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名:睡不够呀 作者:巧克力流心团 总书评数:3417当前被收藏数:10073营养液数:4100文章积分:213,480,992 文案 【金牌诉讼x非诉精英=禁欲腹黑斯文败类x多变美艳人见人爱】 【公平跟正义从来都不是一种东西,可人类该拥有正当的幸福,比如我该拥有你。】 拉斯维加斯D场得意,代价是情场职场双双失意。 徐扣弦借醉睡完就跑,被迫回国改头换面讨生活。 直到看见律所合伙人,这男人的薄唇她吻过,静夜里反复描摹过。 邵恩:你酒量这么差,还学别人喝酒? 徐扣弦:酒量差?我啤酒踩箱,白酒两斤,喝酒从来不搞事。 红唇在下一秒被吻住,浅尝辄止后邵恩笑道:不搞事?你摊上大事了,知道吗? 徐扣弦三思而后作死道:我觉得你吻技很不错。 邵恩挑眉慢条斯理扯开了领带:那给你继续亲? 徐扣弦边摸边拒绝道:不了不了,我是正经人。 邵恩低声道:允许你在我心里犯法。 我小学课堂上跟老师争论、大学辩论赛让对方亮牌认输。不说别的,就论话术,我从来都没输过。 邵恩:那过会儿就让你哭着认输。 徐扣弦二十多年从来没嘴上服过输,却屡在邵恩面前哭腔喊要慢点儿。 邵恩冷清三十载,为了徐扣弦打破所有。 ――此生狂妄,终为一人万事低头。 #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是不是被骗了# #特么的睡完就跑你还有理了# #男女主大型真香修罗场了解一下# 双律师行业职场文,男女主都是打嘴炮小能手。 *女主家贼有钱,不是傻白甜,谁怼她她怼谁全家,非典型419。 感情线苏宠撩,剧情线为走燃向案件有虐,不虐我亲闺女跟儿子,完毕。 男主是处再问打人了,为什么大龄还是看剧情线。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励志人生甜文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扣弦、邵恩┃配角:下一本开《你尽管吻我》求个收藏鸭~┃其它:   ☆、第一天。   第一章   涉及法律案件改编文后皆有标注。   2019年3月7日。   巧克力流心团。   愿你活在光中。――罗翔,中国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   2017年,美国,内华达州,全美唯一一个允许合法性.交易的州,带动本州经济利益的头马――拉斯维加斯县却被排除在外。   入夜的赌城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全年三百六十五天,这里的穷奢极欲永不落幕。数千台老虎机不停的吞吐着赌币,金属转动的声音回荡在诺大的空间里,屏幕上的数字每次变换,都拉扯着心跳的律动。   反手天堂,覆手地狱,有人乞丐一夜暴富,亦有千万富豪在此地倾家荡产。   赌场内用了机器造氧,押入氧气,使得赌场里跟外界空气的含氧量高出近百分之六十。人们总会沉溺于某种感官上的刺激,比如在这里呼吸比外面更顺畅许多。又会因为反馈的不确定性而兴趣使然,所以赌赢的人总想要继续赢下去,输的人总觉得下一场就能翻牌大获全胜。   徐扣弦是在手头的并购重组案完全了结以后,直接从洛杉矶开了个夜车过来的。   她本身就家底极为丰厚,对一夜暴富没什么特别的追求,但入乡随俗,还是随便赌了几把21点,无心插柳,却赢了个满盘。   突然来了兴致,从链条包里摸出发圈,利落的把挑染了蓝灰色的长卷发高高束起来,碎发别在耳后,从包里把所有现金都翻了出来,全部押上去。   旁边桌的荷官是个欧洲男人,金发碧眼,长相英俊,见状主动换了桌拿英语跟徐扣弦搭讪,微笑着问她能否用英语交流,自己可以给她建议,徐扣弦礼貌的摆手,中文了回了句不能,直接按照自己的心情压了下去。   赢了双倍,徐扣弦并不恋赌,起身离开。   赌场里纸醉金迷,呐喊跟叹息声交错直接淹没了手机的响铃,她是出了赌场才看见手机上的消息的。   时间是凌晨四点半,夜空飘洒着绵绵细雨,撒在手机屏幕上,流下浅淡的痕迹,徐扣弦伸手勾下束发的皮筋,柔顺的长卷发顺势在肩头倾斜开来。   屏幕上是一条未接通话,跟两条信息,皆来自Harvey。   水迹附着在屏幕上,指纹解不开锁,徐扣弦是用密码开的屏幕。   第一条   Harvey:[抱歉,我觉得我们根本不合适,比如说你的处事原则就跟我就天差地别……]   长篇大论的分手理由,徐扣弦一目十行的扫过去,连看完的耐心都没有了,直接回了一条。   徐扣弦:[OK,fine.]   她发完才想起还有第二条,点开后发现内容十足的搞笑。   Harvey:[我仔细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等你忙完了,我们去旅游吧。]   怎么?没睡到所以还准备续几秒?徐扣弦自嘲的笑了下。   紧接着利落的拉黑全家桶一波,开什么国际玩笑,被表白,同对方交往半个月,徐扣弦加了十三天班,刚忙完,四舍五入就交往了两天,满打满算二十四小时都不到,分手原因就能对比其他对象的优点,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徐扣弦的不足。   “这到底是对我积怨多久啊。”徐扣弦轻声叹,闭眼抬起头,雨丝落在她白皙精致的脸上,三十秒后徐扣弦睁开眼睛,低头发了条朋友圈,“拉斯维加斯几日躺尸开团了,有人一起吗?”   附上酒店定位,发完徐扣弦冲了个澡,她太累了,倒头就睡。   梦里是这三年来在美国的种种经历,读书的时候一心希望日后能做诉讼方面,实习开始却向现实俯首低头去大所做非诉相关。   暗恋了两年的学长在半个月前突然对她表白,欣喜若狂之际她一口应下来,却没料想到,隔天就有个同事辞职,进行到一半的并购案落在她头上。   她才毕业不足一年,急于跟家里证明自己的能力,自然是一口应下。   却没想到过心心相念了那么久,连喜欢都不敢去诉说的人,对自己从来没有过半分了解,甚至连她工作忙到要通宵达旦都表示完全无法接受。   能问出,“你到底在忙什么,不来陪我这种话。”   这根本不是徐扣弦需要的伴侣,那些日日夜夜的纠结跟没有缘由的喜欢,都不过是她的自我幻想罢了。   昨天结束了并购案后,徐扣弦给Harvey打了一通电话,她没说自己忙完了,可以见面,而是拿撒娇的问了Harvey一个所有女生在恋爱时候都会问的,幼稚但少女心十足的问题。   徐扣弦问Harvey,“你喜欢我什么呀?”   Harvey直言不讳,“喜欢你长的好看。”   “还有吗?”徐扣弦依然怀有一丝希望。   “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吗?”Harvey不可思议答道。   死心只用了一瞬间,徐扣弦回了句,“还要忙。”就挂了电话,驱车几百公里,来到了拉斯维加斯。   跑车是敞篷的,夜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徐扣弦只觉得可悲,她已经23了,不是十几岁的小女生,她根本就不需要那种大晚上跑好多地方买回来自己想吃的宵夜的男朋友了。   她想要的是那种能在她人生道路上,尽可能无条件支持她走下去的伴侣。   本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到底还是落空,在睡醒的时候,窗外又是华灯初上,徐扣弦反复确认了一下时间,才肯定自己一觉睡了十三个小时。   头睡的昏昏沉沉的,五指张开插进头发里,顺了顺头发,点开了损友群的微信。   群里热火朝天的聊了几百条。   徐扣弦:[来个明白人,给我总结一下。]   宋知非:[坐标.拉斯维加斯赌场]   宋知非:[你在哪儿呢?我们闲的无聊过来一起躺尸了。]   清醒过来的徐扣弦起来翻行李箱给自己画了个妆,抽衣服的时候顺带把行李箱侧边的一次性染发喷雾抖了出来,好像还是上次万圣节出去玩时候装的。   ****   邵恩接了遗产案,涉及资金高达几十亿。富豪唯一的子嗣是个标准的二世祖,亲爹都没了,还在拉斯维加斯赌的风生水起,据说接到父亲离世电话时候,嗨的跟个猴一样。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连回国奔丧哭一场做表面功夫都懒得,直接把邵恩约到了拉斯维加斯见面。   用邵恩助理的话讲,“邓浩峰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主,得亏了命好,他爹忙忙碌碌一辈子,女人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折腾到最后就他一个儿子。再不争气又如何,老爷子两腿一蹬,遗产都不用争,顺风顺水就活到全剧终了。”   邵恩斜眼瞅了助理一眼,示意他祸从口出。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顶口,轻轻抿了口酒,场内太闷了,也不知道那些人在瞎喊个什么劲。   他不算喜静,但这种嘈杂的环境他着实的是厌恶的,在把袖口卷到小臂中央以后,邵恩的忍耐到了极限,他问助理,“邓浩峰什么时候能到?”   小助理目不转睛的盯着台上,甚至忘了回应自己老板的问题。   他们约的地方是Bally's Jubilee,这里每夜有赌城招牌的上空秀,限制21岁以上。   上百的歌舞者上身不着寸缕,进行百老汇式歌舞表演,能给人带来无以言喻的视觉刺激。   邵恩拍了拍助理的肩膀,“我先出去抽根烟。”   转身时候邵恩的肩头蹭到一个女孩子的,女生好像也是对歌舞表演不感兴趣,背对着舞台玩手机,没注意身后。   “I am so sorry. ”邵恩抱歉道。   女生一头蓝灰色长卷发,挑染了几缕鲜艳的酒红色,穿了吊带,白皙的肩头裸露在空气中,大抵是专注于看手机,根本没在意被碰到,随口回了句,“ Never mind.”   从始至终女生都没回过头,邵恩道过歉又顿了几秒,就径直顺着通道往外走,徐扣弦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见前方又个挺拔的背影,正在往出口方向走。   ****   酒店内置了酒吧,邵恩点了酒,挑了个卡座坐下,手机握在手里,靠着沙发一侧单手支撑着头阖眼休息。   半梦半醒中在一片嘈杂的摇滚乐里,听见清脆的女声在说英文,英文流畅至同母语无二。   邵恩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兴趣,只是内容实在有趣,他本以为说话的是个外国人,结果说的却是。   “你一个中国人,英语说不溜道就拿中文讲话吧,该不会你中文也不行吧?”   “兄弟,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的。”   女声在用英文玩中文梗,邵恩依然没睁眼,却突然上了心,听得真切。   ****   酒吧那边是舞池,男男女女纵情声色,扭捏着姿态踩拍摇摆,卡座这侧却忽然剑拔弩张。   徐扣弦不屑的看着郭勤,像是怕他听不懂英文一样,换了中文直接怼他,“你说刚刚台上那些演员全部都是淫.娃.荡.妇,对丈夫不忠贞,没有道德底线。”   “我想问问你,道德对于你来说是个什么东西?”   卡座上坐的都是家境不错的二代,意见不合争吵是常事儿,只要不动手,下次见面都还是塑料朋友,所以这些人都是吃瓜群众。   宋知非还火上浇油的给徐扣弦递了酒杯,“来,徐二渴了就喝点儿润润嗓子在讲。”   郭勤在朋友面前被驳个小姑娘问行不行,也上了脾气,理直气壮的回她,“女人就应该有贞操观,这就是道德。”   徐扣弦晃着杯里的液体,弯起唇角笑了下,“你吃猪肉吗?”   郭勤点头。   徐扣弦又问,“你吃狗肉吗?”   郭勤不明所以,又点了下头。   “我养狗,所以我不吃狗肉,你吃狗肉,我觉得你这个人道德有问题。”徐扣弦回他。   郭勤一怔,“肉狗跟宠物狗,怎么能一概而论?”   “对养狗的人来说,吃肉狗也不道德。对于信教的人来说,不信教的人是不道德的。对于觉得应该在公交车上给老弱病残让座的人,没让座的人就是不道德的……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某些民族一夫多妻制,在我们看来他们是不道德的,反之他们看我们也是一样的。”徐扣弦不紧不慢的论述道德观。   邵恩猛的睁开眼睛,循声看过去,先映入眼帘的是发色惊艳的长卷发,然后是张巴掌大的脸,画了精致的妆容,长睫毛扑闪,带了蓝色美瞳,红唇一张一合。光脚踩着卡座,坐在沙发边缘,贴身吊带长裙勾勒着美好的曲线,纤细的手腕上戴了手链,灯光映照下来,折射出闪亮的光。   是个极其美艳的女孩子,若不是语出惊人,邵恩甚至觉得她应该是夜店常客那票的。   “道德的标准千千万,你别试图用你的道德标准来恒定所有人。跳上衣秀就是淫.荡了?那看了上衣秀的你,是不是该切腹自尽,因为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就算你洁身自好,婚前绝对不同任何女生发生性.行为,那我也认为你不配评价其他女生怎么活。”   “你拿你的道德标准约束你自己就够了,别拿来肆无忌惮的诋毁他人。”徐扣弦语速平缓,声音清脆悦耳,但字字带刺,把郭勤说的哑口无言。   邵恩放下手机,指骨弯曲,轻轻扣了两下桌面,以示认同。 作者有话要说:  开啦qvq!明人不说暗话,打滚求收藏评论。 全文大纲,感情线会甜掉牙,不虐男女主。但剧情线人间真实。   ☆、第二天。   第二天。   好命富二代邓浩峰姗姗来迟,身后还跟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外籍保镖,人手一个保险箱。   邵恩的助理跟在保镖身后,怀抱着公文包亦步亦趋,邓浩峰不认识邵恩,进了酒吧后反倒是先跟旁边卡座徐扣弦那票人招了招手,大声喊,“嘿,好久不见。”   一众青年男女纷纷仰头给了个回应,而后就转头各玩各的了。   虽然大家都是靠着父辈荫蔽当二世祖那票的,都多少有那么点毛病,但像邓浩峰这种沙雕到亲爹没了还在外面玩的,在圈里是最不受待见的一种了。   为人子女,就是装,你也应该回去哭几滴鳄鱼的眼泪,不然面子上怎么都说不过去。   助理擦了擦头上的汗,连引着邓浩峰坐到邵恩所在的卡座上,介绍道,“这是我们邵律。”   邵恩抬眸,冷清的扫了邓浩峰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往桌上一推,屏幕上是计时器,“邓总来晚了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我每小时2500美金。”   邓浩峰大大咧咧的坐下,一挥手,保镖立刻拎着箱子大步上前,把箱子打开瘫在桌上。箱子里满满当当的美金现钞,邓浩峰呲着牙笑,“一点儿心意,不好意啊,刚刚激情赌博,忘记看时间了。”   小助理站在后面,抖了抖,你们有钱人的心意可有点大。   邵恩没应声,目不斜视,从助理手里接过公文包,取出文件夹推给邓浩峰,“作为您父亲生前的代理律师,我接下了这桩遗嘱案。您父亲突发脑溢血离世,没留下任何遗嘱,目前看来膝下只有您一个子嗣,按法律,他名下的所有遗产由第一顺位继承,也就是您跟您母亲一人一半。这是我律所起草的文件,您仔细阅读后签字就可以了,回国公证后即生效,但我建议您还是本人回趟国。”   邓浩峰难得收起了纨绔子弟的作风,像模像样的戴上了副眼镜,仔细的翻阅文件。   文件很厚实,一百多页的a4纸,涵盖了所有法律条款,邓浩峰父亲的所有遗产,条条框框,巨细无遗。   邓浩峰看的很慢,时而皱眉,抬头询问邵恩挑款的意思。   到没有看起来那么蠢,话又说回来,谁会真的跟钱过不去。   邵恩就那么坐着,点了支烟夹在指缝间,烟圈徐徐上升,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昏暗的酒吧里明灭。   ****   隔壁卡座已经玩起了国际通用庸俗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邵恩没有听墙角的坏习惯,只是那桌玩的太嗨了,深夜的卡座人又不多,除了他们两桌外就只剩下一对情侣,想听不见都难。   气氛颇为和谐,大家都在起哄,突然有个男声问,“徐扣弦,你有过多少个性.经验对象?”   问题问出来,喧闹的一群人瞬息安静下来,除了提问的郭勤跟被问到的徐扣弦,全场的脸色都不太好,就连冷淡如邵恩也跟着眉头微皱。   无论是什么情况下,男人问女孩子这种问题,都过于有失体面。大家私生活再不堪也是私下的事情,当众问出来,跟骚扰无异。   宋知非气不过,厉声呵斥,“郭勤,做人留一线。”   “怎么,日后好相见?”郭勤嬉皮笑脸说着混话,把“日”字咬的特别重。   在坐在郭勤一边的容磊用力拍了一下郭勤脑袋,“你特么的会讲人话不?徐二,你不用回答。”   大家都在为徐扣弦讲话,徐扣弦面不改色,回答郭勤的问题,“我没有性.经验。”   全场静默,“……”   “可以开始下一局了吗?”徐扣弦率先摇起骰筒。   “唉,邵律师啊,这条款啥意思。”邓浩峰看的一头雾水,问邵恩。   邵恩扫了眼邓浩峰问的,解释完以后,眼神无意识的瞟了眼长卷发女生的方向,她依然光着脚坐在沙发靠背上,腿上摆了个托盘当桌板,随性的晃着骰筒,脸上完全没因为被针对而显示出一丝尴尬。   倒是很顺眼,邵恩觉得有几分意思,索性身子往后靠,选了舒服的姿势,慵懒的倚着靠背直接看过去。   ****   徐扣弦显然是出门没看过黄历,又栽到了郭勤手里,这次她选大冒险。   郭勤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伸手一指对面的卡座,“对面那么多人,你随便选一个人接个吻就行。”又赶在众人发火以前补充道,“也别说我一个大老爷们欺负你小姑娘家家的,或者你现在跟我道个歉,说你错了,我们就开下一轮。”   ……   “呵呵。”徐扣弦挑眉干笑,从卡座上下来穿上鞋,宋知非担心的拉了下她的手,被她轻轻的拍开。   郭勤吹了个口哨,冲邵恩所在卡座的方向喊,“那边的兄弟不用谢啊。”   邓浩峰脑子不够使,心思都放在遗嘱文件上,半天也才看了三分之一,见徐扣弦过来了,一脸茫然,问道,“徐二,来了啊。”却没想过徐扣弦根本没理自己,径直往邵恩的方向走。   她走的不算快,酒吧的灯光极昏暗,只有卡座上方挂了盏散暖黄色光晕的小吊灯。   徐扣弦站定在邵恩面前,影子斜下来,挡住了微弱的灯光,面前懒散坐着的男人一身黑色,把衬衫穿得一丝不苟,卷起的袖口有金丝绣了纹路。西装外套搭在手边,鼻梁高耸,剑眉星目,抿着薄唇,抬眸正看着自己。   “抱歉,打扰了,那个……”徐扣弦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把连衣裙上的飘带捻皱,准备给自己打打气,再往下说。   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莫名带了引诱,“你亲吧。”   徐扣弦静静的盯着男人,神色晦暗不明,似是在确认真的可以吗?   身后的损友们还在疯狂起哄,徐扣弦只得弯下腰,“……”   耳畔又传来一句只有她跟男人两个人能听见的话,“还是你准备道歉,去认同一个傻逼?”   “除非我死,否则不可能跟他道歉。”徐扣弦咬牙切齿道。   讲完。   徐扣弦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脑就被男人伸出的手压下去,四目相对,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酒杯的威士忌剩下了三分之二,巨大的冰球露出在酒面之上,杯壁蒙上了一层白雾。   双唇相贴,除此之外男人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损友们,“……徐二牛逼。”   小助理欲哭无泪,自家老板的节操要保不住了吗?   邓浩峰则是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把眼镜摘了,又重新戴上。   仅几秒徐扣弦就被放开,只有鼻腔里残留的淡淡的檀木香气,提醒着徐扣弦,他们的确是亲密接触过的。   “好了,回去交差吧。”邵恩淡然道。   绯红从耳垂开始向脸颊蔓延开来,徐扣弦匆匆道了声谢,就转身走开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顺拐了。在男女关系方面,徐扣弦也是真的只有嘴上厉害,在实际行动上,她毫无经验。   邵恩目送她的背影,手指蹭了下嘴唇,拿下来的时候指节染了淡淡的口红的颜色,好像柠檬味的。   ****   徐扣弦回来后,有人提出散场,害怕再玩下去游戏的走向越来越偏,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闹僵总归是不太好。   这个提议被徐扣弦当场否了,闹到这程度,苦主说继续,旁人多少要给个面子硬着头皮继续的。   天道好轮回,几轮过后,郭勤点数最低,徐扣弦最高。   “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徐扣弦挑起一抹微笑,柔声问。   “真心话!”刚刚折腾徐扣弦折腾的那么大,郭勤也是真的害怕这女人打击报复自己。   “唉?你选真心话呀?你确认吗?”徐扣弦瞪大眼睛,睫毛扑闪,软软糯糯的问他。   郭勤,“???”   这个时候你卖萌有用吗?   郭勤心一横,“就真心话,你尽管问,爷行得端坐得正,不虚。”   徐扣弦捂着嘴惊讶道,“你看你这话说的,我爹妈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谦逊有礼,不会问你隐私问题的,你放心呀。”   “你问就完了,哪来的那么多话?”郭勤摆手不耐烦道。   邵恩饶有兴趣的看向徐扣弦那边,倒是个有趣的小姑娘,有点招人,莫名的不想让她吃亏。   徐扣弦眨眼,狡黠一笑,“请问,您有什么慢性病吗?别误会,我就是问问,比如说什么过敏也行,以后你在的时候大家都注意点儿。”   很普通的问题,没带半分为难人的意思。众人都松了口气,就连跟郭勤关系好的人都开始腹诽。偏心徐扣弦了,你看看人家女孩子多大气,你一个男人,小肚鸡肠为难个姑娘算怎么回事。   “天生有哮喘病。”郭勤松了口气,随意答。   徐扣弦背起包包笑回,“听说这病严重了危害生命,那我就祝您早日被病魔战胜吧。”   邵恩闻声,嘴角翘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困了,散了吧。”徐扣弦拉着宋知非转身,走到邵恩卡座边的时候,顿步道了句,“晚安,好梦。”   邵恩颔首点了下头。   不明真相群众邓浩峰二缺兮兮的招手,“你们散了啊,拜拜,回头有空一起约啊。”   徐扣弦没理他,携着宋知非快步离开。   郭勤被徐扣弦这句“祝福”气的头昏脑胀呆站在原地。   祝他早日被病魔战胜,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容磊站起来,拍了拍郭勤的肩膀,同情道,“你是第一天认识徐扣弦吧,她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给你个忠告,今后见她都绕路走,省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容磊身边的女孩子则塞了张名片给郭勤,语气戏虐,“有需要可以联系。”   郭勤低头一看,“老林家殡仪殉葬一条路公司”。   这特么的都什么朋友?   ****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后,邓浩峰终于在邵恩的帮助下,看完了所有文件,签下了大名,印完手印。   已是晨光熹微,钟表指向凌晨五点。   酒吧里只剩下他跟邵恩一桌人,邓浩峰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友好道,“邵律赏脸,一起吃个早饭?”   邵恩点头应允。   “这边允许合法性.交易,要不?”邓浩峰提议。   邵恩没接茬,往嘴里送早餐。   “晚上咱们一起赌几局?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邓浩峰又道。   邵恩依旧没应声。   肚里没墨水的邓浩峰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能让邵恩搭茬,他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希望能留住邵恩帮他继续管公司那些法律事务。   毕竟邵恩在国内,出了名的没输过。   “邵律,你跟徐二也认识?”灵光一闪,邓浩峰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的事情。   邵恩第一次除了公务以外接了邓浩峰的话茬,他反问,“不认识,你跟她很熟?”   “就还行吧。”邓浩峰挠挠头,“她在家排行老二,我们跟她哥也认识,就习惯叫徐二了……”   邓浩峰说话没什么思路,胡乱往外崩,邵恩抽丝剥茧的缕清了大概。   徐扣弦,排行老二。爷爷那辈徒手起家,房地产业赫赫有名,父辈则在各行各业人才辈出,母亲是法学教授,父亲是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叔叔是极有名望的脑科专家。   第一代人从商,第二代人从政、法、医,第三代人依旧…十足标准的精英世家。   但培养出了个……颇为有趣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逻辑狗,不太支持突然419那套,所以还是有点儿前因。 容磊x林故若故事专栏预收,《相亲遇现任》。 林故若过年去相亲,相亲对象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学富五车、年薪百万。 唯一的问题是,见面后才发现,这人叫容磊,是林故若现任。 人生四大倒霉事,按至死顺序排应该是: 久旱逢山洪、他乡见情敌、金榜重名时、相亲遇现任。 非常不幸,林故若跟容磊就是占了最后。 渣的明明白白的两个人都用了微信小号跟假名。 林故若沉思片刻,“...请问,是直接分手对吧?” 容磊抿了口咖啡,“我觉得咱俩挺般配,不如领个证。” 林故若乐了,思及过去种种,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反正从头换个人从头来过也会坎坷,不如跟容磊一并纠缠算了。 “反正来年岁月那么多,领就领,谁怕谁?”林故若扬声答。 林故若家是开火葬场的qwq。   ☆、第三天。   第三天。   徐扣弦前一天睡的太多了,刚刚激情怼人又怼的兴奋过头。从酒吧回来补了三个点觉就彻底睡不着了,在枕头底下摸索到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全是自家老爷子的电话,还有几条哥哥徐且鸣的微信消息。   换了下时差,电话从国内晚上六点一直打到了七点半左右才停下。   眉头微皱,徐扣弦先给哥哥徐且鸣回了个微信过去,想打听下犯了什么事,好有个心理准备。   徐扣弦:[咋了我的哥,我勤勤恳恳工作,犯啥事了?能让爷爷给我打这么多电话?]   哥哥:[火烧眉毛了,你才起床?]   徐扣弦:[我在拉斯维加斯呢,这边跟国内十五个小时时差……]   哥哥:[我也不知道什么事,老爷子让我回家,我刚坐下他就开始打你电话找你,一直打不通,我还给你说情说有时差。老爷子说我放屁,他打电话的时候美国早上九点,现在老爷子就在大厅坐着,等你什么时候能醒回电话呢,你赶紧回。]   徐扣弦脑内先循环了一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惹出什么事情,确定没有以后才松了口气给老爷子回拨了个电话。   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爷爷,你想我了啊?那我请个年假回国看你?”   电话那头是徐止严肃的声音,“你把那边工作辞了,马上回国。”   “什么?”徐扣弦以为自己没听清楚。   “辞了工作,回国结婚。”徐止威严道。   坐在老爷子斜对面沙发吃樱桃的徐且鸣被这话惊的,直接吞了樱桃核。   徐扣弦一头雾水,“爷爷,我现在单身,我跟谁结去啊?”   “人我选好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回来办事。”徐止说道。   徐扣弦被突如其来的逼婚,气昏了头,高声道,“我徐扣弦今天就是死,也不可能听话跟不喜欢的人结婚。”   “有本事你就别回来。”徐止直接挂了电话。   半分钟后,徐扣弦收到了来自徐且鸣的微信二十万转账,还有条信息,“赶紧特么下楼刷信用卡把房费之类的花销结了去。”   徐扣弦,“???”   刚把问号打出去,这边就收到了消息,“您尾号3690的信用卡已停卡……”   徐扣弦马上清醒起来,抓着钱包冲出房门,扣门完门转头往电梯口走,撞见了凌晨酒吧亲过的男人,在开隔壁的房门。   这酒店套房一夜上万,她着急,来不及寒暄,点了下头就加速小跑向电梯口冲过去。   邵恩指尖夹着房卡,目送徐扣弦的背影,她似是有急事,否则不会穿着拖鞋就出门了,小小一只,长发随着步调晃动。   冲到酒店前台的时候,停卡短信已经收了几条,徐扣弦翻了翻卡包,找出张自己高中生日时候老爷子送的某张副卡,有多少钱她也不知道,抱着试试的心态,她把卡递了出去。   额度看起来不低,然而刷完了这笔,半分钟后,短信通知她,这张卡也被停了。   徐扣弦绝望的给徐且鸣挂语言,被挂断。   十几分钟后,徐且鸣挂回来,“我才从老爷子哪儿出来,我这有个坏消息,跟个更坏的消息,你先听哪个?”   徐扣弦,“……更坏的吧。”   徐且鸣坐在车里,叹气道,“还是先听坏的吧,我出来前,听见老爷子在用英文讲,好像是在谈你工作的事情,也就是你做好丢工作的准备。”   “更坏的是,你现在在洛杉矶那套房,老爷子刚刚低价卖掉了,下周交房。你现在那辆跑车在我名下,你倒是能先开着。”   徐扣弦沉默了。   徐且鸣安慰道,“没事啊妹儿,实在不行你就跟美国开开滴滴顺风车补贴一下,再不行回国,有哥呢…虽然老爷子吩咐了不能给你钱,但你回国总比在那边花销省点。”   “让我静静。”徐扣弦回,“我这是停车费都不一定付得起,还顺风车呢。”   现代人生三大不幸:少年得志、飞来横财、身出豪门。   徐扣弦一人占了俩,含着金钥匙出生,她这二十几年都不知道没钱两个字怎么写。工作后拿的在同龄人里不算少,但架不住花销巨大,喜欢买包买奢侈品又爱玩,从来没攒钱的概念。   手里除了刚才卡着危机时分,徐且鸣转的二十万,就剩下自己包里的两千多美金,还是前天赌场赢回来的。   ****   拒绝了宋知非他们的邀约,徐扣弦在酒店望着天花板发呆到夜幕低垂,笔记本电脑屏幕大开,屏幕上是封邮件,大致内容是律所业务结构调整,劝退的意思。   她自觉多年来勤奋读书,认真做人,工作也足够努力上心。这份工作是从她博士没毕业时候就开始做的,实习时候住在学校附近,离律所特别远,每天出门时候都能看到凌晨五点钟的洛杉矶。   然后就是没有然后,万恶的资本主义。   徐扣弦躺了一天,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连最初的饥饿感都躺没了,站起来的时候有点晕,扶着床蹲了会儿,顺手从行李箱拎了包薯片吃。   薯片不是很脆,徐扣弦以为是自己心情差才食之无味,吃到最后甚至觉得有点儿反胃,找出生产日期仔细一看。   早就过期大半年了。   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   ****   邵恩再一次见到徐扣弦的时候,又是在酒吧里,不过这是间标准的清吧,人极少,放着舒缓的钢琴曲。   邵恩点了杯酒,选了露台的地方坐下,同昨天的一群人狂欢不同,今天她是一个人,坐在吧台的位子,长裙从高脚椅上垂下去,低马尾,座前摆了两三个空掉的酒杯。   偶尔有来酒吧艳遇的人过去搭讪,看上去都被回绝掉了,悻悻转头离开。   徐扣弦托腮,漫无目的的刷着朋友圈,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精彩,风花雪月,纸醉金迷。   她点进几个稍微年长点朋友的看了圈,内容基本上都是秀娃或者老公,打卡的地方从风景名胜、网红餐厅变成了幼儿课堂。   把面前的酒一口喝空,先结了遍账,徐扣弦去了趟卫生间,她对着巨大的落地镜,反复端详着镜面里的自己,有某一刹,她脑补出了自己抱着孩子的样子。   用力甩头,把脑子里那点细碎的幻想片段甩干净,牵强的扯扯嘴角,补了下口红提气色。   这是她自己的一生,不自由,毋宁死。   ****   徐扣弦回去的时候,正面迎上已经喝完准备回酒店的邵恩。   她站在原地怔了两秒,伸手拦下邵恩,“昨天不好意思,我们玩的大了点儿,我请你喝杯酒赔罪吧。”   说完之后徐扣弦有就点后悔,人家明显是喝完了往外走,现在这样,无异于是在给对方添麻烦。   邵恩垂眸看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小姑娘,她今天没化妆,只涂了口红提气色,干净白皙的脸上因为酒精而略微泛起粉红,裸眼的瞳色极黑,灯光坠落在眼眸里,跟昨夜的美艳截然不同。   “好。”邵恩低声应。   调酒师利落的切着冰块,手起刀落,冰块顺着缝隙快速裂开时候的声音极顺耳。   徐扣弦晃着高脚杯,自顾自的去碰邵恩的杯,抬头笑笑,“真的抱歉,之前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她的声音有点低,许是喝了酒,有点奶气,软绵绵的。   邵恩碰杯回去,没接话,似乎也不太想聊天的样子。   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盯着邵恩,半响徐扣弦吐露了句真心话,“兄弟,有没有人说你长的很好看?”   邵恩抿唇,微微侧头,凝视徐扣弦,她似乎有点醉了,眸光流转,正盯着自己,长裙的一侧吊带滑落到手臂,后面有居心不良的男人再往她这边看。   邵恩回头直接跟盯着徐扣弦的男人对视了一下,眼底蔓延着冷意,意思明确,是在警告,不怀好意的男人立刻别开了头。   邵恩伸出手,小心地帮她把肩带提回原处,淡淡道,“你是第一个。”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绅士之至,几乎没有触碰到自己的皮肤。不知道为什么,恍惚间徐扣弦觉得这个人挺不错的,长的好看,又很温柔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被暗恋两年的对象表白,然后交往两天就分手了。”   “我爷爷让我回国结婚,我连结婚对象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唉,你说可笑不可笑。”   “……”   酒精有些上头,徐扣弦也不理对方答不答,像是说给自己听。   “选了喜欢的专业,但没能做喜欢的工作,拼死进了大所,做非诉,无聊透顶了。细心的一年生,团队背景光环下,出不了错,也出不了名,被夸奖是精英,可又精英在哪里呢?智商正常有过系统法律学习的人都不会出问题,谁不能代替我呢?谁都能代替我。”   杯子里浮着薄如蝉翼的柠檬片,徐扣弦拿搅拌杯把柠檬片戳到杯底,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却又没头没脑的问了句。   “你说,自由到底是什么呀。”   酒吧里弹钢琴的乐手奏完了最后一曲下班,只剩下冰块碰撞杯子的声音时不时的响起,徐扣弦侧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望邵恩。   听见他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太奢侈了,我觉得自由应该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邵恩的嗓音冷清,听不出什么感情,绕在徐扣弦耳畔,她凝眸,把邵恩的五官看的仔细,然后翘起唇角对他笑了。   ****   邵恩把徐扣弦送回酒店房间,自己进了隔壁,洗完澡出来处理后天要用的资料,忽然听见敲门声。   徐扣弦松松散散的扎着丸子头,套着睡衣,领口大开,邵恩比她高不少,低头就能看见睡衣敞开处凸起的弧度,邵恩礼貌的别开头,不去看她。   “你……”邵恩刚刚发出一个字节,就被徐扣弦撞了个满怀,力度不小,邵恩后退了一步,门自己扣上了。   徐扣弦双手环绕在邵恩腰间,这男人难得没把衬衫扣到顶,而是松散的只扣了最下面的两三颗,徐扣弦埋头蹭开衬衫,念念有词道,“唔…好硬。”   邵恩眸色晦暗,“你醉了。”   徐扣弦抬头所答非问,“要亲亲。”   刘海被撩起,微凉的唇从额头一路落下来,唇齿相依,继续往下。   接着有低哑的男声问她,“要做吗?”   回应邵恩的是徐扣弦不安分的小手,没什么章法的在乱摸。   邵恩倏然有了几分清醒,放开怀里的女孩子,握住她向下的手,音色更低,染了情绪,“我不是什么好人。”   他又重复确认了一次,“第一次,要跟我吗?”   “唔……你温柔点……徐扣弦的最后一个音节被席卷而来的吻吞噬掉。   诺大的套间里只有桌前亮着橙黄色台灯散着光晕,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美好,在向下的每一寸,换来颤栗。   进去的之前邵恩曾经压抑着停下再度同她确认,徐扣弦阖着眸作死讲,“你是不是不行啊。”   接着她就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灯光拉扯着墙上是纠缠的人影,汗水顺着下颌流畅的线条滴落,有低声回荡在静谧的午夜。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安排上了!大声告诉我!刺激吗! 上榜前一周五更。中午十二点整。 请大家收藏评论包养我一下,您的收藏对我非常重要哒(づωど)。 自由的定义化用了康德《实践理性批判》,原句“自由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而是你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 感谢小天使们给我灌溉了营养液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361413 19瓶、君念卿 10瓶、月^ 6瓶   ☆、第四天。   第四天。   邵恩醒来的时候天光初现,他看了一会儿身旁徐扣弦的睡颜,许是累了,她睡的很安稳,抱着被子一角夹住侧着睡,呼吸均匀。   翻身下床,邵恩走到窗边燃了支烟,心情颇为复杂,只吸了几口就掐了烟。从公文包里抽了纸笔,提笔怎么写都不太对,写废了几张纸,邵恩换了件衣服,推门出去。   折返回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袋子东西,蹑手蹑脚的把行李收拾好。   邵恩立在床前,弯腰轻轻在熟睡的徐扣弦额头落了一吻,又给她捻了捻被角。赶在小助理来敲门前,离开了房间。   迈出房间的时候,邵恩感觉自己冷清矜持了小半辈子,此刻活得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还是睡完没负责,趁女方没醒跑了的那种最渣的。   但他也没辙,他的行程安排本来恰到好处,从来没想过会出现意外,后天上午开庭的那桩案子是刑事诉讼,他不回去,委托人可能就得吃几年牢饭。   滑天下之大稽邵恩本人其实是无所谓的,但因为睡妹,让委托人无端吃上牢饭可就成了业界楷模。   ****   日上三竿,徐扣弦醒的时候,揉了揉眼睛。   望了望房间的景致,嗯,是自己房间。   掀被子,盖上,沉思几秒,混沌的思路渐渐清明,有些欢爱的片段在脑海里回荡,好像是自己借醉睡了个好看的男人。   圈子里一夜情这种事情频发,成年男女,你情我愿,无可厚非。   徐扣弦见多了也听多了,轮到自己的时候倒是没觉得有任何心理负担,甚至怀揣了几分侥幸,毕竟男人的活好像还不错,除去快感,基本上没感觉到什么痛感。   只觉得荒唐了点儿,自己恪守礼教多年,所有幻想都被打破后。   一朝放纵,唯一的感想居然是,放飞自我的感觉非常爽。   套间不算小,徐扣弦视线可及处都没有人气,行李箱似乎也不再了。她的目光最后停在床边的桌子上,桌上摆了叠的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上面用药盒跟矿泉水压着张a4纸,低头,桌子旁边摆了一大袋子东西。   提按分明的行楷,笔触遒劲有力,就是内容……非常搞笑。   纸上写:我有急事得回国,非常抱歉。没弄在里面,应该没关系。事后药在桌上,对身体可能会不太好,如果决定要吃先仔细阅读说明书,不吃也无所谓,出了问题我来负责。无论如何,祝万事顺遂。   徐扣弦把a4纸翻来覆去看了几次,确认的确没有其他东西了。   说负责,然后不留联系方式?   路子够野啊这兄弟。   徐扣弦扯扯唇角,打开药盒,发现说明书上在注意事项方面已经被用签字笔圈画了重点,空白出还写了小字补充了些内容。   看完她干脆的拿起水瓶仰头把药顺了下去,a4纸拿在手里,自嘲的笑了下,用力把纸撕扯开来,揉成一团扔在一边。   本来她就是心里憋着一股气,找人发泄,自愿沉沦,扯不上负责不负责。   况且还是她拉着别人放纵,就更没必要再联系了。   更何况……想联系也没用,人家压根没留联系方式。   徐扣弦把购物袋抱到床上,袋子里是些各式各样的包装食品,唯一特殊的是块手工香皂。挑了块三明治,慢条斯理的吃完,徐扣弦起身披上西装外套,准备回自己套间洗澡,外套上浸满了清新的檀木香气,总让她想起昨夜。   一张黑底滚金名片安静的躺在床底,直到徐扣弦退房时候,一并退了这间房,清洁人员打扫的时候才被当作垃圾发现。   ****   徐扣弦是确认自己彻底没了经济后台后,才感觉到钱花的有多快的。回洛杉矶之前,她去加油站给车加油,工作人员问她加满吗?   她下意识的答,加满。   平心而论,美国的油价真的不贵,比国内便宜了一半以上,可徐扣弦居然觉得有那么点儿肉疼了,满打满算她现在身上就三万多美金,自己名下的信用卡月底要还两万多美金。   来的时候她把夜车飙的飞快,回去的时候愁肠百结,时速六十迈驶在空旷的路上,拉斯维加斯坐落在广袤沙漠之中,夏夜星河抬眼可见。   手机响了几声,徐扣弦把车靠边停下,自己下车倚着车门点了根烟,回电话过去。   宋知非那边的背景音嘈杂混着爆裂鼓点,过了半分钟,似乎找到了安静的地方,才开口说话,“徐二,哪儿飘呢,我们在酒吧,过来玩?”   “不去。”徐扣弦拒绝。   “没带郭勤那傻缺,过来吧。”宋知非讲。   “我在回洛杉矶的路上了。”徐扣弦回她,她不怎么抽烟,只有特别烦躁的时候才会点一只,可拿在手里到一根燃尽也吸不上两口。   “你不是休假呢吗,就休三天啊?”宋知非不明所以。   “回去收拾东西滚蛋了,把工作丢了。”徐扣弦把烟扔在地上,踏了脚踩灭。   宋知非,“……你辞老板还是老板辞你?”   “我拿两个月工资那种。”徐扣弦低声叹了口气。   美国是资本主义国家,雇佣制度下离职随意,辞退也随意,没通知的辞退,补偿两个月工资。   宋知非默然。   徐扣弦坐回驾驶室,“比起安慰我,你倒是可以考虑包养我。”   宋知非十分干脆答道,“行,我养你啊。”   敞篷跑车驶在沙漠中央的公路上,耳侧是晚风袭袭,头顶是银河璀璨。   被保护的很好的金丝雀,挣脱牢笼,扑入暴风雨中心。   ****   起了个大早,徐扣弦收拾完东西,直接去找上司递了出了辞呈。   事已至此,这是保留尊严,且最体面的做法。她不想问为什么,老爷子商海浮沉了大半辈子,资本利益趋势下要让她丢个工作,再容易不过。   过去两年,在这家律所度过了无数个清晨深夜,她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离场。   抱着箱子从律所出来,徐扣弦径直往停车场走,她走的很慢,但一次头也没有回。   律所朝阳,上午时候阳光充沛,门口唯一的阴暗处,是徐扣弦的斜长的影子。   她在家里躺了两天,思索过对未来的若干种可能性。脱离开家族荫蔽,她有良好的学历背景、工作经验、还不错的容貌跟情商,以及关系挺好的朋友,跟一票富二代的圈子。   这些似乎足够支撑她在美国生存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机械性的捧着方便面刷完了两季傲骨贤妻,困到眼睛流泪就睡觉。   睡梦里是雾气蒙蒙,她的记忆力挣扎着拨开一团雾气,看见过去,然后又挥挥手走进混沌不清的未来里。   惊醒时候徐扣弦迷茫的看着吊钟,拿手机订了后天回国的机票。   ****   小助理孙庆最近有点儿摸不清楚自家boss的脾气。   他来律所大半年了,一直都跟着邵恩。   在他看来,邵恩是个特“佛系”的主。吃穿用度说考究也考究,但午夜加班时候吃起方便面来也挺香。能不掺合的事情从来不掺合,必须参与的事情把自己要干的做完就肯定没其他举动。   结果这位从拉斯维加斯回来后,性情大变,最直接的体现,手机开始不离手了。   这一个多月来上庭的时候,邵恩总会把手机交到自己手里,并且嘱咐,万一有电话,马上接,说自己过会儿会回电。   并且每次胜诉后出来的第一件事都是问有没有电话,得知有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孙庆每次说明是谁来电后,眼神又仿佛染了几分落寞。   直男孙庆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有人欠了自家boss钱,数目还不小,boss可能是追债呢。   而且欠债的数额不小,欠债人的身份还定然非常尴尬。   不然这现成的律师事务所,一纸文书送法院,和解还是民事任他挑,哪用得着现在这样惨兮兮等电话。   ****   徐扣弦回国一个月整,简历找朋友内推了十来份,从红圈所降维到精品所……唯一一家通知她面试的,她人在候客室等了十分钟,被通知业务结构调整不招了。   骗特么谁玩呢?律所调整什么业务?以后不做诉讼了还是不做非诉了?   她本科是国内读的,中国政法在律政界校友遍布,有跟她关系甚好的同学偷摸给她吐露实话,“不是不想要你,是上面特地嘱咐了,招了你就等于直接得罪了欣虹地产,我们老大也说了想要你……我帮你内推了别家。”   徐扣弦起先只是猜测,现在终于确定,跟同学道歉,又说了好几句没关系。   家里蓬头垢面又蹲了半个月,在徐扣弦拿刀回家跟老爷子干仗以前。   收到了一封面试邮件,徐扣弦这几年都在国外,对这个律所的名字很陌生,搜索了下,是家新锐精品所,这几年发展迅猛,主打诉讼。   应该是朋友帮她内推的,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别人不挑她就行。   本硕博读了快八年法律,笔试徐扣弦不在话下。   一轮面试的也出奇顺利,面试官年纪很大,和蔼可亲,问题对答如流,面试官先跟她介绍了一下律所能给到的薪酬水平,而后非常客气的告诉徐扣弦,另一位合伙人出差了,下周一她过来二面。   面试完徐扣弦认为自己半只脚已经踩进了这家律所大门,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出来时候仔细看了看门口的律所介绍,才恍然大悟。   邵氏律师事务所,应氏地产供股百分之五十,跟自家地产是死对头,老爷子自然干涉不到。   关键时候,还是敌方靠谱啊。   徐扣弦由衷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努力营业的一天【。 徐扣弦:路子够野啊哥们,你联系方式呢? 邵恩:她怎么还不联系我?是不是骗炮的??   ☆、第五天。   第五天。   徐扣弦回国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头蓝灰色的长卷发剪到及肩,并且把发色染成纯黑色,从夜店常客摇身一变成了普通ol白领的画风。   周六周日养精蓄锐。   周一,白衬衫、黑色小西服套裙、公文手包。   精致的伪素颜妆容,徐扣弦对着落地穿衣镜子,练习了下标准的微笑――笑不露齿,嘴角上扬弧度正好。让人觉得可信的那种职场专用假笑。   “加油呀,徐扣弦。”徐扣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打气。   面试约在十点半。   上午十点,邵氏律师事务所打卡上班时间,徐扣弦坐在大厅,双腿并拢,公文包摆在腿上,垂头跟宋知非发消息。   徐扣弦:[我跟你讲,今天合伙人要是不让我通过面试,我就跟他撕逼,问他想不想帮应慎行气死我爷爷。如果想的话,招了我,就等于成功一半了。]   宋知非:[加油!你可以的!实在不行你就去问问应慎行,他们公司招不招人,你去贩卖情报行吗?]   徐扣弦:[第二天你就去给我送牢饭那种?]   宋知非:[不,我乱说的,我才不去。]   自动门开了一下,有人快步从身边走过去,徐扣弦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她扬起头,正好是上班时间,进门的人很多,只看背影对不上号。香味很淡,一时之间徐扣弦也想不起在哪里闻到过。   徐扣弦:[滚球吧,我看看国内面试通用技巧准备进去面试了。]   发完这条,徐扣弦切了出去。   上面弹出一条消息,宋知非:[我认真的徐二,大不了回美国,我写剧本养你,咱们不受这份气。]   ****   律师讲究守时,十点二十五分,hr小姐姐从推门出来,带徐扣弦在前台办好临时卡,把她领到三楼办公室门口,叩响办公室门的时候,正好十点半,分毫不差。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徐扣弦。”徐扣弦声音清明,推开门,发声自我介绍道,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抬眼,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毫不吝啬的洒在男人宽阔的肩头。   衬衫扣到顶扣,再往上,是张英气逼人的脸,抿着薄唇,不动声色的回望自己。   不太巧,这张脸徐扣弦是见过的,指腹还曾在深夜反复描摹过轮廓,低声带着妒意问过,“凭什么你鼻梁这么挺。”   “徐小姐坐吧。”邵恩整了整袖口,绅士的对徐扣弦做了个手势,而后自己也坐在了转椅上。   徐扣弦坐在“一夜情”对象对面,脸上挂着职业化微笑,看着对方从抽屉里拿了个眼镜盒,修长的手指捻着眼睛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金丝眼镜,“徐小姐何故放弃了美国大所的非诉工作回国?”   “因为我深爱我的祖国,半夜做梦每每梦见故乡明月,醒来时候泪水都沾湿了枕头。”徐扣弦一本正经扯淡,“所以我必须回来,为祖国做点事情。”   邵恩轻声嗤笑了下,把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翻开徐扣弦的简历,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支钢笔,有条不紊的圈画着简历。   “中国政法本科,耶鲁LLM,南加利福尼亚jd,司考432,ny bar。给你个建议,我要是你,求职时候我就只写到耶鲁法学硕士,而省略南加州法学博士。”邵恩话里听不出情绪。   “我觉得自己读完了llm还在法学素养上仍有不足,所以又转入南加大进修了两年jd,简历以诚实为基准,不过您可以完全可以忽略我读过jd。”徐扣弦平静答。   而后是一小段沉默,邵恩在佯作仔细的浏览简历,徐扣弦在心里惊涛骇浪。   “ 尽职调查报告有哪些模块?尽职调查报告跟法律意见书有什么区别?”邵恩突然问。   徐扣弦不假思索答,“组织性文件、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律师通过尽职调查,可以为出具法律意见书打好坚实的基础。   ”   邵恩又问。“股权并购和资产并购的区别?Private, Public, Bigco seller交易的特点?”   徐扣弦依旧对答如流。   钢笔笔盖被盖上,邵恩中指跟食指夹着钢笔转了两圈,抬起头对徐扣弦点了点头,眼神赞许,“我们所硕士以上学历非诉两万起薪一个月,十六薪,剩下的如果决定入职,hr那边会跟你详谈。”   邵恩从名片盒里抽了张名片,双手递给徐扣弦,这是他第二次给她名片。   徐扣弦双手接过来,道了声谢,名片黑底烫金,“邵恩”。   “我还有两件事情想跟徐小姐事先声明一下。”邵恩的声线很冷,带着几分疏离。   徐扣弦颔首,“您说。”   “第一,我上星期出差不在所里,招聘方面也不归我管,徐小姐的简历是今天早上才送到我手里的。”   “第二,徐小姐是位很优秀的法律人才,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而没有选择我所,那我代表全体共事者深表遗憾。另外,我是诉讼律师,办公室三楼,跟非诉基本上不见面,工作跟私人生活我向来分得很清楚,希望徐小姐也是。”   三言两语,把徐扣弦所有的顾虑跟担忧掐断在摇篮里,最后那句最为致命。徐扣弦如果拒了offer,那就说明她介意那一夜,她分不清,放不下。   徐扣弦挑起唇角,粲然一笑,站起来撑着桌子回道,“很巧,我也分的清楚,老板好。”   单手把金丝眼镜取下来,邵恩也站起来伸出手,淡然道,“你好呀,徐扣弦。”   徐扣弦握过去,男人的指尖带着温热,徐扣弦触电般回缩了下,又立刻稳住,握了回去道,“合作愉快,邵律。”   ****   走出邵恩办公室的徐扣弦在走廊把着护栏望下面看,这个角度能看见一楼大厅的全貌。   每个人都低头忙碌着,手边放着马克杯或保温杯,大桶枸杞桂圆放在桌上,隔音室里有人站着打电话,本子抵在墙上,单手执笔记录。   望着这片人间烟火,徐扣弦忽然松了口气,下楼把暂留卡还给前台,出了律所的门。等公交的时候发现没有零钱,还在对街的报刊亭买了本心灵鸡汤破钱。   还在画十字架的宋知非在这个时候收到了徐扣弦的消息。   徐扣弦:[这个律所合伙人,是我在拉斯维加斯睡的那个男人。]   宋知非:[……让你联系他,没留联系方式那个?]   徐扣弦:[是他,他今天把名片给我了。]   宋知非:[我靠,我剧本上都不敢这么写,那现在是什么情况?相逢一炮泯恩仇?]   徐扣弦:[滚,相逢一笑泯恩仇,再说了,人家又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全部都是我主动,说不好听的,是我上了人家。还能怎么办,我最近是山穷水尽了。给他打工呗,哪儿赚钱不是赚?]   宋知非:[牛逼啊徐二。]   孙庆一手咖啡杯、一手案件资料送进邵恩办公室的时候,发现邵恩今天的心情好像很不错。   多数时候都抿成直线的唇,今天似乎有点儿弧度,孙庆多看了两眼,邵恩不悦,瞥了他一眼,“你看什么?”   孙庆连放下咖啡杯,“老板,今天心情不错?”   邵恩一愣,自己表现的有这么明显?   孙庆笑笑,挠了挠头,“是不是借你钱的人还钱了啊?恭喜啊。”   邵恩默然,他觉得小助理打杂干活儿挺利索的,就是脑子特别不好使。   “是我欠了别人五百万,对方终于今天通知我,可以还钱了。”邵恩回。   孙庆一脸茫然,“????”   邵恩又道,“以后别瞎猜,让人事上来找我。”   ****   当天下午下班前,徐扣弦收到了邵氏律师事务所的offer。   税前两万五一个月,十四薪,六险一金,公积金交最高档。   给价堪比红圈所,徐扣弦算得上满意,紧绷了近两个月的心终于能松懈分毫。   她难得去超市买了新鲜食材,下厨给自己炒了份麻辣香锅,用料满满,就着美剧吃到肚圆儿。   还应了十一大学同学聚会的邀约。   ****   发出offer四个小时后,邵恩接到了欣虹地产董事长徐止的电话。   “我是欣虹地产的徐止。”那边先是自报家门。   “徐董有事?”邵恩直接问,对方能打过来,自然了解自己是谁,不必多此一举自我介绍。   “邵律是明白人,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个私人的案子想委托您。”徐止道,又顿了下才道,“听说贵所最近招新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邵恩指尖漫不经心的转着笔,“招了,邵恩才疏学浅,唯恐不能胜任徐董的委托。”   话说的客气,但明摆了拒绝徐止的要求。   老狐狸徐止盘着核桃,再次试探道,“这案子抽成百分之十,上百万。”   邵恩把钢笔扔回桌子上,不卑不亢回,“徐董,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从来都不是钱的问题。”   徐止气急,直接挂断了电话。   邵恩站起来,低头看桌面上那份简历,证件照上的徐扣弦着正装,明眸皓齿,笑的甜美。   他站得笔直,脊背宽阔,身后是整片落地窗,万家灯火辉煌。      ☆、第六天。   第六天。   徐扣弦吃撑了后又坚持开了瓶红酒庆祝找到工作,喝了两杯才想起来,自家老爷子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她打了个冷颤,从沙发上坐起来,找出应慎行的微信,给应慎行发了个“有空接电话吗?”   应慎行那边没回消息,而是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他似乎在应酬,背景音是酒杯碰撞的声响,“有事?”   别看欣虹地产跟应氏地产闹的水火不容,实际上结下梁子那十几年都是徐扣弦爷爷跟应慎行爷爷的主战场。   徐扣弦跟应慎行没仇没怨,她喊过应慎行几年学长,还跟他妹妹应谨言做过三年初中同班同学。   当时端的算得上好闺蜜,可后来应谨言单方面从她们这票人的社交圈里消失了。   时隔多年,铁不铁不好说,但好歹也是实打实的朋友。   徐扣弦是直说的,“我回国了,找工作的律所是你公司控股的,面试已经过了,麻烦你帮我交代一声走个后门。”   “行。”应慎行答的干脆。   半小时后,徐扣弦收到了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注:邵恩。   徐扣弦一怔。   还是通过了好友。   国际惯例,加了好友,先看对方资料朋友圈。   头像是西装革履面朝落日的背影,介绍就五个字“没回是在忙”。   “真是够骚了”,徐扣弦心说。   朋友圈是全部可见,概率保持在一年一到两条,还多半是转发法律条文,除了几年前的一张硕士毕业照外,再无其他个人信息。   北大法学硕士,徐扣弦咂咂嘴,切回聊天界面。   徐扣弦:[邵律微信号都不宣传下自家律所吗?]   邵恩:[推荐-名片,律师-邵恩]   邵恩皱眉回她:[这是我私人号。]   徐扣弦:[其实我只是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问您,应总应该跟您讲了,是公事。]   邵恩:[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用大号跟你聊走后门的事情?]   徐扣弦连连道:[不不不,私人号就挺好的,亲切,都是实在关系,不要搞那些虚礼貌套的。]   邵恩那边正在输入,输了半天,就发过来了个短句:[嗯,确实是实在关系。]   徐扣弦扶着额头,暗骂妈卖批。   语音通话就挂了过来,徐扣弦手急眼快从桌上捞起耳机线,接了起来。   邵恩的声音似乎淬过了酒,比徐扣弦白天听到的,脆了些许,也更冷,“你今年二十三周岁,美国法硕实际上九个月,转学接着读的法学博士,算你三年毕业,海外工作一年。也就是你差不多十九岁就本科毕业出国了对吧?”   “是,五岁念小学,小学跳了两级,所以十九岁本科毕业。”徐扣弦如是答。   “你的学历没任何问题,能力我没看到过,但我觉得应该还可以。现在问题出在了你的国内律师执业资格证上……”邵恩单手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按照年限推算,你根本不可能在国内律所实习过一年时间,证是挂靠的吧?”   国内律师执业资格证要求再律所实习一年时间,有律所社保证明,才有资格参加考试,大概实际需要一年半的时间才能拿到执业资格。   徐扣弦皱眉答,“嗯,考试是我自己考的,但实习这方面的确是挂靠拿的。”   “你找的挂靠律所靠谱吗?”邵恩并不意外她的话,继续往下问。   挂靠这事,无名律师干了也就干了,无人关注,只要业绩没毛病,不踩线,也很少被人扒出来。但一旦被爆出来执业证来源有问题,经过律师协会查证后实习期会清零重算事小,知法犯法,执业生涯基本上就毁了。   时隔多年,徐扣弦回忆了下犹豫道,“应该没问题。”   邵恩叹了口气,“你人在哪里,我们需要见一面。”   墙上的挂钟告诉徐扣弦现在是晚上九点半,她试探性地问邵恩,“要不明天?”   “我明早八点钟的飞机出差,四天后回来,你觉得如果你爷爷要整你,能等到四天后?”邵恩的语气强硬,“地址。”   徐扣弦乖乖报出了这套房子的地址。   房子是大学时候徐止买来给她做生日礼物的,位置极佳,莅临豪华商圈跟数所学区,价值不菲。   在徐扣弦印象里,爷爷同她还算是亲厚,从小到大对她的管控都没有过于严苛,她也一直顺着父辈们希冀的路走下来,至多是上大学时候干预过她的“暗恋”对象。   不过徐扣弦跳级跳多了,大学毕业时候也才将将十九岁。   上大学时候还不满十五岁。   少女时期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很朦胧,她从始至终也没因为这件事恨过怨过爷爷半句,只把这归咎于是长辈对孙辈的合理保护罢了。   她一路读书工作下来这些年,虽然算不上顺遂心意,没能做喜欢的诉讼,可到底也是沾了边的。   在拉斯维加斯那通莫名其妙的逼婚电话以前,老爷子连她有没有男朋友都从未关心过。   要说中国式家长的实际诉求也是有质的飞跃的:大学别早恋,毕业立刻结婚。   按照这个整法,结婚三个月内没孩子,都得拿我们年纪大了,担心看不到隔代人这种道德需求,逼你去医院检查是不是不孕不育。   十五分钟后,徐扣弦的微信闪了下。   邵恩:[咖啡还是茶?]   徐扣弦:[咖啡。]   又过了不到十分钟,没备注的号码打进来,声音冷清低沉,辨识度极高,“我在门口了,你来门卫接我?”   徐扣弦住的地方离小区门口有段距离,她穿了平底鞋,小跑过去的。   邵恩没戴眼镜,眯着眼看远处跑过来一个娇小的人影,近了才确认真是她,粉色丝绒居家服,裹的严严实实的。   给保安刷了波脸跟房卡,说明情况,封闭式小区不辜负高价物业费,还需要车辆登记。徐扣弦瞄了眼邵恩的黑色跑车,跟保安说,“阿斯顿・马丁,db……”   她不太确定型号,刚准备转头询问邵恩,就听见身后响起男声,“db9。”   保安潦草的记了几笔,把车牌拍了照片,抬手一挥,同伴立刻按机器抬起了栏杆。   徐扣弦这才拉开副驾的门坐上去,寒暄道,“辛苦了。”   邵恩难得开了句玩笑,“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   跑车停在楼下,开了车顶灯,邵恩从后座拎出四杯喝的,满满当当装在纸壳固定器里,确认标签后拿了自己拿杯,剩下的递给徐扣弦,“自己选。”   徐扣弦低头看标签三倍分别是,蓝山、拿铁、摩卡。   买的还挺齐全。   她挑了杯摩卡,开杯拨开奶盖加了盒奶精进去,闭眼抿了口,酸爽。   人生苦短,甜食永恒。   徐扣弦喝东西的时候,邵恩又戴上那副金丝眼镜,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叩着方向盘,看她放下杯子才开口,“我不了解你爷爷,但多少耳闻过他的行事作风。”   徐扣弦点头,示意再听。   “你最近几年都在美国,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国内执业资格。我国从事律师业务,诉讼是一定需要有执业资格证的,非诉方面做尽职调查不需要,但单独出具法律意见书是需要的,公司法务不需要。”邵恩讲,说完他忽然顿了下。   似是在考虑该不该问,邵恩却还是问出了口,“我不知道你跟你爷爷闹的到底有多僵。”   徐扣弦握着纸杯的指骨倏然紧了下,“非常僵。”   邵恩瞥了徐扣弦一眼,她已经卸了妆,不施粉黛的脸上挂满了落寞,语气下意识的柔了三分,安慰道,“那明天去把律师执业资格证注销掉,等你这边风头过了再申请恢复。”   “好。”徐扣弦垂头丧气答道,“那工作?”   “先做非诉吧,或者等我下周回来在入职,做诉讼也不是不可以。”邵恩讲的云淡风轻。   徐扣弦抬眸看过去,已经下了班,男人的侧脸线条流畅,鼻梁高挺,黑色西装还是服帖的穿在身上,明明是盛夏,还是扣到顶扣,领带都没有松散的痕迹。   车里开了空调,就没开窗,摩卡奶油味跟檀木香气混合起来,有点儿不伦不类,徐扣弦抽抽鼻子,“没证,我怎么做诉讼?”   “先学吧,能接案子了再说。”邵恩回望她,说道,“我可以教你。”   “算了。”徐扣弦摇头,“我最近手头紧,还是赚钱重要。”   邵恩看徐扣弦的眼神登时有些复杂,他点了点头。   世俗意义上的律师,都是诉讼律师,业内也普遍都认为诉讼是律师的一大技能点,诉讼转非诉很正常,非诉转诉讼,多半是要褪层皮。   诉讼是条很漫长的路,不是今天想做,明天就能上庭舌战群儒的,诉讼律师身上压着的是委托人的清白,跟社会法律规范。   如果是从前的徐扣弦,也许乐意花大把时间做实习律师,来学习怎么走诉讼这条路。   可现在的徐扣弦,是存款只有五位数的徐扣弦。   就这五位数,还是他哥抢在老爷子下通牒钱转给她的。   ……   邵恩又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国内非诉的情况,就同徐扣弦说了,“晚安,好梦。”   看起来很平常的问候语,惊悚的是,邵恩在徐扣弦下车之后,又开门喊住了她,“早点儿睡。”   徐扣弦回头迷茫的看着邵恩,那人长腿一支,斜倚着车门,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神色泰然,他们有过一夜燃情,重逢后并不尴尬,可邵恩这句关心,有些越界了。   接着就听见邵恩沉声讲,“明天早点起,去注销执业资格证。”   “……”是她想多了,邵律看着就不像是那种会去介意一夜情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挂靠执照这事,错的确是错了,但真的不算十恶不赦的错,女主认错【。 应慎行跟应谨言兄妹俩指路隔壁《手控的自我修养》,邵恩有出场戏份,感兴趣可以随便看看。   ☆、第七天。   第七天。   一楼的声控灯亮了下,不需多时,十二楼楼道的位置,也亮了灯。   随灯火明灭,邵恩收到了条来自徐扣弦的消息:[我到家了。]   邵恩回她:[嗯。]   他倚着车门,点了支烟,猛吸了一口,云烟腾雾绕在指尖,片刻消散。   花坛里的梧桐树叶被风拂动,跟临近的叶片碰撞发出婆沙声,弯月高挂,繁星点点拨云而出,是北京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邵恩站了一小会儿,把手上的烟抽完,捻灭后坐回驾驶位子,单手解开衬衫顶扣,握着方向盘准备走,思量了下,又拿起手机,给徐扣弦发了些图片。   才发动车子离开。   徐扣弦洗完澡,毛巾裹在头上,按开手机屏幕。   邵恩:[图片]   已经刷了满屏。   徐扣弦以为是些国内律师的资料,也没马上点开,不慌不忙的先回卫生间吹了个头,出来时候手指蹭了蹭浴巾,把水渍蹭干净,拿指纹解开锁。   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   邵恩发来图片的内容,是体检报告……   第一页,邵恩,1988年5月4日,身高186,体重75公斤。   往后翻图片的时候,徐扣弦手都是抖的,体检报告涵盖内容极多,最后一页连综合评分都出了。   91分,建议继续保持。   徐扣弦又点儿慌张,她听说过相亲查户口的,没听说过发体检报告的。   连着喝了两大口白水,平复了下心情,徐扣弦回了邵恩消息。   徐扣弦:[?]   邵恩那边是过了会儿才回的。   邵恩:[看完了?]   徐扣弦裹着浴巾,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敲字回他消息,斟酌片刻。   徐扣弦回邵恩:[看完了,请问,您这是想告诉我,我未来老板身体健康,活得长,让我不要考虑跳槽的意思吗?]   邵恩拎了瓶啤酒走到阳台,低笑了声,修长的手指点触手机屏幕:[我的意思是,科学理性约|炮,当时着急了,后补下|体检报告,证明自己身体健康而已。]   浴巾打的蝴蝶结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了,浴巾松松垮垮的滑到徐扣弦腰上,水晶吊灯散着柔和的光晕,打在她白皙的躯|体上,这两个月闹心事萦在心头,把她折磨的生生掉了几斤,一字锁|骨愈发明显。   揉了揉鼻尖,徐扣弦脑子里一片混沌,纠结该怎么回邵恩这句话。   她越想越生气,赌气回了条就把手机塞到了沙发靠垫底下,拉起浴巾把自己头罩住,像只鸵鸟一样陷在沙发里。   因为回忆起那天的时候,她只能想到分明的腹肌跟流畅的人鱼线条,往下是……往上是耳边呢喃软语,男人不停在确认自己的感受,调整姿势。   徐扣弦觉得自己是病了。   甚至想要预约个北大六院就诊。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了?   ****   邵恩喝完了大半瓶啤酒才等到徐扣弦的回复。   徐扣弦:[你很熟套路啊,体检报告都准备好了,平时是没少约?]   火|药味挺足的一句话,邵恩垂眸看着屏幕低笑了下。   回她:[没有,我没约过,你是第一个。]   过了几分钟,邵恩又补了句过去:[我就是不知道发生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理,所以还是说明白点儿好。]   他等了很久,徐扣弦再没回过消息。   邵恩也觉得自己当时睡完没等人醒就先走的行为很不地道,往过分了说,这就是人渣能干的事情,即便留下了名片。   可等来等去,他24小时开机,睡觉都把手机放枕边。   徐扣弦也没联系过自己一次。   在见到徐扣弦简历的时候,他是非常意外的。   说掐了下自己确认现实还是梦境也不为过。   拉斯维加斯两次见面,一次她高谈阔论道德观,不屑他人拿贞操说事:一次她喝到微醺,断断续续吐露了很多心声,深夜在怀里乱蹭,甜的让人根本无力抗拒。   邵恩曾想过无数种可能性,最终得出的答案是,徐扣弦这种大小姐,三观不偏不倚,秉承身体是自己的,开放的价值观,是不是第一次也无所谓,人家可能也就是酒醉之后随便玩玩。   恰好选了自己,所以根本就不屑联系。   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可邵恩甚至凭空生出了些挫败感。   这特么的难道不是被人睡了,回头人家还嫌弃活不够好,联系都不乐意联系吗?   邵恩不光是挫败,他还有些怀疑人生。   所以在律所看到徐扣弦的时候,他用话术几乎断绝了徐扣弦所有离开的退路。   好在她留下了,以后可以一起工作了。   只不过,她似乎也只能留在自家律所,因为徐止在刻意为难她,凭欣虹地产的地位,其他的律所也不敢得罪徐止。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正合邵恩意。   别的所不敢要,那他来护着就好。   ****   今天出门应酬前没算过卦,应慎行如是觉得。   从傍晚还在车上就开始频繁有人找他,来头还都不小,得罪不得。   先接到了对头公司欣虹地产ceo徐止的电话,言辞委婉,可应慎行每一句都能听出来是,“让你控股的律所别要徐扣弦。”这个意思。   应慎行不好直接驳徐止的面子,只能说自己虽控股,但不多,主不了事,把皮球踢给了邵恩。   没多久就接到了徐扣弦的电话,说希望自己给她走个后门。   应慎行一口应下来了。   换个角度说,应慎行是看着徐扣弦这孩子长大的,妹妹应谨言生性孤僻,在国内读书那会儿,也只有徐扣弦这么一个朋友。   自家老爷子没中风那会儿,老是意图干涉两个孩子来往,应谨言次次都为了徐扣弦顶撞老爷子,交情深厚。   高中应谨言出国后,每年放假回国的第一件事都是约徐扣弦出来玩,只是后来应谨言这边出了那档子事情,亲手毁了从前所有的圈子,人间蒸发,关系才渐渐淡下来。   他给邵恩打了个电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邵恩先发声说,“徐扣弦这个人我保定了,你别掺合这事了。”   正和应慎行的意思。   应慎行嘴角扬起弧度,“巧了,我也是为了保她来找你的,徐止那边你直接拒了?要我帮忙吗?”   邵恩拒绝道,“不用了,她,我还是保的住的。”   那边顿了三秒,又说,“你把徐扣弦微信号给我吧,我自己跟她说。”   应慎行挂了电话,指尖划动屏幕,把徐扣弦的名片推给邵恩,回席上又礼貌性喝了两杯赔罪,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邵恩是个很聪明的人,懂得趋利避害。   如若不然,当年纵横商场几十年,阅人无数的应老爷子,不会在芸芸法学学历学生之中,一眼就挑中了邵恩。   这六、七年来,邵恩也不停的应证了应老爷子看人的眼光之准。   应慎行忽然起了点儿八卦之心,他给妹妹应谨言发了条消息,问徐扣弦是不是联系她了。   应谨言回:[没有,她回国了?把她微信号给我。]   不是应谨言跟邵恩交代过什么,那就是邵恩自己不惜得罪徐止,保下徐扣弦了。   应慎行握杯,去碰旁人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事情开始有趣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定了就叫他们,弦妹跟邵禁欲了。 ―― 弦妹:我真是日了狗了。 邵禁欲:汪。 qvq,日常求收藏评论。   ☆、第八天。   第八天。   可能是因为工作的事情基本上定下来了,再不用担心明天喝西北风的问题,悬在徐扣弦心上个把月的石头落了地。   她居然就这样蒙着浴巾在沙发上睡着了。   徐扣弦是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才醒来了,醒来时候发现浴巾一角被压到了鼻腔处,用力撇开浴巾。她光脚走进卧室随手拎了件睡裙套在身上,回到沙发前,翻腾靠垫找手机。   运气极佳,才翻到第二个就看到了手机。   屏幕泛着光,时间是凌晨三点二十九。   最后几条消息都来自邵恩,徐扣弦打开看完,把手机扔到一侧,双手抬高伸到背后,拉伸了一下僵硬的肩胛骨。   翻开茶几上的笔记本盖子,在搜索引擎里输邵恩的名字检索。   实际上邵恩的名字,徐扣弦从前是听过的,只不过了解甚微。   她十九岁出国,三年读完了llm跟jd,中间还考了bar。   法学专业本来就费神脱发,还不是用母语在读书,她忙的自顾不暇,怎么可能有空关注国内哪位律师是新起之秀。   不过几次回国同学聚会时候,总能听见有人提起邵恩的名字。   徐扣弦从前也没特别在意过,现下才想起宋知非挂在口头那句“名言”。   “八卦到用时方恨少。”   互联网时代,想了解一个还算有名的人并不困难,徐扣弦很快就在一众网页里找到了几个有用的。   邵氏律师事务所邵恩律师相关介绍。   邵恩,现邵氏律师事务所律师、合伙人,应氏地产法务代表。   本科:北京大学刑法学。   硕士:北京大学法理学。   在辩护业务跟刑事案件代理方面拥有丰富执业经验,主要从事业务为刑事辩护及重大民事、商事案件……   很标准的学院派出身,不过这种人,徐扣弦身边大把,她完全不以为然,继续把网页往下拉。   瞳孔紧缩,眸色忽深。   经典案例:   原证监会主席张某某受贿案,一审辩护,判定无罪。。   某电子进出口总公司总裁信用诈骗案,提交不与逮捕建议,促使公安机关释放嫌疑人,检察机关决定不予起诉。   X市钢铁公司诉x市钢管厂数亿人民币购销合同纠纷案。   刘某杀人案,检察机关依法建议判处7-10年有期徒刑,先做无罪辩护,法院将案件打回检察机关补充侦查三次,两次上诉,因多次勘察证据不足跟事实上造成的巨大困难,转作量刑辩护,判刑一年,缓刑一年。   退伍特警钱某某非法持有毒|品案,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邵恩担任二审辩护人后,改判无罪。b市首件毒品类犯罪案件二审改判无罪案。   ……   孙某伙同吴某涉嫌杀人碎尸案,邵恩担任孙某辩护律师,历时一年半,退侦两次,退补两次,开庭四次,当庭以“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做量刑辩护,最终孙某被判有期徒刑八年,吴某被判死缓。   秦某某上访案件,在当地被非法羁押数十月过失致死。多次提交律师意见,上诉最高法院,后为秦某家属向当地检察院获得19.3万元国家赔偿。   ……   徐扣弦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聚会,同会听到邵恩名字的缘由了,这事份极辉煌的履历,六年间涵盖刑事、民事、行政三大板块,主打刑事辩护,近乎劳模般的工作量,而且无往不利。   或者可以说,邵恩从锋芒渐露在世人眼中那天开始,就没输过。   而在此之前,无从探索。   律师行业里有无数前辈血泪经验堆砌出的三五八定律,“三年冷板凳、五年小律师、八年合伙人。”   从履历跟昨天收到的体检表年龄推,邵恩首战成名,三年业界皆知,第四年就已经成为了律所合伙人。   徐扣弦登时松了一口气,招惹了位厉害人物,不过挺好,能混到邵恩这个段位的人,声色场上来来回回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应该同自己一样,也并不会太在意419的事情。   在拉斯维加斯那种纸醉金迷的地界,你情我愿,一夜燃情,好像本来就不值得多虑。   不在乎就好,能好好做上下级。   徐扣弦抱着笔记本,继续往下滑动网页。   朝阳跃出地平面的时候,徐扣弦已经把邵恩公开发表过的论文看完了一部分,三篇核心,两篇c刊。学术极严谨,论文的选题也皆剑走偏分,颇具代表性。   徐扣弦捞起手机,仰头半躺在沙发上,回了邵恩的微信消息。   上一条消息是邵恩发的:[我就是不知道发生这种事情应该怎么处理,所以还是说明白点儿好。]   徐扣弦回:[您放心,我也是个明白人,您的意思我都明白。]   徐扣弦:[从前的事情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徐扣弦:[以后您徒弟这个称号,我就卖断了,师父好。]   没成想邵恩早起赶飞机出差,当时就看见了徐扣弦发来的消息,只是过了一阵才回复。   邵恩脸上没什么表情,仅眸色晦暗,垂头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意思都明白,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敢情自己就是被大小姐睡完就不认账的那个了对吧?   昨天邵恩还觉得,万一是误会了呢。   今天徐扣弦就给他坐实了。   好,很好,非常好,好得不得了。   明明是夏天,车内的气温瞬降了几度,送机司机打了个寒颤,伸手把空调关上了。   徐扣弦洗了个脸,懒得化妆,翻了副墨镜遮黑眼圈,剪短了的锁骨发随手卷了两圈盘起来塞进帽子里,换衣服出门吊销执业资格证。   她是在小区外边早餐店吃早饭时候收到邵恩消息的。   邵恩:[可以,欢迎买断。我一个小时咨询费2500刀,给你抹个零,2000刀一小时,刷卡、转账还是付现?]   收到消息的时候徐扣弦正叼着灌汤小笼包,震惊之下咬了牙,一用力,肉汁喷了满脸,连忙找纸巾擦干净。   徐扣弦:[……邵律,事是这么个事,我也不是没钱,就是付款方式能不能商量下,比如说赊账?]   ****   窗户正对着机场停机坪,早上第一班机,工作人员在悉心清理跑道,天光倾泄在纯白的巨大的机身上,飞机变成了光源体,通体都泛着暖光。   邵恩独自坐在机场贵宾室一角,面前摆着笔记本写法律意愿书,小助理孙庆家中有人过世,请了假回家处理,没跟他一起出差。   邵恩看着屏幕,抿唇笑了,指尖轻轻的点了几下桌面,才敲起键盘,回了她一句:[我长得就这么像做慈善的?]   徐扣弦:[……]   邵恩还想调侃几句,就听见身侧传来一个男声,语气惊喜,在喊自己的名字。   邵恩侧目,引入眼帘的是快被圆润身材撑爆的骚气的暗红色西装,跟笔记本电脑包,在往上,是张笑出皱纹沟壑的讨好脸。   “邵律,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巧了,你也去s市?”周越赔着笑问。   邵恩有条不紊的低头合上笔记本屏幕,低头的刹那,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跟嘲讽,抬头的时候神色却已泰然,点点头答道,“没错,周律也是公干?”   周越的笑意更深了,他明明才四十出头,可一脸褶皱十分显老,用整容医生的话讲,“您这就是笑多了,以后少笑点,有改善。”   少笑不了,周越其人,业内著名的诉棍,手段极脏。   人送外号,笑面虎。   脸上永远都是不变的笑容,有跟周越打对台的律师说,“笑面虎笑的越灿烂,代表这次用的伎俩越脏。”   国内外顶级律师圈说大不大,说小也算不上太小。   可要说能在业内闻名遐迩的,除了有诸多典型性案例外,剩余多半是拜臭名昭著所赐。   邵恩蹙眉,礼貌道,“周律是接了最近那桩流言四起的港股上市案?”   周越捧腹一笑,眼神得意,“邵律果然是料事如神啊!”   邵恩眼角轻挑,薄唇抿着,吐出一句贺词,“那就祝福周律马到成功了。”   “哎呀,同喜同喜,邵律是接了那桩啊?”周越打叹道。   邵恩一笑,“离婚案,不方便吐露。”   周越了然,又极其虚伪的寒暄了几句,就转身离开了。   上了飞机后,周越身旁的头等舱位置没人,早航班国内航班头等舱卖不出去的情况很多,周越没多想,当即闭目养神。   ****   周越离开后,邵恩重新打开刚刚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把命名为,“港股上市法律意见书”的文档干脆的拖入回收站,直接清空。   离开贵宾室去办理退票。   而后给这家港股的法务部总监发了消息,说明这桩案子他不接了。   那边电话回过来的飞快,语气焦灼,第一句就是,“如果是待遇方面的问题,可以面谈,好商……”   邵恩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回了一个短句,把原因理由都阐述明明白白,“一案多托,太脏了。”   讲完邵恩就把电话撂了,并且一并把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我被骗炮了,【哭唧唧】   ☆、第九天。   第九天。   纵观徐扣弦人生前二十三年,顺风得意,含着金汤勺出生,从没在金钱方面吃过一分苦。虽然刚成年就一个人远赴国外读书,但有钱在哪里都不会活的太惨。   徐扣弦家教极严,学业负担也重,没有沾染二代圈子里的放荡不羁跟纸醉金迷。   可在路痴跟不食人间烟火上,她富二代的属性就暴露的一览无遗。   小时候她出门都是车接车送的,有几年没回国,更是对路线一无所知。此刻徐扣弦正左手百度地图,右手地铁乘车图,计划到底应该怎么坐到律师协会。   “北京地铁,这线路也忒多了点儿吧?”徐扣弦终于敲定了路线,小声嘀咕了句。   买票跟上地铁都极其顺利,徐扣弦压根就没动,早高峰,让人流直接推上的车。   地铁里面大家低头打着瞌睡,或者举高手玩手机,有韭菜盒子的味道在密闭空间里如同□□一样爆开,难掩的疲惫挂在每个人的脸上。   徐扣弦没经验,上地铁之前她把手机装进了包里,上去以后……就再也没能成功掏出来。   人群挤的严丝合缝,徐扣弦双手环在胸前,试图挣扎了几次,终于放弃,凭着记忆里挤下地铁换乘,再换乘。   徐扣弦显然没能做好功课,她还不知道百度地图的口号。   “百度地图,指哪儿都是坑。”   被地图坑,绕了远路,顶着烈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徐扣弦才找到了律师协会的大门往哪儿开。   好在一大早没什么人,吊销执业资格的手续办的也很快。   徐扣弦拎着包从大门口走出来,身体往后仰,打个大大的哈欠,准备原路返回回家补觉。她没戴隐形,加上又罩了副墨镜,世界对她来说模糊且一片黑白,所以她完全没能注意到停在正门口的这辆黑色阿斯顿・马丁,是昨晚见过的那辆。   徐扣弦径直绕开跑车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车里邵恩一直观察着律协门口的动向,在徐扣弦还没出门口的时候。他就看到了她,徐扣弦看起来似乎非常疲惫,包从肩头滑落,半挂在手臂上,随着步调摇动,也懒得背回肩膀上去。夏日炎炎,她戴了帽子,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不停的打哈欠。   只是邵恩没想过,她会就这么走开,邵恩眉心微皱,轻轻踩油门跟上去,鸣了声笛。   徐扣弦偏头,往后望了一眼,然后…快步从车道上走开,走上了人行步道。   邵恩,“……”   这次邵恩彻底肯定了,这姑娘肯定是瞎了。   徐扣弦昨天只在沙发上小睡了不到两个点儿,看了一夜邵恩的学术论文,又被地铁人流折磨了近一个多小时,此刻正困的云里雾里。   恍惚间,徐扣弦觉得自己都困到出现幻听了,她听见有个好听的男声在声喊自己的名字。   没成想,略微偏头,就撞见刚刚鸣笛那辆跑车,车窗被完全摇了下来,驾驶座那人正盯着自己看。   徐扣弦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黑白世界在瞬息间被染上缤纷色彩,她也从神游太虚的状态里被猛的拉回现实。   “邵律……早啊。”徐扣弦驻足在原处,把滑下去的包规矩的拎回肩膀上,尴尬问好。   邵恩颔首,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清的吐了两个字,“上车。”   徐扣弦踟蹰两秒,就干脆的绕过去坐上了副驾驶,开玩笑,真心话大冒险都亲人家了,酒醉还睡了人家,跟邵恩这徐扣弦无论是脸跟节操都丢的一干二净。   人都上了,总还不至于上人家的车都要矫情扭捏。   ****   律协路边能停车,邵恩索性就直接停在了路边。   “邵律不是出差吗?”徐扣弦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挎包摆在腿上,单手托腮靠着车窗,坐的十分随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原来是,但现在不想接了,临时鸽了。”邵恩答。   “那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徐扣弦好奇心作祟道。   邵恩轻点了下头,问她,“吊销完了?”   徐扣弦答,“嗯,吊销完了,你过来找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个事?”   邵恩摇头,指尖捏着手机一角,来回甩着手机,漫不经心道,“我助理回家奔丧了,喊你来陪我处理个离婚案子。”   徐扣弦已经摘了墨镜,她疑惑地望了邵恩一眼,视线微偏,注意到他的衬衫难得一见的少扣了袖口位置的扣子,露出一段腕骨,手掌跟小臂的交汇处有明显的凸起。   徐扣弦双手一摊,直白道,“我对离婚诉讼完全没接触过,好像不太行。”   邵恩捕捉到徐扣弦的眼神,低头也看到了自己松开的袖口,他只是刚才洗手时候解开,忙着开车过来找她,忘了扣回去罢了。   现下邵恩忽然觉得,不扣也罢。   “不是让你参与案子,我喊你,是让你来陪我去捉奸的。”邵恩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假作根本没注意到袖口敞开的事情,说道。   徐扣弦一脸懵逼,震惊的往车窗边凑了凑,回应道,“邵律,我虽然算是半个人形哗哗机,特别能讲话,但捉奸这种事情,第一,我没干过,第二,我可能撕不过别人的,第三,捉奸然后没打过别人,多给您丢人啊。”   邵恩叹了口气,侧身,从后座够了瓶矿泉水,扭开瓶盖递给徐扣弦,无奈道,“我是让你捉奸,又没有让你去跟别人打架,都是念了小十年法律的人了,能不能走点合法途径捉点奸?”   ……   徐扣弦默然,小口抿着水,噤声听邵恩讲。   ****   邵恩三言两语就把情况同徐扣弦说明白了。   事情倒是很简单,有位名下资产过亿的知名女画家多年来一直供养着丈夫,以及丈夫全家。   女画家沉溺于作画,在花了三个月完成新画展的作品后,终于从丈夫手机上发现了蛛丝马迹,查过银行卡流水,也有大笔转账交易。   对方的开户名头很明显是个女人。   徐扣弦倒是听过这位女画家的大名。   杨婉,年少成名,笔下作品很有灵气的一个女人,长相温婉,人如其名。   她简略的翻了下邵恩递过来的案例本,被气的不轻,女画家同她丈夫相识于大学时代,毕业后不顾家人反对,嫁了这个出身贫困的穷小子。   女画家的丈夫也是位“画家”,不过作品一直默默无闻,索性家里蹲,靠着女画家收入过活,女画家出钱出力帮忙养丈夫全家就算了,没想到落得这样一个结局。   “当事人的诉求是离婚,要男方净身出户。”邵恩见徐扣弦合上案例本,补充道。   徐扣弦回眸看邵恩,“这种男人没人性的,肯定不会主动放弃分财产,我们该怎么做?”   邵恩抿唇笑了,突然伸手轻打方向盘,跑车驶出停车位,“先送你回家补觉,晚上六点下楼,带好身份证,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合法手段捉奸,喊声师父,教你让出轨方死到临头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方法。”   于是乎,徐扣弦非常有骨气的喊他,“师父父。”   得了,还是叠字的。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日常卖萌求评论收藏。 您的支持对我很重要qvq。   ☆、第十天。   第十天。   傍晚五点五十,夕阳余晖坠落在楼宇尽头,天色昏沉下来。   徐扣弦本着输人不输阵的心态,画了个大浓妆,一身小吊带裙,踩了高跟鞋,等在小区门口,五分钟后,黑色跑车停在她面前。   邵恩对徐扣弦的打扮没做出什么评价,迄今为止,在邵恩见过徐扣弦的几次里。   每一次她的装扮跟人设都不一样。   或蓝灰色长卷发,异色美瞳,浓妆美艳动人,语气咄咄逼人;或素面朝天着衬衫长裙孤寂的独坐清吧酗酒,低吟沉闷;又或者穿了真丝睡裙,丸子头松松散散的绑着,抬眸眼里浸满了好奇要亲亲;再者是不|着|寸缕,在床上喘着不匀的气息,软软糯糯的说慢点儿……抑或是黑发西装套裙,公文包一丝不苟的拎在手上,举手投足都是正经上班族的模样。   对此邵恩早就见怪不怪了。   “地点在五道口附近,你看看那边有什么想吃的。”邵恩说道。   从前徐扣弦哪儿干过捉奸这种事情,此刻正兴奋的摩拳擦掌,被邵恩这话问的没头没脑,“先去吃饭?”   小区出口处是段平直的大路,现在没什么车,邵恩却十分规矩的握着方向盘,没有看徐扣弦,目视前方“嗯”了下说,“怕饿着你。”   徐扣弦确实是除了早上那顿饭就没在吃过了,刷了下大众点评,选了家评价不错的,报了个地址。   点菜时候邵恩直接没开面前菜单,让徐扣弦一个人点,自己则是低头不停的摆弄手机。   徐扣弦连说了几个菜名,征求邵恩意见,邵恩都答吃。   喊来服务员点完菜,服务员又重复了一次菜单,邵恩这才抬起头,又加了几个菜,仔细一听儿,都是徐扣弦刚刚问过邵恩,但点菜时候没点的。   邵恩仍低着头敛眸,睫毛垂出小片阴影,似乎在忙,徐扣弦注意到他衬衫袖口的扣子已经严丝合缝的扣好,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世人对男人帅气的评判各不相同,可徐扣弦赞同其中一种,认真工作时候的男人最帅。   徐扣弦悄咪咪看了会儿,怕被抓包一样别开头,目光瞥向窗外,五道口周围学校众多,许是那家中学刚刚放了学,着校服背书包的学生们成群结对在路口等红绿灯。   有少女握着卷成桶装的卷纸,垫脚敲身旁少男的脑袋,是很温馨的一幕,徐扣弦看着,唇角不自觉地翘起弧度。   念书那会儿她在长辈的授意下一直跳级,比同龄人小上不少,又一直读的私立学校,几乎没能完整的感受过中学时代,就已经被推入了大学生活。   念及此处,徐扣弦叹了口气,邵恩在她叹气的间隙抬头,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道,“输你的身份证信息。”   徐扣弦定眼看了下界面,是五道口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订房界面。   名字邵恩已经替她输好了,徐扣弦利落的把身份证号输了进去。   上菜的功夫,徐扣弦问邵恩,“你怎么确定是这家酒店的?”   手机震了一下,打开是邵恩发过来的截图,银行卡账单截图,基本上每个月都有几笔消费是这个酒店的名目。   “真特么的牛逼啊。”徐扣弦感慨道,“当小白脸就算了,花老婆的钱跟情人开房,都不瞒着点儿?”   邵恩把徐扣弦面前的空杯子拿到手边,填满了水退回去,轻笑回道,“男人有的时候是会过度自信。”   徐扣弦摇头,“不是你们男人自信过度,而是都以为女人爱的时候是傻子,就一辈子是傻子,而且低估了一个女人对他的爱意,分毫的变化都是可以直接察觉到的。”   邵恩摇头,“你把定语改一下,是别的男人。”   “行,别的男人。”徐扣弦夹了口先上来的凉菜,点点头说。   ****   徐扣弦近来手头紧,可习惯终究难改,点菜时候虽然刻意注意了下,但还是超出了两人份,加上邵恩又加了几个菜,彻底点多了,把四人桌摆的满满当当。   这家店面不愧为网红打卡地,装修精致,餐厅斜对角悬空坠了镂空的球形满月,不少来此处吃饭的人在那边排队拍照。   桌子是正方形的,铺了条纹桌布,桌边压着花瓶跟小卡片,难得味道也不错,徐扣弦俯身去夹邵恩面前的黑椒牛柳。   吊带裙领口不算低,可弯腰的动作还是会抛出小片弧度,徐扣弦专注吃饭,完全没能察觉到这一点儿。   坐在对面的邵恩扫到了领口旖旎起伏,目光微深,偏头确认了下位置,他们坐在角落里,邵恩身后是堵墙,于是他顿了几秒,压下了想把这道菜位置换到徐扣弦面前的想法。   ****   这顿饭没能完全吃完,邵恩的电话就响了,接了电话后,邵恩拿起外套,带着徐扣弦结账走人,这家酒店是五星级,客户隐私保护极好,上电梯需要刷房卡。   邵恩让徐扣弦先去酒店前台开房,拿到了张房卡,而后一同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静候逮宰羔羊。   起初徐扣弦以为邵恩是在看手机处理公务,结果扫到的时候发现,屏幕上花花绿绿的。   感情儿是在静音看视频,徐扣弦伸手拍了拍邵恩的肩膀,问他,“看什么呢?”   邵恩答,“傲骨贤妻。”   ……跟自己失业时候看的一样。   “你也喜欢看美剧?”徐扣弦没话找话。   “不是,我没带过女孩子,想学习一”邵恩话没说完,手机铃声就先响起来,邵恩马上接起来,答了句,“了解。”   徐扣弦的手机震了一下,邵恩发过来的信息,“看见门口进来的那一男一女了吗?跟上去看房号。”   徐扣弦了然起身,起身的瞬间,肩上一沉,邵恩的西装外套已经被罩在自己肩头,把小吊裙外露出的小性感遮了个一干二净。   “去吧,我在大堂等你。”邵恩凑近低声道。   徐扣弦点点头,迈着长腿往电梯口走,目光斜扫前台办房卡的男女,步调控制的恰到好处,按下电梯后,正好同那队男女坐了同一班。   徐扣弦先进的电梯,可那位小三似乎很是猴急,一进来就先按了楼层,15层,徐扣弦不动声色的按了手侧残疾人专用的按钮,她按18层。   这对男女出电梯门后往右拐,没回头,也不知道再身后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有纤细的手指快速按了开门键。   徐扣弦脱掉了高跟鞋,光脚踩在铺了地毯的地面上,无声无息,目送这对所谓的“情人”进了房间。   凑过去,把房间号发给了邵恩,就又乘电梯下了楼。   在酒店大堂,徐扣弦见到了那位知名画家,举手投足间跟自己想象里的一样温婉,气质极佳,只是掩盖不住脸上的疲态。   徐扣弦冲她点了下头,女画家则是直接鞠了一躬道,“为了我的事情,幸苦您了。”   徐扣弦一怔,一股压抑不住的心酸感瞬息涌上心头。从来都无指望的一味付出,就算被背叛,依旧能保持着得体的姿态,为什么会有人舍得辜负这么好的女人呢?   三个人一齐坐在酒店大堂等了半小时,在邵恩的授意下,女画家拿手机打了110报警,实名举报五道口某酒店1580房间有人卖|淫|嫖|娼。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今天也成功偷偷宠老婆了。 ―――――― 垃圾晋江,感谢功能一直抽。 手动感谢小天使“apple”,“404”,“花开的筱筱浅浅”,“_叶先生”,“筱筱筱筱光”,“言午许”,跟某不知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谢谢喜欢,鞠躬。   ☆、第十一天。   第十一天。   从邵恩授意女画家实名举报那一刻起,徐扣弦就大约知道邵恩想怎么做了,北京地区严打极重,实名报案一定会出警,公安机关有破门而入跟拍照留证的权利,大概率是捉奸在床,带走做笔录。   “……牛逼。”徐扣弦拍手感叹道,原本徐扣弦想要自己打电话报警,但被邵恩拦了下来。然后她又马上俯身凑到邵恩耳边,有些担心的问了邵恩一句,“这个案子笔录的确能证明男方出轨,但会不会被反咬当事人报假案?”   邵恩伸手,拍了拍徐扣弦的头,没有丝毫避讳当事人的意思,沉声安慰道,“不错,想的挺多的,没事儿,万一男方反咬,马上出银行卡转账记录,说当事人就是误以为自己丈夫定期嫖|娼,所以举报。这是正常人的思路,有毛病吗?没毛病对吧?我当事人一口咬定她主观认定嫖|娼,大义灭亲,最多也不过是检举失实罢了。”   晚上的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女画家握着手机僵坐在原处,面无血色,嘴唇微张,仰头看天棚顶上垂下的水晶吊灯。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她整个人都在抖动。   邵恩从兜里摸了烟盒起身准备到门口抽一支,就听见女画家哀伤的颤音,“麻烦,也给我来一只吧。”   邵恩从盒子里抽了支烟,连同打火机一起递过去,女画家定了定神,点了几次,都无法压抑住生理性颤抖,没能把烟点燃。   几次之后,徐扣弦看不过去,从女画家手里夺了打火机,温声道,“我帮你点。”   女画家终于如愿吸了一口烟,烟雾绕然上升,身体一沉,陷入沙发椅背之中。吞云吐雾里女画家看见当年,少时也曾携手并肩说过要共同实现理想,转瞬还不足十年光景,皆成雾散。   仿佛一切都从未真实存在过。   ****   徐扣弦看不下去女画家这悲情的一幕了,她起身往外走,邵恩正在门口抽烟,点点星火在黑夜里明灭。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邵恩掐了烟,回眸看她,徐扣弦身上还披着自己的西装外套,红唇紧抿,眉目间较往日平添了几分哀愁。   “给我也来一只吧。”徐扣弦冲着邵恩伸出手眨眼道。   邵恩颔首,抽了一只给她,徐扣弦把烟叼在嘴里,邵恩凑过去,“啪”的一声,火光迅速从打火机中窜出,点燃了指尖香烟,徐扣弦又闻到了那阵浓淡适宜的檀木香气,莫名心定。   两人并肩立在酒店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多数时候都是沉默,徐扣弦偶尔回望,去看当事人的情况。   半挽成发髻的锁骨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徐扣弦顺手把头发抓散拢开,随意的披在肩头。   “你知道公安机构怎么判定卖|淫|嫖|娼吗?”邵恩突然开口问。   果不其然,徐扣弦摇头,她还真不知道。   邵恩抿唇笑了,“挺好,希望你这辈子都不需要亲身知道。”   徐扣弦闻言也笑了,把没抽几口的烟扔掉踩灭,抱拳答道,“那就借邵律你吉言了。”   她从来没因为两人发生过关系而刻意回避邵恩半分,但分寸感跟疏离感萦在她周身,挥之不去,最直接的体现就在于,再见面后,她永远都喊“邵律”。   偶尔喊声看似在撒娇的“师父父。”   也不过是玩笑话而已。   对于徐扣弦的这份“冷淡”,邵恩在清楚不过,像是他们这种人,理性永远在压制感性,且感性永不可能翻盘成功。   “卖|淫|嫖|娼的事情在治安处理条款66条,情节较轻,5日以下拘留500以下罚款,情节严重也不过5-15日拘留,5000以下罚款。”邵恩又燃了一只烟,徐徐道来,“可这是北京,天子脚下,根据93年的《卖|淫|嫖|娼人员收容教育办法》,万一这事儿坐实了,半年到二年收容教育没得跑,且因为是行政处罚,没办法取保候审。”   “所以他们一定会竭力否认的。”徐扣弦接了话茬,继续说下去,“在分开做笔录的时候,两方都会力证跟对方是情人关系,保持了长久关系,双方所说信息核对无误警方会做完笔录放人。这时候让当事人提出离婚诉讼,去法院申请调取笔录做证据,按法律规定,国家依职权所作的公文书证内容应当推定为真实。”   “板上钉钉,洗白无望。承认卖|淫|嫖|娼是身败名裂,蹲收容所,否认的话依然是过错方,你来做诉讼的话,结果是净身出户同样身败名裂。”   “邵律果然名不虚传,实在是高。”徐扣弦象征性的鼓了个掌。   她的推论跟邵恩的做法不差分毫,极聪明。邵恩垂眸看她,小姑娘正眉飞色舞的描绘着渣男的下场,终于开心了一点儿。   邵恩松了口气,淡淡道,“毕竟不能辜负收你的高价学费吧。”   “……”徐扣弦不说话,顿了半天才试探道,“我最近是真的手头紧,没钱付给你。”   夏夜晚风仍带着热度,蹭过徐扣弦的脸颊,撩动额前碎发,在一片的风温柔里。   徐扣弦听见邵恩说,“那就先欠着吧。”   未等徐扣弦开口,就又听见邵恩自嘲道,“还是在徐小姐心里,我长得就那么不像好人?”   徐扣弦,“……”   ****   远处警车鸣笛呼啸驶近,三名民警下车快步进入酒店,邵恩跟徐扣弦也信步回到酒店大堂。   楼上开房的野鸳鸯被警察带下来的时候还衣冠不整,大声嘟囔着,“我没有,我这是跟我女/男朋友开的房,我们合法的。”   女画家就站在酒店大堂靠近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扶着徐扣弦的肩头固定住自己,看了枕边人一眼。   出轨男见到正氏立刻住口,只剩下小三披头散发仍旧在大声吆喝,吸引了旁人侧目。   出轨男突然用力挣扎开两个警察的桎梏,跪倒在女画家面前,额头朝地磕下去,高声哀求道,“婉婉,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全都是这个女人勾引我的。”   小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惊了,时间在这一刻忽然凝结,下一秒尖锐的女声震动鼓膜,“张凌,你个王八蛋,你特么死全家。”   徐扣弦明显感觉到了扶着自己肩头的手越来越沉,突然腰间受力,徐扣弦低头,望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回过神来,她已经被邵恩拢到了身旁。   女画家失去了徐扣弦这个支柱,摇晃了两下身型,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此刻酒店大堂内万籁俱寂,针落可闻,“张凌,当年我不惜忤逆父母,离家出走也要下嫁于你,过往十年里,我为你生儿育女,生产时候大出血险些送命,只因你想要个儿子。毕业以后你未曾工作过一天,你说没有人能欣赏你的画,我日以继夜作画养你全家老少八口人,桩桩件件,你指天问地,我杨婉可曾有一件事情对不起你?”   在场所有人起初以为这是出扫黄现场,后来变成了捉奸现场,演变到如今,这瓜吃的都带玻璃碴了。   杀人不过也头点地。   比头点地更可怕的是诛心。   一个女人,十年孤注一掷,全情投入的去爱另一个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就算了,何以忍受背叛?   杨婉绕开张凌,张凌想要去抱她的腿,被杨婉用力一脚踹开,民警见状立刻按住张凌。杨婉走到另一位民警面前,拿出银行卡账单跟自己身份证大义凌然道,“我杨婉,实名举报我丈夫长期嫖|娼,这是转账记录,愿意为此次举报承担全部法律责任。”   ****   目送警车压着张凌跟小三离开后,三人一齐上车,邵恩先送杨婉回家,徐扣弦跟杨婉同坐后排。   是杨婉先开的口,她说,“谢谢你们两位。”。   她又同徐扣弦致歉,“抱歉妹妹,刚刚我情绪失控,弄疼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徐扣弦摇头,说没有。   她还没能明显感觉到杨婉发力,就已经被邵恩拉到了身边。   接着是一路无话。   杨婉娘家住在大兴,徐扣弦住海淀,离五道口颇近,邵恩要先送杨婉,来回徐扣弦要绕半个北京城才能回家,对此徐扣弦没任何异议。   第一是,天色已晚,现在这种情况下,邵恩一个人送杨婉回家,可能会有人借题发挥。   第二是,刚刚同心爱之人恩断义绝,杨婉情绪明显不对,短期内可能会因为情绪失控有过激行为,再把杨婉交到家人手里之前,并不适合让她一人坐后座。   本来如果邵恩让徐扣弦先走,徐扣弦也会留下要求一起送杨婉的。   把杨婉交到她父母手里后,徐扣弦跟邵恩才放下心离开。   此刻时间已近凌晨,路上没什么车,邵恩遵纪守法的在限速范围内把速度控制到最快,徐扣弦坐在副驾驶,开了车窗吹风。   “合法捉奸的感觉如何?”前方是红灯,邵恩停了车,问她。   徐扣弦收回视线,回望邵恩,男人下颌线流畅,薄唇轻抿,目视前方,非常规矩的开车方式。   “非常刺激。”徐扣弦由衷道,话锋一转,“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没有半点儿人性的人,对此我表示很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弦妹:真没想到你是个有人性的人。 邵禁欲:......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吧?除了惯着你有别的办法? ――― 这个方法具体行不行,作者也没试验过,不过理论上可行。   ☆、第十二天。   第十二天。   徐扣弦讲的是心里话,可邵恩没恼,他平淡道,“那还真是承蒙徐小姐厚爱了。”   法律界有句褒贬不一的评价,“法律学多了,会泯灭人性。”   在程序正义面前讲善良跟人间正道结局无疑是等待败诉,所以多数厉害的诉讼律师在大众看来都没什么人性,为世俗所诟病。   昨夜徐扣弦误以为邵恩也是各中翘楚,今夜就因为他的心细跟体贴有了些改观。   再者说,本身人性就是道德观引生出的概念,人之初,到底性本善,还是性本恶这个问题,世人争论千年有余。   在徐扣弦这里也没什么可在乎的,每个人的底线都不同罢了,只要是合法范围内,徐扣弦就觉得没什么问题。   人世间浮沉,大家都不过奋力生存着十丈软红之内,又有几个人能算得上真正的干净纯粹,不过都是在能力范围内把自己利益合法做到最大化而已,在自我利益面前,多数人都是半斤八两。   “也多谢邵律关照了。”徐扣弦寒暄回去。   邵恩的车停稳在徐扣弦家楼下,这次登记的时候,保安直接上道的给了邵恩一张大门门卡,徐扣弦也没阻止。   照旧是确认徐扣弦进门后,邵恩才驱车离去。   换睡衣时候,徐扣弦才反应过来,又欠了邵恩一件西装外套,上一次那件被她遗落在洛杉矶的家里,没带回国。   那时候她没想过会在见到邵恩,只作露水情缘,把衣服扔进衣柜里,就再也没拿出来过了。   徐扣弦伸出手,用指尖摩挲着深蓝色西装,西装质感极好,领口拿同色系丝线,绣了一小串英文字母。   “carpe diem.(拉丁语,只争朝夕,也有及时行乐的意思。)”   徐扣弦不了解邵恩领口这句的意思到底偏向只争朝夕,还是及时行乐。   不过也无所谓,徐扣弦也不在乎,你见过那家员工下了班回家,会去思考老板什么人生信仰的?   ****   徐扣弦放水泡了个澡,热水没过全身,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雾气蒸腾在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置若仙境。   手机忽而震了一下,同学群里有人@全体成员。   班长:[十月五号北京同学聚会,已确定要来成员:张雷、李四……还有吴贤,大学毕业四周年,希望大家踊跃参与,互相告知。]   有人兴奋回:[学长也会来啊?]   班长:[是啊,你们学长也来。]   本科毕业后一半同学选择了继续读研,另一半同学里大部分从事法律工作,小部分转行。   摸爬滚打几年下来,还能参加同学聚会的,都是混的还可以跟混的彻底不行的。   混的还可以的是来找满足感,混的不行的是来找关系想往上爬的。夹在中间的往往是以用时间精力换钱,节假日只想休息,无心应酬陪笑的人。   深夜群里还是聊的热火朝天,徐扣弦没在群里回话,但被班长私聊了。   班长:[徐扣弦啊,你可一定得来。]   徐扣弦一愣,回道:[看情况呗,应该能去。]   班长:[那我就放心了,你要是不来,吴贤也不能来,我可怎么跟咱们班这些女同学交代啊。]   在热水里泡久了,呼吸有些不顺畅,徐扣弦从浴缸里站起来,抽了条浴巾坐在浴缸边缘,没回复。   班长不知趣的又八卦道:[说起来,你跟吴贤当年真的没什么事吗?]   徐扣弦回:[真没,就是师兄妹而已。]   回完徐扣弦就把手机放到了储物柜上,擦干身体吹头上床,她白天补觉睡多了,盘腿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依旧全无睡意。光脚下地在书房一大堆法律工具书旁边,抽出了本毕业纪念册。   坊间八卦极少是空穴来风,总归都有点儿源头。第一次见到吴贤那天,徐扣弦大一刚开学,才十五岁,小小一只,抱着大书包坐在教室第一排。   吴贤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站在讲台上笑,那时候吴贤也不过才二十出头,带着少年气,清明俊朗介绍道,“我是你们直系师兄,今年大三,来帮导员忙带你们,大家可以喊我吴小导。”   吴贤很幽默,引得全班哄然大笑,许是徐扣弦年龄最小,又可能是因为院长是徐扣弦叔叔,吴贤跟所有老师一样,对徐扣弦颇为关照。   对十五六岁的少女来说,这种年龄相仿,亦师亦友的特别关心,说没动心过是假的。   不过从未确认过关系,说过在一起。   从某一天起,吴贤忽然单方面的开始疏远她,徐扣弦能猜到是长辈干预过些什么,她不恨也不怨,对此完全理解。   那时候她已经大三,十八岁,开始有能力正视自己的感情,同样也对日后要走的路,有清楚的认知。她是要出国的人,不可能为吴贤逆天改命,再者说,徐扣弦也没这份勇气。   吴贤研二,二十四岁,风华正茂,师长厚爱,已经在四大实习,亦然不可能抛下大好前程陪她出国走一遭。   那是徐扣弦的青春年少,从未曾脱口表白心迹,而是用理智把一切掐灭在摇篮中。   中国政法校园不大,起初一段时间里,徐扣弦跟吴贤狭路相逢,总会有一个人先回避,再后来山长水阔,除了新年时候群发的祝福短信跟朋友圈里偶尔的记录外,再无也没有单独聊起过一句。   大家都忙着生活,罔顾曾经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心思。   ****   徐扣弦的offer是下周一入职,她在家宅了两天,堕落之至。   深夜,徐扣弦左手冰镇肥宅快乐水,右手肯德基全家桶,接到了邵恩的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手撕允指原味鸡,舔了舔手指,用小拇指滑动手机开了免提。   男声冷清,回荡在诺大的客厅里,直白的开场,“最近有空?”   “你先说什么事。”徐扣弦也言简意赅回应。   “张凌放出来了,矢口否认了卖|淫|嫖|娼,承认了保持情人关系。杨婉正式准备正式提出离婚起诉,你有空的话,离婚起诉书就你来写。”邵恩平淡道,说话的时候他从书房踱步到阳台,扯开了衬衫顶扣,长腿一撑,半倚着栏杆。   冷月被云层遮掩了大半,远处天际一片绯红,夜风凛凛,是暴雨的前兆。   徐扣弦抽了纸巾把手擦干净,举起手机回了句,“好,我来写,你把案件情况发我邮箱吧,等下我就把邮箱地址发给你。”   邵恩低声“嗯”了下,似是还有什么要交代,也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徐扣弦已经插上了耳机把手机装进睡裙口袋,准备起身去洗个手回来敲离婚诉讼书。   转身离桌的瞬间有惊雷划破夜空,徐扣弦的睡裙裙摆极大,刮倒了桌上的可乐瓶,碳酸汽水倾泄而下,冒着气泡喷洒在了木质地板上。   低头望着地面惨状,徐扣弦扶着额头,懊恼的“嘶”了一声,头疼,她本来就不喜欢做家务,结果现在沦落到大晚上还得自己擦地。   徐扣弦细小的感叹声被邵恩完全捕捉到,过了几秒邵恩才试探性的问她,“害怕了?”   徐扣弦回,“没有,我不小心把可乐弄撒了,我先收拾下,等会儿再给你打回去。”   “好”,邵恩扯了扯唇角回道,把手掌里抓的车钥匙放回桌子上,也是,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会害怕打雷呢?   邵恩啊邵恩,你是怎么想的。   听到徐扣弦那边响起水声,唉声叹气擦地板,邵恩也没言语,把自己这边按了静音。   等徐扣弦处理完准备好一切,从睡裙里掏出手机准备给邵恩打回去时候,才发现刚刚邵恩没有挂断电话,还在通话中。   徐扣弦垂眸看着通话中三个字,以为他是忘了挂,于是轻声喊了他的名字,“邵恩?”   耳畔立刻传来低沉清洌的男声,“嗯,我在呢。”   徐扣弦怔住,视线移到窗上,惊雷过后,豆大的雨滴已然落下来,伴着呼啸狂风,蜿蜒成流,冲洗着大地。   “你在呢啊。”徐扣弦回他,心底某块从不示人的柔软部分,突然无端蔓延出细弱藤条,朝着四肢百骸肆意伸长。   从小开始,徐扣弦就被家里人教育要坚强。   “被平辈欺负了,就要欺负回去,被长辈批评了,要据理力争,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受伤了也不要一味的哭泣。”   “你要学着长大,学着独当一面。你有这个资本,因为你姓徐,如果你不行,没关系,你可以承认你是个失败者,你可以回家做蛀虫,家里饿不死你。”   徐扣弦从小生长在这种教育环境下,被灌输弱肉强食,不可以外露任何弱点的观念。   小时候不停跳级,一起读书的都不是同龄人,小孩子没意识的会去欺负她。   在大一点儿去参加竞赛,旁边做的竞争者比徐扣弦多准备了两年,而她是初来乍到被迫上场……   在美国读书时候,住址附近发生了连环枪杀案,那时候她有很多酒肉朋友,都在发消息关心她让她别出门,是情真意切的提醒,宋知非甚至开车带了大包食材过来陪她一起同住。   虽蒙受许多偏爱关怀长大,却好像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你怕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  比心。 大家放心,我弦妹全网无前任,有也不承认【。   ☆、第十三天。   第十三天。   翌日下午,徐扣弦抱着笔记本按跟邵恩约好的时间去律所取张凌那份“承认出轨”的笔录。   邵氏律师事务主要来自应氏地产供股,据说合伙人有三位,除了邵恩之外,另两位,一位是面试了徐扣弦的和蔼老人郑成,前最高检察院检察官,在位时候为人清廉不阿,名声极佳,退休前几年辞职转入律师行业。   另一位几乎不露面,徐扣弦是在邵恩办公室看到三人合照时候,多问了一嘴才知晓另一位合伙人身份的。   徐扣弦敲门进来的时候,邵恩的手机正好响起,邵恩让她先坐,就走近内屋接起了电话,徐扣弦规矩的坐在待客椅上,正对面是一张合照,照片上三个男人站成一排,从身高到年龄都成阶梯式下降,活脱脱老、中、青三代。   老年面试了徐扣弦,青年在内屋打电话,而中年那位徐扣弦未曾谋面,却再熟悉不过,或者说,近几年来通过了司法考试的学生,都对他再熟悉不过。   卓峰,著名司考讲师,坊间戏说目前市面上一半年轻的法律工作者是他教出来的,被大家奉为“男神”,对应的“女神”是位教民法的女教授。   邵恩打完电话就看见小姑娘盯着桌上照片,一脸倾慕的表情。   邵恩伸手,拇指快速错开食指,打了个响指,把徐扣弦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徐扣弦抬头,黑眸里漾着难掩的喜悦,欢快问道,“邵律也认识卓峰老师?”   邵恩显然没想到徐扣弦会问这个问题,他挑眉回,“认识,还挺熟的,怎么,要我帮你要签名吗?”   徐扣弦当真了,她疯狂点头。   邵恩莫名有点儿不悦,面上倒是平静如常,冷清道,“那是你三老板,你好好工作,勤恳加班,等回头我让他给你签个,工作光荣。”   闻言徐扣弦连忙摆手拒绝,“那还是算了,男神给签的工作光荣,怕不是要我死在工位上。”   “男神?”邵恩唇角轻扯,笑了一下,“原来卓峰是你男神啊?”   徐扣弦点头肯定。   邵恩笑容渐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带上了那副金丝眼镜,修长的手指握着牛皮纸袋,单手递给徐扣弦,眯着眼温声道,“那就为了你男神加班加点吧。”   徐扣弦还没能正式入职,楼下没她的工位,好在邵恩办公室大,她就直接抱着笔记本在邵恩办公室里工作起来。   邵氏律师事务所坐落在商业区,独立三层的工建,一层大堂跟工位,二层是隔音会客室,三层是就完全做了合伙人跟特约律师的办公室。   除了第一层以外,二、三层中间镂空,从四周往下望,能直接看见第一层的情况。   据说是某名家设计的,顶篷高能缓解人心理压力?   邵恩对设计师这个委婉的说法嗤之以鼻,但这设计的确是方便员工不敢偷懒,毕竟你并不知道什么时候,你的老板就在头顶望着你。   晚上邵恩有个局,有位当事人胜诉后非要庆祝,邵恩推脱几次,下午对方又打了电话来热情邀约,再驳面子不好,邵恩只能赴约。   邵恩的办公室是三居格局,推门是办公室,再往里是开放式书房,最内一间是卧室带独卫跟浴室。工作狂魔邵恩有时候懒得回家,就在公司凑合,凑合久了,卧室倒也有模有样。   他进内室把身上这套沉闷的西装换了,在一众衬衫里随手挑了件深色的套上。   邵恩推门出来时候徐扣弦正写到困惑处,咬着笔斟酌措词,听见声音昂头看过去。男人换了衣服,暗紫色把他衬的更精神,正低头单手在扣衬衫,抵是习惯了只有自己在办公室一个人,邵恩没在里面完全扣好才出来。   衬衫才扣到胸口处,隐约还能看见微隆胸肌,平直的锁|骨,再往上是凸起喉结,跟棱角分明的下颚线。   也许放在别的男人身上这是很平常的一幕,但放到邵恩这种素来衬衫扣到顶扣,领带打到一丝不苟的人身上,就显得有些惹眼了。   徐扣弦迅速低头,用余光偷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是脸颊不争气的坨红暴露了她。   邵恩不动声色的把剩下的扣子扣好,徐扣弦看没看到他不知道,反正他是故意的。   ****   在律所加班是常态,关系好的往往会组团订外卖,徐扣弦对这片不熟,她来的晚,下午才到,也不算饿,在邵恩离开以后就放飞自我的脱了鞋,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会客沙发里整理文件。   没过多久手机就响起来,陌生号码。   徐扣弦接起来才发现是送餐小哥,她好意提醒道,“我没订外卖,您打错了吧。”   外卖小哥那边是焦急的声音,反复确认道,“邵氏律师事务所,徐小姐对吧?”   徐扣弦下意识的回道,“是我,可我没点餐。”   “我下一家快超时了,这样,我给您放前台了,您自己来取吧。”外卖小哥一轱辘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   徐扣弦怔了下,给邵恩发消息,问他:[你给我订的外卖?]   那边回的很快:[嗯,加班管晚饭的。]   徐扣弦:[……那谢谢老板了。]   邵恩:[不客气。]   徐扣弦下楼去拿外卖的时候,总觉得一楼大厅的氛围有些奇怪,好像有多双视线都在打量她,使得她不由得加快了步调往楼上走。   徐扣弦来的时候是上班时间,大家对她的关注度不高,毕竟律所委托人来来往往,可现在已经傍晚,邵恩先前离开,她从邵恩的办公室出去,再拎着盒外卖回来上楼,这幅画面就有点儿诡异了。   徐扣弦刚上楼,大家私下的小群里炸开了花。   汤凝:[刚刚上楼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苏希:[我看她好像是进了邵律办公室。]   高筠:[……]   小团体内都知道高筠喜欢邵恩,今年白色情人节时候,高筠还给邵恩送过礼物,邵恩没收,直接挡了回来。   苏希立刻试图扭转话锋:[我可能是看错了,再说了,邵律不是早就走了吗?]   高筠松了口气,抬头望上去,心又沉下来,三楼只有一个位置灯火通明――邵恩办公室。   另外两个合伙人,郑成上了岁数,每天六点准时走人,卓峰更是基本不来。   晚餐高筠是彻底吃不下去了,她决定私聊邵恩的助理孙庆,皱着眉头编辑了几次消息才发出去。   高筠:[小孙,家里还好吧?有需要帮忙的你就说话,你不在,邵律最近还忙得过来吗?]   看似非常友好的关切同事,实际上在试探邵恩近况。   可惜高筠的如意算盘没能打响,孙庆是独子,守孝的事情都落在他身上,头七还没过,他自然是无心回复这种普通朋友的寒暄。   ****   楼下有人愁肠百结,楼上徐扣弦则是就着下饭情景喜剧《武林外传》吃的正开心。   邵恩点的晚餐,十分符合女孩的口味。   餐盒外层是粉红色樱花方块布包着,餐盒有三层,每层都分了六宫格,冷热层隔开,肉、鱼、菜、加上几种小甜点跟精致的手捏饭团。   足足十八种,营养搭配,十分用心,且没用什么油腻做法,每份分量都不多,全部吃完也不会怕胖。   徐扣弦边吃边感叹道,“邵律果然没少勾搭妹子,还挺上道的。”   殊不知这顿晚餐是邵恩特地委托了应谨言,应谨言为她一个人定做的。   有市无价。   自然精致用心。   邵恩给应谨言打电话时候,刚说到,“能麻烦你晚上帮我做份女孩子吃的外卖吗?”   应谨言就欢快道,“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徐二吃。”   邵恩清了清嗓子回,“嗯,她吃。”   应谨言干脆答,“那我能做。”   邵恩没多问,倒是应谨言难得的话多,“你是不是喜欢徐二啊?”   邵恩没回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问应谨言,“你跟她很熟?”   换了应谨言不答话,应谨言迟疑了下,才回应道,“算是吧,从前很熟,晚餐我来搞定,你放心吧,挂了。”   应谨言先挂了电话,邵恩叹了口气。   ****   应酬结束时候已经是深夜,邵恩喝了几杯,出来之前就找了代驾,坐在车上看手机消息。   律所-高筠:[邵律,我打扰下,你办公室里有个陌生女人,我去前台问了,她没登记,到现在还没走,我怕是来……您看这事儿?]   消息来自一个小时前。   邵恩指骨弯曲,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头疼,他同前面代驾司机讲,“改去邵氏律师事务所。”   代驾司机热情道,“好嘞。”   邵恩回她:[恩,我知道,我家的,在我办公室等我接她,有什么问题吗?]   此刻已是凌晨,诺大的律所大厅只剩下高筠一个人,她拒绝了好友,说自己有工作没处理完,实际上只是在跟自己较劲,想知道楼上的女人同邵恩到底有什么关系。   微博已经刷到了大前天,才等到邵恩的回应,直白不带分毫遮掩。   高筠登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独演了一场闹剧,台下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都在营业qvq,求天使们收藏评论爱我一下! 应谨言x萧默,隔壁完结文《手控的自我修养》,邵恩大概在44,45主要出场,其他时候客串【?   ☆、第十四天。   第十四天。   邵恩走进律所的时候,大厅还亮着明灯,听见脚步声,高筠回过头循声看去。   邵恩信步走近,他好像没少喝,脸上泛了点红。   密闭空间待久了,任何气味都会被放大的异常明显,高筠闻到浓重的烟酒气,动了动嘴唇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欣长的背影就已然匆匆走远,已经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高筠是抱着侥幸心态等在律所的,结果这么晚了,邵恩看到她,熟视无睹,甚至连假意的问候都不愿意同她分享半句。她有些气急,涂了艳丽指甲油的手指把桌上的纸张捏皱成一团,高筠把纸张摊开,再揉成团撇进垃圾桶里,拎包刷卡离开。   快步走到三楼自己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邵恩放慢了脚步,低头嗅了嗅自己衬衫,眉头微蹙,轻轻的拉开半掩的办公室门。   徐扣弦蜷缩在沙发上合眸睡着了,茶几上摆着大开的笔记本电脑,跟圈画了满篇的文件。   邵恩愣了下,轻手轻脚的走进办公室,小心绕过徐扣弦,进卧室洗了个澡,又换了身干净衣服,还顺手从书房拎了本书。   女孩子的睡颜出奇干净,浓密的长睫毛敛着,在眼帘处打出一小片弧度,呼吸均匀,粉唇开合,锁骨发散在白皙的脖颈边,领口被沙发蹭的有点儿往下,一字锁骨露了半边。   他见过她的各种样子,只是上一次见到她睡颜的时候,还在拉斯维加斯的清晨,自己的怀里。   睡着时候的徐扣弦最乖巧,跟清醒时候大相径庭,偏偏也最动人。   那时候邵恩刚认识她没几天,至多是肉|体关系,可那天清晨邵恩是动过些疯狂念头,比如说,徐扣弦说不开心想做诉讼,那他可以教他;又比如,她不想去相亲,那就别去了,没钱不工作也没关系,他可以养着她,她想要的自由,他都完全有能力给得起。   只是有些话,当时那个环境下没能说出来,以后也就没什么立场跟机会了。   毕竟你见过谁一夜情过了三个月后,还有脸突然跟对方说,“我想跟你谈个恋爱的。”   黄花菜都特么的凉透了。   去跟徐扣弦讲这些?活着不好吗?   邵恩就半倚着沙发靠背,安静的端详了徐扣弦一会儿,慢慢踱步到桌子前,才发现随手拿的书是本小说―《洛丽塔》。   书房里基本上是工具书,拿的时候他没走心,随便抽了本,坐定才发现是小说,邵恩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买过这本书,他毫无印象,可又懒得回书房再换一本,随便的翻开了一页,就倒扣在了桌子上。   转椅绕了圈,邵恩正对着落地窗,商业区仍有高楼的几层亮着灼眼灯火,凌晨的北京像是沉眠的巨兽,亮灯的几层是夜行捕食者,正对着巨兽虎视眈眈,殚精竭虑妄图能够瓜分巨兽其中一块儿。   邵恩对着夜色若有所思,身后传来稀疏响声,邵恩转回去,徐扣弦已经醒了,抬着手背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她睁眼看见邵恩后,赶紧又多揉了两下。   不远处的人越发清晰,徐扣弦终于肯定自己是睡醒了,她哑着嗓子冲邵恩说,“起诉书我写好了,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   说完她伸手把笔记本抱到腿上,把起诉书用邮件给邵恩发过去,发完又有些好奇,问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北京天气干,她在空调房睡了一会,口干舌燥,音调较平常哑了好几个度。   邵恩没回话,起身兀自进了内屋,出来时候手里多了个一次性纸杯,垂眸看她,低声道,“喝点水吧。”   看着徐扣弦仰头把杯中水饮尽,邵恩才解释道,“白天看的小说没看到结局,我强迫症,看不见结局睡不着,就回来拿了。”   听起来就……非常合情合理的解释,徐扣弦没多说什么,视线停在邵恩的身上。   这是她头一次见到他不穿衬衫的样子,邵恩洗完澡后穿了身黑色连帽卫衣,紧身牛仔裤,蹬了双运动风板鞋,单手插在兜里,懒散的站着,很是居家的打扮。   这样的装扮配上柔和的灯光,让徐扣弦有些恍惚,她在邵恩身上莫名的读出了几分不太真切的少年感。   邵恩就站在原地,由着徐扣弦的视线打量。   半响,徐扣弦不合时宜的问了句,“叔叔,你体检报告是真的吗?没谎报岁数?你真八八年吗?”   闻言邵恩没恼,反而笑了,他弯腰,低头让徐扣弦能完全看清出自己的脸。   邵恩把距离控制的极佳,算不上特别近,还在安全距离内,却又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出的热气迎面而来,徐扣弦睁大眼睛,甚至能够清晰看见邵恩脸颊上细碎的小绒毛。   “嗯?八八年的,怎么了?”邵恩眼角微斜,笑着逗徐扣弦。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有温热的气息扑在徐扣弦脸上,徐扣弦被逗的小脸通红,嘴上倒是不饶人,她怼回去,“那我九五年的,喊叔叔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嗯,那就喊叔叔吧。”邵恩抬起头,踱步到书桌前,折返时候手里多了车钥匙跟钱包,“起来吧,送你回家了。”   徐扣弦从沙发上爬起来,双手伸到背后,左右晃动脑袋,拉扯了几下睡的酸痛的肩胛骨。   回神装电脑的时候,徐扣弦发现笔记本键盘上,多了张身份证。   身份证照片上的邵恩留着寸头,清俊的少年。   生日那栏,1988年5月4日。   下一秒,徐扣弦摸出了手机,开始给身份证正反面拍照。   邵恩没阻止她,就是饶有趣味的看她这一系列操作,等徐扣弦装好电脑把身份还给邵恩的时候,徐扣弦眨着黑眸,戏虐道,“五四青年啊邵律。”   邵恩抿唇看她,略微颔首。   “发了啊邵律,赶明儿我就拿你身份证网贷去,你就不用还款,跟他们打官司就行,我们八二分成。”徐扣弦举着手机,得意洋洋道。   接过身份证放回钱包里,邵恩安静看她,眼眸里漾着深邃潭水,缓缓开口道,“嗯,好主意,就这么决定了吧。”   “啧,你还真同意啊?”徐扣弦咂咂嘴感叹道,“你这样是不行的,都是法律从业人士,有没有点儿防范意识了?”   “徐扣弦,怎么不皮死你?”邵恩已经拎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包转了身,回头喊她,“走了。”   ****   徐扣弦又去了个卫生间才下楼,她走的比邵恩慢,她就眼睁睁看着邵恩绕开车头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徐扣弦,“……”   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刚低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捏着串车钥匙映入眼帘。   徐扣弦的手指触到邵恩温热指尖,勾过车钥匙,唇角上扬,“怎么?邵律这是想等我开车送你回家?”   “我晚上喝酒了,作为良好公民,五四青年,遵纪守法,我开不了。”邵恩含笑肯定了她的想法。   徐扣弦乐了,晃了晃车钥匙,问他,“你怎么就肯定我有驾照?”   “你没有吗?”邵恩反问。   徐扣弦不可置否,“有倒是有,就是我开车,你敢坐吗?”   “都敢让你拿我身份证去借高利贷了,还会怕把命给你?”邵恩应道。   徐扣弦讲不过他,关了车门绕上驾驶位,把座椅往前调的间隙,邵恩就已经合了眼。   “你家住哪儿?”徐扣弦问。   “开去你家吧,我自己打车回去。”邵恩没睁眼,淡淡道。   近来晚上叫车软件总是出事,邵恩就是为了送自己回去才特地回的公司,徐扣弦此刻内心轻如明镜。   她没开车,侧目看向窗外,昏黄的路灯映着空旷的道路,两侧是巨大的梧桐树,夏日夜晚依然蒸腾着白日的高温,徐扣弦想说些什么,喉咙滚动,话到嘴边又还是吞了下去。   “要去喝酒吗?”徐扣弦清脆的声音漾在静夜里。   “嗯,那去吧。”邵恩仍是闭目,面上读不出任何表情,回应道。   ****   酒吧选在徐扣弦家附近,是家典型的清吧,后半夜大部分人都已离场,徐扣弦跟邵恩两个人承包了整片吧台。   早先邵恩喝过一轮,此刻并不贪杯,倒是徐扣弦已经换了第二杯。   两人随口闲聊,也都问有问答。   “为什么想做律师这行?”邵恩拿杯碰了徐扣弦的问。   “我妈是个法学教授,我爸是法官,我不学法律似乎怎么都说不过去了吧。”徐扣弦抿了口酒,自嘲笑了下,又道,“那你呢,为什么做律师?”   “你本科时候听没听过那句话。”邵恩问。   “那句?”徐扣弦疑惑道。   “如果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谁会出来做律师。”邵恩答。   徐扣弦被他逗乐了,“邵律,何不食肉糜啊,每小时收两千五美金,这都算穷的话,大部分挣死工资的人都可以去跳楼了。”   邵恩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入喉有丝丝辣感,“没说现在,以前念书时候是真的穷。”   徐扣弦单手托着腮,大有听故事的样子,可邵恩再也没能往下说,只道,“都是旧事了。”   喝完酒后,邵恩踩着熹微晨光送徐扣弦回家,再自己离开打车走的。   办公室里,被倒扣在邵恩书桌上那本《洛丽塔》,翻到的那一页第一句,“洛丽塔,我的生|命|之|光,欲|念|之火……”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我的老婆为什么这么皮?? 弦妹挑眉:说谁皮? 邵禁欲:我皮,我皮。   ☆、第十五天。   第十五天。   周一阴天,乌云密布,北京的早高峰车水马龙,地铁通道里摩肩接踵,唉叹跟焦虑盘踞在每个谋生者心头,挥之不去。   徐扣弦起了个大早,精细的化了淡妆,身上套了西服套裙,锁骨发挽成发髻拿卡子别在脑后,深棕色公文包双手拎着盖在膝上。   全身镜里映着一个标准的白领角色。   仅不到三个月,徐扣弦就已经记不起曾经那个蓝灰色长卷发,戴异色美瞳,穿紧身裙踩细跟高跟鞋,扮相张扬的自己了。   始终是没有人能抵抗时间,拒绝成长。   ****   徐扣弦到的早,在人事哪里闲聊了一会儿,等办公室里人来的差不多了,人事才带着她去工位上。   非诉多半是团队协作创收,律所二十多位非诉律师,分了两组人,现下忙的主要有两个案子。   一个是某上司公司基金发行转让的公司业务。   另一个是国际贸易公司涉外上市。   涉外业务那边正缺人,徐扣弦被分到了涉外那组,很不幸,高筠这个小团体也在负责涉外业务。   涉外业务已经进行到一半,前期准备的已经差不多了。   徐扣弦跟一圈人简单的认识了一下,就把捧了满怀的底稿抱回座位上开始翻阅。这一读,就是一上午,徐扣弦是被饭菜香气拉回的现实,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周围同事已经打开了外卖盒子。   徐扣弦没多想,松动了下筋骨,用手机订了个最近的煎饼果子,就继续低头看底稿。   她看的很慢,斟字酌句的掂量,连吃饭时候也没停止。   却不知私下自己已经被讨论了彻底。   三人微信小群里消息不停的发出。   汤凝:[这个徐扣弦是不是就是昨晚从邵律办公室里出来那个女的啊?]   苏希:[我觉得很像。]   高筠:[……没错,是她。]   苏希:[走后门进来的?完了,该不会该不会把案子搞砸了吧。]   高筠咬着牙打字:[那就只能我们多干点儿,当没她这个人呗,谁让人家有人罩着呢。]   苏希:[哎,筠筠你就是太善良了,职场上能遇到你这种前辈,这女的就偷着乐吧。]   汤凝的工位背对徐扣弦,她悄悄回头下头,看见女孩子低头翻文件的动作,手里举的煎饼果子迟迟没有落嘴,汤凝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最终选择没在群里多踩徐扣弦一脚。   邵恩临时接了案子出差,没来公司,徐扣弦低头看了一整天案子底稿,完全没能留意到办公室里暗流涌动。   对非诉律师这个行业来说,徐扣弦过于漂亮了,加上又是突然空降,就更容易被私下热议。   几乎在所有与人打交道的行业里漂亮都是张通行证,可往往也背负着花瓶名号跟深厚误解。   这行工作强度极大,授薪律师就更甚。   熬夜是家常便饭,忙起来就住律所的人也不乏少数,蓬头垢面根本没什么功夫去打理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精致美貌的女孩子少之又少。   入行久了,如高筠跟苏希这种爱美之流,初时也是淡妆浓抹,现在除了要会客的场合,其余上班时候都是素面朝天的来,而汤凝则一直是学生样子,黑框眼镜齐刘海高马尾,体型微胖,从来都不打扮自己。   在上市业务方面,非诉律师主要负责与其他中介方一同协助要上市公司顺利的通过发审会,并且从合法角度发现问题并及时修正辅助上市企业逐步规范。   团队里每个人负责的东西不一样,沟通跟交流必不可少,徐扣弦花了两天才看完手头的底稿,第三天开始加入讨论的时候她才觉出几分发现了不对劲。   徐扣弦自认为自己的态度极度谦逊,团队内其他前辈也纷纷点头,可只要自己一讲话,就有两个坐的很近的女生奋力否决,每次探讨都像是一场对怼。   起初徐扣弦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她同这两个女生素未谋面,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是扫到工位名牌才知道的,对方又有什么理由针对她?   直到她需要反复跟高筠确认一份项目事宜的时候,才读出不是滋味,徐扣弦连着问了几次,高筠都含糊其辞,最后徐扣弦直接放弃跟高筠沟通,直接打了客户公司法务电话,拿英文交流,把问题问了个明白,自己解决掉了。   挂了法务电话,徐扣弦回望高筠,女人也在看自己,眼底的寒意一闪而过。   徐扣弦就这么直勾勾的盯回去,嘴角绽出一抹讥笑。   下班的时候高筠先走,走过徐扣弦工位的时候,听见女声柔和,可话语带刺。   徐扣弦同高筠说,“这里是律所,签法律意见书时候,大家都担责任,你把职场勾心斗角那套不入流的伎俩搬过来用,是准备让整组人给你陪葬?可惜你还不配。”   高筠只在原处停了徐扣弦一句话的时间,就匆匆离去,她被徐扣弦这话顶的脸的一阵红一阵白。 作者有话要说:  =w=社会我弦妹,上一章发现时间线跟前三本有出入,容我回去阅读一下时间线改一下。 ―――― 推一下我cp的新坑《饲养男神app》,超甜哒~ 甄萌是个怂到不行的死宅,高一一整年都只敢远远偷窥她的男神。 有一天她的手机里突然多了一款叫饲养男神的app 照着教程偷拍抠图,躲墙角录音后,她竟然真的过上了每天桌面戳男神傻笑的日子!? 男神:这个四面不透风的窄小房间什么情况? 甄萌:哇,3D做的真好,像真的一样~戳! 男神:喂,喂,你戳哪里呀?!   ☆、第十五天(下)。   第十五天。   徐扣弦怼过高筠后的几天都相安无事,涉外上市案稳步往下进行,直到一天清晨。   高筠反复确认了现在是十点钟,徐扣弦的工位上空空如也,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十点五十二。   高筠在私下的小群里发:[姓徐的没来上班,要不要怼她?]   苏希回的很快:[这才入职不到一周,就开始迟到,后门就是后门进来的,什么玩意。]   汤凝没表态,高筠借着接水走到汤凝座位前,拍了拍她肩头,低声道,“看微信。”   汤凝这才不得不发表意见:[别了吧,万一是她请假了呢?]   苏希:[不可能,我刚刚问过人事了,她没请。]   安静的律所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多数人都是屏蔽工作群的,但这条消息@了全体成员。   律所-高筠:[@全体成员,我想问一下,我们组案子这么忙,新人无故旷工是撂挑子了?]   律所-高筠:[@徐扣弦,没责任心,干不了就别耽误大家,你以为你还在家呢?普天之下都得惯着你?]   □□味十足的两句话。   汤凝好心私聊高筠提醒她:[筠筠,是不是说的太过火了啊?快撤回吧。]   高筠对好友的提点视而不见。   律师干久了,都是人精,隔岸观火岂不乐呼?所以除了苏希以外,就只有对高筠有意思的一个男律师附和了一句,而徐扣弦根本没回。   半响后手机一震,邵恩回复了高筠。   律所-邵恩:[图片]   图片是公司内部考勤记录,徐扣弦昨天早上有打卡进门,但昨晚没打卡离开,今早也没有打卡记录。   公司门禁极严,必须要刷卡才能通过。   所以完全不可能存在两次不打卡,还离开了公司的情况。   可能性只有一种,徐扣弦从昨晚就没离开过公司,只是不在工位上罢了。   律所-邵恩:[首先,她没旷班,其次,就算是旷了,那也是我惯的,有意见以后直接跟我说就行。]   律所-高筠:[……]   高筠这明显是一盆脏水没扣对人,邵恩出来护着了,群里再也没人讲话,大厅里静的针落可闻。   ****   徐扣弦在十几分钟后抱着文件夹从楼上下来,耳机塞在耳朵里,面上是难掩的困倦,打着哈欠,还没出楼梯口,就被众人的视线包围。   徐扣弦不解这份视线的由来,她微低头,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工作群的几条消息,当即愣在原处,点开以后,脸色愈发阴沉。   半分钟以后,寂静的大堂里有清脆的女声响起。   “昨天晚上我就在公司加班,根本没离开过,因为中英时差,所以一早上就接到客户电话,一楼信号不太好,我就上楼找了个窗边接,到现在才确认完我手头这份文件内容。”徐扣弦平静的解释道,翻开文件举着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冲着高筠的工位走过去,步调缓慢,每一步都让高筠倍感挣扎。   徐扣弦用力把文件夹摔在桌子上,垂眸怒视高筠,笑着说,“还有,我是新人,才疏学浅,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无意中得罪了到各位前辈,还请多关照。但我还是想请教一下各位前辈,是不是因为说瞎话构不成诽谤罪,就可以闭着眼睛说瞎话了?”   高筠自知理亏没敢吭声,徐扣弦仍在继续讲,“你自己看看你这份工作报告,第四十六页有没有逻辑性悖论?我们做的工作,不允许有任何模糊不清的表达,不允许有任何不严谨假定论证,连错别字、格式、标点符号都不允许有任何一处错误。   我觉得能够独立完成一份完美的工作报告,是一个法律工作者最起码的操守,是对法律最基本的敬畏,请问前辈入行这么久,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低级错误?是同事为你买的单不够多?”   徐扣弦一顿,环顾四周,“还是普天之下皆你家长呢?”   她原封不动地把高筠说的话,全部当面回敬回去。   律所里鸦雀无声,苏希还在盘算怎么帮着好友撑个腰,明恋高筠的小律师正措辞怎么安慰高筠。   徐扣弦低头,划动手机屏幕,工作大群里出现一张图片,来自“律所-徐扣弦。”   @全体成员。   图片是工作报告,有一句再明显不过的的逻辑错误,唯二想帮高筠说话的人也泄了气。   律师脱离实习期执业后,所有的后果都要由自己承担,法律文书工作的披露是不可能被原谅的。   高筠的脸色苍白,动了动唇,低声说道,“对不起。”   徐扣弦挑眉回她,“大家都是学法律的,说对不起就能解决事情,我们大家一起去喝西北风算了”      ☆、第十六天。   第十六天。   丧假结束的第一天,孙庆就觉得自己要失业了,原因是他的地位受到了极大威胁。   他亲眼看着自家大律师,跟当事人约好了时间谈事,椅子刚坐下,还没聊几句。   邵恩只是低头看了下手机,却面色骤变。立刻同当事人致歉说自己有急事,要先去处理,随后再约时间详谈。   孙庆本来以为是自家老板遇上了什么大事,才把车开的飞快,结果路上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孙庆才发现邵恩这是往律所赶呢。   路上手机震了几下,得了空的孙庆低头看手机,工作群里的消息并不太多,但都是爆炸性的互怼。   令孙庆张口结舌的是邵恩也下了场。   “邵律啊,徐扣弦回消息了。”孙庆小心提醒道。   邵恩握着方向盘,开的很稳,声音低沉,“回什么了?”   于是乎贴心小助理孙庆颤颤巍巍的给正开车的邵恩复述微信群里刚发的内容。   徐扣弦发了一张图,所以孙庆就读了图上内容,内容很明显有一处前言不搭后语。   听孙庆读完邵恩松了口气,他太紧张徐扣弦了,差点儿就忘了这姑娘很刚,是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邵恩又叹了口气道,“这些年我一直没关心过律所里同事的个人情况,我想问问你,这个叫高筠非诉律师,是智力有什么问题吗?”   说完邵恩自己都被气笑了,调侃道,“傻子是不是不能当律师来着?”   孙庆擦了擦头上冷汗,附和道,“反正我一直觉得高筠这个人挺奇怪的,她总是会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比如说我回家处理丧事,都快到二七了,她突然过来问候我……”   “……”,邵恩也沉默了。   徐扣弦在群里发图的时候,邵恩已经快开到律所,孙庆读完图片内容,邵恩车速不减,一把轮把车停进车位。   邵恩开门下车,疾步走到律所正门口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孙庆疑惑的看着自家老板。   就发现,邵恩垂眸正在重新打领带,他打得仔细,并且还不忘拿出手机黑屏当镜子,照了下自己的脸。   孙庆受到了一万点惊吓,自己不过是回家奔丧了半个月,为什么邵恩就性情大变了呢。   ****   邵恩刷卡走近律所的时候,徐扣弦还站在高筠面前,同她僵持不下,全场都寂静无声,唯有邵恩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邵恩一身黑色,眉目冷清,读不出表情,信步朝徐扣弦站的地方走近。   徐扣弦没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邵恩走过来,直到有清淡的檀木香气涌进鼻腔。   徐扣弦扬手,把手里的工作报告给邵恩,“这份。”   邵恩没说话,低头扫了一眼,又翻回首页去反复确认了签工作报告的人名,才启口说话。   他倒是没直接责问高筠,而是皱着眉头,缓缓问高筠道,“你对得起你实习期时候,带你的老师吗?你实习时候你犯错,你老师帮你担责任,你的文件出错,你老师要跟在你身后改,教了你一年整,你才有资格成为一个律师。现在你还在犯这种低级错误,如果你老师知道教出你这种人,会很遗憾吧。”   众人闻言,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不是特别皮,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男女主一直很皮【。 这两天短小我也知道,哭嘤嘤。 但!后天喜提v后,我们连着三更两天!群摸摸哒!   ☆、第十六天(下)。   第十六天。   邵恩这话问的太过扎心了,但凡是有点儿资历的律师基本都带过实习生,跟在他们身后不停的解决问题,解释条款,翻来覆去的教,实习生还是犯错,被气到头疼欲裂的感觉又上来了。   高筠被心仪的人当众这样批评,气急攻心,说话也不过脑子,她争辩道,“那组里别人也没说我的工作报告有问题啊。”   此言一出,组里其他律师一齐看向高筠。   “……”你跟这拉特么的谁下水呢?   徐扣弦冷笑了一声,讽刺道,“你可省省吧,我是才进组,所以拿了所有文件看,你那份工作报告怕是其他同事还没来得及查阅。另外,都是一组人,我本来是想帮你改完就算了的。”   忽然有声音小声嘟囔起来,“上次高筠的文书我也主动帮她改了。”   立刻有不同的声音也说,“我也是,上次跟她一组的时候,我帮她更正了,我还特地提醒她了呢。”   墙倒众人推,也不过如此。   高筠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手足无措之间辩解说,“我已经很努力。”   “朋友,你知道吗,极大多数情况下,输家都喜欢说自己尽力了。”徐扣弦摇摇头,替高筠总结道,“我能力不足,所以同事活该帮我背锅,你是这个意思对吧。”   被接二连三的嘲讽,高筠红了眼眶,默不作声。   此刻徐扣弦倚着桌子一角,站的随性,头发捋在一侧,脸上写满了因为通宵达旦而留下的疲惫,气色极差。   反观高筠,虽说泪眼婆娑,可化了妆,红唇明艳刺眼。   高筠看向好友苏希,像是在求助,可苏希飞快的别过脸,不去看她。   学法的都习惯了讲道理,通宵加班的人被丝毫不用心的人恶意中伤,不打脸当包子才是活见鬼。   再加上高筠实在是不会讲话,这种场面下,没人会背离群体,去同情高筠。   “你是一名律师,你不能犯错,这个职业不比其他,你犯了错,就是板上钉钉,没有人会去包容你,原谅你。”   从业之初,大家都被老师这样告诫过。   徐扣弦的话讲完,整个大厅就又归于安静,只有高筠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半响后邵恩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耐烦,“差不多就算了,加害者还真拿自己当受害者了?哪根葱啊,这社会不相信眼泪,跟徐扣弦道个歉把工作交接完,自己提交辞职信吧。”   说完邵恩就转身上楼,吃瓜小助理孙庆紧跟其后,孙庆三步一回头,总觉得徐扣弦有些眼熟。   徐扣弦依旧杵在原处没动,高筠抬眼恶狠狠的瞪她,“你还不走?”   徐扣弦打了个哈欠,眼神不屑,“等你跟我道歉呢。”   “对不起。”高筠声音尖锐。   “以后可做个人吧。”徐扣弦扔下这么句讥讽到极致的话,转身回到自己工位上补觉。   ****   徐扣弦小睡了会就被叫醒,她没什么起床气,睁眼看见汤凝举着手机,面上含笑,指着外卖界面问她,“快订饭了,我们平时都是一起订的,今天吃这家,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突如其来的善意。   高筠的工位上已经没了人。   自己点了好几天外卖的徐扣弦随便指了一个石锅拌饭,回了一个微笑,“那就这个吧。”   “好的。”汤凝欢快回道,抱着手机跑了。   ****   吃过午饭后是午休时间,徐扣弦上楼,敲响了邵恩办公室的门。   孙庆见来人是徐扣弦,十分知趣的借口说自己去买喝的,飞速撤离现场,还不忘随手带门。   邵恩显然是刚吃完饭,外卖盒还堆在桌上没来得及收拾。   “对不起,上午意气用事,在律所闹的这么大。”徐扣弦低着头,直截了当的致歉,不论占不占理,在工作时间吵架都是个错误的决定,律所本来就忙,还耽误了大家工作时间。   当时也是气急了,压不住自己,事后徐扣弦觉得自己做事有些过了。这又不是她家产业,闹的这么大,总归是不太好的。   “没事,你没错,那种害群之马,早该开了。”邵恩唇角噙着笑意回道。   他的语气忽然沉了几分,使得听起来更为郑重,“徐扣弦,你记好了,不管你在别的地方工作需不需要如履薄冰,最起码在我这里,你可以随心所欲。”   徐扣弦抬眸看邵恩,正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毫不吝惜地在他宽阔肩头起舞,修长的手指握着眼睛布,慢条斯理的擦拭着金丝眼镜。   也许是昨夜没睡,恍惚间有一瞬,徐扣弦觉得自己逆光望见了神明。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徐扣弦攥紧裙角问,视线因为水汽氤氲而略显模糊。   “因为你喊我一声师父,我这人极度护短,所以你对固然好,错也没关系,所有的事情,我来扛。”邵恩昧着良心答。   徐扣弦半响呆站着,半响没说话,耳畔又听见清冽的男声说,“能当人家徒弟的时候,可以多闹腾多放肆点儿,反正有人背锅,抓紧机会,毕竟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话是好话,也很感人,就是听着让徐扣弦想磨刀。   徐扣弦扯了扯嘴角回,“.....行吧,反正我坑定你了。”   邵恩把金丝眼镜架回鼻梁上,眸色一沉,答道,“乐意奉陪。”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三更两天,因为蠢发了存稿,所以只能手动开v,上午十点左右更,爱你呦。 全文有纲,坑品文风有保障。 非全职,人这种生物需要鼓励跟支持才能走的更长远。 本文高糖,甜心蜜意,J到入土,我是牙医让我来~ 期待你的订阅,鞠躬。( づ ωど) **明后天的章节免费看,评论十个字以上全飞红包,评论里抽三个500点。 ―下一本写《你尽管吻我[娱乐圈]》,专栏三本同系列完结文,脑洞多,大家随意收就完了―― 【新晋影帝x金牌编剧 不混出样子就得回家继承亿万家业二世祖x没事在家族连锁产业体验人生的千金大小姐】 薄幸还是个十八线小明星的时候,最喜欢在剧组发了工资后,去烧烤店撸个串。 左手啤酒,右手烤串,再看看烧烤店里元气满满的漂亮打工小妹。 后来薄幸拿了当红影帝,依然不改从前的习惯。 直到有一日知名狗仔爆出,“白鸽奖影帝疑似跟烧烤店打工妹相爱” 消息席卷各大媒体头版头条。 薄幸,“在追,没追到。” 按年发微博的金牌编剧宋知非转发了薄幸的澄清微博,一套问号三连“???” 坊间流言四起,直到薄幸第一次开直播。 长卷发女生出现在屏幕里,直接坐在薄幸腿上,温软女声响起,“要抱。” 手臂揽住纤腰,修长的手指紧握着女生的手,直播里传来喘|息声跟低哑的男声的,“再给我亲会儿。” 这段视频被黑粉拿着诟病良多。 有人连着买了三个月热搜头条,“泡到了,怎么,有意见?” 薄幸简介从白鸽奖获奖者变成了“宋知非的丈夫”。 * 薄幸此生放荡不羁,从雕塑系转油画,画着画着觉得艺术无趣索性就投入了影视圈。 从前见惯了各种模特不|着|寸|缕,直到望见穿着连体泳衣的宋知非。 只是呼吸缠绕,心头火就已燎原,再无冷清矜贵之谈。 薄幸先招惹过宋知非,宋知非记仇的壁咚回来,转身就被床咚了一辈子。 “你在荧幕上常常见我,我在床上日日见你,理应如此,公平公正。”   ☆、第十八天。   第十八天。   十月四号, 同学聚会的日子。   徐扣弦难得有一天在十二点前睡了觉,早起把自己收拾妥当, 从进了律所后, 她好像就没再打扮过自己了。   她握着化妆刷对镜仔细的化,酒红色眼影铺在眼尾, 眼皮中间点了亮片,下垂眼线,把眼睛拉圆, 显得无辜又可爱,涂了镜面西柚色口红。   在一众精致的饰品里,挑选了坠着星星的耳环挂上,裙子素色一字肩,染黑的头发乌亮, 扎成半丸子头顶在头顶。   全身镜里徐扣弦隐约找到了自己十几岁时候的影子, 她不得不承认, 大学时代,是她现下看来,自己最好的时光。   徐扣弦特地早到, 没成想有几个人提前组了牌局的,来的更早。同学聚会要了个巨型包间, 能摆两张十二人圆桌, 还配了自动麻将机跟扑克牌。   她进门的时候,正赶上有人胡牌,十三幺喊的震天响, 麻将牌翻倒在桌上的声音脆生的厉害。   输了钱的正扼腕叹息,赢了钱的冲徐扣弦招招手,热情的喊她,“徐扣弦来了啊,老铁挺旺我啊,666啊。”   说话的是以前班里班长,为人处事圆滑,也是真的热衷于为了同学们好,尽职尽责的。那时候奖学金什么都有班长一份,也没见同学们有过半分怨言,可见这人人缘之佳。徐扣弦刚回国那阵,找人内推简历,班长也没少帮着忙乎,两人关系不错。   徐扣弦笑笑,走过去,抱拳道,“那班长赢了钱,分我一半?”   班长一拍桌子,“行啊,莫得问题。”   牌局又打了一轮,开始不停的有人推门进来,于是大家收了牌局,开始三两成群的闲聊起来。   班长手气不错,连着和牌,打完以后主动跟徐扣弦攀谈,“工作定下来了?”   徐扣弦点点头答,“邵氏律师事务所。”   班长听完若有所思道,“挺好,邵恩这人还行。那你是以后就准备在国内发展了?”   “大概是吧。”班长是站在朋友角度关切的问,徐扣弦也是真心实意的在回答。   “国内这世道。”班长欲言又止,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好像也没什么资格给别人意见,最后说,“路选好了,就加油吧。”   徐扣弦颔首,“我会的。”   ****   徐扣弦拿了杯喝的坐在窗边玩手机,时不时的有人过来寒暄几句,徐扣弦也接几句话。   突然有大片阴影笼下来,徐扣弦抬眸,看见“四朵金花”人手一杯喝的,绕成一圈笑吟吟的站在眼前。   徐扣弦顿时感觉脑壳疼,秉着教养,还是举行杯先问候,“好久不见啊。”   说完她就仰头把大半杯鸡尾酒喝光了。   “四朵金花”是以前读书时候,大家对某个寝室的“尊称”,她们整个寝室人都不是善茬。   起初徐扣弦并没对这四个人有什么偏见,她不喜欢也不相信道听途说的诋毁。   直到有一次跟吴贤在校门外的小吃摊上吃馄饨,做馄饨的是位老婆婆,弓着腰带着厨师帽,除了刮风下雨都会按时出摊,味道不错,价格便宜,分量也多,深得学生们的喜爱。   徐扣弦来的时候,四朵金花已经吃了一大半,突然有一朵金花站起来,喊老婆婆过来,说碗里有根头发丝。   老婆婆连忙道歉,手足无措的说,“这碗不要钱了,实在是对不起。”   那朵金花还是得理不饶人,另外三朵也跟着附和,还举着手机念法条,给老婆婆科普食品安全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所以这碗免单不行,你要赔我们四个三百二十。”   “婆婆,赔钱吧,我都没让你赔一千,来这还有一条补充,我读给你听听,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我们几个就算宽宏大量了,你知道的吧?”大花还在吓唬老婆婆。   徐扣弦看着老婆婆不言不语,扶着桌子,身形有点儿晃动,她皱着眉头,低声跟吴贤说,“这四个人是不是过分了?且不说老婆婆带着帽子会不会掉进去头发,就说八块钱一碗馄饨,赔价款十倍应该是八十,她们要求赔四个人的价款成十,至于对这样一个老人家咄咄相逼吗?”   吴贤叹了口气,无奈的拍了拍她的头,“所以啊,有很多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   说完吴贤站了起来,走到四朵金花那桌,扶住老人家,轻声问,“奶奶,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四朵金花的脸色瞬变,不可思议道,“学长,这是你奶奶?”   吴贤点头,“对,我亲奶奶,怎么了?”   徐扣弦跟在吴贤身后,也搀住了老人家,甜甜的喊,“奶奶。”   “没怎么,没怎么。”刚刚找茬儿那朵花迅速掏出了五十块钱扔在桌上,起身就准备走。   徐扣弦立刻伸手把人按下,从兜里摸了二十块出来,递过去说,“剩下两块不用找了,当我打发叫花子了。”   四个人脸色都不好,面面相觑,最终也没选择在学长兼副辅导员吴贤面前,去跟徐扣弦吵架,就这么怯怯离开了。   但她们跟徐扣弦的梁子也就这样结下来了。   念书时候徐扣弦总是年年包揽一等奖学金,从馄饨摊事件过后,就开始有风声,说徐扣弦走后门的拿奖学金。   传闻传的有鼻子有眼,就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说来徐扣弦小时候性情是真的好,被泼了脏水,也还是平平淡淡没什么反应,不解释,也不争吵。   吴贤跟室友为她抱不平,都被徐扣弦拦阻了下来,这事闹的风风火火,甚至传到了徐扣弦爷爷哪里。   徐止勃然大怒,给徐扣弦在法学院当院长的叔叔打电话,徐扣弦就在一旁削苹果,削完了切成小块,用牙签叉着喂给爷爷,哄老人家,“没事的爷爷,要是叔叔帮我,又不知道学校里要传什么话了,我相信说瞎话的人,会有天来收的。”   然后她桩桩件件给徐止分析利弊,最后阻止了徐止出手帮她。   隔年期末考试,四朵金花里有两朵在刑法考试时候互传纸条作弊,被监考老师抓到现行,徐扣弦当场站起来指正另一朵花在书桌底下使用手机。   她们学校对期末考试作弊一概严惩,三个人都被吊销学位证,姓名跟“光荣事迹”被挂在教学楼红榜门口。   考试作弊者,被钉在耻辱柱上以儆效尤。   徐扣弦走后门拿奖学金的谣言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她本来就人品极佳,学习也认真,相识的人对谣言嗤之以鼻。   但时至今日,寝室四人,三个都作弊的事情,还在大学考试前被老师拿出来说道。   大学毕业至今大家组织了几次同学聚会,徐扣弦也来过三两次,都没见到过四朵金花,大家提起她们也都讳莫如深。   徐扣弦完全没想过会撞见,如果知道会遇上这四个难缠的主,她就在家补觉,不来了。   ****   “呦,稀客啊,徐大壮回国了啊?”大花浓妆艳抹,穿着抹胸小裙子,语气不善。   徐扣弦把身子往后仰,手指捏着手机来回转动把玩,不冷不淡的回了句,“嗯,回国了。”   “你不知道,我们姐妹可惦记你了,老说起你,美国不好吗?怎么回国了啊,现在在哪儿高就啊?”大花又问。   徐扣弦还没来得及回,当时被徐扣弦举报考试用手机的三花酒抢了话茬,象征性的拍大花,“哎呀老大,你说你这话问的多尴尬,多少人在美国读完书以后留不下的,你说是吧,徐妹妹?”   徐扣弦“嗯”了下,先是垂眸回了邵恩一条消息,心情大好,唇角勾起,眼眸里闪过一丝寒光,“这些年我确实是混的一般,有辱母校声誉了。我有个妹妹今年也考了政法,期末考前老师还提起你呢,真是如雷贯耳啊。不过论混的不好,我可不敢跟你们四位争,承让了。”   “徐扣弦,你不要太过分了。”三花怒呵道,声音没压住,惹得场内同学们都侧目而视。   “呵呵,你觉得我过分?那就过分呗。”徐扣弦依然是在笑,不过笑容里嘲讽的意味一览无遗,“我又不指望你喜欢我过活。”   这四个人念书时候就组小团体,到处招惹是非,说坑蒙拐骗也不为过,三个人没拿学位证,四个人都没通过司法考试。   对法学生来讲,这四年就等于是白读了。   至于她们混的怎么样,徐扣弦是真的不知道,她也从来没关心过。   她生下来就在罗马,还在罗马有房、有车、有大把地皮,真犯不着花时间去关心这些无谓的人。   不过她也不怕事,大学时候跟四朵金花被造谣时候才十七岁,那时候脾气是真的好,不愿意多计较,举报时候也是真的为了公正。根本不怕打击报复,毕竟徐家背景在哪儿立着,能伤害到她的人,还真不多。   本科毕业后国外职场浮沉了几年,见到形形色色的人,圆滑的性子被磨砺的越发有棱角。   这世界有时候,你不说话,别人就拿你当软柿子捏。   可很抱歉,她徐扣弦从来都不是软柿子。   四朵金花被气的上头,反观徐扣弦正垂眸开心的玩手机。   屏幕上开着微信界面,是在跟邵恩聊天。   前一条,邵恩:[在干嘛?]   徐扣弦:[同学聚会,在跟以前的对头们撕逼呢。]   邵恩:[嗯?那你要加油,输了有辱师门,别回律所上班了。]   两分钟后徐扣弦怼完,回邵恩:[师父父,嘤嘤嘤,我输了。]   邵恩在跑步机上跑步,听见提示音,马上调慢了速度,回她:[乖,没把人怼哭,在你这里就算输对吧?]   徐扣弦被逗笑了:[啧,你怎么知道的?]   邵恩抿唇回她:[我看上的徒弟,是不会输的。]   我喜欢的人,也不会输的。   ****   四花为了两个姐姐鸣不平,还在思量怎么能怼到徐扣弦,就听见身后推门声响起,接着是吸气的声音响起,大花拍了拍她,让她回头。   吴贤一身挺括黑色,面上挂着柔和的笑,推门大步朝她们走过来。   毕业四年,大家都走在奔三的路上,吴贤当时比他们大三四岁,现在算下来也有三十出头。   却没发福秃顶,反而还是如从前一样挺拔清俊,深得受时光厚爱,没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吴贤就朝着她们方向走,对四朵金花的示好视而不见,在沙发侧面停下了脚步,温润道,“徐扣弦,好久不见。”   徐扣弦听见有人低声唤她的名字,才不情愿的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抬眸看见吴贤,徐扣弦神色泰然,轻点了下头,回他,“学长,好久不见了。”   “你还是没变,跟以前一样。”吴贤立在沙发侧,俯视徐扣弦跟她闲聊,四朵金花插不上花,悻悻去跟别的同学聊天。   徐扣弦礼貌的没再看手机,回望吴贤,扯了扯唇角,冷淡答,“学长看起来好像也没变过。”   这话题似乎没办法往下接了,吴贤就站在沙发旁边,低头刷手机,徐扣弦亦然,时不时有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相互寒暄几句,然后沉默着等开席。   ****   班长是那种极有眼力劲的人,吃饭的时候特地没把徐扣弦跟四朵金花安排在一桌,反而把徐扣弦跟吴贤分在了一起坐。   同学聚会也无非是大家聚在一起,吹牛逼,扯年少旧事。   席间觥筹交错,大家互相夸耀,说自己最近接了什么案子,时而还互换下名片,掏手机扫二维码,约定以后经常来往。   这种场面徐扣弦见多了,也并不觉尴尬,时不时也插嘴附和几句,聊的算欢快,吴贤比他们早毕业几年,律师这行拼年限多,吴贤在他们这桌算自己努力情况下,混的最好的了,所以来敬酒的基本上没消停过。   吴贤举着杯连着喝,空闲时候也还不忘在徐扣弦喜欢的菜转到眼前时候,帮她夹上几筷子。   有同学挤眉弄眼的内涵吴贤跟徐扣弦道,“徐扣弦这次回国发展,不是为了贤哥你吧?”   徐扣弦还未来得及解释。   吴贤就先开了口,“别乱说了,她不是为了我回国的。”   他又一顿,清了清嗓子说,“但我希望她是。”   众人哄笑,有看热闹的喝高了打趣道,“回头婚宴记得给兄弟们发请柬啊。”   徐扣弦敛眸不言语,她没去驳吴贤的面子,也没回应,吃着碟里菜,轻描淡写转了话题问,“你跟嫂子过的可还行?”   打趣的人每次同学聚会都会喝高,痛哭流涕自己英年早婚,天天跟老婆打架,开始大家还秉着同窗之情好心安慰他,久了以后,大家都懒得理他,放任他一个人干嚎了。   经徐扣弦这么一问,那人马上闭了嘴。   徐扣弦又起了个平常的话题,大家聊的开心。   ****   饭后让酒店把饭桌撤了,窗帘一拉,又加了几张麻将桌,瞬间从饭堂变成了多功能娱乐场所。   人分了两波,一波棋牌娱乐,一波唱歌闲聊,气氛融洽。   前面有一个寝室的四个兄弟,勾肩搭背的唱筷子兄弟的《老男孩》。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   四人合唱调跑的厉害,只是几个快到而立之年的男人都唱哭了,少时谁不是一腔热血,岁月轰鸣而过,又有几人未曾向现实俯首低头。   徐扣弦端着盘西瓜,窝在一角安静的吃,听他们唱,大家过的好像都不太开心,点的歌都不怎么喜庆。   有人试图活跃气氛,招呼吴贤来给大家唱一首,吴贤没拒绝,他给自己点了首粤语歌,《幼稚完》。   吴贤是广东人,但本硕都在北京读的,毕业后也留在北京,平时都说普通话,还带着点儿京腔的儿化音,很少有人知道他会讲粤语,所以他字正腔圆的开腔唱歌时候,在座的都吃了一惊。   吴贤是盯着徐扣弦唱的这首歌,他唱的用心,情真意切,歌词描写的故事,像极了他跟徐扣弦的当年。   “时间流过谁也要长大吧 ,而你和我前行全是分岔。   自此分开了你落力前行,得我幼稚地停留。   被岁月放大了牵挂,几千天近况幸福吗?   每日忙碌吗?仍然是那么认真吗?   ……   转眼多少年,仍然想当年。”   曾几何时,他也对徐扣弦暗生情愫,那时候徐扣弦还小,他是在认真的等她长大,但没有然后。   那时候副院长私下找过他说徐扣弦的事情,他选了导师帮他推荐工作,也因此开始躲着徐扣弦,把所有的情绪掐断在胚芽之中。   如今他功名渐成,徐扣弦也回国发展。   再见到她的时候,吴贤才忍不住想到要去表达些什么。   聪慧如徐扣弦不是听不出吴贤想说什么,只是她早就不是十几岁时候的徐扣弦了,就算还记得当年旧事,也想不起当年心情。   她坐就在原处,垂头漫无目的的刷手机,看知乎上别人写故事,偶尔切到微信,邵恩回她一句,她就回一句。   权当没听出吴贤的意思。   邵恩很少跟她闲聊,今天好像是心情很好,话不少,且有好奇心。   邵恩:[你们同学聚会都干什么?]   徐扣弦:[老三套,吃饭,递名片,唱歌打牌。]   邵恩:[那都差不太多,还有,上午遇见你男神了,签名给你要了。]   邵恩:[图片]   图片上是一句钢笔字,“加班光荣,努力工作!”   署名“卓峰”   徐扣弦:[……你是怎么跟卓老师,要这么没节操下限的签名的?]   邵恩:[我跟他直说的,我说我徒弟是他迷妹,让他就写这个,他就写了,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加班?]   徐扣弦:[你还有能点人性吗?]   邵恩:[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没人性?]   ****   徐扣弦没注意到,她低头刷手机的时候,四朵金花跟坐在她斜对角的几个人换了位置。   在那四个人口里,听见了邵恩的名字,徐扣弦才竖起耳朵。   “你知道吗,这几年名声鹊起那个邵恩,是被女大款包了,捧他出来上位的,否则怎么可能第一个案子就那么好的资源。”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这事,据说他长得挺帅的,是靠脸吃软饭那票的。”   “而且打官司走后门,跟法官关系特别好……”   “现在这世道,干点什么都不容易啊,还是出卖色相来钱快,毕竟笑贫不笑……”大花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一壶冰橙汁就从头顶倾泻而下,夹杂着冰块噼里啪啦的砸落在地上。   始料不及,另外三朵金花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其中一朵最快反应过来,尖叫起来,“徐扣弦,你特么的有病吗?”   大家都停下手上的动作看过来,只见徐扣弦一手一壶橙汁,居高临下,不假思索的把另一壶也灌到发声女人的头上。   众人沉默了,“……”   大花气急败坏,那袖子抹脸,站起来想要扬手打徐扣弦,却被另一只手制住,吴贤抓着大花的手臂,面上没什么表情,不耐烦道,“别动手。”   大家见状也纷纷凑上来拉偏架,徐扣弦的人缘跟名声不知道好这四朵金花多少倍,况且吴贤在他们读书时候一直就带着他们,亦师亦友,大家自然都是跟着吴贤站队,向着徐扣弦更多一点儿。   “你们瞎吗?看不见谁是先动得手?”为大花发声也被泼了冰橙汁的三花被女同学拉着,歇斯底里挣扎道。   徐扣弦抱臂站在原地,眼底是寒光泠然,让人望而生寒,连着包厢里的空气都被拉低了几度。   他们都没见过徐扣弦生气,即使当年徐扣弦被泼脏水说奖学金走后门,传的沸沸扬扬,班上所有人都知道流言是从四朵金花这传出来的时候,徐扣弦也没有表现出过怒意,永远都是好脾气的样子。   却也只有这种人,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她的底线在哪里,有意或无意的踩到了,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啪。”徐扣弦扬起手,响亮的耳光打在三花脸上,时间凝结在这一秒钟,三花显然没想到徐扣弦会再当众动手,她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徐扣弦。   徐扣弦笑了,她生的美艳,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不自觉的上扬,虽然今天的扮相走青春挂,也掩不住妩媚。   “当初你们四个人合伙造谣我,我懒得计较。这巴掌我当年没打你,是我没教育好你,我以为每个人都是有家长的,很可惜,是我误会了,所以今天我替从前的我跟邵恩一并打回来。”   “主观臆断且说大声出来,就是要做好挨打准备的,错了就认,挨打要站直。这点儿觉悟都没有,你红口白牙睁着眼说什么瞎话呢?”   徐扣弦一字一句,说的清楚明白。   “草,你特么的跟邵恩什么关系,这么护着他?你是他姘头吧?”大花漫骂道。   徐扣弦扬起手,又落下,摇了摇头,揉了揉腕骨,叹了口气无奈道,“打你都嫌弃脏了我的手,你听不懂人话,去怪我不会犬吠不太合适吧?”   “……”众人更加沉默了。   曾经多好的师妹啊,背着大书包上学,勤勤恳恳多可爱啊,当团宠不好吗?   现在怎么这么能怼人了?   不过……反差萌超可爱的啊。   从前是四朵金花对不起徐扣弦先在,她们本来就不占理。   而且是不邀自来的,大家酒足饭饱正愁没什么有趣的娱乐活动,现在看戏吃瓜,不亦乐乎。   而徐扣弦实在是懒得陪着几个傻缺浪费时间,她整理了下衣服,跟众人鞠躬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同学聚会,让大家见笑了,不过新仇旧恨,再不算清楚我徐扣弦就妄生为人了。今天这顿我请了,你们下一摊换个地方,结账账单发给我,我就先走了。”   说完徐扣弦拎包出门,吴贤在她出门后,才放开抓着大花的手,也追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四朵金花狼狈不堪。   ****   徐扣弦在前台翻包刷卡时候,才想起来,她不是从前那个可以挥霍无度的大小姐了,把信用卡递给前台的时候,还隐约有那么点儿心痛。   “刷我这张。”身侧响起男声,修长的手指递上另一张卡,这样的局面见多了,前台会意的接了吴贤那张过去。   “我送你回去。”结完账,吴贤说。   徐扣弦点头,坐在吴贤车里,报了地址后,吴贤开车。   两人静默无言。   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沉默,吴贤挂着蓝牙接的,没回避徐扣弦的意思,“……嗯,不是说扔掉了吗?不用慌,问题也不是特别的大,他不是已经自首被放出来了吗?有问题我飞回去解决。”   挂了电话,徐扣弦也没问什么事,时过境迁,她已经对于所有同吴贤有关的事情,都漠不关心了。   车稳当的停在小区门口,徐扣弦道谢下车前,吴贤开口说,“刚刚那首歌,我是唱给你听的。”   徐扣弦握在车门开关上的手,一滞,她停下动作,回眸去看吴贤,垂眸低声道,“我知道的。”   “所以回应呢?”吴贤凝眸注视她。   徐扣弦抬眼去回望吴贤,面前的青年的轮廓渐渐同回忆里少年的重叠,她咬了下唇,一句一句的回应,“过去几千天,近况有悲有喜,每天都在忙碌,也比从前更为认真了。”   “只是学长,你唱这歌确确实实很适合对错过的人表白,但第一句歌词就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我无法再同你回到那年盛夏。”   “从你躲着我那天起,我们就已经没任何可能了。”   吴贤似乎想开口,徐扣弦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她先说完,于是吴贤闭嘴听她说。   徐扣弦语气极坚定,直白且残忍的拒绝他,不给他任何缓冲跟挣扎的机会,刀刀致命,“而且我已经有很喜欢的人了。”   “那人是邵恩吧。”吴贤放弃挣扎,没加疑问词,闭目陈述道。   徐扣弦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点头肯定了他的陈述。   “那就,祝你幸福。”吴贤词穷,说着最俗套的贺词。   “嗯,承你吉言。”徐扣弦回道,而后开门下车,走的干脆,留给了吴贤一个潇洒的背影。   昏黄的路灯扯着摇曳树影,月亮被云层抱在怀里,吴贤就停在路边,停了很久很久,无数车辆从旁疾驰而过,像是呼啸岁月,朝前狂奔不止,未曾动过分毫回头的打算。   逝去的光阴跟放弃的人或物,从来都不会再原地等你,错误只能是一种结果,回头再努力补救,也无济于事。   吴贤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呆坐了多久,他颤着手,找到邵恩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吴贤:[祝你跟我学妹幸福美满。]   从前某个案子他跟邵恩打过对台,虽然输了,可吴贤还是挺欣赏邵恩这个人的,结案后主动问他要了联系方式。   他加的是邵恩工作号,过了挺长时间邵恩才回复,而且就只回了一个字。   邵恩:[?]   吴贤笑自己鲁莽,又补充道:[我学妹是徐扣弦。]   这次邵恩倒是秒回的:[哦,学长好。等我们摆酒,一定记得给您发请帖。]   吴贤看着这行字,失笑:[嗯,好的。]   回完邵恩的消息,吴贤打开汽车音响,空旷的车里响起刚刚唱的那首幼稚完。   “可有新恋人,成熟的恋人,成熟到没在共你吵架……转眼多少年,无聊的蠢人,无聊到让眼泪跌出了。”   吴贤眼前是氤氲水雾,有温热的水滴落在手背上。   站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的人,最无趣。   徐扣弦回家以后躺尸点了麦趣鸡盒,靠撕扯炸鸡翅泄愤,殊不知邵恩已经开始网页检索跟她同届的学生姓名,找关系疯狂打听今天同学聚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护短狂魔徐扣弦。 ―― 邵禁欲:???? 吴贤:?? 邵禁欲:哦,欢迎你来参加我们婚礼【。 弦妹:??是谁出卖我 ―― 食品安全卫生是消费者合法权益,赔一千也的确是法律规定。 但文章里面设定就这样了w,感谢订阅,打滚卖萌求评论。   ☆、第十九天。   第十九天。   首都律师圈兜兜转转就那么多人, 所以邵恩并没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跟徐扣弦同届, 且去参加了同学聚会的某位“知情人士”。   邵恩当即约了这位知情人士喝酒彻夜聊天。   知情人士霍然从同学聚会出来, 再续到邵恩这摊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三摊了, 满身酒气,好在神志还算清醒。   霍然就职于某上市公司法务部门,凭着出色的业务能力爬到了总监位置, 深知邵恩这几年在业内名声鹊起,能够跟邵恩能打好关系的机会,他自然是不愿意错过的。   知情人士上来就是一挥手,菜单都没看,就冲服务生豪气喊, “开瓶人头马Centaure de Diamant。”   人头马干邑系列的顶尖之作, 当年只发售了部分欧洲市场, 现今国内市面上炒价上了四万。   知情人士霍然出手阔绰,陪笑看着邵恩,兴奋的搓了搓手, “邵律今天找我有事儿?”   邵恩知道他心意,微微颔首, 平淡道, “霍总监以前联系过我几次,那时候手头案子多,着实排不开期, 所以无奈拒了。贵公司实力斐然,我所自然愿意有长期合作关系。”   霍然一听有戏,刚刚还微醺呢,现在立马彻底清醒了,摸出一张名片塞邵恩手里,不住的点头,“邵律客气了,客气了。”   “但我今天约您,是为了另一件事来的。”邵恩忽然话锋一转。   霍然一听,马上挺直身板,脑子里飞速运转,计算自己能在邵恩身上压多大筹码,值得付出多少人情关系,如果他要自己帮忙,要帮忙到什么程度,能不能在邵恩身上赚回来,多久能赚回来。   心里算盘打的飞快,嘴上倒是连声应,“邵律有事尽管说,只要有能帮到你的,霍然肯定义不容辞。”   霍然心理准备做了大半天,没成想邵恩语出惊人问,“霍总监跟徐扣弦是大学同学吧?”   “……”霍然先是松了口气,却又摸不着头脑,邵恩这大半夜邀约,就特么的问这事?   他点点头,“是,我跟徐扣弦本科一届一个班的,这不同学聚会才散场,我就过来了吗?”   邵恩娴熟的举着酒瓶,让褐色液体平缓的流入醒酒器里,像是随口问到一般说,“你们今天同学聚会啊?那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都是职场上打滚的人,都到这个份上了,霍然再猜不到邵恩心意,估计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霍然呵呵一笑,“有趣的很呢。”   他一顿,又说道,“我司现在被拖欠了一笔工程款,准备走法律途径追回呢。”   邵恩懒散的靠着沙发椅背,面上没什么表情回,盯着醒酒器缓慢摇动,“明天把案件详情发我邮箱,邮箱地址霍总监有的吧。”   “有的有的,谢谢邵律。”霍然笑着说,交易达成了,爆料自然是少不了了的。   “徐扣弦今天冲冠一怒为蓝颜。”霍然语出惊人。   邵恩闻言轻挑了下眉,吐了个单音节,“哦?”   霍然笑呵呵的给邵恩说前情,半杯干邑下肚,他说的兴起,还时不时的给邵恩卖关子,“邵律你知道吗,徐扣弦念本科时候的事情。”   邵恩摇头,晃杯抿了口酒,侧目看霍然说,“愿闻其详。”   “徐扣弦小时候应该是跳过级什么的,反正我们刚上大学那会儿,她穿着连衣裙,背着个双肩粉红色大书包,人也特别娇小,站在第一排,不知道还以为那个中学开学典礼呢。”霍然提起青春年少,边说边笑,还站起来拿手比量了一下自己胸口位置,“当时她就这么高。”   “后来我们才知道,她那时候才刚刚十五岁吧,还真没少跳。别看徐扣弦当时年纪小,但真的挺懂事的,一口一个哥哥姐姐,学习也特别努力谦逊,大家都挺喜欢她的。”   “你别误会,可不是那种男女的喜欢,就是当团宠那种,邵律懂我意思吧。”霍然笑说。   邵恩也勾唇笑了笑,回道,“她现在不也是团宠那票的?”   徐扣弦这种女孩子,带妆美艳动人,素颜清淡可人。   明明伶牙俐齿,不会平白让自己受半点儿委屈,却让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想抱在怀里宠着。   霍然一拍大腿,激动的差点儿把杯里酒震洒,“你还真没说错,我们大学到现在,怎么也有小十年了,刚刚同学聚会,徐扣弦还是团宠那票的,真绝了。”   “以前读书时候,我们副辅导员是大三学长,帮着导员带我们,我们见学长比见导员频多了。有几年徐扣弦跟学长走的近,我们都以为他俩谈恋爱呢,结果无疾而终。这不,刚刚同学聚会上,徐扣弦动手撕逼来着,学长第一个护着她。我们都是头一次见到徐扣弦动手,赶紧上去拉了个偏架。”   霍然说的眉飞色舞,时不时瞥向邵恩,观察他的神态,生怕自己说错了那句话,把合作搞砸了。   反观邵恩就一直那么坐着,懒懒散散,神色无恙,只有在杯里酒空了才会微微俯身添上。   “那徐扣弦为什么会动手?”邵恩见霍然不再往下讲,主动问道。   “……”霍然斟酌着措辞,一时沉默。   “没关系,你就如实说,我跟徐扣弦…”邵恩一顿,片刻后含笑道,“关系非常好,她今天不太开心,又不肯说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才不得已冒昧找知情的人问下情况,合作的事情您尽管放心,邵恩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不会再反悔。”   人精霍然精准的从邵恩的笑意里,读出了几分千秋。   再结合徐扣弦美国大所待得好好的,突然回国,藤校法硕这种学历背景没进红圈所,而是进了邵恩的律所,这种奇怪的操作。   '啥子关系非常好,你就说你们是情侣关系,你来特地问你对象今天为什么不高兴就得了。我说徐扣弦为什么今天为了你动手呢,你看这搞的我一惊一乍的。'霍然心想,索性就添油加醋把事情全都抖了个干净。   “邵律,你不知道,徐扣弦今天可为了你,一个人手撕四个人,帅,哦不,美的惊天动地……”   “我们班念书时候就有四个嘴欠的,当时她们跟徐扣弦有过节,瞎几把传徐扣弦走后门年年拿奖学金,徐扣弦都没生气,忍气吞声好几年呢。”   “今天同学聚会时候她们说你是被包养了,才有好的独立案源,根本没有真本事。徐扣弦当场就泼了两壶冰橙汁,还打了其中话最多的一巴掌……”   “太感人了邵律,你都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大的。简直冲冠一怒为蓝颜,护夫届楷模啊。”   “……”   霍然越说越激动,吐沫星子直飞,为了达到感人至深的效果,还不忘昧着良心夸大其词。   反正人俩是情侣,就往死里吹徐扣弦多在意邵恩就完事了,霍然如是想。   都是老同学,为了老同学徐扣弦的婚姻大事添砖加瓦是霍然应该做的!   霍然说的场面感太足了,邵恩甚至脑补出了一出大戏,他本来是不相信的,可结合吴贤晚上那条莫名其妙的微信消息,又觉得可能是真有这回事儿。   保险起见,邵恩抬眼,看着霍然,非常认真的问了一句,“你真没骗我?”   霍然拍着胸脯保证,“大家都是正了八经学法律出身的,这事目击证人一大堆,我咋个可能骗你呢,不信你看我们寝室群的讨论。”   邵恩本来想说不用了,结果霍然过于热情,把手机聊天界面直接就举到了邵恩眼前。   这再不看就有点儿不尊重人了。   邵恩定眼一看,群名:《e568寝室群》。   群消息:   老大:[我靠,徐扣弦牛逼啊。]   老二:[吓得我十三幺都不凑了,赶紧过来围观。]   老三:[这情况,我们怎么办?]   霍然:[静观其变,万一动手了,趁四朵金花不注意,我们上去拉偏架就完了。]   老二:[我刚刚没听前情,谁先给我科普一下。]   霍然:[你个完犊子玩意,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老大:[四朵金花当着徐扣弦的面,说徐扣弦现任老板邵恩是被包的,这不就撕起来了吗。]   老三:[……老大,我觉得你形容词有问题,不是很严谨。]   老二:[老三+1,这不叫撕逼,撕逼应该是只两方势均力敌,但从现状判断,我觉得这应该叫做,徐扣弦单方面打脸。]   霍然:[woc,吴贤上去按住三花了。]   老大:[兄弟们听我的,万一等下真动上手了,跟我一起按住四朵金花,趁其不意,拉其偏架。]   老二:[明白。]   老三:[了解。]   霍然:[ojbk。]   ……   看完霍然寝室群的聊天记录,邵恩沉默了,与此同时,他问的另一个跟徐扣弦同届且去了同学聚会的律师朋友,也给了他同样的答案,“徐扣弦今天为了维护你,以一挑四。”   古语有云,三人成虎。   现在起码六个人证明确有其事。   邵恩就是不信,也得信了。   ****   喝了不少酒,夜里邵恩断断续续做了整宿的梦,梦里都是徐扣弦,小姑娘在同学聚会面前撕了从前单纯可爱的表象,挺身而出维护自己。   然后站在自己面前,湿漉漉的黑眸望着自己,咬唇说,“你看我为了你这么努力,你不要抱抱我奖励一下吗?”   邵恩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细细密密的吻,在她耳垂吹气,埋头流连胸口缠绵反复……   梦里徐扣弦不|着|寸|缕,因为激烈运动而眼眶泛红,手抵在自己胸口,喘着气声喊要慢点儿。   天光乍现时候邵恩就醒了,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床单上被绘了大大片的地图。   邵恩洗了个凉水澡,把床单扯了扔进洗衣机,裹着浴巾叼了根烟给徐扣弦发消息。   邵恩:[听说你暗恋我?]   发完秒速撤回,补了条:[发错。]   徐扣弦没回,再确定徐扣弦应该没醒,且没看到上一条后,邵恩又发了一条。   邵恩:[关心下属身体健康的上司提醒您,该去健身房锻炼了,游泳健身瘦十斤,了解一下吗。]   ****   徐扣弦昨晚睡得晚,早上起来时候看到微信消息时候还愣了下,赤脚走到客厅全身镜前,撩起睡衣。   拿手轻轻捏了捏柔软的腹部,又惊恐地看了眼还放在茶几上的麦趣鸡盒外包装。   冲进卫生间解决了生理需求后,徐扣弦才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上体重秤。   102斤。   好,非常好,史无前例。   外卖奶茶炸鸡爽一时,一直吃一直爽一直胖。   邵恩收到徐扣弦回复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徐扣弦:[你跟我说实话,我跟三个月前的我比,真的胖了那么多吗?你都看出来我该减肥了吗?]   邵恩,“……”他万万没想到徐扣弦的关注点在胖没胖。   邵恩:[没有,你没胖,我只是问问你,健身吗?]   徐扣弦:[你不用安慰我了,看你的意思,公司是不是给办健身卡?]   邵恩:[嗯,给办的,同事们都有的,也带你去办一张?]   徐扣弦:[快,刻不容缓。]   邵恩:[在家等我吧,一会儿到。]   六分钟后,孙庆又对着名单确认了一次,除了徐扣弦之外,全律所的人都通知到了。   通知内容如下:   “为了同事们身体健康,我司决定给大家办一张健身卡作为国庆节礼物,请自行到……以下地址报自己姓名手机号开卡。”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听说你暗恋我? 弦妹:我不是我没有。 邵禁欲用力:嗯?没有? 弦妹:呜呜呜,有有有,轻点儿。 ―― 我非常喜欢这种平常异常冷静,法庭上嗜神杀佛的狠角色【。在喜欢人面前懵逼的样子。 月底啦w,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被灌溉天使们的营养液呢qvq! 今天也是十个字评论飞红包的一天呢! 明天夹子会晚点更w,十一点左右吧。   ☆、第二十天。   第二十天。   邵恩到的时候, 徐扣弦已经穿着粉色运动套装,在楼下晃了一阵了。她小心的踩在花坛边缘的一条石台上, 张开双手保持平衡, 慢慢的走。   邵恩把车停稳,下车倚着车门, 饶有趣味的从背后看她,小小一只,扎着低马尾, 努力在找平衡点,保持身体平衡。   徐扣弦沿着花坛边缘走到头,转过身往回走才看到邵恩,他站的懒散,背倚着车门, 修长的指尖停在领口, 见她转过头, 垂眸缓慢的解开纽扣,解到第三颗停了手,正好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徐扣弦依然张开双手走着平衡步, 超邵恩的方向移动过去,邵恩非常贴心的走到花坛边, 把肩膀给她, 让她扶着下来。   站稳后徐扣弦扫了眼邵恩的扮相,笑盈盈调侃道,“啧, 邵律今天不走正装风格了?”   下一秒邵恩开始解第四颗扣子,且抬眼看了下当空的烈日,冷清道,“你见过谁在三十度没空调的情况下,还扣到顶扣的?这么干的,怕不是个傻子。”   徐扣弦沉默,冷静的拿出手机右滑到天气界面,举到邵恩面前,指尖轻轻点着,24度。   “……”邵恩斜睨了徐扣弦一眼,说了句,“今天体感温度高,上车了。”   就自己绕过车身坐上了驾驶位。   徐扣弦在邵恩身后做鬼脸,吐舌头,没被注意到后收敛了表情,清了清嗓子也一起上了车。   刚上车就被邵恩塞了个食品纸袋,徐扣弦垂头扫了眼,有两个三明治跟一瓶酸奶,还有盒摇摇杯的蔬果色拉。   倒都是减脂餐,就是分量多了点儿。   徐扣弦上一顿还是昨天晚上的炸鸡,现在也是真的饿了,她没跟邵恩客气,反正他俩这诡异的关系,也犯不着多客气些什么。   先喝了口酸奶,然后把两个三明治都取出来,才发现两个不一样,一个是牛肉牛油果,另一个是金枪鱼流心蛋。   侧目看了眼邵恩,徐扣弦撕开了金枪鱼流心蛋的包装,边撕边讲,“谢谢邵律。”   邵恩点头接了这句谢意,解释道,“有些人不喜欢吃海鲜,所以就买了两个。”   空荡荡的肠胃被三明治一点点填满,徐扣弦吃完最后一口,满足的吁了口气,把头转向邵恩的方向,“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邵恩单手盘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你问。”   “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吗?奶茶、咖啡一口气买三杯,三明治买俩?”徐扣弦语气极快,把想问的一股脑到出来。   “以后说话慢点儿,审判长喜欢,也只能听懂正常语速的。”正好红灯,邵恩随着车流停了车,瞅了眼徐扣弦,伸手把她身前的储物格拉出来,纸抽跃入眼帘。   “多买是习惯,办事情力求周全不出差错。”邵恩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才又说,“但我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的,第一没那么闲的慌,第二我也不嫌钱烫手。”   徐扣弦不讲话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红灯转绿,邵恩轻踩油门,十一假期即将结束,自驾返程跟离京的车辆赶在一起,车流络绎,导航标红,显示路段前行缓慢。   徐扣弦倚着车窗,咬着酸奶吸管,含糊道,“你是怎么能在北京这么堵的情况下,出门开车且不会想要骂人的。”   “这种假期,除非必要,否则我不会自己开车出门的,浪费时间。”有低沉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嘴里的吸管被徐扣弦咬到扭曲变型,手指捏着纸巾,揉成小小的一团儿。   ****   邵恩把车停在健身房门口,带徐扣弦下去办卡。   前台似乎跟邵恩非常熟络,见他来了还笑着挥了挥手,马上就有销售顾问凑过来,领着两人往接待室走,边走边讲,“我们健身房推出了年卡、季卡、月卡,还有体验周卡,器材全新,国际一流,五星级洗浴业务,带豪华泳池……保证您…”   销售顾问停了嘴,回头看了眼徐扣弦跟邵恩,喜气洋洋的抱拳说,“保证您跟您男朋友,塑形成功,是不是快结婚拍婚纱照了,我们这接待的情侣多了,我给您们推荐这个私教课程,一个月,一个月时间,保证你们婚纱照美轮美奂。”   销售顾问跑语连珠,气都没喘一下。   徐扣弦就是想辩解都插不上话,销售说完后,邵恩握拳举在嘴角轻轻咳了下。   徐扣弦则一脸蒙圈的看着销售顾问,试探道,“您搞销售以前,是不是说相声的?”   销售顾问一笑,整了整飘逸的发型,回道,“哎呀,这都让您看出来了,这位姐妹有双慧眼啊,我以前就是跟师父学相声的,后来这不传统曲艺不争气,出来搞销售了吗。”   “……”徐扣弦心底是有点儿服气的,她指了指邵恩,冲销售顾问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销售还想多说几句,被徐扣弦挡了回来,“还是说产品吧,好不,大兄弟?”   “成。”销售两眼放光,又开始一轮新的介绍,确认了邵恩就是今天打电话预约大单统统年卡的那位大客户以后,销售顾问卖的更起劲,直接翻到了私教那栏。   还手动把前面男教练的图册都跳了过去,直接翻到了女教练哪里。徐扣弦低头仔细的看女教练个人介绍跟擅长项目,邵恩的唇角勾起,这销售到是个会办事的人,敢给徐扣弦介绍男教练,腿打折。   虽说健身是正经运动,但辅助器材跟做动作纠正时候,难免会有肢体触碰。   谈不上多介意,可邵恩觉得可以避免就避免。   徐扣弦选东西非常快,还不到十分钟就敲定了位在瑜伽跟拳击方面都有些造诣的女健身教练。   “就她吧,你刚刚说能先试一节课在决定对吧?”徐扣弦抬眸问销售顾问。   销售顾问点头,“对,那先办个卡?是按邵先生公司的一样,都年卡对吧?”   “嗯。”少言寡语一直低头拿手机回邮件的邵恩发了声。   他今天似乎很忙,消息不断,在车上也蓝牙接了两个电话。   付完办卡钱,销售顾问打电话喊女教练下来带徐扣弦上去做体制测验跟记录身体围度,邵恩点了点手机低头跟徐扣弦柔声说,“我先出去接个电话,你自己决定就行了,所有的费用全报销,你随意。”   “嗯,你去。”徐扣弦答。   女教练是个挺年轻的女孩子,紧身运动装把健美的身材体现的淋漓尽致。   邵恩走后,女教练拿卷尺给徐扣弦量围度,边量边报,“胸围八十八厘米,手抬一下,腰围六十一厘米,大臂……”   “还不错呀,来塑形的?”女教练笑着问,“刚刚那是你男朋友?”   徐扣弦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肚子,无奈的问,“你们为什么都觉得那是我男朋友?”   “因为看着就般配,而且不是男女朋友,谁会对你这么大方,六百一节私教课,随你报?难不成是金|主?”女教练戏谑道。   没成想徐扣弦颇为郑重的点点头,“你别说,还真是金|主,大把钞票包养我那种。”   女教练头一次见到这么坦白的,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抬头就看到了打完电话刚进门的男人。   空气凝然了几秒钟,徐扣弦不解的看着女教练错愕的表情,头顶忽然有大片阴影笼下来,熟悉的男声从头顶倾泻下来,“嗯?”   徐扣弦僵在原处,仰脖子对视邵恩,尴尬的扬起嘴角,“邵律你打完电话了啊?”   “怕某个被我包养的小朋友着急,所以回来付账了。”邵恩捏着手机,喉结轻动,声音低沉,夹着几丝漫不经心的笑意。   “……”说谎被抓包的徐扣弦欲哭无泪。   邵恩伸手,捏了捏她白皙的小脸,“怎么了?为什么这个表情,有人结账,你不开心吗?”   徐扣弦鼓起脸,把邵恩的手拍掉,“别捏了,别人说捏脸会让脸变大的。”   “没科学依据,以后不要信了。”邵恩收了几分笑意,不逗徐扣弦了,回头去问女教练,“你们决定好了吗?”   吃了一嘴狗粮的女教练笑答,“刚给她做完体测,还没决定呢。”   “那就先这样吧,她所有的消费从我公司账上走,一会儿我会去跟你们经理沟通。”邵恩对女教练说,说完扭头跟徐扣弦讲话,声音明显温柔了许多,“走吧,我一会儿有事,先送你回家。”   徐扣弦本来想说,“你有事就先走,我一个人可以。”   话到嘴边又觉得人家休息日顶着堵车来帮自己办这点儿事,用完就扔忒不是个东西了。   于是她点点头,乖巧的跟邵恩走了,出门的时候前台招手喊她,把办好的健身年卡先递给她,又把附赠的健身礼包一起捧给她。   徐扣弦捧抱着东西出门,让邵恩开后备箱放一下的时候,才发现他后备箱里放着行李箱。   凝然望着行李箱,徐扣弦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难以平静。   她顿了半响,坐回到副驾驶的位置才开口去问邵恩,“你一会儿出差?”   邵恩被她突然问的一愣,而后想起行李扔在后备箱,只得承认道,“我大后天有个案子在重庆开庭。”   “几点飞机?”徐扣弦又问。   “六点半。”邵恩答。   徐扣弦垂眸去看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一点五十,从这里开到北京机场,不堵车也得一个多小时,堵车两个点起算。   满打满算,邵恩跑这趟,也就是特地过来见自己一个多点的。   “为什么?”徐扣弦单刀直入的问。   “不为什么,想见就见了。”邵恩坦白答。   他们俩都不是矫情的人,成年人的世界里浮沉久了,那些你追我赶跟平白无故的心思试探,少了叫情趣,多了叫无聊。   尤其是对于加班狗来讲。   邵恩回答完,迎来了一阵沉默。   “同学聚会,你又为什么撕逼?”邵恩心里如战鼓鸣,面上还是一片平静,闲聊一般问她。   徐扣弦笑了下,学着邵恩的坦白回答,“为你。”   ……   回徐扣弦家的路上不堵,二十分钟就到了,徐扣弦下车从后备箱里把东西拿走,跟邵恩道完别往门口走,被他喊住了名字。   徐扣弦回眸看他,眸里有水光流转,顾盼生姿。   那人推了车门下车,单手握着打火机,超她走过来。   “徐扣弦,我接下来半个月都要出差,先重庆,再美国,等我回来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邵恩站的挺括,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好,还是一如既往的顶扣,莫名透着股禁欲的气息。   徐扣弦点头,难得乖巧的回,“好,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们说爱我!凌晨还有一更。 基本上日更早上6;00,忙了文案请假。 留言随机抽红包飞,日常求作收跟预收收藏qvq!   ☆、第二十一天。   第二十一天。   国庆七天假期在加班中告罄, 国际贸易公司涉外上市的尽职调查已经全部完成,《委托上市合约》由所里几个更高年级的非诉律师共同起草, 没徐扣弦什么事情。   连着加了二十几天班, 不用再加班以后的生活,用徐扣弦的话讲, 就是快乐的要死,赛过活神仙。   律师这个行业,有案子时候通宵夜车, 连轴出差不停歇。   没案子时候朝九晚五,保温杯里泡枸杞,平板电脑吃瓜刷微博,下班了去健身房游泳,活得比退休大爷都悠闲。   结果好景不长, 徐扣弦才悠闲了一天, 深夜网上就爆出惊天大瓜, 微博转发量半小时过万,热搜第一。   “广东省某高校女生惨死卫生间,生前疑似受到性|侵, 凶手自首,但仍未判罪, 已被释放。”   热搜第二。   “广东省某高校频繁有女生遭到猥|亵。”   一时网上流言四起, 闹的沸沸扬扬。某大v长微博真情实感为受害者发声:   “尚未出生前,面临被打掉的风险。好不容易降临于世,从小就被教育要保护好自己, 不要跟陌生人多说半句话;学生时代穿长裤校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必须出门走夜路的时候三步一回头,战战兢兢;父母担惊受怕十几年,终于松了口气,步入成年在大学校园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情频繁发生?   其实就算是平安度过了学生时代又如何,君可见社会歧视工作不录用女性,可见家庭暴力报案以纠纷调解终结,可见三个月前的恶意杀妻案只判了八年。   现在杀人命案都可以无罪释放了?   生而为女,我们究竟做错些了什么,要在这个世界上如履薄冰。”   长文里引用了近期社会热点的几个案子,民众的记忆力其实很差,现实生活过于忙碌,很多案子三天后就不会有人再记得。   这位大v条条框框,煽动的一手好情绪,节奏飞起,半天之内涨粉八万,同名公众号阅读量十万+。   文下几个高赞都是女孩子,说成长过程中或多或少受到过侵犯。   舆论哗然,群情四起。   大清早广东省警方先前发布的警讯也被顶上热搜,“已于7月1日锁定犯罪嫌疑人王某某,王某某目前依旧在逃,警方悬赏通缉。”   互联网大环境下,王某某的真实姓名、照片、住址、甚至那个幼儿园都瞬间被网友扒的一干二净。   接二连三有法律工作者为此发声,“犯罪嫌疑人并不是罪犯,依照无罪推定法则,在审判证明其有罪以前,犯罪嫌疑人是无罪的,这种人肉方法是违法行为。”   “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犯罪嫌疑人在经法院审判定罪之前只是有犯罪的嫌疑,绝非罪犯。”   赶上周五,可能大家手头事都不算多,立刻有人开始跟发声的律师撕逼,还扯上整个律师行业,硝烟四起大有共沉沦的意思。   徐扣弦看了三分之一就先处理了下手头工作,上午的接二连三的瓜还没来得及吃完。   下午广东省警方就发布了消息,“涉案人员王某某于7月4日,上午十一时在广州市某分区派出所投案自首,已进行收押,但因证据不足,退入补充侦查阶段,检方不予暂不允起诉。”   ****   最近一星期,徐扣弦跟邵恩的关系,好像比从前更密切了一点儿?   邵恩偶尔会在不忙的时候发消息给徐扣弦,内容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   “比如在重庆地图导航指的位置就在这里,到了发现还要下三层楼梯绕一圈才到,又或者在美国街头看到了青年鼓手独自演奏。”   徐扣弦每条都有回复,也时常说说自己的事情。   “终于结束了手头的涉外上市案,从前在美国做非诉的时候也累,可生活节奏没国内这么赶,不过有在渐渐适应。   今天点的外卖并不是很好吃,但是卖家会在饭盒上自己手绘卡通画,特别可爱。”   正午的阳光撒进律所大堂,把室内照的一片光亮,徐扣弦吃饱了侧趴在办公桌上按手机,懒洋洋的跟邵恩聊天。   徐扣弦把早上吃到一半的瓜给邵恩分享过去。   徐扣弦:[来,啃个西瓜。]   邵恩冲澡冲到一半,听见手机震了,伸手抽了洗漱台上的浴巾,蹭了蹭手上的水,看见屏幕上的名字,唇角上扬,解锁手机。   邵恩:[嗯,等我看看。]   回完徐扣弦,他快速站回去,拿着花洒简单冲了两圈就裹着浴巾坐在椅子上看徐扣弦发过来的链接。   这是个汇总吃瓜链接,挺长的,邵恩一目十行找重点词的看,也看了一小会儿才看完。   邵恩:[啃完了,从现有证据看,这案子本来挺简单的事,公安机关找到证据提起诉讼,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投案自首,辩护律师肯定打轻罪。但现在舆论导向,可能会到影响判决。]   徐扣弦昨天又熬夜看剧,趴久了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醒来已经事一个钟头以后。   她揉了揉睡麻的手臂,单手回邵恩:[唔…不小心睡着了。]   邵恩那边是秒回的:[以后你可以去我办公室床上午睡。]   徐扣弦:[……我工作去了!]   邵恩:[嗯,去吧,我也去睡了。]   徐扣弦心算了下邵恩的时间,凌晨两点多了,立刻发了个乖巧的表情:[再不睡觉,头发掉光。]   邵恩:[我还是挺浓密的,怎么,现在还要老板包你植发了?]   徐扣弦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我变秃了,也变强了,你不懂,头发少,是强者的象征!]   邵恩:[好的,强者你好。]   徐扣弦:[好的,老板晚安。]   邵恩:[睡了,徐扣弦,午安。]   如果此刻孙庆来找邵恩,就会发现他素来高冷,不苟言笑的老板现在捧着手机。   满脸痴汉笑,异常崩人设。   ****   女大学生惨死卫生间,案发几天后嫌疑人才投案自首,在此之前警方已经公布锁定嫌疑人信息。   这个时候自首,怎么看都是走投无路情况下,唯一的选择。   事件发酵到现在出事的大学已经连续有三名女生站出来,声称曾经被人以利器挟持猥亵,案发地点都在大学一条偏僻无监控的路段,因顾及名声跟害怕报复所以没有站出来过。   现在墙塌了,可以站出来一起推了。   如果第一个被猥亵的女生站出来过,也许就不会有后来连环的恶性事件频发,却也没有人有资格去指责任何一个受害者。   最后一位受害者,以无端的死亡撕裂了看起来平静祥和的大学校园。   受害者男朋友制作了缅怀女友的短片,放在网上后,点击率破数十万。短片里的女孩子捧花笑的灿烂,朝着镜头的方向跑过来,画面从色彩斑斓到黑白,让人看的揪心。   翌日广东公安机关依据《公安机关执法公开规定》向社会公开,社会高度关注的重大案事件调查进展和处理结果。   “10月11早,广东省某大学教学楼命案新进展,犯罪嫌疑人王某某(男性,22岁,广东人,该院系学生),在7月4日于广州某派出所自首,供认自己于6月29日下午尾随被害人进入女生洗手间,起先意图对受害人实施强|奸猥|亵,后遭到反抗,恐惧受害人认出自己,对受害人施以暴力行径,但否认携带利器故意致死,并供认先前犯下过五起猥|亵案。   警方目前仍在全力搜寻凶器,欢迎提供线索。”   同时检方也发声,“犯罪嫌疑人王某某供认猥|亵罪,基于无举报人也无实际证据,侦查机关不予立案,检察院做不予起诉决定。   犯罪嫌疑人王某某涉嫌命案,直接证据不足,在退侦阶段,根据《刑事诉讼法》第154条规定:对犯罪嫌疑人逮捕后的侦查羁押期限不得超过两个月,因本案系重大取证困难的案件,已延期侦查一个月。”   民众跟舆论的意思都很明显,这人明显就是凶手,为什么不判?   检方的意思也很明确,命案证据不足,依法就判不了,猥|亵就算是实情,没人举报,凭空连案子都没法立,侦查了三个月按规矩就只能放人。   并非公检法失职跟网上谣传的犯罪嫌疑人有背景而包庇。   一波不平,另一波又起,网上继续为了这件事讨论的热火朝天。   ****   健身房里一样热火朝天,徐扣弦在健身房坐卷腹时候,健身女教练帮她压腿,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来,先休息会儿。”   徐扣弦喝了口水,瘫在瑜伽垫上跟女教练聊天。   “小徐啊,你说如果一直找不到凶器怎么办?就让这个杀千刀的逍遥法外了?”女教练知道徐扣弦的职业,所以好奇的跟她提起这件事,问她的看法。   徐扣弦看着女教练期待的眼神,长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无奈道,“我国疑罪从无,找不到证据,就是没办法立案起诉。是,他亲口承认了猥|亵,但就是他亲口承认了杀人,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杀的,但没有足够的证据,也照样告不了他。   我国的法律也许还不够完善,但真的有在一点点进步,从古时候,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到现在要求完整证据链,支持少杀,慎杀。”   女教练一脸茫然的望着徐扣弦,“那就这样放过他?也太不公平了吧。”   徐扣弦抿唇,摇了摇头,“相信司法机关跟证据吧,你我都不是神,舆论更不是,都没资格给别人判罪。”   今天的聊天有些沉重,近期的热点也把司法公正推到了风口浪尖。   徐扣弦坐了几组无氧运动以后,就选了游泳减压。工作日晚上的游泳馆人不太多,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跳台跃入水里,水花溅的不高,是漂亮的入水。   指尖触及到三米泳池底部光滑的瓷砖,转动身体往上浮。徐扣弦很喜欢潜到水底的感觉,水下的世界声音有断层,水流严丝合缝的包裹着躯体,总是莫名其妙的给她某种安全感。   ****   晚上徐扣弦头一次主动给邵恩挂语音,打过去之前,她特地发了消息问邵恩有没有在忙。   邵恩本来在跟孙庆一起整理上庭用的资料,看到徐扣弦消息后,就把小助理一个人扔下,回了自己房间。   “怎么了?”还没等徐扣弦开口,邵恩就先问她,这姑娘不会无缘无故挂个语音过来的。   徐扣弦的语气带着困惑跟不确定,她抱膝坐在窗边,望着阑珊灯火开口,“今天又个朋友问我,前两天发给你那个案子,会怎么样。嫌疑人会成功脱罪吗?我们的司法制度真的没问题吗?”   指尖触在玻璃窗上,留下印迹,徐扣弦讲话的时候,邵恩那边是传来O@翻纸的声音,于是徐扣弦停了下来,问他,“你在忙?我这边没什么大事,你先忙吧。”   “没事,我在订整理好的案卷而已,你也没有清晰的界定,然后呢?”邵恩嗓音低沉清冽,缓缓引着她往下讲。   “虽然她没说,但我能感受到,很多人对律师这个行业,都有很深的误解,这个我无所谓。但我试图去给她解释现行支持的少杀跟慎杀,可我发现我自己对此也并没有很清晰的界定……有点儿失败。”徐扣弦悻悻道。   邵恩已经停下了手上动作,专心听徐扣弦讲话,等她都说完,邵恩才开口,语气又不自觉的柔了几分,“这个人问题当年我读书时候也很困惑,后来有位特邀教授,来给我们上公开课,这位教授的观点我很认同。”   他的观点是这样的,“我支持慎杀,一旦证据链存在缺陷,推断就可能有隐情,所以要慎重启用死刑。但是在极端恶性案件中,我反对少杀。当年我国死刑制度受国内外舆论压力,达成慎杀少杀观念本来就是个错误。如果案件描述属实,检察官一定要用尽全力抗诉,罚当其罪,当判则判。”   “嗯。”徐扣弦轻声回应他。   “这个特邀教授姓徐,时年是最高法院副院。”邵恩又道。   划着玻璃的指尖忽然一顿,徐扣弦发自内心的笑了下,“嗯,我为我父亲骄傲。”   “我也为你骄傲。”邵恩回她,语气里满载着笑意。   静夜里流淌着这样一句发自肺腑的夸奖,一时之间徐扣弦难以分辨他是在夸父亲,还是在夸自己。   谁也没挂掉语音,却也没人讲话,只有细微呼吸声隔着屏幕在午夜蔓延开来,足够抚平心头所有疲惫,将困扰去除殆尽。 作者有话要说:  视频舆论参与有取材。 因剧情需要而对案情改编过多,为了不扭曲真实跟设计真人,所以不敢遑论说写了那个案子。 作者求生欲极强,所以文里即便夹了私物,也尽量按照现行法律法规来。 但毕竟是小说,剧情线为推进感情线。可温柔讨论,但你如果骂我,我可就骂你全家了【暴躁脸。 24章3号早上睡醒了替换,鞠躬。   ☆、第二十二天。   第二十二天。   无论前一日有多少愤慨跟不满, 第二天的太阳依然会照旧升起,老板也不会因为你熬夜为了受害者在网上屠版而原谅你上班迟到。   所以四天之后, 广东省高校尾随杀人命案的热度就已经降了下来。有新的明星热搜挂在榜首, 民众仿佛再也记不起那个女孩子的枉死。   所里负责非诉的分了两拨人,另一组手头的案子也接近收尾, 整个律所里都是宁静祥和的气息,邵恩在美国处理的案子打的异常顺利,从庭审那儿签完字就吩咐了孙庆去征求一下律所里同事们的建议。   准备等大家都闲下来的时候, 给大家补个公费出国游。按理说过年时候是律所最闲的时刻,第一是法院不上班,第二是中国人的习惯如此。   大过年的,有什么事情不能和和气气的?   就算真的是深仇大恨要砍人,也先得把团圆饭吃了, 后事交代都安排上, 等年后再说。   可所里家就在北京的不太多, 多半都要回老家过年,团队旅游这事就一直拖着,年后所里一直接到大单, 用同事的话讲就是,“真情实感拿命换钱。”   抱怨归抱怨, 但有些人, 拿命也换不来这么多钱,向资本主义低头。   孙庆在邵恩的授意下,在大群里征求了意见, 又把意见汇总了下。   效率很高,上午邵恩提的事,晚饭时间孙庆就已经开始汇报了,“邵律,我把大家的意见归纳了下,选择海滩度假跟内陆旅游的一半一半吧。我看了几个免签的国家,海滩度假的又泰国、越南、马尔代夫、济州岛、毛里求斯等等可选,内陆的话就土耳其坐热气球,肯尼亚看动物迁徙……您看。”   邵恩左刀右插,把面前的牛排顺着纹理分割开来,眼睛都没抬,专心吃饭,等孙庆全都说完,才若无其事的问了句,“所有人都说了意见?”   “……好像是有几个同事没回。”孙庆老实道。   邵恩抬起头,手里还握着刀,睨了孙庆一眼,“这种事情你不应该全体同事的意见都问全了?保证不偏不倚?怎么,万一同事投诉咱们律所待遇不公,回头律所倒了怎么办,你这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孙庆沉默了,他立刻点开微信群,一个一个数到底有谁没回复,最后发现只有徐扣弦跟另外两个出差时差在国外的律师没回。   “老大,新来的徐扣弦跟另外两个在出差的没回。”孙庆小心翼翼试探道。   邵恩抿了口红酒,眼神不悦,说道,“那你问啊,看我有什么用?”   “那我是三个都问?”孙庆欲哭无泪。   “成蓝跟肖跃在英国呢,你问他俩有意义吗?”邵恩放下刀叉,指了指脑子的位置,叹了口气,“孙庆,以后你要是自立门户了,出去别说我是你师父,我是真丢不起这个人。”   孙庆马上低头加徐扣弦的微信。   三分钟后,孙庆兴奋的握着手机跟邵恩讲,“师父,徐扣弦说海滩吧,那根据统计,现在的票数是海滩对内陆,19对17。”   “那就海滩吧。”邵恩拍板,起身后又道,“还有刚刚那几个地方的档次都太低了,就大溪地吧。”   孙庆,“……”   大溪地比他前面说的几个地方,也贵太多了吧,老板这是下血本啊。   又三分钟,孙庆就明白了原因,他吭呲吭呲终于翻完了徐扣弦只显示半年范围的朋友圈,最底下一条,几张海滩跟一张自拍,蓝灰色长卷发,笑容明艳的夺了日光几分颜色。   定位,“大溪地”   配字,“我永远喜欢深潜!”   最关键的是,直男孙庆,终于发现了,所里那位黑发淡妆笑起来就很良家的徐扣弦,是几个月前在拉斯维加斯吻过自家老板的妖艳良家少女【?】   于是孙庆非常上道的给徐扣弦发了条消息。   律所-孙庆:[师母好。]   徐扣弦正手里捧着红枣枸杞茶,挂着vpn吃外网的瓜,看见手机上方弹出的消息时候,手一抖,保温杯倾斜,吓得她连忙把手机一横,扶稳保温杯放到办公桌上。   重新点开微信,揉了几次眼睛确认屏幕上内容。   律所-徐扣弦:[???你错频了吧兄弟。]   这边孙庆已经帮徐扣弦改完了备注,他给邵恩的备注是,“师父”,给徐扣弦的是“师母”。   切回去就看到了徐扣弦的问号三连,孙庆赶忙说明情况:[是这样的,邵律可能忘跟您说了,虽然职务上我是他助理,但实际上是他徒弟。抱歉抱歉,到今天才来跟师母问好,全都是我的错,等我回去请您跟师父一起吃饭赔罪。]   还附加了几个跪地的表情。   徐扣弦看的嘴角不住抽动,直接截图甩给了邵恩。   ****   华灯初上,弯月半悬在空中,套房里灯火通明。   邵恩解了衬衫扣子,慵懒的坐在窗前椅子上抽烟提神,灰白烟雾徐徐上升,再消散,指尖若有若无的叩着手机屏幕,发出O@的响声,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跟徐扣弦的对话框开着。   他抬眸,看着窗上自己的影子,都三十的人了,还像个毛头小子,笑了笑,又立刻低下头,去看手机对话框。   邵恩在思考今天要用什么理由去跟徐扣弦聊天,他并不是个社交恐惧者,反之是个口若悬河的主,上能在庭辩时候把公诉人跟法官怼的哑口无言,下能在菜市场砍价砍到比大妈都低。   只是对着徐扣弦,连闲聊都要思考用什么理由先开始。   人在面对自己极在乎的人的时候,总是一反常态,甚至都可以归于一个“怯”字。   小心翼翼的试探,费尽心思的讨好,故意制造的惊喜……漫长孤寂的岁月里蹉跎久了,邵恩在笑自己居然还会有这种心情。   明明一开始,只是多在酒吧看了语出惊人的女孩子一眼,从前念书时候,邵恩为生计发愁,语文课本上的情意绵绵,他从未真正去用心感触过,全是硬生生背下来的。   总觉得当年白居易写“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时候,用了无比夸张的手法。   如今在徐扣弦身上,才发现喜欢一个人的心情,不过如是。   邵恩正思量,对话框上却忽然多了条消息,低头发现是张截图。邵恩看完,眉峰高挑,笑了下,指尖飞快的打字,然后截图。   片刻后徐扣弦收到了邵恩回的消息,同样是一张截图,还有一行字。   截图是邵恩跟孙庆的聊天记录。   邵恩:[以后不许这样喊了,显得徐扣弦多大岁数一样。]   孙庆:[好好好,师父我懂了,那我喊合适?]   邵恩:[喊师妹。]   孙庆:[好好好,祝你跟师妹]   截图就到这里,孙庆最后祝了啥,徐扣弦没看到。   邵恩回的话是:[我帮你教育过他了,成天到晚不好好工作,净八卦。]   徐扣弦:[孙庆祝我们什么?]   邵恩:[他祝我们工作顺利,今年暴富。]   徐扣弦重新捧起红枣枸杞茶,咂了口:[那替我谢谢他,摸鱼时间结束了,我先去给你搬砖了。]   邵恩含笑回她:[那你可以多摸一会儿,我不在乎,还有,我大后天就回去了。]   徐扣弦似乎真的去忙了,她没回邵恩这条调侃。   而邵恩跟孙庆那边的界面就精彩点了。   孙庆:[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试遍一百八十种姿势。]   邵恩:[嗯,你师妹也说谢谢你的祝福。]   ****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开眼,广东省高校命案的关键性证物,在案发三个多月后,被找到。   起因是该高校某座等待拆迁的废置教学楼被用作学生考试,卫生间冲水系统有问题,报修后在水箱里发现了杠铃。   因为舆论被吵到至高点,校内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立刻报了警。因为这栋楼早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废置,但拆迁一直没能如期进行,又盛传闹鬼。所以极少有人进入,卫生间少有人使用,水箱水位不满,杠铃一端露在外面,成功检测到了受害者血迹跟犯罪嫌疑人dna。   公安机关立刻把犯罪嫌疑人王某人带走,提交检方起诉。   普天同庆,网上骂声载道,纷纷表示希望犯罪嫌疑人王某被判死刑。   本来这事徐扣弦没有关注的必要了,这瓜太苦了,连藤条上都带着血迹斑斑。   可从业习惯了,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点进了热搜的“广东命案王某代理律师”。   只看了一眼,她就立刻站起来,离开了工位,急步走进了隔音室。   徐扣弦是靠着墙看的,满目字里,她就只能清晰的看见这一句。   “该刑事案件已委托北京至诚律所主任律师吴贤代理。”   脑海里飞快的闪过了几个时间片段,为了确定,她又翻开曾经发给邵恩让他吃瓜的汇总连接。   7月4日犯罪嫌疑人王某自首。   10月4日因证据不足无法起诉,公安机关放人。   10月4日同学聚会那天傍晚,吴贤送她回家路上接的那通电话,“嗯,不是说扔掉了吗?不用慌,问题也不是特别的大,他不是已经自首被放出来了吗?有问题我飞回去解决。”   吴贤是广东人。   拨通吴贤电话的时候,徐扣弦的手是抖的,耳机线因为手抖动的剧烈,跟着一起摇晃,白色的线条在空中不停的荡着,好像无根的浮萍,飘在波澜的湖面。   电话通的很快,吴贤的声音传过来,“喂,徐扣弦?”   徐扣弦掐自己的指腹,定了定神讲,“师兄,你现在还在北京吗,晚上一起吃个饭?”   那边显然愣了下,立刻回道,“好,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我过会把吃饭的地址发给你,晚上见。”徐扣弦一顿,又补了句,“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吴贤沉声答。   ****   回到工位上,徐扣弦打开本科同学群,每每他们之中有人接手了大案,总会有“热心人士”把链接分享在群里,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除了分享链接外,没人再回复。   群里都是法学出身的,深知即使是罪大恶极的人也有资格有律师为他辩护发声。   可大家也都知道,社会舆论参与的案子,成也此案,毁也此案。   在结案前他们都没办法也没立场去参与讨论。   不过业内的鄙视链是个循环,诉讼跟非诉互相瞧不起,然后共同瞧不起行政。   诉讼里则是刑事瞧不起商事,商事瞧不起民事,民事瞧不起家事,可唯一的共同之处就是大家都瞧不起接了板上钉钉的性侵案的。   吴贤这次接的案子,可以说是鄙视链最底端的案子了,没法评价,评价就是出来吵架的,默不作声、视而不见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都是群人精,徐扣弦唾弃了句,也包括她自己,如若不是那天吴贤送她是那句话,她也是沉默人群中的一员罢了。   剥了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冲劲直逼上脑,浆糊一样绞成一团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儿。   徐扣弦给邵恩发了条消息,先是发了个对不起的表情,小猫咪委屈巴巴的瞪着眼睛。   徐扣弦:[不好意思,我这边忽然有点急事,必须要处理,晚上不能去接机了。]   过了几分钟邵恩才回过来:[飞机上wifi有点差。]   邵恩:[嗯,没关系,你去忙。把地址发给我,你忙完我去接你。]   徐扣弦也并不推诿,她等了邵恩很久,答应过的事情也不想食言。   在政法海淀校区附近选了家饭店,徐扣弦把地址定位分别发给了邵恩和吴贤。   律所最近都没什么重要的案子,准点下班,出律所的时候,徐扣弦仰起头,落日余晖烧红了整片天际,车流鱼贯驶入高架桥入口,三五成群的中学生背着大书包等红绿灯,秋风拂着泛黄的树叶。   同每一天都一样。   希望真能一样。   她打车去跟吴贤约好的饭店,中途又改了主意,让司机绕远先去最近的新华书店。   司机是个中年大叔,话不多,车里循环着王菲的cd,晚高峰堵车,车流缓慢的移动,暮色将倾,已经开始有灯火亮起。   光是流年就循环了三次。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留不住,算不出,流年。   ****   近年来互联网飞速发展,纸媒行业萧条,新华书店的规模不断缩小,比几年前徐扣弦来过的时候,小了一半。   徐扣弦找了店员,问完以后径直走到了放《宪|法》的书架旁,拿起,又放下,反复了几次,最后还是咬牙下了决心,拿起去前台结了帐。   到约定饭店的时候,吴贤已经在了,热切的招呼她坐下,连菜上都了七七八八。   皆是徐扣弦从前喜欢的菜色,见她坐好,吴贤站起来俯身把杯喝的往她面前推了推,吸管戳破塑封,利落的戳到杯底。   徐扣弦敛眸,看见标签,双拼奶茶,无糖加布丁去冰。   “下班了啊,辛苦了。”吴贤笑着说,他还是穿着白衬衫,没打领带。   景物忽然开始褪色,岁月疯狂回溯,停顿到某个节点,在多年以前,吴贤总是买了奶茶,等她下课一起去吃饭,开腔第一句,永远都是,“下课啦,辛苦了。”   同样的语气,经年累月未改。   徐扣弦道了声谢,吸了口奶茶,大概是年纪大了,对甜味愈发不敏感,无糖竟喝出了几分苦涩。   “我去趟卫生间。”徐扣弦说。   “在那边。”吴贤温柔道,指着左侧。   徐扣弦握着手机,站在卫生间镜子前,给邵恩发了几句语音,她想打字,但手抖,怎么都点不到想打的拼音,试了几次就放弃了。   “你一会儿来接我好不好?”   “你一定要来接我。”   “你不来接我,我就哪儿也不去了。”   她明明没喝酒,也异常清醒,可话到嘴边带着颤音,听起来就像极了小孩子在对宠爱她的长辈,撒娇撒痴。   在最无助的时刻跟情绪崩溃边缘,总是会向心底里最在乎的人求助。   所有人都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早写完了就早换了qvq,这个更新是明天的,所以明天没更新不用等了。 邵恩:其实我本来就很优秀,但没想到,全靠情敌衬托神助攻了。 下一章喜闻乐见表白。 因为不是全职写文,所以靠榜单才能有动力写下去。 希望天使们别养肥我,或者每三五天回来看一眼吧【卑微脸。   ☆、第二十三天。   第二十三天。   吴贤选的位子在窗边, 徐扣弦侧目就能看见窗外车道上络绎车流,周遭高楼大厦林立, 五光十色的霓虹广告牌争先亮起, 夺目的很。   先是无关痛痒的聊了聊旧事,全都是吴贤在问询徐扣弦这些年过的怎么样, 他似乎很关心那些未知的岁月。   徐扣弦也都如实对答,好的坏的都有,成年的世界里沉浮久了, 没几个人能说得上完全顺心如意。   她极力把那些苦涩一句带过。   “来尝尝这家的糖醋排骨,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个。”吴贤的声音温柔敦厚,持公筷把挂了晶莹糖色的排骨放进徐扣弦面前的碗碟里,期待的看她。   徐扣弦用力撕咬着排骨,味同嚼蜡, 囫囵吞下去, 顺了口奶茶, 她放下筷子,双手合拢抵在桌下,开口对吴贤说, “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 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   闻言吴贤一顿, 笑了笑,又给她添了碗汤,才回, “你问。”   指尖摩挲着桌布的纹路,徐扣弦收拾好心情说,“你接了最近网上闹的很大的那桩案子吧。”   “嗯,广东省高校命案,我接下了。”吴贤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徐扣弦抬眸看过去,对座的男人白衬衫,周身都散着温润如玉的感觉,眉眼间带笑,神色俱是温柔。   “我知道这件案子舆论风向很大,可我想试一试,你知道的,所有人都有资格请律师,为他辩护。”吴贤解释道,又做了一个很幽默的比拟,“哪怕这个人犯下的罪,足够送进去枪毙两次,都还有富裕。”   徐扣弦点头,轻声道,“我知道,你接下这个案子没错,我也不是来为了案子呵责你的。大家都是法律工作者,我理解你。”   “你理解就好。”吴贤松了口气应。   “所以,你告诉我,同学聚会那天,你送我回家时候接的那通电话。”徐扣弦话才说了半句,心就已经沉到谷底,她看见吴贤忽然抽了纸巾,反复蹭着手指,这是吴贤紧张时候惯用的小动作。   “你还记得啊?”吴贤打断她的问话。   徐扣弦扯了扯嘴角,反问道,“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师兄不是今天才知道,不是吗?”   “所以那通电话,到底是不是广东这案子相关人员打的?”徐扣弦闭上眼,不敢去看吴贤的脸。   晚风顺着窗沿窜进室内,清风朗月,温度并不低,徐扣弦穿着和时节的衣服,可周身开始发冷。   吴贤那边许久未有回应,再说话的时候,吴贤尝试着转变话题,“你跟邵恩最近怎么样?”   徐扣弦拧着眉头,直视吴贤,并不接话,只等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两个人对视了不下一分钟,连呼吸都扯慢了节奏,吴贤先丢盔弃甲,“是。”   他只答了一个字,就毁了过往十年。   得到了回答后的徐扣弦笑了,不用照镜子,她就知道,自己此刻笑起来比哭都难看。   “不骗骗我了吗?”徐扣弦低声问道。   吴贤摇头,眼底是难掩落寞,如鲠在喉,吐了两个字,“不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徐扣弦苦笑问,“当初我家人干预你跟我交往,你临近毕业推荐工作,所以不得不疏远我,这些是人之常情,我都能理解。可现在你功名已成,为什么这么想不开?”   那天的电话里,吴贤说对方自首,这没有任何问题,律师有责任义务劝说当事人自首。问题那天是吴贤说句,证据不是处理掉了吗?   他早就知道,王某意图销毁证物,且在这种情况下,授意王某剑走偏锋的去自首,只是千算万算,没没算到舆论会参与其中,搅起轩然大波。   根据律师法法条第四十九条,明文规定了,律师不得故意提供虚假证据或者威胁、利诱他人提供虚假证据,妨碍对方当事人合法取得证据。   很多不择手段的律师都会为了胜诉而踩线越界,暧昧的踩在违法边缘还有的救。   可吴贤这行径无疑是知法犯法。   “为什么?”徐扣弦又问一次。   “服务生,拿瓶白酒。”吴贤未答,高声点了酒。   “两瓶,52度的。”徐扣弦冲走来的服务生讲。   ****   孙庆一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在机场出口等网约车,越想越觉得自家老板有异性没人性,十几个小时飞机坐下来。   就算邵恩坐的是头等舱有床,躺下沾枕头就睡,休息的再好,也多少会有倦意。   即便是大半个月没见到徐扣弦想的紧,也不至于刚下飞机就着着急忙慌的去找媳妇儿吧?   再说了,就拿个行李的时间,相思病还不至于致死。   至于连行李都等不了,下了飞机就走吗,还是小跑走的……   “妈的,谈恋爱了不起?奴役员工有意思吗!”孙庆愤慨道,吐槽完还是非常乖巧的给邵恩发了条消息,“师父慢走,给师妹带好。”   邵恩的车停在机场停车场,出来后直接开走的,晚高峰的好处就是往外涌的多,从郊外往市内开到还算通畅。   在不太充裕的时间里,邵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件衬衫,甚至没忘了喷香水。   路过花店的时候,还停车买了束香槟玫瑰。   ****   徐扣弦跟吴贤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把酒倒进杯里,而是扭开了瓶盖就着瓶子喝的。   高度白酒辣嗓子,酒入愁肠,吴贤才又启口自嘲道,“为了钱呗,还能为了什么?徐扣弦,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这样优越的资本,从小就拥有良好的环境,不必为了生计忧心的。理想主义公平正义谁不会喊,可大家是要吃饭的。这些年坊间流传的表情包你看到过吗?要饭,精通民商法,刑法,宪|法。”   “呵呵。”徐扣弦哑着嗓子笑了,又灌了自己一大口,红着眼圈讲,“吴贤,我曾经喜欢过你,很喜欢很喜欢那种。就算后来这些年我们没再联系过,也不再喜欢了。可你在我心里也依旧是当年温润如玉,值得我用心去敬仰的学长。”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在这里吃饭吗?”徐扣弦自问自答,“因为从这里到政法研究生院,直线距离五百米,你研二时候从昌平校区搬到海淀校区,那时候我们已经不联系了,可我还是偷偷来这边走过一圈。”   “你还记得吗?我们念书时候每天都要走过的那条道叫宪|法大道,每节课下课前要起立给老师鼓掌,这些都是入学第一天带我参观校园时候,你告诉我的……”   徐扣弦捧着酒瓶仰头,她喝的急,白酒入喉瞬间辣的呛出眼泪,氤氲水汽浮现出当年入学宣誓时候的场景,青葱少年跟少女们握拳读誓言,让人热血沸腾。   “当我步入神圣政法学府之时谨庄严宣誓:我自愿献身政法事业热爱祖国,忠于人民严于律己……全面发展挥法律之利剑,持正义之天平除人间之邪恶,守政法之圣洁积人文之底蕴,昌法治之文明为社会主义建设和人类的进步事业奋斗终身!”(下注)   她低声念着宣誓,语气哀婉,每一个字都念的用力,每读一个字,都是在同往昔年少挥手作别。   吴贤伸手去抢徐扣弦手里的酒,没能抢到,他指骨紧紧的捏着酒瓶,闷声道,“你别喝了,况且,你觉得我脏,那邵恩又能比我干净到哪里去?”   到了此刻,还不忘了拖别人下水,共沉沦。   眼前渐渐从模糊转向清晰,有水滴扑在手背上,徐扣弦面无血色,抽过包,拿出晚上踌躇很久才下决心买的宪|法,掏出来拍在桌上,冷冷道,“你根本就不配跟我说邵恩,我毕业典礼那天你也来了,你还记得那天的毕业致辞吗?当时很多毕业生都听哭了。”   “怕是不记得了吧,那我复述给你听好了。”徐扣弦笑了,嘲讽之情溢于言表,“如果有一天,你无力抵御沉沦,沦为鹰犬,逆行在法治的道路上,母校将会喊你回家――去‘抄宪|法’。”(下注)   徐扣弦站起来,刚刚正襟危坐太久,她没站稳,扶着桌子身型有些晃动。接着徐扣弦把那本厚重的《宪|法》拿起来,用力的摔在桌上,声响巨大,邻桌侧目而视,徐扣弦瞪回去,撂下一句狠话,“吴贤,从今往后大路两端,希望你好自为之。”   ****   徐扣弦不记得她是怎么下的楼梯,当年是真情实感的喜欢过吴贤,后来也是真的不喜欢了。   可不喜欢归不喜欢了,在法学这条道路上,吴贤是给过她很多帮助的人,亦师亦友,鼓励着她一路走下来,曾几何时,她对吴贤说过,想成为想师兄一样的法律人。   此刻血淋淋的真相摊在面前,任她瞻仰。   曾经所相信的一切,都湮灭成粉末。   对于普通人来讲,最大的悲剧是什么呢?   不是死别,那是自然规律,无可厚非:不是孤立无援,这场人生是自己的,有些路注定只能自己匍匐前进。   而是理想在某一瞬间被突然实现或者被全部打破,就如范进中举当日即疯。   又如徐扣弦当初那么喜欢,那么信任的吴贤,不过是自私自利罔顾法纪的蝼蚁。   徐扣弦此刻正扶着楼梯把手缓慢的下楼,她鞋子跟不算高。若是平日,七厘米的高跟蹬在脚上,也能如履平地。   可现下浑身无力,下起楼来都觉困难,徐扣弦索性脱了鞋子拎在手里,光脚往外走。   她走的极慢,还在一楼的卫生间抽了纸巾对镜擦脸,顺便利落的给吴贤来了套拉黑删除全家桶。   不同于饭店里的大理石板,外面的沥青路面膈脚,徐扣弦丧气的站在原处垂头给邵恩打电话。   手机铃声由远及近的响着,先是有熟悉的檀木气息涌进鼻腔,徐扣弦微微抬头,入目是双擦的锃亮的皮鞋,再往上是扣到顶扣到法式衬衫。   邵恩抿着薄唇,眉骨高挑,居高临下的锁着徐扣弦,看了半秒,眸色愈深,柔声道,“怎么弄成这样?”   酒气突然顶上了头,徐扣弦揉了揉眼睛,瞪大,她的眼睛本来就圆,眼尾垂着,标准的杏眼。   故意睁大的时候会在美艳的脸上平添几分可爱,徐扣弦扯着邵恩的袖子,软声惊喜道,“你来接我回家了呀。”   邵恩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俯下身,手臂绕过她的纤腰,微微用力,就把徐扣弦整个人悬空公主抱了起来。   心头跟微凉夜风让徐扣弦由内而外的发冷,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徐扣弦不知餍足的蹭蹭,把脑袋埋在邵恩的颈窝,汲取他身上的气息,迷迷糊糊道,“你好暖和呀。”   邵恩正抱着人往停车的地方走,听怀里人这样评价,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被当暖炉蹭呢?   “喝了多少?”邵恩温柔的把徐扣弦放进后座,又把外套卷了几圈当抱枕给她垫着,让她整个人都能半躺着舒服点。   徐扣弦指尖比划着空气,画了几个圈,又举着手指比了个二,“也就大半瓶白的吧。”   又补了句,“52度的。”   “……”邵恩被她逗笑了,“那我还得表扬你一下了?徐扣弦小朋友,你好棒棒哦。”   “嗯,我超棒的。”徐扣弦双腿跪在车座上,忽然用力扯过邵恩的手,把他的手掌朝上,邵恩倒是极配合她发酒疯,任由她摆弄。   徐扣弦眯着眼睛,拿指尖去描摹邵恩手心的纹路,摩挲到一半儿,不合时宜的打了个酒嗝,把自己都弄笑了。   她非常认真的在邵恩的手心划圈,带着邵恩的心头都在痒,半响后,徐扣弦低头把自己的脸贴在邵恩手心,小声再嘀咕着些什么。   邵恩好奇的凑近仔细听,发现她反复在说的是,“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   邵恩的心跳忽慢了一拍,整个世界的时间都静止了,身后就是人行步道,昏黄路灯拉扯着人影憧憧,红绿灯一变,十字路口马上就有喇叭声短促响起,车流如龙涌动,不远处的高楼不断的有灯灭掉。   他像是被巨大的玻璃罩隔绝,罩内就只有徐扣弦跟邵恩自己。   此刻徐扣弦是唯一的存在。   王菲这首《流年》,在千禧年之初,屠戮各大音乐榜单,久居第一不下。   时年王菲同谢霆锋的恋情被曝光,相差了十几岁的姐弟恋情放在十几年前自然惊世骇俗。   因为这首歌的开头是王菲起稿的,所以不少人都认为是写给谢霆锋的隐晦情书。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那一年,那一天,让人生改变。”   半响都没有人在说话,邵恩喉结滚动,同徐扣弦低哑道,“带你回家好不好?”   徐扣弦又拿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才嘟哝了句,“我要去你家。”   “好,去我家。”邵恩抚她的头,噙着笑意,温柔答。   ****   吴贤在饭店三楼的窗前一直站着,看着徐扣弦被邵恩抱走,才放下心来。垂眸解锁手机屏幕,找到徐扣弦的微信号。   发现已经聊天记录里躺着一条消息,时间在十几分钟之前。   徐扣弦:[望君此后久安乐,山河万里无故人。]   吴贤敛眸回了句:[祝君安。]   没有意外的红色感叹号,再点进徐扣弦的朋友圈,已经是一片空白,非对方好友不可见。   道不同,终不相为谋。   他把徐扣弦的备注改成了“故人”,没有特地去删掉好友,而是让她安静的沉在列表里。 作者有话要说:  真.全靠情敌助攻系列。 “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隐晦的表白句。 上面标注的宣誓第一句是中国政法新生宣誓。 第二句是中国政法2016年毕业典礼致辞――王涌。 ―――― 感谢以下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WIND”,“睡在月球上的猫”,“你看起来很好吃哦。”,“揪”。“yiyi8284”,“suzi”,“yoholola#_#”。 最近忙留言不能回复,但都有看到w爱你们呦( づ ωど)。 我大概每天能十二点前写完,大家选一下早上健康作息,还是晚上看热乎的看完睡觉。   ☆、第二十四天。   第二十四天。   十月中旬, 秋意渐生,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开始叶片泛黄, 晚风蹭着跑车流畅的弧线擦过。北京凌晨以前的街道似乎永远都跟人烟稀少四个字挂不上钩, 九点钟以后,才是大多数公司开始下班的时间。   徐扣弦抱膝, 整个身体都蜷在后座,背后缝隙里塞着邵恩卷成一团的外套。邵恩锁了车门,也没开车窗, 车子稳当的驶在路上,车内弥散着清淡檀木香气,夹杂丝了玫瑰花的味道。   邵恩这才想起副驾驶位摆的那束香槟玫瑰,未来得及送出手,就听到了一句比爱你更为动人热切的表白。   虽然是徐扣弦酒醉时说的。   徐扣弦好像有个坏习惯, 喝多了就会自动切到哗哗机的形态, 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回应, 自己说个不停。   上一次在拉斯维加斯是诉苦,今天改成了吟诗,还都是带酒字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   “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 强乐还无味。”   念到后来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倒也押韵。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拍砖也不跪!”   徐扣弦喝多了,声音低了些许, 扯着嗓子用力过度,还念出了几股豪迈的气息。   念到“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时候却又忽然不念了。   “诗酒趁年华。”邵恩因为她忽然想不起来带酒字的诗句了,好心提醒她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邵恩专心开车,目视前方,没能看见徐扣弦忽然抬起头,去抬眼望车窗外天空。   今夜有云,不见月亮,亦没有星辰,整个天空灰蒙蒙的。   “唉?月亮呢?”徐扣弦惊讶道,悻悻阖了眼,隔了许久,她才又哑着嗓子说道,“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金缕曲其一,顾贞观)”   邵恩愣了,起初他以为徐扣弦是醉了才开始念诗,可似乎没人会在酒醉时候,背大半首写给旧友的宋词,且还掐头去尾,省略了中间一句。   邵恩不认为徐扣弦是忘了直接跳过的,他们法学专业毕业的人,别的不敢说,单论记忆力绝对是说一无二的。   “徐扣弦。”邵恩温声喊她名字,“我语文很差,这首词是什么意思啊?”   “生平桩桩件件,通通都特么的不堪回首,旧日友人已然形容陌路,我又可以在哪里找到慰藉呢?早就想不起从前觥筹交错时的欢愉场景,在尘世间跟魑魅魍魉并行习惯了,却总是输给奸诈阴险的小人。同刺骨冰雪纠缠了许久,永远无法脱身。”徐扣弦把头埋在膝上,低声讲诉。   邵恩默然不语,他还以为徐扣弦仅仅是喝多了,未想过是什么原因喝多的。   中国人逢喜事得喝几杯,遇了事也要借酒消愁。   酒醉时候都一个落魄样,只要对方不说,你永远都猜知道人家到底是开心还是难过。   回家的路程不长,邵恩单手一把轮倒进了车位。下车轻车熟路的把徐扣弦从后座拎起来,往怀里一抱,朝电梯口走。   怀里人清醒了点,纤弱的手臂绕在脖颈上,眸里坠了点点星光,亮的动人,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谁特么的扛得住啊。   邵恩别过头,手臂收紧把怀中人搂稳,大步流星的往门口去,弓腰用指纹解锁了防盗门。   他买了两层,顶层跟楼下一层,中间打通安了楼梯,整个房子的装潢都是冷色系为主。   买的时候邵恩也幻想过一家人一起,房子里多少能有些烟火气,结局是这些年来,都只他一个人住,一个月里能在家呆满一周就算不错了。   来不及伸手开灯,邵恩凭直觉抱着徐扣弦到沙发前,松手想把她放下来,没成想徐扣弦紧紧环着他的脖子不肯放手,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不让走……就是不让你走。”   邵恩拿她没什么办法,无可奈何的任她闹,弯腰曲背不停的哄着她,圈了半天,估摸着是累了,徐扣弦终于松开手,迷茫的盯着邵恩看,漂亮的大眼睛眨着,纤长睫毛扑闪。   “……”邵恩虚握拳,轻轻咳了声,转过身去开了灯。   适应了昏暗环境后突然转到明亮里,徐扣弦下意识的眯起眼,伸手去挡眼前的亮光,混沌中看见邵恩挺拔的身影穿梭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   ****   不远处有柜门翻腾跟瓷器碰触的声音O@响起,不假片刻,邵恩端着杯蜂蜜水回到了沙发前。   修长的手指握着透明玻璃杯,不锈钢搅拌棒斜横着,水面还因刚刚邵恩的步调起伏,仍没有停止晃动,旋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邵恩现下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狼狈,法式衬衫下摆全皱了,扣子被扯开了三颗,当然这一切,全拜徐扣弦小朋友所赐。   “来,喝口蜂蜜水解酒。”邵恩伸出手,摸了摸徐扣弦的小脑袋,温柔道。   徐扣弦抬头冲他笑,白皙的小脸因为酒醉泛着绯红色,唇角弯弯,粉唇一张,嘟哝道,“要你喂我喝。”   邵恩凝视她,眸色晦暗,似是深水湖面,映着徐扣弦姣好的容颜,半响后,邵恩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含了口蜂蜜水,弯腰径直吻上去。   徐扣弦倒是非常配合的张着樱桃小口,任邵恩的唇舌长驱直入,一股脑儿把口里的蜂蜜水全都灌进去。   邵恩没在她唇上多做停留,压抑着,低哑问她,“还要我喂吗?”   徐扣弦神志恍惚的点着头,把头扬的更高,软糯道,“要喂。”   指尖捻着她的下巴,一口一口的喂下去,徐扣弦的手扯着邵恩的衬衫下摆,昂头像只饿了求投食的小猫,开始还是存着理性的喂蜂蜜水解酒,到了后来就夹了丝丝缕缕扯不清的情|欲。   邵恩也坐下,把徐扣弦侧抱到腿上坐着,亲的愈发用力,他一遍一遍吮着她的唇,唇齿纠缠,水泽顺着下颌线流下去,打湿了一小片领口。   他把人亲到呜咽才放开她的唇,徐扣弦头靠着邵恩胸口大口喘气。   “我是谁?”邵恩低头,下颚抵着徐扣弦的发旋,沉声发问。   徐扣弦抬头小声回应他,“你是邵恩。”   还行,醉的不算特别厉害,最起码还是认人的,邵恩放下了心。   “以后不许在这样喝酒了,我发现了,你是每次喝醉酒都要搞出点事来。”邵恩收紧了手,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感慨道。   徐扣弦晃了晃头,挣扎道,“我才没有呢。”   邵恩笑了,“嗯?没有?第一次喝多了去敲陌生男人的房门,第二次喝醉了就索吻,徐扣弦,这世界上好人不是特别多,谁给你的勇气。”   徐扣弦不安分的在怀里蹭着,邵恩压着火按住她,沉声教育道,“你别动了,再动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因为是你。”徐扣弦从怀里扬起小脑袋,委屈的扁嘴看邵恩,“因为是你,所以才这样,酒醉不过是场借口,能够有意识的发疯。”   “……”邵恩凝眸看怀里人,怀里人同时也瞪大眼睛在回望邵恩。   徐扣弦说醉也是真的醉了,说清醒,也是真的还带着几分清醒。   毕竟没有那个真的醉鬼还能出口念诗,把自己想表达的都明确的说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吹散了云,弯月露了面,广袤天际是深蓝色布幕,坠着三两闪烁星辰。   ****   “邵恩,你说啊,我们人这一生,到底为了什么而活呢?”徐扣弦安分的窝在他怀里,忽然没头没脑的发问。   这是很哲学概念性的问法,一看就是醉了才能问的出来的问题。   邵恩倒是答得认真,“看阶段,每个人有不同的阶段。从我个人角度讲,我人生前二十年,都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活着的。”   顿了下,邵恩自嘲的笑了笑,“你应该这辈子都没机会去体验到,第二天就可能吃不上饭,义务教育阶段就交不起学杂费而面临辍学的那种困境了吧,那时候就真的是为了活下去而活着的。”   “这么惨的吗?你可别骗我。”徐扣弦困惑的问,她自幼的环境就极好,一路私立读下来,身边人都非富即贵,那些民间疾苦只有在报纸跟新闻里见到的。   念了大学住宿舍以后,徐扣弦才知道有些人,为了每年六千的学费,是真的要全家砸锅卖铁借外债的。   “骗你你给我亲?”邵恩抿唇乐了,“是非常惨,说句不太好听的,跟你这种千金大小姐不太一样,在我小时候,活下去就只有一个定语,拼了命。”   只有竭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后来呢?”徐扣弦又问。   邵恩低头轻轻啄了下徐扣弦的唇,对上徐扣弦迷茫的眼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因为我没骗你,所以奖励我亲一下。”   徐扣弦伸手,把邵恩的头往下压,也亲回去,呼吸出的湿热气息扑在脸上,檀木香气裹挟在周围。   她挥着小手,重复嘟哝道,“我要听后来!”   月光跃过栏杆,落在阳台,窗外起了风,卷落了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后来啊。”邵恩缓缓道,“后来少年得到了很好的机会,算是扶摇直上,可开始一两年还是会常常做噩梦,梦见回到那种困苦跟无助之中。渐渐稳定以后,就为了理想而活,因为少年时候受过很多不公平的对待,所以特别想成为一个律师。这个愿望他也在三十岁之前实现了,并且还勉强算得上出色。”   是邵恩谦虚了,这几年他近乎无往不利,三十岁就已经是新锐精品所合伙人,去年又拿了十佳律师,说同辈人中的翘楚也不为过。   “你想知道再后来吗?”邵恩循循善诱,把徐扣弦往沟里带。   徐扣弦点点头,乖巧答,“我想。”   “再后来我阴差阳错的遇见了一个想要宠她一世的女孩子,想要为她而活。”邵恩的声音低沉郑重,回荡在空荡的客厅里。   橙黄的吊灯散着暖光,声波碰壁,从四面八方反射回来,直接传入徐扣弦心里。   “砰……砰…砰。”心跳声如鼓擂,徐扣弦贴在邵恩胸口,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自己的心跳声,还是对方的。   邵恩低头,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轻轻印了一吻上去,“所以我希望有资格能够宠她一世的女孩子,因为什么喝了这么多?”   “还记得我上星期给你发消息,让你吃瓜的那个案子吗?”徐扣弦轻声问。   “记得。”邵恩应答。   “是我学长接下了。”徐扣弦又讲,讲话的时候带着颤音。   邵恩敛眸看她,“吴贤?”   徐扣弦低声“嗯”了下,算是肯定。   “所以呢?”说不出的感觉涌上邵恩心头,他问她。   “我发现广东省那个闹的很大的案子,吴贤一直都知道,一直都有参与,甚至可能教|唆诱导了嫌疑人扔掉凶器,来让检方无法起诉,让嫌疑人被无罪释放。”   “……”邵恩不语。   “吴贤曾经,是对我很重要的人,我上大学第一天就认识他了,十年了。”徐扣弦没有半分想遮掩的意思,她如实讲。   “你喜欢他?”邵恩的语气骤然冷了几分。   徐扣弦茫然的眨了眨眼,纠正道,“是曾经。”   “哦,你曾经喜欢他。”邵恩总结道,“这次没问题了对吗?”   到底还是醉了,徐扣弦平时的那股聪明劲儿现在一点也没有了。   白酒后劲十足,脑子钝钝的,连带着让徐扣弦半分求生欲都没存下。   她在邵恩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好。非常好。真的棒棒。好得不得了。   邵恩挑眉,拍了拍徐扣弦的背,“起来了,去洗澡,卫生间在左手边,客房在那边。”   他伸手指了下侧边开着门的卧室,薄唇紧抿着,眼底结了冰霜。   徐扣弦依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邵恩突然不高兴,还颇为关切的问了句,“你困了呀?那我们睡觉吧,我睡那间?”   “……能自己洗吗?”邵恩这句问话显然多余了点,就算徐扣弦说能,他也没办法放心让一个酒醉的人自己进浴室的。   最后邵恩把人起来放到次卧床上,翻箱倒柜的找出包湿巾,捧着她的小脸细致的擦干净。徐扣弦的裙子领口也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身上。   邵恩站在床前踌躇了许久,还是轻扶起徐扣弦纤弱的背,伸手拉开了背后的裙子拉链。   指尖在碰到背扣的时候,明显的颤了颤。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为了别的男人喝酒??? 弦妹:我不是我没有...嘤咛。 事后― 邵禁欲:知道错了吗? 弦妹:我知道了,以后还敢。 于是邵禁欲把人按回去继续【。   ☆、晋江正版。   第二十五天。   折腾了一顿, 把徐扣弦放平哄睡,邵恩抱了笔记本在阳台坐着抽烟, 室内的灯全灭了, 只月光跟笔记本屏幕的幽暗蓝光亮着。   他买的房子位置本来就在高点,加上又是顶层, 从阳台望出去,能看把波光粼粼的人工湖跟广场全部收入眼底,有野猫在夜间漫无目的的游荡。   夜风温柔, 连带着把心头那点儿怨气也吹散了大半。   猩火在黑夜里明明灭灭,烟圈绕在指尖,渐渐扩开。另只手缓慢的滑动着触控板,往下翻动,屏幕上是下一场庭辩的相关准备。   半根烟没抽完, 邵恩就掐了烟, 指尖轻敲键盘, 开始修改文档。他工作的时候很认真,心无旁骛,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听见室内传来响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 徐扣弦身上穿着自己的衬衫,衬衫堪堪盖过大腿三分之一, 空荡荡的, 下面是双笔直匀称的长腿。她光脚站着,冰箱门还没关,手上拿着瓶已经打开的冰啤酒, 正仰头往嘴里倒。   邵恩沉默着看徐扣弦,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推,起身迈着长腿大跨步走到她面前,夺了啤酒瓶教育说,“乖乖睡觉去。”   徐扣弦不肯听,晃了晃脑袋,齐肩短发随着动作轻摇,垫脚去够邵恩手里的啤酒罐。   “……”邵恩边把啤酒罐举高,边制住徐扣弦挥舞的小手,无奈道,“徐扣弦,我是不是管不了你了啊?”   好死不死,徐扣弦还点点头。   邵恩其实挺服气徐扣弦的,她闹的时机很好。   毕竟有哪个正常的男人,会跟酒醉后心仪的女孩子计较呢?   邵恩干脆的仰头把啤酒罐侧倾,喝到精光,末了还倒罐给徐扣弦看,手一摊,“真的一滴都没了,回去睡吧。”   徐扣弦扁嘴,委屈巴巴的看邵恩,“你欺负人。”   “嗯,我就欺负你了。”邵恩垂眸笑着答,闹了半天,总算把人哄回去。   徐扣弦不太高兴,慢慢往次卧移动,还没走到次卧门口,就觉得胃里搅起劲来,晚上她就吃了两口菜,还喝了大半瓶高度白酒。她本身酒量尚可,还不至于喝吐,问题出在刚刚那小半听冰啤酒上。   白酒混啤酒喝,深水炸弹。   她弯腰捂着胃,胃里翻江倒海,快速往卫生间冲。   邵恩背对着她,本以为是小姑娘忽然尿急想上厕所,也没多想。回阳台又改了两页文档,才发现徐扣弦还没出来。   他走近卫生间,徐扣弦没把门扣上,磨砂玻璃门半掩着,灯影扯着一团半跪的黑影。   邵恩眸色一沉,扯开门。   徐扣弦扶在浴缸边缘,垂头不停的干呕,她胃里没什么东西,开始还能吐出酸水,现在就只恶心反胃还吐不出。   邵恩见状,连忙凑过去抚她的背,又拿手掌去贴徐扣弦的额头。   烫的惊人。   “妈的。”邵恩骂了自己一句,是他误以为徐扣弦酒醉才脸红,没想过是烧的。   两个小时前才费劲巴力把徐扣弦的衣服换了,现在又妄图给她穿回去。   徐扣弦烧的浑身无力,整个人都软趴趴的,搭在邵恩不肯松手,邵恩扶着她哄了几遍,还是放弃了,找了件厚实的连帽卫衣给她套身上,喂了几口水,直接抱出门。   ****   凌晨三点,电话铃声向催命一样响起,岁今穿着白大褂从门外匆匆进屋,手里端着碗□□香辣红烧牛肉面,叉子别在盖上。   扫了眼来电人,岁今举起手机,“有事就说。”   “你今天值班吗?”邵恩已经坐在车里,车子驶出车库,用蓝牙通话。   “在呢,你病了?”岁今拿叉子把面饼戳到底下,头一歪,电话夹在肩头,双手撕着调料包。   “十五分钟就到,开个单间,下来接我。”邵恩简明扼要。   “成。”岁今也干脆答,搅了几下面,没来得及太泡开就往急着往嘴里送,吃了两口就端着碗一并撇到了垃圾桶里,下楼给邵恩,邵大爷开病房去了。   ****   昏暗路灯投射在道路两侧的树木上,打下斑驳陆离的树影,远处突然有明亮的车灯打破横斜树影。   徐扣弦捂着胃蜷缩在副驾驶上,面如纸色。   跑车急速行驶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一路近乎都畅通无阻,平常二十多分钟的路,邵恩只用了十分钟就开到了。   代价是邵恩连闯三个红灯,连扣十八分,扣到要去学一星期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再重考科目一。   ****   岁今推了个轮椅等在医院门口,半倚着轮椅玩手机游戏――开心消消乐,刚过了一关,门外就有车灯晃过,扫了一眼车型,岁今连忙推着轮椅迎上去。   医院正门口没法停车,邵恩把烧的迷糊的徐扣弦从副驾驶抱到轮椅上,又转身回了驾驶位。   岁今弯腰,把坐在轮椅上女孩子的衬衫下摆往下拉了拉,又去探她的额头,烫的惊人,岁今怕门口风大,就先行把人推进了医院大厅。   邵恩在两分钟后迈进医院大门,手里拎着女包,从里面翻出张身份证给岁今。   岁今把身份证往挂号台一放,跟前台同事讲,“挂我的号,再开个单人病房。”   说完又回头瞅了眼邵恩,改口道,“双人病房。”   邵恩,“……”   岁今潇洒的走在前面,邵恩推着徐扣弦紧随其后上了电梯。   “我说,邵大律师,这都凌晨三点了,你是不是应该节制点?你看把人家小姑娘弄成什么样子了。”岁今脸上挂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沉重的叹了口气,扼腕批评教育道。   “……我没。”邵恩想解释,可看了眼徐扣弦,闭上了嘴。   徐扣弦浑身酒气,衣衫极度不整,脸色苍白又虚弱的要命,活脱脱一副纵|欲过度,刚从床上下来的模样。   “你别说了,你怎么解释都没有,事实胜于雄辩,以后对人家姑娘温柔点儿。”岁今愤慨道,“就是有你们这种没个数的好兄弟,我们医疗工作者,才连夜宵都吃不上的。”   吐槽归吐槽,到了办公室,岁今还是利落的把体温计塞到徐扣弦嘴里,又拿了听诊器,抬头问邵恩病情。   “她喝了酒,当时没吐,过了几个小时开始不停的吐,还有点儿发烧。”邵恩总结道。   岁今已经拨开了徐扣弦的衣服,举着听诊器在她腹部来回,闻言顿了顿,“上次月经什么时候?”   徐扣弦迷迷糊糊,听不清话,也就没回。   邵恩则是摇头,“我不清楚。”   “你还能知道点啥了?”岁今吐槽了句,收了听诊器,“急性肠胃炎引起的发烧。”   “问题不大,先吃点药,然后挂水,今晚就住院,明天好一点了,安排个胃镜看看。”岁今刷刷写了病例,又写了张药单给邵恩,“你先下去拿药,病房在六楼,603。”   徐扣弦现在半梦半醒的脑子慢半拍,医生都说到了下一句,她才反应过来胃镜,立刻握住医生的手,抬头泪眼汪汪道,“能不做胃镜吗,求你了。”   这张小脸,岁今见犹怜。   于是岁今痛定思痛,指了下邵恩,“姐妹,不是我想让你做的,都是邵恩非要你做胃镜的,有事儿找他。”   背了一晚上锅的邵恩沉痛的点了点头。   ****   消毒水味道充斥着医院长长的走廊,邵恩由南走到北,才找到了603病房,推门进去,徐扣弦已经躺下,病床半抬,岁今在一旁调整挂瓶器的高度。   而后又听见温柔的女声响起,“你别动哦,再动扎歪了要重新扎的。”   邵恩扯了扯嘴角,把拿来的药放在桌上,又从塑料袋里掏了几瓶矿泉水跟面包一并放上。   岁今握着徐扣弦的手背,手起针入,快速扯了片胶布固定了针头,徐扣弦只在扎入的片刻微皱了下眉,痛感并不明显。   岁今又调整了下点滴流速,站起来冲邵恩招手,两人一起出门。   “好了,止吐药先喂她两片,退烧药不烧就不用吃了,消炎药吃三天,每顿餐后吃。”岁今跟邵恩站在走廊低声交流,病房门半掩着,徐扣弦已经睡下。   “我知道了,谢了。”邵恩颔首道谢。   岁今没接这句谢意,冲病房方向努嘴,戏谑道,“这么紧张,你女朋友?”   “嗯,我家的。”邵恩答。   岁今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多年来提在心头的那口气终于松下来。   “你今年也有三十了吧,一直没有对象,爸妈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着急的。”岁今叹了口气,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怕因为你从前……”   岁今欲言又止,还是没能继续讲下去。   邵恩摇了摇头,“都是旧事了,今天麻烦姐姐了。”   被邵恩喊声了姐姐,岁今明显一愣,半响回过神才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都这么晚了,陪床是件辛苦事。”   他们两人是亲姐弟,成长过程中因为很多原因,分离多年,在不同的境遇里长大,许是真的有血脉相连这回事,再相遇时候也并不太显生分。   往往都是有话直说,岁今遇见医闹的第一反应是打给邵恩让他过来解决,邵恩逢病,也会打给岁今询问。   不过这些年来,岁今跟邵恩的相处更像是很好的朋友,起码邵恩从来都没喊过岁今一句姐姐,就像他也没喊过一句爸爸妈妈。   岁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房间里还有残存的方便面味道,挥之不去,办公桌上是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上的少女才六七岁的样子,怀里抱着婴儿。   她看着照片笑了,低头看见写病例时候留的案底。   徐扣弦,很好听的名字。   因为这个女孩子,邵恩第一次喊自己姐姐了。   “你是小天使吧。”岁今对着徐扣弦三个字轻声问。   ****   双人病房并不算大,两张病床之间只隔了一个长方型桌子的距离,邵恩坐在另一张床上看徐扣弦。   吃过药,她已经睡下了,粉唇还抿着,看起来并不太舒服,吊水顺着输液管缓慢的游弋下来。   邵恩盯着看了会儿,又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不太放心,又把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上她的试了下。   确认真的不烧了以后,才微微松了口气,把她的被角捻紧。   朝阳已经跃出地平线,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又到来了,邵恩给人事发了消息,给徐扣弦请了假。   和衣对着徐扣弦病床的位子,斜躺下。   徐扣弦睁眼的时候,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正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左右打量周遭的环境,余光瞥见手上的吊瓶,确认自己在医院。   再偏头,对上邵恩深邃的眼睛。   邵恩枕着手臂斜躺,头发被压的散乱,平日永远服贴到一丝不苟的衬衫难得有了褶皱。   “醒了?”邵恩望着她开口,语气散漫。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邵禁欲应该是叫...岁禁欲的【笑。 邵禁欲:我不是那种趁醉搞事的人!   ☆、晋江正版。   第二十六天。   徐扣弦点点头, 张口想出声,发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 嗓子撕扯一般的疼。   邵恩翻身下地, 拿了吸管放进矿泉水瓶里,举到她唇边, 嘱咐道,“别说话,你吐了很多次, 润润嗓子先。”   徐扣弦顺从的吸了几口,水流入嗓子缓解了些许疼痛感。   “我…”徐扣弦就说了一个“我”,就被邵恩打断。   “你还想干嘛?”邵恩垂眸看她,继续发问,眸色一沉, “以后还喝不喝酒了?嗯?”   “……”徐扣弦这断片断的不是很彻底, 脑子里还有些一闪而过的片段, 比如被邵恩抱在腿上亲的腿软,只是她不太确定到底是幻想还是现实发生过的。   毕竟成年人,谁脑子里还没点儿黄|色废料呢?   两害相权取其轻, 徐扣弦避重就轻,先说正事, “我想上卫生间。”   徐扣弦晃了晃还扎着吊水的手, 眨着眼睛看他。   邵恩叹了口气,把悬空的吊瓶拿在手里,另只手低横放给徐扣弦把着, “那起来吧。”   双人病房里配了卫生间,病床到卫生间满打满算没几步。即便如此,邵恩还是把人半扶着送到了门口,才交出吊瓶。   解决完生理问题,徐扣弦举着吊瓶,站在镜子前看自己,她昨天早上上班时候就没化妆,现在素颜,脸色依旧不太好,头发凌乱,顶着一小缕呆毛翘着。   内里是件衬衫,外面罩了黑色连帽卫衣,单手摸摸胸……嗯,真空的。   昨晚,到底都特么的干了点啥啊。   徐扣弦内心是绝望的。   带着这个困惑,徐扣弦又躺回了病床上。   邵恩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问她,“不再睡会?”   徐扣弦就那么盯着他看,还扎着吊水的小手轻扯衬衫下摆,生怕衬衫还不够皱的样子。   “有事?”邵恩挑眉问。   “那个昨晚…我没对你做点什么吧?”徐扣弦眼神躲闪,期期艾艾道。   难得见到徐扣弦这样讲话,直接把邵恩逗乐了。   “你没对我做点什么。”邵恩说。   徐扣弦刚松一口气,就又听见邵恩道,“我说你什么都没做,你问问你自己信吗?嗯?徐扣弦小朋友。”   “……”就冲徐扣弦现在身上这身衣服,就不像是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邵恩坐回旁边的床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来回转着手机,唇角带笑,眼尾上扬,“徐扣弦小姐,请问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让你每次喝醉了都得睡我一睡。”   “……”罪魁祸首徐扣弦沉默了。   真相太残酷,她竟然无言以对,于是她迅速的拉起被子,把头缩进被子里,装死。   “看样子你准备用实际证明沉默是金?”邵恩调戏道。   徐扣弦依旧不回话。   “睡完不负责合适吗?”邵恩憋着笑凑过去继续说,“都是法律人,总应该讲点道理吧。”   “我喝多了,真不是故意的。”徐扣弦捂着被,闷声道。   “哦,不是故意的,那就是特意的呗。”邵恩索性坐在徐扣弦床边,慢条斯理的扯开桌上面包的包装袋,继续说道。   过了两三分钟,徐扣弦还没有掀开被子的打算,邵恩想手动帮她把被子掀开,徐扣弦再里面用力,跟他拉扯被角。   邵恩无奈拍了拍一团被子,柔声哄她,“出来了吧,不调戏你了,你什么都没做,衣服是昨天喂你蜂蜜水,弄湿了我帮你换的。”   徐扣弦气鼓鼓的拉下被子,瞪着杏眼看邵恩,邵恩笑着把面包塞她手里,又伸手轻轻用力把她翘起来的呆毛按回去。   “你胃里没东西,先垫一口,时间还早,再睡会儿。”邵恩温柔道。   徐扣弦在邵恩的监督下,把面包撕成小块,就着矿泉水慢慢吃,忽然想起了什么,徐扣弦惊恐的看着邵恩问,“我还要住多久?”   邵恩伸出一只手指,答道,“再住一天。”   “是不是还要做胃镜?”徐扣弦问。   “嗯。”邵恩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徐扣弦欲哭无泪,“我能不做吗?”   胃镜,徐扣弦人生阴影之一。   无痛胃镜,徐扣弦人生阴影之二。   邵恩最见不得她这幅泪眼汪汪的样子,轻咳了声,“你先好好睡觉,等睡醒了再说。”   “我不。”徐扣弦拒绝道,“你不答应我,我就不睡了,有本事看我猝死。”   “那我现在就让医生给你安排胃镜?”邵恩回她。   徐扣弦立刻闭眼装死。   ……   邵恩在床边坐了会儿,确认徐扣弦是真的睡着了,才转身蹑手蹑脚的离开病房。   ****   徐扣弦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阳光透过医院的淡蓝色窗帘打进来,被柔和了很多。   吊水的点滴瓶已经又换过了一次,还剩下三分之一,邵恩人不在,徐扣弦跪在床上,把点滴瓶取下来拿在手里,下床穿鞋拉开了窗帘。   病床窗户正对着医院小花园,有穿着蓝白条纹服的小孩子追逐打闹,两位坐轮椅的老人家在对弈下象棋,新生母亲怀抱着婴儿晒太阳,几位护工小姐姐坐在长椅上聊天……   一片安静祥和的场面。   银杏泛了黄,枝头只剩下半熟未熟的坚强叶片还坠着,白果挂在枝头,随风轻摆,摇摇欲坠,秋意正浓。   “对的603,你从左边上电梯,第三间就是了,我在这等你。”门口响起轻柔女声,接着门被叩响。   “请进。”徐扣弦转身,冲门口喊。   来人身着白大褂,是昨晚为自己就诊那位女医生,怀里夹着病历本。晚上徐扣弦人不清醒,也没仔细看,现在才将这位白衣天使看的真切。   女医生看起来约三十出头,保养的很不错,气质温婉。   宽松的白色长大褂硬生生被穿出了优雅的感觉,眉眼间跟邵恩有几分相近。   “我叫岁今,岁月的岁,今天的今。”岁今笑着自我介绍道。   很特殊的姓氏,跟邵恩不沾半点儿关系。   大概喜欢一个人久了,看世间万物依稀都带了他的影子,徐扣弦歉然一笑,礼貌回道,“抱歉,那么晚给还您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医生值夜不就为了看病,不看病大半夜的干嘛,难道在医院抓鬼?”岁今幽默道,又把电子体温计清零递给徐扣弦。   “噗呲。”徐扣弦被她逗笑了,抓着点滴瓶的手也随着身体起伏晃动,岁今连忙凑上帮她去扶稳点滴瓶。   “理论上讲,你今天应该留院做个胃镜。”岁今一顿,望向桌上吃了一半的面包跟开了瓶的水,“但胃镜前一天晚上八点以后,不能进食进水,放宽点限制,最起码也要前八个小时禁食禁水。以我对邵恩的了解,估计你的早饭他已经喂完了,午饭也已经在路上了。”   岁今低头从兜里摸出手机瞄了眼,叮嘱道,“预计还有两分钟就到,所以你明天才能做胃镜。等下剩的这点儿吊水打完以后,你就可以回家自由活动,或者就在医院躺着也行,病房我给你开了五天的,饮食要清淡忌油腻辛辣,海鲜想都别想,至于喝酒……”   岁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你能懂我意思吧?”   能逃过一天是一天,徐扣弦疯狂点头,“好的好的,医生我都记住了。”   岁今满意的点头,正准备跟徐扣弦八卦几句邵恩的事情,就有新的敲门声响起来。   “请进。”岁今跟徐扣弦异口同声道。   进门的是个年轻女孩子,茶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藕粉色长裙,只画了淡妆,五官精致,最出众的是那双勾人的桃花眼,让人看了就难别开眼。   应谨言这双桃花眼,生的实在是辨识度过高。   徐扣弦没有半分迟疑,就脱口而出,“言言?”   应谨言跟徐扣弦最后一次见面,是她从日本回国过春假的时候,被迫逼着跟萧默订婚的那年,当初应谨言才十九岁,徐扣弦将将十六岁,刚上大一。   徐扣弦在后台化妆间牵她的手,面满忧愁的问她,“开心吗?非要如此不可吗?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后来应谨言在日本出了事,单方面的阻断了跟所有朋友的联系,就再也没跟徐扣弦见过面。   时隔四五年,再次被徐扣弦这样亲昵的喊道,应谨言心头一颤,轻点了下头,也喊回去,“徐二,好久不见了。”   徐扣弦还举着吊瓶,应谨言手里大包小卷的,怎么看都不方便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两个人对站着,双双笑出声。   对于应谨言的到来徐扣弦并不意外,邵恩律所的供股大部分都来自于应氏,又是应氏法务总监,跟应家两兄妹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岁今跟应谨言也打了个招呼,应谨言回了句,“姐姐好。”   ……   应家只有两个子女,应慎行跟应谨言。   徐扣弦从小学五年级开始跟应谨言同班同学,没断联系之前端的说得上青梅挚交。   对上徐扣弦困惑的眼神,应谨言解释道,“岁今是邵恩姐姐。”   “亲的,同一个爹妈生的那种。”岁今点头补充道。   徐扣弦迅速理清了思路,“那姐姐跟邵恩,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   很正常人的思维方式,岁这个姓氏隔在女孩子身上,平添了温婉,可男孩子姓这个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岁今没接话,也没否认,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她没办法独自跟徐扣弦解释清楚。   岁今又在旁边站了会儿,等徐扣弦剩的薄薄一层点滴都掉完,帮她拔掉后,说下面还要寻房,就先离开了。   ****   只剩徐扣弦跟应谨言并肩坐在病床上闲聊。   “来探病?”徐扣弦问,“你别听邵恩小题大做,我就是喝多了。”   应谨言摇头,从巨大的布袋里找出保温盒扭开,一件一件的摊在桌上,“非也,我是被邵大律师派来给你送饭跟换洗衣物的。”   饭菜准备的精致且清淡,鸡汤不见油花,淡黄色表面漂着几根虫草:主食是面条,单独放在一格里,拿来泡鸡汤食用:鸡丝拌了豆干跟黄瓜胡萝卜,餐后小点是几块焦糖南瓜。   应谨言把筷子递给徐扣弦,“来尝尝我的手艺。”   徐扣弦不跟应谨言客气,先抿了口汤,鲜味窜上头,徐扣弦超她竖起大拇指。   又吃了几口,空荡荡的胃被填满,整个人也跟着舒服起来,余光扫到应谨言纤长手指上的戒指,徐扣弦多看了几次,才确认是带在无名指上――婚戒。   “你这是结婚了?”徐扣弦惊奇道。   应谨言举起手,粲然一笑,“领证了,婚礼还没办,来得及排你的档期吗?伴娘预定一下?”   “ok的,谁不让我当你伴娘,我跟谁急。”徐扣弦咬断面条,含糊道,“新郎是谁啊?闪婚?”   “萧默。”应谨言答,“你见过的,那时候他还叫于然默,因为在订婚典礼上喊了别人的名字,你差点拿刀砍死他……”   徐扣弦差点儿呛到,应谨言赶紧凑过去轻拍她的脊背,“冷静呀徐二。”   当年于然默跟应谨言订婚,两家联姻,地产家大小姐跟连锁超市家公子的婚事。商界有头有脸的人自然都到了场,新郎于然默在宣誓时候喊了别人名字,后缀我爱你,还连着重复了两遍,生怕别人没听清,在场人士皆面如土色。   这事闹的满城风雨,于家跟应家当场断交,第二天股价双双跌破五个点。   那时候年少轻狂,徐扣弦还真的想去砍了这人,反正徐家祖宅跟于家祖宅住一片别墅区。   赶在徐扣弦问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之前,应谨言先声夺人,“我跟萧默的事情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对天发誓!下午三点钟邵恩有个案子开庭,当事人是我好朋友,公诉,互联网途径传播淫|秽视频非法牟利案,我过会要去,你要去看吗?”   “是悦盈科技,江月的案子?”徐扣弦心如明镜道。   “嗯,下午开庭,我让萧默提前占了三个位子!要去看吗!”应谨言兴奋的搓搓小手。   “看。”徐扣弦干脆答,心底倒是有些担心,邵恩被自己闹了一夜,似乎都没怎么休息过。   应谨言起身去把病房门锁了,又从带来的袋子里翻出衣服,拎出淡蓝色蕾丝内衣的时候,应谨言不怀好意的摸了把徐扣弦的胸,“75c,不错嘛徐二。”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徐扣弦一脸懵逼的看着应谨言。   “……这事你得回去问邵恩,都是他给我打电话报尺码,我买的。”应谨言手一摊,无辜回道。   徐扣弦默然,“.......” 作者有话要说:  应谨言x萧默,专栏有完结文《手控的自我修养》邵恩有客串。 掉马前:极端手控甜点师x指弹吉他爱好者 掉马后:离经叛教大小姐x心机明骚CEO 我被你改写一生,共踏山河万里,自然配说心事。 辞甜饼停播以后萧默很烦躁,烦的吉他都弹不下去了,索性把公告改成了停播,后会有期。 然后他收到了一封站内信,辞甜饼:你为什么不播了。 萧默:你是不是想打架。 辞甜饼:你手这么好看,就是为了跟我打一架? 萧默:你这么喜欢我手,不如跟我谈个恋爱吧。 应谨言忽然张嘴用舌尖包裹住萧默抵在唇上的手指,轻轻舔起来。 萧默任她舔,沉声问,“舔够了吗?给你舔一辈子。” 两年后销声匿迹很久的萧默跟辞甜饼都开了直播:直播婚礼现场。 网传直播平台提前一个月开始扩容服务器,依旧崩了。 两个人互撩掉马,最后发现妈哒原来是你当年在订婚现场放我鸽子的故事。 正经文案;他知道我所有的阴暗面,但是他只觉得那是闪光点。 我来告诉你,人间值得。 又名―《我只想吃小甜饼》《每天都在被媳妇儿舔手》《逃婚爽一时,追妻火葬场》   ☆、晋江正版。   第二十七天。   案子下午三点钟开庭, 徐扣弦吃完饭也才十一点,办理完出院, 应谨言开车把人带到法院附近的时候也还不到十一点半。   两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躺尸聊家常。   这家咖啡厅不愧是网红, 全都是懒人沙发,躺下去随着身体形态凹陷, 让人完全不知道坐直是什么概念了。   徐扣弦跟应谨言瘫在同一侧,两人都先拿手机回了几条消息才开口。   应谨言那边是回萧默:[定位,我跟我闺蜜在这儿聊天, 过会儿过去,樽樽跟江月那边怎么样了?]   萧默:[图片]   图片上余盈樽捧着可乐罐靠在江月肩头打哈欠,初霁倒是像模像样的捧着笔记本电脑,就是她是坐在温君复怀里捧着的。   应谨言:[……你问问他们还能不能有点儿开庭前的紧迫感了?]   一分钟后萧默发过来两张新图片。   应谨言:[你就当我没问过吧。]   应谨言转头戳了戳正在补下午开庭案子详细经过的徐扣弦,把手机递给她看。   萧默发来的图片上, 邵恩身穿暗蓝色西装外套, 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 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薄唇紧抿着,领带打的松散, 一股子慵懒的感觉,双手合十搭在公文包上。   距离开庭还有两个小时, 被告人们喝可乐的喝可乐, 谈恋爱的谈恋爱,而辩护律师……闭目睡觉。   这案子前几个月移交起诉时候也闹的沸沸扬扬,起因是江月公司开发的播放器被指涉嫌传播淫|秽色|情, 并以此牟利。   先不论江月公司播放器是免费使用,但论案件证据链就明显有些无稽之谈,上万台服务器里抽样两台,检测出百分之三十色|情视频。   江月作为公司ceo被起诉,技术总监温君复亦然。   法律规定了每位被告可以请两位辩护律师,也就是江月跟温君复两个人一共可以请四位辩护律师。   结果江月辩护律师邵恩睡觉呢,带了助理孙庆蹲在一边抱着电脑盯屏幕看,距离开庭还有两个点左右,温君复的辩护律师直接还没到场。   “还能有点儿尊重法庭的感觉吗??”徐扣弦跟应谨言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可能是没有了吧。”应谨言转过头去看徐扣弦,“先说说你怎么被邵恩弄进医院了,等下我们早点过去。”   应谨言这个问法,就很简单粗暴,徐扣弦扭头看她的表情有点儿扭曲,扼腕叹息道,“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俩床上搞出什么事情进的医院?”   应谨言无辜道,“你那身衣服,明显就是脱了以后邵恩给你套的。再说了,你也说了是我们,说明我又不是一个人这么觉得的,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啊。”   徐扣弦捂着额头感叹,“也可能是瞎的。”   “说说吧,怎么进的医院?”应谨言依然不肯跳过这个话题。   “几年前我跟你讲过,大一时候喜欢个学长叫吴贤吧?”徐扣弦反问。   “所以你昨天是见前任被邵恩抓包了?所以才被他弄到进医院?”应谨言眯着眼睛八卦。   徐扣弦抓起手边抱枕冲应谨言砸过去,“这几年不见,原来你是报了骚话进修班去了?学了满脑子黄色废料。”   应谨言双手接住抱枕,戏谑道,“行行行,那你继续往下说。”   徐扣弦三言两语,挑了重点说给应谨言听,包括从前大学时候,她其实是知道吴贤收了爷爷好处,故意疏远自己的事情。   应谨言只听了个大概,但已经能够完全理解徐扣弦的困惑,除了以为很重要的人不是个东西以外。   更多的困惑在吴贤那句嘲讽上,“你这种拥有优越环境长大的小公主,有什么资格来指责他人为生存的做出的努力?”   即便吴贤没说的如此露骨,可就是这个意思。   应谨言从懒人沙发上爬起来,拎好包,冲徐扣弦伸出手,把她也拉起来。   烈日当空,阳光从百叶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两人身上打出斑驳陆离的光影痕迹。   “徐二,天堂跟地狱之间,还有人间。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没谁有资格说这辈子没做过错事呢?你我这种家庭背景的人,就算自己自律到从来不曾也也没想过去伤害别人,可花的每一分钱上也都多少沾染着不幸跟汗水。天堂是不用考虑了,地狱也落不下去,但晦涩至不可说的人间,勉强能苟活百年。”应谨言跟徐扣弦身高相仿,她眼神温柔,平视着徐扣弦,轻声说。   徐扣弦站在原处看应谨言,眼神复杂。   应谨言唇角挑起一抹微笑,张开怀抱用力抱了徐扣弦一下,就像是多年前每次回国见面时候,两个好姐妹都会来个熊抱一般。   纵然时间长河里风波肆起,大浪淘沙后也总有真友人存在。   被这么一抱,徐扣弦抽了下鼻子,有点儿想哭。   “这话是从前邵恩跟我说的,现在我只是复述给你听罢了。”应谨言笑说,“走了,早点过去,带你认识一下活宝被告四人组……再见见你家邵律。”   “还不是我家的。”徐扣弦跟在她身后小声道。   “会是的。”应谨言肯定道,又转头助攻了一句,“邵恩人真的不错,赚得多长得帅,关键是超护短,你多考虑考虑!”   徐扣弦沉默看着突然转换成老鸨脸的应谨言,“……”   ****   咖啡厅步行到法院仅花了五分钟,刷了身份证入内后,应谨言打了个电话跟萧默确认位置,带着徐扣弦一起上楼。   前方有几个人占着两排长椅,靠近的时候徐扣弦跟应谨言都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   邵恩还在闭目养神,坐在他旁边的孙庆见徐扣弦来了,立马长眼色的从椅子上站起来给她倒地方。   徐扣弦点头轻声跟孙庆说了句,“谢谢。”   再回眸,就发现邵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深邃的黑眸正凝望着自己。   邵恩指节微屈,推了下金丝眼镜,拍了拍旁边座位,示意她坐下,徐扣弦刚坐稳。   就见邵恩微皱眉看自己问,“怎么出院了?”   “岁今姐说我吃东西做不了胃镜,让我先出院的,言言能作证!”徐扣弦郑重道,一不做二不休,谨遵医嘱就对了。   邵恩轻“呵”了声,“那岁今没通知你下次胃镜什么时候做?”   “……邵律,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开庭前补觉的律师,牛逼。”徐扣弦立马竖起大拇指夸他。   邵恩睨了她一眼,沉声道,“因为谁,你心里没点数?”   罪魁祸首徐扣弦欲哭无泪,“那您再睡会儿?”   “嗯。”邵恩回,说完果然就又开始闭目养神。   不过这给了徐扣弦仔细打量他的机会,多数人都喜欢法式衬衫做正装,并且袖口腕表的搭配都价值不菲,邵恩则似乎不太喜欢从众。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外套,内里是纯白色意式衬衫,鸡尾酒袖、圆角领,蓝条纹领带松散的扎着,金色领针别在中间。   长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小片弧形阴影,的确是很好看的男人。   徐扣弦的目光向下,扫到邵恩腕骨上的表,停下来。   邵恩戴了块机械表,牌子不是徐扣弦了解的奢侈品之流,设计精妙绝伦,表盘纹路呈树木纹理状,缀了航海银色船标,正中央悬了跟蓝色滑杆,周围布满了丝线,不停的滑动。   徐扣弦盯着看了会儿,才发现那是那根滑杆是用来代替分针的。   “喜欢?”邵恩忽然发声。   把徐扣弦吓了一跳,比起她跟邵恩过去那些荒唐事,偷看被抓包实在算不了什么值得尴尬的事情。   徐扣弦大方的承认,“喜欢,很特别的设计,我第一次见。”   徐扣弦坐姿极淑女,双腿并拢,手包盖在腿上,邵恩直接把带了腕表的手平放到她手包上,淡淡道,“那看吧。”   “……”徐扣弦很想问问邵恩,能做个人吗?别骚了好吗?   邵恩跟孙庆占了张长椅,应谨言挂边坐跟倚墙站着的萧默聊天。   江月一行四人坐在对面椅子上。   有些话徐扣弦不好明说,于是凑过去跟邵恩耳语,“这案子不算小,另一位当事人的律师们还没到?”   两人一共可以请四位律师,多数家大业大的人打官司都喜欢请两位,毕竟不请白不请,多一分胜算也是好的。   近些日子在律所待久了,邵恩的规矩徐扣弦多多少少知道。   接案子的时候会指明只接受自己单独辩护,不接受同别人一并辩护。   这规矩过于不近人情,搁在很多律师身上是极端自负的表现,但放到邵恩这里,就是给当事人打了一剂定心针。   疑人勿用,你相信我,我不会输。   潜台词昭然若揭。   这是起公诉案,我国公诉案近五年的无罪判决率仅有0.22%,平均一万人里只有二十二人能被判无罪,低的令人发指。   可徐扣弦不担心邵恩打不赢,就担心合作的辩护律师是傻子。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邵恩抬眸,拍了拍徐扣弦的小脑袋,冲对坐的人问,“温总监也就只委托了一位对吧?”   被喊到名字的男人没说话,坐在他腿上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孩子替他答了,“嗯嗯,一位,刚刚联系过了,就快到了。”   然后抱着笔记本电脑的女孩子十分自来熟的开口介绍道,“我叫初霁,悦盈科技算法负责人。”   又指了指身下男人,“温君复,这次的被告之一,悦盈科技技术总监。旁边这对的话,江月不用介绍了,余盈樽,江月媳妇儿。”   初霁每点到一个人名,对方都会投以友善的微笑。   对面介绍完毕,萧默咳嗽了声开口,“萧默,徐二有话好好说,千万别磨刀。”   邵恩瞥了萧默一眼,萧默自知当年事是他理亏,抱歉的笑笑。   “徐扣弦……”徐扣弦一顿,掂量怎么说自己的身份,应谨言好朋友,还是邵恩好朋友?   “徐扣弦,我爱徒。”邵恩替她答道。   孙庆抱着笔记本电脑蹲墙角哭嘤嘤,师父父不爱我了。   对面四人加上自己这边萧默跟应谨言。   一共六人齐齐点头,“哦,徐扣弦,你爱人。”   “……”邵恩的普通话就这么不标准吗?   徐扣弦满脸问号。   邵恩沉默不语,从公文包里抽了卷宗安静看了起来。   ****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看身型是个不太高的男人,后面还带了个高瘦男人。   大家都只往那边看了一眼,就纷纷停下了手上动作,站起来迎人。   邵恩最先站起来,徐扣弦也跟着他站起来。   看清来人后,徐扣弦终于明白了大家起立相迎的缘由。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手上这块是海洋大甲板 雅典U-l-y-s-s-eNardin航海系列6300-300/GD。【我也不知道为啥屏蔽英文。 小三百万左右吧。 ――邵禁欲迎来了一大波亲友神助攻。 ( づ ωど) 余盈樽x江月,隔壁完结甜饼《科学喂糖指南》 初霁x温君复,隔壁校园甜饼《奶黄流心馅恋爱》 萧默x应谨言,隔壁都市甜饼《手控的自我修养》   ☆、晋江正版。   第二十八天。   来人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面上挂着和善的微笑,却不怒自威。冲众人点了点头, 歉然道,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年纪大了, 不睡个午觉很难打起精神。”   邵恩先开的口,尊敬道,“杨老言您重了。”   老人是前最高法院院长, 清华大学客座教授,曾经多次参与宪|法编写工作,在几年前退休。   《律师法》里明文规定了,曾经担任法官、检察官的公职人员,从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离任后二年内, 不得担任诉讼代理人或者辩护人。   杨老退休也有几年了, 不少权贵跟大公司妄图请他坐阵, 都被拒绝,亦从未听闻他代理过任何一桩案件。   徐扣弦的父亲徐纵歌,一生孤傲, 同儿女并不算多亲厚,也不住在一起。   在徐扣弦的记忆里, 几乎每次年节时分家庭聚会, 父亲都会提起自己的领导――杨老。   夸耀杨老风骨卓绝,因同座皆是家里人,所以这种称赞不是职场寒暄, 而是完全发自肺腑的敬仰。   她自幼听到大,后来学了法,知道了杨老更多事迹,徐扣弦便也同父亲一样,由衷的将杨老奉为老师。   这么大一樽神,接着这桩案子,徐扣弦不由得多看了温君复两眼,带着打量的意味。   “为了小侄的事,辛苦杨伯伯特地跑一趟了。”温君复迎着杨老落座,杨老跟邵恩先是核对了一下双方意见,确定打无罪,继而把自辩套路给江月和温君复重新缕了一次,最后两人开始预测公诉人的公诉意见。   最顶尖的律师并不厉害在能颠倒黑白,事实总归是胜于雄辩,而是厉害在能找到证据的漏洞点,揣测到公诉人跟法官心思。   徐扣弦没再坐下,她陪着应谨言去洗手间,借用应谨言包里仅有的几样平时用来补妆产品,对着镜子给自己随便上了个妆。   愣是用一只口红充当了眼影、腮红三样角色。   应谨言站在旁边看她化妆,时不时的扯两句。   “在担心?”应谨言好奇问。   徐扣弦从正在从手背上蘸取口红往脸上点,闻言认真的点头,“非常担心。”   “别担心,邵恩很少输的。”应谨言安慰道。   “这种辩护配置……我是在担心一会儿公诉人精神崩溃。”徐扣弦斜眼看应谨言,“再说了,邵恩有输过吗?”   应谨言笑笑答,“输过,不过可能也不算是邵恩输了吧。”   “那桩啊?”徐扣弦好奇问道。   “你是几年没回国过了?那么大的西瓜你没吃?”应谨言不可思议道。   徐扣弦去年还真回过国,大年二十九待到大年初三上午回就美国了,从年三十一直喝到上飞机。   真.不知今昔是何年。   空姐还给徐扣弦上了两杯酒,去年她博士刚毕业进律所,忙的昏天暗地,根本没空了解国内什么惊天巨瓜。   “那等回头你问邵恩好了,让他自己讲给你听。”应谨言又翻了翻裙子兜,摸出另一个色号的口红给徐扣弦递过去。   两人在卫生间墨迹了一小会儿,出来的时候邵恩意见跟杨老聊到了尾声。   徐扣弦躺了大半天,本来想着靠墙站会儿,还没来得及站定,就被邵恩喊道,“过来坐下。”   徐扣弦乖乖坐在邵恩左侧,低头补去年的瓜,邵氏律师事务所官博号不知道是谁在打理,反正每次有需要发声的事情,都是通过官博转载或直接发言的。   多半都是官宣的意思,转发跟评论都不太高。   她往下滑了约莫二十多条的样子。   “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同样也保留对你追诉的权利。”转发的是美物app官方辟谣微博,转发数万,评论都是过五百转的诋毁截图。   ……   再往下,我所律师邵恩将代理庆县永安村拐卖妇女案。   一条转发了数十万的热门微博。   热评第一,“忍一时,惊涛骇浪:退一步,含恨而终。――wuil辞甜饼。”   徐扣弦侧目去看邵恩的侧脸,他还在同杨老低声讨论,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只钢笔,在低头认真的补充着辩词内容。   邵恩坐的规整,背脊挺直,仿佛刚刚那个半瘫在椅子上敞着腿的懒散男人不是他本人一般。   “唉,小姑娘,你是不是姓徐?”杨老已经同邵恩商量完了意见,忽然开口问道。   徐扣弦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杨老笑笑,“徐扣弦吧,我以前总听你父亲提起你,他说你读了法律。”   .....过往年岁里徐扣弦跟父亲相处的时间都不算多,也未曾想过父亲总在人前骄傲的提及自己,鼻头一酸。   杨老望望邵恩,又看向徐扣弦,叹了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   庆县永安村的案子经过很长,徐扣弦刚刚补到三分之一,就到了旁听可以进场的时间。   应谨言拍了拍徐扣弦的肩膀喊她。   徐扣弦一愣,转头看向邵恩,邵恩也已经起身,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正把领带扯松,准备重新系一次的样子。   下一刻徐扣弦站起来,轻轻揪住了邵恩领带的底端。   邵恩手头的动作一迟,垂眸看徐扣弦低声问,“怎么了?”   徐扣弦不答话,又迈了半步,往邵恩面前凑了凑,扯掉他颈上半挂着的领带,轻声说,“我帮来你打吧。”   “……”邵恩微怔,马上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低下了头,由着徐扣弦摆弄。   徐扣弦利落的把领带完全松开,踮脚重新绕过邵恩脖颈,一边留长,手指捏着领带灵活翻腾。   不需片刻,就打出一个漂亮的温莎结。   最后徐扣弦摘了邵恩斜别的领针,帮他别再领带正上方别好。   “好了。”徐扣弦看着打好的领结,又帮他把衬衫领子重新规整了下,满意道。   徐扣弦抬眸正对上邵恩的眼睛,深邃的黑眸里映着自己的脸。   邵恩舌尖抵了下后槽牙,冷清道,“嗯,好了。”   “要赢的哦。”徐扣弦打气道,说完她立马后退了一步,转身跑了几步迎上应谨言一行人,跟大家一起往楼梯方向走。   “徐扣弦。”身后有熟悉男声喊她。   徐扣弦停下脚步,回头看。   邵恩站的挺括,眉眼间俱是柔和神色,“挑个前排位子,好好学习……然后,看我赢。”   “好。”徐扣弦勾起唇角,笑了下应声答。   软甜女声隔空被空气带来,传入邵恩耳畔,顺着匀称呼吸被带入心底。   ****   这案子属于社会关注度极高的案子,在大法庭开庭,同时采用网络同步在线直播,但还是来了很多人。   徐扣弦算是来的最早的一批人,刚允许入场就进来了,才勉强坐到了第一排边角的位子。   下午日头正足,日光从窗口斜打进来,照在红漆木桌上,木桌表层泛折着深红的光,国徽高悬于审判席位正上方,庄严肃穆。   还未到开庭时间,徐扣弦握着手机跟应谨言闲扯,“这个辞甜饼是你吧?”   应谨言不算意外,光明正大的承认了,“是我。”   徐扣弦还准备再多八卦几句,就忽然听见有人惊喜喊自己的名字,她扭头看过去,是自己本科时候的班长。   “来看杨老?”徐扣弦含笑寒暄道。   班长兴奋的搓搓手,“算是吧,杨老跟邵律一半一半,大par跟前高法法官同台辩护,是极具观赏性的庭辩。”   徐扣弦坐在门口那边第一排,连着跟她打招呼的人接连不断。   应谨言调侃道,“徐二人面很广啊!”   徐扣弦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头扫了一圈旁听席,熟悉面孔很多,甚至还看到了自己本科老师。   座无虚席,基本除了占位之外,就没有还空的地方了。   “我跟你讲,这旁听席里三分之一是闻风杨老辩护,过来准备看看能不能撬动这樽大神的:另三分之一,你看拿着笔本大多都是法学生,来学习庭辩技巧的:还有三分之一,是法律从业者跟学校老师,比如第四排正中央那位,是我本科刑法老师。”徐扣弦凑在应谨言旁边跟她小声交流。   说完以后徐扣弦冲后排挥了下手,她的本意是跟自己老师打个招呼……结果后排数人都同她挥了挥手。   场面一度异常尴尬。   应谨言顺着看过去,差点笑疯。   “不,你不懂,这可能说明我母校在法律界从业人数多,我骄傲。”徐扣弦回过头,表情还有些扭曲,跟应谨言解释道。   应谨言正了神色,“我懂,他们都是来看你男人的。”   “你还是闭嘴吧,谢谢你了。”徐扣弦说。   ****   书记员站在旁听席前,还未说“请大家安静。”   刚刚还有蝇声蚊语的旁听席就已经案件下来,   公诉人、被告江月、温君复跟辩护人邵恩、杨老、孙庆以及其他相关诉讼参与人陆续到庭就坐后。   书记员开始朗读法庭记录。   审判席位居正中,前面依次正对书记员席位,隔断距离后是被告人席位,被告人席位后是旁听席。   左侧公诉人席,右侧辩护人席,品字型布局。   书记员说完全体起立后,庭审长、审判员入座。   这是场场面浩大的公诉,审判长似乎早就对旁听席的人满为患有了心理准备,法槌一敲,在分别询问当事人、法定代理人是否申请回避后,庭审准备流程走完。   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公诉人依次分别问询江月跟温君复问题,开始的问题很流程化,“起诉书中指控的事实不存在,指控罪名不成立,不自愿认罪。”   接着公诉方举证。   “江月、温君复于17年4月被刑事传唤……审判长这是本案被告人的到案过程,请合议庭质证。”公诉人说。   审判长分别征求被告人跟辩护人意见时,邵恩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对准自己,举手开腔答,“审判长,我是被告人江月辩护律师邵恩,根据公诉人刚刚陈述,第一次鉴定结果未盖章,并不具有法律形式跟效力,抓捕我被告人江月的证据不足。其次,江月是主动到案,在庭审举证过程中,公诉人应该说明,没有其他问题了。”   邵恩的开场操作极稳,上来就是先反驳公诉人不走法律流程。   ……   全场的关注点都在辩护席的邵恩跟杨老身上,杨老在翻阅卷宗,邵恩手握钢笔坐着,目视前方,神色如常。   公诉人问,“身为悦盈科技负责人,有网络用户通过悦盈播放器在线播放淫|秽|色|情视频,你是否知情。”   江月答,“现行市面上所有的播放器都无法识别用户是通过本地播放还是在线播放,我不知情。”   公诉人继续问,“用悦盈+关键词搜索得出的色|情条目,明显多余其余几个主流播放器+关键词条目。”   江月答,“这个比较毫无意义,你完全可以通过陌陌+关键词,一样可以搜索到许多条目。”   无懈可击的自辨,先否认以悦盈播放器作为色|情视频的牟利传播途径,继而用类比法指出搜索量是无稽之谈。   邵恩举手回,“我建议公诉方可以回去试验一下,陌陌+关键词。”   徐扣弦的实现一直落在邵恩身上,从江月发声开始,邵恩的表情就已经变了,从面无表情,变成了唇角微扬,指尖的那支钢笔也轻轻转了起来。   公诉人,“接下来披露悦盈年度收益报表,其中……”   审判长道,“那接下来请被告方出示证据。”   邵恩低头快速扫了眼案宗,“数据真实无误,可公诉人出示证据跟本案指控毫无关联。根据悦盈科技近五年财务表报,证明悦盈科技主要收入来源于网络广告推广,而非视频播放点击率牟利,因此辩护人认为指控我当事人非法牟利罪名是不存在的。”   “其次,悦盈播放器内置报警系统,公安系统可以随时监察所以视频内容。悦盈技术总监,本次被告之一温君复在2017年度协同北京网安共同端破某外链黄网,获得网络安保工作特殊贡献奖,是被网络监管部门给予高度评价,也带来了奖章原件。”邵恩说完,孙庆拿起了奖章出示,“……悦盈科技网安部门每月绩效考核屏蔽关键词、不良信息,超额完成监管任务。”   公诉人,“通过辩护人数据显示,近三年来悦盈科技主动协助网警屏蔽六千多家不良网站,那根据检索条目,六千多是个大数还是小数我们都能算得清楚……”   杨老依然再低头阅卷,还是由邵恩发言,“辩护人希望公诉人再接下来质证或者辩护阶段中,能从事实依据出发,以法律为准绳。不要依靠个人主观臆断发言,公诉人认为六千多个网站过少,请问公诉人能举证出现行互联网环境下究竟有多少不良网站吗?我国是有扫黄打非小组的,根据数据显示,六千多不良网站相当于国家有关部门八十个月的屏蔽量。如果公诉人无法举证,那我认为就只有七千家不良网站,被告人已经非常主动配合有关部门进行屏蔽了。”   ……   “从证据来源看,证据来源公司既受政府委托进行调查取证工作,亦受客户委托,合理怀疑也可以接受悦盈科技对立公司委托。悦盈科技拥有上千台服务器,为什么只被攻击两台服务器?以什么手段确认只有这两台服务器里存在不良信息,在案卷里并未提及。辩护人认为侦查过程存在问题,来源公司举报,然后攻击服务器提取数据,对服务器中数据解码转换,以法律规定取证公司是无权攻击悦盈科技服务器。”邵恩陈述道。   公诉人再回应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顿了三秒跟同事低语了几句才开口,“公诉人认为来源证据公司没有问题,辩护人是主观推测,希望接下来辩护中不要带有主观色彩。”   在公诉人说话的时候,邵恩喝了口水,明显的挑了一下眉,“既然公诉人认为取证没问题,那请公诉人说明举报悦盈科技的举报人是谁。刑事案件内谁举报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节,悦盈科技在年初受到行政处罚,被a科起诉版权问题,直接付费息事宁人,可证据来源公司也同样为a科提供版权服务,有利益来往,这两份文件作为证据一并提交出示。”   公诉人,“悦盈科技为什么会收到行政处罚?”   “……”这问题问的,旁听席都有些难受了。   “同不良视频毫无关系,某度云、某微云、某36云也都受过行政处罚。”江月答。   又几个你来我往的问题过后。   开庭半个多小时,一言未发的杨老忽然示意发言,“在调取证据通知书上,原调取日期为四月,但人为的将四改成了三,按照公安机关说明,因为案情紧迫所以提前取证,但取证当日拿走两台服务器时,调取证据通知书并未生效。书证时间有误,所以证据出示内容理应被认定为不真实,不能作为本案依据。”   杨老同邵恩交流不多,可配合默契,先说明证据来源有问题,再说明取证方法有问题。   公诉人又问,“既然能力范围内无法控制违法视频传播,那为什么不做产业转型?”   国内的庭辩多数时候律师只能在辩护席站着或者坐着,极少数有律师是站着发言辩护的。   邵恩在公诉人话说一半的时候敛了笑意,钢笔轻放在桌面上,举手反对。   在这点上邵恩从众,他是坐着说的。   他的声音本来就低沉悦耳的好听,语速又恰到好处,掷地有声,“反对,公诉人发言干预公民自由。根据我国《宪|法》第十五条,国家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国家依法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我当事人公司运行得技术本身并不构成传播色|情|淫|秽的条件,是合法行当,公诉人无权质疑。”   “再者刚刚公诉人提出转型,电信诈骗近二十年来层出不穷,公诉人为什么不要求手机移动商转型?”邵恩继续平淡回应,非常漂亮的发言,徐扣弦跟全场不由得点头。   “反对有效,请公诉人注意言辞。”庭审长回。   徐扣弦学生时代也旁听过数十场庭审,当年几位大par的庭审她都听过,有些辩护人喜欢不落窠臼,交叉跳跃发问,来把公诉人或对方辩护人绕死。   也有些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   邵恩无疑是深谙此道,以对方的问题漏洞去攻击对方,成效卓著。 作者有话要说:  案件有取材,我写庭辩是真的头秃也漏洞百出吧。 qvq,庭辩里不应该出现宪|法条文,但为了有理有据怼人,现实肯定没小说有趣,算是私设了。 看文图个爽快,毕竟标了爽文对吧【笑。 感谢您的订阅,今天评论飞红包。 ――永安村拐卖案也在隔壁文里写了,这边只会提一嘴。 邵禁欲唯一一次输,能请到杨老是因为温君复他爹设定也是清华教授,隔壁有完结文。 家长是没见到,但是见到了家长前领导,四舍五入这门婚事定下了。   ☆、晋江正版。   第二十九天。   在被邵恩反对以后, 公诉人继续问询了江月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换了悦盈科技技术总监温君复质证。   公诉人扫了一眼书证后提问, “您作为悦盈科技技术人员, 从技术角度出发,既然你们无法有效监管不良信息, 为何不采用人工手段逐一观看?”   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有些让人无语,徐扣弦抽了下嘴角,而邵恩又转起笔轻笑了下。   温君复显然也有些震惊, 他答,“……播放器每天使用人数过亿,以每人每天只播放一集为例,人工审核也要上亿,市面上没有任何一家视频播放软件会采取人工审核, 而且我们无权去解码察看用户缓存在自己电脑里的视频内容。”   公诉人又接连问了几个技术问题, 温君复一一解释。   杨老举手, 老人家语气平淡,甚至还有点儿长辈教导小辈时候的感觉,“建议公诉人提前找懂技术的人员弄清楚概念在发问。”   庭审长, “公诉人对涉及本案的具体技术方面问题还有什么问题要问?”   ……你来我往又半小时后,质证阶段结束。   审判长法槌一敲, “休庭休息十五分钟。”   徐扣弦起身去卫生间, 又对镜活动了一下坐的僵硬的筋骨,化了简易的妆,口红提了气色以后, 没再显得那么憔悴了。   徐扣弦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从隔壁男厕出来的邵恩,他似乎刚洗完脸,金丝眼镜折叠起来别在西装口袋里,脸上还挂着晶莹水珠。   右手在从纸巾包里抽纸巾,正准备擦脸。   徐扣弦笑眯眯的站定在他面前,看邵恩慢条斯理的擦干净水渍,才出声,“师父父你好棒哦!”   “……”邵恩垂眸看了徐扣弦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还没结束呢,好好看着。”   “好的,我有抄小笔记的。”徐扣弦翻出手机备忘录界面,邀功一样晃了晃,“你看。”   邵恩扫了一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注释,有的地方打了问号,也有地方连打了两个。   “今天估计打不完,休庭以后等我,一起走。”邵恩的声音温柔,不是庭上那种平淡没感情,绵里藏针,而是实打实的温和。   徐扣弦点了下头,雀跃道,“好的。”   ****   休庭时间不长,两人没说两句话,就又回到了庭内坐好,邵恩同杨老耳语了四五分钟,孙庆再一旁疯狂翻阅卷宗。   休庭后终于进入旁听席最拭目以待的庭辩阶段。   公诉人,“下面提出第四组证据。”   公诉人,“被告人江月在行政处罚口供中说到,由于我没能做到完善彻底的监管,所以江月对悦盈播放器能够播放不良视频这件事是明知的。”   邵恩俯身凑近麦克风,“公诉人对口供存在曲解,法律上对“明知”是有明确的限定标准的,在《刑法》总则第14条跟分则33个条问中,对明知的概念都是在故意犯的范畴中使用,只在《刑法》第138条中,明知定义为在过示犯的范畴中使用。在本案里,什么叫做明知?明确知道不良视频到底在那个电脑里。口供不能证明被告人明知程度,供述内容与客观事实不符。”   发言时候邵恩并不看卷宗跟法条,完全脱稿,条理清晰。其实国内庭辩多数都算不上太精彩,完全没有美日剧里的律师满场乱走走,动作夸场无比的剑拔弩张,大家都坐着或是站着以某种非常斯文的方式进行法律允许内的唇枪舌剑。   换种方式讲,国内的庭辩偏向于去抓对方的痛点。   律师能发挥到什么程度,主要看对手犯多少错。   庭审至今,公诉人一直被邵恩跟偶尔才发言的杨老吊打,应谨言给徐扣弦发微信消息。   应谨言:[公诉人好菜啊。]   徐扣弦秒回:[……其实公诉人很努力了,只不过邵恩跟杨老段位过高。现状是青铜对王者,换个方式讲,你刚刚幼儿园毕业,告诉你让你去跟博士毕业的人吵一架,能吵过的概率不太大。]   徐扣弦:[其实我挺同情公诉人的,你看发言最多的男孩子,最多不超过三十岁,真实的剑没配稳,出门就是江湖滔滔。]   公诉人,“下面宣读悦盈公司证人证言,被告人曾在公司例会上发言说,无责任义务去解决网上不良色情视频。”   邵恩勾唇笑了笑,指尖又握上了钢笔了,“第一,证言来自证人回忆,回忆完全可能出现偏差,是不真实的。其次这是对被告人的误解,证言中说悦盈未采取措施,实际上屏蔽了六千个不良网站,公诉人应该去关注证言真实合法性。”   公诉人,“……以上证人证言表示身边数人使用悦盈科技播放器播放黄色视频。”   江月答,“证人是自然人,具有主观行为能力,我还能干涉人家看什么了?”   邵恩仰头看着屏幕上的证人证言回,“证人证言中并没有说明付费,无法证明悦盈非法牟利。证人先在某搜索引擎上检索到的片源,下载后使用悦盈播放。证人证言的询问地点不在公安机关,询问地点违法、询问方式违法,不能作为证据出示。”   “被告人无权利无责任监管完全行为能力人观看不良视频,检方证言无法证明了被告人‘明知’跟存在非法牟利行为。”   “总不可能因为菜刀可以作为杀人凶器使用,就判断卖菜刀的有罪吧?因为有人用互联网进行犯罪行为,就判断互联网有罪了?如果公诉人这个逻辑能成立的话,我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徐扣弦的注意力一直都留在邵恩身上,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邵恩是平视前方,冷漠的看着公诉人说的,“当然了,如果卖菜刀的‘明知’买刀者有犯罪意图,还出售给他菜刀,的确是需要承担责任的。”   “这里我想说明的是很多工具都是有多面性的,可能会带来不良影响是客观事实,但能因为可能会带来不良影响,就认定工具的开发者在不知情情况下需要承担责任吗?”   邵恩跑路连珠,除了必要的断句之外,连着说了一大段话。   公诉人,“反对,反对辩护人主观类比。”   审判长,“请辩护人注意言辞。”   公诉人,“下面宣读下一组证言,公布悦盈科技人员的情况。”   又是一段漫长的读白,开庭是在下午,你来我往了三个小时,日头渐沉,暮色将倾,夕阳斜投入邵恩身后的窗口,游弋在他肩头,也为红木装扮的法院镀了一层薄光。   此刻审判庭里沉静,只有公诉人的声音回荡,在公诉人念完大段证言以后,审判长询问辩护人意见。   邵恩简短的发言,“对证言真实性表示疑义。”   一下午的庭辩基本上都是邵恩打主场,杨老极少说话,再邵恩发言后,杨老同邵恩嘀咕了两句之后。   杨老又一次举手发声,只陈述了自己的观点,“我从事法律工作这么多年,这是我唯一一次同情被告人,如果这种证据来源有问题、证人证言漏洞百出的情况下都可以定罪的话,我是真的没办法再继续辩护了。”   这是一句带着主观色彩极强的观点陈述,照例公诉人应该第一时间反对,可公诉人没有,甚至明显的一顿,颇有些手足无措,完全招架不住的感觉。   若是寻常律师在普通案件里说出这句话,那无异是自负到了极点,傻子一样的行为,是给自己挖坑,主动落地成盒送人头的行为。   可说这话的人是,有数十年法官经验,审判过多次重大社会性案件,参与了几次宪|法编著的杨老。   平地起惊雷,全场的空气都凝固了,时间静止在这一瞬间,旁听席上不伐各所大par跟法学教授之流,但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几秒钟后首先回过神的徐扣弦看见邵恩低头看了下腕表,然后伸手,修长的手指取下了横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折好放在桌上。精神状态明显轻松了不少,唇角噙满了笑意,揉了揉太阳穴,懒散的往后一倚。   徐扣弦按亮手机,五点五十六分。法庭开庭基本每天两庭,早上九点至十二点,下午两点到六点。   这个时间段基本上不可能再往下进行了,结合邵恩刚刚那一长段的发言,徐扣弦甚至怀疑他是算准了时间节点讲的。   审判长,“公诉人还有意见要发表吗?”   公诉人没发声。   审判长,“辩护人跟被告人呢?”   邵恩跟江月一边也没人发声。   审判长法槌一敲,“休庭,因时间关系,择日继续审议。”   今天是星期五,最快也要周一再开庭了,多了个周六周日的准备跟休息时间。   ****   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跟辩护人都要对庭审笔录签字盖章,所以除了应谨言、萧默以及被告人江月跟温君复的家属坐着没动外。   大部分旁听席上的人都开始离场,徐扣弦坐在第一排还把着门口的位子。   就听见不断的有人一边聊天一边往外走。   “特么的,有钱真好,你看看这辩护阵容,诸神降临不过如此。”   “原本以为是王者对青铜,没成想对方昨天刚下载游戏……”   一看就是来一睹邵恩辩护方式的非法律从业者,不过形容莫名的贴切?   “徐扣弦,走不走?我送你啊。”忽然有人拍了拍徐扣弦的肩膀,徐扣弦侧目一看,是本科时候的班长。   她笑了笑,“我在等人,你们先走吧。”   霍然来晚了,坐在最后一排,拎着电脑下台阶时候就看见班长跟徐扣弦,连忙多跨了几步迎上来,正好听见这茬,一把揽过班长,“班长,你咋这么不长眼力劲儿呢,徐扣弦等他男朋友呢。”   班长一脸茫然,环顾四周,不剩下几个人,“谁啊?”   “邵律啊。”霍然伸手一指,“走走走,别打扰人家小两口。”   霍然边说边拉着班长往门外走,徐扣弦茫然的目送他俩,回过神时候应谨言跟萧默也已经站了起来。   徐扣弦连忙站起来给她俩到地方让她们出来,应谨言走之前给了自己一个拥抱,还别有用心的朝着邵恩方向瞟了一眼,调戏道,“你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是真的非常好看的呀~”   闻言萧默瞬间冷脸,把应谨言的脑袋掰过来看自己,“看谁呢?等我回家收拾你。”   说完就把人拖走了。   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徐扣弦还冲着萧默挥了挥手,不怀好意劝道,“这种未婚妻,就应该拉床上好好教育一下!”   人走的七七八八,旁听席上不剩下几个人,徐扣弦绕了一圈坐到了离辩护席近点儿的位子坐下。   2012年新修订的《刑事诉讼法》第五十条有明确规定,可以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都是证据。   所以庭审笔录因为来源真实有效,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所以邵恩跟杨老都看的极仔细,一页一页地翻。   邵恩的骨相算得上极出众那类,背头露出了脸部整个轮廓,棱角分明。   侧脸尤其好看,额头饱满,鼻梁高耸,薄唇抿着,下颌线流畅。   左手还慢悠悠的转着钢笔,乍看之下颇为玩世不恭,实际上目光如炬都盯着手上的那本庭审笔录,单手翻页。   江月跟温君复都不是业内人士,既然委托了律师自然而然也不会自己挑书证问题,所以草草通读过一次后就都跟邵恩还有杨老打了招呼先走,余盈樽走之前还过来给了徐扣弦一盒巧克力,笑笑道,“边吃边等,超甜的。”   起初徐扣弦还托腮看邵恩,被邵恩的视线扫到,对视过一次后,就开始低头玩手机,拿余光偷瞄了。   赶在彻底日落之前,邵恩终于看完了庭审笔录,执笔利落的签上名字后,起身跟杨老鞠了一躬,“很荣幸能跟您合作,周末常联系。”   老人看的更慢,抬头笑了笑,又看了眼只剩下徐扣弦一人的旁听席,和蔼道,“有人等你呢,快去吧。”   “谁送的?”邵恩单手拎着公文包,信步朝着徐扣弦的方向走过去,看见桌上未拆封的巧克力,眸色一沉,问道。   徐扣弦见他忙完了,也站起来,眨眨眼道,“余盈樽送的。”   邵恩低“嗯”了声,“怕胖?”   徐扣弦没答,依依不舍的盯着桌上的巧克力,粉红色外壳,贴了樱花标签,应该是手作。   见状邵恩了然,他自顾自的拆了巧克力外包装,剥开锡纸,捻了一块塞进徐扣弦嘴里,“甜吗?” 作者有话要说:  庭审为了爽点瞎写的,考据随意,骂我我就凶你哦。 最近的剧情线完了,三万字感情线喂糖( づ ωど)。   ☆、晋江正版。   第三十天。   余盈樽送的巧克力是生巧, 奶油含量极高,入口即化, 平淡的味蕾在瞬间被甜味充斥, 徐扣弦点了点头,回邵恩, “超甜的。”   她说完邵恩自己也吃了一块,垂眸看着徐扣弦评价道,“嗯, 超甜的。”   徐扣弦瞬间别开眼睛,你吃巧克力就好好吃巧克力,盯着自己说超甜的是怎么回事?   光天化之日下,还在公堂之上,就敢调戏良家少女?   “还吃吗?”邵恩柔声问她。   徐扣弦摇了摇头, “怕月半。”   “怕什么?”邵恩挑眉问她。   “怕胖。”徐扣弦正色道, 调侃回去, “原来邵律平常也会有接不上梗的时候啊?”   “不太能理解你们小女孩的梗。”邵恩轻笑了下,拿起徐扣弦摆在桌上的包,“走了, 带你去吃东西。”   徐扣弦乖乖跟在他身后往外走,视线落在邵恩宽阔背脊上, 这一刻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奶白色链条包包,链条折了几下握在手里,粉红色巧克力盒子一大半被塞进了公文包里, 还有小部分外露。   这一刻邵恩活像是个接女朋友下班的称职男友。   拿了礼物想给女朋友惊喜,但又按耐不住想要被夸奖,所以先露了个礼物边缘。   有一霎那,徐扣弦觉得刚才在法庭上心机十足,唇角噙笑意,看似平和却刀刀见血,气场极强大,弑神杀佛的男人,只是邵恩的某一面,抑或是自己的幻象罢了。   她最常见到的邵恩,温声细语,连调侃都温柔,关切永远让人舒服,贴心到不行的那种人。   徐扣弦心里想事,走路没注意,直挺挺的撞上邵恩的后背。   “唔……”徐扣弦小声嘟哝,伸手垫了下自己的额头。   邵恩立刻转过身,低头急切地问她,“疼不疼?”   问完又拿开徐扣弦的手,确认真的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这顿操作以后邵恩自己都想唾弃自己,撞身上而已,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吗?   因为那人是徐扣弦,到还真至于……   撞了一次后邵恩主动放慢了脚步,跟徐扣弦并肩往外走,刚出门就被人一个满脸讪笑的中年男人拦下了。   邵恩明显不太高兴,站定以后睨了眼中年男人,下意识的把徐扣弦挡了下,冷清道,“有事?”   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大金链子一挂,顶了头中南海,显得非常油腻,“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邵律跟这位美女一起吃个饭?”   “没有。”邵恩干脆拒绝,把链条包倒到拎公文包的那只手上,另一只手拉住徐扣弦的手,准备往外走。   见状中年男人连忙跑了两步,张开手臂挡到邵恩跟徐扣弦面前,“别别别,邵律你倒是等我说完再走啊。”   “说。”去路被挡着,邵恩睥睨,回了个单字。   “是这样,我大哥是道上混的,被人搞了,仙人跳了,现在已经被拘留了,还没保释出来。那边明明是个小姐还好意思诬告我大哥强|奸,我是慕名而来的,看您打官司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高人啊。您放心,价格随您开,只要能把我大哥捞出来,怎么都好说。”中年男人劈了啪啦的往外吐字,前言不搭后语。   徐扣弦快速检索出了几个关键字,组合拼凑在一起听明白了,这中年地中海是来委托邵恩打官司的,还是宗强|奸案。   邵恩忽然捏了捏徐扣弦的小手,温柔说,“先想想一会儿想吃点什么,只限于清淡的。”   中年男人明显有些无语,“……”   邵恩继而转头看向中年男人,“你说完了对吗?”   “对对对,就这事儿,托您捞我大哥来了。”中年男人边说就边从兜里摸了个卡跟名片,看起来早就准备好了,“小小心意,小小心意,您的价码我打听过了,卡里五十万算是预约费。”   邵恩没接,冷眼看着,气压明显更低了,他看过来时候眼底凝了泠冽寒霜,中年男人打了个哆嗦。   “两件事,第一,我从来不接性|侵案,给多少钱都不接,希望您下次准备委托以前先了解一下律师擅长方向。”邵恩回话倒是还算客气。   中年男人明显还想再说什么,未来得及开口,就被邵恩打断截话,“第二,请您让开。”   中年男人被驳了面子,僵在原处,尴尬的笑。   邵恩牵着徐扣弦又等了十几秒,简明扼要的把刚刚的客套话翻译了一下,“滚开。”   他的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感情,也不带任何威胁,可周身都发散着戾气,让人生畏,中年男人微微抖了下,马上侧身让开了路。   ****   徐扣弦在法院门外的自动贩卖机买水,选择困难症犯了,对着花花绿绿的各种饮料纠结。   邵恩把她的链条包直接背在肩膀上,单手拎着公文包,另一只手夹着烟,站在一风向来侧抽。   烟雾被风带着往徐扣弦站处相反的地方飘散,邵恩抽了半根,抬眼发现徐扣弦已经开始对着贩卖机点一点二点麻花了。   她纠结的时候特别可爱,抬头看着贩卖机,指尖点点含糖可乐,似是怕胖,又点点零度雪碧,最后指向拿铁,眉头微皱,红唇念念有词。   点了半天也没点出来个所以然,邵恩指尖夹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他掐了烟冲徐扣弦走过去。   手臂探过徐扣弦的头顶,按下了可乐,手机扫码付钱,又按零度雪碧,继续扫码……重复了几次他把拿铁也按了一次,最后又买了瓶苏打水。   徐扣弦一米六八不算矮,加上今天这双高跟鞋一米七五,邵恩一米八八,站在她身后堪堪高过大半个头,远看这个姿势就像是邵恩环抱着徐扣弦一样。   徐扣弦嗅到了熟悉的檀木香气,知道是邵恩,她没回头,只叹了口气,“邵律,你就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显示个人财力吗?”   “不知道是那个小朋友都想喝。”低沉男声从徐扣弦头顶倾泻下来,“小朋友才做选择,成年人全都买了,自己抱着吧。”   “……”被包养的徐扣弦小朋友任劳任怨的半弯腰,打开塑料盖子把饮料都拿出来,四瓶饮料,直接捧了个满怀。   两个人墨迹了大半天,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华灯初上,不远处人行主干道上路人步履匆忙,忙碌了一周终于迎来了周末的休息时光。   邵恩从徐扣弦怀里拿了瓶苏打水先扭开,递到徐扣弦唇边,“先喝口苏打水,中和一下胃酸再喝其他的。”   徐扣弦点点头,听话的稍稍仰头,邵恩配合的侧倾苏打水瓶,徐扣弦咕嘟了两大口苏打水咽下去。   自动贩卖机就在法院门外右手边,离得不远,能直接看得见门口出来的人,徐扣弦喝到一半,正好瞧见杨老出来,邵恩冲杨老微微颔首,徐扣弦还在喝水,就只摆了摆手示意。   杨老同样回了个微笑点头,带着助手离开。   在杨老之后,又有两个人出来,一个是刚刚拦住邵恩跟徐扣弦的中年男人,在手舞足蹈的跟同伴说话,瞅到徐扣弦跟邵恩,脸色立马拉下来,像是气不过刚刚被拒绝的事情,大声说,“有些律师,没本事打官司不敢接,还搞的自己挺大牌的,不知道谁给的勇气。”   徐扣弦望过去,轻蔑的笑了下,接着就借着法院门口的灯火看清了中年男人同伴的样子。   那人一身黑色西装,法式衬衫,眉目清秀,再看到徐扣弦跟邵恩的时候,也同样愣了。   邵恩顺着徐扣弦的视线看过去,凭借良好的记忆力把不远处的高瘦男人跟人名对上号――吴贤。   徐扣弦学长,昨天让徐扣弦因为失望恶心喝到吐的元凶。   徐扣弦只看了吴贤一眼,只一眼,非常平静的一眼,没有任何感情,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就如同素昧平生。   因为徐扣弦这一望,吴贤心里开始翻江倒海,邵恩在下一秒侧身,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徐扣弦。   “哎?吴大壮。”中年男人困惑于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律师为什么突然沉默不语。   “邵恩。”徐扣弦睫毛轻颤,昂头凝视着他。   法院门口的灯火通明,她离得近,把邵恩看的真切,甚至能清晰看清楚他脸色的微小绒毛,徐扣弦低喃道,“那边那个人好脏啊。”   “吴大状。”中年男人伸手拍了拍吴贤的肩膀,吴贤才回过神来,心像是被利刃戳着,每一下都极用力,把内里敲震的血管爆裂。   吴贤机械性的跟着中年男人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三步一回头。   望见邵恩低头,吻在徐扣弦额头上,接着徐扣弦吻回去。他们两人是对站的,都只看对方,甚至没投给自己一个施舍的眼神,都在专心致志的跟对方接吻。   在邵恩当面宣誓主权的那一刻,吴贤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血液循环不畅,四肢麻木的待在原地。   可永远吴贤不会知道邵恩跟徐扣弦说了些什么。   邵恩落下这吻前,在同徐扣弦讲,“你想气死吴贤吗?”   徐扣弦斩钉截铁的回,“想。”   下一秒邵恩吻在徐扣弦额头上,徐扣弦呆住,前一秒邵恩低沉的声音还萦在耳畔,“乖,那我帮你。”   邵恩在额头落的那个吻很轻,像是羽毛蹭过肌肤一样的轻,扫的徐扣弦心头直痒。   没什么过多的思考跟意识,这一刻徐扣弦只遵从生理最基本的想法,把头扬的更高,脚尖轻点了下,去啄邵恩的薄唇。   邵恩先是一怔,然后立刻低头加深了徐扣弦这个起初只是打算浅尝辄止的吻。   璀璨灯火绕着两人,徐扣弦怀里还捧着几瓶饮料,邵恩一手两个包,另一手还握着瓶水,除了双唇相贴之外再也没有多余的身体接触。   看起来颇为不伦不类的一种亲吻方式,可邵恩跟徐扣弦都吻的十分认真。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的,反正从赌气想气死故人,到唇齿相依纠缠不清,只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   苏打水瓶还没盖上瓶盖,碳酸在空气中挥发殆尽,气泡一点点儿的减少。   ****   中年男人好心去搀扶吴贤,嘴里念叨着,“哎呀吴大壮,这是怎了?”   吴贤厌恶的瞥了中年男人一眼,把徐扣弦更为讨厌自己的原罪归咎于接了中年男人的案子身上。   “滚,我不接你的案子了。”吴贤有气无力吼道。   “我靠,你们律师都特么的是有病吧。”中年男人也是道上小有地位的主,一晚上被连着吼了两句滚,气不打一出来,立刻用力推了吴贤一把,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走。   吴贤背靠着车门半瘫,张口努力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全靠情敌神助攻。 剧情线暂时完了,有两三万都是感情线纯糖。 最近都在出差,留言回不了但会看,尽量保持早上6:00日更, 更不了看文案时间或我wb:只想吃小甜饼。 我说我自己瞎写是自嘲呢,前两章我写了一星期,真没瞎写,当天留言也全部红包免费看了,互相尊重,谢谢。 庭辩不该出现的法条出现是因为天使们多半不是法学生,并且为了男主人设a爆所以加的解释。 a跟甜就完了,看小说别想太多。   ☆、晋江正版。   第三十一天。   吴贤那边是心里堵得慌, 呼吸不畅,徐扣弦跟邵恩这边是亲的难舍难分呼吸困难。   徐扣弦几次想推开邵恩喘个气, 都因为怀里捧着饮料而没能行动。如果不是遇见吴贤是个偶然, 徐扣弦甚至怀疑邵恩是故意的,他时不时会给自己几秒钟喘息时间, 而后又亲上来。   邵恩是吻到徐扣弦站不稳,泪眼汪汪又没手能扶着些什么的时候才不忍心继续,放开她的。   “现在开心了?”邵恩垂眸望着徐扣弦, 小姑娘被亲的脸颊坨红,连带着耳垂都染了红霞,口红花了一小片,水汪汪的杏眼盯着自己。   徐扣弦点了点头,“开心了。”   邵恩把右手那半瓶没了什么气的苏打水仰头喝光, 压下燥热, 顺手扔向了饮料贩卖机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扔的很准。   塑料瓶呈现在低空划出小弧度的抛物线,魂归垃圾桶。   “走吧。”邵恩低哑道,伸了只手横到徐扣弦面前。   徐扣弦被亲的迷茫, 脑子转的不快,她不解的看着邵恩, 试探性的去勾邵恩的手。   “……徐扣弦, 你蠢不蠢?”邵恩轻笑了下,问她。   徐扣弦马上松开,一脸懵逼的看邵恩, 当场炸毛道,“亲都亲了,还不让我牵手了!再说了!不让牵你伸什么手?”   这是邵恩第一次见到徐扣弦炸毛的样子,此前只在拉斯维加斯看过她伶牙俐齿的怼人,听说过她动手浇橙汁扬手打人。   结果她炸毛的样子好像更可爱了一点儿?   脸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憋了口气,鼓着小脸,气鼓鼓的瞪着自己。   “弃疗吧,杏眼瞪人凶不了的。”邵恩精准评价道,抬手拍了拍徐扣弦的头,上前一步,把她手里捧得饮料瓶都塞进自己公文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又把徐扣弦的手挽到自己身侧,徐扣弦还生着气,扭捏着甩了两下手不给邵恩挽。   邵恩微微用力,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向下扫到那双七厘米高跟鞋,挑眉问她,“还站得稳吗你?”   “……”识时务者为俊杰,徐扣弦不讲话了,她听话乖乖的挽着邵恩的手臂被带着往停车场走。   听话归听话,徐扣弦报复性极强,基本上小半个身子都贴着邵恩手臂,半挂在他身上,妄图给他增加重量压力。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胸跟邵恩的手臂贴的严丝合缝……   绵软的两团凑上来的时候,邵恩就感觉到了,他连头都没低,不动声色的假装无视发生过,特地放慢了脚步,挽着徐扣弦慢慢走。   ****   邵恩把徐扣弦带到车前,说道,“我没手,你帮我拿下车钥匙。”   徐扣弦挂了半路,还没完全消气,“你自己拿。”   邵恩没动,他一手拎包,另只手完全被徐扣弦揽着,还真没手能拿车钥匙。   僵持了几秒以后,徐扣弦低头去看邵恩手里的东西,视线移到另只手的时候,终于意识到了不妥。   “……”徐扣弦立刻松开了邵恩的手臂,退了一步远。   邵恩有些无奈的笑笑,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勾在指尖递给徐扣弦,“你来开。”   徐扣弦摇摇头,“我不。”   “你没得选。”邵恩保持着递钥匙的姿势没动,“我驾照扣分到限额了,下周回去重新学。”   “我读书多,博士都读完了,你别想骗我。”徐扣弦乐了,回他,“就您这老干部的开车方式,还能扣分了?”   邵恩勾唇也笑了,按开了车锁先把手里的包都扔进后坐,拿手机轻轻点了几下,举到徐扣弦面前。   手机屏幕上是交通道路app,车牌号是邵恩的车牌。   扣分那栏,十月二十四号,今天凌晨。   两点二十六分第一个闯红灯扣分,三分钟后第二个,两分钟后第三个。   连扣十八分。   不需要邵恩再做过多的解释,徐扣弦立马就猜到了这串扣分的罪魁祸首是自己。   带着愧疚感,徐扣弦任劳任怨的接了车钥匙,坐进驾驶位恭维道,“老板,靠谱专车为您服务,我是您的代驾小徐,去哪儿您说话。”   邵恩被她逗笑了,反问她,“你想吃点什么?”   “想吃四川火锅或者麻辣小龙虾,烧烤也行,我不挑食。”徐扣弦答。   邵恩皱了下眉,“那你就想吧。”   “那你还问我。”徐扣弦不生气,笑盈盈地回他。   邵恩低头在看什么,界面花花绿绿的,徐扣弦好奇看过去才发现是大众点评,时不时还切到微信界面回消息。   过了三分钟邵恩才又开口,“灌汤包喝粥,跟猪肚鸡火锅,你选一个。”   徐扣弦不假思索回,“猪肚鸡火锅!”   “行,那开车吧。”邵恩开了导航,照着手机输了地址后,把车子椅背往后调了调,闭目躺下去。   徐扣弦没马上开车,她侧目看过去,邵恩是真的累了。   虽然酒醉后对前半夜没什么印象,但徐扣弦隐约觉得不会轻折腾邵恩,后半夜是凌晨去的医院,她早上醒的时候七点多,邵恩也醒着。   徐扣弦根本不知道他晚上有没有睡过,男人跟女人不太一样,女人熬一夜就有黑眼圈明显,男人则不会有什么外在的体现。   下午的庭审也是真的要全身心投入,不露听对方的每一个词字,努力去找对方的漏洞,极耗费心神的工作。   “对不起呀。”徐扣弦以为邵恩睡了,小声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邵恩今天下午有案子开庭,如果知道的话……也还是会在昨天那种境况下去联系邵恩。   是人都自私,希望难过的时候能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哄着。   只是不会去喝那么多酒,让邵恩不能好好休息了。   吴贤不值得。   “别瞎想。”邵恩沉声回她,“我只是喜欢每次庭辩以后闭眼回顾一下经过,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更好的地方。”   “嗯。”徐扣弦揉了揉微酸的鼻尖轻声道。   车灯打亮了一地火红的枫叶,吴贤靠着车体,回眸朝着亮光处看了一眼,就看见徐扣弦的侧脸,这是吴贤最后一次光明正大的看徐扣弦。   徐扣弦的车技也很不错,单手打轮出了车位,而后就开始加速,带卷起了枯叶低空纷飞。   吴贤终于动了动,走到路中央,弯腰曲背捡起了一片红叶。   有车主进停车场取车,被蹲在路中央低声哭泣的男人吓了一跳,赶紧绕着他匆忙走过去。   没过多久,就有停车场保安赶过来,把吴贤架起来,好心规劝道,“生命诚可贵兄弟,再说了找死也别在路中央耽误别人啊……”   ****   余盈樽推荐的这家猪肚鸡在商场里面,口碑极佳,每天饭点都排队叫号,邵恩在报完地址以后就手机排了个号,到商场的时候,前面还有三四桌的样子。   两人都不太饿,徐扣弦的胃也吃不了什么东西,备选项太少,索性就坐在门口等着。   预先点完餐以后,徐扣弦去了趟卫生间,发现大姨妈好巧不巧的赶着点儿来了,垫了两张纸巾以后,徐扣弦准备去楼下找个大型超市买包卫生巾。   结果刚出卫生间隔间门,就看见墙上悬了个自动售卖机,卖纸巾跟卫生巾,欣喜之余徐扣弦凑过去一看。   神特么的只能用现金支付。   都8012年了,跟上点潮流扫码支付死不了人的,徐扣弦吐槽了一句,拿手机想确认下最近的超市,按照她的记忆,这百货商场楼下B1层就是家北京华联超市。   可现实马上就给了徐扣弦一巴掌,你都四年多没在国内长居了,8012年了,超市早就换成儿童游乐场了。   事在人为,徐扣弦决定站在厕所门口拦下接下来进卫生间的人跟她手机扫码买一张。   连着拦下三位女性朋友后,徐扣弦得到的回答都是,“没带卫生巾,也没带现金。”   ……徐扣弦不抱希望的给邵恩发微信:[你有现金吗?]   邵恩秒回:[过来拿。]   看看,什么叫天使?   这就叫天使。   徐扣弦握着手机往猪肚鸡方向走,远远的就看到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站在邵恩面前,一个女孩子正推搡着另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跟邵恩说,“那个,帅哥……我能不能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邵恩抬头冷清的看了眼女孩子,冷漠道,“不能。”   另一个女孩子为好友争取,“帅哥,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我朋友想跟你做朋友。”   平心而论,这两个女孩子长得都还不错,是那种十几岁的青春可爱形打扮。   而邵恩抿着薄唇,不留情面的回绝道,“可我不想跟你们做朋友。”   一点儿都不婉转。   要微信号的女孩子当场就红了眼圈,呆在原地不动。   徐扣弦看了半天戏,叹了口气走上前,垂眸同邵恩讲,“嘿,帅哥,能当我男朋友吗?”   邵恩其实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徐扣弦了,只是没想到她这么皮罢了。   下一刻邵恩倏然站起来,单手扯松领带,扔回座位上,又解了衬衫顶扣,语气出奇温柔回应她,“你好呀,女朋友,方便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得了,这还还演上瘾了。   旁边还站了俩小孩子围观,徐扣弦自己作的死,只能咬牙往下续上几秒。   徐扣弦眨眨眼睛,无辜道,“那帅哥,你猜猜我叫什么呀?”   邵恩挑了下眉,薄唇翕合,“我猜你叫…”   邵恩顿了下,伸手摸了摸徐扣弦的头,接着吐出一串定语极长的昵称,“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对吧?”   “……”这人骚起来真的是没边没界。   徐扣弦疯狂点头,邵恩不逗她了,把钱包从西服兜里拿出来塞她手里,“拿去买包,密码458891。”   他生日倒过来的数字,还真特么敢当众说真密码。   把站在旁边要邵恩微信号的妹子气的跺脚,泪眼梭梭的转身就跑,她朋友赶紧去追。   站在自动贩卖机前打开邵恩钱包的徐扣弦望着里面的黑卡还有点儿不知所措。   这年头出门还带现金的人不太多,徐扣弦看了下百元钞票的厚度,约莫邵恩最起码带了小一千,还各种面额都有,她抽了张十块的放进吞币口。   里面吐了包苏菲日用出来,徐扣弦蹲在卫生间发消息调戏邵恩。   徐扣弦:[你这个人能不能怜香惜玉一点儿?你看把人家小姑娘气的,哭的稀里哗啦的,哎,世风日下啊。]   邵恩:[?]   邵恩:[我对你不够温柔吗?我觉得可以了。]   徐扣弦:[……]   邵恩:[再说了,难道不是你把人家妹子气哭的?我配合你而已。]   ……两人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的互怼。   徐扣弦:[你怎么不说你太长的祸害,排队等个吃饭都有女孩子勾搭你?]   邵恩:[那估计也比不上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就在自动贩外卖机买个水的功夫都能遇见前男友吧。]   徐扣弦在邵恩评论吴贤是自己前男友的时候气急:[放屁,我就是瞎了,也不会跟吴贤这种人交往的,我要是跟他交往过,我现在还在浴室里泡着洗澡呢,嫌恶心。]   这边邵恩心情忽然大好,安抚道:[看你喝成那样,我还以为你情场失意了呢。]   徐扣弦过了一分钟才回邵恩这条,回完就马上撤回了。   她回:[我情场失意时候你不是没见过,只会做一件事,睡你。]   ……   徐扣弦不确定邵恩看到没有,反正她是马上撤回了。   邵恩回了个意味不明的:[嗯。]   徐扣弦妄图转换话题:[你钱包在我手里,我要拿着你的黑卡去买包了。]   邵恩:[下一桌是我们了,先回来吃饭,别躲卫生间了,吃饱了任你买。]   ****   卫生巾的体积过大,徐扣弦的链条包也就能塞下手机跟半包纸巾加一只口红,标准的中看不中用,就是个配饰包。   所以她是直接拿着卫生巾出去的,好看女人手持卫生巾在商场走。   路上引了不少路人注目,徐扣弦全都视而不见,偶尔有男人盯着她看,许扣弦就直接瞪回去。   谁规定了女人不能光明正大使用卫生巾的?青春期时候每次换卫生巾都要偷偷摸摸从书包里拿出来,快速放进兜里跟做贼一样:在小店里买卫生巾,卖家会贴心的找出黑色塑料袋给装起来,生怕被人看到一样。   明明来月经,使用卫生巾,是每个女性都要面对的生理性问题,却被大众搞得好像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时刻需要遮掩躲避。   徐扣弦拿着卫生巾回到邵恩面前,邵恩明显看见了,却还是神色如常,招手喊服务生,加了两份红糖醪糟炖蛋,一份当场吃,一份打包带走。      ☆、晋江正版。   第三十二天。   又等了几分钟, 终于轮到了徐扣弦这桌,刚落座, 熬的浓白的猪肚鸡锅就端了上来, 服务员开了火以后推着小餐车上其他东西。   不需片刻,锅底沸腾冒出水泡, 热气蒸腾着往上涌,醇香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邵恩拿了汤碗,给徐扣弦先盛了一碗, 这家店消费不低,与之相匹配的是菜色跟装饰。   雪白的汤上浮着星星点点的明黄鸡油,装在精致的青花骨瓷小碗里,灯光暖亮,让人看着就觉得食指大动。   徐扣弦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唇齿间都被香味充斥, 但清爽不腻味, 回味还带了丝清甜。她竖起大拇指夸邵恩,“可以,你还挺会挑地方的。”   邵恩见她满意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尝了口后评价,“是还不错。”   猪肚炖的软烂, 徐扣弦毫不费力的就能咬断, 她抬头不解的看了眼邵恩,“你没吃过?”   邵恩摇头道,“我对要等位子的吃饭地方, 都没什么好感。”   言下之意,溢于言表。   只是为了迁就徐扣弦,才回来吃要等位一小时的店罢了,徐扣弦低头装作听不出,复而又舀了勺,吹了几口气才喝下去。   她的胃是真的不太好,她自己对这事儿特别有逼数,只是遵从人生得意须尽欢,而且无辣不欢惯了。   就算每次吃完麻辣火锅都吃得胃药,作到现在不也还活蹦乱跳的。   喝了几口,邵恩指了指门口酱料台,问她,“你不去调蘸料?”   徐扣弦如是大赦,兴奋的搓了搓手,“那我去调调料,你要我帮你调吗?”   “不用,我在这给你看包,等下再去。”邵恩放下勺子,把冻豆腐下到锅里,往后一倚,神色散漫。   ****   徐扣弦反复歪头确认了邵恩所坐的位置完全看不到酱料台以后,开始放肆大胆的往碗底叠加泰式小米辣跟蒜蓉。   猪肚鸡好吃是好吃,就是寡淡没什么滋味,还是辣椒永恒。为了不让邵恩看出端倪,最后徐扣弦在碗里浇了厚厚一层芝麻酱,完全掩盖住碗底的小米辣,又铺了层香菜跟一点点花生碎。   让这碗加料酱料,看起来就是一碗普通的再普通的麻酱碟。   徐扣弦端着“麻酱碟”跟自助的水果回到位子上坐下,冲邵恩努努嘴,“你去调吧,那边还有其他水果。”   “是吗?”邵恩勾唇问,“调料种类挺多的?”   “对呀。”徐扣弦点点头。   邵恩倏尔站起来,弯腰直接把徐扣弦放在自己面前的“麻酱碟”直接拿到了自己这边。   徐扣弦,“……”   邵恩挑眉问,“怎么了?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   徐扣弦还想抢救一下,“我放香菜了,你吃香菜吗?”   邵恩抿唇笑了,在徐扣弦的注视下把表层的香菜夹起来,薄唇开闭吃下去,“巧了,我北方人,最喜欢麻酱配香菜的吃法。”   徐扣弦有点儿气,低着头把鸡肉上的皮去掉,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   对面人站起来,擦了擦手朝着酱料台走过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碗货真价实的麻酱碟。   “小可爱,你老板为连闯红灯命都不要了,吃你碟麻酱,你就跟我生气?你觉得这样合适吗?”邵恩站在徐扣弦身侧,俯视她问,目光又瞥向徐扣弦自己调的那碗酱料,“还是说,你给自己偷偷加了什么料?”   这人不用切,就是黑的吧。   徐扣弦白切黑了二十多年,黑遍天下无敌手。   直到遇见了邵恩。   起初还以为是旗鼓相当,结果是众寡悬殊。   徐扣弦自知有错,说不过邵恩,她选择闭嘴吃饭。   邵恩蘸到小米辣的时候也没有再开口损她,只是在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以后。   看着吃糖水的徐扣弦,平静的飘了句,“晚上跟我回家,明天早上送你去做胃镜。”   “我明早自己去就行了。”徐扣弦闷声回他。   “你没得选。”邵恩冷漠答。   “我住你家不方便。”徐扣弦反驳他,并举例说明,“比如说我就没换洗衣物,没日常用品,也没有笔记本电脑、pad等娱乐工具,漫漫长夜,难道聊天?再说了,我觉得你也不喜欢跟其他人住一起吧。”。   邵恩勾唇笑,眼尾挑着,漫不经心的夹了块桂花糕到自己碟里,要了一小口才说话,“首先,你前半句的要求我等下就帮你解决。其次,我家房间很多,我陪你聊天,而且……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我真的会去做胃镜的,大不了你明早来我家楼下堵我。”徐扣弦正色直言道,面上看不出半分心虚。   邵恩耸耸肩,挥手喊服务生结账,“可我只知道你住哪栋楼,对你住那户一无所知,而且你只需要早上起来喝杯水,胃镜就可以不用再做了。”   “你但凡有半点儿能照顾好你自己的意思,都不会上午出院,傍晚就妄图吃辣椒。”   “现在你有两个选项。”邵恩眯着眼,深邃的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道。   “我选二。”徐扣弦举手抢答。   邵恩唇角的笑意更深,强硬道,“大前提都是住我家,可选是你自己睡,或者跟我一起睡。”   徐扣弦,“……”   “你选二啊?”邵恩拉长了尾音,尾音旎旎,在故意调戏她,“那是想跟我一起睡?”   “行,我成全你。”邵恩干脆道。   死傲娇徐扣弦从来不会服输,她直接呛回去,“不陪我睡是狗。”   “好。”邵恩笑着回。   ****   猪肚鸡所在的百货商场是家不小,涵盖广泛,从奢侈品到少女日牌,再到优衣库、hm之流的平价都有,基本上什么都买得到。   徐扣弦说没生活物品本来是随口拿来拒绝邵恩的理由,如果不是邵恩看的紧,逼不得已,她明天是真的不打算去做胃镜的。   徐扣弦跟在邵恩身后迈着小碎步不情不愿的走,这男人心思缜密,甚至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她小时候读书跳级多了,总是跟比自己大几岁的人在同一个环境下,久而久之也耳濡目染了很多习惯跟心性,在小时候还察觉不到什么。   工作后徐扣弦才发现,很多人快三十岁,实际上心理年龄幼稚园,就像律所里前同事高筠,总觉得自己是对的,站在道德制高点指手画脚,毫不嫌弃冷。   所以最初徐扣弦觉得邵恩虚长她这六七岁,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她有完全可以比肩而立的心理年龄。   但现实扬手就是一巴掌,邵恩对她吃的可太准了。   不提压了小米辣的麻酱碟,着急时候会抢答,明天不可能主动去做胃镜……   就连此时此刻徐扣弦多看了一眼粉红色主题的店,这个细节邵恩都发觉了。   ……问题是邵恩是背对着她的啊。   徐扣弦非常想摇晃邵恩问问,“你是不是背着我开天眼了?”   徐扣弦就看着邵恩率先拐进了粉红色店里,她跟着他走进去。   这是一家少女心十足的店铺,进来才发现主打卖睡衣跟内衣,里面多是女性,小姑娘居多。   邵恩作为店里唯一的男性,长相出众,鹤立鸡群,任人观赏,却毫不显尴尬。   “心理素质不错啊,大兄弟。”徐扣弦凑过去拍了拍邵恩的肩膀,戏谑道。   邵恩那视线扫了一圈,不少正在盯着邵恩看的女孩子被对视道,都马上一开眼神。   邵恩垂眸回徐扣弦,“这跟心理素质有什么关系,门口好像没贴告示规定男人不能进店吧?”   继而邵恩伸手一指,“你看那个兔子怎么样,我给你买一只,让你抱着玩?”   徐扣弦顺着邵恩指的方向看过去,斜对角椅子上坐了一只粉白相间的兔子,圆眼睛,长耳朵,表情憨态可掬,怀里捧了跟胡萝卜,还穿着粉红色公主裙。   ……   店主倒是真的很懂女孩子的心思,徐扣弦就只看了一眼,就定了眸。   糟糕,是心动的感觉。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早就不玩这种玩偶了。”徐扣弦口嫌体直回应道。   邵恩没接话,找了个单独的椅子坐下,让徐扣弦自己去选睡衣跟内衣。   已经上了秋,北京还没开始供暖,徐扣弦挑了件长袖长睡裙跟一套素色内衣内裤。   选尺码的时候,徐扣弦看着75c愣了神。   身上这件是应谨言白天给她带到病房的,尺码合适,据说是邵恩告诉应谨言的。   后面有妹子也等着挑尺码,轻轻拍了下徐扣弦,把她唤回神来,徐扣弦歉然的冲着妹子一笑,马上倒出了地方。   回眸才发现邵恩没坐在原处了,他比店里所有人都要高,想确定位置再容易不过。   徐扣弦只扫了半圈,就一眼望见了邵恩,他身旁跟了个导购小姐姐,手里拎着购物筐,正笑盈盈的往里面装东西。   徐扣弦一脸问号的迎上去拦住邵恩,问他,“你这是准备让我常住你家了?”   邵恩伸手,拍了拍徐扣弦的脑袋,“你要是想,都可以。购物满六千六百六十六,会送那边的兔子。”   导购小姐姐连忙接话,“对对对,送两只!超可爱的,还有一只蓝色的配对兔,没摆出来呢。”   “……”徐扣弦震惊了,就在她震惊之余,邵恩已经把购物筐填的差不多了。   这家少女牌不算贵,主打无钢圈、舒适度第一。   内衣跟睡衣高了也就800封顶,邵恩为了只兔子,买了快小一万。   约莫销量是跟提成挂钩,导购小姐姐去结账的时候,嘴里跟抹了蜜一样甜,边扫条形码,边跟徐扣弦攀谈,“你男朋友真好,又帅又宠你,哪儿捡的啊。”   “不是我男朋友。”徐扣弦一手一只兔子,羡煞旁人,轻声回道。   “我吃柠檬了,都是老公了啊。”导购小姐姐扬头继续说。   徐扣弦盯着邵恩看他,希望他能解释一句,结果看了半天,邵恩对上徐扣弦的眼神后,伸出手,揪了揪她怀里的兔耳朵,评价道,“真挺可爱的,适合你,抱着吧。”   ???那行吧。   徐扣弦唇角上扬,同导购小姐姐讲,“我跟我老公认识的经过,那说来话长,那天大雪纷飞,天寒地冻,我出门买小蛋糕,刚出家门就在路边看到了个醉鬼摊在路边。怕他冻死,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把他拖到了楼道里,结果他被我弄醒了,我低头一看,长得还不错,就捡回家了,就这么回事儿。”   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邵恩还配合的点了下头,“甜心,多亏了你捡到我,我会用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导购小姐姐,“请问……你们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了,想找到这种老公吗?首先你要半夜不怕胖,有勇气去买小蛋糕。”徐扣弦斩钉截铁道。 作者有话要说:  弦妹:我皮。 邵禁欲:你皮你的。   ☆、晋江正版。   第三十三天。   在买了睡衣后邵恩又给徐扣弦安排了套护肤水乳套装, 商场柜姐一个比一个人精,疯狂给邵恩推荐彩妆套盒跟口红套装, 徐扣弦都一一拦下了。   “我素颜是不好看吗?”徐扣弦理直气壮的掐腰问邵恩。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邵恩眼皮一跳,接着脱口而出, “你素颜是青春挂的好看,带妆是勾人美颜。”   看看这求生欲,爆棚。   标准答案, 可能邵恩是写辅导教程那挂的。   徐扣弦低头望着脚尖,佯装不悦,扁嘴说,“你回答这么标准,买东西这么会来事, 是有过多少前女友, 才把你调|教成这样的?”   明明徐扣弦是想逗邵恩玩的, 可话到嘴边说出来,就不自觉的带了浓重醋意。   “一个。”邵恩答。   徐扣弦眉眼低垂的“哦”了下,转了下座椅, 安静的等柜姐拿完货回来。   “一个。”这是个很标准无懈可击的答案,人长到二十大几岁, 还从来没有前任的概率本来就不太高。   ****   徐扣弦自知自己是个挑剔的人, 加之身边玩的好的看朋友颜值都在水平线之上,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又是出了名的好莱坞明星工厂,口味也越来越叼。   之前她暗恋Harvey那小两年, 也是因为对方笑起来的很好看,所以Harvey回她也只是喜欢她这张脸的时候。   徐扣弦也算不上有多失望,红尘十丈,你来我往,大家不过都是贪恋表象,一时贪欢的图开心之徒。   求仁得仁罢了。   但拉斯维加斯那一夜,徐扣弦是真的非常难过,她幼时父母就已经分开,父亲公务繁忙,她是被爷爷奶奶拉扯大的。   小时候徐止在自己办公室里隔了一个儿童房间,刷了粉色,还安了滑梯。那时候徐扣弦多数时候都跟奶奶在祖宅住着,徐止只是偶尔会在周末带着徐扣弦上班,一个月最多不过三五天,但徐止在极力对徐扣弦好。   又有那哪个公司总裁肯让孙女骑在脖子上,不要面子的绕着公司来回走呢?   那时候还不懂徐止这份祖孙情,后来遥隔大洋彼岸,徐扣弦赶回来在急救病房见到用呼吸机维系的奶奶,奶奶拉着她的手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很久,徐扣弦才第一次知道,为了弥补那份缺失的母爱,素来严肃冷脸的爷爷也曾做了很多很多努力。   所以拉斯维加斯酗酒跟邵恩睡了那天,徐扣弦是真的处在崩溃边缘,她不明白为什么徐止会有这种决定,去逼自己跟不认识的结婚。   有几分酒醉是推波,徐扣弦再前一夜,吻上邵恩的时候,就觉得他这个人很好看,亲起来很带感,是助澜。   人生是很奇妙的,奇妙在你永远不知道会在那一刻,有什么样的际遇,遇上什么人,又同什么人挥手道别。   阴差阳错的又一次见到邵恩的时候,徐扣弦只觉得好巧,北京律师圈就这么大,恰巧邵恩优秀。   可现在她喜欢上邵恩了,就连对方办事周全,都会介意这种周全是因谁而开始的。   满心酸涩跟苦楚,无处说。   徐扣弦终于在近七年后,懂了当年奶奶跟自己说的话。   “徐二,你今天年满十八岁,步入成年人的世界了,即将远渡重洋去求学。奶奶想以过来人兼长辈的身份跟你聊一聊感情。成年世界里的感情,很难存在极为纯粹的喜欢跟爱,从你迈出大学校园那一刻开始,这些就已经是难以更改的事实了。   喜欢跟爱是,你的外表、性格、思想、三观、家庭物质环境,等等综合在一起的代名词,只能证明你这个阶段的综合指数都合适、都值得这个阶段的对方去选择。   这是很暂时性的,因为人都在不断的成长,今天的你跟昨天的你都有不一样的心境,其他人亦然。所以就算有一天你被分手,也不要去怀疑自己、伤害自己。只是对方或者你迈入了下一个阶段罢了,极少有人能够同路走到最后。   奶奶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教你当鸵鸟,去回避每一段感情,而是想告诉你,其他人选择你,同时你也在选择其他人,大家势均力敌。   不论有一日你不爱了,或者是对方不爱了,都要坦荡接受,要相信终会有一日,有同路人出现,携手共风雨、冰雪、见日出日落、见世界繁花辽阔。”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欢喜由他带来,困扰也由他带来。   徐扣弦虚长到二十四岁终于明白了奶奶当时说这话的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自己的心绪。   曾几何时徐扣弦也扬言过不介意交往对象有多少前任,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当下是我就可以了。   她强牵了下嘴角,自嘲的笑了笑,在感情上,人人都是双标狗。   劝慰别人时候说的大义凌然,轮到自己头上,因为邵恩一句话,就介意的不行。   ****   邵恩食指拇指相错,打了个响指,把徐扣弦从回忆里唤回现实,“在想什么?”   徐扣弦摇摇头,“没有,就发了会儿呆。”   “那走吧。”邵恩喊她。   徐扣弦一直都以为只有女人才是天生购物狂,直到见识了邵恩,仿佛钱是大风刮来的一样。   不过结合今天法院里拦着邵恩,近乎是哀求一样求他收钱的中年男人的模样。   徐扣弦扯了扯嘴角,可能还真是大风刮来的。   邵恩忽然停下了脚步,徐扣弦心思不在逛街上,没注意到周围的店铺都是什么,只是一味的被邵恩带着走。   再回神的时候,徐扣弦已经置身于lv店里。   店长正好在店里,见人进门,扫了一眼这对俊男美女的装扮,视线先是看见徐扣弦背的香奈儿米色小牛皮,再是看见邵恩的腕表,她以前是奢侈品柜台卖表的,虽说买不起,但总算认得出,邵恩的腕表是个小众牌子,雅典U|l|y|s|s|e|Nardin航海系列6300-300,还是限量白金版,有价无市,发售时候就一度在小众圈里被炒到三百多万。   心里有了点儿数,行,来了个冤大头。   “请问两位看点什么?老花圆饼包刚补的货,还有GIROLATA这款粉红色是新品,最近也特别火。”店主凑上去道。   “你真不用给我买包,我不缺的。”徐扣弦诚恳的跟邵恩说道,她是真不缺,虽说这几个月经济来源断了,可前几年买的包,估计够普通人半个月一换,背上一辈子了。   邵恩斜睨她,黑眸深邃,“刚刚不是说想刷我的卡买包?”   “……”徐扣弦不说话。   她从小就没缺过钱,老花圆饼加上GIROLATA国柜怎么也要七八万打底,七八万在他们圈子里可能还不够请一轮包厢喝酒的费用,说多真不算多。   可徐扣弦自己只靠工资活以后,觉得也不算少了。   徐扣弦自觉没什么理由跟立场去收邵恩的礼物,她想拒绝。   “不想要了?”邵恩又问,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徐扣弦点头应答如流,“不想要了。”   “你想的美。”邵恩笑着回她。   “……”欲迎还拒的桥段多了去了。   可店长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不过奢侈品卖久了,什么大风大浪都稳得住,店长面上还挂着职业假笑,规矩的站在一边,“两位想看点儿什么?”   “你刚刚说的两个包都是新品?”邵恩问店长。   “对的,都是这两个新上的,圆饼有软饼跟硬饼,我们店都有,下午才补货。”店长答。   “那就三个都要了吧。”邵恩低声陈述,根本没有征求徐扣弦意见的意思。   “好嘞,您两位先坐,我去拿货。”店长欣喜道,小跑着往旁边柜台去。   “有钱烧的?”徐扣弦侧目看邵恩。   “嗯,烧的。”邵恩微笑,温声答,“我喜欢烧,你管我?”   “每个女朋友都这么买,你可真有钱。”徐扣弦酸道。   闻言邵恩顿了下,眉心微蹙,眼前灵光一现,他似乎抓到了徐扣弦突然不开心的理由了?   邵恩没接话茬,徐扣弦歪头看他,男人皱着眉头,薄唇紧抿。   对着这张过分好看的脸,徐扣弦的确很难毒舌,把刁难跟拿柠檬汁泡过的话从心里倒出来。   半响邵恩抬手,拍了拍徐扣弦的小脑袋,无奈道,“我之前只交往过一个人,不骗你。”   “真的?”徐扣弦诧异道。   “真的。”提及这事,邵恩明显的叹了口气。   “……邵律,你不是八八年的吗?”徐扣弦又问。   邵恩颔首,“身份证跟体检报告你都看过,还不信?”   徐扣弦悠悠然道,“我只是怀疑你给时间塞了不少钱,让我完全看不出岁月痕迹。”   “那还真是承蒙时光不弃了?”邵恩回她。   “所以你是一口气谈了很多年,才分手没多久?”徐扣弦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邵恩很少语塞,他是真的不太想提这个话题。   徐扣弦素来不会强人所难,见状也没什么心思去逼他讲下去,知趣的闭了嘴。   没过几分钟店长就捧了三个盒子过来,挨个拆盒给徐扣弦翻来覆去的展示包,确认有无磨损痕迹,然后开票、付钱、走流程。   邵恩指尖夹着那张黑卡递给店长,输密码的时候他喊徐扣弦,“去输。”   徐扣弦站在原处没动,邵恩低头凑近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缠绕在耳畔,“458891,记好了,输完就告诉你我跟我前女友的事情。”   谁特么的要知道你跟你前女友什么事?   徐扣弦一肚子气,抬手按了密码,店长开了大单,笑呵呵的又从柜台里拿了两瓶依云装进袋子里,礼貌问,“要不要现在就背上?”   “背,背GIROLATA手袋。”徐扣弦干脆回,接了店长递过来的包,把自己手上的链条包直接塞了进去,跨在肩上。   店长把他们两人送到店门口,还鞠了一躬,道了句,“欢迎下次光临。”   此前一直都是邵恩走在徐扣弦前面,现在换了位子,徐扣弦蹬着高跟鞋,走的飞快,邵恩迈着大步在后面追上,伸手把人拉住。   徐扣弦回眸看他,杏眼里湿漉漉的,漫了朦胧雾气,有种勾人心魄美。   邵恩紧咬了下后槽牙,才缓缓开口,语气不悲不喜,“我,跟我前女友,在毕业季前交往,一共交往了二十多天,哦,好像没有,最多也就半个月,我还给她通宵达旦写了篇毕业论文。”   邵恩话说一半,忽然停了嘴。   “你就那么想知道吗?”邵恩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下状态,似笑非笑地挑眉问徐扣弦。   前有恃宠而骄杨贵妃,今有恃美行凶徐扣弦。   徐扣弦就近找了长椅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叠起,双手规矩的放在膝面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腿,仰头看面前人,粲然一笑说,“邵恩,我们睡都睡了,从体检报告到家里那些破事都能互通有无了,现在这种情况下,难道还不该搞个坦白局?”   下一秒邵恩开始解衬衫扣子,他单手解,到第三颗就停了手,露出突兀的喉结,从袋子里捞了瓶刚刚店长塞的水,扭开,仰头,喉结滚动连咽了几大口。   才弯腰对视上徐扣弦的眼睛,认真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真想知道?”   徐扣弦点了下头,舔了下嘴唇,“色|诱也没用的,你既然答应我了,你就应该告诉我。”   “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她本科论文被导师发现是直接翻译了一篇国外硕士论文,毙稿重写,她的毕业论文是我写的。”   “接着,我就被绿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刨根问底徐扣弦.我被绿了邵禁欲。 Ps:邵禁欲前女友跟他一起就是为了让他写论文。 那时候邵禁欲除了脸啥也没有【。】现在不光有脸还有矿,抱拳。   ☆、晋江正版。   第三十四天。   临近万圣节, 商场一楼的布置浮夸,顶棚高挂了几个诡异笑容的南瓜灯笼, 正中央直接摆了颗大形发光的南瓜道具, 供大家拍照用。   徐扣弦仰着头看邵恩,他身后就是散着暖光的南瓜怪道具, 为他周身镀了层淡薄的光晕。   就是这圈光晕,黄的过分,边缘还有点儿泛绿光。   “接着, 我就被绿了。”这句话在徐扣弦脑海里循环多次,她盯着邵恩的眼神也愈发错愕。   专业跟工作原因都让徐扣弦喜欢从逻辑出发,连带着凡事都要讲几分道理。   从长相看,邵恩端的算得上万里挑一,身高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从谈吐来说, 邵恩教养极好, 骂人从来不带脏字, 再结合他姐姐岁今的温婉气质,能看出是良好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孩子。   从经济实力讲,徐扣弦摸了摸膝上刚买的包, 有钱就算了,还很大气, 喜欢给别人花钱。   三分钟后, 逆推了半天缘由的徐扣弦张口问邵恩,“你以前喜欢的人个瞎子?”   “……”邵恩让她逗笑了,“也不算吧, 还有要买的吗?没有的话,我上去把寄存的兔子跟睡衣拿下来,你在这坐着等我?”   徐扣弦本来准备站起来再跟邵恩说一起去吧,结果刚把叠放的腿从另一条腿上放下来,就被邵恩轻轻按肩按了回去,邵恩低头看了眼徐扣弦的高跟鞋,“在这等我吧。”   “好。”徐扣弦顺从答。   “敢乱跑,腿打断。”邵恩眯眼,微笑着叮嘱道。   “……你是魔鬼吗?”徐扣弦哀叹说。   邵恩又从袋子里取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扭开瓶盖摆到徐扣弦旁边,“你以前见过我这么好看的魔鬼吗?”   “……”这人骚起来也是没人管得了了,徐扣弦垂眸划手机,懒得理他。   邵恩自顾自道,“没见过的话,你现在见到了。”   徐扣弦目送邵恩上楼,低头给应谨言发消息。   徐扣弦:[言言,你告诉我,邵恩以前就这么闷骚吗?]   应谨言没回,她又百无聊赖的给宋知非发了条。   徐扣弦:[宋大编剧,请问按剧本,我怎么能从我老板手里逃离被按着去做胃镜的悲惨命运?]   宋知非倒是秒回的:[位置.上海。]   宋知非:[姐妹你怎么知道我回国了?飞机还滑行呢,你就找我!]   徐扣弦:[???]   宋知非:[你不出门,你老板还能有你家钥匙了,去你家抓人了?]   徐扣弦:[那如果我住在我老板家里呢?]   宋知非:[……我才三天没跟你扯犊子,你都同居上了,速度够快啊,下个月抱娃了吧。]   徐扣弦:[你走吧,我不想跟你讲话。]   宋知非:[别啊,你先听下剧本,你晚上就不停的说要,做到累散架,明天起不来不就了事了吗。]   徐扣弦很后悔,她就不该问宋知非这个问题。   徐扣弦:[我来大姨妈了,告辞了。]   宋知非:[……看你有多想不去做胃镜了。]   徐扣弦:[我打死都不想去。]   宋知非:[那要不?浴血奋战?]   宋知非:[我查了一下,好像不太行,要不试试撒娇?]   宋知非这条消息没能发出去,回应她的是红字感叹号跟一行白底灰字。   “对方已开启好友认证,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添加好友,是否发送验证消息添加好友。”   啥人啊,咋这么暴躁,宋知非碎碎念了一句,空姐体贴的把她的外套拿了过来,她穿上下飞机。   ****   邵恩回来的时候,一手揪着四只兔耳朵,兔子玩偶在半空中随步调晃荡着;另只手是两个粉红色纸袋,跟他本人西装革履的装扮很是不符,目光平直看着前方,旁若无人。   徐扣弦依然叠腿坐在原处,手肘靠着椅背,耳朵里塞着无线耳机,在低头刷手机。   长睫毛浓密卷翘,在眼帘下打出一小片的阴影弧度,两三缕碎发顺着柔和的脸颊坠下来,素色长裙裙摆在膝上朝两侧散开,安静的像是一副油画。   徐扣弦背后往右侧稍移一点儿就是片拍照用的背景墙,墙上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华丽的花体英文附上了中文翻译。   许是男人对喜欢的女人都有占有欲,且能分别出谁想跟自己抢人,邵恩微微往侧边一瞥,就看到了有个戴着眼镜跟口罩的男人,在举着单反拉长了镜头拍徐扣弦。   邵恩径直朝着口罩男的方向走过去,把右手拿的两个袋子倒到左手跟兔子耳朵一并握着。   “朋友,拍照呢?”邵恩的语气平淡无奇,听不出敌意。   口罩男在专心致志的“取景”,敷衍了句,“对啊。”   邵恩拍了拍口罩男的肩膀,口罩男不悦的转过头,“干嘛。”   邵恩指了指徐扣弦的方向,眸色幽暗,登时周身戾气四起,他比口罩男高了大半个头,徒添了几分压迫感。   “……有事吗?”口罩男见状立马软了语气。   “有事。”邵恩冷淡道,“根据我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偷窥、偷拍、窃听、散布他人隐私的行为属于侵犯人身权利的行为,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口罩男对邵恩上纲上线的行为无话可说,当场就想走。   邵恩抬手抓住了口罩男的手,才使了三分力,口罩男就神色痛苦,嘟囔骂骂咧咧道,“不就街拍吗,至于闹的这么夸张吗?你想怎么样?”   “马上删了。”邵恩似乎觉得恶心,施舍了个眼神给口罩男,“一般我都不喜欢重复说第二次,更喜欢让警察来处理。”   “警察会管这种破事?你吓唬谁呢?”口罩男还在挣扎,邵恩手腕一拧,把口罩男疼的咬牙切齿。   邵恩睨了眼,“你可以试试,做轻罪辩护,我还没输过。至于颠倒黑白,送给人进去拘留,我更为擅长。”   邵恩的语气很平静,可每个字都让人笃定的相信是真的。   “……”口罩男自知理亏,甩了甩手,没甩开,恹恹道,“你不放开,我怎么删?”   “给我。”邵恩吐了两个字,从口罩男手里接了单反,干脆的直接直接按开储卡栏,把储存卡取出来,又从兜里摸了个打火机。   在口罩男震惊的目光中,用火燎了两下储存卡。   “还你。”邵恩把卡扔回去,转身离开,留下一脸懵圈的口罩男僵在原地,呆呆望着被扔到了地面上的储存卡。   这可是他街(偷)拍了三个月的卡啊。   ****   “在听什么?”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身侧响起,徐扣弦才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抬眼看他,软声道,“你回来了啊。”   邵恩颔首,徐扣弦站起来,把一边耳机塞到邵恩耳蜗里,清透女声顺着耳机传来,“青春仿佛因我爱你开始,但令我看破爱这个字……”   “好听吗?”徐扣弦好奇问。   “好听。”邵恩答,又道,“杨千茫小城大事。”   徐扣弦站起来帮邵恩分担了下买的东西,具体到点就变成了,她抱两只兔子玩偶,剩下的给邵恩拿。   起身后徐扣弦才注意到背后这片背景墙,“设计师倒是有点品位,就是没尽心。”   邵恩大包小卷的拎着,低“嗯”了声,“翻译的太直白了。”   “For thy sweet love remember\'d such wealth brings ,That then I scorn to change my state with kings.(一想起你的爱使我那么富有,和帝王换位我也不屑于屈就.)―――莎士比亚十四行诗,29首。”徐扣弦没看墙,直接拿英语背出了最后一句,“那你觉得哪种翻译更好。”   邵恩凝眸看她,散漫的勾唇笑了下,“记得你的温柔多富有,我不愿改变这境遇,当王侯。”   多数人终其一生能选中的爱侣,都是能在第一时间接上你梗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徐扣弦忽然想起了知名瞎特么写编剧宋知非的人生名言。   心头一窒,徐扣弦没接话,抱紧了兔子跟着邵恩往地下停车场走。   高跟鞋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被无尽放大,徐扣弦上驾驶位之前就被邵恩喊住了。   徐扣弦不解的回头,邵恩站在后备箱前,手里多了个盒子,打开后里面装了双平底鞋,设计大气日常,尖头斜缀了蝴蝶结,鞋面抛了光,在停车场幽暗的光线下还泛着光泽。   邵恩弯腰,把鞋摆在地上,又伸出只手臂示意她搀着。   “……”徐扣弦蹬掉高跟鞋,扶着邵恩的肩膀,踩进平底鞋里,鞋底很软,舒适度极高,关键是,异常合脚。   邵恩自然的又一次曲背,长臂一伸,把高跟鞋拎起来装回鞋盒里,神色如常。   “你怎么知道我鞋码的?”徐扣弦疑惑的问他。   邵恩笑答,“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怎么知道你内衣尺码的。”   没了高跟鞋,徐扣弦矮了邵恩一头,她无可奈何的摊了下手,回他,“我只当你摸过,能测出大概呗,为什么要问?”   邵恩眼尾明显的抬了下,唇线从上扬回到平直,回身上了副驾。   没得到答复,徐扣弦也上了车,上车时候听见邵恩答,“徐扣弦,在你心里我到底是有多少经验,才能徒手能测出内衣尺寸?”   看起来是生气了?   徐扣弦舔了下唇,去哄他,“我这不是夸你呢吗?”   邵恩斜睨了眼,抬手点了根烟,手搭着车窗边缘抽,猩火明暗,只吸了几口就掐了。   “现在还不行,等回家了,你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达成你期待的成就。”   “摸多了就能辨别出尺寸,不差分毫那种。”   邵恩慢条斯理道。   车里没开灯,徐扣弦借着停车场昏白的灯光对视上邵恩的眼神。   关系亲密的成年人交流嬉闹间,开两句黄色玩笑,讲几段内涵段子,都是无关大雅之举。   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再加上不是未经人事,总还不至于谈性色变。   所以徐扣弦这意味深长的一眼,看的邵恩颇为不解。   “抱歉,是我逾越了。”邵恩先启口道歉,“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了?”徐扣弦眨了下眼睛,好奇道,“是不会再开玩笑,还是不会再付诸行动了啊?”   她说话时候把“付诸行动”四个字特地加重了音。   这姑娘从来不肯落半点儿下风,就连这种玩笑话,也要呛一下赢回啦。   “……”邵恩失笑,语气带了三分宠溺,“想怎样,都随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以下小天使灌溉营养液: “倾城伊人泪”,“木霖森”,“筱筱筱筱光”,“yiyi8284”“鱼”,“apple”,“筱筱筱筱光”,“凉屿”。 感谢天使:阿胖,他二舅妈丶砸的雷w。   ☆、晋江正版。   第三十五天。   两人在车里闲扯了大半天, 最后邵恩还是强行跟徐扣弦调换了位子,由他自己开的车。   邵恩嘴上说的是怕徐扣弦不认路, 实际上是觉得她生理期, 可能不太舒服需要多休息,不希望她在有运动, 哪怕是开车。   “把安全带系上。”邵恩发动车子之前嘱咐徐扣弦道。   徐扣弦歪头冲他笑笑,不肯动,反问道, “好像我开车的时候你也没有系吧。”   邵恩俯身,把安全带拉过来,给徐扣弦系好了,嗤笑了下说,“徐大小姐, 身家过亿, 惜点儿命。”   徐扣弦做了个鬼脸吐舌头, 邵恩拍了拍她的头,“听点儿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徐扣弦碎碎念道。   邵恩已经发动了车子,徐扣弦耳畔才若有若无的飘来一句, “嗯,快二十四了吧, 是不小了。”   他比她大六周岁, 世人总是说,三岁一代沟,他们之间隔了整整半轮。   被岁月混混沌沌的推着走, 这六七年里,邵恩从穿着洗到泛白起球衬衫的穷学生,一步一步走到律政界瞩目的大par。   时常在照镜子的时候,邵恩会透过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腕表过百万满脸自信的青年人,望见从前的清瘦少年在冲自己微笑说,“加油,一切会过去的。”   的确是都过去了,拿过往二十几年岁月,换了现下的自己。   那时候邵恩总是早起,捧着一汪刺骨的冰水往脸上浇洗,拎包出去给中学生补课,又在下课后匆忙赶公交车去另一家餐饮店端盘子,晚上开始点灯熬油的背诵法条跟用二手笔记本电脑听课,防止不被落下。   这样的生活是邵恩本科四年假期的全部缩影,每次发了工资,都会寄给家里,中间有三年都没回过家,再回去的时候,幺妹牵着大黄狗,瞪着眼睛问他,“你是谁呀?”   周而复始,年复一年的为了让家里人过得更好而在北京努力。   然而后来有当头一棒,告诉邵恩,你努力了那么久,那不是家。   ****   应谨言上学也早,跟徐扣弦差不多大,当年应慎行曾经试探性的问他,“你是不是对我妹有意思?”   邵恩只笑应慎行多心,初识应谨言的时候,应谨言还是个初三学生,不满十五岁,他已经在读研,又不是变|态跟真萝莉控。   那时候邵恩以为自己二十四岁,所有人都告诉他,自己二十四岁。   要相信一件事情太容易了,只要生存的环境下,所有人都告知你,这就是真实的,而你对真正的现实毫无记忆。   十五岁跟二十四岁,九岁之差,世俗都不会允许这种年龄差的人有其他感情。   岁月恍惚后置了几年,忽然知道了自己真实年龄,一九八八年生,年轻了三岁,邵恩也只是笑笑,笑当初念书时候自己总长的比同龄人矮小很多,时常自卑跟焦虑自己再也长高不起来的心情。   如今邵恩突然觉得,二十四岁跟三十岁,差的也不是特别多。   最起码,总归不在变态的范畴内了吧?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把邵恩从自己到底“是不是变态”的论题中解救出来。   他是临时开的车,没戴蓝牙耳机,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应慎行”来电。   想曹操,曹操到。   “你帮我按一下。”邵恩喊徐扣弦。   徐扣弦本能的想要拒绝,电话这种东西挺私人的,虽然跟邵恩关系算得上好,可终归还是两人,就算是男女朋友关系,徐扣弦也不认为可以去接听对方电话,觉得这是冒犯的隐私行径。   直到她垂眸看了眼来电人,应慎行。   她也挺熟的,那就确实没什么可避讳的,才右滑接起来,并立刻按了免提。   电话里传来应慎行低沉的嗓音,“邵恩,我听言言说今天见到徐二了。”   寻常的开场白,一个熟人跟另一个熟人认识,作为朋友来问候一句,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邵恩回了句,“嗯,她们见到了。”   “言言以前跟徐二关系特别好,今天挺开心的,现在还在厨房忙乎呢。”时间不算晚,才八点多,应慎行看起来是来拉家常的。   徐扣弦一直没吭声,应慎行也不知道她就坐在旁边。   “我开车呢,你找我什么事?没事挂了吧。”邵恩直白道。   “别啊,有事。”应慎行赶忙接话,接着戏谑道,“当年有个人跟我说,自己又不是萝莉控,不会对我妹妹这个年纪的人动心。我跟你讲徐二可比言言小几个月,所以今天我过来问问,看看到底谁是死萝莉控,还拒不承认。”   当事人徐扣弦在场,车里空气刹那间凝结。   “喂,邵恩?”应慎行还在不明所以的调侃。   “徐扣弦。”邵恩喊身边人,“这人是个傻子,挂了吧。”   “……”在听到邵恩喊徐扣弦名字以后,应慎行再无言语,并且主动挂断了电话。   本来是兄弟间的揶揄,可当着徐扣弦的面,这玩笑就怎么都开不下去了,应慎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挂了电话先把邵恩拖进黑名单,准备过两天邵恩冷静一下,再放人出来。   “嘟…嘟……”电话的忙音响彻在密闭空间里。   徐扣弦扯了扯唇角,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还是从唇齿间露了两个单音节。   “你想笑就笑吧。”邵恩面色如常,平静道。   徐扣弦“噗呲”一声笑出来,兀自乐了半天才停下,还跟邵恩打了个招呼,“嘿?萝莉控。”   邵恩面上平静的开车,脑袋里已经开了虚拟法庭。   公诉人:徐扣弦小不小?   被告人:小。   公诉人:睡了没?   被告人:睡了。   公诉人:动心没?   被告人:动了。   公诉人:综上所属,检方认定被告人邵恩是萝莉控。   庭审长法槌一敲:本庭同意检方认定,结案。   被现场抓包,邵恩基本上躺平任嘲讽,不做任何反驳。   ****   邵恩家小区的配套设施极佳,出门步行五分钟就是家大型超市。邵恩把车停进车库,带着徐扣弦步行走到的超市。   超市临近关门时间,众多生鲜都开始打折扣,不少上了年纪的人挤在冷藏柜前熙熙攘攘。   徐扣弦肩头披着邵恩的西装外套,穿梭在货柜之间,不停的往购物车里扔东西。   他们两个人,一个出身显赫,如果愿意,此生都不必沾一滴阳春水。   另一个手段干练,庭上运筹帷幄,弑神杀佛,业内跟业外知道的人都敬他三分,总要喊上一句邵律。   这样一对不太平庸的男女,并肩游走在人间烟火之中。   就好像是凡尘俗事里最最寻常的一对爱侣,在周五下班以后来超市补充周末宅在家里的食材,会多做两个菜加餐。   徐扣弦把日用夜用的卫生巾往购物车里扔,邵恩会站在酸奶前翻来覆去的寻找生产日期。   一起商量买一整个南瓜,还是买一半回去煮南瓜粥,要不要再来点儿糯米?   买糯米的提议被邵恩否了,“糯米不好消化,对胃肠不好。”   空荡荡的购物车一点点被填满,邵恩自己站在卖生姜的地方挑,指使徐扣弦去找红糖。   徐扣弦没动,饶有趣味的看邵恩挑姜,她不信邵恩会挑,只觉得这男人过分自信。   虽然她也不会……   邵恩挑的像模像样的,徐扣弦按耐不住疑惑问他,“你挑半天,挑什么呢?形状?”   邵恩从挑好的袋子里拿了块姜,又从货面上拿了块,唤徐扣弦过来,扬了扬手里那块,“表皮干皱有纹路,土黄色的是老姜。”   又指了指货面上摆的那块,“看这儿,有嫩芽,泛着白的是生姜。老姜辛辣,适合体寒的人,用来熬红糖姜水,生姜适合体质燥热的人,能去火。”   说的头头是道的,邵恩是真的懂。   似是怕徐扣弦再误会些什么,他又马上补充了句,“我有个姐姐,以前总痛经所以了解了很多这方面的事情。”   徐扣弦以为邵恩说的是岁今,踮脚勾住他的肩膀,欣慰道,“兄弟,不错呀。”   邵恩“啧”了下,把她的小手从肩头拍掉,“过去找红糖了。”   “其实我不痛经,你不用弄这些。”徐扣弦嘴上解释说,心里还是暖意盎然。   直男说多喝热水总是频繁被诟病的原因,并不是热水不管用,而是不肯上心。   谁都知道病了该喝热水,不过是身体不适时候,总是希望喜欢的男孩子能多在乎、多问候自己几分罢了。   不论平日里有多坚强,都会因为一个温暖的怀抱跟真切的关心而有些许动容。   人类就是这样的感情动物,没办法。   ****   拎着大包购物袋从超市出来,撞上街边有老爷爷推着炭炉车叫卖烤红薯。   近年来北京管的严,街边摆摊大多都被取缔,只有到了晚上才有大胆的商贩敢摸黑出来,偷偷摸摸的摆摊儿。   徐扣弦望着烤红薯走不动路,望望他,又依依不舍的看看烤红薯,邵恩叹了口气,拗不过她,看了眼表,“现在九点十分,允许你十点钟之前吃东西,明天早上带你去做胃镜。”   邵恩话音未落,徐扣弦就已经冲着红薯摊小跑过去,邵恩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大步跟上去。   “小姑娘,来个大的还是小的?都是自家地里种的红薯,可甜了呢。”老大爷自卖自夸,带着毛线手套拿铁夹探进炭炉里,炭火蒸腾的白气一股脑儿才炉子里飘出,老大爷翻来覆去的挑了两个圆润扁长的摆在锅盖上。“这两个包甜”。   “麻烦您给她拿个小的吧。”邵恩抢在徐扣弦开口前说。   “好嘞。”烤红薯装袋,秤砣上一沉,“六块,您拿好嘞。”   北风呼啸的深秋,徐扣弦跟邵恩并肩往回走,绿化带上的绿植枝头已经不留寸叶,光秃秃的。   徐扣弦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微微用力就掰成了两瓣,芯是明黄的,烤的火候到位,还包着糖浆。   徐扣弦没自己先吃,而是举高小手,递到邵恩嘴边,“来尝尝。”   邵恩顺着她的手咬了一口,绵绵软软,甘甜可口,是小姑娘会喜欢的口味。   “好吃。”邵恩如实说。   得到了夸奖的徐扣弦欣喜的也咬了一小口,脸上瞬间漾起幸福的笑容,“我跟你讲,我小时候家里管的严,从来都不让我吃街边的东西,说不卫生。有一次接我的阿姨来晚了,我偷偷买了一串冰糖葫芦,被我爷爷发现,把我骂了一顿,把阿姨辞退了……后来我就再也没吃过了。”   “所以从小我就特别羡慕别的小朋友能在路边吃炸串、麻辣烫、糖葫芦,我觉得那才叫幸福。”   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到了门口,邵恩双手都拎着购物袋,徐扣弦贴心的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找出门卡。   电梯里两面墙都是镜面,徐扣弦跟邵恩并肩立着,她非常不安分的举着烤红薯摆了pose,邵恩倒也配合的微笑。   身后是不断跳升的数字,电梯效率不错,只两分钟就到了二十一楼。   “后来我发现别的小朋友特别羡慕我每天都能吃进口零食跟巧克力。”没了镜面玩耍以后徐扣弦才说回刚刚的话题。   “所以你这个是实打实的毒鸡汤?”邵恩指纹开了门,把购物袋先放到地上回道。   徐扣弦挠挠后脑勺,尴尬笑笑说,“还真是。”   “过来。”邵恩站在防盗门外唤徐扣弦,徐扣弦以为邵恩是喊她一起去车库,把晚上买的那些东西拿回来。   结果出来一看,邵恩正在弯腰对着防盗门设置些什么。   见徐扣弦过来了,邵恩轻轻把她的手拉过来,大拇指按在防盗锁触屏板上,确认到左右都识别到了,又换了她的食指按上去。   徐扣弦顺从的被邵恩安排着,心里风起云涌,面上不动声色,她说道,“邵恩,我现在有你身份证了,也有你家钥匙了,我可以为所欲为了!”   “嗯。”邵恩笑着回她,眉眼都挂着柔和笑意,“嗯,徐二可能耐了,允许你叉会腰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唤徐扣弦的小名,他喊时候的音调跟寻常时候无异,徐扣弦早就已经习惯了邵恩对自己说话的时候比其他任何时候都温柔一点儿。   虽然大多数相熟的人都喊她徐二,可霎时被邵恩喊道。   徐扣弦的心跳还是顿了拍,如沐春风。   门口阴冷,徐扣弦被邵恩赶回家里,从购物袋里翻出奶黄色毛绒拖鞋盯着她穿好,邵恩才关门下楼去车库拿晚上的战果。   空旷的大房子里只有徐扣弦的心跳砰砰声,跟鞋柜前的暖黄柜灯呼应着。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手控的自我修养》里说邵禁欲大言言九岁,是因为他一开始户口本上写的真的是大九岁。 不过那不是他真实年龄【狗头。 给大家推一下时间线,邵禁欲法学学硕研三的时候,也才22岁,因为户口上是25岁,所以早上了三年学。 88年5月,跟94年1月,实打实的六周岁年龄差。 ―――― 最近实在是忙过头了,每天七点钟起来晚上九点以后才能结束。 熬不动夜了,所以明天应该更不了啦,后天下午最迟四点左右写完,互通心意的一章。 同居表白给大家一并安排了,我从前也是个日更劳模吧【望天。   ☆、晋江正版。   第三十六天。   徐扣弦靠着柜子平复了很久心情, 直到邵恩夹着兔子回家也还在原处发呆。   别人写人生自传,会写前序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 披襟斩棘, 到后期终于风光无数,大杀四方。   而徐扣弦的人生自传就有些单薄了, 她是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站在人生巅峰的那种人,这二十几年除了风光无数之外, 徐扣弦就不知道挫折两个字究竟有多少笔划。   结果逢本命年,流年不利,人生里最落魄的几回,还都让邵恩撞了个正着。   在徐扣弦的认知里,如果自己足够有趣, 那其实有没有另一个人相伴都无所谓, 人间有趣的事情太多了, 是体验不完的。   毕竟多年来音乐会自己听,三脚架支着单反自拍,走南闯北都是自己拖的行李箱, 高空跳伞时候想的是就算意外也无牵无挂,她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委屈或者不对的地方。   相反如果要时刻去在意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 是件让她极为困扰的事情。   就像刚刚在商场里, 为了邵恩一个回答而茫然不知所措。   用宋知非的话讲,“我们徐二可是凭本事单的身。”   她对所有异性的喜爱都很浅薄,流于表面, 喜欢脸就是喜欢脸,喜欢陪伴就是喜欢陪伴,欣赏作风、学术跟能力就是单纯欣赏。   徐扣弦这些年来也没在感情上强求过什么,亦然没主动表过白,该放弃就马上放弃,不带半分惶惑挣扎。   明天还会有新的太阳,会有好看的艺术展开展,为什么要为了另一个人悲秋伤春乃至于遗憾终生。   很多人结婚是因为自我能力不足,无法以个体的能力活下去。女人嫁人的时候选择男人,男人也在挑选能照顾自己的女人,不少婚姻的本质都是场披着“爱情”名义的长久交易。   就好像如果结了婚,父母在劝说要孩子的时候,往往会苦口婆心的动之以礼说,“你不生孩子,等你老了谁来照顾你?人总是要多为了自己考虑的。”   徐扣弦对这种利益驱使的谈情说爱甚至走入婚姻坟墓,向来嗤之以鼻。   她来人间这趟,只想在云端看太阳,让此生同诗词一般灿烂。   不想随骤雨落地,颠沛折磨自己的心。   ****   防盗门开了,邵恩手肘处夹着兔子耳朵,两手都拎满了购物袋。   徐扣弦还沉浸在“我到底要不要泡邵恩”的思维定势里愣神,听见邵恩喊自己名字才反应过神来。   她急忙从他手里接东西,口里念着,“抱歉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把门口的东西都搬运到客厅地上,两人一人一边坐在地上分东西,邵恩给徐扣弦抽了个沙发靠垫让她垫着,徐扣弦穿着长裙,姿势受限制,换了几个都坐的不舒服,最后她整个人半跪在垫子上挑东西。   伸手想去勾前面的睡衣时候,动作过大,垫子往后蹭了下,徐扣弦整个人顺势往前倾倒。   坐在侧面的邵恩手疾眼快的伸手扶住她,除了扶的位子……   两团绵软紧蹭着手臂,徐扣弦的脸颊瞬间泛红,邵恩别开头,另只手把着徐扣弦的肩膀把人扶正,才缓缓开口道,“徐扣弦,胸不错。”   “……”徐扣弦手里攥着睡衣,呆在原处,耳畔还是邵恩那句调戏,顿半秒后,徐扣弦非常迅速的扶着地板站起来。   弯腰从一堆东西里找出洗护用品跟包夜用卫生巾,扔下句,“我去洗澡。”   转身就想往卫生间跑,拿完东西徐扣弦才发现,昨夜酒醉转向,现在邵恩家所有卧室的门都关着,有两扇都是磨砂玻璃门,她根本辨别不出那间才是卫生间。   于是她拿睡衣兜着一大堆洗面奶、沐浴露僵在原地,垂眸俯视邵恩。   邵恩扯了扯唇角,眼尾微扬,语气带了几分调侃,“不是说去洗澡?”   又在徐扣弦炸毛以前补充道,“两间都是卫生间,左边的大点儿有浴缸,用左边吧。”   ****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留下,蜿蜒过平直锁|骨,紧实小腹跟纤细笔直的长腿,顺下了丝丝淡红色。   沐浴露是邵恩挑的,牛奶味,泡沫丰盈蓬松,这间卫生间看起来也是邵恩平常用的那间,里面的东西摆的规整,并不太多。   徐扣弦把它们放在邵恩的洗护用品旁边,又好奇的拿起了邵恩那瓶看了眼,清新薄荷味。   ……果然是直男首选。   洗到一半,徐扣弦听见敲门声,水声太大,听不清门外人讲话,徐扣弦关了水,凑到门口才听清明。   “你忘记拿浴巾跟漱口杯,我都放在门口了,等下用的时候自己拿。”邵恩隔门遥遥喊道。   “好的。”徐扣弦闷声回他,刚刚自己害羞溜的快,也没注意到这些,邵恩提醒了,才发现确实只拿了两条毛巾就进来了。   门外的人影在说完话以后就消失了,徐扣弦又回到温暖的水流怀抱中,冲洗了一会儿,才微微开了门缝把摆在门口的袋子拿进卫生间。   十月底,北京还没上暖气,室内干冷的要命。   好在卫生间里雾气萦绕,算得上暖和。   徐扣弦对着镜子涂抹身体乳,她把乳液挤到掌心,搓热以后才开始往身上涂,近来所里没新的案子,工作轻松,每周三次打卡健身房。   软乎乎的小腹终于紧实了一些,也不负少吃的那些儿小蛋糕了。   她光着身子等身体乳完全吸收,其间拆了牙刷的外包装,又从邵恩送到门口的袋子里找到漱口杯。   还顺带拎出了……条粉嫩色纯棉的内裤。   徐扣弦又气又笑,到底是自己神经大条,而邵恩好心且体贴,谈不上冒犯跟怪罪。   杯子是她在超市整片花花绿绿里面随便挑的,最简单的一款,淡黄色,杯座是六边形。   她刷完牙把杯子摆到洗手台夹子上,才发现跟邵恩的杯子是一对的。   深蓝色跟淡黄色,徐扣弦微怔,把邵恩牙刷摆放的方向掉了个,跟自己摆放的方向一样。   又擦了擦手,找到手机,对着两个杯子拍了个合照。   拍完徐扣弦又觉得可笑,手指停在删除相片哪里顿了几秒,还是直接锁了屏。   牛奶味沐浴露并立着薄荷味,粉红色毛巾旁边挂着深灰色的。   从前这个卫生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单人份,因为自己的到来变成了双人份。   才只不过两天的时间,失去了一位相识十年的旧友,入住了一间任何地方都能找到自己存在痕迹的房子。   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人生的得到跟失去都来的太快,裹挟着浓烈的情感的浪潮瞬息涌到徐扣弦面前。   她手足无措,完全没有任何应对经验。   从前徐扣弦坚信不移的觉得自己是个没定性的人,运气好了有同路人出现共走一段路,下一个路口就分道扬镳。   在她二十四年的人生理想宏图里,从来都没出现过以下画面。   灯火可亲,有人倚门等她回家,或者会有个孩子,每天等对方下班一起吃晚饭,聊琐碎的烟火事,教孩子功课,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这种寻常人家女孩子期盼的愿景,在徐扣弦这里只是模糊的一团概念。   遇见邵恩之前她从未想过这些,她是人间放荡客,除了学习跟工作的时候极为严谨自律,剩下的时间里奇异发色浓妆教堂蹦迪、喝酒玩骰子不着四六、冰天雪地里裹防寒服安营扎寨就为了等一场极光……深潜永远要到氧气瓶内容即将告罄才肯上浮。   无独有偶,她哥哥徐且鸣也是个造作的主,年少时候一个人单枪匹马带着装备进非洲丛林,十几天后才走出来。平生挚爱户外运动,尤爱登山,近年因为生活无趣,还自己组建了一支野外救援队,奔波于各个灾区跟寻找登山失踪驴友。   及时行乐跟不太惜命这四个字在她们俩兄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不过这一切都是也拜徐老爷子所赐,他老人家在逼徐扣弦结婚前,一向是个挺开明的主。   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放任儿子弃商从法,也丝毫不在乎孙辈怎么糟蹋钱。   老爷子生于战火纷飞的年代,抗日战争扛过枪,朝鲜战场打过炮,半生戎马,踩过累累白骨,淌过同袍鲜血。   生死见惯了之后,大多数事老爷子都看的极开,现在八十多岁了,身体也依然硬朗结实,就是脾气倔强倨傲,一身傲骨拎出来敲的响当当。   徐扣弦这点儿也随了爷爷,两人谁都不肯先低头服软,从徐扣弦回国到现在,冷战了四个多月,大家愣是一次都没联系过对方。   ****   徐扣弦没找到电吹风,就直接拿浴巾披在肩头,妄图让头发自然风干。   她没把护肤的套装拎进卫生间,洗完脸以后脸上干的慌,又觉得出来尴尬,硬撑着在卫生间里思考了会儿人生,到实在撑不住才走出来。   邵恩在厨房忙碌这什么,徐扣弦拍了化妆水,又挤了两泵精华,边涂边凑过去,才发现邵恩在切姜丝。   袖口挽到小臂中间,衬衫也开了四个扣,她毫不费力就能扫见突兀喉结跟平滑锁骨。   修长的手指紧按着老姜,先侧切成薄片,再横过来切成细丝,手起刀落就把姜丝料理妥当。   熟练工,看起来就是经常做饭的那种人。   徐扣弦靠着橱柜兴致勃勃的看邵恩煮红糖姜水,小奶锅里沸腾着大气泡,邵恩打开锅盖扔了晚上才买的两块古法红糖进去。   用不锈钢小勺轻轻搅拌,让红糖融化开来,咖啡滤纸折叠包好姜丝,一并扔进锅里,盖上盖子后锅里又发出咕咚的声音。   厨房昏黄的灯光映着邵恩侧脸凌厉的轮廓,打下一小片侧影,很居家的一幕。   也许是灯火暖黄,又或者是洗澡时候的水温正好,徐扣弦周身被暖意萦着,静静地凝望邵恩,想把这一瞬定格下来。   完成了工作,邵恩慵懒的靠着橱柜,长腿一支,按开了吸油烟机,点了支烟,才侧目看了眼徐扣弦,顺手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看徐扣弦喝完才开口。   语气懒洋洋的,让徐扣弦辨不出真情还是玩笑。   邵恩说,“这都几月了,洗完澡不吹头,等我给你吹呢?”   那你别说,徐扣弦还真是求之不得,她本来就懒,加上平时睡的也晚,经常性就让头发披在肩头自然风干了事。   于是徐扣弦站着没动,邵恩抽了大半根,把剩下的扔进水槽掐灭,抬手关了火,迈步往厨房外走。   在回来的时候邵恩手里多了个电吹风跟木梳,他拉了张椅子,冲徐扣弦喊道,“那坐下吧,公主陛下。” 作者有话要说:  qvq,感谢天使们的灌溉跟投雷! 我成功的,因为发烧请了半天假!我没断更!开心! 明天晚上六点前更,最近不太规律,没办法,鞠躬。   ☆、晋江正版。   第三十七天。   邵恩先是把徐扣弦披在肩上的浴巾取下来, 简单的裹住头发把水吸了下,然后按开了吹风机, 在自己手背上试了试温度。   五指插入她潮湿的发间, 撩起一小片安静静地吹,从前徐扣弦染烫的多, 发丝细软,纠缠不清绕在他指尖。   十指连心,倒是个贴切的成语。   他吹的心不在焉, 绕着她的发丝来回轻柔拨动,徐扣弦也在想其他事情,好在电吹风功率大,徐扣弦的头发也不算长。   没几分钟就干透了。   贴着发根摩挲了下,确认全干了, 邵恩把手里的吹风换成木梳, 细细密密的把她的头发梳顺。   到全部完成, 徐扣弦也没说过一句话,邵恩揉了揉自己刚梳好的头发,满意的问她, “在想些什么?”   徐扣弦把头往后仰,邵恩正低着头看她。   四目相对, 徐扣弦笑了下, “我在想,下凡可能也挺好的。”   云上固然傲视众生,任平常人瞻仰羡慕。   可因云下有你, 我竟开始嫉妒芸芸众生。   邵恩微怔,捧住她的头,薄唇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小面积的肌肤相亲,牛奶味混了檀木香气散在空气中。   他的发梢蹭在她的脸上,痒痒的,带着心一起痒。   都不是十几岁的年纪,表白时候需要对方红着脸站在对面,扭捏作态的掏出准备好的礼物,小心翼翼地问,“你要考虑跟我在一起吗?”   这种郑重的姿态跟仪式感,在人生漫长时间线上,只能算年少时候一起必经的节点。   成年人的内心失守,是从允许对方拥有自家钥匙,跟放任对方能随时随地窥探到手机里隐私内容开始的。   他顺着她的额头吻下去,亲到她的唇角,舌尖撬开嘴唇,唇齿相依往来搅动,鼻息同一口新鲜空气。   此刻徐扣弦揽着邵恩的脖颈,回应着吻。   心里有根弦在不停的拉扯,扯到最后平直无弧度,终于不再多想。   用心去贪恋这一秒的温存。   ****   阳台用了整块玻璃落地窗封闭,摆了张躺椅跟圆桌茶几,这栋楼在小区制高点跟其他楼栋有一段距离,加之又是顶层,对楼下景色一览无遗。   徐扣弦穿了厚实的长睡裙,毛绒地板袜,双手捧着红褐色的红糖姜水站在阳台扶着栏杆往外眺望。   为了数清楼下到底有几只野猫,她把小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邵恩终是忍无可忍,站起来把人拎回来,并且伸手关了窗。   “我还没数清楚到底有几只。”徐扣弦争辩道,还想再一次探头出窗外。   “楼下一共五只,别数了。”邵恩坐在躺椅上,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徐扣弦不可思议道。   “……”邵恩微叹了口气,开口承认,“因为我喂过。”   “你倒是挺有爱心的。”徐扣弦笑着回。   邵恩挑眉看她,“没有爱心,谁会酒吧捡到只小野猫?”   这话题就很难聊了,徐扣弦选择闭嘴,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一男一女,一站一坐。   红糖姜水,冰啤酒罐。   邵恩把电脑放在膝上,低头打字,徐扣弦站着刷手机,偶尔抿两口红糖姜水。   她的确是不会痛经,但取而代之的是胸部胀痛跟颇为明显的腰酸。   今夜乌云密布,天空昏沉沉的,莫名的让人感觉压抑。   深秋时节的夜里,总是有呼啸北风猛烈的刮着,徐扣弦背靠着玻璃窗,身后就是风声冽冽。   才十点出头,还远不到都市青年男女们魂归梦乡的时间。   邵恩工作的时候永远认真,不受外界分号干扰,眉眼低垂的盯着笔记本屏幕,不时的翻动左手边的卷宗。   房间里开了空调,热气从内屋涌进阳台,在玻璃上蒙了层薄薄的白雾。   “徐二。”邵恩倏尔把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轻声唤她小名。   徐扣弦抬头望过去,不解问,“你忙完了?”   邵恩摇了摇头,合上笔记本电脑,指骨弯曲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说道,“没有,只是忽然想要喊喊你。”   从前一个人习惯了,没跟什么人一起过,现在怕冷落了你。   怕掌握不好分寸,让你觉得我没有那么喜欢你。   喜欢跟爱是种让人潜移默化发生改变的感情,它让狂妄肆意者变得谦逊谨慎,让冷清矜持者变得热情似火,懦弱无能者因爱手持利刃,强硬掠夺者因爱放下屠刀。   这种奇妙的感情往往伴随着强烈的反差跟快感,也因而让人欲罢不能。   “邵恩。”徐扣弦也喊他名字,声音清脆悦耳,朝气十足,让邵恩无端想起拉斯维加斯初初遇见她那天。   “嗯?”邵恩回了单音节。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徐扣弦问他。   “你讲。”邵恩答,下意识的想点只烟提神醒脑,抬眸望见徐扣弦,就又收回了手。   刚刚嫌外面冷,关了窗,现在密闭空间里待着,不想让她吸二手烟。   徐扣弦注意到邵恩的动作,挑了下唇角。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法律系的女学生,爱上了同校的学长。”徐扣弦启口道。   见邵恩眉心微蹙,徐扣弦赶紧摆摆手解释道,“不是我跟吴贤的故事,我又没病,跟你讲我跟他做什么?缺心眼?”   “……那你说。”眉心舒展开来,邵恩抿了口冰啤酒,背靠着躺椅半躺下,神色放松,不再打断她。   “女学生出身知识份子家庭,而学长是个富二代,两家的经济条件有云泥之别。但年轻时候喜欢一个人的心,是不会因为差异而退缩的。”徐扣弦缓缓道,声音轻柔,淌在静夜里。   “况且女学生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女生,用那时候的话讲,上门说亲的踩破了门槛,其中也不乏权贵之流吧。可女学生心系学长,女追男到底还是容易一点儿。最后女学生如愿以偿的跟学长在一起了,男方家里虽然有钱,可也不是封建喜欢看门第的人,相反对女学生非常满意,两人刚毕业就结了婚。十里红妆,光是喜饼发了三条长街,成了一时佳话。”   “后来一个进了公检法,另一个做了诉讼律师,都立志为了中国法律事业添砖加瓦。起初几年很幸福,女学生头胎怀的就是男孩子,二胎怀了女孩子,学长业务能力极佳,事业蒸蒸日上,没多久就升了中级人民法院院长。”   “龙凤呈祥,金玉满堂,让人挑不出错的一对。”   故事往往快到圆满,就会迎来新的转折,徐扣弦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下,仰头把手里还温热的红糖姜水喝光,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蒙蒙雨丝,细密无声的斜织着,城市被缭绕白雾安静笼着。   “再后来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一部法条,你可能没背过这条。”徐扣弦低声道,滑了两下手机屏幕,柔声念出来,“《关于对配偶子女从事律师职业的法院领导干部和审判执行岗位法官实行任职回避的规定》,提出法院领导或者审判、执行、立案、审判监督、国家赔偿等业务岗位工作的法官,配偶或子女是律师的,一方必须退出。”   邵恩一愣,抬眼凝望徐扣弦。   她垂着眼眸,唇线平直,声音也带了颤抖,“那个年代去读大学的,都是真的有理想抱负的,曾经两个人结缘时候就知道法律对对方的重要性,是对方一生梦想,到后来有一个人要被迫放弃。”   “挺嘲讽的,理想跟爱情,总要抛弃一个。最后女学生放弃了当律师,她在哺乳期考了研究生,等到女儿三岁,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的提出了离婚。”   “再后来女学生一路读博出国留学,成了众人敬仰的法学教授。”   “这是我父母的故事。”徐扣弦哽咽道,“长大以后我问过我母亲,为什么?”   我母亲这样回答我,“那所谓夫妻一场,就是在不断的成全对方。努力成全对方对生活事业的全部幻想,我知道你父亲不愿放弃法官这条路,那是他年少时候的梦。所以我退了步,因为他也是我的梦。   不过我梦想成真了,该去找新的梦了,多年来我唯一亏欠的就是你跟你哥哥,也无法奢求你的谅解,现在跟你说这些,仅仅是因为你无论是跟我还是跟你父亲,都不亲厚。我们是和平分开,不希望你心怀芥蒂,对爱情、婚姻失去信心。”   话音戛然而止,徐扣弦眼里是水雾氤氲,身后是秋雨朦胧。   邵恩精准的评价道,“不退、不避、不悔。”   喜欢时候不退却,遇事时候不避讳,结束时候快刀斩乱麻不后悔。   他突然明白徐扣弦这种讨人喜的性子从何而来,她许是像极了母亲,玲珑心思,事事剔透。   “徐二,过来。”邵恩张开手臂低声唤她。   徐扣弦迈步站定在躺椅前,邵恩掐着她的腰把人搂进怀里,身子顺势往后仰。   她贴在他怀里,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邵恩拉过,绕在自己腰间,身体贴的严丝合缝。   温热透过睡衣传递过来,忽如其来的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徐扣弦还在眼圈打转不肯落下的泪滴,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邵恩低头,一点一点的舔吻干净她脸颊的泪水,轻抚着她的纤弱的脊背,声声哄她,“都过去了,乖。”   徐扣弦往昔受过的委屈并不算多,甚至屈指可数,可受到的都是无解的难题。   只要父亲依然在位,她就无法做喜欢的诉讼工作,她认命。   所以远逃国外,依然不得清净。   诉讼律师是个挺危险的营生,刑事案件里背着人命买卖的恶徒数之不尽。   美国合法持有枪|械,徐家家大业大可也伸手不到国外去贴身保护,华人律师在国外做诉讼的也极少。   家里用断绝经济来逼她做非诉,她也认命。   可逼她跟未曾某面的人结婚,她死也不会认。   所有的光鲜亮丽,都是拿放弃梦想跟希望的事物得来的,自然也算不上多珍惜。   ****   可徐扣弦是真的想要邵恩了,想跟他亲近黏腻,共拥一床棉被,想早上睁眼就能看见他,想一直被抱在怀里安置好。   邵恩并不是标了售价的物品,徐扣弦多看两眼刷卡就能够永远拥有。   拥有的近义词是失去。   她在害怕。   挣扎反复暧昧了这么久,除了借着醉意敢隐晦的说声喜欢,再无其他多余举动。   暧昧久了可以恢复到朋友关系,如常问候。   但分了手就基本上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如何同真心喜欢过的人做朋友?   徐扣弦自问自己没有那种气度。   只是今天这种大病初愈,秋雨连绵的环境,太适合倾诉了。   她一时没忍住,就都交代了。   不过算了,这场博弈里,她先举白旗认输。   执骰下注,买定离手,输给你又有何妨?   她在邵恩的脖颈处用力蹭了蹭,邵恩的衬衫解到了胸口,徐扣弦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闷声道,“你能不能抱我啊。”   邵恩被她问的失笑,温柔回应道,“我不是正抱着呢吗?”   “……”顿了下,徐扣弦又开口,刚哭过,嗓子还是哑的,气声奶的不行,“我的意思是只抱我。”   邵恩环在她腰间的手用力收紧,侧头在她耳畔低声吟,“乖,你不哭了,以后就只抱你。”   “那你以前抱过别人?”徐扣弦立刻停止啜泣,接过了话茬。   “抱过我妹妹算吗?”邵恩笑说,“不算就没有了。”   “哦。”徐扣弦继续把头埋回去,用力嗅他身上的气息,“你用什么味道的香水啊?”   “宝格丽蓝茶,不喜欢?那我回头换掉。”邵恩答,他的声线本来偏冷清,可跟徐扣弦私下说话的时候,总是刻意柔了几分。   安静的夜里就显得尤其招人。   “那你衬衫领口的拉丁语,carpe diem,是什么意思呀~”徐扣弦又问,声音甜腻,听不出半分哀愁。   她天生就是这种人,困惑的时候纠结无措,认定了就认定了。想把心里所有的困惑都一股脑问个明白。   也许敞开心扉吐露心声之后,会在今后岁月里追悔莫及。   但总好过欲言又止,掩于唇齿,把所有心情都葬于岁月,来防止受伤,还去庆幸多亏未曾捧出过真心示人。   ****   “想知道?”邵恩逗她,“那你亲亲我先。”   徐扣弦歪头,吧唧一口亲在他侧脸,“我亲完了哦。”   “是及时行乐的意思,所以我见你第一面,就把你按头亲了。”邵恩答,话里浸着笑意。   “……所以拉斯维加斯那天,其实是你处心积虑睡了我?”徐扣弦抬起头,圆圆的杏眼瞪着,难以置信的望着邵恩,“你这个心机男!”   莫名其妙被扣了锅的邵恩不可置否的点了下头,“反正我是不想,也不会拒绝你的。”   徐扣弦又盯着邵恩看了几秒钟,砸了咂嘴,扬手捏了捏邵恩的脸,称赞道,“你是真的很好看,我完全不亏的。”   ……这事是用亏不亏来衡量的吗?   徐扣弦坐直,腰还被邵恩环着,她的小手不安分的往下探,解开剩下四颗衬衫扣子,往两侧轻扯摊开。   邵恩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完全在放任自流。   宽肩窄腰,每一寸肌肉的鼓起凹陷都恰到好处,让徐扣弦垂涎欲滴。   视线代替指尖扫点下去,徐扣弦坏笑着往外吐数字,“一、二、三……八。”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敲着窗户,水流横斜蜿蜒流下,房间里开了空调制热,热气扑在冰凉的玻璃上罩了层白雾。   阳台只有一盏冷白的吊灯靠墙坠着,灯影摇曳,辉映着窗外如墨朦胧雨夜,两人相拥对坐,徐扣弦用掌心附上温热的胸膛,一直向下。   忍无可忍,邵恩握住她细弱的手腕,把人扯向自己,另只手按住她的后脑,撬开牙关直接吻上去。   到气息不稳才堪堪放过她,“乖一点儿,别仗着自己生理期就惹火。”   徐扣弦依旧我行我素的不肯停手,鼓着脸,唇角弯弯,“你能拿我怎样?”   他咬她的耳畔,轻佻道,“等过几天,上到你哭。”      ☆、晋江正版。   第三十八天。   「愿我可以绝到踢走你, 但是我如何能拒绝张开的臂。   自问我可以赢你,但喜欢输给你, 犹像你亲於我自己。」   徐扣弦在他怀里窝着, 呼吸刚刚平复下来,就又他被亲上去, 亲吻对于刚刚确定了对方心意的情侣来说,似乎总是不够的。   徐扣弦今天真的不太行,于是借着这个行凶, 不安分的在他身上乱蹭侃油,看邵恩呼吸不匀的样子。   这男人平日里都太过冷清,西装革履,扣子扣到顶,挺括的站立或者懒散的坐着, 都不带什么感情。   仿佛世事都同他无关。   禁欲着浪荡, 这种剧烈的反差让徐扣弦心猿意马。   两人又黏腻了一会儿, 邵恩坐直,把人搂好,直接悬空抱了起来。徐扣弦像只听话的树懒, 四肢都绕着邵恩,身体紧贴着, 咬耳兴奋道, “我有没有比之前轻了?最近每周去三趟健身房呢。”   邵恩象征性的掂了掂怀里人,郑重道,“是轻了不少。”   完全忽略过昨天之前, 自己根本没抱过她的事实。   一场秋雨一场寒,十月末的秋雨连绵,让枝头仅剩不多的,还残存留恋枝干的叶片也都随水魂归大地。   徐扣弦侧躺在次卧的床上,看邵恩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困惑的问他,“在找什么?”   “被子。”邵恩没回头,应声道。   他家没留宿过什么人,所以对次卧东西的存放也极陌生,开到第三个柜门的时候,邵恩终于在柜底找到了床真空压缩得鹅绒被。   拉开拉链,鹅绒被在空气中瞬间蓬松开来,邵恩扯着两边被角,把被子抖开,压在徐扣弦身上,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皙泛着粉的小脸。   “你不陪我吗?”徐扣弦从被里伸出只手,扯邵恩的衬衫,湿漉漉的杏眼眨着,一脸无辜。   “……”   这谁顶得住啊。   “等下回来陪你。”邵恩扔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   电水壶里的冰水渐渐沸腾,邵恩倚着橱柜在吸油烟机下抽烟平复心情。   二十出头,男性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年岁里,也是脑力劳动最多的几年,在那几年,邵恩从谷底再向人生巅峰攀登,加班通宵是最常态。   酒肉朋友跟阿谀奉承的人多,拿女人当牌打出来的也并不少。   他是正常男人,欲.望也有,只是嫌脏,多是自己解决。   加上生平跟遇上的恶心事多了,自然也无心这方面的放纵。   想要发泄时候他更喜欢在健身房里撸铁,挥汗如雨。   只是这种事情,没开过头就还好,食髓知味以后,就有些放不下。   烟雾徐徐上升,橱柜暗灯昏昏的亮着。   想起屋内人,邵恩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大半根烟的功夫,水开了。他找了空瓶,灌入热水,试了试水温,又找了条毛巾把瓶身包上,打了漂亮的蝴蝶结,怕温度过高,直接接触柔嫩的肌肤会烫到她。   再进门的时候,邵恩手里除了自制“暖水袋”还拿了只兔子玩偶。   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立着安置在枕边,暖水袋被塞到徐扣弦脚下,邵恩坐在床头哄她睡觉。   邵恩也没哄过什么人,百度现学现卖,给徐扣弦读睡前小故事。   室外是风雨如晦,室内是低哑温声,“在很深、很深的海里,有一座华丽的宫殿,里面住着六位美人鱼公主……”   徐扣弦把枕头垫高,手里搂着兔子,安静听他讲小时候听过一万八千多次的安徒生童话,《人鱼公主》。   邵恩读了个开头,就觉得不太对,好像是个悲情故事?他眉头打褶,手指快速往下滑动,一目十行,想看到结尾。   就听见徐扣弦笑出了声音,开口讲,“这是个黑|童|话的,给天真烂漫的孩子才听觉得是凄美爱情故事。”   “小美人鱼拿赖以生存的鱼尾去换了一条能在刀尖上行走的双腿,同样交换的还有美丽的歌喉,她无法说话,无法表达。喜欢的王子误会是公主救了自己,她没办法辩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美人鱼在心爱之人婚礼当夜流泪跳了一夜的舞蹈,在刀剑上跳舞,次日天亮说话,化成齑粉。”徐扣弦笑吟吟的盯着邵恩讲这个黑|童|话的梗概,“还有比小美人鱼更惨的吗?一生追求的爱情跟自由,用尽全力,皆成虚妄。”   与此同时,邵恩也终于刷到底,看到了这个“哄女朋友睡前故事”网页的最后一行。   鲜红的大字,“祝愿天下所有情侣,都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特么的,报复谁呢??   邵恩望着那行字无语凝噎,举着给徐扣弦看,徐扣弦快被笑疯了,她疯狂的用手拍着鹅绒被,被子凹陷再蓬起。   邵恩宠溺看着她笑,等她笑够了才开口,“你还是睡觉吧……”   “你是真没听过这个故事吗?”徐扣弦笑盈盈的问他。   邵恩摇头,眸色微沉,他幼年的记忆里,上山斗鸡养羊占据了生活的全部,这种儿童读物他一本都没看到过。   跟人打交道久了,察言观色的功夫就自然而然的练出来了,徐扣弦亦不例外,她从邵恩眸色暗了下,这个细节里品出了几分不是滋味。   多半是有不太美好的童年记忆吧?她不想惶惑的往下猜测他的过去,只道,“那我以后讲给你听好不好?我听过很多很多童话故事,都讲给你听。”   “好。”邵恩颔首答道,起身准备离开。   “不一起睡吗?”徐扣弦眨着漂亮的圆眼睛,长睫毛扑闪,盯着邵恩问。   邵恩挑眉,“想我陪你睡?”   回应他的是徐扣弦的频繁点头。   他喉结涌动,“我先去洗个澡,你先睡。”   “好。”徐扣弦软声答。   ****   浴室的门虚掩着,邵恩刚低头弓腰褪下衬衫,就望见门缝边缘的一缕淡蓝色。   终是叹了口气,回身把门全部拉开。   他上身没穿,宽阔背脊舒展,人鱼线延伸进腰下西装裤里。   「愿我可以绝到踢走你,但是我如何能拒绝张开的臂。   自问我可以赢你,但喜欢输给你,犹像你亲於我自己。」   徐扣弦抱着兔子玩偶站在卫生间门口,光着脚,双脚叠在一起,手指不停的扯着兔子耳朵。   眼尾垂着不敢抬头看,却又拿余光轻轻的扫,徐扣弦素颜时候这幅清汤寡水的纠结模样,邵恩从最初就扛不住。   “干嘛?”邵恩披上衬衫,哑声问她。   回应他的是短暂的沉默,徐扣弦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问他,“那个……要帮忙吗?”   三秒后,邵恩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腰带金属扣的声音落地,清脆的敲响大理石瓷砖。   ……   兔子玩偶斜倒在置物架上,徐扣弦被抱到洗手台上坐着。   此前并没有这种经历,她显得毫无章法,他引着她慢慢教。   许是两人从前都矜贵久了。   都无比贪恋这种亲密无间的感觉,机械性的重复手上动作时候,徐扣弦脑子里浮现的念头是,如果我碰不到你,可能会死。   ****   徐扣弦是在邵恩怀里醒来的,睡眼朦胧间做的第一件事是伸手去掐邵恩的腰,触感回应了她以后,才敢确认不在梦中。   邵恩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低头轻轻吻她的额头,“确认收货了?”   跟徐扣弦梦想的不太一样,她虽然在心仪人的怀里醒来,可窗外没有阳光,雨下了一整夜。   北京一夜入冬。   另外,她今天还要去做胃镜,想起来就头疼。   徐扣弦仗着两人昨夜关系的变化,意图套路邵恩,她在他胸口轻划圈圈,声音柔柔糯糯的,“你说,我是不是你最喜欢的人?”   “你是。”邵恩沉答。   “那你最喜欢的人如果不想做什么,你会逼她去做吗?”徐扣弦仰头亲邵恩的下巴,继续用人畜无害的眼神盯着他问。   邵恩轻笑了下,“不会,但除了胃镜,她必须去。”   ……   这人为什么不为声色犬马沉沦???   徐扣弦立刻敛眸扯了一半被子包裹着自己,翻身不理会邵恩了。   邵恩无奈的笑笑,起身下床,徐扣弦身后穿来O@的响声,她悄悄回头,发现邵恩在穿裤子。   她拉开被子往下看…又忆起昨夜,浴室内旖旎缠绵,心跳声轰鸣,如战鼓擂动。   “外面冷,你想穿什么?”旁边的位置陷了下,清冽低沉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徐扣弦还想挣扎不去,埋头不肯答话,邵恩挑眉,大力扯开被子。   白皙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徐扣弦的第一反应是双手环抱,防止暴露。   邵恩乐了,他半跪在床上,按住徐扣弦的小手,“你躲些什么?我又不是没捏过。”   “……”徐扣弦深夜里头脑发昏主动干的事,白日里就觉得羞赫不想承认。   她蜷缩成一团,改捂耳朵,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   “徐扣弦,你是小学生吗?”邵恩怕她冻着,连把被子给她盖回去,坐在一边无可奈何地问她。   “对,我就是小学生,你欺负小学生是犯法的。”徐扣弦扒开被角,只露出圆眼睛卖萌道。   邵恩阖了下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应她,“对,我就欺负你了,谁让我萝莉控呢?你去告我吧,我在这等你换完衣服跟你去投案自首呢。”   “……你能别怼我了吗,我不是你的小可爱了吗?”说不过就撒娇,徐扣弦愤慨道。   邵恩刷了两下手机,完全不吃她这套,“小可爱就不用去医院了?”   徐扣弦点点头,表示肯定。   邵恩摇摇头,俯身对上她的杏眼,唇角一勾,笑的开怀,“就因为是小可爱才得去,别人我都懒得管,爱死不死。你什么时候起都行,我今天没工作,大把时间陪你。”   邵恩说到做到,从客厅捧了笔记本会床上,就盘腿坐在徐扣弦旁边开始低头写庭辩词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徐扣弦的撒娇计划彻头彻尾的宣告失败。   她认命的往身上套衣服,套一件叹一口气,全部穿好后从后面揽住邵恩的脖子,作势要掐死他,“你的小命现在在我手里了。”   邵恩歪头轻啄她的小脸,“你的了。”   明明是她在调戏邵恩,又被调戏了回来。   心跳又忽慢了拍,这男人永远都能干脆的戳到她心上最柔软的腹地。   不过也罢,人与人之间交往,就跟动物一样,时间久了,总会暴露自己的所有弱点跟致命处,就算有一天大路两端,徐扣弦也会由衷感谢此刻跟邵恩真挚的坦诚相待过。   徐扣弦扶着邵恩的肩头,整个人在床上,扯着裙摆,高声念了一首小诗。   「愿我可以绝到踢走你,但是我如何能拒绝张开的臂。   自问我可以赢你,但喜欢输给你,犹像你亲於我自己。   我怎可以,一刀切下来亲手,伤你。   我只可以,将心割下来亲手,给你。」――《愿我可以学会放低你,黄伟文》   她刚念完,下一刻腰间就多了只手,用力把她往下按,徐扣弦跪倒在软床垫上,对视上邵恩深邃眼眸。   彼此眸中映对方的影子,邵恩垂头,埋在她胸口,语气低沉道,“你不想去,拿要不,我们就不去做胃镜了吧。”   邵恩到底还是低头认了输,在她欢喜舞着裙摆念这首情诗的时候,他溃不成军。   从小到大,全世界都欠了邵恩的。   知道以后倒也没想过要报复或者去以此谋求些什么,只是此生命途多舛至嶙峋坎坷,邵恩自认为凡尘所事跟亲情、血缘观念他全部都能够弃之如履。   邵恩冷清至此三十年整,终归是为了徐扣弦一个人,肯万事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  比心qvq。 不是原版没辙,鞠躬。 感谢小天使“咸鱼苏”,“言午许”,“他二舅妈丶”“凉屿”,“ymsttmhs”,“一点点”,“Visiontrs”,“倾城伊人泪”,“木霖森”,灌溉营养液。 感谢天使他二舅妈丶,猜不到我是谁,南有楠木,Selena扔的地雷,比心心。   ☆、晋江正版。   第三十九天。   两人又蒙着被子黏腻了一阵儿, 邵恩摊开的笔记本被甩在墙角,摇摇欲落。   最后还是迎着秋雨出了门, 邵恩没再强求过, 是徐扣弦主动要求去做胃镜的。   他退一尺,她便也敬着一尺。   虽然看起来已经是情侣关系, 可徐扣弦仍然秉承着她那份原则,坚持互相平等,不肯恃宠而骄。   雨下了一夜, 到了白天就成了隔路雨,车子只拐过一条街的距离,雨势就小了很多,细密的雨丝扫在车窗上,车窗因为空调暖风而蒙上了层薄薄白气。徐扣弦用手指在车窗上写邵恩的名字, 又画了个不规整的小心心, 旁边潇洒的签了自己的名字, 还是连笔字。   幼稚到家的行为,写完以后徐扣弦自己都想嘲讽自己,又赶忙用手背把字都抹平。   邵恩单手掌控着方向盘给岁今打电话, 岁今直接按死了,没接, 估摸着是在出诊。   天际被暗色油墨泼满, 细雨如织,枝头空荡荡的,落叶浮在水上, 抵是副秋景萧瑟图。   明明是休息日,路上因天气不好而人烟稀少,医院却里人声鼎沸。突如其来的寒流降温,让不少人在一夜之间感冒发热,许多都是家长抱着孩子来的,婴儿难受时候止不住的啼哭,父亲满目焦急,母亲担心的眼眶微红。   四个挂号窗口都排满了长队,人流延伸至医院大门口。   徐扣弦的家世跟邵恩的社会地位就摆在这里,找人插个队直接看病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自觉的站在了队伍的最后。   队伍两端离得不远,一米多的距离,徐扣弦笑盈盈的看邵恩,邵恩也抿唇笑着看她。   有时候遵守秩序,是因为根本不具有打破秩序的能力,所以不得不的遵守。   而那些拥有着打破秩序的权力的人,依旧恪守秩序。   是件值得动容的事情。   医院里人流熙攘,徐扣弦挂了单边耳机听歌,低头给邵恩发微信消息。   徐扣弦:[以前我爷爷跟我讲过一句古语,让我拿来当作座右铭,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   邵恩:[嗯?]   徐扣弦:[意思是,仁慈的人做不了将军,因为一将功成万骨枯,杀伐果断才是大将之风。]   邵恩这排的队伍往前挪动了一下,邵恩迈了小半步,低头回她:[然后呢?]   徐扣弦:[感情用事的人做不了管理的位子,自己立下的规矩总会因为心软而打破,没有原则的人永远都成不了大事。]   徐扣弦:[仗义的人不适合攒钱,既然这么仗义,千金散尽还复来算了,哪里抹开什么面子说让别人还钱呀。至于善不为官,官场上尔虞我诈,善良是好事,可官场上善良的结果,多半是死到临头盖棺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凉的。]   邵恩低头,手指快速打字,徐扣弦这边看,他一直都正在输入中……   徐扣弦还以为他多点了什么没按出来。   结果等徐扣弦说完最后一句,邵恩这边秒发了下一条。   邵恩:[我知道了,谢谢爷爷教导,这以后也是我的人生信仰了,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爱徐扣弦。排名分先后次序,越往后越重要。]   徐扣弦:[……]   有没有人能管管这人了还?   队伍移动的很缓慢,咳嗽声夹杂着婴儿的哭声此起彼伏,医院是迎来送往的地方。   有新生儿家长满怀喜色,也有中年人悲怆的送走自己父母,一夜白头。   救护车鸣笛呼啸而来,几个护士推着病床,匆忙小跑着上前抬人。   人生百态都聚集在这栋白色的楼里。徐扣弦跟邵恩隔着一米的距离站着,用手机消息互通心意有无。   ****   排队的时候,岁今回了邵恩一条消息。   岁今:[排队挂号吧,今天老人跟孩子太多了。]   邵恩:[嗯,带她排着呢,一会儿挂你的号?]   岁今:[今天临时换了班,我在一二楼主要接老人跟孩子,你一会儿给弦弦挂个专家号,姚敬的,我等下跟他说一声。]   岁今非常自然的把徐扣弦归到了弟妹的位子,连带着称呼都改了叠字小名。   姚敬是岁今丈夫,邵恩亲姐夫。   只是岁今依然不习惯邵恩叫她姐姐,所以拿名字称呼。   邵恩:[知道了,辛苦姐姐了。]   过了几分钟,岁今才回了个短句,只有五个字,可她硬生生的盯着屏幕,输入了很久。   岁今:[没事,应该的。]   今天忙的脚不沾地,岁今是在卫生间蹲厕所的时候才有空给邵恩发消息的,踌躇了很长时间,岁今还是把“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一家人,怪客气的。”   这句话从输入框里删掉了,旧事并不是她的错,可她也没什么资格去奢求邵恩原谅自己父母。   岁今回去之前先拐到了姚敬的诊室,让门口的护士喊姚敬出来。   姚敬正在给病人开单据,迟了几分钟把病人送走后才出来,他看到岁今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两人成婚十年,都是医生,相濡以沫这些年来,对方的分毫变化都能一眼看出。   岁今的脸上挂着笑,可眉目里载满了哀愁。最初当医生的时候,病患离世或者宣布放弃治疗,总会哭上一场,难过一阵子。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人生生来死去,留不住,医者尽足了心,无愧于天地就够了。   所以姚敬非常不解的问岁今,“怎么了?”   岁今晃晃头,把自己从愧疚中解救出来,打起精神,冲姚敬笑笑,“我有个朋友一会儿挂你的号,叫徐扣弦,小姑娘做胃镜,她挺恐惧做胃镜的,你多关照点。”   “徐扣弦是谁啊?”姚敬皱眉好奇道,他们二人是研究生同学,同一家医院实习,毕业后也都留下工作,交友圈重合度基本上一致,姚敬对徐扣弦这个名字极陌生,所以多问了一嘴。   “邵恩女朋友,但你别多嘴,反正多关照她就好了。”岁今讲完最后一句,得到了姚敬肯定的回应后,手插在白大卦里转身快步往自己诊室走。   姚敬边喊下一位患者的名字,边目送岁今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岁今的家事,道不明,说不得。   四十多分钟以后,姚敬在电脑排位病例上看到了徐扣弦三个字。   十五分钟后,穿着水蓝色长裙的漂亮女孩子跟穿了深蓝色长风衣的邵恩并肩携手出现在姚敬面前。   邵恩见过姚敬几面,友好的点了下头,姚敬坐着点头回应,开始问诊,前序的病例是岁今写的,医院电脑能同步看到。   “无痛的还是普通的?”姚敬循例问,并且解释道,“普通的痛苦一点儿,可能会剧烈呕吐,无痛的顾名思义,痛苦会少一些,但需要全麻。”   “做无痛的。”邵恩开口,于是姚敬直接领着徐扣弦去做胃镜,邵恩拎着女包跟在后面。   徐扣弦坐着喝盐酸利多卡因胶浆,眉头紧皱,捏着鼻子吸了一口,舌尖开始麻木,到后来遏制不住的恶心想要往外吐,停下喝药,泪眼汪汪的望着邵恩。   邵恩站着,用手指勾她的下巴,把剩下的药液往她嘴里倒,最后轻柔的让她的嘴唇合拢,徐扣弦终于咽完。   麻醉室规定了只能徐扣弦一个人进,邵恩站在外面等她,姚敬没走,而是跟邵恩一并倚着墙等徐扣弦出来。   “不忙?”徐扣弦进去以后,邵恩的声线又恢复了如常冷清,恍惚刚刚那个温柔低哑的声音不是自己发出的一般。   姚敬摇头道,“还行吧,今天多半是感冒发烧的,年轻人不太多,你姐那边诊室忙。”   “嗯。”邵恩低声回了下,就再无下文。   ****   姚敬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他对妻子岁今这个弟弟的印象多来自岁今的叙述。   交往时候闲聊,岁今同自己讲。   “我其实不是独生女,我有个弟弟,小时候我妈带着弟弟坐火车回老家探亲访友,那时候火车不比现在有什么广播喊到站不到站的,都是乘务员拿着喇叭挨个车厢喊。卫生间也简陋没有放置婴儿的地方。我妈委托邻座的大婶帮忙看一下孩子,只去了个卫生间的功夫,火车到站停车,有人趁着大婶不注意把孩子抱走了。”   “我妈自己说,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候,就总觉得哪里不对,还冲着门口看了一眼,匆匆忙忙往座位走的时候火车开动了,大婶站着,从火车另一头厕所的门口跑过来,差点儿绊倒,急得焦头烂额,说孩子不见了。”   “火车已经开了,没办法停车,我妈听完当场就晕过去了,那是九十年的事情,大家用传呼机交流,报警依靠人力,我父母找了二十几年,也没有放弃过。”   又三四年,他们已经结了婚,有一天岁今忽然特别兴奋的跟自己讲,可能找到弟弟了。   岁今毕业于北大协和医学院,闲暇时间回母校做志愿者,那天北大组织献血。   在献血的人群里,岁今看到了一个手腕内侧有颗痣的男孩子。   抬眸发现男孩子眉眼同自己有七分相似,在给他抽完血以后,岁今抓住男孩的手,问他叫什么名字,几乎是拖拽着他到一边问话。   世界上也许真的有血脉相连这种说法,岁今抬眸那一霎那,几乎就肯定了邵恩是自己亲弟弟。   后来的亲权报告也证实了岁今的看法,受检人邵恩与被检人岁今之间亲权概率大于99.99%,“支持”存在直系亲属关系。   本来被拐多年的弟弟突然找到了,是件极为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这一切也只是对岁今一个人来说值得高兴罢了。   邵恩婴儿时期被拐,真相大白无异于晴天霹雳,多年来生存的地方并不是家,喊了二十多年的母亲其实是个拐卖犯。   就连自己的生日都是所谓“母亲”编造的,其实自己并没有25岁,只有22岁。   小半生所相信在乎的一切,忽然被打破,邵恩的反应倒是很平常,起码岁今跟姚敬都没能没见到邵恩崩溃,他只是淡淡的说“既然如此,那就同亲生父母相认吧。”   岁今兴冲冲的把亲权报告跟弟弟找到的事情告诉父母,并且说了弟弟就读于北大法律系,还在读硕士,岁父岁母十分激动,可岁今没注意到父母激动之余又有几分躲闪。   七年前,邵恩见到岁今父母的时候,姚敬也在场。   邵恩望着岁父岁母愣了几秒,忽然变了脸色,摔门而去。   下一秒,岁母跪倒在地上,掩面而泣,哭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岁父面如铁青,冷着脸不言语,岁今追出去,姚敬留下照顾两位老人。   岁今回来的时候,面如土色,拉着姚敬往外走,没多看父母一眼。   姚敬一脸茫然的问岁今怎么了,岁今答,“邵恩说他见过爸爸妈妈,在他高中的时候。”   刚刚岁父、岁母的神情也无言证明了这一点。   努力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结果,而是找到过了,却不想相认。   发现亲生儿子被拐到山村,就读在十八线县城的普通高中,穿洗的泛白的校服跟发黄的胶鞋。   看起来就没什么前途的样子,并且十几岁已经定了心性。   他们不愿意相认,不想去打破现有生活的宁静,也害怕管教不好儿子。   岁家算得上大户人家,世代都是北京人,夫妻二人名下两套四合院放着等拆迁,他们不知道私下合集商量过多少次。   既然已经有了漂亮出息,毕业于北大医学院,就职于三甲医院的女儿。   时刻可以拿出去炫耀吹嘘。   人到中年,又为什么还要去认回没什么感情基础,要重新管教,并且极大概率不能成器的儿子呢?   他们夫妻二人也许挣扎反复过,所以才在那个北风呼啸,黄土纷飞的小县城里住过大半个月。   可最终还是放弃了,他们落荒而逃,回到了北京,把这件事情埋在心底,对女儿闭口不言。   趋利避害,人性使然。   大家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跟子女,有时候真的没有那么多的伟大光环,邵恩对此了然。   可岁父、岁母当年选择放弃过邵恩,如今自然也没资格脸面去同北大法硕在读的邵恩相认了。   ****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邵恩突然发问。   姚敬愣了下,回应道,“我跟护士打个招呼,让你进去吧。”   “谢了。”邵恩简短答,他对岁今跟姚敬以朋友关系相处,不咸不淡惯了,姚敬也不觉得有什么。   麻醉室里,徐扣弦已经签完了知情书,侧躺注射完麻醉药物,嘴里咬着护士给的塑料环,视线开始渐渐模糊,在遁入梦乡之前,她听见邵恩喊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温柔的说“宝宝不怕。”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们看个小说,别问我为啥还不到四十是专家号。 讲道理现实里二十出头白手起家执行总裁也是不存在的【。   ☆、晋江正版。   第四十一天。   牛肉丸随着沸腾的番茄汤起起伏伏, 邵恩拿着漏勺捞起一个到徐扣弦碗里。   徐扣弦想用筷子把牛肉丸一分为二,奈何这家潮汕牛肉火锅过分真材实料, 牛肉丸手打的, 过分q弹,在碗里四处逃窜不让徐扣弦将自己分尸。   努力了小一分钟, 徐扣弦愤怒的戳起整个牛肉丸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被牛肉丸撑着鼓起来,想只偷吃瓜子的小仓鼠。   邵恩看笑了, 下一次给她夹丸子的时候,会先帮她把丸子分成两半再递过去。   “你是怎么做到的?”徐扣弦咀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问邵恩。   邵恩不言语,愣是等徐扣弦把嘴里东西完全吞咽下去才开腔,“看着。”   他直接给徐扣弦又示范了一遍。   邵恩戳开丸子的动作很利落,修长的手指压着筷子固定住丸子一边, 另一只干脆的插进丸子中心, 再把另一只筷子戳进去, 往两侧按压,就分开了。   “……”徐扣弦看呆,抬眸正色, 缓缓道,“组织很欣赏你, 以后你就负责给组织投食吧, 组织每个月给你五毛钱大钞。”   邵恩抿唇看着她笑了笑,抽了张直接慢条斯理的擦干净双手,从兜里摸出自己的黑色钱包给她拍过去, “徐扣弦,以后你饲养员这个位子,我就单独卖断了。”   “四川火锅都不让吃,你还好意思当人家饲养员哦。”徐扣弦眨眼挪移道。   邵恩“啧”了下,“又不是我有胃病,你自己什么情况你心里没个数?”   “我长这么好看,我需要有什么数?”徐扣弦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邵恩,动作十分浮夸。   邵恩顿了顿,左右打量了下徐扣弦,她早上起来迷迷糊糊的闹了大半天,只洗了个脸就出门做胃镜了。   现下她是纯素颜,锁骨发长长了一点儿,勉勉强强够到肩膀,随手拿电话圈捆了一个半丸子头,松松垮垮的顶在头顶上。   杏眼棕黑眸,唇红齿白,双颊因为吃火锅而被热气熏上了粉气,鼓着腮正认真的咀嚼东西,并且凝望着自己。   邵恩忽然读懂了《诗经》里那句“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少时对这类晦涩的夸张的诗词歌赋,邵恩只是看过,单纯的记下则罢。   自从认识了徐扣弦之后,开始渐渐能体会到那些诗词歌赋并不是空想而来的了。   带着爱意去看一个人或者某样事物,自然而然的就带了强大的美颜滤镜。   “你瞅啥?”徐扣弦已经吃了八分饱,开始啃店家赠送的西瓜,边吐西瓜子边好奇道。   邵恩直勾勾的看过去,“瞅你咋地。”   徐扣弦伸手越过横在两人中间的锅,捻着块西瓜举到邵恩面前,“不咋地,你可以瞅个够,来,喂你吃西瓜。”   邵恩就着徐扣弦的手咬了一大口西瓜,充沛的汁水瞬息在嘴里弥散散开。   “是挺甜的。”邵恩点头道。   “我觉得超级甜唉?”徐扣弦伸回手咬了一口。   邵恩站起来,勾起徐扣弦的下巴,轻轻咬上去,用舌尖把她嘴里没咽下去的西瓜卷到自己嘴里。   然后坐回去,非常冷静客观的评价道,“嗯,是超级甜。”   徐扣弦沉默,“……”   她低着头刷手机,看最近有什么电影,否定了几部看起来就不伦不类的国产爱情片跟只有中文配音的外国电影后,徐扣弦在排期最底下看到了一部纪录片。   《二十二》每天只有一场,下一场两点半开演。   看片子简介的时候,徐扣弦明显的愣了下。   “这是一部关于在日军侵华战争中中国幸存的“慰安妇”长篇纪录片。该片以2014年中国内地幸存的22位“慰安妇”的遭遇作为大背景,以个别老人和长期关爱她们的个体人员的口述,串联展现出她们的生活现状。全片无解说、无历史画面,音乐仅片尾响起,旨在尽量客观记录(摘自百度百科简介)。”   “怎么了?”注意到徐扣弦愣了下,邵恩问道。   “我们看这个好不好呀?”徐扣弦截了张图,给邵恩发过去。   邵恩敛眸看了眼手机界面,同样的动作一滞,他点头答,“好。”   ****   顶楼就是电影院,电影院门口放了个巨大的爆米花炒制机,奶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徐扣弦指使邵恩排队买爆米花,自己跑到隔壁奶茶店点奶茶。   看起来是家网红店,起码立牌就是“抖音同款”,徐扣弦非常自觉的避开了同款,点了最普通的珍珠奶茶,另加奶盖。   等了半天才等到服务员喊自己的号码,就见到邵恩捧着大桶爆米花|径直走过来,先行截了胡,把那杯珍珠奶茶拿了起来。   徐扣弦还以为邵恩是想帮自己插波吸管,不以为然,没成想邵恩照着垃圾桶就走了过去。   徐扣弦一脸蒙圈的小跑上去拽住邵恩大衣衣角,望着邵恩茫然问道,“你干嘛?”   “刚刚没听医嘱?”邵恩垂眸看她,不悦道,“生冷腥辣,烟酒浓茶都得戒口。”   “……你直接告诉我,趁我麻醉没过,医生宣布了我的死刑算了。”徐扣弦长叹了口气,“也就是死了看不见你,要不然不让我喝奶茶,还是杀了我吧。”   邵恩握住奶茶在垃圾桶上方徘徊,听完以后斜眼睨了徐扣弦下,自己先插了吸管吮了口,确定了茶的浓度也不高以后才给徐扣弦递过去,低声道,“套路我?”   徐扣弦开心捧着奶茶,面上挂着笑容,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那你成功了。”邵恩叹了口气,“是我输给你了好吧。”   徐扣弦含着吸管点了下头,圆眼睛看着邵恩,笑意盎然。   ****   纪录片的上座率本来就不算太高,这部又过于沉重,选座的时候就只有两三个位子卖了出去。   徐扣弦跟邵恩踩着“中国梦”的广告的最后进了场,这场的上座率低的令人发指,诺大的电影院里只有五六人,就连最中心的位置都坐不满。   画面开始的时候是追悼会,家属跟亲友面带愁容。   然后镜头在山区拉近,老人弓腰驼背,安静的生活,讲起曾经受过的那些苦难时候,眸里带泪,声音颤抖,可依旧温柔。   曾经的经历让人想过一死了之,甚至波及了家人跟后代,可也努力活了下来。   “我还没有活够,这个世界红红火火的。我要留下命来看。”纪律片里老人这样讲道。   ……   “努力活过了,可我不想再投胎,有下一世了。”另一位老人如是讲。   有的老人特别喜欢晒太阳,在正午日头最足的时候,搬着小板凳坐在家门口。   温暖、悲伤、微笑、残酷。   片子来回在老人的柔和神情,跟嘴里叙述的,如利刃割身般的地狱回忆里来回反复。   许是片子的基调太过于悲伤,开播仅仅二十分钟,就有单独来看的青年人起身猫腰离开,三十分钟后一对情侣也携手离开。   电影院里除了邵恩跟徐扣弦只余下在第一排坐着的一人。   徐扣弦跟邵恩并排坐着,爆米花分毫未动,奶茶也留在进场前的分量。   她拿纸巾蹭过眼角,有水渍被带下来,吸了下鼻子。   生活在美好时代里久了,差点儿就只记得曾经有先辈浴血十四年奋战,才换来了如今太平年岁。   而忘记了战火纷飞时刻,那些受过伤害的人,我们大多数人都活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努力不去往外望,不去看外面多少艰难困苦。   我们一边呼吁着友好和平,一边开始遗忘,甚至对慰安妇这个群体开始视而不见。   忘记就是一种残忍,遗忘历史是某种背叛。   这部纪律片无论在那种意义上都真的是太惨了。   因为真实,所以太惨了,让人悲伤到不忍心去直视。   片子是以葬礼结束的,片尾有整整五分钟的时间,滚动了多年来集资的四万多个人名。   徐扣弦跟邵恩全程无话,看到了最后,等到最后一排字幕滚完,电影院的灯亮了。   坐在第一排的人站起来,脱帽冲着银幕深深的鞠了一躬。   徐扣弦才看清,那是位老人,满头白发,拄着拐杖。   她跟邵恩目送老人步履蹒跚的离开,两人牵着手,悠悠的跟在后面。   徐扣弦单手揉了揉自己哭红的鼻头,“邵恩,你说这个世界会好吗?”   邵恩驻足,停下了脚步,徐扣弦也跟着停下,回头看他。   “这个世界是真的挺狗比的。”邵恩先说道,“而且一件事比一件事狗比。”   徐扣弦歪头不解的看他,虽然父母早就分开,可到底都是爱她的,母亲会给她人生经验的指导,父亲会在老领导面前骄傲的提及她。   爷爷奶奶更是给了她双倍的爱意跟比寻常人多千万倍的金钱补偿。   人世间的痛苦加诸于徐扣弦身上,并不以穷困潦倒、抑或是病痛折磨等等寻常的形式存在。   而是所有的梦想都无法赋予行动,只能扔在心底。   就像徐扣弦只有酒醉时候才会承认自己喜欢做诉讼。   最惨不是英雄迟暮,起码英雄曾持剑诛尽宵小;而是少年梦碎,连持剑一试的资格都被掠夺。   ****   邵恩跟徐扣弦坐在应谨言的甜品店里,二楼阳台是和风榻榻米,徐扣弦盘腿坐着,趴在矮桌上,听邵恩讲故事。   秋日难得有和煦的东风,阳光柔软的映下来,墙角的镜面万花筒散着奇艺的光芒。   “徐扣弦,我这辈子最惨的时候,发现我居然无一处容身之地。”   家不是家,父母不是父母,姐妹不是姐妹,多年努力随水东流。   血亲曾经找到过自己,但不愿相认。   徐扣弦正往嘴里送应谨言做的小蛋糕,她不知道前倾后果,随口应了句,“那不如跟我回家,我家房子很大的。”   邵恩抿唇笑了,抬手轻轻的拍徐扣弦的头顶,“其实也还行吧,不是特别惨,最最起码,我现在混的还算好,也找到了人生追求。”   “成为最顶尖的诉讼律师?”徐扣弦咬着勺子抬起头,说话的时候正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   邵恩自嘲的笑了下答,“如果仅仅是这个追求,我觉得只要时间够久,我似乎总能达成。”   “那倒也是。”徐扣弦点头,“那是什么呀。”   “你猜猜?”邵恩含笑问她。   “你猜我猜不猜?”徐扣弦晃晃头回。   “此生何所求,唯徐扣弦尔。”邵恩应答如流。   我这小半生都在背叛、欺骗、辜负中生存渡过,如果不学着冷淡,过于敏感的话,可能已经跳楼自尽。   却因为遇见你,觉得这个世界也许还有那么点机会。   上一个还能让我觉得世界有救的人,是应谨言,你非常要好的朋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身世。   我想如果能够早一点遇见你,在你十四五岁的时候,那估计我已经是个死变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死变态.邵恩。 我跟朋友看二十二的时候的确是人不多,且多数都半路离场。 作者!26号开始!就能休半个月了!哭出来了! 在早八晚十出差了半个月以后!终于休半个月了! 最近都差不多只有三千多。 等我给大家!更爆!【别立flag了求你了。   ☆、晋江正版。   第四十二天。   徐扣弦对视邵恩的眼睛, 耳畔还回荡着邵恩那句,“此生何所求, 唯徐扣弦尔。”   嘴里是巧克力布朗尼的醇厚口感, 眸里映着那人的身影。   长到二十四岁,徐扣弦虽然没谈过场正了八经的恋爱, 但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表白,没有五十,也有四十五场。   初高中时候她读私立, 同窗多半是富家公子、小姐,学校努力想要昌明纪律,奈何也按不住青少年悸动的心。   请家长这种在普通中学用来当杀手锏的技巧,放徐扣弦以前读书的中学,老师得先跟家长助理预约时间。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总是在寒假中度过, 有一阵校园里救流行起了日系的白色情人节, 连着三年的三月十四日, 别人送徐扣弦的巧克力都在桌子上铺了小半米高。   那时候徐扣弦一心学习,不搞其他的,巧克力能退回去的都退回了, 退不了的都让自家司机拉去儿童福利院捐掉了。   应谨言也跟她一种操作,两个人被大家并称为, “冷酷无情姐妹花”。   大学时候她跟吴贤来往密切, 但也不乏有别班不知情的同学表白,有人曾经效仿某位前辈。   拉着整个寝室的好兄弟,在徐扣弦寝室楼底下弹吉他、打架子鼓唱情歌表白, 惹了无数人围观,宿管阿姨跟保安大叔都站在一边看热闹。   徐扣弦直接从水房接了桶水,拎着下楼,走到左手捧花,右手麦克风还沉浸在自我感动的表白男面前,一桶凉水直接浇了个透心凉,并且放话,“表白心迹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是件私事。求婚可以搞得举世瞩目,那是形式感。表白搞的这么大,你道德绑架谁跟你在一起呢?我在楼上等了半个点,你还不知趣自己走,就别怪别人打你脸让你滚了。”   从此以后徐扣弦的本科时代,校园里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男孩子给她表白过。   怕了,真的是怕了,这谁遭的住啊。   徐扣弦圈子里也不缺富二代,大家表白交往都是玩票形式的,追求各取所需,玩完就算,而结婚对象多是千挑万选,从家境到背景考量,互相凑合着过日子。   她们这票人,交往的对象都不是冲着结婚去的,所以往往都不会对熟人下手。   原因有二。   第一是泡了相熟的人,分手了以后整个圈子都尴尬,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第二是各家各业在国内的生意多少都会有能交集的时候,万一闹的老死不相往来,还影响自家生意。   二世祖归二世祖,却也有可为,有可不为。   傻缺如同邓浩峰,亲爹没了还能狼心狗肺的跟拉斯维加斯赌钱,也是还知道守着圈里默认的规矩,拒绝过瞎了眼的某家千金小姐。   综上所述,徐扣弦对于感情这方面的处理方式,一向是冷酷无情。   可此时此刻,秋日暖阳落在邵恩宽阔肩头起舞。   徐扣弦的心性在一瞬间被拉回十几岁的年纪,怦然心动,想扑进怀里亲他。   如果亲不到的话,就会缺氧难以呼吸。   于是她跪着,直起身子,越过了中间横断的小桌板,亲上邵恩的嘴唇。   她专心致志的跟他接吻,同世界上每一对在热恋初期的爱侣一样,有蓬勃爱意不停的从心脏深处喷涌而出。   ****   徐扣弦亲邵恩的时候用力过猛,长裙裙摆自然坠下,沾满了蛋糕奶油。   “……”徐扣弦扯着裙摆拿湿巾蹭了几次,污渍却随着水晕开,越来愈大。   邵恩抿唇笑着看她纠结,提了个建议,“等下去问问应谨言,有没有备用衣物吧。”   “只能这样了。”徐扣弦叹了口气,又好奇道,“说起来你是怎么认识应慎行跟应谨言的啊?”   她的思维跳跃的很快,标准的水瓶座,在思维空间里来回反复横条,能在闲聊时候频繁接上她话题的人其实并不算多。   “先认识的应谨言吧。”邵恩抿了口冰水回答道,“在她初三的时候,那时候她不是闹出了点事情。”   这件事徐扣弦是知道的,她那时候跟应谨言关系极佳,当时那档子事她还哭闹着求自己爷爷去给应谨言说情来着。   地产起家没有几个人是清清白白的,应家早年就招募了几个退役雇佣兵当保镖,跟着应谨言的叫赵猛。   早年服役于美国某佣兵团,是位金牌雇佣兵,刀尖舔血为生,曾经一个人单枪匹马端了中东一个军火库。   以一挑十的选手,应谨言的防身跟格斗都是他亲手教的,徐扣弦早先也跟着学过一点儿。   她学艺不精,就偷师了个皮毛,不敢说能空手打过壮汉吧,反正是利用巧劲能周旋一番。   起码好几年后在街头遇到变态,徐扣弦手动用赵猛教的防身术把变态打跑了。   而应谨言被赵猛教了那么多年,格斗技术可想而知。   徐扣弦跟应谨言就读的初中是私立贵族学校,可为了提高升学率,总会从其他普通学校挖成绩优异的学生过来,装自己的本校生源参加中考,用以提高升学率。   当时应谨言撞见两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在体育馆猥亵一个贫困生,是个有点良心的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出手相救。   就是应谨言就近摸了个杠铃上的手,局面倒向应谨言单方面殴打两个二世祖,造成了一人骨裂,一人肋骨骨折的大快人心局面。   问题就出在应谨言动手的对象也是有背景的,两个二世祖都是独生子,家长执意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报警起诉处理。   应家当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压了下来,应谨言在事情解决之后立刻就被送出了国。   “那件事情是你处理的?”徐扣弦难以置信道,她跟应谨言初三时候,邵恩满打满算也才二十二岁,也就是个本科毕业的年纪。   应家再不济,也不会找个本科生来解决这种法律问题。   邵恩挑眉,“只允许你一个人跳级?”   徐扣弦摇摇头,把邵恩没喝完的水揽到自己这边,小口砸着问,“那你是跳了多少啊。”   邵恩苦笑了下答,“我是无意识被迫跳的,等我发现的时候,二十二岁已经读到研三,律所实习了。”   “那你是十五岁考进的北大?”徐扣弦抱拳佩服道。   “你不也是十五岁考的中国政法?”邵恩乐了。   徐扣弦摆摆手,“那不一样,我可菜了,而且我北京户口来着。”   “就还行吧。”邵恩耸了耸肩,“岁今也是差不多十七岁就考上了北大协和。”   “……你家智商都这样?”徐扣弦托腮沉思道。   “也许你可以试试我们的孩子能不能十四岁考上北大协和医学院。”邵恩笑笑道。   这话题就没什么办法往下扯了,徐扣弦往回找重点,“为什么说你是被迫跳的?”   邵恩本来就没想过要隐瞒徐扣弦些什么,他坦白道,“从前我妈跟我说我八五年的,我就信了,所以就按部就班以为自己那么大,就那么念的。”   “你妈有毒吧?”徐扣弦有些不可思议,“为了把你培养成天才,就这么骗你的?”   邵恩自嘲的扯了下唇角,“她是真的挺毒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语双关,既说了所谓的“亲生母亲”,又说了真正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还真的都挺有毒的。   徐扣弦蹭到邵恩坐的那侧,跪坐下来,伸出手,拍了拍邵恩的头,“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啊。”   “那么小就那么努力读书,还被妈妈骗。”徐扣弦揽着邵恩的脖子,轻声在他耳边呢喃,“好在都过去了。”   “其实没什么的。”邵恩低头,额头贴着徐扣弦的,四目相对,他沉声道,“我以前生活的环境不太好。”   邵恩顿了下,“应该说非常差吧,学习是唯一的机会跟跳板。”   他跟徐扣弦从前真真正正是两个世界的人,徐扣弦少时也并不是上不去北大清华,而是随心所欲的读了法律最优选,中国政法校友遍布整个北京公检法跟律师圈,在世界律政界也都喊得出名字。   徐扣弦在耶鲁读llm的时候,有欧美同学问她本科哪里读的,报完母校名字以后,也都会有人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哦,中国政法啊。”   影响程度可见一斑,别的孩子成绩好纠结读清华还是北大,徐扣弦就没用这种想法,随性就好。   读书从都不是徐扣弦的出路,可那是邵恩唯一的出路。   时至今日,邵恩都能想起小时候,土路上下过雨后,泛上来清新的泥土气息,可脚踩下去沾起泥泞的矛盾。   徐扣弦垂下头,窝在他脖颈处贴着,闷声道,“那我跟你保证哦,以后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你怎么这么可爱的呀?”邵恩被她逗笑了,他张开双臂把徐扣弦抱到自己怀里,“其实我小时候就知道,跳板可以帮助到的人真的不太多,高考是千军万马闯独木桥,多数人都是被辜负的那个。”   “就算读书一直很努力用功,因为地域差异不同,教育水平不同,录取分配不同,也终归是件不那么公平公正的事情。话又说回来了,名校毕业就一定能够有很好的以后吗,未必吧。”   “我如果没遇到应谨言跟应慎行,可能还只是刚刚成为小有名气的诉讼律师,或者已经因为生活困顿撑不下去而做非诉、行政之类的了。”   邵恩继续讲,徐扣弦就埋在他颈上,被他搂在怀里安静的听。   “我侥幸得到了很好的机会,被很有能力的人赏识,才走到了今天,可就算走不到今天,我也没有任何怨言。”   “我本来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特别的期待。”   “可是人世间有些苦,吃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明知这条路遍布了荆棘,还是想闯一闯。因为人这种生物,总是好赌的,想赌一赌,尽了全力以后,能不能从僧多粥少的命运手里,争取的到那颗最为甜蜜的糖。   徐扣弦微微抬头看他,男人的下颌线紧绷着,说话时候喉结涌动,她柔声说,“邵恩,你怎么这么好呀。”   “现在我已经争取到了。”邵恩捏起徐扣弦的下巴,在他的吻落下来之前,徐扣弦听见清冽的男声讲,“徐扣弦,你是我整个混沌不堪人生里,唯一甜蜜的那颗糖。”   双唇贴着,柔软搅动。   在理智崩塌之前,徐扣弦想的是。   她这一生期待过的东西太多了,希望父母能够和好如初,希望奶奶能够长命百岁,希望自己能做喜欢的诉讼……   桩桩件件落空惯了。   不停的告诫自己,不准心怀期待。   可现在拥着邵恩,突然觉得,怀有这种期待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揪咪~ 昨天评论说我法律常识瞎写,误人子弟,我要是写个小说就能误人子弟了。 我明天就辞了工作,回国当老师,谢谢大家。 我现实工作还行,工作时候每天挣不上四位数人民币也差不了多少。 我熬夜写一宿,大家也就花一毛钱看,没必要为这个生气闹心。 评论区一分钱没花给我刷负,乌烟瘴气没意思。   ☆、晋江正版。   第四十三天。   周五深夜开始下了一天一夜的雨, 到周六晚上终于云开雾散,北京的天空难得的晴朗到能够看见闪烁星辰。   邵恩坐在躺椅上用手机回工作邮件, 徐扣弦窝在他怀里小口喝热牛奶。   多数时候徐扣弦都是很安静的那种人, 不太粘人,邵恩工作的时候她就自己捧着自己的笔记本戴耳机看剧, 或者拿pad刷脸书或者微|博吃瓜。   偶然看到好笑的,想分享给邵恩的,也会等邵恩忙完了再凑过去, 两人重新一起看一遍发笑。   现在徐扣弦就趴在邵恩胸口玩手机,她不出声也不打扰,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往下滑一滑,又自己往上挪一下。   最后邵恩伸出手把人往上搂好固定住, 开始单手敲屏幕回邮件。徐扣弦轻轻“喵”了一声, 邵恩抿唇笑了笑。   天幕湛蓝, 弯月高挂。   今夜亿万星辰闪烁,仿佛也在为了这对恋人祝福。   徐扣弦刷脸书刷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邵恩怀里挣脱出来, 穿着地板袜跑进客厅,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应谨言给她打包的小蛋糕。   结果忘记拿叉子, 又快速的跑了趟厨房。   一拍脑门, 又去客厅捧了盒纸巾过来。   吃个蛋糕来回三趟,徐扣弦任劳任怨,满脸喜悦。   “……”邵恩看着她反复来回, 都被她逗笑了,于是调戏她道,“徐二,你不减肥了?”   徐扣弦边往嘴里送蛋糕,边抬眼满足的笑着回答邵恩,“你不懂,科学家说了,生理期前两天,吃蛋糕不会发胖,所以我得抓紧吃了。”   “哦?”邵恩发出一个疑问词,“有科学依据吗?”   “怎么没有?”徐扣弦含着蛋糕,含糊不清道,邵恩辨别了下才听明白她在说啥。   徐扣弦是在说,“你没听过网上段子?跟女朋友讲道理,能讲过的人都灭绝了,所以现在留下的,都是讲不过的。”   “好的,我知道了,Miss Xu,My reason.(徐扣弦,我的道理。)”邵恩轻声回。   徐扣弦盘腿坐在厚实的靠垫上,支电脑的桌板被平放在腿上,上面托着蛋糕盘。   面前是邵恩,背后是星辰。   此一幕是徐扣弦从奶奶离世后,近四年时间里经历的最为温馨的一幕,她含着蛋糕来回微微摆头把这两个场景定格在心底。   ****   邵恩解决了工作,徐扣弦解决了蛋糕。   她跟他拥着一床棉被,相视而笑,暖黄的灯光漾着,徐扣弦给邵恩讲了童话故事。   她讲凭着自己的记忆讲《小王子》里狐狸故事的片段。   「“就在这当儿,对面迎着跑来了一只狐狸,   “来和我一起玩吧,”小王子建议道,“我很苦恼……”   “我不能和你一起玩,”狐狸说,“我还没有被驯服呢。”   ……   “正因为你为你的玫瑰花费了时间,这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人们已经忘记了这个道理,”狐狸说,“可是,你不应该忘记它。你现在,要对你驯服过的一切负责到底。你要对你的玫瑰负责……”   “我要对我的玫瑰负责……”小王子又重复着……」   邵恩把徐扣弦背后的靠枕垫的更高,让她更舒服一点儿,然后不解的问她,“这个童话想表达什么?”   徐扣弦俏皮的眨了下眼睛,“你猜?”   “爱是驯养?还是小王子爱玫瑰花?”邵恩抓到了两个出现频率最多的重点问道。   “那你觉得爱是驯养吗?”徐扣弦回眸一笑,反问道。   邵恩摇摇头应答如流回,“不是,可能在写童话年代的确是的吧,童话来自于上世纪的法国?驯养是把恋人之间关系培养成类似于主仆一样,让你习惯了永远都有我这个人存在你之上,最终成为你如呼吸般缠绕的氧气,万一你离开了我就会死掉。”   “那不好吗?永远不离开你?”徐扣弦往邵恩怀里偏了偏,“想让我离开你?外面有别的狗了是不是?”   邵恩垂眸,抿唇浅笑道,“没狗,有只叫徐二的猫,在我怀里撒娇呢。”   灯光扯着相拥的影子,斜映在白墙上,是一整团阴影,分不开彼此你我,空调打了暖风,徐扣弦的脚尖点在邵恩腿上。   她体寒,也不怎么好好照顾自己,一到秋冬就手脚冰凉,自从喝醉了在邵恩怀里抱过以后。   徐扣弦就开始致力于把邵恩当成人形暖炉使用。   邵暖炉任劳任怨的把她冰凉的小脚捂热,又牵了徐扣弦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   “从前,我很少,或者可以说从来都没有去深刻的理解爱这个意向词。”邵恩缓缓道,“但是拉斯维加斯那天之后,我花了挺长时间思考了一下的。”   “思考什么?”徐扣弦轻声问,她的手覆在他心脏的位置,能感觉到细微的跳动。   “如果你联系我,给我打电话的话,该怎么办?我是不是有勇气跟你尝试着在一起?”邵恩低声回她,敛了下眸,“我思考了很长时间,发现我自己是非常期待你能联系我的,可你并没有。”   “……兄弟,拉斯维加斯你睡完就跑那天,可全是骚操作,你可没留联系方式。”徐扣弦拿震惊的眼神扫回去。   邵恩一怔,“我留下了名片,在西服外套上面,你来律所面试那天,应该是我第二次给你名片。”   “……你留哪儿了?”徐扣弦问。   “放在西装外套上。”邵恩又一次答。   两人相顾半响,皆无言语,又非常默契的同步笑了出来。   一见钟情看脸,而他们都不是缺颜值的人,对一见钟情并不信奉。至于睡了得负责,成年人的世界里真没有这种考量。   那时候也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一场艳遇罢了,喜欢说不上,至多可以归结为动心。   “十几岁我觉得,所有爱情到了最后都是悲剧一桩,只要时间过的够久。”邵恩叹了口气才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比你死的晚一点,能帮你料理好此生一切,坐在你坟前说我自己下辈子的想法,让你能在天上听到。”   “爱在我这里不是驯养,我希望有一天如果你其他人或者事物,又或者因为种种外因不得不离开我,依旧能够活的开心精彩。”   “世人评论有些感情的时候,总会说,你是个包子的话就别怪狗咬,软柿子就别怕人捏。”   “但我觉得吧,人活这一辈子,都是头一遭做人的,谁还能真的没有点脾气了?”   邵恩的声音很好听,清冽的男低音,腔调刻意柔和了几分,在深夜里尤为悦耳。   “这世间所有的退让,都只是因为爱你罢了。做包子是因为希望你觉得我可口,多爱爱我,当软柿子是为了能让你尝到那口甜。”徐扣弦搭腔笑着回话。   邵恩侧目而视,低头轻轻的咬了下徐扣弦白皙的脸颊,“嗯,是挺甜的。”   “……”徐扣弦伸手关了床头灯,自己锁进被子里,“睡觉。”   五分钟后,邵恩忍无可忍的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打开灯,他的发丝凌乱,呼吸沉重,面颊微红,心跳过快。   衬衫扣子全开了,紧实的腹|肌睡裤也松松垮垮的垂下去。   罪魁祸首徐扣弦无辜的瞪着圆眼睛看他,“怎么了嘛?”   “你还敢问我怎么了?”邵恩咬牙切齿道,这姑娘躺下以后就不安分的蹭过来,身体侧贴紧自己,指腹从额头描摹到鼻梁,再到喉结、锁骨、腹肌,一路往下。   “我有做过什么吗?”徐扣弦义正严辞道,“我摸抱枕有错吗?身材这么好凭什么不让摸?”   “行,你先招我的是吧。”邵恩伸手按灭台灯。   徐扣弦熄灯前发出的最后一个音节是“唔”。   刚刚徐扣弦作祟用指尖骚扰邵恩,现在邵恩用舌尖跟她做同一举动,徐扣弦像只脱离了水的小鱼,不停的扭捏挣扎,邵恩是唯一的水源。   ……   “以后还闹不闹了?嗯?”邵恩终于放过她,哑着嗓子开腔问。   “我……”徐扣弦的呼吸不稳,说话带着喘,“你干嘛呀。”   “干你。”邵恩哑声答,又争取意见道,“你帮帮我好不好?”   夜里起了风,萧瑟北风掠过水面,水中落叶被风带着,一味的向右飘移。小猫三两只出来觅食,排着长队穿梭在楼下围墙边,是不是发出“喵~喵”的叫声。   “……”闻言徐扣弦顿了下,最终还是横下了心,伸手握住。   这是她第二次帮邵恩,比较第一次,动作娴熟了些许,几分钟后,静夜里有人因愉悦而发出呻|吟。   邵恩伸手把徐扣弦整个人揽进怀里,他揽的很紧,像是要把人揉到身体里一样。   爱从来都不是某种条件苛刻的驯养。   爱是心甘情愿,日复一日的沦陷,是渴望肌肤之亲,跟愿意为你打破所有原则底线的原因。   后半夜的风继续吹,邵恩披了衬衫坐在卧室阳台抽烟,徐扣弦睡着了,折腾了一晚上,总归都是她的运动量最大。   睡着前徐扣弦的最后一句是,“你说哦,我这块小蛋糕是不是算消耗掉了啊?”   可爱的不行。   烟雾缓缓上升,半根烟的功夫,邵恩回了三次头,他笑了笑,望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子。   活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   看了几秒钟,邵恩觉得倒也不是很像,是就是。   也罢了,掐了剩下半根烟,邵恩回床上,把人搂进怀里。   徐扣弦睡觉的时候总是很老实,搂过来,就乖乖在怀里睡,不会挣扎也不踢人。   “徐扣弦,我好爱你的。”邵恩低语。 作者有话要说:  qwq,我爱你们呀~ 我28能回国躺几天了,到时候给大家多安排点。 安排上了,留言有看但写完就两三点了,等我!空下来了挨个揪咪~   ☆、晋江正版。   第四十四天。   昨天帮着折腾到半夜, 徐扣弦累极了,也因此睡得深沉, 她是被饭菜香气活生生勾醒的。   光脚踩着地板出了房间吗, 就看见邵恩围着围裙,在厨房里挥舞锅铲。他以前似乎经常做饭, 单手打鸡蛋,拿了鸡蛋在锅沿轻轻一磕,利落的打在平底锅中间, 蛋壳被高抛进垃圾桶里。   徐扣弦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精瘦的腰,埋头蹭蹭他宽阔的脊背,“你会做饭呀?”   邵恩没回头,用木铲把太阳蛋的边缘规整成圆形, 笑答, “家里总要有个人会的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的啊?”徐扣弦嘟哝道, “我做饭可好吃了呢。”   “是的呢。”邵恩学着她的腔调回,“你拿麻辣香锅底料炒大杂烩可好吃了呢。”   “……”徐扣弦惊了,“你怎么知道我的拿手名菜的。”   “应谨言十五岁时候, 被送出国之前,我在机场送她, 我问她后悔吗?后悔动手了吗?她本来有非常好的前景, 在国内她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有钱归有钱,可十几岁出国总归是要吃点苦头的。”邵恩把煎的正好的太阳蛋铲出来放在盘子里。   一蓝一粉, 昨天去超市搜刮的新家具。   两人有着同样的默契,在把从前一个人居住的旅馆,往两个人生活的家布置。   “应谨言难得展露了笑颜,跟我说有点后悔了,后悔以后可能就不能常常吃到她朋友炒的麻辣香锅了。”   “后来又过了几年,差不多还是一样的情景,我又问了她一次,后悔吗?她是苦笑着跟我说的,她说可能这辈子都吃不到朋友炒的麻辣香锅了。”   “前天她发短信给我,让我一定要尝尝你炒的麻辣香锅来着,替她补足少吃年份。”   邵恩说话的时候,徐扣弦的呼吸顿了拍。   应谨言性子孤寂冷清,念书时候就除了自己之外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后来她忽然不回徐扣弦的消息,单方面在整个圈子里销声匿迹。   徐扣弦不是没生过气,也不是上门没找应慎行问过。只是应谨言的微信再也没上过,应慎行也缄口不语,她没办法,时间久了就只能默认不是同路人了,没必要在多想。   旧时光里曾经穿着水蓝色校服,手捧可乐瓶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并肩坐在操场看台上聊天的两个少女。   也曾因为种种原因在岔道口分道扬镳,如今越过时光洗礼,宛如昨日重临。   徐扣弦的鼻子一抽,泪滴在眼眶里打转。   邵恩转头垂眸,扯了扯唇角哄她,“怎么了?被你男人做饭时候的英姿帅哭了?”   这人真的骚起来没边没际的,有没有人能管管了?   徐扣弦破涕为笑,挑了下眉,“你够了哦。”   “过去坐着等吃饭吧。”邵恩轻轻推徐扣弦的肩膀,温柔道,“昨晚不累?”   闻言,徐扣弦白皙的小脸马上有红霞蔓延开来,“……你还说?”   “是某人先招惹我的吧。”邵恩拉开橱柜抽屉,找了瓶黑胡椒,瓶子倒置,掌心轻轻叩瓶底,在流心蛋上撒了薄薄一层,“我这个人没别的好,就是向来都说到做到的。”   徐扣弦沉默,“……”   邵恩把流心蛋摆在餐桌上,又捻了两个橙子,横着切开,一圈圈一圈的把皮剥掉,扔进料理机里榨成鲜橙汁。   他再回来的时候经过徐扣弦坐的位置,俯身咬耳对她说,“等你生理期过了,上到你哭。”   恃宠而骄徐扣弦依然沉默,食不言。   邵恩跟徐扣弦两人对坐着分享完了简单的西式早餐。   流心蛋、烤面包、两三片火腿,加上鲜橙汁。   正午十点钟的阳光照耀在阳台的绿植上,徐扣弦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面包,邵恩喝光最后一点橙汁。   一切都刚刚好。   ****   下午邵恩约了杨老、江月还有温君复讨论明天庭辩的事情。   邵恩把徐扣弦也带着一起了,起初邵恩犹豫了,杨老跟徐扣弦的父亲无疑非常相熟,他并不清楚徐扣弦想不想自己家里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还是徐扣弦主动要求一起去的。   “既然谈了就不怕别人知道”,徐扣弦坦然道。   “而且你长这么好看,万一让别的女孩子拐跑了怎么办?我去个卫生间的功夫就有人勾搭你了呢。”徐扣弦抱着他的手臂玩笑讲。   邵恩轻轻捏她的鼻子,到徐扣弦喘不过气,就吻上去给她人工呼吸,看她红着脸锤自己的胸口,再把人直接搂进怀里抱紧。   他明明从前冷清的要命,现在却是对所有的甜腻戏码都爱到至极。   徐扣弦也亦然。   结局就是单身狗孙庆加在一群情侣,跟同夫人白头偕老的杨老中间,非常尴尬。   于是孙庆悄悄戳杨老的助理律师问,“哥们,你有女朋友了吗?”   杨老助理点点头,伸出了手指,“我女儿都七岁了。”   “那行吧。”孙庆欲哭无泪的看着这一群恩爱狗。   徐扣弦好心安慰孙庆,“没事,找不到对象不怪你,真的。”   正在专心翻看杨老庭辩词的邵恩在徐扣弦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抬头,也“好心”慰藉道,“问题不大,孙庆,长得不好看真不是你的错误。你要相信,世界上总会有女孩子瞎了的。”   孙庆,“……”   杨老笑呵呵的拍了拍孙庆的肩膀,“年轻人,没关系,放宽心。学法律,能长成你们邵律那样的不太多,你别有压力。”   孙庆,“……”   我想辞职。   大家见面的地点在应谨言的甜品店里,今天店里没看门,只有他们几个人,应谨言在后厨忙乎,萧默上班。   这边江月跟余盈樽,温君复跟初霁开开心心秀恩爱。   那边邵恩跟杨老讨论的热火朝天,徐扣弦作为法律从业者跟邵恩女朋友,自然而然的也坐在讨论席位。   “下一场会有鉴黄师出庭,我会主要抓住三点来说,第一是鉴黄师工作量过大,按照鉴定时间跟鉴定比例来看,起码要每天看十六个小时以上,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视频全部播放完毕。”   “另外作为原始证据被扣留的服务器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扣留程序,服务器被存放于a科技公司,无法保证在封存期间没有被污染过,我会质疑服务器被污染,并且提出该证据不适宜也不能够作为指控。”   “……”邵恩先滔滔不绝的说了自己的辩护方向,杨老不住的点头。   在邵恩停下喝水的功夫,杨老问正在翻案卷的徐扣弦道,“徐二啊,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忽然被问道,徐扣弦一怔,下意识的张口答道,“这个案子的最根本证据都采信不足,只抽检了两台服务器。而且根据鉴黄师口供,前后六次鉴定结果每次比例都不同,还有从这份笔迹鉴定报告看,两位鉴黄师签名的笔迹隶属于同一个人,是代签字,合理猜测鉴定结果被,操、控,取证鉴定程序严重的违规不合法,所有证据都没有可信度。”   邵恩赞赏的看了徐扣弦一眼,杨老也露出了和蔼的笑容,立起大拇指,“果然虎父无犬女啊。”   忽然被长辈夸到,徐扣弦不好意思的笑笑,挠着后脑,“没有没有,是您教的好。”   杨老愣了下,“我有教过你吗?”   “有的。”徐扣弦点头,我父亲曾经跟我提过您说的话,当年您跟我父亲说,“身居法官这种高位,法槌一敲,就能够判人生死,断送人年月。手底下那么多的生命跟年岁,判错一个,这辈子就别想安生了。”   “那没有,我才没你父亲说的那么高尚。”杨老摆摆手,“是你父亲过誉了,我当年跟每个刚开始带的徒弟都会说,我并不奢求以后他们当了法官或者检察官,可以用一生去填补司法制度的漏洞,或者去反抗揭示司法的不公正。只是由衷的希望他们在对某个案件的证据来源跟具体细节存疑的时候,能够退侦补充侦查去寻找真相。如果找不到合法、合理的证据,那么能轻判就别重判。你我都不是神,不过是恰好坐在法官席位上,有些许资格判人生死罢了,勿滥用。”   邵恩给杨老填了杯水,推过去,说道,“所以您是为了维护司法体制的尊严跟信用才接的这桩案子吧?”   杨老摇摇头回答道,“五五分吧,其一真的是故友之托,我跟温君复的父亲也认识有几十年,看着温君复长大的。另外就是,我今年七十六岁,十九岁开始读法律。人生四分之三的岁月都为司法体制改革做努力,无法纵容毒树之果成熟落地。”   ……   徐扣弦、邵恩、杨老、孙庆、杨老助理五个人围坐成一圈,你言我语的讨论。   打印好的庭辩词上圈圈点点,word文档也不知道改了第几次。   夕阳西下时候,几个人终于结束了全部讨论。   徐扣弦朝后仰,用力伸了个懒腰,紧接着肩膀被邵恩的手捏住。   邵恩轻重拿捏的刚刚好,帮徐扣弦按着因为低头久了而酸痛的肩膀。   “杨老不留下吃个饭?”听见这边没了讨论声,江月看过来,正好看到杨老起身拿起了公文包,发声道。   “留下吃个便饭呗?我朋友手艺挺好的,尝尝。”徐扣弦也发声挽留说。   杨老拍了拍助理的肩膀,笑笑道,“我助理留下吃,我得赶回家陪我夫人吃晚饭,年轻时候总是加班加点的,老了老了,总是应该多陪陪了。明天还得见面呢,你们吃吧。”   “那我送送您。”邵恩道。   杨老回眸点点头。   于是一老一少并肩立在Serene门口,邵恩摸了车钥匙拿在手里,杨老拦住他,“就送到这吧,回去多陪陪徐扣弦。”   邵恩抿唇含笑答,“没关系,我送您,她现在跟我住在一起。”   听完杨老会心一笑道,“那行吧。”   这才肯让邵恩开车送自己。   杨老没什么架子,在车上跟邵恩随口闲聊,“小伙子,出手很快啊。”   杨老是长辈,邵恩学生时代就敬仰尊重他,而今有幸合作,杨老有问,邵恩自然必有答。   邵恩礼貌回,“……就还行吧。”   杨老又笑呵呵的说,“你知道吗,徐扣弦父亲曾经跟我提起过你的。”   杨老这话一出,邵恩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徐检是怎么评价我的?”   车内放着轻音乐,杨老闭上眼睛似是在回忆,半响才答,“小徐很少夸什么人,所以我印象还挺深刻的。就几年前吧,小徐突然跟我说,去北大做讲座时候,遇上个学生。姓邵,他说这个学生的法律思维非常好,也特别严谨,如果有朝一日进入了公检法,必成大器。”   “如果从事诉讼行业,那同辈应该无出其右,小徐看人挺准,也算是一语成谶。”   杨老倏尔睁眼,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说,“就是不知道,如果小徐知道,你还是他女婿,会是什么反应呢?”   邵恩沉默不语,“……”   “算了,等小徐见到你那天再说吧,哈哈哈哈哈。”杨老捧腹大笑道。   邵恩深吸了一口气,“……还希望杨老多在徐检面前美言几句了。”   “你放心吧,我肯定帮你多说几句好话。”杨老点头,“就,小邵长得帅,跟你闺女特别般配,以后肯定能够抱个大胖孙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搞工作交接,超级忙,明天会更,但保证不了早上六点了,大家晚上十点再过来看吧【哭嘤嘤。 ―― 毒树之果理论(英语:Fruit of the poisonous tree)指的是调查过程中,透过非法手段的取得的证据,该术语的逻辑是如果证据的来源(树)受到污染,那么任何从它获得的证据(果实)也是被污染的,在诉讼审理的过程中将不能被采纳。   ☆、晋江正版。   第四十五天。   送完杨老, 邵恩原路折返,在停车场看到了辆张扬的红色保时捷时候, 就猜到了萧默来了。   而且今天还是开了应谨言的车来。   果不其然, 刚到Serene门口,就见到萧默斜倚在门口招牌前, 单手捻着根烟,正有一口没一口的吞吐着,白色烟雾缭绕在指尖, 随风徐徐上升。   邵恩走近,萧默抬头,从裤兜里摸了烟盒冲邵恩抛过去。   邵恩单手接住,微点了下头道,“来接你媳妇下班?”   萧默抿唇笑笑答, “你呢?来接你媳妇儿回家?”   “嗯。”邵恩应道, “抽完这根就上去了。”   “你还是跟我就在着等着吧, 我是一时半会儿带不了我媳妇儿回家,你也甭想把你媳妇儿带走,就跟着陪爷等着。”萧默一脸怨念的望着邵恩说道。   “……”邵恩显然不清楚楼上情况, 掐了烟回了句,“上面怎么了?我去看看。”   萧默目送邵恩上楼, 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又燃了根烟。   三分钟以后邵恩走下来了,直接从萧默左手的烟盒里抽了一只,点上了烟, 长叹了口气,“谁让你把萧团团那个祸害抱过来的?”   萧默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我媳妇儿要求的,我就只能遵老婆大人的命令。”   萧默说的很有道理,邵恩真的无言以对,他非常务实的选择了萧默刚刚的提议说道,“隔壁应该有家咖啡厅,我们过去坐会算了。”   “成。”萧默干脆答。   萧团团是只皮毛柔顺的双色蓝眼布偶猫,当年余盈樽花了大价钱找人塞钱,才从猫舍买家哪里插队抱回来。   可因为布偶猫实在跟自家垂耳兔合不来,无奈之下才送给萧默的。   这猫说可爱是真可爱,好看也是真好看,父母都是cfa赛级布偶,血统极正。   就有一点不好,特别粘人,没事就喜欢往腿上一蹭,或者趴在脚边,圆鼓鼓的蓝色眼睛一瞪,毛茸茸的大尾巴来回扫着。   直接影响工作效率,跟猫咪玩耍这种事情……搞不好一玩就是一整天。   布偶猫都有一阵尴尬期,但长开了以后就特别好看,也因此导致应谨言有一阵子沉溺吸猫,Serene经常挂着主厨在家吸猫,今日不接主厨单的搞笑告示牌。   刚才邵恩上楼的时候,发现萧团团正抱着徐扣弦的大腿,嗲里嗲气的喵喵喵,徐扣弦手里举着小鱼干笑着逗它。   而应谨言就立在一旁,拿了案板专心分尸三文鱼跟金枪鱼,时不时的仰头跟徐扣弦扯两句家常。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眼下压根就没邵恩什么事情,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炫妻狂魔萧默会如此怨念的在楼下抽烟。   他也想点根烟静静了……   ****   Serene里是闺蜜夜话,还带一只猫。   咖啡厅里是萧默跟邵恩两个被老婆抛弃的男人,各自沉默的玩手机。   大抵是萧默实在没什么可玩的了,于是开腔跟邵恩讲,“你知道吗?我以前没见过言言的时候,就眼熟徐二了。”   邵恩正低头看刚刚商量好的庭辩词,听见萧默提徐扣弦,也马上来了兴趣,“为什么?”   提起这事萧默就一个头两个大,他揉了揉太阳穴,“我那真不是跟言言订婚现场喊了陈逆家狗的名字说我爱你吗,这事闹的贻笑大方,言言那阵最好的朋友是徐二,她家跟我家住一个小区。”   “这我好像知道。”邵恩笑笑答。   萧默摆手打断了邵恩,“不,你不知道,你知道吗?隔天我就发现她拿了把刀在我家别墅门口等我。”   邵恩默然,“……”   “跟言言订婚那天我是被我妈骗过去的,隔天我就跟家里闹翻了,你能脑补出那画面吗?我正搬家呢,一回头,一个漂亮女孩子拿着把黑色菜刀站在我面前。”萧默扯了扯嘴角,“我当时就直接懵逼了。”   “然后呢?”邵恩问。   “后来也没咋,我就问她是谁,徐二给我自曝了一波家门,就双手把刀递给我了,跟我说是进口货,黑瓷的,算是送我的订婚礼物。杀人犯法,她不幸满了16岁得负法律责任,让我有点人性就自行了断,接着就走了……”往事不堪回首,萧默说的时候面部表情都有些抽搐。   “噗。”邵恩直接笑出了声,“倒是她的风格,她小时候就这么可爱的吗?”   “……那可能是吧,当时她还穿了日系学生制服,手里就拿了把菜刀,那还是个封闭别墅区,里面住户不多,自然也就没人报警跟围观。”萧默有声有色的描述着当时场面。   邵恩给萧默面前杯添了水,说道,“请问,您有当时的照片吗?”   萧默眉头一挑回,“请问你们夫妻俩是有什么毛病吗?”   “你不觉得反差萌很可爱吗?”邵恩言辞切切道,“所以,有图片吗?”   萧默站起来,又坐下,把手机淘宝界面递到邵恩面前,“我之前追妻火葬场时候,兄弟你从前没少给我神助攻,我今天也给你神助攻一波。”   邵恩敛眸看见萧默的淘宝界面,利落的点击分享链接给自己微信。   并且开口道谢,“萧总牛逼。”   “承让了。”萧默笑着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徐扣弦还在摸腿上萧团团的猫耳朵,一脸享受。   殊不知,邵恩已经开始往购物车里加猫耳、日系制服、情趣……内衣。   邵恩在家里的地位直接因为萧团团的出现而一落千丈,最明显的表现是,徐扣弦跟应谨言还有应谨言怀里的猫依依惜别,三步一回头的看猫。   把手里的食品袋塞进邵恩怀里的时候,还补充了一句,“这是言言做的三明治,明天的早餐,用给萧团团吃的金枪鱼做的。”   邵恩沉默,“……”   萧默的信息在三分钟后发过来:兄弟,冷静,你看我都吃萧团团剩下的好多年了,忍辱负重,记得淘宝下单【。   邵恩只回了一个单字:好。   ****   北风呼啸,吹刮着空荡荡的枯木,晴空万里,云层渐散。   午夜是时间总是安静的,书房挂钟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邵恩手指敲着机械键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徐扣弦则随意的坐着,半个身子都趴在邵恩对面的办公桌上,一脸痴汉的盯着手机屏幕看。   “看什么呢?”邵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徐扣弦才不情愿的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兴奋的举着手机,“你看你看。”   邵恩垂眸,定眼一看,屏幕上是布偶猫萧团团的成长日记。   应谨言以前无聊,开了个微|博号,每天都记录萧团团的相关日常,小三年下来,足足一千多条,积累了粉丝二十多万,大多都是过来云吸猫的。   “可爱吧?”徐扣弦问。   “是挺可爱的。”邵恩答,他总还犯不着吃只猫的飞醋,而且萧团团的颜值过于在线,他以前也是没次见到都抱着撸半天的。   “对吧!”徐扣弦搓搓手,“我跟言言商量过了,她抱过来让我养两天。”   “抱吧。”邵恩首肯道。   徐扣弦眨眨眼,“你居然这么干脆就同意了啊?言言跟我说你猫毛过敏的啊,每次撸猫都戴口罩的。”   邵恩伸出手,揉了揉徐扣弦的脑袋,颇为无奈道,“应谨言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她还说了,勾引你最好的方法是这样。”徐扣弦歪头笑,把裙子的领口往下扯,露出胸前较好的弧线,软声甜腻道,“邵恩大哥哥,我想要。”   “……其实应谨言骗你的。”邵恩的喉咙一紧,哑声道,“因为是你,所以不管做什么都在勾引我。”   邵恩伸手,掌心拢上徐扣弦的,另只手绕到背后,最后两指轻轻交错,挑开了背扣。   于是美好全然落尽他掌中,换来徐扣弦红着脸呼吸急速,她敏感,只是轻轻撩拨就气息不匀,“邵恩…这里是书房。”   “我知道。”邵恩手上的动作未停。   邵恩低头,含住她的唇,唇齿相依,只有呜咽的音节伴着吊钟的滴答声在静夜里独响。   最后徐扣弦被邵恩抱到桌上,书房的窗帘没拉,好在邵恩住在小区最高点,又是顶楼,一览众山小的位子。   徐扣弦身后是晴空万里跟明月高悬。   徐扣下咬唇发出音节。邵恩的另只手也不肯停,偶尔会松口问她,“宝宝生理期什么时候结束?”   “还有三四天吧…嘤。”徐扣弦断断续续的答,最后一个音节总是带着旖旎的尾音。   邵恩身上衬衫穿的一丝不苟,而自己这边全无,只有发声时候低哑的嗓音证明了此刻邵恩也在忍耐。   成年男女之间的相爱,似乎总是难以绕开肌肤之亲的,因为爱意的存在跟衍生,而渴求更多的亲密。   任凭生理反应随着邵恩的动作呼吸不顺了会儿,徐扣弦终于在混沌不堪的脑回路中理清了思路,也下定了决心。   在邵恩放开她,把她抱下书桌的那一刻,徐扣弦抬眸对视上邵恩的眼睛,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伸手指去解他的。   “要帮我?”邵恩哑声问。   最近徐扣弦生理期,又总喜欢撩火,也有过几次,他下意识的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徐扣弦轻点了下头,温声讲,“我帮你。”   有腰带金属扣敲击地面的声音,极清脆。   北风依旧呼啸,吹散了刚刚聚拢的几朵云彩,月光撒进窗台,皎洁月色落在徐扣弦白皙的侧脸上。   她半跪在地板上,伏在他身前。   “你别。”邵恩下意识的拒绝,想要抽离,他并不想让她为自己做这种事情,却又沉溺于这种感觉,无法拒绝。   世人总是矛盾,因喜爱而于心不忍,又因为快感而沉溺一时。   “那我偏要。”徐扣弦含着,口齿不清的吐出这样几个字,她仰头,他低头,长睫毛轻颤,目光交汇,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彼此清晰的身影。   徐扣弦没有经验,第一次做这种事更谈不上技巧,只是学着看过的照猫画虎罢了。   可偏偏因为心理上的刺激,邵恩这一刻甚至觉得,就算是死也愿意。   某些情绪像海啸一样汹涌澎湃的在心底翻腾,从前邵恩也唾弃那些因为情爱之事而要生要死、管不住自己的人有病,而今只觉得是自己对不了解的领域认识的浅显。   也不知道邵恩那边怎么样,徐扣弦这边确实是难受的紧,她觉得自己努力了半天,唇齿麻木,也没有感受到邵恩有岛国片里的那种欢愉体验,就在她准备放弃的前一秒,邵恩用手轻托住了她的后脑,压抑道,“宝宝再帮我一会儿好不好?”   她抬眸看他,望见他眼底的翻涌感情。   只这一个眼神确认,徐扣弦努力吞的更深,因为爱他,所以希望能够取悦到他。   所有的矜贵跟骄傲都可以先放低在一侧,为你低头。   ……   结束后邵恩擦干净她胸口的液体,又抱着徐扣弦亲吻纠缠,她的头发散着,发丝柔软,扫到自己的脸,又累又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好像最近总是辛苦到她。   邵恩拿了条湿毛巾擦了几次,就把人抱回床上,自己洗了个澡,也回床上。   徐扣弦睡觉的时候很安慰,只占据属于自己的那一侧,从来都不登被子跟满床打滚。   他把人搂进怀里,听见小姑娘正在说梦话,仔细辨别才发现说的是,“爸爸,明天家长会,你能跟妈妈一起去吗?”   怕不是梦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了。   邵恩轻轻的拍了拍徐扣弦的肩膀,把人从噩梦中唤醒,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徐扣弦鼻子一抽,刚刚梦见小时候那些洪水猛兽般的经历,即便成年后再回首,都觉得不至于难过委屈成当初的样子。   可还是会因为噩梦惊醒时候被圈在温暖的怀抱里,想要放肆的大哭出来。   “徐二乖呀,都过去了,轻舟只在片刻间,就已过万重山。”清冽的男声萦在耳畔响起。   邵恩这句安慰说给徐扣弦,又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   一个人日后的开心难过,多半是从跟原生家庭的对比中得来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去有多难过,如今就有多幸福,反之亦然。   很多不可说的年岁,被每年年末纷飞的大雪覆盖,一层又一层,冰封于心底,春暖花开雪融时候也许会在梦境里重现。   但也只限于梦境里了,幸好,幸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去有多难过,如今就有多幸福,反之亦然。   很多不可说的年岁,被每年年末纷飞的大雪覆盖,一层又一层,冰封于心底,春暖花开雪融时候也许会在梦境里重现。   但也只限于梦境里了,幸好,幸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天使们的投雷跟营养液qvq,我手机码的,来不及复制黏贴后台了。 我!28号开始恢复早上六点钟日更,明天也是几点写完几点更新的一天,鞠躬。 萧默x应谨言,隔壁完结文《手控的自我修养》   ☆、晋江正版。   第四十六章。   周四傍晚徐扣弦喝到伶仃大醉, 周五互通了心意有无,两人的进展似乎因为“情敌”吴贤的推波助澜, 乘着火箭推进, 在一同度过了黏腻的周末后。   周一匆匆赶来,新的一周拉开了帷幕。   邵恩早上九点钟开庭, 徐扣弦上午十点钟去律所打卡,吃早饭的时候看着路线图一合计。   决定由邵恩开车载着徐扣弦去法院,然后徐扣弦把车开走去律所上班。   最近律所里的非诉案子不多, 没有团体性的案子需要徐扣弦负责,她才回国没多久,在国内律所算得上一年生,手头不忙,上班也就是保温杯里泡枸杞, 时不时帮手头有案子的同事处理下简易的报告, 花瓶一样的操作。   两人在法院前相拥, 徐扣弦踮脚轻轻亲邵恩的唇,给他一个告别吻。   亲完就发现两米开外站这个西装革履,公文包拎在左手, 右手虚握拳举在唇边的中年男人。   “……”徐扣弦沉默三秒后,尴尬的放开邵恩, 喊了句, “爸,早啊。”   徐行这才敢肯定,面前这位黑发素色连衣裙的女孩子是自己亲闺女。   他自认是个非常合格的法官, 但明显不是个很好的父亲,在过去年岁里,女儿徐扣弦似乎从来都没发色纯黑过,永远是张扬的样子。   徐行从小就没管过徐扣弦,自然也没有约束女儿的权利,她人在美国,那边国情如此,徐行也就都随她去了。   只是现在在法院门口见到女儿跟女儿对象,还直到对上正脸才认出来真是自己闺女,还挺尴尬的。   “早啊,徐扣弦。”徐行应声答,视线落在女儿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人长相出众,深蓝色西装熨贴的套在身上,跟自己对视的时候丝毫不慌张,看徐扣弦的时候则是眉眼含着笑意。   徐行一愣,上前了两步,看着邵恩,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原来是你啊。”   闻言,徐扣弦忽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在她的生活关系跟谈恋爱上,父亲原本就无权干涉什么。   年幼时没有尽过责任,也就失去了后来提出任何意见的权利。   而今就算徐行阻拦或者出口伤人,徐扣弦也会第一时间怼回去。   可徐行偏偏什么都没做,只是和蔼的笑着,语气甚至带了祝福。   秋日的朝阳不算刺眼,能够直视,可阳光落在身上却带来异样的温暖。   许是徐扣弦下意识的希望邵恩被家人认可,又或者是徐扣弦本就期待已久有一天能牵着心爱之人的手,站在父亲面前坚定说,“我找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不过不管出于任何一种期待,在徐行开口的时候,似乎都已然无限的趋近圆满了。   因为徐行下一秒又说,“当年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在读研究生,那时候我就知道后生可畏了,只是没想到,我女儿会喜欢上你。”   “也挺好的,说明我们父女俩,看人一样准。”徐行和蔼道,“就快开庭了,今天是你跟我师父一起辩护是吧,加油。”   说完徐行就知趣的先行离开了,把开庭前为数不多的时间都留给年轻人。   徐扣弦摸了摸鼻子,“我爸以前就认识你?”   “以前徐院跟我说,他女儿特别可爱来着……”邵恩拍了拍徐扣弦的头,笑着说。   “这就是你做禽兽的原因?”徐扣弦扬眉问。   “我不做,似乎禽兽不如吧?”邵恩乐了。   徐扣弦抬腿轻轻踢他,“你滚,快进去吧,赢不了分手。”   邵恩站在原地勾唇笑,黑眸浸了水,捏着她的手腕,低声道,“那我赢了,你要怎么奖励我?”   这是个很不公平的赌局,邵恩极少输,起码在徐扣弦跟大众的认知里是这样的。   可徐扣弦还是松口答应了,“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如果我赢了的话,穿日系制服给我看好不好?”邵恩俯身,贴近她的耳畔吹气说道。   有红霞从耳后往脸颊蔓延,徐扣弦咬唇望邵恩,张口回应道,“这也算奖励?您能有点出息吗?”   “我还不够出息?”邵恩轻笑,“泡到了徐大小姐,我可出息坏了。”   “快滚。”徐扣弦简明扼要道。   嘴上不饶人,可徐扣弦还是目送邵恩的背影进的法院大门,男人身材极佳,端的称得上是个人形衣架。   欣长的身影映着斜长的影子,迈着长腿大步往门口走。   邵恩没回头,可周身能感知到身后有目光,如丝线般纠缠,将自己包裹。   ****   律所照例没徐扣弦什么事情,她写完了一份工作报告以后就戴上耳机,用办公电脑看起了庭审直播。   今天有新的证人鉴黄师出场,按周日邵恩跟杨老商量好的辩护方式来,邵恩跟杨老的配合无间,按部就班的把证人的证言证词往违法无效归结。   国内的庭辩难有唇枪舌战的场面,多是检方举证,辩护律师指名证据无效的往来罢了。   邵恩跟杨老这场算得上近几年最精彩的庭辩,腕也足够大,非常有排面。   所以即便是工作日,观看人数也创了新高。   在各个社交平台也引起了热议。   大概是因为配了庭辩高清截图,所以其中评论第二高赞居然是,“神特么的长得这么好看当律师,出道不行吗?”   底下评论,“放屁,你就只会看脸,小哥哥才华横溢你看不见吗?律师哥哥看我,我房间号三三三,小哥哥不见不散。”   徐扣弦看着这条评论沉默了,“……”   她又往下多翻了几页,甚至破天荒的在微博热搜里搜索,热搜里居然关注案件度跟关注邵恩颜值的人对半分。   ……大众对脸好看的关注度就这么高吗?   徐扣弦正懊恼着,就看见坐在隔壁工位的汤凝面色苍白的从卫生间回来,从抽屉里翻出个暖宝宝贴在外衣上,趴在桌上欲哭无泪。   冲着当初徐扣弦跟高筠撕逼,汤凝主动过来问她吃什么外卖的外卖之交,徐扣弦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敲了敲汤凝的桌板问她,“需要我帮你买止痛药吗?”   汤凝摇摇头,道了声谢,过了半响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弓着腰走到徐扣弦面前轻声问,“我晚上要见个客户,现在肯定是去不成了,你能不能帮我去一下?”   汤凝仿佛是害怕徐扣弦拒绝,抢在徐扣弦开口前又道,“你需要帮我去一下就可以了,你录音就行,后续也是我来做,案子的钱我们可以对半分。”   做非诉的多半是授薪律师,但多数人都会在清闲的时候自己找案源接,律所也会介绍案源抽提成。   所以汤凝的说法徐扣弦并不意外。   如果是平时就算了,今天晚上她想去陪邵恩庆祝。   徐扣弦眉头打褶,凝眸看汤凝道,“不能跟你当事人说一下缘由吗?”   汤凝摇头,叹了口气答,“当事人才不会管我们律师死活呢,他们永远都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理,但这个案子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拿到手,求你帮我一下。”汤凝双手合十祈求道。   徐扣弦自然不是善男信女那一票的,可凭良心讲,汤凝对她还算不错,每天中午吃外卖都会拉着她一起订餐,把她拉入了同事之间的小圈子里,偶尔出差有什么小特产也会第一个想着分给自己一份。   女孩子什么时候来月经,那一次会痛经本来就是不可控的事情,加上汤凝又这样拜托自己。   徐扣弦实在不好在推诿,于是应下了她的请求,答应晚上会帮她去见客户。   汤凝感激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疯狂从自己工位上拿了巧克力小饼干往徐扣弦那边送,热情到家,把徐扣弦搞的哭笑不得。   收到徐扣弦晚上要帮同事加班见客户消息时候,邵恩已经结束了庭辩,正在签庭审笔录。   因为证据不足,悦盈科技执行总裁江月跟技术总监温君复当庭被判无罪。   邵恩停了笔,指尖飞速敲击手机屏幕:[生气了?]   徐扣弦在吃饭,没回。   邵恩直接挂了个语音过来,“别生气了,看热搜。”   徐扣弦满脸问号的放下筷子,打开了微博。   热搜第一,“邵律有主,贼好看,不约,勿扰。”   徐扣弦服了,“……请问微博热搜第一多少钱?有钱烧的?”   “没有。”邵恩摘了金丝眼镜,指骨微屈,揉了揉太阳穴,“我让孙庆去官博澄清一下,词是孙庆写的,热搜是余盈樽买的,她说了,万一因为这事你把我甩了,她跟江月难辞其咎,赶紧往回着补一下。”   “……”听完徐扣弦再一次沉默了,“你这都是什么神仙朋友?”   “他们现在也是你朋友了。”邵恩笑说,“晚上在哪里帮同事见客户,我去接你?”   徐扣弦重新拿起筷子,把拌饭里的胡萝卜丝往外挑,“嘿,邵律,你的车我开走了,你是准备打车来接我?”   “那条法律规定了,不能打车接人?”邵恩回。   “得了,也别折腾了,你回家等我吧。”徐扣弦往嘴里送了口饭,含糊道。   邵恩的心跳顿了拍,在徐扣弦脱口而出说回家的时候。   才不过短短三天,她就已经下意识的把自己的家,说成了自己的。   回家,明明只是两个每日都会用到的寻常词汇。   在邵恩这里却显得弥足珍贵,多年来,邵恩飘零久了,早就对家没什么特别的概念了。   徐扣弦一提,才觉得空荡至漏风的心,早就被填满了。   是啊,回家,那里是家了。   他跟徐扣弦,两个人一起,叫家了。      ☆、晋江正版。   第四十七章。   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徐扣弦在汤凝的帮助下, 临时从律所里为数不多的女同事手里, 硬生生凑出了一套简易的化妆品。   徐扣弦对着镜子细细的描摹,她本身就长相出众, 化妆只能算锦上添花跟代表了对对方的尊重。   画完以后徐扣弦在卫生间自拍,不得不夸耀律师的设计极佳,除了三楼直接能够望到一楼的这种资本主义压迫感设计外, 卫生间的设计也是一绝。   卫生间的灯光柔和,全身落地镜在出口处围了三面,以方便律师们出卫生间时候整理衣装。   律师是个以严谨为名、不能出错的职业,长的美丑另算,起码在衣冠上一定要整洁。   诸如裤子拉链忘了拉上, 衬衫领子被外套压倒此类小失误, 都在这个镜子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反映下, 被扼杀在洗手间之内。   徐扣弦画了淡妆,耳垂上挂了小小的星辰耳坠,拎着裙摆对着镜子自拍。   她今天穿的长裙是邵恩帮着挑选的, 亚麻布料,鹅黄色, 料子厚实却质地柔软, 大裙摆盖到脚踝,能在裙摆下随意的叠加秋裤,很适合秋冬的一条裙子。   徐扣弦一眼就看中了, 邵恩推她过去试试,她刚换完以后刚拉开试衣间的帘子,就看见邵恩正在给营业员小姐姐递卡。   也不是徐大小姐缺钱缺卡,只是从小到大,为她结账的人不太多,除了父母爷爷跟不靠谱的亲哥徐且鸣之外,掰扯手指头都点不出来几个。   当然想给徐扣弦花钱的人也不是没有,只要徐扣弦愿意,追求者趋之若鹜。   只是能有资格给徐扣弦花钱的人,不多。   邵恩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徐扣弦对着镜子转了几个角度,挑了张看起来最满意的自拍给邵恩发过去。   徐扣弦:[老板,买家秀了解一下。]   这次是邵恩秒回的:[不错,老板了解了,可我记得我还给你买了一袋子内衣,什么时候给上个买家秀?]   徐扣弦:[不了不了,要有节制?]   邵恩抿唇盯着手机笑,把坐在对面的孙庆吓了一跳,自家邵律最近实在是太反常了,谈恋爱太可怕了。   邵恩:[节制?我赢了,日系制服必须给我安排上。]   祸从口出,徐扣弦非常迅速的回:[安排就安排,我有十来套呢,你喜欢那种?]   邵恩打开淘宝订单截图,给徐扣弦发过去:[我喜欢你穿这种。]   ……   徐扣弦好奇的点开邵恩发过来的图片,迅速关掉以后,点击删除好友。   神特么的日系制服,这特么的叫情趣cospaly好吗?   邵恩看着微信里那排,“对不起,您不在对方好友列表,请先添加对方好友,是否发送验证消息。”   哭笑不得。   邵恩发送完验证消息,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徐扣弦,徐扣弦倒是接了,就是语气不善,张口就直接开始报菜名,“我要吃红焖猪手、香煎带鱼、番茄牛腩、清炒花菜跟排骨玉米汤,甜点要巧克力慕斯蛋糕跟榴莲千层,你多做点,明天我要带饭的。”   徐扣弦一股脑的报菜名,报完之后气也就跟着一起消了。   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气,不过是忽然害羞了,想逗逗邵恩而已。   成年人的感情世界里少有非黑即白的清明地段,爱欲跟性,欲本来就是等价存在的东西。   “嗯。”邵恩温声应答,“夫人还想再吃点什么?我觉得这些似乎不太够喂饱你。”   “那要不就再加个芒果班戟吧?”徐扣弦用手摸了摸自己好不容易平坦回去的小腹,胆战心惊的提议道。   生怕上天听到她准备一晚上吃三份甜点的心声。   邵恩快让徐扣弦乐疯了,这姑娘在吃蛋糕跟减肥上是真的分裂,一边安慰自己吃了不会胖,一边规规矩矩的去健身房打卡报道,来了月经才肯放自己假,休息上几天。   “行了,我知道了,晚上早点回家?到了地址发给我。”邵恩又道。   女人心,海底针,刚刚还删好友呢。   现在被承诺了小蛋糕的徐扣弦就明显开心了不少,她雀跃回答,“好的!”   ****   挂了徐扣弦的电话,邵恩才注意到刚刚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号码不太眼熟,邵恩检索了一下,又在工作用的微信号搜索框里搜了下。   发现微信名:贤。   还聊过,只寥寥几条。   贤:[祝你跟我学妹幸福圆满。]   律所-邵恩:[?]   贤:[我学妹是徐扣弦。]   律所-邵恩:[哦,学长好,等我们摆酒一定给你发请柬。]   贤:[嗯,好的。]   非常平常的对话,这个号码源自吴贤,邵恩曾经觉得他这人还行。   往事如烟,既已无法拥有,那就真诚祝福,算是个正常人做法。   不过后来徐扣弦因为他不开心了,让自家小姑娘不开心的人,都得死。   确定了来电人是谁之后,邵恩直接拨回去,电话提示音嘟了两声后,吴贤那边接听。   邵恩直截了当的开腔问,“你有事?”   吴贤也干脆答,“有事,您方便见面吗?”   相比邵恩的“你”,吴贤用了“您”,吴贤似乎还想给自己找回些尊严感,坚持在这种敌对的情况下还用着尊敬语。   颇为可笑了点。   邵恩扯了扯嘴角嘲讽的笑了下,报出了自己的地址,又低头看了眼腕表道,“从现在开始,你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吴贤沉默了下,答道,“好,不见不散。”   邵恩没对吴贤这句可笑的约定做出任何回应,他直接挂了电话。   “你先回去吧。”邵恩给孙庆转了一千块钱说道,“打车费给你报销,回公司前去买个芒果班戟跟喜茶给你师母安排上。”   孙庆还没考出执业执照,工资不算高,好在老板总是发福利,这一千块把孙庆感动的泪眼汪汪,非常狗腿的补充道,“师母还喜欢吃什么?我可以多买点。”   “……你买芒果班戟的时候,看哪家甜品店排队人多,就排队买哪家吧。”邵恩无奈的挥挥手,“你如果能在学法律上,又买东西上一半天赋,可能你早就出师了。”   “不,为师父跟师母服务,是我一生的荣幸!”孙庆握拳坚定道。   邵恩简明扼要的为孙庆表忠心的态度做了打分,就两个字,“快滚。”   ****   吴贤见到邵恩的时候,邵恩正在沏茶,见他来了也没抬头,沸水滚开茶叶,洗了一次,到第二盏才盖上盖子抬眼,冷淡道,“有事?”   “有。”吴贤拉开邵恩对面的椅子,坐下答。   邵恩给自己斟了杯茶,又随意的推了个杯子到吴贤那侧,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想喝自己倒吧。”   吴贤也不恼,执了茶壶,给自己添了一杯,“广东省那个命案,起诉人家属换了代理律师,是你接下了?”   邵恩身子往后仰,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屑施舍给吴贤,“这对吴律师很重要吗?”   说完邵恩又讥讽道,“还是吴律师这么害怕自己输啊?”   午后天空中起了浓云,掩了太阳颜色。   十一月初,北京的初雪已然翩然而至,细碎的雪花在半空中飞扬,只是温度还不够低,雪花来不及触地就已经化成了水迹。   “我认识徐扣弦十年了。”吴贤试图从别的地方入手,   “那又如何?”邵恩扬眉,“我有徐扣弦未来五十年人生。”   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吴贤单刀直入的言明来意,“你推了金融大鳄李董的案子,跑过来接广东省这个没什么钱赚的案子,仅仅为了让我不好过?你就非要如此吗?”   吴贤抿了口茶,顶级龙井入口回甘,主要作用是降火,平心静气,可火气冲上脑,吴贤握着茶杯的手,微颤。   最明显的表现是,杯中水泛着微弱波澜。   邵恩对视上吴贤,眼神很平静,读不出什么情绪,邵恩淡淡道,“吴律师有没有没听过一句古诗?”   “那句?”吴贤问。   “千金难满我乐意,看不顺眼你傻逼。”邵恩面不改色的吐出一句骂人的话来。   “……”吴贤沉默了半分钟后才接话,他明显是气急了,说话不再过脑子,也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气度。   吴贤把茶杯重重的拍在桌上,愤慨道,“你知道吗?我这辈最瞧不起你们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拿着寻常人没有的资源,站在道德制高点对着平凡人指手画脚。”   邵恩安静的盯着吴贤看,他没接话,只是时不时抿口茶,等吴贤讲完。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牛逼?永远不接性侵案,永远不经手你觉得脏的案子,高风亮节对吧?如果不是家境好,又有应氏这种后台撑腰,你看看你会不会跟我一样?”   “你跟徐扣弦可太般配了,一个是温室里的小公主,不食人间烟火,手可摘星辰的主。另一个是矜贵的小王子,永远不必踩在烂泥里,你们两个人出来工作祸害人间干嘛?回家继承家产不好吗?”   ……   “你知道那种上有老下有小,老人有慢性病靠药物续命,房贷还欠了几百万的感觉吗?你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接的案子脏?”   几天之内连着被徐扣弦嘲讽多次,又被邵恩使绊子,吴贤真的气疯了,他跑语连珠一样的宣泄着内心的情绪。   邵恩没什么动作,仅仅是坐在对面品茶,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落在他身上,而是看着窗外的雪花。   直到吴贤彻底说完,邵恩又等了两分钟,慢条斯理的松开了领带,扔在一侧,确定吴贤是真的没什么可讲的了才开口。   邵恩讲话的时候吐字清晰,平仄押韵,可盖不住十足的戾气。   “我由衷为徐扣弦悲哀,徐扣弦好惨一女的,她当年是怎么瞎了眼喜欢过你这种人。”   杀人诛心,邵恩提徐扣弦的时候,吴贤扶着桌子的身形明显的颤了下。   “另外,我国律师的誓词指明了,律师要维护宪|法和法律尊严,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你也不必说什么职业道德了,别侮辱这行业了,你不配。”   选座坐在窗边,窗外的雪大了起来,北风呼啸,雪花似鹅毛轻浮在半空中。   “你说的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你,就你最惨一样,我邵恩这辈子比什么都没输过人,比惨更甚。”   “我这辈子出生开始被拐卖,在小山村里长大,喊拐卖犯叫爸爸妈妈,从小因为不像所谓的父亲被殴打到大。高中时候在外县住宿读高中,地震时候一个人住在防震棚里,被亲生父母找到过,但没有认回,行至今日如果有任何成就,那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   “这世界上能跟我比惨的人似乎并不多,但也不少,大把人因为父母吸毒出生就带了毒瘾,被父母视为赚钱工具甚至被迫卖|淫……我自认不是最惨的,也没有怨天尤人过。”   “至于你所谓的惨根本就排不上号,我这辈子最讨厌以自我为中心、你弱你有理、全天下天都该为你让路的人了。很不巧,这几种特质阁下都占了个遍。”   “我给你个忠告,你以后走夜路时候小心点,半夜睡前记得关门。”   邵恩拿了公文包站起来,走过吴贤身侧的时候他扔下了最后一句话,“我本来并不想让你死的太难看,不过刚刚你提了徐扣弦,那就不好意思了,记得结账。”   邵恩的身世过于震撼人心,即便是朗月清风时节听来都让人心生寒意,何况此刻正值深秋,大雪纷纷。   吴贤呆滞在原处,他做了近期唯一一个正确的判断。   邵恩这种能在非人境遇下站起来的人,言出必行。   ****   白雪斜撒在邵恩肩头,他站在茶室门口等网约车,敛眸给徐扣弦发了条消息:[我现在去超市买食材了,你还想吃点什么?]   眉眼俱是温柔神色。   徐扣弦:[排骨玉米汤里!我要加胡萝卜跟莲藕!但我不吃胡萝卜,只喜欢胡萝卜在汤里的味道!]   邵恩:[嗯,那我来吃。] 作者有话要说:  邵禁欲的人设,我希望是: 有人处于困境,依然仰望星空。 有人陷入泥潭,挺直脊背摘星。 邵禁欲要做那个摘星的人鸭,至于小天使们就是我的星qvq,么么哒。   ☆、晋江正版。   第四十八章。   才十一月初, 北京的初雪只下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戛然而止,雪后还连带着让天气回了暖。   徐扣弦在汤凝的友好关心下, 往羊绒外套内侧贴了两个暖宝宝, 结果没走两步就到了停车场,空调一开, 便全然排不上用场了。   她坐在车里脱了解开外套牛角扣,把暖宝宝撕下来,胶面对贴扔到了副驾的位子, 发动车子之前徐扣弦给邵恩发了条微信消息。   徐扣弦:[我准备从律所走去帮汤凝见客户了,等到了给你发定位。]   发完徐扣弦就发动了车子,等到了才发现邵恩回了张图片,图片上是只榴莲,外包装摊在一侧, 印着猫山王。   徐扣弦:[你准备自己给我做榴莲千层吗?]   邵恩秒回:[不然呢?平底锅我都买了一个。]   徐扣弦坐在车里, 空调出风口的方向对准了她自己, 周身被暖意萦绕。   她回:[你会做甜品吗?]   邵恩:[我有应谨言这种神助攻队友,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徐扣弦坐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 她到的比约定时间早,就在车里多坐了会儿, 车载电台正在放音乐。   前奏响起的时候徐扣弦以为电台放的是林凡的《一个人生活》, 没想到放的是泳儿唱的,同曲异词的《感应》。   “今天我愿偿贴近你抚摸,可否一吻吸去我么……我吻着你同步呼吸这一口气, 哪怕是云层上最薄的空气,只知不亲你必会冰冻至死。”   徐扣弦偏头往窗外看,枯木上还挂着层薄绒般的雪花,初冬时节,莫名其妙的加班。   可因为那人在等自己回家,竟也不觉得有丝毫难捱。   又坐了会儿,把这首《感应》听完,徐扣弦随便裹了大衣,下车匆忙往饭店门里走,进了门就给邵恩发了个定位。   收到徐扣弦定位的时候,邵恩正站在钟表柜台前,店员戴着白手套,把邵恩手上那块航海系列――海洋大甲板的同款白色腕表从包装盒里取出,毕恭毕敬的介绍道,“邵先生您订的表已经到货了,我们提供表盘刻字服务,您看需要刻个什么?”   邵恩手上这块冲着手腕的表盘处刻了拉丁语的“carpe diem.(及时行乐。)”   既然是送徐扣弦,就不可能去问正主刻些什么,所以邵恩曲线救国给应谨言挂了个语音。   “你说。”应谨言正在和面,喊店里员工莫然把无线耳机塞进耳朵里,接了邵恩的语音。   “徐二英文名叫什么?”邵恩斜倚着柜台问道。   应谨言不假思索道,“如果没改的话,应该是Scarlett.”   “Scarlett?”邵恩重复了一次。   “嗯。”应谨言以为邵恩是问拼写,又重复了一次,“s、c、a、r、l、e、t   T.Scarlett.”   “知道了,等下打给你,麻烦你远程指导我做榴莲千层。”邵恩道。   “好嘞,静候佳音。”应谨言答。   邵恩轻轻敲了下柜台玻璃面,同店员要了张纸,写下了应谨言刚刚说的那串英文字母,“劳驾,就刻这个吧。”   店员微笑着点头,收下了邵恩写的纸片,“大约三个小时左右能刻好,您看您是等会过来拿,还是以后有时间再来取?”   邵恩低头看了眼腕表,才五点半,心里推了下时间,又用地图导航了下钟表店到徐扣弦刚刚发来定位的时间,算好后才回答店员,“我等会过来拿就好,大概八点左右。”   “请问是送人对吗?需要写卡片吗?”店员贴心道。   邵恩摇头答,“不用了,包装盒有蓝色的话就换个蓝色就行。”   “好的,恭候您的再次光临。”店员迎着邵恩,把人送到了商场大门口。   ****   邵恩到家的时间刚刚好,在超市买的食材跟榴莲还有平底锅在五分钟之后被送上了门。   他熟练的把肋排焯干净血水,切了生姜去腥,把玉米剁成段,滚刀切胡萝卜,一起扔进汤锅里煲上。   又仔细的处理了一次商家自称处理好的猪蹄,确定所有的毛都拔干净了,又重复用料酒、生姜葱段两次焯水去腥,取出来过了次冷水才完成前序准备工作。   接着邵恩剪了干辣椒段大火爆香,猪蹄热水下锅,加生抽、老抽、豆腐乳一起炖煮。   出锅时候用的葱花香菜也切成碎末备在一侧,邵恩开了油烟机,靠在橱柜旁有一搭没一搭的吸了两口烟,等炉灶上两个锅都沸腾以后,手动调了小火,才掐了烟往书房走去。   邵恩的书房很大,工具书堆砌了满满一墙,邵恩毫不费力的从最右侧第一排的抽屉里,拿了一本被牛皮纸包着的书出来。   他坐在书桌前,一层一层的摊开牛皮纸,被仔细包着的是本《法律帝国》。   因为年岁过久,表皮已经有了褪色的痕迹,书页因为被反复翻看而泛黄折旧,纸张脆的惊人。   这本书邵恩在高中时期借着自习室的油灯反复阅读过,至今也是每年在年终岁末,他人阖家团圆的时候,拿出来重新翻看一次。   那是邵恩学法的契机。   可今天是寻常日子,邵恩又一次打开了这本书,他只翻到了扉页。   “公平跟正义从来都不是一种东西。”署名是串花体英文。   Scarlett.   邵恩望着英文名抿唇微笑,唇齿相碰,念了出来,“Scarlett,徐扣弦,是你吗?”   要确定似乎也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情,邵恩翻了墙,去检索外网有关于徐扣弦的信息。   他在徐扣弦那届耶鲁llm的毕业墙上,一众杂乱无章的英文签名里,看见右下角的Scarlett,xu。   如出一辙的花体。   邵恩用指腹轻轻的按上那串英文名,低声说了句,“原来真是你啊。”   我这三十年里,前十几年浑噩到不可终日,因为得到了本捐赠的法律工具书开始有了人设目标。后十几年如一日的为了这个目标努力,直至遇见你。   空中忽然又有细雪翩跹起舞,室内温暖如春。   此生行至此处,所有的努力跟拼搏都有了回报,所有的不甘心跟怨念都能够原谅,万事万物对于邵恩来说,都因为徐扣弦的出现开始有了依托跟惦念。   邵恩勾唇笑了,他笑自己矫情,笑自己多愁善感,也笑自己幸运。   上辈子需要积德行善多少年,才能求得一个徐扣弦小天使啊?   ****   徐扣弦开头就不算顺利,汤凝的客户约了六点钟,结果人六点四十才到,徐扣弦无聊的下了个开心消消乐,一路玩到了七十六关,客户才打着电话姗姗来迟。   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徐扣弦摆手,让她闭嘴别影响自己打电话。   反正不是自己客户,徐扣弦也没什么怨念,不过是收了汤凝嘱托过来见个面送资料再说说案情,她带了录音笔来,回去拿给汤凝就好,不关自己什么事,既然没有多上心,就自然说不上生气。   徐扣弦只是想早点结束,她还着急赶回去见邵恩呢。   客户是个大腹便便,顶着头中南海的中年男人,大号佛珠挂在右手上,时不时的盘两下,徐扣弦等他这个电话讲完,花了整十九分零三十七秒。   在这二十分钟里,徐扣弦开始无限心疼提成律师,她自己从来没在客户这里受过什么委屈,毕业了就做的授薪律师,案子是律所合伙人找的,她拿死工资跟案件提成,从来没试过自己找客户。   真的是遇见了大爷还得陪笑脸供奉着。   但只此几个小时,也并不是那么难忍。   终于捱到中年男人打完电话,徐扣弦站起来鞠了躬自我介绍,“我叫徐扣弦,汤凝同事,她今天忽然生病去医院了,来不了了,所以我代替她来聊一下案子情况。”   地中海男人这才抬眼,视线上下打量了一圈徐扣弦,地中海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让徐扣弦浑身不舒服。   半分钟后地中海拍了拍手,开怀大笑道,“哎呀,早知道这个案子就委托你了,汤什么的根本不行。”   徐扣弦拧着眉头没接话,翻了两下手里的资料,刚发声就被地中海打断。   “服务员,点菜。”地中海推开包间门,中气十足的吆喝了声。   服务员拿着菜单小跑着过来,双手递上,“您先看,点好了喊我就行。”   “不用,现在就点。”地中海站着翻开菜单,没有丝毫征求徐扣弦意见的意思,直接就翻到了最贵的那页开始往下点,“鲍鱼捞饭、佛跳墙、葱烧海参、蒜香澳洲龙虾……再给我来瓶五粮液。”   怕不是遇见了个傻子,徐扣弦内心做出了基本判断。   她随手翻了翻汤凝给她的资料,是个很简单的非诉案子,这地中海叫王宏,是个厂领导,拖欠了工地工人工程款项,工人围堵在厂门口误工,想咨询一下律师怎么处理这个事。   “王总,您先给我说一下具体情况吧。”徐扣弦礼貌问道。   王宏摆摆手,打断她,“等会再提。”   于是徐扣弦百无聊赖的低头刷手机,瞅见邵恩发过来的图片,男人正在做千层皮。   旁边放了几张成团的失败品,菜板上又晾着几张成品。   橙黄的猫山王榴莲肉被剥出来,堆在碗里,旁边放了一盒动物奶油,电子打蛋器有模有样的摆在一侧。   徐扣弦:[你还真的给我做啊?]   邵恩擦了擦手回自家小姑娘:[不然呢?]   徐扣弦盯着手机屏幕傻笑:[全世界你最好了!]   邵恩:[嗯。]   ****   受到了冷落的王宏有些不是滋味,他这些年也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不信还泡不到个小姑娘,钱他有大把。   五粮液是最先上来,王宏给自己和徐扣弦都斟了小半杯,爽朗道,“小徐,咱俩走一个。”   徐扣弦倒扣了手机,不卑不亢道,“王总,我真喝不了,我昨天才肠胃炎从医院急诊出来,不好意思。”   王宏皱了下眉,沉声道,“不给我面子?”   “这个真给不了。”徐扣弦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答复道。   王宏吃了闭门羹,也并不恼怒,给徐扣弦夹了筷子海参,“尝尝,这家做的可地道了。”   徐扣弦笑笑,“不好意思,王总,医生让我忌口,海鲜也吃不了。”   “那就是没得谈了呗?”王宏突然拉下脸,“酒不喝,菜也不吃,你是过来干嘛的?”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徐扣弦突然开始心疼邵恩,不知道他这些年来自己找客户的时候,遇到过多少刁难。   她挑眉望过去,好看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厌恶的情绪,启口道,“王总,我希望您了解,律师这个行业,不是某些销售行业,再求着您办什么事,需要陪酒阿谀奉承,甚至接受更无理的要求,来换取等价的利益。”   “呵呵。”王宏讽刺的笑了笑,站起来堵在门口道,“你长成这样来当律师?不过都是婊子出来卖脸,说的那么清高,没意思了吧?”   徐扣弦坐在原处没动,摇摇头,叹了口气,手机拨出了电话。   那边接起的很快,上次拉斯维加斯闹翻以后,徐止有四个多月没听过徐扣弦的声音了。   “是我,徐扣弦。”徐扣弦说道。   “有事?”徐止问。   “我现在在谈事,客户似乎想对我做点什么,堵着门不让我走,这人叫王宏。”徐扣弦翻了下手里的案卷,“您地产旗下一个十八线子公司的经理。”   横行霸道久了,王宏出门真的没算过黄历,跟太岁爷头上挖土,还挖的津津有味,生怕自己凉的不够快。   “我知道了,挂了。”徐止干脆的挂了电话。   半分钟后王宏的手机响起,徐扣弦目睹王宏从不可一世,到脸色铁青,双手微颤,只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徐扣弦从来都不是善男信女,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仗。   犯她分寸,她还十分。   就算她跟爷爷徐止闹的在不愉快,也是家庭内部的矛盾,在这种资本对立压迫的情况下,跟爷爷低头是最佳的选择。   徐止一定不会看自己受欺负,徐扣弦对此有绝对的自信。   “这案子汤凝回头会负责,你自己跟她对接就可以,但不要再搞那些有的没的。”徐扣弦道,说完就拎起包往外走。   徐扣弦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宏扶着门框问她,“那个…徐小姐,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徐董那边…”   徐扣弦回头,眼底凝了冰霜,让人望而生畏。   她简明扼要的吐了一个字,“滚。”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bgm:泳儿-感应。 听林凡的一个人生活也行【喂。 我已经把定情信物跟家长都安排上了,结婚,马上就结婚。 兄弟们等我。   ☆、晋江正版。   第五十章。   翌日徐扣弦在邵恩怀里醒来时候, 邵恩已经醒了一阵了。   他自律惯了,不忙的时候每天六个小时觉, 不会多也不会少, 刚刚好能够精神抖擞的支持一天的高强度工作。   但因为给徐扣弦当了抱枕,就开始养成了赖床的习惯。   邵恩很喜欢看徐扣弦的睡颜, 她睡着的时候出奇的安静乖巧,脸贴在自己胸口,呼吸匀称, 散乱的发丝会绕到自己颈上,微弱的痒。   “你什么时候醒的啊?”徐扣弦才醒,奶声奶气的问他,指腹轻轻的戳邵恩的脸,又道, “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啊, 皮肤这么好。”   邵恩握着徐扣弦纤细的手腕, 颇为无奈道,“你这思路真的是惊奇。”   徐扣弦打了个哈欠,一本正经的点头道, “是啊,我水瓶座, 没见过思维跳跃这么快的吧?让你见识一下。”   “见识一下怕是不够吧?”邵恩低声笑, 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笑着说,“亲一下脑袋, 脑电波传过来了,真是挺跳跃的。”   “啧。”徐扣弦虚握了拳头,象征性的去锤他的胸口。   清晨的打闹调情止步于第三次闹钟的响起,徐扣弦依依不舍的掀开被子换衣服,邵恩先行下了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年轻时候徐扣弦也是光腿敢站在冰天雪地里拍写真的人,到现在二十四岁,就只会在长裙里偷偷套保暖秋裤。   把裤袜提上来,徐扣弦没穿拖鞋,直接踩着下地。   十一月上了地热,烘的家里暖意盎然,有得必有失的是,卧室里两个加湿器要夜以继日的工作。   稍加不慎,忘了给加湿器添水,就是干到流鼻血的结局。   徐扣弦扬手一把扯开卧室里厚重的窗帘,银装素裹的世界映入眼帘。   雪下了一整夜,压的枝头摇摇欲坠,徐扣弦弯下腰从床头柜找到手机,看见屏幕上各家新闻的推送。   “北京发布黄色暴雪预警,11月5日北京初雪,12小时内降雪量已达6毫米以上且降雪持续,可能会对交通造成一定影响,已经组织各政府职能部门除雪,请各位出行注意安全。”   她穿袜子踩着地板走到厨房,举着手机,给邵恩读这条推送。   不知道邵恩从哪里搞得便当盒,樱花粉,外表还印了美少女战士的图标,他把昨天晚上单留出来的菜,满满当当的塞进饭盒里,又烫了几朵翠绿西兰花找了个乐扣玻璃盒盖上。   小奶锅里咕咚着什么,见徐扣弦出来了,邵恩拿了玻璃碗,把奶锅里的东西倒出来,又搭了银勺,端到桌上,唤徐扣弦过来吃。   碗里装了粘稠的液体。   徐扣弦听话的坐在椅子上,拿勺子舀起来分辨食材,肉眼能分辨出来的就只有红枣、枸杞,剩下的都被炖成了液体状。   邵恩端了三明治走过来,手里不知道何时又多了个红糖罐子,给她撒了一小勺进碗里,并且答疑解释道,“红枣炖燕窝桃胶。”   徐扣弦尝了一小口,食材处理的很干净,没有分毫杂质,满满的植物蛋白。   “你是妇女之友?”徐扣弦调戏道。   “不是,是你男人。”邵恩坐在对面,认真答。   邵恩家住的离律所不算远,开车不堵的情况下,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可这种天气,开车似乎怎么都不算是个优选。   徐扣弦拒绝乘坐早高峰的北京地铁,邵恩亦然,两人合计了几句,最终敲定了公交出行。   小区门口就有一站。   ****   徐扣弦挽着邵恩的手臂跟他一起走出门,两人出门的时间不算早,物业效率不低,雪地上已经遍布了脚印。   徐扣弦脖子上被邵恩绕了毛茸茸的围脖,一手握着外套衣角,另只手挽着邵恩的手臂,揣在他的大衣口袋里。   慢慢的踱步磨蹭到了公交车站。   然而计划是周密的,现实是残酷的。   北京的公交车不同于其他地方,上车刷一次卡,下车再刷一次,分段计费,因此必须持有公交卡刷卡。   徐大小姐自然是不可能拥有公交卡这种东西了,她站在公交站牌前,轻扯邵恩的衣角,叹了口气,呼吸出的热气在寒冷里变白,缓缓上升。   “我没公交卡。”徐扣弦坦诚道。   邵恩把她头上帽子往下压了压,笑答,“我知道啊。”   “所以我们好像做不了公交车?”徐扣弦盯着站牌上“上车请刷卡”的那行小字说道。   “谁说的?”邵恩拍了拍她的脑袋,从兜里摸出两张公交卡,拿了其中一张递进徐扣弦手里,“我正好有两张。”   “为我准备的?”徐扣弦笑眯眯的接了卡,等车的空隙里,翻来覆去的观察着。   很普通的一张卡,深蓝色为主,印着“北京交通一卡通”   卡面也没什么磨损的痕迹,挺新的。   于是好奇宝宝徐扣弦的关注点移到了邵恩手里的那张卡上,他指尖握着张淡黄色的卡片,跟自己手上这张明显不一样。   徐扣弦伸手去拿邵恩手里的,邵恩配合的把卡给她。   邵恩手里拿的是张很旧的公交卡,卡面划痕很多,看起来上了年限。   还未等徐扣弦多问,公交车就在一众拥堵的私家车道路里,从空荡荡的公交车专用道驶进。   毕竟是北京的早高峰,没有地铁那种人推人可怕的画面,但也差不了太多。   徐扣弦整个人都缩在邵恩怀里,站在公交一角,密闭空间里有韭菜盒子的味道弥漫开来。   邵恩艰难的抬起手,捏了捏徐扣弦精致的鼻头,低头担心的问她,“还好吗?”   早上计划的时候觉得坐公交车最省时省力,真上了车,邵恩觉得是个错误的决定。   徐扣弦终归都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这种太过真实的人间烟火,邵恩怕她不会习惯。   邵恩从来就没想过要让徐扣弦吃什么苦头,也没想过要让她陪着自己走什么低谷,他只想把她抱在怀里,矜贵的养着,也许赶不上她从前的生活,但会尽最大限度的努力去持平。   在他的认知里,男人生来就是为了让心爱的女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存在的。   徐扣弦的双手都绕着邵恩的腰,不解的看着邵恩,问他,“怎么了?”   她脸上带着笑意,眼底映着邵恩的影子,没有丝毫厌恶的情绪,踮起脚尖拿脸颊蹭了蹭邵恩的脸,“你是不是担心我不习惯坐公交车啊?”   心思被看穿,邵恩低声“嗯”了下,似是肯定。   “傻不傻啊?”徐扣弦笑着问他。   接着又补充解释道,“我又不是真公主,怎么可能坐个公交车就委屈的不行了?”   “你真当演偶像剧呢?贫穷的妹子跟身价亿万的霸道总裁跳脚讲,你不懂路边摊的快乐。霸道总裁跟贫民窟妹子讲,你不懂82年拉菲什么口感。都那样了,还学别人谈什么恋爱啊?”   邵恩被她逗乐,抿着唇浅笑。   徐扣弦是那种有良好出身,但没沾染恶俗习惯的人。   他对她的喜欢并不是空穴来风,亦或者是见色起意,只是最初的最初,在喧闹的酒吧,此起彼伏的骰子声里。   听见了有个清脆悦耳的女声高谈阔论道德是什么,他来了兴致,所以看过去。   一眼万年,不过如是。   不过好在,此时能够拥她在怀里,挽携着她的手臂走过风雪漫漫,人间总算是值得的。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过了三站,邵恩护着徐扣弦挤下车。   车站不远,离律所步行要五六分钟,两只手牵着,徐扣弦勾着邵恩的手指,十指紧握,在半空荡着。   空中又飘了细雪,落在发间眉梢,恍惚从黑发挽手共白头。   进门前邵恩取下了徐扣弦的围脖,抖了抖上面的雪花,又拿了纸巾去擦她头上的。   “一起进去?”邵恩沉声问她,声音淬过了酒,让徐扣弦单是听来就带了几分醉意。   徐扣弦侧目,握紧了邵恩的手,调戏道,“怎么了?老板害怕承认办公室恋情?会扣钱吗?”   “……”征得了当事人同意,邵恩不再言语,拉着徐扣弦一起走进了律所。   九点五十六,一楼准点打卡的非诉律师基本上都落座坐好了。   大家就算昨天没刷朋友圈,今早也被同事拉着看见了,见到正主进来,纷纷抱拳相迎,嘴里念叨着。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摆酒发贴。”   就这么几句贺词,徐扣弦连着听了一上午,微信静了音,打开以后也全是看了昨夜朋友圈过来问情况的。   其中宋知非问的最凶:[你不是说不会泡你老板的吗?你跟我解释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知非:[怎么?你为了不去做胃镜,采取了我说的,浴血奋战?]   宋知非:[你不是吧徐二?认真的?你倒是回我消息啊?]   ……   宋知非:[徐扣弦,你不要以为你不回我消息就可以装死!]   有个定论,当一个习惯了喊你小名的人,突然有一刻开始喊你全名的时候,事就大了。   徐扣弦是午休时候把邵恩的爱心便当全部解决掉,在楼上邵恩办公室的床上躺着时候,才又一次打开手机微信的。   宋知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徐扣弦!你给我等着!]   徐扣弦:[阿非!你听我解释!!!]   宋知非倒是回的很快:[我给你买了点日用品,等会送公司,你记得回家再拆,否则后果自负。]   徐扣弦:[……]   按徐扣弦对宋知非的了解,这事简单不了。   邵恩从上午开始就在忙,电话一直没挂,听起来是在跟当事人讨论案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了只钢笔不停的在白纸上写画。   徐扣弦本想上来跟他一起吃个午饭,看到这种情况,知趣的在楼下吃完了才上来,跟邵恩用手势打了个招呼,就进了卧室躺着,不再打扰他。   她脱了鞋子侧卧在邵恩床上,清新的檀木香气萦在周身,莫名的心神气定。   划了几页外卖,她选中了一个养生鸡汤泡饭套餐,又订了份春卷。   等餐的功夫,她握着耳机给宋知非小声发语音消息,说自己跟邵恩的事情。   徐扣弦发了十来个六十秒的语音,宋知非只回了一句:[组织知道了,买的日用品回家再拆,否则后果自负。]   就不再回复了。   徐扣弦只得沉默着回了一个:[我知道了。]   外卖小哥的电话打进来,邵恩看着自家小姑娘穿着拖鞋就出了门,奈何自己这边还跟当事人语音讨论着,无法发声阻止,也就随她去了。   徐扣弦回来的时候,左手右手都是外卖盒,当然也没少因为冒失的穿着拖鞋出门被同事开玩笑就是了。   她拎着外卖盒子进了卧室,把春饼卷好菜,又重新装进盒子里,放在暖气片上温着。   中间悄悄开门窥探邵恩忙完没有,到午休时间结束,邵恩也没能结束这个漫长的电话讨论。   徐扣弦从桌上抽了张白纸,笔筒里找了只笔,刷刷写了几个大字,“记得吃饭,我先下去工作了=3=,爱你呦。”   邵恩明显是看见了,右手移开自己面前圈画满的本子,在徐扣弦这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对勾,就移回去继续忙了。   ****   又一个多小时,邵恩终于结束了电话,从暖气片上拿起徐扣弦点的外卖,还带着温热。   春饼卷的整齐利落,一次性手套也事先吹了气弄皱,方便戴上。   食物下肚,填满了胃,也温暖了心。   成年人的相处之道说容易也容易,说难捱亦真的难捱。   忙碌加班到后半夜时候,能在小窝里被一个人等待着,又或者满怀期待的等一个人回家,毫无疑问是件极幸福的事。   可终于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工作以后,拖着疲惫不堪的躯体,回家要去顾虑另一个人的情绪,也是件需要无穷耐心的事情。   最幸运不过能够相互理解,我知你舟车劳累,所以备齐了高床软枕;我知你受尽委屈,所以张开怀抱,拥你进来。   同为律师,徐扣弦自是理解邵恩的忙碌,她不打断,也不烦扰,只是默默为他准备午餐。   徐扣弦喜欢鸡汤泡饭的暖胃舒心,但又嫌弃鸡汤泡饭吃起来麻烦,所以又添置了春饼方便邵恩单手拿取食用,并且贴心的帮他卷好后,才掩门离开。   邵恩拿了春饼往嘴里送,又抽过徐扣弦出去前的那张纸,再“爱你呦”旁边又加了一个“好”字。   好爱你呦。   午后的太阳驱散浓云崭露头角,雪开始渐渐消融。   徐扣弦收到了一箱同城快递,箱子备用透明胶带重重包裹。   箱子一面都是备注:“宋知非送的日用品,回家前勿拆。”   徐扣弦一头雾水的把箱子放在脚边,准备晚上回家再拆。 作者有话要说:  神助攻,宋知非小朋友已经上线。 真.日.用品无双。 我更了四千二呢!叉会腰【喂。 明天应该还是早上六点钟见,会直接设定只有百分之九十以上订阅能看,否则是防盗章。 三天内直接发暗示码weibo自取制服play就可以了,三天后需要传订阅记录等我手动发。 只开放给九十订阅率以上支持本文的正版读者观看。 比起其他百分之百订阅要求放低了,不接受撕逼,鞠躬。   ☆、晋江正版。   第五十一章。   北京在夏日暴雨排水系统故障, 经历过水漫金山之后,无限加固了城市交通处理措施。   大量融雪剂配上正午日头, 到了傍晚晚高峰时段, 昨夜大雪对北京的交通影响已经所剩无几。   邵恩晚上要去见委托人,律师这行不同于其他职业, 应酬到还好,谈案子带家属事件挺忌讳的事情。   所以注定了徐扣弦只能一个人回家,她捧着宋知非送的那箱“日用品”打了车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个定论,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师傅都非常健谈,徐扣弦上车的地点在律所门口。   于是司机大叔就开始围绕着律师这个行业聊天,“小姑娘,你是在律所工作啊?”   “……嗯。”徐扣弦应道。   “工作多久了啊?”见徐扣弦接了话茬,司机热切的问道。   “做这行两年了吧。”徐扣弦的心情不错, 到也乐于满足司机的好奇心。   因为早上的大雪预警, 很多车主没开车出门, 晚高峰难得一见的清净,车载电台还放着沈腾的小品,“大妈, 你怎么就躺着了呢……小伙子,你怎么还躺下了呢?”   徐扣弦手撑着箱子, 扯着唇角笑。   “哎, 小姑娘啊,我也有个儿子,想读法律专业, 以后出来做律师。我倒是觉得挺好的,就是孩子他妈不同意,说律师这行不好,大叔不是说你们不好的那个意思啊。”司机说着,又连忙解释道,“我跟孩子他妈都是初中文凭,不懂这些什么职业规划啊,专业选择,赶巧儿今天拉了你,就想问问。”   “我娃学习挺努力的,就还行,户口落在它爷爷奶奶那儿,海淀区,娃说自己能冲一冲人大或者政法。”司机大叔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家事。   徐扣弦是没什么习惯给陌生人科普自己的职业的,可对着一个关心儿子前程、尊重儿子选择,并且在为了生计奔波劳碌的父亲,徐扣弦怎么也说不出,“我不太清楚。”这种婉拒的话。   所以她还是开了口,她说了普遍意义上大众认为的律师,诉讼律师的行径。   “叔叔,很多人认为律师不是个好职业,觉得律师只是收人钱财仗着口才好,颠倒黑白罢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事实总归都是胜于雄辩,证据确凿,再厉害的律师也不可能让法官轻判。很多人都觉得杀人犯,诈骗犯这类刑事犯罪嫌疑人该死,因为他们危害社会,损害民众的权利,所以连带着为对罪大恶极之人辩护的律师也一并唾弃万分。   其实真的不是这样的,你也许能保证你一辈子都不会诈骗、不会抢劫、不会杀人,甚至不会触碰任何一条法律的边界线。但你有办法保证你这一辈子不会被栽赃、不会被嫁祸、不会被污蔑、不会被陷害吗?   大众的看法跟律师的意见是相反的,所以很多人看这个职业都觉得不是那么好。   我不否认有些律师真的踩了线,是该被漫骂唾弃,但大多数律师,心里真的都端着法律的天秤,不说永远在追求事实的真相吧,最最起码都在走合法的途径,为委托人争取利益的最大化。   我不知道我说的您能接受多少,但从我个人角度讲,我非常支持您儿子想读法律的愿景,跟想成为律师的理想,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选择。”   徐扣弦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她不知道司机师傅听进去了多少,反正窗外的高楼大厦不停的后移,有数盏华灯初上,也有数盏灭灯下班。   不堵车,徐扣弦这段话说完,也差不多快到了,司机师傅是停了车才讲话的,他转过头给徐扣弦递二维码,笑笑说,“小姑娘,谢谢你啊,叔叔是个粗人,想了半天你说的话,你说的特别好,叔叔记下了,回去我会转述给孩子他妈的,真的谢谢你啊。”   徐扣弦摇摇头,回道,“能帮到您就好了。”   “能能能!”司机大叔连着说了好几个能,还飞快的开了车门下车,绕过去帮徐扣弦开了门。   那天夜幕低垂时分,小区门口有了奇怪的一幕。   一个穿着时尚的女人抱着纸箱下车渐渐走远,出租车司机利在车前,弯腰冲着她离开的方向鞠了一躬。   生存在钢筋水泥的都市里久了,总会被陌生人的善意而动容。   ****   来来回回的进出次数多了,门厅的保安也认识徐扣弦了。   她刷门卡过了栏杆,保安从保安亭里探出头,冲她喊,“邵夫人回来了啊。”   徐扣弦笑了笑,点头默认了保安的叫法。保安从门厅里搬出个快递箱子,见徐扣弦手里已经捧了一个,又掂了掂手上的箱子重量,试探性的问道,“邵先生有个快递,等他回来拿,还是您帮他一起拿上去?”   “等下我出门买东西,帮他拿上去吧。”徐扣弦微笑答。   她笑起来时候有浅浅的梨涡,亲和力十足,保安小哥年纪不大,直视上徐扣弦,不好太意思,挠了挠头,连着说了几个,“好的。”   徐扣弦轻车熟路的用指纹开了门,门口玄关处并排摆着她跟邵恩的拖鞋,亚麻灰跟粉红色毛绒kt猫。   玄关处只有顶棚挂了声控灯,无声久了,也就灭了。   她把宋知非送的箱子放在玄关处,靠着鞋柜,轻轻的跺了下脚,低头去看手上的情侣腕表,傻笑。   蓝色滑杆左右摆动,代表着分针,诉说过去了一分钟的时间。   徐扣弦只是无意望见邵恩的腕表,但他准备了一只同款白色的,内里刻了自己的英文名。   就好像她本身无意去爱上邵恩,可时间不停的后置,也就渐渐在心上印了邵恩的名字。   大抵是因为同专业出身,她本来就十分认同律师这个行业,连带着从最初开始就从心底里认同邵恩。   邵恩不在家,徐扣弦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一间一间的推开房门。   主卧置物架上是自己的裙子,床头柜上是自己的兔子玩偶。客房里放着自己的行李箱,两个卫生间的洗手台上都是自己的护肤品跟化妆品,客厅茶几上是自己早上忘记装包里的散粉,垃圾桶里扔着昨天喝剩下的草莓牛奶纸壳。   书房里多了张椅子,阳台上多了张小板凳……冰箱外贴着前几天一起去超市抽奖送的磁贴,里面摆了自己爱吃牌子的巧克力。   二十六层,邵恩常住的这一层,徐扣弦的存在的气息蔓延在每个角落。她沿着楼梯下了楼,楼下邵恩也买了下来,跟楼上的布局无二,清一色的灰白黑,冷色系。   只能用一个词来贴切的形容,冷清。   又或者换了不那么主观,带强烈情感色彩的评价,寂寥。   不过几日,徐扣弦已经记不起二十六层从前是什么样子了,在她脑海里,好像一直都是有自己存在的样子。   她没能在二十五层多停留,就匆忙转头上了楼,打开冰箱清点了剩余的食材之后,徐扣弦跨上包换了双舒服的雪地靴出门。   生活超市就在小区拐角处,邵恩不在家,她也懒得做饭,虽然好像她也就只会炒麻辣香锅,所有的菜肉水煮或过油炸完,扔进炒锅里放底料一并出锅的做法。   想来也不知道应谨言这种厨艺天才,喜欢这道菜哪里。   徐扣弦坐在超市的档口前吃煎饼果子,对面就是收银台,下班时分的超市很热闹,烟火气息十足。   从前工作之余,徐扣弦的业余活动是宅在家里看剧跟外出聚会、酒吧酗酒、野外造作轮着来的,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么小媳妇的等爱人回家。   这种感觉倒也不赖,徐扣弦把剩下三分之一的煎饼果子用塑料袋包好,扔进垃圾桶里,涌着人群进了超市,选购了明后两天邵恩能用到的食材。   也说不上选购,都是随手拿的,她不会挑。   结账柜台旁摆满了计生用品,排队的时候,徐扣弦鬼使神差的往购物筐里扔了盒冈本001。   离开超市核对购物水票的时候,才红着脸反应过来自己的急切。   早上才结束生理期,晚上就已经在独自逛超市时候买了套。   实在是……不够矜持。   不过也罢了,这几天擦枪走火,边缘做到这个程度了,矜持还能拌饭吃吗?   徐扣弦本来就不是保守的人,喜欢就追,不行就分,多喝热水,重启试试,人生十六字谏言。   她喜欢,也渴望同相爱的之人有更多的肌肤之亲。   只是这个想法,在她拆开属于邵恩的那箱快递之后,开始有了些许动摇。   徐扣弦本着情侣之间也应该尊重对方隐私的习惯,起初只是帮着代收,结果物业服务过于周到。   徐扣弦取走快递之后,短信直接发到了邵恩手机上。   邵恩发了消息过来,让徐扣弦帮忙拆了,说是买给她的,所以她拆了。   夜晚起了风,北风呼啸的扯着枯木,沙沙作响。   徐扣弦指尖触着日系制服的纹理发呆,制服倒是正经制服,深蓝色关西襟开口下端是处于胸上,相比的凸显出身体的曲线关西襟,黄金比例的关西襟更受大众欢迎。   只是这套制服没加胸挡,微微抬手,就会露出腹部往上跟姣好弧度。   制服下面压了件淡蓝色的bra,二分之一杯,前搭扣,蕾丝绑带。   徐扣弦托腮捧着这套装扮发了一小会儿呆,还是拿着进了浴室,沐浴露打出丰沛的泡沫,牛奶香气环绕,流水簇拥着白皙的肌肤流过。   她伸手,抹干净镜子上盘踞的水雾。   对着镜子,一件一件的往身上穿,内衣的尺码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小了一号,自带了聚拢效果,极佳。   徐扣弦换好了制服,黑色长筒袜拉到膝上,对着镜子绑双马尾。   她的头发不太长,将将长到了及肩,于是索性捆了两个低马尾。   等邵恩的功夫,她甚至花了精致的妆容,夹翘睫毛的时候,她想的是,邵恩会喜欢吧,对着镜子往眼下一点点贴亮片的时候。   徐扣弦心底忽然想起中学时候学的古诗,“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   也就不过如此吧。   徐扣弦赶着,在邵恩回来之前,准备好了一切。   虽是一场欢愉前的铺垫,却也虔诚至像个狂热的信教徒。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手机,等邵恩回来,他没让她等的太久,只小半场综艺的功夫。   防盗门的把手转了下,徐扣弦抬眸望过去,邵恩垂眼看过来。   都不自觉的勾唇笑了下,邵恩一步一步的朝她走过来,外套挂在玄关的凸出勾环上,修长的手指扯松领带,仍在地板上。   徐扣弦是双腿抱膝窝在沙发上的,坐姿随意,。   “在等我?”邵恩开口,声音哑着。   徐扣弦脸颊发烫,红霞从耳后攀爬到两腮,心如鼓擂,她没开口,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回应。   “可以了吗?”邵恩又问,其实是多此一举,进门时候,他就望见了玄关上张扬摆着的冈本001,可他永远会以徐扣弦为主,于是他补充道,“我是说,生理期,结束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让徐扣弦的心痒。   她又点了下头,接着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徐扣弦总说自己胖了,其实不然,她一米六八,比例极佳,该有肉的地方都有,刚刚一百斤,怎么都不算胖,充其量只是丰盈了些许。   她被平稳的放置在柔软的床垫上,卧室里只亮了床头的台灯。   “那日咖啡室我也在坐,大堂里几度化蝶飞过,近共远之间分享不多,   也许只空气里的呼吸对调过,今天我愿偿贴近你抚摸,可否一吻吸去我么   前面顾虑太多却未能静止,漩涡,我吻着你同步呼吸这一口气   哪怕是云层上最薄的空气,只知不亲你必会冰冻至死,我闭着气期望锁起快乐滋味   绝了呼吸也未得到你,我吻着你如像消失最后天地,直到瓦解也未肯舍弃   只好吞了你的气,爱着空气。”   灭灯前的最后一幕是徐扣弦湿漉漉的杏眼,跟被吻花的红唇吐着不匀的气息。邵恩就地取材的摘了她领口的蝴蝶结,用来绑她不安分的手。   ……   “那日咖啡室我也在坐,大堂里几度化蝶飞过,近共远之间分享不多,   也许只空气里的呼吸对调过,今天我愿偿贴近你抚摸,可否一吻吸去我么   前面顾虑太多却未能静止,漩涡,我吻着你同步呼吸这一口气   哪怕是云层上最薄的空气,只知不亲你必会冰冻至死,我闭着气期望锁起快乐滋味   绝了呼吸也未得到你,我吻着你如像消失最后天地,直到瓦解也未肯舍弃   只好吞了你的气,爱着空气。”――《感应》@只想吃小甜饼   但邵恩不会停下来。   是沉睡多年的火山,在一瞬间迸发出岩浆,无可压抑。   是晦暗夜空忽然气象流转,阴云消失无踪,星空密布。溪水潺潺欢快的向前涌动,夹杂着泥沙进入大海,海浪汹涌的拍打着沙滩,发出阵阵回响。   丰沛的潮水携卷着静夜里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连成一片,掷地有声。倏而有流星划破夜空,天光在那一刻开始乍现。   地平线上有朝阳初生,彩虹横跨海面,海鸟停在风浪过后的海面上,认真的低头等待时机捕捉食物。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感情,得到了短暂的和解,然后立刻进入了下一个开始。   徐扣弦起先特地洗过澡,不过是白费的,她又被抱回了浴室,仔细的冲洗。   浴霸亮着暖灯,映着因为剧烈运动还泛着粉的肌肤,红痕无声控诉着某人的暴行。   徐扣弦累的不行,努力睁大眼睛去瞪邵恩,妄图控诉不满的情绪,却又在水里被托着按下。   似乎是男孩子都在这方面天赋异禀,邵恩在很短的时间里掌握了徐扣弦所有的敏感点。   并且拿捏的恰到好处,明明是自己不够,还要缓慢的揉磨着她,在她耳畔轻声呢喃,“说要,就给你。”   徐扣弦被他弄的难忍,枕在他肩头,呜呜咽咽的哭腔说你进来。   又甜腻的颤音跟低沉的喘息在静夜里荡了个把钟头,临近清晨日出时分才终于停歇。   换制服之前徐扣弦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我会为你躺下去,全身心都只想触碰接近你。   在累到不行睡着之前,徐扣弦听见了邵恩低哑的声音,再说,“我爱你。”   他搂着自己,一遍一遍的说,“徐扣弦,我爱你,我很爱你,我超爱你。”   恍惚是在念着什么魔咒一般。   大抵是邵恩虔诚,咒语生效了。   徐扣弦混沌不清同浆糊一样粘稠的脑子中,最后一个念头是,我终此一生,都想要同你悱恻痴缠。   ****   第二天两人都起晚了,邵恩素来引以为傲的六小时自律在今早失去了作用,闹钟被按灭了四次,醒时已经是九点五十。   邵恩非常淡定的把怀里人搂的更紧,他是老板,无所畏惧。   至于徐扣弦?   最近律所没接什么团体案子,徐扣弦手头也没事,要不就给她请波病假算了。   地板上散落着衣物,床角摇摇欲坠着淡蓝色内衣,床头空盒无声控诉着昨夜邵恩的不齿行径。   突然开荤没什么节制,真的是累到她了,邵恩低头,轻轻的吻她的额头,说了句,“真对不起啊宝宝。”   我吻着你同步呼吸这一口气,哪怕是云层上最薄的空气,只知不亲你必会冰冻至死   我闭着气期望锁起快乐滋味,绝了呼吸也未得到你,一起几秒钟可骗到自己,我吻着你如像消失最后天地,直到瓦解也未肯舍弃,只好吞了你的气,爱着空气。   “那日咖啡室我也在坐,大堂里几度化蝶飞过,近共远之间分享不多,   也许只空气里的呼吸对调过,今天我愿偿贴近你抚摸,可否一吻吸去我么   前面顾虑太多却未能静止,漩涡,我吻着你同步呼吸这一口气   哪怕是云层上最薄的空气,只知不亲你必会冰冻至死,我闭着气期望锁起快乐滋味   绝了呼吸也未得到你,我吻着你如像消失最后天地,直到瓦解也未肯舍弃   只好吞了你的气,爱着空气。” 作者有话要说:  《感应》歌词全部内容在――只想吃小甜饼。   ☆、晋江正版。   第五十二章。   新雪初霁, 天空像是被洗过一般碧蓝无际,温度回弹的快, 才第二天, 就只剩下墙角阴暗处还有残留的积雪。   徐扣弦醒来时候还觉得腰疼,枕边空荡荡的, 脚底被塞了个圆滚滚的暖水瓶,温暖还在。   睡裙被压在被子里暖着,邵恩怕她起来时候穿衣服觉得冷。   毕竟此时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徐扣弦抽了抽鼻子, 卧室的床单昨天半夜就被换过了,可还是能隐约闻到一股欢爱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徐扣弦在床上打了个几个滚,不幸把暖水瓶踢到了地上。   邵恩拿着锅铲闻声快步走进卧室,看见这一幕的时候抿唇摇摇头无奈的笑了下。   他冲她喊, “睡饱了就换衣服起来吃饭了。”   徐扣弦迅速抱着被子遮住三点, “你出去!我换衣服!”   “赶我出去?”邵恩扬眉, 直接倚着门框不动了,痞气十足的开腔,“徐扣弦, 你浑身上下还有哪里我没看过?”   虽然他手里拿着锅铲,画风有些不太搭调, 莫名有些诙谐的意思。   事已至此, 徐扣弦也懒得辩白,反正是她先勾引的,跟自己男朋友做, 又不犯法。   徐扣弦直接不着寸缕的在床上站起来,把长睡裙捞起来,从头顶套过去,穿完才眨眨眼回应,“怎么没有?”   “还有哪里没有?”邵恩问她,眉眼温润,话里难掩笑意。   “你没有看过我的心啊。”徐扣弦一本正经的回他,“你有看过吗?没有吧?”   邵恩迈步走近,徐扣弦还站在床上,她终于高了他一头,能够仰视他。   锅铲被放在床头柜上,前端垫了张手纸,邵恩站定,仰头对视徐扣弦,黑眸里散着氤氲雾气,拉着徐扣弦纤细的手腕,把她的掌心摊开,覆在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上,“那你有看过我的心吗?”   室内有地热跟空调,温暖如春,邵恩只套了件丝质衬衫。   徐扣弦隔着薄丝,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跟心脏微弱的跳动,于是自己的心跳也忽然顿了拍。   “是我吗?”徐扣弦轻声问。   邵恩凝眸去看她,指骨微弯,刮了下她的鼻子,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微弱的声音答道,“是你啊。”   徐扣弦这一世都招摇恣意惯了,敢在夜场里骂人,对出言不敬的老同学照头泼水,用权势让猥琐的中年客户低头。   会尊重自己的直觉选择一夜春宵,却不敢在问邵恩的时候大声说话。   多数人长大的标志都是缄默不言开始的,被社会洗礼久了,不敢哭,不敢笑,不敢轻易说自己过的幸福,甚至不敢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是故很多成年人都说,幼年时最好的的时代。   最起码,没人会特地去计较一个孩童说的话,我们可以随心所欲的表达自己的看法。   而成年后的每个措辞都要谨小慎微,若身居高位或者临于公众面前,每个字都可能把自己推入无底深渊。   徐扣弦本来从不忌讳,现在却开始害怕。   她怕问话的声音大了,上天听到,所以不要她这么幸福下去了。   她爱邵恩,所以她害怕。   小心翼翼的去避讳所有可能发生的坏事。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邵恩回的时候也同样的瞻前顾后,他这一生的故事跌宕起伏多了,幸福来的突然,不真实到触摸时候都会钝半拍,才敢确认。   邵恩仰头,徐扣弦低头,两人对视,接着双唇相贴,细细密密的亲吻。徐扣弦的手自然而然的搭在邵恩肩头,邵恩搂着她的腰,窗帘没完全拉上,露了一条缝隙。   阳光顺着间隙爬进卧室里,横斜的光影游移在徐扣弦背上,蔓延到白墙上打下光斑。   吻到气息全乱,徐扣弦站不稳时候,邵恩才肯微微放开,给她喘息的空间。   后来换了徐扣弦跪在床垫上,邵恩坐着,继续同她热吻,在邵恩指尖拨开徐扣弦睡裙的前一刻。   忽然有一股糊味涌进鼻腔。   ……   “你没关火?”徐扣弦拿手撑着邵恩胸膛,笑的不行。   “我在炖东西,就没关。”他是真的没想过会亲她这么久。   邵恩把徐扣弦的睡裙扯下来,拍了拍她的头,“换衣服吧,我去关火,然后出去吃。”   跟一锅咖喱一同报废的还有铁铸锅,锅底糊到一片黑。   徐扣弦换完衣服后端一副领导架子,背着手来厨房审查工作,对着洗碗池里的锅扼腕叹息,“小邵,居家过日子,这样可怎么办啊。”   皮的不行。   邵恩陪着她皮,低头期期艾艾道歉说,“领导,我现在就这水平了,以后一定改,你别炒我鱿鱼就行。”   “嗯,以后注意啊。”徐扣弦严肃道,结果绷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邵恩推着她去卫生间洗漱,自己妄图拯救一下锅。   在卫生间蹲坑的时候,徐扣弦才点开右上54+消息提示的微信。   在最上面的是同事汤凝的消息,徐扣弦一直都没有置顶的习惯,她望着界面愣了下,把邵恩的私人号跟工作号都置顶了。   徐扣弦指尖点着拼音格纠结了下,改了邵恩的备注为“A”   很多中介或者销售行业都喜欢在自己昵称前加个A,保证自己永远都能凑在通讯录最前面。   即便毫无意义,可总算说明自己努力让客户眼熟了对吧。   而徐扣弦这个单字母的A,是独一无二,在她心尖上的意思。   从常理出发,宋知非有急事只会打电话挂语言,所以徐扣弦先点了汤凝的。   从早上七点钟就开始有消息,应该是汤凝起床就发了。   汤凝:[谢谢啊,真的谢谢你呀,客户让他助理给我转定金了!我怕昨晚打扰你跟邵律休息就没敢晚上发。]   又过了十几分钟,才有下一条。   汤凝:[我还要跟你道个歉,之前高筠跟我关系挺好的,她老是针对你,我没能站出来帮你,很对不起。]   汤凝:[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真挺没意思的,但我还是想说出来,并不奢求你能原凉些什么,但我心里会舒服点儿。]   然后是些道歉的话,徐扣弦一目十行的掠过去,并不太在意。   汤凝跟高筠、苏希两个人关系好,当时是个人打眼都能看出来。   苏希是爱屋及乌的护着高筠,跟高筠一起处处呛徐扣弦,可汤凝是真的什么都没干,即便她也没有在人前出面发声阻拦过,可私底下真的有劝过高筠。   不过这些对徐扣弦来讲并无所谓。   高筠凉的快,走的早,徐扣弦后期在律所里跟大家相处的风生水起。   哪听旧人哭?   本身人跟人的相处,除却利益,都是讲情分的,徐扣弦对自己的定位清晰明确,谁也不是人民币,没资格要求别人一开始就无条件的抛弃好友,来维护她。   往下拉就是十点过后,律所上班的消息了。   汤凝:[你没来上班,我问人事了,人事说你病了。是昨天晚上帮我去见客户感冒了吗?]   ……   汤凝:[对不起啊,真的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那么冷。]   徐扣弦扫了眼现在的时间,十二点零三。   她回过去:[没事,这句道歉我收下了,从前的事情你不用记挂了。还有我不是因为见客户感冒了,而是昨天晚上跟邵恩吃海鲜过敏了。]   附带一个绝望的表情。   这话说真不真,说假也不假,反正她现在脖颈上还有红痕,就全当过敏处理好了。   午休时间,汤凝秒回过来:[阿弦你终于回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你过敏了严重吗?需要我做什么吗?]   徐扣弦:[还行,就是贪嘴了,明天就能上班了,要是今天有工作的话,麻烦你帮我扫描一下给我发过来就行。]   汤凝:[好的,好的。]   这边应付完了,徐扣弦才去看宋知非的闲聊扯淡。   宋知非:[徐二,呼叫徐二。]   宋知非:[徐二,徐二,呼叫徐二。]   宋知非连着发了六条,跟叫魂似的,徐扣弦看了就觉得脑壳疼。   她之前在美国的喝酒谈天不学无术群里也贡献了五十四条提示消息里的一大半。   宋知非:[徐二至今都没回我,是不是凉了?]   容磊:[@徐扣弦,不至于吧,回国了落魄到这样?回美国,哥哥养你。]   被拉近群不久的容磊女朋友林故若回了一个:[微笑]   容磊马上改口:[回美国,哥哥女朋友养你。]   林故若倒是直白:[徐二需要就留卡号,别客气,我按着容磊头把他卡里余额都给你。]   宋知非:[我说的不是没钱的凉,徐二交了男朋友你们朋友圈看到了伐?]   容磊:[看到了,爷又不瞎。]   林故若:[看到了,点赞并且调侃过了。]   宋知非:[那你们知道她男朋友是谁吗?]   容磊、林故若异口同声发了条:[你当爷/姐,是算命的吗?]   宋知非:[拉斯维加斯赌场酒吧,徐二怼那个郭啥那天,郭啥不是让徐二去亲人吗?徐二亲的那个兄弟,现在是她男朋友。]   容磊:[????]   林故若:[……牛逼了,我的徐二。]   宋知非:[昨天我给她买了箱日用品,也不知道她拆了没,反正到现在都没回我话呢。]   容磊:[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字面意思?]   宋知非:[表情-点烟]   林故若:[啥?]   然后群里就没了下文。   邵恩还在等自己一起出去吃饭,徐扣弦没深究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就回了一个:[早啊。]   等洗漱化妆折腾完,也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出门时候徐扣弦挽着邵恩的手臂在左侧,好巧不巧的挡住了放在鞋柜旁边的快递箱子。   直接就出了门。   为了弥补那锅意难平的咖喱,午饭他们吃咖喱。   选了家人不太多的日系私厨,老板娘掀开帘子擦了擦手指着看板跟二人讲,“板上有的能做,没有的话,家常一点的都行,歌可以自己点。”   老板娘又拍了下放在长长饭桌旁边的蓝牙音箱,“wifi墙上有。”   邵恩点菜,徐扣弦连wifi。   咖喱是早上就开始熬煮的,上的很快,汤汁浓厚,用料十足。   拌着米饭一勺一勺往嘴里送,根本停不下来,姜片总和了厚重的口感,抹茶豆腐也不甜腻。   这顿满足的午饭是伴着某首歌的单曲循环吃完的。   “如果你已经不能控制,每天想我一次,如果你因为我而诚实。   如果你看我的电影,听我爱的CD,如果你能带我一起旅行。   如果你决定跟随感觉,为爱勇敢一次,如果你说我们有彼此。   如果你会开始相信,这般恋爱心情。   我只要你一件如果的事,我会奋不顾身地去爱你。”   邵恩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听见徐扣弦讲,“还没有给你看过我的心呢。”   “不看也罢,反正都是你,看自己没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兄弟们等我,那箱日用品还有一波【。 我觉得这篇文应该有三篇番外...至于我什么时候能都写完,就看天命了。   ☆、晋江正版。   第五十三章。   北京的初雪过后, 邵恩循例收到了本科同学聚会的邀约,约在大下周的周六, 五道口某学生时代常去的饭店。   入冬以后, 刑事案子总会莫名其妙的少点,连带着诉讼案也少了很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度下降, 让人心境跟着平和了许多的原因。   邵恩曾经跟刑警队长陈逆聊过这事,陈逆咬着烟笑了下,说了句, “扯淡,那是秋冬穿的厚实,打起架来能有点缓冲作用,你没看见新闻报道?北京两车主碰了车,下车加了微信以后上车用微信对吗?太冷了, 有的事情能互骂, 也就不动手了。”   当然, 这也就只是个玩笑话。   可邵恩本科的同学聚会,总是举办在每年北京的初雪后的第二个星期日,起初还有很多人问为什么选这种日子。   班长的话讲就变成了很唯美的意向, “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这世间本来就是各人下各人的雪, 各人有各人的皎洁与隐晦。扫完了门前雪, 大家就该聚一聚了。”   然而邵恩很少去,本科刚毕业那几年,是同学聚会人最齐亦最单纯的时候, 基本上留在北京的同学会都出席。   邵恩在本校读研,不停的为生计奔波忙碌。   后来邵恩在应家的提携下开始扶云直上,本科同学也渐成功名,聚会就成了名利场。   如果说徐扣弦的同学聚会还只是一群奔三张去的人的狂欢,那邵恩的同学聚会,就是场毫无趣味的社交。   邵恩收到信息的时候,徐扣弦正窝在他怀里吃车厘子,邵恩双臂从她腰间绕过,徐扣弦抬眸就看见了他手机屏幕。   “你不去吗?”徐扣弦含住樱桃,唇齿用力,车厘子在口腔里爆开,汁水丰盈,甜的惊人。   邵恩用下巴抵在徐扣弦的发旋上,把手机屏幕递的离她更近,夸奖道,“你视力倒是不错。”   徐扣弦翘起唇角回他,“那可不咋地?我高中时候近视的,当年就一百五十度,这都十几年了,我才一百七十五度,就冲我这保持视力的能力,绝对是能在吉尼斯纪录里排上号的。”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邵恩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问,“车厘子好吃吗?”   “好吃!”徐扣弦肯定道。   “那吃吧,我又买了三斤,下午送过来。”邵恩低声答,又问她,“你想我去同学聚会吗?”   徐扣弦安静的往嘴里送车厘子,她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她有自信,如果她说了想,那邵恩一定会去,不管他想不想去。   有时候同学聚会挺修罗场的,难免会遇见不想见到的人,比如徐扣弦上次未曾想过会遇到四朵金花。   徐扣弦缄口不言,邵恩替她做了决定,“去吧,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徐扣弦把脑袋轻轻从邵恩哪里移开,仰头看着他,不解道,“为什么呀?”   邵恩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拉着她的手把她咬了一半的车厘子送进自己嘴里,才开口说,“发过朋友圈以后,他们总想见见你真人,也是该让他们见见了。”   “盖章有主?”徐扣弦眯眼笑着望邵恩。   “秀死为止。”邵恩抿唇回。   “你以前跟你们班同学关系不好?这么虐待他们的吗?”徐扣弦转过个儿,坐在邵恩的腿上,正对着他,笑嘻嘻的问。   邵恩摇摇头,撕了湿巾的外包装,把徐扣弦的手掌摊开,仔细的去擦拭车厘子的汁液。   把沾了殷红色的湿巾捻成团扔到手边垃圾桶里之后,邵恩开口道,“挺好的,所以带你去见见,以前答应过我室友,有了结婚对象,会带给他们看看的。然后他们孩子都打酱油了,也没能等到我的婚讯。”   邵恩抬头,就装进徐扣弦湿漉漉的杏眼里,黑眸里水雾氤氲,车厘子的汁液挂在唇上,唇被染红。   “你这么喜欢我的啊,喜欢到,想跟我结婚?”徐扣弦柔声问他。   “也没有,没有喜欢你。”邵恩低声应答,“喜欢跟爱从来都不是一个概念,我爱你,想要跟你共度一生,结婚与否根本无所谓。”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室内,仔细看,就能看见空气中起舞的尘埃。客厅桌子上摆了香槟玫瑰,昨天徐扣弦跟邵恩逛街时候随便在路边花店捧的,枝干徐扣弦有带着手套精心修剪过,斜切面,接触水的空间大,也就活得更久一点儿。   他们也同居了小半个月了。   邵恩的家中俨然已经全凭徐扣弦的喜好布置,每个角落都是徐扣弦存在的痕迹。   无论邵恩回来多晚,徐扣弦总是窝在沙发上等他,网购了半箱的计生用品,只一个星期不到就用完了大半。   徐扣弦曾经多次表示过、抗议过,说最近过的荒|淫无度,毫无节制,以后注意。   可到了晚上,自己还是会被邵恩逗弄的节节败退,呜咽着说要。   早上一起起来上班,不忙的时候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好像同新婚燕尔也并无差别了。   徐扣弦狐疑不决,可嘴上还是逗邵恩说,“领导人可说了,任何不以结婚目的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   “我的户口本在家里,要领证吗?现在就可以。”邵恩笑答。   徐扣弦立刻摇头如拨浪鼓,“别了别了,我开玩笑的,这样挺好的。”   能同你共天光日出,拥一床暖被就挺好的,再多了,徐扣弦不奢求。   “嗯。”邵恩沉声答,“倒是挺好的。”   徐扣弦以为他生气了,凑过去亲他,开始鼻尖对着,徐扣弦捧着邵恩的脸,轻轻啄他的薄唇。   后来是偏头错开,探进去舌吻,指腹插进邵恩的发茬里,吻的气息全乱了。   最后是在床上。   ……   白日宣 | 淫,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拉。   徐扣弦害羞,挣扎着要去拉,被邵恩按下,在她耳侧轻喃,“顶楼,最高点,没人看得到。”   邵恩的指尖向下,徐扣弦再顾不得其他。   换姿势的时候阳光刺眼,徐扣弦下意识的眯着眼睛别开头,邵恩轻车熟路的从床头拿了根领带,蒙住了她的眼睛。   无心插柳,莫名的多了几分情趣。   徐扣弦堕入一片黑暗,身体还在被微糙的指腹抚摸跟承受或轻或重的撞击。   ****   结束后两人在浴室里伴着蒸腾雾气谈人生。   浴缸很大,足够容纳两个人,徐扣弦手把着浴缸一边,小口小口的咂牛奶,喝完以后把百利包转折平,放在一侧,滑倒邵恩那侧,往他怀里凑凑,笑容灿烂的喊他,“老公。”   声音甜腻,尾音还带着颤。   勾的邵恩心痒,就在刚才,徐扣弦看不见,全然被自己掌控,无条件的把自己交给他。   “嗯?”邵恩回。   “我没有不想长久跟你在一起的意思。”徐扣弦正了颜色,严肃道。   浴缸里的水还以为刚刚她的移动,而泛着微弱波澜。   邵恩扬眉,“然后呢?”   “我只是不想结婚,或者说不想那么早结婚。”徐扣弦捧了一簇水,往自己肩头浇,伴着水声启口,“我觉得婚姻是责任,是义务,最后才是爱。”   “我很肯定我此时此刻爱你,很爱很爱你,明天也很爱很爱你。但我无法确保,我此生此世都跟今天、明天一样爱你。”   “像我这种人,虽然没什么定性,都凭心走,但我骨子里还是觉得结了婚就不要离。”   徐扣弦说的很慢,邵恩安静的聆听,只有细微水声回应徐扣弦的低语。   等徐扣弦不再言语,邵恩才伸手轻轻掐了下她的腰,抿唇笑着说,“这么严肃?傻不傻?”   徐扣弦望着他,沉默不语。   有清洌的男声回荡在水汽里,“徐扣弦,第一,我真没生气,结婚只要九块钱,是你出不起这九块钱,还是我出不起这九块钱了?”   “第二,我非常认同你的看法,所有爱情到最后都是悲剧一桩,只要时间够久,就算最终的最终能够达到生未同衾,死能同穴的地步。逝世都还分个先后顺序呢,要帮心爱的人送终,难道不算是悲剧一桩?”   “第三,很高兴听你说爱我,此时此刻爱我就足够了。下一秒就是新的此时此刻了。”   徐扣弦愣了半响,消化了一下邵恩这几条,然后开始捧水往他脸上泼。   十几分钟之后,打水战战役,以徐扣弦哭腔喊,“你慢点儿。”   得以圆满告终。   ****   邵恩最近手头的案子都在北京,徐扣弦照旧在律所打杂,帮忙在处理一桩涉外的经济案子,日子有条不紊的往下推。   唯一不同的是,为了邵恩的同学聚会,前一个星期开始,徐扣弦如临大敌。   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去健身房打卡,若邵恩没事,则拉着邵恩一起去。   这股拼命劲头,惹得私教薛倩总是戏谑徐扣弦,“你这是准备在金 | 主那儿上位了?”   薛倩跟徐扣弦私下相处的不错,现在私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在,也就口无遮拦的开起了徐扣弦的玩笑。   徐扣弦一边压腿一边回答,“不,我这明显是上位成功,防止有其他小婊砸把我顶下去呢。”   薛倩频频点头,“那要不,再买三十节课,给我年底冲个业绩呗?”   “不了,我觉得还是要给别人一点儿机会的,不能这么霸道!”徐扣弦一脸正气说。   “……那喝口水,再来五十个卷腹吧。”薛倩拍了拍徐扣弦肩膀。   “你不能因为我没买你课,你就打击报复我!”徐扣弦哀嚎。   薛倩伸手掌,摸了摸徐扣弦的小腹,夸奖道,“不错啊,算上生理期,半个月没见,线条还在。”   “……因为我平时有吃减脂餐!”徐扣弦心虚道,完全忽略了一切功劳来自于每天晚上跟邵恩耗时一小时左右的床上运动。   薛倩拿眼神上下扫徐扣弦,诡异的笑了下,“真的吗?”   “真的,我对天发四。”徐扣弦举起手掌比了个四。   “五十个卷腹,现在开始吧。”薛倩拍拍手。   徐扣弦迫于薛倩武力压迫,躺在瑜伽垫上,哀怨的望着她说,“我要去买头条,凄凄惨惨小律师,在健身室找了私人教练,竟被私教强迫做…”   薛倩在瑜伽球上笑的肚子疼,差点儿跌下来,她扶着瑜伽球,诚信建议徐扣弦,“求你了,别做律师了,明天去uc震惊部报道不好吗?”   “我去了,就能不做卷腹了吗?”徐扣弦躺在垫子上,生无可恋的问。   “不能,开始吧。”薛倩止了笑,面无表情道。   邵恩来接徐扣弦的时候,她刚刚从登山机上爬下来,浑身是汗,见到邵恩的时候扑过去抱住他,拿汗津津的小脸蹭了邵恩一脸汗。   然后对着他傻笑,邀功道,“我今天也有好好健身的哦。”   薛倩刚好在前台签完字,走过来冲打了个招呼,“嘿,邵金 | 主,徐二说了,为了一直能保持现状,不让别的小婊砸把她挤下去,她会努力健身然后脱光了勾引你的。”   邵恩把着徐扣弦的腰,把人往上揽了揽,淡淡回道,“是这样吗?”   徐扣弦委屈巴巴的瞪着圆眼睛,“嗯嗯嗯,我这可都是为了你。”   “嗯。”邵恩笑着低回了声,“辛苦你了。”   “我去洗个澡。”徐扣弦手脚并用的从邵恩身上……爬下来,往洗澡间走。   邵恩默默去前台给薛倩续了六十节私教课。   续课时候薛倩抱拳感谢道,“谢谢老板。”   “你去谢谢徐扣弦吧,我是看她很喜欢你才买的。”邵恩回。   “不,你误会了,徐扣弦最喜欢你。”薛倩笑答。   “看人挺准,销售鬼才。”邵恩怼薛倩做了精准评价。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今晚跟明晚两场酒局,所以明后天更新都不稳定。 如果喝多了早上六点更不了文案会通知。   ☆、晋江正版。   第五十四章。   邵恩的同学聚会前一天晚上, 徐扣弦贴着前男友面膜在衣帽间里翻找衣服。   大上周她基本上把自己公寓里所有的过冬衣物都搬了过来,发了工资后又添置了不少新的。   裙子占据了衣帽间的大部分地方, 邵恩的衬衫被委屈的挤在一边的横排衣架上。   暖色衬冷色, 倒也精彩纷呈。   徐扣弦挑了几件显得稳重点的裙子在全身镜前来回比划。   邵恩晚上进门的时候喊了她一句,徐扣弦心急, 也来不及放下裙子,就跑到了客厅看他。   他昨天去天津出了差,只在那边住了一晚就回来了。   还不到四十八小时没见面, 可昨天徐扣弦自己睡觉的时候,少了个温暖的怀抱,失眠到了清晨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想念。   失眠时候徐扣着无奈的坐在床头,她没开灯, 摸黑玩手机, 百无聊赖。   困的眼睛酸痛, 可躺下闭目又完全不能睡着。   徐扣弦翻来覆去的时候笑自己像个小孩子,没有人陪的话,睡觉就会不得安生。   辗转难眠到最后, 徐扣弦蹲在阳台上给蟹爪兰浇水,又借着月光给邵恩发了条消息。   徐扣弦:[qwq, 我梦到你啦!]   她本来没指望邵恩回回应, 结果邵恩那边直接挂了个语音过来,声音低沉,轻扫着她的心, “嗯?我也梦到你了。”   “你是还没睡吧?还在工作?”徐扣弦坐在阳台自己专属的靠垫上,用指腹去摸水培风信子的花瓣,软声道。   前几天徐扣弦嫌弃邵恩家的阳台光秃秃的,没情调,于是去网上找了冬天能养活的花草大全。   隔天行动派徐扣弦就订了好几盆回来,沿着阳台贴玻璃的一小道地方,摆的满满当当。   隆冬时节,登时有了生机盎然的感觉。   “嗯,我还在工作呢,在想你。你呢?真是梦到我了?”邵恩沉声讲,音色较往日更压低,在安静的夜里淌着。   “不做梦,就不允许想你了?”徐扣弦晚睡被抓包,索性就破罐破摔的承认了,“晚睡怎么了?现在的未成年有那个不晚睡?”   “行,那未成年小朋友准备什么时候睡?”邵恩问,隔着耳机都掩盖不住话里的笑意跟宠溺。   “徐扣弦小朋友觉得一个人睡觉害怕,要邵恩大哥哥给我讲故事,哄我睡才能睡着。”徐扣弦轻声答。   “行。”邵恩那边忽然传来键盘声,“你先上床躺好,我给你讲。”   徐扣弦把注意力从风信子转移到天空,月光被云朵掩了面,天空阴沉沉的,“……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床上?”   “真不在啊?那看来我们心有灵犀。”邵恩笑说。   “啧,那你猜我现在回去没有?”徐扣弦站起来,依旧在阳台没动。   “没有,回去吧,阳台冷。”邵恩温声答。   “……你以后去摆摊儿算命得了,一挂一百,不灵也不退钱那种。”徐扣弦转身,往卧室走。   “算过了,我五行缺你,所以这辈子都注定得跟你纠缠不清了。”邵恩选定了午夜读物,停下了滑动触控板的手回道。   徐扣弦躺好,把被子往身上拉,才讲,“我现在躺好了哦!”   “嗯,发现了。”邵恩道,“那现在开始给徐扣弦小朋友讲睡前读物了。”   “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阳台的?家里安了摄像头?”徐扣弦狐疑道。   “风声暴露了你。”邵恩解释道,他单手摘了眼镜,捏了捏鼻梁,抱着笔记本顺着椅子往后仰,假作批评道,“我不在,你就不乖,都三点了,明天准备翘班了?”   “反正是给某人打工,翘就翘了,有本事开了我,反正也是某人养我。”徐扣弦理直气壮。   “嗯,我养你。”邵恩从善如流应。   徐扣弦小朋友的睡前读物,是邵恩温声念王小波的《爱你就像爱生命》。   (以下有三句双引号情话取自王小波-爱你就像爱生命,因晋江要求特意标注。)   “你是非常可爱的人,真应该遇到最好的人,我也真希望我就是。”开始时邵恩念一句,徐扣弦答一句。   “你就是呀。”徐扣弦扯着被角,欣喜答。   “我们应当在一起,否则就太伤天害理啦。”邵恩念。   “是啊,我可不能让你去祸害别的女孩子,可爱的女孩子是世界之光,我得保护她们啊。”徐扣弦皮道。   “我的灵魂里是有很多地方玩世不恭,对人傲慢无礼,但是它是有一个核心的,这个核心害怕黑暗,柔弱得像是绵羊一样。只有顶平等的友爱才能使他得到安慰。你对我是属于这个核心的。”邵恩是跳着读的,一目十行,却总能选到最贴合自己心意的情话。   “邵恩。”徐扣弦喊他的名字,“我这一生不羁,偏爱烈酒,但肯为你,悬崖勒马。”   ……   邵恩继续念,再往后,回应邵恩的就是徐扣弦均匀的呼吸声,自家的小姑娘睡着了。   “祝你今天晚安,你明天的晚安,我明天再祝。”邵恩轻声说完最后一句。   他没挂语音,就这样连着,自己去洗了个澡,回来又挂上了耳机听着徐扣弦的呼吸声工作。   结束工作时候,邵恩看见徐扣弦凌晨在自己读睡前读物的时候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图,只一行字。   “此生狂妄与执意,已得缱绻与深情。”   简简单单的两句,概括了徐扣弦自己的前二十年,跟现在所有。   看到时候,邵恩不止心跳顿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急促,回复的时候,他的手指微颤,删了又改,最后就留下四个字。   “我很荣幸。”   很荣幸能被你喜欢,很荣幸能做你身边人,很荣幸能有资格在这广袤无际的宇宙里,同你携手共度长久时光。   ****   同学聚会当日,徐扣弦早上九点钟连着每分钟一个闹钟,足足定了十个。   结果第一个响起的时候,徐扣弦就已经在邵恩怀里睁开眼,睡得安稳,精神也就大好。   昨天 | 衣服挑到一半,就因为邵恩的进门被打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邵恩对徐扣弦裙子的评价是,“不穿好看。”   实际行动配得上言语,他手动帮徐扣弦脱完,把人拎进的浴室。   帘幕后水汽蒸腾着,水流扑在光洁的躯体上,风光旖旎。   今早倒是端着徐扣弦的咖啡杯小口抿着,并且客观的发表评价,“碎花小清新,但压不住场子;白色显得非常素雅,可衬不出你肤色的白皙;黑色v领这件很不错,但不适合那些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聚会;你现在拿的这件好,斜开叉,优雅知性又衬肤色……”   女人不管到了多大岁数,都希望喜欢的男人能由衷的对自己夸耀。   徐扣弦从小就被夸长得好看,夸到大,早就对他人注目免疫。   却还是受用邵恩这套虽然浮夸,但颇为诚恳表现了关注自己的评论,所以她换了黑色斜开那件。   还不忘“吧唧”亲了一口邵恩,作为奖励。   虽然两人住得近离五道口,但出门之前徐扣弦化了一小时妆。   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大半,这七八年邵恩风生水起,同学们纷纷过来打招呼,并且关怀问候徐扣弦的事情。   “邵恩,这就是你老婆吧,比照片上还漂亮啊。”   “哎呀,弟妹,久仰久仰,老听邵恩提起你。”   “弟妹叫什么?哪个扣弦?来我加你吧。”   徐扣弦把自己的名字打字发过去后,对方马上一拍脑门,叹道,“这个扣弦啊!好名字,悠然心会,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给邵恩递了个眼神,读出他眼神里意思后,徐扣弦也懒得纠正跟提醒什么,只跟着点头。   ……   徐扣弦皆点头附和,客套话说在门面上,见没见过是要另算的,于是徐扣弦在心里记下,说这些话的人跟邵恩都不太熟。   “上学时候我就寻思,到底谁能压住邵恩这小子,没想到,他栽你手里了。念书时候邵恩老比我成绩好,弟妹你可一定要好好替我打击报复他啊。”   “邵恩这个人可专情了,这么多年了,我就见他喜欢过你一个人。”   神助攻的多半是相熟的,主动加了微信徐扣弦微信以后,被徐扣弦分在了不用屏蔽的那组里。   人齐落座开饭以后,酒过三巡,大家不能免俗的聊起了旧事。   谁又高升了,谁又落马了,奇葩的委托人,糟心的丈母娘,孩子读书不好,愁的头都快白了。   有人提起了某位老同学,说很多年没见过了,不知道怎么样。   另一人叹了口气回道,“别说了,他毕业回了老家,老婆生产时候难产大出血,孩子没保住,人身体也不太行了……”   “唉,不说了,不说了,喝酒。”   在座这些人年少时候都意气风发,就读于中国最高学府,被父母师长寄予厚望。   可对于未知并不可控的人生,行至今日也只剩下一句叹息。   徐扣弦年纪小,所以同学聚会上还没有这些波及人生走向,并且毫无办法解决的事情出现,大方向上也就还算得上轻松。   邵恩这个年纪的人是最痛苦的,三十多岁的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孩子最大也不过十岁,要操心的事情多。   也就老得快。   在一众发福啤酒肚,跟眼角鱼尾纹里,邵恩跟徐扣弦端的算得上一股清流。   虽然是占了上学早的便宜。   “不说了,不说了。”是邵恩整场同学聚会里,徐扣弦听到频率的最多的言语。   这三个字基本上涵盖了过去十多年的不如意跟糟心,是漫长岁月里打碎被吞入腹中的牙,是对悠长青春过往的哀叹。   话到嘴边都成了不说了,不说了。   忽然有人提起了个女生的名字,视线本是看着邵恩说的,目光一转扫见徐扣弦,马上又说了金句,“不说了,不说了。”   欲盖祢彰的太明显。   徐扣弦下意识的觉得,要不还是说了吧。   距离邵恩本科毕业也有十二三年了,当初在轰烈的事情,隔着十几年岁月,也在泛不起任何波澜。   瞒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坦荡的讲完,付之笑谈中。   有关于邵恩的一切,徐扣弦都想了解知晓,只是她没什么办法去开口问询,只得作罢。   同学聚会多是一个套路,第二摊不能免俗的一起去了ktv。   有人拿着麦克风独唱《明年今日》,“明见今日,未见的一面,谁舍得改变。离开你六十年,但愿能认得出你的子女,临别亦听得到你讲再见,人总需要勇敢生存。”   有人在歌里泣不成声,徐扣弦从这哭腔里,听出了几分千秋跟不是滋味。   她低头给邵恩发消息:[这两个人是不是上学的时候有点什么啊?]   邵恩回:[聪明,当时唱歌的男人跟哭的女人是一对要好的情侣,毕业后一个留北京,一个回了家。]   后来的事情不需要邵恩再多说,徐扣弦就能脑补出来。无非是十多年后,各自成家,同枕边人同床异梦,又思及年少旧梦的戏码。   徐扣弦眨了眨眼:[那你听这歌有没有什么感触啊?]   邵恩笑笑:[有啊。]   徐扣弦严肃道:[什么?]   邵恩:[人总要勇敢生存。]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喝多!我没飘! 每年跟故人喝酒的时候,也都是不说了,不说了。 那就祝大家以后谈到过往时候,都可以高谈阔论吧!   ☆、晋江正版。   第五十五章。   同学聚会上免不了会喝几杯, 所以徐扣弦跟邵恩也根本没开车来。   散场时候发现大家都没开,最近某网约车软件事件频发, 于是大家三三两两的结伴打车。   周六晚上的五道口是狂欢之地, 周边的学生跟工作狗总会在休息日出来松口气。   打车难免需要排队等号。   徐扣弦跟邵恩选择步行一阵做公交车回去,跟老同学道完别之后, 徐扣弦拉着邵恩的手走在灯红酒绿的路上。   倏尔徐扣弦的目光平直,移不动步,邵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点点”三个大字, 在黑夜里泛着脆绿的光。   “……喝?”邵恩垂眸问她。   “你想喝?”徐扣弦抬眼,指腹去划邵恩的掌心,答道。   说话时候眼里明晃晃的写着,“要喝”两个大字。   邵恩笑笑,“嗯, 我想喝, 麻烦你推荐个口味给我吧。”   “阿华田加冰淇淋加波霸加奶霜跟两颗布丁, 要无糖加冰的。”徐扣弦手比了个二在邵恩面前晃了晃,又生怕他记不住,自己念了一次, 微信发过去文字版给他。   邵恩被她的郑重其事惹笑,也同样很困惑为什么喝个奶茶, 能加出这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来。   “要不你过去帮我点一杯?”邵恩温柔劝诱。   徐扣弦松开邵恩的手, 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口是心非道, “不了不了,我就不过去了,你去吧,反正是你想喝。”   人到了二十几岁的年龄,糖分就是天敌一般的存在。   戒糖有什么好处的科普宣传的如火如荼,可该忍不住,也就真的是忍不住。   拼命努力生存本来就是难事一桩,咋还不让人吃点糖了?   五道口的一点点门庭若市,点完单排队领号,不少带着小黄帽、小蓝帽的快递员下车匆忙入店,出来时候塑料袋拎了满手。   收银处也挤满了人,邵恩在一众小姑娘里格格不入,还拿了张介绍卡片。   等轮到他点单的时候,甚至已经听熟了几种网红搭配。   邵恩先是念了徐扣弦要求的搭配,“一杯阿华田加冰淇淋加波霸加奶霜跟两颗布丁,无糖不加冰。”   基于徐扣弦的慢性肠炎,邵恩自作主张的把她加冰的要求抹掉。   “再来一杯可可芭蕾加波霸还有……奶霜?”邵恩并不确定,他听的一知半解,奶装奶盖傻傻分不清。   店员利落的肯定道,“奶霜奶霜,肯定是奶霜,也无糖不加冰对吧。”   邵恩点点头,又问道,“你们家布丁,能单买吗?”   他是寻常男人,在给自己心仪的女人买东西这方面,自然而然的大方,也不会计较徐扣弦到底能不能喝完,反正有些东西,只是拿来讨对方开心用的。   “……不能。”店里人多,店员手忙脚乱急着给下一位点单,也不做解释,邵恩也没多问,只是手机付账拿号码。   刚取了号码,就被身后点单的女孩子拍了拍肩膀。   邵恩回眸,低头往下看,女孩子才到自己胸口,穿了毛绒绒的卫衣,她朋友正在点单。   “怎么?”邵恩不解道,他今天跟徐扣弦情侣穿搭,一身黑色,同色系长风衣。   邵恩不笑时候薄唇紧抿着,鼻梁高挺,眼神深邃,是骨相极佳那种人,但眉目冷清,周身都散着勿近的气息。   加上今天这一身黑,压迫感油然而生。   “……”毛绒绒的女孩子被邵恩这么一问,身型颤了颤,举着手机淘宝界面小声说,“那个,这个布丁好吃。”   邵恩怔了下,垂眸去认真的看女孩手机上的名字,然后在女孩朋友点完单以后,用自己的手机扫了码结账,扔了句,“我替我家妹子谢谢你的。”   迈大步出门。   徐扣弦坐在道路护栏上等邵恩,她脚尖踮地,身后是往来车辆,身前是行人步履匆匆,昏暗路灯映在她身侧。   锁骨发特地烫了内扣,显得整个人都乖巧了不少,正低头玩着手机,星辰耳线坠在脸颊两侧,粉唇微开合,似风景入画。   见邵恩出来了,连忙用力的挥了挥手,生怕他看不到一样,嘴里还喊着,“我在这呢。”   邵恩又怎么可能看不见她呢?   心里刻下的人,眼睛自然也就带了雷达,能在人群中第一时间望见。   邵恩快步走过去,趁着等奶茶的功夫,学着徐扣弦的样子坐在护栏上。只不过他腿长点,直接能点到地,不必垫脚。   徐扣弦气鼓鼓的往下窜,斜倚着护栏,不肯服输。   邵恩被她的小动作逗笑了,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徐二这么矮的吗?”   “……”徐扣弦立刻站直,挺胸抬头道,“我一米六八,那儿矮了?你说,那儿矮了?”   于是邵恩站直,高了她一个头,还伸直手掌平着比量了一下。   他俩的年龄都不需要平均,全都是朝着三十去的人了,还在马路边讨论到底谁高谁矮。   幼稚的活像是初中生,喜欢在还没有发育完全的时候,跟同班同学拌嘴拿身高压人。   结果人行道旁走过了对少年跟少女。   男孩子跟女孩子讲,“如果你这次数学再考不到120分,老师说了,就会通知家长我们早恋的事情了,你能不能为我们的未来想想?”   女孩子叹了口气,停下去扯男孩子的衣角,委屈巴巴地说,“我会努力的,为了能跟你考上一个高中。”   徐扣弦跟邵恩听完了,俱是双双沉默。   可能都在质疑,明明自己智力飙高,书读的顺风顺水。为什么自己跟每到跟对方一起时候,智商水平就还不如个初中生。   “恋爱使人智力下降”,最后邵恩得出了结论。   “下降怎么了?我弱智,我开心,千金难买爷乐意!”徐扣弦点头补充回答。   “成,那我给爷你拿奶茶去。”邵恩捏了下手里的号码应和。   徐扣弦倚回栏杆上,双臂霸气的摊开,说道,“去吧,爷在这等你。”   邵恩拎了两杯奶茶回来的时候,徐扣弦就俨然没了刚刚的那种霸气,她小跑着迎上去,开心的问邵恩,“你怎么买了两杯呀。”   徐扣弦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兴奋的搓了搓小手,只见邵恩手指勾着另一杯的袋子,把吸管挨个插到底,每个都先喝了口,故作冷淡道,“因为我想喝两杯啊。”   “……”这人就很记仇!   古来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徐扣弦觉得那可能是没给够,得加码。   她也不可能为了一杯奶茶低头的,但两杯就不一样了。   徐扣弦暗戳戳的站在邵恩身前,计划路线,首先,双手揽住腰,然后头蹭胸口,最后喊哥哥说要喝奶茶。   完美计划,实行!   “邵恩大哥哥,徐二想喝尝尝你的奶茶。”徐扣弦搂着邵恩,奶声奶气的说。   “……”邵恩是完全会为了徐扣弦低头的,一斗米都用不上,她一个眼神,他就丢盔弃甲。   两杯奶茶都到了徐扣弦手上,她高兴的左右开弓,一脸满足。   邵恩刚刚尝过了,他不懂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为什么会深的徐扣弦喜欢,不过她喜欢就好,理由邵恩不在乎。   ****   为了消耗掉两杯奶茶的热量炸弹,徐扣弦提议徒步走回家去。邵恩表示同意,他们散场的早,不过九点出头,走回去不用绕路,满打满算四十分钟就够了。   就是徐扣弦一手牵着两杯奶茶,一手牵着邵恩。   让邵恩总有一种失宠的感觉,奶茶是个坏东西,邵恩做出了跟“养生”学家一样的判定。   夜晚的北京别具一格的特色,人流密集,有人刚刚下班,有人已经结束了上一局,亦然有中学生刚刚从补习机构背着大书包放学。   二人携手慢悠悠的晃荡在一片灯红酒绿的繁华场景里,周围的行人跟环境都像是布景,因为眼中只有彼此,就连带着恍惚把时间都拉慢了许多。   酒吧多的地方,难免会有几间为人提供便利的酒店。   徐扣弦忽然驻足,邵恩察觉到身边人一顿,也跟着停下来,不解的去看徐扣弦。   徐扣弦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下斜对角的方向。   一辆出租车驶过去,邵恩才看清对面不远处站着的是刚刚聚会时候,唱明年今日的男人跟泣不成声的女人,两人对视站着,像是在争执些什么。   背景板是家酒店。   散步撞上了熟人大型未遂出轨现场,难免有些尴尬。   徐扣弦摸了摸鼻子,贴近邵恩耳畔,做贼心虚般说,“我想看看结局。”   邵恩自然依她。   并非窥探欲,只是好奇心作祟。   各有家室子女的初恋,在同学聚会上重逢,又在散场后相聚在酒店门口拉扯。   与其说是场不伦不类的偷腥,不如说是人性跟道德观的碰撞。   多数人都听说过一个定论,不要去考验人性,人性是世界上最经不起考验的东西。   而法律人则是在七十年前就提出了洞穴奇案假设推定。(洞穴奇案――五名洞穴探险人受困山洞,水尽粮绝;为了生存,大家约定抽签吃掉一人,牺牲一个以救活其余四人,剩下四人有罪吗?)   不提自然灾害时候人们为了活下去,会易子而食,只提近代最著名的1972年乌拉圭空难雪山食人事件。   四十五名乘客遭遇空难,起初只剩下二十九人,在饥寒交迫的情况下,不断的有人死去,从第十五天开始,有第一个人对着尸体发呆。   其他人也一样,死去的人是熟识的同伴,但所有人都已经在死亡线的边缘,饿红了眼,人性跟对回家的渴望让他们硬生生的撑了十五天。   摒弃人性也许能活下去,坚持一定会死。   短期内被营救的可能性不高,剩下的活人对此心照不宣,于是签了协议,“如果接下来我死了,剩下的人都有权利吃我的尸体。”   雪山度过了七十二天才被搜救,只余下十几个幸存者,他们除了身体反应之外,还得了严重的心理疾病。   世人在称赞他们的获救是奇迹的同时,也在疑惑他们以什么活下来,雪山里理应没有任何食物。   这是十几个人被称作食人魔,被世俗所唾弃,长久受内心谴责。   关于这种论题的探讨,大家往往争论不休,分为两派,合法跟不合法。   徐扣弦是主张不合法,有罪,却不必为此承担责任那派的,但大前提是对方已经因为外力条件死亡,否则人任何人都无权侵害他人的生命权。   换言之,徐扣弦承认人性有诸多阴暗面,它趋利避害、阴暗无光。   这就是人性,徐扣弦并不期待人性本善,也并不赞同合法途径内的道德沉沦。   她不站在制高点说不对,也不站在最低点共下陷,只是觉得自己是普通人,无权无责去评论他人的人生。   此刻会站定好奇,不过只是徐扣弦想确认一下人性跟责任,小样本里的大家会选择哪个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被杠怕了,理想讨论只代表作者个人意见,观看本文请采取架空视角。 别问我为啥女主有哥哥能生二胎、31章庭辩故意弱化公诉人之类的了那是快.播案例,事实如此。 既然都能看到这里了,说明您还是挺喜欢我的文的。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不随意误解是聆听者的本分,互相尊重,鞠躬。 实名感谢小天使一念离合章章打卡了qvq,感谢大家的陪伴,我会好好写的,flag飞起。   ☆、晋江正版。   第五十六章。   目前还出轨未遂的老同学在马路对面拉拉扯扯, 徐扣弦半边身子都靠在邵恩身上,跟他一并移在栏杆, 往对面望。   徐扣弦吸上了波霸, 拿后槽牙轻轻咬碎,又满足的吸了口奶茶, 一起吞肚下去,发出满足的慰叹,“奶茶举世无双。”   邵恩勾唇角笑笑, 夜里起了风,他伸手把徐扣弦风衣后面的帽子拎起来,罩在她脑袋上。   徐扣弦又吸了口奶茶在嘴里,两腮鼓鼓的,侧目看他, 漆黑的眸里倒影着星点昏黄灯影, 忽而远望, 便又浸满了高楼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色彩。   “你说他们会进去吗?”徐扣弦咽了奶茶,不确定的问邵恩。   邵恩确认了风向以后,才点了根烟, 白雾升腾被风往徐扣弦相反的方向带,指尖是明灭星火。   吞吐了两口, 邵恩往那边睨了眼, 才开腔,音色冷清,“会的吧。”   “唉?你就这么想你老同学啊?你就不盼他们点好的了?”徐扣弦逗他, 故意夸张道,“真的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亡啊。”   邵恩低头看她,有白色奶霜粘在她唇角,于是自己把头凑过去,单手固定住她的脑袋,轻轻的帮她舔舐干净。   很清淡的一个吻,又或者不算是吻,邵恩只是在帮徐扣弦擦拭唇角,不过是工具是自己的唇罢了。   徐扣弦愣了下,耳侧明明是呼啸北风,可吹在脸颊,就温柔如夏日人们翘首以盼的丝丝凉风。   她半响才回过神来,红着脸把剩下的半杯奶茶塞进邵恩手里,“都给你了。”   徐扣弦不是那种保守的小女孩,她会忠于自己的感官体验,跟邵恩做得多了,掌握了技巧要领之后,便也会在上床的时候提出想试的姿势,那种舒服就会沉溺于那种。   男女在这方面不太平等,女孩没有长久的缓冲期,只要前戏合适就可以,而男孩子则不太一样,一夜七次是真的只存在于小说里,身体吃不消。   ……   明明暗夜里极尽欢愉也不会觉得羞耻,可在马路上因为算不上吻的接触而红了脸颊。   徐扣弦把这归结于,自己是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老有未成年在面前走过,怎么能随便秀恩爱?   邵恩对此但笑不语,由着她性子频频颔首。   马路对面的动向两人也没忽略,男同学跟女同学已经开始有了肢体接触。   女同学伸手,轻轻勾了一下男同学的手,眼前有出租车驶过,挡了两人视线,在看时候,女同学已经放开了手,垂头站在原处没动。   情侣间握手,而情人间喜欢拉手,握手是手掌贴合,严丝合缝,光明正大;而拉手只是勾着几只手指,随时随地就可以放开,仿佛全然无事发生过。   在爱跟暧昧之间,有条清晰明确的界限。   广义的爱是什么?是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带你出席所有聚会仪式,是我的子女流着你身体里一半的血液,是共同风雨携手,是送父母往,迎子女来。   终此一生,金婚到老,无论其中有多少争吵不休跟苦涩难说,都将被世人赞颂,称之为相爱。   广义的暧昧又是什么?在不同的年岁里,被不同的分类。   暧昧是青春期的躁动,被无数笔者描绘的美轮美奂;是青年时代的精神扶持累到想吐时候想起是为了某个人在努力;是婚后的不伦不类,为世人唾弃。   男同学跟女同学都垂头诉说着些什么,过了几分钟,女同学率先转了身,走出几步开外,停下了脚步,却没回头。   一直呆站在原地的男同学突然冲上前去,从背后拥住了女同学。   这一拥,扯的徐扣弦呼吸一紧,她捏了捏邵恩的手指,还未开口,肩膀就已经被手臂覆上。   徐扣弦被邵恩侧揽入怀中,熟悉的低沉男声在耳畔想起,“乖,不怕。”   徐扣弦抬眸,先望见邵恩紧绷的下颌线,莫名的心安不少。   马路中央车流往来,对面是痴缠多年未果的旧情人拉扯。   女同学几度想从男同学的拥抱里挣脱开来,都没能成功,可见人抱的有多紧。   男同学抱的可能不仅仅是女同学,而是飞逝而过的近十六年岁月。   年少旧梦未必有多美好,可若仅仅是同现下日子对比,就被大脑选择性的刻画的美轮美奂。   所以怎么都不想放开。   徐扣弦是戏外人,旁观者都难以辨清这一拥,到底是爱意更多,还是未得到的不甘心更多。   当局者已然困顿于沼泽之地,越挣扎,越下沉。   邵恩喝了几口奶茶,依旧没能找到徐扣弦喜爱的原因,他晃了晃杯,问身旁人,“要再来最后一口吗?”   徐扣弦点头,邵恩把杯凑到她嘴边。   徐扣弦喝光最后一口奶茶的时候,顺滑布丁被一并吞入口腔,在舌尖打转。   女同学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同男同学一起往酒店门口走。   这场戏到了这里,似乎就已经谢幕。   人性经不起任何考验,OK,fine.   但徐扣弦跟邵恩都杵在原地没动,邵恩扫了眼腕表,沉声同她问询,“我们再等十分钟?”   徐扣弦摇了摇头,“五分钟就够了。”   “好,那就五分钟。”邵恩应。   初冬时节的北京已经降了两轮温,北风肆虐叫嚣,扯着枯木抖动。   徐扣弦怕冷,努力往邵恩怀里贴。邵恩直接敞开了大衣外套,把徐扣弦裹了进来,外套还带着邵恩的体温,她不再冷,也不会颤抖跺脚取暖。   他们二人很有默契的一同沉默,视线都停留在酒店的门口。   女同学出来的时候,邵恩看了眼表,报时,“三分五十二秒。”   男同学追了出来,伸出了手,又放下,张口但未曾发出任何一个音节,最终选择了目送女同学疾步离开。   年少时候曾经毫无指望的相爱过,十多年之后各为父母跟他人伴侣,心潮如何汹涌澎湃,也总归已不是少年。   那就全部都算了吧,别让那些细枝末节再去指向任何一种可能性。   从来都没有如果当初这回事,别再心怀期待。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   围观完这场心惊肉跳的戏,时间已经不早了,徐扣弦头贴在邵恩肩头,不肯再出从他宽大的外套里出去,再一次感受冷风刺骨。   “我们打车回去吧,我不想走了!”徐扣弦柔声道。   行动派邵恩已经划开了手机叫网约车。   热水被倒进木桶,玫瑰花瓣浮在水面上,邵恩伸手试了试水温,把热水壶放在一侧,又把笔记本扔到床上,喊徐扣弦过来泡脚。   徐扣弦正蹲在阳台上关爱风信子,网上说风信子在低温时根系生长最好,三月时候才会开花。   所以其实徐扣弦是在阳台,关心一颗根茎,深棕色的根系在透明水瓶中延展,徐扣弦非常耐心的正清点,有没有比上星期多长几根。   邵恩喊了几句,徐扣弦都恍若未闻。   忍无可忍,邵恩直接大步迈到阳台,双臂穿过她腋下,把人抱起来扔回床上。   他半跪在地上,给徐扣弦脱毛绒地板袜,抬起她细长的小腿,搓热自己掌心,先是揉了揉她的脚板,今天那双靴子跟不低,徐扣弦为了在他的同学聚会上撑场满,实打实尽了心。   徐扣弦被他揉的脚心发痒,另只脚轻轻踢他,娇嗔道,“别揉了,我穿高跟鞋真不累。”   这回轮到了邵恩假装听不见了。   徐扣弦从小学开始就没被别人洗过脚了,现在被邵恩安排的明明白白,对应的是她手足无措。   慌乱了半天,还是选择了安心享受这份照顾,像个小孩子一样被对待。   睡前两人一起看电影,刚刚看了那样一出戏码,徐扣弦挑了部评分极高的日系纯爱电影来看。   主要是男主角徐扣弦中意,生田斗真,很是otmk。   电影叫《我们的存在》,帷幕拉开时候在高中校园里,少年跟少女暗生情愫,标准日系讨论,避不开的十七岁、夏日祭、花火、海洋。   画风小清新,上篇描述青春期的感情,纯粹的一塌糊涂。   男女主角颜值跟颜值双双在线,只是半路杀出了男主母亲,宛如深井冰一般的反派人物,不得圆满。   下篇男女主因故分离多年,颇为压抑,不过电影镜头里常出现太阳破云而出的镜头。   明黄的光线透过云层打下来,温柔至不可说。   女主送别男主追车时候的台词,甚至让徐扣弦终于找到了近年来网上截屏的出处,“神明,请你一定要保佑他。保佑他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战胜,都不被挫败;保佑他哪怕哭过多少次,摔倒过多少次,仍有站起来的顽强;保佑他所遇见的人,都是内心温暖的人。请您一定要保佑他。”   演到这里的时候徐扣弦内心还毫无波动,专注舔颜一百年。   这种诚挚的祝福,在每次分别的时候,徐扣弦都有祝福相熟之人,大同小异罢了。   电影分了上下篇,近四个小时,徐扣弦开始是靠着邵恩看,后来有些困了,又不肯就此作罢,就枕着邵恩的腿看。   邵恩用指腹帮她梳理发丝,徐扣弦发丝细软,绕指柔。   到电影末尾,女主手持已经坏掉的指南针,在高中天台找到男主的时候,徐扣弦忽然哭了,不是泪如雨下,只是眼前忽然氤氲水雾密布。   她也分不清自己是困哭的,还是感动哭的。   穿越过七年光影,女主跟男主终于拥有了比过去更美好的未来。   剧终。   邵恩把徐扣弦搂进怀里睡觉,关灯前邵恩听见徐扣弦讲话。   她困极了,用气声在说,“邵恩,你是我的指南针。”   “你是我的命。”邵恩答。 作者有话要说:  揪咪~评论都有看的,只是有时候不会挨个回w。 感谢喜欢,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一念离合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一念离合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晚晚 16个;莹酱不加糖、一念离合 3个;他二舅妈丶、2524023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31711759 20瓶;一念离合 19瓶;秋秋橘、25240232、靓仔甘霖 10瓶;ymsttmhs 5瓶;哈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五十七章。   临近年底, 本以为手头能够清闲下来,十月中旬邵恩还准备组织团建旅游去大溪地潇洒呢。   结果到了十一月底, 所里就忙的不可开交, 徐扣弦跟着团队做一桩商事仲裁,每天那点可怜的休息时间, 都用来捧着本证环ㄗ邢缸暄小   邵恩连轴转出差,半个月内见到了两次凌晨四点北京机场t3,跟一次t2。   两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却也没有分毫生疏,都在努力陪伴对方。   邵恩会在徐扣弦也下班的时候,给她挂语音,简单的聊两句,就挂着语音各自工作。   键盘敲击声跟书页翻过发出的微弱声音互相传递着, 没有时差的夜里会连麦睡觉。   邵恩爱极了徐扣弦的呼吸声, 绵长平稳, 使他心神安定。   邵恩在机场候机时候,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微|博,他印象里是见过徐扣弦刷的, 凭着记忆找到了她的,倒也容易, 直接就是英文名。   Scarlett.   圆滚滚的仓鼠头像, 签名就简单的一句:喜欢你让我下沉。   粉丝不算太多,但也有小几千的样子。   置顶的个人简介很有意思:私人领地,瞎几把讲的, 有主,私聊已关,互粉随眼缘,不接推广。   邵恩一条一条的往下划,徐扣弦最近一个月发的很频,微博上常见的有水培风信子的生长记录、自家的布置、从阳台往下照到的湖面。   二十六层的日出跟日落,摆盘整齐的烤面包跟太阳蛋。   虽然粉丝不多,可互动率还算高,基本上每条下面都有几十条回复。   徐扣弦有时候会回。   粉丝:小姐姐这是脱团了吗?   Scarlett:对呀,我有爱人了呢。   邵恩抿的平直的唇线忽然有了翘起的弧度,他坐在头等舱休息室的玻璃窗前候机,早上第一班机,起了个大早,急着回去见她。   徐扣弦终归是女孩子,喜欢分享自己的生活跟喜悦,朋友圈熟人太多,无法肆无忌惮的秀跟发一些日常,于是发在了微博。   她看陌生人的故事,也同陌生人讲述自己的故事。   邵恩微微抬眼,望见天光乍现,云影流动,俱是温柔颜色。   再往下就是四个月之前,邵恩推算了下日期,那段时间是徐扣弦还在美国的时候。   她发:每次难过到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后,都还会在重新站起来。不知道到底是神明对人类的眷顾,还是诅咒。   这句话透着刺骨的绝望,让邵恩读来心头一窒。   他一直都知道她在美国时候不开心,但没想过会不开心成这样。   徐扣弦微|博发的不太多,是最近才开始频发的。   邵恩翻起来也就很快,继续往下翻就是两三年前的一条转发,是条tiffany戒指的广告。   九图,钻戒跟经典款戒指都有。   钻戒设计独特,两颗蓝宝石中间拥着颗钻石。   经典款外环能够刻字,徐扣弦转发回了一个:好看。   没什么指向性。   邵恩低头看了眼表,他着急见她,也就来的更早了些,还有四十分钟登机,邵恩站起来拎包。   在出来的时候问了一嘴服务人员,免税店里tiffany的柜台在哪里。   服务人员热情的给邵恩指了路,款式倒是有的,柜台小姐是明眼人,还帮邵恩推荐了跟钻戒配套的订婚戒指,并且把男款也一并拿了出来。   “您看中的这款戒指是三石钻戒,由两颗蓝宝石跟两克拉整钻加上18k白金制成的,圆形明亮式切割,戒内可以刻字或者日期,这边会比中国便宜一些,带回去柜台刻字也是可以的。”柜台小姐介绍道,手持男款征求邵恩意见,“您要先试一下吗?”   邵恩则答的驴唇不对马嘴,他问,“你知道一米六八,一百斤的女孩子,应该带多大尺码的戒指吗?”   柜台小姐尴尬的笑了笑,“这个我说不太准,每个人的尺寸不一样。”   事到如今,场外求助,开启!   正准备跟萧默算算昨天帐的应谨言刚刚换好蕾丝内衣,就接到了邵恩的语音。   “怎么了?”多亏了不是事中响电话,应谨言的语气还算柔和。   “你知道徐扣弦戴多大尺码戒指吗?”邵恩换一下时差,自知多半是打扰了,语气带了几分歉意。   “我十九岁订婚时候,她戴10码的,现在应该是11,挂了,再打过来,杀了你哦。”应谨言说完就挂了。   邵恩把应谨言说的尺寸转述给柜台小姐,柜台小姐也贴心的拿着尺码标跟邵恩指对港码跟美码的换算,并且好心道,“11是女士均码里最小的,我建议您如果不能肯定的话,先不要拿了,您在这边买了肯定是回国退不掉的。”   邵恩摇摇头,“那就11吧,男女都要,我戴19的,刚刚你说的那个配套的订婚戒指也一起装了吧。”   讲完邵恩就干脆利落的掏了卡。   他不在乎这个戒指有没有实际性作用,甚至不知道徐扣弦两三年前说好看的东西,现在还会不会喜欢,只是单纯的因为好久没见她了,想给她带些什么,想送她点儿礼物。   “……您对您夫人真的非常好。”结账后柜台小姐去取货回来,挨个把钻戒拿出来给邵恩反复查看有无划痕瑕疵,又装回盒内,送邵恩离店的时候站在门口真切祝福说,“祝您同您夫人白头偕老。”   邵恩答,“一定。”   飞机起飞的时候,邵恩把男款戒指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盖着毛毯睡去。   这个梦境有些穿越,邵恩梦见自己一身华服,懒散坐在龙椅上,别人称他周幽王。   而徐扣弦被叫做褒姒,他为了讨徐扣弦欢心,点烽火,戏诸侯。   到丰镐被攻破,自己死到临头时候,邵恩也没能有过悔过,没有后悔过为了徐扣弦一笑,覆尽天下。   是真的想把命都给她,只要她开心。   ****   邵恩回来的时候,北京时间是深夜,徐扣弦一早就说过来接他,只是没想到,她会在国际到达口。   举了个浮夸的牌子。   “欢迎家长邵恩接徐扣弦小朋友回家。”   生怕中文不够,下面还用英语、日语、韩语各翻译了一次。   引得大家纷纷侧目而视。   徐扣弦不在乎他人目光,她含了块清凉薄荷糖,手撑在隔断台上,高举着牌子。   她穿了一身出挑的红色,想让人看不见都难。   邵恩刚出门,就望见了她,脚步加快,路人似乎也好奇这位美少女在等谁。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高挺英俊的男人刚刚拐出来,女孩子就已经小跑过去扑进怀里,双脚往后蹬,离开地面。   牌子还被握在手里,纸牌抵在男人肩后。   温热气息扑在对方鼻尖之间,徐扣弦盯着邵恩笑,眼睛里是星光万丈,她主动亲上去,被抱着,吻的难舍难分。   丝毫不顾围观群众感受,甚至在被邵恩平放到地上时候,徐扣弦还有闲心开玩笑,“这位家长,你知道吗?……跟未成年谈恋爱,是犯法的。”   邵恩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徐扣弦,微微侧目答,“嗯,我知道。跟徐扣弦小朋友谈恋爱,别说三年起步了,就是直接判我死缓,我都毫无怨言,绝不上诉。”   “你呀你。”徐扣弦晃着自己的手臂,连带着邵恩的一起晃,在空中来回摇动,幼稚的像个小朋友,不过也罢了。   在邵恩这里,她本来就是。   爱里无输赢,徐扣弦认了。   出来时候,天空飘了碎雪,徐扣弦安分的把自己的围巾裹了裹,又从包里扭捏着,再掏什么东西,掏了个角,又往回塞塞。   她纠结,太丑了。   邵恩笑笑,凭借自己长手长脚的优势,直接由着那露出的一角,把包里东西全部抽出来。   是条毛线织的围巾,单骆色,针脚不齐,算不上精致。   可邵恩突然知晓了晚上有时候会在徐扣弦睡前听见什么东西轻轻拉扯的跟金属小声碰撞的声音来源于何处。   “好看。”邵恩夸奖,他依旧牵着徐扣弦的手,未放开,单手把驼色围巾绕在了自己颈上,颔首评论道,“暖和。”   徐扣弦挣扎着想去抢,她垂头丧气说,“我跟同事学的,时间太短了,我没学好,太丑了,你快别戴了。”   邵恩抓住徐扣弦的右手,轻轻的亲了亲她的额头,低声道,“徐扣弦,我很开心。”   我很开心,我知你不会,开心你为我学,欢喜你为我做这些事情。   你此生都不必沾染阳春水,但感谢你愿意为我留低。   心事随细雪纷飞,又落在眉间发梢,化成水渍,贴近肌肤。   “徐二听话,先闭下眼。”邵恩贴在她耳侧,沉声哄。   徐扣弦听话的合上眼。   指尖有冰凉的触感,徐扣弦再睁眼,看见无名指上闪耀的钻戒,邵恩手上不知何时也戴了同款。   “你偷看过我微|博?”徐扣弦左右手依旧被邵恩握着,她低头,拿唇去轻点了下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眶水光流转,说道。   “我是光明正大看的,我是某人的爱人,难道不应该看自己的生活记录?”邵恩理直气壮回。   徐扣弦破涕为笑,“好好好,全世界你最厉害了。”   “那可不咋的?要不然怎么当你男人?”邵恩应声。   得了,蹬鼻子上脸往上爬是吧!   徐扣弦附和,“是是是,多亏我找你时候打了灯笼,否则要是没找到,我不得哭死在路边?”   邵恩飞了长途,安全起见还是徐扣弦来开,他帮徐扣弦开了驾驶门,手抵在顶棚看她坐进去,帮她关好门。   才把自己行李箱搬进后备箱,上了副驾以后第一件事是系安全带。   第二件事是解释戒指的来源,“我没有求婚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戴会好看,所以就买了。”   六角雪花落在车窗上,晶莹剔透。   徐扣弦抽了下鼻子,“嗯,我觉得你戴也超好看的,就戴着吧,我们一起戴着。” 作者有话要说:  我超喜欢三石钻戒w,希望有一天自己跟大家都能找到送喜欢钻戒的男孩子,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35180014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风月犹自渺渺 5个;软酱不加糖 3个;一念离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人间风月犹自渺渺 22瓶;sophia 3瓶;半糖主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五十八章。   细雪飞扬, 始终未能下大,车子开过机场的几重闸口, 从高速路上下来, 借着凌晨路上没车,徐扣弦一路都卡着超速边缘试探, 开到邵恩家楼下时候,才花了一个小时出点头,雪花就已经戛然而止。   两人急匆匆的下车, 上电梯时候都按着关门键,刚进门徐扣弦就已经被邵恩抵在玄关鞋柜处亲吻。   她还没来得及脱下长靴,拜突然增高的七厘米所赐,徐扣弦才将将能同邵恩平时。   邵恩吻上来,徐扣弦迎着他的温热回应, 用自己的脸颊去蹭邵恩的下巴, 他最近忙坏了, 又飞了十几个点,难免没有往日的精致,青密胡茬冒了出来。   “别蹭, 扎到你。”邵恩别开脸。   徐扣弦又贴蹭过去,更使劲的蹭了蹭, 笑着说, “有点儿麻,但我头一次见到你这样,也挺好看的。”   “有男人味。”   玄关处的声感灯忽明忽暗, 二人的气息一直不停加重,大衣被坐在身下,徐扣弦被抱到鞋柜上。   她眉目含笑,抬起手勾邵恩的下巴,鼓腮吹了个口哨,轻佻道,“我三千一次,大爷是包夜还是按次来。”   邵恩薄唇张合,修长的手指去解衬衫的顶扣,他一枚一枚的解开,随着灯光明灭,邵恩上身已经不着寸缕。   徐扣弦用眼神去扫他的身材,胸肌微隆,腹肌分布匀称,正好八块,人鱼线流畅蔓延至腰线以下,她刚平复下来的呼吸便又急促了起来。   “看一次倒找你三千好不好?”邵恩去抽腰带,学着徐扣弦的语气,痞气十足说。   “唔……”徐扣弦发了个单音节语气词,就被吻吞下。   “你手上那枚戒指十二万人民币,包夜,这个月你都被我包下了。”勾人的低沉男声在耳畔响着,邵恩微糙的指腹在她身下点火搅乱一池春水。   连衣裙落在脚边,长靴还没脱,徐扣弦亲手给邵恩织的那条丑围脖,被覆在她纤弱的手腕之间,用作捆绑。   邵恩搂着徐扣弦,举高她的双手,防止她触及到冰冷的白墙。   轻拢慢捻抹复挑,凝绝不通声暂歇。   ……   北风呼啸,吹落了枯木枝头的积雪,在暗夜里飞扬,楼下的人工湖结了层薄冰,野猫瑟缩在好心人安放的稻草房里。   今夜愁云惨淡,没有月色跃入窗棂。   有人半夜未眠,从玄关运动到沙发,再到浴室。   徐扣弦累到哭嘤嘤,趴着邵恩身上说要涨价,不能再这样了,要节制。   邵恩抱着她给她冲洗干净,哄道,“钱都是你的,涨去吧。”   “……”徐扣弦累的没力气回怼他些什么,只得狠狠的咬他伸过来的手,想着狠点咬,到了下口就变成了亲吻跟舔舐。   终归是不舍得的。   日历又翻过了三十号,整个十一月都纵情声色犬马。   徐扣弦跟邵恩一同相拥步入,年终岁末的十二月。   ****   邵恩是在下午四点才知道自己今天要见到传说中的大舅哥――徐且鸣。   消息来的突然,邵恩刚从委托人哪里谈完事,甚至没准备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准备些什么。   小助理孙庆被邵恩抓住问询。   “你知道,见女朋友哥哥时候,要准备点什么吗?”邵恩边百度,边懊恼道。   母胎单身的孙庆这一刻非常想要辞职,他知道,他知道个球哦。   当然这话不可能跟邵恩直接讲,孙庆选择摧眉折腰事权贵,跟着邵恩的步调,不过他打开了知乎。   搜索,“见女朋友哥哥,应该怎么准备比较好。”   孙庆那边还在看礼物,邵恩这边已经打开了思维导图,分为思想准备,跟具体过程两大分支。   思想准备不准备的,那都得见。   具体过程方面还有点发挥空间,先把礼物买上,再把着装造型一波。   孙庆陪着邵恩去理发店,坐在一边看tony老师往邵恩头上糊发胶,并且接受邵恩的荼毒。   “徐扣弦好像说过,她哥哥爱好户外运动,你说送个啥好?送贵重的她哥不缺钱,送轻了又显得我不重视,还三个点就要吃饭了,定制也来不及了。”邵恩划着手机屏幕,口里不停的叨叨。   孙庆在一侧附和,内心腹诽,自家老板平时上庭贼特么稳就算了,对着暴力杀人犯都不抖一抖,现在这个纠结讨好样,真想录屏下来以后观瞻用。   Tong老师忙乎半天,拍了拍邵恩肩膀,笑道,“老板,好了,按您的要求,见家长无敌印象头。”   邵恩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背头,黑色衬衫,他多看了两眼,还是不放心,又一次征求意见,“兄弟,指定稳吗?”   “指定稳。”tony老师坚定的打包票道,“我是我们这儿总监,你放心,从我这出去见家长的,都是见了当天就订婚期的。”   邵恩接到徐扣弦消息的时候就问了徐扣弦:[你哥喜欢点什么?]   到他做完造型,徐扣弦才回他:[我哥喜欢我喜欢的人,你过来吃饭就行了,不用多准备。]   徐扣弦:[我在我家,说一不二,问题不大过来你就看我眼色行事就行。]   徐扣弦说的四两拨千斤,感觉轻轻松,邵恩就更紧张了。   开玩笑,那是徐扣弦她亲哥。   萧默那边前车之鉴,得罪大舅哥没有好下场。   最后邵恩一不做,二不休,回自己家拿了瓶1982年的拉菲,并且指使孙庆去买了个豪华礼盒提着。   刚从家门出来,邵恩就接到了公司前台的电话,说律所有人找他。   “我今天没约人,说我不在。”邵恩这边忙人生大事正焦头烂额,天皇老子都得放一边。   前台不明所以,继续如实转达,“是位女士,她说跟您说她名字,您会见她的。”   “她叫什么?”邵恩皱眉问,他已经上了车,把礼盒平放在副驾驶位置上,又压了瓶水固定。   “她姓钟,叫钟情。”前台答道。   “那你让她给我滚,就按我意思转述,一个字别差,也不用委婉。”邵恩说完,就斩钉截铁的挂了电话。   并且跟坐在后座的孙庆又重复一次,“你现在就给前台再打一次电话,告诉她,钟情没滚,她就收拾东西找下家。”   “……”识时务者为俊杰,孙庆立刻照做,打去前台百般叮嘱。   ****   邵恩到的很早,他停了车,进去定了包间以后,又先点了几个徐扣弦爱吃的菜,自己站在门口等人。   约定时间前三分钟,一辆张扬的奔驰g级越野停当的在饭店门口。   邵恩抬眸,副驾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条修长的腿,越野车底盘高,他迈了大步上去把徐扣弦扶下来。   徐扣弦站定,吧唧亲了他一口,饭店门口就有空车位,越野体积大,被保安带着停在了最边缘。   朝着两人走过来的男人戴着墨镜,嘴上叼了根烟,身着迷彩冲锋衣,脚上蹬了双黑色马丁靴。   浑身上下都露着股难痞气跟难掩的浑劲儿。   走近后徐且鸣掐了烟,也摘下了墨镜,呲牙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凑过去拍了拍邵恩的肩膀,亲切道,“妹夫好啊。”   ……这自来熟,跟他本人的气质好像不是很相符。   邵恩抿唇笑着答,“哥哥好。”   “不错嘛兄弟,我就知道我妹瞎不了。”徐且鸣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呗,进去吃饭。”   徐且鸣走在最前面,坐进包厢也不挑剔是不是主座,就近一坐,大咧咧的招呼服务员点菜。   他连报了几个妹妹爱吃的菜名,服务员都回应道,“刚刚点过了,已经起锅做上了。”   于是徐且鸣又说了几个自己爱吃的,把菜单往邵恩那一推,爽快道,“今天我请了,兄弟自己点自己的。”   徐扣弦就坐在邵恩跟哥哥徐且鸣中间的位子,脱下的外套被邵恩挂在包间衣架上,黑色紧身连衣裙勾勒着姣好的身材,她托腮,神情无恙的给两方自我介绍。   “哥,这是我男朋友,邵恩。”   “男朋友,这是我亲哥,徐且鸣。”   简单粗暴,一句话涵盖,毫不拖泥带水。   跟邵恩心里想过的场面大相径庭,徐且鸣听完只是微微颔首,摸了打火机,打了两下发现没火了,又笑笑同自己讲,“兄弟,借个火。”   邵恩站起来,伸长手臂给徐且鸣点了支烟。   吞云吐雾间徐且鸣开了口,“话得明说,我就这么一个妹,家里条件挺好的,生生惯大的。我这人喜欢在外面漂,没什么定性,麻烦你帮我多惯着她点儿。”   “她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我帮你教育她,来你把我电话记一下吧。”徐且鸣刚准备报号,又直接掏了手机,“得了,还是加个微信吧,没信号的地方,你也打不通电话。”   主场是两个人男人的,徐扣弦安静低头吃菜,她中午也没吃,徐且鸣跟邵恩点的菜色把她的口味直接包圆了。   邵恩给徐扣弦拿碗盛了排骨玉米莲藕汤,用瓷勺搅了几下吹气放凉才送过去,黑椒牛柳上附的洋葱丝都挑干净再夹到徐扣弦碟子里。   诸如此类的小动作,被徐且鸣全都收尽眼底。   爱一个人是可以假装出来的,言语、动作、神情都能够通过反复的练习得到。   可细枝末节跟柔和的眼神是无可掩饰的。   徐且鸣本就没怎么提的那口气,彻底的松了下来。   中途徐扣弦去上卫生间,徐且鸣忽然落筷子开口了,“徐二手上那块表是你送的吧?”   邵恩“嗯”了声答,“是我送的。”   徐且鸣懒散的把身子往后倚,“我妹妹很爱你。”   邵恩笑了下,“我以为你会问我爱不爱她来着。”   “首先,徐扣弦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不会瞎。其次,能送出三百万腕表的人,我不觉得是闲的没事泡妞玩,那样成本太高了,不值当。”徐且鸣举杯,用茶水代酒,碰了邵恩面前的杯,“我就这一个妹妹,我希望她开心,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在乎。她现在看起来很开心,谢谢你。”   邵恩手指握杯,对碰回去,“也多谢哥哥信任,我一定不会错付的。”   徐扣弦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同她走时无常,甚至更热切了点?   邵恩跟徐且鸣都开了车,整桌只有徐扣弦一个人能喝酒,那瓶送徐且鸣的拉菲,被徐扣弦就着黑椒牛柳喝了四分之一。   有钱,被宠着,任性。   两方都是她至亲之人,拿82年的拉菲当葡萄汁喝,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顿饭吃的气氛欢愉,徐扣弦摸着鼓起的小腹,轻轻拉扯这条修身黑裙子,最后放弃治疗拿外衣遮挡。   把邵恩逗笑了,徐且鸣则是直接损她,“你瞅你最近胖的。”   徐扣弦抬脚就要踹他,徐且鸣拎着车钥匙,快走了几步,回头冲他俩挥了挥手,“走了啊妹夫,徐二拜拜。”   邵恩在上车前又接到了前台的电话,“哪位钟小姐一直没走,就蹲在律所门口。”   “不用管,让她蹲着,爱蹲多久蹲多久。”邵恩答。      ☆、晋江正版。   第五十九章。   隆冬的北京, 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白烟缭缭,白天有太阳照耀着就还好, 到了晚上车里低温, 就同冰窖无异。   自从副驾成了徐扣弦的专属位置,邵恩就特地安了一套浮夸的真皮动物毛椅套, 为此还被偶尔坐副驾的孙庆吐槽了几句,“娘里娘气。”   邵恩冷眼看孙庆损他,“活该你单身一辈子。”   “我们先去言言哪里吧, 她让我去拿蛋糕。”徐扣弦安分的系好安全带,手里捧着没喝完的“葡萄汁”,同邵恩讲道。   “好。”邵恩伸手,把所有的空调出风口都转向徐扣弦那边。   “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谁啊?”徐扣弦撕开了瓶刚刚店里买的瓷瓶酸奶,拿着小勺往嘴里边送边问。   邵恩扯了扯嘴角, 笑着答, “律所前台, 跟我说有个傻逼找我,现在蹲门口不走了。”   “……”徐扣弦头一次见到邵恩骂脏话,她手一抖, 把勺子里的酸奶抖回了瓶子里。   徐扣弦本来就吃饱了,现在好奇心作祟, 也就喝不下去了。   “谁啊?”她暗戳戳的问, “之前案子的委托人?”   邵恩摇摇头,“想知道?”   徐扣弦疯狂点头答,“想!”   “好奇心这么重啊?”邵恩笑着说, “喊声老公听听,就告诉你。”   徐扣弦深吸一口气,软软糯糯的发声又带了丝委屈,“老公~”   路口红绿灯,邵恩停了车,指骨微弯,敲了两下方向盘,才回她,“我前女友。”   徐扣弦发出了一个长长的“哦”字。   让人听不出悲喜,邵恩心头一紧,正琢磨怎么解释,就听见徐扣弦又开了腔,“她还没死呢啊?”   红灯转绿,带着邵恩的心情一并从阴郁到晴朗。   “可能是我当时棺材盖没钉死吧。”邵恩答。   “那你记得这次多钉一圈,妈的傻逼。”徐扣弦也紧随邵恩其后,爆出了句粗口。   她其实完全不在乎邵恩有没有前女友,也许会因为同样的事情,邵恩对着别人做过,所以到她这里之后如此熟练而心酸。   但到底是前尘,那时候自己不认识邵恩,也没有人可以去预知天命,怎么可能会为不知道存在与否的人等。   所以就算邵恩有交往过几年的前任,徐扣弦也都认了。   前尘旧年付黄土,她不会去为难自己,更不会去为难邵恩。   但邵恩这位前女友,实在是傻逼的代言词。   打着交往的名头跟邵恩一起,利用邵恩写毕业论文,写完就踹。特么的,徐扣弦一想起自己写毕业论文时候的悲惨场景,就觉得这女的不光是道德败坏,还是个学术骗子。   想开始磨刀杀人。   “老公。”徐扣弦越想越气,低声喊邵恩。   “你说。”邵恩温声回应。   “我想在国内再读一个博士。”徐扣弦赌气说。   邵恩低声笑,他猜得到她心里意难平,于是哄着她,认真答道,“去读吧,我养你,帮你写作业,帮你翻译文献,帮你写论文……反正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包了。”   “徐扣弦给个机会,让我全包了,好不好?”   “好。”徐扣弦雀跃的应答。   ****   徐扣弦开始放任自己吃小蛋糕的标志是――她快来大姨妈了。   到应谨言店里的时候,正好撞上余盈樽也在,今天应谨言在研究下季度的新菜单。   喊了余盈樽跟徐扣弦过来试吃。   结果说是试吃,就开成了茶话会。   三个女孩子凑了一桌叽叽喳喳的谈衣服首饰跟八卦。   江月跟邵恩坐在在一侧小角落里双双掏出笔记本,开始工作,偶尔邵恩起来去阳台抽根烟,问江月要不要一起。   江月摇摇头,低声道,“以前抽,后来有了孩子,就戒了。”   邵恩点了点头,摸了烟盒独自去阳台,只抽了两口,便也灭了。   他自知抽烟不是个好习惯,可烦心事多,总想抽上两根冷静一下。   邵恩微微偏头,望见室内徐扣弦的侧脸,她正在同应谨言跟余盈樽说着什么,手上比划,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开心的很。   这种和睦的局面在沙雕萧默用猫包把嗲精萧团团带来以后被打破,萧默还非常贴心的给邵恩递了个口罩。   猫毛过敏无所谓,你戴上撸就完了。   “呜呜呜,团团你又可爱了,快来给我抱抱。”徐扣弦手指拎着小鱼干,蹲下冲萧团团扬。   布偶猫刚被从猫包里放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晃了晃,就朝着徐扣弦的方向小跑过来,叼走小鱼干后,非常给面子的被徐扣弦抱到腿上。   徐扣弦拿了手机对着萧团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照,萧团团倒也非常配合的打滚露出肚子伸懒腰。   “团团真漂亮,看看我们的小白手套跟蓝眼睛,可爱死姐姐了。”   邵恩立在一旁补充道,“你上次在猫咖跟小蓝说的话是,姐姐只喜欢你一只布偶,上周看你不在,都没进店。”   “……噗呲”应谨言跟余盈樽笑出声。   萧默拍了拍邵恩的肩膀,叹了口气,“兄弟,你不知道吗?她们女孩子撸猫时候什么甜言蜜语都能闭着眼说出来,一渣一个准,良心都不会痛的。”   萧默话音刚落,就接收到了应谨言的视线问候,立马闭上了嘴。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江月就聪明多了,他不讲话,只是安静的把冰可乐给余盈樽续上,就回去坐着工作了。   邵恩伸手妄图摸几下猫肚子,被萧团团蹬着小短腿踢了几下,只得作罢。   “让你在萧团团面前!说我背着她勾搭别的猫!活该!”抱猫的徐扣弦底气十足的冲邵恩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邵恩把徐扣弦那杯饮品拿到自己唇边,尝了口,又扬手,揉了揉徐扣弦的头发,“不揉猫,揉你更好。”   “哦。”徐扣弦委屈巴巴道。   这顿试吃会变成了八卦撸猫大会,萧默毫无悬念的跟邵恩江月一起凑了一桌,在听见邵恩今天见了徐且鸣之后,萧默一拍大腿,感慨道,“徐且鸣脾气可好了,你算是捡了便宜了,不像应慎行对我,简直阶级敌人。”   “……”邵恩虽然非常想安慰萧默,但还是叹了口气诚恳回道,“如果我是应慎行,遇上个订婚典礼现场放我妹妹鸽子的男人,你可能在说明自己是谁时候,就已经入土为安了。”   江月把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补刀说,“我觉得邵恩说的合情合理,完全没毛病,应慎行真的脾气就算可以了。”   殊不知徐扣弦那边怀里抱猫,却已经开始讨论,怎么搞死对象前女友了。   男欢女爱是寻常事,喜欢的时候尽了心,分手的时候好聚好散。   如果是单纯感情上的辜负,那也真的谈不上需要报复些什么。   可若从最初就是一桩算计好的利用,隔了十几年,过了也就过了,邵恩不翻旧账,可你还跳出来蹦Q,就忒不是个东西了。   事到如今。   不送对方入土,她徐扣弦就不是徐扣弦了。   ****   晚上回家以后,徐扣弦拉着邵恩扯了半天家常,主要为围绕这位绿了邵恩的瞎眼传奇女子展开。   期间听的徐扣弦义愤填膺,喋喋不休的骂人,把自己说的口干舌燥,应谨言自制的两瓶焦糖奶茶被她喝的一干二净。   这位瞎眼的女孩子有个极为讽刺的名字。   钟情。   据邵恩本人描述,钟情长得并没有特别漂亮,在这点上,徐扣弦觉得有待考证,毕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敢于在现任面前说前任好看的,除非想死。   钟情是邵恩本科同学,据说是某个县份的状元,但在北大这种学霸聚集的地方,并无任何特殊的地方。   邵恩叙述的时候很平常,他只同钟情在毕业前的四月份交往过十五天,第一天钟情同他表白,他答应了,第二天钟情就哭着来找他讲,自己的论文被导师打回来重写。   于是邵恩就帮钟情通宵达旦的写了份新的,论文交完,钟情就提了分手,紧接着邵恩就目送钟情上了校外一辆奥迪车。   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悲惨桥段。   闻者落泪。   徐扣弦听的实在不忍心,可还是按耐不住的好奇,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当时喜欢钟情点啥啊?”   邵恩被她的谨小慎微逗笑了,他把徐扣弦抱到腿上,仔细思索了下旧事,“好像也没有喜欢过她吧,只是当时突然有人表白了,想试一试,自己能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那时候邵恩整日都在为了生计奔波,每天三份工,挣来的大部分钱都往家里寄,家里有五个孩子,大姐之下就是他,幺妹当年才四岁,小弟马上就要上初中,二弟读职高,一切都需要钱。   他刚刚找到一份收入不菲的实习,才从长久的生活重压中微昂起头,能够平稳的呼吸到新鲜空气,却依旧看不清来路。   就在这片混沌中忽然有个人跟他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   邵恩当初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可能只是觉得生活到如此境地,需要有些改变,哪怕是微弱的改变。   两个人总是要比一个人好一点的吧?邵恩这样想着,所以他也就答应了跟钟情在一起。   至于给她写论文,男人天生就该帮自己女朋友解决困难。   “这都可以?”徐扣弦感慨道,“你以前好惨哦,而且也太瞎了点。”   “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让你感受一下世界的美好吧。”徐扣弦搂着邵恩的脖子,晃了晃,“你都给前女友写论文了,我很生气,你要说一百次爱我,我才能消气。”   她说话时候语速快,带着长睫毛扑闪,粉唇开合。   “好。”邵恩垂头,埋在徐扣弦胸口,一遍一遍呢喃着,“我爱你。”   起初还是正经念的,后来徐扣弦胸口就完全没了布料遮挡,念起来的感觉就不是那么对了。   邵恩念一遍,便含住丰盈饱满处咂一口。   “……你别念了。”徐扣弦手抵着邵恩硬邦邦的胸膛,妄图制止他。   邵恩抬眼,眼底是翻涌情动,哑声道,“来不及了宝宝。”   淬过烈酒的低沉男声一遍遍的念着我爱你,橙黄的顶灯映着肌肤的雪白跟殷红。   喘|息声回荡在悠长的夜里,天边起了风,抖落一地旧事,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但无论疾风有多凌烈也吹不进温暖的室内,两人相拥而眠,身体贴的严丝合缝,渡这对方的体温,恍若一体。   ****   律所里的最后一盏灯灭了,门口垂头丧气坐着的女人站起来,裹紧深灰色外套,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钟情在寒风里吹久了,本就乱如麻的脑袋里变得更为混乱。   恍惚间钟情望见前面有个人影,少年穿着洗白的衬衫独自一人站在梧桐树下背书,光影斑驳落在他身上,天跟地之间只余邵恩一人。   钟情伸出手去触少年的身体,幻境忽然被打破,她再看周遭,枯木夜深,北风呼啸。   时间太久了,这十二年里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钟情想不起当年,自己到底有没有喜欢过邵恩半分。   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少年长相出众,在一众学霸里面端的是出挑那款,但家境极为贫寒是个人都看得出来,生活两点一线,永远都在打工跟图书馆之间来回。   可他永远都是脊背挺直的站着,独来独往,不卑不亢,像是一颗根部驻扎在黄沙之中,屹立不倒的白杨树。   钟情念书的时候在某个偏远省份,题简单,但也是拼了老命,又通过少数民族加分政策才进的北大。   北京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新鲜了,她的心思本来就不在学习上,卡着最低绩点要求才够的上毕业。   论文又被导师发现抄袭,直接打回重写,面临着毕业不了的困境。钟情当时鬼使神差的就想到了邵恩,这个学习极好,又永远孑然一身的男孩子。   在做这件事情之前,钟情不是没有纠结过,最后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她男朋友的一句话。   她男朋友是外校的一个体育生,北京人,条件还不错,也谈不上多喜欢她,只不过是带出去的时候说,我女朋友北大的,倍有排场罢了。   而钟情也谈不上多喜欢体育生,至多是喜欢他的钱。   各取所需,互相利用。   钟情男朋友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沦落到今日地步,钟情甚至开始怀疑少年时候被自己拿来当做人生真谛的话,是不是应验了。   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到最后也难免会落得凄惨的下场。   邵恩不肯见自己,可钟情明天还会再来。   尊严在她这里,早就已经是一地鸡毛,由人肆意踩踏。 作者有话要说:  隔壁三篇完结文,应谨言x萧默《手控的自我修养》 江月x余盈樽《科学喂糖指南》 初霁x温君复《奶黄流心馅恋》 另有预收宋知非x容磊《你尽管吻我》 这两个宝贝儿怼人都是直接盖棺材盖的,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人间风月犹自渺渺 1个;emm 1个;想早睡的二胖 1一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iyi8284 5瓶;荼苓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章。   第二天早上徐扣弦如常比邵恩晚醒, 她捧着红枣豆浆,若有所思的问邵恩, “如果你发现我这个人其实不是特别好。”   话说到一半, 徐扣弦又掂量了下,决定委婉点表达, “就是不是很善良,杀人未必会见血那种,你会怎么办?”   邵恩把鸡肉卷掰了一小块, 用手指捏着,塞进徐扣弦嘴里,边喂她边讲,“会做点事情吧。”   “比如呢?”徐扣弦草草咀嚼了几下,用力吞咽下去, 继续追问。   “你在前面杀人放火, 我会跟在后面给你处理证据;进了警局上庭, 我帮你打官司;该花钱花钱,该找关系就找关系,如果实在捞不出来死刑了, 我自杀陪你一起死,下辈子再一起造作。”邵恩讲的颇为认真, 没有半分敷衍了事的意思。   前几年微博上有个段子, 徐扣弦觉得说的有理有据。   能跟女朋友讲明白道理的男人都灭绝了。   年少时候看这句话只觉得是女孩子作了点,时至今日,徐扣弦觉得邵恩这种男人, 活该活得地久天长。   誓言跟好听的话未必需要兑现,多数时候只是讨个心里欢喜而已。   她俯身越过餐桌,给邵恩了一个鸡肉味夹杂红枣甜的早安吻,“今天也有多喜欢你一点的哦。”   邵恩把人按在自己面前,轻轻去咬她小巧的耳垂,教育道,“多什么我一点儿?重新说。”   “今天也有多爱你一点的哦!”徐扣弦纠正道。   邵恩满意的放人回去吃饭。   上午徐扣弦去律所打卡上班,邵恩去律所露个面取报告回法院交。   车直接停在不远处的停车场,两人挽手步行往律所走,早上九点四十,温度因为太阳的露面有所回升。   律所门口朝阳,上午时候正门被阳光照耀,正片暖阳下,唯一的一片阴影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女孩子都有神一样的直觉,徐扣弦在离律所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浑身不自在了。   她顺着不自在的方向看过去,门口侧边站了一个灰色大衣的短发女人。   徐扣弦略微使劲的捏了捏邵恩的手指,轻声问道,“钟情。”   陈述句,多此一问。   但徐扣弦还是决定确认一下。   邵恩望过去,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眼神,重新注视回徐扣弦身上,他颔首答,“嗯,钟情。”   只这遥遥一望,便让钟情浑身发抖。   邵恩的眼神非常平静,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一样。   对,东西,那不是看活物的眼神。   邵恩跟徐扣弦进律师之前,谁都完全没有停下来过问钟情的意思。   钟情试图开口喊邵恩,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因为她刚刚鼓足勇气开腔,就看见邵恩旁边同他挽手的女孩子侧目,眼底是寒霜遍布,钟情望而生畏。   这一眼让钟情做出了她人生里最正确的一个判断。   邵恩旁边的女孩子,不是个好惹的货色,还是等邵恩不跟她一起的时候,再说吧。   ****   徐扣弦在工位上坐了快一个小时把手头的工作结束交接了下,就去拎包出了门。   时间自由,律师就只有这点好,独立执业的提成律师的时间完全自由,工作多少凭心情,像徐扣弦这种授薪的,只要处理完手头工作,时间也相对较为自由。   她出门的时候钟情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旁边放了瓶蒙了白霜的矿泉水瓶,冻的满脸通红。   徐扣弦站着看钟情,把肩上的链条包取下来,链条折了几下,拿在手里。徐扣弦今天画了浓妆,nars吉隆坡双色眼影,清淡温柔,但眼尾用了酒红色眼线笔画上挑,红唇夺目,外套是件米色长风衣,脚上蹬了细跟短靴,头发披散,挽在耳后。   光是站在哪里,就气场迫人。   徐扣弦跟钟情对视,一高一低,一个颓然,一个光鲜。   钟情以为她是来示威的,不由得提了一口气。   却没承想徐扣弦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外放了首歌,她只放了前两句,就按停了,“爱情这东西,没道理的。有人很抢手,有人没资格。”   陈小春,《没那种命》   只放了这两句,嘲讽之情满溢于表面。   徐扣弦握着手机的右手上带着钻戒,钻戒做工精良,五十八切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闪的钟情眼花缭乱。   大概是钻戒太耀眼,又或者是钟情两天都没怎么进食出现了幻听。   她听见有个女声在耳畔轻笑,“呵。”   这声“呵”像是炸弹,在她心底炸裂开来,钟情狠狠的瞪过去,徐扣弦已经下了台阶走远,钟情抬眼,就只看见徐扣弦模糊的一团背影合着光晕。   阳光刺在眼框里,使得眼睛有一瞬的失明。   钟情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头忽然浮现出了《白夜行》里的一句话,太阳不可直视。   但邵恩身旁的这个女人,自己竟连背影都无法看清。   ****   邵恩在徐扣弦出律所后不久也出来了,还带了孙庆,孙庆正在低头刷手机看网约车的位子。   徐扣弦说自己今天要跑的地方多,所以把车开走了,邵恩对此并无任何异议,老婆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听见身后脚步声,钟情回过头,看见个挺括的身影。   那人单手推开门朝着自己走进,渐渐同记忆里的少年重合,又马上疏离开来。   钟情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来,她身型晃了晃,站在台阶上看邵恩,嘴唇因为干冷有些发紫起皮,嘶哑着发了声喊邵恩,她喊,“邵恩。”   邵恩没看她,钟情误以为是邵恩没听见,她又喊了一声。   孙庆才本科毕业一年出头,显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的,他站在自家老板后面,戳了戳邵恩的手臂,“老板,那个女的喊你。”   “……”邵恩默然不语,他觉得孙庆可能基本上就告别了律师这个行业了。   察言观色的基本能力差成这样,以后也多半是废了。   “孙庆,我带你有多久了?”邵恩依旧没看钟情,忽然问孙庆道。   孙庆扒拉手指一数,“十个多月了吧。”   邵恩叹了口气,摇摇头,“是我错了,我十个月前就该告诉你,你不适合干律师,你去讲相声吧。”   “为啥啊?”孙庆挠挠头,狐疑道。   “最起码不会死于话多。”邵恩抿唇吐了最后一句话。   网约车来的及时,司机下车打开副驾跟后门,恭敬道,“流弊专车,为您服务。”   邵恩迈腿跨下台阶上车,走过钟情呆站地方的时候扔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话,“大概下午六点,地址一会儿去跟前台拿,没到你就等着,随便。”   泠冽风声和着邵恩这句话吹进钟情心底,她整个人都由内而外的感觉发冷,是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抖。   就好像动物本能地危机意识,在被猛兽盯上时候,会不自觉地感受到危险,可四下瞻望,也找不到任何攻击物存在。   孙庆已经在心里脑补出了一部三角大戏,刚刚把出演人员都对应上,邵恩已经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坐好,十分不耐烦的喊他,“你是准备走去法院了?”   “……我不是我没有,老板你别乱说啊。”孙庆立刻小跑着上了车,车门关的用力。   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震的钟情心颤。   前台在反复确定了钟情名字以后,给了钟情一张纸,纸张正面打印了某酒吧的名字跟地址。   背面是影印机没墨时候印废的页面。   钟情握着那张白纸,翻来覆去的看,觉得自己可悲又可笑,就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邵恩已经连一张干净的纸都不肯施舍给自己了吗?   ****   徐扣弦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到地方下车前她打出的最后一个电话是给宋知非的,因为林故若跟容磊都没接语音。   “喂,徐二,我昨天四点才睡,你最好有事,否则下次见面我掐死你。”宋知非上来就是一通哀嚎。   徐扣弦等她嚎完才开始陈述,简明扼要挑了重点,“邵恩前女友上门找我事,上次你不是说林故若家里是开火葬场的吗?有没有名片或者联系电话,给我发过来一个。”   徐扣弦为了照顾宋知非刚起床脑子转速慢,语速特地极慢了不少,所以宋知非只听了一次,就彻底听明白了。   “还有生怕命不够长,敢找你的事的智障?”宋知非翻身下床,光脚拉开了窗帘,“要我帮你找人吗,黑白两道我都熟,保证你打残了验伤都验不出残废。”   “……先不用,你先把火葬场联系方式给我就行。”徐扣弦回道,“我亲手送她入土。”   “成,我等下找找图片给你发过去啊。”宋知非干脆答,还不忘了给徐扣弦打气,“徐二加油鸭!”   挂了电话,徐扣弦被饭店门口的保安引着开到停车位,拎包下车,约好的人已经坐定在等她了。   徐扣弦冲对面人微笑点头,歉然道,“抱歉,路上堵,来迟了。”   对面坐着的是个女人,不久前还跟徐扣弦见过――是在邵恩的同学聚会上,欲言又止的那个女人。   服务生上了茶,干瘪的菊花在沸水的蒸腾下舒展开脉络,绽放成一小朵。徐扣弦往杯里扔了块冰糖,冰糖遇热快速裂开,发出细小的碎裂声。   “我昨晚跟您微信沟通过了,您的意思是钟情欠了你很多钱,我的意思是,这笔钱我可以走法律途径帮你追回来,并且不收取任何费用。”徐扣弦晃晃茶杯,抿了口茶,缓缓道。   “你需要我帮你些什么?”女人也是聪明人,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示好,人到三十多岁,这个道理总是要明白的。   徐扣弦浅笑了下道,“您既然能够借给钟情八十三万人民币,想必从前跟她的关系不一般吧?”   女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我跟她从前是室友,玩得很好,又或者可以算得上闺蜜。”   徐扣弦把茶杯放回原处,翘起二郎腿,从包里掏了份折叠好的文件,推给女人。   女人定眼一看,文件标题,《追讨欠款委托书》   “钟情欠您八十三万,我一分不少的帮你追回来,不要钱,还另外帮钟情付你一万利息。前提是我要知道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钟情的一切事情。”徐扣弦挑眉,平淡道。   中国有很多古语跟俗语,如亲兄弟明算账,又如有钱能使鬼推磨。   徐扣弦觉得都不无道理,只不过有些过时了,在现在,你别说有钱能使鬼推磨了。   只要钱给够,磨都能推鬼。   什么?你说你不信?且看着吧。   女人坐在徐扣弦对面,同她对视,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但决心下的飞快,徐扣弦现在明显跟邵恩关系密切,最大的证明就是邵恩十几年来第一次带人参加同学聚会,若不是正牌,不会这样干。   邵恩事业如日中天,权衡利弊之下,站邵恩那边肯定没错。   女人伴着茶水烟雾开始讲话,“钟情是少数民族进的北大,以前读本科的时候就抄作业,考试时候把小抄写在大腿上,拿裙子遮住进场;脚踏两只船,她不是特别漂亮,但就是很会来事,念书时候风评就挺差的,还仗着自己是北大的看不起外校学生……后来毕业她嫁了个家里挺有钱的北京人,靠着男方家里才把户口落在了北京,好景不太长,她不安分,挺快就被男方发现了出轨,打打闹闹了两三年就离婚了。”   “然后呢?”说到这里女人了嘴,徐扣弦接话茬继续问,并且不忘提醒对方,“我可不觉得把你当朋友的人,会欠你八十多万,还装死不还钱。”   女人闭眼,半响才下了决心,继续说,“照理说,北大毕业的,拿着学历正了八经工作,怎么都能糊口。但钟情不,她就没走过一天正道,她离了婚以后,傍上了有公职的领导,给对方当小三。”   “……”徐扣弦知道钟情脏,但真不知道做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她也跟着叹了口气,“所以你是为什么借给她钱?喝大了?”   “她开始跟我说她在搞什么新能源项目,赚的特别多……”女人支支吾吾道,又急忙为自己解释,“但我没相信啊,后来她跟我说,自己孩子得了白血病,她的钱投在项目里,暂时拿不出来,让我先借她点,之后会三分利还给我。”   女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徐扣弦憋着笑,冷眼看她。   一个坏,一个贪,怪不得能当好闺蜜,倒也是绝配。   “我知道了,既然八十万都借了,那你起码有钟情的身份证号跟户口本信息吧?”徐扣弦问。   “有的有的,我发给你。”女人频频点头。   收到图片之后,徐扣弦拿着女人签好的委托书离开,连茶钱都没付。   三十五分钟后,徐扣弦出现在派出所里。   手续齐全,徐扣弦当场成功调取了钟情的户籍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带我闺女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真的送前女友入土。 我儿子不可能白给人写论文白被绿的,出来混得还啊! 大家抬眼看看标签,甜文爽文我都标了,我是个正经人,说话算话。 ――我自己知道这里有个bug,我闺女开篇就吊销了执业资格证,大家就当非诉背调暂时不需要吧,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想早睡的二胖、他二舅妈丶、em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ophi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一章。   北京的晚高峰从下午五点钟拉开序幕, 地铁人流匆忙,钟情赶在高峰之前到了纸上写的酒吧, 酒吧还未开始营业。   下午钟情回出租屋洗了澡换了衣服, 甚至化了整套妆。   她往脸上一层一层的糊粉底液跟遮瑕,也还是掩不住眼角几条岁月的痕迹。   三十三岁跟二十四岁, 相差的远远不只有胶原蛋白的流失,还有眼神的变化,任钟情如何通过外力着补, 如何对着镜子微笑练习,历尽沧桑的眼神都无法柔和如二十岁出头般澄澈。   况且即便钟情在二十岁的时候,也及不上徐扣弦三分貌美。   钟情是没办法了,毕业这十几年来她无所不用其极的活着,到现在被金主抛弃, 传销被骗, 欠了一屁股债, 唯一能仰仗的就只有邵恩了。   万一他会念及旧情呢?   人处在极端状态下的时候,会努力抓出任何一颗救命稻草,虽然邵恩显然不是那颗救命稻草, 而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株。   冬天太阳打烊的早,才六点钟, 夜幕就已低垂。   高楼大厦纷纷开始亮了灯, 远处五光十色的霓虹广告牌闪耀。   酒吧也跟着亮了牌,有工作人员走到门口,把“休息中”换成了“营业中”。   钟情冲着冻的冰凉的手心哈了口热气, 使劲搓了搓手走进去。   她点了杯不便宜的果汁,坐在最角落的散台里,不断的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   七点零九,钟情不知道第多少次看手机的时候,听见了身后有人喊她。   只一个冷冰冰的,“喂。”未加任何称呼和定语。   钟情转过头,看见邵恩,他穿了一身黑色,立在旁边,薄唇紧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亦然读不出悲喜。   她只是看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万千情愫。   十几年岁月飞驰而过,曾经的青葱少年多已成了大腹便便头发稀少的中年。   邵恩是被岁月宽容以待的人,他就双手插兜那么站着,同年少时候一样,冷清的孤立遗世。   从转头这一刻起,钟情开始幻想,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利用邵恩,而是真的跟他在一起,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站在邵恩身侧,背lv、戴闪耀钻戒,能挺直脊梁骨站着的那个人,本来也可以是他自己的。   然而人生从来都没有如果当初这个选项。   邵恩的声音把钟情拉回现实,他开了腔,冲酒保打了个响指喊,“一杯威士忌。”   两人换了卡座,钟情坐在邵恩对面,抬眼凝视他。   “找我有事?”邵恩脱了大衣,懒散的往后一仰,修长的手指扯松领结,专注的晃杯中酒。   “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钟情开腔,声音带颤,“但我曾经喜欢过你,很喜欢那种喜欢。”   “哦。”邵恩发了个冰凉的单音节,表示自己听到了。   “大二的时候,我偷偷在图书馆看过你,不止一次。”钟情急切的补充道,她努力的回忆脑海里的细枝末节,妄图有任何一点,能够打动邵恩半分。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声讽刺的笑。   “我还送过你一本书,你还记得吗?是我最喜欢的书,纳博科夫的洛丽塔。”钟情掐头去尾,完全省略了这本书是当时同学送自己的生日礼物,自己只拆了塑封,就扔在一侧,随手抓起来送给邵恩的事情。   邵恩倒是对这本书有几分印象,他在徐扣弦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睡着的那天午夜,随手从书架上抓到了。   现在想来,倒是非常符合自己的心境。   “徐扣弦,他的生|命|之|光,欲|念之火,他的罪恶,他的灵魂。(改编自《洛丽塔》)”   思及徐扣弦,邵恩的神色难免柔和了几多。   他对钟情本就没上过心,分了也就分了,谈不上有仪式感的处理掉所有相关物品跟憎恨和怨念。   漫长的时间如洪流席卷而过。   邵恩对钟情唯一的印象,就只剩下了恶心,乃至于多看她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   “你来找我,是遇上事了?”邵恩懒得跟钟情瞎绕,直接切入了正题。   到底是本科四年同窗一场,钟情不可能要不到自己的联系方式,她蹲在律所门口不肯走,又生拉硬套了半天情分,无非是有求而来。   钟情知道邵恩不会接电话,也打定了主意要见面来求他。   邵恩倒是可以完全不见,钟情就算在律所门口站到昏倒,他也只可能喊前台打120,连医药费都不可能垫付一分钱。   关他屁事?   不过自家小姑娘想要逗钟情玩玩,邵恩是完全没有意见的。   逗狗有什么不对?天大地大,自家徐扣弦开心最重要。   “那个……”铺垫了半天,到了要讲重点的时候,钟情忽然语塞了起来,酒吧的吊灯昏黄,钟情眨了下眼,周遭事物开始变换,她仿佛置身于广袤无际的沙漠之中,远处有滚滚沙尘挟风暴涌来。   沙尘之下悄无声息的蔓延出无数只绳索,把她固定在原地,风沙灌入口鼻,呼吸渐困难。   钟情挣扎了几次才从幻境中脱出,风沙散去,钟情平缓了下呼吸。   她昧着良心开口,“我之前是真的很喜欢你,那时候我家里出了点事,我妈得了白血病,特别需要钱,你也知道的,以你当时的条件……”   “不是那么的理想,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不想拉着你,让你跟我一起吃苦受累。正好有个富二代说可以帮我出钱给我妈治病,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钟情酝酿好了,红口白牙的说瞎话,说到感人地方,把自己都说进戏里去了,泫然欲泣。   钟情编的努力,邵恩一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安静的坐在对面敲手机,时不时的抿两口酒。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钟情哭腔道。   邵恩此刻才抬眼,终于施舍给了钟情一个正视,他问她,“你刚刚编到哪儿了?你妈死了对吧?继续往下编啊,你别停,我有在听着呢。”   “……”这特么的也太直白了。   钟情一时无语凝噎,她张口,还想再往下说几句,邵恩就抢先开了口,嘲讽道,“还编吗?要不休息会吧,编的怪累的,没意义,人都喜欢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钟情垂眸默然。   “你也许是曾经陪我走过几天很难过的日子,暂且不论你当时抱着什么样的理由跟我表白。但从分道扬镳那一刻开始,就说明后来你我大路两端,再无交集,我好像也压根不欠你些什么对吧?无论你如今过的不好、痛苦、难过还是无端怀念从前,都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你有所求,又或者有所托,再或者顺着你话讲,你家还有谁不行了救不回来,快离世了,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找我可能还不如上网搞水滴筹来的容易。”邵恩扬起带着婚戒的右手,“我有妻子了,我很爱她。”   “我……”钟情的话再一次被邵恩打断。   “前尘往事你知道怎么回事,但凡我真得要跟你往清楚了算,我怕会算到你自杀。”邵恩伸手把松动的领带彻底扯下来,随手扔在卡座一边,讥讽道,“我也没什么能祝你的,就祝你好自为之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按理是个人都该死心了。   但钟情已经站在悬崖边了,能够找的人都找过了,如果不是真走投无路,她也不会来自取其辱。   进退都是悬崖万丈,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还不如破罐破摔,卖惨到底了。   钟情咬唇,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混到邵恩这个阶层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流言蜚语了。   酒吧里放着嗨歌,钟情心乱如麻,完全没能留意到周围的响动。   有美艳的女孩推开了酒吧大门入场,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邵恩扬眸,冲着门口处露了一个温柔的笑。   “借我两百万。”钟情慢慢的抬起头,眼底血丝遍布,呈现猩红血色。   邵恩的笑意未收敛,指尖夹了只未点的香烟开口问,“如果我拒绝呢?”   “你强|暴过我,逼我跟你交往,我还为你打过一个孩子。”钟情恶狠狠的说。   邵恩咬了烟,冷笑了下,“造谣一张嘴?”   “只要我一口咬定,你又能洗清些什么?”钟情也笑了,她粉底打的多了,笑起来用力扯着肌肉,连带着神情扭曲。   酒吧的灯火本就幽暗,衬的钟情这个笑容就更为诡异。   男性本身就体能压制女性,如果起了歹意侵犯女性,女性很难有能力反抗成功。   又因为社会舆论哗然,跟许多家庭的封建观点,导致很多女性在遭遇了猥|亵|性|侵后无奈的选择缄口不言。   这是现行社会的某种悲哀,受害者有罪论。   教育不好自己家的男性,去要求女性不要穿漂亮裙子,这又算些什么狗屁道理?   如果女性起诉男性侵犯自己,因为思想准备过久,报案过晚没留下任何证据,疑罪从无角度说,多是无罪结局。   法律上无罪,但民众会认为这个人有罪,认为他是强|奸犯,万众唾弃。   可如果是诬告呢?艺术作品里有《狩猎》在前,现实里有符福山被三名女学生污蔑毁了一辈子。   局外人永远无法去知晓各种缘由,无论真假,邵恩都觉得是种伤害,所以他从来都不接性侵案。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人用这种事情威胁。   邵恩也望着钟情笑了,他吐了口烟,无奈道,“钟情,有十几年没见了吧,你还跟以前一样,是个傻逼。”   “你就不怕我跟你妻子说?”钟情挺直腰板,厉声威胁道,“你猜如果你妻子知道,你强|奸了我,还让我打过胎,她会怎么办?还会跟你相濡以沫?你的员工如果知道了,还会尊敬你如初?还会有委托人找到打官司?两百万,你给我,我们好聚好散。”   邵恩仰头喝空了杯里威士忌,指了指自己脑袋的位置,叹了口气,冲钟情讲,“脑子是个好东西,希望你也有一个。”   “邵恩,你别逼我,我现在可什么都干得出来。”钟情的语气软了几分,哀求道。   接着钟情就听见身后有明快掌声响起,眼前掠过一片米白色。   钟情回过神,徐扣弦已经在她对面坐下,从包里拿了两个小东西拍在桌上。   徐扣弦补过妆,妆容较白天更重,眼皮中央的位子叠了闪片,只是坐着不动,也气场迫人。   “老公~你去帮我点杯酒好不好,我要伏特加。”徐扣弦冲邵恩眨眼,软声说,邵恩会意的起身离开,把主场交给她。   邵恩走后,徐扣弦立刻收了笑,又把其中一个小东西往钟情那边推了推说道,“录音笔,发|票|在我这,三百五,不着急给,到时候清账,一起算就行了。”   钟情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语,“……”   徐扣弦就着邵恩喝剩下的威士忌杯子,抿了下杯底冰块化的水,红唇开合,犹如毒舌吐信。   徐扣弦在回答钟情刚才的话,“他妻子知道了,并且祝你清明节快乐,至于剩下的事情,不是你该考虑的。”   “毕竟人死了,就用不着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了。”徐扣弦说完,笑着按开了自己面前的录音笔。   钟情这才发觉,刚刚紧张之下,自己居然忘了开。   后悔已经无用了,钟情错过了徐扣弦唯一一句明显的攻击性语句,她慌乱之下连忙拿起录音笔,按下了录音键。   徐扣弦等着钟情按完,才浅笑了下,从手边的牛皮纸档案袋里拿出纸张,再一次开口,“钟情,性别女,一九八五年三月二十一日生,白族(此处无民族歧视问题,随便安的,特此说明),祖籍云南省……高中就读于……离异,生有一子,抚养权不在你名下……”   徐扣弦面不改色的照着念钟情的个人资料,巨细无遗。   钟情的脸色登时煞白,刚要反驳。   就被徐扣弦笑着怼回来,徐扣弦扬了扬手里另一份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钟情凝眸去看,眼前一花。   文件表皮五行大字。   《追讨欠款委托书》   一、授权:邵氏律师事务所徐扣弦   二、为本人[范雪(借钟情钱哪位“闺蜜”)]债务权行使代理人;   三、此次委托在“钟情”与本次委托人产生的债务纠纷事宜中有效;   四、负责追讨本人被债务人所拖欠之债务;   五、其它符合债权人关系的合法行为。   “我是徐扣弦”徐扣弦把自己的身份证也亮到桌上,服务生适时的送上了她要的酒,邵恩还单独帮她点了杯冰可乐跟一桶炸鸡。   徐扣弦拿湿巾擦了擦手,取了块炸鸡翅,张嘴撕咬下一口,鸡翅腌制的恰到好处,表皮酥脆,惹得徐扣弦食指大动,连着吃了两个。   估计钟情心里准备做好了徐扣弦才又讲话,“作为范雪的债权委托律师,我持有效证件,通过合理、合法途径获取您的户籍资料信息,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条例,也未曾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   徐扣弦话讲的很慢,条例清明,让钟情找不出半分痛点可抓。   明明是非常公式化的一段独白。   可到了钟情这里,就衍变成了另一种潜台词,“我已经跟范雪聊过了,你那点儿破事我心里一清二楚,现在你的所有资料我都能拿到,还能换成合法途径拿,请你给老实一点儿。”   钟情抬头,对视上徐扣弦的眼神,徐扣弦忙了一整天,中午也没吃,现在正专注的解决炸鸡。   见钟情看自己,非常自然的问了句,“来点儿?”   钟情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   “吃饱了好上路。”徐扣弦咬着鸡翅含糊道。   钟情,“……”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有天使问我儿子为啥不接性侵,因为觉得是种伤害吧。虽然我支持所有人都有辩护的权利,但性侵犯我支持人道阉割【超大声。 邵禁欲先怼的,怼的还比较文明。徐二也是杀人不见血的主。 被欺负是不可能被欺负的了,作者还活着,谁都不能欺负我儿子跟闺女,除了我【。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何以笙箫默 10瓶;yiyi8284、Vivi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二章。   这家酒吧九点之前是清吧, 十点钟开始转变夜店风格,不少熟客都是提前到了喝几杯再赶夜场蹦迪的。   徐扣弦在钟情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吃完了半桶炸鸡, 服务生又上了盘薯条跟凯撒沙拉, 她手指捻着粗薯条裹满芝士肉酱往自己嘴里塞。   丝毫不在乎钟情愤恨的眼神。   “你吃完了吗?”钟情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漫长的折磨,气愤的开口道。   徐扣弦放下薯条, 把沙拉酱倒进盆里,用叉子搅拌均匀以后,插了块牛油果送进嘴里, 才缓慢答道,“姐妹,你是我见过的,最着急的,你急什么呢?没理着急也不会变得有理的。”   “再说了, 我现在吃东西是为了你好。我这个人没吃饱的时候特别暴躁, 可什么都干得出来。”徐扣弦的语气明亮轻快, 每个字甚至都卡着酒吧音乐的悠扬拍子。   但不知道为何,入了钟情耳,就全是嗡嗡声, 搅的她心神难安。   钟情僵直的坐着,硬生生挨到徐扣弦吃完, 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所有漫无声息的拉锯战中, 着急的人都是先输的,钟情从表情到言语都透露着,“心态崩了”几个大字。   徐扣弦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没有意思, 段位不够,一点也不好玩。   她打开粉扑盒,用自带的镜子补了下吃饭前擦掉的口红,抿了几次唇,把口红涂匀。   左腿叠到右腿上,姿势极散漫的倚着靠垫往后仰,音量控制在钟情能听到的范围内,“您不用紧张,我是邵恩妻子,也是范雪委托人,我这人习惯好,一般都先忙工作。”   钟情上唇碰下唇,努力的镇定下来,“你想怎么样?”   徐扣弦伸手捂住嘴,做了个难以置信的表情说,“您这话问的就有点儿咄咄逼人了,欠钱的又不是我,我应该问您想怎么样才对吧。”   “这是我跟范雪之间的事情,我自己会跟她解决的,不需要你来插手。”钟情恶狠狠的说。   徐扣弦刚刚伸出的手还未收回,她伸了食指,在钟情眼前晃了晃,又指了指桌上的《追讨欠款委托书》,“我收了我委托人的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所以这件事现在只能由我来跟您协商解决,本来您也是法学生。”   “哦,好像还是北大毕业的吧?邵恩跟我提过您的。”徐扣弦说话的时候故意顿了下,戏谑道,“其实不用跟您讲流程,您应该都懂,但您好像本科都不太能毕业,本着对您负责任的心,我还是给您赘述一下流程吧,别说我欺负您不懂法对吧?”   钟情冷笑,“我没钱还,现在还住在出租屋里,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徐扣弦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我不能拿您怎么样,欠钱不还就两种办法,一是带债务证明跟身份证向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二是直接起诉,判决赢了以后等法院强制执行。”   “我没钱。”钟情又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重复了一次,“法院执行也需要你们提供债务人可供执行的财产清单吧?你能证明我有钱吗?”   徐扣上甚至想要给钟情拍拍手了。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钟情应了法律学术界一句常拿来讽刺自嘲的话。   法律越往深了学,就越会去思考如何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合法逃避责任,钻现行法律还没完善的漏洞,良知早就跑到狗肚子里去了。   徐扣弦粲然一笑,“您有位上司叫郭磊吧?我今天见了他妻子,他妻子拿户口本打印了他近八年的银行流水,您猜我看到了些什么?”   酒吧快开夜场了,灯光从昏黄换成了霓彩,五彩灯火衬着钟情铁青的脸色,别有几分风味。   “你想怎么样?”钟情开口问,手指紧紧抓着毛绒外套,额头浮了层薄汗。   她明显慌了。   “您看您这话问的就奇怪,什么叫我想怎么样?”徐扣弦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讲道,“刚刚不是您说的吗,我有什么办法证明您有能力支付欠款,我是顺着您的话讲的。现在正跟根据我委托人的意愿跟尊重工作流程,同您掰扯有没有呢。”   徐扣弦喝了口冰可乐,清了清嗓子后,收敛了刚刚那副懒散的模样。   正襟危坐,一手托文件夹,一手翻阅,“您上一段婚姻以您婚内出轨被抓个正着告终,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重婚、与他人长期同居、家庭暴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以上情形的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   “当年您被抓住婚外情,但您似乎也是个懂法的人,根据您前夫提供的文件,您一分钱离婚损害赔偿都没支付,相反经过协商您前夫依法支付了您婚后所得财产的三分之一,一共是一百二十万零叁仟六十八块。”   “在这件事情上我挺心疼您前夫的,如果他当时找了我处理,我肯定不会让他赔出这一百多万,不过也还行吧,不是傻子,谁又会跟您共结连理呢,对吧?”徐扣弦懒得掩饰自己的讥讽之意。   她话不算特别难听,但是架不住字字扎心。   随着徐扣弦的话越说越多,钟情的脸越来越黑。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吗?我离婚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一百多万早就挥霍一空了。”钟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她在试探,试探徐扣弦到底拿到了多少资料。   徐扣弦倒是完全不介意亮干净底牌。   就如同手握筹码的赢家从来都不介意向输家展示战利品一般。   “根据法律规定,我只有权利走诉讼手段调取您一年的银行流水。但您上司郭磊用他的身份给您开过一张卡,非常抱歉,下午我通过他妻子联系他以后,不知道他妻子是如何跟他沟通的,这与我无关,反正您上司郭磊是爽快的替我调了这张卡的资金流向。”   徐扣弦冲着钟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从手边的纸袋里抽出一打银行流水,摊开到桌面上,纸上有记号笔明显划红线的痕迹。   钟情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包,她想去拿那张储蓄卡。   “您不用找了,卡号是627……9870。”徐扣弦不知何时手里多了只红笔,“您可能是忘了,但我有义务提醒您一下,您每个月十二号,通过这张卡固定转出人民币六千四百元整。”   “我看着六千四,怎么就这么像房贷呢?钟女士您觉得呢?”徐扣弦指尖转起了笔,漫不经心道。   钟情面如土色,没有回话。   “您在北京境内没有房产,这点我委托人范女士跟您的户籍信息都证明了,但在您老家云南省可就说不好了。月供六千四的房子,市值怎么也有个,百八十万吧。我今天已经向法院审行了支付令,估计会在这两天寄到您家,记得收快递,十五天内如果我委托人范女士没有收到这八十三万欠款,会直接向法院申请诉讼走强制执行程序。”   “换句话说,现在不是您自己空口说自己有钱没钱的问题,是事实证明你有支付能力。”徐扣弦转够了笔,直接扔到桌子上。   金属物体敲击大理石台面,发出了清脆的响动,回响震的钟情心颤。   对面这个女人,是来要自己命的,钟情作出了这辈子第二个正确的判断,而上一个是在律所门口,她觉得徐扣弦不好惹。   ****   全程钟情都没什么话,徐扣弦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工作的事情说完了,徐扣弦长叹了口气,拿自己那杯还未动过的伏尔加碰了下钟情面前喝空的果汁杯,“这一杯我敬你,我要谢谢你。”   钟情被徐扣弦这突然起来的转变吓了一跳。   “谢谢你,刷新了我对傻逼的认知。”徐扣弦轻挑道。   钟情扯了扯嘴角回,“呵呵。”   反正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徐扣弦明显是来把自己往死里搞得,邵恩也不会帮自己,钟情也没有必要在保持任何优雅跟风度了。   何况她本来也就没有,唯一的哪点儿浮在面上的,还都是装出来的。   “你当你自己找了个什么宝?”钟情啐了口痰,拿纸巾包住扔在手边,不屑道,“邵恩家里穷的响叮当,上学时候一个人打好几份工,一件白衬衫能穿三年。农村土包子一个,你看他现在混的挺好的,其实凤凰男,你嫁给他就等着被他一大家人吸血吧。”   徐扣弦没接话,只是冷眼望着钟情,她认识邵恩的姐姐岁今,岁今的气质优雅明显不会是钟情描述的那种贫困村出来的人。   并非是徐扣弦歧视些什么,只是人跟人本身就生来不同。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是只存在于古时候兵戎相见的场景下才能体现出反抗精神,现在是2018年,地域教育制度的不平均可以导致有人六百分进三本,有人六百分进重本。   有人生来罗马有房,有人穷尽一生房贷负身,人生从来都不是单程马拉松,而是场接力赛,父辈荫蔽有时候会直接成就或者毁灭一个后辈,徐扣弦见得多了。   相同的努力程度下,也会因为不同的成长环境和机遇有云泥之别。   寒门不是不能出贵子,只是按钟情说的,邵恩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会出一个姐姐读北大协和,再出一个儿子读北大法理。   那是不是也太瞧不起徐扣弦这种接受良好教育花巨资补课的人了一点?   “你继续说,我想听听。”徐扣弦抱臂问道。   钟情冷眼看徐扣弦,“邵恩没跟你讲他家里什么情况,你们就结婚了?我还以为他多高尚,也不过是个骗子罢了。”   “他有五个还是六个兄弟姐妹,家里都穷的揭不开锅了,全靠他一个人打工养活,父母肯定也没医保,以后有的是你受的罪。”   ****   酒吧那边开始放欢快的乐曲,徐扣弦竖起耳朵,仔细的听钟情说的每一个字,同时在辨别真假。   徐扣弦刚在律所入职时候,有一天凌晨跟邵恩在清吧喝酒,她问邵恩为什么会选做律师。   邵恩回她,“如果不是为了养家糊口,谁会出来做律师。”   “没骗你,读书时候是真的穷……”邵恩话说到这里也就打住了,徐扣弦当时只当邵恩是跟自己开玩笑罢了。   “……第二天就可能吃不上饭,义务教育阶段就交不起学杂费而面临辍学的那种困境了吧,那时候就真的是为了活下去而活着的。”徐扣弦努力的回忆,记忆里闪现出酒醉那天,在邵恩怀里听见的细碎片段。   邵恩说过,自己早读了三年书,可自己之前从来都不知道。   提起母亲的时候邵恩总是冷清的带过,像是有些难言之隐。   岁今十七岁就考入了北大协和。   邵恩从来都不喊岁今姐姐。   ……   细枝末节穿插起来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绝对不是单纯的跟母亲关系淡薄。   思及此处,徐扣弦的心头一紧,连带着脸色也就不太好了。   心里烦燥的慌,徐扣弦举了杯吞咽了一大口,烈酒入口烧的嗓子生疼。   ****   钟情见状,还以为自己的言语攻击奏效了,刚刚被徐扣弦单方面压制了那么久,钟情憋屈坏了。   她乘胜追击的继续同徐扣弦说,“这些你都不知道吧?也难怪,你才认识邵恩多长时间?十五六年前我认识他的时候,你汉语拼音认识全了吗?你还真当邵恩是什么好东西了?小妹妹,涉世未深让人骗的一干二净了吧。”   钟情在窃喜自己扳回一局。   而徐扣弦只是单方面的在思考,邵恩身上到底发生过些什么恶心事。   但钟情讲的她有再听,对付钟情这种人,徐扣弦用不着竭尽全力。   于是徐扣弦回敬钟情,“那你可真是惨的妈都不认识了,你这么努力,混的还没有邵恩一分好,怕不是后来阿姨去世了之后,你家比邵恩原生家庭还日狗呢吧?”   钟情明显没想到徐扣弦会突然发狠,“你瞎说什么?你妈才死了呢。”   “不好意思。”徐扣弦歉然一下,“我以为十几岁就能脚踏几只船,论文靠骗,户口靠嫁人拿,工作靠当小三上位,婚内出轨到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认,搞传销骗亲朋好友还把自己赔的血本无归,高利贷碰过,还去某会所出过台的人,理所应当没有母亲来着,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我改,我更正,您家长都离世了是吧?只有阿姨一个人没了可能不够,叔叔也没了才能让你这么放飞自我对吧?”   徐扣弦说这段话的时候跑语连珠,连气都没喘一口,刀刀致命,插的钟情无言以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钟情浑身发抖,颤音问。   徐扣弦眯眼看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还有,我认识邵恩不到一年,但我拥有他以后五十年的人生,不像某些人,只会拿着点让人作呕的旧事出来碎|尸咀嚼恶心人。”   “另外。”徐扣弦扬了下手机,触击屏幕,钟情的声音从手机音响里传出来,“你猜如果你妻子知道,你强|奸了我,还让我打过胎,她会怎么办?还会跟你相濡以沫?你的员工如果知道了,还会尊敬你如初?还会有委托人找到打官司?两百万,你给我……”   放这段话的时间里,徐扣弦站起来把桌上文件划拉成一堆,重新装回牛皮纸档案袋里,她手撑在大理石桌板上,低头俯视钟情,黑眸里暗潮汹涌,“我放在心尖上,连半句重话都不肯对他讲,半点心思都不舍得让他猜忌的人,凭什么要在一个傻逼这里浪费时间感情?先撩者贱,今天我徐扣弦就把话就放在这里,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解决,我要你该赔钱陪钱,该丢工作丢工作,至于名声扫地之类的福利,只能算我送你的”   “还有,你最好祈祷邵恩这辈子都别被什么谣言或者绯闻缠身,否则你这段录音第一时间会被当成证据提交,我处理事情的方法你刚刚见过了,我想让你三更死,阎王都没办法留你到五更。”   “我赌上我全部身家性命很严肃跟的说这件事,你完全可以不相信,自己作死试一试后果。反正在我印象里,我希望一个人活着比死难受,还是挺轻松的一件事情。”徐扣弦直起身子,笑笑说,“我帮你叫了车,你先别走,我还有东西要送给你,你拿完东西出门上车直接回家就行,今天的果汁还有车费之类的,回头清账时候我们一起算明白就可以。”   ****   钟情瘫坐在原处,徐扣弦已经把自己的包跟档案袋都放在了邵恩的卡座上,自己脱了外套上台。   她拿着麦克风坐在高脚椅上,声音明快,“下面这首《献世》送给坐在二十七号桌的钟情女士,比较应景,希望她能够喜欢。”   徐扣弦浓妆是美艳绝伦那票的,酒吧难得有美女献唱,台下捧场的不少,掌声雷动。   “……祝我有今日,地球上快消失,眼泪还是留给天抚慰,你是前度何必听我吠,再不走有今生无下世。”   徐扣弦的粤语不算标准,不过这种娱乐场所,大家也就只是听个乐子跟看个脸而已,自不回去挑错,只会疯狂打call。   邵恩一直在酒吧等她,现下点了支烟,指尖星火明灭,抬眸正好对视上徐扣弦的眼睛。   徐扣弦冲着邵恩狡黠一笑,她眼里是灯光倒映,他看的一眼动魄。   “宁愿失恋亦不想失礼,难道要对着你力歇声嘶,即使不抵都要眼闭。你这种身世,有什么资格,献世。”   徐扣弦甚至改了词,把“我改成了你”。   每一句都对着钟情唱,她心头满载了不屑,嘴里唱着讽刺。   她这一晚上都在被轮番羞辱,现在还当众被嘲笑。   钟情感觉到有温热液体从眼眶里夺目而出,她快速抽了几张纸巾,去蹭自己的脸颊,快步流星的冲出了酒吧。   门口已经站了个西装革履的小哥,见钟情出来,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礼貌道,“请问,是钟情小姐吗?徐小姐帮您叫了车。”   钟情顺着小哥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黑色沃尔沃停在门口。   钟情气急攻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也没耐心站在门口打车,索性就上了车,她上车时候没发现车的另一侧贴着,“老林家丧葬一条龙服务,咨询电话……”   下车时候才看见,一口鲜甜如鲠在喉。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了,徐二是真的腹黑。真.灵车飘逸。林故若收藏《相亲遇现任》 之前有兄弟们问为啥要前女友出来傻逼,因为她得出来挨打跟交代我儿子身世。 我儿子这么冷清,咋可能抱着媳妇大腿说自己之前多惨,全靠智障衬托了。 ―我以为我今天写不完,没想到我成功的熬夜还写了五千多,我想要个亲亲可以吗!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他二舅妈丶、一念离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манго、35180014、W.M、云龙、何以笙箫默 10瓶;倾城伊人泪 9瓶;晚睡综合症 6瓶;一念离合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三章。   徐扣弦就坐在高脚凳上, 手持麦克风淡淡的唱,厚实的长裙摆垂散在圆凳四周。   聚光灯斜直落下, 酒吧小小的舞台中央就只有徐扣弦一个发光体, 钟情走后徐扣弦又唱了一首。   并且开场就声明了,下一首歌, 送给我先生,邵恩。   徐扣弦说完这句话,邵恩冲她挥了挥手, 点头微笑注视着她。   酒吧里刹那间有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响起。   不少人晚上来酒吧玩,都抱着那么点心里猎艳心情,夜黑风高,酒精上头,正是搞事苟且的好地方。   刚刚徐扣弦上台时候冲她吹口哨的就不少。   现在也都销了声。   台上人光明正大的说自己有主, 台下主还看着呢, 轮不到狂蜂浪蝶的份, 还是喝酒吧。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徐扣弦借着昏暗灯火,凝望着邵恩深邃眼眸轻轻唱, 她唱国语版的《越爱越难》。   她的粤语是靠tvb港剧学的,一知半解, 不甚标准, 连发音全对都困难,自然也就说不上带了什么感情。   换了母语就不一样了,她低低的吟唱, 乐队在她身后伴奏。   “天空里到底有没有一颗流星,不坠落。   好像我对你的感觉,燃烧不灭。   最失望的一分钟因为有你的,温暖的肩膀。   让我有不绝的勇气,坚定渴望。   我知道不管哪个方向,没有所谓错还是对。   只要相信,未来有你和我面对。   ……   而你是无法取代”   徐扣弦浅唱,邵恩手掌打着拍子,旧时光景瞬息涌到面前。   每一句歌词都好像是在说他们的相遇、相知、相爱。   拉斯维加斯那天也是今日一样的昏暗场景,酒杯碰撞的清脆声萦绕在耳畔,徐扣弦一吻惊心,邵恩还记得她长睫毛扫到自己脸颊的清晰触感。   徐扣弦在歌里忆起自己被爷爷逼婚、被炒鱿鱼、所有银行卡被停,浑噩到不知所谓时候,扑进的那个温暖怀抱,那夜半醉半醒,被邵恩带着初尝人事。   今时今日每天都能在同样的怀抱里醒来。   日复一日,肌肤相亲。   是岁月温柔恩赐,让我有资格为你雨中撑伞,烈日遮阳,护你半世无忧。   “连系的真心,就是不会分开,捆在一起,退不出放不开。”最后一句收尾的歌词,徐扣弦没唱,她是看着邵恩一字一句的念出来的。   隔着三层台阶的落差,遥遥十米之内的距离,灯光映在徐扣弦白皙侧脸,闪片pulingpuling的耀着,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幅度大摆开。   从台上扑到邵恩怀里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徐扣弦膝盖抵在卡座一侧,双手卡在邵恩肩膀处。   她动作过大,呼吸仍未平稳,脸颊泛着酒意深重而浮现的坨红,唇就已经被邵恩含住。   这个吻很轻,止于唇齿相依,两人都没闭眼。   安静的对视,鼻尖相碰,薄唇相贴,从彼此的眸里找寻自己。   摇滚乐队已经登了场,鼓点开启时候,舞池也连带着沸腾起来,只有徐扣弦跟邵恩这桌,安静的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徐扣弦跨坐在邵恩腿上,手环着他精瘦的腰,把头抵在他肩胛骨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来找家长要抱抱安慰的模样。   “怎么了?”邵恩抚着她纤弱的背拍了拍,凑在她耳畔低声问,“钟情段位不够,你没怼爽,所以觉得委屈了?”   ……你说说,这是人话吗?   在邵恩心里,徐扣弦就是那种怼别人没怼爽会觉得浑身难受的人吗?   虽然徐扣弦真的是。   可她现在的难过,并不是因为钟情,而是因为钟情提及了邵恩的过去。   徐扣弦从来都没见过邵恩落魄的样子,多数时候他都是冷清的站在哪里,只有对自己的时候极尽温柔神色。   她从来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人跟人之间本来就没多热切,只对熟人温柔友好难道不是常态吗?   直到钟情说了那些徐扣弦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   “为什么你长得么好看,就只有一个前女友,还瞎了眼绿了你啊?你是不是骗我的呀?”徐扣弦有一次在事后被邵恩折腾的快散架了。   故意趁着邵恩抽烟去逗他,指尖去划蹭他的胸肌,坏笑着问他这个禁忌问题。   邵恩掐了烟,把她不安分的小手抓住,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叹了口气反问她,“如果你男人只有脸,但是身无分文,一技之长是诉讼。需要起码三五年才可能出头,但十年内都不会特别有钱,不能让你开心的买包,点菜把整本菜谱都点上,你还会选择跟他在一起吗?”   徐扣弦其实只是在闹在撒娇,她到底都是寻常女孩子,喜欢同爱人玩闹,但邵恩难得陪着她一起假设。   所以徐扣弦晃了晃头,假装沉思了会儿,双手都被邵恩控制着,就拿唇舌去舔邵恩的唇。   明亮的杏眼眨着,左右打量了邵恩半响。   徐扣弦若有所思的舔了下自己的嘴唇,“你这种货色跟持久度,起码能卖一百万一年。”   她坏笑着往邵恩下身扫了一眼,意犹未尽的砸砸嘴说道,“管你是不是穷困潦倒,我出两百万包你一年。”   这个话题是徐扣弦自己把自己坑了,因为邵恩身体力行的为她证明了两百万一年的鸭应该达到什么技术水平。   那夜徐扣弦被邵恩抱在化妆镜前的椅子上,他低下了头,有柔软舌尖探入禁地搅着火。   她曾经跪坐带给过他的欢愉,现在被他一一奉还回来。   徐扣弦低喘着仰头看天花板上那团光晕,卧室的晚安小桔灯是徐扣弦亲手选的,映着她泛粉的肤色跟镜中起伏。   地暖太热了,热的她浑身火烧,指尖揪着邵恩的发茬来回拨弄。   ……   北风呼啸,有透明水滴,滴滴落在干燥的地板上。   “宝宝好没用,这么快就到了?”邵恩抬起头,额间是薄汗,唇角挂着她的体液,“那现在让你更舒服一点儿。”   “嘤咛……”回应邵恩的只有徐扣弦不可抑制的叫声。   明明是场结束后的调情,结果终是少年听风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   声色犬马久了,也就昏了头,失去了智商,徐扣弦没仔细想过邵恩这个假设的含义,缠绵黏腻跟忙碌工作充斥了徐扣弦的日常生活。   她也没空想。   徐扣弦自觉算得上心细,但绝不如尘,她不会为了一句玩笑话彻夜辗转思索。   直到今日,钟情说的绘声绘色,如果是编造的,那未免也演的太真了点。   钟情说话时候,是对视着自己讲的,眼神没有分毫躲闪,虽然徐扣弦听的心不在焉,一直在想邵恩事情,但她能明显判断出,钟情没说谎。   徐扣弦这种身家,还没有桌子高的时候就被带到酒席上撑场面,名利场上摸爬滚打过十多年,识人的本事还是有点的。   “你有没有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特别特别惨的事情啊?”徐扣弦轻轻吸了口气,捏了捏邵恩的手,小心翼翼的问他。   邵恩低头看徐扣弦,灵光一现。   忽然就明白了自家小姑娘现在这幅委屈模样的来源,多半是钟情多嘴多舌,同徐扣弦说了些什么。   邵恩本来就无意隐瞒过去的事情,只是他也无从开口讲起,他是男人,即便吃过很多苦楚,也无法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突兀的诉苦,去讲述自己从前多辛苦,才打拼来如今的成就。   那未免太low了点,邵恩做不出来。   只要现在徐扣弦想要的,他都能够轻而易举的给得起就足够了。   但总要知道的,未来最起码还有四十年岁月,两人要携手同行,徐扣弦总归是要都知道的。   邵恩同两边的关系,都决断的七七八八,其实瞒着也无所谓,起码不会让她为自己难过。   邵恩只希望徐扣弦开心的过每一天,无忧无虑的在云端唱歌,别去理凡间的恼人之事。   所以她不问,他也懒得多提。   少时比惨,能比过邵恩的人属实不太多,他本来家经极好,却被一个疯女人拐到贫困山区,在黄土飞扬的村落长大,外出务工的“亲爹”后来回家总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弟弟妹妹很多,穷的揭不开锅.....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惨的。   最惨的时候,邵恩记忆犹新,他讲给她听。   “大学四年我唯一一次回老家,回北京的途中赶上了九江地震,好像是六级吧,还是多少级,太久了,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我晚上一个人席地而睡在发的被单上。周围有人受了伤忍疼闷哼,有人不停的往外打电话,有人大哭担心在震源处的家人。”   “我睡不着,蜷着身子侧躺,睁着眼,看见了重大灾害时候的人间百态。”   徐扣弦把头从邵恩肩头抬起,眼眶红通通的,是快哭了。   “那时候你才多大啊?被你母亲骗,早读了两年书,那你当时有十八岁吗?”徐扣弦泫然欲泣,低声问。   邵恩收紧了揽着徐扣弦腰的手,另只手揉了揉她的头,柔声安慰道,“有了有了,乖,都过去了。”   会过去吗?   永远不会的。   幼时原生家庭带来的苦楚或欢乐,是成年后比较时候的杠杆。   好过以前,或者差过年少。   也许后来成名成家,高位厚禄,着华服锦绣,但是往昔是过不去的,它就扎根在记忆深处,在酣睡的梦境里,总有人看见小时候。   无数人为明|太|祖朱元璋梦寐以求的一碗珍珠翡翠白玉汤而点了这道菜,结果发现只是碗杂合菜剩菜汤儿。   大失所望。   其实不然,只是人的记忆有选择性,输入存储跟输出的记忆往往不径相同。   大脑皮层会在回想跟辨认的时候,本能的往回忆里套滤镜,才有了过去总是最好的这种毫无逻辑的讲法。   徐扣弦抽了抽鼻子,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去蹭邵恩的脸,自己的红唇花了大半,邵恩的侧脸则沾满了口红。   她望着邵恩脸上,自己留下的痕迹,破涕为笑。   “回家吧,回家,我说给你听。”   “把我过去三十年,一一说给你听。”   男声暗哑,贴着徐扣弦的耳畔传入心底,“是不怎么好的过去,希望你听完了别嫌弃我。”   徐扣弦刚要讲话,嘴唇就被修长的手指抵住。   “嫌弃也没用,我赖上你了,你说过了,会包养我的,口头协议也算协议,不许反悔。”邵恩低声笑了下,慢吞吞的说。   这是徐扣弦第一次看见邵恩撒娇?   邵恩见过徐扣弦很多面,与此相对的,徐扣弦也见过邵恩许多。   她见过他喝酒时候神情慵懒随性;见过他工作时候认真的一丝不苟;见过他上庭时候看似漫不经心,却虎视眈眈的寻找着漏洞;见过他在床上运动时候的勾人眼神……   唯独没见过他忠犬这模样,头低着,还紧紧搂着自己,眼睛里亮亮的,只映着自己一个人的影子。   就像一只温顺的金毛,徐扣弦一时没忍住,随心所欲的做事情。   她摸了摸邵恩的头,浅笑道,“大爷,给小妞汪一个听听呗?”   “……”邵恩抿唇沉默了下,张口轻轻的“汪”了一声。   他的音色本来就低沉,“汪”的时候刻意调高了点,这声“汪”,乱了徐扣弦心头一池湖水。   深水波澜,徐扣弦用力抱住邵恩的脑袋,一个劲的称赞他,“你好奶哦,再给姐姐汪一个呗。”   邵律师被徐扣弦抱着,头埋在她胸口,一边吃豆腐,一边又“汪”了声。   汪完之后。   邵恩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抱起来,咬耳同徐扣弦讲,“我按你的要求汪了,回家你也听点话,好好叫给我听。”   徐扣弦乖乖被抱着,默然不语。   ……这可能就叫做自作孽不可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你可以合理合法怀疑作者在高速上。 bgm《越爱越难》――吴若希【国语粤语都可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李小青 20瓶;emm 10瓶;月^ 6瓶;萧沉吟婧月 5瓶;一念离合 1瓶;劈叉大力怪4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五章。   年终岁末, 邵恩手头还有两个案子没结,非诉那边也在处理之前积压的事情。   北京连着飘了几天的雪花, 温度跌倒零点之下, 太阳努力从云层里挣扎了几次露头,气温终难以攀回。   最近邵恩手里有桩刑事案件, 刑法第三章那种,他脚不沾地,很少回律所。   徐扣弦则法院律所跟范雪那边两头跑, 她本来就忙,又在处理钟情的事情,时间被挤的更少。   两个人同步忙起来的时候就只有夜晚回家,才能奢侈的碰到面,有时候邵恩回来的太晚。   徐扣弦本来是窝在沙发上等他的, 结果等着等着自己就先累的捧着笔记本睡着了。   邵恩每次都会把笔记本先拿开, 再确认一下东西都保存没有。   又直接把人从沙发上捞起来抱回屋里睡, 邵恩香水的檀木气息徐扣弦太熟悉。   嗅觉灵敏的徐扣弦总是会在被抱起的途中悄咪咪的睁开眼,然后继续装睡,等被邵恩轻柔放置到床上, 就忽然瞪大眼睛,仰头去亲邵恩。   边亲边迷迷糊糊的说, “我在梦游, 我在梦游,我真的是在梦游哦。”   一副耍了流氓不打算负责的架势。   刚开始这种操作的是徐扣弦在生理期,邵恩总是笑笑, 任她亲吻惹火,把人塞回被窝里,自己洗完澡后回来钻被窝给她当暖炉。   后来徐扣弦没了生理期这个保护伞,还是不自觉,依然喜欢这样闹腾,结局不外乎是为自己耍流氓的行径付了全责。   把前几天的也一并负上了。   邵恩之前买的那箱东西还没用完,蕾丝项圈上挂了小小的铃铛。   在轻重不一的撞击中,铃铛清脆的响着,同急促的呼吸声交相辉映,徒添了许多情趣。   午夜徐扣弦忽然腹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外卖吃的不干净。   她轻缓的从邵恩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去洗手间,她知道邵恩睡觉浅,刻意蹑手蹑脚一顿操作,以为万事周全,不幸在下床的时候手臂不小心扫到了床头柜上放的铃铛。   铃铛落地,敲出一声清脆的回响。徐扣弦心头一惊,邵恩近来本就睡不太够,现在醒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着。   徐扣弦摸了手机,自己用手捂着,把亮度调到最低,照着地面确认了铃铛落地的位置,保证自己回来时候不会再踢到发出任何声响。   徐扣弦借着微弱的光亮去看邵恩的脸,邵恩没醒,呼吸绵长平稳。   她光着脚,忍着腹痛悄声往卫生间去,蹲在马桶上一泻千里,才长舒了一口气。   徐扣弦愤恨的打开外卖软件,给晚上点餐的商家打差评,打完之后刷了下自己的评价。   发现这家店评分只有3.2分。   评论大同小异。   “味道极佳,就是食材不新鲜,拉肚子。”   “这是我在我家方圆十里之内,吃过的味道最好的烧烤店了,就是吃一次拉一次肚子。”   “味道给五星,食材给零星,综合一下,一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事不过三,嘴馋吃到第四次,肯定能免疫,没想到直接把我自己吃进了医院,怕了怕了,告辞。”   大半夜的,徐扣弦自己都被评论气笑了。   她点餐的时候没看评论,但是看了销量,销量极高,看来当代青年人为了口腹之欲,甘愿肠胃遭罪的心态如出一辙。   徐扣弦蹲了快半小时,深夜吃了波明星分手的瓜,才回到床上。   她自觉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在上床后的第一时间里,被邵恩伸手大力搂进怀里。   邵恩的温热手掌紧紧的贴着她的肚子,使劲揉了揉,但没讲任何话。   就好像是本能的反应一般。   邵恩其实在徐扣弦碰掉铃铛的时候醒过一阵,他怕她发现,所以装睡,等她等久了,也就真的迷糊了。   睡意涌上头,脑袋不清醒,可直接跟本能还在。   邵恩仅凭直觉本能把人往怀里抱,徐扣弦乖巧的被搂着,闭眼即安眠。   冬夜里温暖的无声拥抱,胜过千言万语的浮夸誓言。   ****   还不到半个月,从法院支付令到期的前五天开始,钟情就开始疯狂的给徐扣弦打电话。   徐扣弦对钟情的处理方法是直接放置play。   徐扣弦直接把钟情的手机号拉进黑名单,等到自己从律所下了班回到家,吃饱了之后才拉出来,回个电话。   连续三天都是如此。   钟情想找徐扣弦,她怎么都找不到,打电话没人接,律所门口蹲等马上就有保安出来赶人。   这个天气,室外零下十度,体感温度更低,钟情还真的没有像当初抱着一线希望等邵恩那种决心去蹲等徐扣弦。   钟情觉得徐扣弦这个女人太狠了,她就是蹲到死,徐扣弦不想见她,也还是见不到的。   但徐扣弦想找钟情,一找一个准。   第一天的时候,徐扣弦回电话,没等钟情讲话,她就先说话,“你先等我讲完,你再讲。”   “情况是这样的,根据调查,我发现你在云南省曲靖市有一套民宿正在运营。”   徐扣弦话就说到这里,然后她就把电话挂了,并且重新把钟情拉回黑名单。   钟情举着手机,刚开口,迎接她的就是一片忙音。   徐扣弦倒也是说话算话,没骗钟情,剩下的时间的确都是钟情的,钟情乐意讲什么就讲什么,只是自己不会去听。   好像也没什么毛病吧?   对,就是没什么毛病!   第二天的时候邵恩这边难得完事早,徐扣弦跟他出去约会,庆祝邵恩委托人胜诉。   他们吃四川火锅,徐扣弦在邵恩的严加“看管”下,胃好了不少,终于获得了吃辣椒特许权。   鲜嫩的毛肚下锅,八秒就可以捞出来,爽脆可口。   开始都是邵恩涮好了递到徐扣弦碗里的。   徐扣弦不服气,她自己执著夹了一大片,在锅里来回晃了晃,再拿起筷子的时候,毛肚没了。   只好眼巴巴的看着邵恩拿漏勺从锅底捞出来,后来徐扣弦学乖了,不肯自己动手,就乖乖等饲养员喂食,吃送到碗里的了。   吃完了火锅又去买了条新出的裙子,徐扣弦在商场卫生间照镜子补口红时候,才想起还有钟情这茬事。   钟情接到徐扣弦电话的时候,正在吃饭,登时就没了胃口,结果徐扣弦那边的背景音是水声。   今天钟情精明了,她便抢在徐扣弦前开口,她喋喋不休的说了很长时间,徐扣弦一个字也没回。   等徐扣弦在甜品橱柜前选好明天的早餐,留下邵恩一个人在店里排队结账,自己出店门时候,才把静音取消了。   对,刚刚徐扣弦把钟情那边静音了,同样的她也把自己这边静音了。   钟情说没说完徐扣弦是真的不知道。   但就算钟情讲完了,徐扣弦也料定了钟情不敢挂电话。   “喂?你在听吗?”徐扣弦倏尔发声。   钟情那边马上有了回应,“在在。”   “我没别的事啊,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两天后,也就是二零一八年十二月十八日,申请的支付令到期,我委托人范雪说十八号晚上五点之前看不到全款八十三万元整,十九号就直接让我去法院起诉强制执行。”徐扣弦一口气说完,在钟情歇斯底里的咆哮之前又一次把她送进了黑名单。   回过头就发现邵恩已经站在背后了,徐扣弦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并不避讳他,只是甜品店里人多音杂,而自己有义务清楚明确提醒钟情,所以她才出来打罢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女朋友超凶的啊?”徐扣弦垫脚,捏了捏邵恩高挺的鼻子,眨眼微笑问道。   邵恩由着她胡闹,把购物袋都移到一只手拿,伸手掐了下徐扣弦的纤腰,笑笑答,“我只觉得我女朋友超可爱。”   “我很开心你为我这样做,出来混的,总归是要还回去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邵恩沉声答道。   徐扣弦扯着嘴唇,呲牙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都是爹生娘养老师教的,长这么大都不容易,凭什么要任人欺负,任人骗,还不发声?   没能力报复的宽容叫无能为力。   有能力反击的宽容才叫善良。   徐扣弦明显不是个善良的人,好就好在邵恩也不是。   都不是善男信女,凑一对,正好不去祸害人间了。   ****   十二月十七号,徐扣弦主动在中午打了钟情的电话,约她见面。   其实半个月之前的钟情看起来就已经很憔悴了,只是当时酒吧灯光昏暗,钟情画了浓妆,勉强还算撑得起场。   现在则是素颜,眼下是乌青的黑眼圈,鱼尾纹细长。   两人对着座,钟情近日被徐扣弦一系列操作弄的昏头转向,成宿失眠,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出来,我都照做。”钟情有气无力的垂着头,望着地面低声徐扣弦问。   她这十几年都处心积虑的上位,读书时候把有钱的,毕业之后为了户口草草嫁人,工作为了升职给领导做小三,甚至陪有妇之夫的客户在夜总会睡觉。   “努力争取”来的钱主要投资在家乡,买了贷款一个独栋公寓,开民宿,交由母亲跟妹妹经营。   她的工资也不算少,离婚也拿了一大笔,如果贪心不是想要更多,进了传销骗局,倒赔了三百万,现在过的应该风生水起才对。   可惜没如果。   上星期她被人事叫过去,说岗位调动,她会被分到顺义某闲职坐班,待遇等于合同工,这都不是明升暗降了,是直截了当发配边疆。   钟情也气不过,她想找郭磊讲道理,自己给她当了那么久情人,就算散了,又何必闹的这样难堪?   郭磊则是耸肩无奈道,“我坐到现在这个位子,是靠我岳父的,你的事情我老婆发现了,我现在也骑虎难下,你别叫我为难。”   “你信不信我把我们之间的事情都抖出去?我活不下去了,你也别想好过!”钟情当然不是没尝试过去威胁郭磊。   郭磊只是但笑不语说,“你可以去抖,我老婆坦言,男人到了我这个位子难免偷吃,只要还知道回家,不给外面人太多钱,她就都能接受,毕竟嫖|娼是要付钱。而且我岳父不会看我死,但一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你尽管可以试试。”   钟情气的浑身发抖,直接在办公室里砸了面前茶杯。   “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以前给你的不少,你心里清楚。”   “而且现在不是我想怎么你,是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但看在旧日情面上,我给你透个实底,上面有领导发话了,说听说咱们单位有个姓钟的女的,生活不检点就算了,学历都是造假的,一定要严肃认真处理。”   “你在这跟我撒泼打滚没用,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得罪了谁,去求她。”   钟情终于了解了徐扣弦那天在酒吧的威胁,从来不是空穴来风的恐吓,而是实打实的往死里整。   她不再硬气,亦然不敢对视徐扣弦,只敢气若游丝的问她,想要怎么样。   徐扣弦喊服务生,叫了杯柠檬茶,还礼貌的询问钟情要什么,钟情摇了摇头,回答说不要。   徐扣弦也不强求,帮她要了杯白水。   “这家的柠檬茶不错,是一整个柠檬切开泡的,你不试试真的是可惜了,今天我请。”徐扣弦终于开口,答不对题,四两拨千斤的评价着茶水寒暄,“我还以为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的。”   徐扣弦拿着搅拌棒,缓缓的把切成薄片的柠檬搅动开来,酸味全出来了,综合了甜腻。   “我要你同邵恩赔礼道歉,你当年在他身上做过些什么,桩桩件件,你给我认明白了。他凭什么要被你以交往的名义欺骗?你当毕业论文好写?”   “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个抄袭狗,你是根本不知道毕业论文怎么写才丢。”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哪来的脸问我想怎么样的?如果你还有点脑子,记忆力估计都差不到忘了半个月前,你可是在酒吧里理直气壮的威胁邵恩,说要污蔑他强|奸过你呢。”   “我一直都想问问,你的底气从何而来。”   徐扣弦话说的很慢,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至于我的底气从何而来,我想你多少有些了解了吧?我手边还有点你从前陪某位客户时候的照片,真的事不太雅观。大家都是女人,我不屑跟你一样用这种东西来威胁人。说出来也不过是想提醒你,你所有一切东西,我都查到了。”   最近徐扣弦的忙碌,绝大部分都拜钟情所赐,徐扣弦先是拜托了某位家里在云南省搞地产的朋友查钟情房产,又去自己某位在政府机关有要职的阿姨那里哭诉被某个女人欺负了……   总之为了钟情的事情,徐扣弦几乎把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找了一次。   跟这些人熟不熟另说,徐老爷子膝下单有徐扣弦父亲徐行一个亲生子嗣,而徐行入了公职,到这个岁数十之八九是不会在从商了。   欣虹地产日后不是落在徐且鸣就是落在徐扣弦名下。   徐扣弦的这个名字亮在场面上,大家总都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商场波谲云诡,指不定未来那天就会有求于徐家。   钟情在徐扣弦的目光注视下,用徐扣弦的手机给邵恩打了电话,她声泪俱下,情真意切的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的感情,我跟你交往时候的确是有男朋友的,当时我论文被老师发现抄袭,让我准备延期毕业,我才出此下策的。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我为我的行为道歉……那天在酒吧还那么威胁你,我不是个东西,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钟情说到动人处,还自己往自己脸上闪巴掌,打得声响清脆,脸颊泛红,徐扣弦就冷眼看着,不做评论。   她开了免提,邵恩全程无话,只在钟情讲完之后,回了她一个冷冰冰的,“哦。”   然后邵恩声音温柔的唤徐扣弦的名字,他讲,“徐扣弦,我这边忙完了,把地址发给我,我等下过去接你,一起吃宵夜。”   “好的,我地址微信分享给你。”徐扣弦软声答,然后挂了电话。   “我按你说的做了,你可以放过我了吗?”钟情眼里还带着泪,脸颊通红,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装的倒是有模有样,就是不见半分悔意。   徐扣弦点点头道,“你回去等消息吧。”   钟情拎包就走,刚走出餐厅没多久,就收到了徐扣弦的短信,“明天晚上六点之前,没还全款准时起诉,我只答应了自己不再继续,但没资格替范雪放过你,我们一码归一码。”   “……”钟情看完,当即转身冲回餐厅,刚刚徐扣弦坐的位子上已经人去楼空。   钟情终于明白,徐扣弦从来都没想过要放过自己。   从来没有。   ****   徐扣弦趴在楼上包间的桌子上边玩手机边等邵恩,时不时的往嘴里送块西瓜解渴。   她本来同钟情没半分过节,但为了搞钟情废了不少力气。   原因无他,徐扣弦要所有辜负了邵恩的人,通通都跟他道歉,哪怕是自己作恶,亲生按着对方的头,那她也要邵恩听见这句应得的歉意。   骄纵也罢,仗势欺人也好。   她本来就小肚鸡肠,不许他人碰邵恩半分。   哪怕他不会计较,她也无法全然释怀   徐扣弦甚至都不敢去细想,邵恩是在怎么样的环境里,苗根正红的生长到如今的。   自己同吴贤闹掰那天,吴贤控诉她,“如果不是你有良好的家境,你未必不会跟我一样。”   当时徐扣弦是真的无力反驳,她无法肯定自己如果在条件不好的情况下,会不会依旧抱着初心和理想过日子。   但现在徐扣弦可以信誓旦旦的同吴贤保证,她会的,就算她清贫潦倒,也不会因为熟悉法律,所以去钻法律的空子,泯灭良知来牟取暴利。   因为世界上有邵恩这种人,让徐扣弦可以坚信自己能够成为跟他一样的人。   有人深处困境,依然仰望星空。   有人陷于泥潭,挺直脊背摘星。   ****   还有十天就到元旦了,对于徐扣弦跟邵恩来说,这不太平静却将一生改变的一年即将度过。   邵恩出了差,徐扣弦周末在家补觉,她是被座机的声响吵醒。   这年头能打座机的人不多,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接的时候徐扣弦就有来者不善的预感,结果还就真应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出差但今天还不算忙,所以双更啦w。 大家放心,感情线无虐。 感谢陪伴,这章飞六十六个红包。 【高亮―放完假又开始忙了,所以近期更新时间可能不稳定,尽量保持日更,如果早上六点没有的话w,那就时间看文案。】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有楠木 2个;29261935、?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elena 10瓶;xxxhh 9瓶;你好好想想 6瓶;晚睡综合症 4瓶;肚子有三层肉 2瓶;荼苓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六章。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声线嘶哑,能听出岁月摧残的痕迹, 徐扣弦判定对方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   在一阵沉默之后, 那边又“喂喂”了几声。   徐扣弦才接话,“您好, 请问是哪位?”   “我找邵恩。”那边回得颇为没有礼貌。   徐扣弦下意识的皱了下眉头,语气也跟着强硬了几分,回答道, “我现在在问,您是哪位?没问您找谁。”   “我是邵恩他妈,我找我儿子。”那边咳嗽了几声答道。   “……”徐扣弦心里一沉,不管是邵恩生母,还是所谓的养母, 她都没半分好感, 但她无法用对待钟情的态度, 去对待这位老妇人。   即便她光是听见声音,就已然开始反胃,徐扣弦强忍着恶心去确定来电人身份, “请问岁今是您女儿吗?”   那边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一样问,“岁今是谁?”   只这一句, 徐扣弦便有了判断。   打电话来的老妇人, 是把邵恩推进火坑,拐卖了他的“养母”,多半是因为打邵恩手机, 邵恩没接,才不知道从哪儿要的座机号打过来。   邵恩不接是对的,徐扣弦心想。   于是她回了句,“您打错了。”   就马上挂了电话,快步走向卫生间,她往自己手上挤洗手液,一次又一次的洗手。   又调了冷水,捧了满手,往脸上泼。   冬日自来水冷,激的徐扣弦打了个颤,她终于定了下神,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鬓发全都被打湿了,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眼底是盖不住的戾气。   如果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自己,那徐扣弦估计就只有面目可憎最贴切现状了。   从前不知道邵恩的成长环境,那天被邵恩讲过之后,她躲在他怀里哭了一夜。   邵恩说的时候轻描淡写,一笔过了那二十年的心酸无助,可不代表邵恩忘了。   也不代表徐扣弦知道了,能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笔勾销只是个笑话而已,徐扣弦曾经见过邵恩做噩梦,她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   邵恩额头布满了细密的薄汗,呼吸急促,嘴里不停的念着,“爸爸你别打妹妹了,都是我的错,我不念书了,你打我吧。”   不会是什么好梦,徐扣弦唯一能为他做的,就只有把他唤醒,去抱他,去贴近他。   她能够抱着现在的邵恩安慰说都过去了。   可永远都无法去企及到,那个在茫茫大山之中里无端被开了命运玩笑的少年的手。   徐扣弦明白邵恩的旧梦惊破,她是懂他的。   出生的确无法选择,若本来就出生在封建贫困的山村,那是命定。   可明明投了个好胎,却因为人心险恶,遭受了多年无妄之灾。   因为这种无端惹来的灾祸,被亲生父母嫌弃过。   又怎么可能会欢喜?   邵恩花了二十多年岁月,才把原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一切,修正到正确的轨迹上来,那错过的二十多年,又由谁来偿还呢?   纵现下佳人在侧、功成名就,也到底意难平。   所以徐扣弦压根儿就没准备把这件糟心事,同邵恩说。   ****   徐扣弦因为这通电话,惹了一肚子的气,再也睡不着了,她给自己点了份减脂餐,盘腿坐在沙发上随便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徐扣弦思来想去都觉得难受,摸了手机跟宋知非打电话吐槽这个事,她把来龙去脉刚讲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宋知非就已经按耐不住的开始骂脏话了。   “我够你讲啊徐二,就邵恩这种傻逼妈,你挂电话之前就应该问候她全家。”宋知非义愤填膺道,“不对,问候她祖宗十八代,反正邵恩跟她也没血缘关系,干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情,就不怕祖坟被刨吗……”   “你现在就把那个缺德老太婆的电话给我,我帮你骂她!”宋知非口若悬河,把自己嗓子讲哑了,然后一拍大腿道,“算了,反正我在上海待的也怪无聊的,我过会儿去北京找你,等下给你航班号,你来接我吧。”   “……”徐扣弦抬头看了眼挂钟,才上午十点二十,回道,“那你过来吧,我开车去接你。”   “带你男人一起来接我,都同居了,也是时候经受闺蜜的考验了。”宋知非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完才回答道。   徐扣弦无奈的咳嗽了声,“我男人出差去了,你只能见到你的心肝宝贝小可爱徐二,你还来不来?”   宋知非把水杯杯底重重的叩在桌面上,愤怒道,“我票都买完了,你告诉我你男人不在?”   徐扣弦慵懒的缩回沙发里,抱着抱枕答道,“你可以来跟我浪,我勉为其难陪你睡觉。”   “给爷滚。”宋知非简明扼要的答道,过了两分钟还是乖乖把航班号跟抵达时间都发给了徐扣弦。   这边闺蜜扯犊子扯的开心,北京南站,有个穿着军绿色棉袄,黢黑小脸冻的紫红的小姑娘随着人流,出了站。   ****   下午两点钟,广东省广州市,某区法庭开了庭。   邵恩又一次同吴贤坐在了对面,虽然中间隔了很长一段的距离,长到吴贤此生都无法逾越企及。   吴贤当事人王某的案子发展至今,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在社会上造成了巨大的恶劣影响。   基本上是板上钉钉,连减刑的可能性都没有。   之所以咬定没有,因为被害人家属委托的律师是邵恩,吴贤本来就没有什么余地打,对面坐的还是邵恩。   这桩业内本来就无法评价的案子,现下更像个笑谈。   业内都不了解吴贤为什么要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接下这个案子,也不明白邵恩邵par为什么推了桩抽成百万的案子跑来广州打这桩没什么油水的“定案”。   吴贤是没辙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打下去,而邵恩是为了自家小姑娘出气来的,他带了孙庆来。   金丝眼镜进场就摘了,摆在手边,开始转笔。   吴贤先是在庭上提出了要求“对我当事人王某进行精神鉴定”的要求。   被邵恩当场驳回,邵恩明确指出,“在二零一八年七月,犯罪王某自首时候,公安机关已经对其进行了精神鉴定。”并且出示了当时王某精神正常的鉴定结果。   然后吴贤对王某的主动自首跟行凶动机绕着弯问了大半天,邵恩低着头,孙庆凑过去一看,已经开始跟徐扣弦聊上天了。   最后吴贤是被审判长打断的。   吴贤绕着辩护了半天,无非是围绕着,“王某自幼家庭不幸,受继母虐待,对女性有报复心理,疑似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才会出现错手杀死女同学的行为。”   邵恩只在中途发了一次声,他说话时候指尖还转着钢笔,目光轻蔑,“请对方辩护律师基于事实出发,不要主观臆断。”   “按吴律师的说法,我还认为王某疑似具有反社会人格,是极度危险的人物,有必要在量刑方面多做考量呢。”   ……   这案子是真的没什么可说的,吴贤喋喋不休,屡次被检方跟庭审长打断之后,甚至来了一段慷慨激昂又不乏煽情的陈述,引经据典,博古通今的,可谓是另辟蹊径中的人才了。   孙庆听的都觉得头大,他悄悄的给自己师父邵恩发消息,问邵恩:[师父啊,你说这吴律师是什么操作?连我都听出来了,都是废话,跟王某有仇?生怕王某罪不够重?]   邵恩秒回:[你懂什么?这案子唯一的突破口就在舆论了,但舆论早就站在我们这边了,吴贤那边什么都没有。人家总要恰饭的,事已至此,就说一段给他当事人家属跟被告人听好拿钱滚蛋了。对了,你昨天跟我说女孩子最近喜欢什么色好口红来着?]   孙庆:[……这是在庭上,您能走点心吗?]   邵恩答:[按照现行法律,王某必死无疑了。困兽之斗也许还有的看,垂死挣扎就真的没什么可观赏性,而且你就看对面那个傻逼,他叨逼叨半天,没一句重点,配让我走心吗?]   孙庆:[行吧,那您跟我师娘聊什么呢?]   邵恩:[你知道怎么见女朋友闺蜜吗?]   孙庆:[……我能装死吗?]   邵恩笑笑,抬眼望了下仍旧在倾尽全力辩护的吴贤,修长的指骨屈了下,骨节微泛白,敲了一行字给孙庆:[多在心里默念两次律师宣誓吧,“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忠于宪.法,忠于祖国,忠于人民,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   邵恩:[吴贤就只有这一点值得你学习的,明知不可为,但拼劲全力而为,虽然毫无成效。]   广东似乎从来都没有泾渭分明的四季,北京已经是隆冬,这边的叶子还青着,邵恩回头扫了一眼窗外梧桐。   吴贤正好讲到最后一句,“我同我当事人王某都真心实意的期待法院能够从人性角度出发,去体谅人性的软弱面,拿出同理心作出判决。”   这无疑是一句贻笑大方的煽情句,当庭就出了判决结果,以故意杀人罪、故意强|奸罪对王某判处死刑。   邵恩着急赶飞机飞回北京见徐扣弦,庭辩笔录只翻到最后一页,草草的签了个名字。   离开之前,邵恩站在吴贤椅侧扔了句话,“我希望你尊重自己的辩护权,下一次,别把自己当事人往死刑送了。”   “……”吴贤握紧拳头,双怒猩红,刚想抬头反驳,西装挺括的身影就已经迈出了红木大门。   ****   宋知非跟徐扣弦一样行动派,说来就来,下午六点钟徐扣弦在北京机场大厅接到了一份小杨生煎,跟两斤蝴蝶酥。   因为吴贤过菜,邵恩成功的赶上了当天广州飞北京的最后一班飞机,晚上九点到北京。   于是徐扣弦跟宋知非的晚餐,在机场肯德基解决。   宋知非一边愤恨的咬允指原味鸡,一边吐槽正在啃蝴蝶酥的徐扣弦,“我千里迢迢过来,你就请我吃这个?”   徐扣弦抬了下眼皮,杏眼一眨,“等我男人来了,请你去吃宵夜,簋街小龙虾中意不啦?”   “我要吃十斤!”宋知非大放厥词,徐扣弦手托腮,“那你就吃十斤呗,我男人买的起。”   宋知非白了徐扣弦一眼,吐槽道,“你男人,你男人的,你领证了吗就你男人,一点都不矜持!”   徐扣弦拇指跟食指卡在嘴角和眼小,对宋知非吐舌头做鬼脸,“略略略,反正就是我男人。”   宋知非利落的拿油腻的手举起手机拍了视频,然后抽了纸巾去蹭自己可怜的手机,“等你男人来了,让他看看你的嘴脸。”   “……”徐扣弦假装愤怒,撸起袖子就想去抢宋知非的手机,被宋知非也举手回击。   忽然宋知非停了手,严肃喊,“等等再闹。”   她按住了徐扣弦的手,自己把头往前凑了凑,仔细端详徐扣弦手上的腕表,若有所思道,“是你男人送的?”   徐扣弦不解的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徐二。”宋知非的语气一沉,“你知道你手上这块表多少钱吗?”   徐扣弦怔了下,摇了摇头,她还真没查过,反问宋知非,“你不是应该更关注我的钻戒?”   宋知非起身,拍了拍徐扣弦的脑袋,叹了口气,“你手上的钻戒也就十来万,这块雅典的表。”   宋知非伸出了三个手指,舞了舞。   “三十万?”徐扣弦困惑道。   “你是不是从来都不关注腕表行情?”宋知非恨铁不成钢道,“三百多万,你还不一定买得到好吗。今天,我,宋知非是颗柠檬树,你去给我点个柠檬汁,我返璞归真一下。”   徐扣弦低头,去看自己腕上那块设计精妙的表,微笑着陷入了沉思。   两人从肯德基换到机场内的咖啡厅,每人喝了三杯饮品,闲聊了几个小时,才去到达口接邵恩。   徐扣弦一眼就望到了邵恩,冲上去给了他大大的一个熊抱,然后水懒状不肯下来。   邵恩极宠溺的揉了揉徐扣弦的脑袋,不好意思的看了宋知非一眼。   宋知非耸耸肩,表示自己见怪不怪。她主动去帮邵恩拉行李箱,连自我介绍直接省略了,直接讲道,“邵律师你就把这个黏人精抱回车上吧,行李我拿了,一会儿车我开,你包我十斤小龙虾宵夜就行。”   ****   邵恩是个实在人,说到做到,他进店就点了十五斤小龙虾,同宋知非表示,他跟徐扣弦吃五斤,剩下十斤都是宋知非的,谁也不跟她抢。   牛逼吹出去了,宋知非硬着头皮自己剥虾往嘴里塞。   对面徐扣弦十指不沾阳春水,邵恩剥一个,她张嘴吞一个,宋知非默默的侧头开始拨虾。   这十斤宋知非没吃完,救了她的是打给邵恩的一通电话。   打电话的是出租车司机,“喂,你妹妹出门打车没带钱,你看看怎么解决。”   徐扣弦跟宋知非目睹着邵恩脸色瞬间铁青,“您把支付宝或者微信发我这个手机号上,把她人放在原处就行了。”   挂了电话徐扣弦关切的问邵恩,“怎么了?”   邵恩叹了口气,“抱歉,你俩一会儿可能会看见不想看见的东西,但我保证,就这一天。”   联想起早上那通电话,徐扣弦瞬间清明,宋知非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两个好姐妹齐声道,“那个拐了你的女人来了?”   邵恩薄唇抿着,捏了捏徐扣弦的小脸,温柔道,“那没有,如果是那个女人,我刚刚就给司机打钱,让他把人拉回火车站,爱哪儿哪去了,死活不关我事。”   “来的是我……”邵恩一顿,“以前以为是妹妹的女孩子,她好像刚成年,这都半夜了,所以等下送她去宾馆住,给她买票,明天早上就让她哪来的回哪去去。”   徐扣弦凑过去,吧唧在邵恩脸上亲了一口。   宋知非则是直接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干脆利落,邵恩本就不欠那个家什么,以为是亲生子嗣的时候,他一个人打工供养弟弟妹妹读书。   来的妹妹是最小的一个,当年考不上高中,邵恩问过,她要不要读中专,她自己拒绝了,邵恩便也不管了。   这些年来那个家里的人也不是没找上过门,只是邵恩多数时候都避而不见,他本来也忙,出差比回家多,小区跟律师的保安都是拿钱办事赶人。   撒泼打滚邵恩就报警,民警和稀泥劝和邵恩就直接开始讲法条。   按闹分配在某些人或者某些地方可行,但在邵恩这里绝对行不通。   又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傻逼才会知道自己被拐了,还帮着拐自己的人数钱。   念及那点儿薄弱的兄妹情分,邵恩坦言会供养弟弟妹妹读书,可惜没有一个能静心读下去的,邵恩便也就撒手不管了。   至于这个“妹妹”,邵恩十九年前离家去寄宿高中读书的第二年,她出生,邵恩大学四年只回过一次家。   可以说是十几年里只见过不下五面,有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做纽带,跟着打什么感情牌呢?   抓紧滚才是硬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真的头疼肝不动熬夜了,今天也有五千字了qaq,明天如果我更不动文案会请假可以吗?好的,可以,鞠躬。 ( づ ωど)本文不会有人能搞的了男女主的事情,请大家放宽心。 庭辩有bug,但打不过煽情这个有参考,勿考据。 ――给大家安利我cp的绝世欢颜小甜甜《饲养男神app》 甄萌是个怂到不行的死宅,高一一整年都只敢远远偷看她的男神。 有一天她的手机里突然多了一款叫饲养男神的app 照着教程偷拍抠图,躲墙角录音后,她竟然真的过上了每天桌面戳男神傻笑的日子!? 男神:这个四面不透风的窄小房间什么情况? 甄萌:哇,3D做的真好,像真的一样~戳! 男神:喂,喂,你戳哪里呀?!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m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ehun、何以笙箫默 10瓶;晚睡综合症、你好好想想 6瓶;是小肚子呀~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七章。   从簋街回邵恩家的时候, 车是宋知非开的。   开始邵恩说他来开,徐扣弦连忙拦着说, “你刚刚开完庭还飞了几个小时, 疲劳驾驶会出事。”   接着宋知非就把徐扣弦也推进了后座跟邵恩并排坐,双手合十祈祷状讲道, “你也别开了,我怕你一时生气,直接把人家小姑娘撞死了,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那种血腥场面。”   徐扣弦满脸问号的看着宋知非,从后座伸手到驾驶位拍了拍她的肩膀,回答道,“我有病?撞死她我得赔命好吗?”   宋知非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怕你冲动吗?你别说, 就邵恩这事儿, 我一局外人,光是听你说完,都起了杀心。”   “……”徐扣弦小心翼翼地偏头去瞅邵恩, 她把他的身世同自己闺蜜讲了,也不知道邵恩会不会不开心。   坐在她身侧的男人已经阖上了眼, 车里没什么光亮, 偶尔开过有路灯的地方时候,邵恩的侧脸会被打亮。   在时明时暗的光影里,徐扣弦终于完全拼凑出了邵恩现在的轮廓, 薄唇抿的平直,下颌线紧绷着,棱角分明。   他双手叠着摆在腿上,坐的很是规矩。   徐扣弦肆无忌惮的打量自家男人,杏眼睁大,就显得更圆了一些。   她的身影忽然坠入双深邃眼眸里,徐扣弦扯着嘴角,对邵恩甜甜的笑,“你醒啦?”   邵恩没搭话,抬手把徐扣弦往自己肩头揽了下,又和了上眼眸。   宋知非开的慢,她是刻意慢点开的,谁要管不知所谓的人死活?她要让自家徐二能多甜蜜一会儿是一会儿。   就着后视镜里的美景,宋知非吃了满嘴狗粮。   ****   十二月底的京城,北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刀忍滚过,穿着灰绿色军大衣的瘦小女孩子蹲在小区门口车进处的路边,紧紧的给自己的围巾打了个结,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在外面,死死的盯着过往车辆。   周五夜晚,回小区的车辆多,多到邵水已经不知道自己眼前看过了多少车辆,黑的、白的、灰的,还有鲜艳的红色……   邵水明明穿着厚实的棉裤,却也因为在室外的时间太长而被冻透了。   “你记着妈妈的话,那是你哥哥,你就去找他,他不给你钱,你就别走。”母亲的话言犹在耳,“我就不相信邵恩有本事看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这么大冷天的在外面冻死。”   邵恩对邵水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一个名字,可邵水对邵恩的印象深刻,邵恩是她十八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了。   离家前母亲一次一次的拉着她的手重复,“邵水,你记好了,如果你能住进哥哥家里,晚上就爬到你哥哥的床上去,用手或者用嘴都好,反正把弄出来的东西你抹到自己下面,威胁他,如果他不给你钱,你就报警……再说了,有我跟你二弟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邵水初中毕业就没念了,跟同村一起在工厂务工的王二狗同居过两三年,自然是懂母亲话里的意思,可她犹豫了,神色不定。   见女儿困惑,金月大力拍打了她几下,怒其不争的说,“你看看你自己,你被王二狗搞大过肚子,全村都知道了,现在还有谁能娶你?怎么都是嫁给外村不知情的人,或者本村的鳏夫,你为什么不去赌一把?你哥那么有钱,肯定会息事宁人的。”   “邵水啊邵水,我养你这么多年,你总是要拿点东西回来给我的吧?我还能白养你不成了?”   “你可考虑清楚了,那可是下半辈子无忧无虑荣华富贵啊,脸有什么用?”金月边说边往泥地上啐了一口吐沫,拿鞋底碾了碾,“而且你是个二手货就算了,还整的整个村都知道,你不为我考虑,也为你自己下半生考虑考虑。”   “姐,弟弟能不能取上媳妇儿,给咱爹咱妈抱孙子,就全看你了,丽丽可说了,没两间新瓦房不可能跟我结。咱家就我一个独苗了,传宗接代全指望我了,你可得走点心啊……”二弟如是说。   一家人都给她吹耳旁风,邵水真的听进去了,所以邵水来了,她里面穿了集市上买的大红色内衣跟橙黄色毛衣,本来想到了地方给邵恩打电话,结果火车上手机跟钱包都被人摸了。   说起来邵水自己都觉得可笑,自己周身都透着一穷二白的架势,还是会有人惦记。   连小偷都学会了只欺穷人吗?   为什么有些人能坐在车里,住豪华小区,高楼暖室,买衣服不用看价签呢?   邵水不理解那种快感,她羡慕的人就只有隔壁村的张翠花,张翠花家了副村长的儿子,礼金给了三万三,是他们村封天的价格。   出嫁的时候腕上金镯子在阳光下闪的人眼花缭乱。   都是人,为什么我不能呢?   我没有缺鼻子少眼睛,那我为什么没有张翠花那种命呢?   邵水理直气壮的想,全然忘记了,自己当初因为一条不到一百块的水钻项链就被王二狗哄上了床的过去。   现在邵水想的是,自己要加油,妈妈说的对,只要搞到了邵恩,万事大吉。   邵水拿围巾蹭了一下流出来的鼻涕,暗暗给自己打气。   有些人不管到多少岁,都一直意识不到,“所有命运中馈赠的礼物,都已经暗中标注好了价格(茨威格《断头王后》)。”   邵水也不知道自己在凌烈寒风里蹲了多久,总之是很久很久。   直到有辆车停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车门开了,有人下车,然后慢慢走近。   映入眼帘邵水的是双蹭的锃光瓦亮的皮鞋,跟哑光的尖头高跟靴子。   邵水僵硬的抬起头,徐扣弦低下头,四目对视,徐扣弦看清了地上蹲着的女人的脸。   之所以用女人形容,是因为她打扮的太老成了,头顶是一头小卷,h了土气的红棕色,脸倒是能看出来几分年幼,可眼神太浑浊了。   那是种历尽沧桑的眼神,跟邵恩说“所谓妹妹”的年龄,明显不符。   此情此景,邵恩、徐扣弦、邵水,三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这种沉默在宋知非停完车过来时候被打破。   “你叫邵水?”宋知非人还未到跟前,洪亮的声音就传来。   邵水下意识的点了下头,呆呆的望着迎过来围成一圈的三个人,压迫感油然而生。   “起来吧,还等谁扶你呢?”邵恩开口,声线一如平日的冷清,配着这隆冬深夜的背景,冰的}人。   “……”邵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她蹲的腿麻,一个踉跄,下意识的想去抓面前人扶一把。   邵恩搂着徐扣弦的腰退了一步,宋知非也灵活的往后一闪。   邵水将将站稳,便听见邵恩冷声讲,“把你身份证号报给我,我给你订间房,等下叫车送你去宾馆,顺便给你买明天一早回老家的车票,早上六点钟叫车宾馆门口等你,哪来的回哪去。”   “你再说一次?”邵水不可思议的看着邵恩,她以为自己冻久了,出现了幻听。   “你可以选择就在这蹲着,明天就算是死了也跟我没关系,随便你。”邵恩懒得重复,他把徐扣弦缩在袖子里的小手扯过来揣进自己兜里,继续说。   邵水看着邵恩,又看了看站在邵恩身旁被他搂着的徐扣弦,甚至还回头看了看抱臂看笑话的宋知非,沉默了下,就立刻报出了自己的身份证号。   识时务者为俊杰,有事明天在说也不迟,而且按计划,明天母亲跟二弟就会过来了。   邵水是坐绿皮火车来的,母亲和二弟买了硬卧,所以迟一天到,二弟要结婚了,女方家里要求有两间新瓦房。   这次她们是打定了主意要要钱的,要不到不会走的,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了。   “哥,我钱包在火车上被人摸了。”邵水怯怯道。   邵恩敛眸,眼角垂着不乐意看她,倒是徐扣弦颇为好心的翻了下包,正好昨天她包里有昨天跟同事聚餐,坐地铁时候特地在报亭换的现金。   不太多,九十四,有零有整,还有四块钱钢G。   徐扣弦从包里拿出钱,把手扬高,在邵水震惊的目光里,撒了下去,纸币被风吹着在空中打转,钢G从高处落地,敲的叮当作响。   空气安静了一瞬,邵恩抿唇笑了,宋知非噗呲一声笑了,而徐扣弦别身,去亲邵恩的侧脸。   “你……这是把我当要饭的了?”邵水在原处愣了大半天,才颤抖着发话,她紧握着拳头,盯着徐扣弦讲。   徐扣弦被她问到,扫了一眼过来,刚刚看邵恩还温柔如水的眼神立刻染了几分轻蔑之色,“你不是吗?”   徐扣弦难以置信的望着邵水,又补充道,“还是说你连要饭的都不如?”   “你可别侮辱人家要饭的了,要饭的起码还有点自知之明呢。”邵恩边说话,边伸手到徐扣弦风衣后面,轻轻把她的兜帽拽起来,扣在她脑袋上。   “车牌号8231,你在这等着,等下上车,到了下车。进宾馆刷身份证入住,明天六点起来,去前台报自己名字,会有人告诉你车牌号,火车票也是身份证能取,有嘴自己问就行了。”邵恩难得说了长句,说完就招呼宋知非,“走了二非,去看看徐扣弦布置的窝。”   他跟着徐扣弦的习惯,喊宋知非二非,形容自己家的时候,说是徐扣弦的窝。   冷风拂面,有人心凉,有人意暖。   徐扣弦开心的笑了笑,宋知非兴奋的搓了搓手朗声答,“好嘞老板。”   三人转身就走,没有一个人关心邵水死活。邵水看过去,留给她的就只有一高,两略低的欣长背影,在昏黄路灯下被无限扯长。   明月高挂,三人成影,正商量着回去小酌一杯。   人生乐事一桩。   分毫没有受到邵水到来的影响,邵水、邵水母亲、还有二弟一家处心积虑了一个多月的计划,从开头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最后邵水弯下腰,去拾起底下的钢G,然后小跑了两步,想去捡刚刚被风吹散的五十整钞跟十块散钱。   她走路快,带起了风,时逢又起了风,五十纸钞在风里摇摆,邵水伸手去勾,但越勾越远。   邵水感受到了视线的热切注视,一个穿着工作服带头盔的工作人员,握着五十块钱冲她质朴的笑了笑。   邵水高声尖叫,“那是我的钱。”   谁料对方听见转身就走,还骂了句脏话,邵水没听懂。   可下一句邵水听明白了,“街上捡钱,谁捡到了是谁的。”   ****   邵水握着找到的那三十四,在三分钟后等来了邵恩说的出租车,车子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宾馆。   邵恩直接订了大兴的宾馆给邵水,她明天就算搞事想找过来,地铁也要四个多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扶我起来,反正我也睡不着,我给大家安排上了!我没请假! 只是心疼自己,我授权晋江时候排除了美术跟摄影,我是个没全勤还日更的小可爱。 我要求小天使抱抱我qvq!mua!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可悦、琛琛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elena 10瓶;Morgan 6瓶;肥虾、汤婆婆 5瓶;田喜碧的鱼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八章。   宋知非进了邵恩家, 邵恩跟徐扣弦两人占据了玄关上面换鞋,宋知非单身狗站在台阶下百无聊赖的四下扫望, 这一望, 就望见了玄关旁边自己快一个月前送的那箱“日用品”,还没拆过封, 宋知非半蹲下摸了摸,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其实那天徐扣弦拿了两波快递,邵恩那箱制服的给她的冲击太大, 心理准备了半天,事情搞的过于又激烈,徐扣弦就自然而然的忘了还有宋知非这箱快递的事情了。   家里有钟点工固定上门打扫,邵恩忙,回来的次数不多, 徐扣弦又是个邵恩进门就飞奔扑过来要抱抱的主, 于是谁也不会去注意玄关下面摆的杂物。   宋知非当时仗着自己跟徐扣弦离得远, 找了家同城速递给她买了箱情趣用品。   现在自己就在徐扣弦面前,如果让徐扣弦发现了这箱“日用品”的实质作用……   宋知非立刻趁徐扣弦和邵恩都不注意,用脚尖把“日用品”又往墙边使劲儿踹了踹。   从前冷冰冰的二十六层在短短两个月内被徐扣弦布置或者说是糟践的像个家了。   人间烟火气最明显的一点莫过于, 沙发上还摊着徐扣弦的内衣,桌角是打了死结的外卖袋子。   宋知非踩着徐扣弦的拖鞋坐在客厅里, 徐扣弦摊在沙发上, 随性的把连裤袜脱下来卷成一团,扔在自己一侧,光着长腿支在茶几上, 拿了遥控器去开电视机。   只有男主人邵恩是站着的,他去帮徐扣弦挂完大衣,又开了冰箱冷冻层拿了不锈钢冰块。   红酒被灌入醒酒器,邵恩又拿了瓶果酒递给宋知非,他的记忆力极佳,对徐扣弦这个要好的朋友爱屋及乌,喜好也全然记得。   最后邵恩左手毯子右手拎了张椅子,把毯子摊开铺在徐扣弦光洁的腿上,做完这一系列准备。   邵恩自己往椅子上一坐,才开了口,对宋知非抱歉道,“见笑了。”   宋知非抱拳回,“哪里哪里,我,宋知非,专业吃瓜五十年,今天这瓜太酸爽了。”   徐扣弦则是不安分的把毯子折了折,最后直接掀开,放弃柔软的沙发,光脚下地,坐到了邵恩腿上。   她找到了更柔软的地方,颇为舒心,脸上是笑意,说话却还严肃的腔调,“说说吧,你准备怎么办?”   邵恩抱着徐扣弦的腰,把她固定在自己腿上,挑了下眉回,“之前她们怎么闹我都不管,但我觉得这次没有那么简单,之前都是拐我的女人自己过来撒泼的。”   “我也觉得,正常不会让十几岁的女儿过来找本来就不太熟的哥哥,除非是脑子不好使,觉得你会去可怜小姑娘?”徐扣弦眉头紧皱。   邵恩叹了口气,拿手指去抚平徐扣弦眉宇间的褶,温声讲道,“我喜欢你笑着,笑着好看。”   徐扣弦立刻变了脸,露了个笑给他。   她心疼他,实在是笑不太出来,人总应该有点自知之明,做了亏心事还能理直气壮的见多了。   徐扣弦生活的大环境下,强取豪夺跟暗中做扣都是寻常之事,她从小就看惯了商场上那些手段,对人性从来不抱什么特别的希望。   但跟金月和邵水一样毁了别人小半辈子,还觉得自己是受害者的,徐扣弦真是头一次见。   不管名利场上怎么脏,最起码大家都是要脸的。   现在明显就是对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要死磕到底了。   “你户口本现在是独立的?”徐扣弦从根源入手跟邵恩确认。   邵恩点头,“我的户口是后来……岁今家里人帮我补的,没改名是因为改名牵扯的太多了,懒得改。”   “所以拐了你的金月一开始跟你说你是1985年生的,那个身份是谁的?”徐扣弦又问。   “是她亲生儿子的……”邵恩闭着眼,回忆那些不堪的岁月,缓缓道来。   ****   岁今找到邵恩说他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的时候,邵恩也困惑过,他觉得这事不可思议,过于天方夜谭了。   那时候他已经在读研究生,拿导师的工资,自己也有兼职,所以经济宽裕了不少。   他特地回去调查过,金月肯定是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是拐来的,因此邵恩压根也就没问金月,他只是回了趟家,他拿了自己二弟的头发,又给邻居家的老奶奶带了礼品,想塞了钱,老奶奶坚持不肯要,让邵恩自己留着花。   邵恩软磨硬泡才套出话来。   老奶奶老头去的早,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村头,自己一个人独居,她从小看着邵恩长大的,慈祥且和蔼,对邵恩一直非常亲厚。   刚开始邵恩问她的时候,她一直守口如瓶。   可当邵恩讲,“奶奶,我亲生父母找到我了,他们说我是被拐到这来的时候。”   老奶奶突然瞪大了双眼,不可思议道,“什么?你不是被人抛弃了,金月正好儿子夭折,她好心领养回来的吗?”   “……”   一切的一切都对上了号。   金月的男人当时在外地煤矿挖煤,金月在外地的纺织厂做工,两人分隔两地,一两年才回一趟老家见上一年,家里重男轻女,金月上班忙,下班累,没时间看管儿子,自己的儿子不幸溺水。金月当时是辞了工作想回家坦白的,但鬼迷心窍的在火车上抱了另一个孩子,侥幸去当自己的儿子被“救了回来”。   一岁多的婴儿跟三岁的,也差不了太多,只是那时候给金月接生的是邻家老奶奶,婴儿经过自己的手,该有多大,自然是瞒不过老奶奶的。   金月声泪俱下的编了个谎话,“我儿子死了,我男人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打死我的,我在医院领了一个没人要的孩子,您帮帮我行吗?”   老奶奶不知道金月在说谎,她也是女人,她明白女人失去了孩子的痛苦,也见过金月男人酒后暴打金月的样子。   于是她帮金月圆了谎,一个谎言要由无数个谎言着补回来。   邵恩不像邵黄,小时候看不出,可大了就能发现,邵恩长得俊,眉眼同邵黄跟金月都没有半分相似。   金月一口咬死了,邵恩是邵黄的种,可村里风言风语还是多,邵黄在矿里受了伤,拿了补助金回来务农后,邵恩本就不太好的童年更是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非打即骂,尤其是邵恩的弟弟邵亮出生后,如果父子不像就罢了,亲兄弟,怎么可能差距如此之大?   邵恩不记得自己年少时候是怎么生活的了,时间太久了,只记得读初中时候,遇见了恩师,他供自己读高中,为了能让邵恩读高中,恩师甚至不顾家人劝阻,每个月出去兼职代课给邵恩挣生活费。   大学时候邵恩还因为念着,那是一家人,给家里寄钱供弟弟妹妹读书,当时他的想法是,毕竟生我养我,义务在。   若他从来没见过光,那黑暗对于邵恩来说也没有什么。   可偏偏邵恩从那个偏远的山村走了出来,走进了中国最好的大学之一,读了法律。   发现了他本该拥有的一切,是被人活生生剥夺的。   于情于理,都不会再有然后。   可邵恩是寻常人,是感情生物。   他知道了,他还是供弟弟邵亮读完了中专,问妹妹邵水要不要继续读中专。   仁至义尽之后,邵恩就再也不管了,任凭金月一家如何撒泼打滚,他都视而不见。   世界上本来就不应该有那种。   送养多年,没有尽过一天抚养义务,回头病重找回送走孩子道德绑架对方出钱治病献血的,所谓“感动中国”的傻逼事例。   也不该有,被拐卖大山妇女在小学教书,撑起一片天的血肉馒头。   邵恩从前是不屑去花时间跟精力彻底解决金月一家人,而现在他觉得时候到了。   他跟以前不一样了,之前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出了出差就睡办公室,一个月下来统共都回不了七天的家。   金月堵人都堵不到,溜着他们玩也挺好的。   现在不行了,他有徐扣弦了,该处理的事情,还是都处理完吧。   否则对自家小姑娘不太好。   邵恩可以任由自己被琐碎事缠身,但绝不允许有事情干遇到徐扣弦高兴。   每次听到邵恩轻描淡写的提这些,徐扣弦就会沉默,今天她一如既往的沉默,徐扣弦把头伏在邵恩温热的胸口,心头是荆棘藤蔓层层裹胁,随着邵恩的言语,缓慢的有血滴落下来。   “我跟金月没有任何关系,从来没在一个户口本上,没有合法收养关系,自然也无赡养义务,并且我可以联系到我亲生母亲当年火车同作为的阿姨,她可以指正是金月抱走了我。”邵恩讲完了过去,开始理性说明自己准备怎么办。   “那现在我们完全可以证明,你是被金月拐了的对吧?”徐扣弦问。   邵恩点头,他垂眸,去吻徐扣弦的额头,柔声哄她,“不管明天宝宝看到什么,都别害怕。”   他未曾在她面前展现过戾气的一面,他怕她不喜欢。   徐扣弦只是仰头的吻邵恩,鼻息的热气扑在想贴的脸颊之间,眼里忽而模糊不清,忽而真切清明。   宋知非低头玩了半天手机,给自己倒了杯果酒喝了大半,等这两个人亲吻完才开口,“听你俩的意思是走刑事程序,这个你俩特别熟,我不掺合,我就想问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   “有。”徐扣弦点头,“等会你睡客房,别特么的走错卧室来打扰我们睡觉。”   宋知非刚咽下去的酒差点儿咳出来,“……我就不该来,我图点啥啊?”   ****   第二天,朝阳刚刚打破清晨雾气,撒在阳台地上,没什么温度,邵恩单衣咬着烟,肩头一沉,回眸看见徐扣弦披着件自己的西装外套,再往自己身上披另一件。   邵恩刚取下烟,想掐了,就听见徐扣弦讲,“给我一只吧。”   昨天两个人都没睡够,一大早,在阳台一起抽烟上劲儿。   抽完,徐扣弦问邵恩,“你是在想要求赔多少合适对吧?”   闻言邵恩愣了下,轻轻的笑了,“知我者,莫过于徐扣弦了。”   贩卖(拐卖)人口是刑事犯罪,但可以申请附带民事诉讼,起诉拐卖者,申请赔偿,比如精神损失费之流。   邵恩颔首,“没个五六十万,都弥补不了昨天我们没好好睡觉的过错。”   徐扣弦被邵恩逗笑了。   “所以一会儿什么行程?”徐扣弦去拉邵恩的手,晃了晃问他。   邵恩目视前方,睨了下冰封的人工湖,湖面结了层厚实的冰,在阳光下折射着柔和的光。   “先去银行打印流水,把我之前读书时候给过他们的先算清楚。”   “然后去公安局报案走流程。”邵恩一顿,“我觉得,今天能见到金月,你猜呢?”   徐扣弦冷笑了下,“我猜明年今日是金月忌日。”   “嗯。”邵恩低声嗯了下,然后又说道,“你是不是去看过周云深的案子了?我唯一一次输那个案子。”   徐扣弦敛眸,神色晦暗不明,那起拐卖案闹得沸沸扬扬,以萧默的影响力跟应家的财力,都无力胜诉。   全村都涉及了杀人跟拐卖,可没办法,现行法律就是在此处有漏洞。   刑法第二百四十二条,拐卖妇女、儿童罪。   犯本罪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但实际上极少有判到死刑的,甚至有出来了重操旧业的。   社会上对此讨论不休,徐扣弦认为该死,可理性角度讲,万一直接判死刑,那大概率人贩子会对被拐者致残致死,反正横竖都是一死,量刑是为了保护受害者。。   可又矛盾,量刑轻,便会有人剑走偏锋的作恶。   是个拧紧的命题,想来就头疼。   邵恩拍了拍徐扣弦的头,“再回去睡会吧,我陪你一起。”   “好。”徐扣弦轻声答。   ****   有人拉开了火车的窗帘,隔着玻璃像外面看出去。   金月年纪大了,睡眠少,她看着窗外游弋景物,把儿子邵亮拍打着叫醒了,“你姐手机还是打不通?”   邵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极不耐烦的又当着母亲的面重新打了一次,依旧是关机。   金月骂了声,“这个死丫头,成天搞些什么呢,办事一点儿也不利落。”   “我姐也是,关什么机啊。”邵亮跟着吐槽。   母女两人揣着一肚子坏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走在了黄泉路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因为三次元长期以来的问题,我一直入睡困难,靠药物过日子。 每次都说请假请假,还是会写完,强迫症习惯了做事情做到完,但身体真的不允许了。 接下来会努力调整作息,所以20号跟22号没更新,隔日更两天。 我,团团,不光是八十迈车手,喂糖爱好者,现在还是打脸王【住口。 希望大家等我一下,我整理一下大纲给大家写更好的故事! 周云深的案子在隔壁应谨言x萧默《手控的自我修养》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Dinosaur、Alice_09050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琛琛 20瓶;Zh 10瓶;3142475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八章。   邵恩一直比徐扣弦觉少, 总是在她之前醒来,为她准备好一切。   贴身的衣服会被邵恩放在被窝里捂热, 等徐扣弦起来方便穿套, 早餐也总是会换花样。   但今天是徐扣弦先醒的,又或者说这个回笼觉, 她根本就没睡着过。   一想到邵恩曾经被那样对待过,现在还在被旧事困扰,徐扣弦就有一种痛彻心扉的感觉。   徐扣弦自己的童年也谈不上多幸福, 她同所有富家子弟差不了太多,父母不会有时间跟空闲去亲自照顾他们。   唯一不同的是徐扣弦算富三代,童年时候她被奶奶跟保姆照顾,课余时间被各种“兴趣班”填满。   就好像邵恩原本的家世一样,因为自家背景不错, 所以要求孩子可以成为拿出去炫耀的资本。   如果拿不出手, 那父母会暴怒, 会责怪,如果都没有效果的话,就会放弃, 甚至不再提及。   比起寻常百姓家,精英家庭的孩子被给予了更多, 同时也被要求更多。   徐扣弦睁着眼, 缩在邵恩温暖的怀抱里,邵恩的怀抱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总是让徐扣弦贪恋, 她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抬眸望见他的长睫毛,覆在眼睑下。   这种感觉大概叫做心安。   徐扣弦闭上了眼,可没睡着,她脑海里无端的回忆起了小时候学钢琴的事情。   她有两个钢琴老师,一个是职业钢琴老师温柔,脸上永远带着笑意,总是喜欢循循善诱;另一个的钢琴老师是个优雅且严厉的女人,面若冰霜,年少时候就就读于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后来在德国读的钢琴专业,拿过不少国际奖项,名跟利她都有了,本不收徒教学。   是徐扣弦爷爷找人卖了个大面子,才偶尔过来辅导一下的。   每次自己弹错,或者在检查的时候没有弹好老师布置的练习曲。   这位老师就会让她伸出手心,拿戒尺轻轻的抽打,错一个音就打一下。   那时候徐扣弦年纪还很小,将将能够坐在钢琴椅子上够到钢琴的高度,每次被打都会眼里噙泪,哭嗒嗒的。   奶奶见过几次,但从来都没有出面劝阻过。   后来徐扣弦能够流利的弹李斯特的《夜之和谐》,并以词曲得奖,下台时候她捧着奖杯献给这位老师,感激讲,“谢谢您。”   老师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微笑,摸了摸徐扣弦的头,第一次告诉徐扣弦当时为什么总是打她。   “人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小时候完全不喜欢学习钢琴,可我母亲是位钢琴家,我是被迫的。   “我母亲跟我说,人生来不幸,你根本没得选。”   现在徐扣弦的事事细心做到最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来自于这位钢琴老师的教导,当然她也在懂事后理解了奶奶为什么从未阻止过自己挨打。   奶奶不舍得,同时也是用人不疑。   在家境极好的情况下,过度偏爱只可能造就邓浩峰那种亲爹死了自己还在拉斯维加斯赌钱的不孝子。   “人生生来不幸,你根本没得选。”   这个理论太硬核了,徐扣弦在生活的每一分钟,都在印证老师母亲的这个说法。   除了出生时候都是从母亲温暖的子宫里被摘离,剩下的走向或明或暗,看似努力就能有结果,实则根本没得选。   就好像拉斯维加斯去亲吻邵恩那天,徐扣弦也不是自己选的,她只是输了,在赌气罢了。   你我皆凡人,对这个世界上的太多事都无能为力。   徐扣弦把头往邵恩硬邦邦的胸口埋的更深。   此刻徐扣弦从幼时回忆里挣脱出来,想的是,不管人世间有多少事做不到跟能算了。   我怀里拥着的这个人,哪怕要我付出所有人脉、时间、精力,或者需要去跟爷爷低头。   我都不可能让他受过的委屈,全部一笔勾销。   有些事情刺印在骨血里,如果不解决掉,彻底换一次血,是怎么都算不了的。   “什么时候醒的?”忽然徐扣弦头顶传来低沉男声,腰间环绕的手臂明显紧了紧。   徐扣弦抽了下鼻子,“刚刚。”   “小骗子。”邵恩笑笑,低头在她额头吻了下,宠溺道。   “就骗你了,怎么了?犯法了?有本事起诉我啊。”徐扣弦仰头,理不直,气却状。   邵恩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手向下,用力揉了揉她的臀.瓣,换来徐扣弦一个带着怒气的眼神,跟一声嘤咛。   “不是早就允许你在我心里犯法了?”邵恩含笑问。   “那请问,我最高能触犯什么法律?”徐扣弦也不安分,为了报复,小手去捉邵恩的命门。   两个人你来我往,呼吸都乱了,大早上就惹了一波火。   糟心事虽多,但现在都得去他妈的,还是凭直觉面对本能吧。   ……   结束之后邵恩才回答徐扣弦刚刚的问题,他还未完全平复呼吸,声音低哑,透着说不出的性感,贴在徐扣弦耳畔,一字一句的说,“你勾引我,让我爱上你,你被我判了无期徒刑,此生都要被我监|禁,留在我身边了。”   徐扣弦也没好到哪里去,脸颊的红潮未退却,就因为邵恩这句低语又泛了更深。   “所以刚刚没睡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邵恩正了下颜色问。   徐扣弦从被子里把手伸出来,去捏邵恩的鼻子,毫不严肃的说着很严肃的话。   她讲,“我刚刚在想,如果我们有一天落到了非常非常惨烈的境地,我一定会拖着你,去走下去,哪怕前面是绝境极地。”   “嗯?”邵恩把她的手拍掉,拉到自己唇边,轻轻的亲了下,钻戒明明还没送多久了,但徐扣弦有每天都戴,现在无名指已经有了小小的一圈痕迹。   这圈戒痕看的邵恩呼吸一顿,“这么爱我的吗?”   “嗯,这这么爱你的。”徐扣弦柔声应答。   我此生荣华富贵,皆可为你抛。   永远高扬的头颅,可以为你低。   原因无他,因为是你。   亦不会允许有人伤你半分,更不会放过伤害过你的人。   邵恩盯着徐扣弦的眼睛看了半响,才开口讲话,“我也同你一样。”   一样的含义其实非常模糊,可邵恩这个一样,是真的一样。   从前他自己一个人,怎么样都无所谓,可现在有了徐扣弦,从前那些破烂事,就得全部了结了。   “再躺一会儿,就起来洗澡吧,等下带你去见我……”邵恩停顿了下,才讲话,“亲生父母。”   “好。”徐扣弦亲了亲他的侧脸,答。   ****   “您好,请问是岁深吗?”邵恩第一次拨打多年前就存在通讯录里的电话,久到他也不确认对方换号没有,在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之后,邵恩自报家门。   这是岁深第一次主动接到邵恩的电话,接起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因为高血压等毛病出现了幻听。   他连忙去大声招呼自己正在摘菜的妻子。   于是邵恩跟徐扣弦都听见了电话那头,中气十足的喊声“老婆子老婆子,儿子来电话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是不可思议的女声回应,“你说什么?是儿子吗?真的是儿子吗?是邵恩打的电话吗?”   “什么?儿子说回来吃饭?快快快你问问他喜欢吃什么,我去买菜,喊岁今也回家……”   邵恩开了免提,徐扣弦就靠在他肩头,听的一清二楚。   本身对于找到了邵恩又放弃认回来的父母,徐扣弦是怀着恨意的。   可现在听完岁深夫妻的反应,这厌恶里又夹杂了几分奇异的心酸。   他们也应该是爱邵恩的吧?   否则怎么会苦苦寻找那么多年,到邵恩十几岁才停止。   大概也是不爱邵恩的吧?   否则怎么会忍心不当场认回,让他继续置身于那种囹圄之中无人可依。   徐扣弦动了动嘴唇,始终没能发出任何声响。   父母跟子女的感情未必是与生俱来的,这种感情里杂糅了太多复杂的存在,未曾一起生活过,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   徐扣弦也无法肯定自己会去接受一个多半没被教育好的“孩子”。   人性有太多面,温柔或者冷漠都不过在闪念之差。   “也该去见见他们了。”邵恩抿唇,英俊的脸上读不出悲喜。   徐扣弦伏贴在他身侧,感受着他的体温。   却无法感同身受他的心情,你不是对方,即便再相爱,再清楚事情经过,都没有设身处地的领受过痛苦,替他做不了决定,也难以说出什么建议。   她就抱着他,安安静静,也不讲话。   听邵恩联系过亲生父母,又听他打金月的电话。   邵恩找金月电话号码的手段非常惊奇,从黑名单里找被阻挡次数最多的那个。   打过去都不用自我介绍跟问话,就知道是金月。   这一打,比较就出来了。   亲生父母那边接了电话是喜极而泣的准备佳肴,而拐卖贩金月这边是厉声质问,“你把我女儿弄哪里去了?”   邵恩冷笑了下,反问道,“请问你女儿跟我什么关系?死了报案警察都不会找我的人,你问我人去哪了?”   “谁知道是不是也被某个丧尽天良的人拐了呢。”   金月沉默了一瞬,就又开始尖声骂,“你这个死没良心的……”   邵恩直接挂了电话,金月被火车车厢里其他人,以一种奇怪的视线注视着,金月全然不以为意,翘着二郎腿继续骂人。   ****   特地从飞过来跟徐扣弦欢度周末的宋知非只见证了昨晚吃到一半的瓜,跟今天早上在邵恩家被管了顿简单的西式早餐。   就被徐扣弦载到半路,直接扔在了地铁站,宋知非拖着小巧行李箱,一脸悲愤的被打发去找其他朋友白天作乐。   黑色跑车驶入陌生的胡同,跟着导航转了一圈才到地方。   最后停在一座四合院门口。   徐扣弦隔着车窗沉默了,“……”   门口迎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局促不安的站在车前,徐扣弦坐在副驾,先下的车。   邵恩后下的,跑车把四合院门口堵了个死。   接着岁今从院子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串蘸着水珠的提子,热切的冲徐扣弦和邵恩招手,“来了啊?”   又跟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介绍,“这是弟弟,这是弟媳妇。”   老奶奶连着应了好几声,“唉唉,孩子来了,快,快进屋。”   岁深正在帮媳妇剁排骨,他出来的着急,手里还拎着砍刀,白路就在后面喊他,“你快把刀放下,别吓着孩子了。”   姚敬今天值班来不了,爷爷中风在屋里躺着。   四合院中空,摇椅旁边是含苞待放的梅花,石椅就立在一侧,窗沿下摆着正在风干的腊肠跟腊肉。   人间烟火,其乐融融。   邵恩跟徐扣弦置身在这片光景里,并不显得突兀。   白路回厨房洗了手,又在围裙上仔细的擦干净,唤女儿岁今过来接手厨灶,自己望着徐扣弦跟邵恩,眼神柔和却又带着内疚,手指抠着围裙下摆,明显在紧张。   两相对望了半天,终究是邵恩先开了口,邵恩拍了拍徐扣弦的肩膀,同白路介绍,“这是我未婚妻,徐扣弦,双人徐,扣人心弦的扣弦。”   这是徐扣弦第一次听见自己名字的另解,她一直都以为是为了跟哥哥的且鸣应和罢了。   白路脸上的笑意更深,“今今跟我说过了,来来来,小徐你跟阿姨过来……”   白路人到六十多岁,身型微胖,但眉目之间依旧能够看出年轻时候的美貌,是个看起来非常非常祥和的人。   只是……对邵恩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   徐扣弦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还是邵恩发了声,“去吧,徐二。”   徐扣弦被白路引着进了内屋,白路从古朴的红木抽屉里取了个雕花木盒,打开里面是只被丝绸包裹着的白玉镯子。   镯子通体晶莹剔透,就着斜撒进来的冬日阳光泛着翠色。   饶是徐扣弦这种门外汉,也看得出这是块顶好的玉石。   白路似是想去拉徐扣弦的手腕,但手伸到途中,又收了回来,思量了半响,白路才又一次讲话,她说的慢,话里载满了十几年岁月浮沉。   白路讲,“我很高兴能够见到你跟邵恩,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在见到他了。”   “我知道我犯下的错无可弥补,但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个镯子,这是岁家祖传的给媳妇儿的镯子。”   “这些年我跟岁深都很痛苦,当初的选择是我做的,你要恨恨我就够了,是我拉着岁深不让他认邵恩回来的。”   ****   白日起了风,扯动梅花枝干轻摆。   邵恩斜靠在四合院的木柱上抽烟,指尖是缭绕上升的烟雾。   他平静的去看院子里的一切,视线所及之处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男童,蹒跚学步,去够花盆里的草木,被奶奶跟在身后追着阻止;再大一点,坐在躺椅上听母亲一边扇扇子,一边讲童话故事;身高又抽长,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放学回家说饿了;盛夏时候会跟姐姐岁今一起坐在院子里的石台上写作业;冬日里就在梅花旁边堆雪人,胡萝卜做鼻子,红豆做眼睛……   一家六口,其乐融融。   烟烧了长长的一截,烟灰一直没掸,就还盘踞在烟头上,终于重量超过烟杆的支撑程度了,落地摔的粉碎。   一地尘埃,都不过是幻象罢了。   最残忍莫过于可以拥有的一切,被全然剥夺。   邵恩灭了烟,拿出手机打陈逆电话的时候,刚岁今把父亲岁深剁好的排骨冷水下锅。   陈逆接起时候水已经沸腾了,冒着滚滚气泡,汆去了血水,岁今捞出排骨,加了莲藕跟玉米一起放进炖盅里,岁深在切香菜,香菜被剁的细碎,木板上浸染了绿色汁液,香气扑鼻。   奶奶拿了吸管去喂瘫痪在床的爷爷喝水,徐扣弦在内屋里跟白路沉默以对。   “喂,陈队,我是邵恩。明天有事吗?我是来报案的,三十年前,一九八八年七月,我被拐了,拐卖我的人,明天会来找我,人证物证我都全,你明天过来出警就行。”   说完邵恩抬眸,屋檐挡住了太阳刺眼的那部分,只余下被柔和了的余光。   徐扣弦主动的拿起了盒子里的那只镯子,在白路期冀的眼神里,又放了回去,把雕花木盒扣上,推给了白路。   “阿姨,这镯子我受不了,我如果受了,就代表我接纳您,原谅您了。邵恩爱我,他会因为我而更改自己的看法,这点自信我总还是有的。”徐扣弦盯着白路的眼睛,慢慢讲道。   “如果一个人仅仅因为痛苦跟悔过,就能够得到原谅的话,那上帝予以世人的宽容,也未免太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过于忙碌,加上双相障碍复发,靠氯硝西泮入睡过一阵子,但始终无法戒断。 这是我自己想写的东西,所以不会坑,只是隔日更,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拂 35瓶;Va 3瓶;蓝精灵可以打爆你的头 2瓶;W.M、youth、深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六十九章。   精心烹饪的菜肴一道一道的被端上桌, 本就暖意洋洋的内屋,又被饭香充斥了。   白路坐在原处愣了下, 尴尬的笑了笑, 连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奢求你们原谅我的意思,我知道我当年做的事,是个人都原谅不了。”   徐扣弦在白路说这话的时候忽然伸出手, 覆住了白路的手背。   纤细白嫩的手掌紧贴着白路因为岁月而褶皱的手背,白路望过去,听见徐扣弦开口讲,“我刚刚这话,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 我能感知到您跟叔叔是爱他的, 即便这爱里掺杂着许多矛盾, 但爱就是爱,不会是其他东西。”   “只是我不是当事人,我无法代替邵恩原谅您。”   “您对他做过些什么, 不需要我来赘述。所以我希望您了解,无论邵恩原不原谅您, 都是理所应当的, 您别记恨他。”   刚才徐扣弦盖上雕花木盒说完那句之后,白路就已经被推入冰天雪地之中,她并不否认, 自己是有私心的,想要通过徐扣弦,曲线救国去获取邵恩的谅解。   虽然没有同邵恩一起生活过一天,但白路到底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识人的眼光极准。   邵恩望着徐扣弦的时候,白路在邵恩眼底,读出了涌动如火山熔岩般炙热的爱意。   只要徐扣弦先接纳了自己,邵恩跟自己的关系也会渐同冰雪消融。   白路是爱邵恩的,十几年之后,白路已经能够清楚的确认这件事情了。   古人诚不欺她,她在不惑之年的时候,依然做着让自己困惑的事情,而到现在,五十多岁,是真的知天命了。   她会同丈夫岁深时常提起儿子,午夜里经常会梦到儿子。   没找到过邵恩的十几年里都是如此,放弃认回他的几年里,除了梦魇缠绕,还有良心不安,不被邵恩认可的那近十年里,因为女儿岁今跟邵恩的关系还算缓和,所以每次岁今回家,她总会拉着岁今问邵恩的事情,有时候把岁今都问烦了,也不会休止。。   白路无时无刻不幻想着今天这一幕。   邵恩会主动踏入家门,身边带着爱人,现在愿望成真了,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怎么可能会有恨意,爱都来不及。   “我很高兴,邵恩能遇见你,这孩子受过太多苦,我没尽到做母亲的责任,拜托你帮我好好爱他。”白路眼圈泛红,另只手伸出,覆盖在徐扣弦的手背上。   两个人都深爱着邵恩的女人双手相贴,无言达成了某种默契。   ****   这顿饭吃的勉强算是“母慈子孝”,白路跟岁深都不知道邵恩喜欢的口味,所以菜准备了一大桌,荤菜准备了鸡鸭牛羊猪,素菜也狂揽了菜市场所有时令鲜蔬。   明明是个平常的周末,加上邵恩中风卧床不起的爷爷,才七个人,桌上冷热一共十八个菜。   大张旗鼓,宛若年节时分。   白路夫妻二人不停的观察着邵恩多夹了那个菜几口,又给徐扣弦夹了那些菜,做法让人可怜又可笑。   岁今跟奶奶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场面,一个低头吃饭,另一个去给徐扣弦添汤。   排骨玉米莲藕汤,炖的晴天清甜,本来就是徐扣弦喜欢的汤品。   基本上整盅汤里的干货,都被奶奶和白路捞到了徐扣弦碗里,徐扣弦实在吃不动了,就偷偷摸摸的拿筷子往邵恩碗里送,邵恩照单全收。   也算是变相夹菜投喂了。   徐扣弦的碗里被岁深、白路、奶奶还有岁今一起夹菜,冒着尖,吃不了就往邵恩哪儿拨。   整顿饭邵恩是最后一个落筷子的,做男人要有责任心,自己媳妇儿吃不了的,自己必须都吃下去。   他吃完最后一口米饭,喝了徐扣弦剩下的小半碗汤,皱了下眉才开口,似乎是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喊白路跟岁深,索性就不加了。   “我准备起诉拐卖我的人了,拐卖我的人叫金月,这些年来她一直在骚扰我,于情于理我都没办法不管了。”邵恩平静的叙述来意。   一家之主岁深立刻接了话,“你需要我们为你做些什么?你尽管说。”   岁深说话的时候底气十足,这种自信并非是空穴来风,从这套四合院的所在位置,就能看得出岁家门第。   北京二环,整套四合院,车能直接开进胡同。   如果不是家里有矿后买的,就是当年建国初期的老革命分到的。   无论是哪一种,背景都不会简单。   “我只想问三件事。”邵恩的条理极清晰。   “第一,当时我被拐,你们去公安机关报案后立案了吗。”   “第二,当年的人证还能联系到吗?”   “第三,我要起诉,你们能出庭当人证吗?”   不论在邵恩这件事上,岁深跟白路夫妻有多没干人事,可起码处理事情的方法得当。   关于这三点,岁深都给了邵恩肯定的答复。   徐扣弦在邵恩讲话时候紧紧提着的心,也随着邵恩生父岁深的肯定慢慢松了下来,   “那我们这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邵恩拍了下徐扣弦的肩头,起身离开椅子,岁深也立刻起了身,去挂衣服的架子上给邵恩和徐扣弦拿外套。   黑色大衣熨贴的着在身上,邵恩拉着徐扣弦的手,在迈出内屋之前,回了下头。   邵恩的语气较刚才的平淡无奇,多了几分软意。   邵恩问,“我能进去,看看老爷子吗?”   岁深当即怔住,白路也愣了下,奶奶正端着饭碗准备去爷爷的屋里喂饭,端碗的手颤了颤。   岁今是整个屋子里反应最快的人,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了腔,“当然可以了,在这边。”   岁今也有些慌乱了,她甚至没穿外套,只着了件羊绒裙,就迈出了门槛,把邵恩往斜对角的屋子里领。   冬日有太阳的时候温度还不算低,冷风从领口灌入时候,岁今才发觉自己穿的单薄,徐扣弦蹬着高跟从白路手里接了外套,快步走过来,披在岁今肩头。   鞋跟敲地,清脆明亮,就像此刻这个四合院里每个人的心境一样。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桃花源记)。   邵恩坐在床头的椅子上,一眼就望见了床头柜上贴那张婴儿照,照片上面是一行楷体黑字。   “岁寻满月照。”   柜子上放了一沓厚厚的宣纸,鬼画符一样的,但勉强能看出一个寻字。   邵恩本来有个极好听的名字,是老人取得,结果这个名字贯穿了邵恩前二十年。   老人把这一切归结于自己的起名,认为都是一个寻字惹得祸端。   所以神志清醒时候老人总会写这个字,到现在拿不稳毛笔,也依旧在写,岁今之前跟邵恩吃饭的时候无意提过一嘴,邵恩听了,没放在心上。   此刻见到,就是陌生人都难免不为之动容,况且有血缘相契。   最后是邵恩坐在床头,接过了奶奶手里那碗汤泡饭,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给爷爷。   徐扣弦在一侧,半弯着腰,拿湿毛巾,给老人擦拭嘴角。   岁今跟父母扶着门槛,眼圈里都难免有泪水打转。   这一生几多沉浮,爱跟恨之间有时候无法分明。   若没有深切的爱意,又何来剧烈的憎恨。   ****   金月联系不上女儿邵水,百般无奈之下只能去打邵恩的手机号,她已经很多年没打通过邵恩的手机了。   她不止一次的尝试自己去邵恩门口堵人,结果坐在路边从早到晚,眼睛都看花了,也没发现邵恩回家。   金月当初抱走邵恩,就是因为鬼迷心窍,她不敢告诉自己丈夫邵黄,没能带好儿子,儿子死了。   邵黄是矿工,长期在黑暗之中作业,心情压抑,夫妻二人每两年才会团聚一次的,那段时间是邵黄在地面上待的最久的时间。   永远都是喝到烂醉,喝醉了就动手打人,聚少离多,除去意外死亡的“邵恩“上面只有一个女儿,这在山村是件非常抹不开面子的事情。   金月提不起勇气说实话,她不想挨打了。   可没过两年,丈夫在矿下出了事故,只能拿补偿金回村种地,村里土地贫瘠,产出不多,自己也因为年纪大了而被纺织厂辞退。   两年见一次时候还好,朝夕相处起来,邵黄就发现了儿子明显不对,可金月咬定了是自己的骨肉,也没辙。   紧接着他们就有了第二个儿子,邵亮。   邵亮出生后,金月就彻底不在需要邵恩这颗保证自己不被邵黄打死的棋子了。   弃之如履,也就不过如此。   邵恩读高中的时候本来邵黄是不许的,他希望邵恩能够早点出来打工补贴家里,即便邵恩每年都考第一。   但理应“十五岁”的邵恩,实在是太显小了,他的实际年龄只有十二岁,男孩子的身高在青春期才会豁然平地拔高。   十二岁的邵恩将将只有一米五左右,本来就没有成年,没有任何一家厂子敢用他。   而邵恩的初中老师承诺了提供邵恩的高中学费跟生活费。   与其说是金月跟邵黄这对夫妻允许邵恩上学才有邵恩的今天,更不如说是他们当时只想把邵恩扫地出门而已。   仅仅只是为了眼不见为净。   可邵恩并没有在后来忘了家里人,因为那是家里人,纵使他们对自己有千万般不好,邵恩也觉得,理所应当的要去照顾。   大学的那些年邵恩不停的给他们打钱,本意是关爱弟弟妹妹学习,结果都邵黄跟邵亮挥霍来抽烟喝酒无所不用其极,小妹未曾分到毫厘,早早被因为三万块钱彩礼“卖”到外村的大姐一样。   重男轻女,无药可救。   ****   天道好轮回,犯过的错总是要被着补回来的,不信的话,你就等着瞧好了。   金月今天等到了邵恩,也迎来了公义的审判。   邵恩压根就没拨金月的电话,他刚把车开到自家小区门口,就看见了大包小卷的金月跟弟弟邵亮。   徐扣弦坐在他身边,顺着邵恩眼神看过去,摊开的手掌立刻握紧成拳头,她握的紧,骨节泛白。   邵恩摇下了车窗,凛冽寒风一股脑的灌进温暖的车厢里,徐扣弦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眼神冷清的看了一眼金月跟邵亮,“明天上午十点,我手机消息发你的地址见。”   说完邵恩就摇上了车窗,他的车牌在小区门禁处有登记,保安抬起了杆子,邵亮气的跺了跺脚想去追,又立刻被保安拦了下来。   “那我是家里人,我进去找他。”邵亮气冲冲的跟保安讲,还妄图用手去推搡保安。   保安见状立刻掏出了身后的警棍,举在手里厉声呵斥道,“你想做什么?”   “……”邵黄欺软怕硬,马上就受了声,怯怯道,“刚刚开进去的那辆车是我哥的。”   保安狐疑的看了一眼邵黄的打扮,挥了挥警棍答,“你当我瞎啊?什么人都敢随便乱攀亲戚了是吧?”   说完不够,保安还低声啐了句,“真的是不撒泼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逼样。”   ****   邵水昨晚被送到了大兴,她的包被偷了,身上唯一的四十四块钱,还是徐扣弦扔下的。   她只知道邵恩住的小区叫什么名字,北京的地铁路线算不上错综复杂,可对于一个头一次来北京的人来说,未免过于苛求了。   邵水一路拿着不规范的普通话问到了地铁口,又因为无法确定哪站能到这个小区,而中途放弃。   她没有忌惮的伸手打了辆车,大不了跟昨天一样,用司机的号码给邵恩打电话,让他来结账就好了,反正走的时候金月把邵恩所有的联系方式跟公司地址,都抄在纸上给她塞兜里了。   土方法,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是救命用的。   邵水如是想,邵恩却没能让她如愿以偿。   出租车就停在路边,邵水委屈巴巴的跟司机卖惨,让司机打邵恩的电话,邵恩接起听了两句没回,等司机说完第一句,就说打错了,直接挂了电话。   车厢里的气氛一时同车外温度一样,降到了冰点之下。   “你是跟我这儿坐霸王车呢?”司机把手机往车框上用力一拍,“走,去警察局。”   邵水连连说不,可以让别人来付钱,司机骂骂嚷嚷的又按邵水说的号码,拨给了金月,邵水到的时候金月还没走远,司机顺着路往前开了一小段,就看见了金月母子。   “一百九十七。”司机锁了车门,跟金月讲。   金月不可思议答,“你再给我说一次?”   司机不耐烦,“一百九十七,不给钱就去警局。”   钱金月还是给了,骂骂咧咧的给的,她是要办大事的人,还不能因此把邵水抛下。   邵水下了车,被金月揪着耳朵骂,“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叉烧都不如的东西,这点儿小事你都做不好,你去死了算了吧。”   ****   傍晚的夕阳扯着邵恩的影子,徐扣弦坐在地垫上,靠着阳台捧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是封起诉书。   手机界面是跟当年邵恩被拐时候见证人的通话记录。   万事总是都是要了结的。   邵恩约了金月明天上午十点钟见面,约了刑警队长陈逆十一点左右来带人走。   他们一高一低的站坐着,晚霞把天空映的如同火烧。   午夜两人相拥未眠,难得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贴紧对方抱着罢了。   一天之内徐扣弦见过了邵恩两位家长,心情复杂难言,邵恩则是因为亲生父母的态度而困扰。   过去的事情无法当作无法发生,可现在看见的也都是现实存在的爱意。   午夜里有人频繁叹气,最后叹息声被对方贴上来的唇吻吞咽下去。   ****   第二天所有人起的都早,起来时候还是艳阳高照天,转瞬就飘了雪。   邵恩跟徐扣弦到的晚,还未落座时候,邵恩就把手里的牛皮纸案卷本往桌子上一摔,对着对面绕桌坐的三个人说道,“都回去等法院传票吧。”   “哈?你告我什么?”金月摊手一脸无辜,“我在怎么说,也把你养了这么大吧?”   邵恩冷淡道,“根据《刑法》规定“追诉期限从犯罪之日起计算;犯罪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犯罪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本来拐卖案二十年追诉期,但我亲生父母立案了,不存在追诉期的问题,我现在要告你拐卖儿童。”   “你还有没有点良心了?没有我你能长这么大?”金月忽然拔高了嗓音,尖声吼道。   邵恩斜睨了金月一眼,声音没什么波澜,字字泣血,“我是不是该谢谢你?谢谢你把我从首都北京,从富裕家庭带走,带到穷乡僻壤,受尽所谓父亲的殴打白眼,被骗多年,上了大学一个人打三份工,还倒着给你找钱?”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岐樾 2个;18512435825、em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幸运距离 30瓶;Zora、冰可乐 10瓶;霏霏霏爷 5瓶;我心悄、28853502 3瓶;做数学题好爽、小丫头胖胖、皮一下很开心、捏饼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捉虫)   第七十章。   约定的地点在一家茶室, 包间正对着窗,窗外是飞扬细雪, 室内是茶水散着缈缈热气。   邵恩目视前方, 薄唇紧抿着,微弱阳光从窗口跃入, 在他高挺鼻梁一侧打出阴影,的确是长相出挑的人,如果忽略他此刻的神情。   邵恩面无表情, 眼神平静的盯着金月看,眼底是潭毫无涟漪的湖水,他就这样看着金月。   金月本来就是泼妇一个,她是来骂街的,可还未来得及拍桌子, 她就在邵恩的眼神里, 望见了邵恩小时候的场景。   他眼底是死水无波, 映着小时候邵黄打他,金月挺着大肚子站在一边呵呵笑。   邵恩并没有眨眼,金月看见的画面就转了, 还没有桌子高的邵恩小跑着把饭菜端上木桌,又跑回去往土灶里塞干草, 小脸灰扑扑的, 脸上还带着笑。   然后画面是邵恩念了大学,每个月给家里寄钱,金月在邮局取了钱, 会第一时间拆了信封,拿手指蘸吐沫点两次,高高兴兴的回家给儿子做红烧肉,饭桌上邵黄还在咒骂邵恩寄的太少了,“这个小白眼狼,也不知道多给家里寄点钱。”   ……   邵恩大学四年时间里,只有大三暑假回国一次家,他买了很多的东西,凑过去拍了拍邵水的头,邵水疑惑的举着邵恩买的冰棍问,“你是谁啊?”   “我是邵恩,你哥哥。”邵恩答。   “可我只有一个哥哥,叫邵亮啊。”邵水用力扯开了冰棍包装,咬了一大块含糊应道。   邵恩拎着东西杵在门口尴尬的笑笑,原来在这个家里,他甚至都不曾被提及。   往事栩栩如生的在邵恩深邃眼眸里浮着,金月一时看的语塞,她忽然忘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好像邵恩从前不是这样的,他小时候,没有现在这样冷漠。   是会笑的,即便那时候,他们对他不够好。   ****   徐扣弦就坐在邵恩旁边,手心捧了杯清热去火的菊花茶,小雏菊在沸水中肆意舒展着姿态。她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徐扣弦很少穿这么素的颜色,她是张扬习惯了的那种人,日常服饰里最素雅也不过是淡蓝。   只描过眉,口红倒是突兀的大红色,徐扣弦也同邵恩一样,不过她是带了表情的,她唇角微扬,扯着抹讥讽的笑。   邵亮看母亲不说话,心系自己的结婚盖房钱,赶忙拍了拍母亲的手,催促道,“妈,你愣着干啥呢?”   金月这才从旧时回忆中抽离,定了定神,又恢复了那副平常嘴脸,“我到底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没点感人的心?”   “呵。”徐扣弦没憋住笑,笑声从嘴里溢出来。   金月、邵亮、邵水三人齐齐向她看过去,都不约而同的对她怒目而视。   徐扣弦一手端茶杯,一手捂着嘴,把笑憋下去之后,才严肃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没忍住,就特别想笑你们懂吗?”   徐扣弦顿了下,歪头一笑,又确认了一次,“你们是不是听不懂啊?”   徐扣弦挠了挠头,叹了口气,“给傻子解释事情真的好困难哦。”   语落,徐扣弦扬起手,把手里的骨瓷茶杯往地上重重的一摔,茶杯砸地,发出了声巨响,茶水四溅,刚刚还舒展着姿态的菊花蔫在地上。   一地散碎。   “本来是件很名贵的骨瓷茶杯,我使用了它,因此导致它破碎,现在我要求它自己愈合,然后原谅我,并且还要多赔我点什么。”   “您觉得可能吗?”   邵恩的神色终于在徐扣弦开口时候有了动容,他伸手,揉了揉徐扣弦自己抓乱的头发,声音温柔的让金月吃惊,“小淘气鬼,小心点,别扎到脚,等会儿我来赔偿就是了。”   徐扣弦伸手往地下一指,“今天地下这堆瓷片能自己重新拼起来跟您说,它原谅您了,我就代表邵恩原谅您。”   徐扣弦讲话的时候中气十足。   听的金月心头一惊。   金月突然知道徐扣弦今天这身装扮,跟什么眼熟了。   一身白色,是丧服的穿法。   邵恩终于换了动作,他伸手,去捧了杯快凉透的茶,端到徐扣弦唇边,微微侧喂她喝了一小口,又端到自己面前。邵恩翘起二郎腿,慵懒的往后太师椅后一倚,就着徐扣弦留下的红唇印迹,抿了口说,“既然也讲开了,那就聊聊呗。”   抢在金月开腔之前,邵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邵水昨天就被徐扣弦羞辱了,今天实在是气不过,她愤怒的讲,“你做人得讲良心知道吗?没我妈,你能长这么大?”   邵恩瞥了邵水一眼,指了下门口,“你是智商有什么缺陷对吧?我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你现在滚出去还来得及。”   “你不要欺人太甚了!”邵亮拍桌子站起来,他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欺负压榨邵水一个顶三,可现在也不敢落于人后,想要出来撑腰。   邵恩抬眸瞅了眼邵亮,懒得开口讲些什么。   慢条斯理的把桌上的牛皮纸袋拿了过来,骨骼分明的手指捻着线头一圈一圈的拉开封口处。   抽出一张一张单据,最后拿出一张算了总额的,递到对面三人面前。   “我会正式起诉您于1990年拐卖我本人,并且附带民俗诉讼申请,赔偿金总额大约在这个数字,提前让你们看一眼,好回去凑钱。”   邵恩指骨微弯,敲了敲红木桌面,“另外,我亲生父母会提起另外的上诉,对这些年他们寻找我的花费做完清算之后,会有新的传票寄给你们。”   金月扫了眼单据上的数字,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次?”   邵恩懒得回,又重新端起了茶杯,细细的抿,徐扣弦倒是好心,她笑嘻嘻的凑上前去,翻译了一下,“大妈,420931,个十百千万十万,一共是四十二万零九百三十一人民币,原来您不识字啊,抱歉,是我们疏忽了,这样,等会会有专职人员过来给您翻译的,您稍等。”   徐扣弦念到数字的时候,一辆鸣着警笛的路虎已经停在了茶室门口,有把警服穿的慰贴的男人披着黑色毛呢大衣下车。   ****   徐扣弦给邵恩递了一个眼神,邵恩微颔首,摸了手机拨了通电话。   屏幕上备注是“陈逆”。   陈逆没接,直接按死了。   气氛僵持了三十秒,在邵恩挂了这通电话以后,邵黄随手抓起桌上茶壶,还未来及的朝着邵恩抛过去,门就被推开了。   动手之前忽然来了外人,金月一家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来人一身挺括的警服,大衣随性的披在身上,嘴里还咬着只烟,明明是痞里痞气的做派,却偏偏一身公家装扮。   金月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是邵恩派人来吓唬自己的。   可来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   陈逆抬手,直接用手指灭了烟,低声冲举着茶壶的邵亮喊了句,“干啥呢?这是准备动手了呗?”   徐扣弦那边已经举起了手机,咔嚓,拍了张照片留证,“来,证据我都给您留好了。”   陈逆上前,直接把邵黄手里的茶壶夺下来,从大衣口袋里套出本证件,又拿出了张纸展开,例行公事道,“金月,怀疑您于1990年4月21日犯了拐卖罪,按现有证据对您进行拘捕,这是拘捕令。”   金月沉默,“……”   “走呗,还等我请你们呢?”陈逆又从另个兜里摸了副手铐,“那就按流程吧。”   邵亮一看这架势,立刻怂了,他甚至站起来靠在一边,给陈逆让出了个路。   对从前那些事情,邵水一知半解,可她知道护着金月,她尖叫着上去推搡陈逆,“你干嘛?你别碰我妈。”   陈逆就站在原地,任由邵水推打自己,金月也挣扎着想往外窜,徐扣弦就坐着举手机录视频,然后给陈逆比了个ok的手势。   陈逆忽然后退了一大步,正在打他的邵水落了空,身体依旧保持着向前的状态,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国家安全法实施细则》第二十五条,国家安全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时,公民和组织依法有义务提供便利条件或者其他协助,拒不提供或者拒不协助、构成故意阻碍国家安全机关依法执行国家安全工作任务的,依照《国家安全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罚。”邵恩站起来,手覆在徐扣弦的发旋上,掌心轻轻的揉了两下,边揉边讲,“比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处罚;情节较轻的,由国家安全机关处十五日以下拘留。”   “那就恭喜您喜提派出所十五日游了。”陈逆手铐一摔,把金月跟邵水一人一边铐了起来,大家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了个个子不太高的警察。   陈逆冲他喊,“你哪儿还有没有多余手铐了,我这不够啊。”   小警察连忙从兜里掏出两个,凑过去,“够吗陈队。”   陈逆点了下头,“够了,带人上车吧。”   法律规定了,警察逮捕犯罪嫌疑人,办案人员要两人以上,现在完全合理合法,一点毛病也没有。   邵亮看着自己母亲跟妹妹被带走,大气都不敢出,反而是陈逆回头笑了笑说,“走啊,一起过去坐坐呗?”   “不了不了,你们去就行了。”邵亮悻悻道。   金月跟邵水一边骂人一边尖叫,两个人一起骂,土话骂的徐扣弦一句都听不懂,她也懒得听。   徐扣弦的头被邵恩的手抚着,她举高双手,捂住了邵恩的耳朵,仰头眨眨眼说,“乖,我们不听犬吠哦。” 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生活分身乏术,评论区又看见一个傻子,不用理。 最近都是隔日,大纲我改好了,鞠躬。 陈逆的故事在隔壁预收…可能是凉了写不来的题材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琛琛、emm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翠花花 165瓶;xxxhh 13瓶;宝盖头的木小姐、猪?回眸一笑、Selena 10瓶;捏饼饼 9瓶;。Granger 6瓶;>Daisy<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一章。   两人离开的时候, 邵亮还缩在茶室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全然没有了刚才拍案而起想要拿茶壶的气势。   邵恩挑眉, 扫了邵亮一眼,声音被雪水浸染过, 带着刺骨寒意。   他讲,“我从前就知道你是个废物,但没想到, 你连自己妈跟妹妹都不知道护着,拿废物来形容你,有点儿太侮辱废物了。”   邵恩扔下这句话,拉起徐扣弦的小手,小心的带她绕过一地碎瓷片出了茶室包间。   在柜台结账时候, 邵恩付了自己跟徐扣弦的茶钱, 赔了整套骨瓷茶具的费用, 虽然徐扣弦就只摔了一个杯子而已。   但赔钱之前,邵恩特地跟前台结账的强调了三次,“茶钱我全包了, 但我只付我跟我女朋友的座位费,剩下的你找里面人要, 跟我没关系。”   这家茶室档次不低, 入场落座就需要座位费,三百一个人头。   够不到立案跟的范畴,但茶室也不会便宜邵亮的。   这事解决的舒心且敞亮, 徐扣弦开心的呲牙笑,红唇刚刚抿了太多次茶杯,有些花了,邵恩伸手用大拇指给她抹干净,前台十分贴心的递了张湿巾过来。   服务倒是没辜负这贵价的座位费。   他们出来的时候,雪已经停了,阳光重新破开云雾露头,地上雪积不住,化完结成了层薄冰面。   徐扣弦蹬着高跟,又被邵恩牵着,单单顾着笑,也不好好看路,她脚下一滑,腰间被邵恩快速伸出的手固定住。   “你呀你。”邵恩无奈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刚刚还险些摔了个大马哈的徐扣弦仍然扯着嘴角笑,做鬼脸对邵恩吐舌头卖萌,“略略略,我怎么了嘛?”   “嗯,没怎么,徐二世界第一可爱好吧。”邵恩用力把人扶正,接着松开了牵着徐扣弦的那只手,身体微屈,把人直接抱了起来。   徐扣弦不算沉,两人试过的姿势也多种多样。   可现在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徐扣弦难就这样忽然被他公主抱起来,难免含羞。   她脸上晕了抹薄红,眉眼低垂,侧头把头埋在邵恩温热颈窝,娇嗔道,“你干嘛啊?我又不是小朋友了,快放我下来,有人看着呢。”   正午接近午餐时间的北京街头,不少坐了一上午的上班族都出来活动筋骨,人还不少。   八卦之心人人有,高大帅气的男人当街公主抱着个女孩子这种芒果台八点档的桥段,自然是要多看上两眼,才能弥补上班无趣的难过了。   邵恩低声笑,垂眸望怀里人,搂着她腰间的手故意松了下,失重感让徐扣弦连忙揽住邵恩的脖颈。   “还说不是小朋友?”邵恩问。   徐扣弦咬着没了口红衬的粉唇摇头。   “还要下来吗?”邵恩又问。   徐扣弦点头如捣蒜。   “那我松手了哦?”邵恩含笑,继续问,大有又想松手的架势。   离地的失重感让徐扣弦心惊,最后她是乖乖被邵恩抱回副驾驶位子的。   邵恩给她扣安全带的时候,徐扣弦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诡异的比拟。   “我被他安排的时候,像是一个毫无任何行为能力的小朋友。”   这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方式,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被诟病的,大家总去追求势均力敌,要求平等的灵魂。   可被抱着塞进车厢里,手里又多了瓶保温杯装的热咖啡时候,徐扣弦是真心觉得,在邵恩这里当小朋友,又有什么不好呢?   若是能在他面前,当一辈子小朋友,那这辈子,可能没有其余追求了吧?   素来觉得自己胸有大志的徐扣弦去笑自己的想法,但又认真的考虑起了这件事情。   ****   徐扣弦连了CarPlay,给邵恩放歌,她放谢安琪的《喜帖街》。   “忘掉种过的花,重新的出发,放弃理想吧。   别再看,尘封的喜帖,你正在要搬家。   筑得起,人应该接受,都有日倒下。   其实没有一种安稳快乐,永远也不差。”   车里很安静,邵恩握着方向盘,还没开,他轻轻的拿指尖点了两下方向盘,侧目去看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像是再思索徐扣弦放这首歌的用意。   紧接着宋知非的微信语音就挂了进来,徐扣弦接了,宋知非那边喧喧嚷嚷的,徐扣弦勉强在纷闹中辨别出一句,“阿非,过来剥蒜,等会儿一起串肉串不啊?”   又是一阵脚步声,宋知非那边清静了不少,应该是走到了能讲话的地方。   “徐二啊,你那边搞完了吗?”宋知非直截了当,用词粗暴,“还没搞定我让我们家剁排骨的过去撑个场子呗,大哥以前是个屠夫,可靠谱了。”   “……”徐扣弦叹了口气问,“宋大小姐又去烧烤城体验人生了?”   宋知非愤愤答,“你还好意思讲!因为谁!因为谁跟自己男人双宿双飞!把我扔在路边!你是个人吗徐扣弦!你摸着自己良心!你不会痛吗!我给你寄的日用品你连箱子都不拆!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过分哦!”   邵恩笑了笑,很有趣,他冷清惯了,极少听见闺蜜之间的互相吐槽。   爱屋及乌的缘由,邵恩对宋知非的印象也不错,主要是徐扣弦喜欢。   “嘤嘤嘤,你这个重色轻友的负心女,你不爱我了,你就只爱你家邵恩,我不活了,我现在就吃烧烤撑死,我做鬼也会诅咒你胖二十斤的……”宋知非怨妇腔学的到位。   听的徐扣弦脑壳嗡嗡疼,她直接挂了语音,说了句,“宋知非是个智障,你不用搭理她讲啥就好。”   然后徐扣弦重新开始放歌。   女声轻轻唱,“小餐沙发雪柜及两份红茶,温馨的光境不过借出到期拿回吗?等不到下一代,是吗?忘掉砌过的沙,回忆的堡垒,刹那已倒下。   面对这浮起的荒土,你注定学会潇洒。”   ……   邵恩看完了整首歌词,也听出了歌里的借物抒情,他沉默,发动了车子。   先回了一趟律所,周日不是正经上班时间,可也有三两只勤奋的小猫在为手头案子忙,来律所里义务加班。   两人进大厅的时候跟所里同事打了个招呼,徐扣弦跟邵恩的关系公开又透明,同事们早就见怪不怪。   热切的挥手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各自去忙手头的事情了。   徐扣弦跟着邵恩上楼,他们走楼梯,她就在他身后,望着他宽阔背脊跟高扬头颅。   心里顿生出千万情绪。   大概是身后的目光太炙热了,让邵恩感知到,他忽然转了身,正在偷看的徐扣弦把着扶手愣了下。   邵恩本来就比徐扣弦高很多,又算上了一截楼梯的高度,足足高出了两个头。   “怎么了?”徐扣弦被抓包,手指揉了揉鼻子,先声夺人去反问邵恩。   邵恩笑笑答,“没怎么,就是突然想亲你了。”   所以邵恩就低头亲了,双唇相触,鼻息对绕,没人闭上眼,一同在对方眸里找寻真实自己。   邵恩小半生穷困潦倒,时运不济,但也从未向这混沌人世低过任何一次头。   今后也亦然。   他只为了亲吻徐扣弦一人,低下头。   徐扣弦是被邵恩拽着上楼的,步伐飞快,高跟鞋叩着金属制楼梯,铿锵作响。   邵恩办公室的门被反锁,桌上文件被划到一侧,徐扣弦被抱着坐在桌上,同他热吻。   不再是蜻蜓点水的一般的浅尝辄止。   而是带着攻略意味的入侵,心头压了多年的石头落下了,胸膛里起伏着难言的情绪,最后只能凭借唇齿跟肌肤相亲传递给心爱之人。   徐扣弦热烈的回应着,去接纳他给的全部。   从办公桌到卧室,冬日穿的多,衣服也就散落了一地,那张从前邵恩加班时候用来补眠的床,终归找到了其他的用途。   邵恩托着徐扣弦,不让她触到冰冷的墙面,甜腻跟低沉的喘|息声浸满了整个小卧室。   突如其来的事情,谁也没提前准备好计生用品。   在邵恩抽身之前,徐扣弦做坏的用力一夹,邵恩本来就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眼里微泛着红。   “你别闹。”他哑着声看怀里人,不太好过。   徐扣弦抽了下鼻子,眼角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而呛出的泪,还挂着。   一副泫然欲泣的可人模样,软声讲,“我偏要。”   “不太好。”邵恩劝阻。   “哪里不好?”徐扣弦反问。   “吃药不好。”邵恩答,说话时候声音带着颤。   “那生下来。”徐扣弦继续用力。   ……   才停下来的雪,忽然又飘了起来,细雪无声,笼了一地霜降,北风呼啸,扯枯木沙响。   室内暖气烧的热,邵恩更热,额头是一层细密的薄汗,他伏在她纤弱肩头,把一切都给她,徐扣弦全然接下。   又来一次。   到底是两人都红了眼。   既然这人世如此,那就共沉沦吧。   ****   她被他抱着,去狭小的浴室里冲洗,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办公室,卫生间没浴缸。   徐扣弦腿软,全程像只滑腻的小泥鳅,贴附着他,任由他举着花洒错捏拿圆。   裹着被子睡醒的时候,内屋里没人,厚窗帘被拉上了,室内无光,分不清日夜。   衣物都捡起来叠好了放在枕边,徐扣弦拎了裙子把自己罩起来,穿床边放好的拖鞋推门去找邵恩。   邵恩穿着衬衫坐在书桌前,桌上散乱的摆着很多文件,扣子只扣了下摆的几颗,敞开处还有徐扣弦作恶的红痕,指尖是星火点点。   寒冬,邵恩开着窗抽烟散味,书房里冷的惊人。   望见徐扣弦,邵恩皱了下眉,立刻掐了烟去抬手关窗,怕冻着她。   徐扣弦这才确定时间,天色已经全暗了,外面是灯火通明,自己睡了很久。   她站在原处没动,邵恩已经起身,接了杯水冲她走来,低声道,“渴不渴?”   一语双关,徐扣弦面如火烧,她瞪了他一眼,接了杯子,一股脑儿的喝光。   “你冷不冷?”徐扣弦扬眉反问,她明白邵恩心烦,可冬天穿单衣抽事后烟这种事,是会生病的,她担心。   邵恩抿唇,把自家小姑娘搂进怀抱里,“冷,所以给我抱会儿,取个暖吧。”   “好。”徐扣弦反手抱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去感受他心头炙热。   邵恩是真的心乱如麻,两分是金月,三分是自己亲生父母,剩下五分都因为徐扣弦那句,“那生下来。”   徐扣弦说的清楚明白,她未必想要同自己步入婚姻殿堂。   父母的婚姻对孩子日后的婚姻观起直接作用,若从小就目睹了一场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修罗场。   日后自然会谨小慎微的对待婚姻这桩大事,邵恩是懂得,他在遇到徐扣弦之前,也从来都没想过,会结婚生子。   此一生,终结于自己这里,那就可以了。   不必往下延续不幸。   相爱一场,饮食男女,欢愉是日常之需。   可徐扣弦那句,我会为了你生孩子,是句太沉重的承诺,重到能够抚去前二十几年不幸跟悲伤。   让邵恩对之后生活的希冀盘踞满心头。   “徐扣弦。”邵恩低声唤怀里人名字。   “嗯?”徐扣弦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是爱惨你了。”邵恩低沉的声音响起。   徐扣弦没接话,她用力点了下头。   她是知道的,她也知道自己的心意。   床上并不是一时之快,也不是再去同情安慰他些什么,只是随心所欲而已。   上一刻同这一刻一样,她会为他赴汤蹈火,会为他打破固有念想跟偏执。   剧烈运动后午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徐扣弦头脑昏沉,辨不清时间,不去寻手机看光亮,而是第一时间去下床找邵恩的身影。   若这都称不上挚爱,也许世界上再也无任何判定情感的实际基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早点写完就早点发了,等会要出去见家里人跟收拾东西,明天如果更就晚上更w,不然就还是按隔日周三见,weibo会说明。 宋知非二货的故事收藏隔壁,陈逆的故事也在隔壁,能不能写具体看到时候通知【。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有楠木、我超可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oholola#_# 66瓶;我的宝宝叫果冻 10瓶;月^ 5瓶;再等三分钟 3瓶;yiyi828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二章。   冬日里的烧烤城人气不减, 有烧炭小哥举着一炉烧的极旺的炭火大声吆喝着,“让一让来, 您让一下, 上炭了,小心别烫着。”   腌制的入味的肉串在火上渐渐被烤的皮焦脆, 内鲜嫩,孜然跟辣椒面被扬到高空挥洒下来。   徐扣弦贪婪的吸了口肉香,指尖又点了点菜单上的图片。   “给您重复一下菜单, 炭烤牛蛙三只,排骨串六串,小牛十八串……凉菜有老醋蜇皮、苦菊花生……”宋知非穿着服务生制服,有模有样的拿着ipad,给邵恩和徐扣弦点菜。   徐扣弦又翻了两下菜谱, 托腮道, “老板, 我想吃烤鸭,你能让后厨给我安排上一个吗?”   宋知非彻底破功,举起手里的ipad就要往徐扣弦头上砸, “我现在就把你上烤炉烤了,等会就成烤鸭了。”   徐扣弦抱头往墙边缩了缩, 撇嘴吐槽道, “你不好好写剧本,你跟这体验什么玩意生活呢?”   宋知非生怕她饿死,低头给徐扣弦这种二货下完单才回答, “你懂啥?我下一本剧本的角色,是东北把蒜小妹跟混社会的发廊小哥的爱恨情仇。”   因为这个人设太跳了,连带着在给徐扣弦倒酸梅汤的邵恩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宋知非深受打击,气冲冲的夹着平板转身就走,扔了句,“晚上记得拆日用品,我给你摆门口了。”   徐扣弦探出头,冲她喊,“不一起吃一口吗?我点了三人份唉。”   “我还得给某些姓徐的周扒皮串串去呢,不吃了,气饱了。”宋知非回眸,气鼓鼓的回敬。   徐扣弦无奈的耸了耸肩,“那早知道我就多点点了,让你多串两串去去火气。”   “……”宋知非沉默着又一次扬起了手里平板。   两个女孩子之间的玩闹,邵恩自然不会参与其中,他就坐在徐扣弦对面安静的喝水,唇角一直勾着上翘弧度。   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桌子邵恩拿纸巾仔细的擦过两三次,徐扣弦手肘支着桌面,半张脸都靠在手臂上,整个人趴下来,嘴里碎碎念道,“我是真的想吃烤鸭。”   “等下就送过来了。”邵恩伸出手,揉了揉对面自家小姑娘的头。   完全没有责怪徐扣弦在烧烤店忽然动了吃烤鸭心思的意思。   开玩笑,都这么大个人了,想吃个什么东西都满足不了,还当什么男朋友?   所以烟火缭绕的烧烤店里,在二十几分钟之后就出现了极为奇异的一幕。   长相出众的男人站着,利落的把炭火上放的的一团巨大锡纸拨开,露出一只,烤好的鸭子。   然后挽起袖子,去前台借了把小刀,开始利落的片烤鸭。   邵恩动作非常熟练,一手斜扶着鸭身,另手手起刀落,烤鸭片的正好,连皮带肉。   薄如蝉翼的饼皮卷着葱丝、酱料跟鸭肉,一并放到对面人的接碟里。   徐扣弦需要负责的只有一件事,在旁人羡慕的眼光里,喂饱她自己。   规定了上菜跟点菜必须是一个人,所以上菜的也是宋知非。   宋知非端着三只牛蛙凑上来,正好撞见邵恩片烤鸭这一幕,她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同邵恩语重心长讲,“你这么惯着她,我跟你讲,她明天就能上天了。”   邵恩继续手上的动作,轻笑了声应宋知非,“那就上天呗,仙女不用下凡的。”   单身狗宋知非非常生气,生气到,她又把三只牛蛙端回了厨房,冲厨师要了把锋利的剔骨刀才又折返回来。   纵然她嘴上讲着让邵恩少惯着徐大小姐点。   心里还是跟邵恩一样宠她的。   “你就坐下一起吃呗。”徐扣弦咀嚼着烤鸭卷,含糊不清道,直接伸着沾满了油腻的手把宋知非拉着坐到自己旁边,又把自己的烤鸭卷分了一个给宋知非,“反正是你自己家的烧烤城。”   这些年徐扣弦多数时候,为人处事都像个稳重成年人。   只在家人和邵恩跟宋知非,还有多年未见的应谨言面前,才像要糖不得就会哭闹的小孩子。   因为知道自己于对方的重要性,才会肆无忌惮的造作。   人生若有幸如此,也未尝不可去当个小孩子。   露出柔软腹地任由对方触及,全心全意的信任对方。   ****   饭后宋知非去厨房帮忙打杂,并且交代了自己晚上出去嗨,不需要留门。   推搡着把邵恩跟徐扣弦送到门口,让两人先回家,还十分自觉的给他们免了单。   出来时候,雪已经停了,洋洋洒洒的飘了整个下午跟傍晚,积雪深厚。   店门口明亮灯光映着白雪,雪被打亮,泛着微弱荧光。   徐扣弦忽起了玩心,她迈开大步踩上去,把雪踩的嘎吱作响,邵恩大步追在她后面怕她摔倒。   徐扣弦弯腰团了一球雪,轻轻朝邵恩身上砸过去,姣好的面容在昏黄灯光下随着身体转动,忽明忽暗的亮着。   邵恩在原地愣了下,非常配合的跟着她的动作也团了雪球,超她扔过去,徐扣弦笑呵呵的躲闪。   两个近而立之年的成年人大半夜在通宵运营的烧烤城前,借通明灯火打雪仗,一起笑的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最后徐扣弦摆了摆手认输,被邵恩拉进车里,仔细的用毛巾擦干净手,又拉着放在自己怀里,渐渐从冰凉捂到温热。   “开心吗?”邵恩低头缓缓问。   车里开了空调,暖意盎然,何况徐扣弦又被他抱在怀里捂着。   徐扣弦重重的点了几下头,“我超开心的,也有好多年没打雪仗了。”   上一次打雪仗是什么时候呢?徐扣弦记不清楚了,好像是小学时候,体育课跟同班同学一起。   那是自己,九岁,还是十岁时候的事情了吧?   她只是轻轻眨了下眼,岁月就混混沌沌的过了十几年。   “那你呢?”徐扣弦睫毛微颤,在眼睑下打出一小片阴影弧度,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敢开口问邵恩,“那你开心吗?”   “我很开心。”邵恩沉声答,“很开心,很开心,能遇见你,遇见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车内亮着微弱灯光,后座有人缠绵热吻。   宋知非特地精心摆正,放到玄关面上的那箱“日用品”,今天还是被徐扣弦和邵恩双双无视了。   ****   不论周日经历了多少风云莫测,周一还是要起来上班的,圣诞的气息还没完全散去,就已经临近元旦佳节。   一早上前台就跟保洁阿姨一起踩着梯子挂红灯笼,空气里都掩不住洋洋喜气。   毕竟是新的一年,而且还有三天“小长假”可以放,总还是开心的。   徐扣弦昨天拉着邵恩打雪仗到半夜,两人都无一例外的没有被闹钟吵醒,急匆匆的赶来上班。   外卖员也是同步进的门,徐扣弦迎过去报自己手机尾号,“8660,是我的吗?”   “徐小姐对吧,是您的。”外卖小哥应了声,就把保温箱往前台一放,从箱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跟若干杯拿纸壳底托的现磨咖啡。   足足摆满了整个前台的长条桌子,徐扣弦看前台在忙,自己去抽了张a4用记号笔写了句,“咖啡自取――邵恩。”   她写完那个心字旁的时候,邵恩刚好停好车,勾着车钥匙进门,望见门口低头写自己名字的窈窕身影,眉眼俱是温柔神色。   徐扣弦写的龙飞凤舞,甚是满意,又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owo来卖萌用。   刚准备去撕扯个胶带贴在桌上,手就被握住了,身后涌过来的是熟悉的檀木气息,徐扣弦不用回头,就知道邵恩来了。   邵恩把着徐扣弦的小手,一笔一画的在自己的名字旁边写,徐扣弦小朋友特供。   最后纸上出现的是草书的邵恩0w0,并排简笔的徐扣弦小朋友。   年终岁末,甚是可爱。   邵恩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老板娘请咖啡,前台自取,岁末大酬宾,午餐在所里的有空就一起出去吃个饭。”   大家纷纷给面子的回应。   汤凝:[百年好合,早日发帖领证。]   赵峰:[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   本来都是寻常祝福语,从二货孙庆哪里开始跑题的,孙庆刚过实习期,最近在准备考证的事情了,邵恩不太忙,就放任他自己在一楼非诉找了个小桌子复习,有事才会喊他一起。   孙庆:[百年好合,早日试边一百八十种姿势,儿孙满堂。]   徐扣弦一套问号三连:[???]   下一秒,只会说大实话的孙庆就发现,自己不在工作群里了。   孙庆欲哭无泪的去敲邵恩:[师父父。]   邵恩抿了口咖啡,朝着小助理孙庆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头回:[上回我就发现了,你适合去讲相声。]   邵恩:[这是唯一一个不会讲话,也不会被打死的职业,你好好考虑一下,我可以介绍你去说相声。]   孙庆:[老板,我能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邵恩:[大庭广众,你胆敢调戏你师娘?]   孙庆看完之后就默默的合起了考试用书,打开手机,开始搜索,“哪里招聘相声学徒。”   呜呜呜老板好可怕,日子没法过了。   ****   徐扣弦日常有写手帐日记的习惯,学生时代喜欢自己贴胶纸后来忙起来了,就用手机记录了,倒也方便。   每年在最后一天,她都会对上一年做个总结,然后写下第二年的计划,照着打卡完成。   算不上是多自律的人,可因为对自己过分了解的缘由,总算也能圆满的七七八八。   只是今年过于动荡,回国,恋爱,说是打破了前二十几年的规划也全然不过分。   徐扣弦握着手机犹豫了特别久,在2018年12月31日的正午,依在冬日阳光下,写下了这样一行字。   “二零一八年总结:事业上一事无成,可寻到了终生想要携手度过的人。”   “二零一九年计划:好好爱他。”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写的慢,但有在认真写收尾,大概还有两三万就结束了。 包子什么的有的,番外会安排上的,周四再见啦,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午许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何以笙箫默 10瓶;追尾的喵_、 zmx、o、打奥特曼去吧 5瓶;Selen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三章。   有五颜六色的烟花在黑暗中炸开, 瞬息点亮了整个夜空,手机一直震动, 消息不断, 多半都是群发贺年祝福语。   徐扣弦裹紧了羽绒服,跟邵恩一起站在广场上看烟花, 她带着皮手套,手里举了只灯|光|气|球。   周围多半都是年纪小的情侣,为了能够融入群众路线, 徐扣弦今天难得没有风度的穿了羽绒服,毛球帽子罩在脑袋上,口罩挡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圆圆的眼睛露在外面。   另只手被邵恩紧紧牵着,邵恩牵着徐扣弦, 就像牵着个未成年, 生怕人被挤丢了。   他不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 好静更多一点。   只是在茶水间冲咖啡时候听所里律师说,女孩子都喜欢看烟火表演,所以才多了解了一下情况。   邵恩试探性的问徐扣弦要不要一起去看烟火表演时候。   徐扣弦眼神雀跃, 面上欣喜神情难掩,读书早归读书早, 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孩。   所以他们就来了, 只是低估了北京的人数之多。   多数人包括徐扣弦在内,都仰头看着烟花,只有邵恩在低头看徐扣弦的侧脸, 自家小姑娘黑眸里映着烟火绚烂色彩,耳垂旁的两个小毛球一晃一晃的。   可爱极了。   ……   三分钟后,烟花表演进入白热期,上百只烟火同步升空,人声鼎沸。   徐扣弦艰难的把气球塞到邵恩手里,自己举起手机冲着天空,“咔嚓、咔嚓”拍了两张打卡,就急匆匆的扯着邵恩挤出离场了。   他俩来得早,侥幸能把车停在商圈的地下停车场里。   好不容易冲破了广场上汹涌人群,刚进到商场一楼里又差点被着仿佛不要钱的架势吓了一跳。   圣诞节跟元旦离得近,有些店铺玻璃窗上贴的圣诞麋鹿还没撕完,门口就已经挂上了。   “喜迎元旦佳节,五折大酬宾。”的横幅标语。   徐扣弦指着中西合璧的店铺给邵恩看,邵恩笑笑,取下她的帽子在左手揉成一团,塞进大衣口袋里。   外面风大,商场里暖风又开的太足。   无论是在生活中还是工作上,邵恩一直都巨细无遗,这种体贴入微让徐扣弦受用无比,同时也把她惯成了真的小孩子。   “有什么想要的?”邵恩侧目看身旁人,问她。   徐扣弦摘了口罩,露出画了精致淡妆的脸,睫毛颤了下,扯着邵恩的衣角,反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啊?”   邵恩回了徐扣弦一个不解的眼神。   “新年礼物,因为过节了,所以今天你想要什么,姐姐都满足你哦!只此一天,过期不候!”徐扣弦玩心大起,松开拉着邵恩的手,在空气中画了个直线跟五角星。   “……这什么梗?”邵恩平日里能跟上徐扣弦的脑洞,但现在是真的看不懂了。   空气作画没能被认可,徐扣弦扁了下嘴,解释道,“我举了魔法棒哦,你看不见吗?”   “我看到了。”邵恩昧着良心讲,又举一反三的问回去,“所以徐二小魔女准备给我变个什么出来呢?”   “变一顿晚餐吧。”徐扣弦说话的时候底气明显不太足,连着语速都顿了半分。   邵恩让徐扣弦逗乐了,“麻辣香锅大杂烩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啊,麻辣火锅也行。”徐扣弦叉腰反驳道。   ****   说了半天,还是邵恩先给徐扣弦安排了新年礼物。   徐扣弦被推进了商场顶楼的一家手工服装店,店里东西原价就高,在一众五折大酬宾里冷清的没挂出任何折扣来。   难免门庭冷落。   北京地区这些年禁止燃放烟花炮竹,所以烟火表演的地点在六环外,难以称得上是北京了。   这家商场徐扣弦从前一次都没来过,店里东西倒是设计精巧,配色也用了心。   进店徐扣弦就被店门口的一条暗红色绒面长裙夺走了目光。   她在试衣间换了长裙,对着哪方小小的长方形镜子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买。   徐扣弦提着裙摆出来时候,邵恩就翘着腿坐在店里唯一的小方沙发上盯着她看。   店里放着轻快的英文歌曲,女生节奏感十足的唱。   “let me stay with you.could we stay in bloo-ooo-oom?could we stay in.holding tight to what we had.(让我和你待在一起,我们能呆在这间花房里吗?我们能呆在这里吗?紧紧抓住我们所拥有的。――《bloom dabin》)   邵恩冲她勾了勾手,徐扣弦提裙朝他走过去,还未来得及凑近弯腰就听见男声低沉再讲,“乖,转一圈给我看。”   徐扣弦乖巧的松开裙摆,原地转了几圈给邵恩看,这条裙子裙摆极大,层层叠叠,但面料不算特别重,穿着转圈也没什么负担。   暖色灯光倾泻在她身上,打亮了布料暗纹,裙摆随徐扣弦的动作飞扬。   转完徐扣弦停下来,才发现邵恩正单手举着手机。   “你把我拍成什么样了?”徐扣弦好奇,探头想去看,邵恩倒扣了手机偏偏不给她看。   徐扣弦也不挣扎,专心去照镜子。   女人对衣服跟收拾的热爱,远远对超过了直男前置拍照的兴趣。   出来时候邵恩左右手都拎了两个满满当当的购物袋,还是先去地下车库放回车里,才重新去楼下超市买的东西。   ****   超龄儿童徐扣弦坐在购物车里,被邵恩推着走。   为了要脸,徐扣弦全程戴着口罩低头刷手机,偶尔指使邵恩往车里装自己想要的东西。   跟祝福短信一样多的,还有朋友圈,元旦跟除夕那两天永远都是朋友圈最多的时刻。   徐扣弦一目十行的刷下来,又忽然呼吸一滞,指尖往上划了两条。   A-吾爱:[刚刚去看烟火了,美的不像话。]   配的视频是自己刚刚试裙子转圈时候的视频,拍的不错,录的时候就加了滤镜。   这条朋友圈下面也炸了锅,点赞且不谈。   评论倒是有意思的分成了两派。   一派懂行祝福流,多半早就脱离了单身狗系列,也有队形狗。   萧默:[秀!]   萧默家的小甜饼(应谨言):[死!]   初霁:[为!]   温君复:[止!]   余盈樽:[为了方便中间被插楼,我喊我对象提供一下翻译。]   江月:[秀死为止!]   另一派时入土为安流。   孙庆:[老板,你视频点错了!快重发鸭!]   汤凝回复孙庆:[……我觉得你可能这辈子都过不了实习期拿证了。]   赵峰回复孙庆:[我觉得汤凝说的对。]   孙庆:[???你们在说些什么,为什么我看不懂?]   也有徐扣弦视而不见的回复,比如说,徐扣弦的私教薛倩回了:[666,你记得喊徐二来上课啊。]   徐扣弦窃喜着偷了视频,自己发了一条,配字:[男朋友视角的我。]   刚发出去就骗到了不少赞,夜晚的超市开始打折,人也不少,徐扣弦仰头夸奖正在看面包日期的邵恩,连着喊了他两声,邵恩都没察觉。   徐扣弦归结于口罩挡着声音的缘故,摘了一侧口罩继续喊他。   对面车里坐了个小男孩,跪在购物车前段,震惊的看着徐扣弦,回身去拉母亲的手,大声说,“妈妈,你快看那个姐姐。”   真.要脸.徐扣弦,立刻挂上口罩,低头装死。   拜小孩子这声惊呼所赐,邵恩终于注意到了车里发生了些什么,他弯腰把挑好的全麦面包轻轻放到徐扣弦腿上,又揉了揉她的发顶。   他冲对面的母亲歉然一笑,指了指车里装死的徐扣弦,温声解释道,“这是我家小朋友。”   男孩的母亲过来人,知道小情侣间的嬉闹,对儿子的行为也是颇为尴尬。   正准备呵责自己儿子不懂事,又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口,结果被邵恩这句话全然救了回来。   母亲握着小男孩的手,哄道,“来,跟姐姐说再见,一会儿妈妈给你买冰淇淋。”   被冰淇淋收买的小男孩一秒变开心,同徐扣弦挥了挥手,甜甜道,“姐姐再见!哥哥再见!”   如临大敌的徐扣弦终于恢复了生气,也摘下口罩冲小朋友热切笑了笑,“新的一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今后努力考第一啊!”   可能是孩子还小,听姐姐这么讲,还感知不到哪里不对。   ……   小男孩被推走后,邵恩继续往框里放徐扣弦的食物,边放边在她耳侧低声笑,“你说你这祝福,算不算诅咒?”   徐扣弦扯了扯嘴角答,“应该不算吧?考第一不是应该的吗?”   邵恩把车往生鲜区推,他走得慢,轻笑了下,“倒也不是不行,以后孩子就你教了,清华北大不是梦?”   “略略略,那我就跟他讲,是你爸说的,你考不上清华北大就不是我们亲生的了。”徐扣弦搞怪道,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再讲些什么。   口罩下脸颊烧红。   “好。”邵恩朗声回。   ****   徐扣弦在超市时候还自诩自己偷偷跟应谨言学了好几道家常菜,结果进了厨房就因为切菜太墨迹被邵恩赶到了一边。   她也不是没挣扎过,徐扣弦拎着片薄如蝉翼的藕片跟邵恩讲,“你看看,我这刀工总还是没的说的吧!”   “一分钟一片,的确是没得说。”邵恩恭维道。   “……还是你来吧。”   跨年晚饭由邵恩主刀,徐扣弦指挥完成。   指挥的主要含义包括:给电磁炉通电,往锅里加水,然后加入海底捞麻辣牛油调料,坐下吃饭。   红油翻滚,爱人在旁,新年的开端,一切都好的像是童话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 今天终于不听港乐了,一般我听啥写的,文里就出现啥【喂。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2个;朱家太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鲸落夜未眠 9瓶;janetliu911 6瓶;追尾的喵_ 5瓶;三神° 2瓶;35017315、薄荷与月、31543449、Ball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四章。   每年最初的第一个月里, 人们总是会习惯性的说起上一年,就像是文件报告和日记本上提笔总是先写二零一八, 想想又会把八划去, 改写回来。   所以正午徐扣弦在柔软的被子里醒来时候,望着手机上的日期, 二零一九年一月一日,发了一小下呆。   微信的消息很多,强迫症原因徐扣弦从上到下都点了一次。   然后视线停留在跟岁今发来的微信消息哪里。   岁今:[转账]新年快乐鸭, 弦弦w。   岁今给她发了一个一万零一块。   意头是万里挑一。   徐扣弦愣了一阵,自己握着手机措辞了半天,还是翻身下床去找寻邵恩的踪迹。   昨天两人在超市熟食区拿了很多吃的,早上邵恩也就没做饭。   徐扣弦是在书房找到的邵恩,他执了只钢笔, 带了金丝眼镜, 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冬日阳光在他宽阔肩头翩跹起舞。   “……”邵恩写的非常认真。   认真到,徐扣弦倚着门框站了三分钟,邵恩都没能发现她的存在。   徐扣弦蹑手蹑脚的离开书法, 拆了桶牛奶倒进雪平锅里热,又翻腾出咖啡机, 自己盘腿坐在地板上磨起了咖啡豆。   就算做菜不行, 手磨咖啡总还是可以的吧。   再一次进入书房的时候,邵恩被咖啡的浓郁香气吸引,他抬眼, 望见自家小姑娘。   她穿这件鹅黄色真丝睡裙,难得乖巧的记得穿了拖鞋,手里端了托盘。   香味来源于此。   “醒了啊。”邵恩放下笔,扬手取下架在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凝眸看着徐扣弦讲。   徐扣弦笑吟吟的凑过去,把托盘摆在桌上,往邵恩面前推了推,自己垫脚坐在书桌上。   纤细白皙的长腿离地悬空,胡乱晃着,明明是面朝风光大好的落地窗那侧,却偏头,小拇指勾起了邵恩的金丝眼镜。   她拿在手里仔细端详,总觉得镜片有点儿忒薄了,不像是近视镜,而且邵恩好像也不常戴的样子。   徐扣弦凭借良好的记忆力回忆了下邵恩那份体检报告,又摸出手机确认了一次,双眼都是5.0。   “……你好像不近视吧?”徐扣弦眯眼看邵恩,舔了下嘴唇好奇问,“那你偶尔戴眼镜的意义在哪里?更帅?”   邵恩握着咖啡杯,抿了一口,芳醇浓厚的口感在唇齿间炸裂开来,他由衷夸奖道,“好喝。”   “那当然了,我亲手磨的好吧。”徐扣弦叉腰骄傲道,还不忘自己的问题,“所以为什么要戴眼镜啊?”   “你猜?”邵恩捧咖啡杯,往转椅后倚,神色慵懒。   徐扣弦挑眉,“你猜我猜不猜?”   邵恩不搭话,安静的喝手里的咖啡,手指修长,指骨微弯。   他就坐在那里,棱角分明、黑眸深邃,和着背后阳光,俊美的仿若画中人。   “……”徐扣弦差点被美色迷惑,清了清嗓子才又用撒娇的语气软声问,“为什么嘛。”   邵恩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根本招架不住徐扣弦这个语气。   她讲话时候,他心痒,也就不逗她了。   “我有点儿散光,大概七十度的样子,不影响视力跟日常生活。所以平时不戴也没关系,有时候想看的更清楚点儿,就会戴了,比如上庭的时候是一直都有戴的。”邵恩温声解释道,又掐了掐鼻梁骨反问徐扣弦,“那你是喜欢我戴还是,不喜欢我戴?”   徐扣弦若有所思的盯着邵恩看了半分钟。   邵恩也不躲闪,任由她光明正大的盯着自己。   徐扣弦先破功,勾唇冲他笑了下。   “看够了?”邵恩长腿支着地面,把转椅带着往前移动了下,“不再看会了?”   “啧啧。”徐扣弦双手一撑,跳下桌子,站直在邵恩面前,左顾右盼的打量他的脸,评价道,“这么好看,也不知道是谁男人啊。”   徐扣弦脸不红,心不跳的自卖自夸。   “是你男人啊。”男声清冽悦耳,漾入心底,泛起涟漪。   邵恩双腿岔.着,徐扣弦站在缝隙里,低头同他亲吻。   微博上有人提问,“新年第一天,第一顿吃了什么?”   热评第一是Scarlett,“我就着阳光,吃了一个咖啡味的吻。”   ……   吻到晕头转向,徐扣弦被邵恩抱在怀里平复了一会儿呼吸,才想起正经事。   她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微信聊天界面拿给邵恩看。   邵恩垂眸,看见界面岁今的转账,也怔了下,才摸了摸徐扣弦柔软的发丝,答道,“姐姐一片心意,你就收了吧。”   并不是钱的事情。   而是意味着某种程度上,邵恩在和亲生家庭握手和解。   万里挑一,是男方家里认媳妇儿的改口钱的象征。   终究还是没忍下心,在回到了那个四合院以后。   徐扣弦得到了邵恩的首肯后,利落的收了钱,回了岁今一句甜甜的新年祝福。   她回:[新年快乐鸭姐姐,同你握手。]   岁今今天值班巡房,没能立刻看到徐扣弦这句话。   等她看到的时候,徐扣弦已经又在两个小时后补了句:[邵恩让我收的,他让我谢谢你哦。]   实习的医学生看着带自己的岁医生捧着手机傻乐,戳了戳她,小心翼翼地问,“岁医生?怎么了?你死对头刚刚停止呼吸了吗?”   岁今转身,郑重的拍了拍实习生的肩膀,“小王啊,你回去看看书会发现,睡觉时候也可能停止呼吸,如果是死对头,应该用,无生命体征来形容比较才令人开心。”   实习生,“……”   岁老师好可怕呜呜呜。   ****   这个元旦假期的前两天过的平淡而温馨,徐扣弦跟邵恩宅在家里,有工作的时候各自处理,没工作的时候粘腻在一起看电影或者是共同看一本书。   徐扣弦也偏好于纸质书的质感,拿在手里才有读书的感觉,但这些年忙忙碌碌,还是用kindle看得多些。   她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共同跟别人看过一本书了。   上一次好像还是高中时候忘了带语文课本,语文老师正在考翻译文言文的时候。   徐扣弦看书快,也不习惯在这种私密的方面去照顾他人的感受。   更关键的是,她之前是个母胎solo单身狗,处过的对象单看脸,精神世界她极少窥探。   徐扣弦跟邵恩一起看龙勃罗梭的《犯罪人论》,不知道是不是邵恩刻意在配合自己的阅读速度,总之徐扣弦的阅读体验非常好。   她看完一页,邵恩就正好翻下一页,时不时的会拿笔标一下,然后两人一同讨论看法。   这本书里的数据分析跟千奇百怪的案子对半分,两人都看的津津有味,并且进行学术探讨。   法学生似乎都对这种耸人听闻的奇怪的案子颇有兴趣,比如说念书时候老师举例子就颇为生动。   并且法学课堂的例子千奇百怪,比如徐扣弦本科刑法老师举例子时候喜欢用张三这个人名。   人送法外狂徒张三。   “张三晚上回家与老婆发生关系,早上起来发现是老婆的妹妹,于是妹妹把张三告上法庭,这构不构成强|奸罪?”   “张三作为一个警察,自己扇自己耳光,构不构成妨碍公务罪?或者说张三是村民,他躺在警车前,说,今天你们要从我这儿过,就得从我身上压过去,反正自古华山一条路,要执法就把我压死算了,这算不算妨碍公务?”   张三因为怕鬼而放弃对一个女子实施强|奸,构不构成强|奸罪的未遂?[以上三条来自罗翔老师相声大全【抱头跑。]   ……   两人从下午读到傍晚,又借着一盏明黄的小台灯看到深夜,徐扣弦时不时的起来拉伸一下自己僵硬的后颈,跟邵恩讲几句自己读书时候课堂上的趣事。   也会伸手给邵恩捏下肩,边捏边调侃,“大爷,再加五十块钱钟呗?”   邵恩覆着她的手,温柔道,“我给你五千,你歇会吧,我给你加五千块钱钟。”   然后被按摩的就变成了徐扣弦本人。   人生赢家徐扣弦,按摩免费,净赚五千零五十。   邵恩还把最开始那五十给她安排上了,并且美其名曰,“劳动所得。”   ****   灯光倾泻在桌台上,远处白墙上扯了两个并肩而座的影子,书已经快翻到尾声。   “龙勃罗梭并不认为每个悖德狂者都是犯罪人,并非每个生来具有犯罪倾向的人都会变成真正的犯罪人,外部环境可以阻止和克服先天的犯罪倾向。(出自《犯罪人论》)”徐扣弦轻声读作者的这句观点,她侧目,正好撞进一双深邃眼眸里。   呼吸对绕,徐扣弦心头一窒,姣好的面上掠过丝慌张。   邵恩贴脸过去,轻轻的蹭了蹭她柔软的脸颊,“乖,没事的,都过去了。”   邵恩知道徐扣弦想到什么,拐卖犯金月还没判,自己也没有坦言过会不会原谅作为亲生父母白路夫妻。   这句话有些带了劝解的意思,徐扣弦完全不希望干涉到自己内心的决定,才欲言又止。   “徐二乖啊,有你就够了,其他事情我早就不在乎了。”邵恩轻声细语哄她。   诚然有些事情是难以从记忆里完全抹去的,可大脑的储存量就只有这么大。   因为有太多欣喜涌来,需要被储存记载下来,旧时那些不堪,便也可以随意摒弃了。   徐扣弦眼圈微红,盯着邵恩,用力啃上他的唇角,却又不舍得用力,变成了用力吮,唇齿缠绵,“骗我是狗。”   “嗯,骗你是小狗。”邵恩点头答。   “还有哦。”徐扣弦一顿,自己抬手,把书完全合上,才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邵恩不解。   “我来的有点迟了。”徐扣弦回。   若我早点来,是不是你可以早些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w=儿童节快乐鸭~ 身体比较差,写的慢,多担待,鞠躬。 感谢罗翔老师提供相声【。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朱家太太、昔时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仙咩 10瓶;非富即gay 8瓶;Monsant 7瓶;岐樾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五章。   元旦的最后一天, 某上市金融公司经济纠纷事件上了中央二台财经频道。   也算打响了假期时候律师圈的第一声响炮。   徐扣弦是自然不会没事守在电视前看首播的,但圈内好友多了, 朋友圈分享的都是这事儿, 想不知道都难。   徐扣弦只是刷个朋友圈的功夫就把过程大概了解的七七八八。   非诉主要靠合伙人拉生意,邵恩主要打诉讼, 非诉多半是另一位合伙人――面试了徐扣弦的郑成,郑老负责。   律所工作群里对这事的探讨也热切不休,几分钟功夫就有了99+。   徐扣弦躺在沙发上枕着邵恩大腿刷手机, 她抬头,扬了扬手机问他,“你看到群里事情了吗?”   空调悠悠吐着暖风,柔软的毛毯覆在身上,心爱之人就躺在怀里, 非常温馨的午后时光。   邵恩垂眸, 把视线从pad上移开接过徐扣弦的手机翻了下, 然后直接pad翻了自己的朋友圈了解下案子缘由。   工作原因,邵恩看东西仔细,他花了十来分钟才把案子介绍看完。   看完后邵恩拍了拍徐扣弦的小手, 柔声问她,“有兴趣?”   徐扣弦手指捏了捏下巴, 笑了笑回, “有点儿,不过案子又不长腿,对我来讲非诉的什么都差不多, 最多是忙一个月还是半个月,分三万还是一万五的差别,问题不大。”   邵恩把她的手指握到自己手心,才答,“还是挺大的。”   “怎么?我旷工老板还会扣我工资的吗?吃不起饭老板还不准备养我了?”徐扣弦眯眼,狡黠一笑。   “不忙可以来陪我。”邵恩叹了口气,去够放在左手边的手机,“不过非诉真的多半都不是我拉的,所以就算你是真的有兴趣,我也多半无能为力。”   这话邵恩说的理性,也完全没什么毛病。   他无条件惯着徐扣弦是一方面,但找律师是双向选择,并不是今天我喜欢这桩案子,明天去毛遂自荐我可以,就能拿到的。   要综合评估的事情很多。   那诉讼来说。   擅不擅长,适不适合,客户是否对你足够有信任,推算开庭时间内有没有档期,全力以赴情况能有几成胜算……缺一不可。   徐扣弦支着沙发垫,从邵恩腿上起来,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子,“知道啦知道啦,你知道的,我本来也不想做非诉的啊。”   说完徐扣弦才有些心酸,好像第一次跟邵恩喝酒,碰杯对饮那天,她就有神情落寞的说自己不喜欢非诉来着。   兜兜转转,命运弄人。   后来几个月里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非诉她也做得不错,税后到手两万多,在北京有房的情况下,过的也没有太差。   只是在看着邵恩庭辩的时候,依然会有心头血热的感觉。   小时候徐扣弦最喜欢看的电视剧,就是港剧的律政类题材,总是写完了作业,在兴趣班老师来之前,守在电视前偷偷地看上二十几分钟。   那时候被家里人管着,学业忙碌。   徐扣弦总是看不完,后来念了大学,她一次性补了个够,借着模糊画质看的津津有味。   不知道被室友明里暗里的吐槽了多少次,徐扣弦仍旧乐此不疲。   香港虽然隶属于中国,可很多殖民时候留下的东西未改,依然是英美法系,同国内法系不同。   国内的诉讼律师完全没有港剧里那么张扬,庭上也不可能下地乱走,指点江山。   最直接的一个例子,国内犯罪嫌疑人没有预料情况下被警方逮捕,说的第一句肯定不是,“我要求见我律师。”   律师得睡觉,会关机,没有任何一个律师会凌晨三点钟当猫头鹰,等着有没有客户联系自己去警局捞人。   头发不要了?   读书时候徐扣弦旁听过大大小小数场庭辩,深知诉讼律师并没有影视剧里的光鲜亮丽。   可那是她的理想,她的美梦,只要人还没断气,尚未盖棺定论,就没办法完完全全的说放弃了。   纵使当下千般好,万般顺。   “在想什么?”邵恩从怀里人神色中读出了几分寂寥,他轻轻拍了拍徐扣弦的头顶,问道。   徐扣弦睁眼看邵恩,眼角垂着,杏眼更添了几分无辜。   她软软糯糯的讲,“在想你啊。”   邵恩把徐扣弦披散的头发揉乱,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咬耳同她低吟,“徐扣弦小朋友,你知道骗老师,会有什么下场吗?”   徐扣弦眨了眨眼,长睫毛如小小的羽翼,她歪了下头,“唉?”   “卖萌对我没用的。”邵恩正色,从徐扣弦面前移开,自顾自的往旁边沙发靠背上挪动了下。   使得两人之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哦……”徐扣弦这个哦尾音拉的长,颇为意味深长。   她笑着使坏,又朝着邵恩坐的方向移动过去,手脚并用,用爬的方法。   柔顺的发丝从两颊划下,白皙的小脸扬着,活像只刚吃饱,在慢悠悠晃悠过来蹭大腿的小猫咪。   邵恩死盯着平板看工作邮件,努力不去看徐扣弦的举止,可视线还是不自觉的往侧边飘。   徐扣弦已经离得很近,邵恩能嗅到她西柚味洗发水的淡淡香味。   心神不定,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忽然没了作用。   “邵恩大哥哥~”徐扣弦喊他,声音嗲腻。   邵恩彻底破功,今天的工作计划终归是延迟退后了。   事实为徐扣弦证明了,刻意卖萌作死是会付出代价的。   ……   徐扣弦双手被邵恩反剪着,睡衣被推起到腋下,全无遮挡作用。   她被他弄的呜呜咽咽,红着脸喘,连声说要。   “想要?”对比这边的狼狈,邵恩还是衣衫整洁,扣子扣在顶扣,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徐扣弦疯狂点头,邵恩从她胸口抬起头,望着她,抿唇冲着她笑了下,轻轻吐出一句,“那喊哥哥。”   ……   无辜的沙发被剧烈运动和水渍弄的混乱不堪。   下午徐扣弦记不清自己喊了多少次哥哥。   “哥哥给我。”   “哥哥慢点儿。”   ……   “呜呜呜,哥哥骗子。”   事后邵恩抱着徐扣弦去浴室洗澡,路上还不怀好意地问,“以后还喊哥哥吗?”   徐扣弦懒得理,瞪了他一眼,偏过头当场失去任何技能点,由着邵恩举着花洒给自己冲洗干净。   温热水流顺着光滑躯体蜿蜒而下,沐浴露被打出丰沛泡沫,极为不均匀的被邵恩涂抹在身上。   邵恩给她发尾抹了护发素,手忙脚乱的在徐扣弦的指导下,拿电话圈把头发盘了个圈绑起来。   冲洗完后邵恩放了一缸热水,自己出去拿了冰饮进来陪徐扣弦泡澡。   话题又绕回了原点,邵恩又重复问了一次,“刚刚在想什么?”   徐扣弦咂着冰牛奶敛眸不回应,她不知道怎么讲,也无法开口说。   母亲的事情在前摆着,父亲还在职,诉讼对她来说就是条死路。   明明早就想通了,去接纳命运的安排和不允许,大概是近来日子过的太幸福安稳,心底那团微弱的火苗才又有了复燃的兆头。   还是算了吧,不必去徒添烦恼。   徐扣弦用力吸了一大口冰牛奶,冰凉的液体划入喉咙,综合了身体被热水围绕的热度,整个人都舒服的快飞升了。   邵恩叹了口气,去握住徐扣弦举着冰牛奶的手,把牛奶举到自己唇边,就着她用过的吸管喝了口,才直截了当的问,“所以,要不要,去转诉讼?”   徐扣弦坐在她怀里,背对着邵恩。   两人都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藕白的手臂拍了下水,水花溅起,落入水面打出圈圈涟漪。   却掩不住如战鼓鸣擂的心跳声。   内心纠缠,隔了半响,徐扣弦才开口回应邵恩,“再等一等吧。”   “嗯。”邵恩伸手把人往怀里揽的更深,“那就再等一等吧。”   邵恩知晓徐扣弦的顾虑,就好像他沉默时候,徐扣弦明了他的为难一般。   业内普遍认为诉讼转非诉是件颇为容易的事情,而非诉转诉讼则是隔了层铁纱。   非诉是对新生代律师非常友好的职业选择,前期可发展性大,有团队做后盾,动辄经受几个亿的案卷,经济独立的非常快,可被替代性太强了,不太容易能找到自己的价值跟定位。   如果只图来钱快的跟稳定的话,非诉是不错的选择。   可徐扣弦明显是不太缺钱那种人。   而诉讼则需要长期积累,早起落魄到去接法律援助中心的免费案子,都被当事人质疑能力,累死累活全无用处。可只要能力到位,成长速度快,后期声名鹊起,就是案子找你,不是你找案子了,后期是继续诉讼还是转型非诉,全凭心情。   诉讼跟非诉都讲求证据,而非诉的证据是摆在明处的,诉讼则需要律师自己去搜寻分类,跟高效的抓住关键点,有利于培养出应变跟抗压能力。   最最关键的问题是,现有的整个法律体系,是基于诉讼衍生的,世人所理解的律师,也多半都是诉讼律师。   业内多数大par都是诉讼出身,少有非诉出身的原因也在此处。   初时拉斯维加斯喝酒时候,邵恩对徐扣弦的了解还不深,他只当作是有钱人家的小女孩子,喜欢律师的名头罢了。   后来邵恩读懂了她的内心世界,才发现她是真的喜欢。   那是她的旧梦,身为她男人,理所应当的去帮自己女人实现。   “想诉讼的时候,告诉我吧,我教你。”邵恩在徐扣弦耳侧呢喃低语。   声音深沉,像是某种魔咒,“有我带你,一年出师,弯道加速超车。”   徐扣弦转头,捧了一簇水,往邵恩脸上泼,嬉笑道,“那如果我特别菜,给师门丢人怎么办啊?”   邵恩摸了把脸上水,深思了下,沉痛道,“你放心,我有孙庆这个徒弟,师门一定没人会比他更菜了。”   ****   孤家寡人大过节时候无聊,只能在健身房踩动感单车的孙庆忽然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被旁边激情骑车的小姐姐狠狠白了一眼。   孙庆沉默,“……”   我招谁惹谁了哦!   垂头丧气从动感单车房出来,孙庆在等引体向上器械的位子,就听见后面有个女声喊,“小哥。”   孙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不可能喊的是自己,直到肩头被拍了拍。   “……”孙庆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贴身运动衣的小姐姐。   如果小姐姐身前没挂着,“健身房教练薛倩”的名牌的话,孙庆还可能误以为自己是被搭讪了。   现在孙庆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开腔,“不用了,我不减脂,也不增肌,我就是公司给办的卡无聊过来洗澡的。”   薛倩安静等孙庆讲完,才缓缓开口,“小兄弟,我不找你,你是不是认识徐扣弦?有她微信对吧?你手机借我用一下呗?我找她。”   “唉?”孙庆一时摸不着头脑,“你认识她,为啥不自己找?”   薛倩眼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幽幽道,“我是她私教,她逃课,当然不会回我消息了,小哥哥,一看你就人帅心善,求求你了,就借我手机用下呗。”   孙庆没啥社会经验,也不知道销售都是人精,套路深,他立刻把自己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还特地帮薛倩找到了备注“师母”的微信号。   并且解释道,“这个就是徐扣弦了。”   薛倩比了个ok的手势,就直接挂了个微信语音过去,徐扣弦逃课大半个月,不接自己的,回消息就装死,还感冒痛经胃疼换着理由来编,今天自己就要治治这个小妖精。   用了孙庆的号挂语音,徐扣弦倒是接了。   对话颇有意思,徐扣弦问,“新年快乐鸭孙小庆,来给我拜年吗?”   薛倩咳嗽了一声答,“我来抓你上私教课。”   徐扣弦立刻收声开始打哈哈,还咳嗽了两声,“咳咳,哎呀,教练,你看这天寒地冻,我发烧一直没好,怕传染你不是吗……”   两人的关系本来就处的不错,不是单纯的消费者跟被消费者那种利益关系,更偏向于可以吐槽扯犊子的好朋友。   所以薛倩才会关心徐扣弦要死要活练出来的那点儿马甲线还要不要了。   结果徐扣弦把薛倩气的牙痒痒,薛倩咬牙切齿的回敬,“徐扣弦,我上辈子是炸了多少养老院,才遇到你这么个倒霉玩意?”   徐扣弦也是真的皮,她还认真的回答,“可能没炸一百,也有八十左右了吧。”   “……给我个准话,什么时候能来上课。”薛倩彻底服输。   “让我再躺几天呗,宽限几天啦,求你啦薛教练,薛大美女。”徐扣弦开始卖萌撒娇。   正赶上邵恩炸完里脊肉,腌的咸淡正好的里脊直接下油锅干炸,外焦里嫩,徐扣弦拿手捡了一个扔进嘴里,嫌烫又张着嘴哈气。   邵恩抽了张手纸递给她,自己又回厨房继续忙乎。   两个人吃,三菜一汤,饭后甜点是应谨言同城快递友情提供的巧克力布朗尼。   紫菜蛋花汤端上桌的时候,徐扣弦已经挂了微信,在饭桌前坐好了,还没正式开饭,干炸里脊就少了三分之一。   邵恩坐在她对面,看徐扣弦竖起大拇指夸自己,“好吃!”   “想吃一辈子那种好吃?”邵恩给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反问道。   徐扣弦嘴里咀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是啊!那如果我说不是怎么办哦?”   邵恩拿了碗,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凉着,假装思考了下答,“如果你说不是,那我就在多精进一下厨艺呗,徐扣弦大人满意最重要了。”   饭后徐扣弦抢着刷碗,说是抢着,其实也不过是把碗排排摆好放进洗碗机里而已。   邵恩长腿倚着橱柜,在吸油烟机底下抽烟,倒是个环保的好方法。   徐扣弦学着邵恩的动作,倚在冰箱门上,啃桃子,啃到一半才想起来一件大事,“对了,我把孙庆拉黑了,因为他把电话给我私教,让我险些被抓去上课。”   “嗯。”邵恩点了下头,吐出一口缭绕白雾,“知道了,等我回头好好教育他。”   徐扣弦沉痛的点了点头,嘴上没停,附和道,“就是嘛,男孩子这么大岁数了,还一点儿也不注意,万一被骗了呢,男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她也是贫起来一套接一套的主,邵恩吐着烟,淡淡的笑,只抽了三分之二就扔进水池灭了,应徐扣弦,“有时候不好好保护自己也未必没有好结果。”   “哈?”徐扣弦不解的发出了声语气词。   “你看,第一次是你睡我,第二次是你吻我,现在我还不是特别开心。”邵恩笑着答。   徐扣弦红了脸。   ****   健身房,孙庆绝望的看着跟徐扣弦对话框里那串。   “您还不是对方好友,请添加对方好友,是否发送好友请求。”   欲哭无泪。   孙庆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拉住了薛倩,镇定万分的同她讲,“现在咋俩说多的都没意义了,我是因为你才被我老板娘拉黑的,你现在准备怎么补偿我?”   薛倩抽了下嘴角,拍掉孙庆的手,“怎么,你还准备讹上我了?”   孙庆摇了摇头,痛定思痛讲,“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健身房还招不招销售了,我多半是凉透了。”   “……”薛倩明显不知道孙庆会问这种问题,她深吸了一口气,本着到底是自己造成了严重错误的心,她上下打量了下孙庆,点头肯定道,“你要是这样讲,那姐肯定对你负责到底,你放心,先加个微信,你扫我吧,我们健身房常年招聘拉皮条的。” 作者有话要说:  扶我起来,我能写,【不你还是躺下吧。 大概是后天见了,鞠躬。 无意对非诉律师有任何不尊敬,单凭浅薄了解写的,如有所失,尽请谅解。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他二舅妈丶 3个;昔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今天也要做个小仙女 31瓶;莲蓬点点、墨未浓Vivi 20瓶;他二舅妈丶 15瓶;Ball、岐樾、鲸落夜未眠 5瓶;24148115、Vivi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六章。   元旦“小长假”在粘腻中平静度过, 早上邵恩开车把徐扣弦送到的律所门口,自己再去法院办事。   每次放完假开始工作的时候, 总会让人提不起精神。   但这是新年第一天开工, 人们难免迷信,希望有个极好的开端。   为了提神醒脑, 一大早还未到工作时间,律所一楼的投屏上放的是沈腾的小品,可配音关了。   徐扣弦刷卡进门时候正好听到Beyond《海阔天空》的最后一句,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哪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   歌词慷慨激昂,适合开工日醒神, 如果忽略屏幕上沈腾还在纠结扶不扶大妈的话。   “也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哦。”徐扣弦把包放在工作上, 冲早到的汤凝打了个招呼, 随口吐槽了一句。   汤凝无奈的耸了下肩膀,从抽屉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塞到徐扣弦手里, 认真答,“其实歌是你家邵律师选的。”   “……”徐扣弦沉默着拨开玻璃糖纸, 往嘴里扔了颗糖, 她盲选的。   柠檬味,还不错。   “不过屏幕上小品是前台恶趣味放的,你家邵律师只选了歌, 每年都固定放这两首的。”汤凝同徐扣弦仔细解释道。   汤凝比徐扣弦早进律所两年半,也是从前的前辈告诉自己的,律所有元旦开工头天放歌的这个传统的。   徐扣弦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的工位朝南,每天上午都阳光充沛,天公作美,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气温回升到零点周围徘徊,只有和煦东风轻轻推着几朵云游弋在湛蓝天际。   耳畔响起了首没听过的粤语摇滚歌曲。   “年少多好,顽劣多好。不甘安於封建制度里,迷信上街真理会达到。旗帜高举,群众声讨,不惜牺牲一切去上诉。”   得益于念书时候寝室里四个人,两个小姑娘都是广东人的缘故,四年下来听多了,徐扣弦也能听懂百分之|八|九|十。   虽然开口说的一塌糊涂。   歌里男声卡着鼓点跟吉他和弦唱,   “如果,命运能选择,十字街口你我踏出的每步更潇洒。   如果,活着能坦白,旧日所相信价值不必接受时代的糟蹋。   年少多好,朋友多好,一番争执不会有被告。”   这歌词听的徐扣弦呼吸一紧,也跟着心潮澎湃,摇滚本来就有摄人心魄的能力。   尤其是在律所这种地方,在新年的第一天里。   “……   如果,活着能坦白,旧日所相信价值今天发现还未老。   如果,命运能演习,现实中不致接纳一生每步残酷抉择。”   徐扣弦忽然从歌里听明白了邵恩选海阔天空跟这首歌做开年曲的意思了,律师这个行业时刻都在接触人性,每秒钟都挑战跟不停的刷新三观认知的程度。   可以说对人性残酷的了解程度,仅低于人民警察。   时间久了,难免会有其他心思,亦难免共沉沦。   到底是自己选的男人呀,徐扣弦如是想,心底翻腾着热意,然后暗搓搓的掏出手机,听歌识曲,启动!   歌名叫《年少无知》,徐扣弦默默的点击了收藏下载。   所里另一位合伙人郑成上了年纪,也一直恪守成规的打卡上班,不像邵恩三天两头借故翘班,还拖徐扣弦一起请病假,郑老进门的时候歌正好放到了最后一句。   大抵是新年的原因,大家手里都不算忙,还未开工,在热情的聊天,见到郑老都热切的打了招呼。   徐扣弦当然也不例外,她坐的离走廊远,冲郑老挥了挥手,郑老也捋了下胡子,回了她一个和蔼的微笑。   在午休时间接到来自老爷子徐止电话之前,徐扣弦还不知道,郑成这个极为和蔼,不带半分敌意的微笑里,包含了前辈对后辈多大的宽容以待跟爱护。   ****   早在前天,某上司公司经济纠纷被央视曝光之前,律所主要负责非诉的合伙人郑成就接到了欣虹地产董事长徐止的电话。   这家上司公司里,欣虹地产控股百分之九,平常来说不算多,可风雨动荡时期,这百分之九,就是绝对的筹码。   邵氏律师事务所近年来势头正猛,一跃晋级于精英所的行列。   诉讼那边有邵恩跟法考讲师卓峰,两人都是在业内排的上号的主。   与之相匹配的是律所在非诉方面发展也不错,几年积累沉淀下来,比不上红圈所威名显赫,却也说的上话。   徐止纵横商场多年,实打实的老谋深算,他同郑成讲话时候开诚布公,徐止自报完家门就直说了,“这桩案子抽成能上千万,我控股,能决定找贵所合作的事情,但贵所非诉律师―徐扣弦是我孙女,她还年少,不懂事,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我希望您能让她离职。”   同样的伎俩,徐止曾经在邵恩身上试过一次,可邵恩不接。这些日子里,徐扣弦不回家,也没跟自己联系过,可多多少少徐老爷子还是知道些的,从孙子徐且鸣哪里,从儿子徐行哪里……   原来邵恩是跟徐扣弦在一起了,也难怪他不会为了钱拒绝自己。   也难得邵恩在钱跟徐扣弦之间,选了徐扣弦。   这种想法让徐止颇为矛盾,他一面开心有人待自己捧在手心的孙女好,一面又因为徐扣弦不听话而生气。   好在律所不是只有邵恩一位合伙人,那就再从其他合伙人身上下手好了。   总不会人人都嫌钱烫手的。   而后向来无往不利的徐老爷子,就在另一位合伙人,郑成哪里也吃了瘪。   吃瘪就算了,郑成还跟徐止站在同样长辈的立场,解释了一番。   郑成先是推掉了这桩案子,然后语重心长的同徐止谈心,“你我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不管您跟徐扣弦之间有什么隔阂或者对立点。但徐扣弦是我面试进来的,这孩子很努力,我看在眼里,她会是个好律师。将心比心,如果有一天因为资本被出卖,被毁了的,是我孙女的话,我肯定是不会甘心,会气愤的。”   “钱的确是好东西,可有些时候真的不够万能,徐董可能不了解我,在做律师之前,我是个检察官,曾经有千万的银行卡就摆在我面前,我没接。”   “并不是因为我害怕犯罪吃牢饭,或者是嫌弃钱不干净,而是我郑成活这一辈子,就只图能够一直挺直脊背,仰无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你我都是为人爷爷的人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别强求。”   郑成讲话的时候,徐止一直沉默,只在郑成全讲完的时候,真心实意的回了一句,“我知道了,谢谢您。”   若邵恩无条件护着徐扣弦,是因为爱意。   那郑成如此维护徐扣弦,则单纯的出于长辈对后辈的爱护。   有领导如此,徐止是由衷为徐扣弦开心的。   可有些事情,不得不逼着徐扣弦去做,徐止扬起头,走进摆了故人遗照的那间屋子,点了三炷香,坐在床边,陪着她讲了一会儿话。   仿佛亡妻还立在床边,素手折被角,笑盈盈的喊他少抽只烟。   ****   电话响了两声,徐扣弦望着屏幕上的,“老爷子”愣了三秒,还是接了起来。   这大半年来,两人几乎从未联系过对方,上一次是徐扣弦主动联系的老爷子,因为帮汤凝去见委托人,受了骚扰。   事情解决之后,徐老爷子没打过来过,徐扣弦也只发短信回了“谢谢爷爷”寥寥几个字。   过年时候徐扣弦也发了祝福短信。   但都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她是小辈,又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总不至于因为这些小事就一直记恨,不过是嘴硬跟刚强罢了。   “爷爷新年好啊。”徐扣弦接起来第一句,就是甜甜的问候。   徐老爷子倒也和颜悦色的回她,“徐二新年好。”   然后爷孙两人迎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徐扣弦起身,进了隔音室,倚着玻璃门等老爷子先开口。   “徐二,你知道吗,邵恩曾经为你推掉了一桩抽成上百万的诉讼案。”徐止拿着镊子,往沸水里捡了几簇茶叶,缓缓道。   “……”徐扣弦依然沉默,才问,“什么时候?”   “你入职之前,我找过邵恩。”徐止答,茶叶在沸水中伸长抽条。   “我知道了。”徐扣弦闷声回。   终归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听徐扣弦这种反应,徐止就知道,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所以徐止继续加码,“那你知道吗,现在你们律所另一位合伙人郑成,因为你的缘故,推掉了桩抽成千万的非诉案,昨天央视曝光那桩,我名下有控股,恰好有能力能决定跟那家律所合作,你们律所在备选范围内。”   都是聪明人,完全没必要绕弯子。   徐扣弦先答,“我很开心爷爷你告诉我这些,让我知道我有非常好的爱人,跟很器重我的老板。”   接着又道,“你需要我做些什么,才肯把案子给我们所做?”   别人待你三分好,不奢求你还三分。   不知道就算了,可若是知道了,以徐扣弦的性格,是会十倍奉还的。   茶壶被徐止拿起,过了一次滤网,洗茶完毕,抿了一口,茶香唇齿萦绕,欣慰道,“我没别的要求,只希望你去见一个人。”   “相亲对象?”徐扣弦唇角挑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您应该知道,我现在有交往对象,并且在同居了吧?”   “知道。”徐止沉声答。   徐扣弦也意识到自己接下来对长辈的语气可能不好,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先道歉,“我可能说话不会好听,但希望您听我说完。”   “好。”徐止应。   “我记得您小时候教过我,做事另说,但做人,一定要忠诚。而忠诚,就是无二心。”   “所以您现在,是再让我干些什么呢?您让我在有交往对象的情况下,去相亲?”   ……   “他对我真的特别特别的好,我特别喜欢他。”   “您不知道,但他可能是除了血缘至亲之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之前跟您讲过,我不想结婚,可因为认识了他,我开始动了结婚的念头。”   徐扣弦一股脑的讲,委屈开了闸口,就受不住的往外倾倒。   况且是再自己至亲之人的面前,她说的泪雨涟涟,哭腔都带了出来。   徐止听得的直揪心,苍老满是褶皱的手覆在一本泛黄的相册上,心里叹了口气,强压着心痛,淡淡道,“徐扣弦,人你必须见,然后再做决定。”   徐扣弦手指抓散了腰间的蝴蝶结,又重新系好,再解开,再系好。   祖孙二人没人挂电话,俱是沉默。   “爷爷,我能讨您一句实话吗?”终是徐扣弦沉不住气,先说话了,“您跟我交个实在地,今天您跟我说明白,现在是集团财务出了问题,需要我和亲来力挽狂澜;或者是您身体忽然查处了什么隐疾,嫌弃我哥不争气,物色好了继承人这种理由都可以,您跟我说,我都接受。”   “我被您悉心照料,才活了这么大,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风吹大的,做人总得讲个道理,您跟我说明白了,这事到底为什么,我也好给邵恩一个交代,我们自家的事,别耽误人家。”   徐止翻开相册的第一页,是妻子文景的旧照片,黑白照片也掩盖不住文景的盛世美貌,徐扣弦有六分像奶奶。   徐止咳嗽了下,清了清嗓子,“徐二,我年轻时候扛枪上战场,有个生死之交的战友,那时候我们互相许下了诺言,如果对方还能活着,日后的子女联姻。”   重新系好的蝴蝶结终于没有再被徐扣弦抓散了,她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   “当时年少,分道扬镳上路之前。还写了字条,后来生死未卜,也就断了音讯,大几十年过了,早就不记得了。但现在人找上门来了,拿着当年的字据,这事总要有个交代。”徐止指腹抚着照片上的脸颊,眉眼低垂,眸里闪过一丝泪光。   “所以……”徐扣弦那口气终于松下来,“您让我去,仅仅是因为,故人一诺对吗?”   “对,你必须去见,但人你喜不喜欢,无所谓,我不强求你。我徐止还没到会强迫自己亲孙女嫁给不喜欢人的地步,哪怕有一天我濒临破产,我也不会让你去商业联姻。”徐止退步,掏心掏肺的讲,“你甚至不必跟邵恩说些什么,哪怕你去了吃顿饭,跟人家说明白你不喜欢,有对象了,那就可以了,总算是有个交代。”   那是他从襁褓里就抱过的徐扣弦,他看着她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听她含糊不清叫出的第一个词是“奶奶”,又怎么舍得逼她一分。   若不是有旧人拿着妻子文景写过的手书找上门来,徐止是万万不会甘于徐扣弦一分的。   可自己又为文景做过些什么呢?   他少时听从家里安排,包办婚姻娶了村花文景后就从了军,青年时期戎马半生,回家的次数极少,文景一个人养大了老大,几年后开始有了老二,也就是徐扣弦的父亲,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有多不容易。徐止闭眼就想象得到,文景在困难时期被邻家妇人照料万分,写下的承诺。   后来也许是生活忙碌,文景忘了,又或许是因为文景疼孙子跟孙女,总之她从未提起过。   可那的的确确是文景笔迹,徐止也找人查过,的确在当年,对方住过文景隔壁,你让徐止如何不认账?   即便徐止戎马半生,叱咤商场,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妻子文景牺牲良多换来的。   那是故人一诺,徐止看到的时候,就问对方,“这是我妻子写的,不过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谢谢你们从前对她的照顾,五百万可以吗?我一次性给清,你们就当这张纸条不存在。”   对方拒绝了。   徐止肯为此付千金,可对方明确的拒绝了。   但这事摆在台面上,得认,所以徐止威胁过徐扣弦,可他也狠不下心做的太绝,所以北京的房子,他一直由着徐扣弦住。   那时候徐止想好了,先让徐扣弦看到自己的决心,如果她就是不回家,那找家红圈所把她塞进去。   没成想邵恩的律所会先收了徐扣弦,而且邵恩非常坚定的拒绝了自己的开价,倒也是件好事。   “……我知道了,你把对方联系方式给我吧,人我会见的。”徐扣弦平静答。   当小辈的,理所应当为了长辈的诺言,作出回应,拒绝与否,总要清楚干脆。   ****   刚从法院办完事出来,带着孙庆找到吃饭地方,菜还没上齐,邵恩忽然微信闪了下。   邵恩垂眸点开内容,脸色铁青。   孙庆吓得筷子上夹的土豆丝全抖掉了,战战兢兢问,“老板,您是不是想问我……怎么还不交辞呈?”   “我交,我写好了,我明天就交。”孙庆欲哭无泪。   邵恩白了孙庆一眼,懒得理他。   孙庆已经打开了微信,开始联系健身房教练薛倩,让她给自己发健身房销售的招牌介绍了。   屏幕上是来自徐扣弦的消息。   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我周六要去拒绝一个相亲对象,特地来报备一下,你如果有空的话,可以陪我一起去。]   邵恩修长的手指合十,又松开,屈了指骨,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才敲字:[不给我个理由?]   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我爷爷之前有个生死之交,早年写过手书,大概就是说若有子女性别相异,则结为连理这类的。现在人家找上门了,我爷爷让我去当面拒绝人家一下,我活了这么大,没理由这个要求都不答应。但我觉得必须得跟你说明白了,否则会被按在床上搞到死。]   邵恩:[我周六有事,到时候把地址给我,我去接你,还有,你最后一句,把否则去了,就没毛病了。]   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那我不去了,我去跟我爷爷讲,我老公不让我去,我去不了了。]   邵恩:[乖,去吧,我去接你。]   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么希望我去见别的男人?]   邵恩心情大好,甚至夹了筷子酱牛肉给孙庆,孙庆正准备应聘健身房教练,被邵恩这一筷子牛肉受宠若惊,心想,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分手送别饭……   邵恩:[因为你会发现别的男人都不如我,而且是我赚了。]   徐扣弦已经回了座位,她仔细的从汤凝给的那捧水果糖里,挑出了最好吃的柠檬味,含在嘴里回他。   心肝宝贝甜心小可爱:[略略略,骚死你算了?]   邵恩扬眉:[你不喜欢?嗯?你那次解我顶扣的时候不是很兴奋?]   邵恩:[不知道是哪只小猫咪,最喜欢咬扣子解开了。]   邵恩:[为什么不回我了?害羞了?]   邵恩:[宝宝?]   徐扣弦决定装死到底,然后就收到了张图片,虽然想装死,可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想点开的心。   明明是午休时间,徐扣弦就像是上班摸鱼怕被老板抓一样,把手机归拢到自己身前,双手环着点开来。   发现邵恩发了张,自己解衬衫扣子的录屏,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的从顶扣开始往下解。   徐扣弦漠然,又面无表情的多看了几次,点击收藏,继续不回复。   过了五分钟,有同事喊徐扣弦,“弦啊,邵律有工作找你,让你看一眼手机。”   “……”假公济私,坏人!   邵恩:[好看吗?]   徐扣弦忍无可忍:[有本事你过来解!]   邵恩:[我白天有事,晚上的吧,现在你可以多看几次。]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为了避免狗血俗套,逼婚也逼婚的有讲究。 快高考呀,祝愿各位站在中高考十足路口的小朋友们,踏出的每步都潇洒。 qwq,身体不太好睡得少,不是很精神,写得也慢,多担待,万分感谢,鞠躬。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朱家太太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Vivian 5瓶;肚子有三层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七章。   从徐扣弦答应了爷爷去见“相亲对象”那天开始, 隔阂了大半年的祖孙情就此冰雪消融。   先是无证上岗了四个月的徐扣弦借着第二天下午外出工作,回来的路上去律师协会把执业证注册回来。   终于持证上岗。   好事成双, 徐扣弦又是接到了徐且鸣的电话。   徐且鸣问了徐扣弦今天几点走能走, 徐扣弦掂量了下手头工作量,预估了下下班时间告诉哥哥。   结果下班时候就有一辆张扬的宝蓝色法拉利停在门口。   寒冬腊月的, 徐且鸣仍旧是冲锋衣,马丁靴,就倚着车体抽烟斜眼望着律所门口的方向。   痞里痞气, 模样出众,惹得律所下班的单身小前台驻足在门口刷手机,假装等人,用目光偷偷打量他。   邵恩在忙,没回律所, 徐扣弦自己回家。   她跟汤凝一并收拾好东西打卡下班, 刚出门就看见了自己的骚包哥哥。   徐扣弦还未来得及挥手打招呼, 就被汤凝先拉住了,汤凝本身就比徐扣弦矮一丢丢,徐扣弦又热衷于高跟鞋, 这样一来差距就拉开了。   汤凝垫着脚凑到徐扣弦耳边,同她低语, “唉, 你看那边那个男人,真的好帅啊,就是不知道在等谁。”   徐扣弦抬眸, 看了眼徐且鸣,虽然极为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可能在常人眼里,徐且鸣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类型。   “你看你看,前台跟希姐也在偷看他哦。”汤凝伸手指了指另一次。   前台小姐姐正在假装玩手机偷瞄,而苏希……就直接浮夸的举着剪刀手,在律所门口装自拍,偷拍徐且鸣了。   徐扣弦叹了口气,拍了拍汤凝的肩膀,“你看上他了?”   汤凝不言语,可脸上忽然浮现出的薄红暴露了她。   徐扣弦长叹了一口气,安慰道,“我哥长得倒是帅,就是是个gay。”   “……”汤凝的表情瞬间变了,她不可思议的望着徐扣弦,嘴唇开合,“那是你哥?”   徐扣弦点头,认真道,“你不觉得我跟他长得挺像的吗?我哥他哪儿都好,就是取向有点问题,三十大几了还没女朋友,我是看跟你关系好才特地跟你交个实底的,他念大学那会儿,我还帮他给男孩子写过情书呢。”   “……”半分钟沉默之后,汤凝坚定的点了点头,她就知道,这种有钱多金还没结婚的,肯定是那些方面有问题。   汤凝含泪握着徐扣弦的手,“你对我真的太好了,为了不让我跳进火坑把你家事都给我讲。”   徐扣弦昧着良心拥抱了下汤凝,对她表示深切同情,并且在心里暗暗劝慰自己,“不是我说瞎话,不是我说瞎话,不是我说瞎话,像徐且鸣这种动不动就进山音讯全无的主,推给别的姑娘就是个祸害,我是个好人。”   洗脑成功。   徐扣弦脸不红,心不跳。   放开汤凝之后,还给她递了张纸巾,自己朝着苏希的方向走了过去。徐扣弦跟汤凝这边墨迹了有小五分钟,苏希还没拍完,可就有点过分了。   损徐且鸣是兄妹间的玩笑话,可到底都是自己亲哥,还能由着不喜欢的人拍是咋了?   徐扣弦凑过去的时候,苏希还举着手机举眉弄眼装作自拍,实则开着前置镜头,三百六十五度拍靠着法拉利当背景板的徐且鸣。   “这男的挺好看的啊。”徐扣弦评价道。   苏希疯狂的点头,小声说,“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可惜,你都白拍了,删了吧。”徐扣弦声线忽然一低,冷清道。   苏希狐疑的看了徐扣弦一眼,红唇一抿,反问,“徐扣弦,你有病病?”   还特么是叠字的,徐扣弦被她逗乐了。   本来徐扣弦刚进律所那会儿,高筠就总跟苏希一起给自己使绊子,只不过高筠太傻了,在明面上作梗,可苏希精明点,背地里见风使舵罢了。   徐扣弦觉得本身职场就是明争暗斗攀上位的地方,没必要去奢求跟同事相敬如冰。   就算是相处不来也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工作,下了班又不联系,根本犯不着给自己添堵。   她自知可能是刚刚语气硬了点,于是特地软了几分,劝苏希,“偷拍不好,麻烦你删掉吧。”   苏希直接白了徐扣弦一眼,回敬说,“我拍谁关你屁事?有邵恩还不够了?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心思不少啊。”   “……”徐扣弦看着苏希,唇角绽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傍晚起了北风,不远处的高楼已经亮起霓虹灯牌,徐且鸣指尖的猩红灭了,又亮一根。   徐且鸣其实早就看到妹妹了,他只是懒的动,跟开口喊徐扣弦而已。   况且小姑娘家家的聊天,他打断也没意思,他只是被老爷子派来送车的。   “你给你妹选个跑车送过去,她老出门,这大冬天的。没个车也不方便,就那个兰博基尼毒药,我看就不错,你去给你妹订一辆去,走我的帐。”老爷子当时就把自己的副卡拍桌上了。   徐且鸣听完这个气就不打一出来,咋不说给自己安排个四千万的超跑呢。   反正他是阳奉阴违,给徐扣弦安排了辆四百万的法拉利,反正都带四,还能马上提车,不用等。   而且小姑娘家家的,太张扬了,多不给邵恩大兄弟面子啊。   在兄妹互坑方面,可以说舍徐扣弦跟徐且鸣其谁了。   “哥,你过来下。”徐扣弦忽然冲着徐且鸣大声喊,还挥了挥手。   徐且鸣抬眸,把烟扔在地上拿脚尖捻灭,朝着徐扣弦站的方向走过去。   苏希在徐扣弦喊哥的刹那,底气就全然不复存在了。   “你还知道喊哥呢啊,你咋不冻死你亲哥我呢,我都站着等你多久了,你还不知道上车,能自觉点不?”徐且鸣腿长,一步两个台阶,三步就跨到了顶,上来第一句就是吐槽徐扣弦,然后把车钥匙抛给徐扣弦,“老爷子送你的新年礼物,色我选的,不喜欢也没辙,你自己重新喷漆去。”   声音低沉,面容英俊,除了开口幻灭。   配上刚刚徐扣弦说她哥是个gay,汤凝当即死心,撤离现场,“徐扣弦、苏希,我先走了啊,拜拜。”   徐扣弦吐了下舌头,“我这不是为你好吗,我同事刚刚三百六十度拍你来着,你看你同意她拍了吗?”   说完徐扣弦就开始疯狂给徐且鸣打眼色,兄妹这么多年了,徐且鸣还能不知道妹妹心里这点儿小九九?   苏希面容惨白,作为律师,她从男人话里检索出几个重要信息,这人是徐扣弦亲生哥哥,徐扣弦本身也是个富二代,在家里还颇受宠爱。   “麻烦手机给我,我帮你删。”徐且鸣斜眼睨了苏希一眼,冷冷道。   苏希气的跺脚,还是交出来手机。   徐且鸣低头左右滑动,确认全删了,就把手机单手递了回去。   他讲,“看在你是我妹同事份上,这次就算了。”   话里有话,我这次给徐扣弦个面子,否则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一个人说话有没有底气,最直观的方式是看他的配件。   如果街边黄毛杀马特少年跟你讲,“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给我等着。”   你是大可以无视的。   如果一个人带着劳力士开法拉利跟你说,“这事没完,今后我们走着瞧。”   那智商正常的人多半都是会倒吸一口凉气,担惊受怕上一阵子的。   苏希是识时务的人,她接了手机,冲徐扣弦跟徐且鸣鞠了个躬,道歉。   毫不真情实感,但面上看的过去。   ****   回邵恩家的车是徐扣弦开的,徐且鸣把座椅调到可以后仰,懒散的躺在副驾,热风开到最大,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妹妹闲聊,“你男人怎么不来接你下班?”   “他忙。”徐扣弦有一回一。   “还有啊,我前一阵在山里,昨天才下飞机,回家就听老爷子说你俩和好了。”   “我都吓坏了你知道不,所以到底是你踹了邵恩去相亲了,还是老爷子让步了?”徐且鸣好奇问道。   徐扣弦专心开车,一只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还在跟邵恩通话中,她语气软糯同邵恩撒娇讲,“我爷爷送了我辆车,组织宣布,现在开始你的车库归我了。”   邵恩那边刚忙完,也再往家走,听完他低声笑了下答,“归你了,都是你的,全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徐扣弦乐了。   孤家寡人大冬天来送车的徐且鸣不开心,妹妹不理他就算了,还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咳咳咳。”徐且鸣用力咳嗽了几声,怒刷存在感。   “你哥也在?问问他想吃什么,晚上就在家里吃吧。”邵恩忽然发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哥的?就不怕我有别的狗了?还准备请狗吃饭”徐扣弦反问,语气轻佻,能明显听出是再开玩笑。   突然变狗.徐且鸣.脸黑.gif   “我恰好有正常人具备的判断力,你家老爷子送车,来送车的只可能是你哥。”邵恩温声讲,“而且,别的狗有我招你喜欢吗?”   邵恩还真说中了,有他这种人珠玉在前,其他瓦石还真的入不了徐扣弦的眼。   “自恋狂。”徐扣弦怼。   “恋你狂。”邵恩答。   这场嘴上对弈,徐扣弦又输了一局,不过输的开心。   后视镜里徐扣弦看见自己脸上烧的通红,一定是徐且鸣把车里暖气开的太大了。   嗯,一定是。   晚饭徐且鸣到底是在邵恩家吃的,徐扣弦的气息侵占了邵恩家的每一个角落,让徐且鸣进门的时候就有某种亲切感。   他本来就对邵恩放心,现在看到邵恩家的环境,就更多添了一分安心。   饭后徐扣弦躺在沙发上玩手机,邵恩在厨房打扫,徐且鸣对着油烟机抽烟。   徐扣弦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聚在不大的空间里。   “兄弟,你跟徐扣弦这桩婚事,我代表我个人认下了。”徐且鸣吐了口烟,郑重道。   闻言正在抹炉台的邵恩停了手,颔首致谢,“谢谢大舅哥。”   “挺好,上道。”徐且鸣朗声笑应,接下了这句称呼。   也回,“妹夫好。”   两个男人会心一笑。   ****   徐老爷子早就把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发给了徐扣弦,徐扣弦到周五晚上才联系。   当着邵恩的面,与其说商量见面时间,不如说是通知。   “您好,我是徐扣弦,徐止孙女,我爷爷让我约您见面,我最近三个月只有明天下午有空。”   语气称不上客气。   徐扣弦觉得也不需要多好,本来就是对方卑劣手段,拿着旧日誓约咄咄逼人的主,太谦卑反而会使对方蹬鼻子上脸。 作者有话要说:  坑哥狂魔徐扣弦。 坑妹狂魔徐且鸣。 恋徐扣弦狂邵禁欲【别说了。 相亲对象是炮灰不作妖,他是个神助攻。 ――高亮。 这又是张请假条,之前也提过辞职了回国,放弃了薪资还不错的工作。 家里并不是很理解我回国这件事,明天回北京找房子之类的比较忙,如果周五能更也比较晚,不能的话我就周六给大家多更点。 开文之前没想过现实突变,后期更新不稳定,承蒙不齐,本章留言都飞红包,鞠躬。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燕子24+、string 2瓶;肚子有三层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八章。   元旦刚开工的几天北京都艳阳高照, 却在周五傍晚开始飘雪。   徐扣弦站在阳台上看雪景,大雪纷纷扬扬, 落在玻璃窗上, 能清晰完整的辨别出六角形状。   晶莹剔透。   徐扣弦多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是乱。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女人在第六感方面总是能够突围而出。   老爷子半生戎马,特别刚的一个人,与此同时也极为守信, 说一真的就不二。   所以徐扣弦有点儿想不通,她也是心思缜密的那种人。   如果自家老爷子年少时候说过什么承诺,而且是这类非常严重的承诺,那为什么这些年来都从未提及过。   但总不至于去故意骗她些什么。   徐扣弦也跟老爷子摊开来说过,无论是政治联姻还是其他, 因为她是徐家的孩子, 她会接受。   佳欣这种地产公司, 如果有动荡的话,必然引起轩然大波。   回国小半年,徐扣弦什么风声都没听到过, 老爷子还有空让徐且鸣送辆小五百万的车来,怎么看都不像是经济出了问题, 因为舍不得孙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 所以才让见个面,不喜欢就拒绝的狗血豪门亲情桥段。。   未生于寻常人家,徐扣弦早就有心理准备之后的婚姻状况会遇到些阻碍。   但这阻碍来的也忒奇妙了, 让人茫然,不知所措。   倏尔肩头一沉,一件毛茸茸的白色斗笠从肩膀披下来,整个人人也跟着被往后掰。   徐扣弦落入一个温暖的带着熟悉檀木香气的怀抱里。   “在想些什么?”男声低哑,在耳畔响起。   徐扣弦歪头,用脸颊去蹭邵恩的下颌,轻声道,“在想明天的事情。”   “嗯?”邵恩发了个单音节。   ****   窗外的雪较刚才比更大了,鹅毛随着呼啸北方在空中翩然起舞,浓云密布,压着整座北京城。   连带着不少人的心都沉着。   降温来得突然,雪夜路滑交通事故又多发,岁今跟姚敬都在医院急诊加班,忙的不可开交。   不停的有救护车鸣笛呼啸而来,伴着家属歇斯底里的哭声。   白路起夜,蹑手蹑脚的给公公床头的保温杯里,添了热水,敞盖晾着,回屋的时候要经过一段长长的室外走廊,雪花扑在她脸上,白路打了个寒颤,疾步闪进屋子里。   金月被拘留在看守所里,她已经很长时间没睡好觉了,倒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看守所里吃的比家里都强,三餐都管饭,没什么可挑剔的。   只是金月担心儿子邵亮,没从邵恩哪里要到钱,村尾的村花家一家子势利眼,儿子的婚事不会黄了吧?   金月好像是真的忘记了,自己还有个女儿,叫邵水。   邵水已经很多天没睡过觉了,这是她第一次进局子,她蜷缩在铁架床一角。她分到的床位只能看到一小片窗户,她就从方斜角里窥雪。   徐老爷子也没睡,他在书房捧着妻子文景的旧照片,一页一页的翻看,烟灰缸里装满了抽光的烟头。   “景儿,你在的时候最疼徐二了,现在我强求徐二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也不知道你在上面看着,会不会怪我。”   “可我也没办法,你走的时候也没交代过这事一句,那就让徐二去见一面吧,起码圆了个诺言,剩下的,我当爷爷的帮她做。”   “还有啊,徐二现在有对象了,挺出色的一个小伙子,是个律师。但他是真的护着徐二,徐二的上司也特别特别好,我还没见过呢。不过且鸣跟小行都跟我提过他,赞不绝口,徐二的看人眼光不会差,我相信她自己心里有数,等回头我喊他过来,让你见见。”   老旧照片被覆上了透明薄膜封存,才放进相册里,保存良好。   徐止边说,边缓慢的往后翻,照片也渐渐的从黑白,开始有了鲜活色彩,这本相册徐止翻阅过上万次,闭着眼就知道那一页是什么画面。   他的指尖一顿,停在了徐扣弦三岁,文景坐在她旁边给她切奶油蛋糕的照片。   怎么可能会忍心呢,让徐二去做她不喜欢的事情。   元旦儿子徐行回来吃饭时候,徐止甚至在酒桌上,当着其他亲戚的面同他讨论,“你喜欢检察官这个职位,这是你的梦想,我由着你去实现了,我儿媳妇儿也因此跟你分开。我现在就问你,都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提早退下来,徐二喜欢做诉讼,你心里不知道吗?”   直白而残忍的质问。   从前老爷子顾及徐二年级小,诉讼的确危险又前期痛苦,他怕自己孙女受委屈。   可现在徐二也大了,独自一个人在美国这些年,也成长了很多,说话办事都周全,是个稳健的成年人了。   自己前半生戎马,为的是国家安稳,他义不容辞。   后半生白手起家,打拼至如今,求得不过就是日后自己的子女儿孙,有选择喜欢事物跟工作的权利。   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拼了命说到底不都是为了后代吗。   钱隆也睡不着,他兴奋,租来的高价西装就摆在床头。   他明天将会见到佳欣地产的千金大小姐徐扣弦,他是个实打实的败家子,大专毕业后嫌包分配的工作太累了,做了几天就不干了,日常回家要钱。   开始父亲在的时候,家里做小生意,还有些积蓄,勉强过活。   父亲离世后,他接手了生意,没两天就把钱挥霍一空,生意也跟着黄了,实在没钱时候钱隆就去打打零工或者找亲朋好友“借”。   从奶奶遗物里翻值钱物件的时候,钱隆找到了那张“誓约”,奶奶生前对此守口如瓶。   若不是墙上糊的那张旧报纸的封面上,就是斗大的“欣虹地产董事长携夫人文景出席慈善活动。”   钱隆就把这张“废纸”扔了。   管这个署名的文景是不是这位董事长夫人。   反正他一穷二白,倒不如赌一把,万一赢了,就是荣华富贵。   钱隆赌赢了,徐老爷子给他开五百万的价码。   怎么可能不心动,但钱隆不傻,他贪。   五百万没了就是没了,娶了徐家孙女,一辈子坐享其成。   他得忍,不能因蝇头小利失去金山银山。   徐老爷子气场压人,在钱隆拒绝了五百万之后,办公室里本就不高的温度,更是降到了冰点。   “那你回去等着吧,我孙女现在在美国呢,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会通知你的。”徐老爷子说完就喊了助理送客。   钱隆还想再表个衷心,话他都编好了,睁着眼说瞎话这事儿,还真没人比钱隆更擅长。   什么,“我奶奶从小就跟我提起您夫人,说您夫人是她最好的姐妹,弥留之际我奶奶把这张誓约托付给我,让我一定要找到您夫人,这是我奶奶她老人家的遗愿。”   什么,“我奶奶说困难时期,她好不容易抓到一只瘦兔子,跟您夫人分了一半吃,是过命的交情。”   可他还没来急发挥表演天赋,就被徐老爷子赶了出来,而后大半年都音讯全无。   也多亏了徐老爷子没听钱隆讲,否则他当场就会露馅儿。   钱隆暗地里不知道骂了多少回,有钱人果然都是不认账的狗东西。   但他接到了徐扣弦的电话,约他见面,还什么,她只有这一天有空。   跟谁俩闹呢,钱隆天天都有空,只要能搞到富家千金。   他接到电话就开始约狐朋狗友商量对策,最后得出了结论,这种富家千金多半都被保护的特别好,不谙世事的白莲花,就直接下药,霸王硬上弓,拍视频就搞定了。   不嫁也得嫁,这种豪门最注重面子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活该。   钱隆想到唾手可得的俏佳人跟大把钞票,此刻就兴奋的难以入眠。   ****   寒风冷雪夜,阳台的温度也低的惊人,好在邵恩怀里很暖和。   徐扣弦往他怀里钻了钻,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他,“你说我去见别的男人,你都不会不开心吗?”   邵恩揽着怀中人的纤腰,也蹭了蹭她白嫩的粉颊。   眼神对上时候两个人都笑了。   像是小野兽表示亲昵一般,喜欢去蹭对方的脸。   之前徐扣弦也问过邵恩会不会因为她去见其他男人而生气,只是后来话题跑的太偏,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明天徐扣弦是真的要去赴约了,所以她又重复问了一次,他如果不喜欢的话,自己就不去了。   邵恩松开了环着徐扣弦腰部的手,然后扯起她的手,轻柔的把手掌心摊开。   邵恩用他微糙的指腹一点一点儿的去描摹徐扣弦掌心曲折横竖的纹路。   徐扣弦觉得痒,想缩回来一下,却被邵恩紧紧抓住。   “徐二,你看啊,你手心跟我纠缠的曲线依然蔓延伸长,是怎么剪,都剪不断的。”   他在她耳畔低语,面对着漫天大雪,十分郑重的倾诉自己的心声。   “徐扣弦,我们第一次见就是在酒吧,所以我肯定不会像其他比较保守的男人一样要求你今后不去酒吧或者蹦迪,不会去干预你的喜好穿搭,喜欢吊带性感就穿,跟我一起或者是跟朋友一起,反正只要你安全就好。”   “也不会去干预你正常的社交,该跟男性朋友吃饭,就跟男性朋友吃饭。在正常界限范围内,我都觉得那是你的自由,并不是说因为我是你男朋友,从今往后在你的世界里异性就要死绝了。”   “至于明天你要去见的男人,名义上是相亲对象,可实际上你一开始就说了,你是去拒绝的。我初次见你就知道你不会顺应家里安排,宁可折本也要忤逆你爷爷。何况现在我很确定你爱我,那我又需要担心什么呢?”   每个字节都敲进徐扣弦心房里,她另只手去抓邵恩的手,手掌相贴,密不可分。   “我还有件事情想问你。”徐扣弦凝眸,漆黑的眸里坠了点点星光。   “你问呗。”邵恩单手把斗笠帽子拎起来给徐扣弦罩头上,自己下巴抵在毛茸茸的帽子上,干脆答道。   “我爷爷说我刚入职时候,他给你开过价,好像还不低,结果你拒绝了他。”徐扣弦本来是正常语速说话,说到后面就忽然放慢了语速,在风声呼啸的静夜里,别有风味,“邵律师,你那时候是不是就暗恋我了呀~”   邵恩勾着薄唇笑了下,应她道,“我是明恋你才对吧?你看不出来?”   “而且你家老爷子开价太低了,你是我此生挚爱,必须得加钱。”   “加多少合适?”徐扣弦笑着问。   “价值连城才合适。”邵恩顺着徐扣弦的开头,开启成语接龙模式。   都是能说会道,不服输的主。   “城府深沉。”徐扣弦接腔。   “沉鱼落雁。”邵恩秒答。   “雁序之情!”徐扣弦继续。   雪势渐小,楼下人工湖的湖面上覆了厚实的冰层,唯一没被冰封的放水口处积聚了许多草鱼,吐着泡泡。   邵恩清了下嗓子,“情有独钟。”   “钟意你啊。”徐扣弦声音明快悦耳,心情大好,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成语接龙小游戏就此结束。   后半夜是暖被簇拥,细密薄汗蒙在鬓角眉间,他吮过她精致的蝴蝶骨,一路向下。   ……   最能让成年人放空自我的发.泄方式,莫过于此。   做的太过火的后果就是直接导致了徐扣弦第二天起晚了。   周末两人都没定闹钟,邵恩生物钟准时,早八点睁的眼。   可邵恩也真没大度到把睡的正香的小可爱叫起来,去拒绝其他男人,他做完早饭,出门办事之前,还贴心的把徐扣弦的手机静了一波音。   徐扣弦自然醒的时候,卧室墙上滴滴答答的挂钟已然划完大半个弧度。   睡的太多,头昏脑胀,徐扣弦眯着眼睛去瞅时间,十二点四十七。   邵恩已经不在了,手机摆在客厅茶几上,解锁以后屏幕上有四通未备注人打来的电话。   反正迟都迟了,也不差一时半会了,徐扣弦巴不得给对方留下的印象差到姥姥家呢。   她伸了个懒腰,手机放了首轻快的钢琴曲,回到餐桌上,慢条斯理的把邵恩给自己留的单人份早餐全部解决。   然后才发了个短信过去,全然不用心的敷衍。   徐扣弦:[不好意思啊,我才睡醒,我现在就过去。]   ****   钱隆那边已经急的快炸了锅,这富家千金好不容易约了自己,结果离约定时间都过了两个点了,人没到就算了,连个信都没有,电话还一直打不通。   钱隆甚至怀疑是这富家千金耍着自己玩,茶水从滚烫放到凉透。   服务生主动又添了新的,凉到第三回的时候,钱隆沉不住气给徐老爷子去了个电话。   电话忙音响了半分钟,徐老爷子才接,上来就干巴巴的两个字,“有事?”   “那个,爷爷,您孙女儿今天约了我吃饭,约的十一点,但她现在还没来。”明明是徐扣弦迟到,反而是钱隆告状没了底气。   “你喊谁爷爷呢?”徐老爷子听着气就不打一出来,“没来等着,是不是个男人?等女人不是你该做的吗?”   问完徐老爷子就把电话给挂了,钱隆惹了一肚子气,可他也不敢再问,更不敢走开。   拜邵恩所赐,徐扣弦锁骨跟纤弱脖颈上布满了红痕,在穿件高领遮掩和直接套连衣裙之间,徐扣弦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虽然没化妆,但到底洗了个头以示尊敬。   下午两点出头,徐扣弦踩着雪地靴从车上下来,进门前给钱隆打了个电话,确认桌号。   又立在门口给邵恩发了个定位:[唔,我才到,你一会儿完事就可以直接过来接我了。]   服务生引着徐扣弦到了包间,门被开的瞬间,钱隆轰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了啊。”   徐扣弦点了下头,平淡的抱歉,“不好意思,我习惯了睡到自然醒。”   过度的热情,职业跟家庭原因都让徐扣弦过度的早熟跟识人准确。   第一眼看到钱隆的时候,徐扣弦对他的刻板印象就定了型。   不是因为钱隆其貌不扬跟打扮土气,白衬衫黑色西服,西服前别着五颜六色的鸡毛领结。   而是这个人过分的献媚了,若不是有所图,寻常人是不会在等了三个多小时后,依然可以点头哈腰的说,“您不知道,我这个人癖好差,就喜欢等人。”   包间圆桌,徐扣弦跟钱隆以直径方式对坐,中间横跨了整张桌子,距离拉开的甚远。   钱隆其实是想坐在徐扣弦旁边的,不论徐扣弦对他的印象如何,他对徐扣弦的印象倒是绝佳。   这个妞长得是真正,就是一看才从别人床上下来,不过钱隆完全不介意。街边理发店的小妹儿他也不是没搞过,那品相,较徐扣弦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徐扣弦拒绝了,说话的方式跟钱隆一样,“您不知道,我这个人癖好差,就不喜欢别人坐我旁边。”   这话同自己说的如出一辙,钱隆无言以对,只能挠头尴尬的笑笑。   菜点了八个,这家店不便宜,钱隆让徐扣弦点,徐扣弦也就真点了,菜谱早先她徐扣弦没到的时候钱隆翻过几次。   徐扣弦每报一个菜名,钱隆就在心里给自己减去多少钱。   就这钱还是跟社会上朋友借来的,拍胸脯承诺最多半个月,还十倍。   没辜负价格,菜品倒是精致且味美,徐扣弦拿小勺往口里送蟹黄豆腐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钱隆也是饿急眼了,风残云扫的往胃里装东西,连着喊服务员添了两碗米饭。   于是徐扣弦又在心里为钱隆记下了一笔,吃相极差,在相亲对象面前都不加掩饰,多半是很长时间没吃过饱饭的人。   人多多少少都有缺点,徐扣弦是认得,她会对第一印象差的人保持距离,也会因为主观感受而厌恶对方。   徐扣弦停箸许久,钱隆才吃完,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他全程都顾着吃饭,连问下合不合徐扣弦口味的意思都没有,上来就是熟练的喊,“那个扣弦啊,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钱隆,可能你爷爷也跟你说了,我是你奶奶救命恩人的孙子。”   “哦?”徐扣弦扬起头,黑漆漆的杏眼望着钱隆,长睫毛微颤,素净的小脸上浮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手摆在桌面上合十。   忽然来了兴趣,“我爷爷还真没跟我说过呢。”   “……”钱隆明显也有些惊讶,他一拍大腿,“原来你不知道啊?”   徐扣弦眨了眨眼,盯着钱隆,继续套话,她一脸无辜的讲,“我要是知道还有这层关系的话,肯定不会睡到这么晚才醒的啊。”   此话一出,钱隆明显松了一口气,果然是个特别好忽悠的傻白甜富家千金,被保护的太好就有一点不行,不知道人心险恶。   钱隆暗喜,今天这事成定了。   他添油加醋的把莫须有的事情给徐扣弦讲了一遍,本来是从前奶奶老说之前在老宅有个特别要好的邻居,困难时期分吃过同一只瘦兔子。   到了钱隆这里,就变成了三年自然灾害时候,树皮都被抠到秃了,自己奶奶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逮了只快死的兔子,揣在怀里拿到徐扣弦奶奶哪儿,徐奶奶当时都已经饿的奄奄一息了,被自己奶奶一碗兔子肉给救活了。   徐扣弦边听边点头,内心冷笑不止。   钱隆还真当谁都跟他一样,不回家,懒得听听奶奶讲故事了?   这故事徐扣弦听过,兔子是一起抓的,自然也是一起吃的,就是好姐妹罢了,什么救命恩人不恩人的,扯你妈犊子。   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号,承诺的人是奶奶,但奶奶因为疼爱自己,从未说起过半句这件事情。   而爷爷深爱奶奶,也自知青年时期未曾给妻子足够陪伴,亏欠良多,且不想破坏妻子在孙女眼里的地位,这才主动的抗了锅。   为了亡妻一诺,把所有的过错都招揽到自己身上,又不舍得孙女不开心,把选择的权利全部交给自己。   而故意去利用这种情感的人,有毒。   徐扣弦单手托腮,笑着说,“事情是这样的,钱先生,我现在有快结婚的对象了,在同居中。我今天来,只是来跟您说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   “可你奶奶写了誓约的!不能因为你奶奶不在了,你们就不认账了!”钱隆激动的打断了徐扣弦的话语。   吐口而出,口不择言。   “不在了”这三个字实在是太难听了。   徐扣弦却依然在笑,面若桃花,她拿着筷子敲了下碗,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才娓娓道来,“咱们奶奶年轻那时候的事儿,到现在怎么也得过了五十几年了吧。可能写誓约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但在这世界上,哪儿来的永远呢?活人是不配说永远的,除非人死了,您说是这个道理没毛病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准备认账了?”钱隆就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徐扣弦话里指向了。   “您理解的没错,字面意思啊,不然呢?”徐扣弦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粲然一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   任钱隆平日里在不是个东西,也做不出朝着徐扣弦摔东西的举动。   虽然闪念之间,让钱隆压下怒火的意识是,如果自己对徐扣弦动了手,那多半就是废了,徐家不会放过自己的。   社会混久了,他知道哪些线能踏,那些碰了会死。   事已至此,还是按原计划来吧。   钱隆脑补了一下今后没钱度日,穷困潦倒流落街头的凄惨模样,脸色瞬间白了,他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撑着桌面,闷哼了两声。   “……”徐扣弦沉默着盯着钱隆看了会儿,觉得不像是装的,才本着人道主义精神问候,“需要我帮你打一二零不?”   钱隆这些年做别的不行,演戏卖惨倒是手到擒来,演得有模有样,他摆了摆手,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儿,我的老毛病了,胃病,一顿都不能落下,落下就犯病。那个我宾馆里有药,你开车来的吗?能送我去拿个药吗?”   徐扣弦抬眸,紧紧的锁着钱隆打量了快一分钟。   普通人在陌生人的长久注视下,会不由自主的毛骨悚然,主动避开视线。   可撒谎成性的人不一样,他们习惯了给自己洗脑,自己都相信了是真的,从而去博取他人同情信任。   “你住哪里?”徐扣弦问。   堵在钱隆嗓子眼的那块石头瞬息落地,徐扣弦答应了,计划完成了三分之二了,   钱隆报了地址,徐扣弦第一时间发给了邵恩。   是家还可以的四星级连锁酒店,钱隆下了血本,而徐扣弦思考的是这酒店监控应该齐全。   邵恩已经忙完了,在往徐扣弦吃饭的地方开,看到消息时候眸色一深,掐蓝牙回了句语音:[了解,我在路上了,马上到。]   徐扣弦是带着无线耳机听的,听完她眉梢带笑,敲了敲手机,全然不顾钱隆已经捂着腹部趴在门口了。   真严重到某种程度,没人会拒绝叫救护车的。   心肝宝贝小可爱:[你不着急,据我估测,如果动起手来,他应该打不过我。]   心肝宝贝小可爱:[小时候应谨言家的保镖,赵猛哥哥也交过我一些,我还行。]   就应谨言十来岁时候能把男孩子打到骨裂的格斗术,徐扣弦学了三五分,也够凑数。   邵恩叹了口气,又回了句语音:[我倒是不担心你处理事情的能力,只是这种事情,理所应当由男人面对面解决,你就负责开心就可以了。]   心肝宝贝小可爱:[略略略。]   钱隆实在是忍不住了,冲徐扣弦喊,“扣弦啊,你能快点吗?”   声音虚无缥缈,还真有几分病了的意思。   徐扣弦脸色立刻沉下来,扬了扬手机回,“我回我对象消息呢,在我这里,万事得以我对象为主,你撑不住了就先打车走呗,咋的了,打车费还得我给你报销了?”   钱隆马上缄口不语。   又墨迹了几分钟,徐扣弦才带着钱隆从饭店出来,短短不到十分钟里,钱隆不知道问候了徐扣弦祖宗十八代多少回了。   看到那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宝蓝色钢琴漆面保时捷跑车的那一刻,钱隆心头的愤慨之情登时烟消云散。   只要钱到位,磨能去推鬼,你爱信不信。   钱隆凑过去拉副驾驶的门,结果徐扣弦没解车锁,她甩着精致的手包冲后排努努嘴,“我的副驾驶只有我对象能坐,你就坐后排吧。”   钱隆心底冷哼了一声,为了显示自己的虚弱,车门都扯了两次才拉开。   徐扣弦站在他身后冷冷清清的评价道,“你这虚的过分了点,有时间去医院看看吧。”   ……   行,算你狠,老子忍了。   钱隆猫腰钻进车里,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里的氯硝西泮粉末,心说‘看等下进了房间,老子要是玩不死你,就特么的跟你的姓。’   ****   周六下午的北京不算堵车,徐扣弦开得慢,卡着四十迈的最低时速往前晃。   “能快点不,我疼的厉害。”钱隆半躺在后座哀嚎,徐扣弦方向盘依旧握的稳,她回,“我惜命。”   钱隆一大早就去酒店开好了房卡,进了酒店他就准备直接带着徐扣弦从电梯上楼。   没成想徐扣弦根本没搭理他,直奔着酒店前台去了,跟前台小姐聊了几句后,又转身跟前台小姐指了指自己的位置。   “先生,麻烦过来出示您的房卡,我们要做访客登记使用。”前台冲钱隆的方向大喊了声。   钱隆十分不耐烦的去前台填单子,发现徐扣弦已经在访客登记表上备注写好了,“二零一九年一月九日下午十六点三十九分,如果我没能出来,请您报警。”   正常酒店有这种操作,更不会自己报警给自己添堵的,可问题就出在了,这家酒店是徐扣弦贼看不上,但的确从小就认识,玩的还行的的富二代邓浩峰的家业。   徐扣弦是个承认男女体力差异的主,若非有这层关系,让邓浩峰事先打过招呼,她是不可能去把自己推进任何可能有危险的处境里的。   ****   一分钟后,邵恩的手机上收到了徐扣弦发过来的房见号。   三分钟后,黑色阿斯顿马丁疾驰而至,酒店的自动转门一动,一身黑衣挺括的英俊男人大步踏进来,刷身份证后,前台直接给了他电梯卡。   上到三楼后,邵恩给徐扣弦挂了个语音,说自己已经到了,在三楼,徐扣弦秒接。   起码目前还没事。   三零二就在电梯口旁边,邵恩用手机掐秒来回了两次,确定三十秒内可以走到后,才站在电梯口吸烟区斜靠着白墙,给自己点了根烟,吞吐了两口,眉心微皱。 作者有话要说:  没事,我儿子女儿啥时候吃瘪过了。 我这就安排他们见家长结婚领证。 应谨言指路隔壁《手控的自我修养》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3个;他二舅妈丶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翠花花 33瓶;小橘 10瓶;yongyong、Zh 5瓶;string 2瓶;小丫头胖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七十九章。   徐扣弦本来也仅仅想送钱隆到房门口了事。   可钱隆坚持自己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刚刚忘记带去吃饭的地方了,让她进屋拿。   徐扣弦耸了耸肩膀, 无奈的答道, “那行吧。”   是人类的劣根性使然,徐扣弦站在高点, 想知道钱隆这人能搞出什么事情来,所以才跟他进屋,酒店房门设计不错, 人走开就“砰”的一声,自动关上了。   “礼物呢?拿完我就先走了。”钱隆订了个大床房,在北京这种寸金寸土的地方,面积不算太大,徐扣弦手臂环抱, 立在门口处, 不肯往前移动一步。   钱隆没支声, 他径直往前走,从置物桌上捞起一个黑色背包,手在包里掏着什么。   徐扣弦的视线紧紧的跟随着钱隆手上的动作, 身后的视线过度炙热,钱隆突然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他闭了下眼, 把心一横, 从包里先是取出一个白色药袋,倒放在桌上,又摸出个粉红色暗纹的礼物盒子。   酒店桌上循例送了两瓶矿泉水, 钱隆拿着礼物盒跟矿泉水凑到徐扣弦面前,献宝似递给她,“送你的。”   徐扣弦笑笑,客气的推诿道,“无功不受禄,我就不收你东西了。”   而后徐扣弦遥遥指了下被钱隆放在桌面上的药袋,好心提醒他讲,“还有,你胃不疼了?不吃药了?”   冬季天黑得早,才刚过五点钟,夕阳已经沉入地平面,天色灰暗。   邵恩在电梯口旁抽烟,斜侧头顶是跳升的数字,停在三。   电梯门霍然一开,一对年轻情侣相拥从里面走出来,女生只是微侧目看自己男朋友一下,结果目光就全然被在抽烟的英俊男人引走。   她一时看呆,停了脚步,完全忘记了自己对象还在旁边这回儿事。   “看啥呢?你老公在这呢。”女生男朋友明显不悦,瞪了邵恩一眼,用力把自己女朋友的头掰过来。   “怎么了?平时你看美女我说啥了吗?”女生也来了气,眼瞅着就要吵起来,男生机智的选择了把炮火引向邵恩。   “你看那种没事儿站在酒店门口抽烟的,还长得帅的,多半都……”男生贴近女朋友的耳朵小声说了什么。   邵恩性子冷,因为长相平时被注目习惯了,也理不过来。   可今天他心情是特别的不好,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邵恩索性抬眼冷冷瞥了小情侣一眼,剑眉一凛,回怼了句,“我等我老婆呢,女孩长得漂亮就喜欢打扮的更好看,你们俩这种长相理解不了,正常,可记得别大庭广众议论别人。”   “你这人怎么这么讲话呢!”男生被邵恩这么一激,又在心仪的女生面前,当然不肯示弱。   “你没听过你父母教育你吗?不觉得语气很相似吗?”说完之后邵恩掐了烟,垂眼自顾自的刷手机,懒得搭理他。   没人回应,独角戏演得就没意思了,小青年气冲冲的拉着对象快步往房间走,嘴里喋喋不休的,“长得帅了不起啊。”   对不起,长得好看,还真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邵恩话都难听到这份上了,小青年的女朋友还三步一回头的看他。   ****   房间里徐扣弦依然在同钱隆僵持不下,在礼物被拒绝后,钱隆举着水瓶,跟徐扣弦寒暄,“那喝口水吧,送了我一路,怪辛苦的。”   徐扣弦眨了眨眼,接下了水,她把水拿在手里,声音忽然软了下同钱隆讲,,“你先吃药吧。”   “好,好。”钱隆连声答。   徐扣弦纤长的手指握着瓶身,微微转了圈,扫见瓶口的连接处已经断开了,象征着瓶子被人扭开过。   有趣的事情来了。   钱隆装作喝药的样子,余光偷偷的去扫徐扣弦。   女孩子就立在哪里,眉眼间都是笑意,秀气的柳眉忽一挑,开口是冷声,“您还帮我扭开了瓶盖是吗?”   钱隆搓了搓手,“不都说你们女孩子力气小,扭不开吗?”   徐扣弦是真的再发笑,钱隆下药的手段差的像是零几年黄色小说的手法,又亦或者是对自己的智力有什么方面的怀疑。   单纯不论法律课堂上老师说过多少奇怪诡异的案例,但论美国有些州毒|品合法化,徐扣弦生活了几年。   早就对入口的东西谨小慎微,这种伎俩在她看来只觉得可笑,又觉得懊恼跟担忧。   如果面对钱隆的,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呢?   为什么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提防在提防,而男孩子受到的不是尊重女性呢?   徐扣弦抬头去直视钱隆,男人其貌不扬,背微勾着,站在置物桌前磨蹭。   再往后是窗口,房间楼层不高,市中心楼层间距近,徐扣弦透过窗户,直接就能望见对面霓虹闪烁的广告牌,她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钱隆看了约一分钟。   眼底是死水无波,平静的映着斑斓颜色。   “走了。”徐扣弦把矿泉水瓶往地下一摔,转身想走。   都已经铺垫到这个地步了,钱隆哪里会放过徐扣弦?   他迈着大步快速迎上去。   左手手臂忽然被大力扯住,徐扣弦转身的跟着步调一缓,手离门触碰到门把手,仅仅就一手掌的距离。   “这就走了?不留下玩玩了?”公鸭嗓在背后响起。   “呵?”徐扣弦回头,神色自若稳,“你这是软的不行,准备来强了?没猜错的话,那瓶水里加了东西吧?”   “吻痕都不遮住,平时不知道多骚,装什么纯呢?”完全暴露了,钱隆也就不再伪装。   他撕开那副和善的嘴脸,肆无忌惮的说着脏话。   “这你都看出来了啊~哎呀,你弄疼我了。”徐扣弦眯着眼,忍着心底的恶心冲钱隆撒娇。   她声音不算嗲,是明脆那款的,但胜在素颜时候清纯,长睫毛轻颤,湿漉漉的杏眼一睁。   天生就有让男人媚惑的能力。   “原来哥哥是想这样啊?那不知道哥哥活好不好呢,我想试试唉?”徐扣弦另只手把因钱隆拽着手臂而滑下的包带往肩膀上提了下,而后伸手去抚摸钱隆的脸颊。   她的指尖微冷,抚在粗糙略带油光的皮肤上。   钱隆也被突如其来的翻转惊了,窃喜之余还是怕徐扣弦搞事,聪明的没有放开她的手。   徐扣弦食指跟拇指张开,比了个勾卡在钱隆下颌角处,人慢慢的倾过去,嘴上还不忘讲,“哥哥闭下眼,接吻要闭眼的哦。”   钱隆吞咽了一口口水,闭上了眼。   下一秒徐扣弦迅速的收紧手指握成鸡形拳,用力在钱隆左耳根下,朝上重重的攒打。   钱隆的左侧下颚受到重击脱臼,他疼的呼吸不畅,说不出话,更是早就下意识的松开徐扣弦的左手。   徐扣弦这下打得用力,自己的腕骨都被震的生疼了起来。   只卸了一侧,但足够让人难以忍受,徐扣弦勾腿,又照着钱隆的命根子来了一脚。   钱隆疼的想叫,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徐扣弦异常冷静的开门离开,低头疾步朝着电梯口走,酒店电梯口亮着白织灯,灯光扯着邵恩欣长的影子。   寻着檀木的清新气息,徐扣弦先是被阴影笼住,然后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即便处事在刚强,说一千道一万,她都只是普通个女孩子,会害怕、会惊恐、会恶心。   这一霎那坠入心爱之人的温暖怀抱。   委屈就突如其来的全部涌上心头,眼泪不争气的淌了下来。   “宝宝乖。”邵恩不问发生了什么,他只轻轻的拍自家小姑娘的脊背,温柔的任她搂着,手臂回抱,用力到腕骨青筋凸显。   邵恩垂头,薄唇去舔舐徐扣弦眼角的泪。   咸的惊人。   从眼角到鼻尖,在到嘴唇,蜻蜓点水,徐扣弦也渐渐在爱人的安抚中平静下来。   “我被欺负了。”徐扣弦眼眶泛红,鬓角是碎乱发丝,一副可怜样。   邵恩沉默,揉了揉她的发旋,捏了捏她的脸颊。   ****   见惯了邵恩冷静那面。   徐扣弦是第一次见到邵恩这么疯,她先是被他牵着下楼去了停车场,邵恩从后备箱里拿了个长条布包。   走路的途中又给邓浩峰打了个电话,前台挂着大堂经理的牌子,核实过身份证之后,双手递了张房卡跟写了电话号码的卡片,给邵恩,恭敬的讲,“邓总交代过了,您有需要直接打我手机。”   徐扣弦还来不及反应,在一片混沌之中就又被邵恩领上了三楼。   房门滴声响的那刻,徐扣弦才意识到邵恩刚刚在前台领了张三零二的房卡。   门开的那一刻,钱隆一手捂着下巴,一手握着自己的手机,因为下巴脱臼发不出声音,支支吾吾的跟表面兄弟的狐朋狗友讲不通原因。   正编辑短信呢。   望见门开时候钱隆的神色还算正常,可邵恩手里布袋无声落地时候,钱隆的眼里登时染上了惊恐神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的,往后缩,可他身后是一堵白墙,退无可退。   钱隆这种人坑蒙拐骗熟练,打架斗殴一般般,可他是菜市场常客,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进门男人手里握的,是一把锋利、开过刃的剔骨刀。   ****   楼下小前台还在战战兢兢的问大堂经理,“经理啊,我们这么做,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会不会担责任啊?”   大堂经理白了前台一眼,敲了敲前台的头,教育道,“放屁,老板亲自发的话,我给的卡,要有事也是我有事,我都不在乎,你怕什么?这么怕事你怎么不回家躺着去?去把保安室保安都喊出来,在大堂候命。”   看热闹不嫌事大。   邓浩峰本来在洗浴中心麻将搓的正嗨,连着接了徐扣弦跟邵恩两个人三通电话。   兴奋的把快凑齐的十三幺都直接推了,扔下剩下三个牌友大眼瞪小眼,临时拉着洗浴中心捏脚小哥继续打。   而邓浩峰亲自打来电话“指挥大局”。   酒店一众保安跟前台服务生,连平时接送机的司机都一起围成一圈,由领班手机外放听老板指挥。   “你们一个个都给我听明白了啊,徐扣弦是我亲妹儿,邵恩是我亲妹夫,也是咱们公司法律顾问,今儿有人找我亲妹麻烦,我妹夫上去解决了。但你们都给我精神点,长点眼力劲。”   “三楼监控给我盯着点,发现我妹夫吃亏了,就冲上去帮着把人按住,咱们酒店,现在就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要是让我妹跟我家酒店受了欺负,我就没脸活了,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好好过,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众人俱是沉默,“……”   大堂经理抽了抽嘴角,她早就听上层讲过,旧老总的儿子是个败家子,脑子也不太好使,就是百闻当真不如一见。   还真没想过有这么不好使。   “我爸从小就教育我,遇上事不能怕事。你们放心,今天出了事算我的,我上面下面都有人,这个月双倍工资,我去通知财务啊。”邓浩峰翘着二郎腿喋喋不休。   大堂经理就已经自作主张的按了静音,拍了拍手,唤还在懵逼的众人回神,她是个四十出头的干练女强人,一步一步爬到大堂经理的位置。   声音洪亮,“大家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上面两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主,在这里出了事,你们都担不起责任,这个月双倍工资,也都听明白了吧。”   说多的没用,钱到位就行。   当保安的都摸了摸身后的电棍,跃跃欲试。   楼下准备万全,大堂经理携保安队长目不转睛的看着三楼监控,三四个保安就蹲在三楼电梯口抽烟。   小前台面前摆着两个手机,屏幕上分别是,110,跟120,还在思量用不用加个119,万一放火了呢。   ****   楼上是单方面碾压,邵恩左手提着刀,右手握拳,青筋必露,一拳一拳的砸在钱隆的胸口跟脸上。   钱隆倒是想反抗。   可人家拿了个杀猪刀,他空手白刃,还下巴生疼,讲不出话,服软认错都没得演,还反抗个屁啊。   识时务者为俊杰,钱隆想得开,自己调戏人家对象,没成想碰了个不能招惹的主。   人家找上门来打自己几拳泄个愤,也正常。   只要不反抗认栽,总不会真的见血,可钱隆显然不知道邵恩是什么人。   邵恩就冷着眼,紧抿着薄唇,没说过话。   他一拳又一拳的打上去,到钱隆唇角渗血,肋骨生疼,耳朵嗡鸣,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这一面的邵恩,徐扣弦也第一次见。   她看他冷清惯了,毕竟就算是面对毁了自己人生二十年的金月,邵恩也只是把人送进警局,交由法律来处理。   起初她只是垫脚坐在桌子上,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直到邵恩打红了眼,举起了左手的刀,她才跳下桌子。   “你…疯了……吗!”钱隆强忍着剧痛,含糊不清的嘶吼出几个音节。   邵恩没疯,不光没疯,他还清醒的很。   滔滔岁月从来都没有磨平过他的棱角,只是他自己掩藏了起来而已。   被拐卖、被欺骗、被抛弃。   时间久了,他都能够接受,可邵恩无法接受任何人做出伤害徐扣弦的举动。   在徐扣弦的事情上,邵恩睚眦必报。   来时他就买了把刀。   邵恩啐了口吐沫,吐在钱隆脸上,开刃的刀从左手换到惯用的右手,左手捏着钱隆的肩膀,把快瘫软到地上的钱隆提起来。   刀刃离胸口不足半公分,徐扣弦不语,负手立在邵恩身后,毫无阻止的意思。   “你特么的给我听清楚了,老子是徐扣弦男人,让你死的明白点。”声音低哑,被戾气浸过,听着极骇人。   钱隆颤抖着,双手摆动,又紧张自己的动作太大,刀尖真的碰到自己。   “你特么的刚刚是想下药强|奸我媳妇是吧?那我给你解释一下,法律怎么规定的防卫,反抗的时候一刀毙命,叫正当防卫。反抗的时候一刀没致命,按住以后报警等警察过来时候,你流血死了,那还叫正当防卫。反抗的时候一刀让你死不了,我又给你一刀,那叫防卫过当。”邵恩的刀尖又近了一点,眼底是血色遍布。   “一刀不死,因为泄愤疯狂补刀,致死的,叫故意杀人。”   “我一年到头进局子的次数都快赶上刑警上班了,你猜你会有个什么下场?”邵恩终于说了今天唯一一个疑问句。   钱隆想开口,他用力的张嘴,可讲不出话,只能吐出咸腥血沫。   “不想死特么的以后都别出现在徐扣弦面前,否则我根本不介意为你进警察局,路我熟的很,给老子自己滚!”邵恩怒斥,扔下这句话,带着徐扣弦离开。   刀被扔在门口,酒店地毯铺的极厚,金属落地,也得不到任何回音。   空气安静下来。   死而复生的钱隆松了口气,抬手去擦嘴角的血,他浑身都疼的厉害,已然辨别不出那一处更疼了,暖黄的灯光晃的他眼晕。   手还未来得及扬到嘴角,鼻腔里就有鲜血直淋淋的喷涌而下。   邵恩搭着徐扣弦的肩膀,刚到电梯口,两个保安就迎了上来,另一个热切的去给他俩按电梯按钮。   “需要帮忙吗?邓总早跟我们交代过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待命,就等您一句话吩咐呢!”   邵恩甩了甩手臂,睨了眼,眸里的血红还未消退,他敛眸,努力去收起周身的戾气。   口里甚是客气,邵恩单手掏出钱包,徐扣弦配合的把里面一沓现金都掏出来,塞到保安手里。   “去给兄弟们分了,都辛苦了,人过半个小时在喊救护车送医,暂时死不了。”邵恩沉声道,然后拥着徐扣弦肩膀带她进了电梯。   小保安喜滋滋的结果那厚厚的一沓钱,迎着两人进电梯,用传话机通知前台,“老板下去了,你们接一下哈。”   ****   二人沉默着往停车方向走,徐扣弦晃着邵恩的手,迈着轻盈的大步。   听见身旁人暗哑的声音,“我刚刚在发疯,不知道你会不会怕。”   “你在说什么呀?”徐扣弦驻足侧目而视,看着邵恩的深邃眼眸讲话,“我很开心,很开心你为我这样做。”   徐扣弦被塞进了车厢后座里,邵恩压上来,唇齿缠着,他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重复,“你害怕也没用,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徐扣弦热切的回应,也一次又一次的重复,“那你可记好了,千万别放过我。”   暗夜车厢里没开灯,空调开了暖风,狭小的空间里暗潮涌动,呼吸声乱作一团。   总归都是昏了头的。   ****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加上听老板话,前台特地设了个闹钟,准时准点的半个小时后才拨通120。   后来的事情是邓浩峰转达的。   智障二世祖特地打过来报捷,“兄弟你可太牛逼了,断了三根肋骨,还有一根骨裂。”   这事儿怎么了的邵恩不知道,反正钱隆是真的没在出现过,也没有撒泼要赔偿的意思。   只是在一周后的某天,邵恩接到了徐老爷子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男女主性格都不完美,比如说第一印象看人,又或者毒舌疯起来不是人。 请勿模仿。 *【高亮,因为被盗文网站同步盗文了,不得不出此下策提前文案标完结防盗。 大概只剩下两三章完结,番外啥都有看大家喜好,日用品是番外免费福利章。 下一章也是留言就有红包章,明天更应该是。 感谢理解。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3个;他二舅妈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阴阳纯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八十章。   徐老爷子跟邵恩两个人, 都听过对方的名字,多少知道对方的事迹。   通过一次不那么愉快的电话。   可论见面, 这是头一遭。邵恩接完老爷子电话, 没有跟徐扣弦吐露半句,他是单身赴的约。   约见的地点在徐家祖宅, 隔壁就是萧默家祖宅,邵恩去问萧默具体地址的时候,萧默还给他发了一串电子门密码锁。   电话里萧默明显憋着笑, “邵律,风水轮流转啊,苍天放过谁了?要是徐老爷子动手锤你,你翻墙跑路到我家躲躲也没毛病。”   “……”邵恩对萧默这个二货非常无语,只是他挂了电话之后, 居然还真的存了下密码。   约的时间在周末上午, 邵恩废了很大力气, 才把树袋熊一样搂在自己身上的徐扣弦在不弄醒的情况下,从自己身上剥离下去。   讲来也是奇怪,之前徐扣弦的睡姿是特别安稳那类型的。   她喜欢独占床的一侧, 不抱任何东西,侧躺入眠, 基本上一宿下来, 身都不翻一个。   后来跟邵恩同居了,就开始喜欢枕着邵恩的手臂睡觉。   再后来就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扯一大圈,自己裹着被子艰难的挣扎露出手臂, 迷迷糊糊的钻到邵恩怀里搂住人形抱枕才肯安眠。   二十几年睡觉老实的习惯就此打破。   谁说习惯难改的了?   ****   徐扣弦最近迷上了日剧的《世界奇妙物语》,从九几年开始往一九年补,自己看又害怕,就拉着邵恩陪她一起。   昨夜就是这样。   徐扣弦缩在邵恩怀里,蜷成小小的一团,披着毛绒斗笠,圆眼睛看会儿屏幕,用手掌捂一会儿。   复而又张开手指,透过五指的间隙去偷偷看。   或者邵恩在工作,她就枕在邵恩腿上,自己举着手机补剧。   想看又不敢看,不看又觉得浑身难受,悬疑恐怖片的魔性之处就在此刻。   邵恩都她被逗的哭笑不得,伸长手臂去勾茶几上的那包话梅干,捻了一块儿塞徐扣弦嘴里,又把她捂着的手挪开,低声劝她,“不敢看恐怖片的时候,你就多看看我。”   徐扣弦含着话梅,酸甜在口里蔓延开来,她本来就是躺着仰视的,眼角一挑,伸长脖子,去看邵恩,“瞅你干啥?”   邵恩手掌凑热,贴在她粉颊两侧,微微用力,把她脸挤了下,“你不觉得我长得特别正直善良,能驱邪避魔吗?”   “……”徐扣弦拍开邵恩的手,做了个鬼脸,“略略略,你脱了衣服更驱魔。”   “哦?”邵恩垂眼,低头去亲她,舌尖探进去勾徐扣弦嘴里含的那颗话梅,徐扣弦不肯给他。   柔软绕着一颗话梅搅动了半天,梅肉早就被两个人分食一空。   吻到面颊薄红,徐扣弦手抵在邵恩胸口结束了亲吻,她撑着沙发直起身子,把话梅核吐在手心,抛向垃圾桶。   然后使坏一般的去扯邵恩的丝质衬衫,她揪着领口,逼近问,“你说,你老是扣到顶扣,是不是就是为了勾人的?嗯?你说是不是搞禁欲系?”   邵恩抿唇看她,徐扣弦柔软的发丝披散着,粉唇泛着红,从她的眼神里,邵恩看见自己。   也没比徐扣弦好多少。   “是不是最近特别惯着你了?得意忘形了?”邵恩拢着她的纤腰,把人往自己腿上移了下,眸光半转,徐扣弦就被腾空抱了起来。   客厅的水晶灯折射着暖黄颜色,地暖的温度开的过高,忽然从低纬度被举高,徐扣弦觉得一阵目眩。   毛绒斗笠被扑在摇椅上,徐扣弦的睡裙被扯开,胸前一冷。   邵恩单手解了顶扣,弓腰,手感极佳的丝质衬衣就安静的落在红木地板上。   摇椅晃动到半夜在停止,徐扣弦呜呜咽咽的求饶,说自己受不了了。   而邵恩使坏的放缓了动作,咬着她的耳朵低喃,“徐二,你说,是谁比较勾人?”   尾音被拉长,不止耳朵会怀孕。   “嗯?为什么不答话?不乖是吗?”邵恩伸出手掌,轻轻的从后面拍她的屁股。   “唔……”她喘了声。   “谁禁欲?”邵恩暗哑问。   “你禁欲!”徐扣弦眼角泛红,憋着泪嘴硬。   于是邵恩不再心软,徐扣弦哭了好几回才被放过,晚上太累了,清早自然睡的极沉。   邵恩八点钟就醒了,离开卧室时候是十点。   有一个点在费尽心机的考虑如何把徐扣弦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还有一个点在凝视徐扣弦的睡颜。   小半生都冷清习惯了,在这种冬日清晨,能拥着心爱的人醒来。   邵恩突然开始相信了命理。   是天生他命,命里就该有徐扣弦这个人才对吧。   ****   因为徐老爷子提前打过招呼,邵恩只报了手机号,就被门卫放进了小区。   隆冬一月,小区的草皮还是绿的,几朵腊梅挺立在草坪中央招展姿态,足见贵气。   车子拐过几个弯,导航提示道了。   有管家一早侯在门口,招手引着邵恩挺进车库里。   他被管家领进院子里,墙外是红色,墙内是白砖堆砌,威严肃穆。   徐老爷子就坐在正对大门的红圈太师椅上等人,手里缓慢的盘着两个圆润的玛瑙核桃,左手边是杯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清茶。   闻见开门声,徐老爷子随之抬头,邵恩拥寒风踏入徐家大门。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平静的对视了一眼,徐老爷子比邵恩多吃了几十年米,目光泠冽,邵恩不卑不亢的回望过去。   管家把邵恩送进来之后,又走到徐老爷子面前给茶几上另个茶杯里添了茶后,就贴心的离了场。   半响后。   徐老爷子先开口,指了下自己斜对面的椅子,冲邵恩讲道,“过来坐吧。”   邵恩颔首,脱了大衣外套叠好搭在椅背上,自己规矩的坐下。   玛瑙核桃轻措开,在手心被捂热,徐老爷子不怒自威,中气十足道,“我孙女徐扣弦很喜欢你。”   没有过多的铺垫,也毫无问候户口的必要。   徐老爷子想知道的一切,他都能查的到,透过那通干脆利落拒绝了百万的电话,跟侧面的种种了解,徐老爷子判定了,邵恩是个聪明人。   “我很爱她。”邵恩接腔答,他没有激动,或拍案而起立誓,就是陈述。   说爱徐扣弦这件事情对邵恩来说,就好像人需要喝水一样稀疏平常。   徐老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邵恩一眼,把玛瑙核桃放在椅子把手凹陷处,举起茶壶喝了一大口,反问,“你为什么爱她?”   在邵恩说话之前,徐老爷子又非常郑重的补充了一句,“我希望听实话,能支持一个人去做事情的无外乎三种心态,欲望,名利,好奇,你为什么爱她,因为新鲜感?或者是sex之类的答案都可以,畅所欲言,我不介意。”   邵恩本来就是气场压人的存在,可坐在徐老爷子对面,毫无例外的被压了一头。   邵恩摇了摇头,起身鞠了躬,恭敬回道,“因为她让我找到了我自己,她是我的命。”   徐老爷子点了下头,示意邵恩继续说下去。   “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父母对我特别差劲,也总是被村里有权势的人欺负。那时候我发过誓,要读书考好大学,做个律师,把世界上所有不公磨平。   再后来我发现自己是被拐卖的,本来我生于富贵之家,初时就有光明前景,可走过弯路良多。   我气过,怨过,恨过,最后归咎于平静的接受现实给我的一切。   多年来混的还算出色,可生活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见惯了各种无能为力的事情,曾经激励我的梦想,早就被现实肢解到七零八落。   纸醉金迷久了,有时候午夜梦回会回忆起,曾经那个上山砍柴,下河摸鱼的少年,到底是不是我……”   徐老爷子坐着,看着站的笔挺的青年,聆听他说心声。   ****   徐扣弦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去寻邵恩的影子,她先是在诺大的房子里搜寻了一圈,然后懊恼的回到卧室捞手机。   才看到床头柜压在手机下的字条,字迹遒劲有力,“米饭在锅里,咖喱在铁铸锅里,起来的晚就重新热了再吃,养乐多在冰箱最底层,放一会儿再喝。我白天要去见很重要的当事人,昨天跟你讲了,怕小迷糊忘了,特此声明。”   落款,“你家邵禁欲。”   因为禁欲两个字被折腾了半宿的徐扣弦脸一红,她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给邵恩发了条消息:[我起来了,早安呀~邵,禁,欲。]   邵恩没回,多半是在忙,两人平日里各忙各的习惯了,徐扣弦也不介意这些。   她乖乖的穿着毛绒拖鞋去厨房热饭,发现圣诞老人冰箱贴下也贴了跟床头柜上一样的便签。   “这人有毒哦。”徐扣弦小声吐槽了一句,把炉灶上的火调小,跑到书房笔筒里,挑了只红笔,在“邵禁欲”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对勾。   批注:组织特地表扬。   快落笔写到邵恩名字的时候,徐扣弦顿了下,她好像记得有谁提过,人名如果用红笔来写的话,是件不吉利的事情。   万全起见,徐扣弦空了两个字节的间隙,继续往下写,同志对自己有特别清楚明确的认知,是件非常不错的事情。   又小碎步跑回书房,拿了只蓝笔填上邵恩的名字。   写完读了两次,不太通顺,措辞划掉改完。   变成了,“组织特批表扬,邵恩同志对自己的认知,以及定位非常有逼数,希望邵恩同志将这种精神,发扬到底,保持禁欲。”   徐扣弦揉着酸痛的腰,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她在喷香的白米饭上浇盖了一层浓厚的咖喱牛肉酱汁,又拿了瓶养乐多,盘腿端着碗坐在沙发上吃。   投屏上继续放着昨天没看完的《世界奇妙物语》   ****   “我第一次见到她,在拉斯维加斯,灯光昏暗,她声音清明……”邵恩站着说了许久的获奖感言。   脊背挺的笔直,任由徐老爷子目光打量。   “她是我的命中命中。”邵恩讲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徐扣弦刚好挖空最后一口米饭,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儿。   徐老爷子在邵恩讲完后,突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下,唤邵恩坐下说。   “我听过你的名字,还不止一次,在你还不叫邵恩的时候,我就听过你的名字。”徐老爷子闭着眼睛,往事历历在目。   闻言邵恩愣了下,不解的回望老爷子。   “我年轻时候当过兵,有个老领导,可以说亲手把我从新兵蛋子提拔起来的,老领导虽说算不上不苟言笑,可也算不上愁眉苦脸。忽然有一天开始,老领导每天休息时候都眉头紧皱,握着笔跟一本新华词典圈圈画画。”   “我是那群兵里跟老领导最亲近的,打赌输了被推出去问老领导干什么呢?”   徐老爷子站起来,从面前矮桌茶几上抽了块点心,往自己嘴里一扔,提问道,“结果你猜老领导干嘛呢?”   “算……算命呢?”邵恩也被问的一脸懵逼,有些慌乱的回应道。   谁能想到头天见家长,一个人独角戏说了大半天。   结果家长唯一的问题是猜猜老领导干啥呢。   这不是凉透了吗?邵恩正透心凉,刚开始思量是从徐检察官哪里曲线救国,还是走徐且鸣的路线,怀柔政策呢。   结果就听见一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徐老爷子被邵恩这话逗得不行,捧腹爽朗的大笑,笑了半天才正了颜色,捋了下胡子,“老领导说儿媳妇怀了,在提前给孩子起名字呢,他还喊我帮他一起想。”徐老爷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个字,“我老领导的姓氏特殊,岁月的岁,给孩子起名,单名一个寻字。”   “这个寻字是你爷爷翻遍诗歌大全才选出来的,取自:咫尺春三月,寻常百姓家。巢成雏长大,相伴过年华。我们这代人经历过战火纷飞,就希望子孙能够安乐长大常伴身边。”   “你姐姐叫岁今对吧,那是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的意思。”   岁寻。   邵恩从前的名字。   “……”这一茬邵恩是万万没想到的,他愣了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那您现在的意思是?”   徐老爷子佯装不悦,拉下了脸问,“徐二呢?”   “应该还在我家睡觉……”邵恩诚实答。   徐老爷子皱了下眉,去扫自己的腕表,分针已然划过大半弧度,他敲了敲表盘,叹了口气跟邵恩讲,“你看看,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赶快打电话,把她喊起来,让她过来吃饭。”   “要不,我去接她?”反转来的突然,邵恩大脑转速飞快,理清了关系,徐老爷子对自己印象还不错,但想孙女更多一点儿。   也是,这大半年冷战下来,爷孙俩连通话都没有,就更别提见面了。   那可是徐老爷子的心肝大宝贝儿,隔辈儿亲厚的很。   “你去啥去啊?你先坐下。”徐老爷子高声呵,“老张,喊司机去把徐二接回来吃饭,让张嫂今天准备徐二爱吃的,还有麻酱糖饼,你打电话,让酒楼的师傅来家里做。”   “来,小寻,你把地址给老张,然后徐二这半年有没有口味变化,你先给交代一下。”徐老爷子忽然变了脸,前后忙乎着指挥家里人准备徐扣弦喜欢的一切东西。   方方面面都确定了一次之后,他拉着邵恩问徐扣弦这大半年的近况,胖了瘦了?在国内律所还习惯吗?有没有因为自己逼她相亲的事情不开心很久?还跟之前一样,胃疼就不吃药吗?   午后无风,殷红的寒梅是隆冬最鲜艳的色彩,邵恩说的巨细无遗,徐老爷子听的认真。   时不时发出几声笑来。   管家老张中途路过了几次,有一阵没看到徐老爷子这样高兴了。   看这场面,活像是爷孙聊天,看来新姑爷离进门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诗词出自葛天民的《迎燕》。 =3=我能要个亲亲吗,不亲我我就自己起来。 周三见。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他二舅妈丶 3个;昔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你好好想想 40瓶;他二舅妈丶、琛琛 20瓶;Selena 5瓶;燕子24+ 2瓶;肚子有三层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八十二章。   徐老爷子拉着邵恩唠了好一会儿家常, 才扶着太师椅把手站起来,“走吧, 带你参观参观徐二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卫生间在那边。”徐老爷子指了下, “你先去洗个手吧。”   邵恩不知道徐老爷子用意,他也不敢多问, 只是进了卫生间,仔细的拿消毒液洗了几遍手,擦干才又出来。   邵恩跟在徐老爷子身后, 踩上实木的楼梯,就听身前传来雄厚的男声,娓娓道来与徐扣弦有关的旧时岁月。   “徐二小时候学走路学的早,所以老是走不稳,楼梯间隔又大, 没人看着她的时候, 她自己往下走, 摔倒过好几次,所以在她六岁之前,家里楼梯上都铺了特别厚实的羊毛毯, 徐且鸣这个臭小子老说我跟他奶奶偏心,对他就没有这么上心……”   “对了, 你见过徐且鸣对吧, 他一年到头难得着一趟家,刚坐下就是说他妹眼光随他,一样的好。”   “我儿子也跟我提过你, 在元旦的家宴上,想知道他怎么评价你的吗?”徐老爷子问。   徐老爷子没回头,邵恩读不出他脸上表情,亦不敢妄加猜想,于是邵恩选择最妥当保险的方法,他回问,“那徐检是怎么评价我的?”   “是他女婿。”徐老爷子答。   邵恩一时没能在脑海里搜寻出这个四字成语,正困惑着,就听见老爷子咳嗽了一声,“我儿子说了,青出于蓝,可塑之才。”   ……   徐老爷子走得慢,邵恩便也礼貌的跟着放缓了脚步,上楼梯的间隙,听了很多徐扣弦的趣事。   “她小时候学钢琴,钢琴老师总是打她手心,她就跑过来找我哭,找我哭没用,就去抱她奶奶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但后来倒是跟钢琴老师关系特别好。”   “你知道她上学早吧?我担心有大孩子欺负她,就偷偷给老师塞钱,又放心不下,问有没有人欺负她,你猜她怎么跟我说的?”徐老爷子又问,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是脑科医生,终生未婚;另一个就是徐扣弦跟徐且鸣的父亲徐行,也忙的脚不沾地不怎么回家。   徐且鸣做登山救援这行,野习惯了,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徐扣弦这些年又基本上都在国外。   在妻子离世之后,鲜少有人陪他聊天了。   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就不太容易停下来了。   “徐二说她太可爱了,没有大朋友欺负她?”邵恩笑着回。   徐老爷子踏上最后一阶楼梯,负手点了点头,“差不太多,她原话是,大家看她小,都绕着她围观,喊她洋娃娃。”   邵恩也迈上最后一阶,脸上笑意更浓,“她现在也非常像娃娃。”   尤其是睡着的时候。   “长相是随了您的吧?”邵恩这句并非恭维话,徐老爷子年近九十,可英气不减,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当年俊朗。   徐老爷子没接话,沉默着领邵恩穿过一段带窗的走廊,这段走廊整体朝南,日光很足,阳光跃过窗口跳进来,打在壁画上,柔和又宁静。   两人停在三楼中间的门前,徐老爷子,伸手敲了下门,才推开。   黑白照挂在白墙上,照片是徐扣弦奶奶五十多岁时候穿着观世音菩萨的服饰在海南旅游时候拍的,同徐扣弦眉眼有七、八分相像,但是隔着照片就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绝世美人。   灵位立在神龛里,“故显妣文景。”   桌台上是还沾着水滴的新鲜瓜果跟四样菜品。   不等徐老爷子开口,邵恩已经先行重重的冲着灵牌鞠了三个深躬。   “这是徐二奶奶,徐二是她一手拉扯大的,你给她上个香吧。”徐老爷子拉开抽屉,从一把细檀香里,抽了三根,递给邵恩。   徐老爷子没明说,但允许邵恩进灵堂给妻子上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认可。   邵恩摸出自己兜里的打火机燃了香,又重新鞠了一次躬,跪在地垫上,磕了三个响头。   日光斜打在红木地面上,徐老爷子站在一侧,看邵恩光洁的额头紧贴着地面,连续叩响,再仰头时候,青年的额上明显红了一块,足见叩拜的用力。   大风大浪都扛过来的徐老爷子心底湖面上,落了一块儿石头,砸出水花涟涟。   ****   徐扣弦接到了来自祖宅的座机电话,接起来打电话那头的人却是邵恩。   这个操作她吓得不行。   生怕老爷子喊邵恩过去,会为难他。   她急匆匆的套了件羊绒长裙下楼,就看见自家司机已经停在楼下,手里握的是邵恩的房门安全卡。   “……老李,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我爷爷把邵恩绑架了?让他把身上值钱的物件都交出来?”徐扣弦快速钻进车里,上车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司机老李被问徐扣弦问的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相告,“老张就让我来接您,有个高瘦长得贼俊俏的年轻男人给了我卡跟地址,我就过来了,看样子不像是绑架。”   “……”徐扣弦无语,掏出手机给邵恩又拨了一个电话,邵恩没接。   为了礼貌起见,邵恩在踏进徐家大门之前把手机就静了音。   “对了。”司机老李开车前一拍脑门,想起了什么,连忙用手机连上carpaly,把青年交代的歌放了。   老李放的是王菲的《人间》   天后空灵的嗓音悠扬在车厢里。   “可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   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   但愿你流下每一滴泪都让人感动。   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   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   在歌声响起后,徐扣弦不再慌乱,她侧目,去看路边的风景,车子驶过十字路口、高楼大厦,开上立交桥……拐进熟悉的别墅区。   徐扣弦上次回来也是冬天,年节时分回国匆忙的吃了几顿家宴就回了美国继续加班加点。   也有几年没见过故居的春夏了,今年应该能看得到吧?徐扣弦心里如是想。   推开家门,一楼大厅无人,依旧是熟悉的摆设,昔年未改。   管家老张迎上来,给徐扣弦手里递了杯热水,让她暖手,徐扣弦接了道过谢,去问老张,“我爷爷跟刚刚来家里的年轻人去楼上了?”   “对,上去了。”老张答,“还有小姐你今天方便吃冰吗,我媳妇儿问你吃生醉小龙虾,还是麻辣小龙虾来着。”   “麻辣的。”徐扣弦边答,边提起裙摆,大跨步上楼,往楼上寻人。   她推开二楼老爷子的办公区,没人,又去自己卧室找了圈。   再寻到三楼的藏书室,门大敞着,徐扣弦径直走进去,看见徐老爷子坐在圈椅上抽烟,旁边找不见邵恩的影子。   徐扣弦柳眉微蹙,杏眼一睁,冲老爷子撒娇喊,“爷爷……”   徐老爷子弹了下烟灰,视线打量了自家孙女儿一圈。   没瘦,还胖了点儿,面色红润,一看就过的挺好。   “跟邵恩处的挺好,都乐不思蜀了?”徐老爷子口是心非问。   他心里希望徐扣弦过得比谁都好,嘴上又嫌弃着这份好不是在自己照顾得来的。   徐扣弦深知自家老爷子脾气秉性,属于吃软不吃硬那套的各中翘楚,她凑过去眨了眨眼,卖萌讨好道,“爷爷~”   徐老爷子不为所动,他掐了烟,抬起眼睛,凝视徐扣弦,把桌上横的文件本推了下,试探道,“这里面是邵恩从前打过的官司案卷记录,我翻了翻,有很多看起来都不是那么正义,他今后也会是个诉讼律师,还会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这些你都能接受吗?”   老爷子的考虑不无道理,徐扣弦生在富贵之家,父母都是法律界的人士,正义感难免超越过寻常人。   徐扣弦对视老爷子了半响才非常理性的回答道,“爷爷,法律判定了他没犯罪,那就是没犯罪,律师不是民众也不是上帝,不可能去主观臆断一个人有没有罪,只是站在委托人立场,从合法角度维护委托人利益的职业罢了。”   “而且从前重要吗?我爱他,不是那种清风霁月的爱。而是病态的那种爱,是他在密闭空间里扭开煤气罐,我会笑着去按下打火机的那种爱。别说你拿着的是他从前接过的案子,就是如今,我也会站在他身边。”徐扣弦坚定不移的讲,每一个字都砸进在背抵着书库门口翻旧籍的邵恩心底。   阳光太好,邵恩眯起眼睛甚至能望见细碎的尘埃在空气中漂浮。   徐老爷子抿了口茶水,“哪怕万人唾弃?”   徐扣弦郑重的点头,“哪怕万人唾弃。”   徐老爷子笑了,他拍了拍手鼓掌,爽朗道,“现在的年轻人啊,不得了,真是的不得了了。”   ****   刚才在妻子文景的灵位前,徐老爷子问过邵恩如出一辙的问题,“徐二貌美、学历高,教养好。可反之来说,她骄纵、主观,脾气倔,而且得理不饶人,缺点也不少,你确定你是真的爱她吗?”   邵恩回应的时候同徐扣弦一样不假思索,他答,“之前经历的太多了,爱跟恨都让我都提不起来兴趣,我总觉得人生辽阔,应该去找寻更有挑战性的意思。”   “可遇见徐扣弦之后,我会背叛所有神明,去爱她。”   罢了,年轻人的事情,老年人问到这个份上也就可以放心了。   徐老爷子挥了挥手,“你去书库里找你家男人吧,晚上记得下楼吃饭,让张嫂坐了几个你喜欢的菜,你爸晚上也回来吃。”   徐扣弦在书库里找到的邵恩,又或者说,邵恩在书库里等到了徐扣弦,背对着万千严肃的工具书,接吻时候像是对偷情接吻的高中生,紧张刺激,别有风情。   晚饭张嫂按徐扣弦的口味准备了整整一桌,饭桌上气氛不错,除开徐且鸣出现在视频通话里,坐在帐篷里肯压缩饼干,怨念的吐槽他们不是人,吃饭还给他直播以外。   席上徐检提了两个重要的事情,“一是,自己累了,准备提前退下来了,二是,你们俩人什么时候领证结婚?”   “喂喂喂,你儿子还在这儿啃饼干呢,你夹着干烧鲍鱼在镜头前晃什么?我是捡来的吗?”徐且鸣的哀嚎让整桌人笑了场,严肃的提问没能继续进行下去。   当天晚上邵恩是在徐家祖宅住的,邵恩的睡衣是徐扣弦从徐且鸣卧室里直接翻的,男士洗护用品也是直接征用的。   只是半夜三更,夜深人静的时候,藏书库的门被锁了两道,门内有急促的呼吸声起伏不断。   书本被碰落在地,也没能阻止某些律动。 作者有话要说:  扶我起来,最近在看中医调理身体。 大概周六写完结局章一起发w。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燕子24+ 3瓶;yiyi828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八十二章。   双方家长都算见过了, 徐扣弦跟邵恩的关系稳定,徐老爷子总是闲来无聊喊两人回去吃饭, 结果总是无果。   二零一九年的除夕在二月份出头, 年尾跟年初的事情累加起来,积了一座小山。   整个一月下旬律所的众人都是在兵荒马乱之中度过的。   孙庆还是个不省心的主, 赶上这种忙乱时候,居然偷摸进邵恩办公室给他递了回辞呈。   邵恩从案卷本上抖落出“辞职信”的时候,瞬间被孙庆气的脑壳嗡嗡疼。   正赶上徐扣弦上楼给他送点的下午茶, 推门就见到邵恩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训斥孙庆。   围观群众徐扣弦找了个沙发角落坐下,自己打开了点心盒,咔呲咔呲啃了起来,被邵恩温柔的凝望了一眼跟被孙庆快哭出来的视线求助到以后。   徐扣弦停止了吃饼干,改小口抿咖啡, 装空气了。   邵恩对徐扣弦的做法非常满意。   孙庆对自家师娘助纣为虐的吃瓜行为表示悲愤交加。   可就是生死交加也没用, 邵恩还是会骂他的。   “来, 你跟我说说,你不做律师了,准备去做点什么?”邵恩已经放下了案卷, 随手从笔筒里找了只黑金漆面的钢笔拿在指尖转起来,懒散的往转椅椅背一靠, 抬眸冷淡道, “离职可以,我批准你,但讲讲职业规划先。”   然后邵恩的办公室里迎来了一阵沉默。   天际阴沉沉的, 几朵浓云争相拥挤压着整座京城,狂风以起,大雪欲至。   孙庆低头沉思些什么,邵恩也不追问,他等孙庆自己想清楚。   徐扣弦迈着小碎步轻轻的凑到邵恩办公桌边,手掌心稳当的托着点心纸盒。   轻车熟路的坐在邵恩大敞的长腿上,手指捻了块苦咖啡味饼干,为了不打断孙庆思路,她贴近邵恩脸颊,终是没开口,邵恩配合的张口,咬了块小饼干。   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又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室内安静,只有窗外风声呼啸,纸杯咖啡透过小小的开口缓缓蒸腾热气。   ****   孙庆明显是脑子一热加上最近太忙了想才撂挑子的。   他刚刚度过了成为律师必经的一年实习期,在准备材料申请律师执业资格证。   今年十月份还准备考个注册会计师,然而书还没买,一句凉透了。   孙庆不是北京本地人,在这个城市里拿微薄的薪水。   相对于其他实习律师的一千出点头,邵恩显然是宽厚的多给了许多,起码能够让他在在北京这座城市里,租到地铁半小时能到律所的房子。   可孙庆对未来没什么期待,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些什么。   也看不清,父母催了几次,说在家里三线小城市联系好了公务员的位子,只要过了笔试,面试轻轻松松,趁着这层关系还能用,让他抓紧回来考公务员,端铁饭碗,房车家里都备好了。   平心而论,这是很难让孙庆不动心的条件,在北京的每一天,闭眼的时候孙庆想的是,明天我要做些什么,睁眼时候想的是。   今天的早餐灌饼加豆浆十二块,话费快交了,房租还有十四天交下个季度。   他的家境不算差,如果在那个北方的三线小城市的话,孙庆算得上条件优越的哪一款。   可如果摆在北京,那就什么都不是了,家乡的一套精装房,换不来北京五环的半套首付款。   毕业之后孙庆拒绝了回家,发誓要在北京闯出一片天地,并且坚决的不拿父母对自己的支援金。   然后呢?是每日拖着疲倦的躯体回到小小的出租屋,又或者是不忙时候去健身房里挥洒一下汗水体会自己还健康的生活着。   偶尔会在开卧室门去客厅冰箱里拿饮料的时候遇到室友,对方也是一脸倦容,相互打个招呼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不是生活,北京是一场战役,对于没什么基础的人来说,更像是漫无止境的绝地求生。   可这不是游戏,快三十岁的年纪,还没有老婆孩子,但父母已经快到了退休年纪。   年关岁末,是最多北漂一族放弃,卷铺盖回家的时节。   孙庆在留下跟回去的左右摇摆不定,他纠结万分的交了辞呈,又开始后悔,他闭上眼就能想到那个开车一小时能够绕完的小城市,跟他渐渐失去色彩的梦想。   邵恩抱着徐扣弦等了约莫十来分钟,他才皱眉等不及开了口反问,“你确定你要走?”   孙庆顿了一下,终是没能点头,他闷声老实回,“师父,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落地窗外开始飘小雪,徐扣弦垂眼去数点心盒里饼干上的巧克力纹路有几条。   又是阵短暂沉默,徐扣弦听见邵恩轻笑了下,他的笑声醇厚悦耳,在耳边飘。   她跟他生活在一起久了,见他笑的多点,工作中极少见他发声的笑,多是抿唇唇角微扬过,就算是笑了。   “是你家里给你安排了些什么后路吗?”邵恩直截了当的切入了关键点,又开完笑似的提了嘴,“还是你真准备按我说的,之后去当相声演员啊?没必要,你真没这个必要。”   “……”徐扣弦实在是憋不出了,她“噗呲”笑出了声。   孙庆也跟着笑了,紧绷到快被拉扯撕碎的心忽然放松了些,跟邵恩相处的时间久了。   虽然邵恩毒舌,可待自己并不差,出行待遇一致,各种出差补贴也尽量多给了不少。   更重要的邵恩毫无保留的教自己,自己跟着邵恩学到了非常多,非亲非故的师徒关系,能做到这点真的很不容易。   抵是如此,才有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说法吧。   孙庆是由衷的感激,他挠了下头,如实把家里的情况都跟邵恩讲了一次。   “我父母在家给我找了挺好的工作……”   孙庆说了长长的一段话,徐扣弦就被邵恩抱在怀里,她用舌尖去探卡在牙缝里没能完全化开的巧克力碎。   两人一起安静的聆听,没有人打断孙庆,孙庆畅所欲言的讲心声。   “其实努力了这么多年,司法考试时候头发大把掉,咖啡成箱喝。事到如今,眼看着悲惨的实习期都要撑过了,放弃了我又觉得憋屈,可不放弃,我又看不见前途。”孙庆垂头丧气,毫无信心的讲到最后,双手一摊讲,“我不知道怎么选了,师父师娘你们看着办吧。”   “前途有限,后患无穷?”徐扣弦点点头,反问。   邵恩伸手捏了捏怀里人柔软的脸颊,难得没有毒舌的批评孙庆,他蹙眉摸了桌上手机,徐扣弦好奇的凑过去,发现邵恩开的是银行转账界面。   他给孙庆转了八万人民币,才开口讲,“你的辞呈我先收下了,如果过了正月十五你没回来,我就当你主动离职。”   “你喊我一声师父,我理所应当有责任跟义务教你做事跟督促你做人。“邵恩薄唇张和,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孙庆身型晃了晃,难得一见的正色,“您说。”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样的困顿迷茫,不知道熬了这么多年是为了些什么。虽然你喊我师父,可我也仅仅是虚长你六岁的普通人罢了,我是基本不给别人建议那种人。”邵恩屈指骨,揉了揉单边太阳穴。   徐扣弦扯下他的手,自己上手用指腹帮他两边太阳穴一起轻柔按压。   走在人生十字路口抉择不定的时候,往往被信任的人推了一把,那就是按对方的方式走了。   平日里笑说习惯了,但骨子里孙庆是极信任跟尊重邵恩的,只要邵恩选了,那他的心也就会跟着定下来。   邵恩没帮他选,邵恩直接把退路跟选择权都交给了孙庆。   他握着徐扣弦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淡淡开腔,“孙小庆,我只跟你谈谈我在你这个年纪时候的事情。”   “是个人就会累,会无措,会迷茫无助。我在二十岁出头,世人笔下所谓最好的年纪里,遇不到任何爱情,跟想保护终生的人。我遇到的是一场漫长的追逐和自己无尽的斗争。”   徐扣弦掌心附在他坚硬胸膛,随邵恩话音起落,能感受到他胸膛起伏跟微弱心跳。   “后来我才知道,过去不是毫无意义的,我遇到的是场尽头是你的冗长狂奔。”邵恩盯着徐扣弦讲。   徐扣弦头卡在邵恩宽阔肩膀上,睁大眼睛去眺望窗外漫天大雪,鹅毛浮在空中悠然随风起舞。   她贴近他,隔着衣物感受他温热体温。   像是在努力偿还那些年岁月亏欠他的全部。   讲的好好的!又特么的秀恩爱,能严肃点了不了?   孙庆心头的阴霾密布被邵恩倏然这么一闹,扫的差不多了。   他抱拳作揖,“打扰了,你们秀,你们秀。”   边说边转身推开了办公室大门,邵恩刚刚跟徐扣弦亲上,孙庆就又原路返回,尴尬的敲响了办公室大门。   孙庆进来的时候,空气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度。   邵恩的薄唇上还沾着口红印记,而徐扣弦唇上的,全花了。   “……”撞破了办公室正大光明搞事情的孙庆非常想说一句,我来的不是时候,就先告辞了。   可他平白无故的被邵恩转账了八万人民币,他忍不住回头再问。   “那个……”平日里讲相声的孙庆突然词穷,“师父,你给我这八万,算是遣散费吗?”   邵恩无端被打断,如今正在气头上,他冷眼睨了孙庆下,吐了句,“你就没点自知之明了啊?你还值八万遣散费?我让你拿钱回家过个好年,别整的进城务工半分钱都没往家里拿,搞得就跟我多刻薄你一样。”   邵恩这话说的毒,可本意是好的啊!   孙庆从心底里意会了,眼瞅着他就准备泪眼汪汪的再来段感谢词了。   而徐扣弦小手还在不安分的向下游动,女孩子在某些方面跟男孩子不太一样,徐扣弦倒是不紧不慢的折腾,亲吻之后的呼吸急促已然平复了下来。   而反观邵恩就急的冒火。   “拿钱快滚,明天你就买票回家过年,十五我看不见你回来上班,就报警说你携工作款私逃,把你抓回来给我打工还钱。”邵恩恨的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身上挂着徐扣弦小可爱,他可能就亲自起来把孙庆推出去了。   这回孙庆非常贴心的滚了出去,出去之后还下楼拿了张a4纸,从前台借了个大号记号笔。   写了张,“请勿打扰”回楼上直接贴在了邵恩办公室门口。   午休时间,孙庆因为他的犹豫不决挨了顿骂,并且收获年终奖八万。   徐扣弦因为……她刚刚过分猖狂,被按在办公室的卧室里弄的腰酸背痛。   徐扣弦永不服输!   为了打击报复,她在邵恩接起工作电话的时候俯身用嘴掌握着他的,初时此类技巧是为了取悦他。   后来渐渐娴熟,便是为了愉悦自己了。徐扣弦喜欢看邵恩因面色薄红,两鬓细密汗珠,明明想低声喘,可通话时候还是得克制不已,一本正经的拿冷清声线讲话的样子。   但徐扣弦没想过邵恩这个工作电话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她两颊酸涩,想要起身离开,却被邵恩单手抚着头按下去。   天作孽,犹可违。   自作孽,不可活。   一袭风雪罩暖室,春意正当时。   “还闹不闹了?”邵恩伸手,让她吐在手心,随意抓了团纸巾蹭干净,吻上去亲她。   徐扣弦仰头,黑眸浸过水,喉咙还是涩的冒烟。   看的邵恩喉结滚动,他伸长手臂勾水杯,含了口水,再通过吻全渡给她。   水流润过喉咙里,徐扣弦终于舒服了一点儿,像只小奶猫一样,蹭了蹭邵恩的脸,小声问他,“那你喜欢吗?”   喜欢我这种玩闹的方式吗?   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深处的问题,邵恩很难瞒着良心回应,所以他点了下头。   “那我是还会闹的哦。”徐扣弦软声回,最后这个哦又被邵恩的唇齿吞下。   我爱你,只要你喜欢就好。   今天午休时间被无止境的扯长了些。   “孙庆的实习期过了,也该准备考试了,你来做我的助理实习律师好不好?”邵恩搂着她低声劝诱,“反正你总是要学着做诉讼的,那不如跟我学。”   之前父亲在饭桌上说过会提前退休,潜台词就意味着徐扣弦很快有机会成为诉讼律师。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那是多年尘封的旧梦。   在梦想有机会实现的时候,人总会犹豫,生活于徐扣弦,就像是潘多拉魔盒一般的存在。   永远是借一还一。   小时候是要风得风,但没有父母在身边万般宠爱。   长大后是花钱如流水,所有的物质需求都能被满足,可做不了喜欢的工作。   现在拥着邵恩,家长认可,亲朋好友都在。   恨意让人逆境中发奋图强,爱意使人温暾懈怠,满足沉溺于此。   最近一段日子徐扣弦实在是幸福过于梦幻了,幸福到,徐扣弦甚至不敢多求些什么,   她抬眸,长睫毛微颤,“我可以吗?”   我太贪恋当下的温存了,不想再有分毫的差厘。   邵恩笑笑,眼尾挑了下,抬手去揉了揉她的发丝,温声道,“你可以的,诉讼律师需要的是极好的法律素养,然后是不畏惧黑暗的勇气、表达能力、缜密的逻辑、使人信服的形象……以上一切你都占全了,未尝不可,只要你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冲劲儿就够了。”   “我有吗?”徐扣弦复而又问,她去捏邵恩高挺的鼻梁,笑着嬉闹。   “你有。”邵恩肯定讲,“如果你没有的话,我会让你有的。”   我会把一切你想要的,都捧到你手心之上。   就好像是你把岁月亏欠我的,一并都补给我时候一样。   徐扣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喊邵恩,“师父父。”   风停雪止,日光破云。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道歉,我本来以为我能写一万五直接干到结局章,结果老中医过于给力。 离家出走的姨妈终于来了,痛经狗不配日更一万,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女主事业线也给大家一并安排了。 依然是留言全红包的一章,鞠躬。 明晚九点前见。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4个;他二舅妈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迷途猫 20瓶;阿拂 10瓶;Sabrina 5瓶;string、浮生晓梦、WIND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八十三章。   还有不足半个月就是除夕佳节, 孙庆被邵恩推回了老家,具体表现为, 孙庆不肯走, 说要跟同事们共同在一线努力奋斗,站好年前最后一班岗。   而邵恩直接叫了个网约车把他送回了家, 通知他回家准备律师执业证的面试,十五之后回来打杂。   前助理收拾铺盖回家过年了,新“助理”徐扣弦也就自然而然的走马上任了。   徐扣弦人美声甜, 工作能力强,处事也周到,小几个月下来跟非诉的同事们交往的都不错。   她跟邵恩的情侣关系整个律所众所周知,所以徐扣弦交接完手上的非诉工作自降工资去做邵恩的助理律师的时候,大家也并不吃惊, 只是投以调戏的言语跟真挚的祝福罢了。   回老家之前孙庆躺在火车卧铺上给薛倩发了条微信消息:[大姐等我, 我年后就回来了!]   薛倩估计是有课, 隔了许久才会孙庆,她回:[行,小兄弟, 正好我们健身房好多卖课的离职了,你年后过来上班呗?]   孙庆:[……打扰了。]   薛倩:[不打扰, 不打扰, 卖课的位子姐给你留好了,你记得多催催徐扣弦过来上课啊。]   孙庆:[告辞了。]   薛倩:[是男人别走。]   孙庆:[不,我不是。]   薛倩:[……]   ****   徐扣弦成为助理律师的第一天, 就成功霸占了邵恩办公区的沙发跟茶几。   用邵恩的原话讲,“因为我不太喜欢被别人打扰,所以之前孙庆都是在楼下办公,有需要我就打电话喊他上来的。但我巴不得被你打扰,所以我给你办个桌子进办公室?”   徐扣弦非常豪迈的摆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心中有工作,在哪儿都是工作桌。”   邵恩允了,反正办公室书房还有张桌子,大不了一人一张。   结果邵恩刚从外面谈完事情回来,顺手脱下外套推门进办公室,就发现徐扣弦的确有能把任何地方都当成工作台的能力。   茶几上摆着话梅干跟小蛋糕,还有一盒明显就是应谨言亲手做的外卖,盒子上印着布偶猫萧团团的大头像。   徐扣弦正曲腿在沙发上,腿上支着简易电脑撑板,左腮鼓着,指尖敲打着键盘。   见他来了,微扬头,含糊道,“你忙完回来了啊。”   邵恩低“嗯”了声,单手把大衣挂在门口架子上,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食物包装袋,迈步超徐扣弦走过去。   外面天寒地冻的,他身上也绕着丝缕寒意,怕靠的太近冻到她,邵恩伸手,低声唤徐扣弦,让她接纸袋。   徐扣弦文档写的正欢,把笔记本微微侧移,自己跪在沙发上去勾邵恩手上的袋子,嘴里的巧克力还没完全吞咽下去,口齿不清的问,“是什么呀。”   等于没问,因为才拿到身前,徐扣弦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焦糖味道。   黑眸里一亮,惊喜道,“糖炒栗子?”   “嗯。”邵恩肯定,他已经站到了办公桌前,正从公文包里往外拿笔记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批评道,“上班时间,以后不许吃零食。”   “哦。”徐扣弦悻悻道。   她依依不舍的把栗子往桌上一摆,喝了口水顺下嘴里巧克力,就又把注意力移到了案卷综述上。   徐扣弦全情投入工作之中,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就听见耳畔又个熟悉悦耳的低音男声吻,“我辛辛苦苦被贴了两百罚单给你买的糖炒栗子,你都不尝一口吗?”   “……”徐扣弦沉默的抬眸,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唇角勾了下,“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邵恩脸一黑,借着身高优势先行提起那袋动徐扣弦都没动过栗子就要走。   徐扣弦手急眼快的扯住邵恩的衬衫下摆,眼巴巴的盯着他,杏眼黑眸里氤氲了层雾气,“师父父,你舍得不给我吃吗?”   “……”   修长的手指握着栗子两端,轻轻的一按,皮肉就被剥离开来了。   邵恩少时农活干的太多了,自然对这种东西的处理信手拈来,徐扣弦全程都没动手的份,只有动口的份。   邵恩拨好一个,她张嘴吞一个。   正了八经的湘西板栗,果肉黄澄澄的,徐扣弦时刻望着邵恩指尖咽口水,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邵恩手好看,还是栗子散的香气过于诱人。   徐扣弦成为邵恩助理的第一天,邵恩搭了两百块违章停车罚款、二十七块钱糖炒栗子钱。   接近半小时的剥栗子时间,跟一个小时搂徐扣弦午睡时间,往常邵恩有空只趴桌子合眼小憩十来分钟,没空就干脆不睡了。   但工作前所未有的提前完成了。   邵恩把这种情况归咎于,是孙庆太菜了,所以平时工作的慢。   徐扣弦疯狂的点头,并且拍着胸脯,放出豪言状语,“我读这么多年书,再说了,也不看看我爹妈是干啥的,我再没有孙小庆能行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了?”   邵恩把徐扣弦围的松散的围脖扯紧,“对对对,我家徐小弦最厉害了,你就属于那种在办公室里不用干活,盯着我,就能加快我工作进程的监工。”   “哈?”徐扣弦狐疑的发声。   “自己把帽子戴好,外面冷。”邵恩把徐扣弦的毛绒杏色兔耳帽扣她头上,叮嘱道,又补充,“想着早点让你下班回家躺着寻开心,就下意识的加快了手上动作。”   徐扣弦做鬼脸,“略略略,我不管,就是我合适做诉讼,就是。”   “嗯,你天生就是为诉讼而生的。”邵恩认真道,顺手帮徐扣弦正了下帽子。   刚刚到家的孙庆忽然开始剧烈的打喷嚏,并且猜不透,是邵恩骂他呢,还是薛倩骂他呢?   思量万分,不敢问邵恩跟徐扣弦,只好敲薛倩:[你骂我呢?]   薛倩正跟跑步机上散步,手机一震,看完消息之后,薛倩人都跟着愣了下,幸亏跑步机的配速特别慢。   薛倩:[刚刚没有,现在正骂着呢,你感受一下?]   孙庆:[……打扰了。]   ****   北京一年四季都干的惊人,加湿器根本不能停,冷风刮在脸上犹如利刃滚过。   这样的冬季午夜,就算是写代码的程序员,若不是临时报错,也不会选择十二点后下班了。   邵恩跟徐扣弦早早洗漱完毕躺下,找了部催眠的文艺片看,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投影墙上是斑斓色彩。   宁静却被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破,徐扣弦按停了电影,邵恩接起电话。   接起时候神色柔和,徐扣弦听见邵恩非常尊敬的喊了声,“老师,然后又换了称呼,师母……”   “嗯嗯……我知道了,您站在原处等我,我去接您。”   随着电话时间的扯长,邵恩的脸色一点点变差,他掀被翻身下床,从衣柜里往床上扔外衣。   徐扣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从未见过邵恩这样的慌乱,跟上次单方面殴打钱隆时候的显露的戾气不一样。   邵恩是明显慌了。   所以她在邵恩下床的时候,自己也下了床,等邵恩挂了电话,徐扣弦已经穿戴整齐,开始素手帮邵恩扣衬衫扣子了。   “我跟你一起去。”徐扣弦不问发生了什么,只是表态。   “好。”邵恩拉开床头柜,把里面厚厚一摞信封的现金都塞进徐扣弦包里,“我就不带包了,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有的话就出门了。”   即便是再着急,邵恩也永远是万事以徐扣弦为先的,就像是再徐老爷子面前承诺的那样。   “她是我的命。”   徐扣弦摇头,把邵恩推出家门,车灯照亮枯木灌木丛,邵恩开完导航,才开口解释午夜忽然慌忙出门的缘由。   “我再跟你说我过去时候,提过我有今时今日,都离不开我初中老师的帮助吧。我老师坚决说服了自己家里人,和金月一家,才让我去读的高中,而且给我出了生活费,跟大学第一年的学费。”   男声清洌,在车厢里漂浮。   徐扣弦不住的点头,她知道的,有关于他的一切,她都有用心听,好好记。   “刚刚给我打电话的号码是我老师的手机号,但其实是我师母拿我老师电话偷偷打给我的。师母说他们现在在招待所,刘斌,也就是他们的儿子在去年年初被控告涉嫌一起杀人案,现在还有一星期就开庭了,刘斌的推托律师辞职不干了。”邵恩眉头紧皱,目视前方,车开的依旧在限速范围内。   “……所以现在我们去捞人,还是去接人?”徐扣弦问。   邵恩叹了口气,左打方向盘,车子驶上高架桥,“先去找我老师跟师母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说。”   “好。”徐扣弦答。   北京寸土寸金,老师跟师母住在六环外的招待所,车子上了高速,风声就在耳侧呼啸。   午夜高速上没什么车,邵恩才又开口讲,“实际上,刘斌比我小几岁,或者说是比当年的我小几岁,也是法律本科毕业的。刘斌毕业那阵儿我在业内已经算吃得开的了,正好刘斌也准备来北京发展,所以我主动去找我老师,我说需不需要我帮刘斌推荐一下律所之类的。我老师跟师母一起拒绝了,说不用,真不用,刘斌由着他自己闯荡就好,我只要过好我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我老师跟师母都不是什么富裕的人,就是单纯的善良。那些年为了供我跟刘斌读书,我老师下了课就去隔壁中专代课,师母点灯熬油的踩缝纫机做鞋垫去集市上卖。”   “后来我出息了,我老师跟师母也从来没要求过些什么,刘斌给他俩在县城买了套房子,每次我回去看他俩,他俩都高兴的跟过年一样。唯一一次开口提钱,还是老师父亲突然查出了肝癌,说的是借。钱我给了一大笔,没多久就又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查出来时候就是晚期了,保的没意义了。”   “这钱花了,买不来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给孩子,孩子这些年不容易。”   这是我老师原话,后来有一次我回去看他们,赶上刘斌也在,一起出来喝酒时候,刘斌讲的。   他是开玩笑说,“小时候特嫉妒,总觉得邵恩才是这个家里的亲生孩子,自己就跟捡来的一样,现在大了才明白,不过是手心手背罢了,都是肉。”   话说到这里,邵恩就沉默了起来。   如若不是万不得已,师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的,邵恩心如明镜。   案子已经快开庭了,就说明刘斌不是进去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这么久以来,邵恩甚至回去看过他们一起。   可夫妻二人对这件事情绝口不提,哪怕他们知道邵恩在刑事诉讼方面非常厉害。   “然后呢?”徐扣弦忍不住问。   邵恩握着方向盘的手愈发紧,呼吸都跟着慢了拍,哽咽道,“然后刘斌喝多了,就拉着我的手说,哥,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咱们哥俩认识这些年了,我也没什么求你的,就求你一件事,以后万一我出了啥事,我爹妈你帮我多照顾。”   凌晨的高速上只有一辆跑车飞驰,徐扣弦敛眸侧目去看车窗外被迅速后置的路灯。   每一柱都一样,每一柱又都不一样。   师母说的地址在极偏远的一个地方,离顺义还有十来公里距离,接近北京t3航站楼。   车子开近时候恰好有飞机起飞,能明显听见轰鸣声,声声扯邵恩心绪,连带着徐扣弦也一起心神难安。   导航终止在一栋破旧不堪的五层小矮楼前,邵恩下车前,给徐扣弦撕了贴暖宝宝,贴在她手套上,“捂着,外面冷。”   楼前一层挂了个手写的招牌,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邵恩才确定,这就是师母说的那家“招待所”。   他给老师的手机号晃了下,那边显然是捧着手机等电话的状态,接起的也极快。   三两分钟后,一个裹着大棉袄,神态和蔼可亲,可难掩疲态的老妇人出现在邵恩和徐扣弦面前。   邵恩拉着徐扣弦迎上去,老妇人强扯出一个微笑,“来了啊,小邵。”   “师母”,邵恩点头,拍了下徐扣弦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妻子,徐扣弦。”   “师母好。”徐扣弦跟着邵恩叫人。   “哎,哎。”王雪连胜应,“都是好孩子啊,小邵这孩子之前吃了不少苦,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这话说搁在平日里也足够暖人心意,又何况是这种自己亲生子嗣出事的隆冬时节。   刚刚听邵恩说自己的老师跟师母有多好,多照顾自己,都只是个浅显的印象。   此刻见到真人,被猛地一问候,徐扣弦便也跟着,心酸了起来。   “外面冷,师母,我们进车里说话吧。”邵恩关切讲。   师母电话里说,是趁着老师睡觉,偷拿了老师电话出来打给自己的。   话音未落,邵恩抬头,目光突然就停在了门洞口,徐扣弦跟着看过去,门口站了个披着棉袄的老人,勾着腰。   棉袄跟师母身上,是同一款。   “老师。”邵恩冲着老人的方向喊,门洞里感应灯坏了,老人就站着,背后是一片漆黑。   刘谅缓慢的冲着邵恩的方向,他扫了眼妻子,长叹了口气,“你呀你。”   他摇了摇头,“也罢,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子俩多一些,没能给你们更好的,才让斌斌走了歪路。”   邵恩驻足在原地,徐扣弦双手贴合,捂着暖宝宝,肩头覆着邵恩的手。   “这是你对象吧?”刘谅眼光柔和,望了眼徐扣弦,“挺好的,斌斌的事情,你就帮着看一眼吧,不行的话,就别掺和了,回家过个好年比什么都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全场有三观系列【。 组织放心吧,都这个时候了,本文是虐不了了。 邵禁欲没长歪就因为这对夫妻啦w,笔芯。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他二舅妈丶 2个;36411881、昔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小仙咩 20瓶;月落霜华 9瓶;全爷 8瓶;yiyi8284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第八十四章。   小破老招待所位于北京郊区顺义还远几公里的地方, 四周都是五层矮楼,路灯间隔极远, 散着幽暗的灯光, 道路两侧绿化倒是不错。   可惜正值隆冬,呼啸北风肆意拉扯着枯木发出呜呜沙沙的声音, 四人伫立在路边,借着盏昏暗的路灯,互道问候, 脸都被冻得通红。   “老师、师母。”邵恩低声喊,“我俩跟你们进去把行李收拾一下吧,咱们换个地方住。”   “不,就不用麻烦了,我们住在这里挺好的。”王雪连连摆手回绝, 不想跟邵恩还有徐扣弦添麻烦。   丈夫刘谅坚决不同意自己给邵恩打电话求助, 王雪是惦记儿子心急, 无奈之下才趁着丈夫睡觉时候,偷偷给邵恩去了个电话的。   刘谅向来觉轻,几十年夫妻下来, 王雪知晓,所以她特地等到刘谅发出轻微鼾声的时候才蹑手蹑脚的离开屋子, 去走廊打的电话。   只是王雪不知道, 她带上房门的瞬间,刘谅就睁开了眼。   刘谅望着长了霉斑的天花板,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自己亲生儿子,怎么可能不挂念,事到如今,又如何能够睡得着。   只是邵恩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这大半年来,他翻遍了刑法条例,也学了不少,对刘斌做的事情隐约有了些数。   刘斌的律师到现在快开庭前,已经换了第三个了。   每个代理律师请辞的时候都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叔、婶,真不是钱的事情,您儿子这个案子,证据链齐全,检方肯定是控故意杀人没得跑了。他坚持要打无罪,我是肯定打不了的,我这庙小,两位就另请高明吧。”   那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小时候带他在尘土飞扬的公园里滑滑梯,大一点儿亲自教他背唐诗三百首,初中时候路过操场总是能看见他抱着篮球挥汗如雨,高考前陪他点灯熬油到天亮……   看他从豆芽菜一点点儿长成参天大树,能独挡一面的模样。   刘斌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家里条件算不上太好,刘斌工作后就一直补贴家里。   从情感上讲,刘谅跟王雪是一万个相信儿子刘斌的。   可从其他角度讲,刘谅也是相信法律的,他受的是苗根正红的教育,相信法律是正义的。   前一任律师请辞的时候讲,“如果没有新的委托律师接受的话,刘斌可以选择自辨,他本来就是位诉讼律师,按他个人的意愿,也是自己自辨。”   王雪下岗的早,而刘谅是辞了职,为儿子的事情来北京的。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下来,刘谅有种事已至此,就让刘斌自己按自己的意愿辩护的想法。   他同王雪也是这样讲的,“如果刘斌做了,那他受法律制裁是应该的,如果他没做,那他自己去跟法官讲清楚,就可以了。”   王雪看着刘谅,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就被刘谅制止了,“别去找邵恩这孩子了,别为难孩子。”   黑的永远说不成白的。   连续几个律师都这样讲了,就别去为难邵恩了。   可王雪偷偷摸摸去给邵恩打电话时候,刘谅醒了,他没阻止,也还是下意识的期待着些什么的。   万一呢?   万一邵恩就可以呢?   人是感情生物,会在重病时候求神拜佛,会在事情到绝境时候再挣扎一把。   终究难免心怀期待。   ****   四人僵持不下,邵恩几次三番的劝说老两口上车,都被推诿。   一阵冷风扫过,徐扣弦顺势打了个喷嚏,红着鼻头从包里翻出了纸巾捏了下鼻子,湿漉漉的黑眸看着善良的老两口,咳嗽了下压着嗓子音调讲,“老师、师母,我有点儿感冒,外面太冷了,咱们先上车说吧,车上能暖和点。”   邵恩垂眼看她,对上徐扣弦眼神的一霎,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跟着往下讲,“是啊,她发烧了,担心我,硬是要跟来,我们上车吧。”   “那快,来孩子,先上车,别冻着了。”师母王雪心疼徐扣弦,立刻就松了口。   邵恩跟徐扣弦两人迎着老两口上车,老两口在后座坐稳,邵恩开了空调,把暖风调到最大。   犹如冰窖的车内渐渐暖和起来,邵恩开口问,“刘斌到底是怎么回事?”   “斌斌他被抓起来了,说是故意杀人。下星期就开庭了……”王雪心急,讲话也跟着没什么条理,被刘谅打断了,“还是我来说吧。”   “你来你来。”王雪连连讲。   “去年五月份,有警察给我们打电话,问是不是刘斌的家属,说他涉嫌故意杀人被拘留了……我跟你师母不明所以,起初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后来怎么都打不通刘斌电话,他室友和同事也都打过来,我俩才知道是真出事了……现在情况是刘斌同事帮忙找了几个律师,都请辞了,案子快开庭了,刘斌想自辨。我跟你师母到现在都没见到他人,话都是律师帮着传达的,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有些担心。”换成刘谅后说的就非常简明扼要。   邵恩听懂了,是桩刑事案。   《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除自己行使辩护权以外,还可以委托一至二人作为辩护人。   下列的人可以被委托为辩护人;律师、人民团体或者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所在单位推荐的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监护人、亲友。   多数人都会选择请律师,而刘斌自己本身就是法本毕业,从事诉讼行业,他剑走偏分,准备选择自辩。   老两口怕麻烦自己,对刘斌的事情一直守口如瓶。   现在刘谅接受了刘斌自辩的事实,而王雪显然是担忧更多,因此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得知了这件事情。   邵恩跟徐扣弦打了个眼色,手指了下外面,徐扣弦会意。   “你们先坐着,我俩下去收拾东西。”邵恩扔下这句话,在老两口反应过来之前,瞬间开门下车。   徐扣弦跟他的动作一样同步,快速下车,车门被锁上。   “……”刘谅尝试着打开车门,无果后只能目送邵恩跟徐扣弦进了“招待所”门口。   说是招待所,实际上就是跟有三层楼收租的包租短租处,一楼贴着掉漆“前台”的门口锁着。   邵恩握拳砸了两下门,有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推开了门,骂骂咧咧到,“干啥啊?”   徐扣弦把自己的身份证一出,又从包里掏了五百块钱,塞给男人,“我俩是来接亲戚的,一对老两口,王雪跟刘谅,人已经上车了,我俩过来帮着拿行李。”   见到粉红的钞票,男人瞬间清醒,徐扣弦又是个顶好看的女人。   拿钱之后男人点了下头,进屋一阵摸索,拎了把钥匙出来,“一楼,一零六,左边走。”   “谢了。”邵恩接了钥匙,搂在徐扣弦腰间的手紧了下,带人转身就往左边去。   走廊没灯,邵恩举着手机手电筒,一间一间的确认号码,找到一零六。   钥匙卡入锁孔,门被推开时候发出了声明显的支呀声。   屋里就仅有两张木床跟两方书桌,老两口衣物不多,一张书桌就堆满了。   令人动容的是另一方书桌前的景象,桌前亮了灯,桌面上摊了本《刑法》,书页泛黄折旧,旁边还有许多批注,问号居多。   纤长的手指翻动了两页,就不忍心再看了,对有些基础的法学生来说,刑法也是晦涩难啃的存在。   可刘谅硬是看完了整本,还不知道看过几次。   父爱如山。   书桌一侧还摞了几本,徐扣弦就瞥了眼,那几本她都学过背过,看封皮就知道是什么。   《宪|法》、《刑事诉讼法》……   “我们把老师跟师母接回家住吧,家里有客房,或者楼下那层找阿姨来打扫一下。”徐扣弦讲。   那是邵恩的恩师,对邵恩非常重要的人,徐扣弦也自然而然的把他们归为了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好。”邵恩闷声应。   “你先坐会儿,我来收拾。”邵恩也注意到了徐扣弦的动作,他压着心里酸涩,边往老两口的行李袋里塞东西,边同徐扣弦讲。   徐扣弦摇了摇头,凑过去,“你撑着行李袋,我往里面装,这样快点儿。”   男女配合,干活不累。   本来就没多少东西,装的也快,没十分钟,就已经全部打包好了,只剩下桌上那几本书。   邵恩拎着行李袋立在一侧,徐扣弦把摊开的那本《刑法》轻轻合上,跟桌面上剩下几本一起叠成摞,双手抱在胸前。   柔声同邵恩说了句,“都拿好了,我们走吧。”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书桌前那盏不太明亮的白织灯,邵恩收拾东西手脏,他就那么拎着行李袋,凭借身高优势挡在徐扣弦面前。   低头,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哑声道,“辛苦了。”   徐扣弦仰头,去咬邵恩的薄唇,她下口不狠,痛感轻微,咬完就松口,绕过邵恩走在前面。   侧身的时候邵恩听见徐扣弦清亮的声音,“为邵恩服务,不辛苦。”   他快步追在她身后,装作没听清的样子,又问一次,“你说什么?”   徐扣弦回身,看着邵恩,倒着走了两步,俏皮的眨了下眼,“听不见就算了。”   “……”邵恩使坏无果,只得作罢。   出招待所门的时候,徐扣弦的围巾后摆被邵恩拽住,只得停下步子,任由邵恩把围巾裹严实,只露出双圆圆的眼睛。   徐扣弦点头使劲把围巾往下蹭了蹭,见她难受,邵恩帮她又松了松。   终于可以轻松讲话的徐扣弦怕邵恩又听不清,她大声说,“我刚刚说,为老公服务,不辛苦。”   话音伴随着呼啸风声,徒添一番宣誓的风味。   “傻死了。”邵恩抿唇,吐槽了句,迈步往停车的地方走,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死傲娇。”徐扣弦小跑着在后面追。   车停的不远,几步路就到了,邵恩把行李袋往后备箱里扔,徐扣弦就捧着书拿在胸口处看他。   邵恩微微歪头,“嗯?干嘛?”   “还不许看了?”徐扣弦把书放在行李袋旁边的空处。   “你不就是喜欢死傲娇?”邵恩把书往里推了推,反问。   “扯淡,我只是喜欢叫邵恩的死傲娇。”徐扣弦回敬。   “哦,你喜欢我。”邵恩应,去给她开副驾的门。   上车前邵恩得到了徐扣弦的答案,“我不喜欢你,我爱你。”   我明白你有口难言处,知晓你过去艰难不堪,想要参与你未知以后。   并不是喜欢两个字能诠释的程度。   我爱你。   不是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天晚上见,鞠躬。 这篇文被出版编辑聊过,但是这是篇且看且珍惜的文,所以出版无望,写的也随心所欲。 不靠写文维生,所以想写些人性里应该有,或者可能有的东西。 笔力未至,多谢包涵。 一直以来,多谢关照啦。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2个;元气少女 1个;   ☆、晋江正版(捉虫)。   第八十五章。   一路上老师跟师母老两口都在说, “不用了,我们住哪儿真的挺好的。”   邵恩说了句, “你们就听我的。”   然后就只开车, 一路沉默。   反倒是徐扣弦多说了几句,她转过头, 看善良的老两口,用力扯下被邵恩系紧的围巾揉了揉眼睛。   温柔的注视着夫妻二人问,“那当时邵恩也应该拒绝过老师跟师母的帮助吧?老师跟师母有因此就不资助他读书了吗?”   闻言, 刘谅跟王雪对视一眼,都安静下来。   邵恩握着方向盘,上了高速后一路八十迈,   “人都是相互的。”徐扣弦轻声道,车速快了, 窗外的风声呜咽。   于是徐扣弦又扬了声调,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跟恨, 就更没有无缘由的帮忙了。邵恩只是想还老师跟师母的恩情,也就该他来还。我是他妻子,有些话邵恩是个男人, 他讲不出,我来替他说。”   “做人说话得凭良心, 没有老师跟师母, 就没有他邵恩今时今日。这事儿邵恩一无所知的话,他什么都不做可以,但他知道了, 如果还是什么都不做,就变成了我最讨厌的,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那种人,我可能就不会喜欢他了。”   “为了我跟邵恩还能往下谈,老师跟师母委屈点,就下榻我们家吧,好不好啦。”尾音徐扣弦还卖了个萌,圆鼓鼓的眼睛眨着,无辜惹人怜爱。   她是说话非常有技巧的那种人,四两拨千斤,欲扬先抑,就直接从根源处掐断了老夫妻怕麻烦邵恩的心情。   “老师、师母。”邵恩开口喊人,“我都麻烦你们大半辈子了,临门一脚都快领证了,就再麻烦一下吧,你们就跟我回家住,千万别让我媳妇儿把我踹了行不行?”   徐扣弦已经转过身,她憋着笑,听老两口一个劲儿的答,“好好好。”   王雪又开始替邵恩解释,“我俩跟你回去住,小弦啊,邵恩是个好孩子……你别误会,是我俩一直瞒着他来着,真不是他不管我们,他每个月都给我俩打钱的……”   真的是非常非常温柔善良的夫妻啊。   难怪邵恩会成为现在这样的人。   回程的路远,时间也晚了,徐扣弦单曲循环放了首轻柔的歌曲,她好像真的是非常喜欢王菲。   她放王菲的《偿还》,不知道究竟是在放给夫妻听,还是放给邵恩听。   “偿还过才如愿,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星不会转,谎不会穿。   因此太稀罕继续相恋,偿还过才情愿,闭着目承认故事看完。   什么都不算什么,即使你离得多远也不好抱怨。”   徐扣弦抬眸去看后视镜,老夫妻牵着手,双双合上了眼眸,大抵是真的累极了,也很信任邵恩,才能在车上就睡得着。   伸手把全冲着自己的空调风口往邵恩那边转了下,徐扣弦歪头去看邵恩的侧脸。   邵恩开车的时候规矩,目视前方。   徐扣弦安静的注视他,看他高挺鼻梁跟棱角分明的骨骼,轻抿的薄唇是平日里自己最喜欢咬的地方,紧绷的下颌线延伸至衬衫领口处终结,背景的不断后移的高速路景。   这张脸徐扣弦朝夕相对的看了也有小几个月了。   可现下看着,心还是会砰砰直跳,里面有只小鹿边撞边发人话嚎叫,“姐妹!睡他呀!”   徐扣弦红着脸别开脑袋,去看自己车窗那侧的风景。   正驾人却忽然发了声,“不再看会了?”   邵恩仅仅是目视前方而已,凌晨三点多的北京高速没什么车,余光总还是全分给了徐扣弦的。   “……”被现场抓包,徐扣弦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撇撇嘴回,“不看了,回家看个够,搂着头看,不光要看,我还要亲呢。”   “行,那你回头可以亲个够。”邵恩笑笑,干脆答。   “啧。”徐扣弦发了声语气词,托腮支着车窗开始发呆。   车里依然循环着被天使吻过的嗓音。   “从未等你的眼睛,从梦中看到苏醒。   从未跟你畅泳,怎么知道高兴会忘形。   从未跟你饮过冰,零度天气看风景。   从未攀过雪山,所以以为天会继续晴……”   ……   家里有保洁阿姨,每星期上门一次,客房也清理的干净整洁,徐扣弦跟邵恩一前一后领着局促不安的夫妻二人上楼。   “我们家住二十四层,门禁得刷卡,我明天先把我的卡留给你们,然后晚上再去开张新的……门口就有生活超市、菜市场跟饭馆,需要的食材也可以跟我们俩讲,等下班我俩带回来就行。”   徐扣弦喋喋不休的介绍小区周围的情况,忽然画风一转,“对了师母,我想吃红烧排骨,外面做的都不好吃,不家常,晚上回家您能给我做吗?”   才刚见面,可徐扣弦说话的时候全然不显生份,像是个很久没回过家的小孩子,在跟母亲讲下了班想吃什么东西,要母亲提前准备。   “会会会。”王雪接连应了三声,“你们还想吃什么,提前跟我说就行。”   “好嘞。”邵恩朗声应,揉了揉徐扣弦的小脑袋笑笑说,“她挑食特别严重,还总减肥,好不容易喂胖了几斤,肉眼可见的又瘦下来了,辛苦老师跟师母帮我喂养她了。”   徐扣弦捏了捏自己的腰,忍住戳穿邵恩谎言的心,沉痛的点了点头,“是啊师母,我瘦了好几斤呢,冬天北京这风一吹,都快飘了。”   她已经脱下了大衣外套,羊绒长裙贴身收腰,一身黑色衬的整个人更为纤瘦。   邵恩单手一揽,手臂就能绕腰身周圈。   看的王雪心疼的直摇头,“现在的孩子啊,光忙着工作了,也不知道好好吃饭。”   徐扣弦含笑扒拉开邵恩卡在腰间的手,撒娇说,“都没人做饭,外面的不好吃,太晚了,师母跟老师先去休息吧。”   “等下。”邵恩发声阻止,“老师,先把您从前委托律师用的那些材料都给我吧。”   刘谅站着,他没说话,静静地盯着邵恩看了半分钟,眼里是复杂神情。   终是点了下头,“在我行李袋里,我等下找到拿给你。”   “嗯。”邵恩应声,再开口时候语气是不容回绝的坚定,“明天我会先去见斌斌了解一下情况,代理委托书跟合同之类的,我回头打好了之后,替您签个字就行了。”   刘谅声音微颤,“好…那你看看能不能帮帮斌斌吧,不管结局怎么样,老师先谢谢你了。”   “老师客气了。”邵恩另只手拍了下刘谅肩膀,“交给我吧,先休息,大家都困了。”   徐扣弦十分配合的打了个哈欠,手握成虚拳,揉了下眼睛。   王雪立刻又心疼起来,“快,快,先睡觉,有什么明天再说。”   ****   互道晚安之后两对夫妻各自回屋,但今夜注定无眠。   邵恩关了灯,把徐扣弦搂在怀里,她的眼睛太明亮了,想忽视都难。   “睡不着?”邵恩低声问。   “你能睡着吗?”徐扣弦眼神一转,反问道。   “我不是睡不着,我是不想睡。”邵恩答。   “那为什么不想睡?”徐扣弦又问。   两个人的夫妻夜话仿佛问答题环节,有来有往,一问一答。   邵恩指尖去托徐扣弦小巧的下巴,张口咬上她嘟起的粉唇,轻轻的碾了几下才放开,贴着她的耳朵呢喃,“刚刚你放的歌里不是唱了吗,从未等你的眼睛,从梦中看到苏醒,所以今天我想看一看,想看你睡整夜的样子。”   有理有据的失眠说法,徐扣弦彻底服了。   邵恩的怀抱总有莫名的安神奇效,再后来困意汹涌席卷而来。   睡眼惺忪,头脑混沌不堪的时刻,徐扣弦听见邵恩的声音,“过年的时候,你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去大溪地潜水好不好,你教我潜水,或者可以去冰岛看极光,要不就一起去攀登雪山吧,天是真的会继续晴的,因为你在……”   情话过于梦幻。   徐扣弦早已分不清究竟是歌听多了,歌词烂熟于心,导致梦中如此。   还是真的是邵恩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贴近耳畔,一遍遍的拿男低音规划着新年假期的打算。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徐扣弦在这几个小时里放空一切,睡的安稳。   醒来时候邵恩还在床边,只是腿上支着笔记本电脑,手边摊着厚摞卷宗,床头柜上还有几张复印好签完字的委托合同跟委托书。   徐扣弦揉了揉眼睛,凑到邵恩手臂旁边,使劲的蹭了蹭。   邵恩垂眼,伸手捏了捏徐扣弦白皙的脸颊,“不再睡会儿?”   徐扣弦晃晃脑袋,“你睡了没?”   “睡了。”邵恩昧着良心答。   徐扣弦支着床板起来,跨坐在邵恩腿上,中间隔着笔记本去仔细打量邵恩的脸,下巴冒了一点儿胡茬,眼下没有黑眼圈,那就姑且相信了吧。   “乖,先下去吃口饭,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门卡也给老师跟师母了,老人起得早,我领他们去小区周围逛了一圈。”邵恩温声讲。   卧室里窗帘没开,厚重的帘布隔断了所有光源体,房间里昏暗暗的,辨不清到底日上几竿。   徐扣弦俯身去勾床头柜上的手机,胸前的柔软抵在张开的笔记本上,睡衣太薄,看的邵恩心头一紧,他顺手揉了两把,在徐扣弦的怒视下,安分的松手,帮徐扣弦把她的手机递过去。   屏幕被按亮,11:32。   倒是算了,反正诉讼律师上班时间随心所欲,至于实习助理律师,难道不是跟老板同时上班就可以了吗?   真翘班狗徐扣弦无所畏惧,她从邵恩身上爬下来,抱着枕头趴在旁边床上软声问,“等下我们去哪儿?”   邵恩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起来洗脸吃饭,下午我带你去见刘斌了解一下情况的。”   徐扣弦愣了下,说好。   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刑事拘留期间,只有律师才能作为辩护人同在押的犯罪嫌疑人会见和通信。   所以多数刑事拘留的被告人家属都是通过辩护律师给家人带话的。   老师跟师母爱子心切,邵恩同刘斌也关系匪浅,所以上午在徐扣弦起来之前,邵恩就打电话去看守所预约了大概见面时间。   凌晨说的红烧排骨,还未等到晚上回家,徐扣弦起来去洗漱的时候,就嗅到了浓郁的红烧味道,师母王雪系着围裙在厨房紧忙乎,老师刘谅见徐扣弦起床,已经开始往桌上端菜。   这顿午餐极家常,却吃的让人非常满足。   邵恩早起辛辛苦苦买的现磨豆浆也没被辜负,它被邵恩热了一次,灌进了保温杯,给徐扣弦带走。   出门的时候老两口就站在门口目送徐扣弦跟邵恩。   可当徐扣弦问,“有什么话需要带给刘斌的时候。”   又都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   徐扣弦扶着邵恩的手臂,自己弯腰去拉长靴的拉链,拉到第二只最顶端的时候,听见身侧传来师母的微弱的声音,“小徐,帮我跟斌斌说,”   “您说。”徐扣弦抬头,恭敬问。   “如果他真的做了,那就认,争取改造,如果没做,那麻烦你们帮帮他。”王雪弯腰,冲着徐扣弦鞠了个深躬。   刘谅也一样。   徐扣弦跟邵恩赶忙扶起老两口,异口同声讲,“您别这样,太折煞我们了。”   ****   看守所位于京郊,工作日中午不算堵车,但也要开一阵。   邵恩简要的跟徐扣弦讲了下刘斌这个案子的情况,   这案子已经快开庭,前绪有代理律师,案子程序走到检察院阶段,已经可以调取案件的全部证据材料了。   刘谅给他的档案袋里,涵盖了前面几位代理律师提供的资料,邵恩一夜没睡,都通读完了。   “是起故意伤害致死案,二零一八年四月十七日,北京顺义区某公安局接到位男子报警称,有人在合租屋里被杀害。接警民警赶到之后,发现报案人是刘斌合租同屋室友。而刘斌本人,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把弹|簧|跳|刀,坐在客厅沙发上,刀尖滴血。出租屋内有一名已经死亡的女性,旁边有把尖头水果刀,向前扑倒在血泊之中。据法医检验,该女子身上有多处刀伤,右颈动脉破裂、主动脉破裂并失血性休克死亡。警方立即控制了刘斌,并以涉嫌故意故意伤害致死将其刑拘。”   徐扣弦轻嗯了两声,表示自己有在听,邵恩继续往下说。   “刘斌身上也有多处刀伤,是屋内那把尖头水果刀造成的,但都不严重,死者致命刀伤是来自刘斌手里那把弹|簧|跳|刀的,但也有几处刀伤是来自旁边的尖头水果刀。”   “根据刘斌本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供述,他同死者张敏曾经是情侣关系,后来张敏怀孕,两人有结婚打算,可张敏意外流产,还没出小月子,刘斌就撞破张敏出轨,遂提出了分手,但张敏一直对他纠缠不清……”   随着邵恩的叙述,徐扣弦的心不停下沉。   “案发前一天是刘斌生日,张敏拎着蛋糕上门为他庆生,并且提出借钱的请求,刘斌念及过去种种答应了张敏的要求,并且从银行转账了三万人民币到张敏卡里。”   邵恩予以肯定,“公安笔录的有两个版本:一个是当夜刘斌喝多了,迷迷糊糊醒因为剧痛醒来,发现张敏手握水果刀,正在往自己身上捅,危情之下为了自保,刘斌空手夺过了水果刀反击,后又从桌上握了把弹|簧|跳|刀往死者张敏身上捅了一刀,捅完之后他在客厅抽了根烟,去敲室友的门,让室友帮忙报警。”   “就一刀?”徐扣弦脑壳嗡嗡的疼,跟邵恩确认道。   “刘斌坚持说就只有一刀,但法医鉴定,张敏身上有七处刀伤源自办案人员破门而入时刘斌手持的弹|簧|跳|刀,伤口遍布胸部、肺部、颈部、左右后腰、背部,其中两处致命刀伤都是来自于弹|簧|跳|刀。”   “另一个是被剧痛惊醒后,刘斌翻身下床,从厨房摆放工具的地方拿了把弹|簧|跳|刀,重新进入卧室,此时张敏已经俯卧在床上,他冲着张敏脖颈后扎了一刀,而后去敲室友的门,让室友帮他报警。”   两份笔录的出入太大,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有自首情节。   ……   车内连空气都跟着沉默了半响。   “我先自己看看卷宗吧。”徐扣弦单手揉了揉跳突的太阳穴开口,从后座勾到邵恩的公文包,取出来卷宗,自己低头阅卷。   越往后翻,徐扣弦的心情越跌入谷底,心头悲凉跟惋惜一并涌上,愁肠百结到说不清滋味,但疑惑也随之而来愈深。   张敏出生于一个四十八线村庄,家境贫寒,很小就随亲戚来北京城郊的发廊务工,遇到了刘斌之后一直同他交往多年,有过两次流产记录,来找刘斌借钱是因为妹妹没考上高中,需要交借读费,却因此失去了性命。   是行为不检点,亦是多次所托非人,可因此就该死吗?   有人是上帝,有资格来审判世人过错了吗?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可这的的确确是徐扣弦第一次直面接触到刑事案件,过往那些非诉案子多是斯文败类在抠字眼跟精巧的算计别人,是阳春白雪。   徐扣弦无法游刃有余的劝说自己去完全克服内心深处的恐惧跟哀伤。   案卷里附带了现场照片,跟多处刀伤的高清图片,伤口渗血,皮肉外翻。   即便之前她对非诉转诉讼的难度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血淋淋的一切都摆在面前的时候,难免反胃难当。   徐扣弦头皮发麻,强忍着恶心往下看,目光停留在《现场勘验笔录》跟《物证检验报告》那几页,她皱着眉头翻来覆去的看那几页。   最后忍不住念了出来,“弹|簧|跳|刀上只检验出了刘斌一个人的指纹,水果刀验出了张敏跟刘斌两人指纹,刘斌身上伤口证实是水果刀造成,跟供述无误。但上一位律师在血迹哪里打了个问号,写了几句批注,我仔细看过了,张敏身上未检验出刘斌血迹,而刘斌身上,也没有检验出张敏血迹。”   “两人互捅多刀,弹|簧|跳|刀只有六公分长度,能达到致命伤的程度,定然是近距离接触产生的,张敏的致命伤是被切断了颈部总动脉,血液怎么可能不喷溅?”   “聪明。”邵恩夸她,单手握方向盘,另手给她递了盒薄荷口香糖。   徐扣弦抽了一片放进嘴里咀嚼,薄荷味清凉上脑,厌恶感被压下许多。   开始重新往下看,她拿指尖比着一行行的往下看,看的仔细,还没来得及看完,车就已经开到了看守所门口。   外层是被电网高墙包围的独栋,徐扣弦头一次来,下车站定的第一件事是深呼吸。   手就被邵恩牵紧,微糙的指腹在她掌心划圈,把温热体温渡一点点给她。   邵恩同徐扣弦低语,“别怕,有我在呢。”   然后徐扣弦居然奇迹般的,真的不怕了。   邵恩出示了律师执业证书、律师事务所证明和委托书之后就狱警被带到了会见室。   几分钟之后,隔着厚重的玻璃,徐扣弦跟邵恩见到了刘斌。   之前徐扣弦没见过刘斌,但她潜意识里觉得,刘斌不该是眼前这样的。   她在刘斌连上读不出半分老师刘谅的书生气,也读不出师母王雪的和蔼客气。   男人就那样穿着囚服,瘫坐在椅子上,胡茬布满下巴,眼神涣散,见到邵恩的时候明显惊了下,开口时候语调迟缓。   “哥。”刘斌喊邵恩,下一句是,“你怎么来了?我父母都还好吗?”   刚刚翻阅卷宗时候还主观的觉得刘斌这个人可能真有些问题,可他这样一问,徐扣弦便平白生了些底气。   在自己身陷囫囵情况下还时刻保持着对人家热切关心的人,起码还存着人性。   值得邵恩跟自己为其无偿奔走忙碌。   刘斌跟邵恩之间隔着桌板跟玻璃还有几尺距离,可徐扣弦同邵恩坐的近,她明显的看见邵恩眼皮跳了下,正在翻卷宗的手指也顿了会儿。   “老师跟师母都还行,现在都住在我家,我会照顾好他们的。”邵恩沉声答。   仅仅这一句,刘斌瞬息泪如雨下,他掩面而泣而约莫半分钟,拿袖口草草蹭了下泪,抬头望着邵恩跟徐扣弦,“哥,你是接手了这桩案子?”   根本就多次一问。   刘斌是法律工作者,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辩护律师才可能探监。   大概高墙内待得太久了,忽而见到至亲,开口时候无措,说话也不跟着脑子了。   会见时间有限,距离开庭时间就只剩下十天,必须要争分夺秒了。   邵恩打断了刘斌不太必要的煽情,直截了当的告诉他,“你的案子我接了,我现在需要了解些情况。”   “不用了哥,我自辩就可以了。”刘斌低头,悻悻回。   邵恩一夜没睡,明显没什么耐心,冲着刘斌咆哮,“都特么的快过年了,你知道老师跟师母住哪里吗?三十块钱一天的招待所,窗口风都挡不住,老师把刑法都翻烂了,就为了你这些破事,你跟我说不用了。你当人家儿子一场,就是为了把父母托付给别人,自己撒手什么都不管?”   邵恩对刘斌的关切明显出于辩护律师跟委托人之间,他的表现太激动了,徐扣弦赶忙站起来按着他的肩膀,去安抚他。   椅角是铁质的,同混凝土地面摩擦发出了尖锐刺耳的‘滋啦’声。   邵恩深呼吸了几口气,凭着良好的职业修养迅速平静下来,他重新凝望刘斌,眉头打褶问,“我问你答,看在老师跟师母的面子上,你跟我说实话。”   刘斌开合嘴唇,终是发了句,“好。”   “你在公安局的供述有两个全然不同的版本,一个是顺手握取桌面上弹|簧|跳|刀反击,另一个是已经离开后,取了弹|簧|跳|刀又返回卧室对张敏刺了一刀,两份笔录你都签字了。”邵恩平静叙述现有事实。   刘斌叹了口气,“我忘了,我真忘了,我当时太激动了,没过脑子就签的字。”   不光是邵恩,徐扣弦都想起来骂人了,你特么一个执业诉讼律师,跟我说不知道询问笔录签字就等于呈堂证据。   邵恩强压下心头怒火,淡淡问,“那究竟哪一份是真的案发经过?”   “第二份。”刘斌答,“答第二份的时候我清醒了,我是正当防卫,我酒量不错,前一夜只喝了两瓶啤酒就睡的跟死猪一样,肯定是张敏下药准备谋杀我……虽说她当时已经趴下了,可万一是装的呢,我害怕,所以才取了弹|簧|跳|刀给她补了一刀的。”   如果手里有砖头,徐扣弦怕就直接拍刘斌脑壳上,让他知道月亮为什么这样圆了。   邵恩也气的不行,牙关紧咬,半响才又问,“就一刀?”   “真的就一刀。”刘斌理直气壮答。   刘斌开腔后说的每一个字,配上现场勘探结果都有巨大出入,经不起任何的推敲。   你真当公安机构、法医、检察院是瞎的吗?咬死了一刀,就真一刀了?   “先说你自己的诉求,想有个什么结果?”邵恩黑眸深邃,读不出心情,幽幽的盯着刘斌。   刘斌说的每一个字都牵扯着徐扣弦的心绪,她作为邵恩的助理律师,拿了笔在记录。   “我才是受害者,如果哥你要打,就打正当防卫,给我做无罪辩护,如果不行的话,我自辩。”刘斌满脸都写着理所应当四个大字。   徐扣弦一脸问号的看着刘斌,她拍了下邵恩的手,在征得邵恩同意后,初次发问,“你对正当防卫有什么误解?什么叫正当防卫需要我给你解释一下吗?根据你第二份口供供述,你离开房间,脱离了危险环境后,在张敏无行为能力后,手持弹|簧|跳|刀回去补刀,谁告诉你这叫正当防卫的了?案子到这个时候,前绪所有的证据都全了,检察院是百分之百会控告你故意伤害致死的,你要求做无罪辩护,而不是轻罪辩护?你确定吗?”   如果刘斌坚持第一份才是真实,他在危情之下持刀反击,的确有可能打正当防卫,但刘斌坚持第二份笔录,就完全无法从正当防卫入手了。   若是刘斌对邵恩讲话的时候还怀着丝丝尊敬的话,那换到徐扣弦这边,就变成了轻蔑。   刘斌眼皮耷拉着,连眼神都不屑给徐扣弦一个,语气十分坚定,“你是刚入行实习呢吧?我建议你好好研究一下刑法理论,这个构成正当防卫的。”   像是怕徐扣弦听不懂,又或者是有意炫耀自己的法律技巧,刘斌不紧不慢的跟徐扣弦讲,“我做的事情完完全全符合构成正当防卫的五个条件,首先,张敏的确持刀在伤害我,不法侵害实际存在,有起因;其次,张敏平日生活里就是个戏精,比谁都会演戏,我怎么能肯定她是不是装的不动,准备给我补刀,是不法侵害进行时;然后,是我本人反击方为的,仅仅针对不法侵害人本人张敏实行;接着,我是为了自身人身权利免受侵害才动手的;最后她想杀我,在我防卫过程中被我反杀,明显没有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重大损害。这是基础法律知识,还有陈兴良也有类似的防卫观点,你没学好,还是回去多看看书吧。”   ……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如果这话是从普通人口里讲出来,那徐扣弦跟邵恩也许压根儿不会动气。   因为民众的确对防卫的限度没有任何量化认知,可若是从刘斌这种熟读法理的法律工作者口里诡辩出来。   就非常的。   没人性。   法律学的越深越通透,有时候起了不良心思,就越想怎么站在自己立场上逃避责任,钻法律的漏洞,至于良知?可能这两个字怎么写,都不记得了吧。   “要是还有机会出来,你还是自己回去多研究研究刑法吧。”邵恩话音冰冷,明显是气极了,下颌线紧绷着,手掌握拳,理智还在牵制他不冲刘斌发火,“张敏家属已经向法院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在赔偿这方面,你有什么打算?”   刘斌愣了下,面容狰狞起来,愤愤不平道,“她们怎么好意思要我来赔偿?是张敏要杀我,我没让他们赔我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还有脸要我赔偿?”   “有本事让她们算明白,我跟张敏一起这几年,我给了张敏多少钱?先给我还回来的,我就差帮她养她全家了,还有脸出轨跟别的男人鬼混,我呸。”   毫无愧疚跟悔意,同刚才那个张口就问候自己父母的人截然不同,仿佛张敏只是个没有任何生命的破烂器物一样。   对生命毫无敬畏,钻法律漏洞维护自身利益。   人,怎么可以做到这么无耻的?   心头有团火,烧的正旺,灼热滚烫,全身血液逆行上头,徐扣弦被气的直抖,胸口起伏身。   侧人已经站起来,邵恩站着垂眼看刘斌,厉声道,“你需要精神鉴定吗?跟确定要我做无罪辩护吗?我最后问你这一次。”   刘斌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反问,“你觉得我有精神病?”   邵恩懒得回这句,他伸手把徐扣弦从位子上拉起来,攥紧了徐扣弦的手。   转身准备离开,推门离开前邵恩顿了下步,回头同刘斌严肃讲,“你杀了人,你进去是活该,如果没杀,进去是因为你狂妄到蔑视人性跟法律,你在为你自己的言行负责任。”   “我不介意输,但你不能骂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案件有取材。 应该是周六更结局,下周之前会安排上日用品的,鞠躬。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宇宙友o、昔时、他二舅妈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琛琛 20瓶;浮生晓梦 17瓶;32535430 10瓶;疯狂为作者打call、WIND、2352443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晋江正版。   大结局。   刘斌的话语犹如利刃, 扎的人心痛,尤其是在他并不是陌生人, 而是邵恩亲人的情况下。   看守所里总觉得压抑, 徐扣弦快步离开,留邵恩一人在处理后续事宜。   徐扣弦闭眼站在门口深呼吸努力汲取新鲜空气, 冰凉的物体撒在脸上,再睁眼,看见空中扬洒的细碎雪花。   又下雪了啊。   北京今年的雪仿佛格外的多。(对不起北京冬天基本上没雪, 你们就当我架空了吧。)   “徐扣弦。”男声低哑,在身后响起。   徐扣弦转过身看邵恩,他挺阔的站在台阶上,仰视自己。   邵恩穿了身黑色呢子大衣,领口的扣子没系上, 露出了内里的衬衫, 大衣只腰带松垮的打了个结就出来了。   明显是着急来寻徐扣弦, 衣服都来不及仔细穿好。   徐扣弦摇摇头,轻叹了口气,迈了两步, 站在邵恩下面的那节台阶上,把自己的手套揪掉, 去给他整理衣服。   纤长的指尖翻出大衣朝内的领口, 顺着折痕叠了下,又把扣子从上至下,挨个扣好。   “你……”邵恩喉结滚动, 隔了半秒才挤出下一句,声音低哑,“还好吗?”   徐扣弦眨了下眼睛,晶莹六角雪花顺势扑在她长睫毛上,“你指哪里还好吗?”   “如果是指大冬天不好好穿衣服就离开室内的话,我是真的很生气的。”徐扣弦笑着讲,黑眸里是氤氲水汽,“你生病了,不还是你自己照顾自己,我负责心疼?”   邵恩抿唇笑,揉了揉她的头顶,指腹去拨开落在她睫毛上的那片雪花。   雪花遇热瞬息消失的了无踪迹。   “如果你是指刘斌的事情的话。”徐扣弦耸了耸肩,张开双手,借着身高差直接抱住了邵恩的腰,头正好贴在他胸口,措辞了下尽量客观的表达自己的侵袭,“我是真的体感不适,非常困惑,为什么老师跟师母这样好的人,能教出刘斌这种儿子,如果老师跟师母知道,要有多心痛。”   仅从卷宗来看,这案子疑点颇多。   轻罪辩护是完全有的一打的,但无罪辩护是真的无从下手。   不论刘斌刚刚的意向性发言如何,单论他对杀了张敏后的毫无回悔过,理直气壮的蔑视生命这点来看。   就足够让徐扣弦恶心了。   邵恩低头,去亲徐扣弦的额头,又有雪花停落在他鼻尖,冰冰凉的。   “没关系的,你还有很长的路,有我带你一起走,你别害怕。”邵恩清冽的声线从喉间溢出。   “刚入行的刑事辩护律师都会走过这条路,今后你会见到形形色色的当事人,有的老奸巨猾、有的穷凶极恶,还有的就是理直气壮从不觉得自己有错,把生命践踏在脚下……但你会发现有的贪官污吏,针砭时弊,月旦社会;有的黑道大哥义薄云天,宁可自己都担了,也坚决不供出兄弟去向,要我给家人带好。总之刑事辩护是很有意思的职业,每天都在跟人性打交道。”   徐扣弦仰头,黑漆漆的鹿眼映邵恩英俊的脸庞,“那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邵恩回望她,唇角勾了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讲,“因为我一生里,早就见过人性大部分阴暗面了,每次打辩护时候,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份工作,没有人是上帝跟神明,有资格妄断一个人到底有没有罪。不管委托人多可恨、甚至让你都无法不相信事情不是他做的,你也要公正的去看待,去为他辩护,让法律跟证据来判断到底他有没有罪。你要含着你的职业修养看问题,如果还是不行的话,就努力去找找委托人人性中的闪光点,压下良心谴责好好工作。”   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因邵恩的言语又开始跌宕起伏。   “你站在辩护律师的位子上,为他辩护是你的责任跟义务,是看不见的枷锁,总这枷锁被负罪感浸满,戴在脖子上折磨你,让你痛苦,你也仍旧要硬着头皮去辩护。”邵恩从自己大衣口袋里掏出徐扣弦的围巾,给她绕了两圈围好,笑着安慰,“事先声明,这是对你的爱,不是枷锁啊。”   徐扣弦伸手,弯曲指骨去刮了下邵恩高挺的鼻梁。   同他对视了三秒,一起笑出来。   多少辛酸不堪,多少岁月无助,多少次愤恨命途多舛。   在最后居然能够淋漓尽致的当故事讲完,结尾处坦荡笑出来。   邵恩去捉徐扣弦的手,揣在自己兜里把人往车上领。   回程赶上晚高峰,路堵,比来时拉的时间更长,徐扣弦坐在副驾上继续看案卷,案卷疑点颇多,徐扣弦一行一行比着看,看到眼睛酸痛,揉了下眼睛去眺望窗外。   柳絮随风乱摆,鹅毛大雪漂浮在空气中,心事随雪纷飞。   徐扣弦在诉讼这条路上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忽然懂了当年全家都拦着她做诉讼的缘由。   她是那种苗根正红家庭长大的人,第一印象识人习惯了,又换句话说,她的家庭背景支撑了她这些年有选择朋友跟合作伙伴的资格。   去年被社会毒打过大半年,时年二十四岁的徐扣弦尚且无法一上手就心安理得的为刘斌做辩护。   又何况是当初刚毕业从象牙塔里出来的小公主呢?   爷爷跟父亲的百般阻止,也未必不是种变相的保护。   尝试过才知道邵恩来时路,有多难。   人总是在自己没尝试过什么的时候,去觉得一件事情容易的不得了。   思及此处,徐扣弦重重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邵恩在她叹完后发问。   高架桥上堵的纹丝不动,导航前段是一片通红,倒的确也没有认真开车盯着前方的必要了。   “就是想叹气呀,怎么了,不允许吗?”徐扣弦拿撒娇的语气回应邵恩。   “也没有,你可以做任何你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我更喜欢看你笑罢了。”邵恩摇摇头,话锋一转,“晚上想吃什么?”   徐扣弦正在打开身前储物格的手忽顿了下,人也跟着一怔,“晚上不回家吃吗?”   “带你去吃点不家常的。”邵恩瞥了眼前方,依然堵的没有移动的迹象,他伸手去帮徐扣弦拿储物格里的口香糖,单指按开瓶口,给徐扣弦掌心倒了两粒,又自己吞了粒,思量了下才道,“老师跟师母对我的影响太过深重,如果在家里去思考刘斌的案子,我一定会受到感情因素的影响。”   有时候证据确凿,可犯罪嫌疑人家属总会坚持不是自己亲人干的。   也没什么理由,是人之常情,虽然只是单纯的为了相信而去洗脑自己相信。   若是无法跳脱出圈,主观的臆断对庭辩没有任何好处。   ****   晚上吃的是牛油火锅,锅里翻滚着红油,大片鲜毛肚被筷子夹着在红油中穿梭几秒,就被捞起吹凉。   厚片黄喉被扔下锅,在定时器响起时候被漏勺网起,裹着厚重麻椒的牛肉刚熟就被抓到。   它们都被邵恩……一一送入徐扣弦碗里。   火锅是人类之光,再难捱都不能影响吃火锅。   徐扣弦吃到额头跟鼻尖都密布了层薄汗,大口咕嘟冰镇酸梅汁也无法缓解口中辣意。   她张着嘴,用手掌做扇子状,不停的扇风哈气。   邵恩含笑看她,徐扣弦圆眼瞪回去,张着嘴含糊道,“你瞅啥,把我喂胖,我就跑不了了对吧?”   邵恩给她递了片冰西瓜,打趣说,“把你喂到两百斤,我就可以去买猪肉了。”   徐扣弦抄起西瓜皮就假装要往邵恩头上砸。   邵恩抬手,握住她白皙的手腕,另只手把西瓜皮取下来扔到桌边垃圾桶里。   端着一副教导主任的架子,批评教育道,“徐扣弦同学,你怎么能妄图殴打自己老师呢?这是不对的你懂吗?”   “我不懂啊?老师你说虾米呢?”徐扣弦眨眨眼无辜的问。   “你这个同学就很有问题,来把校规校纪给我背一遍先。”邵恩拉下脸。   他还真顺敢往上爬演上了?   徐扣弦到这个岁数,最多只能记得大学那八字校训跟研究生时候的“Lux et veritas(光明与真知)”。   于是徐扣弦低头暗搓搓的用手机百度校训,发现校训这玩意都大同小异,基本上简短,套哪儿就是哪儿了。   根本不需要特别区分。   “咳咳。”徐扣弦清了下嗓子答,“校训规定了老师不能跟学生谈恋爱,主任,我实名举报邵恩邵老师勾引我!”   邵恩眸色一沉,“哦?那你说说,他怎么勾引你了?”   徐扣弦嘟嘴,“他长那么好看,天天跟我面前晃,可不就是勾引我呢吗?男孩子一定要好好保护好自己的呀。”   “……”邵恩憋笑,严肃道,“这个事情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了,之后会严肃的处理的。”   反正徐扣弦是吃饱了,她拿筷子去戳碗里剩下的芝士丸子,丸子被戳破流出软白内芯,拿筷子尖挑起来一层一层的往筷子上裹着玩。   “那是不是我应该主动点儿?跟邵老师断绝来往呀~”徐扣弦奶声奶气的调戏邵恩。   对面人却忽然声音压低,徐扣弦只觉头顶一暗,邵恩起身弯腰直接把徐扣弦面前的碗碟拿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把被徐扣弦戳的乱七八糟的丸子大口吃下去。   “你都不用想分手,敢有分手的念头,我把你腿打折。”邵恩眯着眼睛看徐扣弦,一字一句的往外吐。   “……”徐扣弦沉默,这人是不是有毒哦?   “那教导主任那边怎么办啊?邵老师你不会被开除吧,那我们还能在一个学校搞地下恋情吗?”徐扣弦戏精上线,邵恩拦都拦不住。   最关键是这种情况是邵恩自作孽来的。   “等会儿给你买小蛋糕?”邵恩试图哄徐扣弦。   “呵。”徐扣弦回单字。   “小蛋糕加喜茶,我去排队。”邵恩加码。   “呵呵。”徐扣弦回双字。   “小蛋糕加喜茶加做牛做马。”邵恩持续性加码。   “呵,男人。”徐扣弦柳叶眉一挑,得意道,“那行吧,我为人比较大度,就勉为其难答应你了。”   “那就谢谢徐同学大人有大量了。”邵恩应和。   徐扣弦不依不饶,愤恨的敲了下桌子,“记得明天早上交检讨书给我。”   “八千字那种哦,少一个字我就闹给你看。”徐扣弦边讲边拿湿巾擦了下手,末了还不忘插了下腰,以示骄傲。   ……   从火锅店出来时候也是徐扣弦先出来的,邵恩在里面买单,过来时候给她拿了两颗清新口气用的柠檬薄荷糖。   徐扣弦都剥开,一口气吞两颗,左腮跟右腮各含一颗,像是个幼儿园大班学生,可爱的不行。   邵恩揉了揉她的脑袋,“现在开心点了吗?”   徐扣弦疯狂点头。   邵恩用大众点评看了眼喜茶跟小蛋糕的位置,决定先去给她拎小蛋糕。   邵恩负责端盘子,徐扣弦挑了两块可心的装进托盘,邵恩跟在她后面单手举盘,手动把小蛋糕跟面包乘双。   “不用了,我吃不了。”徐扣弦摆摆手,“我减肥。”   “我是把你宵夜跟明天早餐都带出来了。”邵恩解释说,“还八天开庭,等下回律所开夜车加班。”   话到这里完全没毛病,邵恩又不是个恋爱脑,从他在拉斯维加斯睡完妹儿,会因为赶着开庭先行跑路就能看出来。   从职业道德角度讲,既然接下了委托,就要负责到底,况且还有老师跟师母哪层关系在这摆着。   恼怒也好,恨铁不成钢也罢。   都是需要为刘斌奔波处理的,还没开庭,乾坤未定,必须把力所能及的事情做好。   可邵恩下一句问题就大了。   他说,“我回去前先把饲料备足,养猪不易,且养且珍惜。”   徐扣弦沉默着垫脚握拳砸了下邵恩脑袋。   听听,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其实还真是,从厚厚一摞案卷综述里抽丝剥茧寻找证据,是个体力活。   还没捱到下半夜,徐扣弦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欧包的时候,时间刚刚凌晨两点零八。   她坐在邵恩办公室内置卧室的床上,背后靠着个大大的熊猫抱枕,屈腿支着挡板,戴着副框架眼镜看案卷。   邵恩非常配合的给她递了杯牛奶,还是温热的。   徐扣弦抿了口牛奶,把支架移到一侧,双腿跪在床上爬到邵恩那边,“你拿什么热的牛奶啊?”   邵恩没搭话,依然专注的看着案卷,修长的指尖读一行移一行,下颌线紧绷着,喉结突兀。   徐扣弦在侧边借喝牛奶的功夫歇口气,正大光明的看自己男人,不偏不避。   邵恩认真工作的样子惹得她咽了口口水,为了掩饰自己起了歪心思,徐扣弦张嘴打了个哈气,去勾邵恩面前桌上的咖啡杯。   邵恩体贴的帮她移过来,并且回应了她刚刚的问题,“热咖啡的时候拿咖啡壶给你煮的牛奶。”   “不怕我睡过去吗?”徐扣弦凑的更近,给自己怼了一大口黑咖啡,微弱的呼吸扑在邵恩侧脸,让人心痒。   邵恩拍了下自己的腿,“困了就睡会儿,起来继续肝。”   “我还以为你会怜香惜玉点呢。”徐扣弦顺势把头枕在邵恩腿上,自己继续翻看。   邵恩捏了捏她的脸,“闭眼睛休息会儿,在看。”   “马上,看完这页的。”徐扣弦应。   办公室窗帘没拉,雪飞了一夜,还没有停下来的征兆,徐扣弦翻过一页,又翻回来,视线停留在那张凶案现场照片上。   照片上张敏双手合十,叠在胸前超前倒在血泊之中,墙上跟床边没有任何飞溅的血迹。 作者有话要说:  =3=大家发现了嘛!我终于改了个正了八经的甜文名字【不你没有。 对不起,我以为我可以直接肝出结局。 结果明天有朋友回国,得去机场接人,我决定发一半。 周日再发大结局下,鞠躬。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山寒月色共苍苍 2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emm、昔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拂 15瓶;26267305、xxxhh 10瓶;莹酱不加糖 8瓶;毛球球 5瓶;肚子有三层肉 2瓶;Vivian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大结局(下。)   大结局(下)。   狂风暴雪夜, 室内暖气烧的往,热咖啡就剩了半杯, 还在向上蒸腾缈缈热气。   女孩子枕在男人腿上, 举着案卷仰头看,而男人在用移动式桌板卡在床边工作。   小型加湿器亮着灯, 灯光变幻着橘黄跟淡蓝的色彩,水雾云腾。   很温馨的一幕,若是忽略掉他们在看一宗故意杀人致死案的细节的话。   邵恩修长的手指敲着电脑键盘, 屏幕上是个表格,如果徐扣弦现在从邵恩腿上移开,会发现那是张血液溅射表格。   刘斌那里明显是说不通了,所以徐扣弦跟邵恩一整夜都在看案卷上挑出不合常理的地方。   这案子不合理的地方多的有些令人发指了。   比如说报案人是刘斌室友,刘斌合租了个三居室, 照例说三居室的隔音都不会太好, 刘斌租的房子邵恩也去过, 跟隔壁一墙之隔,还不是承重墙。   张敏被刺,人在剧痛之下肯定会大声挣扎, 案发在工作日上午,另外两个室友都在家, 但完全没有听见过张敏的呼救声音。   是刘斌握着刀敲醒了室友的门, 说自己杀了人,让室友帮忙报警的。   含有自首行径。   漆黑的眼珠在打转,徐扣弦脑海里不断的模拟张敏死前的场景。   拜多年看刑事纪录片的底子所赐, 徐扣弦下意识的觉得哪里不对,如果是根据案卷综述上说的,刘斌手持弹|簧|跳|刀捅了张敏几刀,那在吃痛的情况下,人应该是顺势往后躺倒,而非向前伏倒。   根据尸体检验报告结果也说明了徐扣弦的想法,张敏所受的伤口基本上都在正面,如果是刘斌刺伤的,那两人面对面实施伤害行为,遇刺后张敏一定是顺应力学作用,仰头倒下。   想到这里徐扣弦顿了顿,开口去唤邵恩的名字,她清脆的声音在静夜里响起,“邵恩。”   邵恩低头应,“怎么了?”   “我刚刚看你在归纳血迹的喷溅点,归纳完了吗?”徐扣弦问。   邵恩的目光在徐扣弦白皙素净的小脸上扫过,指腹按了下她的唇,哑声道,“辛苦了,我马上就整理好了。”   徐扣弦凝眸看他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自己仰头亲了亲邵恩的唇角,有正事要做,这个吻蜻蜓点水的蹭过,仿佛根本没发生过一般。   “我翻过几次《现场勘验笔录》跟《法医尸检报告》,刘斌身上都没有沾到张敏的血液,而张敏身上也没有刘斌的血液。”徐扣弦耍完流氓就乖乖躺回邵恩腿上,若无其事的聊案情。   邵恩把视线重新移回屏幕上,在表格上来回确认了两次才答,“对,我已经整理的七七八八,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没有对方血迹。”   听完徐扣弦的柳叶眉微皱,刚刚还在想,张敏向前倾倒的原因,也有可能是因为刘斌刺过来时候用力过度,导致张敏迎着作用力方向直接扑倒,但这样迅速的情况下,张敏肯定会扑倒在刘斌身上。   刘斌被逮捕时候满身鲜血,而张敏扑倒在血泊之重,两人身上居然验不出对方的血迹。   怎么都太说不过去了一点儿。   张敏的血液也没有丝毫飞溅,根据现场照片,白墙上并没有飞溅的血迹,死于失血性休克,但血迹只集中在身前的部位。   现场提取检验出的七处血迹,有四处是刘斌血液,三处是张敏,刘斌的血液分布较广,因为他受伤后移动过。   而张敏的就集中在东侧、东南侧床头柜上、以及东南侧床单一角,倒地时候双手合十抱在胸前。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倒地姿势诡异,血迹完全没有相互沾染。   而刘斌交代过的那把曾经他徒手夺过来刺向张敏的水果刀,就被张敏压在身体底下。   从正常人角度讲,又有谁会在剧痛之下,压着刀倒地呢?   撇开跟刘斌的交情,单看案情,这案子是在是匪夷所思。   徐扣弦一直是不信鬼神的那种人,可她没办法不承认,人心比鬼神可怖的太多太多了。   父母都和善可亲,待邵恩亲如兄弟的刘斌能对交往数年的女友之死毫无悔意,甚至颇有快意。   而张敏的死状明显有违自然状态。   以及是凌晨时分,场外求助法医学的朋友是必不可能的了,律师能够从案卷里挑出细枝末节未被检方跟公安机关注意到的证据,却没有理论基础支持律师能够判断自我推测正确与否。   卡壳在这里,通过自我猜测,再往下进行也无济于事。   邵恩跟徐扣弦的阅卷就此陷入僵持状态。   雪夜思考人性问题,徐扣弦不由自主地浑身发冷,她侧脸在邵恩腿上蹭了蹭,软语讲,“要抱。”   于是乎邵恩继续工作的时候,姿态变成了徐扣弦坐在他腿上,邵恩头抵着徐扣弦的发旋,去看电脑屏幕。   谈恋爱不忘工作,徐扣弦也一样看着屏幕,屏幕上是word文档,整理了邵恩对卷宗上的疑惑,以及徐扣弦刚刚的提问。   并且在后面标注了属于那个领域的问题,现在邵恩正一手翻手机,一手往文档后面添加,明天去向谁请教。   比如说血迹喷溅这个问题后面备注是:法医鉴定老张,后面是电话。   而笔录勘探出现差错的问题,后注是陈逆,那个看起来痞里痞气混社会实际上业绩极佳的刑侦队长。   徐扣弦坐在邵恩怀里,跟他一起翻,在国外时间久了,国内许多不太联系的朋友都是塑料友谊,她翻了半天,视线留在一个叫沈沁的名字上。   徐扣弦忽然伸手拍了下邵恩的手背,邵恩会意,把手从键盘上让开,给徐扣弦操作。   手指在薄膜键盘上纷飞,打下一行字。   “倒地姿势诡异,怀疑是否存在某种信仰或者是心理疾病。”   又在这行字旁边加了个备注,“沈沁,犯罪心理学博士。”   徐扣弦往沈沁后面打联系电话的时候,怔了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笑自己傻。   “这是我挺好一学姐,现在应该在美国呢,我现在打个电话问问。”徐扣弦歪头给邵恩解释大半夜打电话的缘由。   “好。”邵恩哑声回,“辛苦了。”   邵恩讲辛苦的时候,徐扣弦已经拨出了电话,电话嘟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徐扣弦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是个很明亮的女声,在用英文讲,“This is qingshen. Who\'s that speaking?”   “学姐好,我是徐扣弦,回国了,所以是国内手机号给你打的电话,您现在讲话方便吗?我有些问题想请教您一下。”徐扣弦直接用中文自报家门。   “是徐二呀,我有空。”沈沁那边发出了喝水的声音,“为可爱的小学妹,我可以等会在吃炸鸡翅,你先等我把手里的啃完,电话别挂。”   “好嘞……”徐扣弦跟邵恩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邵恩张口但没发声,徐扣弦读懂了邵恩的口型。   这个狗男人在说,“你跟你学姐,果然是一脉相承,都这么喜欢吃炸鸡吗?”   “吃你家炸鸡了吗?吃炸鸡怎么了?”徐扣弦按了静音,愤怒的回击邵恩。   “你没吃吗?你不光吃了我家炸鸡,还吃了我家大米。”邵恩揉了揉炸毛徐扣弦。   “差不多得了,别秀了啊,再秀我可挂了。”电话那头忽然发声。   徐扣弦正举着小手在去往邵恩脑袋上作祟,听见这话瞬间怂了,去看手机屏幕上的设置。   ……   可去他妈的吧,静音没点到。   空气安静了两秒,炸鸡脆皮的咔呲声倒是不断。   “嘿嘿嘿,有狗男人了,回头另给学姐看看。”徐扣弦尴尬的笑笑,边解邵恩衬衫扣子,边讲。   沈沁解决了两个鸡翅,抽纸巾擦了擦手,“成,回头给他来套心理评估,你先说正经事吧。”   调侃不误正经事。   徐扣弦就差喊学姐牛逼了!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个故意伤人致死的案子,现在我当事人被拘留,下星期开庭,根据供述他自己杀人,但有什么情况会让被害人在身重多刀后不呼救,而是濒临死亡前还双手做合十动作叠抱在胸前,前倾倒下?”   “还有就是我当事人跟被害人互捅多刀,可身上并为沾染对方血迹,我把被害人的照片给你传过去吧,你看微信消息。”   徐扣弦一股脑的讲出来。   沈沁那边好像是在记录些什么,有钢笔快速划动纸张发出的沙沙声。   等这声音彻底停了,邵恩开腔补充,“有可能是某种宗教信仰导致的吗?”   “稍等。”沈沁顿了下,“基督教祷告姿势是,五指合拢,用中指点额头前胸左肩窝右肩窝。”   “跪式祷告,很有可能是刚刚五指合拢,就因为剧痛伏倒。”沈沁分析道。   邵恩翻了下案卷,补充道,“但基督教是有禁忌的吧。”   邵恩不信教,也不了解,他能做的只有把具体的案情跟沈沁复述一次,他着重挑了几个看起来有违基督教理论的,“谈恋爱同居,打胎,恋爱时候出轨。”   “你停一下。”沈沁忽然打断邵恩,与此同时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断,“你当事人既然打胎的话,就是有婚前性行为,基督教强调婚姻的神圣,绝不允许婚前性行为。如果已经虔诚信教至临死不呼救而是去祈祷自己的神明的话,又为什么会做有违信仰的事情?”   “路加福音跟出尘埃记都记载了堕胎的事情,基督教认为生命是神造的,无比神圣,觉得堕胎就是杀人,要以偿命的形式来偿还。”   沈沁说到这里的时候,徐扣弦下意识的开始打冷颤,她紧咬着牙关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怖想法。   徐扣弦就坐在邵恩腿上,邵恩能清晰感知道怀里人的瑟缩,他去握她的手。   邵恩干燥微糙的手掌覆上徐扣弦出了一层细汗的白嫩手心,十指相扣,轻柔的摩挲,不停的在安抚徐扣弦。   邵恩跟徐扣弦还没来得及的同沈沁说明血液喷溅的事情,两边都迎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卧室里的大灯开着,徐扣弦仰头去看墙上的顶灯,顶灯散着光在白墙上晕开。   徐扣弦又去看邵恩的侧脸,他的棱角太分明,光打在轮廓上,是明暗阴影。   “徐扣弦。”沈沁喊她,把她从混沌之中拉回现实,“我有个特别大胆的推测,因为我不知道你那边具体情况,但单凭你跟你家狗男人讲的,还有心理学角度分析出发。”   沈沁又停了下,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她深吸了一口凉气,“有没有可能是自杀?狂热的极度信徒,在背叛了自己信仰的神明之后,选择自杀偿命。”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整片天地都寂静无声,徐扣弦被邵恩搂在温暖的怀抱中,依然无法克制住刺骨的寒意席卷心脏。   “我仅能从心理学的角度给你们提出这样的参考角度,国内前几年有位纪委干部十一刀自杀,正常人都无法在剧痛之下,给自己补刀的,但不排除心理疾病,比方说曾经有不少案例都是病人患有抑郁或者精神分裂,靠自残受虐来舒缓情绪的这种可能性,具体问题你还是需要去寻求法医鉴定之类的帮助。”沈沁出身科班,震惊之余,短时间内就已经收敛好了情绪,理性的同邵恩跟徐扣弦分析案情。   “好的学姐,我们知道了,非常感谢您,耽误您吃炸鸡了,之后可能还会麻烦到你。”邵恩捋着徐扣弦柔软的发丝,替她回答。   两人抱着,也没人有多余的手去挂电话,沈沁那边也没什么声响。   徐扣弦杏眼微闭,眼尾是盖不住的疲倦,她轻声道,“我有点慌了,明天起来就给陈逆打个电话吧,问问他有没有熟悉的法医鉴定给我们介绍一个,我这边认识不少医生,但法医的没有,陈逆吃这碗饭,正好在问问他现场勘探记录跟照片有出入的话是谁的责任之类的。”   在徐扣弦第一次念到“陈逆”名字的时候,沈沁那边还没什么反应。   第二次念到陈逆的时候,徐扣弦这个素来冷静,基本上三天两头都去监狱里跟犯人谈谈心的学姐沈沁忽然爆了句粗。   沈沁低声啐,“草。”   两人俱是打了个激灵。   邵恩沉默,“……”   徐扣弦满脸问号,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出什么事了学姐?”   沈沁来不及洗手,去抓了个鸡翅,用力撕咬下一大口,“没事儿,有的鸡翅没炸熟,吃着不爽,有点难受,我先挂了,去把鸡翅回个锅,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别客气。”   讲完沈沁就挂了,可能是饿了,飞速去回锅。   她给的解释很合情理,徐扣弦跟邵恩都没深究,比起突然爆粗口,更重要的是张敏的死法。   “你觉得张敏有可能是自杀吗?”徐扣弦眉头打褶,黑漆漆的圆眼里满载了疑问。   邵恩叹了口气,轻咬了下薄唇,“我不知道,如果张敏是自杀的话,那刘斌在承认些什么?跟这演殉情套路呢是吧?大好前途不要了,年事已高的父母也不管了,准备陪着前女友一并寻死?”   “寻死觅活的方式多了去了,爱人自杀之后,心生悔意,回忆起过往种种,觉得没了她自己也活不下去了,那激情之下拿刀直接捅自己一刀,干脆利落,何苦整这么多事情出来?”徐扣弦接腔肯定邵恩的说法。   “可你知道吗?证人笔录里写了,第二天早上事发时候,没有听见任何异动,但前一天晚上曾经听见过张敏跟刘斌激烈争吵,又高声唱了歌,唱的歇斯底里,因为太难听跟是深夜唱的,所以合租室友曾经去妄图把门关上,刘斌还跟室友发声了冲突后摔门继续唱,那时候还没发生任何流血事件。”   徐扣弦垂眼,长睫毛在眼帘下打出一小片阴影弧度,心情不是特别好的样子,语气也跟着缓慢,悻悻不乐道,“可我看过了刘斌前面代理律师的资料,资料里有对刘斌室友的取证,显示前一夜,刘斌在合租屋里开着门唱的是王菲的《我愿意》,声音嘶吼。”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无声又无息出没在心底。   转眼,吞没我在寂默里,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想你到无法呼吸,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   我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为你。”   前一夜还在歇斯底里唱情歌,并且给了三万块钱,后一早就兵戎相见?   案子复杂的惊人。   邵恩凝视徐扣的眼神,两人都没有说话,去读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我有个特别大胆的推测。”徐扣弦身子往邵恩怀里蹭了蹭,她已经解开了邵恩衬衫的大半纽扣,歪头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脖颈处,去汲取熟悉安神的檀木气息。   “你说。”邵恩搂在徐扣弦腰上的手又紧了紧,他在她耳垂边吹气低声呢喃,看怀里小姑娘白皙的耳垂瞬间泛起粉红色,朝脸颊蔓延开来。   “是我主观臆断,但《我愿意》这种明显就是情歌属性的了,而且三万块,刘斌才二十七岁,还挣扎在诉讼的温饱线上,每个月收入不稳定,房子租在顺义合租,房租一个月才一千出头,能看出是个节俭的人,可给前女友三万块这种事情,不是正常念旧的人能干的,而且明显是赠与而不是有借有还。会不会是刘斌跟张敏曾经在前一夜生日那天,重归于好,但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海誓山盟一时脑抽,约定了一起自杀?”   徐扣弦言尽于此,她不敢再往下讲,亲了亲邵恩紧绷的喉结。   “约定的时候说好了,可动手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反悔了,所以张敏死的时候无怨无悔,没有喊叫,也没有挣扎,仅仅是在向自己的神忏悔、祷告些什么。”邵恩接着徐扣弦的思路说下去。   非常可怕的猜测,可徐扣弦跟邵恩却思路神同步的想到了这里。   首先,刘斌是个入行四五年的诉讼律师,虽然算不上出名,可总算是通读法典跟案例。   在不少悬疑电影里,高智商罪犯都有办法成功脱罪,刘斌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有最起码的法律常识,不应该犯这种常识性的错误。   其次,刘斌固执的有些出人意料了。   通过在过去大十几年的相处,邵恩对刘斌的了解匪浅,刘斌绝对不是那种油盐不进,一根筋到底的人。   相反他总是异常的和善谦虚,师友对他的评价也非常不错。   这样一个人,杀人之后自首,气走了三个代理律师,坚持要自己打自辩。   实在是有违常理。   专业人士都还在睡梦中,律师们多想亦无用。   冬日黑夜长久,雪夜乌云压城,更是不见天地。   “睡会吧。”邵恩喉结滚动,哄着徐扣弦。   徐扣弦晃了下小脑袋,粉唇张和,“邵恩大哥哥,我脑壳疼,睡不着,要邵恩大哥哥亲亲才行。”   邵恩抿唇笑了下,唇角弧线上扬,修长的手指抬起徐扣弦的下颌,凑近亲上去。   不是浅尝辄止的轻吻。   而是狂风掠夺般的吻,唇舌相依,再探入,咖啡味在口腔里搅动。   深邃的眸里映着徐扣弦绯红的脸颊,邵恩就这样看着徐扣弦,单是看着,徐扣弦就心痒。   有无数根羽毛划过心尖,扫开附蒙在心头的冰霜。   他就只是看了她一眼,心头冰雪瞬息消融。   邵恩指尖缠着着徐扣弦垂下的碎发,一圈又一圈,绕指柔。   ……   本来衬衫扣子就被徐扣弦不安分的解的差不多了,笔记本电脑跟案卷都被随手扔在桌上。   世事多扰心,还不如遵从动物本能去放纵一下,累到安眠。   白雪无声,扑在玻璃窗上,结了整窗六角冰花,映着一室光洁,肌肤白皙胜雪。   ****   翌日,风停雪歇,日光破云而出。   律所是独栋,昨夜情.欲来的突然,晚上没拉窗帘,所幸床离窗户很远。   即便如此,徐扣弦还是被阳光照射打醒的。   极为罕见的,邵恩还没醒,徐扣弦被他搂的紧,两个人贴的严丝合缝,厚冬被被卷成一团,压在身下。   邵恩基本上每天都能看见徐扣弦的睡颜。   而徐扣弦是第一次看见邵恩的睡颜,身边长得好看的太多了,但每一分每一毫都这样戳中自己心窝的不多。   昨夜运动激烈,完了之后邵恩把人抱着冲干净,徐扣弦混混沌沌的,就记得有人温柔的把自己的头发吹干了。   邵恩应该是没顾得上给自己吹,头发凌乱的贴在额间。   她使坏,趁着邵恩没醒,用嘴唇剥开碎发,从额头开始吻下去。   徐扣弦的唇吻过他饱满额头,到剑眉、为了防止邵恩醒来,略过了眼睛,伸舌头在他鼻尖点了点,然后移动到紧抿的薄唇。   结果在吻到唇的时候忽然被邵恩伸出的舌头卷进去,徐扣弦睁着眼看自己被咬。   对的,被咬。   邵恩轻轻的咬了下徐扣弦的舌尖,然后又卷舌舔了舔。   徐扣弦怒视邵恩,但也就一瞬,她立刻变了脸,眉眼低垂,表现出被欺负时候的楚楚可怜。   中央戏精学院十级毕业生徐扣弦。   连带着眼尾都泛着红。   “邵恩大哥哥骗人。”   “醒了还装睡。”   “我亲你,你还要咬我!”   无理搅三分,先下手为强三连。   邵恩含笑看徐扣弦,声音沙哑,为她附上解释三连。   “邵恩大哥哥说过自己在睡觉吗?没有,疑罪从无,没骗你。”   “我没醒,但觉浅,你亲我我感受得到,是被你吻醒的。”   “我想咬你就咬你了,你不服可以咬回来,我保证不躲一下。”   “哦……”徐扣弦委屈巴巴的哦了声,低头往他怀里钻。   都是不愿意醒来的人,成年人不喜欢睡醒,是因为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咬面对的事情太多了。   唯有梦中能够求的片刻安宁。   邵恩早上醒过一次,可徐扣弦睡的太甜美,他也就又合了眼。   只磨蹭了一小会儿,徐扣弦就主动从邵恩怀里抽离,去把衣服穿好。   邵恩已经再拨陈逆的电话,打到第三次才打通。   男人之间没什么过多的寒暄词,邵恩问陈逆,“是不是在忙。”   陈逆答,“年底了,犯罪分子也不冲业绩了,自己刚刚跟家溜金毛没听见。”   然后邵恩就把凌晨时候整理的疑点全部讲给陈逆说,陈逆有问有答,除了中间偶尔夹杂两句,“陈青青,你给我下去。”之外。   “陈青青是他家养的金毛,特别粘人,跟萧团团一个属性,我是头一次见到不在一起长大的猫跟狗,能生活的这样和谐的。”邵恩偏头,给正在记录的徐扣弦解释道。   徐扣弦点了点头,“喵”了声。   陈逆在那边哈哈大笑,问邵恩,“萧团团在你那里?”   邵恩抬头揉了揉徐扣弦的头发,“没,有只叫徐二的小猫咪,在我心里挠痒痒呢。”   “……”陈逆道,“挂了吧,你一大早上是不是有正事跟爷讲?没有的话跟爷爬。”   邵恩马上制止,“别别别,没正事我能大早上打扰您遛狗这种头等大事吗?昨天徐扣弦有个学姐,叫沈沁,是搞犯罪心理的,她说……”   提到沈沁名字的时候,陈逆那边连狗都不逗了,等了半分钟,也不见邵恩继续往下说。   陈逆沉不住气问,“你倒是说啊,沈沁说啥?”   闻言徐扣弦迅速放下手里黑色签字笔,换了只红笔,开始吃瓜之旅。   “你们认识啊?”邵恩反问。   “不,我们不认识。”陈逆口是心非。   “不认识你激动啥,我们继续说一下案情啊,你那边有属实的法医鉴定吗?给我介绍一个先。”邵恩冲徐扣弦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徐扣弦发声,“原来她们不认识啊,我还寻思我学姐昨天晚上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呢?”   大型温顺犬金毛陈青青不明所以的舔着主人陈逆的手,完全没能体会到陈逆的焦躁。   “行行行,法医联系方式我马上发给你,还有,你刚刚问《辨认笔录》跟《现场勘探笔录》有出入的话,百分之百是现场侦查人员工作不严谨导致的,常理来说你上庭是完全可以抓这个不放的……”陈逆顿了下,然后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那个,我这边正好也有点事情,想请教犯罪心理领域的学者,听说徐扣弦师姐这方面搞的不错,你看,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不差事,不差事儿,真的不差事,一手法医鉴定,一手沈沁联系方式。”徐扣弦接茬,买卖做的清清楚楚。   三分钟之后,邵恩拨通了法医鉴定的电话。   而陈逆还在苦逼兮兮的撸着金毛,对着一串明显是国外的号码发呆。   一人一狗,坐在公园长椅上。   “陈青青啊,你说我是给沈沁打电话,还是不打呢?”   “你倒是汪一个啊,你平时不是汪的特别带劲吗?”   “算了吧,不打了,她应该在睡觉呢。”   大洋彼岸通宵肝论文的沈沁连着打了三个哈气,开始愤怒的骂陈逆,肯定是因为白天听见了他的名字,自己才这样倒霉,被导师要求连夜改论文的。   因为是陈逆介绍来的,所以法医对邵恩的问题给了非常专业明确的回答。   正常的互捅,完全不可能出现这种血液喷溅情况,第一就是死者张敏的血液喷射过于集中,毫无移动跟呼救样态,其次是刘斌跟张敏身上都没有对方血液,作案工具的尖头水果刀跟顺手取的弹|簧|跳|刀都没有血槽,不可能没有血液溅出。   足够了,呼救声、血迹、倒地姿势。   这三个疑点足够证明案件仍有隐情,可刘斌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并且在笔录上签过字。   若是陪审团制度下的话,刘斌一定会被判无罪。   可在中国现有的法律制度下,打无罪辩护跟正当防卫还是无从下手的。   ****   十六个小时后,徐扣弦跟邵恩终于到了甘肃境内的一个小城。   他们飞机换火车,火车换大巴,最后大巴换人力三轮车。   冬季干冷到能够看清大片土地皲裂,风力都带着飞扬尘土,呼吸一口都觉得困难。   这里是张敏的老家,土地环境极差,耕作物产出很少,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出外务工,只有少数年老体衰的人守着村庄。   到什么程度呢?   徐扣弦跟孩子问路,问张敏家在哪里,小孩子开心的小跑着把邵恩跟徐扣弦带到了门口。   邵恩从包里拿了瓶没开封的可乐给小孩子,小孩子摇了摇冻红的小脸,“谢谢叔叔,我不喝酱油。”   贫瘠到连可乐都没见过的村庄。   生活在钢筋水泥的巨大都市里,纸醉金迷声色犬马,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人间疾苦。   徐扣弦有些被震惊的讲不出任何言语,她尴尬的笑了笑,给孩子手里塞了张十块钱,让他拿着去买糖吃。   小孩子这次却是没推辞,接下乐呵呵的转身就跑。   张敏家在一众毛胚土房里算得上出众,最最起码是砖砌的了。   邵恩跟徐扣弦手牵手站在门口,面前的门上还挂着白布,在风里飘扬。   “我做好准备了,我们进去吧。”徐扣弦微用力,拉了下邵恩的手,邵恩没讲话,直接敲响了门。   出来开门的是个小姑娘,穿着身粉红色羽绒服,扎眼的很,眼睛圆鼓鼓的,转了几圈,警惕性十足的问,“你们是谁?”   徐扣弦跟邵恩平日里都是口若悬河的主,但到了张敏妹妹面前,皆是无措。   又能说点什么呢?   是作为刘斌的代理律师来闻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她过世姐姐的事情。   还是作为刘斌家人,去请求谅解。   除了受害者本人跟家属之外,没有人有资格去跟受害者家属替犯罪嫌疑人讲话。   所以他们沉默了。   小姑娘不解的望着面前的两个好看的情侣,微微歪了下头,“请问你们找谁?”   “我是你姐姐的朋友…你姐姐还在的时候,托我给你一笔钱上高中,之前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情,现在把钱给你带来了,还带了很多适合你用的东西。”徐扣弦张口讲。   邵恩连忙卸下肩上的粉红色书包,从里面掏出两个厚重的信封,递过去讲,“这里是六万人民币,还有些适合你用的小玩意儿。”   小姑娘懵懵懂懂的,但提到了姐姐就有些哽咽,眼里噙着泪,“那谢谢你们了,对了,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邵恩怔了下,他回,“我叫岁寻,岁月的,寻回的寻。”   他发声的时候,连带着徐扣弦也愣了。   北风卷着滚滚黄沙,填平了岁月留下的沟壑。   徐扣弦不记得她是怎么跟邵恩离开那个四十八线小村落的。   他们甚至不敢留下姓名跟联系方式,因为他们是刘斌的代理律师,从职业道德角度讲,无论自身觉得案件真相如何。   都必须站在当事人的角度,若是邵恩以自己的名义给了钱,那一开始就是说明他认定了刘斌故意杀人。   凡人无法站在上帝视角窥探真相。   回到北京之后,徐扣弦甚至特地去买了一把□□跟水果刀,想模拟一下刺向自己时候的动作。   刀上有刀鞘,可邵恩还是不放心,他把刀鞘处用宽胶带封了厚厚许多层,才允许徐扣弦拿着试。   他们一起实验了很多次倒下的位置跟方式。   疑点重重。   开庭前公诉人和法官询问过的辩护意见,邵恩是完全按照刘斌的意愿答的,“刘斌要求做无罪辩护。”   中间两人一起去见过一回刘斌,刘斌依然是关心父母,可对快上庭的事情漠不关心,   提起就是一句,“我是正当防卫,我要打无罪辩护,我自己自辩。”   开庭前夜邵恩披着外套在阳台抽烟,阳台窗开着,风冷倒灌进来,刺骨寒意。   徐扣弦也是睡不着,举着杯红酒后进的阳台。   见徐扣弦来了,邵恩立刻伸手去关窗,手却被徐扣弦抓住,她摇了摇头,“也给我来一只吧。”   遥远又熟悉的话语。   上一次徐扣弦跟邵恩讲,“也给我来一只吧”的时候还是盛夏,她看不下去女画家杨婉悲痛欲绝的那一幕,出来跟邵恩一起并肩站在酒店门外抽烟。   居然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情了啊。   快乐的时光总是度过的飞快,已从盛夏挽手至隆冬,快过年了。   徐扣弦又是只抽了一半就掐了,她举着红酒杯,透过红酒杯去看邵恩的脸,杯面曲折,使得邵恩英俊的脸也跟着扭曲起来。   可再扭曲也罢,他的音容消磨就刻在徐扣弦心底。   “我爱你。”徐扣弦开口,白雾从嘴里溢出。   “我也爱你。”邵恩垂眸,同样也是烟雾缭绕。   ****   徐扣弦跟邵恩花了大价钱着了动画师,做了一份模拟刘斌跟张敏案件原貌的三维动画。   开庭前先征求了公诉人意见,表示同意放出。   可开庭后的局面就完全不可控了,公诉人读完《起诉书》后,刘斌立刻开始陈述自己的意见,“在这个案子里,我才是真正的受害人,张敏是杀人未遂后自杀的……”   刘斌有一段漫长的,毫无尊重法庭意思的自行辩护。   甚至能讲出,“张敏这种人祸害了我这些年,她如果没死的话,会继续祸害我一辈子。”   诸如此类的话语,全无法律人的自觉,就好像是在告诉法官跟公诉人,自己的作案动机跟意愿一般。   公诉人跟法官全程面无表情。   徐扣弦跟邵恩全程忍着恶心提出自己找到的疑点,条理分明,还自带3d动画视频,跟模拟刀具当庭掩饰。   但在辩护词结尾的部分,邵恩讲,“以上系辩护人邵恩对本案的辩护意见,可完全不代表本人对被告人人品的认可。”   场下不少人都是来看邵恩庭辩的。   这句话颇为没有职业道德,可在邵恩跟徐扣弦这里,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同他划清立场,已然是对刘斌最后的温柔了。   这场庭辩让徐扣弦如坐针毡。   ……   是起恶性事件,刘斌拒不认罪、拒不赔偿,邵恩本来做了公诉人会建议法庭从重量刑的打算。   却没想到,公诉人的建议是起点量刑:有期徒刑十到十五年。   法官判了十二年,刘斌表明会继续上诉,可已经同徐扣弦跟邵恩无关了。   签完庭辩笔录之后,徐扣弦走到公诉人面前,微笑鞠躬道谢,“我谨代表我本人,对您的量刑建议表示感谢。”   庭辩结束后作为诉讼律师还有很多事情要忙,等徐扣弦跟邵恩忙完,刚刚在旁听席的老师夫妻已经不在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桌上摆了整桌佳肴,一整盘红烧排骨摆在正中央。   桌边压了张纸,“麻烦你了,刘斌是罪有应得,你们别往心里去,快过年了,我们也该回老家了,勿念,有空常来看我们就好,咱们爷俩永远都是师徒,回来的晚排骨就热一下再吃,别懒,冷了油大。落坎,刘谅。”   红烧排骨被邵恩回过锅,徐扣弦吃的时候边吃边掉眼泪,也说不出个缘由来。   邵恩就在一旁拿着纸巾给她擦,擦到后来就把人搂进了怀里。   有冰凉的液体打在徐扣弦额上。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   刘斌的案子结束在腊月二十七,二十八的时候岁今发消息问,初一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徐扣弦不知道怎么回应,暗戳戳的把手机给邵恩看。   邵恩也没回答,年三十是在徐家祖宅度过的,徐且鸣在外面浪到年三十晚上才回家,被爷爷骂得狗血喷头。   北京室内禁止燃放烟花炮竹,年味不够深厚,午夜钟声敲响时候,徐扣弦轻手轻脚的凑过去,坐在自己被邵恩霸占的书桌前,伸着脖子去看邵恩在做什么。   结果先被桌上的几个盒子吸引了眼神,盒子都开着,是整套的白玉器物,小到扳指,大到杯子。   跟徐扣弦在岁家见到的如出一辙。   呼吸都跟着一顿,对上邵恩的黑眸,听见男声温润,“初一一起回家过吧,爷爷也说想见见我爷爷了。”   举案齐眉,意全平。   “嗯。”徐扣弦重重的点头。   第二天清早徐扣弦揉着酸痛的腰起来戴镯子时候,才发现前一夜邵恩在纸上写了什么。   钢笔字遒劲有力。   “公平跟正义从来都不是一种东西,可人类该拥有正当的幸福,比如我该拥有你。”   ――2019年6月23日,正文fin,巧克力流心团.―― 作者有话要说:  四个月,这文辗转了三个城市两个国家终于写完了。 评论全发红包,感谢长久陪伴。 新工作太忙了,这周四晚上开始更番外,大家喜闻乐见的包子跟日用品都有的,鞠躬。 陈逆x沈沁,预收《小安稳》心理侧写师x刑侦队队长=人美路子野x八块腹.肌硬汉 ――下一本写《你尽管吻我[娱乐圈]》卖萌打滚求收藏,七月下旬存够稿开~作者专栏也求个收藏。 新晋影帝x金牌编剧=不混出样子就得回家继承亿万家业二世祖x没事在家族连锁产业帮忙体验人生的千金大小姐。 #拒婚爽一时,追妻如蹦极#,#说好的你穷让我拍戏养你呢#,#反对包办婚姻由我打脸# 薄幸还是个十八线小明星的时候,最喜欢在剧组发了工资后,去烧烤店撸个串。 左手啤酒,右手烤串,再看看烧烤店里元气满满的漂亮打工小妹。 后来薄幸拿了当红影帝,依然不改从前的习惯。 直到有一日知名狗仔爆出,“白鸽奖影帝疑似跟烧烤店打工妹相爱” 消息席卷各大媒体头版头条。 薄幸,“在追,没追到。” 按年发微博的金牌编剧宋知非转发了薄幸的澄清微博,一套问号三连“???” 坊间流言四起,直到薄幸第一次开直播。 长卷发女生出现在屏幕里,直接坐在薄幸腿上,温软女声响起,“要抱。” 手臂揽住纤腰,修长的手指紧握着女生的手,直播里传来喘息声跟低哑的男声的,“再给我亲会儿。” 这段视频被黑粉拿着诟病良多。 有人连着买了三个月热搜头条,“泡到了,怎么,有意见?” 薄幸介绍从白鸽奖获奖者变成了“宋知非的丈夫”。   ☆、甜蜜番外(一)   甜蜜番外(一)徐扣弦x邵恩。   腊月的北京又干又冷, 徐扣弦缩在被窝里,指导邵恩给自己拿衣服。   邵恩手里拿了七八个衣架, 手臂弯曲着, 上面还搭了四五条长裙,在供徐扣弦小姐参考挑选。   “唉, 白的不行,太素了,大过年的。”徐扣弦摇摇头。   “红的吧, 红的喜庆,见家长合适,你抖开我看看样子的。”她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又在邵恩展开后叹了口气,“不不不, 这个花纹太跳了, 刺绣绣了一身, 阿姨不会喜欢的。”   徐扣弦懊恼的单手揪自己的头发,另只手解锁手机,开始小声嘀咕, “嘛哩嘛哩哄,百度大法!启动!新年见家长穿搭!”   就跟邵恩当时忽然知道要见到自己大舅哥徐且鸣的时候, 乱投医拉着孙庆找tony老师设计发型一样。   如出一辙的慌张。   实在是太在乎了, 不希望让对方的亲人对自己有任何不太好的印象。   尤其是,徐扣弦曾经直白的怼过邵恩亲生母亲白路。   在她拒绝手白路镯子的时候,她同白路讲, “如果一个人仅仅因为痛苦跟悔过,就能够得到原谅的话,那上帝予以世人的宽容,也未免太多了吧。”   虽然后来两个人讲开了话,双手叠在一起,聊邵恩。   但徐扣弦总害怕会让白路心头有个结,讲话时候她单为邵恩,可现在邵恩选了原谅。   即便徐扣弦不拘束礼教,自由自在久了,可骨子里还是刻某些传统的。   比如哪怕没有全世界祝福,最最起码,想要获得至亲之人的诚挚认可。   早上特地订了个闹钟,又有大事要做,徐扣弦醒的极早,贼清醒。   吃饭约在中午,现在大把时间给她挑选衣服跟搭配。   邵恩则是很有耐心的看徐扣弦小朋友选衣服,她挑衣服的时候把隐匿许久,从未让邵恩发现的选择困难症,暴露无疑。   平日里上班时候邵恩从没见过徐扣弦挑拣衣服,总是睡过头就随便抓一件往身上套了出门,素面朝天单靠只口红过活。   反正都是靠脸吃饭,穿麻袋都好看的人,没必要在这方面折腾。   刚开始挑的时候邵恩还是站着,听徐扣弦指示,来回从四开门衣柜里抱衣服回床上。   挑了四十分钟之后,邵恩就直接坐床上,搂着徐扣弦捏她脸玩了。   徐扣弦晃晃头把小脸从邵恩魔爪下移开,气鼓鼓的瞪他回问,“你干嘛?”   邵恩拇指跟食指微微开合,比了个动作,“捏你脸呢,我动作不太明显,你看不出?”   “……”徐扣弦拍开邵恩的手,继续翻看所谓的,“见家长必备指南一百条。”   秀气的眉头紧皱着,邵恩凑过去看屏幕,仔细一看。   “第一次去婆婆家不要主动刷碗,因为主动刷碗会显得你上赶子想要嫁入男方家里。但也不要不动手,你可以试探一下,看婆婆够不够宠你……”   修长的手指忽然出现挡在手机屏幕前,耳畔是男低音劝诱,“徐二,手机给我用一下。”   “好唉。”徐扣弦刚答,手机就已经被邵恩拿走,倒扣扔在了一侧。   “以后不许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了,都瞎写了什么东西,你不需要。”邵恩温声教育道。   徐扣弦转身去勾自己的手机,被邵恩拦腰捞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旋蹭了蹭,哑声哄她,“徐扣弦,是我没能力到雇不起保姆要你刷碗了,还是有人敢在我面前欺负你了?乖一点,给我抱会儿,然后换衣服出门了,就穿这件了,这件好看。”   话倒是好话,就是语气坚定到有点儿凶?   “唔,是不是太艳了?会不会不太好?”徐扣弦妄图挣扎五毛钱的。   邵恩轻笑了声应答,“不会,你特别好,我妈、我姐、还有我奶奶跟我爸,他们都特别特别喜欢你。”   徐扣弦笑嘻嘻的歪头去亲他,又被亲回来。   闹了半天,徐扣弦乖乖的站在原地,邵恩给她穿衣服,他高她很多,帮她穿内衣时候还不忘顺手摸一把,看徐扣弦气呼呼,握着虚拳捶自己又不舍得下重手的小模样。   “徐扣弦,你有听过有一个传说吗?关于大年初一的。”邵恩边从她头顶给她套裙子,边问。   “什么?”徐扣弦把头从羊绒长裙里探出来,黑漆漆的眼珠转了两圈,疑惑的问。   邵恩抬手,精准的找到裙子开在侧边的拉链,给她拉上,又低头整了整袖口的花边,“我小时候,总有个传说,大年初一做了什么事情,那这一年都会做什么。”   “酱紫哦?”徐扣弦抬眸,她画了精致的妆,在眼尾贴了睫毛,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羽翼翩跹,湿漉漉的眸里映着邵恩英挺的模样。   突然踮脚搂住他的脖子,把人往下按,自己亲上去。   唇齿相依,这一吻只能用痛快淋漓形容。   天气刚好,冬日阳光从窗口跃入,打在一对拥吻的恋人身上,暖意洋洋。   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起舞,窗外腊梅向阳,肆意招展姿态。   楼下管家老张跟张嫂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徐老爷子要带给亲家的菜肴,厨房里是烟火缭绕。   礼物早就提前备好了,但大过年的上门做客,尤其是亲家关系,总还是要准备几个硬菜或者是到了现场制作的。   考虑到徐扣弦只会大杂烩下锅放麻辣香锅底料的做菜水平,徐老爷子吩咐管家包揽了一切。   ……   亲到呼吸困难,徐扣弦才从邵恩唇上移开,伏在他肩头平复自己的呼吸。   “那说好了,神明庇佑,按照风俗说,接下来一年,你都要在被我亲吻里度过了。”徐扣弦刚刚涂好的咬唇妆现在全花了,她看不到自己,全然不以为意,倒是不安分的左右晃头,笑眯眯的指了指邵恩的脸,“你嘴上蹭了口红。”   邵恩眉眼含笑,用大拇指去抹开徐扣弦的唇,蘸下一抹红色,夸奖道,“是某个叫徐扣弦的小猫咪偷偷舔我时候留下的,你别说,这颜色我还挺喜欢的呢。”   谈恋爱使人失去基本判断力,变成智障。   “……”闻言,徐扣弦立刻正色,自己小跑到化妆镜前重新补妆。   那些白玉首饰盒子还摆在书桌上,邵恩去帮她拿了过来,玉坠穿了黑色细绳,绕过徐扣弦纤弱的脖颈,正好垂在胸前。   徐扣弦扬手,邵恩非常贴心的帮她戴镯子。   她骨架小,每天喊着减肥跟胖了,其实也就是正常偏瘦的体态,玉镯毫不费力的被套在手腕上。   他们下楼的时候徐老爷子正在看老张安排的礼品单,口里交代,“千万别落下什么。”   看见徐扣弦跟邵恩,往门外指了指,“徐二,你先上车,小寻你在这等会儿,我有东西给你。”   徐扣弦听话的先出门,她没上车,而是坐在花园秋千上,扬手对着阳光去看手腕上的镯子。   上好的白玉镯子,被邵恩家几代人都戴过,却保护极好。   在阳光下剔透晶莹,能清晰望见玉里水波纹流动。   恍惚是穿越了多年岁月,被送到自己手上,徐扣弦这样想着,心头也跟着柔软起来。   邵恩被徐老爷子叫住,塞了个红包,邵恩没推诿就道谢收下了。   红包不厚,反之薄的惊人。   接过来的时候邵恩就摸出来了,里面没现金,就一张银行卡。   大过年的,都光明正大住在人家家里,跟人家孙女儿睡一间房了,再矫情的说出,“没事爷爷,我挺有钱的,再说我都这样大了,再收红包不合适这种话。”   可能就是生怕自己死的不够快了。   邵恩接下后,徐老爷子乐呵呵的讲,“密码是徐二生日,你知道的吧?”   邵恩报了数字,“940125。”   徐老爷子满意的点头,又问,“徐二手上那对镯子是你家里人送的吧?”   邵恩颔首肯定,“是的爷爷。”   徐老爷子拍了拍邵恩的肩膀,“不错,挺好的,你俩准备什么时候办事?要我出面跟你家里人商量一下吗?”   平日里徐老爷子对徐扣弦的事情管的很少,坚持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讲法。   可到底是挂念的。   徐扣弦看邵恩的时候眼里的爱意藏不住,邵恩也亦然。   既然条件不错,家里都知根知底,那就不如趁热打铁把事定下来,徐老爷子如是想,可他搞了半辈子革命,现在追求民主。   自家孙女儿可能会炸毛,还是从孙女婿儿那边下手比较靠谱。   徐老爷子算盘打的叮当响,邵恩也非常靠谱的应和,“今天就求婚,婚期的话,还真的就麻烦爷爷跟我家里人帮忙看看那天合适了,毕竟黄道吉日这种事情,我们小辈都不太懂。”   “好,好,好。”徐老爷子连应了三声好,拍了下手,“非常好。”   “那我先出去找徐二了?”邵恩恭敬道。   徐老爷子点头后他才信步出门,正好撞见温柔一幕。   一身红裙的女孩子踮脚坐在秋千上,冲着阳光方向,举着手里镯子,看得认真。   徐扣弦入画,画布背景是冬日翠绿贵价草皮,跟绽放的腊梅。   是岁月极尽温柔,才能让自己寻到徐扣弦吧,邵恩心里想着,又忽然想起自己本来的名字。   岁寻。   跟爷爷那一屋子的“寻”字。   多年岁月,寻回真实的自己,也寻到了徐扣弦。   未必不是命中注定,暖意就从邵恩心间溢出。   他朝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踩在草地上,软扑扑的。   邵恩伸手从背后环住徐扣弦,语气很低,又轻的惊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徐扣弦第一次在邵恩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邵恩只讲了五个字。   “徐扣弦,要抱。” 作者有话要说:  扶我起来写番外啦w。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昔时 5个;他二舅妈丶 3个;emm、蓝陌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他二舅妈丶 40瓶;yiyi8284、ttt0683、Selena、言午许、string 10瓶;行走小样 5瓶;努力再努力学习少女、咸鱼苏 3瓶;sophia、26168910、颜如玉、再等三分钟 2瓶;疯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蜜番外(二)   番外二(求婚。)   大年初一, 北京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北风和煦不似夜里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徐扣弦扬眸, 伸手去环抱住邵恩的精瘦的腰, 贴在他胸前蹭了蹭,软软糯糯的讲, “抱你了哦。”   邵恩手指捻着徐扣弦的下巴,抬起她埋在胸口的脸,仔细打量了半分钟, 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口,平静道,“宝贝儿,你妆又蹭花了。”   “……”头可断,血可流, 见家长妆万万不能花。   徐扣弦立刻松开抱着邵恩的手, 自己去包里摸出手机, 打开前置拍照看自己的脸,上下左右的都扫了一圈,确定没花之后, 她的眼神暗下来。   又一次伸出手,把邵恩的手牵到自己面前, 抬起脸对邵恩笑了下, 唇角弧度扬起,杏眼眼尾微挑,清纯又透着妩媚的一眼。   她就轻轻望了一眼, 邵恩惊心动魄。   在邵恩发愣的时候,徐扣弦张嘴,重重的咬在他手背上,刚补过的口红又在邵恩手上画出痕迹。   就开始时候她咬的狠,后面都只是轻轻的口允口及,酥酥|麻麻的。   邵恩没躲,只是伸手轻柔的拍了拍徐扣弦的脑袋,甚至不敢用力揉乱她卷好的发型。   他就驻足于原处处,眼神温柔的注视着自家小姑娘,“疯狂泄愤”。   ****   徐老爷子左手茶杯,右手是管家老张准备的食盒,老张正返回厨房拿另一份的时候。   徐老爷子望见徐且鸣穿着身迷彩冲锋衣蹬马丁靴,背着大号行军包快步下楼。   “徐且鸣!”徐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喊住孙子。   徐且鸣听见爷爷叫唤,下意识的站直立正,缓步下楼冲老爷子走过去,嬉皮笑脸的讨好道,“爷爷新年好呀,红包拿来”   徐老爷子放下茶杯,作势掏了下兜,然后趁着徐且鸣伸出手掌的时候,用力的打了下他的手心。   然而作用力是相互的,这一下不光只有徐且鸣吃痛跳开,徐老爷子也疼的一激灵。   但姜还是老的辣,徐老爷子面不改色的对徐家长孙徐且鸣进行批评教育,“今天大年初一你知道不?”   徐且鸣捂着手掌疯狂点头,“初一好呀爷爷。”   “你给你奶奶上香了吗?你现在就走?”徐老爷子脸色铁青又问道。   徐且鸣点头如捣蒜,贫嘴回道,“上了上了,哪能不上啊,我就是想我奶奶了,也不能混蛋到麻烦她老人家亲自飘上来看我啊。”   徐老爷子拉着脸抬腿想踹徐且鸣,被徐且鸣看穿,并身手矫健的躲过拉开了一段距离。   “您说归说,动手就算了,别动脚啊。”徐且鸣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把我踢残了,徐家可就没后了啊。”   提到这里徐老爷子更是气的上不接下气,恨不得抄起茶杯泼徐且鸣一脸,“你妹夫跟你妹今天求婚,你准备礼物没?”   徐且鸣激动的一拍大腿,“那我能不准备吗?那徐扣弦是我亲妹儿,邵恩就是我亲妹夫,我早就安排明明白白了,您老人家放一万个心,绝对上赶子感动,特用心。”   徐且鸣刚说完,徐老爷子就指了下门口,“那行了,你快滚吧。”   根本不是这个家里亲生的,徐且鸣叹了口气,迈步往门口走。   还没出门就听见身后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你管好你自己,健健康康的回来,别让我一大把年纪还得去医院报道看孙子,徐家丢不起这个脸。”   是关切的话,不过以另一种方式传达出来的。   徐且鸣听见了,但没回头。   他背着老爷子挥了挥手告别,“走了啊爷爷。”   刚出家门,就看见徐扣弦跟邵恩正在嬉闹,不知道邵恩干了啥,反正他刚刚快步移动到门口,而徐扣弦正在小跑着冲邵恩过来。   徐且鸣手急眼快的抓住邵恩肩膀,邵恩倒是没反抗,他顺势而为的站定,等徐扣弦跑过来。   “嘿,准妹夫,一早上跟我妹玩老鹰抓小鸡呢?”徐且鸣笑着打趣道,又冲穿着高跟长靴正小跑过来,离得不算远的徐扣弦喊,“妹儿啊,你看哥哥给你抓住了。”   “是小鸡抓老鹰。”邵恩纠正道。   徐且鸣右肩一提,让有些往下滑的行军包带往上顺了顺。   徐扣弦凑近,扯住邵恩的手,努力晃动,“你说,谁才是狗!”   “汪。”邵恩发声。   “……”徐且鸣沉默了片刻,松开了扣在邵恩肩膀的手,“你们年轻人真的是会玩情趣,我老年人,先走了。”   “拜拜哥。”徐扣弦应。   “拜拜大舅哥。”邵恩也跟着讲。   目送徐且鸣出了大门之后,徐扣弦摩拳擦掌的质问邵恩,“你刚刚干嘛呢?”   邵恩眨了下眼,深邃的黑眸是平静湖面,映徐扣弦一个人鲜红身影,“我干嘛了?”   刚刚本来徐扣弦搂着邵恩,她安静的咬手,邵恩轻柔摸头。   一副恩爱情侣的画面。   结果邵恩摸着摸着,突然念叨说,“我摸着你的头,好像摸着一条狗。”   这才有了邵恩躲,徐扣弦在花园里追他打的局面。   “你才是狗呢。”徐扣弦愤慨道。   “嗯,我是徐扣弦养的狗。”邵恩说着,末了还不忘压低声线。   特地“汪”了声。   徐扣弦怒目而视,杏眼瞪的更圆,邵恩抿唇笑笑,还没来得及解释,家门就开了。   徐老爷子就一手一个食盒,迈着大步往门口走,看见两人又招呼道,“快快,有事上车解决,咱们早点去,别迟到了。”   邵恩牵着徐扣弦往车上走,徐扣弦在一侧碎碎念,“我跟你讲,也就是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给你救了,要不然你早就被我咬死了。”   “好好好,咬咬咬,命都是你的。”邵恩接腔过来,车门司机老李给打开了,邵恩拿手掌抵着车顶篷防止徐扣弦碰到头,把人塞进后座之后,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司机老李跟徐老爷子确认了地址之后就发动了车子。   邵恩本以为老爷子坐在副驾驶,徐扣弦不敢造次,却没想到徐扣弦揪着刚刚的问题,不依不挠,“你解释,为什么说我是狗,解释不出来,我就哭唧唧给你看。”   黏人精附体了。   邵恩起初是含着笑,后来拗不过她,就俯身贴着徐扣弦耳侧小声给她讲故事,“我小时候因为是拐来的,不是亲生的,所以可能是血缘之间真的有什么感应这一说吧?反正金月家里人都不太喜欢我,从小到十一岁,我最好的玩伴,是家门口看门的大黄狗。”   徐家祖宅绿化极好,百万草皮,在冬日里也依旧不改翠绿,徐家住山顶,车子下山时候驶过一大片梅花林,有住户家里办喜事,在梅花枝头系了红色金色彩条,阵风吹过,花枝带着红彩条一起飞舞。   似是春日百花齐放,在这毫无生机的料峭寒冬里,美得有些玄妙。   徐扣弦侧目去看窗外景色,耳畔是邵恩的清冽音色,讲着更为奇妙,但的确是人间的故事。   “狗的年纪大概是十年到十五年,从我记事起,看门的黄狗还是只小狗,到我渐渐长大,大黄狗也跟老了,它不再有活力,皮毛黯淡无光,也不跟之前一样满院子乱跑,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趴在宅子门口晒太阳。”   邵恩忽然停了下来。   徐扣弦用手心去覆他冰凉的手,轻声问,“然后呢?”   “小时候金月家里挺困难的,吃肉的时候少之又少,那天家里炖了一大锅肉,金月特别热切的喊我过去吃,我刚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邵恩的声音带了丝哽咽,“就听见金月跟邵黄讲,大黄的肉不太好吃,太老了,塞牙缝,早知道就早点宰了吃肉了。我当场就冲出了家门,扶着门槛全吐了,连同午饭跟早饭一起,金月跟邵黄就在我身后哈哈大笑,邵亮吃得香,还在大声问哥哥为什么会吐。”   徐扣弦听的心头一紧,短时间内却想不出任何能宽慰邵恩的言语。   人跟动物之间的关系近十年来都有些迷惑,宠物猫狗的主人把自家主子捧的天上地下。   频繁有遛狗主人不系项圈导致大型犬伤人的事件,也不乏曝光虐猫者被人肉辱骂全家的网络热点。   偶尔徐扣弦刷到那些血肉模糊的图片,也会从职业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对错,毕竟我国并没有确切的宠物保护法,但是网络暴力跟人肉的确是法律禁止的行为。   徐扣弦对这种人肉行为坚决持反对意见,但道德上谴责那些虐待动物的人。   “你……”徐扣弦如鲠在喉,吐了个单音节出来。   “可能大黄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工具而已,能用的时候看见护院,年老了就杀了吃肉,我也一样,利用的工具罢了。”邵恩扯唇角笑笑讲,“都过去了,后来这么多年下来,我最喜欢的动物就是狗。   “刚刚你向阳坐着,头靠在我怀里的时刻像极了我小时候枕在大黄身上睡觉的场面,才不小心脱口而出。”邵恩温声解释道。   “嗯,我知道了。”徐扣弦轻声应答,又跟着奶气的“汪”了声。   邵恩低声笑,把人搂的更用力。   你会在我身上看见从前并不太多的温馨场面,我会将那些你记忆里所有的温柔缱绻重新上演。   而且永不落幕。   ****   老北京四合院向来都是京味最足的地界儿,年节时分想要把车开进四合院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提前给岁今打了个电话,车刚开到巷口,就看见姚敬着了深蓝色羽绒服笔挺的站在哪儿等他们。   兜里还揣了个食品袋,姚敬抢在司机老李之前凑上去,给徐老爷子开了车门,毕恭毕敬的自我介绍,“我是岁家女婿,姚敬,女兆姚,敬意的敬。”   徐老爷子点头,“岁今对象吧?”   “对的。”姚敬肯定答。   “不错,岁今眼光也不错,她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徐老爷子回,然后指了下后备箱,“我带了点东西,你帮着拎就行,路我熟的很,我先溜达过去了。”   老领导一生清贫,退休后也没有搬家的意思,多年来都住在这套分的四合院里,旧时徐老爷子常来,因为城市规划问题,四合院的巷子从未更改过。   徐老爷子凭借着记忆能够清楚的找到门。   年轻人反倒是比他这个老年人墨迹,姚敬的食品袋里装着白路刚刚炸出来的炸糕。   白路非要让姚敬带着,说别饿着孩子,不吃也行,拿着暖手。   徐扣弦倒是不饿,但她吃的很起劲,黄米炸糕里面裹着顺滑浓厚的红豆沙,咬下去近乎爆浆的口感。   热量跟美味齐飞,吃了半个下去,徐扣弦感动的眼泪汪汪,举到邵恩嘴边,“快尝尝,超好吃的。”   邵恩摇摇了头,“你先吃,我吃你剩下的。”   徐扣弦眼巴巴的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嘟哝道,“那就没了哦。”   “你吃吧。”邵恩宠溺答。   姚敬乐了,摸了手机给家里打电话,“喂,今今,让咱妈把炸糕回个锅,你妹妹特别喜欢吃。”   吃东西时候走的慢,等三个年轻人墨迹到家门口,徐老爷子已经搬着凳子跟岁老爷子还有岁老妇人扯上家常了。   徐扣弦非常有志气的……在家门口,补口红,邵恩不需要夫人吩咐,就直接拿了手机调拍照模式举在她面前,当作镜子。   岁今端了一盘子炸货迎上来,盘里还冒着白气,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今天岁今也是一身大红色,两个女孩子嘀嘀咕咕的咬着炸货进屋。   徒留下满手礼物的姚敬跟邵恩在门口,大红灯笼高挂在门口,石狮子头顶上也压了块红布。   邵恩跟姚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笑,异口同声的,“你看我家那口子。”   饭菜已经上桌了大半,岁今安顿好徐扣弦之后去厨房打下手,徐扣弦也一并跟去了。   她啥也不会,被白路指派坐在厨房椅子上,尝剩下没出锅的菜。   咸了淡了,全凭徐扣弦的口味调剂。   其乐融融,没有半分嫌弃她不会干活的意思,反倒是白路边忙边讲,“今今说你喜欢吃我做的炸糕,家里还有剩下的红豆馅,这玩意现炸的好吃点,你带回去,让小寻给你做。”   白路把切好的冬瓜片放进炖盅里,补充交代道,“不过你可千万别自己炸东西啊,别让油溅到了受伤。”   白路叮嘱徐扣弦的时候,就像是天下所有母亲,在女儿尝试学习做饭或者是小时候凑近厨房时候的样子。   “走远点,别溅到你了。”   “唉你小心点,烫到了可怎么办啊。”   ……   厨房闷热,门没关,徐扣弦坐在椅子上,手里撕扯着表面撒了白糖的炸麻花,她抬眸往门外看去,先是是透过四四方方的门看见院里景致。   然后就是邵恩入目,他挽起袖口走进厨房,朗声讲,“妈,姐,要帮忙吗?”   岁今早先在医院被邵恩喊过姐姐,现在习惯了就还好。   白路被邵恩这声忽如其来的称呼喊道,手里汤勺没握住,直接掉进了锅里。   “……”邵恩手急眼快的凑过去,拿旁边摆的筷子夹起了汤勺。   徐扣弦同他配合得当,迅速的把麻花放下,抄起抹布给邵恩,让他把汤勺顺利的从排骨汤里取出来。   “我洗过手了。”白路连忙解释。   邵恩则是笑了笑,安慰道,“没事儿,科学家说东西掉进地上三秒内捡起来就还能吃,同理可证,我把汤勺捞出来也没到三秒。”   岁今在旁边附和,“我证明,我弟捞的快,最多不超过两秒钟。”   厨房里传出了欢声笑语。   别屋里有的忆往昔旧事,比如岁老爷子跟徐老爷子。   也有的气氛凝重,如岁深跟姚敬这屋,岁深手里是个牛皮纸袋,严肃的同姚敬讲,“今今说她跟你讲过了,但我觉得有些事情,必须由我们做家长的跟你说明白。”   “您讲。”姚敬颔首答。   “岁家名下有两套四合院,一套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另一套也在这片,你知道的,两套的面积跟地理位置都差不太多,但现在住的这套比另一套大二十九平方米。”   “之前没认回邵恩的时候,我跟你妈法律还是其他意义上也就只有今今一个孩子,但其实有两个,现在准备的是今今跟邵恩一人一套。”   “我跟你妈亏欠邵恩良多,所以打算把大一点儿的给他,剩下的那部分,我会跟你妈把遗产多份你跟今今点儿的,你看行吗?”   岁深吸了口烟,缓缓道。   姚敬摇头,“爸,你这是折煞我了,都是你们妈的东西,我跟今今无条件支持你们的决定,我们不需要多余的金钱补偿。”   岁深叹了口气,拍了拍姚敬的肩膀,沉重讲道,“就按我说的,我这大半辈子都糊里糊涂的干事,辜负了自己亲生骨肉,活到快入土的年纪,不能再有什么偏倚侧重了。”   姚敬站在原处看着才六十多岁就满头白发的岁深,安慰道,“邵恩是个很好的人,他已经都放下了,您也别再为旧事扰心神了。”   “好。”岁深答,他捻着手里的那份牛皮纸袋,踱步到书桌前,拆了纸袋,着了准备好的红色文件夹,在文件夹上郑重的落笔写下六个大字。   “徐扣弦的聘礼。”   价值上亿的聘礼。   邵恩早就打算好了今天求婚,提前也都打过招呼了,他要全世界都祝福,要十全十美,要徐扣弦心安理得,不再为自己的过往跟心结忧虑半分。   而白路跟岁深想把所有亏欠的一并补偿给邵恩。   在邵恩身上难以补回来,就在他所爱――徐扣弦的身上一一着补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包子有的w,蜜月产物。 接下来都是平淡日常甜蜜向番外,应该会有徐二单人的职业走向。 去年签约到现在一年零四个月,写了一百万出头,四本书。 若这些故事曾带给你分毫感动,鞠躬。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2621785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yoholola#_# 66瓶;月^ 52瓶;猪?回眸一笑 30瓶;鸢琦 10瓶;gjqing 6瓶;咸鱼苏、努力再努力学习少女、冬夏 3瓶;26217853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蜜番外(三)   番外(三)   岁家一家人昨晚就开始准备, 白路跟岁深写了满满一页a4纸的菜谱,今天早起忙忙呼呼了一上午。   终于赶在十二点整, 正点开的餐。   岁老爷子前两年中了风, 病情反复,时好时坏, 但得益于岁今跟姚敬都是医生,家人护理得当,又或许是今年见到了邵恩的缘由, 病情反转的好了起来。   从一天大半时间都卧床不起躺着的轻度偏瘫,到能下床活动半小时并且听听相声有少许娱乐活动。   今天饭桌上不单只有岁家一家,还有邵恩、徐老爷子、徐扣弦。   一家九口人围绕在圆桌前,徐老爷子跟岁老爷子推诿了半天谁坐主座的事情。   最后徐老爷子特无奈的喊了句,“我年轻时候就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 都这个岁数了, 您生怕我活不长久要我折寿吗?”   说完以后, 岁老爷子立刻落座在主座上,把众人惹得哄堂大笑。   新年循例是要举杯共庆讲些什么的,由老人先发言。   岁老爷子今天精神特别好, 可家人还是不放心他饮酒,就拿小白酒杯给老人斟了白开水。   “今天我以水代酒, 敬大家一杯, 我很开心,这三十年来,我只有今天最开心, 终于儿孙满堂,能睁着眼看见岁寻回家,而且还有徐扣弦这样好的孩子陪伴。”岁老爷子说到动情处,老泪纵横。   徐老爷子赶紧碰了个杯笑着接腔,“今儿个开心,其实我现在说话有些喧宾夺主了啊。”   桌上众人除开徐扣弦跟邵恩之外,都纷纷摇头,同声道,“没有没有,您讲。”   “不过没关系,反正就差个红本就是一家人了。”徐老爷子眯着眼扫了圈,征求意见道,“那我就随便叨叨两句?”   自家老爷子性格,徐扣弦现在清楚不过了,她扯着嘴角笑,“爷爷,我饿了,你赶紧讲吧,讲完吃饭。”   “其实就两句,一是我家徐扣弦不会做饭,家务之前还会,估计现在也被岁寻惯的一窍不通了,你们多担待。二是谢谢你们让我放下了心结,我儿子跟媳妇儿早年离异,徐扣弦这孩子这些年也没正了八经谈过什么恋爱。”徐老爷子懊恼的皱了下眉,有立刻展开,“我们女孩子家长不怕别的,就怕孩子被骗了,现在好了,我看也就只有徐扣弦骗你们家岁寻的份了,反正就今后多关照、常来往,讲完了。”   接着就轮到了岁深讲,岁深倒是干脆利落,从椅子下拿了个红色档案袋就递给徐扣弦,“来,徐二啊,这是叔叔阿姨给你的红包。”   徐扣弦被喊到名字,下意识的站起来去接,甜甜的跟岁深道了谢,接到手里才发觉这红包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个红色文件袋,封口处贴了金色烫封,印了个“喜”字。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上面写了几个大字,“徐扣弦的聘礼。”   尾注有一小行字,“白云胡同四十九号四合院产权转让书。”   徐扣弦扫见,怔愣了下,站在原处。   她无名指上还戴着跟邵恩指上同款的钻戒,在柔和灯光下熠熠生辉。   “年年有余,岁岁平安。我就不多说了,孩子饿了就先吃饭。”白路打圆场,把徐扣弦从发呆中唤回来。   “敬酒了。”邵恩轻声讲,他单手抽了徐扣弦手里的文件夹,给她手心塞了酒杯。   觥筹交错之间,响起了数声,“爸、妈,新年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也包括了徐扣弦跟邵恩喊的。   多年岁月混沌不堪,邵恩终于喊了岁深跟白路一声父母,在这举家欢庆的新年时分。   而徐扣弦是跟着他一起喊的。   她同他,极登对。   佳偶天成,不需要多余的仪式感喧扰。   ****   老、中、青三代人齐聚一堂,这顿饭吃的母慈子孝,其乐融融。   仿佛那些不可说的间隙跟裂痕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般,所有的心结都被抛出脑后。   白路跟岁深在同徐老爷子讨论婚期,而邵恩在从徐扣弦碗里往外夹菜,白路明显是预先打听过徐扣弦口味跟喜好的。   桌上综合了上一次徐扣弦在邵恩家多夹过几筷子的所有菜式,跟新的衍生菜式。   整整一桌都是按徐扣弦喜好来的,大家又对徐扣弦喜欢的打紧,纷纷给她添菜。   徐扣弦埋头吃,碗里还是冒着尖。   只好暗戳戳的在桌底用指尖去戳邵恩的腿,眼巴巴的看着邵恩,又看看自己碗里的菜,用口型说,“我吃不下了。”   心有灵犀一点通,邵恩开始帮她吃碗里的菜。   酒足饭饱一轮过后,也不知道是哪儿找的黄历,反正还真有。   白路、岁深、徐老爷子还有岁爷爷、岁奶奶分为一组,翻阅黄历订婚期。   徐扣弦半瘫痪在红木雕花沙发上,枕着邵恩的手臂打饱嗝儿,今天的裙子特别贴身,腹部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   “都是妈妈的好宝宝哦。”徐扣弦软声软气的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讲道。   邵恩也跟着抚上去,低眉问,“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徐扣弦答。   “男孩还是女孩啊?b超做过了吗?”邵恩被她逗笑,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徐扣弦扬手,去揪邵恩的衬衫下摆,“你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啊?”   邵恩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下,徐扣弦眼神期待的望着他。   结果邵恩答,“我比较喜欢徐扣弦小朋友啊。”   如果不是实在太撑了,徐扣弦可能就跳起来打邵恩了,因为被喂食过度,徐扣弦小朋友就只能伸手去揉乱邵恩的发型泄愤。   边揉边碎碎念,“我这么严肃的问你喜欢男孩女孩,你跟我贫嘴是吧?”   “那我喜欢徐扣弦有问题吗?”邵恩任她折腾,手肘弯曲,俯身对视上她的明眸,“徐扣弦不是未成年小朋友了?还是不许我喜欢徐扣弦小朋友了?”   有理有据,逻辑性极强。   把徐扣弦堵的语塞。   有理说不出的徐扣弦非常愤怒,她恶狠狠的咬上邵恩的唇,把自己刚补过的口红又全数在他薄唇上蹭花才罢休。   当着长辈的面唇齿纠缠这种事情,是非常需要心理素质的。   幸亏徐扣弦心理素质过硬,并且邵恩贴心的伸手挡了下面朝长辈方向的脸。   等她亲够,竖起耳朵就发现长辈们已经开始各自翻家谱,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字了。   “我觉晏好听,日日安稳。”岁深一拍大腿讲,“昭也不错,明月昭昭,哎呀男女名都有了这不是吗?”   “不不不,亲家你听我讲,你这样单字就太单调了,不过岁这个姓是真好听啊。”徐老爷子讲。   “不是的,你不懂,孩子名字太多,写考卷时候,写名字都吃亏好几秒呢。”   “也是啊,那还是你的提议好,还有啥名?”   ……   讨论的热火朝天。   倒是白路细心的往徐扣弦跟邵恩这边时不时的投个眼神,见他们亲完了,白路贴心宽慰道,“没事儿,你们生不生孩子随便,我们老年人喜欢自己嗨,千万别有压力。”   白路代表岁家发表了意见,徐老爷子也郑重其事的清了清嗓子,“你们亲你们的,徐二你不用慌,你哥还没成家呢,我都没催他呢,你插个队罢了。咋都轮不到你闹心啊,该亲亲你俩的。”   徐扣弦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了下,脸颊泛着薄红,握拳去锤邵恩的胸膛,“都怪你。”   邵恩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低声哄她,“嗯?都怪我?好像是某个小朋友先动的口吧?”   因为被长辈关注着的小插曲,徐扣弦不敢造次。   消失了一阵的岁今跟姚敬牵手迈进门槛,姚敬给邵恩比了个ok的手势,“都准备好了。”   而岁今右手举了跟冰糖葫芦,笑嘻嘻的塞到徐扣弦手里,“隔壁李奶奶给孙子孙女儿做的,我去讨了根给你,有助于消化哦。”   邵恩把徐扣弦从红木雕花沙发上半抱起来站直的时候,徐扣弦嘴里还喊着半个糖山楂。   ****   他搂着她的腰出门,四合院大门紧闭,正对大门的地方摆了台投影仪,从内屋接了线头过去。   邵恩给姚敬递了个眼神,姚敬会意,按开了投影仪的播放。   五彩斑斓的画幕出现在大门上。   屏幕上出现的第一个人物就让徐扣弦呼吸停顿了半分,屏幕上的女人温婉知性,戴着圆框眼镜,身后是摆满了大片法律工具书的书架。   是徐扣弦的母亲。   “嗨,徐二,新年快乐,压岁钱会转账给你的呀,听说你找到了对象,也不带来见见妈妈,妈妈要生气了哦,不过你带来也没用,因为妈妈太忙了没档期见你。”   徐扣弦眼前弥散着氤氲水雾,手心是渡着恩传递来的体温。   画面微晃,变成了茫茫雪山,徐且鸣穿着亮色登山服站在大雪之中,讲话都伴着风声,他歇斯底里的喊,“新婚快乐啊徐扣弦,不快乐的话我帮你把邵恩埋在这里。”   破涕为笑,只用了半分钟不到。   风雪交加过后,画面变成了远在美国的宋知非,她坐在餐桌上,面前是一大盘麻辣小龙虾,边剥边录的,“徐二小朋友新年、新婚快乐啊,伴娘位预定!启动!”   “祝徐二跟我兄弟邵恩新婚快乐!婚礼直播我包了!”萧默出现在画面里,不假多时应谨言抱着猫坐下,声音甜软,“hi,徐二新年快乐,我刚刚抓萧团团去啦,邵恩是个好人,要幸福呀!”   “师父、师妹!新婚快乐啊!我孙小庆还会回去做律师的!你们等我啊!”孙庆剪了头发,坐在自家土炕上碎碎念个不停。   孙庆之后出现的是薛倩,薛倩把徐扣弦的私教上课记录怼到屏幕上,“徐扣弦,你看看,还四十八节课,你快点过来上完好穿婚纱拍照了!”   江月、余盈樽、温君复夫妻俩,还有老师跟师母、杨老……   沈沁的背景音是杀人纪律片,而陈逆的是办公室,“新”字刚出口,就被警员喊了,剩下两个字是“走了。”   结束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是智障富二代邓浩峰的。   邓浩峰明显是一夜没睡,还跟拉斯维加斯赌着呢,老虎机的吞吐声也被录了进来,“我在这里祝我亲妹徐扣弦,跟我亲妹夫邵恩,长长久久,百年好合,就跟我的赌运一样,顺利的不得……”   跟陈逆一样还没讲完,就听见后面保镖喊,“老板,这局开大,你输了。”   “回头把这段给我掐了啊。”邓浩峰交代道。   邵恩没掐,留作彩蛋。   大年初一,被所有的亲人老师跟相熟朋友祝福,徐扣弦看的有泪有笑。   定下神来,才发现邵恩已然单膝跪在身侧。   手掌还在他手里,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来,徐扣弦太感动,盯着屏幕看得认真,全然没能注意到周围的情况。   再回神,邵恩跪着,岁家一家人跟徐老爷子都站在邵恩身后,排成一派,和蔼的看着她微笑。   天空中漂浮着几朵没有依靠的白云,阳光轻柔的洒落在肩头,四合院庭院布置的很有烟火气息,几簇腊肠就挂在门框上,大红灯笼挂在四方斜角。   徐扣弦捂着嘴看邵恩笑,晶莹的泪水因为欣喜而从眼眶中夺眶而出。   “徐扣弦小姐,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同你分担今后的寒潮、风雷、霹雳;共享此后雾霭、流岚、虹霓、星辰极光。(此处化用了舒婷――《致橡树》)”   邵恩声音低沉,一字一句的讲。   他着深灰色衬衫,她穿鲜艳的红色,色彩反差到极致。   脚踩大地,头顶就是苍穹。   以天为证,以地为媒。   邵恩听见徐扣弦大声答,“好。”   ****   徐扣弦手机里在下午两点半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上百条消息。   没打开之前徐扣弦以为是昨天延迟的新年祝福,打开之后发现全都是,“新婚快乐。”   是邵恩给她的,全世界的祝福。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不更w后天端包子上来。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他二舅妈丶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倾城伊人泪 30瓶;他二舅妈丶 20瓶;11900040 10瓶;yiyi8284 8瓶;Mint、冬夏 5瓶;芝 3瓶;Halifax鱼、2352443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蜜番外(四。)   番外(四)。   阳光柔和温暖, 为邵恩宽阔的肩头镀了层薄金色,冬日午后不算冷, 徐扣弦穿着大衣跟邵恩对坐在院子里。   徐扣弦再回复好友们的“新婚祝福。”   而邵恩在垂眸盯着手指间的栗子, 仔细的剥壳,栗子硬壳去了以后表面还附着了层柔软的薄膜。   邵恩轻轻的撕, 每撕好一个就捻在指尖,塞进徐扣弦张成“啊”形的嘴里。   “徐二,我早上摸你头的时候看你像只狗。”邵恩解释过了, 自然不怕死,开腔逗她。   徐扣弦左腮跟右腮都是栗子,圆鼓鼓的,杏眼也圆溜溜的,好奇的望着他。   日光落入她眸中湖波, 泛着波光粼粼, 徐扣弦含糊不清的问, “那现在呢?”   “嗯……”邵恩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指尖的动作未停, “像只以为自己在偷吃,但其实是被我豢养的小仓鼠。”   徐扣弦快速咀嚼了几下口里的东西, 又拿起手边的八十年代水杯顿了口热水, 粉唇张和,盯着邵恩,语气轻佻。   邵恩本来以为徐扣弦会问自己, 小时候跟仓鼠有什么故事,且在脑海里编着呢。   就听见徐扣弦问,“你知道豢养的豢怎么写吗?”   她懊恼的抓了抓自己早上盘了半个多点的头发,又生怕抓乱,最后只能在邵恩头顶作恶,把他梳好的背头抓散,绝望的抬起眼睛,碎碎念道,“完了邵恩,我居然完全想不起来怎么写了,一定是我国外呆久了,写字就是英语,回国之后就靠着手机电脑活从不手写的原因,我语文老师都百年了,如果他在天上看见我这样,会不会晚上来我们家敲门谴责我。”   可爱的不行,把邵恩逗笑了。   “上面一个拳头的部首,下面是古文的豕。”邵恩轻轻扯过徐扣弦在自己头顶瞎摸的手,摊开手心,在她掌心一笔一画的写豢养的豢字,沉声解释,“豢,泛指喂养,以利益为饵来引诱人为其服务,任其宰割,又指贪图(百度百科豢字注释),而豢养是饲养的意思。”   “我想一直豢养你,给个机会,永远好不好?”他的指腹微糙,指尖温热,在她柔嫩白皙的掌心摩挲,写完之后又写一次,叮咛道,“记好了哦,是我新教你的,晚上一旦老师来了,也是找我,问我为什么带跑偏他的学生了。”   “噗呲。”徐扣弦憋不住了,大笑出声来,反问邵恩,“我刚刚不是答应过你的求婚了?你想不养我可以告你的哦!《婚姻法》第十二条有规定过,夫妻双方有相互抚养的义务。”   “啧。”邵恩发了个语气词,另只手又举了水杯到徐扣弦唇边,“再一口,再皮,别呛着了。”   徐扣弦听话的又含了一小口水,眼巴巴的望着邵恩,唇角弧度上扬。   “乖,谁敢跟我抢徐扣弦饲养权,谁想死。”邵恩抿着薄唇笑着讲,“那麻烦徐扣弦小姐早点给我个合法契约,让我安心好不好?”   徐扣弦眨眼,摇头晃脑的看天看地,闹了半响才答,“那等民政局开门呗。”   午后日头正好,但也只敢眯眼成一条缝去看光晕,幸而徐扣弦可以光明正大的每天都看见她的太阳。   无论外面狂风骤雨,不见天地。   属于徐扣弦的太阳都会一直在,永远明媚温暖,裹挟她在光下肆意生长。   徐扣弦迎上去,手指挑邵恩紧绷的下颌,给了他一个糖炒栗子味的深吻。   ****   岁家跟徐家算得上是世交好友,徐扣弦跟邵恩的感情又非常稳定,大年初一定了婚期,为了婚礼的盛大跟隆重,准备时限留的很长,婚期定在了端午节假期。   邵恩求完婚,白路就拿着黄历凑上来征求两个孩子的意见,得到了肯定后,一家子长辈又都戴了老花镜,拿白纸开始计划其他。   这一天宜嫁娶,可不是假期,亲朋好友不方便到场,划掉。   这一天是假期,可是小吉,不太行,划掉。   算了半天,领证的日子就定在了大年初八。   民政局上班就领,用徐老爷子的话讲就是,“争做新年第一批领证的人。”   徐扣弦跟邵恩对此不可置否,徐扣弦在院子里说的那句,“那就等民政局开门呗。”本来只是个玩笑。   但既然长辈算好了日子,那就那天呗,反正早领晚领都是领,问题不大。   就是邵恩原计划的新年时候带徐扣弦去大溪地潜水的旅游计划胎死腹中。   从年初一到年初六,徐扣弦跟邵恩两个人连轴转,前两天住徐家祖宅,后三天住岁家四合院。   这两人一个近几年都在国外,过年歇个脚,总是回来没几天就走;另一个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不怎么欢愉凑合度过新春的。   欢声笑语,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的场面倒是见多了。   只是每天都有局还是累的要死要活,最关键的是,平日里以徐扣弦跟邵恩的身份,在喝酒跟敬酒这两件小事上。   多是别人敬他们,不想喝真的不用喝。   而现在每天见到的都是长辈跟亲朋好友,初当人家“媳妇”、“女婿”,属实是不好推诿抹下面子。   所幸两个人酒量都不错,敬上一圈白酒下来至多脸上蒙了层薄红,走路不见飘。   整个春节里,把徐扣弦听到的最多的词汇做个总结,名列前三的便是。   “郎才女貌,可喜可贺。”   “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苦尽甘来,都过去了。”   ……   最后一句是对邵恩讲的,岁家前十几年花了所有人力物力寻找被抱走的岁寻,人尽皆知。   大家对这个忽然认祖归宗,且已经功成名就的“岁寻”纷纷夸耀的赞不绝口。   在大多数长辈眼里,孝敬有三,出息、孝敬、有后。   邵恩占了两个大头,三十年都没被岁家抚养过一天,但在律政界声名显赫,对岁家一家孝敬有佳,虽然没后,但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过两个月就结婚了。   并且儿媳妇儿貌美、家境好、学历高。   这种白捡便宜的好事都让岁深跟白路夫妻俩摊上了,不少外系的亲戚都妒红了眼。   所以苦尽甘来,都过去了,在徐扣弦这里总能听出股子酸劲来,她是压着脾气的,这不是她家聚会,她没办法多说些什么。   所以每回有人说这八个字的时候,徐扣弦都会无意识地扫一眼身旁的邵恩。   邵恩抿着鼻唇,剑眉星目,平常的寒暄,有人敬酒就干了,没人也不会主动举杯,没有多余的热切。   他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这幅端着的冷清模样,   徐扣弦爱的打紧。   ****   初七终于结束了所有亲朋好友的“欢聚”。   席上徐扣弦籍口过敏喝不了,所以回去的时候是她开的车,邵恩把副驾驶的座位放低,合眼半躺在徐扣弦身侧。   长假的末尾,北京又迎来了一个新的堵车高峰,高架桥上堵的纹丝不动。   徐扣弦侧目去看邵恩,那人就安静的闭目躺着,明黄路灯从斜后方的车窗照进来,打在邵恩脸侧,英俊的脸以高挺的鼻梁为分界点,半明半暗。   “邵恩。”徐扣弦低声唤他。   “嗯?”邵恩发了个单音节,倏然睁开眼,深邃的眼眸望着车顶篷,哑声答,“我在。”   徐扣弦摇了摇头,“没事儿,我就想喊喊你。”   说完徐扣弦按开了车顶篷的遮挡,邵恩睁着眼,透过天窗望见苍穹。   月明星稀,天空是深蓝色布幕。   “天很蓝。”邵恩应声,所答非问,又闭了目。   他是真的累了,在他人生里经历过太多恶心事,但从来没有应付亲戚这个选项。   因为从前不需要,金月不会他带去,后来没必要,因为在没有亲人。   而现在这局面真的是头一遭,上午吃饭时候有人打趣问徐扣弦,“什么时候要孩子啊?再不生可就年纪大了。”   话很不礼貌。   问的徐扣弦一阵尴尬,又顾忌对方是邵恩亲戚,有口难辩。   不等徐扣弦讲话,邵恩就先回敬了不知道什么关系的长辈一句,“您操心这么多,为什么不自己生个二胎去?”   也不是邵恩有意冲撞,就是徐扣弦本来就他心头那滴血。   有人想伸手碰,或者言语问的时候,心里就有团火,瞬间烧了起来,难以压抑。   长辈也被邵恩问的一愣,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拍桌子质问道,“家里是怎么教你的?你是怎么跟长辈讲话呢?”   “请问,您是我什么长辈?”邵恩讥讽的笑了下,眼神一冷,厉声呵斥,“还是您真不知道我身世,白捡个亲戚就当自己了不起了可以拿来教育了?”   席上碰杯的清脆声霎那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邵恩和这位长辈身上。   邵恩拦着徐扣弦的手紧了紧,她也便跟着定心。   长辈刚想回嘴,就听见邵恩缓慢的扫视了圆桌一圈,语气缓和了些,又讲,“有且只有我爹妈跟我姐还有我爷爷奶奶有资格问候我这些年过的怎么样,接下来怎么过。剩下的在做各位,知道我也不过是个姓名,我认识您也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谨言慎行,别在不属于自己的领域里指点江山。”   “你这孩……”长辈的“子”还没讲出去。   就被白路打断了,包间里一是安静无声,只剩下白路用筷子砸碗的脆声。   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全场的焦点立刻从邵恩身上移到了白路那边。   本来大家以为白路会管教儿子,没成想,白路开口掷地有声,却是对着长辈去的,“表姑父,岁寻是我跟岁深的儿子,是我岁家的人,徐扣弦是我岁家的媳妇儿,再怎么样也轮不到别人操心。您还是管好您儿子,别再让女方大着肚子找上门讨说法吧。”   话里带刺,溢于言表。   岁深亦接话,挥了挥手,喊邵恩,“小寻,过来坐,不用敬了。”   立场明确,夫妻二人都护着邵恩。   吵架时候基本上是两方势均力敌,或者一方势寡,才有可能争论下去,否则单方面的碾压就没什么意思跟必要了。   岁家是一众亲戚里经济状况跟社会地位最好的,岁家夫妻发了话,被喊叫表姑父的男人即便是再生气,也只能压着火不了了之的喝闷酒。   还没人敢再跟他碰杯,生怕得罪了岁家跟邵恩。   年三十都扛到初七了,出了这种纰漏,没闹大,可心有余悸。   最令徐扣弦愤愤不平的是,这位“表姑父”在散场时候凑过来拍了拍邵恩肩膀,道了句,“苦尽甘来,都过去了。”   一语双关,嘲讽无疑。   徐扣弦歪头甜甜的回了句,“长命百岁,入土为安。”   讲完就拉着邵恩上车,全然不顾表姑父在后面气急跳脚骂娘。   他俩也没能看到白路挽起袖子问表姑父,“你骂谁呢?我们说道说道。”的后续局面。   ****   “天很蓝,超幸运,很爱你。”隔了一会儿,邵恩才又开口讲,“没事了徐扣弦,都算了吧。”   徐扣弦沉默着,手指紧紧的攥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听见身边人冷清音色,缓缓道。   “真的是苦尽甘来,我本来以为有你就足够了,可岁深跟白路今天有多护着我,你也看见了。本来这几天我听苦尽甘来,都过去了这话,有些不是滋味,可今天局上这事,让我觉得,真的是都过去了。”   “平心而论,我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若我站在岁深的位子,仅从父亲的角度出发,看见十几年没见的儿子,穿破旧校服,读四十八线没什么出路的中学,会不会冲上前去,抱住他,认回他?”   “那你会吗?”徐扣弦轻声问,胸腔里情绪依然翻腾起伏。   邵恩叹了口气,认真答,“我会遵从你的意见,因为我爱你,很爱很爱你,就像岁深遵从白路的意见一样。只有血缘关系从未生活在一起的亲生骨肉,跟肌肤相亲日复一日相见的妻子,我会遵从你的选择,摒弃我自己的想法。”   “那我应该不会认回这个孩子吧。”徐扣弦也剥开自己内心最阴暗的地方,给邵恩听,“我也曾经思索过这个问题,人总是趋利避害的,是人性。”   父母子女一场,单凭血缘这个纽带关系,无法长久延续,人是感情生物,只会对朝夕相处的人或者物有深厚感情。   所有人都一样。   “嗯,所以都过去了,起码我现在过的很甜蜜。”邵恩松了口气,“好好开车。”   “谨遵老公大人命令。”徐扣弦轻快答。   ****   剩余堵车的时间里,邵恩依然合眼,半梦半醒,他给徐扣弦放了首黄耀明的《下流》。   “你太温柔,拿一个枕头,问我,撑着的理由。   ……   你太温柔,拿一块石头,问我,活着的理由。   他们往上奋斗,我们往下漂流,靠着刹那的码头。   答应我,不靠大时代的户口,他们住在高楼。   我们淌在洪流,不为日子皱眉头。   答应你,只为吻你才低头,手牵手,往历史下流。”   宋知非那箱被忽略了许久的日用品,终于在徐扣弦跟邵恩公布领证时间后,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说事了。   “反正我已经人在美国了,有本事飞过来打死我啊。”宋知非原话如此,嚣张的不行。   徐扣弦拆了箱以后,望着一箱东西,基本上没眼看。   她咬牙切齿的给宋知非挂语音消息,“我跟你讲宋知非,也就是和谐社会把你救了,杀人要是不犯法,我能弄死你。”   宋知非在大洋彼岸一个劲儿的做鬼脸吐槽,“略略略,反正你肯定会有用得上的时候,有本事你过来砍我啊?”   徐扣弦还真没有时间,后半夜的时间都是邵恩的。   檀木香气笼在她周身,长久不散,瞳孔里的人影忽近忽远,邵恩沙哑的嗓音在她耳侧呢喃,“试一试宋知非送的那箱…日用品好不好?”   抵是邵恩的声音带了蛊惑,又或者是徐扣弦本身就带了什么想法。   总而言之这几天下来都不太舒心,急需要什么宣泄口。   徐扣弦并没有沉默,甚至没有停顿,就答了声,“好。”   卧室里只亮了加湿器的小桔灯,散着昏暗的光。   白墙上扯着密不可分的一团人影,静夜里有铃铛响起的声音,从响起后,一直未停歇,荡到天亮。   “你下流。”徐扣弦咬唇,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内心不知道辱骂了宋知非多少次,也骂刚刚答应时候昏了头的自己。   邵恩红着眼,声音很低,在她心尖扫过,“晚上放《下流》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听?现在说不喜欢我下流了?”   ……   “不是很喜欢吗?呵,小恶魔。”   “我没有。”   “不,你有。”邵恩忽然放缓了动作,换徐扣弦哭腔讲,“要快点儿。”   “还说没有?”   “唔,我有还不行吗……”   仿佛是沉睡多年的火山,在一瞬间迸发出岩浆,无可压抑。   是晦暗夜空忽然气象流转,阴云消失无踪,星空密布。   溪水潺潺欢快的向前涌动,夹杂着泥沙进入大海,海浪汹涌的拍打着沙滩,发出阵阵回响。   丰沛的潮水携卷着静夜里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连成一片,掷地有声。   倏而有流星划破夜空,天光在某一刻开始乍现。   地平线上有朝阳初生,彩虹横跨海面,海鸟停在风浪过后的海面上,认真的低头等待时机捕捉食物。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夹杂着无数复杂的感情,得到了短暂的和解,然后立刻进入了下一个开始。   一地狼藉。   ****   日升东方,朝阳映在冰封人工湖面,打在阳台开花的风信子上,也照一室红帐软枕,肤白胜雪。   大年初八,计划内徐扣弦跟邵恩领证的日子。   但昨夜过分了,邵恩把徐扣弦擦干净,早起收拾完屋子时候已经十一点多。   徐扣弦仍在睡梦之中,睡的酣甜。   罪魁祸首邵恩是万万不敢去到扰小公主睡觉的了,家里冰箱没存粮,春节时候北京基本上等同于空城一座,送外卖的小哥都回家过年了。   邵恩坐在床边思量许久,自己换了衣服出门买饭。   他走时候徐扣弦还在睡,回来时候就有只粉团子在沙发下抱膝,睡眼惺忪的朝着门开方向抱怨,“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又睡完就跑了呢。”   “……”邵恩把打包盒放在桌上,快步冲徐扣弦走过去,弯腰拍了拍她的头,“怎么会,我去买饲料了,吃完饭我们去合法盖章。”   “唔,那你喂我吃饭。”徐扣弦还不清醒,抬起漂亮的鹿眼,慢吞吞的讲。   邵恩喂完徐扣弦,两个人…成功的当了大年初八,下午民政局下班前,最后一个领结婚证的情侣。   红底白衣,名字在一张纸上出现,乾坤已定。 作者有话要说:  别问,意向流。 我也不敢说,我也不敢写。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拂 10瓶;毛球球、疯狂为作者打call 6瓶;宝盖头的木小姐 4瓶;吱吱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蜜番外(五。)   番外(五)。   诉讼律师的优点是时间自由, 想接案子就接,不想接就歇着, 最起码开庭日是一定会避开中国法定休息日的。   缺点是刚入行求爷爷告奶奶都接不到案子, 泡面馒头是您的忠实伙伴。   年后孙庆有回来上班,律师执业证面试前徐扣弦还给他辅导了一阵, 顺利拿证,成为了一个挂牌执业律师――非诉那种。   对这件事情,徐扣弦跟邵恩都哭笑不得。   徐扣弦是觉得孙庆不知所谓, 跟了邵恩这种师父为什么非得想不开去做非诉,从源头上讲,只要孙庆头顶着邵恩徒弟这个光环,就不会缺什么案子来找。   而邵恩只是觉得可惜,但他也没能多劝孙庆些什么, 就答应了。   在这事儿上徐扣弦很认真地问过邵恩, “为什么?”   邵恩答的同样认真, “你注意到他早上拎着的公文包了吗,上面有个钥匙扣,我记得你私教, 薛倩有同款。”   “哈?”徐扣弦疑惑的偏头,“他俩好上了, 所以孙庆去做非诉而不是诉讼?”   邵恩笑笑, 借着身高优势拍了拍徐扣弦的小脑袋,温柔讲,“因为人各有志。”   有些人毕生追求的是更高更远的理想境界, 如徐扣弦;有些人所求的不过是余生安稳无波澜,平平淡淡才是真,如孙庆。   在大所里做非诉律师,案源稳定,团队合作,加班出差是家常便饭,但一个月到手税后稳定也有一万多快两万。   对于多数人来说,这已经是个非常不错的选择了。   而非花三五年去走诉讼这条路,赌自己能否时运全济,能够一案成名。   徐扣弦捧着文件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有了对象,所以会改变自己原有的路径轨迹,为了对方努力是吗?”   邵恩眉目含笑,“不是吗,徐扣弦小朋友,你之前也是个非诉律师,现在坐在这里,是诉讼律师了啊。”   春日迟迟,四月中旬的北京已经完全回了温,楼下绿化带里的迎春花大片绽放,清风拂过花蕾也跟着打颤。   徐扣弦今天要会见委托人,穿了身职业ol套装,坐在桌子上总觉得不舒服,于是半个身子都倚着邵恩办公室那片落地窗,长腿斜撑着,借着阳光翻手里的案卷。   最近徐扣弦接了宗法律援助中心的案子,没有薪水,全无偿,倒搭车费茶水费,可徐扣弦很开心,这是她第一桩诉讼案子。   实在是用了心,明天就开庭了,难免坐立难安。   窗户倒是安全窗户,就是这幕让邵恩看的心里难受,他皱眉,招了招手,低声唤徐扣弦,“过来,别站窗边。”   徐扣弦抬眸,长睫毛如似蝴蝶羽翼,轻轻颤动着,身后是阳光,影子横斜在她身前。   她望着邵恩,看了半响,又低头,抬脚去踩碎自己的影子,声音一改平日清朗,低了些许,徐扣弦问邵恩,“你说,我会胜诉吗?”   邵恩安静的同徐扣弦对视,都是沉默。   打破沉默境的是打火机的“咔嚓”声,邵恩咬了只细烟,凑近火苗,干燥烟草瞬间吞噬火光,烟雾上升。   邵恩吞吐了一口,然后用修长手指取下、夹着,站起来冲徐扣弦走过去,直接递到她嘴里。   徐扣弦深深的吸了口,薄荷爆珠,清冽的气息弥散在四肢百骸,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徐扣弦左手取下了烟,吐着白雾同邵恩缓缓道,“你不言语,是因为知道我会胜诉,但不会赢到委托人希望的那种程度对吧。”   邵恩点头,也给自己点了根。   认识徐扣弦之前他抽的多,同居之后就基本上戒了,两个人一起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都是烦躁时候的无声消遣。   勉强称得上是减压方式了。   所有情绪都在肺腑里翻腾汹涌,随吐出的烟雾渐渐消散。   徐扣弦接的法律援助案是桩“自杀案”,但当事人自杀的原因是因为传销被骗,在逃离非法拘禁时候自行跳入河中,溺水身亡。   受害者的父亲以一己之力加入传销组织,协助警方捣破了整个窝点,才知道了女儿莫名其妙失踪多时,却被发现溺水自杀的真相。   赵某、张某等人为了逼迫被害人武某成为传销成员,将武某非法拘禁于临河的平房内,限制了武某的人身自由根通讯自由,长期向武某灌输大量传销思想为她洗脑。武某趁其不备,跳窗逃离平房,跃入河中,结果被河水中水藻缠住溺水身亡,经抢救无效宣布死亡。   争议点在,该案是否构成非法拘禁罪的结果加重犯。徐扣弦为这个案子准备了很久,同邵恩跟自己父母都讨论过许多次。   得出的结论都是,被害人武某跳窗的目的是为了脱离非法拘禁,而溺水身亡是逃脱过程中发生的意外事故,被害人武某的的死亡同被告人赵某、张某的非法拘禁行为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   非法监禁致人重伤、死亡的司法认定兼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对非法拘禁罪的规定有两条特殊情况:“即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的规定定罪处罚。”   委托人是武某的父亲,按委托人的意愿是打故意杀人罪,徐扣弦亦然。   这是徐扣弦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刑事附带民事,说不紧张是假的,更何况对方的辩护律师是业内有名的诉棍――周越。   徐扣弦前几年多在美国,对国内的法律圈的事情关心甚少,但听过邵恩的名字很多次,跟邵恩名字被提到次数差不多的就是周越了。   这人无所不用其极,手段跟伎俩都脏的为业界唾弃不齿。   一个人混的不好,被别人瞧不起是常事,毕竟不是人民币。   但混的人摸狗样,被所有人都瞧不起,可就是个趣事了,不巧的是,周越就是这种人。   徐扣弦长长的叹了口气,走到邵恩办公桌前,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又往烟灰缸里倒了点水,彻底灭掉。   回身把邵恩指尖的烟一起抽走灭了,自己垫脚凑上去,双手环绕在邵恩精瘦的腰间,脸颊蹭邵恩的下颌,去吻他的薄唇。   两人都刚刚抽完烟,同一口烟草气,互相渡着,眸里都是对方的影子。   还是同步笑了出来,邵恩弯着指骨去挂了下徐扣弦小巧的鼻子,“管他呢,尽力而为。”   徐扣弦伏在他肩头,轻轻的点头,答,“好。”   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   没粘腻到三分钟,徐扣弦就先松了手,坐回去继续检查庭辩词了。   邵恩偶尔会过来叨扰一下她,也算不上,都是把咖啡或者是小点心放在她左侧,站在她身后看一会儿就离开,不会发声言语或是纠正,只在徐扣弦喊他的时候才过来。   虽然从情侣关系一跃晋级为夫妻,好像生活并没有什么改变。   居家过日子跟从前一样,工作上依旧是亦师亦友,放松时候可以亲亲抱抱。   日复一日的对视,肌肤之亲,每一天对于邵恩跟徐扣弦来说都是新的,都是期待已久。   ****   本来以为第一次上庭,前一夜注定失眠,结果徐扣弦在邵恩怀里安眠,甚至睡的比平日里还要早。   翌日的衣服是前一天选好的,暗红色的西装套裙,下垂的眼尾被红棕色眼线挑起。   邵恩帮她梳的头,徐扣弦的发质软细,邵恩低着头,手指执了木梳,捧了一把,细细的梳顺下来。   镜子里的徐扣弦在给自己涂口红,正红色的dior999,厚涂。   气场迫人。   庭辩注定了没有什么精彩的桥段,人证物证都齐全。   辩护阶段周越连续抓着河水水深被告人并不知晓,跟河里有水藻被告人无法预料展开。溺水身亡这个事情的发生,出乎受害人武某本人,更出乎被告人的主观意愿。主观上被告人赵某完全没有料到受害人武某会有跳窗举动,也不希望、不追求被害人有如此举动和结果,所以赵某对出现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   徐扣弦则举证,该平房位处郊区,但算不上荒无人烟,河边有明显立牌,“下河危险,水藻众多。”   “行为人赵某非法限制、剥夺了被害人武某的人身自由。所以行为人实际上负有保护被害人人身安全的特定义务,该义务是由行为人先前的非法行为引起的。河边有障碍跟警示情况下,赵某封了平房里两张窗户,唯独沿河那边没封,有明显的行为监管不当……”   从前都是邵恩坐在辩护席,徐扣弦坐在旁听席注视着他,现在调换了位置。   整场徐扣弦都能感受到来自旁听席的温柔注视,她从来未看过去,可就是有种心安跟笃定,被邵恩看着的感觉叫做,“被肯定”。   让她讲每一句的时候,都有莫名的底气,掷地有声。   徐扣弦的最后一段辩护词是这样说的,这段辩护词邵恩指出过太过于煽情,父亲跟母亲也亦然,可徐扣弦坚持保留。   她讲,“武某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不幸被骗入传销组织,坚守自我的内心,不为洗脑想要逃脱,但因此丧失性命。她的父亲看着她一点点长大,小时候教她汉语拼音,再大一点儿陪她拼乐高积木,好不容易看到她即将大学毕业,奔向更广阔的天空,可她命丧于此,对于千千万万的传销案件来说,她不是第一个因为非法监禁死亡的人,但我希望是最后一个。”   国内庭辩都是坐着,徐扣弦是站着说的这段,最后她鞠了个深躬,尊敬讲,“辩护人对本案最后的陈述,谨代表辩护人本人主观意见。”   最后审判长落槌,宣布结果,“被害人武某被拘禁是因为被骗入传销组织,被害人主观上除了自己逃走外并没有其他办法离开,所以拘禁行为是被害人逃走的原因。而坠楼死亡是逃离监禁过程中发生的意外,可以推定其死亡结果是非法拘禁所致。故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人赵某构成非法拘禁致人死亡的结果加重犯(故意杀人罪)。”[―引自案件原判决。]   因为是徐扣弦第一次庭辩,父亲徐行恰好上午在这边法院开会,就约了午饭。   徐行那边先完事,过来的时候徐扣弦正在签庭审笔录,邵恩大概是有事在忙,正在旁听席上看着笔记本敲键盘。   周越也还没走,看见徐行超着徐扣弦走过去的时候,周越满是褶皱的脸上忽然扭曲起来,他草草签完了名,冲着徐扣弦走过去,揶揄道,“我说你一个新人为什么刀刀见血呢,原来是这样啊。”   傻子都能听出周越话里有话,徐扣弦抬眸,眼尾是抹酒红色的上扬,连眼神都不屑施舍给周越,她伸手晃了下徐行的手臂,声音甜美,“爸,我中午想吃酸菜鱼,嘴角都特别想吃酸的呢。”   徐止宠溺的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辛苦了,那等会儿小岁忙完了,我们一起去吃,不过太远的不行,我下午还得回来呢。”   “遵命。”徐扣弦清脆答。   周越脸上还是在笑,只是脸色阵红阵白,不慎精彩。   徐扣弦签完最后一页,站起来给周越指了指旁听席上的邵恩,讥讽的回敬,“那是我老公,给您介绍一下?”   周越厚嘴唇开合,牙齿在打颤,咬着牙回,“不用了,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送。”徐扣弦应。   ****   说来也奇怪,徐扣弦从前不喜欢酸的,吃鱼水煮鱼才是真爱,酸菜鱼得是陪小姐妹时候才会点的。   现在一个人能吃下大半锅鱼。   就是,吐的有点儿惨。   邵恩怕她又犯了胃病,拉到医院之后,发现胃病是没有胃病的,就是怀了。   怀孕十七天,按时间算,是个蜜月宝宝。 作者有话要说:  周越看第八章。我闺女也圆满了w。 想写的是心术不正的人,看谁都心术不正,必须让他输一下,算是作者恶趣味了。 到现在为止所有的伏笔都完了,周五更两章包子,跟徐且鸣的番外,我们就下本见好不啦w。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Selena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蜜番外(六)   番外(五)。   午后的斜阳扯长春日茂盛花草的影子, 一阵微风拂过,花影摇曳生姿。   徐行饭后就先回法院工作了, 徐扣弦是被邵恩强行拉来医院的, 来的时候还在路上接了上午委托人父亲武某的感谢电话。   “非常荣幸能够帮到您,这是我的工作职责范围内, 您真的不用破费请我吃饭。”徐扣弦回的礼貌又客气。   挂了电话就换了副神情,泪眼汪汪的看着邵恩,“邵恩大哥哥, 我能不去医院吗?”   委屈的活像只好几天都没见到主人的小猫咪。   邵恩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薄唇开合,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徐扣弦的卖萌,“不, 你不能, 你今天去定了。”   “邵恩大哥哥。”徐扣弦掐着嗓子, 软声喊他。   “卖萌没用了徐扣弦小朋友。”邵恩压低了声线,较平时的冷冽多了几分沙哑,“我才不吃你这套了呢。”   “毕竟被你喊哥哥认得栽够多了。”邵恩补充声明。   徐扣弦嘟嘴碎碎念, “哪儿有啊,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没有?”邵恩勾唇笑了, “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在大溪地那会儿,你干了啥好不好?”   徐扣弦立刻摇头如拨浪鼓。   ****   在大溪地那会儿,徐扣弦潜完水上来就盯着岸边水铺滩的芒果沙冰走不动路。   笑容和蔼的大叔熟练的拿起一个比手掌还大的椭圆型芒果, 用刮皮刀削转了几圈,在用小刀雕成一朵花,最后从冰柜里拿出一碗沙冰,跟芒果果肉一起打碎。   明黄色的、乘在碗里冒尖,上面还撒了坚果碎,插着帆船旗帜的小牙签,看着就诱人。   在徐扣弦胃病进医院之后,邵恩就熟读了肠胃病患者注意事项,条条框框都刻在脑子里。   徐扣弦要吃芒果沙冰时候,邵恩的第一反应是芒果性温,空腹吃也不会刺激到肠胃,可加上沙冰就不一样了。   蜜月之旅,徐扣弦就负责貌美如花,邵恩负责背包掏钱。   而且才上岸,所有东西都在邵恩哪儿,于是徐扣弦就背着手站在糖水铺前,发丝还是湿漉漉的,紧贴在脸颊上,长睫毛扑闪扑闪,漆黑的眸里亮着光。   她盯着邵恩看,邵恩脚底是柔软细沙,再往后是无垠的蔚蓝海洋,跟碧蓝天空。   徐扣弦看了看邵恩,又歪头眯眼,视线搜寻到海天一色交际点的那条线。   碧蓝跟深蓝色在天边融为一体,世界是巨大的画幕,徐扣弦正了头,视线又移回邵恩身上来。   纵绝世美景,也不及身前人半分。   徐扣弦伸手去扯邵恩的手,白皙纤长的食指去勾邵恩修长的。   勾住以后轻轻的拉扯,低下头,装作委屈模样,一只脚尖踮着,在沙上轻轻的划圈。   “邵恩大哥哥,我想吃那个芒果沙冰,我就吃一口,一口好不好嘛。”情绪酝酿得当,再抬头的时候,有蒸腾水汽在徐扣弦眼眶里打转。   邵恩嗤笑了声,捏了捏徐扣弦的脸,反问,“徐二,你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吧?”   徐扣弦不讲话,就用双氤氲的明眸望着邵恩。   邵恩扛不住她这幅样子,是被她吃定了的,指腹剥开徐扣弦贴在额上的碎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哄道,“乖,芒果的?”   于是徐扣弦喜笑颜开的捧了芒果沙冰,还不肯遵守只吃一口的承诺。   芒果沙冰酸甜可口,徐扣弦一勺接一勺的往自己嘴里送,时不时的送到邵恩嘴边强行让他尝尝。   邵恩尝了口,他不太喜欢甜的东西,吞了半口,就借着身高压制含住徐扣弦的粉唇,把剩下的那些喂回她口中。   徐扣弦倒是不介意,只是伸舌头舔了下唇角,眉眼弯弯,笑的甜蜜。   甜蜜跟吃冰是有代价的。   比如说蜜月旅行的第二天,徐扣弦晚上就是在医院急诊报道打卡中度过的。   医生非常淡定的用英文跟徐扣弦讲,是因为吃冰引起的腹泻,问题不大。   到了邵恩这边就开始上纲上线的严格监控徐扣弦接下来的食谱。   徐扣弦每天都苦瓜脸只有饭后能吃到冰淇淋,还被严格控制,连保暖都注意到了。   每天下水之后徐扣弦就被邵恩拿浴巾裹的像只蛹,在床上边翻滚边被邵恩喂食。   喂完了就做做剧烈运动消食,这蜜月期过的实在是精疲力竭。   这种看管小朋友的方法让徐扣弦不算自由,可倒也有好处,从前换季时候徐扣弦总感冒,但今年完全没有。   也就没有那种意外吃药导致胎儿不能留下的选择了。   ****   徐扣弦把驾驶位子的座椅往后调躺,一脚踩着另一边把瓢鞋脱了,解了安全带自顾自的抱膝坐在副驾驶位子上,头埋在膝上,坚决不肯动。   医院门口停不了车,邵恩把车停在停车场,步行到医院还有一段距离。   他下了车,徐扣弦还在车上装死。   副驾驶门被大开,邵恩附身,一段阴影笼住徐扣弦,“下车。”   “不下。”徐扣弦小幅度的晃动脑袋,“我就是吃多了才吐的,才没病。”   邵恩抿唇,同她僵持了两分钟。   那团阴影忽然从徐扣弦身上抽离,阳光透过车前窗落下来,徐扣弦悄悄地仰头,视线习惯了黑暗,再回到光明里,有一瞬眼前是光斑点点。   邵恩直起身子,敛眸慢条斯理的解着袖口,把袖子挽到手臂半截,才又开口。   声音醇厚,耐性十足的数,“十、九。”   还没到“八”徐扣弦就打断他,不停的重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接着徐扣弦就忽然听到了声,“一。”   伴着这声“一”,她整个人忽然被悬空抱起来,失重感让她惊呼,立刻伸手去拦住了邵恩的脖颈。   邵恩低头看她,为她挡住了大半刺眼的阳光,薄唇弧度微扬,“你继续念,王八能活一千年呢,我听着呢。”   徐扣弦沉默,“……”   白天医院平诊人多,徐扣弦这种病也犯不上去找人插队,大堂里人流熙攘,可邵恩跟徐扣弦是人群中最闪亮的仔。   坐轮椅的有,被抱着的小朋友也不少。   俊男靓女,脸色红润,来医院抱着秀恩爱的,真不存在。   徐扣弦脸上覆了层淡淡的绯红,贴在邵恩耳畔,焦急道,“你快把我放下来。”   “不,万一放你下来你跑了,我还得在医院表演追妻的戏码。”邵恩眼底噙着浓重笑意,温声讲。   “我不跑,我真不,我乖乖看医生。”徐扣弦欲哭无泪。   “真的?”邵恩确认。   徐扣弦疯狂点头,“真的,比我手上钻戒都真。”   邵恩的的确确是放她下来了,就是腰被他环着,别说跑路,多动一步都会被邵恩用力带到怀里。   中国人一大特点,来都来了。   徐扣弦认命,邵恩直接给她安排了个小五千的全套体检。   从头到脚,血都抽了一管,下午去体检的,第二天下午才出结果。   邵恩跟徐扣弦都没空,是托岁今帮忙拿的,岁今看完检验结果,一个电话就砸了过来。   算时间应该是岁今拿到体检报告,邵恩颇为重视,特地避开了徐扣弦去接电话。   “喂,姐,你说吧,徐二体检报告怎么了?”邵恩理了下心绪,深吸了口气,奶了自己两口,年底才安排过整个律所体检,这才过了四个月,问题不大,有问题,问题也不大。   素来以沉着冷静著称的邵恩,此刻戏多的像是十几岁初恋的小男孩。   “徐扣弦这个胃倒是还好……就是吧。”岁今有意逗逗自己这个冷清的的弟弟,说话大喘气,把邵恩惊的一激灵。   “姐,你快说,徐二不在,我挺得住。”邵恩讲,声音倒是一如既往的冷,只是手指握拳,指关节因为紧握而有些许泛白。   冬至到春分,白昼开始被拉长,晚霞艳红如火,倒映在邵恩深邃瞳孔。   “徐扣弦摊上大事了,你也摊上大事了,搞不好这辈子都别想往外摘了。”岁今拉开椅子坐下,又翻了两下手里的体检报告,脸上挂着盎然笑意,可嘴上故意说的非常严重,“你知道吗,徐扣弦怀孕了,十七天,你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她饭后吐了,那真是吃多了吐的,不是妊娠反应,还没到日子呢。”   邵恩就只听到了。   “徐扣弦怀孕了,十七天。”后面岁今讲的一切,邵恩都没往脑子里去。   邵恩那边忽然没了声响,岁今“喂喂喂”了三声,还把电话从耳侧拿到眼前确定没挂断。   邵恩顿了小两分钟,才又问,声音里是难掩的喜悦,“确定吗?”   岁今反问,“你问我确定吗,就好像在问我,我弟弟是智障吗一样没有意义,你先找回智商再跟我讲话,还有,徐扣弦身体非常健康,就是颈椎跟腰有点儿小毛病,你们久坐的都这样。”   ****   邵恩接完电话进门的时候,徐扣弦还在书房里坐着敲邵恩的工作日程。   她早上又起晚了,没化妆,披肩锁骨发已经长到了及胸,绑了个高丸子头顶在头上,套了件版型宽松的粉色娃娃裙,腰带上的蝴蝶结还是邵恩亲手打的。   背后就是夕阳余韵,看起来就很小,其实本来她也不大,今年过了也才满二十五岁。   岁今通知邵恩徐扣弦怀孕的时候,他先是欣喜的,可看到徐扣弦脸的时候,他竟已然开始忧心。   徐扣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见来了,把自己面前摆的笔记本转了个个一推,“来,老公大人,您下半个月的日程已经排好了,明天早上我自己开车,先去法院送个文件,然后再回公司,你上午约了委托人。”   “还有,金月的案子大下周开庭,需要通知爸跟妈一起去吗?”徐扣弦小心翼翼地问。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了: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   金月的案子本来就年限久远,侦查起来困难,加上中间又过了个元旦跟新年,法定节假日实在是多。   拖了小五个月,终于到了开庭的日子。   徐扣弦前天其实就接到了陈逆的电话,只是拖到现在排日程才跟邵恩讲。   她在观察,观察邵恩的表情,然后发现邵恩情绪不光没什么波动,还很开心的样子。   正好坐久了,徐扣弦站起来松动了下僵硬的颈椎,就有双手覆在了肩上,有轻有重的帮她按捏。   邵恩在身后,徐扣弦看不见他的表情,就站着,乖巧的被他按摩。   按到舒服的地方闭着眼睛夸句,“师父父,加个钟先。”   “又不好好讲人话。”邵恩回了句,“老板加个五百的?”   “加五毛的吧。”徐扣弦仰头,笑了笑同他闹,心头的些许忧虑被这个小插曲一扫而空。   办公室里欢声笑语,暮色四合,傍晚悄然来迟。   其实对于邵恩来讲,时隔多年,开庭的场面他看多了,赢了也谈不上多欢愉跟喜悦。   徐扣弦在怀,还有她怀孕的消息,恨意也连带着都快消磨殆尽。   现在你就是跟邵恩讲,金月被判了十年,拐卖儿童罪起点刑的上限,对于邵恩来讲,也不过只是个案例而已。   邵恩是案中人,可恨过了,也就没办法一辈子都惦记这些恨意。   因为生活里有更多值得他爱的,多到没地方储存恨意了。   Justice delayed is justice denied.   迟来的正义并非正义。   推迟正义就是没有正义。   更重要的是现在。   从前徐扣弦国外呆久了,思想开放。   之前生理期紊乱的时候咨询过医生,吃长期避孕药调节,跟邵恩稳定之后,从那次不做措施后就开始吃服用优思明,几个月下来稳扎稳打。   虽然第一次没措施时候,徐扣弦嘴上也讲过,怀了就生下来。   可床上话,终归是不那么理智情况下讲的。   两人没备孕打算,长效避孕药理应百分之百避孕,可蜜月时候玩疯了,时差一倒徐扣弦就忘了这茬事儿,邵恩也昏了头,忘记提醒,那阵子两个人在大溪地,数百米深海里跟鱼群挥手,美好的太像是幻境,完全失去了应有的判断能力。   后来从泳池到躺椅再到阳台。   他们都不记得有几次。   ……   邵恩想起自己做的那点儿混蛋事就开始脑壳疼,他不知道怎么对徐扣弦开口,不肯定她想不要要这个孩子。   但邵恩唯一肯定的是,无论徐扣弦有任何决定,他都无条件的支持赞同。   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是对父母过往经验跟耐心等等极尽所有标准的多重考验。   邵恩这边且不论,徐扣弦好像也没有过多对家庭的眷恋。   她才二十五岁,刚刚开始做喜欢的诉讼,打破了自己固有的想法跟邵恩结婚。   邵恩爱徐扣弦,也因此有口难言。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徐扣弦忽然发难。   似乎邵恩也没有惊讶徐扣弦开口一问的必要了,爱侣每日一起,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不对劲?   “你是不是偷看我体检报告了?结果特别差?”徐扣弦又问,满脸沉痛,壮士断腕的口气,“你说吧,我还挺得住。”   “……”邵恩挑眉,“你小脑袋里每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就好像刚刚接岁今电话时候,紧张到手心出汗的人不是他一样。   “徐扣弦。”邵恩低声唤她名字。   徐扣弦转身正对着邵恩,眼里满浸了疑惑,“嗯?”   “刚刚体检报告出来了,你怀孕了,十七天。”邵恩轻声试探。   云层吞掩了最后一片红霞,华灯初上,天色未全暗,路灯就先行亮起来。   说话说话,邵恩连呼吸都顿了拍。   邵恩望见徐扣弦低下头,欣喜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听见徐扣弦温柔讲,“真的吗?你别骗我哦。”   幼年时候她曾经不止一次的问过奶奶,为什么不是母亲或者父亲来给自己开家长会;为什么其他小朋友的剪切画是跟父母完成,而她的是同美术老师。   那些年幼无知岁月里问过的问题,现在想来只觉得毫无意义。   却在当时,对徐扣弦意义重大。   “那我们应该会成为,很好很好的父母吧?”   “会把我们从前那些缺少的东西,全部都补给这个孩子。”   “要努努力,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给他。”   “让他应有尽有,可以选自己喜欢的路。”   ……   徐扣弦温声细语的自问自答,然后才想起邵恩的意见,她同邵恩一样的试探。   连表情都差的八|九不离十,眼角眉梢都是笑,嘴上却再问,“你也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吧?”   爱是双向的尊重,始终为对方考虑。   她看见邵恩笑。   “男孩子叫岁宴,女孩子叫什么?徐三三?”音色压低,尾音又扬起,痞里痞气。   “你滚啦,岁三三多好听。” 徐扣弦呛回去。   ****   孩子刚刚十七天,徐扣弦跟邵恩晚上遛弯儿,居然是去看家楼下的双语幼儿园操场跟滑梯。 作者有话要说:  =3=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吒吒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又双 10瓶;32688985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甜蜜番外(七。)   甜蜜番外(七)。   徐扣弦怀孕的消息是挑了个最近的周末才跟双方家长公布的, 上次过年是在岁家吃的家宴,元宵节是在徐家吃的。   这回, 邵恩假借金月快开庭的名目请两家人聚在一起。   多年心头的恶气, 终于出了,实在是名正言顺, 皆大欢喜。   徐扣弦怀孕的事情,在三天之前岁今就知道了,却一直守口如瓶, 也没问过什么。   其实邵恩跟徐扣弦决定了要这个孩子,岁今跟家里人透漏过些许也无所谓,至多是个铺垫罢了。   但没想到岁今对此闭口不提,徐扣弦讲的时候,岁奶奶兴奋的血压飙高。   好在岁今跟姚敬两口子都是医生, 赶忙赶回家给老人家吃了药, 一家人围坐着, 好不容易血压下来了。   话题才往下继续,白路同徐老爷子才提了自己的想法,欣喜之外还有些忧虑。   全是为了徐扣弦考虑的角度出发。   婚期定在六月份, 三月中旬徐扣弦就怀了,三个月倒不会显怀。   可孩子生下来, 月份对不上, 明眼人都知道是没办婚礼时候就有的了。   邵恩一个男人肯定是无所畏惧的,白路就担心徐扣弦落人口实。   即便民风开化到9012年,大众眼里的结婚也多是以摆酒办事为基准的。   徐扣弦笑着摆摆手, 同白路洒脱道,“这个没关系,能说出我未婚先孕不检点的这种人,我跟他们都不熟,我不在乎,而且我堂堂正正结婚证就捏在手里面,孩子是我自己的,管那些嚼舌根的人什么事了?”   话说完,就被邵恩拦进怀里,腰间是他拦的极紧的手臂,眼帘被温热的吻覆上。   徐扣弦嬉闹着拉他的衬衫领口,去咬邵恩的肩膀。   两家家长早就习惯了这两个孩子当众卿卿我我的模样,见怪不怪,继续商量事。   徐扣弦跟邵恩那边态度明确,这孩子就是要定了,徐扣弦不在乎别人怎么讲。   问题到了徐老爷子这儿,就变得干脆多了,老人家把盘在手里的玛瑙核桃往桌上一拍,“我徐止今天就看看谁敢说我孙女儿的胡话。”   拍案落定,掷地有声的回应。   然而,徐老爷子说完这句话,就怂了,面色扭曲了下,非常委婉的同白路跟岁深商量,“孩子是你们带,还是月子中心找个月嫂之类的?反正我是一天小孩子都没带过,从前都是我夫人带的。”   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服软的时候也得服软。   “噗呲。”徐扣弦捂着嘴都没能阻止自己笑出声来。   徐老爷子扭头瞪了徐扣弦一眼,又看了看正抱着徐扣弦一脸无辜的邵恩。   假作凶狠的跟邵恩讲,“你还不管管你媳妇儿,她笑你都不管,以后还怎么过日子。”   邵恩低头,亲了亲徐扣弦的嘴唇,蜻蜓点水就移开了,讨好回道,“爷爷我管了啊,我吻她,她就说不了话了。”   “……”徐老爷子恨铁不成钢的挥了挥手,“你俩给我出去去院子里亲来,小孩子家家的,别打扰大人们讲话。”   午后的四合院里被大片阳光浸染,只有长廊底下有小片阴影。   春日正好,桃花怒放。院子里种植了两株垂枝碧桃,花枝垂坠着,深红配洒金,交相呼应,美的动人心魄,花香也沁人心脾。   邵恩坐在被烤热的石椅上,徐扣弦则顺势坐在他敞开的腿上。   错失的岁月在这一刻被寻回,徐扣弦依偎在邵恩怀里,而他就着桃花扑鼻而来的香气吻她,唇齿相依。   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笑意,徐扣弦睁着眼同他亲吻,从唇角往上到鼻尖,再到额头。   呼吸全乱,闹做一团儿。   其间岁今从厨房端了盘刚做好的桃花糕出来,因为两个人亲的难舍难分,完全把她忽略掉了。   邵恩执筷子给徐扣弦加了一块,粉嫩的花瓣在牛奶冻里被锁住姿态。   岁今没多往里面加糖,桃花糕入口即化。   花香清甜,奶香浓郁。   徐扣弦幸福的眯眼吃,又被邵恩的舌尖侵入,掠走了还没吞入腹中的一小块糕点,瞪着圆眼,气愤的指使邵恩,“我肚子里的孩子没吃够!再来一块!”   瞧瞧,孩子才十几天,就上天了。   “好好好,遵命,徐扣弦小宝贝儿。”邵恩又夹了筷子,直接放到自己嘴里喂给徐扣弦,这回不抢了。   接连不断的被吻,徐扣弦刚准备娇嗔使坏逗邵恩,就被邵恩抢了先机。   “桃花糕你可以都吃了,但必须得我喂。”   “别说什么你可以自己吃。”   “小朋友不会自己吃东西,得家长喂才放心。”   “来,徐扣弦小朋友,张嘴吃了这块晶莹剔透,美貌绝伦,味道也不差的桃花糕吧。”邵恩贫嘴。   徐扣弦一口咬下,含糊不清的埋怨道,“邵律师,你人设崩了,你从前明明那么高冷,是连衬衫都扣到顶扣的那种禁欲范儿啊。”   “也没有吧。”邵恩顿了下,痛定思痛的坦白承认,“我在你面前,好像从一开始,就很少穿了?没有故意解开给你饱眼福吗?”   邵恩笑了,薄唇抿着,修长的手指扯动了下刚刚在屋里被徐扣弦扯过的衬衫,把衬衫更往下的扯了扯,露出平直锁骨,反问道,“不喜欢看?只喜欢啃是吧?”   “……您还是闭嘴吧。”徐扣弦回,视线倒是非常尊重主人的内心,不受控制的往邵恩的领口扫。   口嫌体直徐扣弦。   实锤无误了。   ****   金月的案子开庭那天,徐扣弦莫名的醒的早,醒来时候天光乍现,枕边人还闭目酣睡着。   所有时候都是徐扣弦起的晚,她从未见过邵恩的睡颜,这人醒着的时候多端着副凌厉的冷清模样,或者是床上他人看不见的压抑跟放纵,偏偏从未见过他这样安静的睡颜,像只冬眠的动物,温和无害。   徐扣弦伸出手,指尖摩挲描绘过他精致脸庞。   定了神,才又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   开庭时间在下午,徐扣弦是平时上班时间,九点十分醒的,非常安分的穿了拖鞋去厨房找邵恩。   邵恩系了围裙在煮粥,白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肉糜跟皮蛋碎摆在一边的盘子里。   见徐扣弦醒了,邵恩利落的把剩余的配料都撒进了粥里拌匀,从冰箱里拿了块酱猪肝切成薄片。   早餐上桌,拌萝卜干开胃,猪肝补气血,皮蛋瘦肉粥糯软。   徐扣弦是端着碗喝完的最后一口,附送邵恩一个饱嗝,无声夸赞。   五月初,梅雨季还没到日子,车子往法院开着。   忽然晴天就被撕裂,乌云蔽日,雨滴瞬间倾洒下来。   噼里啪啦,毫无节奏感的敲击着车窗。   两人都是沉默,徐扣弦拿手机切了首歌,前奏响起的时候,邵恩问她,“浮夸?”   徐扣弦应声,“浮夸,不过是林志炫那版。”   “夜晚星空,你只看见,最亮的那颗。人海中,你崇拜话题最多最红的那个。”   ……   男声抵哑嘶吼,伴随着雨声砸进心底。   “幸运儿不是我,因为我选择的路很难走。   如果够出色,却不能出头,至少也做到没第二个我。   难道非要浮夸吗,内心也曾很挣扎,一个人努力的时候,有谁看见吗?   ……   看着我正在为你发光,合不合胃口都请欣然接受吧,下一刻要为你擦出火花。”   单曲循环。   不光是邵恩单方面的了断,不知道是谁泄漏了消息,总之邵恩起诉金月的事情,在开庭前几天不胫而走,连带着邵恩同欣虹地产继承人徐扣弦神秘领证的消息一起。   法律界近年来的新起之秀被爆出是拐卖受害者,从小就被拐卖,励志人生考入北大,并且起诉了拐卖犯。   拐卖本来就是个社会热点问题,加上邵恩名声鹊起,追新闻就要有这种爆点。   不少栏目都打过电话想要采访邵恩,被他全部推掉。   Lc头条甚至在两天前直接出了条,“名律师迎娶地产大亨孙女,起诉贫穷老母亲为哪般。”的头条。   一个小时后就收到了邵恩发的律师信,又半个小时,道歉信还挂在头条栏上没扯。   徐老爷子暗地里施了压,几家特别大的媒体都对这事讳莫如深,可依旧有些看热闹不怕事大吃人血馒头的媒体来蹲点。   暴雨突如其来,许多跟风而来的记者因为没带雨具纷纷撤离现场,只剩下小部分还在原地坚守。   为了防止徐扣弦淋雨,邵恩先把车子开到了法院门口,让徐扣弦先下车,自己去停。   下车前,徐扣弦握着包袋递了邵恩一个坚毅的眼神,她讲,“你所有的努力我都看到了,而我跟宝宝永远爱你。”   讲完徐扣弦用力关上车门,大雨如帘幕,隔断整个世界,她在门沿下立着。   看邵恩一步一步淌着水走近,黑伞黑衣,同远处天空融成同色。   可邵恩在发光,天地之间,只为她一个人亮着光。   有小猫两三只围上来,邵恩只答,“无可奉告。”   没人敢去采访在干燥处站着的徐扣弦,因为资本的力量无穷无尽,小命要紧。   “本院认为,被告人金某以私人利益为目的,参与拐卖婴幼儿一名,其行为已构成拐卖儿童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应予惩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金某犯拐卖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两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法官落槌宣判邵恩本来就知道的结局的那一刻。   心头还是有什么东西,颤了下。   金月还在歇斯底里的叫唤,“我不服,这不公平。”   邵黄跟邵亮红着眼,挽袖子想要冲上来动手,被警卫按住。   邵恩带着徐扣弦出门的时候,没有在回头看过一次,迎面而来的是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拎了非常不符合身型的粉红色保温杯跟礼物盒。   “嘿,邵律,徐小姐。”赵猛兴奋的冲他们挥手,“我家小姐让我给徐小姐带盒蛋糕,说吃了心情好,然后说门口记者多,不用理,接美物的采访就行。”   得了,这是应谨言她家保镖,从前教过徐扣弦格斗哪位。   “那言言呢?干脆就不来了?”徐扣弦接了蛋糕盒子,好奇的问了句。   赵猛挠了挠头,“也没有,就是早上小姐给我打电话,说正在跟姑爷吵架,晚点过来。”   徐扣弦“啧啧”了两声,挽着邵恩的手出门。   五月的雨,孩子的脸。   进来时候还是暴雨惊天,才一个多小时,天空就已经放晴。   徐扣弦仰头,邵恩伸手帮她去当太阳,五指指缝张开。   有了赵猛踩点儿,美物的记者是头一个迎上来的,倒也没多问什么,就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问的非常正经,“您对法院的判决还满意吗?”   邵恩答,“法律跟证据的判决,由法律认定,我不发表意见,但迟来的正义不算正义,愿我国法律制度得以完善,早日买卖同罪,世上再无拐卖。”   第二个问题就不那么对了,记者咬咬牙拿着卡片问,“请问您觉得尊夫人是怀了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呢?”   徐扣弦跟邵恩满脸问号的看着记者,异口同声,“你有毒?”   “……”记者也很无辜,叹了口气,“我老板跟老板娘为这事打起来了,派我这个打工的过来问问,我也很无奈啊,要恰饭的嘛。”   徐扣弦跟邵恩拒绝回答应谨言跟萧默夫妻的智障问题。   上车之后的话题就变成了徐扣弦吐槽应谨言是个智障,邵恩表示萧默也是个大智障。   谁也想不起金月的事情了。   后来徐扣弦吐槽应谨言跟萧默幼稚,两人相视而笑。   徐扣弦才意识到,所谓的无厘头搞笑,不过是挚友为了让自己别陷入纠结跟难过的小伎俩而已。   她从来都是被眷顾的那个人。   ****   徐扣弦的婚礼策划是余盈樽做的,好像他们这圈朋友的婚礼都是余盈樽做的。   很是贴合心意又符合两人职业的主题婚礼。   台上立了小小的被告席、宣判席和受害人席。   主持是余盈樽,她穿着法官袍,还带了夸张的发套。   受害者席是徐扣弦,高声控告邵恩,“你偷走了我的心。”   余盈樽宣读了长短邵恩的罪行,如勾引受害人徐扣弦、身为男孩子不检点、再如长的好看之类。   说的全场哄笑一团。   邵恩统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捆着玫瑰花的小法槌轻轻敲,“本席宣判,被告人邵恩犯罪事实确凿,判他同被害人徐扣弦鹣鲽情深,百年好合。”   台下是雷动掌声,经久难熄。   婚礼时候徐扣弦还不太显怀,可余盈樽贴心的为她选了高腰敬酒礼服,斟酒伴娘是宋知非跟林故若,她们把可乐灌进了红酒瓶。   徐扣弦喝起来有模有样的,不少长辈都劝徐扣弦,“哎呀孩子辛苦了,别敬了,我给你剥个虾。”   完美婚礼。   八八折,买不了吃亏上当,邵恩隔天就去江月公司担任了名义法务。   ****   婚礼之后又两周,b超显示徐扣弦怀了个女孩子,全家都开始忙乎,徐老爷子本来想送邵恩套房,后来经过深思熟虑,送了邵恩套装修。   下面那层从欧美冷淡风硬生生被装成了儿童乐园,温柔的粉红色跟明快的橙黄色布满了整层小两百平。   岁深成天在家练习篆刻跟钢笔字,自己手工在宝宝带的足金镯子上,刻了字。   “岁三三。”   非常不严肃的名字。   全家一致通过决议,因为是徐扣弦随口取的。   决定叫岁三三那天,徐扣弦诚惶诚恐的表示,“不行,这个真不行,不能辜负了岁这样好听的姓。”   而拗不过长辈们的点头,“你年纪小,你不懂,名字简单好养活,就岁三三了。”   又六个月,一月十五日,产房外邵恩靠墙站着,徐且鸣坐在旁边,手上还打着绷带,白路跟岁深急的团团转。   岁今在家安抚三个老人,姚敬在这边等消息。   护士出来时候脸上带笑,大声讲,“哪位是徐扣弦父亲?喜提千金一枚,跟我下去登记。”   全麻刨腹产,徐扣弦没经历过什么痛苦,睁眼看见徐且鸣就气不打一出来,第一句就是,“你还活着呢?”   徐且鸣上个月进山,之前一直跟外界有联系,这周都是徐扣弦的预产期,本来按原定计划,徐且鸣应该在七天之前出山,可晚了两天还没有动静。   他是经验十足的户外运动员,也是民间救援队长。   常理说不会有什么威胁问题。   家里人也尽力瞒着徐扣弦,可亲哥没回来,徐扣弦不可能不知道。   警力出动一天,直升机刚刚升空,徐且鸣的求救信号就被发现了。   一个人进山的,出山时候满身伤,旁边带了个小姑娘,端了个犯罪团伙。   徐扣弦心态稳的一比,被推进产房之前还在骂徐且鸣。   本来是来医院骂徐且鸣,现在倒也省事,推上楼就是产房。   岁三三刚出生,还在保温箱,徐扣弦见不到,拉着邵恩碎碎念,“岁三三可爱嘛,像我还是像你哦。”   “跟你一样超可爱的啊。”邵恩抚了抚徐扣弦满是汗水的额头,又俯身亲了亲,“辛苦了,徐扣弦小朋友。”   刚刚徐扣弦全麻还在睡梦之中,邵恩给了岁三三这一生头一吻。   现在他将这吻还给徐扣弦。   生生不息。   岁岁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是时候打广告了。 完结文:应谨言x萧默《手控的自我修养》 余盈樽x江月《科学喂糖指南》 预收:宋知非x薄幸《你尽管吻我[娱乐圈]》八月开。 林故若x容磊《相亲遇现任》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又双 10瓶;Vivian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养包子呀。   番外(八)养包子呀。   我叫岁三三。   岁月的岁, 一二三的三,再加一个一二三的三。   叠字三, 名字朗朗上口, 连考试时候写起来,都比叫四个字或者笔画特别复杂的小朋友写的快呢。   从我出生那天, 我就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还有一个弟弟。   江予安哥哥跟姐姐余为宁都是江月跟余盈樽阿姨家的孩子, 另一个姐姐温初昭是初霁阿姨跟温君复叔叔的孩子。   至于弟弟叫萧慕言,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因为是一个幼儿园跟小学的,我们同班,他比我小七个月, 谨言阿姨为了让他跟我同一届, 方便照顾我俩吃饭, 特地让他早读了半年的书。   我爸爸跟妈妈平时都很忙,而最近好像是特别忙,一个月里有半个月都在各自出差。   不过我就算住自己家的时候, 爸爸妈妈也不陪我一起睡,每次我蹭过去让妈妈给我讲故事, 总是被爸爸拎出屋子。   门还总是锁着的。   因为我学钢琴跟乐器的原因, 家里的隔音做的特别好,我在客厅看童话书,也不知道爸爸妈妈干什么。   每次妈妈出来的时候, 眼眶都是红的,妈妈跟我说是爸爸给她讲了特别感人的故事,听哭的,我也想听,可从来没听到爸爸给我讲感人的故事过。   多数时候我都住在爷爷奶奶家,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四合院里荡秋千,跟在屋檐下弹电子琴。   秋千悠悠的荡,等隔壁的小朋友喊我去跳皮筋儿。   相比一直在学的钢琴,我现在更喜欢舅舅跟小舅妈送我的电子琴,对着院子里花草树木弹琴的时候,总能听见花叶给我的回响。   也许是风儿好心作祟的缘故吧。   住在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早上应谨言阿姨会开车来胡同口接我,送萧慕言跟我一起去学校,晚上再把我们一起送回去。   谨言阿姨开了家甜品店,相对于我爸爸跟妈妈的时间相比,有绝对的自由。   因此我见萧慕言见的最多,也最喜欢欺负他了。   虽然萧慕言每天都负责把应谨言阿姨做的点心跟准备的营养饭后餐点带给我。   可他在我心目中的位子还不如他们家的布偶猫――萧团团呢。   不过他是我弟弟,我理所应当的护着他,比如说现在,这种关乎今后放学时间长短的危机时刻。   ****   下午三点,午后阳光还在窗口游弋未完全消去热度。   岁三三抢了萧慕言手里的扫把,扔在萧慕言同桌林莫莫的面前,质问三连。   “学校规定了同桌两个分工负责值日,你凭什么每次都不干活,让萧慕言帮你干?”   “你爹妈没有教育你,要遵守记录吗?”   林莫莫显然是在家里被宠上天的那种小公主,学校分工值日两人一组,每半个月才轮到她跟萧慕言一次。   前几次她都是直接撂挑子走人的,萧慕言也任劳任怨,没成想今天岁三三会直接摔东西,还大声冲自己吼叫。   家里两代人都对林莫莫这个掌上明珠宠爱有加,林莫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泪不争气的在框里打转,滴滴答答的往下淌。   在林莫莫心里,眼泪是最好的保护伞,每次自己在家里犯了任何错误。   是任何,只要哭的够凶,就能够完全被磨平,还会有人跟自己道歉。   可林莫莫是真的不知道,并不是全天下人都是她家长的。   岁三三一个女孩子,理所当然的不知道怜香惜玉怎么写,她跟林莫莫同岁,谦让两个字也谈不上。   岁三三叉着腰,挡在萧慕言面前,精致的小脸上眉头打结,不停的倾道心里的疑惑,“你哭什么啊?你搞的好像是我们欺负你一样,你自己做的不对,还不让别人讲了,跟着装什么受害者呢?”   一想到怪不得每次轮到萧慕言值日的时候,自己就要在操场上等他四五十分钟的事情,岁三三就气不打一出来,耽误了自己回家弹琴荡秋千事小,帮他人平白做苦工还得不到感谢就憋屈。   “哇。”林莫莫哭的更凶了,哭的太起劲儿,没留神往后仰到,一屁股坐在地上,索性就不起来了坐着哭。   哭声把老师吸引过来。   三个孩子被带进了办公室,连带着打电话请家长。   因为林莫莫指着岁三三说岁三三欺负她,并且比起岁三三,林莫莫哭的梨花带雨,实在是惨的惊人。   所以老师也没能仔细听岁三三讲什么。   老师先是给林莫莫的家长打电话,林莫莫家里人来接孩子,就在门外来的极快。   抱着自家女儿非要老师给个说法。   接到小学老师电话的时候徐扣弦刚刚从法庭出来,皱了下眉讲同老师尊敬讲,“知道了”。   徐扣弦转身上车那蓝牙耳机给应谨言打电话让她先过去看看情况,自己紧赶慢赶的往学校开。   好在小学生低年级放学早,此刻也不到四点钟,要是晚高峰时间,可能就得半夜见了。   邵恩还在外地出差,手头也是桩不小的刑事案子,老师语气说的挺严重,徐扣弦怕邵恩扰心,准备过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应谨言跟徐扣弦吸取自己小时候读私立的教训,除了孩子幼儿园选了私立双语教育之外,小学跟初中准备公立一条龙。   小学警备齐全,家长入校需要老师同意给保安室报备才行。   应谨言是拿岁三三当亲闺女看的,急的不行,连忙给老师打了个电话,说明自己是萧慕言的家长,孩子没出来,自己想进去看看,才得到了许可。   岁三三跟萧慕言站在一边被罚站一样,林莫莫坐在椅子上还摸着眼泪。   林妈妈掐着腰,见应谨言进门,趾高气扬问道,“你就是岁三三家长?你怎么不管好你家孩子?”   应谨言柳眉一挑,没搭话,也没多看林妈妈一眼。   视线先是把岁三三看了圈,又看了圈萧慕言,确定自家两个孩子都没受伤后才开口。   语气非常平静,不卑不亢,“我是岁三三阿姨,萧慕言母亲,您有事情可以先跟我讲,不过我想先了解一下情况。”   “还用了解吗?一看就岁三三推了我闺女,把她推到了,她妈呢,都不管孩子的吗?”林妈妈护女心切,声音尖锐刺耳。   应谨言没理,她弯下腰,去听林莫莫的版本,林莫莫说的条理清晰明确。   听完了之后应谨言直起腰,回眸冷冷的斜了眼瞥了眼林妈妈,去问小学老师,“事情问清楚了吗?”   “我觉得事情显而易见了。”小学老师回,“我到的时候岁三三站着,林莫莫坐在地上哭,不过这事跟萧慕言没什么关系。”   “这就是你让林莫莫坐下,而让我儿子跟岁三三站在墙边,罚站的理由?”应谨言桃花眼微扬,举起手机,冲老师跟林妈妈平静道了声,“安静,我打个电话。”   老师动了动嘴,没讲话,她脑子里清楚的记得萧慕言的入学登记,父亲――美物集团董事长。   而林莫莫的父亲也是某个房产部门经理。   虽然都是惹不得的人,但明显萧慕言哪边更惹不得。   或轻或重,老师是知道的,所以才急切的跟应谨言讲,这事同萧慕言没关系,都是岁三三跟林莫莫的矛盾。   毕竟岁三三入学的登记:父亲―邵恩,职业―律师;母亲―徐扣弦,职业―律师。   连父姓都没有随,开家长会也多是爷爷奶奶来的,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爹不亲娘不爱的孩子。   自己当了十来年老师,有的是经验,别碰刺头儿,浑水摸鱼让道歉,这事也就糊弄过去了。   在应谨言的坚持下,岁三三也跟萧慕言有了座位,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沉默的僵持了小十分钟。   其间至于林莫莫时不时的啜泣声,扰得心乱。   徐扣弦才叩响教师办公室门,她穿了身暗红色西装裙,脚上蹬了中跟高跟鞋,妆容淡雅,却夺目。   立在应谨言旁边,两人身高相仿,根本看不出已为人母的痕迹。   “来了啊。”应谨言从随身帆布包里套了个保温杯,扭开递给徐扣弦,徐扣弦接杯喝了一大口,递还给应谨言。   视线同样扫了圈,对于小学来说,时间已经晚了,放学铃打过三回,整个学校都空了。   夕阳在窗外烧的火红。   徐扣弦清亮声音响起,“老师好,说说找我什么事情吧。”她顿了下,垂眸和蔼的摸了摸岁三三的双马尾,柔声道,“别怕,妈妈来了。”   从刚刚到徐扣弦来之前,岁三三一直咬唇拉着脸,此刻抱住了母亲的腰,小脸蹭在怀里,突然其来的委屈。   徐扣弦把岁三三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温柔的哄她,“把刚刚发生过些什么,大声说出来了,做错了就道歉,对了有妈妈跟你谨言阿姨在呢,没有人可以颠倒黑白。”   “嘿,你这个人怎么讲话呢?”林妈妈等了半天,女儿哭的她失去耐心,指了指林莫莫,不悦的怼了句,“还用说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什么情况。”   “呵。”徐扣弦低声笑,扬起黑眸,注视着林妈妈,唇角倏尔挑起一抹讥讽的笑,“我看出您是个泼妇了,是这样吗?”   “巧了,我视力5.1,有医院证明的,我看您也是个泼妇呢。”应谨言接话,手里玩转着车钥匙,   保时捷的钥匙,着实是扎眼。   “你说吧,妈妈在呢。”徐扣弦一低头,那股戾气就仿佛从未存在过,她只是个温柔如水的母亲。   “林莫莫跟萧慕言是同桌,应该一起值日,但林莫莫每次都把所有的活儿推给萧慕言,很多次了。今天我跟林莫莫说,让她干活,这是她应尽的义务,班级就是这样规定的。然后她就哭了,自己摔倒的,不是我推的……现在老师跟她妈妈让我跟她道歉。”岁三三把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次,   “哦,这样啊,那妈妈知道了。”徐扣弦对着岁三三温柔道,孩子才八岁,很轻,她站起来的时候把岁三三送到应谨言怀里抱着。   人都是相信自己亲人多一点的,林妈妈立刻呛回去,“你女儿肯定是说谎。”   徐扣弦笑笑,又看了看老师,讲道,“我现在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相信我女儿说的是真的,不论两位相信与否。我女儿入学时候我考察过这所学校,每一处都有摄像头,走廊是有的,我们现在去看监控录像,如果我女儿岁三三说了假话,我跟她父亲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明明是温柔语气,办公室里的空气却莫名的冷了几分。   黑眸流转,徐扣弦眼底瞬息蔓延上冰霜,“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希望老师跟林妈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林莫莫同学要在班级前面给岁三三道歉,不然这件事情完不了。”   “看就看!怕你吗!”林妈妈依然趾高气扬,可却在下一刻被泼了盆冷水。   哭了快一个点都没哭完的林莫莫忽然停了哭泣,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妈……妈,我真是自己摔倒的。”   剧情反转的猝不及防。   林妈妈脸色一阵子红一阵子白,拍了下林莫莫肩膀,“你这倒霉孩子。”   又开始疯狂给老师使脸色,老师也是无辜,她只得硬着头皮打圆场,“岁妈妈您别动气,这事吧,一个巴掌拍不响的,我们双方都退一步,海阔天空。”   “哦?”徐扣弦像是听了什么惊天笑话,捂着嘴乐了下,然后马上回复了如常神色,把肩头的包卸下来摆在旁边的椅子上,向前迈了两步,走到老师面前,突然扬起手来,一巴掌就照着老师脸上扇过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没人反应过来。   徐扣弦的手却在老师脸的两厘米处停下来,老师甚至能够感觉到巴掌带来的风。   “请问,您现在清楚了吗?有关于一个巴掌到底能不能拍响?”徐扣弦转身,拎起包,从卡夹里抽了两张名片,扔在老师办公桌上。   “您要是受了惊吓,确定是因为我这巴掌,带三甲医院证明打我电话,还有您,林莫莫家长,我不为难孩子,但我跟我丈夫等您跟您老公亲自登门道歉。”徐扣弦扔下话,牵起萧慕言的手,应谨言抱着岁三三,两人同步跨出了办公室门。   身后老师跟林妈妈还没咂过味道,但林妈妈已经开始破口大骂,当着女儿的面。   老师惊魂未定的看着名片上的职位,心跳加速。   名片上写。   佳欣地产副董事长――徐扣弦。   不死心的往下继续确认,地址,佳欣大厦。   反面,邵氏律师事务所诉讼律师――徐扣弦。   本以为不能得罪土地公,结果因此得罪了个神仙。   得不偿失,欲哭无泪。   ****   徐扣弦怼人的场面,应谨言没见过一万次,也有八千字,见怪不怪。   她关心的是,“你今天去我家吃?顺便撸猫好不好?我给你做你喜欢的炙烤三文鱼。”   自然是好的。   两辆保时捷,一红一蓝,一前一后,招摇过市。   就好像是青春年少时候,徐扣弦挽着应谨言的手,一同去上卫生间。   时隔多年,子女如此要好,也不负少时约。   邵恩出差,徐扣弦也懒得回家,晚上就带着岁三三在应谨言家里蹭吃蹭住。   萧默忙完指纹锁进门,就看见徐扣弦穿着应谨言的睡衣,抱着萧团团坐在地毯上,委屈巴巴的跟邵恩打电话,“老公,女儿跟我都被人欺负了,呜呜呜呜,是学校的老师跟学生家长,嘤咛……”   知情人士应谨言甚至不知道该给徐扣弦这种轻车熟路的角色转变鼓掌,还是该怎么样。   反正第二天岁三三跟萧慕言谁也没去上学,下个星期直接换了所公立读。   而原来的老师也被开除。   资本的力量总是无穷无尽的,邵恩曾问过徐扣弦,“是单为了女儿出口气吗?”   徐扣弦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气我当时就出了,只是不希望这种势利眼的老师再教育祖国的花朵。”   “不愧是我老婆。”邵恩夸她,明明是称赞,不知道为何就变成了上下其手。   徐扣弦跪坐着同他打闹,没“打”过,代价是喘了整夜,又红了眼眶。   ****   邵恩跟徐扣弦对女儿的教育从来都是,开心就好。   父母子女一场,并不为了贪图她能够带了什么荣耀,或者是为家族争光,可若是子女过的不够开心,便会后悔为什么要带她来到这个匆忙的人世间。   用邵恩的话说,“光宗耀祖的活,我跟你妈都做完了,你开心就不枉此生了。”   因此岁三三才能随心所欲的弹琴,没有走正常的读书路子,而是直接读了中国音乐学院附中,十四岁那年她第一次在北京演奏厅独奏的时候,举世瞩目。   十八岁摔琴谢幕,宣布此后不再弹琴的时候,整个钢琴圈哗然大波。   就是造作到如此地步,岁三三也并未受到过任何来自于亲人的呵责。   五年后岁三三本科毕业,站在某个酒吧台上,双手在键盘上翻飞跳跃,为一支乐队做键盘。   眼角眉梢都是对主唱吉他手萧慕言的爱。   萧慕言改编翻唱了朴树的歌,他唱,“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岁三三开腔和声,女生清澈,伴男声嘶哑,别有一番风味。   她唱,“我为你来看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我将为你重燃所有火焰,只为了你在苍茫宇宙中多看我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w-,应该有哥哥的番外的,扶我起来,我应该可以肝的吧。 一群包子的番外在隔壁完结文,《奶黄流心馅恋爱》的第四十二章。 【岁三三x萧慕言应该会单独开一篇吧,专栏收藏《最爱你》 岁三三x萧慕言。钢琴小天后x主音吉他手。 天使讲想看这俩人会教出什么养的孩子,我觉得就是不卑不亢,坚持自我喜好,洒洒脱脱帅气的女孩子吧w。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他二舅妈丶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他二舅妈丶 15瓶;Summer呆呆呆 10瓶;吱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徐且鸣番外。   番外(九)徐且鸣。   【高亮.时间线跟正文弦妹孕期有出入, 只是篇番外而已w。】   并不抱任何希望的,徐且鸣扫了一眼已经失灵的指南针跟gps, 唇角仍旧是上扬的弧度, 另手扒拉着竹杆搅动火堆,火苗窜起, 柴烟呛鼻。   小姑娘已经用湿巾擦干净脸,是张素净的脸,清汤寡水, 如果忽略掉身上的狼狈不堪。   是当代女大学生里能评校花的那类青春挂,徐且鸣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   小姑娘也不介意,任由他看。徐且鸣生完火,直起身子,从背包里找出瓶饮用水, 扭开瓶盖, 递给坐在一旁的小姑娘。   她倒是也不客气, 对救命恩人没什么感谢,圆眼睛转了两圈,努了努嘴, 嘶哑的扯着嗓子同徐且鸣讲,“你先喝。”   倒是防范性很强, 在这座山脉复杂, 人迹罕至到被称为“北京百慕大”的山上,目睹了狂徒杀人碎尸之后,不信任萍水相逢的背包客“驴友”似乎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徐且鸣笑笑, 仰头喉结滚动,喝了一大口,才又一次把水瓶给小姑娘递过去。   这回小姑娘没再拒绝,她捧着矿泉水瓶先蘸了蘸干裂的嘴唇,抿了一小口,说话不再疼痛,她问,“有盐吗?”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要求在这深山老林有些奢侈了,又问了句,“方便面调料包也可以。”   徐且鸣闻言愣了下,从包里翻出半盒精装长条食用盐,撕了条递过去。   小姑娘把盐倒进水瓶里,晃开才喝下去。   流水滋润了干的冒烟的嗓子,缓了会儿,她才盯着徐且鸣讲,“谢谢,我已经两天没喝水了。”   徐且鸣正从背包底层翻找方便食物,听见这话眉头不自觉的挑了下。   人体百分之七十都是水分,在长时间没有进水的情况下,会进入脱水状态。体内□□电解质平衡被破坏,钠离子钾离子大量流失。若是脱水多天,一下喝大量的水,会使得体内钠钾离子浓度低于正常水平,造成低钠血症,会引起心律不齐等心脏问题,严重的会导致猝死。   最明显的例子是,从沙漠中走出来的人,不会直接饮用水,而是喝盐水补充钠。   算是对刚刚要盐的一种解释,徐且鸣并不清楚小姑娘的来路,他也还没有时间去过问。   徐且鸣此次进山,是为了搜寻一个失踪驴友行踪的。   失踪的驴友姓张,是位老驴子,本职工作是化学老师。   今年三月份在这座山里失踪,引起了轩然大波,警力跟民间搜救队都出动过了,其中也包括了徐且鸣跟他的民间搜救队。   那次搜救没找到张老师的行踪,可在一座山洞里,找到了七具白骨。   这座山上铁矿丰富,早年不少私人矿业在此作业,废弃天井众多,荒草掩盖着井口,就连原住民都很难确定哪里会踩空。   磁场原因让指南针跟gps常常失灵,很少会有驴友单枪匹马进入这座山里。   三月份春寒料峭,山上仍有积雪路滑。   搜救进行的极为困难,一周后搜救队就撤离了,其实过了黄金七十二小时之后,搜救的希望就已经不大了,可这件事情社会关注度极高,才拖了这样久。   徐且鸣会单枪匹马的再来,一是因为同张老师一并登过山,算是旧相识;二是天生的征服欲,想要挑战这座北京百慕大。   徐且鸣出发之前,徐老爷子特地交代过,“你妹预产期之前你给我滚回来。”   徐且鸣摸着良心对天发誓说,“那您放心,我肯定会回来的,我就是回不来,您也会找人给我抬回来的。”   结果一语成谶,还真是被抬着回来的。   “滚。”徐老爷子中气十足的答,假装要把玛瑙核桃砸他头上去。   “滚就滚!”徐且鸣嬉皮笑脸的迈出家门。   能让他有恃无恐的最大原因并不是不怕死,凡夫俗子,徐且鸣还真说不出,“只要死在热爱的事物上,死就死了。”这种混账话。   而是良好的身体素质跟过硬的野外实践经验,尤其是佳欣地产在背后撑着,倘若他出了任何问题,马上有大批人力物力投入救援工作。   徐且鸣有自信自己能够活到救援来的时候。   这种自信不是空穴来风,是实力跟财力相辅相成得到的答案。   所以徐且鸣来了,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柔弱的小姑娘,会出现在这里。   ****   约莫是三个小时之前,徐且鸣顺着可能是张老师故意留下的痕迹摸索到山里深处,他是背包攀岩下来的,顺着草地逆倒向方向,远远望见了了浓密树丛掩着座的木质平房房顶。   指南针早就在上午失灵,徐且鸣通过树丛生长年龄跟土壤判断自己已经进入了矿山腹地。   这是之前搜寻时候没发现的地方,徐且鸣清楚的记得,在当地原住民绘制的地图里,也没有这处房子的存在。   越靠近,越觉得哪里不对,徐且鸣登过太多山,泥土跟树木的气息同他为伴多年。   可这股子空气里,带着血腥味。   浓重的,挥之不去。   徐且鸣握紧了手里的瑞士军刀,缓慢的劈开灌木丛前进,直到离房子还有二十来米的距离时候。   第六感让徐且鸣侧了下头,那是常年野外生存给他养成的习惯,毒蛇盘旋在头顶,猛兽在暗夜里虎视眈眈。   徐且鸣侧头,对视上一双黑漆漆的杏眼,属于女孩子的,很低的位子,应该是趴在哪里。   两人离得不算远,六米开外。   徐且鸣给女孩子比了个手势,而女孩子只是盯着自己看了阵,才眨了眨眼,从身上盖的草里伸出只满是泥泞的手,先是比在涂抹了泥泞的脸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冲他招了下。   徐且鸣劈开灌木丛过去,蹲下,顺着女孩子视线的方向,发现能看见木屋窗口。   窗口里是杀人分尸的事后现场,血流了一桌子,砍刀还垦在木桌上。   尸体被分解成块,但能看清出手足跟头,尸块招苍蝇,就堆积在屋子门口。   屋门外拴着只大黄狗,撕咬着尸块。   徐且鸣抬头,看见屋里床上躺了个打赤膊的彪形大汉。   “这个地方呆不久,先走,再说。”徐且鸣贴近女孩子,轻声道。   女孩子明显野外经验不如徐且鸣丰富,也是没了主意,低声应了句好,手撑着就想爬起来,可手撑着没什么力气。   徐且鸣拉着她,半抱着,把人基本上是提着,找到了这个山洞落脚的。   他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顺着几十米高崖爬下来的,反正这姑娘身边是什么装备都没有了。   这种情况下,徐且鸣不抱希望,他能在背着人带着她攀岩再回去,只得先修养生息。   ****   盛夏时节,树木蔽日,白日隐约有蝉鸣,山上海拔不低,夜风呼啸扯着枯木作响。   天色渐渐沉下来,小姑娘盘腿坐在火堆边,望见男人如刀刻的眉眼映火光,好看的夺目。   明明是生死存亡的际遇,张今心的心跳却忽然不争气的跳的快了点儿。   “红烧牛肉,还是椒麻鸡肉?”徐且鸣把堆在食物上的帐篷、手电筒、煮锅之类的杂物纷纷堆砌刀地上,翻出两包袋装方便面,举着问。   “……”张今心让徐且鸣问的也是怔愣,按下过快的心跳,不假思索答,“红烧牛肉。”   “行吧。”徐且鸣无奈的摊手,“那就把我挚爱的红烧牛肉让给你了,再给你加个牛肉。”   她双手环膝,看着他熟练的找了几个块石头把火堆围住,做了个简易灶台,把锅架上,往里面倒了瓶饮用水,水沸腾拆了两包红烧牛肉面,又往里加了包真空牛肉。   准备齐全,通过对方背的行军包,张今心判断他是个驴友,跟自己一样,因迷失在大山深处,找到了这里。   浓重的红烧味窜入鼻腔里,张今心的肚子不争气的叫唤起来。   徐且鸣乐了,从背包里拿出乐扣碗,又拆了双方便筷子,盛了满满一碗给她。   两天里张今心唯一的进食,是贴身携带的三条能量棒。   此刻已然饥肠辘辘,顾不得其他,狼吞虎咽起来。   “好吃吗?”吃的正香,忽然听见幽怨的男声。   张今心抬头,发现徐且鸣把倒空的矿泉水瓶从中间剪断,用矿泉水瓶盛面吃呢。   水瓶容量不大,吃两口就得回锅里捞一次,自然是不怎么开心的。   食物温暖了脾胃,连带着智商也会到了线上水平。   张今心也意识到了,徐且鸣是一个人来的,自然不可能带两人份的准备跟东西。   她低头,望着碗里面。   她在瓜分对方的生存必备品,但却在像防犯人一样戒备对方的存在。   事做的,的的确确,有些不是个东西了。   “你吃你的,我一个男人,还能看你饿死是怎么了?”徐且鸣像是猜出了小姑娘突然停下筷子的原因,睨了眼,毒舌安慰道,“您可赶紧吃吧,吃完睡觉,您现在这个样子,等我们被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对你怎么样了呢。”   张今心鼻子一抽,也不言语,低头扒面,吃完把塑料碗往地上一搁,清了清嗓子问,“你有酒精跟绷带吗?”   自然是有的,他是徐且鸣,怎么可能会没有?   徐且鸣指了下靠在墙上的背包,“包里有,自己去翻。”   行军包层数多,张今心回眸问,“那一层?”   “不记得了,可能是第三层吧。”徐且鸣朗声答。   张今心摸过去,掏出了一把巧克力,闷声道,“可这层都是巧克力。”   徐且鸣勾唇看她的背影,看了两圈,都没发现哪里受伤了,她穿了长衣长裤登山服,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满身泥泞,可衣服倒是没破,“给我拿两块。”   口味不同,张今心索性就抓了一把,到徐且鸣面前,“你选。”   徐且鸣挑了两块同一个味道的,剥开放进嘴里,也学着小姑娘简短的话语,“你选。”   “哦。”到底是个小姑娘,对甜食的抗拒为零,张今心也挑了个喜欢的草莓味扔进嘴里,转头继续翻包。   包大人小,半个身子都快探入包里去了。   徐且鸣本来是想逗逗她,现在是真看不下去了,他站起来迈长腿跨过去,把人脑袋从背包里拎出来。   利落的伸手摸出酒精跟绷带,把她正面也打量了下,问小姑娘,“哪儿受伤了?”   张今心摇摇头,接了酒精跟绷带,才指着男人手臂上的一块破皮渗血处,“是你受伤了好吗。”   “……”徐且鸣低头,呲牙笑了笑,还真是,大抵是刚刚带她找落脚处的时候擦伤的。   分时现场显然是过于惊险了,他一个男人,这点痛感来不及挂在心上,倒是被小姑娘看到了。   张今心把绷带跟酒精放在石头上,自己伸手去拉拉链,脱了登山服外套,里面是件明黄色的紧身小背心。   她拿酒精冲干净自己的手,手上也是有几刀浅浅的血痕,酒精撒的慌,她咬牙冲下去,然后伸手抬起男人的手臂,举酒精瓶的时候难得温柔,“会有点儿疼,你忍一忍。”   征服过十万大山,受过不少外伤的徐且鸣忽然让个小姑娘这样安慰,心头不甚柔软。   张今心冲完,自己用指腹把伤口处的杂草枝捡出来,又凑过去,吹了吹气,撕开绷带,绕了两圈之后,非常熟练的打了个死结。   徐且鸣惊异于小姑娘处理伤口时候的手法,可她显然没有想说话的意思。   所以徐且鸣也懒得问。   ****   入夜后徐且鸣在山洞门口生团火,自己靠在石头上,指尖是猩红点点,洞里支好了帐篷,他自己守在门口。   意思明显,帐篷就让给人家小姑娘睡,自己不进去了,凑合外面过一宿。   出来前怕小姑娘闹心,徐且鸣还自顾自的发了个誓,他低头,同那双浸过光的黑眸对视,满脸都写着玩世不恭四个大字。   徐且鸣笑着讲,“你估计还比我妹妹小几岁,我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至于喜欢玩野外,高床软枕才是我的最佳归宿,所以你就放心睡吧。”   北京这几年雾霾严重,晚上不见星辰的日子说三百天都嫌弃少了。   可山里不一样了,徐且鸣抬头,就是银河广袤无际,若不是白日里见到血迹,此情此景,徐且鸣应该会拿出相机拍上一张,以坐保存。   指尖一根燃尽,又来一根。   他抽的不算多,起码在山里,基本上不抽烟。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八个大字徐且鸣一直谨记于心,久不能忘。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徐且鸣回眸,望见小姑娘穿着背心跟短裤,肩上披着自己的外套,站在一米开外。   剑眉不可控的皱了下,“睡不着?”   问完徐且鸣都笑了,是他多次一问了,有哪个正常人会在目睹了杀人分尸,第二天还生死未卜的情况下,睡得香甜?   自认没心没肺,徐且鸣都做不到。   “不穿个裤子吗?”徐且鸣贴心问。   张今心斜视了他一眼,呛道,“你不是说你不喜欢野外?很介意?”   徐且鸣抿唇挑眉,语气轻佻,视线从那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看上去,才道,“我是怕蚊子咬你。”   张今心摊手,无奈道,“我外衣太脏了,你是选你的睡袋都是泥,还是选蚊子咬我?”   “我只是想说实在不行,我包里有驱蚊药水。”徐且鸣更为无奈,“自己回去拿,别掉包里了。”   张今心拿了药水后又折返回来,往手里倒了满掌,抬腿拍打上去,最后还在徐且鸣外露的手臂上点了点。   徐且鸣低头去看那抹突如其来的凉意,扯着嘴角笑了下。   两人都沉默着,唯有动作一致,都仰着头,看夜空。   星空闪烁,夜风抚摸树枝。   有轻柔女声打破这片万籁俱寂,张今心先开的口,她坐在徐且鸣的外套上,双手抱膝,头枕在膝上,“我叫张今心,念字拆开了那个今心。”   本着礼尚往来的传统美德,徐且鸣答,“徐且鸣,双人徐,辟若n_,飞且鸣矣的且鸣。”   张今心歪头看男人,他抿着唇,指尖还有未燃尽的眼,鹰眼睁着,侧脸没了火光衬托,仍是服极勾人的模样。   “你倒不如讲,是水至清则无鱼的前一段了。”张今心回应,“名字不错。”   “为什么会出现在哪里?”聊都聊上了,开了口,长夜漫漫,徐且鸣也就全问了,“你一个女孩子,为什么会一个人,出现在那种地方?”   他直截了当,把心头疑惑讲了。   没成想,张今心伸出手,握着虚拳道,“猜拳,赢一局,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徐且鸣盯着张今心看了三秒钟,平淡道,“那开始吧。”   旗开得胜的人是徐且鸣,“还是刚刚的问题。”   “你看过新闻吗?”张今心反问,可她没等徐且鸣回答,就讲了,“今年三月份,有个化学老师,在这座山上失踪了,姓张,我是他女儿,今年大五,医学生。”   “你……”徐且鸣根本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开始以为小姑娘会说,是一群玩票的驴友,她走散了之类的理由。   还准备称赞她几句,遇事时候冷静沉着。   “我父亲失踪之前,同我母亲讲,他来山里找一个老朋友,当时也跟警方说了,可我跟母亲对老朋友一无所知。”   “我在医院实习,来了个病人,他是这边的人,我忽然就想起了我小时候,我父亲跟我说,他有个老朋友,住山里,我去过警察局了,可案子被认定是意外事件,也搜寻了那么久,仅凭我想起,毫无作用。”张今心抱着膝讲,鼻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所以我自学了一部分登山,然后加了很多驴友群,觉得自己学的七七八八了,就来了。”   徐且鸣等张今心讲完,掐了烟,抬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头,“你能走到这里,很棒了。”   他没有违心的安慰她。   他讲的是真心话,没有任何野外经验,仅凭一腔孤勇,找到了犯罪现场。   “还猜拳吗?”张今心忽然发问。   徐且鸣被她逗笑,“看你这么厉害,我送你三个问题,你可以先问。”   张今心不客气,她问了三个。   第一个是,“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第二个是,“我背包在爬下来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我们能出去吗?”   第三个是,“我能再要七个问题吗?”   徐且鸣三个都答了。   前两个答的郑重其事,“因为你父亲,我是参与了上一次救援的救援队长,我想再来看看;我们一定能出去的,就算我们在原地等着,也会有人来找我们的,因为我是徐且鸣。”   等到第三个的时候,徐且鸣就捏了下张今心的脸,没用力,捏的很轻,声音也很轻,“你知道吗,贪心不足蛇吞象。”   又笑笑,“不过爷今天心情好,就允了你七个。”   张今心抬眼盯着徐且鸣,两人都在笑,不知道笑什么,总之是都在笑。   翌日一早,徐且鸣带着张今心第一次尝试攀岩,未果。   却在半山腰发现了条小路,顺着小路走,有个山洞,洞口杂草密布,张今心拿手电筒,徐且鸣拿砍刀劈开洞口,发现了若干具白骨。   再多勇气也无用,张今心的手电筒还是握着,只是牙关打颤,突然抱着身旁人痛哭。   徐且鸣看过去,地上有件染了血的格子衣服。   他曾经看过无数次,那是张老师失踪时候,他家里人给照片说张老师临走时候穿的衣物。   纵然早就心里有数,可目睹父亲尸骸那一刻,张今心的心态还是崩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安抚下来的,只记得唇上柔软,跟拍在背上的每一下节奏。   ****   三天后,未按约定时间归家的徐且鸣被救援队发现,小姑娘被他紧抱在怀里。   一个手部骨折,另一个人腿部骨折。   用徐家家庭医生的话讲,“不知道你以为你俩去组团殉情未果呢,一个摔下矿井,一个跳下去捞人,徐且鸣,你可真想得出来。”   在徐且鸣跟张今心的口述下,警方成功抓获了一伙做人命买卖,原是猎户出身的原住民。   在山洞里发现了包括张老师在内的六具尸骸。   三个猎户对此供认不讳。   沉冤得雪,举世瞩目。   两个月后,终于拆了石膏的徐且鸣站在医学院前,手里举了束捧花。   他长相出众,引得无数路人注目。   徐且鸣嘴里叼了根烟,痞里痞气,毫不在意。   看见张今心抱着摞书出来,直接把人拦下,拿花换了书,认真的问,“我还欠你七个问题,你问不问了?”   张今心只是看着他笑,粉唇开合,“怎么,你是想我当你女朋友吗?那你想对了哦。”   他的征途是皑皑雪山,是万里丛林。   是家和万事兴,是岁月无恙。   亦是她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正好第九十九章,全文结束了,感谢四个月陪伴w。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