新看向林清栩,不肯定也不拒绝地道:“为难清儿了。”   说罢,他执起她的手带着她从座位上站起,台下的魔族、特别是刚禀报过的魔族呼吸一窒,眼前犹如乌云压顶,产生了噩梦将至的感觉。   “今天先到这里,你们都散了。”郦渊的语调里仍带着明显命令,说罢无视台下众人,牵着林清栩步入后殿。   林清栩临走前,回头多看了眼儿砸灼华,视线和他相接,接着她一挑眉,朝着郦渊的后背做了个寓意十足的举拳动作。   灼华忍不住弯起唇角,鼓劲地朝林清栩点点头。   在林清栩未归来前,他设想的阿娘是一位温婉秀美知书达理的女子。   因为他觉得,只有面对这样的阿娘,父上才会溢出同等的柔情。   后来她回来,她和他脑中“阿娘”性格不算背离,相差却极大。   她不够知书达理,不够端庄秀美,性子不拘泥世俗,却很容易欢喜和满足,灼华虽未明说,但他打心底里是喜欢林清栩的。   他喜欢和她相处时全然放松的状态,喜欢她跳脱地让人难以找到边际的性格,很多时候他会被她的一句话噎到无语,也有时候,他会因为她一句轻描淡写的言语而无声感动。   而他最喜欢的,是和她相处时的父上。   和她在一起的父上,是鲜活的,是真正快乐着的。   灼华打心底里希望父上和阿娘毫无芥蒂地保持现状,所以,有的事情,他即使知道阿娘可能会介意,他也选择帮父上隐瞒。   而灼华相信,当一切结束,她会理解他们的用心。   另一侧,林清栩和郦渊前后步入内殿。   林清栩一把甩开郦渊试图牵她的手,从空间手环里摸出一个束成圈的小皮鞭,颇有架势地一下下甩向手心。   她心中幻想着自己甩着皮鞭逼供郦渊的美好景象,咧开邪恶的嘴角:“说吧,我这次又睡了多久?”   她词极为斟酌,明摆着诈他,她知道这事可不是一天两天?   郦渊丝毫不为她的小皮鞭所惧,面色不改,回答的倒是挺真诚:“不到一天。”   林清栩眯了眯眼,继续甩鞭子:“真的?你要敢骗我小心我抽你!”   郦渊莞尔一笑,绷紧上弯的唇:“当然是真的。”   林清栩:“那之前呢?你为什么让我昏睡?”   郦渊回答:“有事情不方便带着你处理。”   林清栩银牙一咬,气得不轻,她几乎忍不住要往他的笑脸上抽下去:“你再这样拈轻避重,我也懒得问了。”   她是真的生气了。   郦渊瞒着她就算了,被她发现了还不主动解释。   很多事情她不说不问甚至主动后退,不代表她不想知道真相,只是她选择相信他。   她信他不会辜负她对他的感情,更不会辜负她对他的信任。   即便今日之事,她想见到的不过是他主动的承认和解释,而他一味地后退,在她看来,是在消磨他们之间的信任。   如若信任不复,他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不复存在。   她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郦渊看着她泛红的眼圈,面上的笑意化成淡淡清愁,他低叹一声,抱住她:“我们和修仙界的协定被驳回了。”   林清栩精神一凛,反应了两秒才开口:“你的意思是……”   郦渊点头,下颌压在她的肩头细细摩挲,声音突然带着疲惫:“我很自私,自私地想把事情处理完再让你知道。我也很害怕,害怕一旦你不在我身边,会有人伤害到你。”   “你可知前几日你受伤,我的整颗心犹如被利刃挖去,我是多么希望能代替你受伤,多么希望流血昏迷的痛楚由我承受。”郦渊语速很快,带着强压不下的疯狂。   林清栩内心震荡不已,难受,又止不住地想哭。   “所以,你就瞒着我去做布置那一切,让我一直留在安全的地方?”她的声音里带着呜咽,“阿衍,你好自私。”   郦渊身体一颤,在她看不见的眼底涌出无限阴毒和癫狂。   他自私吗?   或许是的。   如果不是因为束春藤的毒素暂时麻痹了她的思维,让他的术法中途失灵,她不会发现他的隐瞒。若没有这次意外,等到尘埃落定,一切成定局,他会让她收割他为她创造的世界。   可惜,没有如果。   在发觉林清栩突然醒来时,他也曾闪过念头,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他从始至终的目的不是单一毁灭魔界,亦不是和修仙界求和。   他不仅要毁灭魔界,更要毁灭修仙界。   仙魔人,永远达不到一个平衡。而他,会为他开创出一片繁盛平和的人界,届时,仙魔两族只能沦为传说……   郦渊紧紧拥着她,唇吻过她滑过泪痕的脸颊,轻轻言:“清儿,对不起。”   对不起,他骗了她。   对不起,他仍会继续骗她。   隔天,当林清栩再一次感受到如同被梦魇住,她脑中生出些许意识,却无法挣脱出醒来的感受时,她简直恨不得将郦渊抡过来暴揍一顿。   明明昨天两人谈好,他不会再给她施法让她强制睡眠,而她,自动醒来不会到处乱跑,乖乖在殿里等他回来。   谁想……呵。   脑中的念头转过一圈,意识却没能给她更多清醒的时间,脑海中某个声音拖着她坠入黑沉的梦乡。   站在大床边的林青宛皱眉看着楚珏,压低了声量说:“你没必要再给她施法术,她可是我阿姐。”   楚珏面色冷峻,冷眼瞟了眼露出两排白牙准备偷咬他的小鹿初翎:“你确定她会立马答应跟我们走?”   林青宛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小鹿见她吃瘪,刚缩回去的脖子又偷偷探到楚珏脚边。   楚珏:“你要敢咬我,这次就不仅仅是掉一颗门牙那么简单了。”   小鹿逃也似的闭嘴捂牙齿。   楚珏没再拖延,将床上沉睡着的人抱起来:“事不宜迟,我们快点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小鹿:嘤嘤嘤,我失去的门牙!   (楚珏青宛出场,提示一点,《林女修仙传》原书人物的性格有“作者”自拟成分,当时时空夹缝里虚臾简略提过,所以说,两人的感情之路,并非小说那么顺利。   今天就这一更啦!)   感谢下面的小可爱(嘤,发现我开始产粮了,今天都有营养液返还了) 第105章 回到修仙界   林清栩是被耳边高低起伏的鹿鸣声吵醒的。   她眉心烦躁地攒起, 脑子像装了一团搅和地极为粘稠的浆糊,她没精力分辨如今是梦是醒,被叫声吵的一烦, 伸手拉起被子就盖住脑袋。   “……”   世界果然安静了。   小鹿初翎没想到林清栩能做出这么掩耳盗铃式的操作, 它呆了两秒, 再次“EI~EI~EI~”狂叫起来。   它不仅叫, 还干脆把脑袋压在被子最上方的圆鼓包上,试图把某个装睡的人压醒。   魔音穿耳再加重物压脑双重作用下, 林清栩脑海里白光一闪,磕磕绊绊地被拉出意识的囹圄。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坐起来,掀翻被子的同时,也掀翻了一只鹿头。   “EI――”小鹿趔趄地甩倒在床边, 气的耳朵都立直了。   “小鹿?”林清栩揉了揉眼睛,有片刻怀疑自己仍置身于睡梦中。   “EI~”小鹿听到林清栩唤它,不计前嫌地又凑了过来,把脑袋拱到她手边求虎摸。   林清栩惯性地拍上它的脑袋,感受到掌下粗糙的触感,感官才一寸寸复苏。   “我这是在哪?”她垂首看着自己所在的位置, 喃喃自语。   熟悉的宫殿高墙不见了,她的头顶是棕木色的房梁, 余光间便可囊括的房间范围, 还有坐在一旁一瞬不移看着她的女人?   “阿宛?”待看清那人模样的瞬间,一个名字不受林清栩控制地溢出唇齿。   对面年轻的女人正静静看着自己, 她的眸光很亮, 承载了诸多欲语却藏的感情,五官秀雅绝俗,肌肤胜雪, 熟悉的五官轮廓再加上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感觉,林清栩只一眼,便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林青宛身心俱是一震,心房里某一处重重地落了下去。   她没想到阿姐真能一眼看出她。   林清栩心情激动地匆忙下床,来不及穿好鞋两步跑到林青宛面前:“阿宛,你是阿宛吧?”   林青宛的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她的喉头哽咽得厉害,第一滴泪滑下的瞬间,她一把撞进林清栩的话里,嘶哑地喊出她的名字:“阿姐――”   林青宛的这一声阿姐已经等了太多年,五百年前,她亲眼看到化为灰烬的荷花村,她以为阿娘阿姐与自己天人永隔,却不想,苍天还是有情,她有一天居然还能见到阿姐。   林清栩抱住她,眼圈也慢慢红了。她一下下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口中低声哄着她说:“阿宛不哭,你可是我们最讨人喜欢的小猴子,阿宛乖,不哭。”   听到林清栩犹如从前的语气,林青宛心头一酸,她抓紧林清栩的衣角,再难抑制放肆地哭了起来。   林清栩垂下眸子,鼻子也慢慢的酸了。   站在一旁的小鹿初翎歪着脑袋看两人哭作一团,它大大的眼睛闪了闪,毅然迈动四蹄。   挤到了两人之间。   被撞断情绪的两人:“……”   林清栩拍了两下小鹿的递过来的脑袋,在它不忿的目光里把它赶到床边,这才轻咳一声重新看向青宛:“阿宛,这里是哪?我记得之前我在魔殿?”   林青宛已经擦干了泪水,只是眼睛还泛着红。提到正事,她面上欣喜减淡了两分,变成了不自在。   “这里是修仙界的玄乾宗,是我和楚师兄把你带回来了的。”   林青宛话音刚落,听墙角的小鹿不满地大声吆喝起来,林青宛抿了抿唇只能又补了一句:“还有小鹿。”   林青宛口中的“楚师兄”,林清栩一想就知道是和林青宛有“奸情”的楚珏,不过,两人外加一只鹿偷偷把她从魔界带出来,做什么?   林青宛察觉到林清栩眼神中的疑惑,轻咳了一声,垂眸不看她:“阿姐,你知道现在修仙界的情况吗?”   林清栩愣了下:“怎么,修仙界不是正和魔界讲和吗?”   她睡前郦渊可是告诉她,他此前向修仙界发起的和战协定被驳回……林清栩想到这思绪一顿,郦渊根本没告诉她那是和战协定!!   特么根本是她主观臆断!   林青宛听她的话又见她表情骤变,不由地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阿姐如今助纣为虐,和魔主郦渊一气准备毁灭修仙界。   “魔界七日前确实发过一封协定,却是劝降协定。”林青宛看着林清栩毫不掩饰地咬牙想杀人泄愤的表情,顺势道,“如今修仙界的局势岌岌可危,祖爷爷已上报仙界请仙人下界帮忙,但具体情况不明,我们才私下决定将阿姐带回来。”   林清栩大致知晓情况后便明白他们将自己“偷回来”的用意,无非是让她牵制郦渊。   她稍微收敛了眼底的怒火,朝林青宛道:“阿宛,祖爷爷现在在哪里?”   具体要求她做什么,她还要和掌事的虚臾好好商量一下才好。   “祖爷爷如今应该在派里的内堂和几大掌门长老议事,阿姐你收拾一下,我带你过去。”局势紧急,林青宛没多做延迟。   林清栩跟着林青宛步伐如风地朝内堂去,一路上脑子里一点点地整理着这段时间在郦渊身边的信息。   她太相信郦渊,根本没想过他会欺骗她。   而今细思极恐,她把时间线拉回两人刚见面,一点点分析两人间的对话和行为,越想越惊恐。   等到目的地时,她手脚一片冰凉,只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不至于失去理智。   “阿姐?”林青宛让弟子通报后,忧心地看着林清栩。   她一路上都在小心观察阿姐的情况,察觉到她心情剧烈起伏到如今的悲愤交加,她心有不忍,可事实就摆在那里,林青宛更希望地,还是阿姐能早日接受真相。   林清栩朝她笑笑,笑容苍白勉强却还在安慰她:“阿宛不用担心,我只是脑子有点乱。”   思考了一路,她虽然恼恨郦渊骗她良多,可有的地方她还是看不清楚。   郦渊会为一己私欲吞并修仙界吗?   林清栩不愿意相信,更找不到一个立场让她确定。   然而时间不容她多加思考,门口的弟子出声唤她进去。   林青宛并没有跟着她一道进去,进门前,林青宛握着她冰凉的掌心,无声地给她力量。   堂内除了虚臾没有其他人,可就是这样,气氛却沉凝地让人快要喘不过起来。   “阿栩,你来了。”背对着她的虚臾慢慢转过身,语气平和,看着她的严眼中亦没有责备。   林清栩扯唇,声音干涩:“祖爷爷。”   她没有忘记自己离开承仙宗前,虚臾对她说的话。   他说郦渊变了,他让她放弃郦渊,开始新的生活?   林清栩当时不信,那现在呢?她相信了吗?   林清栩捏紧藏在袖中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开口:“祖爷爷,你告诉我现在修仙界的真实情况吧。”她顿了顿,没隐藏,“阿衍他,在这件事情上确实瞒着我。”   虚臾听出她话语里仍旧偏袒着郦渊的词语,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说:“从你离开以后,魔界从未停止对修仙界的偷袭,几乎一两天就会灭掉一个周边门派。修仙界地域广,即便我们把门派往中心聚集,终究抵不过魔界不按套路的突袭。”   “而前几日,魔界送来劝降书,其间言语贬低修仙界,让修仙界放弃挣扎臣服于魔界,任其宰割……若暗如今的局势下去,修仙界在劫难逃。”   “在劫难逃”四字如同一记利箭,直直射进林清栩的心口。   她咬紧下唇,语势渐微:“祖爷爷,阿衍他这么做,还会有其他原因吗?”   虚臾叹了口气:“阿栩,这个答案你自己已经知道了。”   他看着她,慢慢说:“我让青宛将你带回来,除了让你暂时牵制衍儿,最重要是想看到你醒悟。”   “阿栩,衍儿他变了,他不愿意回头。”虚臾沉声说。   “不可能!”林清栩脑中一股热浪直往上涌,她用力掐紧掌心,音量不受控制地吼出来,“祖爷爷,你没有和阿衍相处,你不能这么评断他!”   她后退一步,如同只困兽般绷紧全身,敌视地看着虚臾:“是,他是骗了我,可我相信他是有原因,他爱我,我能感觉得到。”   虚臾看着她的模样只剩下无可奈何:“阿栩,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他的目的是统一三界自立为王,否则他为何要一而再地攻击修仙界,凌虚幻境是他强制开启并毁害,当年第一个开启的玟炽幻境开启时间不过七日无声关闭,我此前才知晓,那也是魔族所为。”   “就连人界,这五百年间他不是没有攻击过人界。人界所有修仙门派被他赶尽杀绝,灵脉被他命人斩断,这些年间为何修仙界弟子稀弱,全是魔族所为。”   虚臾重重地叹息,声音缓和下来:“阿栩,你听祖爷爷一回吧。衍儿他就算爱你,你在他的权力世界里又能占据到几分?你想想你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不会的……”林清栩低喃,胸口剧痛,瞬间泪如雨下。   与此同时,魔界大乱。   郦渊一身浴血,血色的眸子失了魂魄一般地望着苍茫的天际,他所过之处,遍地残骸,黑红色的鲜血逐渐汇聚成一条小溪。   在哪里?她在哪里?   谁带走了她,是谁?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自罚红包。   还有一章,晚一点哈。 第106章 思过崖   悠悠的山风拂面而过, 林清栩坐在山石边,失神遥望远处的山河。   修仙界的宗门大多立于山峦之上,俯瞰整个修仙界, 便是一座座山峰起伏绵延。玄乾宗位于三大宗门之一, 地势和名气并行, 而今从她的角度本该看到耸立山峰却成了一座座被从中断开的碎石。   门派不再, 修士们也不存。   这让林清栩不禁想起来此前亲眼所见的暮奇山,它也是被从中劈开, 门派连同弟子荡然无存。   身后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林清栩没有回头,仍呆呆看着远方。   窝在她旁边的小鹿倒是很喜欢来的人,从林清栩的腿上抬起头, 软绵地发出一声“EI――”   林青宛摸了摸了它的头,在林清栩的旁边坐下。   日光已经倾斜,太阳的阳光并不浓烈,配上微凉的山风,生出些许萧索的味道。   “阿宛没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凉风之中,林清栩突然开口。   感受着一波波拂过的微风, 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有关于相信和抉择的问题, 在这瞬间被她暂时搁浅。   林青宛沉默了几秒钟, 慢慢开口:“阿姐,我一直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 你没有来找我?”   这个问题犹如一根刺, 之前一直卡在林青宛的心间。   她曾以为再见已是陌生,阿姐不再挂念曾经九年的相处。   因着这份思绪,林青宛彷徨到辗转难眠, 甚至在去魔界寻阿姐之际,她都小心翼翼不知该将心绪归于何种地位。   可当两人见面,她此前的顾虑因为阿姐的一声呼唤化作云散。   如今,她只是想得到一个解释。   “阿宛,对不起。”林清栩任凭凌乱的发丝在眼前缭乱,低声说出真相,“阿姐很自私,害怕见面后你会阻止我去找你姐夫,也更害怕,我只能依附着你们的能力生活。”   无论是复生前,还是复生后,实力弱小的她一直位于底层,依靠着他人过活。   从前她有使命感,她能安心待在苏府做苏家的少夫人,帮苏衍解除魔涅并为他持家生子。   后来不一样,她独身一人归来,从前的生活架构被打破,她若直接寻找林青宛,依靠林青宛的资质帮她在修仙界顺利过下去根本不是问题,可那不是林清栩希望得到的结局。   她想获得足以支撑起自己的实力,即便不够强大,在事故发生时,她不必孱弱的只能当累赘。   林青宛胸口犹如被巨石压住,她用力摇头,想开口反驳阿姐怎么可能是累赘,可话噎在了喉咙口。   她哑然,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她能自主选择去尽全力保护阿姐,可她却没立场将阿姐困在自己的保护之下,妨碍了他人的曲张。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站在自己的立场人做出的选择,旁人可以引导建议却无权干预。   林青宛无声地抿紧了唇,视线落在云雾缭绕看不清的峰底。   林清栩出声:“阿宛呢,你这几年过的如何?”   她没有用好或不好来形容,林清栩一度以为拥有主角光环的妹妹林青宛在修仙界定是天之骄子,能一路高歌猛进走入巅峰。刚才和老太爷虚臾的对话,彻底颠覆了她对此的认知。   虚臾说,这些年青宛过得很艰辛,不是资质和修行方面,而是内心。   小镇、荷花村被灭,青宛便以仇恨为支撑的动力,心态几乎是畸形地走到现在。而她引众人仰慕的修为,却早在两百年前进入瓶颈期。   听虚臾说到这事时,林清栩一颗心如坠深渊。   她这时候才想起时空夹缝里虚臾曾可以提点她的话。   虚臾说:不要把《林女修仙传》中的情节和人物太当真,很多都是“作者”主观臆断。   《林女修仙传》中的“林青宛”自带主角光环,闯关升级如有神助,人物性格也是女强款的坚毅聪慧以天下为己任。   现实却并非如此。   林清栩侧眸看着身边的妹妹,眼里闪过心疼。   林青宛和她的视线相接,笑意苍白却带着点点暖意,她说:“阿姐,一切都过来来,我还有你。”   林清栩眼底一热,深吸了一口气才忍住泪意,她握住林青宛的手,将她的掌心和自己的紧贴,叹了口气缓缓说:“阿宛,不要再计较当年的仇恨了,那些该惩罚的人,已经得到了报应。”   林青宛掌心一震,睫毛一下下轻颤着:“是、姐夫?”   林清栩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开:“嗯。”   郦渊是当年事迹的直接受害者,历经家破人亡,万念俱灰终成魔族的他,怎么会不报仇?   “阿姐,你还相信他吗?”林青宛问她。   有关于林清栩和郦渊的感情她了解不多,但那几次三番将她抓入魔界的行径,林青宛能感觉处,郦渊对阿姐的痴狂。   他将她抓去,困在一个房间中并不束缚她的手脚,只是让她闭眼坐在一处,他紧紧盯着她的脸。   他讨厌她睁眼,更讨厌她开口。   每当那个时候,林青宛都感觉他暴怒的杀戮气息,可他从没有动过她,总是将她抓去,又原封不动地送回。   后来林青宛才意识到,只有自己闭眼和沉默的时候,才最像阿姐。   林青宛:“你没回来之前,我也曾见过姐夫,他,很爱你。”   从亲妹妹的口中说出爱,林清栩心思一晃,笑容变得有些苦涩:“相信或是不相信,我也不清楚。已经有太多人想要让我不再相信他,我只是弱小的一个人,我很害怕,自己会被其他力量压倒。”   虚臾让她放手,让她回头,可她真的回得了头吗?   让他的爱情路上,她已经走了太长的路,似乎只要找到一个支撑点,她就能继续走下去。   可如今,摆在她眼前的,似乎全是阻碍。   林清栩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暂时将心底的忧虑排空,无忧地笑着,问向林青宛:“阿宛呢,你和楚珏怎么样了?”   《林女修仙传》里林青宛和师兄楚珏可是命定的CP,不可拆,更不可逆啊!   “我和楚师兄?”林青宛愣住,不明白阿姐为什么会提到楚珏。   林清栩看她这样,刚热起来的心登时凉了小半截:“他不是喜欢你吗?”   原著里进行到五百年时,两人的关系早已确定,剧情虽有偏差,但不会这么里离谱吧?   不同于两人一个傻眼一个懵逼,枕大腿吹风晒太阳的小鹿听到楚珏的声音顷刻炸毛,扯着嗓子朝林清栩“EI~EI~EI~”叫起来。   林清栩没等到青宛的回答,先等来小鹿的告状。   她拍拍小鹿的脑袋,示意自己听到后,迎面而来的是小鹿可怜无辜的水润大眼睛,以及那龇开、明显留出一个豁口的牙齿。   “噗!”林清栩不厚道地喷笑出声,心间的阴霾一哄而散。   她撸了把小鹿扎手的后背毛,笑到颤抖,说:“小鹿你平时尥蹶子踢大石就够了,何必用脆弱的牙齿乱啃东西呢?你看,影响美观了吧?”   见小鹿的眼神愈见悲愤,林清栩又拍拍它:“不过没关系,你还没成年,说不定牙还能长出来,哈哈哈!”   在旁边听着林清栩没有实体的嘲讽,她咳嗽一声,解释说:“初翎的门牙,是我和楚师兄早上去找魔界找你时,它咬了楚师兄一口,才被打落的……”   具体的事情,林青宛觉得实在有点尴尬。   带小鹿前往魔界,原因是它拥有穿越结界之能,足以帮他们省去很多麻烦。小鹿的感官敏锐,他们刚进魔界,它便感受到林清栩所在,驾了风火轮样往前冲。   楚珏将脱缰的小鹿一把揪回来,再次嘱托它小心行事,话刚说完,小鹿就在他腿上咬了一口。   贼狠。   咬完,它甚至极为N瑟地朝楚珏摇头摆尾,这还忍得了,当然不是楚珏。   然后,小鹿的门牙就豁了……   林清栩听完,拍着小鹿的脑袋一阵大笑,笑着笑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   某鹿正给她投来死亡的凝视。   林清栩:“……”   她干咳一声压住笑,认命地给它撸毛:“好吧,我不笑了,应该表扬我们小鹿才是,今天要不是有你,阿宛他们一定不会这么顺利将我带出来是吧!果然小鹿最可爱最棒了!”   小鹿被她夸奖的一双眸子透亮透亮的,把脑袋压在林清栩腿上,高兴地摩擦。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林清栩的心情放松了很多,她和林青宛又聊了些事情,一道往回走。   走出几步,林清栩突然想起来了当初在临魔镇分别的牧修:“阿宛,你可知道如今在承仙宗的一位叫牧修的修士?他的资质是木系单灵根?”   林青宛目光闪烁:“他如今仍在承仙宗,阿姐提他所谓何事?”   林清栩:“他在承仙宗便算了,如果有需要,他身上有一串足以引来阿衍的铃铛。”   她离开魔界,如果林清栩意料不错,郦渊定会在不久后前来找她,原本她想利用牧修那串铃铛缩短这个时间,牧修不在附近便作罢。   林青宛唇面辗转过几番,设想完正反数种可能,还是开了口:“阿姐,其实,他现在正被囚禁在承仙宗的思过崖底……因为,他被人发觉暗中勾结魔族,意图搅乱修仙界。”   林清栩掌心一麻:“……怎么会?”   作者有话要说: 杀杀杀的男主下章上线,实名告诉你们,男主他魔化了~~   晚安。 第107章 终结   林清栩匆匆找到虚臾时, 他正面色难看地消化着刚得到的消息。   魔族大乱,血流成河,魔主郦渊弑杀无道, 一夕间斩杀了数千名魔族, 众心散乱, 魔族纷乱朝外界逃亡, 消息由此泄出。   听到这个消息,虚臾有片刻的迟疑。   郦渊行为突变, 最大的可能是他们将林清栩私下带了出来。   魔界的入口一般人无从得知,林青宛得知还是因为郦渊曾几番将她抓入魔界,郦渊虽未告诉林青宛入口位置,她几次刻意留意, 勉强能猜出来。   再加上小鹿初翎与生俱来任意穿梭结界的能力,便是郦渊,都很难将这事引到他们身上。   带走林清栩的事进展地异常顺利,虚臾刚松下一口气足以部署后续,郦渊的做法却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事情到现在,虚臾不禁怀疑起来。   他是不是想错了?   他认定的郦渊是将权谋地位放在首位, 唯我独尊之徒,郦渊便是真对林清栩有情, 也万万不会冲破理智。郦渊当前的做法, 根本是不管不顾削弱自身的实力。   若他的目的真是称霸三界,他不该做到这种地步。   ……还是说, 郦渊另有目的?   虚臾正百思不得其解, 视线里突然撞进林清栩焦灼的身影。   “阿栩找我有何事?”他镇定下来,具体原因不清,他决定暂时不要将实情告诉她。   “祖爷爷, 我听阿宛说,牧修被关在真承仙宗的思过崖?”她问向虚臾。   跑来找虚臾,林清栩也不知道能做什么,林青宛告诉她牧修出卖修仙界,将有过修仙界的消息传递给魔族的事情是封锁起来的,他被关押在思过崖门派里只说是犯了错误。   林清栩对牧修的了解,他不会为魔族与修仙界反目,唯一他想帮助的,只可能是郦渊。   即使他想帮郦渊,也不可能违逆自己的本心,他这么做,必定是有原因。   “牧修确实在思过崖。”虚臾撇开视线,没有说太多,“具体的原因想必青宛已经告诉了你,他确实和魔族有来往。”   “是和阿衍吗?”林清栩蹙眉看他,见他没否认,面色沉了沉,直接开口,“祖爷爷,牧修是阿嵘是转世,是阿衍将他破碎的灵魂修复重新投胎。”   虚臾的面色僵住:“清儿到底想说什么?”   林清栩:“牧修在修仙界待了近百年,他有是非观念,他选择帮阿衍,是不是意味着阿衍做这一切还有其他的原因?”   虚臾被她这旁开的思路闹得有些烦躁。   苏嵘转世一事,加上他选择和郦渊站在一队,以及郦渊这些年的作为和当前发生的剧变,如果有精力,虚臾确实有想法将一切理顺,刨根究底。   可时间不停歇,变故一个接着一个,他想不出,更没法确定郦渊的目的是什么。   “阿栩,祖爷爷不是不想相信衍儿,可他最深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局势所迫,我不可能拉上整个修仙界做陪葬品。”虚臾叹息,“无论是衍儿还是阿嵘,我都不愿去伤害他们,可眼前的局面,我不能放任他毁掉一个族群来推进他更深层的目的。”   他和林清栩立根点不一样。   她试图找到郦渊这么做的原因,为他开罪或者是试图解决。   虚臾呢,他站在修仙界一方,修仙界如今已经在魔界的待屠范围之内,他不可能让屠刀落下。   虚臾闭了闭眼:“阿栩,我知道你不认同我,说我无情也罢,郦渊若是一心毁灭修仙界,我不会姑息养奸。”   他如今的身份已不是苏家的老太爷,他代表仙界,有使命带领修仙界抵抗魔族。   两人间的气氛凝重起来,空气里只听得见两人近乎无声的呼吸。   林清栩垂眸看着地板,脑海里乱做一团,五百年前后的事情一股脑被她唤醒,一幅幅画面如倍速的幻灯片般飞快放映。   虚臾说他不可能放任郦渊以毁灭修仙界为由,去推进他更深层次的目的,那郦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林清栩深深地吸气,暗暗告诉自己,他做这些事情一定是有原因,她能找到。   毁灭修仙界统一三界?不,不会,她能从虚臾刚才的话语中察觉出他语势的缓和,距离之前两人的见面,他有心否定了郦渊试图称霸的观念。   郦渊做这些究竟为了什么?   魔界,修仙界,人界?   终日魔气笼罩的魔界,郦渊周身缓和不去的低气压。   他对修仙界的攻击,攻击位于人界的修仙小门派,毁灭幻境,她亲身见证过攻击周边四个门派,以及突袭莫逐派……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林清栩蹙紧眉心,一个大胆的念头破土而出。   四个小门派受攻击时,她一度以为是巧合,魔族随便挑选了四个位于东南西北四方的门派进行攻击,挑中暮山派却放过岐山派也是巧合。   可若将这个念头推翻   岐山派不受攻击,因为……牧修在岐山派;三大宗门之一的莫逐派单独受袭,是否是因为承仙宗里有牧修甚至陆其深,而玄乾宗有她是妹妹林青宛……   林清栩深吸一口气,她不敢断掉这个念头,即使不确定对不对,她还是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想。   郦渊不杀牧修、陆其深林青宛,所以他会在凌虚幻境开启后,下令不让魔族动手伤人,他主动攻击虚臾却没杀死他,一方面是手下留情,另一方面认定虚臾会和他敌对?   这条思路若是成立,林清栩便能肯定,郦渊不是无情之辈。   再提到人界。   虚臾说,魔族将人界仙门毁掉,斩断灵脉,使得这些年来人界灵气愈渐熹微。林清栩复生在清水村,也奇怪过为何有灵根的孩子稀少。   而除却这一点,人界非常太平。   郦渊告诉她,他禁止魔族霍乱人间,违者惩处不怠;前往临魔镇所见所感,送他们去临魔镇时车夫无意中说的话,似乎都在提示着她。   车夫说,临魔镇不过是个由头,那里当然不会有魔族……魔族的目标可是修仙界,怎么会看得上人界……   在他的视野里,人界是和仙魔两界割裂开的存在。   郦渊的目的,若一开始就是人界呢?   林清栩脑子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棒子,嗡嗡作响,她呼吸一窒,无数个事实现象最终汇聚成一线。   她突然懂了。   郦渊做这一切,全是为了她……   “虚臾仙者,不好了不好了,有魔族来袭,派里的熊长老已经被他杀死,掌门派人抵挡在外,请您速速前去!”冲进来的弟子捂住胳膊,满手刺目的鲜血。   虚臾心口一跳,神识迅速打开,看到外面的情况后脸色一白:“他怎么会来这么快?”   林清栩飞快猜出来人是谁,拔腿就往门口冲。   “阿栩,你做什么?”虚臾疾步抓住她的胳膊,声色严厉,“如今局势紧急,你不要再当儿戏。”   林清栩用力咬住下唇:“放心祖爷爷,我知道分寸。”   是时候,来解决这一切了。   玄乾宗外,天色突变,澄澈清润的天空被乌云覆盖,浊云堆积翻涌,变幻莫测,如同要搅翻这片天地。   郦渊双目赤红,满身嗜血戾气站在天空之下,明明是孑然一身,周身却好似魂灵翻涌。   “还给我,把她还给我!”他低喃,视线失去焦点地在人群中逡巡,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身上的魔气暴涨。   爆破声后,一整片人重伤死亡。   人呢?她在哪里,在哪里!   郦渊一步步地往前走,世界变成了灰白色,他唯一的光亮,他要找回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   “清儿?”他的步伐一顿,面上的狰狞逐渐消退。   他呆呆看着前方的女人,熟悉的面部轮廓,肖像的容貌……不,那不是她!   郦渊眼中被欺骗的暴怒狂涨,伸手一把抓住林青宛,手指轻松卡在她的脖颈间。   他感受到指下流淌的滚烫血液,纤细雪白的脖颈柔弱地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你把清儿带到了哪里?还给我,还给我?”他眼神癫狂,理智全无。   他在时光轮里看到了,是她和那个男人带走了他的清儿,郦渊的手指用力,歇斯底里地嘶吼:“交出来,把她交出来!”   林青宛呼吸艰难,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用力挣扎,无数术法从身上挥出砸在对方的身上,郦渊却好似感受不到一般,他愈发用力,他要杀了她!   “不要!”惊恐地尖叫冲出喉咙,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林清栩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她置身所在的平地,在这一刻好似变成了惨绝人寰的炼狱。   “清儿。”郦渊看到她出现的瞬间面上一片欣喜,他指尖一松,林青宛软倒地滑落在地。   郦渊的身上沾染着未干的血迹,他一步步地靠近,林清栩却在一点点后退。   察觉到林清栩的拒绝,他垂眸看着自己沾满血液的双手,眼里的暴戾一闪而过,待指尖的鲜血被术法抹去,他重新抬起的视线对上她时又变成了蛊惑人心的温柔,郦渊说:“清儿,我来找你了,我来带你回家。”   林清栩一颗心都是麻的,她咬着唇摇头:“阿衍,你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   他想要找她,可这些人都是无辜的啊。   郦渊忽略了她的问题,继续朝她靠近:“清儿,过来。”   他的声音犹如梦喃:“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他们都想要把你抢走,不让你留在我身边,我解决了他们,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现在跟我回家,好不好?”   林清栩呼吸沉重,面前的满身屠戮的人和她的印象完全背离,她想要后退,却发现全身动弹不得。   郦渊靠近她,轻手轻脚地抱住她,在她轻颤的眼睛下落下一个吻,微微笑了起来:“现在,清儿是我的了。”   他话音刚落,林清栩感觉身体的力量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抽走,她的双眼被他遮住。   下一秒,血腥味喧嚣着,涌入她的鼻息。   “结束了……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想要夺走你了。”郦渊靠在她的耳边,愉悦地轻声呢喃。   林清栩声音艰涩:“……阿衍,不要让我恨你。”   作者有话要说: 头秃,男主像脱缰的小鹿样难以控制。今天就一更了,我缓缓脑子明天再来,完结倒计时…… 第108章 颠覆   一觉好眠, 林清栩从缥缈的梦境里徐徐遁出。羽扇般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她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宫殿布局。   “阿衍。”她看着睡在旁边的人, 眼里滑过乖张, 她抿紧快要泄出嘴角的笑意, 凑到他的耳边呼了一口热气。   尚在梦境中的男人皱起好看的眉, 脸部的线条稍微绷紧了些,接着在林清栩黠意的视线里打开了那双血色的眸子。   郦渊苏醒的瞬间, 有片刻的迟疑。下一秒,心头暴出狂喜。   他成功了!   郦渊克制不知胸膛的剧烈起伏,近乎贪恋痴迷地望着林清栩,单薄的唇面辗转良久, 如同耗尽了半生力气般地,牵出了那声呼唤:“清儿。”   林清栩本来就略抬高了上身,见他态度反常,就势压在他身上,脑袋离他极近逼供式地紧盯着他:“干嘛,才一晚上你就不认识我了?”她放在被子下的手摸索着靠近他的腰, 不轻不重掐了一把,“还是说, 你在梦里对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嗯?”   郦渊抱住她, 克制着呼吸将她拉到怀抱里:“怎么会?我怎么会愿意对清儿做亏心事?”   林清栩唇角弯弯地靠到他的胸口,抓了一小把他的黑发胡乱揉在掌心里, 瘪嘴傲娇:“那可不一定, 你这么心机,要真背着我做亏心事,我这么笨当然发现不了。”   郦渊听出她声音里的打趣, 跟着她笑起来,指尖却蛮横地绕到她的掌心,不容她推却地和她十指相扣,接着将她的手背拉在唇边深情吻了一下,看着她的双眸说:“从今以后,我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你。”   林清栩的心像是撞了一下,他眼神中摄人心魄的执着情深让她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她扬起下巴,主动在他下唇上留下一个牙印:“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有天反悔,我就……”   林清栩抿唇,刚想说就揍哭他吧,话语权却被他一把夺走。   “没有如果!”郦渊单手压着她的后脑勺,毫不犹豫用唇堵住了她之后的话。   不会再有如果,他愿意将自己的全部摊开给她看,他会按照她的决意行事……只希望她不再都要逃跑,更不要丢弃生命。   郦渊翻身将她压下,蚕食鲸吞般地掠夺她的唇,她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她的回应,她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的身体是滚烫的,血液流动的声音隐藏在肌肤之下,心脏一下下跳动的声音极为清晰,现在的她是完完整整属于他的,温热的,再不是僵硬的冰凉。   一场翻云覆雨的体力劳动之后,林清栩如同被泡软的面条,浑身湿漉漉、软绵绵。   她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明明和着浆糊,偏偏她一点不困更睡不着。   “清儿可饿了,要不要起来吃饭?”郦渊用唇碰了碰她的侧脸,心情和言语都平静了很多。   林清栩张张唇,可怜巴巴的模样像是快要哭出来:“饿。”   她只嘶哑地喊出一个字,喉咙像被人掐住样声音戛然而止。   郦渊心疼地不得了,大手力道正好地给她揉着腰,猩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的歉意:“对不起清儿,是我没控制好力道,下次不会了。”   林清栩恼怒地看着他,一滴委屈的泪晃晃悠悠地滑出眼角:“骗纸!”   下次,神特么的下次!她信他,公猪都会上树了!!   郦渊对上她怨愤的眼神,舔着脸露出一个笑:“要不,我下次控制点力道?”   林清栩的眼神恨不得杀人了!   郦渊识相地抿着唇不再多舌,他揉她腰部的手势更快了,等林清栩腰部的酸胀感舒缓了些,他才好声好气地哄着把她叫起来,动作轻柔地一件一件给她套衣服。   而今天的林清栩见郦渊卖乖,使尽浑身解数折腾他。   一会儿嫌他手太重弄疼他了,一会儿又嫌束腰绑得太紧她不舒服,等好不容易在郦渊的摆弄下穿完衣服,她站起来晃了一圈,瘪着嘴谴责――他挑的衣服不好看!   郦渊毫无怨言地重新给她挑衣服,再来一回。   换完衣服,梳发,簪花,描眉……郦渊屏息看着铜镜里语笑嫣然的人影,心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僵在原地,眼前的场景太多美好,他有一瞬间不知道现在是梦是真。他甚至不敢眨眼,害怕一眨眼,眼前的镜花水月会随之破裂。   他的身边,只剩下她冰凉的尸体。   “阿衍,你怎么愣住了?”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摇晃的小手,属于林清栩的嗓音划破了他的思路,他下意识地攥住她的手。   林清栩看他的视线重新对焦,被他擒住的指尖在他掌心乱跑,笑着问他:“干嘛,你难不成是看我看傻了?”   郦渊微微一笑,朝她点点头。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就让他在这个梦里一醉不醒。   “对了阿衍。”林清栩侧身坐在梳妆镜前,偏着脸看他,“昨天你说和修仙界的和战协定被驳回,那你要怎么做?我记得之前莫逐派出事的时候祖爷爷正协助领导修仙界,现在虽然不知道情况,如果我们找祖爷爷,这事应该容易解决吧?”   郦渊依据她的话匆匆回忆这个时候的景象。   如果他没猜错,他利用时光轮的时空逆转能力,刚好回到林清栩因为束春藤中途清醒,发现他使用术法让她沉睡,并前往大殿的事情之后。   从前的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魔殿中商量进攻修仙界的事宜……而后,他归来发现林清栩不在。   之后布满血色的记忆郦渊不愿再去回想……   而也是今日,林青宛连同另一个男人会潜入魔殿带走林清栩……郦渊看向林清栩,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沉。   他不会再让他们有机可乘。   “和修仙界和战一事,我会继续推进,如果有机会,我会去找祖爷爷试探下情况。”郦渊尽量自然地道。   林清栩点点头:“找祖爷爷应该会好说话一点,不过他现在可能还记恨着你呢?”她挑眉看看他,语气一转,指尖怼上他的胸口“阿衍之前在凌虚幻境,为什么要打伤祖爷爷?”   这事被她忘到不知哪个犄角旮旯,如今才想起来拷问。   郦渊轻笑,包容地摸摸她的脸颊:“那时候我和祖爷爷的立场已经对立,他不放我走,我只能下手,不过我有分寸他不会有后遗症。”   这个答案郦渊并不心虚,虽然他隐瞒了掠夺时光轮和毁坏幻境的过程,他却是真没想过要杀了虚臾。   林清栩勉强接受这个回答,又问:“那次魔族没有伤人,也是你刻意授意的吧?”   “嗯。”郦渊低眸,看着她清澈的眸子,“我也有不想伤害的人。”   林清栩问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翘首想了想,又开口问他:“阿衍还记得当时在临魔镇见到的小鹿不?等我们和修仙界签订和战了,不如把它带回来,它是我从凌虚幻境里带出来的,之前我在修仙界它一直跟着我,怎么样?”   林清栩还不知道霸气侧漏、天不怕地不怕谁也不服的小鹿近些日子是怎么过的,一想到它一脚蹬裂半块山的场景,林清栩就止不住想笑。   “好。”郦渊感受到她的欣然,揉了揉她的发,答应了下来。   魔界边缘,林青宛楚珏和傲娇的小鹿初翎在入口周围徘徊。   “青宛可还记得具体位置?”楚珏的声线清冷,询问的同时蹙眉看着不耐烦在原地踩踏摩擦的小鹿。   小鹿察觉到他不怀好意的目光,仰头朝他龇出上下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牙。   楚珏眉心皱的更紧了,不知为何,它看着小鹿整齐的牙齿,总觉得应该缺点什么。   林青宛沉着脸努力回忆着记忆中的画面,之前确信的答案在荒废了几个时辰后也变得不那么肯定:“我印象里魔界的入口就在附近,我不应该会记错,如果没有,难不成入口已经更改?”她望向楚珏,怀疑地道。   距离上一次她被抓入魔界已经过去几十年,她也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事情到了关键的一步突然出现难以逾越的障碍,楚珏沉声:“我们再在周围找一遍,若还是寻不到,我们只能先回去。”   魔界地域的边界究竟在何处,他们尚且不知,与其徒然耗费时间,不如究由后定。   这边林青宛楚珏小鹿一行在魔界入口搜寻无果,与此同时的修仙界,却已被猜测和怀疑充斥。   魔界在这个关头送来和战协定?   修士们面面相觑,一颗心风雨飘摇着,根本镇定不下来。   前几日才送来示意威的劝降协定,今日却来来和战协定,魔族这是……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作者有话要说: 楚珏:……总觉得应该缺点什么?   小鹿(傲娇):你不就羡慕我亮白整齐的牙牙吗!   悲的剧情就不写了,男主回到过去了,具体的情况我们下一章说明哈。 第109章 正文完结   仙魔两族正式订约的时间在第一封和战协定发出的半年之后, 期间两族心态辗转了几番,从怀疑到半信半疑,即便到约定的当日, 还有不少人恍若梦中。   烫金色的和战协定因双方达成共识, 当场生效, 鎏金色的字体形成实质, 在两方签署完的瞬间在场面上激荡起烙印。   在场者精神为之一震。   木已成舟,到了这一刻众人该放下疑惑迟疑才终于放下。   林清栩站在众魔簇拥的中心, 不动声色扫了一遍两方人面上的神情,回头看着郦渊的侧脸微微一笑。   郦渊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视线,自然地将胳膊搭在她的腰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消声的结界:“清儿在笑什么?”他问她。   林清栩半身靠在他胸前, 一双眸子潋滟生波:“我很高兴啊。”她说着,视线掠过对面的大部队,明知道其他人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她还是不自觉地将声音压低,“阿衍你看对面修士和仙人的表情,其中一半人明显还在怀疑人生!”   比起郦渊这边只带了几十位魔族精英的小部队, 对面乌泱泱一堆人,差不多修仙界半数人都到场, 再加上顶头的八位法力高深仙人, 他们来之前的打算究竟是和战还是开站,不言而喻。   郦渊听着她话语中的戏谑, 也勾了勾唇。   比起修仙界一方的怀疑人生, 魔界这边也不明朗。   三大护法之一的昧枭偷偷望着正半揽美人,无声你侬我侬的魔主,压下一颗纠结难定的心。   魔主郦渊半年前突然发号施令, 将对修仙界的攻势改成和战,一众魔族就差跌碎下巴。   魔主大人这是心血来潮遛修仙界玩玩?和战两月玩够了继续打?   还能这么玩的??   几乎没有魔族认为魔主当真要和战,毕竟两界的局面摆在那,仅一年时间魔族轰了修仙界不知多少个修仙门派,眼见仇恨值达到顶峰,就查最后一炮将修仙界轰个干净,他们占领为王……魔主他,居然要扔颗假糖给修仙界?   假糖就假糖,魔族们早习惯了臣服,魔主无聊想玩玩,他们也想看看热闹啊!   哪想,特么魔主大人来真的?   ……几乎所有的魔族都和昧枭抱着一样的想法,看到和战协定生效的瞬间,他们的表情简直酸爽。   要说在场唯一能镇定的魔族,当属魔子灼华。   灼华望了眼沉浸在二人小空间的父母,无声抿了抿唇。   当初父上选择安定人界,毁灭仙魔两界的溯缘是她,如今为她更改,亦在情理之中。   灼华虽不清楚阿娘意外醒来,她说了什么让父上改变想法,这样的结局却是最好的,不会有后顾之忧。   林清栩听不到周围人凌乱纷杂的思想,她的目光和对面欲言又止的虚臾相接,也没说什么,只是朝他愉悦又坚定地笑了笑。   虚臾的心情很复杂。   半年前收到魔族发来的不知真假的和战协定,他派去带回林清栩的青宛和楚珏小鹿又无功而返,事情的发展彻底乱了步调。   后续魔族退兵,不再发动攻击,虚臾对魔族的动向一直处在怀疑阶段。   他私心里当然想相信郦渊,相信林清栩毅然离开修仙界时的判断,偏偏发展太过离奇。   魔族削弱了修仙界一半势力后突然讲和?魔界明明已经占据主导权,偏偏好心地自降地位?   不仅魔族会想不通,最该想不通当属修士和仙族。魔族这么做真不是逗他们玩?   这半年时间,虚臾内心几多煎熬,总算熬到了这一刻,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满脑子被疑惑塞满?   郦渊前后行径简直和人格分裂无二。   开头对修仙界轮流暴击,眼见修仙界扛不住要分崩离析,站到深渊边缘,就差滑一步就能跌入万丈深渊,郦渊亲手在深渊上空架起了一座高桥,甚至自愿引导他们到达安全地。   他脑子的筋搭错了?   虚臾瞧了一眼对面朝林清栩笑的满脸宠溺尔雅的郦渊,深深一寒。   ……尘埃落定,他没必要计较太多。   虚臾刚长舒一口气,安定好自己的内心,不暇腿边突然穿插过来一个滚烫的软身躯,随后,空气中传出一声悠长的“EI――”   小鹿的叫声响亮悠扬,带着淡淡的欣喜和深深的幽怨,它从人群中挤出个脑袋,目标直指林清栩。   林清栩和它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头涌上一阵强烈的谴责感,眼见小鹿满目愤慨灼灼盯紧她不放,林清栩不自在地干咳一声。   两人周围消声的结界已除,林清栩凑近郦渊悄声说:“阿衍,要不然我们把小鹿偷回去?”   “偷”这个字眼过于敏感,小鹿竖立的尖耳朵抖了两下,欣然地整只鹿挺拔了起来。   郦渊斜瞅了眼小鹿,故意不咸不淡地开口:“偷回来做什么,清儿想吃鹿肉了?”   小鹿怒,没走上前,鹿眼恶狠狠瞪着郦渊,右前蹄在平地上一顿乱蹬。   ……转眼间,脚下被它掏出一个大洞。   小鹿现场挖坑的行径在在场众人惊呆了!   林清栩没功夫埋怨郦渊的玩笑话,眼见傲娇气恼地要冲过来咬人,她忙咳嗽一声,主动和站在泾渭另一端的虚臾搭话:“祖爷爷,看它这架势,要不我先把小鹿带走一段时间?”   小鹿来自凌虚幻境,而虚臾此前是凌虚幻境的守护者,他最有责任决定小鹿的归属权。   小鹿听她这话却不乐意了。   它扭头,不屑地朝虚臾打了个响鼻,接着上下唇瓣翕动:“EI――”   那傲慢的模样仿佛在说:听这糟老头子的意见干毛?它可是只有自主权的神鹿!   小鹿叫完,跃过刚挖出的深坑,噔噔噔,肥臀一扭一扭地跑向林清栩。   到了林清栩面前站定,它抬起高贵的脑袋,求虎摸~   林清栩内心五味陈杂地拍拍它的脑袋,小鹿得意地回应式反蹭她,激动地刚想再高歌一声,林清栩兜头给它淋了盆凉水。   “小鹿,你怎么这么胖了?”   小鹿:“……”我啃你家青草了吗?   仙魔两界和战时间定了一万年,一万年的时间足够经历好几度沧桑变化,至于一万年之后的情况,时间太久远,想太多才是庸人自扰。   和战结束,仙魔两界没了纷争,林清栩原本以为郦渊能闲下来陪她,不料某人正极力推进一件大事,为他彻底歇业做准备。   内厅里,林清栩半倚在雕花高椅上,拈着串葡萄一颗颗扔进嘴里,眼睛半明半寐,懒懒散散的模样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小鹿卧在她旁边的毛毯上,脑袋边是雾生亲手洗好整理整齐的一大盘新鲜青果子,它唇齿一掀,一颗零食被它吞入口中,几下咀嚼后,它再一张嘴,吐出一颗小核。   郦渊进来时,便见一人一鹿气质极为契合地享受着午后时光。   小鹿听觉灵敏,他刚进殿,它一个咕噜从毯子上站了起来,缩着尾巴警觉地望着他。   “咦,阿衍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林清栩被小鹿的动作惊醒,见到郦渊她快睡着的眼神总算有了几分神采。   郦渊忽略掉小鹿机警的目光,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微笑说:“今天事情解决地早,便早些回来。”   他说完间,眼神游移地扫过小鹿,小鹿被他那眼神一瞄,鹿躯一震,刚抬起往后逃的后腿立马缩了回来。   想到郦渊打断它腿甚至让人强制给它剃毛的行径,小鹿清澈的眼珠里呈现出泪花。   它不敢和郦渊对视,脑袋埋着,找避风港地蹭了蹭林清栩的腿,见她回应,小鹿立马亮出委屈的双眼。   林清栩和它对视,心口如遭重击。   “阿衍……”   “感觉小鹿的毛张长了呀?”   林清栩张张嘴,刚出口想帮小鹿教训郦渊两句却被对方抢了先。   他的话一落,林清栩只觉掌下的某鹿骤地全身一阵乱抖。   郦渊淡淡一笑,停止指尖的轻扣,淡淡扫了眼试图和他抢关注的小鹿,无声地告诉它――你太嫩!   小鹿泫然若泣,鹿头一扭,愤愤然地扭头跑出大厅。   林清栩:“……阿衍你别总欺负小鹿啊?”   郦渊伸手将她指尖的葡萄杆拿下,给她递了串新的,无辜脸:“清儿这可是冤枉我了,上次它腿断是它率先挑衅,我正当防卫失手而已,养了一个月它不照样活奔乱跳的。”郦渊语气愈发纯良,“再说,我让人给它剪毛不是清儿说它总爱在地上撒娇打滚,身上沾了灰不干净,清儿真是误会我了。”   林清栩白眼:“……”   小鹿想咬他试图踢他确实率先挑衅,可郦渊那一下,小鹿前腿粉碎性断骨,也亏得小鹿超人般的恢复力,一个月就能好全。   再说剪毛一事,特么小鹿是短毛啊,一剪就成秃子了!   一只浑身粉红粉红的小鹿,饶是林清栩见了都辣眼睛,更不要说傲娇如小鹿。   它整整三个月没踏出属于它的房门,如今总算毛毛长长,才过多久,某恶魔居然又打起它遮羞毛毛的主意??   林清栩一阵无语,心里气却是气不起来,在她身边的小鹿更像一只爱博关注求抚摸的熊孩子,至于郦渊,他则是专治这种熊孩子的凶爸爸。   提到郦渊这个父亲,林清栩忽然想起亲儿砸灼华。   她抓了一颗葡萄塞嘴里,甜中带酸的汁液顺着她的舌尖往下淌,她含糊问他:“灼儿这段时间的表现怎么样?”   郦渊言简意赅:“他性子沉稳,学的也很快。”   林清栩身子坐直,歪着脑袋去看他:“阿衍,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对灼儿太不称职了吗?”   她虽是说着反对的话,面上却带着乖张的笑。   郦渊勾唇,伸手将她嘴角的葡萄汁轻拭去,也戏谑地给她眨眨眼:“怎么?清儿是想继续留在这当魔主夫人?”   林清栩忙不迭摇头,又朝他眨眨眼:“其实我觉得让灼华学会独当一面也挺不错。”   郦渊笑而不语。   人的一颗心就那么大,他花费了五百年的时光试图为她建立一个希望的国度,虽然中途放弃,他却因为拥有了她,而拥有最美好的时光。   他惟愿……今后的生活与她共度。   “唔,对了,我昨天见到了一个人。”林清栩嘴里嚼着葡萄,缓了缓,将籽吐出来。郦渊心间一动,安静等待她的后续。   林清栩:“我见到了戚诛。”   她语气平静,说完又继续吃葡萄,仿佛自己说的不过是个平常的话题。   郦渊心间生起波澜,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嗯,他说了什么吗?”   郦渊能想见戚诛说出什么话,无非是将当年、这些年的事情大肆喧哗,既然林清栩能这么自然地提起戚诛,自然是没受太大影响。   “他乌七八糟喊了一大堆,我好多都没听清,一些听清的事我大部分也知道。不过看他那样,你把他折磨的挺惨。”林清栩吃着葡萄,语气唏嘘。   她当然不至于圣母到觉得郦渊做得不对,只是戚诛断手断脚,身体还被禁锢,模样确实惨。   而比起三观扭曲的崔玉莹,戚诛给林清栩的感觉有些特殊。   戚诛设计的一切,他让苏衍诞生,一步步将他摧毁成魔主郦渊……可他的初衷,却不是为了自己。   林清栩想到昨日和小鹿意外进入山洞,戚诛着魔般癫狂话语,面上的神情紧绷。   戚诛是魔族诞生之后,极早被转化的魔族之一,他对种族对魔界的热忱和坚持,比一般的魔族要强烈地多。   自人界灵气繁盛,修士崛起使得修仙界愈发强盛后,魔界的地位岌岌可危。而在这样的关头之下,戚诛想到了使用魔种。   他将魔种投入较为安全的人族体内,暗中守护着那个孩子,抱着一颗令其振兴魔族的心愿,用他自己的方式培养这个孩子。   戚诛的初衷有错吗?站在他的角度,没有人能评判那是错的。   可他唯一错的,却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安在了他人的身上。   人界苏衍,魔族郦渊,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会有自己的感情、自己的决断,戚诛却仅凭自己的意识毁灭了一个原本安稳的家庭,甚至为了推进自己的计划,伤害了太多无辜人。   自主的选择没有对错,可当一件事情涉及到他人利益时,评判的标准就产生了变化。   在这一点上,戚诛是可恨的,但在另一种意义上说,他又是可悲的。   直到现在,戚诛也不认为自己错了。   他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便是忏悔赎罪也没了源头,如今的他,只能存活在愿望不达的愤恨中。未来对于他来说,只是无尽痛楚的循环。   郦渊听出她话语隐含的意思,沉默地轻抿唇,并没有就这事继续详谈。   他恨戚诛吗?   戚诛毁了他平静的人生,夺走了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他当然是恨他的。可若没有戚诛,他不会成为郦渊,更不会拥有现在的一切。   戚诛之于他,是矛盾的。   他不会亲手杀死戚诛,却不甘心让对方好过。   郦渊垂眸,将心头暗黑的因子统统遮蔽在眼下。   戚诛的事林清栩也不过是随口一提,见郦渊没有要细聊的意思,她轻易将事情抛到一边:“阿衍,既然今天你这么早回来,我们晚上去人界如何?”她放下手中没吃完的葡萄,兴奋地去拉他的袖口,“据说这个时节百花盛开,最近人界经常会有花展,我们去看看呗?”   郦渊轻笑,也不嫌她手上黏糊指尖轻挑和她十指相扣,答应下来。   “再叫上灼儿?”她眼光一闪,本想也带上小鹿,但想着小鹿横冲直撞,决定还是什么时候把它训服帖了再带它去。   郦渊挑眉,手掌紧扣着她不容拒绝地说:“灼儿没空,不用叫他。”   林清栩:“……”你这样对蠢儿砸,他知道了不会哭吗?   魔界主城内正在巡检部下工作的灼华,皱紧眉,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地里念叨他?   人界小镇依然繁华,还未入夜,街道上人群嘈杂蜂拥。   林清栩和郦渊到时夕阳刚刚降入地平线,街道店铺前统一亮起了大红色的灯笼,朦胧扩散的红光将长街映照地愈发热闹。   他们到达的地方叫永城,是谭显国著名的花都,如今正是花卉盛开的季节,一入城,馥郁的香味铺面而来。   香味虽浓,却不难闻,多种花香杂糅在一起,自然调和出来的味道让人闻着依然很舒服。   虽然说是要看花展,来到街市怎么能不逛逛。   林清栩在魔界待久了,养成的习惯是看到喜欢的铺子就钻,见到喜欢的东西就拿拿拿,如今人界的商铺不属于郦渊的,可耐不住郦渊有钱。   林清栩照旧秉持着喜欢的东西就买买买的本性,买到的宝贝自己提,花的钱郦渊付。   只逛了几个铺子,她手上的东西就拿不下,只能偷偷塞到储物手环里继续扫荡。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郦渊又事事顺着她,等好不容易逛完一整条街,夜幕已深,街道上人稀稀拉拉许是早早归了家。   林清栩的大部分精力耗在逛街买东西上,看花展的热情降低了不少,反正花展开展的时间不止一天,她想着改日精神头足了再来看,便和郦渊说打道回府。   “清儿可想放孔明灯?”郦渊没有立马答应,反是提了一句。   林清栩眼前一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城郊的一侧高空上正渐渐飘起一盏盏承载着愿望期许的孔明灯。   孔明灯又名祈天灯,意寓祈福安寿,每一盏升入高空的灯中都承载着一个充满美好希冀的愿望。   林清栩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亲手放孔明灯。   她双手拖着孔明灯的竹条框架,看着郦渊专注地用火折子将灯芯点燃。   热气升腾,她能感觉到指下的单薄糊纸一点点充气,胀大,直到一阵风吹来,他们放开双手,圆满膨胀的孔明灯跟随着风的步伐,带着对两人的祝福,缓缓飘高飘远。   林清栩仰着脑袋,视线追逐着孔明灯,擂鼓般的心跳声仿佛响在耳边,伴随着她不自觉加重的呼吸声,她的双眼越来越亮。   后背靠在滚烫的胸膛,腰间的力道带给她安定。   郦渊抱紧她,唇面辗转在她的耳后,唯一可闻地轻念了一句:“清儿,谢谢你。”   她是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色彩,谢谢她给了他活下去的勇气。   谢谢她爱他。   林清栩侧头,微微一笑,唇面贴上他的。   他们在夜空之下沉醉深吻,十指相扣,身体紧拥。   忘情的拥吻之中,林清栩半寐地轻轻打开双眸,漆黑的瞳心里照进月的清寒,她迷离地看着漫无边际的黑夜,缓慢又满足地阖上眸子。   她和他之间,千言万语都说不清,若要说谢,她同样该感谢他。   感谢他爱她,愿意为了她改变所有。   感谢他给了她永恒的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花,感谢这几个月一直陪伴着我的小天使们,爱你们!   先求个作者收藏,门口右拐进专栏收藏我啊,我还记得中途说作收破三百我万更三天,结果一本书写完了还没破……笑哭。   下一本接档同频快穿文《(快穿)反派的朱砂痣》,求收藏啊。因着运(dao)气(mei)贼(cui)好(de)遇着个双周榜,只能晚两天再开新文,预计五一开吧,我们到时候见啊!   后续还有番外,主打甜甜甜! 第110章 番外――时光轮   把魔界甩锅给倒霉儿砸灼华后, 林清栩和郦渊带着小鹿高高兴兴地搬进一所人界小镇。   小镇不算繁华,胜在宁静安稳。   两人搬到小镇没两天,在修仙界窝了几百年的陆其深居然凑热闹地搬到了他们旁边的院落。   陆其深搬来的那一天, 林清栩惊得眼睛快要掉下来。   “陆其深, 你跑这来干嘛?”林清栩带着小鹿冲进陆其深的新家, 避在一旁看他使用法术卖力大扫除。   比起林清栩身边有个勤勤恳恳的免费劳动力, 孤家寡人的陆其深只能亲力亲为。   他单袖捂住口鼻遮灰,使用御风术将屋内成堆的灰尘扫到一起, 又压灰地洒了点清水,等空气不再乌烟瘴气,他才走过来,毫不避及对林清栩说出自己的目的:“这不是扎堆更热闹吗?怎么, 清栩姑娘不欢迎我来?”   林清栩看着他那双眯成细缝的双眼,仰起下颌笑的戏谑:“如果我不欢迎,你难道还搬走不成?”   小鹿听她语调飞扬,起哄地“EI~EI~”直叫,两只前蹄兴奋地在原地摩擦摩擦。   陆其深见小鹿转眼能帮他在院子里掏个地洞出来,忙哎呦一声, 叫唤起来:“我的小祖宗,您可行行好, 可别毁了我的新家!”   他知道小鹿在意林清栩, 又挤眉弄眼地讨好说:“你看我来这不就是给清栩姑娘解闷的吗?等过两日我写出新话本了,准保能把清栩姑娘逗乐。”   他这席话果然管用, 小鹿N瑟地抖抖耳朵, 把挖开一层的地皮两脚掀平,这才消停。   林清栩却来劲了:“怎么?陆其深你是要重操旧业?”   隔了这么久,她可忘不掉陆其深曾经是位偏爱累死人狗血剧的白斩鸡书生。   陆其深忽视掉她眼底的揶揄, 从空间锦囊里翻出两个靠椅一左一右摆在院边的阴凉处,颇有促膝长谈的架势朝她摆摆手:“我们坐着聊坐着聊啊。”   林清栩走过去坐下,又在旁边甩了个软毯给小鹿当坐垫,这才抓着陆其深聊起来:“你要写话本故事,什么类型的?继续写雷死人不偿命的狗血爱情剧?”她说着搓搓手,“只是想想我居然都很激动呢!”   陆其深凉凉扫过她欣喜雀跃的模样,自我沉迷地抿住下唇,眼神飘忽起来:“什么狗血爱情剧,我笔下的故事可是壮烈凄美感人肺腑发人深省的动人爱情。”   “噗嗤――”林清栩不厚道地笑了。   “ei―ei―ei―”小鹿不厚道地连声欢叫。   陆其深:“……”   他就不该放他们进来。   见陆其深脸太黑,林清栩忍了又忍,总算把笑憋了回去:“那你的故事构思好了吗,是什么类型的,说出来我听听啊,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提提建议神马的?从前你可是拜我为大佬呢,呼呼呼~”   陆其深见她边说边颤,甚至最后直接放肆大笑,额头青筋一阵狂跳,脸色基本能和锅底媲美。   “呼呼呼,陆其深你别不好意思,你要拿出你从前钻研做笔记的劲儿,有句话说的好――老当益壮,你的本事一定能写出一大批惊天地泣鬼神的经典狗血剧来!”林清栩拿他开涮上了瘾,抱着小鹿钻到她怀里的脑袋,一人一鹿乐的花枝乱颤,差点从座椅上摔下去。   陆其深一脸憋到胃疼的表情还得施法术将林清栩拖回座位上坐好,简直不要太好看。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听老太爷虚臾的话搬过来,根本是掉入狼坑。   林清栩不知道陆其深搬过来的具体缘由,有个熟悉的邻居却足以令她高兴。   陆其深到来没两天,自主在小镇上挑了个位置绝佳占地足的店面,按照流程请人装修又摆上书柜货架,一系列事情做完,三个月都过去了,而他重操旧业的第一本话本也正式亮相。   拿到话本的当天,林清栩兴致高昂地腾出一下午时间,特意在廊亭里找了个凉爽通风的地方,打开了话本。   彼时郦渊和小鹿都在她旁边坐着卧着,郦渊虽说把魔界丢手给灼华,偶尔还是要回魔界看看情况,不过一切平顺,灼华将事务处理地很好,郦渊最近也准备彻底扔锅。   林清栩看久违的话本故事,郦渊也找了本古籍打发时间地陪着她,他本就看得不专心,林清栩那边有点风吹草动他立马知晓。   “怎么了,清儿若是不想看便不要为难自己。”他皱眉,见林清栩一副欲呕却坚强坚持的模样,他伸手就要将林清栩手上的话本故事拿开。   林清栩挡住他的手,一双眼还紧紧巴在纸面上,言语坚定决绝:“不,我倒要看见陆其深的功力增长了几分……我就不信我还真能看吐了!”   这话本沿袭了陆其深从前的画风,书名叫作《白莲花和绿茶婊不得不说的爱情情仇》。   看到书名时,林清栩点了点头。   逼格这么高,不仅有新意还有爆点,甚至违背这个时代的正常伦理。   嗯,有意思。   看了几页……她呼吸困难,被雷得有点怀疑人生,又翻了几页,她被雷的外焦里嫩,三观差点颠覆。   看文名,林清栩猜测会是两姑娘的故事。   再延展一点,这俩姑娘人品作风有点问题,依照陆其深一贯狗血剧HE的结局,最多也就是纠葛缠绕,一番爱的死去活来之后重归于好,最后成全了这一断不容于现世的同性真爱……可特么,根本不是。   开头很符合猜想,待嫁的白莲花和绿茶婊在各自舒适的领域各种作,对求娶的各种优秀王公贵族少年家俊或不屑一顾或拈花惹草。毕竟是两大主角,怎么可能没有联系。   白莲花不屑一顾的少儿郎们被绿茶婊几句话哄得心花怒放,转而决定求娶绿茶时,却被绿茶一脚蹬翻。   哄好又蹬翻,林清栩看文的时候相当于刚吃了口侍又强塞了口蜜,蜜的味道能勉强压下去不适感,她刚适应,偏偏下一口又是侍。   特么绿茶觉得不够,又扭回头追求自己蹬的灰头土脸的男人,哄好了……又继续蹬。   林清栩看到这里,简直在想这绿茶是不是有病?那些被她蹬了又傻乎乎回来的男人是不是也脑残?   甚至说,写这故事的陆其深是不是脑子也犯抽了,他一个大男人写一漂亮女人狂蹬男人的故事,怎么想的?   心理太不正常了……   林清栩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要吐的感觉,继续往后看。下一刻,她建立好的世界观塌了。   擦,矫揉造作的绿茶居然是个男扮女装的男人!!   不仅如此,特喵的绿茶以一个外界公认的女儿身意兴风发地跑去找白莲表白了,表白当然是私下的,绿茶虽胆大又能作,这事上还有点羞耻心。   高冷如白莲当然拒绝,拒绝不说,还告诉了绿茶一个秘密――她/他也是男的。   绿茶傻眼了。   他以为自己男扮女装已经足够惊世骇俗,偏偏,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难以逾越又感兴趣的冷妹子,居然也是个男的?   绿茶还在风中凌乱,不暇比他高出小半个头的白莲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变了……   白莲中性微哑的声音慢慢说:他喜欢娇软易揉搓的妹纸,就像她这样。   ……   林清栩看到这里,心情跌宕地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若以绿茶的视角,他和白莲的纠葛到这里可以简单总结为:我爱她,我高高兴兴向她告白,我以为我爱的是她,没想她变成了他,然后,他似乎说她爱我……可特么,我爱的是女人!   故事的后续……后续,没有后续。   陆其深居然学了一招叫连载!   一本册子看完,林清栩整个人都不好了,她从靠椅上一弹而起,在原地踱步,脑子里不断循环那糟心的画面,心情久久难以平复。   要不是理智尚存,林清栩真想冲到陆其深面前,扯着他的衣领问他究竟写的什么鬼东西?结局是什么,赶紧给她掏出来?   不过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前段时间嘲笑某人写不出雷人狗血剧的是谁?   她要沉住气,决不能因着这点小破雷就投降!   郦渊和小鹿初翎看着她又是龇牙又是捏拳,面容狰狞扭曲,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林清栩这边能扛得住不妥协,小镇的其他少男少女们却压不住,绿茶和白莲的故事发售仅七日,街坊市巷都悄悄传着这个故事。   林清栩出门逛一圈,跑进耳朵的全是“绿茶婊XXX”、“白莲花XXX”,甚至不时能跳出哪段情节。   这故事简直不要太火。   据说陆其深后续还专门在书店里给众人科普了一番两个词的真正含义,一时间两个流行词疯传。无论是女女恋还是男男恋,和这个时代的大流都不符,可小年轻们谁没个猎奇心理,禁欲的东西才能引起强烈的征服感。   再加上剧情跌宕起伏,两主角人物性别转换突破人的想象,说不定后期还能出现什么神转折,在下一番没来之前,想象的空间很广。   陆其深这边事业线开拓地又快又猛,一时间也成了风光人物,不过性情嘛,依然是个欠揍的戏精。   林清栩这几日关紧家门,气赳赳地在家批斗熊孩子――各种灵株们,同时也将来挑衅的陆其深隔离在外。   自从仙魔和战协定生成后,修仙界将几处灵脉引入人间,当时郦渊坐镇魔界,明知晓修仙界的目的,却也睁一眼闭一眼没管。   如今几年过去,人界的灵气恢复了很多,近些年人界拥有灵根的孩子明显增多,灵根的资质也纯粹很多。   虽然说林清栩种下的一院子灵株仍然像营养不良,一株株腾长杆细,绿叶稀稀拉拉没几片,但它们一个个战斗力非凡,斗起来简直不可开交。   林清栩好不容易把灵株理顺,给几个时刻准备再斗一场的熊孩子扔到隔离开的结界里关禁闭,拍拍手起身,却发现郦渊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阿衍!”她兴奋地跑向他,郦渊牵住她的手,和她一道走回屋子。   “灼儿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林清栩扭头看了看他身后。   灼华掌管魔界不像郦渊当魔主时随便扔锅,砸到谁头上算谁倒霉,他性子沉稳,凡事亲力亲为不至于,刚接触的事务他是要亲自接手尝试的。   郦渊握紧她的手,侧眸看着她微笑:“嗯,魔界还有事情要他处理。”   林清栩一看他的表情立马猜出来没那么简单,她脚步往前快跳了几步,正面迎上他,另一只指尖戳在他胸口,鼓着脸问他:“是不是又是你故意不让灼儿来?上次灼儿来可是偷偷给我讲了。”   郦渊听着一闪眸,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外:“是吗?灼华在向你告状?”   “你下次不能这样知道吗?我也会想灼儿的。”林清栩抿唇,继续拿指头尖戳他,刚戳了一下,就被郦渊攥紧放在手里。   他的手心滚烫,林清栩拽了拽扯不出来,知道他故意的,干脆由着他自己轻一脚重一脚地往后退着走,笑着说:“你不放开我算了,要是我等会摔跤了,你就等着心疼吧。”   郦渊和她四目相对,笑的缱绻温柔,林清栩心思一晃,沉溺之时腰上突然感受到一股大力。   再一回神,她已经被郦渊公主抱的姿态抱了起来。   郦渊低头,唇面在她的唇角将贴未贴,林清栩眼睛瞪圆地看着他,一颗心被他撩拨地不安跳动,好一会儿,才听他一声低哑的轻笑:“我怎么舍得让我的清儿磕着碰着呢。你可是我的宝贝。”   林清栩被他那一句“宝贝”说的眼眶一热,她呼吸发沉,微微启唇想说点什么,唇面被他一把堵住。   “清儿什么也不要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不轻不重地咬着她的唇,低喘着,低喃轻语。   一场沉醉的韵事之后,郦渊硬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肌肤,从身后抱着她。   林清栩已是累极,眼皮无力耷在眼睛上,勉强撑开了几下,最终疲惫地阖上。   她的意识逐渐被昏沉和晕眩代替,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听见了并不清晰的问话。   “清儿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郦渊幻化成的黑眸此刻被原始的猩红替代,他静静看着虚空之处,眼神并不可怖,其中是一片宁静的深邃。   “回来?什么回来?”林清栩含糊地低喃,勉强提起一点的精神,又在停顿后越来越沉。   郦渊意识到她沉沉睡过去,轻轻勾了勾唇,释然又宽慰地喃喃自语说:“在我利用时光轮回到一切悲剧没开始时,你便也回来了吧?”   郦渊并没有想要得到林清栩的回答,因为答案他已经清楚。   在仙魔和战协定签署以后,他曾暗中多次使用时光轮。   也是在使用的过程中,他发现一个自己一直忽略的事实――时光轮确实能够改变过去,却不代表他能利用时光轮直接穿越到自己的过去进行改变。   同一个时空不可能让两个来自同源的人同等存在,这意味着他即便穿越到过去,也不能抹杀掉曾经的自己。   在临魔镇和林清栩五百年后再重逢,郦渊告诉她,自己知道她曾活在另一个时空,车祸而死,当时他说是在凌虚幻境中虚臾告诉的他,其实不然。   他欺骗了她。   郦渊在得到时光轮后,仅凭虚臾的一句话,他发了疯地利用时光轮在各个世界寻找她。   他不记得自己究竟找了多少个世界,也没有找到。他甚至怀疑虚臾故意骗他,想让他发疯发狂。后来,他才想到能使用时光轮去看她的过去。   他看到她在一个全然颠覆他想象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年,看到她被一辆汽车撞死,血红色,刺眼滚烫的鲜血从她纤细的血管中溅出,流的到处都是。   那是他的噩梦。   郦渊癫狂地想要救下她,想要让她活过来,不要死,可他又害怕。   如果救下了她,自己认识的那个清儿是不是不存在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在没有他的时空安然度过,还是说,再一次经历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郦渊折磨自己地看着她鲜血流干,眼里的色彩变成灰暗,接着,追随着她的灵魂来到另一个时空。   然后她看到了才十四岁的她。她第一次见自己时的羞怯和掩藏不去的欣然,她一身大红喜袍拘谨又乖巧地坐在床边,那时候的“他”痴怔了般竟去挡落在她头上的喜果……   她和“他”的甜蜜相拥亲吻,共度良宵,她怀孕,再到……他再次见证她的死亡。   看到自己最爱的人一遍遍死亡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被人紧掐着脖子,扼住心脏濒死却怎么也无法死亡的煎熬。可也是这样的煎熬,足够让他清醒。   他看到了灵魂形态的她在时空夹缝中和虚臾的对话,但一切真相摆在面前已经没那么重要,他想要的只有她。   在临魔镇重新得到她后,郦渊几度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梦醒,一切便会落空。   他发疯地想要留住她,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以为这样她就是安全的,不会有人能伤害得了他。他一味地为她创建一个没有繁荣安定的人界,明知她不会选择用屠戮来获得和平。   可事实上,最终毁掉她的人也是自己。   林清栩被林青宛楚珏带回修仙界,他赶去,杀了修仙界大半的修士,其中包括偷走她的林青宛。   他确实将她夺了回来,他亲自照看着她,他的实力没有人能再次夺走她。可被他“保护”着的林清栩却像日渐凋零的花朵,一天天颓废下去。   她还对他笑,那笑却勉强苍白,她试图理解他,试图将那些哀恸抛开。可那些悲剧却在一点点啃噬着她的内心,她抛不开,更放不下。   她放不下一直爱她的郦渊,更放不下郦渊亲手伤害那么多人造成的罪孽。   最后的结局是她自杀了。   在抵挡不住煎熬的折磨时,她选择了自杀。   郦渊抱着她冰冷的尸体不知枯坐了多久,过往的记忆一遍遍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她或嗔或笑,或羞或恼……   在那时他才发觉,是他错了。   再一睁眼,他回到了她被带走前,最深的罪孽还未到来。   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使用时光轮成功回到过去,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没有如从前看到过去的“自己”一样,以意识的形态出现在世界里,而是实体穿越?这不符合时光轮的效果。   郦渊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噩梦,那些悲伤的未来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悲剧,可曾经挖心刮骨的疼痛真实存在,若真是梦,他也不会容许自己沉溺那么久。   唯一的解释,只剩下一种。   冥冥之中,还有其他的因素在操纵这一切。   事情追溯到源头,上一世虚臾为何能够在异时空找到林清栩的两魂,又成功将她带回试图改变过去?   苏府、小镇被灭,林清栩被魔族杀死。   林清栩的灵魂被上一世虚臾救回时空夹缝,虚臾帮她重生,特意选择了不容易被天道抹杀的一百年后。   可事实,林清栩却回到了五百年后。当时的郦渊已经将人界的修仙派和灵脉扫平,着手进攻修仙界。   后来林清栩回到他身边,他未改毁灭仙魔两界独留人界的念头,最终造成了悲剧。   接着,他使用时光轮逆转未来,直到形成仙魔人三界共存的格局。   不知不觉中,似乎有一张大网将一切全部织起来。而那个隐形操控的因素,是上一世的虚臾早意识到的天道。   它容许虚臾使用时光轮逆转未来,将林清栩介入人界苏衍的生活,产生改变。   苏家人、林清栩的死亡催化了郦渊成魔,成为魔主。   之后林清栩五百年后归来,让身为魔主的他最终改变心意,促成三界和平……其中的所有关节,好似都扣得刚刚好,若朝着这个方向想下去,很容易就会形成自己的人生其实被天道操控的错觉。   天道真能操控世事吗?郦渊的答案是否定的。   它的确能凭借自身的某些因素改变一些事情,顺势让事态朝着最理想的状态发展,但每个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他爱上林清栩,愿意为了她创造一片新天地,为了她放弃曾经铸建的所有,这些全是他随心而为,没有谁逼迫着他。   ……怀中的人儿呼吸平稳,郦渊拥抱着她,也慢慢合上双目。   他和她太亲密,很多感觉他起初不察,时间长了总会有所发现。她没有点破她和他一同回到了过去,郦渊也愿意装作不知道。   只是在知晓了天道为了改变而给他们谋利时,郦渊突然产生了某种想法。   或许,他也可以借助天道的便利,做一些其他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 呼,终于解释清楚了。   稍微再提一点,为什么男会发觉女也穿了,因为他的修为也没削弱,上一世的虚臾使用时光轮曾改变过一场战役(凌虚幻境中仙魔大战,《林女修仙传》里提过),虚臾修为大减后来和凌虚幻境一起消失。郦渊如果真使用时光轮,改变这么久的事情,他修为能蜕成白板~   另外,在女还没见到男时(临魔镇前),男使用过时光轮,他没有逆转未来,只是穿梭各个时空就消减了修为――当时男去找戚诛,夺了戚诛近一半的修为(曾经成魔主时男已经夺走一半,并把戚诛关起来),目的是为后来攻击修仙界做准备。   这些文章里就不再提了,你们懂就好哈~~写这些超时间了,啊啊啊,居然过八点了! 第111章 番外――结发同心   度过了陆其深“事业”有成被他追着调侃的时光, 林清栩的日子逐渐平顺。   种植灵株扁熊孩子是她的日常,兴致一起,她把熊孩子们托手扔给陆其深, 和郦渊一道跑遍世界各地, 而小鹿, 当然是跟着她一同疯跑。   时光仿佛成了最好的模样。   除却不定时的四处游玩, 林清栩待的最久的地方还是小镇,这里成了她的另一个家, 一个足以带给她安定和归属感的地方。   在静谧闲暇的时光里,林清栩偶尔也会回忆起从前的日子。她在现代生活的二十年,她刀子嘴豆腐心的妈妈教书育人温厚和煦的爸爸,皮孩子弟弟青木。   车祸后到她来这个世界, 一心对她好的阿娘方绣,那时皮实活跃年龄尚幼的妹妹青宛,还有苏家的老老少少。   那些回忆虽然都成往事,回想起来,他们却还是最初最美好的样子。   搬到人界小镇后,因为她和郦渊很少再进入修仙界和魔界, 其他人倒是不时来看他们。   来的最勤的人当属同样无所事事的老太爷虚臾。   仙魔和战后,虚臾没回仙界反倒是留了下来, 只是他难得脸皮薄了一回。   毕竟当初不相信郦渊, 执着说郦渊利欲熏心的人是他,后续真相大白, 他脸皮再厚也有点抵不住。   他偷偷唆使陆其深搬到他们旁边, 目的就是打掩护战,找突破点缓和与林清栩郦渊的关系。   林清栩一次偶然在陆其深的新书庄撞见悄悄谋划的两人,才发现老头打什么主意。   要说林清栩为那些事情埋怨虚臾?那倒不至于。   虚臾当时被修仙界推在风口浪尖, 他的立场决定行为,最多是当时不理解,时过境迁,她早已释怀,而郦渊,想必也和她一样。   两方将事情说开,虚臾立马恢复真性情,不时跑到她这或陆其深的书庄转一圈,找人吹吹牛皮侃大山,日子那个叫作恣意。   除了经常露面的虚臾,妹妹林青宛和苏嵘的转世牧修都留在修仙界,林青宛此前停滞的修为总算突破,如今已是金丹后期,成为新一代修士的佼佼者。   林清栩之前在修仙界八年交好的周雯偶尔也来看看她,知晓了林清栩的真实身份时,她一度处于游离状态――不敢相信!   甚至,周雯在看到习惯在外人面前披着一张和善假皮的郦渊时,她整个人如同定格般僵硬。   不仅仅是因为郦渊魔主的身份,还有最重要的原因是――周雯从前可就林清栩未来的相公大肆调侃过。   一想到自己口中那个享受林清栩身娇体软的有福之人是魔主郦渊……周雯整个人都不好了。   林清栩在公开身份后倒没觉得有太大差异,对待周雯和从前认识人的态度没太大变化。   身份这种东西,很容易被人看成权衡物,在意的人始终被制衡,不在意的,也不会因为缺少了权利地位而感到缺失。   事情的进展几乎都在她可考的范围内,唯一放不下地,只剩下妹妹青宛和楚珏的那点事情。   在搬到小镇后,林清栩曾私下问过虚臾有关青宛的感情问题。   虚臾融合了两世的记忆,记得上一世林青宛的感情历程,他说,上一世的林青宛确实和同门师兄楚珏在一起。   只是不同地,林青宛上一世命途顺遂,她心中对魔族有恨,却没在中途恨意变质,产生瓶颈。   至于她和楚珏的感情,是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楚珏一直在意青宛,上一世经历了诸多波折后,两人顺利在一起。   可在如今,变故太多。   林清栩见到的楚珏性子沉着,话不多,明显是个两棒子砸不出真相的闷骚男,林清栩没办法从楚珏方面得出点什么,只能通过林青宛。   而林青宛,她的感情似乎还没开窍……林清栩几次和她提起楚珏,她都一副惊疑不定的状态,比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懵逼。   林清栩一想到这,止不住地愁容满面。   “青青你别发愣啊,灶膛里的火都没啦!”   林清栩被耳边炸开的惊呼猛然拉回神志,她一低头,只见仅剩的两根柴火已经烧成可怜的萝卜头,火苗在柴火上卖力扑腾,似乎下一秒就能堰息丧命。   林清栩一龇牙,在周雯的尖叫声中囫囵塞进几大块木柴救火。   “扑棱――”   火彻底被压熄了。   “……呵呵。”林清栩尴尬了。   周雯顶了顶上牙槽,掐紧的手指下一秒就能把锅铲掰断:“青青,你还是出去吧。”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林清栩从前自封的厨房杀手可不是白来的,她心虚地瞄了两眼拥堵到窒息的灶膛,又看看周雯乌青的脸,讪讪一笑:“要不然,我去外面叫个人过来帮忙?”   周雯脸一黑,想到和林清栩如出一辙的林青宛以及外面一堆大概没有什么鸟用的大男人,咬牙硬生生挤出几个大字:“不用了。”   虽说周雯强烈拒绝,林清栩期期艾艾出门后,还是把儿砸灼华推进去干活。   然鹅,没两分钟,灼华也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林清栩叹了口气,拍拍蠢儿砸的肩膀,非常真心地安慰:“灼儿不怕,你只是继承了你娘我优良的基因。”   灼华:“……”   这个安慰他听了怎么这么难受??   周雯大刀阔斧地做出一桌子菜,成就感满满:“好了,我们可以开始吃年夜饭了!”   今日是除夕,难得的众人齐聚。   虚臾为长坐在首位,其他人位置没太多讲究凭心情而坐,周雯作为吃货厨艺颇为不错,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吃完饭,林清栩在房间里支起两张四方桌,按照人界的习俗一边打牌玩游戏,一边等待新年钟声的敲响。   两桌人分别是郦渊、虚臾、陆其深、牧修一桌,林清栩、林青宛、周雯再加个凑场子的灼华一桌。   林清栩这边玩的是叶子牌,林清栩技术中不溜,勉强能记牌,输赢参半,周雯是个心大的,甩牌从不按套路,能赢只能是凑巧,至于拥有“优良基因”的灼华,他牌技好又会算牌,可让他和亲娘亲姨等人争赢,林清栩不胖揍他吗?   所以最大的赢家当之无愧落在出牌稳且扎实的林青宛头上。   玩过几轮后,众人的注意力便从牌局分出一些到其他的方面,林清栩和青宛周雯坐邻居,灼华坐她正对面,她偏头,一边摸牌一边不经意地朝青宛的方向问了句:“阿宛怎么没让楚珏和你一起来,我们在一起也热闹热闹呀?”   林清栩说的漫不经心,嗅到八卦气味的周雯却一下亮了眼,比林清栩这个做姐姐的都激动:“对呀对呀!”   林青宛被两人闹的摸牌的手一抖,咽了口唾沫试图缓解心情:“他还有事,我就没叫他。”   既然话题被挑开,林清栩干脆问得更深入点:“那阿宛和楚珏最近怎么样,他有对你表白吗?”   周雯和她一样伸长脖子,眼底已经冒出了熊熊火光。   “咳,阿姐。”林青宛不自在地干咳,声量加重扭捏很明显。   林清栩牌也顾不上摸了,妹妹的终生大事最重要,立马严肃起来:“他真的还没和你表白?”   林清栩问青宛有关于她和楚珏次数太多,已渐渐将青宛带入正道,偏偏,另一方的楚珏似乎还在事态之外。   林青宛脸红了一小片,在对面和旁边两狼的炙热目光里,摇了摇头。   林清栩牙关一紧,有点想抽人。   周雯差点拍案而起。   对面沉默着围观三人的灼华:“……”   林青宛抿唇,接着,又抿了抿唇,什么也说不出来。   接近零点,爆竹声声炸响,喜爱热闹的孩童簇拥着,笑闹着,迎来新年。   按照规矩,新年伊始,要发放和接收红包。虚臾作为最长者,提前给每一个晚辈准备了小锦囊。   林清栩拿着绣着金丝的红色锦囊,摸出里面硬石状的一颗颗东西,满心怀念和感动却还嘟囔着嘴说:“祖爷爷,这锦囊里的东西不会还和原来一样吧?”   虚臾听到她语气里的不情愿,气的胡子一翘,大掌一把压到林清栩面前,恶狠狠道:“怎么,你小娃娃不想要还给我?”   林清栩哪肯:“这哪行,你送出来的东西就是我的了,想要回去没门?”   虚臾气的吹胡子瞪眼,和她胶着不下,坐在林清栩旁边的郦渊却笑了笑,他握住林清栩小小的手,将两人间的仇恨值抹开,这才招手让灼华过来,和林清栩一道拿出个小锦盒递给他。   灼华接下锦盒,看着父母二人亲热和谐的模样,唇角微弯,道了声退下。   自从阿娘归来,一切事态都朝着众人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而这些人中,也包括他自己。   发完红包又送完祝福,时间已经不早,林清栩莞尔一笑拉着郦渊回屋,留下一众人想回屋休息回屋休息,不想休息的继续熬夜。   林清栩和陆其深所在的宅院皆属中型,院落内构景丰富,空闲的住所不少,再来一批人居住都绰绰有余。   林青宛看着留在屋内笑闹着的众人,微笑着,悄悄退出房间。   放在袖口中传音石烫了很久,她拿出来,低哑磁性的男声给冬日的夜晚增添了一丝热度。   “青宛。”属于楚珏的声音从传音石里传出,低缓柔和。   林青宛:“嗯。”   “我在小镇的街道上,你要出来走走吗?”楚珏的语调很淡,只在话语的末尾微微上扬,林青宛听着,心跳已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林青宛不自觉捏紧手中的传音石:“好。”   接近丑时,最爱嬉闹疯玩的孩童被家长们一个个捞回了家,长街上空荡荡的,只余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的大红灯笼和炸裂开的红艳艳的爆竹碎屑彰显着新年的到来。   林青宛迈出院门,只一眼,便见到站在路口不知等待多久的楚珏。   月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莹白色的光华,却又在混合了大红色的灯光中,显得喜庆起来。他似有感应般地回眸,眼神沉着宁静,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仿佛尘埃落定,又仿佛早已历尽千帆。   和他对视的瞬间,林青宛不安跳动的心脏忽然放缓了速率。   “新年快乐。”楚珏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走在马路中央。   “楚师兄,你怎么来了?”她轻声问他。   楚珏偏头来看她,视线不偏不倚,眼神熠熠:“只是想来看看你。”   林青宛呼吸一窒,有些仓促地转开视线。   阿姐这些时间问过的话一遍遍地萦绕在耳侧,林青宛踩过铺着爆竹碎屑的道路,步伐轻缓地往前。他们没有说话,两人间的气氛渐渐归于宁和,却并不显尴尬。   渐渐地,天空飘起雪花来。莹白色的小精灵载着月华的辉芒成了夜月里异常灵动的点缀。   楚珏看着停下步子的林青宛,柔软的雪花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融成极浅的水滴,他伸手,试图为她隔离出一道防御的屏障,却见眼底的人儿望着无尽的苍穹,突然露出笑容。   楚珏的手生生僵在半空,眼神中也有些恍惚。   她的笑容天真无邪,清透黑亮的眸子仿若清泉洗过,潋滟且纯挚。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真正放下所有防备。   林青宛的唇弯出愉悦的弧度,她伸手接住掉落的雪花,看着微弱的它在自己的掌心变幻成无色的水珠,她浅浅吸了一口气,转头去问他:“楚师兄,你喜欢我吗?”   楚珏的眸光变得深且沉,他看了她良久,极为认真地点点头。   林青宛嘴角的笑意放大,在满天飘洒的雪花之中,她伸手去揽住他,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胸膛,垂眸低声说:“谢谢你,我也是。”   过去的五百年,她一直被仇恨包裹,根本看不到爱。   诸事已定,她蓦然回首,才发现身后一直有人陪着。   同一时间的宅院内,林清栩正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郦渊。   郦渊半倚在床边,模样慵懒随意,只那双血红色的魅人眸子展露出他此时的欣然。   林清栩把丝线捆扎的小锦盒递给他,郦渊没接,反倒牵制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带入自己的怀里。   两人顺势倒在床面中央,郦渊右手顺着她的十指扣上去,侧首吻住她的唇,低哑着声问她:“清儿送我的是什么?”   林清栩露出舌尖在他唇面挑逗地快速舔了一下,舔完立马抽身。   “我要告诉你里面是什么,不就没惊喜感了,阿衍你自己看吧。”林清栩叉腰站在床边说完,一溜烟跑到房间中心的小桌上坐稳,装模作样地灌下一杯温水,才偷瞄回去。   床上的郦渊仍保持着他刚刚被推开的姿势,姿态撩人地半撑起身子,抬高手指慢条斯理地解丝带。   瓷白色修长的指节拉着丝带的一端,抬手提腕之间,衣袖半滑,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   林清栩脸一红,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又转回头灌水:“阿衍,你怎么拆个东西慢腾腾的?”   “怎么,清儿心急了?”轻笑声从床上传出,林清栩莫名就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其他意思,她热血直冲大脑,却还是要面子的,“什么心急,你慢慢拆吧,我、我反正也有事能做。”   她说着,站起来步伐腾腾地往外间走想去捞本话本册子来塞平此刻狂躁的大脑,刚走出两步,身后倏地贴上来了个人。   “清儿想去哪里?”郦渊从身后抱住她。   说话之间,林清栩突然感觉耳垂上一痒。   林清栩的腿一软,魂似乎掉了一半。   郦渊低笑,长臂一勾,顺势将她抱进了怀里,重新带回床榻。   “清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郦渊看着面泛红潮的她,带着点点点坏意地缓慢说出口。   与此同时,他指尖轻挑。   林清栩的眼神发散,身上的触感把她脑中的理智吞掉了一大半,语气顺势迷糊起来:“我、我去书架上,想、拿本话本看。”   她一句话说得吞吞吐吐,眼神半天找不到焦点。   “是吗?”郦渊摸着她的脸颊,见她眼神找不到焦点地愣愣点头,一边蛊惑人心地低沉笑着,一边细细地吻她的唇。   同时,他另一只手带领着她,声音犹如蛊惑,低低地在她的耳边说道:“清儿真乖。”   ……   □□结束,林清栩昏昏沉沉地遁入梦乡,郦渊的呼吸还未完全平复,他压抑着胸口的皮肤抱住她,视线痴缠地看着她。   他的指尖慢慢贴在她的脸颊,恍若珍宝地一点点滑过她的轮廓,睡梦中的人儿感受到痒意,轻蹙着眉心,偏过脑袋,躲开了扰人清梦的坏东西。   郦渊低笑,低沉磁性的嗓音如夜莺悦耳的轻鸣,林清栩眉心的褶皱慢慢消去。   好一阵后,郦渊才想起之前还未完全开启的小锦盒。   两三下拆开丝带,锦盒中装着一个并不饱满的小锦囊,锦囊上针脚规整地点缀着并不难绣的星月,郦渊勾唇轻笑,又看了看怀中安睡的人儿,手指将锦囊口拉开。   打开的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   郦渊拿着锦囊的手掌轻颤,眼底的淡然被狂喜席卷。   淡黄色的丝线扎住两缕青丝,代表着一生一世。   ……结发同心,她愿和他白头偕老,一辈子纠缠。   作者有话要说: 嘤,晚上还有最后一章。   如果有上一章没看懂的宝宝,你们可以……再看一遍。从后往前推可能有点绕,你们从最开始往后理一遍就顺了。   我们晚上见,么么,爱你们! 第112章 番外――怀孕   林清栩睁开眸子, 印入眼帘的是挂在床边的拉紧的淡紫色碎花窗帘。   晨曦被窗帘遮蔽,窗户留了条细缝,清晨的微风将窗帘轻轻掀开, 又缓缓落下, 窗帘旁边, 是粉刷成现代化的白墙建筑。   林清栩一个激灵, 脑子猛地清醒。   她这是在哪?   她一把弹坐起来,这才发现身上还挂了个人。   “清儿醒了?”郦渊的声音里带着初醒的慵懒惺忪, 被她带到偏了身子也不恼,将印着雪绒花的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林清栩暴露在外的香肩,依然保持抱着她的姿势。   林清栩听到郦渊的声音松了一大口气。   她从他怀里扭动身子, 和他正面相对,同时这期间她在看清屋内的摆设后,倒吸了一口冷气:“阿衍,这怎么回事?”   屋子里的摆设格局……他们根本不在宅院里。   郦渊毫不客气地笑了,摸摸她受惊的小脸,说:“清儿,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林清栩一恍惚,才想起来睡前好像在新年来着。   “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郦渊不忘用被子裹紧她, 指尖轻动, 法力的作用下,窗帘唰地一声向两侧打开。   刺眼明媚的阳光毫无避及地洒进来, 林清栩一抬眼, 望进城市的高楼重宇。   穿衣服走出房门时,她一直处于半游离的状态,满满的不真实将她包裹, 要不是身边还有时刻引导她的郦渊,她只会将面前的一切当成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阿衍你怎么做到的?”她望着平坦笔直的柏油马路,道旁修剪整齐的绿植青草,以及周围陆陆续续出门或上班或晨练的人们,喃喃地道。   现代化的气息铺面而来,也将她尘封太久的记忆全部打开。   郦渊牵着她的手,和她慢慢走在路边:“清儿可还记得时光轮,它有穿梭时空的能力。”   “时光轮?”林清栩轻念一声,指尖抚过旁边的青草,鲜活真实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这些都是真的?”   郦渊握紧她的手:“当然是真的,以后清儿想回来或者进入其他世界都可以。”   他说得轻松随意,林清栩却不放心。   她摇头,只道:“这次便罢了,阿衍你以后不要再使用时光轮。”   林清栩作为上一世虚臾“偷渡”事件的核心人物,明了使用时光轮会产生副作用,损耗修为不说,若违逆了天道的本意,说不定又来个意外事故。   不小心又传到几百年几千年后。   林清栩好不容易能和他厮守,她可不想再遇到意外。   郦渊知晓她的意思,勾唇笑的惬意,微暖的阳光之下,一头短发变换成现代装束的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稳持又掺杂异样妖冶的魅力。   “清儿放心,使用时光轮并不会损害我的修为。”郦渊停下步子,和她在路旁正面相对,他斜眼瞄到正路过的一男子对林清栩投来的惊艳觊觎的眼光,眸子一冷,对面的人立马灰溜溜低头逃窜。   林清栩刚想转头找找郦渊突然变脸的根源,手掌忽地一紧,就听他说:“我现在的能力,只要不违逆时空的正常准则,时光轮无法削弱我的能力。”   每一个时空,都存在一条不变的准则――顺应世道,延续发展。   郦渊和林清栩的到来,不过是混合在漫天沙尘里的星星一点,只要他们顺应这个时代的发展,不利用与这个时代所不融的能力去扰乱秩序,便是天道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发现林清栩和自己一道穿越时,郦渊便发现,天道是存在人性的一面的。   它会在自己的范围内,努力去改善达成某些想要的结果,甚至有时会与原本的事实相违。   反推而来,若他不违逆最后的结果,试图擦边去做什么,也很容易被天道所容忍。   也或许,天道是愿意多出一个对其他时空产生积极变量的现象出现。   “嘟嘟!”   林清栩还在体味郦渊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喇叭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和郦渊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霸占到了小区马路的中心。   本质里仍是个讲文明讲礼貌五好公民的林清栩心头一讪,匆匆扫见身后有辆小毛驴,拉着郦渊退到路边。   小毛驴徐徐开来,林清栩挤出个歉意的笑,却在看到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时。   笑容僵住。   “青木……”   口中溢出的轻呼被清风吹成碎渣,她呼吸停滞间,轻快的小毛驴已经开过两人。   林青木一手捏着车把,一手捏着手机正和亲妈打电话,林妈在那头呼呼喝喝地问他买个早餐怎么磨叽地像乌龟爬,林青木撇撇唇,没像小年轻时候冲着林妈的语气就怼上去,好脾气地嗯嗯啊啊应了好几声,等母上大人发泄完了,这才掐断电话。   电话一挂,他抬头就看两人怼在马路中央,浑似手牵手相继去殉情的。   林青木心里槽了两句,喇叭狂摁两下。   他才不想做殉情二人组的“活雷锋”!   林青木吐槽归吐槽,事不关己莫招惹的道理他还懂,小毛驴呼啦啦地驶过两人,带出一阵凉风,林青木中二病不轻地咧嘴斜笑,状似无意地歪着脖子想观摩下“殉情二人组”。   “吱――”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粗嘎难听。   林青木心一惊,脸上的笑容全部消失。他仓促稳定住方向,压下涌上心头的情绪,摇了摇头,这才重新开动小毛驴。   姐姐清栩已经去世一年了,他怎么会觉得那人和姐姐长得像呢……   林清栩呼吸发紧地看着弟弟青木消失在前方,胸口憋得很疼。   郦渊抱紧她,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缓声安慰:“清儿别伤心,我们有机会和他们遇见。”   林清栩闷闷地点点头。   她虽然再也不能用林家的女儿林清栩的身份去见从前的家人,但只要她还能遇见,还能接触,已是圆满。   自从挖掘出时光轮强大的作用后,郦渊早就开始部署一切。   他利用一些其他时空的便利,很快将自己推成个拥有上亿资产的隐形富翁。   大手花钱买房买车,利用法术形成个假身份不要太容易。   林清栩一不小心就从反派大BOSS的娇妻变成了隐形富豪背后的女人,她所醒来的屋子,正巧在林家对门。林清栩出门时恍惚未察,上电梯进了房门,正巧撞见提着垃圾袋往外走的林青木。   林家的门还没来得及没关,林青木前脚探出,林妈后脚就提了个黑书包丢出来:“你小子书包都不带的,真把自己当天才儿童了?晚上记得早点回来,超过七点还没到家我抄棒子去李震家找你!”   林青木今天去李震家一起做周末作业,顺带让李震帮他补补功课。   林青木被书包砸个正着,手上的垃圾袋差点丢出去,林清栩原以为他会中二地回怼林妈,不料他竟乖乖应了:“妈,我知道了。”   两人一来一回地说完,才发现旁边站了两人正看着他们。   林妈抬头,先是被两人惊了一下,脑中立马蹦出俊男美女、天生一对、天造地设等等等一堆形容词。   最先开口的反倒成了林青木:“咦,你们住这?”   他眼神游移地看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殉情二人组”,又忍不住着重看了看的林清栩。   林青木记得一年前旁边居住的一对老夫妻就搬走了,据说房子卖了笔大数目,后来建筑工人动工了大半年,才得到消停,林青木曾看过里面的装修,全是重打后的豪装,如今总算见到土豪本人了。   郦渊知晓两人的身份,朝着他们颔首微笑:“你们好,我是苏衍,她的我的妻子,很高兴和你们成为邻居。”   林青木没料到土豪能这么温和,观察两人的样貌,刚猜测两人是不是富二代官二代,肩膀就被林妈重重怕了一下,疼得他嘴角一抽,林妈已经挤到了他身边,给他甩了个“傻愣着干嘛”的眼神。   转头,林妈就变了张脸对林清栩两人亲切微笑:“你们好,我前两日还和他爸提过邻居什么时候搬来,不料今天你们就出现了。”   林清栩抿出笑容朝林妈微笑,胸腔的某一处仿佛在慢慢变得很满,很胀。   她偏头看向郦渊,两人意有所感地相视一笑。   ……   确定郦渊使用时光轮不会产生副作用,林清栩开始让郦渊带着她在其他时空转悠。   他们去过冰天雪地滴水成冰的酷寒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人居住,却有大批大批她所未曾见过的智慧型动物。   它们在冰上凿城堡居住,城堡精美,甚至还有组织地建立起一个动物王国。   王国为首的是一名肖像黑豹,体型却比黑豹大过足足两圈的动物,它会命令下臣每日给它进贡新鲜刚捉回来的食物。   同时,它也是残暴的君王,若是哪个臣子惹它不爽,下一个成为骨架沉入冰冷海底的就是那兽。   林清栩和郦渊第一次前去,被准备邀功的臣子们追的到处奔跑,最后只能隐身躲藏。   除了异世界的冰雪王国,他们也去过满是荒芜的末世,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林清栩想象地到,或是想象不到的世界应有尽有。   而其他的世界他们只是参观者,唯独现代和有青宛虚臾所在的世界,是他们的常驻点。   林清栩对两个世界没有太多偏颇,反倒是郦渊,对于现代情有独钟。   至于原因,当然是够刺激!   各类猫咪女仆装、蕾丝吊带装、黑丝透视装……各种位置,方向,不要太丰富。   林清栩的羞耻度简直爆表。   也亏得他每次折腾的时候都记得在周围设置上结界,不然楼上楼下早吵翻天了。   林清栩一度唾弃这样的日子,偏偏,每每郦渊诱惑着她的时候,她都像魂被控制了,脑子转也不转,高高兴兴地迎他而上。等意识回归,只剩下一脑子浆糊和满身碾过的酸软。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日子该改变,却总抑制不住诱惑地一而再再而三,待一切结束,她又悔不当初,捶胸顿足。   而终于有一天,她期待的改变到来了。   “阿衍。”林清栩坐在靠背椅上,小脚在椅面下前后扑腾,露出甜甜的笑容。   郦渊捏着薄薄的纸面,指尖用力到泛白,他连续看了三遍纸面上打印出来的字体,又感受了上面没有施法的痕迹,面色发黑。   “嘻嘻。”林清栩小脚扑腾地更加厉害,得意地笑了。   郦渊捏着检查报告的手指再次用力,一抬头,深邃的眸子里光华涌动。   林清栩下意识捂住小腹,忽地一慌。   “放心,这可是我们的孩子,我当然不会动他。”郦渊视线掠过她紧捂住的小腹,在她惊恐的目光里忽地舔舔唇,“我记得我们三个月后没试过,这次刚好有机会了。”   林清栩:“=皿=”她可以拒绝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章啦,女主的二胎是个漂亮的女儿。   我们下本见!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