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桑天》全集 作者:宅人飘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桑落的笔记(一) 更新时间2015-10-21 19:03:44 字数:962 医学生流传特别广的一句话就是:生理生化,必有一挂。 拿到生理书的时候我掂量了一下厚度,觉得,怪不得……这厚度,背起来是要人命啊。然后我看了一下生化书,恩,也很厚。 但是你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你太天真了。生化的老师告诉我们,其实他并不按我们的生化书来讲,因为我们手里是中文教材,而他要讲的,是英文教材。于是我又去印了一本Harper‘sIllustratedBiochemistry——准确来说是三本,因为它的厚度是北大出版社那本生化书厚度的三倍。 医学就是个坑啊……之前是谁说的来着说得好啊,人生就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里,至今还有无数天真的高中生们以为高中结束后他们就可以解放了……殊不知大学是一个比高中更深的坑。 医学坑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每次考试前背书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失去了作为理科生的尊严。这学期的生理生化……平时不背书考试还想过?送你两个字——呵呵。 不过我想我应该不算最惨的。今天我看了一眼桓焕的说说: 人生的痛苦莫大于当你大吼“还他妈能再难一点吗!”的时候得到一个肯定的回复——“当然能。” 呵呵,谁让他是物理系的呢。 恩……他应该看不到我写的这些东西,一定看不到。 我写这些东西的原因是什么呢……原因是因为那倒霉的作者今天不更新了,他需要补两张实验报告和一篇学术英语的writing,明天还要背presentation,还忙着追起点大神们的更新。 有人问飘渣有写作品相关的时间,怎么就没码正文的时间? 因为实际上并没有人问所以我也就不回答了。 飘渣还说,他写的东西估计是没什么人看了,但他也会写下去,反正自言自语是他的长项,做白日梦编故事已经是他的习惯。 抱怨就到此为止,接下来说正题。 帝国有多大?我可以告诉你,帝国很小,因为它是有边界的,有边界的事物都很小。 我们的故事有多长?很短,短到它总是会有一个结尾。 现在我所讲的是一个很短的故事,是一个被飘渣砍掉的故事,一个比现在这个故事还没人看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和现在一样,我穿越过来,尔后知道顾桓焕也穿了过来,但是他的魂魄在我的身体里。但是在那个晚上,顾桓焕没能打赢,黎昕是不请自来,袁晓萱没有对不起桓焕反倒是为他而死。 桑落也没能振作起来。 大家好我是飘渣,我刚刚抢了桑落的纸和笔,不能允许他再写下去了,否则这个故事的世界观就要曝光了。 今天不更新,明天……也说不好。 就这样。恩。 第一章 堂外梨花堂内人(一) 更新时间2015-11-15 13:37:31 字数:2290 “南山弟子辉不笑,你可知罪?” 书院弟子一直对南山书院议事厅存有疑惑:一个仅作为书院议事的场所,不需防贼不需御敌,为何要建得那么坚固?直到南山院长召集全院进行“清洗”时他们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南山书院议事厅,是用来施刑的。 书院罪人被绑在大厅中央处以极刑,以警示南山弟子。今日南山书院进行人员清洗,共有罪人二十一,以辉不笑为首,企图私自放走书院死牢中的恶人肖若水。书院规定四十六条,私自放走死牢甲级罪人,死刑。 “辉不笑!你可知罪!”主持行刑的长老怒气冲冲地瞪着辉不笑,又说了一遍。如果第三遍辉不笑还不答应,行刑人就准备上鞭子了。南山书院用来行刑的鞭子可不是普通的鞭子,上面布满倒刺和刺激性药物,打在身上足够让人疼的哭爹骂娘。 被捆着扔在大厅中央的辉不笑睁着死鱼眼瞥了行刑人手中的鞭子一眼,缩了缩脖子,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句:“我知罪。”坐在辉不笑右后方的公子哥却呸了一声:“知罪个屁。” “在议事厅被行刑的弟子有十万多个,里面不外乎有骨头特别硬的。”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笑眯眯地溜达到了辉不笑跟前,抬了抬下巴,怪声怪气地说到,“不过至今还没有一个人能一声不吭地承受住南山书院的刑罚。辉不笑,你放心,你会是千百年来被判死刑却在议事厅里活得最久的人。” 辉不笑越过年轻人望着议事厅门外,此时此景,正是春花烂漫。 他想到自己初到这个世界时也是满眼春色。柳絮飘飞,吆喝漫天,入眼的是蓝天白云一艳阳。不过那时候他可没心思欣赏美景,只是半睁着肿痛的眼睛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反应了许久才发现自己不是从车轮下死里逃生,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刚被殴打致死的小乞丐身上。 辉不笑可不想再死一次,于是他就开始用幽怨的眼神望着过往的行人,直到一个公子哥被他盯得发毛给了他一颗救命药丹。这个公子哥就是现在坐在他右后方说“知罪个屁”的柳家的二少爷柳致远,为辉不笑此次放走恶人肖若水行动的谋划军师。本来在柳老家主的求情下,柳致远可以将功补过一次来免除死刑,可是柳致远一听是给“笑眯眯”做假证,飞刀一抹就削了“笑眯眯”一寸头发下去,导致“免死”交易谈崩了。 思绪一收,辉不笑的目光放到了笑眯眯的中年人身上:“别笑了,本来眼睛就小,再笑就只剩一条缝了。” “笑眯眯”笑脸一僵,咬牙切齿地说到:“你眼睛大得可以装鸡蛋,用不用我现场验证一番?” “辉不笑!你勾结同党,教唆同门放出恶人,盗取院中秘籍十余本,实属叛门之举,当处以死刑!” “呵呵。”辉不笑干笑了两声,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这就是你们给我安的罪行啊。” 枝上梨花三两画,暮垂谁家一枝梅? 辉不笑只觉得可惜了门前一树梨花,生来清白如雪,不知哪天就污了泥巴。 “要不要打个赌?”柳致远挤到辉不笑旁边,挤眉弄眼地笑,说不出的猥琐,“就赌刀落下的时候你的血会不会飞溅三尺,染红一树梨花?” 辉不笑没答话,倒是另一个被捆着的南山弟子哭丧着脸说:“你们还有心思赌?再说刀落人命断,谁还跟你验证赌局输赢?” 柳致远不慌不忙地瞅了哭丧脸一眼:“要不是我好赌,咱们能从那哑巴手里逃出来?” 哭丧脸咧嘴苦笑:“你还提那个哑巴,当时我都快吓晕过去了。武魂十阶啊,没想到笑眯眯杨升还隐藏着这么一个人物,现在想想我都肾疼。” 在这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南山长老却只能头疼地审问着辉不笑。辉不笑不说自己犯了什么罪,他们也不能擅自改流程,只能通过问答的方式还原当时的场景。 “你们杀光了南山死牢里的二百三十七名看守,你承认吗?” 辉不笑观察着自己的脚趾,摇头晃脑地答道:“二百三十七是三的倍数……过。” “为什么要放走肖若水?” 辉不笑冷笑一声,盯着审讯人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答道:“为了部落。” 审讯人被他盯得发毛,不由得看向了院长。院长皱了皱眉,示意他继续。审讯人继续问话,辉不笑继续答非所问,“笑眯眯”三分得意七分憎恨地盯着辉不笑,冷笑不止。哭丧脸不再哭丧着脸,而是暗自传音给柳致远道:“你有几分把握?” 柳致远望着门外梨花,嘴角微挑,背后手指微动。 “十分。” 议事厅外,一个扫地小厮好奇地朝厅内瞟了几眼,被路过的书院管事骂了几句,心中有些悻悻然。他刚来不久,之前没见过书院“清洗”这种大事,自然耐不住性子,扫地时毛毛躁躁的,一个不注意就把土扫到了路边一个白袍人脚上。扫地小厮一眼就看到了白袍人腰上的玉佩,脸色发白,低着头道:“对不住了,走神了……” 白袍人倒是没追究,一挥手袍子便洁净如初,这手笔怎么也要武魂六阶才做得到。扫地小厮捏了捏扫帚把,一个劲地点头道歉。白袍人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扫地小厮的手掌,突然开口道:“这扫帚,很重吧?” 扫地小厮冷汗湿透了后背,低着头道:“比起家里的笤帚是重了些。” 白袍人只是笑:“看你满头大汗的,我估计是很重。” 扫地小厮连忙点头哈腰地答让您见笑了。其实地上哪有那么多杂物要扫,只不过他为了听几句议事厅里的消息,来来回回地运输着几寸尘土而已。白袍人没在意扫地小厮心中的尴尬,还挥了挥手让他过来:“你知不知道着议事厅里审的是什么罪人?” “小的……小的不知。”扫地小厮心中大呼完蛋,这要是一不小心惹着了这位爷,他不仅扫帚没了,没准连命都得搭进去。 白袍人却是不管不顾地继续说了下去:“南山书院,辉不笑。众人皆知帝国六大书院有三才,辉不笑便是其中一才,炼器怪才。曾经辉不笑是南山书院的荣耀,虽然他既不爱搭理人又没有门派荣誉感,但每逢各类赛事他总能拿下第一。全书院所有的修炼资源为其打开,不受门禁限制,可随意出入书院密阁,地位仅在院长及供奉长老之下。” “可惜他却触碰了南山书院的禁忌,否则早就飞黄腾达了。”白袍人叹了口气,亲切地拍了拍扫地小厮的肩,“他被惯得太自大了,所以要记住,凡事都要低调做人。”说罢大笑三声,拂袖而去。 第二章 堂外梨花堂内人(二) 更新时间2015-11-15 13:38:31 字数:2469 扫地小厮紧紧攥着扫帚,一直等到白袍人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抱怨了一句“废话真多”,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脚,挥舞着扫帚溜到另一边扫地去了。 议事厅门外那棵梨树花开正盛,却也不免有被风吹落了的梨花一两瓣。扫地小厮懒洋洋地将花瓣扫在一起,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任谁都不会怀疑是一个专职扫地工。不过扫地小厮真不是专职扫地的,只不过他从前的门派只有三个人,他排最小,门派杂活都由他来干,这才练就了一手扫地的功夫。其实白袍人说的没错,他拿的扫帚是很重,足有九斤多,普通人拿着它扫地早就腰酸背痛了。 扫地小厮一边扫一边想,那个姓辉的死鱼眼到底能说出多少驴唇不对马嘴的答案来? 此时审问已经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辉不笑眼底闪过一线光,终于不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将腰板挺直,像是正义赴死的英雄,严肃起来居然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俊俏青年。他双唇微起,便有一片女弟子揪起了心,全都脸色通红地踮起脚想听听他死前的豪言壮志。 辉不笑盯着议事厅门外的那树梨花,认真地说到:“萌,即是正义。” 书院长老吐出一口血,他觉得再听一句胡话就要交代在这里了。门外扫地小厮感叹道:“到底是谁把这个宅男放出来的?祸害啊。” 柳致远和哭丧脸倒是习以为常了。哭丧脸朝柳致远挑了挑眉毛:“你不是说死前最能看清一个人的真实自我吗?”柳致远扬了扬下巴回道:“我什么时候错过?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辉不笑认为自己不会死;第二,他本来就这个德行。”辉不笑一转头死鱼眼就瞪了过来:“你们一定要在当事人的面前讨论他的德行吗?” 辉不笑是不是本来就是这个德行暂且不谈,不过他前世确实是一个标准的宅男,还是技术宅那一类。都说技术宅拯救世界,可是辉不笑却是在拯救世界之前就被车撞了一命呜呼了。 穿越之后他就得过且过地继续当着乞丐,时不时凭着清秀的脸和可怜的表情去勾引路过的世家小姐给几个赏钱,再不就是蹲在最繁华的地段拿几截断木头自己做一把弩。后来他被炼器宗的木匠老头看中领了回去当真传弟子,终于过上了有模有样的生活。谁知木匠老头是炼器宗通缉的叛徒,辉不笑连夜跑路到蒲城才逃过一劫,从此以后只老老实实地给木匠工人打杂,混口饭吃。 辉不笑原本不叫辉不笑,是因为木匠伙计们看他成天睁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才给他起了这么个外号,从此辉不笑便成了辉不笑。直到辉不笑被世家收养、被南山书院收为弟子乃至成为“三才”之一,他也没有笑过。这世界上似乎没有什么值得他笑的事情,谁家师傅出了丑啦,谁家姑娘喜欢他啦,书院给他一笔金子啦,他通通都用死鱼眼外加面瘫应对。 那年桃花遍野,南山书院的副院长亲自来接他,他却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点了点头就当是打过招呼了。南山副院长很生气:“你这娃娃怎么都没有个笑模样?知不知道老夫是谁,知不知道每年能有几个弟子能让老夫亲自来接?” 辉不笑舒展了一下筋骨,望着南山漫天遍野的桃花,哼着“MeFaltasTu”的曲调,心情似乎很好。副院长吹胡子瞪眼睛地瞧着辉不笑折下一枝桃花,正要开口责骂,却见辉不笑突然在桃花枝间展颜一笑:“漫山花红为谁开?偏折一枝由我乎!” 那时候副院长突然明白这个姓辉的少年为什么不笑了。这个世界不属于他,他也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少年的野心其实超乎他的想象,只不过辉不笑并不想将野心付诸于实践,因为平衡一旦打破,他就会去折下一枝又一枝桃花,等到漫山花红不再,他才会大笑天下道:“漫山花红为我开!” 副院长也笑了,他对辉不笑说,不笑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我姓肖,人们都叫我肖老。 “不笑啊,南山的剑法练了没有?”“不笑,你的毛笔字跟虫爬的一样,有时间还是练一练。”“小兔崽子!又跑到哪里不务正业去了!” 肖老很郁闷,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小子成天只知道画画、炼器,丝毫不把剑术当一回事。等到院内弟子排名赛,辉不笑晃晃悠悠地上场的时候,肖老只觉得自己攒了半辈子的脸皮都要赔上去了。 “笑眯眯”是书院的第一供奉,年纪轻轻就到了武魂十阶,可谓人中龙凤,这次排名赛上当属他的大弟子赵龙最抢风头。这一场对上肖老的弟子,笑眯眯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听说肖老新收的弟子天赋异禀,精通绘画和炼器,这一点小人的弟子可比不上啊!”肖老恨不得上去掐死这个假笑脸,但他是南山副院长,正式场合要顾及形象,所以只得干笑了几声:“肖某真是……惭愧,惭愧……” 赵龙一把重剑在手,真火遍燃,朝辉不笑挑衅地抬了抬下巴。辉不笑很怂地回头瞅了瞅铁青着脸的肖老,小声问裁判:“能不能认输?” 裁判嘴角抽了抽:“不能。只能由裁判或者长老判定一方无战斗能力才能终止比试。” 辉不笑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抽出剑,剑鞘一不小心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引起一片哄笑。他的对手赵龙不屑地哼了一声,有意地拿着重剑挥了个弧线,在空中残留下道道火光,煞是威风。“我让你一招,你先出手,免得别人说我欺负弱小,如何?” 辉不笑点了点头,“好啊,我先出手,很好。” 只见他迟疑了一下,换了一把刀,左手紧紧握住,从喉咙中发出了低沉的嗓音:“一刀流,三十六烦恼风。” 风本应助火,可辉不笑这一刀出却是斩尽千万燃火,眨眼间便斩碎了赵龙的外衣。三十六烦恼风,这个出现在前世漫画里的强悍招式竟然硬生生被辉不笑用了出来。全场鸦雀无声,笑眯眯表情僵硬,赵龙茫然无措,肖老的下巴掉在了桌上。辉不笑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姿势,面对全场说:“你小子连给我消遣,都不配!” 说完辉不笑就后悔了:是不是有点过了?要是他上来找我拼命怎么办?扭头一看,正目击到赵龙的腰带“撕拉”一下断了,外裤掉了下来…… “辉不笑!我跟你拼了!” “不是吧?!别过来,我要放大招了,我真要放大招了!龟派气功!哦不对。哈!吃我一招云台三落!苍龙出水!回风落雁!天峰五云剑!”这下连游戏技能都出来了。 这一战,辉不笑大败赵龙,名声大盛。从此南山书院便出了一个传说:南山不笑,自创绝学,武文艺皆通,有惊天泣鬼之才。 第三章 堂外梨花堂内人(三) 更新时间2015-11-15 13:39:17 字数:2630 “徒儿,徒儿!那个什么龙卷风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辉不笑缩着脖子窝在床上:“是三十六烦恼风。一位高人传授给我的,本来是三刀流威力最大,不过我只学会了一刀流。”三刀流我倒是想练。辉不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腮帮子。可是用牙咬着刀砍人真不是人干得了的事…… 肖老红光满面地拍了拍辉不笑的肩膀,捋了捋胡子:“不愧是老夫的徒弟,力压群雄。” “又不是你教的……”“不过呢,徒儿,这个书院的集会你也不能总不参加,还有什么首席弟子、书院三才的名头,你也应该去争一争,给老夫……咳咳,给书院争争光嘛!” 回答肖老的是辉不笑真诚的白眼。 “你这小兔崽子!……” 辉不笑前世是个被现充看不起的宅男。不管他在网上混的多么风生水起,在父母长辈们看来他就只是在玩电脑,极其不务正业。有时候辉不笑就窝在电脑前面一边忍受着父母的责骂,一边浏览着帖子底下“拜大神”的回复,想象着自己是默默无闻的城市英雄,每天晚上带上假面去维护世界的和平。即便是现在他也依然顶着书院弟子怪异的目光翘掉讲学,回到自己的小石屋里琢磨还原ACG中出现过的招式。 前世他什么也没干成,这一世他想要活得多姿多彩,死得轰轰烈烈。比如说开着EVA和使徒决一死战什么的。 “桃花遍野,何来一枝堪折?”辉不笑抽剑转身,剑光划过一圈,砍断细枝一片。 “折去一枝,花红给谁看?” 辉不笑闻言蓦然转身。一个青裙女子嫣然一笑,手中桃花一簇却是相形见绌。那时候辉不笑才懂得何为丽质天成,何叫眉目如画。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南山有佳人,一见便倾心。 女子眼中清波荡漾,笑意如花:“辉不笑,真的不会笑吗?” 辉不笑向女子倾身:“若是为了美人,男人连江山都可以不要,何况是一笑呢?” “小女子姓莫,莫平安。” 南山辉不笑有两个禁脔,一是他的石屋,二是莫平安。辉不笑亲口说过:“全天下可进我石屋的只有四个人。全天下能动莫平安的也只有四个人。其他人若是动了,你我就下辈子见吧。” 此时的辉不笑已是南山首席弟子,公认书院“三才”之一。他的师傅肖老也有望成为书院院长。辉不笑一派,已然成为南山第一大势力。 因为这“第一”之名,多少人敬慕辉不笑自不用说,多少人妒恨辉不笑,更不必多说。自从排名赛一战,“笑眯眯”与赵龙一派就迅速衰落,向来自大的赵龙也因败给辉不笑而心怀嫉恨。辉不笑的石屋赵龙不敢进,但莫平安他并非动不得。那年柳絮飞时花满城,辉不笑独占的那一枝花却让人掳了去。 “你说平安她被赵龙绑走了?” 哭丧脸双手一摊,摇了摇头不说话。柳致远躺在辉不笑自制的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幸灾乐祸地望着辉不笑道:“我早说了,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你那么护着莫平安,她必定会摊上这事。这下全天下都会知道你辉不笑连个女人都看不住,只会守着你的破石屋。” 辉不笑淡淡地瞥了柳致远一眼:“给我从沙发上滚下来。” 那一天赵龙和辉不笑分居南山两面,岿然不动,手中剑光却是折尽遍山桃枝。莫平安昏在赵龙旁边的椅子上被绑着,辉不笑的死鱼眼中杀意渐盛。虽然南山有不得杀害同门的规矩,可是辉不笑从来就没想守过规矩。尽管门派长老闻声赶来,即使肖老已经站在他身后企图劝阻,辉不笑手中剑光的寒意并未减少一分。 赵龙见桃树已经砍得差不多了,观众也来得差不多了,嘴角一勾,便举剑指向辉不笑挑衅说:“辉不笑,你敢与我立下生死之约吗?” 辉不笑望着昏迷的莫平安,嘴角微翘:“有何不敢?”为了女神,就是**丝也会爆发的。 “辉不笑!我承认我技不如人,一直败给你,但这几年来我忍受着众人的嘲笑和轻蔑埋头修炼,现在,胜负未必如你所想!”赵龙捏紧了剑柄,面目狰狞,“你死定了!” 柳致远突然眉头一皱,感觉有哪里不对,看向辉不笑,想说些什么,但赵龙已经抄着重剑冲向了辉不笑。辉不笑的目光从莫平安身上转移到赵龙身上,突然说到:“且慢!” 众人兴奋,都想到了辉不笑曾说过的“只有四人可以动,否则就下辈子见”一语。那时辉不笑就是一句“且慢”挥刀将对方的剑砍成了两截,堪称神技,这次难道又要重演? “且慢!”辉不笑脚尖一点,迅速转身躲到了肖老身后,探出一个头,“要杀要剐,先过我师傅这关!” 观众:“……” 肖老:“……” 赵龙:“……” 等事情不了了之,莫平安也苏醒过来后,柳致远对辉不笑感慨道:“那一瞬间,我就能感受到你被全院鄙视了。”听说了事情经过的莫平安也笑道:“你当初说的不爱江山爱美人呢?我好寒心啊!” 辉不笑看着莫平安俏皮的模样,突然笑了,笑得邪魅轻狂。“你不知道吗?男人有一半话,就是为了骗女人。” “那另一半呢?”莫平安看他笑的痴了。 “另一半,自然就是为了骗男人。”辉不笑怜爱地摸了摸莫平安的头,“平安啊,你怎么变蠢了,蠢到连赵龙都打不过了?” 莫平安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隐藏了修为?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中了区区迷药?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在骗我?”辉不笑依旧抚摸着莫平安的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想利用我,对我根本没有丝毫爱慕之心?” 莫平安沉默了,但并没有躲开辉不笑的手。许久后她才抬头看着辉不笑说:“你错了。我也错了。” 莫平安从南山书院消失后,柳致远才开始试探辉不笑:“你对莫平安的好,真的都只是骗她?莫平安被掳走后你的着急,也是装出来的?” 辉不笑低着头画画:“我说了,男人的话,有一半是为了骗女人。” 柳致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另一半是骗男人。明白了,所以你说不爱莫平安,是一句谎话。” 当天辉不笑就和柳致远打了一架。哭丧脸拿从师父那里偷来的烤灵鱼来劝说两人才停止了这场斗争。辉不笑挥舞着竹签醉酒道:“花开满山头,就没有一枝是为我开的吗?等我去砸了这该死的桃花山,看它到底听谁的!” 柳致远和哭丧脸都没有在意,但是谁都没有发现,这句话恰好被路过的“笑眯眯”听到了,而且暗自用留声石将它录了下来…… 第四章 堂外梨花堂内人(四) 更新时间2015-11-15 13:40:07 字数:2120 第二天南山书院就开始流传一种言论:辉不笑不满南山待遇,要砸院清山。 谁不知道桃花山就是南山?辉不笑那句“看它到底听谁的”显然就是想叛门,自己统领南山书院。辉不笑听了哭笑不得,反复解释说自己是将女人比作了桃花,是在抱怨没有好女人陪伴自己。肖老也拼命为辉不笑开脱。但是南山院长根本不信辉不笑的解释。 这几天南山院长就要让位,谁知道这小子是否真的有霸占院长之位的意思?退位之前的老人总是会多疑,而且他不止怀疑辉不笑,更怀疑肖老。现在肖老是登上院长之位呼声最大的人选,如果肖老上位,辉不笑一派就会成为南山书院最大的势力,到时候他想砍桃花砍桃花,想改规矩改规矩,现今院长退位之后将占不到一点便宜,没准还会被落井下石。 南山院长思考过后,下定决心不让肖老上位,而是改为势力最弱的笑眯眯。等笑眯眯当上院长,笑眯眯和肖老互相牵制,他就能从中得利…… 笑眯眯接到任职信的当晚,咧嘴笑了:“肖老,肖若水,你终于栽在我手上了。” 辉不笑一派是南山书院最大的势力?可笑。算上暗地里收买的人心,笑眯眯有信心能和辉不笑一派拼个两败俱伤。现在他当上了院长,实力更胜一筹,暗面里的人手终于可以派上用场。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这次,一定要彻底击溃肖若水和辉不笑一派! “罪人肖若水,勾结官府窃取南山秘籍,你可知罪!” 栽赃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三人成虎,风言风语多了,谎言也能成为真实。肖若水就这样被关进了死牢中,一生一世,直至死亡。辉不笑身边就只剩下四十多个同伴,他无力对抗笑眯眯一派,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 “死牢里有多少看守?”有一天辉不笑有意无意地问了柳致远一句。 “两百多个吧。而且都是精英。” 三天之后,死牢门口的守门人突然悄无声息地割断了喉咙。南山弟子四十二人,分拨进入死牢内,杀尽牢内二百三十七名看守,但辉不笑他们也损失惨重,最后只有辉不笑、柳致远、哭丧脸三人还有去给肖老开锁的力气。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肖老牢门前,有一个白袍女子婷婷而立,沉默不语地抽剑出鞘。 白袍女子不在二百三十七名看守之内,可能是笑眯眯料到他们会来劫狱,私下派的高手。 “你是什么人?” 白袍女子没有答话,一剑刺出,断了哭丧脸的右腿。柳致远大惊:“这人是武魂十阶,绝非我们可以对付的!笑眯眯那老贼居然这么坑人!” 武魂十阶就算放在全国都没有几个,可今天在牢中却让辉不笑他们撞见了一个。不得不说笑眯眯的确隐藏得很深。打到最后,辉不笑三人都已绝望,而且最后他们还发现,这个飘逸似仙的白袍美人居然是个男人!辉不笑感觉世界观受到了打击,手一松,整个人倒了下去。 “师父啊,我不能救你啦,以后在地府碰见了,你可别再唠叨了。” 肖老傻呵呵地笑,也不知道笑眯眯动了什么刑,这肖老头估计是傻了。 可是辉不笑不在乎肖老能不能听懂他说的话,自顾自地躺在冰冷的血水里叨叨:“我当技术宅的时候,没能拯救世界;现在穿越了,以为自己就是主角了,可是连一个糟老头子都救不了,更别提莫平安了。我是真的喜欢上那丫头了啊,可是最后身边一个美人没有,最后陪我到最后的全是些臭男人糟老头子。 “师父,还记得那年桃花遍山,我折下一枝,问花予谁开吗?你是不是被我帅瞎了眼?那年南山排名赛,你是不是乐得脸都抽了?还有你被污蔑,怎么就那么蠢地放话说‘清者自清’呢?清个屁啊,有钱有权有势的人才能清啊,你清也只能等死后了。” 肖老坐在牢里依旧傻呵呵地笑,看到辉不笑苦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然后高声说道:“不笑啊,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 辉不笑嘴一歪,憋着眼泪不让它流出来:“你这个糟老头子!我都当了你十年徒弟了!” 柳致远突然悄悄说到:“那个白袍‘女人’,是个哑巴。” 哭丧脸歪着头看着自己流血的大腿,脸色很难看:“然后呢?” “武魂十阶的哑巴,全国只有一个。”柳致远撑着身子坐起来,朝白袍猥琐地笑了笑:“做个交易?笑眯眯……杨升是不是对你说,只要你替他办事,他就解了你身上的毒?” 白袍双眼一眯,示意柳致远说下去。 “他是不是说只有他有解药,因为当年毒就是从他那里买的?”柳致远嗤笑一声,“可是下毒的……是我们柳家人!我也知道,下毒人当年并没有用杨升的毒,而是换了朝阳家的九天散!” 白袍脸色一变,接过了柳致远抛过来的瓶子。“这瓶子里就是解药。你要不要跟我赌一下?你要是信不过,可以让我当场把瓶子里的东西喝下去验毒。” 白袍目光闪烁不定,最后还是将瓶子里的药喝了下去…… “如果你发觉有异,可以立即把我杀掉……反正你是这么想的吧。”柳致远看着白袍喝光了瓶中的药,展颜一笑,“不管怎样想,你都处于不败之地。” 白袍感觉身体确实开始好转,心情变得不错,于是朝柳致远笑了笑,举起刀就要斩草除根。 “解药的味道不错吧?不过你考虑了一下,似乎还是想杀了我们。”柳致远盯着白袍的眼睛,“不过有了这么一段时间……我混在解药里的毒药也该发作了。” 白袍双目圆睁,倒在了地上。柳致远松了一口气,扭头看向辉不笑:“幸亏你给我的毒药够劲。这是什么毒?” 辉不笑不紧不慢地盘坐起来疗伤:“塞俄耐德(cyanide)。” 第五章 堂外梨花堂内人(五) 更新时间2015-11-15 13:41:54 字数:2001 辉不笑被带到议事厅的时候神态自若。他成功放走了那个疯疯癫癫的肖老头,可惜肖老头失足从南山头上跌了下去。这样也好,比戴罪被困在牢里受罪,要好。“辉不笑,从此你便不再是南山弟子,偷窃秘籍、放走恶人罪加一等,处以死刑!” 辉不笑望着厅外那一树梨花,想起当年自己和莫平安非要在南山桃花之间种一棵梨树苗,不禁觉得好笑。莫平安这个傻姑娘倒是命好,和自己早早断了关系,不用被我拉下水。柳致远在一边一个劲地怂恿辉不笑打赌:“到底赌不赌?我赌你的血肯定溅不到梨花上。” 辉不笑的头都已经被按在断头石上了,于是辉不笑只能用藐视的目光来鄙视柳致远。 杨升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朝辉不笑挥了挥手:“再见!” 正在此时,厅外的扫地小厮却突然高声报到:“帝国安公主驾到!” 挥向辉不笑脖子的刀被飞来的暗器打飞,厅内人全都讶异地望向议事厅大门。一个红衣女子被皇宫护卫簇拥入内,手捧桃花枝,嫣然一笑。 “折去一枝,花红给谁看?” 辉不笑看着红衣女子愣神,柳致远就在一旁窃笑。“莫平安,安平墨,你居然是帝国安公主。” 安平墨将桃花枝插在辉不笑头发中,狡黠一笑:“不笑啊,你怎么变蠢了?蠢到连我都不认识了啊。” “新皇帝登基,天下大赦,吾皇钦旨,赦免辉不笑等南山弟子,不予追究肖若水之罪,如有违者,当斩!” 杨升双眼一眯:“我南山书院向来与朝廷不相干事,院内清扫罪人,与朝廷何干?” 安平墨乖巧地答道:“师叔,现在是院长了对吧?院长,你要知道……这天下,已经易主了。” 当初安平墨以莫平安之名潜入南山书院,就是为了筹集人手。安家天下被林家占去二十一年,今日终于又回到安家手中。“林家管不住天下门派书院,我安家能不能管住,不如你来问一问我手下十位将军?” 安公主身边护卫,竟都是武魂十阶的高人。杨升咬牙切齿地挥手让手下替辉不笑等人解绑,转过头向安平墨说到:“安公主,既然是当今圣上的命令,在下当然会给这个面子。只不过死的两百多个狱卒,必须有个交代。” 柳致远拍了拍身上的土,讥笑道:“交代?原先的二百三十七位南山狱卒早就被你掉包成自己人了!私自替换南山死牢狱卒,按南山书院的规矩,院长,我没记错的话,是死刑吧!” 杨升的脸色变了又变,大怒:“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那你当着南山各位前辈的面验尸啊!南山死牢狱卒是南山供奉长老各自挑选出的死士,相信过个百八十年他们都认得!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我们砍死的二百三十七人还是不是原先的二百三十七人?!” 南山长老闻言皆大惊失色。杨升脸色苍白,不再言语。 安氏新皇登基第一年,帝国书院门派归入朝廷管辖。南山书院杨升被罢去院长职位,辉不笑拒绝院长之位,同柳致远、刘云飞三人离开南山。 若干年后一南山新弟子问自己的师长:“辉不笑真的不曾笑吗?” 师长笑着回答:“这世上值得他笑的事物很少,但他并非不会笑。” 南山辉不笑,一笑便倾城。倾,是倾覆的倾。 南山议事厅外的梨花依旧年年盛开,可惜那个种下梨花树的人却已经不在。没有人知道辉不笑去了哪里,只有传言说他进入柳家禁地闭关,等他出关之日,世上必然会再添一位天道高手。 帝国修炼者追求三道:武道、文道、艺道。每一道又分四个境界:技、意、魂、通。每个境界分十个阶级,从一阶至十阶逐阶增强。修炼者达到三道皆为通境十阶,就会被称为天道高手。 也有人说辉不笑是进了自己的石屋研究灭世神器,待到神器出世,江湖上定是一番腥风血雨。 炼器一门归属于艺道,所炼之器同样分四个阶级:低阶、中阶、高阶、超阶。能炼出超阶器具的炼器师可谓寥寥无几,而辉不笑恰巧是这“寥寥无几”中的一人,这也是他被推举为书院“三才”之一的原因。 帝国六大书院,汇集了全国的修炼者精英,位居所有修炼者之上的,便是六大书院共同推举出来的被冠以“三才”称号的三位弟子。 “三才”之一,华天书院郑子良。帝国十大世家之一郑家长子,公认的书院弟子武道第一人。修为达到武魂境八阶,惯用武器为铁扇。 “三才”之二,青云书院李真。帝国医学圣手的唯一传人,文、武道双修。修为达到文意境十阶、武魂境三阶。 “三才”之三。南山书院辉不笑。自学成才,帝国八大炼器大家之一,出手器具品阶都在高阶以上。武魂境一阶。 不过在辉不笑脱离南山书院之后,“三才”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一个。为了这个空出来的位置,南山书院的弟子们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个个在书院的比赛之中都激进地红了眼,势必要拿下场上第一。最后一个名叫季宇晨的弟子拿到了这“三才”之名。 季宇晨上位之后,辉不笑的名头逐渐被南山书院所遗忘,也逐渐被帝国世人所遗忘。那个写在“帝国八大炼器大家名录”上的名字背后的故事,也慢慢变成了传说,最后被不喜欢听先生讲书的小孩子们所遗忘。 当初在南山翻天覆地的辉不笑、柳致远和刘云飞三人,到底去了哪儿呢?还是那句话:谁也不知道。但就在三人消失的十年之后,在帝国蒲城的两大世家发生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便是三人重归修炼者江湖的引子,也是另外两个重要人物现身帝国的起始。 犹记当年,帝国安氏统治之下,天下太平…… 第六章 酒家何处有 更新时间2015-11-19 20:53:00 字数:2099 很少有人能说清帝国有多大。世人只是听一位天道高手说过,帝国之大,非常人所能想象,也只有无穷天空可以与之相比。天有多大,帝国,就有多大。 而在偌大帝国的中央,有一座城镇,名为蒲城。蒲城不是帝国首都,但却是第一商业大都,其繁华程度仅在首都洛城之下。全帝国最有名的酒家在蒲城,全帝国最贵的客店也在蒲城。帝国十大世家,有两家在蒲城落户。这些足可以见蒲城的繁荣程度。 能走在蒲城的街头上的,基本上没有穷人。就算有,也肯定是外地漂泊过来的异乡人。蒲城的本地人倒也不排斥外地来的“乡巴佬”,每次还很热心地带着人家去“见世面”。全走了一趟过后还要拍拍人家的肩说,你若没个几斤几两还是趁早收拾包袱走人,蒲城可容不下穷鬼土包子。所以异乡人总是对蒲城又爱又怕,也少有异乡人留在蒲城发展的。 不过今儿个,蒲城还真来了两个不怕人笑的“土包子”。两个二十三四的青年,怀里揣着盘缠,手里拎着一把破剑,灰头土脸地就走上了蒲城的街。 走在左边的青年披头散发,嘴唇干裂,双目紧闭,一身看不出年头的麻布袍子破破烂烂的穿在身上,被右边的青年搀扶着。再看右边的青年,一身衣服蹭着泥巴和血污,头发随便地束在脑后,脸色苍白,却还理直气壮地瞪着周围笑他们的行人喊:“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蒲城的路人们都笑这个跟乞丐似的青年,见他们两人都进了帝国第一客栈,就笑得更欢了。有人拽住那个瞪人的青年,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可是全国最贵的客栈,里面的酒水都是要钱的。”其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是以为大饭店里的老板阔气,能进去蹭吃蹭喝,那就大错特错,还是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比较好。 没想到那个瞪人的青年不但不听劝,还怒气冲冲地骂那个提醒他的人:“看不起人是不是?不就是几个破钱吗,少爷我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诶,这里可是蒲城。”好心人拽住了青年,指了指客栈的牌子,“看见这牌子没?‘紫苏楼’,这可是当今圣上的亲笔!全国能让圣上亲笔写店名的,可就只有这么一家。这可不是你以前去过的那些自称‘一流饭庄’的伪一流客店,紫苏楼是真真正正贵族去的地方,你,怕是连前台都走不过去!” 青年听了之后停下了脚步,望了望店门内的豪华装潢,又看了看门口的御赐门牌,最后目光回到了好心人身上。好心人笑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说:“这就对了。蒲城其他的好店也不少,不如我带你们去逛一逛?这紫苏楼怕是去不得了,但是‘万花楼’还是可以去一去的嘛。” 青年好奇地凑近了问道:“这‘万花楼’莫不是艺曲大家桦如烟在的那家青楼?” “可不就是嘛!那儿的姑娘我都熟,兄弟你要是想去,我让她们给你打个折!” 青年瞥了人家一眼,身子却又转回去了:“你跟姑娘熟,我跟你又不熟。我们拼死拼活的赶到蒲城,不好好见识见识这帝国第一紫苏楼怎么行?”说完就大步踏进了店门。 “嘿这人——好心当成驴肝肺啊!乡巴佬就是乡巴佬,我看你一会儿怎么被赶出来!” 青年不理他,背起同伴就往店内走,但没走几步就被店内伙计拦下了:“这位爷,进店是需要证件的。” “证件,什么证件?” “紫苏楼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这位爷要是没有证件,就请回吧。” 青年脸色有些难看,一把就抽出了手里的破剑架上了伙计的脖子。伙计不为所动,还是那副冷淡的腔调:“这位爷,请回。” “我们步行几千里,风吹雨打过了,鞋也走烂了好几双,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你们连杯酒都不肯让吗?” 伙计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个衣着破烂的“客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抬头看看,这里是你能进来的地方吗?别说是一杯酒,就是一杯水,你都喝不起!” “好一个紫苏楼……好一个帝国第一!今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青年大喝一声,剑光一闪,那柄破剑就插进了紫苏楼的地砖里,“酒喝不着,那我问问,要是我砸了这店,你们又是什么待遇啊?” “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伙计往后一瞅,立即向旁边让了几步。紫苏楼内不乏高手镇场,“看不见”刘渊就是其中一位。刘渊是个瞎子,但是他的剑却很准,甚至他要比那些看得见的修炼者“看”到的东西更多。“人小,脾气倒挺大。我劝你一句,这楼里的高手不是你一个没见过世面的轻薄小子能挡得住的。现在转身离开,我就当什么也发生过。” “我只是来喝一杯酒。”青年没有接话,一双眼睛直视着刘渊,毫无怯意。 “哼,不知好歹!”刘渊一甩袖,袖内剑光一闪,就没了声音。伙计在一旁偷笑,心想这回酒没喝成,却丢了脑袋,不知道这两个土包子会不会后悔。 没想到青年又说了一句:“我只是渴了来买杯酒喝,你们这些蠢蛋为什么要咄咄逼人?” 刘渊大叫一声:“不可能!我明明命中了。” 青年冷笑,从怀里掏出一根桃花枝,刚掏出来,桃花枝就断成了两截。刘渊不解:明明是向着胸口的位置出的一剑,为什么人没死,却是树枝断了? 但是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也永远不会得到答案了。因为刘渊的头已经离开了他的身子。 一直紧闭双眼被搀扶着的另一位青年出剑了。这一剑,就取了刘渊的首级。一剑过后,他还仔细擦了擦剑上的血迹,对旁边面如菜色的伙计说:“告诉你们老板,眼神不好的就别要了,耽误事儿。我替他砍了,不用谢我。” 伙计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这两位爷……敢问贵姓啊?” 两青年对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 “喝酒就喝酒,哪来这么多屁话!上酒!” 第七章 醉酒紫苏楼 更新时间2015-11-21 15:19:39 字数:3367 紫苏楼里来了两个猛人,这件事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座蒲城。凡是有资格进紫苏楼的世家少爷们,听闻此事后都不约而同地赶到了现场,想看看这一剑干掉“看不见”的是哪位高手。 在经过一番打探之后,在场的人才知道,原来这两人的确是步行千里来到的蒲城。其中那个桀骜不驯、一副公子哥姿态的青年名叫柳致远,而另外那个一剑取人首级的青年则不愿意透露姓名,只说可以叫他“落云”。 “我说,虽然你是自称‘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现在咱俩身上可真是一个子儿都没有啊。”落云一边淡定地倒了一杯店里最贵的文刀酒,一边传音给桌对面同样一脸风轻云淡的柳致远。 这有什么~付不起就跑呗!柳致远一口灌下一杯酒,酒杯往桌上一磕,赞叹道:“好酒!” 自称有钱的少爷要吃霸王餐啊!落云一边传音吐槽,一边淡定地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也说到:“确实是好酒。” 这两人一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装着逼,一边传音在大脑里狂吼:刘云飞你这混蛋到底滚到哪里去了啊! …… “阿嚏!” 在与蒲城隔着两个城的“酒镇”中的一家大宅院里,刘云飞打了个喷嚏。旁边的刘家丫鬟担忧地问了一句:“二少爷,您是不是冻着了?” “冻着了?”刘云飞将丫鬟的话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好笑,“我一个武意境十阶的人,早就练就了抗火耐寒的能力,这点寒风是冻不着我的。”随即心里又想了一句:八成是有人在背后对我嚼舌头了。可这也不能怪我不是?谁让你们为了逃追兵,把钱都给我揣着,宝贝又都在辉不笑身上,现在没钱吃穿住也是自找的…… “不过也没必要担心吧……毕竟那可是帝国的甲级重犯‘落云’顾桓焕啊……就算是重伤未愈,干掉一个城镇的人也是绰绰有余的……”刘云飞嘟囔了一句内容十分惊悚的话,就挥挥衣袖跟着丫鬟吃饭去了。 …… 在蒲城的这两位还在醉花楼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闲聊,聊的内容都是些十分没营养的“好菜”“好酒”,实际上没人知道他们已经暗中传音哭天喊地了好一会儿。 十年前,柳致远和辉不笑、刘云飞一起离开南山,三人并没有就此道别,而是去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劫狱。 这一次的劫狱可与南山的劫狱档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们劫的是帝国关押“恶极之人”的大狱,森严程度远在南山牢狱之上。尤其是关押甲级重犯的牢狱,不说那重重法术禁制,光是看守就有不下百个“哑巴美人”程度的武魂境高手。这一次他们没有几百个帮手,更没有敌人的把柄,只有一个牢门的漏洞和解除禁制的方法。三个人揣着所有的身家,各自留下一封遗书,筹备了整整七年,终于成功劫狱。 帝国的甲级罪犯,是连皇帝都无权赦免的极恶之人,一旦被关押入牢,除非越狱,否则一辈子都无法重见天日。好在柳致远三人有着帝国安公主的掩护,还得到了诸多情报,这才成功。 但是此刻坐在紫苏楼里饮酒的两人,却是完全不像是“劫狱的”和“越狱的”。柳致远极力抑制着自己胡吃海塞的欲望,表演幼稚地像是涉世不深的纨绔公子哥。而另一位“帝国甲级重犯”就更让人无法联想到他的真实身份了。“落云”顾桓焕一副随时都会睡着的样子,身子摇摇晃晃地,令人无法想象这样孱弱的身躯是怎样秒杀“看不见”的。 这时候店小二又端来了一碟子牛肉和一壶清茶,没想到看上去昏昏欲睡的落云突然出声道:“肉里放毒,茶里泡解药,店主好手段。” 店小二沉默不语地站在原地,直到二楼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客官好眼力。一语拆穿,可是为了炫耀什么吗?” 言罢,只见一女一席紫纱裙款款步下阶梯。众人一瞧,瞬间眼神儿就直了:观其年纪二十上下,说漂亮是肤浅,说美也道不尽她的韵味。樱唇两瓣抿作一笑,这就笑出了花香鸟语。 女子纤手一挑,那新上的一盘牛肉和一壶清茶就平桌而起;她粉拳一攥,两物就凭空化作了灰尘。“两位见笑了。这一桌酒菜,就当是小女子的赔礼如何?” 两人心里狂喜,表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为何而赔礼?” 女子俏生生地一笑:“小女子不知高人到来,来迟了。” 柳致远眉梢微挑,心想着女子也是有趣之人。不为赶人赔礼,也不为下毒赔礼,却是为了“来迟了”而赔礼。看来这紫苏楼的老板娘,也不是一般人呐。“老板娘说笑了。今儿个本就是我们唐突造访,为难店家的伙计,既然我们有罪在先,也就受不起姑娘的一番赔礼。” 顾桓焕一脸鄙视地看向柳致远:看见美女就走不动道。柳致远果断无视了他的鄙视:你懂个屁。 女子掩嘴而笑:“这可不是我说笑。这位使剑的公子我不认得,可是你我却是认得的。蒲城是有季、余两大世家,可是十几年前,还有第三个世家在此落户的吧?” 柳致远脸色微变,端到嘴边的酒杯也重新放下:“原来如此,莫姑娘果然是见多识广。” “你认识我?” “你认识我,我就不能认识你吗?”柳致远略一沉思,从怀中掏出一块牌子甩了过去,“紫苏楼莫洛,十年不见,你已经修至艺魂境了,当真是不可小觑的女人啊。” 莫洛心下疑惑,但当她看清了柳致远甩来的牌子时立刻了然:“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样式,猜测可能是柳家的人,没想到你就是带着小云到处厮混的那个柳致远啊。” “噗——”坐在一旁的顾桓焕一口酒喷了出来,望着柳致远笑道,“你这是什么名声啊?厮混——啧啧。” 柳致远被顾桓焕喷了一脸酒,很郁闷:我怎么就带着刘云飞厮混了,你不要看着我年纪比他大就把责任推给我好不好?带这熊孩子到处跑可是很累的。 “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场面话我就不说了。两位来二楼说话吧。”莫洛停顿了一会儿又吩咐店小二道,“你处理一下。一会儿官府要是来人你就说是误会,已经解决了。刘渊是签了合同的人,你收拾点银两给他的家人送去,把他好生安葬了。这店,今儿个就差不多关了吧,有不满的就给他免单,还不满就赶出去。” 小二应了一声,恭恭敬敬地倒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柳致远他们到了二楼的内间,发现不同于一楼的奢华,二楼完全是简朴古雅的风格。莫洛等两人进了里间,手一挥将门关上了:“小云都跟我说了,你们也真是胆子大,连帝国大狱都敢劫。” “嚯!我们在外面受苦受累的,他倒是先回了家享清福去了?”柳致远一拍大腿,在屋子里嚷嚷起来,“这小子大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 莫洛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你这不是过得挺好的么,主意都打到我们紫苏楼里来了。” “嘿嘿……我们这不也是知道您在这当家才敢往门里进的嘛。”柳致远咧嘴一笑,要多贱有多贱,“我也不是贪小便宜的人,莫姑娘一句话,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啊。” “你?”莫洛笑了,“且不说连刘云飞在回家之前都不知道我是紫苏楼的老板娘,就说你柳致远的承诺,我可不敢应。 “十年前你为了救辉不笑和顾桓焕,将柳家置于整个帝国上位者的对立面,生生把柳家帝国世家的名头赔了进去。你对兄弟倒是义气,可是应了你承诺的姑娘们你却都辜负了。 “说好绝对不会让万花楼落入季家手中,到最后呢?你卷铺盖逃了,救兄弟们去了,可万花楼的姑娘们可都等着你去就她们呢!现在万花楼归入了季家,桦如烟也被收入季宇晨的书房,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去见她!” 柳致远不答话了,眼神恍惚地自言自语了一句:“桦如烟被季宇晨……” 莫洛哼了一声:“若不是如烟答应了季宇晨,万花楼早就被糟蹋了!” 顾桓焕在旁边听着,对这其中的关系也掌握了七八分。 万花楼桦如烟,曲动帝国,精修艺道。她所演奏的乐曲,是据传是能增强武者精神、提高修炼者领悟力的存在,所以无数的贵族王侯都希望能将这位奇人、美人纳入房中。但桦如烟每次都以要精修艺道为借口,拒绝了诸多家族的“好意”。 柳家在十几年前还是帝国十大世家的一员,柳致远作为柳家的次子自然也是风光无限。当时整座城的人都知道,蒲城有这么一位柳公子,整日花天酒地,沉迷于赌博,更不用上还是各大青楼的常客。桦如烟这位奇女子,自然也是柳致远看中的目标。 这两人间的纠葛我在此就不再多说,可以肯定的是,柳致远和桦如烟有着一段纠葛。 云落好奇地问柳致远:“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向来是调戏别人家女人的你,女人被别人抢了?” “滚!谁女人被抢了?除了皇帝后宫里的那些,这天下的女人都是我的!除了皇帝,谁敢跟我柳致远抢女人?”柳致远瞪了顾桓焕一眼,“倒是你,被女人卖了还心甘情愿的。” 顾桓焕哑了。莫洛见状一笑:“这里面还有故事呐?帝国甲级重犯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咳咳……这又不是言情小说,说这些干嘛……”顾桓焕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就转移了话题,“有酒吗?刚刚在楼下没敢放开喝。” “瞧你这出息。这谁能相信你就是杀了百草堂三千弟子的恶魔?”莫洛嘴上说着,手上却是多了两坛酒,“一坛云台落,一坛落木春。” “就在这紫苏楼,痛痛快快醉上一场吧。” 第八章 万花楼,一场雨 更新时间2015-11-24 22:34:51 字数:3407 “没想到十年过去了,蒲城还是没怎么变啊。” 第二天一大早,柳致远就晃晃悠悠地走上了蒲城的街头。十年来他不是劫狱就是逃亡,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闲逛了。 纵然十年的经历让他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少,但他本性还是那个喜欢杨柳花街的桀骜少爷。一路下来,他该嘲讽就嘲讽,该调戏还依旧调戏,曾经认识他的这下都知道柳二少回来了,曾经不认识的现在也都认识了。 可是当他迈进万花楼的时候,他却不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闹”进去了。 万花楼里换了不少新面孔,那些新来的姑娘们嬉笑着把柳致远迎进去,给他倒上一杯酒和一杯茶。“柳公子是头一次来这万花楼?巧儿可是从没见过公子呢。” 柳致远犹豫了一下,端起了茶杯笑着道:“你说这话我可就寒心了,我见着巧儿姑娘可是一见如故,眼熟得很啊。” 巧儿掩嘴笑个不停,周围的姑娘们也都觉得这位柳公子实在风趣幽默。不一会儿柳致远就和一楼的姑娘们都混熟了,莺莺燕燕娇笑声不断,引得其他的客人频频侧目。 “这人谁啊?是不是太嚣张了点?”一个明显也是富家子弟的青年看着柳致远不满地哼了一声。 “赵兄,你还不知道?这小白脸是个外地来的乡巴佬,昨儿个背着半个死人硬闯了紫苏楼,结果那半个死人是个高手,当场把‘看不见‘给砍了,还被老板娘请上了二楼。”“赵兄”旁边的一个青年敲了敲酒杯,颇为恼火地掐了一把旁边丫鬟的屁股,“我当那老板娘是个清高的仙子呢,结果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俩男人领进了房间,呸!” “陈兄别生气。要说这乡巴佬就是乡巴佬,见着我们两位也不说打声招呼。陈兄,不如我们两个去教教他,进了蒲城该懂什么规矩?” 这两个“赵兄”、“陈兄”再不远处一唱一和的,声音不算小,柳致远也早就注意到他们了。巧儿一见那两个人往柳致远这边走,连忙推了一下柳致远提醒道:“你快走吧,这两个人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脾气不好,背景又大得吓人,他们要找你麻烦,你扛不过的,赶紧走吧。” 柳致远笑了:“这城里还有比我还纨绔的人?这我可要好好认识认识。” “哎呀,你这人!”巧儿急了,“你是外地人不知道,左边那个是赵家赵健康,仗着自己家背景,出门消费从来不给钱,自己不舒心了就打老板,前些天还打死了对面茶楼的老板儿子;右边那个陈富贵,非觉得天下除了圣上的女人不能抢,其他全是他女人……” “嗬。”柳致远挑了挑眉,“这陈富贵跟我有缘啊,人格定位跟我一样一样的。” “你?”巧儿惊奇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就粉拳打了柳致远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柳致远笑而不语,一直到赵健康和陈富贵走到他跟前才抬起头来:“两位有什么指教啊?” 陈富贵奸笑了一声:“我们觉得和小弟你有缘,特来打声招呼。” “哎呦嚯,那还真是大恩不言谢啊,我祖上是干了多少缺德事才让我遇见你们啊?” “你!”陈富贵脸涨的通红,当场就要翻脸,但却被赵健康一只手摁了下去。 赵健康揽过柳致远的肩,语重心长地告诫他说:“柳老弟,你在紫苏楼的风姿我都听说了。可是赵哥我可得奉劝你几句,这是蒲城,比‘看不见‘修为高的高人多的是。就说我们哥俩家吧,那可是有望晋级‘帝国十大世家‘的家族,像你身边那个剑客那么强的高手,没有一百,也有三十!” “哦?这么厉害?”柳致远装做惊讶地样子瞪大了眼睛,还“不安”地搓了搓双手,“可是我那哥们在我们那边可是独霸一方的高手,一个人能灭一个镇呢!”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的高手。”赵健康拍了拍柳致远的肩,颇为得意,“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柳致远点了点头,而赵、陈两人则满意地对视了一眼,心想又多了一个能宰的人。 巧儿生气地瞪了柳致远一眼,她没想到柳致远会是这么没骨气的人。柳致远见状就只是笑,没去解释什么。若是十几年前他会掀桌子抽这两个人一把,最后再趾高气昂地指着他们的鼻子说“我是你们的爷,以后眼珠子瞪大点”。 可是十年里什么都变了,柳家空下来的世家的位置,连这种有几个破钱的小家族都敢抢了。 “我问个问题。如果我没有服软,你们打算拿我怎么办?”柳致远双手背在身后,围着赵、陈两个人转圈,还颇感兴趣地望着窗外和楼顶。赵、陈两人哈哈大笑:“那当然是一顿毒打,打到你服为止!” “哦……谁来打呢?”柳致远突然停住脚步,双手飞快地向四周一甩,只听到四声闷哼、两声惨叫,随机有三个大汉就从楼顶上破顶摔了下来,“是他们吗?” 陈、赵两人一下子面如菜色,指着被柳叶飞刀一刀穿喉的尸体颤抖着说:“你……你……” 陈、赵两家派来保护他们的六个护卫,全都被柳致远一击致死。 “你……哼!有胆量!你要送死,我就成全你!”赵健康一扬手,万花楼里突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将柳致远团团围住。陈富贵也大叫一声,一个阴沉老者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巧儿被这场面吓得腿软,哆哆嗦嗦地拽着柳致远的袖子哭了起来。柳致远叹了口气,把这丫头拽了开来:“巧儿乖,上楼找你苏姐姐去。” 巧儿眨了眨带着泪珠的大眼睛,颤声说:“我怕……” “万花楼是季家的地盘,他们怎么着也不会把楼拆了。”说到这里柳致远只觉得心里一阵苦涩:怎么万花楼就成了季家的地盘了呢? “少废话,今儿个不让你死无全尸,我就不姓陈!”“赵家不是你惹得起的!” 黑衣人一拥而上,老者则是在一边观望。这些护卫各个都不是好惹的祸,刀枪棍棒样样齐全,最强的竟已有了武魂境十阶的修为,比柳致远整整高了三阶。 可是柳致远是什么人?他劫过南山的大牢,也劫过帝国的大狱,他坑过武魂十阶的哑巴,也逃过武魂十阶的帝国骑兵! “呵……对付你们,我都懒得用飞刀!” 柳家祖传天级密法,身法三招,剑法三招。面对十几人的夹攻,柳致远神色不变,脚下原地一踏,腾空而起,破顶而出。在高达十秒的滞空时间里,他右手持剑,沿一个诡异的轨迹向下绞去,卸去了对方武器大部分的力道,随后大喝一声:“破!” 这不是指破了对方的攻势,而是现场真的“破”了。柳致远“破”字一出口,手中的剑就直接炸了,爆破开的金属碎片直接就扎进了对方的咽喉和眼睛里。 “杀人啦!”这一爆炸,直接点燃了群众的恐惧,一时间万花楼哭天喊地一片,富家少爷们踩着倒在地上的姑娘们四处逃窜,把酒泼在哭喊着的姑娘们脸上,对着挡着他们逃生路的姑娘们又骂又打…… “你们他娘的一群畜生!”柳致远红了眼睛,对着一群暴打倒酒丫鬟的公子哥们怒吼,“对女人下手,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我们的良心都他娘的被你吃了!疯子!”逃窜的公子哥们骂骂咧咧地朝柳致远砸酒瓶子,又趁着柳致远忙着打击黑衣护卫灰溜溜地捂着后脑勺跑了。 “姓柳的,我要你死!” 在柳致远分神担心姑娘们的时候,一个黑衣护卫一棍子打在了柳致远的后心上。柳致远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痛欲裂,脚下一个趔趄跌下了房顶。 “你不是能耐吗?”陈富贵一脚踩在柳致远的肚子上,“你再能耐个看看啊?” 柳致远的头昏昏沉沉的,耳边似乎浮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哭声: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说会保护好万花楼吗?可是最后万花楼和我,你一个都没有保护好…… “柳公子!柳公子!”这是巧儿的哭声。柳致远歪头一看,发现巧儿手里还拿着给自己倒酒的瓶子,眼睛都哭肿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又停在不远处害怕地瞧着陈家和赵家的打手。 柳致远对巧儿笑笑,想坐起来,可是却被陈富贵死死踩着。那个阴沉老者死死地盯着柳致远,双爪如钩,就像盯住了猎物的老鹰。 赵健康瞅了一眼巧儿,咧嘴一笑,缓缓地把脚踩在了柳致远头上,得意地俯下身子对柳致远耳语道:“被踩在脚下的滋味如何啊?” 柳致远嘶哑的声音从地上传了过来:“就像被狗踩在地上吃了他一坨屎。” 赵健康脸色一变,右手抄起短剑就朝柳致远的左眼捅去:“我戳瞎你这只狗眼!——” “呲啦!——” 巧儿惊恐地捂住了嘴。 血从赵健康的头上缓缓地流了下来,滴在了摔碎在地上的酒瓶碎片上,白瓷衬红血,十分刺眼。赵健康不可思议地缓缓转过头,瞪着巧儿: “你拿酒瓶砸我?” 巧儿哆嗦着往后退了几步,哭得双眼红肿。 “你这个下贱的小丫鬟……敢用酒瓶砸我?!” 柳致远猛地拽住陈富贵的脚,朝巧儿大喊:“快跑啊!跑啊!” 巧儿哭了,撕心裂肺。 “苏姐姐说——” 苏姐姐说…… 苏姐姐没法说了。那个给柳致远倒酒的巧儿姑娘,被暴怒的陈富贵一剑捅了个对穿。 一剑,两剑,三剑……直到尸体冰冷了,陈富贵还在狰狞地捅着巧儿的尸体。 被踩在地上的柳致远突然笑了。他望着巧儿的尸体,带着哭腔地小声说到:“巧儿,我错啦……” 【你快走吧,这两个人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脾气不好,背景又大得吓人,他们要找你麻烦,你扛不过的,赶紧走吧。】 【这城里还有比我还纨绔的人?这我可要好好认识认识。】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蒲城万花楼前,下雨了。 第九章 一场雨,腥风血雨 更新时间2015-11-28 12:33:32 字数:3027 “姓顾的,姓顾的!” 顾桓焕睡得正香,却感觉身上一凉,于是立刻惊恐地睁眼一抓外袍披了上去。“我说老板娘,你叫人就好好叫,上来就掀人被子算怎么回事?” 莫洛把手中的被子一扔,又可气又好笑地戳着顾桓焕裸露在外的胸膛:“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看的?赶紧起来,出大事了。” “你可是有夫之妇啊……怎么能随便看……性别歧视……” “再叨叨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 顾桓焕用了二十秒在外袍底下穿好了衣服,在这期间还一边听着莫洛说她的“大事”:“柳致远去万花楼惹了两个富家子弟,跟人打起来了,而且似乎越闹越大了。” 顾桓焕不以为然地拂去剑鞘上的尘土并说:“这算什么大事?区区两个富家子弟而已,柳致远还不至于会吃亏。” 这话刚一落,紫苏楼底下就有人喊了:“掌柜的!柳二少被人打了!头破血流的!” 莫洛转头看向顾桓焕:“刚刚你说什么来着?” 顾桓焕一脸愤懑地打开了二楼客房的窗户:“太过分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当众找我兄弟麻烦!”说完迅速跳出窗外,飞一般地消失了。 莫洛扒在窗头,对着顾桓焕消失的方向大喊:“喂!你知道地方在哪儿吗?!” 但她的声音,立刻被雨声吞噬了。 …… “杀人啦!快跑啊!” 密雨落地铜锣声。蒲城的大街小巷立刻就空了,只剩下紫苏楼那边传来的时隐时现的哀嚎声。顾桓焕施了个法术使自己沾水不湿,朝着紫苏楼迅速奔去。但过了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跑了这么久,按理说早该到紫苏楼了,可是他现在连接近的感觉都没有。 想到此处,顾桓焕立刻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家茶楼的房顶上四处观望。 四处房屋林立,却空无一人,着实有些诡异。顾桓焕立刻想到是有人施了迷阵,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看来对方的底子不薄啊……柳致远这回还真有可能栽了。”顾桓焕缓缓抽出腰间的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哼,管你是什么阵法,一剑破了你!” 倾盆大雨之中,一声颤音陡然出现,盖过了雨珠落地之声。 无名剑法第四式,两断。 雨滴变成了两半。 离他最近的那栋房子变成了两半。参天大树变成了两半。不知哪户人家门前的石狮子变成了两半。高塔变成了两半祠堂也变成了两半,那房顶上栩栩如生的金鸡雕像亦变成了两半。 当顾桓焕的剑收回鞘中时,世界,都已经变成了两半。 …… “呲——” 很难说清在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事。陈富贵脚下踩着柳致远,而赵健康则向他们炫耀着自家的武魂境高手。修炼者进入魂境,就会觉醒自身的魂脉天赋,而这种魂脉天赋的作用范围,又被称作“魂域”。这位赵家的武魂境高手,显然有着“幻境”的魂脉天赋。 “高手”发动天赋之后,周围十公里都是他的“魂域”,进入魂域的人皆会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脱逃。顾桓焕显然就是着了他的道。 但很可惜,这个魂域发动不足一个时辰,就被破了。就在“高手”夸夸其谈的时候,一道剑光突现,然后被破域的剑气波及的万花楼就此变成了两半。 “大哥,你怎么把万花楼也给砍了?!”柳致远掀翻陈富贵,跳起来瞪着万花楼中央歪斜丑陋的裂缝。 顾桓焕从雨雾中走出来,走到柳致远跟前敲了他一下:“先担心你自己吧!你又作什么死啊?” “你怎么把万花楼——” “我抽你丫的!”顾桓焕大吼一声,“我特么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救万花楼的!” 柳致远一把扯住顾桓焕的衣领也吼道:“可是我是来救万花楼的!” “你救?”顾桓焕冷笑一声,“人家万花楼开得好好的,你非要掺合这么一脚。你说你救什么了?你是在害它,在毁了万花楼! “没有你,人家照样月入百万,姑娘们照样滋润着被顾客老爷们供着!不就是万花楼换了个姓吗?不就是这里没有你的立足之地了你不爽了吗?柳致远,柳二少,柳神算!你自己看看,摸着自己的心想想,你幼不幼稚!” 柳致远憋红了脸,突兀地问了一句:“蒙汗药好吃吗?” “好吃得很,我可是一觉睡到大中午,要不是老板娘掀我被子,我能睡到明年去!”顾桓焕剑尖一划,划破了柳致远的袖子,随即就见柳致远的袖子里叮叮当当滑出来一堆暗器,“我这条命算是你救的,所以你爱对我咋样就咋样。可是我不能看着你作死。” 赵健康和陈富贵大喜:看来这位用剑高手并不赞成和他们两家死磕。这下两个人的底气顿时足了,旁边的奴才也跟着气焰嚣张起来:“没错,跟我们两家作对就是作死!” 剑光一闪,人命断。顾桓焕头也不回地闷声哼了一句:“谁家的狗叫也不看看时候。” 陈、赵两人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奴才,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富贵用求助的眼光望向自家的阴沉老者。在场的自己人里,就属他最强,若是他肯出手,想必拿下那个剑客和柳致远是不在话下。 见在场的人中只有自己能有实力与对方“沟通”,阴沉老者也不再沉默。他抓过陈富贵的肩头,沉声说:“小祖宗,你要记住,这江湖上不是什么人都好惹的。今日我除去了这两人,以后你万万不可再生事端。” 陈富贵连连答应,催促着老者赶紧动手。老者也不含糊,却也不心急,朝着顾桓焕一拱手先问了一句:“少侠好功夫,可今日之事老朽不得不为我家少爷做个了断,敢问少侠师出何名?” 问师出何名,是为了不惹上更大的势力。顾桓焕轻轻转身,淡淡说了句:“师出无名。” “那少侠名号是?” 顾桓焕摇了摇头:“无名弟子无名师,无名无誉自逍游。我没有正式的名号。” 老者一听,心中大定。看来这剑客充其量就是剑术高超,并没有什么大背景。再强的人,也扛不过大家族的打压。 顾桓焕突然笑了:“你是不是觉得,一人强没有什么用,有大家族撑腰才是硬道理?” 老者没有答话,而是摆出了攻击姿势:“老朽铁爪,请教少侠!” “其实你是对的,我就是太天真,看不清这一点,才入了大牢……”顾桓焕握住剑鞘,微微一动,“……再强有什么用呢?我不可能以一己之力与整个国家作对。” 老者以猛禽之势直扑顾桓焕。但顾桓焕的手却已经松开了剑柄。 “但是我不曾后悔,也不会屈服。” 就当老者的手即将撕裂顾桓焕的喉咙时,异变突生。老者只感到手腕一凉,就看到自己的双手直直坠落向地,腕间喷出大量鲜血,全都溅在了顾桓焕身上。 顾桓焕没有太多感情变化,就只是拍了拍老者的肩,说了句“在下云落,多谢指教”,就扛起柳致远走了。 剩下陈、赵两家人面面相觑。 陈富贵问老者:“那人究竟什么来头?” 老者颤颤巍巍地放下失去铁爪的双臂,脸上的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陈小子,你回去告诉你爹,铁爪死了。” 陈富贵急了:“我爹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你留住的,不就是一双手,找人再接回去就是了。” 老者摇摇头,冲陈富贵笑了笑:“你太年轻,修为太浅,圈子也太窄。刚刚那位可不是区区两个赵家陈家能对付的。就算是当今圣上对上他,也得掂量掂量哩。” 赵健康和陈富贵听得傻了。 “回家吧,回家!这帝国啊……要起风了!” 第十章 潇潇风雨后 更新时间2015-11-29 17:30:53 字数:2621 顾桓焕刚把柳致远拖进紫苏楼的大厅,就见厅中有一男子坐在门口桌前自斟自饮。顾桓焕一看来人的衣着,心中就已经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个大概:“南山书院的弟子也来这紫苏楼喝酒?” 对方并不答话,而是放下酒杯望向被扛着的柳致远:“万花楼的事端是你起的头?” 柳致远艰难地甩开顾桓焕,抹去脸上的血迹,答道:“不错,就是我起的头。想来你就是新上位的三才之一——季家三少季宇晨了吧?” “我还以为你知道,季宇晨从不饮酒。”对方又摆出两只空酒杯,倒满,“喝吗?” 窗外的雨还在下,柳致远被这雨声搞得心烦,看着对方风轻云淡的样子更觉得不爽,当下阔步走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多年之前,蒲城有三个世家落户,现在却只剩下了两个。而且据我估计,不久之后,这蒲城恐怕就会只剩下季家一家独大了。”见两人都喝了自己的酒,男子便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季家三个儿子,现在只剩下季宇晨在内呼风唤雨。季家长子被杀,次子被指认为凶手,于是这季家继承人之位,就妥妥地落到了季宇晨身上。在南山,季宇晨一派也是迅速发展壮大,早已有呼声说比起南山上一任三才,季宇晨更有领袖风范,因此季宇晨的势头可谓势不可挡。” “原来如此……”柳致远摸了摸嘴,拍了拍桌子,“你是想让我出面与季宇晨宣战,打压一下季氏一派,好自己渔翁得利是吧?” 对方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了一支毛笔,运足真气在空中写下了一个字。修文道者,字中蕴含魂意,就算是在空气中也可以留下笔画的痕迹。看着半空中微泛蓝光的“余”字,柳致远脸色微变:“你是余家的独子,余立人?” 余立人微微颔首算是承认了,随即又挥笔写下两行字: “迷途不知返,向前破苍天!” 这下顾桓焕的脸色也变了:“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留在帝国大狱中的字?” “就如柳致远所说,我是世家之一余家的独子,余立人。”余立人挥挥衣袖,抹去字迹,“但是我已经没有姓‘余’的资格了,所以你们叫我立人就好。” “没有姓余的资格?”柳致远刚想发问,旁边一道陌生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因为他是余家的叛徒。” 只见另一个身穿南山书院统一衣袍的青年从门口缓缓走来,腰间佩剑,领口一圈红绳隐入衣领内,眉间已有象征魂意天赋开启的一点朱砂。此人面容清秀,双目狭长,眼中隐隐有一丝戾气。“在下季宇晨,万花楼的事情我不计较,毕竟是那两个人蠢,惹了不该惹的人。我这次来,是为了让你打消念头。” 柳致远立刻了然:“十年前蒲城的三个世家,我们柳家,你们季家,他们余家,本是互相牵制但不相干涉,直到十年前我袒护顾桓焕惹恼帝国的上层人物,这才引火烧身让你们两家搞垮了我们柳家。现在看来余立人要做叛徒把余家送给季家让季家做大啊。不过我不明白了,柳家早就完了,我就算有复兴柳家的念头也没用,上面有帝国的那些老爷们压着呢,你是要打消我什么念头?” 季宇晨不解释,只是吐出了一个名字:“桦如烟。” 柳致远沉默了。 万花楼已经归入季家名下,帝国艺道奇女子桦如烟也被季宇晨收入了房中,这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而在季家势头渐盛的时期,没有人敢登门叫板明抢桦如烟,这季宇晨也是知道的。可是他还是不放心一个不确定因素——柳致远。 桦如烟是帝国有名的冷美人,但这么一个冷美人,却还是有着倾心的人,那就是柳致远。桦如烟和柳致远的故事季宇晨早有耳闻,所以在柳致远一回城,季宇晨就开始派人关注他的动向,而在柳致远大闹万花楼之后,他更是立即登门,誓要掐断这两人间的几缕思绪。 顾桓焕在一旁笑柳致远:“家族衰落了,女人被抢了,柳致远啊柳致远,你当年还被称为少年奇才、帝国神算呢,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的,白白浪费了你的资质。” “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啊!除了坑我就是损我,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大师兄——” “哦?我倒没听说你还有个大师兄。”季宇晨一挑眉,饶有兴趣地望向顾桓焕,“就是你破了迷境又毁了楼?那几个高手都是你杀的?” 顾桓焕微微眯眼。他本来以为这个新晋三才的书院弟子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但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大感意外:季宇晨显然已经达到了武魂境十阶,并且还有要突破的迹象。十年前的辉不笑才只有武魂境一阶,而当年季宇晨的修为是比辉不笑要差的。而现在,辉不笑才堪堪达到武魂四阶,季宇晨却已经达到了现在十阶的修为,可见其武道天赋恐怕远在辉不笑之上。 “不回答也无妨,我可以确定就是你做的。”季宇晨从邻桌拿起一个空杯,“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劈啦。”空杯就在此刻裂了。 顾桓焕轻笑一声:“看来你手里的茶杯不同意你的提议啊。” 在场的人都没看出什么端倪,只道是个巧合。但是季宇晨知道一定有人搞鬼,因为他端茶杯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了茶杯有一刹那的震颤,然后就裂了。这时他才开始认真地揣摩对面两人的实力。就凭柳致远还无法做到刚才那一下,难不成是他旁边那个剑客?但这天下真的有人能做出连武魂十阶的修炼者都看不见的一击吗? “看来你们有高人相助啊。”季宇晨将茶杯放在桌上,茶杯立刻化作了粉末,“万花楼,桦如烟,如果两位想好了就来南山山顶找我。告辞。” …… “那个姓季的小鬼很嚣张啊,南山山顶?那是南山为三才划出的一片私人领域,除了书院长老与院长之外的人不得入内,我们根本进不去!” 柳致远有些惊讶地看着顾桓焕:“你还真打算去?” “你师兄我又不是傻子,就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你打定主意要去南山向季宇晨讨个说法。”顾桓焕翻了个白眼,“所以说,红颜祸水啊,为了个女人,至于吗?” 柳致远叹了口气:“我是要去,可不是现在。师兄你也别说风凉话,你没资格说我。俗话说,男人掌握世界,女人掌握男人。这辈子你就注定要遇上这么一个女人,就像你注定要降生在这个世上一样。” “那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见她?柳家的二少爷?帝国逃犯的共犯?” “要进南山书院,当然是要以书院弟子的身份进去。”柳致远所答非所问,“要上南山,也不能以普通弟子的身份上去。再过一个月就是六大书院联合举办的武斗比赛,不仅书院弟子可以参加,江湖闲散人士也可以参加,而且表现突出的散修还可能被破格收入作为弟子进入书院。” “哦……那个大比啊。”顾桓焕颇为怀念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要不是十年前闹了那么一出,你在十年前就应该已经通过入门考试成为了某个书院的弟子了吧。帝国六大书院,全国的修炼者都趋之若鹜的修炼宝地,名师、秘籍、宝贝,要什么有什么,但入门考试的规格也十分之高。六大书院的联合大比虽然有这么一条允许散修参加的规定,但能在大比上闯出点名头的散修还是少之又少。毕竟六大书院已经是集合了全帝国最有天赋的一帮修炼者。” “六院联合大比上,三才也要出场。这次参赛,就当是给季宇晨的见面礼了!” 第十一章 偶然 更新时间2015-11-30 21:30:36 字数:3060 帝国洛城,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挂上了大红灯笼,商家小店也都将店铺内外装饰得红红火火。那些从外地来到洛城的旅客们对此感到新奇,于是在酒店里又少不了一番打听:“这是赶上什么喜庆日子了吗?”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我跟你说啊,这是咱洛城的一大特色。霜降时节,六大书院就要大比,而这个时候帝国各地的官老爷和大东家都会来观战,各地的商贩也都会赶来洛城卖些咱这地方没有的新鲜玩意儿,实属帝国一大盛事!所以啊,这临近大比,大家就都张罗装饰起来了!” 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磕,开着大嗓门对那几个介绍书院大比的人呵呵道:“官老爷大东家咱们洛城又不是没有,别的地方的新鲜玩意儿过个几年也都不是事儿了。最有看头的可不就是那大比么,为了抢个好位置观战,那些富家老爷都拼了命的往里砸钱啊,啧啧。” 周围人都点头同意。“那书院里的人确实都不一般,有头有脸的那些大人物们都想抢一个人才在自己门下呢。就算抢不着,那些书院弟子以后肯定都是大人物,落个好印象也是不错的。” 临近大比时的洛城是热闹的,其热闹程度就是蒲城也有所不及。爱看热闹的人早早就走上街头,看能不能偶遇见一两个书院弟子。若是遇上了“三才”就更好了,看上一眼就够炫耀好久,得了一个签名就相当于得了一千两银子。 虽然大部分书院弟子都是在大比当天随书院导师一同赶来,但还是有些弟子因为要在洛城取定制的武器会独自提前来那么一两天。洛城的老百姓们就是盼着在大比前几天能遇见几个落单的,否则到了大比,全城戒严,没有观赛票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而吸引书院弟子前来的,便是一家叫“器具阁”的武器、防具专卖店。据说店内的师傅是帝国第一炼器大宗的弟子出身,接受武器定做,这就吸引了众多在书院不够资格申请量身定制的武器的弟子。 器具阁的店面不大,里面陈列的商品也不多,但都是大师做出的精品,据说只卖给有缘人。而定做的武器则是直接装在储物戒里,等客人上门来验收。器具阁店后还有一个规模颇大的练武场,专门提供给客人试用看中的武器。不过使用之前,需要交一笔不菲的费用就是了。 而此时,有两个人正眼巴巴地望着器具阁的店面,仰天长叹: “没钱啊……” 不用说,这两个哀叹没钱的人正是柳致远和顾桓焕。他们在蒲城的时候,吃穿住都靠莫洛供应,临走时虽然也拿了一笔路费,但那也仅仅是路费。就算柳致远和顾桓焕脸皮都比较厚,但那并不代表他们真能放下自尊心让莫洛替他们置办好所有的东西——例如一件顺手且昂贵的武器。 柳致远掰着手指头在一边算计:“距离大比还有十五天,距离缴费的最后期限还有七天,我们需要在七天内凑齐两千一百两银子,这还是在后八天吃土过活的情况下。” 顾桓焕也唉声叹气地用剑鞘尖摩擦着地面:“大比开始之后,所有没被淘汰的人就可以享受免费食宿……那还不如吃土呢……” 柳致远有些纳闷,有免费食宿不是挺好的么? 顾桓焕一边摇头一边叹气,用一种“节哀”的表情幸灾乐祸地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顺便说一句,所有参赛者都是强制住宿的,而历代被淘汰在床上、脸盆上、饭桌上的……我就不一一列举了。” 说完,他就双手背后仰头大笑着准备离开。但没走两步,顾桓焕的笑声就戛然而止。 柳致远顺着长街往前望去,这才发现有一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顾桓焕跟前。对方一身朴素的灰色,一顶褪色的草帽压在乱蓬蓬的头发上,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路人。但是顾桓焕却拦住了此人,神情还颇为严肃:“我要确认一件事情。” “没想到你会认出我来。”余立人抬了抬帽檐,露出一张略显阴柔的清秀脸庞,“我还以为没有书院袍,就没人会注意我这么一个普通得掉渣的人。” “那天在紫苏楼,是不是你挡下了我的剑?”顾桓焕眯起双眼,声音有些颤动。 【时间回到万花楼被毁的那个雨天,紫苏楼。】 “不回答也无妨,我可以确定就是你做的。”季宇晨从邻桌拿起一个空杯,“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季宇晨“了”字刚出口,顾桓焕就动手了。无名剑法第一式,“无罪”。 这一招不重,也没有特殊的攻击效果,唯一的特点就是快。剑出无痕,眼不能察,故名无罪。顾桓焕自信世间绝无第二个人能看清自己的出招,因此才想用这一招劈断茶杯来威慑一下对方。 但就在他刚刚拔出剑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季宇晨身后的余立人持笔在手,并朝自己微微一笑。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突然爬上顾桓焕的心头,但是覆水难收,出鞘的剑在强力之下已经加速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速度,顾桓焕已经不可能在此变招。几乎是在剑刃挨上茶杯的同时,顾桓焕感到有一股力在剑与茶杯之间隔了一下,将剑的轨迹错了开了。 剑入鞘,而茶杯未碎,只是“劈啦”一声裂了。 季宇晨感觉到了茶杯传来的轻微震感,微微一愣,不禁看向了顾桓焕。 顾桓焕抑制住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轻笑一声:“看来你手里的茶杯不同意你的提议啊。” 再看向余立人,对方却已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 余立人微有些惊讶地问道:“什么情况?” 柳致远见状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传音给顾桓焕:“那天在紫苏楼,季宇晨的茶杯裂了,是你干的?” “我本来是想劈了茶杯的。”顾桓焕一边传音回去,一边继续试探余立人,“别告诉我,你真觉得茶杯自己会裂。” 余立人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微风拂过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依稀可见眉心一点朱砂。这个二十出头的男子衣袍微动,飘然如仙,笑起来如豆蔻年华的女子,眉目如画。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就只是笑着掏出笔,另一只手轻抬于腹前作出了“请”的手势。 顾桓焕神色微动,双瞳一缩,一招“无罪”再次出手! …… 街边柳树的树枝突然断了一截,“噼啪”一声掉在了地上。柳致远一脸茫然,只看到余立人身前一抹蓝光一闪即逝,顾桓焕则已神色如常。 “魂域已开?”顾桓焕盯着余立人额前的一点红说。余立人轻轻点头,撩起刘海让他们看个清楚,嘴上则打趣道:“不过我还不想剪短头发。”说完,就转身踏入了器具阁中。 顾桓焕凝视着余立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语重心长地对柳致远说:“不要与这个人为敌。” 柳致远面色古怪:“我们不是已经与他为敌了?他可是站在季宇晨那边的。” “额……”顾桓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咳嗽几声转移话题,“你刚刚看清我们两个的动作了吗?” “我只看到余立人身前有蓝光一闪,然后旁边树枝就断了一根。”柳致远嘴上回答着顾桓焕的问题,而心中却还在琢磨着顾桓焕的话:不要与余立人为敌。 顾桓焕是什么人?帝国大牢关押的恶人,杀了百草堂几千名弟子。当年上万名与余立人修为相仿甚至更强的人想要与之谈和,顾桓焕眉头都不皱一下拔剑就斩,为何如今却怕了区区一个气质普通、跟在季宇晨后面做小弟的人? 顾桓焕不知道柳致远心中所想,只是耐心地向他描述着刚刚发生的情景:“我剑刚出手,他的笔也跟着动了。他在空中写的乃是一个‘错’字,错字一成,他的魂域便开,生生错开了我的剑势。余立人刚刚不是说了一句‘还不想剪短头发’吗?他是在调侃我的剑势冲着他额前的刘海去的。这人恐怕彻底看穿了‘无罪’,真是可怕至极……” “师兄,你这是在侧面烘托自己很强吗?自己几十年来都未曾一败过的吓唬人的拔刀式被破了就这么令你沮丧吗?” “乌路赛!我的感受你怎么会懂!你体会过装逼失败的感受吗?!” “又来了……”柳致远一脸沉痛地扶额叹气,总感觉很久以前顾桓焕就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字眼,每当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默不作声等他发作完,不然顾桓焕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诸如“你小时候难道就不会骑上自行车大喊一声‘xx号,出击!’吗?”“你年轻的时候难道就没有yy过家里的宠物猫突然变成了猫耳娘美少女吗?”之类的奇怪的言论。 但是这一次,柳致远破荒天地打断了顾桓焕的“暴走”:“我们进去吧。我实在很想看看这个深藏不露的叛家少爷,究竟定制了一件什么武器。” 第十二章 笑字当头 更新时间2015-12-2 13:09:29 字数:3198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缓缓推开,展现出了器具阁内部的一片天地。器具阁没有窗户,内部的照明全靠夜明珠和蜡烛吊在房梁上来支撑。地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一片漆黑,脚踏上去毫无声息。 柳致远和顾桓焕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不足百平米的屋子。他们既没看到武器,也没看见人影,甚至在他们进来后,连大门都消失了。 “什么情况?”顾桓焕抽出了剑,警惕地看着周围光秃秃的墙壁,“难道是余立人的陷阱?” 但顾桓焕一抽出剑,周围的场景却是变了。墙壁消失,变成了琳琅满目的货柜;大门再次出现,两位守门人站守两边;余立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柳致远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惊讶地喊道:“白菜?你怎么在这儿?” 被称作白菜的少年一声苦笑,将手里的盒子交给余立人后就向柳致远走来:“我被南山书院的管事给炒了,他非说我偷懒。” “白菜?”顾桓焕一头雾水地看向柳致远,“你熟人?” 柳致远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不好意思的神情,手忙脚乱地拽过白菜给顾桓焕小声介绍道:“这是三师弟。师傅说把你逐出师门了,现在我是大弟子,黎昕是二弟子,这个是师傅新收的徒弟,三弟子白菜。” 顾桓焕愣了一下,随即就斜眼鄙视柳致远:“你当二弟子的时候,一口一个死道士的叫,现在你当大师兄了,死道士直接变成师傅了,呵,这收买的手法高明啊!” 柳致远低头不语。将顾桓焕逐出师门这件事,早在顾桓焕被关入帝国大牢中时就已经定下了。别人家的师傅都是使劲护着自己的徒弟,可是自己和顾桓焕的师傅却在顾桓焕被关入大牢中的第一时间决定将其逐出师门。 柳致远知道,师傅一直不待见顾桓焕,顾桓焕也从来不把师傅当师傅。只是既然两个人关系这么差,当年又为什么要称为师徒呢? 白菜睁大眼睛看着大师兄被一个陌生男子嘲骂,脸憋红了挡在柳致远身前:“你是谁啊?我跟你说,大师兄可是很厉害的,你知道南山书院以前的三才之一辉不笑吧?他去劫狱,是大师兄出谋划策,他最后获救,也是大师兄给安公主送的信!当时我就在南山书院议事厅外面扫地,安公主来的时候还是我报的名字呢!大师兄可是帝国神算!你行吗?” 柳致远脸上一阵燥热,而顾桓焕则似笑非笑地瞥了几眼柳致远:“是嘛,你大——师——兄——这么厉害啊!” “那是,你不知道,我师傅可是——” “白菜!”柳致远连忙打断了白菜,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来这就想问问……问……店里东西能打折吗?” “打折?”白菜愣了一下,呆呆地摇了摇头,“店长说了,不打折。但你可以以物换物。” “以物换物?”柳致远和辉不笑对视了一眼,齐声问道,“什么都可以换吗?” “必须是中阶以上的武器才行。”白菜撇了撇嘴,指着顾桓焕腰间的黑剑说,“像你这种破破烂烂的剑,我们店可不换。” “破剑?”顾桓焕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抬高了声音,“你说我这是破剑?!” 其实也怪不得白菜说顾桓焕的剑是破剑。顾桓焕行走江湖三十年,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是与此剑相伴。他用此剑斩尽世间妖魔,杀去三千弟子,在帝国铁骑与天道高手的围攻下用它杀出一条血路。如今,昔日撕裂苍穹的利剑已然变得破烂不堪,不仅光泽尽失,剑刃也有些卷了。 可是顾桓焕依旧为此剑而自豪。这是他的剑,世间独一无二的剑。此剑在帝国青史留名,“恶人云落”顾桓焕旁边,必定有着其剑的名字:渊裂。 可是白菜不知道,他只是手叉腰仰着头不屑地朝着渊裂剑指指点点:“你看这剑,刃都卷了,灵气也没有了,上面全是裂纹。这样的剑,怕是砍柴火都砍不断。你居然还拿着它当剑使。不过我看这剑材质上佳,出炉时也应该是一把好剑,只可惜跟了一个不知爱惜它的主人,把它糟蹋成这样!” 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白菜有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头:“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的对。”顾桓焕拦住想要开口教训白菜的柳致远,缓缓拔出剑,将它的全貌呈现在众人眼前,“它是一把好剑,可惜跟错了主人。” 这时一直在旁观的余立人出声了:“名剑渊裂,果然是一把好剑。不过这损伤……恐怕难以修复了吧?” 顾桓焕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盯住了柳致远:“你其实不应该答应我去复仇的。” “你的敌人就只有一方诸侯,当你爬到一个高度,复兴柳家之后,这些人自然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的敌人是国家,是几百年来看守帝国大狱的朱家,还有百草堂,还有全帝国几百个天道高手。” “你是一把好剑,可是如果你跟着我去复仇,有一天也会像此剑一样,变得破烂不堪,无法修复。” 面对顾桓焕突如其来的劝诫,柳致远却是毫不在意地一笑。 “世人皆知,我柳致远好姑娘,好酒,好赌。他们也都知道,我柳致远,从来没有赌输过。” 这一次,我和你赌一场人生运命,又有何妨? 柳致远微微垂下眼帘,右手缩进袖子抚摸着袖中的一把飞刀。这把飞刀已经锈迹斑斑、破烂不堪,不再能被用作攻击武器,可是柳致远却依旧将它留在身边。 约莫十几年前,柳家因得一飞刀秘籍遭人暗算,一时间人人自危,乱成一团。柳致远年纪尚小,在危乱之中与家人失散,正是路过的顾桓焕救了他。柳致远要报恩,顾桓焕却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一个连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鬼能报什么恩?这样吧,那死道士少个徒弟,你要报恩,就给他当个徒弟吧,这样我就是你师兄,师兄救师弟,理所当然。 就这样,柳致远便成了顾桓焕的二师弟。 柳致远心里清楚,虽然他将顾桓焕从狱中救了出来,但远谈不上他有恩于顾桓焕。柳致远只是还在报恩而已。 顾桓焕见柳致远沉默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在纠结“从前的恩情”,于是烦躁地捶了他一拳:“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那时候救你只是举手之劳,而你救我却险些丧命。算人情不是像你这么算的,我只取一瓢你却要倾尽所有,这不是……哎呀我去!说到底为什么要算人情啊!**是我兄弟,算个屁的你恩我情的啊!” “说得对。”柳致远幽幽地来了一句,“你我是兄弟,你有仇要报,我又有什么理由置之不理?” 顾桓焕郁闷地抓狂:他是要劝柳致远不要放弃大好前程,可是说着说着好像就变味了。别看平时顾桓焕总欺负柳致远,到这种关键时刻,他却总被柳致远的思路绕进去。 其实不仅顾桓焕郁闷,余立人也是想吐血:你们也太过旁若无人了吧?什么要复仇,敌人是整个国家、朱家、百草堂……这种事情就这么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感觉我不去跟这些人告个密都对不起你这智商啊! 众人各自凌乱了一会儿,只见顾桓焕郑重其事地将渊裂剑递给了白菜,正义凛然却又肉疼地说:“你将此剑拿给店主去看,他会认得这是把好剑。我用此剑给柳致远换一把高阶武器,就算给我的过去画一个句号吧。” 什么跟什么啊!余立人在哪些疯狂地吐槽到,既然渊裂这么有名,你把剑交了真的不会暴露吗?你确定店主不会拿着剑转身就把你卖给你的仇家了吗?帝国逃犯的人头啊,店主都不用开店了,下辈子的荣华富贵都有了啊! 白菜果然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合适吧。” 好在还是有个明眼人啊,我这个敌对方的人都替他着急啊…… “我都说了这剑太破了,根本换不来高阶武器啊。” 原来是这种地方不合适吗?! “不对不对,你再看看。”顾桓焕探出手指向渊裂剑的剑柄底部,“你看这里,刻着什么字?” 漆黑的剑柄底部,端端正正地刻着一个“笑”字。 白菜一看这个字眼睛就直了,当场失声叫了出来: “笑字神器!老板,人找到了!” 第十三章 一日之师 更新时间2015-12-6 14:47:28 字数:2853 器具阁就只有洛城这么一家店,据说是因为怕抢了炼器宗的生意,所以才没有做大。据说这器具阁的店主原先是偷了个假身份进了炼器宗修炼,后来学有所成,却被指认出假身份,被宗门通缉,不得已连夜潜逃,逃到了蒲城。他不敢炼器,就做个木匠,可有一天他教给新收的徒弟炼器之术时被人发现了,只能丢下徒弟再次潜逃。 本来在这之后他已经决定此生再不碰炼器,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当年收下的徒弟有朝一日进入了六大书院之一的南山书院,由于其出色的炼器天赋而成为了三才之一,并最终与炼器宗交涉撤去了对他的通缉。 于是他终于如愿以偿重拾炼器,并成立了器具阁,并在短短几天内名扬万里。 这位器具阁的店主,就是当初交给路边乞丐辉不笑的“一日之师”——周沐雨。 在周沐雨开业的第一天,他就告诉店内的伙计,若是有人持有“笑”字的武器上门,一旦确认是出自辉不笑之手的“笑字神器”,对方提出的要求都要尽可能满足,切消费全免。 此事被世人知晓后,不少人抱着侥幸心理将自己的武器刻上“笑”字,希望上门后能得到免费服务,可惜最后都被周沐雨识破了。十多年来,无数“笑”字武器上门,却无一是真正出自辉不笑之手,这不禁让周沐雨大感失落。不过他细想之下觉得也合理,毕竟辉不笑可是当今帝国炼器大家之一,能与辉不笑在同一层面,还能持有笑字神器的人,哪里还会稀罕他器具阁的免费呢? “老板,笑字神器出现了!” 听到楼下伙计的叫喊,周沐雨眉头微皱:这个新来的伙计还是对事务不熟啊,只不过又来了几个冒牌货而已,何用大喊大叫的? “白菜,你去把来人打发了吧。老夫不想再看见有人拿着冒牌货上门了。” 白菜在楼下接到周沐雨的传音,顿时一愣,转头朝柳致远说:“老板说这剑是冒牌货。” “扯淡!他连看都没看怎么就确定是冒牌货了?”顾桓焕大怒,他是真替手里的渊裂剑憋屈:堂堂一把高阶神器,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当成垃圾货呢?“这老头子老眼昏花了吧?就这本事怎么做的辉不笑的师傅?” 楼上,周沐雨一直关注着楼下的动静。一听到顾桓焕这句话他就急了,冷哼一声转身下了楼,瞪着除白菜之外的三个年轻人喝道:“什么人要砸器具阁的场子?说老夫老眼昏花,那你何必要踏进我的店面?!” 顾桓焕也不是好打发的主,冷眼一撇墙上的一把短刃,随意地一剑斩去,那墙上就出现了一道剑痕,同时,剑痕前方的短刃也断成了两截,从支架上滑落了下来。 周沐雨大惊,连忙上前捡起了地上断成两截的短刃,看着中间光滑的横断面,又瞅了瞅顾桓焕手里那把卷刃的破剑,老脸一阵抽搐。这短刃是他费了三个月制造出来的高阶武器,不说值个几万两,几千两还是有的。结果这几千两,就这么随手被这个年轻人一剑斩断了。这下周沐雨不敢大意,表情严肃地朝顾桓焕拱手道:“方才是老夫的不对,不知少侠这把剑——” 顾桓焕朝周沐雨一笑:“区区刻着字的冒牌货而已,店长大人不要在意啊——” 周沐雨老脸一红,连忙给顾桓焕赔礼道歉:“老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几位是辉不笑旧识。店里几把劣质器具,几位要是有看得上眼的就拿走吧,只是能否告知老夫这把剑是——” “得了得了,看你曾是辉不笑的师傅,就不为难你了。”顾桓焕叹了口气,将渊裂剑推给了周沐雨,“好好看看,这就是笑字神器,研究透了,对你的炼器之途也有好处。你可是遇上了一个逆天的徒弟啊。” 周沐雨眼睛一酸,弯着腰接过渊裂剑,一双皱皱巴巴的手摸着剑柄上那个“笑”字,咧开嘴颤颤巍巍地笑了。 他记得当年他风华正茂,却被迫逃离宗门,还乔庄打扮成老头子。在蒲城感世悲秋时,却看见墙角下有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在用断木头做一把弩。周沐雨好奇地看着小乞丐淡定地把被木刺扎伤的手在身上蹭蹭,继续去拼接他的武器。 “这弩是你自己做的?谁教给你的啊?” 小乞丐仰起脸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老头子”,扬了扬手里的小刀片:“我做的,我看着外观自己琢磨出来的。” 周沐雨突然笑了,他觉得这小孩简直是个奇才,当场就把他收作了自己的徒弟。首先教他做木工,然后一点一点偷着教他炼器。那时周沐雨只知道自己叫他“徒弟”,却从未得知过他的真名,直到他第二次被抓回宗门时,炼器宗门主的大弟子告诉他,有人替他说清,撤去了周沐雨的通缉令。 “那……那位大人的名字……”“他是南山书院的‘三才’之一,辉不笑。和你这个炼器的半吊子不同,他可是位真正的炼器鬼才。” 重获自由后,周沐雨跪在宗门之前涕泗横流。他觉得真是老天开眼了,老天派下个贵人把他的自由和梦想换给了他。他那年才四十岁,正是发展事业的岁数。 走之前他记得有个穿着与炼器宗弟子不同服饰的年轻人在一边远远地看着他,一脸死相、懒懒散散地站着。周沐雨心情很好,就冲年轻人笑了一下,笑出了一脸褶子。 年轻人也笑了。那个一年都不一定笑上一回的辉不笑,就那么看着自己的一日之师两手空空地归去,笑了。 “师傅周沐雨在上,弟子辉不笑在下,请受弟子一拜。” 说完辉不笑就对着空荡荡的山路,深深鞠了一躬。 …… “我这是……算沾了你们的光?”从器具阁出来后,余立人表情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中免费得到的定制武器,犹犹豫豫地说了这么一句。终于拿到高阶飞刀的柳致远哼着小曲,不在意地大手一挥:“那是~记得以后还我这个人情啊~” “严格来说我这是欠了辉不笑的人情吧……为什么要还你人情啊。”余立人叹了口气,把武器收进包裹,“算了,反正你们也是一伙儿的。不过我可事先说好了,对我方有弊的事情我是肯定不会做的。也就在你们上南山的时候,我能提前给你们打好招呼而已。” “切,上南山这种小事我们自己也可以做到,用不着你费心。”柳致远挥了挥手,自傲地指向远方,“你就看着我闯入书院大比,拿下第一,风风光光地上山头吧!” 余立人笑了笑,也挥了挥手就要告辞。但临走前,顾桓焕再次拦住了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背叛余家?我觉得你应该不是那种人。”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却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余立人似有些为难地微微蹙眉,嘴角一抹无奈的笑,“我意在修文道,天赋也在文道,可是我们家族世世以武道为重,武道以外的修炼之途在他们眼里都是歪门邪道。所以我这个喜欢修炼文道的人就成了余家的耻辱。” “既然他们以我为耻,我也不想委曲求全,那么何不分道扬镳?” 临走时余立人依旧是笑靥如花,似乎像出嫁的姑娘一样幸福,实则却像离家的怨妇一样悲戚:“其实我只想安安静静走我的道,不想与你们为敌。奈何这世间人事太杂,我既然算不清时势走向,就只能随波逐流。” 第十三章外一 打赌 更新时间2015-12-14 20:27:51 字数:2575 从器具阁出来后,顾桓焕就发现柳致远有些闷闷不乐,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但他也没捅破,就一直那么慢慢悠悠地陪着柳致远漫无目的地走,直到柳致远自己开口了: “嘿,我怎么觉得自己那么没劲呢?” 顾桓焕随意地问了一句:“什么没劲?” “你看啊,我少时被人封了个少年神算,可现在屁也不是,顶多算是劫了两次狱的帮凶。没在街上逛荡几回吧,风头全被什么姓季的姓余的姓顾的抢走了。我郁闷啊!” 顾桓焕眼皮一跳,心想这姓顾的不会是我吧?我也不想管你那点破事,但你也别给我找事啊? 说着说着柳致远瘪着嘴更委屈了:“费了半天勾搭的妹子进人家被窝了,闯了半荡子江湖把自己整成路人了,尼玛身边带着个通缉犯比我还招摇,我憋屈啊我。想当年爷也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环境下的红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酒有酒,怎么今儿个混成鲜花里的绿叶了呢?” 顾桓焕听着他的抱怨,乐了,胳膊一勾就搭上柳致远的肩膀了:“哟,柳二少怎么就成绿叶了?” 柳致远翻了个白眼,一脸颓废的表情斜瞪着顾桓焕说:“本少爷的忧郁,你这个精英怎么会懂?” “哦,我不懂。”顾桓焕笑着看着他,“那我猜猜没问题吧?” 柳致远一撇头,不吭声了。顾桓焕摇头晃脑地拐着柳致远顺着街道往下走,梳理着这一道过来的经历:“你帮辉不笑放走了肖老头,赌赢了白袍哑巴,还联系安公主让场面翻盘,结果最后落的是辉不笑大义大勇的名声,而没人知道你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你又把我这个帝国大狱的重犯放了出来,这多牛掰一事儿是吧?可你没想到管理大狱的朱家有条家规,从狱里出来的,一年之内他们不会管,更不会散步重犯越狱的消息,这是对那些成功越狱的人的能力表示敬佩。结果你干这么大一票,压根没几个人知道。 “再说万花楼那事儿吧。嘿,一说这事儿我就来气,你小子长本事了居然给我下药!就不说下药你这事儿干的也太烂,人没教训住,反倒把自己押那儿了。接着我一来一剑砍下去,对方怂了,你也败了。 “再说那余立人,估计你是觉得人家一个跟班,没多大本事,结果事实怎么样?你连看都没看见的招式,人家愣能给破了,而且人家还是以文破武。这心里落差,不好受吧? 最后顾桓焕也不跟柳致远勾肩搭背了,一巴掌就拍过去教训上了:“你说说你,还被封神算呢,这几件事哪件你干漂亮了?废物劲儿的,还是回窑子找女人求**吧。” 这话把柳致远气得啊,可他又打不过顾桓焕,只能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咬牙切齿地说:“妈的,自从把你捞出来老子就没舒坦过,早知道我就不淌这趟浑水,现在还能照样吃喝嫖赌做大爷,也不当初抽了哪根筋了非要袒护你这个人人喊打的贱人。” 顾桓焕一笑:“我可不贱,要贱也是你贱,你那脸皮厚的都不知是千层底还是没脸皮。” 柳致远气哼哼地不理他了。其实柳致远也知道,就他这帮兄弟里面,就属他自己混得最差。顾桓焕辉不笑都是名震一方的大才,修为起步就是武魂境以上,人脉圈子都是上层社会的大头。 可他呢?修为卡在武意境七阶,以他这个年龄来看就是个庸才,六大书院连正眼看都懒得看的水准。家境没落,有帮凶之嫌,要权没权,要钱没钱。江湖上没有他的传说,就只有傻了吧唧的白菜拿他当根葱。 要说想在书院大比上一鸣惊人吧,可他也没这个实力啊? 越往深处想,柳致远是越憋屈,垂头丧气地跟在街上溜达。顾桓焕一看他脸色颓然,也不说笑了,看着洛城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拽住柳致远朝一个人扬了扬下巴:“诶,小远,你看那是谁?” 柳致远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可这眼神一落在那人身上就移不开了:婷婷袅袅,悄然一笑,前凸后翘,极品玉娇。一席青袍,白云飘渺,银钗云鬓,抵不过伊人曼妙。 柳致远咽了一口唾沫,看得顾桓焕直笑:“哎哟,柳二少,擦擦您的哈喇子。我就知道,什么烦心事啊你一见美女就全抛脑后头去了。要不要勾搭勾搭?” 柳致远下意识地擦了擦嘴,舔了舔嘴唇,偷偷瞥着“伊人”就在那儿叹上了:“美是美,可惜勾搭不上啊。” “哟,你柳二少不是说除了宫里的,其余的女人全是你的吗?” 柳致远蹙着眉头一瞪,挥手打发着顾桓焕:“去去去,你懂什么啊,看拳脚剑术你有一手,看女人你就完全外行了。我跟你打个赌,这女人绝对不好惹。你看着她外表呆萌,眼神清澈,一副好忽悠的样子,可是你看看她的衣着,青云书院内门弟子的服饰,修为估计少说也在武魂境以上;你再看她腰间那块玉牌,青云书院监察员的牌子;你再看她头发上插的簪子,夜雨斋手工定制。美女,修为高,不差钱,有实权,有门路,有背景,不好惹啊。” 顾桓焕有点惊讶了:“你看出来的还挺多啊,不单纯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啊。” 柳致远一脸嘚瑟样,以前养出来的纨绔气质全出来了,手指头朝顾桓焕一勾,怪声怪气地对他耳语道:“知道我还看出什么来了吗?” “什么?” 柳致远伸出三根手指头,顾桓焕一看,惊了:“你看出她三围了?这我也能啊?” “呸,你能不能想点高雅的,我看出她是谁来了。” “那你伸三根指头干嘛?她是名字里有三还是排行老三啊?”虽然把柳致远的兴致挑起来了,但顾桓焕真是看不惯他那嘚瑟的样,多少年了,这柳二少还是见女人就兴奋的德行。 柳致远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捅了顾桓焕一下:“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情调呢?我伸三根手指是跟你赌啊,赌三天酒钱,必须是坛装的文刀酒,谁输谁请客啊。” “嘿,我身上哪有钱?全给你小子当路费了。” “别蒙人了,莫洛姐塞给你三千两银票让你好好照顾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桓焕脸一红,手里抓出银票一个角看了看,又塞了回去:“别瞎闹了,你莫洛姐知道你能糟践钱才把大头给我保管着,就算你能被挑进书院,这在街上逛荡的时间也长着呢,哪有闲钱给你买酒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文刀酒有多贵。” 柳致远眉头一挑,笑上了:“你这是确定自己会输了?诶呦喂,堂堂天道高手顾桓焕,连这点胆子都没有?怪不得被女人坑了,你以后就是个妻管严的货。” 顾桓焕一巴掌拍在柳致远后脑勺上:“呸,你才妻管严,谁说我没这胆子?不就怕钱花完了又没饭吃没地儿去了吗?赌就赌,青云书院内门弟子不下一千,检察员又是轮班,你不是书院内部人员根本没有准确的消息渠道,我不信你能道出她姓甚名甚!” 柳致远笑了。他修为不高,烂人一个,可是要说眼光,尤其是看人的眼光,可真没人能比得过他。柳家二少爷柳致远,非要挑一样别人比不上的特长的话,那就要提女人,和赌博。大大小小赌了十几年了,柳致远赌过钱,赌过宝贝,也赌过命,就这几天酒钱,对他来说是小意思了。 “几年不见了,你是不服气我的能耐啊……今儿个就叫你看看,我柳致远真正的能耐!” 第十四章 镜中世界 更新时间2015-12-16 15:42:16 字数:3040 帝国六大书院,分别是青云、北山、南山、槐安、文钟、华天。六大书院内的弟子有外门、内门、真传弟子之分,前者只享有最低等的修炼资源与场地,内门弟子则可以得到导师指导,享有较高等的修炼资源和修炼场所,而真传弟子则是书院精英,享有最上等的修炼资源,更有院内一片私人修炼用地。 六大书院公推的最优秀的三位弟子,即“三才”,无一例外都是真传弟子。“三才”在书院内不仅拥有真传弟子所享有的各类福利,在书院内更有着位于书院导师之上的地位,定期也会在院内讲学,算是书院内类似偶像的存在。 这一次六大书院的联合大比,“三才”同样会出场。大比会场高墙之上,有三座亭阁。中央是六大书院的院长,左边是考官即监督员,右边,就是三才的位置了。 大比的形式很简单,就是将全体参赛者送入幻境之中,再由幻境外的一干人来根据各参赛者在幻境内的表现来打分。当然,这只是评分中的一部分。 “这次进入幻境,你们的任务是成功活下来并打倒幻境中最终的敌人。每打倒一个敌人,你们将会获得一点积分。当然,打倒的敌人越强大,你们获得的积分就越多。最后你们从幻境中走出后,你们获得的积分加上评委的评分,将作为你们每人最后的总分。我们将选出总分最高的十人进入最终的决赛!” 场内的参赛者看着中央的一面巨大的镜子窃窃私语,有人兴奋有人愁。见识广的都看出来了,这面镜子就是“幻镜”,顾名思义是制造幻境的镜子。他们将进入镜子之中,成为镜中之人,而评委们就可以通过镜子看到他们的表现。 “感觉像是液晶电视啊……”躲在观众席上的顾桓焕嘟囔了一句,细细观察着场上的参赛者。看着看着,他突然感觉身后一阵凉风,一个颤抖蓦地转过身来,就看见一个面蒙黑纱的男子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面前。 顾桓焕双眼微眯,看清了男子的装束:“监察司独立执行官?” 监察司是个什么地方呢?就是个专管六大书院纠纷的地方,同时也负责监督六大书院是否有违背帝国大律的地方。而独立执行官,就是“监督”的那一部分人。 黑纱男一伸手,把黑纱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来。看到这张脸,顾桓焕悬着的心立刻就放下了。这人他认识,叫严泽,背地里是个情报贩子,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不知道的,用顾桓焕的话来说,这人得多八卦才能把三姑六婆那点事都倒腾清楚了。 “你干嘛,来敲诈来了?我告诉你,我身上可一个子儿没有啊。”顾桓焕转身就想走,但被严泽给拉住了。 “哥诶,哥,不就是把钱都输给柳致远了么,这事儿不丢人啊,小远他赌博就没输过。”严泽一开口就把自己执行官的份儿丢没了,顺便还损了一句顾桓焕,“我找你是为别的。你知道辉不笑跑哪儿去了吗?” 顾桓焕斜眼看着严泽,一脸的嫌弃:“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副贱样。我告诉你,那你拿什么换?” “诶呦哥,哥你这话说的,咱这圈里谁没个贱性啊。”严泽脸上笑开了花,用宽口袖一遮,手就伸进顾桓焕袖子里了,两个人手上这么一摆弄,一笔交易就成交了。顾桓焕一低头,嘴唇微动,一个名字就出来了:“041号。” “041号?”严泽一愣,“他怎么到那个接口去了?这是不打算回来了?” “哪呀,是没钱了,他回去整钱去了。”顾桓焕甩了甩手,感觉了一下手里有票子的感觉,满意地把银票塞进了怀里,“接下来我们准备干票大的,你来不来?” 严泽那贱兮兮的笑容消失了,眉头紧锁,眼光撇了撇场上正要踏入幻境的参赛者。熙熙攘攘的人群间隙中,依稀可以看见表情严肃的柳致远。“小远怎么办?他帮了你那么大忙,把家世都赔进去了,你却还瞒着他?” “就是因为他帮了我太多,我才不敢跟他说。”顾桓焕苦笑着说,“而且就算说了,他也未必信。这次我们要把天掀了,接入二级接口,你来不来?” “来。不走能怎么办?你们这次要掀了天,这里就乱了,那我还不如走。”严泽四处瞟了瞟,又把一块牌子塞给顾桓焕,“我这几天调查了一下,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可能跟咱们是一路人。” “余立人?” “耶?神了,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顾桓焕没有多说,从袖口看了一眼严泽塞给他的南山内门弟子的腰牌,吃了一惊,“这东西你从哪儿淘来的?真的假的?” “嘿嘿,假的,但比真的还真。”严泽挑了挑眉,颇为得意,“老子可是有外挂的人,虽然有时候不怎么好用。不过这次真是走运了,开了个隐藏,结果就出了快牌子。” “呸,开了隐藏才出块牌子,你还好意思说,叫你多做点好事攒攒人品,瞧你手臭的。” 两个人毫无顾忌地互相损着,说着旁人谁也听不懂的话,不时地瞅一瞅场上的情况。这时候参赛者差不多已经都进入幻境了,两人这才分开。 进入幻境的柳致远并不知道顾桓焕背地里还跟严泽有关系,更不知道顾桓焕有事瞒着他。此刻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一条繁华的街上,周围不见其他参赛者,心里揣测着是不是每个人进入的幻境都互不相同。“让我们去打败敌人,可这敌人在哪儿呢?话说这地方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猛然间,柳致远突然感觉到一处视线正盯着自己,整个人都跟触了电一般转过了头。 墙角下,一个关节红肿、浑身血污、破破烂烂的小乞丐正直勾勾地盯着柳致远。那个小乞丐似乎是刚被人打了一顿,头破血流的,本就肮脏不堪的长发被血块凝结在一起,手腕不自然地扭曲着,样子颇为狰狞。 但是柳致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开,而是双唇微颤,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辉不笑。 对,就是小时候的辉不笑。怪不得这街道这么眼熟,这里就是我第一次遇到辉不笑的时候。柳致远压抑着内心的震动,开始慌乱地翻自己的衣兜,等到翻出一罐丹药时才停下来倒出一颗丹药塞进了辉不笑嘴里。 吞下丹药的辉不笑脸色好转了,渐渐的就把那双死鱼眼闭上了。不一会儿,一阵平稳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柳致远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自己也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锦衣玉食的自己,也是这样被辉不笑的目光盯毛了,给了他一颗丹药救了辉不笑一命。“怎么回事?我这是回到了过去?这其中有什么深意吗?” …… 幻境外,三才的亭阁内,李真用手指卷着自己的秀发,嘟着嘴问旁边的郑子成:“这一次是不是狠了点?非要他们直面自己的恐惧。” 郑子成看着眼前这位佳人微有些担忧的表情,轻轻一笑:“现在不面对,以后早晚也要面对的。” 旁边的季宇晨看着这一对才子佳人,也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看着镜中的场景。他们镜外的人,是看不清镜中除参赛者以外的人的面孔的。这也是为了保护参赛者的隐私。季宇晨看着柳致远慌张地救了一个路边的乞丐,眉头微皱。一直以来总听说柳致远是个爱好吃喝嫖赌的纨绔,怎么也不像有救个路边乞丐的闲心。莫非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 柳致远开始在街上狂暴起来。他知道镜外还有一堆人在看,可是他已经顾不得大比了。如果这个幻境真的是他小时候的蒲城,那就意味着他可以见到她。 “谁啊!”“看点路行不行!”“嘿!嘿我的菜!” 熟悉的一草一木,熟悉的亭台楼阁,熟悉的门脸熟悉的人—— “怎么跑这么快?” 柳致远突然刹车,剧烈地咳嗽着,右手拽着万花楼门前向他打招呼的小女孩,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小女孩慌了:“诶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又被你爹打了?别哭啊,我去叫苏姐姐。巧儿,巧儿快去找苏姐姐。” “咳咳——咳哈、哈、哈哈哈哈哈——”柳致远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把街上的人和小女孩都吓了一跳,“如烟,如烟你在啊,我没哭啊,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早该看出来了,那姓季的死小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哈哈哈,我这个白痴——” 手里拿着扫帚的小女孩桦如烟眨了眨眼睛,她觉得今天柳二少有点不对劲,又是狂奔又是傻笑的,还抓着自己不放手。“小远,你怎么了,是不是被你爹打了?” “我爹没打我,我……我没事。”柳致远咧嘴一笑,吸了吸鼻涕,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了自己的手。 他扬起头,看到蒲城的天空一如记忆里那么蓝。 第十五章 少年心性 更新时间2015-12-17 16:45:47 字数:2993 “小兔崽子,你又跑出去玩了是不是?!剑法练了吗?功课做了吗?没有?那你还有空出去——嘿你这个小兔崽子别跑!” 柳致远吐了吐舌头,刺溜一声就逃走了。他可不想听家里的老头子念叨,骂来骂去还是那一套,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作为帝国十大世家之一的柳家,自然有其独特之处。柳家人有着一套秘传功法,更有身法三招剑法三招,不过最出名的,还要数柳家的一套飞刀刀法——《柳叶飞》。 柳叶飞,行人笑,霞光一抹生气消。柳叶飞刀法,无声无息,一招必杀,防不胜防。只不过练成柳叶飞刀的人是少之又少,即使是现在柳致远也不过是小有成就,练得了其中的准头,而柳叶飞刀的“静”与“快”则是进步甚微了。 不过柳致远一直不怎么稀罕飞刀。他觉得人入江湖,应该仗剑走天涯,一剑破敌,收尾时再挽个剑花,那才叫潇洒。 同样的,他也觉得自己家的剑法太苍白,只有三招,根本不够看的。而且这三招剑法都是行招诡异,看起来十分猥琐,一点都没有豪气在其中,导致柳致远根本没有练剑的兴致。倒是柳家身法让他用的炉火纯青,一遇上他爹柳承德要开口大骂了,柳致远就跟脚底抹了油似的逃之夭夭了。 “谁要学啊,一招一式的都透出一股子猥琐劲儿来,我不练!” 柳承德气得胡子眉毛一起翘,两只眼睛瞪得老大:“什么猥琐,柳家的剑法就讲究一个巧劲儿,四两拨千斤,无破空之势却有绵延不断之力……嘿,我才说几句话你这小子就想溜了,给我坐好!” 柳致远被捆在椅子上,仰着头一个劲儿地翻白眼,耍赖不好好听训。这就是当年那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柳二少,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一有空就偷跑出去勾搭万花楼门前扫地的小丫鬟,搞得整个万花楼的姑娘都知道有一位“小常客”经常来“光顾生意”。 和柳致远相比,他的哥哥柳致慧就靠谱多了。作为一家长子,柳致慧的确称得上是一表人才,不仅品学兼优,还有一副好皮囊,是正儿八经的高富帅。 柳家这哥俩关系相当好,因为彼此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互相嫉妒的。哥哥追求修为,弟弟追求乐子,两个人修炼的时候哥哥给弟弟打掩护,找乐子的时候弟弟在一旁给哥哥出主意。 但是这并不代表两个人就不打架了。 柳致慧不愧是柳致远他哥,看着自己弟弟被捆在椅子上,不仅不去求情,反而幸灾乐祸地在一旁挑逗柳致远:“疼不疼啊?累不累啊?渴不渴啊?活该!哈哈哈哈哈哈——” “回来!你这个腹黑的禽兽!你还是不是我哥?!” “小远啊,不是哥说你,你一直这样混吃等死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柳致慧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说,“为了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我决定——不,我已经把你私藏的桂花糕吃了。” “回来!你这个假公济私的混蛋!那是如烟给我的——哎哟!” 柳承德看着这哥俩胡闹,有一种想吐血的感觉。旁边柳夫人掩嘴而笑,轻轻推了一下夫君说:“俩人还小呢,男孩子调皮一些正常。你那会儿还不是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柳承德歪着嘴,苦了:“那我也没乱勾搭姑娘去啊。” 柳夫人眨了眨眼笑道:“你没勾搭姑娘,那我怎么来的?” 得,柳承德傻了。要说这柳夫人当年只是个穷丫头,可架不住她聪明伶俐和花容月貌。柳承德年少时进包子铺吃饭,被柳夫人狠狠宰了一笔,从此两人就结下了梁子,但打来闹去两人竟是生出了感情。 这算我勾搭你吗?这不是你勾搭的我吗?柳承德心里想着,嘴上却是不敢说,谁知道他这位聪慧的夫人还会说出什么话来堵他。 柳致远看着父母,脸上倔强的神色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羞愧。趁着父亲柳承德不注意的空档,手里一转小刀将绳子割断了。 “柳家的家业就让我哥去继承好了,我柳致远没有那个本事,就不自作多情出去丢人了。” 柳致远喃喃自语几句,转身溜了。 …… “柳二少!二少,嘿,我们找到个好玩儿的地儿!” 柳致远的狐朋狗友很多,眼前这两个则是狐朋狗友都算不上,只是他的两个跟班。但是这两个跟班他看着眼熟,却想不起来叫什么了。“什么地儿啊?” 那个矮胖的开口了:“我跟健康去南边儿听戏,结果发现那儿的木匠新收了个徒弟,会做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弹弓什么的都是小意思,那小子自个儿能倒腾把弩出来。” 嗬。这一开口柳致远想起来了。这两个跟班不是别人,正是赵健康和陈富贵。想到万花楼那个惨死的巧儿姑娘,柳致远就有口气喘不上来。只是眼前这两个鼻涕还没擦净的小鬼还没长大,撑死了就是个败家子,柳致远实在找不到借口揍他们一顿。 不过说到木匠,柳致远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拍拍这俩跟班说:“南边儿的小木匠?这倒有点意思,走,看看去。” …… 到了地方,柳致远看见了那个新来的木匠徒弟,情不自禁地笑了。梳起了头发,换了身衣服,处理好了伤口,只是那双死鱼眼还是依旧。 小乞丐摇身一变成木匠徒弟了,不过倒没忘记救了他的这个贵人。见柳致远探头进来了,辉不笑放下手中的刻刀,鬼鬼祟祟地从犄角旮旯捧出一个小箱子,一把塞给了柳致远。陈赵两个人立刻就趴上来了,好奇地捅捅箱子问:“这里面是什么啊?” 这箱子比成人男子的巴掌大不了多少,全身漆黑,似乎是拿剩下的角料做的。整个箱子不见一颗钉子,拼接结构十分巧妙,木条之间拼合形成的缝隙互相交错,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辉不笑还是那副面瘫样,不过话语里却是有一丝炫耀的意思。柳致远直觉得好笑,咔咔咔抽了几根木条,露出了箱子的机关,七扭八转地把箱子开了盖。 这回轮到辉不笑吃惊了:“你怎么知道要这么开?我设计了四道机关锁全被你破了。” 废话,当初就被你这破箱子整的焦头烂额,我现在印象还深的很。柳致远心里想到。“嘿嘿,不仅会开这箱子,还知道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你信不信?” 辉不笑的死鱼眼睁大了一点点,摇了摇头,死活不信。陈赵两个人也是一脸狐疑,这小木匠的消息还是今天他们刚告诉柳致远的,不可能就这么容易猜出来呀? 柳致远笑了,把箱子一搁,大话撂下了:“要不咱俩打个赌,我要猜中了,你这箱子和里面的东西都归我;我要猜错了,我白给你一百两银子。” 辉不笑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几番考虑之后,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呵呵,少爷我可是过来人,你这箱子里的东西,我可都已经看过一遍了…… “体积很小,但结构精巧,可以折叠。圆桶状的,还有个镜片?说玩具也可以,不过还有更实用的功能……拿着这个,可以看得更远,我说的对吗?” 辉不笑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自己把箱子打开了。打开一看,果然是个圆桶状、能折叠、带着镜片的东西。“你猜对了,这东西叫‘望远镜‘,能看到比你肉眼看到的更远的地方。” 柳致远得意地笑了,而他两个跟班则是流着口水盯着望远镜说:“真的假的?要是真的那可是好东西啊,都不用翻墙了,直接拿着这个可以看见隔壁婆娘洗澡。” 柳致远笑着收起了望远镜和箱子,心想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见过他以后造的东西,比望远镜精巧多了,而且个个都是神器…… “诶,对了,我问你个事儿。”柳致远问辉不笑,“你原名叫什么?” 辉不笑这个名字应该是后来才取的,柳致远一直好奇他的本名是什么。 辉不笑愣了一下,迟疑了许久后才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没有名字吗?” 辉不笑继续回答:“我不知道。” 柳致远呆呆地看着辉不笑,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闭口不言了。 因为他记起来了,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在书院大比的“境中境”中,一切都是假的,是幻境。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根据柳致远自己脑中的记忆所生成的,所以柳致远不知道的事情,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幻境中的。 “如果是这样,那我会遇见什么敌人?我过去遇到过的敌人是……” 想到这里柳致远突然冷汗冒了出来。如果他最后面对的敌人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那别说积分,自己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第十六章 师出无名 更新时间2015-12-17 16:50:16 字数:2798 说什么来什么,柳致远一晃神的时间,他身周的场景就变了。柳家大院,惨叫声连连,不知来自何处的攻击已经夺去了柳家十几人的姓名。柳致远站在混乱的人群中,懵了。 “小远!小远!” 柳致远听到了柳致慧的声音,稍稍镇定了下来。他重新去看院子里那些破砖烂瓦,看那些横死墙角的佣人,看到那些红红白白的尸体,大脑已经不再一片空白,但依旧内心痛苦难忍。 柳致慧猛地拽走了柳致远,拉着他朝安静的地方狂奔。每家都有一条密道,柳家也不例外,柳致慧就是想利用这条密道从家里逃出去。 “有人觊觎《柳叶飞》,带了人杀上来了。” 柳致远已经经历过这件事,自然明白他哥说的是什么意思。但过了若干年,柳致远依旧不认同家族为保秘笈宁可牺牲的选择。“他们要,给他们就是了,家族可以重建,但人死不能复生啊!” “你觉得交了秘笈他们就能放过我们了?不会,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打压我们致死!他们会加倍地羞辱我们,让柳家抬不起头来!” 柳致远无法理解。人真的有那么凶残吗?他们杀人不会感到罪孽吗?将别人踩在脚下,是那么令人愉悦的事情吗? 柳致慧双眼红了,以往嬉皮笑脸的翩翩公子此刻像发狂的野兽一样拉着柳致远狂奔,嘶吼着柳家大院里正在上演的暴行:“你看到他们杀人的手法了吗?他们不是割喉、穿心、断头,而是放血、剖腹、爆头!他们的目的不在于杀人,而在于威慑,在于肆虐!” “娘还在里面啊!这群混蛋!”柳致慧哭了。 那之后柳致远才知道,柳家上下只有他们哥俩逃出来了。柳致慧把柳家的秘笈装在乾坤袋里塞给了柳致远,把他安顿在了一家偏僻的旅店里,垫付了一整年的住宿费,然后就提着剑出门了。 从此以后,柳致远再也没有见过他哥哥。 柳致远战战兢兢地窝在旅店里不敢出门,每天反反复复地翻着手里的秘笈,最后终于领悟了《柳叶飞》的第一层。他抱着秘笈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柳家大院里的血腥场面就再次浮现在眼前,让他哭着抱起秘笈继续啃。 他的修为,就这样在绝望中被逼起来了。 但是好景不长,在他还没有具备保命的实力的时候,斩草除根的来了。 “呵呵,找了半天原来秘笈在你手里。小鬼,把秘笈交出来,叔叔给你糖吃啊~” 那些面容凶狠、身材雄壮的男人放肆地笑起来,身上浓重的体味熏得柳致远连连退步。 “哟,这家都破了,还一副小少爷样儿啊?瞅瞅,这细皮嫩肉的,你爹娘都死了,你还在这吃香的喝辣的养着膘,心够大的啊!” “这小子随他娘,可惜不是个姑娘,不然可以先上了。” “别抖,别抖,一会儿再吓尿了,像个娘么儿!” “秘笈在哪儿?” 柳致远强撑着,手里紧紧攥着飞刀。虽然他知道这是幻境,是场回忆,可是那种恐惧已经在他心底根深蒂固,并且在这个时候,开花了。 大汉们故意把刀剑摩擦得霍霍作响,撩拨着柳致远的神经。 等死实在是一种很煎熬的事情。 但一声门响,打断了这个过程。 “一帮丑了吧唧的大老爷们都堆在这儿干嘛?堆在这也就算了,还他妈的笑得跟被上了一样。发情了就自己找个养猪场解决去,别污染人类感官了行吗?” 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说话却是毫无文雅之意。屋里这堆大汉顿时就不乐意了,一把刀就架上了白衣男子的脖子,哼哼道:“你这小白脸谁啊?大爷愿意在这闹你管的着吗?” 白衣少年一脸嫌弃地盯着眼底的刀说:“你以为我愿意管啊?你素质低还怪我了?大中午的好不容易能睡个午觉,让你们给搅和了。” 诶?不是来救人的?柳致远急了,慌慌张张地咳嗽了几声,这才引起了白衣少年的注意。少年皱了皱眉头,看了看细皮嫩肉的柳致远,又看了看满脸横肉的大汉,顿时醒悟过来:“绑架?” 柳致远急急地喊道:“不是绑架,他们要杀我!” 白衣少年有些不乐意了:“绑架撕票整那么大动静,你们傻啊?” 我勒个去!柳致远一口气没噎死在嗓子里,这人怎么这样啊? 领头的大汉不乐意了,大手一挥,就要赶人了,一个眼神,就要让手下杀人了。柳致远要拿着刀跟对方拼命,可他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看的,刀一亮就被人夺走了。 可是柳家,不只有一把飞刀。 柳致远其实说得没错,柳家的功法都透着一股猥琐劲儿,原因就在于柳家多出一类猥琐的人——刺客,和窃贼。 柳家能存活至今,不仅因为那一本飞刀秘笈,而且由于拥有庞大的刺客和偷窃人才,其地下产业——刺杀、黑市等等交易,所带来的情报与财富支撑起了偌大的家业。 其实在外人看来,靠这种生意兴盛起来的柳家,早就该被灭了。 白衣少年似乎看清了这一点似的,丝毫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倒是饶有趣味地看着柳致远一把一把地撒暗器、吹迷针、糊毒药。这个被逼到绝境的孩子疯了一样地使用着他不成熟的牙齿和爪子,妄图给敌人造成哪怕一丁点的伤害。 “诶,你们这么多人还奈何不了一个孩子啊!”白衣少年笑了,旁边的领头大汉脸上挂不住了,大吼一声自己提着刀上了。周围的人手忙脚乱地逮住柳致远的手脚,被飞出的暗器伤的呲牙咧嘴。 “呸!小猪崽子。”大汉吐了一口唾沫,一刀砍了下去。 一刀见血。只不过这血,貌似不是柳致远的。 白衣少年收剑回鞘,等被一剑断头的大汉扑通一声倒下了,才笑意盈盈地评论到:“他是猪崽子,那你们,就是禽兽不如啊。” …… 白衣少年领着柳致远下楼吃面,对柳致远的吃相还赞叹了一句:“见过这么大场面还吃得这么香,以后肯定没心没肺。” “咳咳咳——”柳致远呛着了,朝白衣少年竖中指,“你才没心没肺!” 白衣少年轻轻一笑,没有搭话。 柳致远第一次吃饭吃得这么舒坦,空碗一搁,两只眼睛直直地瞪着白衣少年说:“我没钱,我爹娘死了,我哥失踪了,身上的秘笈除非我死了不能给你,你看着办吧。” “哟呵,架子还挺大。”白衣少年碗筷一撂,笑了,“那就吃完滚蛋。以为我想养你啊?” 柳致远拿眼睛一扫,手摸着下巴慢慢思索着什么,等白衣少年真的要起身走人了才开口说:“你是个剑客,散修,孤儿,梦想是做个侠客?” 白衣少年愣了,转过身来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会算命,算出来的。”柳致远胡诌了一句,端起茶杯装起了神棍。白衣少年来兴趣了,重新坐了下来,笑着问:“那你能不能算出我的前世今生?能不能算出来我叫什么?” “我……我修为尚浅,只能算出来你今后会有一劫。你的名字嘛……我算出来了,你……姓顾,叫顾桓焕。” 顾桓焕吃了一惊,低头仔仔细细查看着自己身上可能透露身份的东西。当然,他是不可能找到的。 顾桓焕抽了抽鼻子,重新打量了一下柳致远,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柳致远。” “柳致远……哦,柳家的。说说,你以后想怎么办?” 柳致远低头看着茶杯上细微的裂缝,语气坚定地说:“我要报仇。” 顾桓焕又笑了:“你们柳家就是靠杀人的买卖起来的,要是人人都像你似的,你们柳家,该亡!” 柳致远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别人要报仇就让他来,我姓柳的担着;但别人亡了我柳家我却不能不管,你给我一剑,我就捅你一刀,礼尚往来,帝国美德。” 顾桓焕开始觉得有意思了:“那你知道你的仇家是谁吗?是杀人的人,还是指使杀人的人?还是唆使别人指使杀人的人?” 柳致远冷冷地一笑:“谁杀我,我就杀谁;谁想杀我,我就得惦记着他的性命。至于幕后的人,我不死,就是打他的脸。” 第十七章 无名之师 更新时间2015-12-18 17:22:13 字数:2665 “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今日之事,我会记一辈子。” 顾桓焕看着面前这个倔强的小鬼,内心有几分触动,但表面还是毫不在乎地说:“你这个连鼻涕都擦不干净的小鬼能报什么恩?我才不稀罕呢。” 柳致远很认真地回答说:“你要是有难了,我第一个去救你。” “救我?你?哈!”顾桓焕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小屁孩,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柳致远没说话,撇了撇嘴想:你才比我大几岁啊,还说我小屁孩。 顾桓焕显然没把柳致远的承诺放在心上,不过倒是提出了另一个要求:“这样吧,那死道士缺个徒弟,你要报恩,就给他当个徒弟吧。这样我就是你师兄,师兄救师弟,理所当然。” “死道士?”柳致远装作好奇的样子眨了眨眼睛。 “吃饱了没?吃饱了就上路吧,我带你去见师父。” …… 顾桓焕所说的“师父”确实是个道士。但这道士并非白须飘飘、仙风道骨,正相反,他是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年轻人。 道士颇感兴趣地看着风雪满山,笑着对柳致远说:“看来你就是我的二弟子?” 柳致远点了点头。至今为止他都没明白这个拜师是什么情况。道士说他需要三个徒弟,不多不少,必须正好。柳致远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虽然好奇但也没有深究。 “那好,正好三个徒弟。”道士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轻捻手指搓出了一道火花,“大弟子顾桓焕,进山春花开满山;二弟子柳致远,入山风雪飞满天;三弟子颜黎昕,落山阴火三轮回。” 那火花“呼”的一声灭了,随后风雪即停,天空迅速地暗了下来。顾桓焕伸手挡在了柳致远身前,神情肃穆,紧紧盯着跟前的空地。 又是“呼”的一声,那空地上凭空冒出了一簇蓝色的火焰,不散热度,反倒使空气阴冷了三分。道士连喝三声“出”,那蓝色火焰也随之抖动了三下,然后在第三下抖动结束之后,灭了。 周围的景色忽然一暗,然后便立刻恢复了正常,大白天,山顶上,只不过风雪已经停了。柳致远揉揉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空地初凭空出现了一个男童,拽了拽顾桓焕的袖子,却发现顾桓焕也在发愣。 男童用手拍了拍身上穿的过大的黑色袍子,把袖子挽了起来,对道士恭恭敬敬地一拜:“拜见师父。”然后又转身朝愣神的顾桓焕和柳致远拱手道:“大师兄,二师兄,初次见面,吾乃黎昕,跟了师父姓颜,但汝可别唤吾的名字,唤了是要减寿的,叫三师弟就好。” “为什么不能叫?”顾桓焕好奇地问了一句。男童指了指自己回答说:“吾是阴间的小吏,只有阴间的鬼才能唤吾的名字,阳间的人唤了会让账上的阳寿变阴寿,汝要喜欢去阴间当差吾也不拦着。” “嚯。”顾桓焕捅了捅黎昕,感觉好像是实心的,“看上去跟人差不多啊?” “嘿!收收你的咸猪手啊!”道士成功的用一句话破坏了自己的形象,用眼睛瞪着开始捏起黎昕的脸来的顾桓焕,“知道你喜欢作死,可别那么快死啊,你还有用呢。他身上粘着鬼气,活人粘久了鬼气身体机能会下降,你要是跟他站一块儿一周时间,保证你一周零一天的时候去阴间报到。” 顾桓焕闻言翻了个白眼,没接茬,不过倒是放开了黎昕,离这个鬼吏远了几分。 柳致远暗自戳了戳顾桓焕说:“大师兄,师父好像很不待见你啊。” 顾桓焕哼了一声:“我还不待见他呢。” 道士全当没听见,招了招手把三个弟子召集到身边来,然后伸出一只手,手中是三枚铜板。 “你们三人从今日起便是我的弟子了。顾桓焕,你要当个侠客就去当,我一个字儿都不会教给你。柳致远,你要先留在这山上练会柳家的剑法和暗器,至于飞刀,得你自己去琢磨。黎昕,把名单给我,我为你指明去路。” 柳致远听得是一头雾水,听起来这位师父是要指导他武学了,但却不管顾桓焕,而黎昕听了道士几句话之后就消失了。柳致远悄悄捅了捅顾桓焕问:“师父修炼的是哪一道啊?” “他啊,什么都会,三道皆通。你别惊讶啊,这都是闲的,你看见这山没?这山是无名山,这死道士被困在无名山里出不去,却偏偏是个不老不死的体质。要几千年都待在同一个地方,就是头猪,也该修炼成精了。” 道士展开一纸文书,细细浏览着上面的名字,淡淡地说:“你要是有空说闲话,还不如去修炼,要不就指导指导柳致远。” 顾桓焕嗤笑了一声,但还是照道士说的开始指导柳致远了。 “在修炼之前,你要先清楚一件事。” 顾桓焕刹那间变得很严肃。他整个人背向阳光,双眼中却恍如有着亮光。 “不管是报恩还是复仇,你都不能将它当成你的人生目标。” 柳致远讶异地看着他。 顾桓焕从衣服上撕下一条布,把它绑在柳致远眼睛上,一遍绑一遍说:“你的眼睛不要去看你的仇人,也不要看你的恩人。你要看的,是这个世界。” “你的人生之路应当越走越宽阔,而不是越走越狭窄。” “当然,你一定要有一个目标,没有目标的人生就像处男一样苦闷和欲求不满。” 布绑好了。柳致远摸了摸绑在头上的布条,感受着一片漆黑的世界,聆听着风声和人声,内心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柳致远,你今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坷,也会遭到各种各样的背叛。你的人生就像你初次入山时的漫天飞雪一样,冰冷刺骨。你举目无亲、孤苦无依,今后也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但是你要记住,绝望有,希望也有!这世上有你的敌人,也会有你的朋友。你虽然失去了血亲,但会有像亲人一样爱护你的人。有背叛你的人,也会有对你不离不弃的人。” 柳致远冲着不知道什么方向喊到:“那你会站在我这边吗?你会背叛我吗?!” 回答他的是拍在后脑勺上的一个巴掌。 “臭小子,你不会真想让我养你一辈子吧!” 尔后顾桓焕又笑了:“你是我师弟,我当然站在你这一边。不过你可别去做什么群魔之首的啊,老子可没有逆天的本事。” 柳致远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想说,师兄你别做什么大侠了,不然会惹火朝廷和门派,有一天被关进大牢里;他想说,师兄,你要是有一天进了百草堂,爱上了那个炼丹的师姐,可千万别替她去卖命,不值得;他想说,师兄你干嘛总当个好人多管闲事?你有难时,被你救的人有几个去救你了? 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这里只是个幻境,而真正的现实已经没法更改了。 所以柳致远就只能笑了,含着满眼的眼泪笑着喊道:“我知道!” 可现实是他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的家族私下里干了多少杀人放火的事情,不知道他那个嬉皮笑脸的哥哥扛下了多少本该由柳致远分担的负担,也不知道暗地里有多少敌人盯着他和顾桓焕。 柳致远扬起头,对天空大吼道:“我他妈是个瞎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看不见!” “可从今以后,我要做个明白人!我要看清世间万物,看透千万人心,看破轮回世事!勿叫人欺,勿叫人伤,勿叫人耻笑一无是处!” 第十八章 二弟子柳叶飞 更新时间2015-12-18 19:20:28 字数:2734 “那无名山上有一个无名道士,养了一帮江湖混混。但那些混混都不是他的弟子,他的弟子只有三个,其中那二弟子就是曾经覆灭的前帝国十大世家之一柳家的二儿子。” “帝国的少年神算,柳致远。” 帝国明氏统治之下,天下太平。此间天下兴有三道,武道,文道,艺道,其中以武道最为尊贵。在帝国洛城的一家小酒馆里,揣着私房钱来喝酒的酒客们最爱谈论的便是在武道上大有发展的帝国英才们。但是今日,酒馆里却反常的谈论起与武道无关的一个道士来。 起因就是因为今日一早便有一个疯疯癫癫的白胡子老头闯进了酒馆,大笑道“天不亡我天不亡我!”,付了小二十两银子喝了一坛烈酒,便拂袖而去。小二一看手里那十两银子,上面竟然有字:“无名道士三子弟”,这才引起了酒客的兴趣。 “怎么只说二弟子?还有两个弟子是谁?” 那个吹嘘自己如何如何见过无名道士的瘦酒客声音一滞,尴尬地笑了笑:“还有两个……还有两个那就没听说过了。无名道士的弟子哪儿是那么好见的。” 不一会儿酒馆就进来了一个少年,睡眼惺忪地拖着身子挪到了店小二跟前,一把甩出了十两银子:“我要换零钱。就拿那个上面刻着字的银子换。” 此话一出,满店皆惊。不管是醉的还是没醉的,都瞪着眼珠子看着那个没精打采的少年。有一个沉不住气的大汉愣是一个上步就操着大嗓门吼道:“你这个小娃娃是哪家的孩子,才多大点就到酒店里来厮混。小二,我拿一百两银子,就换十两刻着字的银子!” 其余的客人将讶异的眼神转送给了大汉。而那个少年则是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你这人有毛病吧?拿一百两换十两?不如你跟我换吧,我也有刻着字的银子。” 大汉乐了,其余的客人则是眼睛酸涩地又看向了少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又是换刻字的钱又是自称有刻着字的银子的,还有那大汉为什么要用一百两银子换十两银子?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 “小娃娃,你也有刻着字的银子?那好,全都给我得了。小孩子家有那么多钱可是要招贼人的,不如让叔叔我来保管怎么样?” “行啊,你给我一千两,我就给你十两刻着字的银子。”少年揉了揉眼睛,很无所谓地回答道。 大汉脸色一沉,顿时一股威压扑来。酒客们一看暗道不妙,可是全都被这威压压得走不动道。再看那少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全然不惧大汉脸色上的威胁:“你换不换?不换我可就先换了。小二,换钱!” “换钱?今儿个你想换钱,得拿你的命来换!看我猛虎拳!” 酒客们只觉得眼前一黑,那大汉的双拳就直捣少年的两侧太阳穴,气势汹汹,真如一条猛虎下山。 少年微微一笑,手指一拢,一枚飞刀就已捻在指间。 “就知道什么虎啊,龙啊,起名字都不带变种的。” 胜负决在一瞬间。 酒客们都没见过武士搏虎,此刻少年一划,一收,那猛虎下山的气势就戛然而止,不禁让在场人颇为惊艳。 飞刀已过,人气绝矣。 大汉的身躯轰然倒地的瞬间,少年收刀入袖,得意地接过小二的十两银子换了,然后才手起刀落砍走了大汉的头。临走前少年朝着朝阳挥挥手说:“无名道士三子弟,今日就是老二要了你的命。” 少年神算柳致远,还有一个外号,叫做柳叶飞。柳叶刀飞过,贱人命不留。 那之后人们才知道,无名山上的无名道士养着一帮江湖混混,花销的费用来源于一个营生——杀人的营生。柳致远就是道士手下最有名的杀手,只不过柳致远只接官府派下来的杀罪人的活儿,另外那两位,就不为人知了。 柳致远手上拿着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哼着小调往县衙门走。只要把薛姓大汉的头和文书一并上交,他就可以拿到官府的银子,此后一段时间就有好日子过了。 县衙门的石阶两旁有两头气势昂然的石兽,在风雨的磨蚀下已经不能看出原型。而就在那左边的石兽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素袍的少年。柳致远看见这少年很惊讶,脚下的步子也不禁快了几分,隔着老远就开始向少年喊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素袍少年摆正腰间的剑,朝柳致远挥了挥手:“我说过不用叫我师兄,叫我名字就好。” 柳致远小跑到师兄跟前,提起了手里的包裹,顺口说道:“桓焕师兄,你怎么来了?” 顾桓焕脸色一沉,手中剑柄一提,一阵剑光过后,柳致远手中的包裹竟在瞬间化作了血污粉尘。 柳致远同样面色一暗,飞刀捏在指尖,沉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桓焕的手搭在已经收回剑鞘的剑柄上,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地轻笑着。 他在还没有完全消散的血尘中嘴角轻挑,细碎的刘海微微挡住了墨色的双眸,衣袖和马尾末梢轻轻飘荡,看上去像是和世界全然无关了一样。 “我从未有过师弟,也从来不认识一个叫柳致远的人。你从来没拿过滥用私权而被朝廷放逐的前县丞关大人的私人委托文书,也从未杀过那么一个姓薛的朝廷武官。” 顾桓焕望着脸色苍白的柳致远轻轻一笑:“看来你被那个关老头子给坑了啊。” 柳家在朝廷也有任职,但都是文官。若是被人知道了其子受一个被罢官的罪人指派杀掉了一个武官,在这个重武轻文的世道上,恐怕柳致远连带柳家都要遭殃。想到这里柳致远不禁神情一滞,越发后怕起来。不过恍然间他又想到了什么,连忙喊住要离开的顾桓焕说道:“之前师父说我最近会有一劫,难不成说的就是这件事?” 顾桓焕耸了耸肩说:“照死道士的话说,天命不可违;如果你命中一劫这么容易就被我破了,那就不能算是命了。” 柳致远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师兄,你好像一直不太相信天命。” 顾桓焕提起他那把通体乌黑的剑,笑道:“我还是比较相信我手中的剑。” 话罢,顾桓焕身形一晃,就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柳致远一个人在县衙门前面若有所思。 洛城的街道两旁,已经有了叫卖桑葚的小贩。柳致远在阵阵吆喝声中逐渐醒过神来,看着小贩篮子中紫黑色的桑葚突然意识到,原来已经进入六月了。 每年六月,最大的盛事就是帝国六大书院的招生考试。帝国有六大书院:青云,北山,南山,槐安,文钟,华天。被这六所书院的其中一所录取,就相当于被定上了“帝国才子”的标签,所以每到六月,全国各地的青年才俊都会赶到试点参加招生考试。柳致远虽然自诩人才,却也没自信就一定能一次成功考入六大书院。 “听说桓焕师兄今年就要参加考试,也不知道他在帝国的年轻一辈中是什么水准。”柳致远掐着指尖算了算,眉头就结成了一团,“其实按照年龄来算,他早就过了应考限定的年龄了。不过监考员是摸骨看年龄,师兄那个慢到天际的生长速度,应该能混过去。哎,也不知道他练的什么功法,五年过去还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不过以师兄的身手,早在五年前就可以考书院了啊,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考?”柳致远想不清,估计顾桓焕也不会告诉他,索性就摇了摇头,把疑问甩到了一边。 “哎,人杀了,钱没到手,又白忙活了。算了,好歹有积分……” 嘟囔了一句奇怪的话语之后,柳致远身形一动,消失在了洛城的街道上。 第十九章 入学考 更新时间2015-12-20 11:09:15 字数:2772 六大书院的入学考试分了若干个考场,而柳致远他们此刻来到的就是传言说二皇子明雁飞会出现的考场。根据顾桓焕所说,明雁飞今年年满十二,已经有了武道境十阶的修为,在应考生中也算是佼佼者。 柳致远和顾桓焕穿了一身大街上最常见的棉布衣裳,灰不拉几的很不显眼。三弟子“鬼吏”黎昕也在,只不过他是穿着一身颇为整洁的黑衣,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此时正舔着它表层的糖衣。 柳致远凑近黎昕,有些不解地问:“你是鬼吏,怎么还要认个阳间的师父?那道士是有些本事,可也不至于能做你的师父吧?” 黎昕转过头,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柳致远,细看上去有些诡异吓人。“我们鬼吏,就是来人间按照名单去捉将死之人的魂。但是我们来到阳间,就只有那么一张名单,要捉人就得一个个去找,很费时间的。师父他是神算,要找什么人扔扔铜钱就知道了,我这不是为了加快效率嘛。” “加快效率有什么好处吗?” “当然有了,阴间阎王就是我们的大老板,我们就是小业务员,业务做好了,老板不就得给点奖励以资鼓励嘛。上次业务第一的那鬼得了一千两冥币呢。” 柳致远一头雾水地听着。感情阴间也是个大企业,等级森严、赏罚分明,还有工作日和休息日之分。而且貌似阎王对阴阳之间的交易并不禁止,只要交易对等,互相都有所得,这种互惠互利的交易还是挺提倡的。 “但是交易内容也是有限制的。不能随意给人加减寿命,不能让死人复生,不能剪人家的红线。之前有人剪了条别人的红线,连累自己光棍了一辈子。” 黎昕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似乎阴间的事情没什么忌讳说出口的。他还说如果连续一整年都是业务第一,就可以求阎王给他换个样貌,变成个十八九的青年模样,这样以后到阳间来可以勾搭少妇和姑娘。 顾桓焕无语地听着旁边两个师弟开始讨论少妇和少女,十分心累。这几天三个人混下来,黎昕那套今不今古不古的说话方式终于改过来了,只是说话内容不知为何充斥着现代都市的论调。这两个熊孩子成天就知道瞎聊,任务一点不上心,累得顾桓焕都内分泌失调了。 “看我人好就给我偷懒是不是?别聊了,盯着点明雁飞,这次我们的任务就是里应外合,把对二皇子有威胁的人通通清除掉。” 柳致远“切”了一声,不满地嘟囔了一句:“我还以为明雁飞这位二皇子来考试就是为了以实力进入书院呢,结果还是潜规则啊。” “其实你就是羡慕嫉妒恨。”顾桓焕敲了敲柳致远的头说,“告诉你,其实这才叫公平,否则父辈人拼死拼活积累家业是为了什么呢?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其实是合情合理的事儿。” “咱们暗地里替二皇子扫清障碍,其实也是人家实力的一部分,皇家的实力。” 柳致远对此嗤之以鼻,并且把这种说法连带顾桓焕都看轻了几分:“师兄,你不是要当大侠吗?大侠就是这么当的,给别人当狗腿子?” 顾桓焕气愤地拿剑鞘敲柳致远的头,每敲一下就喊一句“你懂什么”,最后成功用暴力堵住了柳致远的嘴。 “这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做大侠也得有资本啊,自己都要饿死了,还当什么大侠啊?” 柳致远撇了撇嘴,明显不认同顾桓焕这句话。赚钱的方式有很多,何必非要赚这种钱呢? “二皇子参加的是武道考试,无非就是两个人对打,赢的加分。我在场上解决几个可能对二皇子有威胁的对手,你们在场下防备着别人对二皇子下黑手。” “了解……” …… 任务进行的很顺利。顾桓焕轻松打倒了几个大众看好的天才少年,制造了几场“惨烈的获胜”,让他们在面对二皇子时无法发挥实力。二皇子屡战屡胜,积分稳居第一。这样看来,顾桓焕的任务是完成的十分出色的。 最后一场由顾桓焕对战二皇子,本来顾桓焕准备以精疲力竭为由弃权的,可不料在场上二皇子出口惊人,非要与顾桓焕一战。 “你能站在这里,说明你的确有着与我一战的实力。我也十分好奇自己能与你打到何种程度。不用因为我的身份而心怀顾虑,尽管放马过来!” 这下顾桓焕可为难了。谁知道二皇子想要什么程度的对战?要真拿出实力来,顾桓焕一剑就解决了,可是这事儿用鼻子想也知道不能做。 “二皇子估计是要来场轰轰烈烈的对打,最后他再一脚把我踩在脚下,彰显自己的王者风范?”顾桓焕揣测着对方的心思,迟迟不出手,等的那位皇子有些不耐烦了。 “是男人就拔剑!让我明雁飞看看,你究竟值不值得做我的对手!” 哎哟我去!顾桓焕听得牙疼,感情我还是个配不上您老的货色。“呵呵……多谢二皇子赏识哈……在下真是……懒得跟你计较了。” 二皇子脸色一变,随后就看到顾桓焕仰起头一喊:“师弟,到手了没啊!” “到手了!我们先撤了啊!” “诶?你这……”二皇子感受到了眼前的人气势变了,顿时内心有些心虚,心虚到最后居然问了顾桓焕一句,“你……要不要弃权?” “靠!老子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顾桓焕怒了。开始我就想弃权你不让,非要装逼到底,现在一看我要撤了就怂了,什么人呐这事。“我就出一剑,一剑过后,胜负由裁判定夺,谁胜谁负我都接受。现在……看好了!” 一剑。 然后顾桓焕转身就走。 这一剑落在众人眼里,就像是顾桓焕握着剑柄,什么也没做就逃了,所以场中顿时笑声四起,都是嘲笑顾桓焕临阵脱逃还嘴硬的。但是二皇子没有笑。 在顾桓焕的手按上剑柄的一刹那,二皇子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对方的杀意仿佛凝结成了实质一般,顺着目光穿透了二皇子的防御,直刺眉心。 “当啷。” 前一刻还吵吵闹闹的人群,因为这一声响而变的鸦雀无声。 因为这是剑掉在地上的声音。 二皇子的剑,被整整齐齐地从中间断开,而被斩断的那一截剑刃,掉在地上发出了脆响。 这时候有些人才意识到了,二皇子的剑,是被顾桓焕斩断的。就在那肉眼难以察觉的一段时间内,顾桓焕出了一剑,斩断了二皇子的剑,再收剑回鞘,转身离去。 这一剑之快,竟快到无法察觉。 这之后,人们才知道这一剑的名字:至快无破,名曰“无罪”。 从这一天起,“无罪”之剑与顾桓焕,名震六院。 …… 幻境之外,考官们一一评点着参赛者的行动。作为三才之一的季宇晨有时也会与另外两位三才讨论几句,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关注柳致远。 季宇晨很疑惑。这次的幻境设定是十分艰苦的,每个参赛者都要面对内心深处最害怕遇见的敌人,重新经历回忆里最不想记起的过去。他们每个人都要被撕扯开结痂的伤口,重新感受过去的痛苦。 可是柳致远的经历算什么?除了还算是痛苦的柳家被屠,其余的时间都是些小打小闹,敌人全是些不入眼的江湖流氓。而且可气可笑的是,真有那么一两个对柳致远有威胁的敌人,全被他旁边那个剑客解决了。 “柳致远,你最大的恐惧到底是什么?你最大的敌人,又是谁?” …… 柳致远看到了顾桓焕的那一剑。潇洒、帅气,一如他所向往的行走江湖的剑客。当顾桓焕不屑一顾地抛下二皇子和众人离开的时候,柳致远深深地被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所感动了。 当众人终于反应过来那一剑的时候,铺天盖地的惊呼和议论声盖满了整个苍穹。柳致远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失态的人潮,内心既骄傲又落寞。 骄傲的是,这个震惊全场的剑客是自己的大师兄;落寞的是,那个震惊全场的人不是自己。 就像那句话说。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第二十章 中途破镜 更新时间2015-12-20 12:41:05 字数:2205 柳致远侧过脸,仔仔细细地看着顾桓焕手里的那把漆黑长剑。就是这把剑施展了“无罪”,将二皇子的高阶宝剑一斩两断。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顾桓焕纳闷地看着突然贼笑起来的柳致远,心里莫名涌出一股凉意:“你明白什么了?” 柳致远盯着顾桓焕的剑,笑得越发神经质了。“我什么都明白了。” “重新回顾了一下我的过去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漏看了不少事情。比如师父他为什么非要收三个弟子,比如你为什么要来接今天这个任务,比如……你这把剑是怎么来的。” 柳致远手一甩,将袖中的飞刀握在了手中。 “既然明白了,我也就不必再待在这里了。” …… 书院大比的现场,制造幻境的镜子毫无征兆地碎了一角。随后,由镜子的右下角开始,一道道裂痕逐渐延伸布满了整个镜面。 现场的观赛人员一片哗然。六大书院的院长大惊失色,连忙询问镜子到底出现了什么状况。提供了幻镜的南山院长脸色阴沉,闷哼一声,起身向三才那边走去。 三才这边也很惊讶,尤其是季宇晨。这面镜子是他推荐给院长的,从坚韧度到幻境的真实度,此镜都是毫无疑问的佳品。但是镜子怎么就中途裂了呢? 看着这位新三才紧锁眉头的样子,李真第一个掩嘴笑了。这位外表呆萌的俏丽佳人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妩媚感,令人感慨这世间当真是有如此才貌兼备的女子。“小晨,看来你这次要栽了哦~等到你们院长再问一次这镜子的来头,你就更要栽了。” “这镜子我先前给院长检查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啊。无论从内部还是外部,都无法对镜子造成损伤。” 李真脆生生地笑道:“知道你这三才名号的前任是谁吗?” 季宇晨不明所以地答道:“南山书院,辉不笑,那个炼器天才?” “对,这镜子,就是他造的。” 这一瞬间,无数个念头涌上了季宇晨的心头。包括辉不笑对书院不满,故意在镜子上做了手脚,大比时让南山书院出丑;包括等到院长得知这镜子的制造者是谁后也许会雷霆大怒;包括南山书院里等着看他出丑落马的一干不怀好意的书院弟子;包括桦如烟整日戚戚怨怨的面容,和那个似乎一无是处的纨绔柳致远…… 对了,柳致远呢? “刺啦。” 就在此时,从裂开的镜面中,突然破出了一个刀尖。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刀尖破镜而出,整面镜子轰然倒塌,摔在地上化作了晶粉。最后只留下一个空空荡荡的镜架,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而一个持刀的人影,正缓缓从黑洞中钻出。 柳致远从镜架里钻出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环顾四周目瞪口呆的群众,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考官几乎是哆嗦着碰了碰柳致远的身体,确定不是什么鬼魂之后才干巴巴地挤出了几个词说:“你……怎么……镜子……” 柳致远颇为同情地拍了拍考官的肩,然后别有深意地望向三才的亭阁,冲愣住的季宇晨轻描淡写地一笑,右手向镜架一指,解释道:“别担心,镜子没坏,只不过我强制出来之后把成像系统搞坏了而已,你让知道幻镜结束指令的人念一段咒令,里面的人照样能出来。” 考官支支吾吾地应下了,转身回去复命了。可是知道真相的南山院长似乎并不领情,气势汹汹地走到了场中,对柳致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为什么要损坏幻镜?!你故意破坏大比是不是?我宣布,现在就取消你的比赛资格!像你这种只知道哗众取宠,却没有真本事的散修,我书院是不会要的!” 现场一片沉寂。 柳致远冷笑地看着南山院长,不屑地说到:“南山书院真是堕落了啊,连你这种人都能当上院长。想必是几年前辉不笑离山之后,杨升一派被极力打压,肖若水一派又一蹶不振,南山的人才都被贬光了,才让你这种人上位了吧?” 南山院长脸色一变,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柳致远说到:“你……你是当时与辉不笑一起劫狱的那个小鬼?” “准确来说,劫狱的整个计划都是我完成的,算是半个主谋。”柳致远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如果六大书院的院长都是你这种货色,这比赛资格,我不要也罢。”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那一刻柳致远再次回想起了顾桓焕无罪一剑、转身离去的潇洒,此时此刻,他也似乎潇洒了一回。 可是迎接他的,没有惊叹声,没有仰慕的目光,众人只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将他视为一个意外的破坏分子。 柳致远抿起嘴,很生气,冲着观众席大声吼道:“看什么看!不就是幻镜吗,他的结构和功能原理我早就摸清楚了!镜面只是个成像工具,镜架才是制造幻境的主体!它上面的禁制和乾坤袋的类似,只要找到幻境的边界,在里面就能破坏禁制出来!” 观众席发出一片恍然大悟的呼声,知道真相之后,幻镜似乎就变成了一个可笑的魔术道具,再无神秘感。有些人还颇为不屑地朝柳致远喊道:“不就是知道个功能原理吗?显摆什么呀!” “就是,都没法看到比赛进程了。”“他把大比全毁了。”“自己没什么实力,就会些歪门邪道还得意洋洋地出来显摆。”“给我赔!老子花了重金来看大比的,结果你把镜子毁了,老子什么也看不成了!” 质疑、嘲笑、怒骂……所有这一切朝柳致远涌来,将他破镜的兴奋与成就感冲的一干二净。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理解人们为什么要冲他发火。 “行了,叽叽歪歪的,光会说大话。” 一声清脆的话语打断了场中的混乱。人们诚惶诚恐地望向三才楼阁,看见那其中的窈窕身姿走到了阁边,樱唇一努,很是不喜地说:“敢问,你们在场有谁能看破幻镜的奥妙,能从内部破镜?敢问,刚才有多少人看到镜面碎裂便大惊失色,直呼老天?敢问,你们有什么资格,来取笑一个做到了你们大部分人都做不到的事情的年轻人?” “我,三才之一,青云书院弟子,李真,对南山院长撤销柳致远比赛资格的决定提出质疑!以三才之名,要求南山院长撤销对柳致远的免赛决定并亲自对他道歉!” 第二十一章 挑衅六院 更新时间2015-12-23 16:20:53 字数:2604 “你让我道歉?”南山院长的脸憋得通红,“搞清楚你的身份,一介女流之辈,竟敢口出狂言!” 青云院长猛然起身,对南山院长怒目而视:“燕慕峰,注意你的言辞!” 南山院长燕慕峰冷哼一声,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其他的院长说:“我的言辞?不过是个院中弟子,居然妄图以下犯上,也不知道是谁教出来的弟子!” 南山和青云两大书院的院长互相僵持着,而其他的院长却是没有制止的意思。六大书院虽然一直对外表现出和谐互助的样子,实际上暗地里却在互相较劲。他们都巴不得在这场盛会上看对方出丑,好压压对方的气焰。 季宇晨现在脑中乱成了一锅粥,在书院监察司的授意下,念动了结束咒令,将困在幻境中的参赛人放了出来。大部分参赛者还是一头雾水的状态,等到重新回到场上时才得知有人中途强制解开了幻境的禁制。 李真笑意盈盈地走到了柳致远跟前,无视了书院院长们的争斗,拍了拍他的肩说:“就是你帮辉不笑把他师傅救出来的?有前途啊!” 柳致远瞟了一眼李真裸露在外的香肩,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呵呵,你这人真有意思,别担心,这事儿姐姐我替你做主了。哪有这样就取消别人的参赛资格的,分明是自己出了丑非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嘛!” 柳致远一笑,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们青云要找南山书院的麻烦,内部斗争,别把我扯进去。” 李真一惊,脸上的笑容不见了,转头看柳致远,后者却已经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不怎么成熟的小男人,内心有些讶异:不被她表现出的青睐而失神动摇就已经不易,没想到柳致远还能将事情看得这么通透,并不承她的情。 柳致远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再次说话了:“我长年混在窑子里,天天琢磨女人的心思,不得不说比起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女人的心思更细腻。” “不过啊,女人还是不要想得太多比较好。想得太多,就是男人的失职了。李姑娘,太聪明的女人可不好嫁啊!” 李真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踩了柳致远一脚。柳致远疼得嗷一声,眼泪都要出来了:“姐,姐,我还没说完呢,像你这么花容月貌才华横溢的佳人,世界上哪个男人要娶了你那都是一辈子的福气啊——诶姐,别走啊,你要嫁人可要挑个好男人啊,怎么着也得挑一个和我这样差不多的!” “贫气。”李真指尖在柳致远额头上轻轻一戳,笑了,“告诉你啊,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对你另眼相看了,你离那个要求还差得远呢。” “嘿嘿,傲娇嘛,我懂的。” “……”李真无语了,无奈地摆了摆手,把柳致远往外轰,“行了,这里没你事儿了,哪儿凉快找哪里待着去吧。” “那可不行。” 柳致远躬身牵起李真的手,背着夕阳狡黠一笑:“男人不能光会和美女调情,关键时刻要护在美女身前才能得到美女青睐啊。” 说完,也不等李真反驳,柳致远就径直走向了吵得不可开交的院长那边。 …… “不会吧,这小子怎么出来的?”目睹了全部过程的顾桓焕不可思议地看着场中混乱的一幕,“虽然我也清楚柳致远知道那镜子是辉不笑做的,可那也不至于能让他把禁制给破了啊,他眼神到底有多毒啊?” “看来你这个师弟比你想象中的要有本事啊。”严泽盖上了自己的面纱,提醒了一句,“青云书院恐怕要向南山书院施压了,门派之争还是一如既往啊……不过李真和辉不笑有点交情,应该不会牵连到小远。诶?等等,他怎么去院长那边了?” …… 随着自己离六大书院的院长越来愈近,柳致远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任谁站在几个修为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地位比自己高好几层、年龄比自己多好几倍的名人面前,也都会心虚的。 院长们也发现了柳致远的靠近,纷纷散发出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势,威慑性地盯着柳致远,暗示他打哪儿来回哪儿去,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小卒身上。 但是柳致远没有停步,反而越走越快,直到最后他停在了南山书院院长燕慕峰面前。 燕慕峰怕是六位院长里年纪最小的那个,但少说也已经有六十岁了。他一身峰峦绣花黑色锦衣袍披在外面,内里衬着书院里很常见的荼白棉布长褂,腰间则用细铁链拴着南山书院的院长牌。 这位南山书院院长是典型的国字脸,眼窝深陷,总是皱着眉头,看谁都是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满脸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燕慕峰自从上任以来,没有犯过什么大错误,却也没有什么大建树。柳致远说他成“这种货色”似乎有点过了,毕竟燕慕峰的的确确是一直在为书院着想的。不过要让柳致远顺他的意,似乎也做不到。 柳致远在心底暗暗端详着这几位院长的音容笑貌、举手投足:很显然燕慕峰在这里面没有一个同盟,青云书院的院长因为李真被骂已经站在了南山书院的对立面。三才这边呢?季宇晨一直在偷瞟燕慕峰,显然是担心自己的三才地位,郑子良的立场尚不清楚,但表面他看上去似乎打算袖手旁观。 很快柳致远就已经推断出来了燕慕峰的个人情况:老顽固、保守派、一切以门派利益优先、完美主义者、自视清高、人缘不好、老光棍。 “这是个对人对己都很苛刻的人,而且害怕失去当今的地位。这样的人,很难有人喜欢。” 将思路理清之后,柳致远深吸了一口气,面对在场的六位书院院长说:“各位院长,听我说一句。” “你?”一个院长不屑地瞥了柳致远一眼说,“不就是为了那个参赛资格吗?今天这场不算,来日重新筛选,散了吧!” 柳致远没理他,而是笑容挑衅地大声说了一句:“要我说啊,这六大书院……就是一坨屎——” 此话一出,全场寂然。 六位院长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盯着柳致远说:“你……你说什么?!” “我说,六大书院名不副实,就是一坨……六坨屎!” 全场一片哗然。在场的书院弟子纷纷起立,直直地盯着场中这个出言不逊的无名小辈,有些性子烈的已经掏出了武器,大骂柳致远不识好歹。 “这傻逼谁啊?”“居然说我们书院是屎?老子一泡屎憋死你信不信?”“呵呵,无知者无畏啊,居然敢一人挑衅六大书院,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小子想火啊。”“让他火!上去揍一顿,看他火不火!” “胡说八道!”院长也怒了,挥手就要扇人。柳致远见状立刻大喊大叫到:“书院院长恼羞成怒啦!堂堂书院院长居然恐吓一介小小散修,以身份压人,做贼心虚啊!是不是每年都要收礼帮人办入学,被贿赂的心虚啊!” 那院长憋红了脸,可这举起来的手却是怎么也不敢往下扇了。柳致远这句话一出,不管他有没有收过贿赂都免不了要被监察司查一顿了。那帮监察司的人手黑得要命,每次来查人都要宰一通……想到这里,院长的脸抽搐着,内心一阵肉疼。 “少年,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六大书院是屎?没有证据,可休怪我告你诽谤啊!”这次是华天书院的院长说话了。 “证据啊……好说。”柳致远一笑,手里拿出一笔一纸,“我们……打个赌如何?” 第二十二章 点将应赌(一) 更新时间2015-12-24 17:20:01 字数:2443 “收您十两,谢谢惠顾!”一个白袍青年点头哈腰地接过对方扔过来的银子,直到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才转身离去。 南山书院,位于一座桃花山上。 书院门内弟子等级分明,从最底层开始,是一至十星弟子;往上,是一至十二月弟子;最上面,就是首席与次席弟子。三才则还在首席弟子之上,他们的地位已经超出了弟子,和院内长老齐平。 沈不凡是南山书院的一个最底层的一星弟子。虽然他名为不凡,可修炼天赋却极为普通,被认定为是这辈子都无法突破武技境的吊车尾。 不过沈不凡倒也安于现状。虽然一年之后再无突破自己就要被逐出书院,但在书院中他建立了自己的人际圈,并且利用这个人际圈赚了不少银子,近些年来攒的这些东西也够自己出去后的花销了。 “今天又赚了百来两银子,等回去交给熊叔给大家分了。” 沈不凡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心情颇好,可是路过的书院弟子却透露出一丝鄙视。修炼之道,只有强者才能得到众人钦佩,像沈不凡这样连武技阶都无法突破的废材,得到的只有众人的轻蔑。 “也不知道这个废材当初是怎么混进书院的。”“丢书院的脸。” 沈不凡寻找着下一个商机,对周围书院弟子的嘲笑与讽刺充耳不闻。但他走着走着,却发现有一个人挡在了自己前进的道路上。 “南山书院沈不凡,我是书院检查司独立执行官严泽,受命请你去大比现场一观。” 沈不凡一惊,还没开口询问,对方就抓住他的手腕,风一般地离开了现场。 “该不会是犯事儿了被检查司抓走了吧?” “管他呢,抓走了更好,省的在书院里混吃等死,丢书院的脸。” …… “你说,我书院不识人?” 燕慕峰哈哈大笑:“我问了书院的长老,那沈不凡在入院考试时确实有一番惊人表现,但入院之后他的修炼却毫无进展,止步于武技境十阶。你若要因此说书院捡了块石头回去,我无法否认,人,总会犯错。但你要因此说书院瞎了眼,也太牵强了吧!” 柳致远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想证明,你瞎了眼。” 燕慕峰一噎,怒极反笑:“你该不会想说,这个五年都没突破武技境的人,是个修炼天才吧?” “正是。” “笑话!” 刚被带到场内的沈不凡被院长的一声吼吓了一跳,扫视了一眼现场的架势,双腿直发颤。燕慕峰的目光刀一样地割向沈不凡,越看越生气,挥袖一声闷哼:“书院怎么教出来你这个废物。” 柳致远看着沈不凡,笑了。他慢慢地走过去,整理了一下沈不凡的衣领,低声对他说:“沈老板,做笔交易怎么样?” 沈不凡的眼球滴溜溜地一转,小声地快速回道:“多大的交易?” “你赢下这一局,我白给你一件笑字神器。”说罢柳致远故意大声喊了一句,“我相信你能打败武魂境一阶的弟子,你有这个能力!” “什么?他说武技境十阶的沈不凡能打败武魂境一阶的弟子?”“他大脑进水了吧?跨十一阶对敌?”“哈哈哈哈这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沈不凡?那废物?别说对敌了,对方往他面前一站,他就跪了吧!” “哼。他要能击败武魂境一阶的弟子,我就承认我眼瞎了!”燕慕峰看也不看,转身回到了亭阁。 沈不凡苦了一张脸说:“柳二少,我只有武技境修为,让我打败武魂境一阶的弟子,这不是拿我找乐嘛!” “两件神器。”“两件神器也没也我的命值钱啊……”“三件神器。”“爷您别拿我找乐了,就是六大书院达到武魂境的人也寥寥无几啊。”“四件神器。” 沈不凡的脸色变了。那张哭笑不得的脸一下子平静下来,双目放光,吐出了两个字: “成交。” …… 观众席上,顾桓焕莫名其妙地看着狂笑不止的严泽,大脑有些短路:“别人笑柳致远痴人说梦,你这是笑什么呢?” 严泽捂着肚子直起了腰,笑得肉疼:“你知道万宝楼吗?” “知道啊,当今帝国奇珍异宝第一楼,灵丹妙药、神奇法宝、上古秘籍,当属万宝楼的最全。六大书院的藏宝阁中的器具,大部分都是从万宝楼进的货。直到辉不笑出现,南山书院才不再大批量进货。” “万宝楼还一批武魂境高手护卫,更有人说万宝楼的老板本身就是武魂境十阶修为,有人觊觎万宝楼的宝贝,来一个,万宝楼灭一个,来一群,就灭一群。” “哦,那你说,要是万宝楼的老板和书院的弟子单挑,谁会赢?” “当然是万宝阁的老板赢。”顾桓焕讶异地说,“人家可是风云人物,被暗杀十几次都安然无恙,一人挑翻武魂境暗杀高手,单挑一个书院的小屁孩还不是轻而易举?” 严泽笑了,笑得很开心。这时候顾桓焕的表情慢慢变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的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不可思议地说:“不会吧?” 说着,就望向了大比场内,即将开打的沈不凡。 …… 沈不凡的对手是南山书院的次席弟子,武魂境一阶,陈潇潇。陈潇潇白衣不染轻尘,双手背于身后,一副清高孤傲的样子。“你只有武技境修为,我不欺负你,只用武技境的力量和你打。动手吧。” 沈不凡嘿嘿一笑,道了声“多谢大侠”,然后软绵绵的一拳击出。 陈潇潇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伸手就去接这一拳。他连真气都懒得催动,对付这么一个与自己相差十一阶的人拳头,他自信靠肉身就能扛下了。 拳头到了,陈潇潇也接到了。人们还在嘲笑沈不凡这一拳的不堪和柳致远的脑残,就看到陈潇潇脸色突变,一道血剑从他口中喷出。 下一秒,陈潇潇已出现在百米之外,撞破了赛场围墙,胸部向内凹陷,奄奄一息。 全场鸦雀无声。亭阁内的燕慕峰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柳致远露出一副“自在掌控之中”的笑容。沈不凡则轻收回拳,双手作揖,两个字响彻全场: “承让!” 第二十三章 点将应赌(二) 更新时间2015-12-26 12:28:49 字数:2586 沈不凡一拳,全场震惊,院长燕慕峰更是一口血喷出了出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被书院认定为废材的沈不凡,居然真的一拳就干掉了武魂境一阶的陈潇潇。 看着柳致远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燕慕峰咬牙切齿地说:“这一局纯属陈潇潇大意,连真气都没有用。若是认真起来,输的必定是沈不凡!” 柳致远顿时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让武魂境一阶认真对付武技境十阶……呵呵。” “小贼!真以为我看不出来?那一拳根本不只武技境十阶修为!” “哦……”柳致远灿烂地笑道,“那为何之前你没发现呢?难不成你之前眼瞎了吗?” 燕慕峰把涌上喉咙的血咽了下去,怒目圆睁,但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因为他已经看出来,沈不凡必定是隐藏了修为,而看柳致远如此自信,恐怕就算他们再出一个武魂境修为的弟子认真与之对打,也还是会败于沈不凡。 燕慕峰狠狠地瞪了一眼沈不凡,后者却一溜烟跑到了柳致远跟前:“神器?” “不急。”柳致远笑呵呵地望向燕慕峰,“燕院长,不知这一局,算不算我赢了?” “哼,我非圣人,安能无过?只不过这一点,依旧不能证明你诽谤书院的言论!” “好!”柳致远喝彩了一声,之后转身向身边的沈不凡说:“你去找南区观众席上第三排那个带一柄黑剑的白袍青年,让他给你那四件神器。” 沈不凡喜上眉梢,冲着顾桓焕就去了…… 顾桓焕看着表面上是南山书院一星弟子,暗地里却是掌管着万宝阁的大老板沈不凡一脸笑容地向他跑来,表情有些僵硬。 沈不凡笑着朝顾桓焕伸出手,传音给顾桓焕说:“幸会,柳二少让我来取四件笑字神器,不知是哪几件神器?” 听了沈不凡的话,顾桓焕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这败家玩意儿,我还以为他有什么神通能请来万宝阁老板替他做事,结果居然是以四件神器的高额代价换来的?四件神器啊,把我三辈子的家产加起来都买不起啊! 找我要?我手里就一把破剑,哪有什么四件神器? 再看柳致远,却是又开始意气风发地要点将应赌了:“刚刚我说书院弟子皆帝国精英,可是顶尖的修炼天才真的归属于六大书院吗?我就能出一人,武道修为在武魂境九阶,和三才郑子良同阶,却能一对三横扫三才!”说罢,有意无意地朝顾桓焕看了一眼。 顾桓焕明白了,柳致远把沈不凡丢给他,就是为了逼自己下场打这一局。如果自己不下去横扫了三才,必定会被追债的沈不凡困住。与其跟沈不凡说“我没有神器,柳致远在骗你”然后背沈不凡捉住打一顿,还不如咬咬牙接下一对三打三才的比赛比较稳妥。 可是打完了又怎么办? “柳致远,你这小子……这回可玩大了!” 说完,飞速地把严泽推给了沈不凡,自己纵身一跃…… 沈不凡的笑容僵在脸上,不自然地向严泽问到:“什么情况?” 严泽擦了擦藏在黑纱后面的脸上的冷汗,回答说:“可能他……尿急。” …… 场上,李真、郑子良、季宇晨三人正目光凝重地看着眼前的白袍剑客。白袍剑客以黑布蒙面,看不清样貌,但就修为来说,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武魂境九阶。 虽然三才皆能跨阶杀敌,但之前有了那一个沈不凡的例子,谁也不敢小觑眼前的剑客。 “事先说好,若是这位仁兄被发现是隐藏修为或是书院弟子假扮的,我们书院有权利问责!” 一语毕,在检查司的示意下,又一场对决开始了。魂境九阶,对魂境三、七、九阶。无名剑客,一挑三对三才。 李真与郑子良都看不出这剑客是何种身份,但季宇晨却认出了那把黑色长剑。想到顾桓焕在蒲城一剑破开的魂域和被一刀两断的万花楼,季宇晨不敢大意,屏气凝神鼓起了全身的真气。“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只见季宇晨身周的空间似乎波动了一下,就像碎石入平湖,惹起一阵涟漪。他平举胸前的剑随着涟漪的扩散,开始有节律地闪烁起红光,不时还有清脆的噼啪声。 这时,顾桓焕动了。 他当然不可能给季宇晨凝聚大招的机会,季宇晨举起剑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伺机而动,此时便如离弦之箭冲了过去,剑锋直指季宇晨的眉间。 旁边的郑子良一笑,手腕反甩,一把精铁折扇划破一个半圈砸开了顾桓焕的剑。顾桓焕持剑右手被震得发麻,眼见折扇就要旋回原处,双眼一眯,左手真气鼓动,就要去擒那折扇。然而郑子良再一笑,折扇轨迹再变,飞上半空的折扇猛然间极速旋转起来,直直地砸向顾桓焕的额头! 顾桓焕一惊,连忙挥剑格挡,但折扇砸上来的力道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到最后,人们只能看到一人一扇的残影,听到割裂长空的飒飒破风声。 “还说能横扫三才,现在郑子良只出一把铁扇就能把对方耍得团团转,只要再稍加认真,这剑客必败!”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这些窃窃私语,顾桓焕的剑突然停下了。 铁扇飞速旋转的扇页眨眼间就到了顾桓焕的额头,掀起的气流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可是顾桓焕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铁扇,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两指在半空划过几道白痕。 “第十式。无名。” 郑子良突然感觉到自己与折扇的联系被切断了,大吃一惊,连忙念动口诀想收回折扇。不料联系断的很是彻底,铁扇毫无反应。顾桓焕出手一撇,就把扇子拿在了手中。扇页一合、一展,锋芒毕露、戾气逼人的精铁折扇,就这样成了一把扇风的扇子。 前一分钟还说剑客必败的观众们傻了,郑子良傻了,六院院长们也傻了。 “怎么可能?!他居然能截断修炼者与本命武器的联系?” “这不就代表一切远程操控武器对此人无效吗?!这究竟是什么法术?” 剑招无名,可截断一切远程操控武器与操纵者的联系,同境界内无人能避免! 顾桓焕笑着扇着扇子,用眼神嘲笑着郑子良,然后低头看着收来的铁扇,眼神顿时就直了—— 这是一把笑字神器! 顾桓焕脑中嗡的一下,突然明白了柳致远的意图。三才恐怕是人手一把笑字神器,柳致远是要用三才的笑字神器,去兑现对沈不凡的承诺! “我擦,神了啊。”顾桓焕目瞪口呆地看向远处观战的柳致远,“这小子的脑回路怎么长的啊?他就这么肯定我能拿下三才的神器?” “剩下的一把笑字神器,恐怕就是我这把渊裂剑。这剑的寿命也要到头了,给了沈不凡倒也没什么损失。” 顾桓焕正这么想着,却见失去了一把折扇的郑子良恨恨地盯着他,然后——又拿出了一把折扇。 “我擦!”顾桓焕这次是彻底震惊了,“两把神器?!三才一共正好四把啊?有没有这么夸张?!” 顾桓焕抚平了一下内心的情绪,站直身子,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对郑子良说:“你这把扇子,想拿回去吗?” 郑子良不语,但也没有出手攻击。 “想拿回去可以,我们赌一把。我输了,把扇子原封不动地还你,你输了,你手里那把扇子就归我,如何?” 郑子良冷冷地答道:“两把扇子都是我的,你用我的东西来和我赌?” 啧,这小鬼不好忽悠啊。“那你想怎么赌?” 郑子良一笑,阴冷无比。 “赌不成了,去死吧!” 第二十四章 下人?高人! 更新时间2016-1-3 19:37:34 字数:2947 帝国六大书院之一,青云书院。一朝悟道,一步登天,昔日凡子,直上青云,据说这就是青云书院的创建者当年的经历。如今青云书院内弟子三千,无不都是希望着自己同当年祖师爷一样,一步青云,从此光明前程近在眼前。 有三才之一的李真这个优秀弟子坐镇,无数修炼者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青云书院里挤。有的甚至不惜砸下全部家产要进入书院,哪怕只做一个小小的下人洗衣砍柴都行。砸钱的,砸宝贝的,找人脉的,威胁要自杀的,总之用什么办法的都有。 这年头为了前途,想出什么歪法子的都有。不过用歪法子挤进书院的人里,最奇葩的还是当属最近进了洗衣房的这两位——人家是打赌,输进来的。 一位十二三岁的弟子哭笑不得地对师兄说:“还能打赌输进来?什么样的赌注能输到来青云书院当洗衣童啊?如果真能这样,全天下的修炼者都要打这样的赌输进来了吧?高师兄,你不是消遣我吧?” 高师兄伸出一根食指在小师弟眼前晃了晃说:“你师兄我什么时候消遣过你?要说这赌还真不是一般人能赌得了的,上个月的书院大比知道吧?六大书院院长齐聚一堂,三才齐齐出场,但就当着这个架势,有人居然敢当面嘲讽六大书院是坨屎!” “哇,强人啊!”小师弟瞪大了眼睛,“那人不得被在场的书院弟子给撕了?” 高师兄挑了挑眉,故意吊足了师弟的胃口才继续说到:“当时那人话一出口,顿时引起众怒,你师兄我也是大怒,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但仔细想想,此人敢说出此话,未必就是狂妄鲁莽之人,或许有什么依仗?于是你师兄我机智地没有发表过激的言论。” “……”小师弟一脸不信的神情看着师兄,心想这货绝对是马后炮,“后来呢?” “只见那人甩出一纸一笔,高声对各院长道:可敢与我打个赌?得到了肯定回答后,那人又说,说你书院是屎,原因一,你书院不识人!” “你猜怎么着,那人挑了一个南山一星弟子,据说只有武道境修为,在书院里做着小买卖赚钱,受尽周围弟子冷嘲热讽,是个就快被书院赶出去的废材。” “结果这废材,在大比会场上一拳轰出,秒杀武魂境一阶高手!” “怎么可能?!”小师弟惊呼一声。 高师兄看着师弟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说:“事实正是如此。在场那么多大能,竟然没有一个人能看出那‘废材‘隐藏了修为,恰恰应了那句书院不识人。” “但这只能说明那个‘废材‘隐藏修为的手段十分高明,再加上一拳秒杀武魂一阶的实力,可以说是天才,不能证明书院是坨屎吧?”小师弟疑惑地看着师兄。而高师兄微微一笑:“当时院长们也是那么想的,所以那人又加了第二项。” “他放言,能找出一个武魂境九阶的散修,一挑三横扫三才!” “结果呢?”小师弟睁大了眼睛,双拳攥得紧紧的,紧张地看着高师兄问到。 “结果当然是输了呗,三才三个魂域叠加,对方一个未开魂域的武魂境九阶的散修,连个防御法宝都没有,瞬间就被秒了。” “啊……这么无聊啊……”听到这种结果,小师弟顿时萎靡下来,失望不已。 “啧啧啧,你还是太年轻啊……”高师兄遗憾地摇了摇头,仰天长叹,丢下一脸茫然的小师弟往山上走去,方向赫然是内门十二月弟子的修炼场所。 “太年轻?诶——大师兄等等我啊!”小师弟连忙跟上高师兄,方向赫然也是山上的十二月弟子的修炼场所! …… 青云书院洗衣房其实不只是个洗衣服的地方,全院所有的杂活都由洗衣房的下人们包揽。烧水砍柴,洗衣做饭,这边某弟子的门坏了要修,那边弟子房顶漏了要补,每天几乎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活干不好还要挨揍。 但自打洗衣房来了两个新人,这种生活就变了。 “老大!二少!西边穆长老的弟子又来啦!” “又来了?昨天他说是窗户碎了,今儿个又怎么了?” “门碎啦!” 洗衣房院外,一干星级弟子眼巴巴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听到一串悠闲的脚步声,精神顿时一振。 一身白袍的青年腰间系剑,一身华服的青年袖中藏刀,两个人都一脸不耐烦地瞅向领头的九星弟子:“你怎么又来了?” 领头的九星弟子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剑眉星眸,器宇不凡,乃是青云书院二长老的真传弟子穆传风。穆传风神色肃穆,右手持剑向那带剑的白袍青年一抱拳,眼中战意渐盛。 “顾桓焕,我有事请教!” 顾桓焕蛋疼地看着目光坚定的穆传风说:“你门碎了?” “对,我门碎了,你得给我去修门,我们今天一定要打一场!” 顾桓焕嘴角抽了抽,“我能问问是怎么碎的吗?” 穆传风移开了目光:“不知道为什么就碎了。” 周围的九星弟子嘴角抽了抽,他们亲眼目睹了穆传风是怎么施展了十八番拳脚自己卸下了房门,还使出杀招把房门切了个碎,只为找借口来洗衣房和顾桓焕切磋。因为按照青云书院院规,弟子无故不能离开自己的修炼域内。 几个新跟来的弟子悄悄问旁边的师兄师姐道:“穆师兄是要找这个姓顾的下人麻烦吗?还带了这么多人。” 被问到的师兄笑了出来:“确实是要找麻烦,可这个麻烦不是你想的那个麻烦。穆传风是要向那个姓顾的请教剑术,周围这些人也不是穆传风叫来的,都是来看热闹的。” “请教剑术?”新跟来的弟子一脸惊讶,“穆师兄可是二长老的真传弟子,二长老又是青云书院里最厉害的剑修,穆师兄跟着二长老修炼,虽然修为尚浅,但剑意已然有成,剑术天赋堪当青云第一!这样的天才,怎么会向一个下人请教剑术?” 这时候穆传风突然回头瞪了那个新跟来的弟子一眼,语气讥讽地反问了一句:“下人?” “他若只是个下人,你我就是垃圾!” 顾桓焕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旁边身穿华服的柳致远打了个寒颤,机械地扭过头说:“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吧。”顾桓焕压低了声音说,“你明明知道我入狱后被封印了魂脉天赋,若**道被锁,真气流动不顺,根本干不过全开魂域的三才。为什么你还要跟六院打赌?害的我天天在这被当成boss刷,早知道我就不在他们面前露两手了。” 柳致远笑了:“因为只有输了那一局,我们才算大获全胜。” 顾桓焕眉头紧锁,显然是没领会到柳致远的深意。柳致远也不急,随手打发了众弟子就拉了顾桓焕回房了。他们两个吃住得不差,比起逃亡那会儿不知道好了多少,柳致远甚至都有闲情逸致走私文刀酒来喝了。 “我们在这里呆的也差不多了,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所以在这之前,我就好好给你解释一下之前这些行动的意义……” …… 穆传风被打发回府,心情很郁闷。洗衣房的人拍着胸口打包票一定给他修好门,可就是不把顾桓焕喊出来了。 “一扇门不行,下次要不要干脆毁了自己的洞府?重建洞府,顾桓焕应该就不得不出来了吧……”穆传风自言自语地开了洞府门,刚要踏进去突然一愣:诶?门已经修好了? “不可能啊,我没看见有洗衣房的人来……” “不好意思,门是我修的……不过我想问一句,你不会真想直接毁了洞府吧……” 穆传风一惊,猛然回身后跳三步,看着面前的陌生人留下了一滴冷汗:这个人的出现,他居然毫无察觉! 来人一双死鱼眼,衣服邋里邋遢的穿在身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一脸戒备的穆传风。 “你肯定不是洗衣房的人,你是什么人?” 对方想了想,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里是哪儿?” “青云书院。”穆传风攥紧了真传弟子令牌,打算一有异动就发动令牌上的传松法阵逃走。因为他依靠自身所带的秘宝已经看出,此人居然是天道高手,若是有意,灭他就只是对方动一动手指的事。 “哦,这是帝国大陆啊……最近总是被召唤来召唤去,都有点搞不清了。” “我是辉不笑。” 辉不笑看着穆传风的眼睛越睁越大,无精打采地指指身后的洞府说:“能不能别毁洞府?知道重建洞府有多麻烦吗?小心我毁了你哦。” 第二十五章 我知道 更新时间2016-1-3 19:39:45 字数:2615 【时间转回六院大比。】 “赌不成了,去死吧!” 郑子良猛地向后一跃,跳到了季宇晨旁边,而季宇晨的剑上已经聚集起了极为恐怖的能量,明亮的火焰与雷电包绕着长剑噼啪作响,一道凛冽剑意直指顾桓焕。 顾桓焕感觉到季宇晨身周翻涌的澎湃真气,顿时意识到对方已经张开了魂域。“疯了吗?这一剑下去,整个会场都要遭殃!” 可看台上的观众却毫不在意地发出阵阵赞叹声:“魂脉天赋!终于见识到魂脉天赋了!季宇晨可以通过开魂域提升一个大境界的修为,这一击足以秒杀那剑客了!” “疯子!”顾桓焕轻啐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开魂域,然而一阵剧痛涌上了他的大脑,险些模糊了他的意识。这时顾桓焕才想起来,他的魂脉天赋被朱家给封了。 眼看自己就要被这一剑轰成渣,顾桓焕扯开嗓子冲群众嚷到:“这剑一出,你们都得死!快让这个疯子住手!” 全场寂静了一秒,而后爆发出哄堂大笑:“这傻子,连三才的魂脉天赋都不知道吗?” 南山院长的声音从亭阁中传来,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你这种人,永远都无法体会到魂脉天赋的奥妙之处,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好了。” “季宇晨可将自身修为提高一个大境界;郑子良可隔断空间将破坏限制在特定空间内;李真可以让特定区域内的人体的修复速度提升到极限。” “正面上你战不过季宇晨,同归于尽你阻止不了李真的修复能力,郑子良若把空间能力发挥到极致,你连他身上一根毛都动不了。” “就这样,你还想着要一挑三?笑话!” 顾桓焕沉默了。那一刹那,他觉得众人看他的目光就像看小丑一样。但是他没有气急攻心,没有恐惧颤栗,没有绝望等死。他只是望向了柳致远。 柳致远捏起一枚铜币,向顾桓焕展示了一下正面,又展示了一下反面。顾桓焕知道,这动作的意思是在问他:生,还是死? 顾桓焕也掏出了一枚铜币。凡是无名道士的弟子,都有这样几枚铜币。 “正面生。” 柳致远又把硬币扣在手心,意思是在说:那么我问,你答。 老规矩,正面是,反面否。 无名弟子,铜币为证,所答非虚。 顾桓焕这才明白过来,柳致远的这场赌博闹剧,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包括顾桓焕这个“同伴”。 这次大比用的是辉不笑的幻镜,柳致远明明知道如何破镜,更知道怎样能得到更多的积分,却偏偏选择了经历了一段过去的幻境后中途破镜,为什么? “因为我对你,对那个无名道士,对这些年来我的经历,有太多的疑问,所以我想通过幻境来回忆我这些年来所忽略的细节。”洗衣房中,柳致远向顾桓焕解释道,“比如辉不笑,我好奇一个不认字的小乞丐,怎么一夜之间成了能用木角料制作弩的天才,他所展示出的已经不仅仅是天赋,而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别的什么东西了。” “还有你,顾桓焕。你是个爱管闲事的好人,好到我觉得你很蠢。你没有强到能一手遮天,却还是不停地给自己揽事。你救人,杀人,把达官贵人都得罪了个遍,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地,于是被关进了帝国大狱。可是你没有一丝畏惧,一丝,畏惧,都没有。就像辉不笑当年头被放在铡刀下,已经接受了即将死亡的事实,却不曾心怀畏惧。要怎样人才能任性到天地生死皆不顾的程度?” 顾桓焕皱了皱眉头,纠正到:“面对季宇晨那一剑,我怕了。” 柳致远淡淡一笑,说:“你怕了,但你怕的不是死,是怕输了那一局。” “严泽,无所不知的情报贩子。他的情报来源到底在哪里?一个掌握了那么多秘密的人,得有多少人惦记着他的人头?” 柳致远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桓焕说:“我觉得你们都是奇人,是妖孽,甚至我有时候觉得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听到这句话,顾桓焕不自然地僵了一下。 柳致远没有放过这个细节,双眼微眯,又放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直到后来我发现,你们的确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桓焕彻底震惊了,呆呆地看着柳致远。他又想起了在会场上柳致远手上的三枚铜币,和生死刹那间柳致远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在我之前就认识辉不笑,是还是否? “是。” 柳致远得到答案后,掐起一张符将它撕掉,用这张道士给他的符咒暂时解除了顾桓焕身上的穴道封锁,助他扛过了季宇晨的那一剑。当然,扛过这一剑后,顾桓焕就认输了,柳致远也输掉了赌局。只不过顾桓焕还是没明白为什么柳致远说输掉才好。 柳致远摇头晃脑地在屋子里踱步:“不急,不急,一步步来。我后来得知,你,辉不笑,还有严泽,都是互相认识的,但古怪的是你们从来没跟我提过你们认识对方,即使我清楚地问过你们认不认识这么个人。这我就觉得奇怪了。你们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救过辉不笑的命,帮你逃过狱,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同生共死的兄弟。可是你们连认识个人都要瞒着我?” 柳致远的眼圈有点发红,一手扯过顾桓焕的领子,嘶哑地低吼道:“我他妈的为了救你,连整个柳家都赔进去了,我亲哥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柳家,好不容易让柳家重回十大世家的席位,为了救你我他妈的扇了朱家一巴掌,朱家屠了我柳家四十几口人,而**现在就这么对我是吗!” 柳致远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在无名山上问师傅,顾桓焕是什么人啊,师傅你又是什么人啊?那道士就冲他一笑说,你真想知道?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或者等你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再来问我吧。 于是柳致远在劫帝国大狱之前,去无名山问了这个问题。 道士回答他说:“顾桓焕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和我一样,都是从另一个没有修炼、真气的世界里穿越过来的。” 道士告诉柳致远,他们那个世界不需要千里传音,不需要飞剑传书,他们有手机,有电脑。 道士笑着对柳致远说,但是有一天我们的魂魄穿越到了这里,一切就都变了。 “你知道吗?我们穿越到这里时的反应各不相同,我死活想回去,顾桓焕却激动地要命,说要圆武侠梦,左手神功秘籍,右手后宫佳丽。” 随后道士收起了笑容,严肃地对柳致远说:“其实你的经历不是偶然。” 柳致远愣了,不明白道士的意思。 道士张开右手,手心中有三枚铜币:“我穿越到此后,就受到了某个系统的约束。系统要求我完成它所给出的任务,否则我就会死。” “其中一个任务,就是收三个徒弟。必须是三个,不多不少。超过一个月没法组齐三个徒弟,我就得死。” 道士看着柳致远,神色复杂。 “符合条件的人很少,我拉来顾桓焕做我徒弟,还收了个鬼吏当我的徒弟,剩下不到一个星期里,我相中了你。” 道士惨然一笑。 “你很固执,不想刻苦修炼,也不想有什么师傅,我急了,于是想了个办法。” “我或者顾桓焕,要有恩于你。” …… 顾桓焕听了这些话后,脸色惨白,看着柳致远狰狞的面孔内心深深感到了恐惧。“别说了。” 柳致远大笑。 “所以你就把柳家秘籍的情报透露给了其他势力,屠了我们柳家,还在我被杀前高调出场,装模作样地救了我!” “你们才是我的仇人,却得意洋洋地成了我的恩人!” 第二十六章 可惜你是个好人 更新时间2016-1-5 11:04:01 字数:2093 顾桓焕想起来他带着柳致远初上无名山时,山上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柳致远只是微微惊讶了几秒,就马上恢复了常态。 如今在洗衣房也是,上一秒还在揪着顾桓焕的领子,恨意滔天的柳致远,这一刻就马上松开了手,恢复了正常。 顾桓焕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柳致远了。当年那个惫懒怕死的小少爷,如今可以一人挑衅六院,甚至算计可以一指头戳死他的顾桓焕,现在,又突然戳穿他们其实是仇人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劫狱救我?” 其实顾桓焕想问的是,为什么要说穿事实?如果不说穿,他们可以一辈子当好兄弟,如果不说穿,柳致远完全可以在背后捅顾桓焕一刀报了家仇。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穿?就像你当初得知了事实后,又为什么还要劫狱救我? “我当时想,一定要你们不得好死。我不会趁你在狱中的时候落井下石,我要把你扶上巅峰,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再一手把你推下去。从希望到绝望,这之中的落差感所带来的伤害,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柳致远攥紧了袖中的飞刀,身子微微颤抖着:“所以我救了你。” “可是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我的计划。” “因为你对我毫无防备,甚至于把命完全交到了我手里。紫苏楼给你下药就是我的第一个试探,没想到你真的中招了。” 【蒙汗药好吃吗?】 【好吃得很,我可是一觉睡到大中午,要不是老板娘掀我被子,我能睡到明年去!】 柳致远说到这里就沉默了,沉默了很久很久。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些许嘶哑的哭腔: “然后我突然发现,我报不了仇的。” 柳致远闭上眼,置身于一片黑暗中,就像当年在无名山上顾桓焕扯下一块布料蒙了他的眼睛,耳边回响起山上的风声与话语声。 【柳致远,你今后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坎坷,也会遭到各种各样的背叛。】 【但你要记住,绝望有,希望也有!】 还有直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柳致远才明白过来的那句话: 不管是报恩还是复仇,都不要让它成为你的人生目标。 …… 柳致慧重建柳家之后,柳致远曾经愤愤地说,以前柳家兴盛的时候,那些富贵人家都抢着来抱柳家的大腿,现在柳家有难,却一个跑得比一个远,真不是东西。 柳致慧摸摸弟弟的头,苦笑道:“不帮是对的。” 见柳致远不懂,慧哥便犹豫了一下,对柳致远说,你去街头问问路人关于柳家的看法,记住不要透露自己是柳家人。问过了你就明白了。 “柳家?柳家都死光了才好!你不知道他们有多黑,每月来收保护费不许赊账,拿不出钱的就揍,死也拿不出钱的就弄死。” “就是柳家拿了钱杀了我夫君!那些暗杀的混蛋一定会下地狱!” “柳家?**白道他们柳家都想赚大头,贪心得要命,死了活该。” 柳致远呆呆地看着那些或唾弃柳家,或幸灾乐祸的人们,头一次感觉到脑中和蔼的父母亲人们都是那么陌生。 若不是顾桓焕让他不要过于执着恩仇,柳致远的精神,早就已经崩溃了好几遍了。 …… “因为旧柳家是建在几千条无辜的人命上的,你是对的,柳家该亡。” “我报不了仇。因为柳家是恶人,你又偏偏是个好人。” 柳致远睁开眼,目光闪烁,神情复杂。 顾桓焕渐渐松开了握着剑的手,望着眼圈通红的柳致远叹了口气,一只手揉乱了柳致远的头发:“我没错,你也没错。真要说有什么错了的话,那就是你不该成为一个好人。” “柳致远,你一个恶人的背景,本该走一条天煞孤星的路,可惜你非要回头去做个好人,我杀不得你,你也杀不得我。你选了一条最艰辛的路。” “以前的你看不清,现在看清了一切,反而更痛苦。” 柳致远虚弱地一笑,不过看上去对自己的决定并不后悔:“师兄,你不是常说平日要多做好事攒人品吗?这样到危急时刻才会人品爆发出现奇迹啊。” 柳致远咧着嘴冲顾桓焕傻笑,突然想起在大比幻境中自己总担心师兄成了自己的敌人。不会的,师兄他是个好人啊,只要我也做个好人,师兄他就不会杀我的。 柳致远松了口气。顾桓焕也松了口气,伸出一只手要把柳致远拽起来:“幸好你是个好人。” “是啊,我也觉得做个好人真是太好……了……” 柳致远倒吸一口凉气,眨了眨眼睛,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处逐渐蔓延开来的血迹。顾桓焕左手扶着柳致远,右手却已经持剑捅穿了柳致远的心脏,此时还笑意盈盈地看着浑身颤抖的柳致远说:“可惜啊,你不该信我,也不该做个好人。” “柳致远,去死吧。” …… 穆传风还在思考为什么前任三才之一,南山书院的辉不笑会出现在青云书院里,辉不笑却已经没有耐心等他想出答案了。辉不笑慢吞吞地挽着袖子,有气无力地问穆传风:“给个准话,你到底要不要毁了洞府?” 我在毁了洞府之前就会被你毁了吧。穆传风哆嗦了一下,连连摇头说:“不毁了,我还要住的。” “那就好。那我就走了。一会儿还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呢。这两个人要是打起来,整个洗衣房毁了都是轻的。” 洗衣房?毁了?两个人打起来?穆传风一脸问号地看着辉不笑远去,然后随着对方身影的消失,之前那段遇见辉不笑的记忆刹那间变得模糊起来。 而向洗衣房走去的辉不笑则担忧地看向远处的某栋建筑物,估计了一下附近的真气浓度,加快了脚步向前赶去。 “可别在这时候爆发啊……你要是暴走了,估计我这件神器就得废了……该死的,早知道就不揽这件麻烦事了,什么书院大比啊,跟我有毛关系,老老实实在石屋呆着多好。那几个老头也真是的,非要把大比整出个新花样,要我造出一个能呈现人内心恐惧的事物的幻境。” “希望他们别被这幻境毁了才好……” 第二十七章 魂域三叠 更新时间2016-1-5 11:16:12 字数:2103 柳致远只觉得胸口处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带走他身上的热量,胸腔里那团收缩舒张的血泵在艰难地抽搐着,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他变得喘不上来气,也不敢喘气,生怕动作一大心脏跳动就停止了。视野和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就连时间似乎也随着心脏跳动的减缓而逐渐凝滞了。 我要死了吗? 死在洗衣房里? 第一个发现我尸体的人会不会惊叫? 要是我哥知道我死了他会是什么表情? 柳致远艰难地睁开眼,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胸口处的伤口,而是看着捅了自己一剑的顾桓焕。或许是柳致远的目光里带刺,顾桓焕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一剑抽回,甩了甩血,目送着柳致远倒在地上,血如泉涌。 柳致远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没去管顾桓焕,而是不停地问自己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活下去? 想着想着,柳致远就走神了。他问自己:我做错了吗?也许我不应该这么彻底地相信一个人? 柳致远望着天花板小声说到:“顾桓焕,为什么?” 顾桓焕轻轻地坐在柳致远身边,也望着天花板,像是他可以透过天花板看到外面的天空一样。“没有为什么。”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就要死了,一个正在等对方死。他们平静得像多年前并肩而坐讨论修炼难题的师兄弟,而不是你利用我的信任在背后捅刀子的生死仇敌。 但平静归平静,暴风雨还是要来的。 柳致远偏过头看向顾桓焕,眼中有着模糊不清的悲戚:“我会让你后悔,刚刚没有直接割下我的头。” 顾桓焕神情微变。 “轰!” …… “不好了!洗衣房爆炸了!” 穆传风一愣,连忙拽住那个奔走呼号的一星弟子问:“洗衣房爆炸了?怎么回事?” “穆师兄!我感觉突然间周围的灵气全都往洗衣房那边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跑过去一看,正巧碰见洗衣房轰的一下炸开了。要不是周围的保护禁制发动了,估计我就没法像现在这样活蹦乱跳了。” 穆传风眉头紧皱,挥手道别了一星弟子,自己拿上剑往洗衣房的方向奔了过去。 在洗衣房附近的辉不笑感受到了穆传风的接近,颇感麻烦地揉了揉太阳穴,两指掐诀在周围设下一圈禁制,以防外人误入柳致远和顾桓焕的对战范围内。 “哎……算了,幻境里面套幻境,我又不是做了一次两次了。” 说罢辉不笑望向被禁制所套的洗衣房,叹道:“这是个坎儿,你要是能跨过去,我们带你一程也不是不可以。你要是跨不过去,那我们之间的因果就到此为止。” “柳致远,我们都想知道,你所能承受的界限,是帝国,还是这异界大陆,又或者是像我们所期待的那样,是更广阔的世界?” …… 柳致远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而顾桓焕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上前阻止他伤势的恢复。 “没想到你居然一举晋阶至武魂境一阶,还开启了魂脉天赋。颜无生果然没有看错人。” 柳致远睁开眼,伤势已然痊愈,眉间现出一点朱砂。紧接着,一重无形的力量以柳致远为中心蔓延开来,将整个洗衣房笼罩在内。 顾桓焕双瞳一缩,有些不可置信地说到:“空间系?” “还没完呢。”柳致远抽出飞刀,上面雷电与火焰围绕着刀尖噼啪作响,他自身的气势也又涨了一个台阶。 顾桓焕后退了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季宇晨的‘电光石火‘?你怎么会……” 话未毕,顾桓焕就突然醒悟过来,一剑“风起”斩出,剑气斩破了柳致远的胸口,但马上伤口就开始自愈。 “果然是这样。”顾桓焕神情凝重,低沉地说,“李真的自愈能力,郑子良的隔断空间的能力,季宇晨提升一个大境界的能力。你居然能同时驾驭他们三人的魂脉天赋?你的魂脉天赋究竟是什么?” 紧接着顾桓焕脸色又一变,想起了之前大比上那一挑三的局面,大惊道:“难道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计算到了现在这个局面……” 柳致远收敛了气息,柳叶飞刀法第一式已经蓄势待发。出手前他微微一笑,回应了顾桓焕的疑惑:“我可以复制并施展出我所看过的一切魂脉天赋,不过同一时间只能施展出三个。” “我将之命名为:魂域三叠。” 由柳致远施展出的魂域比起原主人施展出的魂域要弱上一些,但对付魂脉天赋被封、穴位被锁了几道的顾桓焕却是足矣了。 面对曾经秒杀过自己一次的三重魂域,顾桓焕的冷汗流了下来。他想到,或许柳致远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柳致远最大的杀器不是魂域三叠,也不是他极高的修炼天赋,而是柳致远那妖孽至极的谋略心机。 从劫狱救顾桓焕那时起,柳致远就在不断为将来铺路,从紫苏楼到书院大比,从破镜到挑衅六院,从打赌至今,柳致远就像未卜先知一样埋下了一颗颗种子,而现在,种子发芽了。 “不可能,如果没有当初三才的三重魂域,他今天根本用不出来这一招!在未开启魂脉天赋之前,谁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那他是恰好碰上了?” 柳致远没有回答顾桓焕的这一疑问,飞刀一抹,便抹去了顾桓焕的生机。 魂域三叠的使用也是有限制的,比如说每次施展出的魂域以后不能再次使用,施展出的魂域要比原型弱上几分。所以柳致远不能冒险只用一个魂域,只能开魂域三叠,以求一击制胜。 柳致远谨慎地割断顾桓焕的头,又毁尸灭迹,动作熟练地像是已经操练过几百遍。但是柳致远没有走,只是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低头对面前的空地说:“没想到我真的要计算到这一步。” 为什么能提前得知自己的魂脉天赋是什么,这是柳致远的秘密,也是柳致远最后的底牌。包括压制自己的修为不让自己突破到武魂境,也是为了今天这一次爆发。 那么这就结束了吗? 没有,显然还没有结束。因为辉不笑还在外面,当他踏进柳致远的感知范围时,真正的终幕才会落下…… 第二十八章 恕难从命 更新时间2016-1-7 23:21:42 字数:2969 当柳致远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已经变了。洗衣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冥冥中似乎有脚步声愈趋愈近。那声音柳致远自觉熟悉得很,拖拖沓沓,平缓又呆板,可以想象得出来人双手插兜、微驼着背、无精打采的样子。 果然,几分钟过后,辉不笑单手插进衣服里,另一只手别着一支刻刀逛逛悠悠地出现了。 见到辉不笑,柳致远先是迷惑了一下,然后就低头陷入了沉思。 辉不笑摇了摇头说:“别想了,我知道你在想我的立场,还有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这些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信不信就是你的事了。” 柳致远没说话,突然一翻手,一柄飞刀就穿过了辉不笑的咽喉。穿过去了。这个辉不笑好像只是个投影…… “……”辉不笑愣了愣神,伸手擦了把冷汗,咽了口唾沫。 “……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柳致远收起手,一本正经地看向辉不笑。 “嗯……就是……我忘了……”被柳致远的飞刀这么一吓,辉不笑把要说的话全给忘了,最后只能把主动权交给柳致远,“有什么疑问你问吧,我肯定知无不言。对了,有件事我先告诉你,你现在还在幻境之内,刚刚那一切,也都是幻境。” 柳致远也不客气,上来就是一句:“你上了没?” “???”辉不笑一脸问号,没明白柳致远的问题。 “哎呀,我问那个被你勾搭上的姑娘……你上了没啊?” “人家可是帝国公主,你以为说上就能上啊——”辉不笑哭笑不得地推开柳致远勾过来的胳膊,推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表情一抽,“你在套我话?” 柳致远不置可否,心想既然辉不笑是真的和安平墨有一腿,那自己去南山书院劫狱那事儿应该是真的。柳致远在场景变换的那一刻起就反应过来,估计自己十有八九是陷在幻境里了。这种场景切换柳致远曾经见识过一次,就在辉不笑的石屋里面……可关键是,到底从哪里开始才是幻境? 洗衣房是幻境。那与六院赌注也是幻境。或许自己破镜一事也是幻境,现在自己依旧在大比中?还是说,向前到器具阁、万花楼、紫苏楼,这些全是幻境? 辉不笑似乎有些无奈,就地坐了下来说:“我说了,你可以问我啊。” 柳致远笑了笑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这幻境的一部分。”一想起来柳致远就浑身冒冷汗,他身处幻境,却毫无察觉。假如布置这幻境的人是自己的敌人,今天自己八成要把命交代在这里。辉不笑现身点破幻境,看上去好像是自己人,可万一这又是一个圈套呢? 辉不笑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埋怨柳致远对他的不信任,一挥手,场景变作一间雅居。一张红木方桌,两把雕花板凳,青泥烧作青瓷壶,清酒倒入青杯中。柳致远看着房间里的红绸布、雕花窗、月亮门、绣花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啥时候这么有品味了?”想当年辉不笑的那石屋里,就一张软垫子床睡觉,顶上吊颗夜明珠作灯。 辉不笑嘴角抽了抽,苦涩地吐出两个字:“女人。” 哦,估计是被安公主逼出来的。柳致远心中了然。 辉不笑端起酒杯,朝柳致远一让说到:“喝一杯?酒里没毒。” 柳致远没吐槽为什么要在茶壶里装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辉不笑也不矫情,同样一饮而尽。 “既然你不问,那我就给你讲个故事。”辉不笑觉得凳子坐得不舒服,一挥手换了套沙发出来,这才满意地在柳致远古怪的目光下窝在了沙发里,“你不是好奇为什么你师傅和顾桓焕关系那么差吗?你不是不明白为什么关系差顾桓焕还愿意帮你师傅吗?” “就说那年三月,顾桓焕刚突破武道境九阶……” 辉不笑没提个人立场,也没提刚刚柳致远的举动,更没谈起这幻境的真相。辉不笑清楚柳致远不信任自己,所以他只是给柳致远讲了个故事。 柳致远眉头渐渐舒展,听到最后他忍不住问了:“这里面姓顾的就是顾桓焕?那沐无生是谁?” “沐无生就是你师傅的前任。你师傅叫做颜无生,是沐无生的传人。他们这一派叫作无生门,以笔作武器,以字为利刃,算尽世间百态,看破因缘天机。” 柳致远突然想起了季宇晨的那个跟班。那个像极了故事里沐无生的余立人。保不齐那余立人就是无生门的人,而顾桓焕又和无生门有关系,所以当初在器具阁前提醒柳致远“不要与此人为敌。”顾桓焕对沐无生有愧,所以就不希望柳致远与余立人起冲突。 “可师傅没教给我们无生门的密术啊?” 辉不笑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他是为了你们好。无生门的密术带着诅咒,你们一旦学全了无生门的密术,就得像颜无生一样被困在无名山上,不老不死但也离不开无名山。颜无生当初也是误打误撞接下了无生门的传承,要是他知道无生门的传承这么坑爹,铁定不会去碰那个遗迹。” “那余立人?” “他……是一份机缘吧。不过余立人学的是残本,并不会神算。” “原来余立人真是无生门的人。”柳致远点了点头。辉不笑一听砸了砸嘴说:“你怎么净爱套我话,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那顾桓焕和颜无生是什么情况?” “这个就复杂了,他俩本来就是对冤家,怎么对上的那就是他们穿越过来之前的事情了……” 柳致远气得直拍桌子:“你不是说要讲个故事解答我的疑虑吗?!沐无生和顾桓焕的事情跟顾桓焕和颜无生不对付有毛关系啊?!” 辉不笑瞪着死鱼眼开始耍无赖了:“我就说给你讲个故事,跟你提顾桓焕和颜无生的纠纷是为了引起你的兴趣,没说要真解答啊。他俩那点破事要真捋顺了可以写一百万字都市小说,男一男二各种狂拽酷霸炫,谁都不服谁,最后同归于尽穿越到了异世大陆。” 柳致远开始头疼了:他都忘了辉不笑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主,偏题偏到九万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辉不笑两手摩挲着酒杯,双眼盯着杯底一圈一圈的纹理轻声说:“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 柳致远瞅了辉不笑一眼,闷头喝了一杯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你变了。” 辉不笑摇了摇头,突然笑了。 柳致远望着精致的房间,似乎是感慨那亦真亦假的过去,叹了口气:“你过去没那么讲究,现在却懂得装潢了。你过去也不怎么笑,现在却懂得笑了。你原本也不是个管闲事儿的人,现在却跑来做和事佬了。看来你已经不是那个目无师长、自作主张、无畏生死、还有胆量劫狱的人了。辉不笑,你变得无聊了。” 辉不笑微微一笑:“以前的我不成熟。现在这样不好吗?心中若无所敬畏,怎能在江湖中闯荡?顾桓焕倒是还无所敬畏,但若不是你去劫狱,他现在早就死在帝国大狱里了。” 柳致远摇头叹道:“这还是在调和我跟顾桓焕的关系。你变圆滑了,这点不好。口气跟我爹似的。” 辉不笑突然就没了笑容,他面容严肃地看着柳致远,一字一句地强调道:“你错了。我还是我。我心里的叛逆和疯狂并没有变,只是我心里有人了。我不再是那个孑然一身无畏无求的辉不笑了,我有了爱人,有了兄弟,而现在我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告诉你,我不想失去我的兄弟,一个都不想。” 柳致远望着辉不笑,轻轻地说:“他害死了我父母。” “如果那些都是幻境呢?你所杀的顾桓焕就是幻境所产生的,真正的顾桓焕还在幻境外面等你。” 柳致远突然很想哭,但他终究是没哭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嘶哑地说到:“顾桓焕是个好人,他真的是个好人。我分得清真假,也明白了从哪里开始是幻境。可是我真的过不了这个坎儿,柳家不管多坏它都是我的家,我父母生我养我一辈子,不管他们对别人怎么样,他们对我是真好。” “我知道你们都是另一个世界的人,都是穿越来的,也知道你们把我当兄弟,希望我和你们一起去完成一项大事。也许我过了这个坎儿我可以见识到帝国之外的领土,甚至另一层位的世界,可是你我都清楚,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有一天我威胁到了你们的存在,你们会杀了我,如果你们的行为超出了我的底线,我也会背叛你们。” “这不就是‘顾桓焕‘捅穿我心脏的那一剑所要告诉我的吗?” 无名山上无名人 更新时间2016-1-7 23:29:06 字数:8053 这就是辉不笑给柳致远讲的那个故事,有兴趣随便看看吧。 ……………………………………………… “顾无名!你杀我陈府上下二十余口,罪大恶极!我身后有天道高手三十余人,今日定当将你碎尸万段!” 密林中,一位官府衣着的陈姓官员朝密林内部怒目而视。他只不过是在镇子里收了几笔贿赂,对那些横行霸道的富家子弟欺压妇女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个姓顾的就杀了他们家二十余口人,实在过分。 要说这顾无名也是名声在外,不仅是当世第一剑客,对炼器也颇有研究,可谓是一个绝世天才。可偏偏这个天才只想要逍遥独自行做个侠客,对若干家官府大员的邀请视若无睹,还反过去嘲笑他们是朝廷的走狗,一群贪官污吏,所以得罪了不少有权有势之人。也亏得顾无名得罪了一帮权势之人,他姓陈的才能借到三十几个天道高手去除掉这个“顾大侠”。 而距离陈氏官员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中,一个白衣男子蜷缩着身子屏息而卧,生怕被不远处的天道高手发现。不用说,这个白衣男子就是当世第一剑客,顾无名。 细细看来,这个顾无名也就二十出头,一身白衣纤尘不染,腰间一柄乌黑长剑,眉间一点象征魂脉天赋开启的朱砂。别小看这一点朱砂,当世高手中没有几人能开启魂脉天赋,而能开启魂脉天赋的,却无一例外都是高手。顾无名,就是这种高手。 但即使他是高手,面对三十几个和自己修为差不多的高手的围攻,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因此,顾大高手果断地下了一个决定——逃。 “那边有动静!顾无名!”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可没蠢到要和你们硬碰硬。”顾无名脚下一滑,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躲过了一位高手的暗器,然后身形一顿,一抹犀利的剑气随着乌剑一起出鞘,横向一劈。随着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响起,方圆百里内的古树,被一剑拦腰截断! 顾无名满意地欣赏了一下崩溃倒下的密林,向前一钻,就脱离了天道高手们的视线。 但是顾无名前脚刚一踏出,却意外的发现自己踏上了一座山头。山上大雪纷飞,周围破雪而出的树上则是梅花点点。 但是雪山之上,却没有丝毫凉意,仿佛眼前雪景,只是幻境。 顾无名迟疑得回头望了一眼,却没有见到崩塌的密林,也没有听到陈氏官员的怒骂,更没有天道高手飞来的暗器。他眼前所见就只是雪景,飞雪,梅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难道是某人开启的魂域,想把我困在幻境之中?顾无名心生警惕,将五感的敏感度提升到了了极点,终于听到了异动。 那是笔落于纸的声音。 顾无名心念微动,顿时身影一挥即逝,刹那间,就闪身到了异动所在之处。但当他身形站定时,顾无名却愣住了。 雪景之中,一名面容清秀的男子执笔而立,似是要描摹下雪中的点点梅花。他双袖微动,飘然似仙,额前刘海儿稍稍挡住些眉眼。此人同顾无名见到过的男子都不一样,只留着细碎短发,服饰古旧,腰间系一玉佩,眉间竟也有一点朱砂。 顾桓焕看得有些呆滞了,脚下没注意便出了声响,让眼前的短发男子眉头一皱,抬起了头来。 顾无名突然笑了,因为他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想到若是给这男子换上一席轻纱长裙,恐怕也毫无违和感。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短发男子愣愣地看着顾无名,手中毛笔的墨汁滴在了身上却不自知。 顾无名好奇地看着漫天大雪、寒梅点点,也不回答男子的话,反而好奇地问了一句:“外面可是骄阳当头夏日天,你这山上怎么反倒下着雪还开着梅花?” “你一进来它就变成这样了,你问我我问谁?”短发男没好气地拿着毛笔一笔戳在白纸上,黑色晕染开一大片,“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顾无名一举手上的剑,朝侧后方努了努嘴:“我逃追兵来着,不知道怎么就跑进来了。至于我是谁嘛——相信我,你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 这倒不是顾无名成心卖弄自己的身份,而是真真切切为眼前的短发男着想。他是帝国通缉的要犯,对方不知道还好,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份还不赶他走,就是一个包庇罪犯,罪无可赦。为什么顾无名这么肯定对方不会赶他走呢?很简单,顾无名很自恋。他觉得自己这么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又是当世绝顶剑客、著名侠客,就算对方是个男的也得迷上他顾无名。 短发男眯起双眼,一脸不爽。他觉得眼前这个剑客真是装得一手好逼。“我数到三,要么你报上姓名,要么你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顾无名很吃惊,当场拔出剑,左脚横向一跨,手腕一抖剑身一颤,一道烈火就围上了整把剑。紧接着短发男眼前一花,只见一条火龙环绕顾无名周身一圈后冲天而上,一股狂暴的剑气撕裂四方,千里之内,积雪尽融! 顾无名耍完这一招“燃剑”过后,轻描淡写地挽了一个剑花在身后,重新望向目瞪口呆地短发男:“这回,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没想到短发男白眼一翻,语气不耐地又问了一遍:“你谁啊?” “靠!我是顾大侠!顾无名!” “你给自己起名号的口味也太差了吧?” “这是真名!我真叫顾无名!” 短发男摆出一副“谁信啊”的脸点了点头柔声回道:“哦,原来是真名啊。” “……那你又是谁?怎么一个人呆在这荒山头上?”顾无名终于决定不再纠结对方不认识他这件事,而是转而问对方的名字。 “我?”短发男愣了一下,想了好久才说,“我叫沐无生。” “我都说了我真叫顾无名了!你用不着编个假名字来忽悠我!” 这回轮到短发男生气了:“我真叫沐无生。” “骗谁啊,这世上哪有姓沐的啊?我是真姓沐,呸,我是真姓顾,叫顾无名!” 沐无生怒了,你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我是真叫沐无生,我姓氏像假的怪我咯? “算了算了,我说阿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上啊?” 这姓顾的不仅是自恋狂,还是个自来熟啊。沐无生叹了口气,轻轻放下笔,望向茫茫长空,神情有些无奈又有些落寞。 “我在这里已经呆了几千年了……” …… 沐无生在这无名山上已经呆了几千年,长久到连话都不怎么会说了。他当年堪堪突破,修至天道,却意外进入了无名山中,并困于此地长达千年。 “这地方是个死地,你来之前,渠中无水,枯木无叶,没有飞鸟也没有游鱼。我花了几百年也没找到出去的方法。”沐无生开始重新画他的梅花,“倒是现在你来了,这副光景还挺新鲜的。” “你刚刚不是说你已经在此呆了几千年吗?现在怎么又说花了几百年?”顾无名暗暗心惊,心想不会自己也会呆在这鬼地方几千年吧?那不成老妖精了吗? “那是因为我找了几百年就放弃了。反正呆在这里,不饿不渴,不老不死,就是有点无聊。”沐无生手中毛笔回峰一收,一枝梅花跃于纸上,“不过既然你能进来,就代表这地方一定有一个出口在,想不到几千年之后还能遇到一个苦力帮我找出口……” “为什么我是苦力啊?我堂堂帝国第一剑客,顾无名顾大侠,凭什么给你做苦力——啊!” 沐无生笔尖一转,嘴角一抹浅笑,望着被自己错骨移筋、浑身抽搐的顾无名说到:“现在能做苦力了吗?” “暴力……哈……暴力是不好的啊啊啊啊啊——” …… 无名山上还是风雪不断,只不过这些风雪梅花都是幻影。山上夜幕将至,顾无名才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回到了沐无生身边,一脸颓废。 “没找到?”沐无生见怪不怪地问道。顾无名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沐无生手一挥,顾无名便惊讶地感觉到身体一轻,全身上下被沐无生前后折磨留下的暗伤都尽数恢复了。不仅如此,连破破烂烂的衣服都恢复如初。“这都行啊?我说阿沐,你到底是什么修为啊?” “只是修到了天道尽头而已。”沐无生慢慢地看着一天下来自己画过的画,话语中没有一丝骄傲的意思,“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你是不是很强?我知道你很强,以我的身手居然对你毫无办法。”顾无名摸着下巴作思考状,“而且我看不穿你的出招,你每次都只拿一支笔对我一点或是一圈,我就跪了。你到底用的是什么武器?” “钢筋乌木,判官笔。”沐无生歪着头狡猾一笑,“这可是神器,比你的‘渊裂剑’还要高上一个层次。你以为我用它来画画,它就只是一支普通的毛笔吗?” 顾无名愣住了,紧接着就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沐无生跟见了鬼一样颤声说:“判、判、判官笔?!那可是传说中的神器,它就是判官笔?我还以为它只是个传说!” 沐无生得意地笑了:“这是我步入天道之时,老师送给我的礼物。” “你的老师是?” “严沐风。” “严沐风——修炼之道的开山祖师爷!”顾无名险些晕了过去。 …… 自从知道沐无生是祖师爷严沐风的弟子,顾无名对待他的态度明显恭敬了起来,时不时就窜到沐无生跟前问他能不能教他个一招两式什么的,缠得沐无生苦笑不得。 无名山的出口他们依旧没有找到,但是相比沐无生之前一个人的生活,现在多了一个顾无名,明显有趣了许多。 “你不是要研究剑法吗?我就破例指点你几招好了。” “真的?”顾无生一听眼睛就亮了,握剑的双手都有些颤抖,当下大喝一声,摆好姿势,抽出了乌剑—— “当啷——”剑断了。 顾无生愣着看着地上锈迹斑斑的剑,一脸茫然无措,而沐无生则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这无名山上有一股死气,所以才除了我们两人之外再无活物。你的剑虽然锋利是把好剑,却不像判官笔这样的神器有护体灵气,自然腐蚀得厉害。算了,你就先拿着我这笔练吧——” 面对沐无生递过来的笔,顾无名却是嘴角一歪,红了眼圈:“剑客生来持剑,死也不会弃剑。笔是笔,剑是剑,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不要你的笔,我只要我的剑!“说完,继续捡起地上的断剑,咬咬牙撕下身上一条布捆在剑上,捆成了一个布裹的大棒槌。 沐无生叹了口气,稍作迟疑,解下了腰间的玉佩,念下一段符咒,就将玉佩化作了一把长剑,并将之递给了顾无名:“这是我本该交还师门的秘宝,通过念口诀就可以将玉佩转化成剑,反之也可以。送你了。” “恩……”顾无名愣了一下,“这应该不是史上记载的失传神器青玉剑吧……” 沐无生翻了个白眼:“就是青玉剑,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收回去了。” “要要要!师傅!请受弟子一拜!” “滚,我才不收你这个徒弟。” …… 无名山外,国家早已变了天。当年跟在陈氏官员后面的那个专使暗器的天道高手,如今已经换了主子,那就是帝国宰相,朱知礼。 “江山要换了姓氏了,人,不能跟错了主子啊。”朱知礼笑呵呵地拍了拍肚子,眼睛眯成两条缝,“这次赵一品要剿匪,你跟着去帮衬帮衬,估计是没什么问题了。就是老钱那要开山的计划有些难说啊,那无名山可妖着呐,你派人去老李家去要几个帮手来吧。” 对方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朱知礼已经答应了要帮衬老钱。开山当天他也是要去的,因为据说那无名山凶险异常,却也有无数秘宝。到时候那秘宝的归属,他是要帮着计划一番的。 …… 顾无名剑花一挽,嘴角微翘,双眼紧盯着沐无生的反应。见到对方拍了拍手笑了,才终于松了口气。 十年时间,他终于完成了这十招剑法。 “取个名字?”沐无生歪着头笑,像极了抱着小猫崽的邻家姑娘。顾无名脸红了一下,大声说:“无名之剑,当然要叫无名剑法。” “切,你取名的水准还是那么差。”沐无生翻了翻白眼,念了个口诀将顾无名的剑变回了玉佩,“无名就无名吧,无名人配无名剑,挺好的。” 顾无名张开口想说些什么,他想说自己可是很有名的,又想说这剑可是青史留名的,还想说无名剑法的无名不是顾无名的无名,而是无名山的无名。但是他什么话都没说出口,一声巨响就打破了沉寂。 “轰——” …… “这无名山周围有个法阵,不好破。” “我想知道的是能不能破,而不是好不好破。”朱知礼还是笑眯眯的,只不过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前来报告的小人打了个寒战,连连点头说:“能破,能破。” …… “怎么回事?有人炸山?” 沐无生愣了一下,眼神恍惚了一下,然后用手推了一下顾无名:“山开了,苦力,找出口去。” “啊?哦。你在这别动啊,等我找到了出口,我带你一起出去。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啊。”顾无名脚下一点,飞出数里,寻找出口去了。 顾无名一离开,沐无生的笑容就消失了。 “惦记着山里的秘宝,连命都不怕丢了吗……这些蝼蚁还真是胆大妄为……” 沐无生是祖师爷严沐风的弟子没错,可他是走火入魔因此被祖师爷法阵困在无名山上的那一个。 “顾无名,带着你的剑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沐无生拿起判官笔,看着周围风雪不再,梅花消逝,就知道顾无名已经成功离开了无名山,“你去寻你的远大前程,而我……在这里守着你的一方净土,守着你记忆里那个好人沐无生。” …… 顾无名踏出无名山的时候,脑中莫名地浮现出了许多场景。他想起有一次自己爬到沐无生身旁,悄声问他有没有过女人,被沐无生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还踹了一脚,最后灰头土脸地滚回十米之外躺下睡了。 他想起无名剑法第一招练成之时,自己作死地问了沐无生一句“你有没有被人当成女的过”被沐无生揍了一顿,最后鼻青脸肿地看着沐无生解开衣服朝他亮了一下身材说“老子是正儿八经的男人。” 他想起自己半夜爬起来看沐无生的睡颜,想趁其不备偷袭他一次,结果被沐无生突然一睁眼吓得半死,笑得沐无生花枝乱颤的。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席官袍的朱知礼冷眼看着手下摧毁着一座青山。 朱知礼望着突然出现的顾无名皱了下眉头,然后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这位公子,你从哪里来啊?” 顾无名脑袋一痛,突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只记起进山之前被陈氏官员追杀,于是慌慌张张地答道:“有人杀我。” 朱知礼上下打量了一下,看他也不想帝国要犯,心想也许是被仇家追赶的小人物。但他看到顾无名身上的玉佩却是双眼一亮:“这位侠士,这块玉佩可是传家宝?” “啊?”顾无名看到自己腰间的玉佩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一枚玉佩?看成色好像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不是什么传家宝,装饰而已。” “那……我这里正巧有一把高阶宝剑,不知能否换这块玉佩呢?我看着玉佩与我去世的母亲遗失的那一块玉佩很像……” 顾无名看到宝剑的那一瞬,眼睛就亮了。高阶宝剑啊,比自己的剑成色更好……咦?我的剑呢? 顾无名一脸茫然,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高阶宝剑在他眼前一晃,这些似乎也不是很重要了,于是正气凛然地解下玉佩,交换了宝剑。 ……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真叫沐无生。】 【这是我本该交还师门的秘宝,通过念口诀就可以将玉佩转化成剑,反之也可以。送你了。】 …… 离开的时候顾无名回头看了一眼被围轰的山,总觉得这山环绕着一股死气,阴阴郁郁的。有人似乎喊了一句“山中有魔”,看来就是这魔搞的鬼。“官府派人来镇魔吗?作为第一剑客我要不要也去掺和一脚呢……算了,我可是还在逃追兵呢……” 就这样,顾无名提着一把高阶宝剑,欢欢喜喜地走了。 …… “我就说谁有这么大能耐解开无名山的法阵……一把神器青丝扇还不够满足你吗,朱知礼?” 朱知礼一身猩红官服,笑意盈盈,身后是帝国铁骑一连。“沐高人,你身已成魔,何必还霸占着那些宝物念念不舍呢?我本不想扰你清宁,你当初若是把所有的宝贝都给了我,我还何必兴师动众来围剿你呢?” 沐无生自嘲地一笑:“怪我太天真,把离开的所有期望都寄托在偶然闯入阵中的你身上。也怪我太轻敌,我还以为一个八九岁的少年不会那么有心机。” 朱知礼笑意更盛:“我还要多谢你,就因为四十年前你对一个少年的懈怠,铸就了如今步入天道、官至宰相的我!” 沐无生听了这话突然笑了。他扶着枯树慢慢站起来,视线高过了朱知礼一头。此时天突然亮了起来,地上窸窸窣窣地钻出了各种花苞,刹那间百花齐放。但是这花团锦簇之中,树木却全是枯死的,狰狞地插在万花丛中。 在场的不愧为帝国的精英骑兵,见到如此异象竟无一人动摇。只有朱知礼微微一笑,右手一张凭空摘取了一朵牡丹在手上:“在此仙境死去,想必很合你的心意吧?” “仙境?”沐无生古怪地笑了笑,“你认为这里是仙境?” 帝国有一奇山,山为无名。据说每人登上山顶所见到的风景都不一样,故而有人猜测,这“不一样的风景”,其中暗含玄虚。 而朱知礼他们此刻,正在无名山上。 “朱知礼,你站得太高,望得太远,拥有的太多。正因如此,你比任何人都怕摔下来,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沐无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挥手之间,万物归于沉寂,百花枯碎成尘。他掏出一支笔,一张纸,笑容惨淡,但胜券在握。朱知礼的笑容蓦然消失,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沐无生手中的笔,陡然间大喊:“全军给我拿下!” 朱知礼的反应很快,骑兵动作的速度也很快,但都快不过沐无生笔落纸上的动作。没有墨汁的毛笔接触上纸张,却瞬间像饱蘸墨汁的笔一样流畅地写出了字符。沐无生的字不是普通的字,它是一刀一剑的攻击! “无名剑法……风起!” 昔日指导顾无名练就的剑法,此刻沐无生用笔用了出来。 “垂死挣扎!就算你能抵挡一时又怎样?我背后可是有帝国三千铁骑,你以为你能够抵得上千军万马吗?!” 沐无生周身扬起了狂风暴雨般的剑气,居然真的挡住了铁骑的矛头。但挡得过一时,挡不过一世,几分钟后,他的脸上就毫无血色,剑气也衰弱了几分。但是沐无生还是笑了,不是凄凄惨惨的笑,而是诡异疯狂的笑。 “呵呵……就是全天下都与我为敌又怎样……我已成魔,早就习惯了与天下人为敌!” 我对这世间早已绝望。我对这世人早已不报希望。 有幸此生,还有一个顾无生。好在我早已把最后的秘宝给了他…… 沐无生最后死的时候笑了,那一刻漫山枯木突然出芽发苞,无名山上,开了遍山梅花。 …… “速报速报!钱大人率领帝国骑兵除去了无名山上的妖魔!以后无名山可对世人开放!” 顾无名正在茶馆里喝茶,听到消息后跃跃欲试:最近总流传着无名山的传说,说什么山上尽是奇花异果,还有先祖埋下的宝藏。 “听说那无名山上的妖魔前世是祖师爷严沐风的得意弟子,只不过后来才走火入魔……要是能见到祖师爷门中的秘宝可就发了……” 顾无名对秘宝倒是没什么念想,因为他亲眼见过开山时的势头,知道就算有密宝也被“钱大人”什么的拿去了。他就是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去山上看看。“顾大侠也想上山看看?我听说好几个大门派都派人去了,今天去没准还会碰见掌门人呢!” 顾无名翻了个白眼,心想我才不稀罕那几个掌门人呢,我可是顾大侠,天下第一剑客,他们稀罕我才是。 但是最终他还是去了,原因是他想看看传说中的女掌门到底有多漂亮。 …… “看见没有,那就是唯一的女性掌门,哎呦,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你太弱了,我可是见识过。”顾无名摸着下巴得意地说,“我见过一个人比她更漂亮,气质更是没得比,只可惜是个男人。” “真的假的?是谁啊?” “是——”顾无名突然愣了,他确实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一个人,可是这人是谁呢?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宝剑,只觉得心中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 说起来,那天我换剑的那块玉佩是哪里来的? …… “这就是那魔头死的地方。据说那魔头用的是神器判官笔,只可惜那神器已经认了主,即使魔头已死也不会再认第二个主人,所以朝廷才在这里修了一个坟头,把判官笔用法阵锁在了底下。” “判官笔啊,那可是神器啊,真可惜。”顾无名摸了摸那坟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虽然我是练剑的,不过我也不介意多只笔啊是不是?” 就在那一刻,异变突生。 无名山上突然下起鹅毛大雪,山上的古树也莫名出现了梅花点点。众人诧异之时,顾无名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支沾满血迹和墨汁的笔。 顾无名只感觉有人用手推了一下自己,说着什么“山开了,苦力,找出口去”。 他看到一个自己的虚影跑向了远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比女子还要秀丽的男子冲他莞尔一笑,随即笑容全失。 顾无名听到他说,你去寻你的远大前程,而我在这里守着你的一方净土,守着你记忆里那个好人沐无生。 顾无名看到他拿着判官笔大杀四方,最终却还是败在帝国铁骑枪下。 顾无名看到他死时漫山遍野的梅花开了,看到他笑起来如豆蔻年华的女子,眉目如画。 顾无名看到朱知礼派人搜了他的尸,翻了他的山,最后掘地三尺,放一把火烧了山,烧了尸。 顾无名想起来这个好看的男子叫做沐无生,是真名。 顾无名想起来沐无生给他的那把青玉剑化成的玉佩,被他自己一转手换给了朱知礼。 然后顾无名拿着判官笔,站起身,把自己的剑折断了。 …… 多年之后江山终究是换了主人,不过这其中有个小插曲。朱知礼的家被翻了个底朝天,似乎是遭了贼,但后来其家属却发现只丢了那么一块朱知礼随身携带的玉佩。 多年之后无名山已经没有人去了,因为那山上没有宝物,也没有奇花异果,有的只是一个孤零零的坟头。 有一天无名山上突然下了雪,雪中树上开了梅花,梅花枝间走出了一个白衣公子,二十出头的模样,腰间系着一枚玉佩。他走到坟头就那么站着,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对这山上的一个的短发男子说,你在这别动啊,等我找到了出口,我带你一起出去。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不是说好的等我回来……” 顾无名深吸一口气,忍住泪水,将玉佩放在了坟头之上。 “若无生门还有传人,只要不为祸人间,我定为其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二十九章 分道扬镳 更新时间2016-1-12 10:46:53 字数:2358 辉不笑盯着柳致远看了许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不怕柳致远没看破真相,也不怕柳致远逃避现实,就怕柳致远聪明到看懂了一切也接受了一切却不愿意同他们合作。 当初南山劫狱事件过后,辉不笑虽然离开了南山书院,但他留在书院的人脉还在,利用这些人脉将一件笑字神器安排为书院大比的工具没有任何问题。柳致远固然天赋过人,但他还没有天才到可以打破幻镜。 从挑衅六院到现在,柳致远还依旧处于幻境里,大比也依旧在继续,积分依旧存在。但辉不笑却不是幻境的一部分,他在幻镜中开了个后门,一边修补着可能会崩溃的元件,一边观察着柳致远在幻境中的表现。 柳致远的幻境是辉不笑特意安排的,目的就是测试柳致远的能力以及信任度。按照理想的剧本,柳致远应该会在幻境中发现端倪,推理出顾桓焕并不是他的恩人而是仇人。最后不管柳致远是否决定对顾桓焕动手,顾桓焕都会动手要杀死柳致远。 最后顾桓焕身亡,再由辉不笑出面调解。毕竟这只是个幻境,现实中顾桓焕并不会去杀柳致远,再加上柳致远应该知道旧柳家里面总体上并不是什么好人,结局应该是柳致远接受了他们,共计大事,皆大欢喜。 但是辉不笑怎么也想不到,柳致远早在救出顾桓焕之前就已经知晓了真相。颜无生作为顾桓焕的前世死敌,是很愿意给他找这个麻烦的。但柳致远在此基础上依旧决定救出了顾桓焕,不计前嫌接受了顾桓焕的所作所为,提前完成了辉不笑等人对他的预期。 柳致远已经把顾桓焕和辉不笑当作了自己人,辉不笑他们却依旧不相信柳致远,制造了这次幻境,反而触动了柳致远的敏感神经,让他觉得自己的信任并没有得到回报,加上造成了柳家覆灭的愧疚感,柳致远与辉不笑一方终究有了一道裂痕。 弄巧成拙。 辉不笑头疼地揉了揉额头,心想:早知道就该坚决反对和颜无生合作,可是顾桓焕那个贱人偏要坚守和无生门立下的誓约,结果埋下了这么一个种子。 想到这里,辉不笑就问了柳致远一句:“你不觉得顾桓焕很蠢吗?整个一圣母婊。仇人就该杀,合作就该以利益至上,给自己留下后手,哪有像他这样毫无保留地相信别人的?还大侠,他整个一雷锋,总有一天会被自己做的好事害死。” 柳致远不懂“圣母婊”和“雷锋”是什么意思,但也赞同辉不笑的话:“他是太蠢了。能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了。这也是我为什么不能恨他的原因,可能也是颜无生没有将无生门的诅咒带给我一样。” “前世的时候颜无生就说过,感觉算计顾桓焕简直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柳致远笑了,他大概想象得出,颜无生是怎么感慨“这么一个蠢人为什么我还拿他没办法呢?”的。 “我知道,我们的做法让你寒心了。但我们不得不这样做,而且就算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你,你也不见得能接受。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大,大到我们不能将计划透露给任何一个没有完全信任的人。” “说到底还是没能完全信任我。”柳致远淡淡地回了一句,“就算是幻境,顾桓焕也捅了我一刀。我是聪明人,可我不是圣人,我不能接受你们的做法。我很生气。” “而且我怎么能保证今后你们能不在背后捅我一刀?人各有志,我们的意见不合的时候,你们完全有可能弃我而不顾,毕竟你们的目的,恐怕不只在帝国,是在天外天、世界外的世界吧?” 辉不笑一愣:“颜无生告诉你的?” 柳致远点了点头。辉不笑便叹了口气说:“你的接受能力未免太快了。” 柳致远静静地看了辉不笑一会儿,之后笑着说:“也许我和顾桓焕是朋友,但我和你根本算不上朋友。” 辉不笑目光游移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柳致远。 “因为你我都一样,都是戒备心很强的人。我们不可能像顾桓焕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相信一个人,就像我,即使接受了顾桓焕成为我的朋友,还是保留着一丝戒备。当初你对安平墨不也是这样吗?你纵然爱她,却不全信任她,在发现了她的企图之后,甚至毫无侥幸心理就揭穿了她。我们对外人的态度更像是一场交易,别人对自己好,那么我便对他好,永远回报给别人同等价值的付出。” 柳致远指指辉不笑手中的刻刀说:“所以我不想加入你们。我深知如果加入你们那便是一条无法回头也没有岔口的路,而你们又无法全部信任我,紧急时刻完全有可能抛弃我,那时我就会变得走投无路。我不想惹这个麻烦。” 辉不笑攥紧了刻刀,没有说话。 “你说我们是兄弟,那你告诉我,这是兄弟该干的事吗?不让我参与计划,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我,你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兄弟?你就是这么对待兄弟的?” 辉不笑看了柳致远一眼,这一眼让柳致远想说的话全卡喉咙里了。柳致远想起,他与辉不笑第一次见面时,辉不笑就是这个眼神。不犀利也不清澈,永远无精打采,与世界格格不入,又冷淡得彻底。 “不是不把你当兄弟。是我不敢把你当兄弟。” 辉不笑站起身,单手一挥,周围便一片漆黑。 “你是对的,如果我把你当兄弟,就不该把你卷入这件事里来。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至于顾桓焕,你们继续玩你们的过家家吧。”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能走下去。” 这句话过后,辉不笑的身影就消失了,随之幻境也消失不见。柳致远站在大比会场上,看着观众席上的人山人海,听着洪钟般的“大比结束”的声音,内心一片茫然。 成绩公布后,柳致远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大比第一名,这让柳致远怀疑是不是辉不笑暗地里做了手脚。这时候顾桓焕突然出现在柳致远旁边,有些担心地把他拽了过来问:“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辉不笑一出来就跟我说计划取消了,让我接着做大侠,好好保护你,别让颜无生算计了?” 柳致远严肃地回答到:“师兄,你杀了我全家。” 顾桓焕一脸讶异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杀过你全家?” 柳致远诧异地望着他:“你和颜无生不是为了收我为徒,故意把柳家秘笈的情报泄露出去,让对方屠了柳家吗?” 顾桓焕一脸懵逼:“什么玩意儿,你在幻境里呆久了,虚实不分了吧?当初还是你死乞白赖地要报恩,我才说要不你给颜无生当徒弟得了,毕竟我欠无生门一个人情,怎么就变成我杀了你们全家了呢?” 柳致远愣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 “操!都他妈被颜无生算计了!” 第三十章 误会 更新时间2016-1-13 17:44:15 字数:3084 柳致远将前因后果全部告诉顾桓焕后,就急着要去无名山找颜无生理论。可顾桓焕却拉住了他,摇了摇头说:“别急,先把事情捋顺。” “还用捋吗?颜无生想借我的手杀了你,就算不成也能让我们内部分崩离析。颜无生故意告诉辉不笑他算计了柳家,并把你也拉下水,现在我们都中了他的计了,辉不笑肯定自己单干去了!” 顾桓焕拍了拍柳致远的肩说:“小远啊,你是不是以为我傻?” 被敌人卖了自己还替人数钱,不是傻是什么?不会这话柳致远没敢说,只是违心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顾桓焕叹了口气,“嫌我人太好是不是?你别忘了,我可是屠了百草堂三千弟子。” “那是他们活该。师兄你好心好意给他们炼丹,关键时刻他们却怕得罪各大势力把你给卖了,屠三千算少的,要是我就一个不留,灭他满门!” 顾桓焕摇摇头说:“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想告诉你,我的头脑很清楚,我知道是谁害了我,也知道是谁对我好,所以百草堂堂主和各长老给我下跪时,我没有放过他们。” “现在也一样,你和辉不笑都被颜无生给骗了,可是我不会,颜无生骗不了我。我对你说过,不要去看你的仇人,也不要去看你的恩人,你要看到这个世界,揭开表象看到深处的真相。现在你不需要兴师问罪,也不需要亡羊补牢,你需要的是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是不是自己还看漏了什么。” 柳致远一愣,但马上反应过来顾桓焕的话是对的。如果他就这样不冷静地去找颜无生,恐怕得不到效果,反而会陷入又一个阴谋。 “首先,颜无生需要我做他的徒弟,所以用计让柳家被屠,而他需要一场恩情……不对啊,师兄,如果你和颜无生没有串通好,他怎么能肯定你一定能救下我,还会让我做他的徒弟?” 顾桓焕笑了:“你看,问题这就来了吧?纠正你一个误区,柳家被屠其实和颜无生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更是恰好路过,没有什么收徒阴谋。你们柳家是被其他人出卖的,你的仇人不是我也不是颜无生,而是另有其人,就是那天派人屠杀柳家人的人。” 柳致远愣住了。居然就这么简单?没有什么阴谋?我与顾桓焕、颜无生的相遇只是一场偶然?“那颜无生说柳家的覆灭原因……是他借题发挥瞎编的?” 顾桓焕反倒有些纳闷了:“你难道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吗?” 柳致远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小声说:“他说得太有道理了……而且哪有把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的……” “这就是颜无生的高明之处。为了拖对方下水,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自己。”顾桓焕耸了耸肩说,“他就是那种两个人在一起他可以捅自己一刀诬蔑别人杀他一样的人。” “也就是说,你意外救了我,又在我要报恩的要求下让我成为了颜无生的弟子。但后来颜无生诬蔑你和他是柳家仇人,企图借我的手杀你,但我依旧救了你,选择了不计前嫌。” “辉不笑以为你真是我仇人,怕真相暴露后你我的关系恶化,影响你们的计划。也就是说他想拉我入伙,又怕我在背后捅刀子,所以在书院大比上动了手脚,制造了一场幻境,试探我的反应,结果让我怒了。” “扯淡的是我把事情搞得更复杂,不仅没入伙,还把你们干脆搞散伙了……” “嗯……总结得很好。”顾桓焕点了点头,赞扬了一句,结果得到了柳致远沮丧加愤怒的目光。 “事情搞砸了,你还在这说闲话!快去找辉不笑啊!你们计划的事情那么危险,万一他真自己单干了怎么办?万一他被颜无生再骗一次怎么办?” 顾桓焕用一种看白痴的神情看着柳致远,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黑石头,慢腾腾地对着石头说到:“不笑啊,你跟柳致远被颜无生算计了,误会解除,赶紧回来。你在哪儿呢?茶楼?哪儿的茶楼啊?哦行,那我们去找你。” 看着柳致远目瞪口呆的神情,顾桓焕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看了啊,传音石回头让不笑送你一块。谁说远程通话让人与人之间有了隔阂?简直就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利器啊。茶楼,走起!” …… 到达茶楼后,柳致远恨不得把茶碗扣自己脸上。真是太丢人了,搞错了恩仇不说,还过度解答,还莫名其妙数落人家一通,还把传音石忘了…… 对此顾桓焕只是笑着说:“想擦亮双眼,你还早着呢。” 辉不笑还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一双死鱼眼目不斜视,直直地盯着跟前的茶碗。柳致远就更尴尬了,一直给顾桓焕打眼色,表示自己应对不了这个局面。 顾桓焕幸灾乐祸地把真相一说,辉不笑也明白了,出手递给柳致远一块传音石,柳致远好不羞涩地收下了。 误会是解除了,但新的问题又来了。颜无生摆明了要跟顾桓焕对着干,而确定了余立人也是无生门传人之后,保不齐两家会联手对付他们。“余立人是什么背景,你们查清楚了吗?他确实也是穿越过来的?” “我只能确定他是在顾桓焕出狱之后穿越过来的。”后来到达的严泽带来了最新情报,换上了一身便衣窝在窗户边小声说到,“除了长得太漂亮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父母都不待见他,武道几乎一窍不通,文道升至武魂境。魂域已开,但特殊效果还不清楚。” 柳致远回想起器具阁前的那次交手,确实看不出来余立人的魂域到底是什么。如果顾桓焕再出几招,说不定能把对方逼出来。“说到魂域,我还不知道你们的魂脉天赋都是什么?” 众人都看向严泽,严泽会意一笑,说:“辉不笑可以瞬移,也是空间性的能力;我是可以削弱对方的魂域强度,有时候也可以破解;顾桓焕是精神影响。” “精神影响?”柳致远不解地望向顾桓焕。顾桓焕笑笑说:“你难道没发现一件事吗?” 柳致远认真地想了想,也没想出来是哪件事,只能用疑问的目光看着顾桓焕。 “你从来没怀疑过我的话,对吧?我说柳家的覆灭和我没关系,你立马就信了。” 柳致远一惊,冷汗就那么流了下来。他惊魂不定地开始回忆过去的每一个片段,才发现自己真的是对顾桓焕的话深信不疑。难道这也是精神影响?难道我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一个? 顾桓焕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碗小啜了一口,等柳致远重现恢复原状才开口说:“你猜的没错,这就是我的魂脉天赋。我可以让一个戒备心不强的人轻易相信我的话,甚至影响操控对方的情绪。不得不说,情绪的影响有时对一个人是致命的。” 柳致远已经不能再保持淡定了:这叫什么事?好像只有自己被耍来耍去,几天之内自己的认知被调戏了好几次,似乎每个人都应该信任,又似乎每个人都不能信任。 现在顾桓焕自曝魂脉天赋是精神影响,那柳致远不得不要考虑,自己对顾桓焕的信任是否也是因为对方的精神影响?顾桓焕虽然自称魂脉天赋被封,但谁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不是真话? 看到柳致远的表情,顾桓焕立刻就笑了:“小远,我要是真想控制你,何必现在自曝魂脉天赋?你为什么每次都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你这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闭嘴!我他妈受够了!” 柳致远突然大吼一声,抱着头缩在椅子上。一丝钻心的疼痛在他的大脑里钻来钻去,同时一幅幅画面开始在他眼前掠过。 那是他的过去。 也是他的现在。 同样也预示着他的将来。 “小远,小远你怎么了?别吓唬我啊,我没骗过你,我魂脉天赋真被封了……辉不笑!去找李真!” “顾桓焕你这什么破天赋啊!净惹人生疑!” “靠!又不是我自己想要的!” 而此刻,柳致远没有心思去思考顾桓焕他们就叫是敌是友,因为他现在正忍受着无比剧烈的疼痛。这股疼痛从大脑一直蔓延到全身,柳致远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当成毛巾狠狠拧了一把,同时体内有千万根针挑拨着他的筋骨。 自从旧柳家覆灭的那时起,柳致远就一直处于恐惧之中。顾桓焕曾经给过他安全感,曾经取得了他的信任,这才让这个孑然一身的少年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去挽救顾桓焕的生命。 但是这种安全感在颜无生告诉他一些事之后,彻底崩塌了。 在这之后柳致远变得更加多疑敏感,任何的背叛都有可能成为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大脑时刻都在全速运转着,而最近几次频繁改变的状况,将他的神经压迫到了极点,终于导致他在这个时候,崩溃了。 在失去意识之前,柳致远的脑中回响着一个声音:这么多年以来,你到底看清了什么? 而在这之后,柳致远的脑中,突现一束金光…… 第三十一章 前世今生 更新时间2016-1-13 17:45:46 字数:4156 柳致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了顾桓焕和颜无生,看见他们两人穿着奇怪的衣服,坐在古怪的讲堂里读书。 他梦见了辉不笑,衣衫不整地窝在被子里出神地盯着一个发光的屏幕。 他梦见了严泽,戴着一个接满线的古怪头盔躺在床上。 他梦见了余立人,写了一本又一本的小说却又将他们扔进了垃圾桶。 他也梦见了自己,身边全是穿着黑色衣服的大人,摸着自己的头对自己说“你是第六个试验品”。 最后,他看见了一个眉目如画的短发男子,手执一支毛笔,笑着看着他。 柳致远突然间就明白了短发男子的身份,试探着问到:“你是沐无生?” 沐无生点了点头,然后张开没拿笔的左手,掌心上放着一枚古老的铜币。 柳致远只能疑惑地拿起铜币,发现上面刻着无比繁索的花纹,铜币中心则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圆。 沐无生开口问他:“你想看到什么?” 柳致远回答说:“我想看破存在的一切。” 沐无生的笔尖便点在铜币的中央凹陷处:“那便授你命道书。从此不管前世今生,还是地下天外,都能寻其本源;不论事故人心,还是密法家传,都能道破一二。” 刹那间铜币金光一闪,上面的花纹开始流溢出鲜红的光彩,中间的凹陷也被一滴墨水化作黑石填平。 柳致远意识到这恐怕是一件法宝,而所谓的“命道书”则被封印在法宝之内,恐怕是某种高级密法。“这也是无生门的传承吗?” 沐无生摇了摇头笑道:“这不是无生门,是我还在老师门下时自己领悟的一则法门。” “这铜币呢?” 沐无生笑了。“那是钥匙。” “钥匙?” “替你开门的钥匙。帮你离开的钥匙。” “离开哪里?开什么门?” “离开你被规划的命运,打开通往真实的门。” 柳致远思考了一会儿,又问:“倘若我不选择看穿一切,你会怎么办?” 沐无生笑道:“倘若如此,我便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是说这都是天命所致?我的命运在一开始就被规划好了吗?” 沐无生静静地看了柳致远一会儿,沉默了许久后才答道:“以前是的。但是现在,你会开始改变你的命运。” “这世上没有什么既定的轨道,只有因果。” “掌握住因果,便能掌握命途。” 沐无生消失了,只有铜币留在了柳致远手中。柳致远心念一动,那铜币就焕发出异样的光彩,随即大量的玄妙之语便涌入了他的脑海,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扇门被悄然打开。 命道书第一章…… …… “醒了,醒了!” “别推我!小远怎么样?” 一睁眼,柳致远就看到顾桓焕几个人全都挤在床边,就连白菜也来了。李真则坐在床头检查着柳致远的身体。“应该是过度疲劳,休养几天就好了。你们别太折腾了,这个药方你们拿好,按照我说的去熬,一日三次,一次两勺。” 顾桓焕接下药单,转手就递给了旁边的白菜说:“去给你师兄买药去。” 白菜苦了一张脸:“为什么是我去啊,我还想多看看大师兄呢!” “臭小子,这里面就你最小,你不去谁去?三人之行,小人受罪,你就是小人,快去快回。” 听了这话,白菜只得吐了吐舌头,抽过药单出门买药了。 李真抽回手,正欲开口说话,却看到柳致远在盯着她看,不禁脸一红:“看什么看,真是服了你了,一场大比初赛就把自己搞昏了。下周还有决赛呢,你可悠着点儿吧。初赛这么出风头,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呢。” 柳致远突然笑了,连连点头说好。“李真姑娘,你我有缘,我给你算一卦可好?” 李真掩嘴笑道:“你还会算卦?你要算什么?” “算你的前世今生。” 说完,柳致远便拿出一枚普通的铜币握在手中,口里轻吟:“李家有女,当为大才,行医数载,真真为虚。” 铜币被弹向空中,随即又落回柳致远的手背上,开始旋转起来。众人都被这把戏看得震惊,双眼紧盯着旋转的铜币,心里估摸着它什么时候能停下来。 柳致远目光闪烁,却是没看那铜币,而是紧盯着李真。等到一种玄妙的感觉涌上心头,柳致远突然将铜币弹向空中,右手一抓,手中冰凉的触感沿着他的手臂上行,最后激发了他脑中的某些东西。 脑中的影像渐渐清晰,一个褐发赤眼的少女浑身是血的躺在燃烧的草场之中,表情木然。 【身怀诅咒?笑话。让我背负诅咒之名的不是上天,而是你们。】 【今日你们要连着整个村子和我一起焚烧,说要铲除妖孽,说要平复天怒,笑话。民心已乱,国家将亡,就算再烧三千百姓,也改变不了消亡的命运!】 【我恨啊!恨你们双眼蒙尘,没了良心,恨你们草菅人命,愚昧侥幸!】 【若来世再遇到你们这等昏人,我定要斩草除根!】 画面一转,却是一个玲珑少女,显然是李真小时候的模样。见李真醒来,一个进门的奴仆摔了脸盆,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外,又哭又笑地大喊: 【老爷!小姐醒了,小姐醒啦!】 【真儿,你受天道高手战斗波及,精神受到冲击,一直昏迷不醒,一睡就是三年。我们全家都以为无望,没想到今日老祖宗显灵,将你唤了回来!】 我哪是什么真儿,我只是个被烧死的巫女,死了又借李家小姐的身子重生! 【老爷,小姐她觉醒了魂脉天赋!才七岁、七岁啊!】 【李真,你与我仙家有缘,愿不愿意脱去凡人身骨,粹体修仙?】 …… 当柳致远看到李真被带去青云书院时,画面就截止了。若长一条人生路,不过一息之间,转瞬即逝。柳致远不知怎的突然抬起手摸了摸李真的头,说了一句:“他们错了。” 李真愣住了,不解。柳致远捧着李真的手笑道:“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看上我了?” 李真甩掉柳致远的手,做了个鬼脸:“我看上你?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得了个初赛第一就累得晕了过去,我怎么会看上你?你是不是卦没算出来,在这说混账话忽悠我呢?” 柳致远正经地摇摇头说:“谁说的,我算出来了,李真姑娘是仙女下凡,并非常人,而且我今年二十一,毛已经长齐了。” 李真听了后面一句话脸不由得一红,一巴掌就拍在柳致远后脑勺上:“好了是不是?还贫嘴,我叫你贫——” “大师兄!药买回来了!” “不笑,借我个砂锅。熬药。” “我哪有砂锅?” “你不是号称万能炼器师吗?怎么连个砂锅都没有?” “我吃饱了撑的啊,没事儿做个神器砂锅?修士吃颗丹药就好了,谁吃饱了撑的还拿砂锅熬药啊?” 李真一听这话怒了,抄起手边的砚台就往辉不笑脑袋上砸:“你没吃饱了撑的,那就是我吃饱了撑的是吧?好心给你们节省开支,没给开丹药,你还嫌我吃饱了撑的?!” 辉不笑面无表情地一挡,砚台的轨迹一折,摔在了严泽头上。 严泽愣着摸了摸头上的碎块和墨汁,嘴角抖了抖:“我一个出场这么少的小配角,我招谁惹谁了……” 旁边的白菜也一脸哭样的看着眼前硕大一口丹炉:“谁能告诉我怎么用丹炉熬药吗?是不是还要用丹火啊?” 顾桓焕对着一包包的药材正在发傻:“这长的不都一样吗?哪个是龙舌草啊?” 柳致远有些纳闷,从被窝里爬起来远远地问顾桓焕:“师兄,你以前不是百草堂最年轻的丹药天才吗?怎么连药材都分不清?” “可百草堂的药材都是贴了标签的啊,我都是看着标签下药的,谁知道他们都长什么样啊……李真你快过来看看。” 饶是很注意形象的李真这回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手抢过顾桓焕手里的药材,抱怨了一句:“废物劲儿的。你可以滚了。” 辉不笑在丹炉旁边忙活了一通,这火总算是生起来了。白菜紧张地盯着火势,往炉里面一碗一碗地加水。李真熟练地放着药材,但也不放过顾桓焕,非要让顾桓焕帮她递剪刀、递菜刀、递毛巾。严泽还在沮丧地穿着一身沾了墨的衣服烧水。 柳致远看着他们忙活地满头大汗,不由得笑了。 人心叵测,世事难料。就算真算不清世间因果又如何?人活在世,聪明也好,糊涂也罢,总归是要走下去的。长路漫漫,若能得几个生死之交,也此生不枉了。 既然是生死之交,那边需要用命来换啊。 喝药的时候柳致远突然问顾桓焕:“师兄,我们算生死之交吗?” 顾桓焕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可是你们不是怀疑我吗?我也对你们有戒心啊?” 辉不笑神情有些不自然,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桓焕噗地一声笑了:“哈哈哈哈哈辉不笑瞅瞅你这小媳妇样——” 【系统提示:顾桓焕受到辉不笑一记重拳,损失气血10000点。】 “嗯……”顾桓焕呲牙咧嘴地摸了摸后脑勺上的包然后说,“这就不对了,当时是在幻境里,你明显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意识到我有可能会杀你,这才提防着我,这不叫不信任,这叫危机意识。你那招魂域三叠想必是你留作保命用的,我也不会自作多情认为是专门用来对付我的。” “至于辉不笑,他的大脑回路本来就不跟咱们在一条线上。其实他那不是测试你的信任,他那是跟你开个玩笑结果玩脱了,要不怎么会在幻境里现身请求和解呢?” “玩脱了……”柳致远嘴角抽了抽,一瞥辉不笑,后者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吹起了口哨。 【系统提示:辉不笑被柳致远乱拳打伤,损失气血100000点。】 严泽无奈地看着系统界面摇了摇头说:“游戏系统虽然方便,有时候也挺烦人的啊……” “好了,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说什么矫情的话了。”柳致远满意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心想这天道高手的身体素质确实是高,打得自己手都麻了。嘶——还挺疼。 “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起。” 柳致远攥紧了袖中的飞刀,那是柳家最后的传承。 “我知道柳家很可恶,但是有人说柳家的坏话我还是会生气。我把各位当兄弟,但也放不下柳家,所以请各位如果哪天遇见柳家余党,不管他有多么罪大恶极,请看在我柳致远的面子上,给他一条活路。若他屡教不改,我会亲自动手送他上路。” 柳致远的目光依次落在众人的身上,深鞠一躬。 “在下柳致远,今后请多关照。” 顾桓焕先笑了,也冲柳致远深鞠一躬:“散修剑客,顾桓焕。” “散修炼器师,辉不笑。” “情报贩子严泽,现在还在检查司。” 李真也嫣然一笑,提裙屈膝:“青云书院,李真。” 白菜激动的挥着手:“无生门,白菜!大师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大事去啊?带上我行不行?” 众人刷地一下都看向了白菜。顾桓焕提着白菜的衣领就要往门外扔:“去去去,你一个无生门的小鬼跟着凑什么热闹?毛还没长齐呢干什么大事?” 白菜满脸通红地挣扎着:“大师兄也是无生门的!而且我会长大的!” 李真看着白菜傻乎乎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顾桓焕拍了白菜的脑袋一下:“没你的事儿,回家玩儿去。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都是一帮天才妖孽,将来是要翻天覆地的,你啊,现在去了只能拖后腿。” 白菜好像还是不死心,手脚挥舞着卡在门框上不想走:“我可以好好修炼,马上就能赶上你们了,你们是不是怕我泄漏秘密?我嘴很严的,像上次我发现师父他窝在被窝里看小黄书,我就没——” 突然一阵狂风卷进了门内,把白菜吹进了屋里,随即大门一关,顾桓焕脚下一个趔趄,手一松,放开了白菜。 一个道士模样的年轻人兀然出现,笑眯眯地拎着白菜的衣领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白菜看着道士,脸都白了。 无生门传人之一,颜无生! 第三十二章 无生门,无生人 更新时间2016-1-14 10:31:08 字数:2801 对于颜无生的突然出现,在场人都吃了一惊。辉不笑神色凝重,因为他之前在屋外布置的十道防护阵法,就这么被颜无生悄无声息地给破了。 颜无生提着白菜的衣领,目光投向床上的柳致远说:“你是无生门弟子,跟我回去。” 柳致远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颜无生对这种态度很不满意,手一挥,鬼吏黎昕便凭空出现。黎昕手上套着一圈招魂链,朝柳致远一拱手说:“大师兄,恕师弟无礼,师父说了,让你回去。你不愿意,我就只能拿链子套你了。” 柳致远冷冷地一笑,手中飞刀在手里转了一圈,盯着颜无生说:“你这么恨顾桓焕,不惜污了自己的名声也要拖他下水,借刀杀人?” 颜无生冷哼一声:“你现在是本座弟子,敢这么跟师父说话,回去我定要好好教导你。” 黎昕手中招魂链像蛇一样动了起来,目标直指柳致远。顾桓焕一脚踩上去,脚压七寸,似笑非笑地看向颜无生:“我之前还头疼怎么脱离无生门,你倒是体贴,找到新弟子之后就一脚把我给踢了。不过今儿个柳致远不能让你带走,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你的徒弟。” 颜无生脸色发白,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说:“顾桓焕,你以为你是谁!你现在只不过是武魂境修为,而且魂脉天赋还被封住,我得到无生门真传,又是天道高手,弄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以为在场这些人真能奈何的了我吗?告诉你,要不是你们对我有用,我早就杀了你们了!” 顾桓焕眼中寒芒一闪,手中渊裂剑已经出鞘:“那你就来试试看!” 柳致远紧紧地盯着颜无生,脑中那枚古币熠熠发光,一些陌生的画面开始在他脑中呈现。 一个帅气的阳光少年自信满满地递给女生一束花,对方却羞涩地回答说,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少年不甘心地拽住女生的袖子,追问对方是谁,然后得到了一个一生都无法忘记的答案。 【顾桓焕。】 少年便是前世的颜无生,由一个拒绝开始,他开始暗暗和顾桓焕较劲。他自信不论是学习、特长、体质,他都稳稳压过顾桓焕一头,可他还是得不到女生的青睐。 【为什么?他到底哪一点比我好?】 【顾桓焕他就是和你不一样,他有个性,还很帅,我最喜欢他认真思考的样子。你知道吗?上次他得了全国物理竞赛的第二名!】 我也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第二名啊,为什么你就不能看看我呢? 【你就是顾桓焕?看起来也不过如此。】 【你是?】 【你没必要知道,反正我和你永远也成不了朋友。】 我一定要事事碾压你,让她看看,我比你优秀得多! 场景变化,颜无生和顾桓焕在一次偶然中被分到同一小组冲击物理团体赛决赛。合作出乎意料地顺利,这两个天才联手一路上疯狂碾压对手,轻松收获第一名。 【颜云山,厉害啊。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朋友?我一直把你当敌人!】 【你是不是喜欢小钰?我帮你出主意啊!】 【……真的?】 以为可以成朋友,但最后还是我太天真。 【颜云山,你居然让顾桓焕帮你追我?你明知道我喜欢他,你这样做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我说了我不喜欢你,永远都不可能喜欢你!】 …… 【颜云山,别做傻事,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不值得为情自杀。天下好姑娘这么多,何必非要执着于这一个?】 【顾桓焕,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件事。】 顾桓焕走近了颜云山,希望能在一瞬间将他从楼顶边缘拉回来。但是颜云山比他更快,他一把抓住顾桓焕,紧接着就拉着他往楼下坠去—— 【你要是舍不得我死,那就陪我一起死好了!】 刹那间风云变幻,两人双双穿越,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他们之间的摩擦,却一直没有停过。 …… 柳致远眨了眨眼,没想到颜无生居然是个一往情深的人。为了一个女人,两个天才就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颜无生狠狠地盯着顾桓焕说到:“我费尽心思让柳致远得到了沐无生的隐藏传承,不是为了给你们做嫁衣的!柳家覆灭的谎言和挑拨离间,是我为了他的蜕变埋下的种子,你以为我真的天真到以为就凭这两点就能置你于死地吗?” “沐无生的隐藏传承?”顾桓焕皱了皱眉头,望向了柳致远。柳致远刚刚醒来,并没有提到命道书的事情,所以顾桓焕他们只当是柳致远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柳致远连忙将他脑中的异状一说,但并没有说出自己能看到他人的前世的事情,只说自己好像得到了沐无生的一则法门。 自己的秘密被他人发现,心里总归是会不舒服的。 “柳致远,只有跟着我,你才能发挥隐藏传承的全部实力。入了无生门便是无生人,我不逐你,你就没有离开师门的道理!” 柳致远有些犹豫,他知道颜无生说的是事实。顾桓焕他们都是武道出身,李真的文道和他又不是一个路子。只有无生门传人颜无生才知道怎样教导他。 颜无生又将头转向顾桓焕:“你要是真为他好,就该让我带他走。我承认你有大才,你也的确是个好人,但你的路子不适合柳致远。” 顾桓焕思考了一会儿,收起了剑,吐出了几个字:“三年。只有三年。三年之后,我们会离开这里,前往下一个端口,那时候帝国必亡,我必须带走小远。” 柳致远听了这话之后愣了愣:就这么干脆的把我交给对方了?颜无生不是顾桓焕的死敌吗? 顾桓焕似乎清楚柳致远的疑虑,将怀里所有的银票都塞给了柳致远说:“就因为是死敌,所以我才了解他。颜无生恨的只是我,他可以用尽各种卑鄙的手段弄死我,但面对除我以外的人时,他是个君子,是个好人。不然我当初为什么敢把你送到他门下当弟子?当然,你要是烦他了,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柳致远摸摸怀里的传音石,心里微微踏实了些,但还是有些不解:恨,可以控制的这么精确吗? 顾桓焕拍了拍柳致远的肩,笑道:“记住我的话,要去看整个世界,要把眼光放远放宽。你朋友的敌人不一定是你的敌人,你敌人的朋友也未必不能成为你的朋友。” “三年,我们等你三年。三年后,我们会在蒲城的文刀酒馆等你。” …… 与顾桓焕一行人分别后,柳致远跟着颜无生出了远门。柳致远不知道他们现在身处何方,只觉得眼前之景已经不再属于帝国。 颜无生看出了柳致远的疑问,出声解答道:“这里是北国,距离帝国很远,不过是帝国的同盟国。北国的风比较妖,冬天的时候刮起风来像刮刀子一样,自己注意些。” “那现在是……” “现在是春分,天气还好。夏天的太阳毒得很,一会儿买顶帽子备上吧。” “不是才春分?” “春天卖的帽子便宜。”“……” 柳致远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颜无生走着,观察了这么久,已经确定顾桓焕的话的确是对的。颜无生只是太爱那个女生,所以才太恨顾桓焕。大多数时候,颜无生还是个好人。 以前在无名山的时候,柳致远对颜无生的印象一直很模糊,不知道是自己太不注意,还是颜无生故意的。 柳致远擦了一把汗,紧了紧衣领,春天的风还是有些冷的。“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啊?” “北国的首都,京城。那里也有类似于帝国六大书院的地方,我打算先送你到那里补一年基础知识。” 柳致远犹豫了一下说到:“不是只有三年时间吗?还要补基础知识?” 颜无生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走近柳致远:“把手伸出来。” “?”柳致远疑惑地伸出了手。 颜无生“啪”地一声抽出戒尺打了柳致远的手心一下,这一下就让柳致远疼得泪流满面,手掌肿了一大块。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就是无生门的规矩。以后你会知道我这么做的用意的。” 无生门,无生人,天涯何处沦落人。 柳致远的修炼之道,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三十三章 初入京城 更新时间2016-1-14 10:32:34 字数:3536 一入京城,柳致远就被京城的热闹劲儿勾起了玩心。京城的新鲜玩意儿可比他的家乡蒲城多多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堆满了长街两边,路边小贩卖的京城特产让吃遍帝国美食的柳少爷也直流口水。可惜颜无生对花销管得很严,不许柳致远乱买东西,否则柳致远非得把京城一条街都买空了。 京城的汉子多威武雄壮,豪气爽快;京城的姑娘多外柔内刚,敢恨敢爱。柳致远对京城人的直爽性格很是喜欢,看他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只觉得心中都痛快了许多。 颜无生也受到京城气氛的感染,一路上不再绷着脸,给柳致远讲着京城的各种特色。 “知道京城最出色的情报组织吗?不是青楼女,不是小商贩,是那些操着大嗓门、扭着水桶腰的更年期大妈。什么谁家孩子又被打啦,谁家姑爷又养小三儿啦,京城哪个官爷要倒霉啦,街头哪个巷口又出流蛮砍人啦……不出一天,这城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就全倒腾清楚了。” “知道京城的姑娘都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吗?不要柔情似水,不要甜言蜜语,她们爱的是豪气爽快的大男人。看上哪家姑娘了,说一句我看上你了,你跟不跟我走吧,她要是对你有意思,就会笑着拿花拳绣腿招呼你,打你一顿,就上了你的轿子了。” “知道京城什么东西最好吃吗?刚出锅的馒头包子,一个就跟碗口一样大;刚炖出来的酱香牛肉,吃一口保证你停不下嘴;醇香浓烈的京城白酒,是男人就一坛下口……” 柳致远一边听一边咽口水,听着听着自己就哭了:“师父,你这害人啊,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光听不下手,我心里很受折磨啊。” 颜无生瞟了他一眼,嘴角轻挑,手中折扇一合,那京城腔就出来了:“千山万水游不尽,人生能得几回缘。今天我心情好,就带你逛逛这京城吧。”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出门游历的重要性不比闭关修炼要小。颜无生像是来京城踩过点似的,带着柳致远拜访过城里的几家地头蛇,又见识了几家大官大富的院门,然后走遍了京城的繁华街道,在最贵的酒楼里吃过中饭,又在最豪华的客栈里问了房间,最后挑了一家最便宜的旅店住了下来。 “……”柳致远默默地看着墙角的蜘蛛从网的这头爬到那头,心中一万头野马奔腾而过。见识过了京城最繁华的地界儿,柳致远实在是没法接受这个小破客栈。 “这可是你自找的,我本来不想带着你满地儿逛的。”颜无生幸灾乐祸地拍了拍柳致远的肩,哼着小曲上楼了。 “妈的,真是货比货得扔,店比店该拆。”柳致远泪流满面地跟着上楼了。 房间里倒是挺干净的。一张炕,一张桌,三个椅子一木桶。 “这是啥?”柳大少爷看着炕傻傻地问道。 “睡觉的啊。北国冷的时候,可以在炕底下那个洞里烧火,这样炕就暖和了,你就不冷了。” 柳致远蹲下来往洞里一看,黑黢黢的,不过可以依稀看到一些灰烬。“我家里一直是烧炉子的,睡的是硬板红木床,这个炕倒是头一次见。” 颜无生轻叹了一句:“你是没睡过席梦x……” 晚上,柳致远和颜无生洗漱好准备修炼,却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又闹了什么事。颜无生眉头一皱,想了想,却没施法隔音,而是掀开纸窗看看究竟。 店老板发现了往窗外探头的颜无生,冲他挥了挥手,表示没什么大事。“李家婆娘的首饰被人偷了,我们正想办法找人呢。” 柳致远也探出头来,问道:“怎么不报官?” “嗨,报什么官,这京城督察抓一个小偷费老劲了,小偷比他们还精。他们一年就挣那点钱,抓贼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们才不愿意干呢。还不如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四处逛逛,没准能抓住那贼。” 颜无生思索了片刻,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心中有了个主意。 “二啊,交给你个任务。听见店主的话了吗?今天先不修炼,今晚,抓贼去。” “啊?”柳致远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空,脸拉得老长,“师父,我们是修炼者,求大道修仙的,他们凡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颜无生幽幽地拿出了戒尺,柳致远一哆嗦,连忙背着手后退了几步。 “凡人,仙人,好人,坏人,都带个人字。你也许天天听闻说修炼之道通往仙门,踏入仙门便要断了尘缘。” “难道不对吗?”柳致远问。 “我问你,为何求道,为何求仙?” “为了续阳寿,为了学道法。据说踏破天道,便可成仙,仙人可以呼风唤雨,可以移山填海,可以腾云驾雾,可以一步千里。与仙家法术比起来,我们修炼者的步法武技,甚至魂脉天赋,都是小儿科的把戏。” 修炼者修三大道:武道、文道、艺道。三道皆通,即为天道。天道尽头,就是仙门。只要突破了天道大圆满,修炼者就可飞升成仙,脱胎换骨,进入仙门。成为仙人后,便可不老不死。 有人问那仙界不会人口膨胀吗? 你以为修仙是那么容易的吗?每年升一批跟毕业似的?实际上仙人几百年才会出一个,有时候甚至几千年都没有一个。而且就算成仙后不老不死,到了仙界若是实力不足,惹祸上身,也是很容易就被上仙秒了。 “听好了,顾桓焕他们就是要在三年后直接升仙。你现在只有屁大点修为,得坐火箭才能赶上三年之约。” 柳致远一听,脸顺间白了:“三年成仙?逗我玩呢?我才刚刚突破到武魂境……” “所以你要努力啊。你的体质不是修炼的至尊体质,但你的悟性很高,所以我要让你靠悟性把你的修为带上去。” 柳致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望向楼下已经开始分散开来的人问:“那跟抓贼有什么关系?” “三个原因。第一,不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们或许没有修炼天赋,但绝对不是一无是处;第二,抓贼不是那么简单的,我要你去锻炼自己的眼力;第三,我算了一卦,这个贼跟你有缘。” “……我跟贼有缘?是够有缘的,大晚上的还要去抓他……” 颜无生拿着戒尺晃了晃,柳致远立刻不敢出声了,只得掀开窗子直接跳了下去,双脚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四处观望了一下,手中铜币一抛,就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颜无生点了点头说:“还算可以,方向没错,我没白教。看他这身手,肯定小时候没少上房揭瓦,落地无声、匿于阴影,一看就是从爹的棍子底下练出来的货。” 要是让颜无生知道,柳致远选的方向并不是用卜卦算出来的,而是靠抛硬币懵出来的,恐怕等回来后又少不了他一顿打。 随便选了个方向飞奔,柳致远开始思考从哪里下手。正好他想起来颜无生说的那句话,京城里最优秀的情报组织是更年期大妈,眼睛一亮,就往一户人家的后院里跑。 大妈们最爱碎嘴子,出门跟邻居唠,进门跟男人闹。柳致远提起十分的精神在房檐上偷听人家的谈话,不一会儿就得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南边李家那婆娘好像首饰让人偷了,让我说呀,活该!让她三天两头就带着出来显摆,这下好了吧,让人偷了!” “别老唧唧歪歪啊,再让人听见的,回头上门跟你打架来。” “本来就是嘛。诶你说是谁偷的,我就觉得东街头那个小子手脚不干净,没爹没妈,一看就没家教,准就是没饭吃了就偷首饰去了。” “哎,他也是可怜,十岁大的孩子,没人养活,就靠着搬砖的那点工钱过活,也不知道工钱被克扣几回了。正经店又不敢雇这种野孩子,他没饭吃,可不就得偷嘛。” 听了几家话,柳致远就听明白了。东街口的死巷子里有个十岁大的孤儿,有人说他手里三天两头的能见着好东西,保不齐就是偷的。 东街头,死巷子口,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躯蜷缩在一堆脏兮兮的布头里睡觉。柳致远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跟前,刚要低头看看他的模样,对方就猛地睁开眼,一个轱辘滚了起来。 是个十岁大的小男孩,身上穿着最耐磨的麻布衣裳,看起来也不是很合身,但总归像个样子。男孩目光警惕地看着柳致远,漆黑的双眸在月光下透出一丝血色,长长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像是条凶恶的狼崽子。 柳致远莫名地笑了。他看得出,这条狼崽子虽然凶恶,却不是阴险恶毒之人。自从修习了命道书,柳致远就对人的气场更加敏感,一眼就能看出此人是什么德行。“你有没有看见李家媳妇的首饰?” 男孩冷冷地答道:“李家媳妇的首饰关我什么事?” “都是京城人,你也不关心?” “关心?她若是给过我一个馒头,那我就是扒了坟头也去给她找到首饰。她若是见着我就讥笑怒骂、拳打脚踢,我凭什么还热脸贴冷屁股?” 看来李家婆娘人也不咋地啊。柳致远想了想,索性就靠墙根坐了下来,朝男孩招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爹没娘,他们都叫我麻雀。” “麻雀?为什么叫麻雀?”柳致远好奇地问。 “因为那天几个富少爷拿弹弓打麻雀,我多管闲事把麻雀给救了。”男孩撇了撇嘴,眼神中说不出的怨恨。 柳致远打量了一下麻雀,心里有数了,从怀里掏了十几两银子出来递给对方:“我知道你有首饰,我出多少钱,你肯卖了?” 麻雀上下打量了柳致远一眼,手往怀里一摸,神情有些紧张:“这首饰不能给你。” 柳致远笑嘻嘻地又加了几两银子说:“我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偷的。” 麻雀又往后退了几步,眼中有几丝不屑:“你不是京城人吧。看起来还是修炼者。我打不过你,但你也别想从我手里拿走首饰。告诉你,那李家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大强给那个修炼者做伪证,害死了一个清白的姑娘,那首饰就是那姑娘的。修炼者转手把首饰就送给了李大强,当是犒劳。” 还差一句话,就是“修炼者都不是好东西”了吧?柳致远苦笑,心想这麻烦大了,似乎这首饰来头有故事啊,但愿不会被扯进麻烦事里吧…… 第三十四章 宗门弟子 更新时间2016-1-17 18:47:30 字数:2436 麻雀紧紧攥着首饰不松手,警惕地看着低头沉思的柳致远,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准备一有风吹草动就逃走。 柳致远看出了这点,但也不在意,他在意的是自己应该怎么处理麻雀。人他是不能放的,不然没法向颜无生交差;首饰究竟是还给李氏还是替麻雀瞒下来,这是个问题。 把首饰交给李氏,这件事就可以完了,只要他们护着点麻雀,他们就不会再纠缠下去。但这么一来,麻雀肯定不会给柳致远好脸色看。瞒下来,麻雀这边自然好了,但肯定会惹上麻烦,没准会惹出来李家讨好的那个修炼者,乃至修炼者背后的势力。 想到这里柳致远脚下突然发力,刹那间就出现在了麻雀背后,轻轻松松就逮住了他。“小子,问你个事,这首饰的主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麻雀被柳致远这一手吓得半死,前一秒人还在十米开外呢,现在自己就被抓了。“你问这个干嘛?我不告诉你!” “耶?没说让我放开你啊?”柳致远笑着封住了麻雀的穴位,确保这条狼崽子不能动弹了才说,“不问就不问,不过看起来这首饰的主人是你挺重要的人。算了,管他什么狗屁势力,少爷我来一个打一个。先把你这臭小子带回去再说。” 说完,柳致远掏出一个袋子往麻雀脑袋上一套,脚下生风,飞一般地蹿进了阴影中。 李家很快就怀疑上了麻雀,可惜当他们找到巷子口的时候,柳致远已经带上麻雀走了。李氏在家里又哭又闹,吵醒了不少街坊邻居,连颜无生住的客栈这边都能听到吵骂声。 “我不管,那首饰价格不菲,怎么弄说丢了就丢了!再说我都戴惯了,这下首饰丢了,那邻家的死婆娘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你必须给我找回来!” 李大强看着满地的碎碗,心里烦躁得要命。那首饰丢了他也心疼,可谁都知道那首饰是他李家做了伪证才得来的东西。当初伪证这事就让他被鄙视了好一阵子,现在又让他去找偷了首饰的人,本来忘得一干二净的负罪感又上来了。 “吵吵吵,整天就知道吵!没首饰你活不下去了啊?” “你居然吼我!当初你娶我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都忘了是不是?就为了一个首饰你居然敢吼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不无理取闹吗这!李大强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脑中还总浮现出那个姑娘被带走时脸上的绝望表情。李大强也希望做一辈子好人,可那修炼者他实在是惹不起。而且做好人有用吗?他李大强做好人的时候天天被人欺压,又穷又没地位,倒是自从巴结上了那个修炼者,他李家才一天天富贵起来。 “李大强,你怎么越活越窝囊了?不就是个小偷吗?首饰肯定就是那个麻雀偷的,你找几个人把他打一顿不就得了。”李氏想起那个野孩子就心恨。当初陷害那姑娘的时候就是麻雀冲出来咬了她一口,大骂李家没良心,这次非让他知道天高地厚不可。 李大强想起那个小子也头疼。他总觉得那小子邪得很——两只眼睛冒着血光,凶残得要命,分明就是一头凶兽! “我总觉得那小子邪乎,一般人奈何不了他……”“那你就求那个赵公子啊!上次咱们帮他做伪证,他可是说了可以帮咱们李家的。你多给些好处,出几个修炼者来,还弄不死那个小兔崽子?” 李大强还是有些犹豫,可是转念一想,等那孩子大了也肯定是要找他们麻烦的,不如趁现在斩草除根,杀了那小子,解除后顾之忧。 “那好,就找你说的办……” …… 客栈里,柳致远把包袱一扔,麻雀就从袋子里滚了出来,脸色有些发青。柳致远啪啪啪解开他的穴位,麻雀就立刻捂着嘴冲向了木桶呕吐起来。 “不是吧,有那么夸张吗?”柳致远嘀咕了一句,把口袋点火烧了,剩下的灰烬冲窗外一吹,回头望着颜无生:“人我带回来了,不过可能会有点麻烦。” 颜无生点了点头说:“是有点麻烦。李家攀上的人是赵宏,赵宏是日耀宗的弟子,李家估计是要找赵宏要人教训教训麻雀。我们要是想护着麻雀,就得跟北国三大宗门之一的日耀宗对上。” “三大宗门之一?很厉害吗?” 颜无生撇了得瑟的柳致远一眼,加重了语气说到:“很厉害。如果是帝国六大书院是收集精英弟子培养成才,那么北国三大宗门就是已经成才的精英弟子组成的团体。日月星三宗门内只凭实力说话,不凭经验与年纪。长老比弟子还年轻的情况比比皆是。” 柳致远摸了摸头,心想如果这样,三大宗门内竞争不是很激烈?而且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谁还敢跟其他人交流心得,更别提诚心教导了。 颜无生也明白柳致远的疑惑,当下解释道:“宗门的修炼资源可不是免费的,需要贡献点去换。想要得到贡献点,就需要弟子贡献各种名家心得、功法,还有完成其他弟子贴在任务栏上的任务。” 柳致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不是说我要去补基础知识吗?难道是去三大宗门?” 这回颜无生不说话了,而是上前拎起了麻雀,板起脸问他:“装够了吗?装够了就把刀收起来,我有话问你。” 麻雀嘴角抽搐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颜无生一眼,把袖子里藏着的小刀扔在了地上。 柳致远一看,傻了:那小刀分明是自己的飞刀,这小子什么时候偷走的? “偷东西倒是有一套……我问你,你比较恨李家,还是比较恨赵宏?” 麻雀打量了颜无生几眼,又看看柳致远,心里知道现在拎着自己的道士更可怕,逃是逃不掉了,于是只能乖乖地说到:“谁都不恨。” 柳致远翻了个白眼:这话说出来我都不信。 颜无生只是笑了笑说:“我们跟赵宏和李家都没关系,非要说起来,倒是跟你有点关系。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就是因为我们要保你。李家,赵宏,他们要找你麻烦,我们帮你担着。但这一切需要你的一个答案来换。我再问你一遍,李家,赵宏,你比较恨谁?” 麻雀目光闪动,抿了抿嘴,思考了许久后答道: “赵宏。” 颜无生和柳致远对视了一下,会心一笑。 “从今往后,你就是柳致远的弟子,名叫沈墨渊。赵宏和李家,由你决定怎么处理;赵宏的师父找上门来,柳致远去替你找回场子。如果整个宗门都要找你的麻烦,我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诶,等一下,为什么是我的弟子?” “没有为什么。这就是无生门的规矩!” 沈墨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攥着首饰,当场冲二人跪了下来:“弟子沈墨渊,见过师父、掌门!” 第三十五章 武意境一阶 更新时间2016-1-24 15:26:36 字数:2770 柳致远算是收了沈墨渊这个弟子,第二天清早就带着他去买衣裳了。别看之前沈墨渊窝在布头里的时候又脏又土的,但一换上新衣服,梳理好了头发,完全是个浑身酷劲儿的帅小伙。 颜无生见了之后和柳致远一起咂舌,心想这小子也不知道以后会招引来多少花痴少女。再想沈墨渊他童年坎坷,遭人白眼,却胸怀大志,内藏秘技,一个活脱脱的主角命格,保不准以后就能直上云霄,再开个后宫。 “主角命格?啥叫主角命格?”柳致远好奇地问道,他从来没听说过“主角”这个词。 “就是以前要多惨有多惨,但是心志却并未被磨灭,天赋悟性极高,一般会经历父母双亡、体质出问题、退婚、重生、穿越之类的事情。然后此人有一天突然得到神功秘籍或惊世宝物要么就是特异功能、粹体改命,从此步上是女人就倾心、是宝物就有缘、是男人就成兄弟或者被虐的成神之路……” “……”柳致远突然发现自己师父瞎扯起来和辉不笑有的一拼。 “哎,说了你也不懂。”颜无生叹了口气,眼神飘忽不定,似乎有些怀念以前的日子,“想当年我也是饱读网文三百的人,年轻的时候总有种莫名的冲动和深沉……” “……”柳致远索性不去理颜无生了,而是扭头问旁边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的沈墨渊:“快中午了,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沈墨渊一脸酷劲儿地摇了摇头道:“吃什么都行。” 柳致远看着自己这个板着脸的徒弟,摸着下巴思考了一阵,突然笑了一声:“什么怨啊。” 沈墨渊愣了一下,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倒是颜无生拿出戒尺轻轻敲了柳致远一下:“你拿我起的名字找乐?晚上的训练翻倍。” 沈墨渊,什么怨? 沈墨渊眨了眨眼睛,哑然失笑,顿时也不那么严肃了,眼中的戾气也少了许多。柳致远见了很满意,大手一挥,揽过沈墨渊的脖子,昂首挺胸地走向京城最贵的酒楼:“走,少爷我带你去胡吃海塞!” …… 京城最贵的酒楼,就叫京城酒楼。而且这京城酒楼不是光有钱就能进去的,只有步入武意境的修炼者才可以进门。酒楼一共有三层,越在上层菜式越多,就餐的人也越有本事。 一进门,接客的人就认出了沈墨渊,但看到往日的穷小子摇身一变穿上了正经衣服,便想到沈墨渊兴许是近日有了奇遇,被贵人看上了,因此也没露出诧异的神情,只是微微欠身,引三位来客进入来客厅检验自身修为。 只要是新客,就必须进入“来客厅”接受检验。修为不够的,就会立刻被请出店门。 柳致远悄悄打量了一下店里稀奇古怪的器具,不禁心里有些嘀咕:这要是出点差错没通过测试,不得被周围的人笑死?这京城酒楼里的客人一看就非富即贵,而且在修炼者的圈子里恐怕也名气不小,今日在酒楼里的表现,很可能会传入某些大能耳中,也极有可能对我日后进入宗门的修习产生影响。总而言之,今日在这京城酒楼绝对不能丢了面子,实在装逼不成,给人留下个深刻的印象也是好的。 这时候沈墨渊的脸扬起来问柳致远:“师父,检验的时候是出全力,还是只要过线就行?” 接客人听了之后不禁撇了撇嘴,心想:你一个以前天天给人搬砖的小屁孩,还懂得修炼?能进入武道境就不错了,现在还妄谈武意境,还想不出全力就能过线? 其实柳致远心里也有几分这样的想法。毕竟步入武道境需要药汁粹体,沈墨渊一个流浪街头的搬砖仔,哪有闲钱卖药粹体?就算他省吃俭用买到了药,又怎么懂得熬药?而且柳致远利用命道书中的技巧看过了,沈墨渊体内确实是一点真气也没有,除非沈墨渊修为远高于柳致远,否则沈墨渊就只是一个未入修炼之道的普通人。 但是如今柳致远是沈墨渊的师父,徒弟被人瞧不起,他这个当师父的肯定高兴不起来。既然颜无生都说了沈墨渊是主角命格,那自己这个徒弟身上一定有非凡之处。 想到这里,柳致远偷偷瞥了一眼颜无生,发现对方神色如常,便内心大定,笑着对沈墨渊点点头说:“你自己决定就好。” “哼,一个乞丐而已,能有什么修为?装腔作势。也不知道是哪个瞎了眼的收他做徒弟。” 呵呵,这种人果然出现了吗?立这么明显的flag是生怕一会儿脸打得不够响吗?以上是颜无生的心理活动。 我靠,看颜无生这死道士笑得这么无良,这个插话的家伙肯定惨了。我推测的没错,沈墨渊身上肯定有问题,就看一会儿他想不想暴露出自己的实力了。以上是柳致远打量着插话的华袍公子时的心理活动。 沈墨渊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看了华袍公子一眼,眼中戏谑清晰可辨。只见他活动了一下纤细的手腕,踏步向前,对准测量力量的仪器突然一拳轰出! 接待人和华袍公子看到不断上涨的光柱,眼都直了:“武道境一阶,二阶……到武意境了!武意境一阶!” 光柱到达武意境一阶的水准就不再上涨,看到这点华袍公子不禁松了口气:不过是武意境一阶而已,想必是这小子为了不丢面子拼了命的打出来的成绩。接下来的真气测试,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但接待人却不像华袍公子那样想。京城酒楼的客人他接待了没有一万个也有一千个,作为接待人,他的眼光要比华袍公子要毒得多。 从沈墨渊刚刚挥拳的动作和表情来看,沈墨渊这一拳根本就是留有余力!而且他居然能将力道刚好控制在武意境一阶的程度,这得是多么可怕的掌控力?! 柳致远微微一笑。在刚刚沈墨渊的一拳之中,他刚好感受到了沈墨渊体内真气的流动。虽然不知道沈墨渊是怎么隐藏修为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一会儿的真气测试,对沈墨渊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看那个接待人的眼神,肯定是看出沈墨渊的不凡之处了。这种低调保存实力的做法,比暴击装逼还牛逼啊! 柳致远一脸欣慰,心想道士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徒弟。这徒弟带出来溜一圈,简直倍儿挣面子啊。 “哼,倒是我看走眼了。”华袍公子还在死鸭子嘴硬,“但也不过是有些蛮力,尔终究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一丝真气——” 这次还没等华袍公子话说完,沈墨渊的手就摁上了显气石。看着显气石后面象征真气量的光柱蹭蹭蹭地往上涨,华袍公子感觉自己的血压也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最终,真气值同样也停留在了武意境一阶的真气值范围内。 柳致远看着华袍公子猪肝色的脸,心里那个舒畅啊,于是自己也顺手整了个力量、真气双武意境一阶的成绩。这成绩一出来,华袍公子的眼睛都要翻过去了。 接待人一瞧,这是师徒两人合伙打脸呢,这柳致远也轻轻松松达到了这个成绩,看来也不是一般人。剩下的这位呢?一身道士装扮,看起来也不像习武之人,感觉不到真气,莫非其修为远在我之上? 想到这里接待人不禁浑身一颤:他自己可是天道高手,此人若还远在自己之上……那就不是仙人了吗?不可能,肯定是有什么隐藏修为的秘技或是法宝吧。 颜无生轻轻一笑,只冲那测力量的机器用食指轻轻一点,光柱便摇摇晃晃地攀上了武意境一阶的准线;又见颜无生朝显气石轻轻一拍……武意境一阶,又是武意境一阶! “真巧,又是武意境一阶。”颜无生笑容满面地对接待人说。 接待人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鬼才信这是巧合,明摆着是你故意让光柱停在武意境一阶的。“是……是啊,真巧啊,哈哈,哈哈。” 华袍公子跟见了鬼一样,手里的折扇掉在了地上,嘴长得老大,眼睛向外突出着,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手指着三个无生门人说不出话来。 “新客三位,二楼上坐!” 第三十六章 字还是画 更新时间2016-2-1 9:14:08 字数:3321 “等等,我不服!”华袍公子横跨一步拦住了柳致远一行人,怒视着最后面的沈墨渊,“他们的成绩只是武意境一阶修为,凭什么让他们上二楼?二楼只有到了武魂境修为的修炼者才有资格踏入,今天京城酒楼难不成要破规矩吗?” 接待人一听此话,脸立刻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质疑我的判断吗?” 诚如华袍公子所说,京城酒楼的每一层都只为规定修为的修炼者开放:一楼武意境,二楼武魂境,三楼武通境。按照规定,柳致远三人只得在一楼落座,但接待人却擅自安排三人去往二楼,这让本就失了面子的华袍公子更为恼火。 “质疑?还需要我质疑吗?事实是明摆着的,他们三人就是武魂境修为,根本没资格上二楼!” 接待人内心有些动摇了:他虽然看出三人都隐藏了修为,但并不能保证三人修为都在武魂境以上。安排三人上二楼是他私下的判断,目的是为给三人卖个好,如今华袍公子一提,他也开始觉得这个决定有些鲁莽了。 柳致远把接待人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心中叹气,撇了一眼沈墨渊,见后者神色如常便大为赞赏:心性不错。 接待人为难的朝柳致远一拱手道:“我见三位出手不凡,才斗胆安排三位上座二楼,不知三位……” 想让我门再测一次,达到武魂境,去堵住华袍公子的嘴?柳致远微微一笑,心想,如果你检查站在我们这一边,我必定会去为你解围,但如今你态度摇摆不定,只顾保全自己的利益,可就别怪我不领情了。毕竟是你自己,先将卖人情当作一场交易…… “方才我听公子说,二楼只有武魂境修为者可以踏入。公子又认为,我等修为不足武魂境,不像你,是可以上座二楼的,我说得对否?”柳致远在袖中把玩着铜钱,微笑着向华袍公子问道。 “不错。”华袍公子从柳致远的笑容里隐约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但他依旧坚持己见,“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赶紧在一楼找个地方坐下吧,二楼不是你们能呆的地方。” “为什么我们不能上二楼呢?为什么你明明意识到了我们隐藏了修为却依旧妨碍我们呢?”铜币从袖中被抛到了空中,而柳致远却看也不看,就撇手接住了掉落下来的铜币,“不要逞强了,你心里清楚,我们很有自知之明,反倒是你自己明知故犯。” 华袍公子的手一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偏过头说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好,好。”柳致远连说三个好字,抓住铜币的手掌心向下,冲华袍公子微微一笑,“那我们就打个赌。你赢了,我们停在一楼;你输了,我们上二楼。” “我手里的铜币有字画两面,跟平常铜币一样,你可以选一面。做好准备我就放手,个别立起来的情况忽略不计,几(只)要落地立刻判断字画面哪个朝上,易否?” 柳致远话音刚落,颜无生便一脸古怪地望向柳致远。华袍公子也很意外,因为刚刚柳致远抛接铜币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铜币正反两面分明都是字,根本不同于寻常钱币。 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华袍公子不敢轻易下判断,反复地在脑中重复柳致远的几句话。 漏洞在哪里呢?是他没有事先说出猜对为赢还是猜错为赢?还是他可以控制硬币朝上的一面?亦或者他是故弄玄虚? 柳致远故意将拳头朝华袍公子伸了伸,笑着说:“我可是着急要吃饭呢,你能不能快点?” 华袍公子怒视着柳致远,深深地感到自己被耍了。“急着吃饭?那你直接答应在一楼落座不就好了,何必还要跟我打赌?我看你根本不在乎输赢,只是想让我闹心!” 见华袍公子是这种反应,柳致远显得有些失望,喃喃自语到:“我知道今天二楼一定会发生什么事,不然你不会赶走所有会上二楼的新客。” “一般的新客你都用钱摆平了,只不过我们比较特殊,你看不穿我们三人的修为,但认出沈墨渊后就自认为他不可能有几分修为,甚至连带他身边的两人都看扁了。” “你出言嘲讽,却不料沈墨渊确有修为在身,更想不到我们会被安排在二楼。此时你再出钱示好已经晚了,于是只能用强硬的态度反对我们上二楼。” 华袍公子的脸有些发白:“你胡说,我几时用钱赶走过新客?我只是觉得你们上二楼是破了规矩,这才好心出言提醒。” 柳致远摇了摇头,有些同情地望着华袍公子:“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赌?” “只是猜硬币而已,就算你知道其中有鬼,但你看看赌注的筹码,最差不过我们上二楼,你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顶多丢个面子。” “可是你的反应太过谨慎了。原因要么是你过于爱面子,要么就是你有不能让我们上二楼的理由。” 柳致远将手重新张开,一枚铜币孤零零地躺在掌心中,字面朝上。 华袍公子像被电了一下伸出手去抓起了铜币,发现铜币的两面都是字面。如果自己不那么多疑,果断下决定选字面,早就能完成任务了。 柳致远微微一笑,没有取回铜币,而是打手势表示将铜币送给了华袍公子:“我赌的不是铜币落地哪面朝上,也不是赌你能不能选择必胜的选项,而是赌你反对我们上二楼的目的并不单纯。” …… 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沈墨渊低头看着一楼失魂落魄的华袍公子,好奇地问道:“师父,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目的不纯的?” “从我发现他拿钱送走所有能上二楼的新客的时候呗。”柳致远不以为意地答道,“而且他嘲笑你的时候,语气里更多的是憋屈,而不是蔑视,我估计与他送钱给新客有关。为了赶走所有二楼的新客,宁可憋屈地给别人送钱,我是越来越好奇二楼会发生什么事儿了……”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颜无生突然开口说:“其实你给了他机会,只不过他不够聪明,没有发现其中的玄机。如果他发现了这个机会并且接受了你的提议的话,我们现在就不用花自己的钱吃饭了,他也会如愿以偿地看到为们呆在了一楼。” 柳致远一愣,停下脚步看着颜无生,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一般。沈墨渊有些莫名其妙地跟着停在了柳致远后面,看看柳致远,又看看颜无生:“什么情况?” “只是猜硬币而已?只是打个赌?”颜无生同样拿出一枚铜币,学着先前柳致远的样子抓在手里说,“你刚刚是这么说的:‘我手里的铜币有字画两面,跟平常铜币一样,你可以选一面。做好准备我就放手,个别立起来的情况忽略不计,几要落地立刻判断字画面哪个朝上,易否?‘” “每句话开头的字连起来就是:我、跟、你、做、个、几要(交)、易。也就是说,他如果发现了这句隐语,就会意识到他还是可以拿钱解决问题的。”颜无生摊开手掌,然后将铜币塞给了柳致远,“你还真是名不虚传,认为机会是留给聪明人的。” 柳致远耸耸肩说:“事实如此。话说我以为没人能发现呢。你居然会想到要把句首字连起来,一般人都不会注意的吧?而且‘几要‘那么勉强的凑字你居然也想到是‘交‘?!你难道没想过是你想多了吗?” “没想过。因为你只会比我想得更多,不会比我想得少。”颜无生头也不回地第一个踏上了二楼的地板,“也就因为你想得太多,所以命道书才会选择你。” 提到命道书,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而沈墨渊则似懂非懂地念叨着两人的对话,然后抬起头来深色复杂地想到: 玩什么文字游戏啊?中二病吗他们是? …… 不错,沈墨渊的确有不凡之处,他孤苦无依却能自食其力,他穷困潦倒却意志坚强,他出身贫寒却得天垂怜偶遇秘籍,修炼功法玄妙无比,可隐藏自身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一名穿越者。 沈墨渊之所以同意拜师,不仅仅是因为他看出柳致远和颜无生气质不凡,也并不是因为对方护他周全的承诺,而是因为颜无生的那句话——从今往后,你就是柳致远的弟子,名叫沈墨渊。 第一,沈墨渊亲耳听到过柳致远称颜无生为师父,所以这次拜师他本以为是拜道士为师,却不料对方要求他拜柳致远为师。说实话,沈墨渊很不服气。 第二,沈墨渊是他穿越前的名字。能叫出他前世的名字,要么就是个离谱的巧合,要么就是这道士有看破前世今生的能力。 而如今又增加了第三点:颜无生很可能也是穿越者。 这样一来沈墨渊就不得不怀疑,对方收徒到底是因为看中了自己的天赋,还是单纯的因为自己是个穿越者? 自己到底是不是天资出众,确认这一点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心理。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颜无生收走沈墨渊是因为第二点。但这并不代表沈墨渊天资不出众,正相反,沈墨渊的悟性高得离谱,根骨极佳,在后来走上了全才道路。 单论剑术比不过顾桓焕,单论暗器比不过柳致远,单论卜卦算不过颜无生,单论阵法比不过余立人,但沈墨渊所用招数是最多的,所通武器是最多的,所拥有的底牌也是最多的。往往在敌人觉得他已经黔驴技穷的时候,沈墨渊总能给对方出乎意料的惊喜。 沈墨渊可能也不会想到,拜师之后,他仅仅在北国呆了三年,就直追天道,随柳致远通往更高的世界位面。 而在离开的那个时刻,沈墨渊才明白,为什么颜无生选择让柳致远成为他的师父。 第三十七章 又见故人 更新时间2016-2-4 22:49:48 字数:2731 二楼的氛围与一楼明显不一样。柳致远一上楼,就感到好几道神识就扫了过来,不禁微微蹙眉。接待人将他们引到了大厅中,而厅中的其他几桌客人虽然没有看向他们,但神识实际上早已锁定在了三人身上。 柳致远则大大咧咧地将目光从在座的那些客人身上扫过,利用不足一秒的注视将在座人的相貌记在了脑中。 颜无生凭空变出一壶热茶和三个杯子,未动一根手指就让热茶满上了三个茶杯。周围的客人见到这一幕微微有些动容,甚至有一个人小声惊呼了一句:“上品灵茶?这人什么来头?” 若说颜无生拿出的是下品灵茶和中品灵茶,他们到还不至于动容,只要手里有些钱,入手中下品灵茶不是难事。但上品灵茶就难得了,一般只在拍卖会上出现过,拥有者一般都是大门派或是学院,要么就是贵族或顶级强者,总之个人持有上品灵茶的情况很罕见。 颜无生微微一笑,暗自传音给柳致远和沈墨渊:“今天我们撞大运了,这一层全是三大宗门的人。看到他们袍子上的日月星标志了吗?” 柳致远和沈墨渊对视了一眼,内心一紧:不知道那个给李家撑腰的宗门弟子在不在? 而在柳致远胡思乱想的时候,大厅角落里一个男子皱了皱眉头,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不是跟燕子说了让他清场的吗?今天这场比试虽然说是对外公开的全体竞赛,但谁都知道是三大宗门得意弟子之间的比试。让宗门外的人进来不是胡闹吗?” 男子身边的人苦笑了一声道:“穆哥,燕子也是尽力了,你别怪他。今儿个为了清场已经花了不少银子,那些个不好惹的大头也都请出去了,漏了的这三个纯属意外。我听说是这三个人有秘法隐藏修为,让燕子吃了亏。燕子不知道三人底细,没敢用强。” 穆哥神色还是有些不满,但最后还是没再继续埋怨燕子,而是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郑良,你想办法去摸摸这三人的底细,实在不行把实情告诉他们。一会儿比试开始了,他们这些外来人肯定会被当炮灰。” 郑良点了点头,但沉默了一会儿又不满地问道:“穆哥,他们当炮灰关我们什么事?他们要逞强和日耀宗那个疯子比试就随他们去不就好了,就算被整死了那也是他们自作自受,凭什么我们要倒贴钱当好人啊?” 穆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你也知道,我们星烁宗也只有首席弟子能和他抗衡一下。那些外来散修被日耀宗那个疯子盯上了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也不是圣人,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 “那警告一下就可以了,也算我们仁义至尽了,何必还要求着他们走?” 这次穆哥只是叹气,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自己消失在了楼道里。 郑良神色变幻不定,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捏碎了一块传音石:“我有事要拜托你。” …… 几个时辰后,柳致远惊奇地看着一脸哭相的严泽,就连一直料事如神的颜无生都有些吃惊:“你不是应该在顾白痴身边的吗?怎么跑京城来了?” “我做任务啊。”严泽都快哭了,“我也想走几步遇上一本秘籍法宝,或是偶遇高人指点啊,可是我家坑爹的系统要求我必须做任务才能拿福利啊。” “你怎么一副要哭的神情……做任务拿奖励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吗?” “好是好,就是太不分时候了。”严泽沮丧地扯过一把椅子往柳致远身边一坐,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刚要和萌妹子花前月下、畅谈人生,系统音就响起来了,提示我说有任务。我连忙扔下妹子一个御风神行就飞过来了,发现是让我探清你们的身份。你说这事儿闹的。” “探清我们的身份?”柳致远一下子警觉起来,“谁让你来的?” “反应别那么大嘛,老哥我会暴露的。”严泽拎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灵茶,“这人是星烁宗的弟子,叫郑良,人嘛,也不是坏人,估计是纳闷你们怎么混到三大宗门的撕逼大会里来了。” “撕逼大会?”柳致远和沈墨渊都一头雾水。严泽这才发现了在一旁默默无言的沈墨渊,不由得多看了沈墨渊一眼:“新面孔啊,咦?这人是……” “我徒弟。”柳致远面不改色地夺过了严泽手里的茶杯,“叫沈墨渊。” 沈墨渊恭恭敬敬朝严泽行了一礼,谁知严泽却是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这孩子是顾桓焕的克星啊!” “师兄的克星?”这回轮到柳致远愣了,“这怎么说?” “天机不可泄露!不过你要是把你的灵茶让给我,我倒是可以破例告诉你。” “切,瞧你那点德行。”柳致远忿忿地把茶杯又放了下来,看着严泽得意洋洋地再次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他是顾师兄的克星?” “你知道他有一把剑叫‘渊裂’吧?”严泽抹了抹嘴,又瞅了沈墨渊两眼,“名剑必须有名,而这把名剑的名字当初就是号称看破天下大道的江湖道士给起的。” “那道士当初预言,此剑前半生跟随顾桓焕,载入史册;而后半生则会跟随另一个名中有‘渊’的人,震慑天下!” “顾桓焕一直对此耿耿于怀,但也接受了‘渊裂’这个名字。沈墨渊,名中有渊,命中有缘,小远你收了他当徒弟,那他很可能也与顾桓焕有缘,甚至可能就是今后接管渊裂剑的人。” 沈墨渊听得满脸茫然,而柳致远则是不可置信:“但那只是个江湖道士的臆测啊,况且名字里有‘渊’的又不止小墨一个人。” 小墨?沈墨渊一脸茫然地看着柳致远。 严泽轻哼一声:“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人是颜无生呢?” 柳致远惊讶地望向颜无生,后者一脸淡然地抿了一口清茶。“嗯……那我会猜测是不是道士公报私仇恶心顾师兄……” “就是因为顾桓焕知道颜无生不是公报私仇的人他才会那么纠结啊。”严泽长叹一口气说,“不过他现在也释然了,因为他手里不止一把剑。” “不止一把剑?”柳致远听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什么,“青玉剑?” “那可是无生门门主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啊……你知道顾桓焕为什么会归于无生门门下吗?” “不是因为内心对沐无生有愧吗?” 严泽轻轻一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顾桓焕在无生门中其实是一个很特殊的身份。他其实也是无生门的传承者之一,接受了沐无生的青玉剑和判官笔两大神器,而青玉剑其实是掌门信物,但不是无生门的掌门信物,而是修炼之道的祖师爷所创立的第一大门派无名门的掌门信物。” “但随着时间流逝,无名门逐渐分解成十大门派,掌门信物一说也就此泯灭。” “沐无生将青玉剑交给顾桓焕的原因我们并不知道,但很可能就有将无生门交给他的意思在里面。” “颜无生取消了顾桓焕的弟子身份,实际上也是想让顾桓焕重拾自己在无生门的实际地位。” 听完这么一长串,柳致远内心就只有一个想法:顾师兄就这么变成顾师叔了? 颜无生闷哼了一声,但也没有表示反对,严泽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灵茶,余光瞥向远处监视他的郑良,笑笑说:“那么,接下来谈一谈正事吧。今天这个集会,全称名为‘京城第一届三项竞技大赛’,由三大宗门合力举办,面向北国全部武魂境修炼者,实际上是三大宗门间的撕逼大战,星烁宗弟子在暗自清场阻止散修进场,理由是防止意外事故的发生。” “意外事故?这算什么防止意外事故,只要是竞赛就一定会有事故发生吧?”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那个人啊……”严泽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三人说到,“日耀宗的那个参赛的首席弟子……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三十八章 莫平安? 更新时间2016-2-5 12:21:21 字数:2957 北国三大宗门——日耀宗,月辉宗,星烁宗。宗门弟子按修为高低分为十二个级别,而最高级别的弟子便为宗门弟子之首,同帝国“三才”类似,三大宗门的三位首席弟子同样有一个称号——“三辉”。 “但据说这三辉之间的关系似乎很不好,这次的竞赛也是因这三人而起。”严泽拿着菜单看了两眼后对旁边的小二说,“不用点了,里面带‘京城’俩字儿的全都来一份。” 小二双手接过菜单后鞠了一躬,提着裤子风一般地逃了。 柳致远好奇地看着小二消失的背影,双手细细摩挲着盛满灵茶的茶杯。 据严泽所说,三大宗门在暗中都默认了清场的行为,只不过日、月两宗门都只是请走了修为与三辉相仿的客人,只有星烁宗由于穆程辉的示意请走了所有宗门外的散修——当然,柳致远三人纯属意外,而严泽是被请来探底的,肯定不会参与竞赛。 “穆程辉这个人有点特殊,他本身修的是为善之道,既然他认为让散修参赛是送死,那他若是不设法阻止散修的参赛,他自身道心就会不稳,对今后修炼也有影响。” 柳致远皱了皱眉头,探出一道神识小心翼翼地接近了穆程辉,发现此人身上确实笼罩着一种类似“功德之光”的东西。“不过做到这份上是不是有点过了?这种人怎么还没死,而且还被委任以宗门事务?” “奉献型人种难得嘛。”严泽耸了耸肩,“而且大家都知道穆程辉修善,星烁宗把他摆到台面上来就是为了表明自己绝无异心,干的事情绝对是为了大家好。” “散修参赛就是死吗……那个日耀宗的首席弟子真有那么强?”柳致远摸着下巴,嘴角微翘,看着茶杯中寥寥几片茶叶在水涡中转啊转,大脑中的思维也跟着漩涡转啊转,直到那漩涡中幻化出了一丝笑靥。 【我认识你。】 柳致远猛然一惊,突然看向了坐在一旁的沈墨渊,眼中少见地浮现出了一丝惊疑。 而当柳致远神色惊变的那一瞬间,颜无生抿茶的嘴轻轻地笑了。 而严泽却依旧在夸夸其谈:“不是说那个人有多强,关键是她根本是个疯子啊……而且还是个有资质的疯子。宗门大比她让团战中的三十个竞争对手血溅当场,鲜血染红了衣裳,她就站在几十具尸体中央……笑着。” 但是这些话柳致远都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悚然盯着茶杯中的漩涡,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幅幅陌生的场景——那是个哭得天昏地暗的少女,跪在一个少年跟前。仔细看那少年的脚下还踩着另一个人,看年纪也是十几岁的样子,此刻已经奄奄一息。 “那个人是……季宇晨。”柳致远此刻头痛欲裂,却还在努力看清场景中的人的面貌。那个少女和被踩在脚下的少年他不认识,可那个踩人的少年他是认识的,那是年轻了一些的季宇晨。 这些场景是怎么回事?命道书可以让他看到别人的前世今生,这些场景是什么,那个少女的过去吗?这个日耀宗首席弟子过去认识季宇晨? 而且如果柳致远没看错,刚刚的场景中也闪现出了他自己的身影,可是自己根本没见过这个少女……还有更奇异的事情,那就是柳致远甚至还看见了沈墨渊! 但沈墨渊丝毫不是乞丐打扮,而是穿着整整齐齐的黑衣,目光凛冽,年纪甚至比现在还要稍大一些。 “名字,她叫什么名字!”柳致远再也受不了头疼了,从喉咙里挤出一缕嘶哑的问话。 “名字?”严泽正讲到兴处,没想到这时候被柳致远横插了一句,不由得有些沮丧,“她叫莫平安,就是那个安平墨在南山用的假名。不过她和安平墨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应该还有什么我遗漏了的……柳致远双眼有些发黑,只能使劲揉着太阳穴,回忆着刚刚闪过的图像。对了,那个被季宇晨踩在脚下的少年,他和莫平安、季宇晨是什么关系?仔细想想这人也有点眼熟啊…… 柳致远刚想深入回忆,头就又开始疼起来,于是他只能作罢。 就在这个时候,竞赛开始了。宗门三辉也陆续进场。而严泽也收敛起了自己的随意,压低声音向三人说到:“一会儿看了你们就知道了,绝对不要参加比试遇上那个疯子。” 但此刻柳致远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只是愣愣地盯着进场的三个宗门首席弟子,目光紧紧锁在打头的那个少女身上。 莫平安的长发松散地扎在脑后,齐刘海下一双美目睁得大大的,嘴角挂着开朗的弧度,一眼看上去像是活泼的邻家少女。但她手里出鞘的那把细剑却寒气逼人,尖锐地像是拉长的绣花针。 莫平安那灿烂的笑脸不但没有抹去她身上的危险感,而且更为她剑不入鞘的疯狂平添一种诡异感。 在场中人刻意躲避的目光中,柳致远的注目便显得十分瞩目。莫平安停下脚步,缓缓将目光转向了柳致远。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个瞬间,莫平安的表情突然变了。 她突然变得很开心,像个孩子一样笑出了声,目光一下子变得比湖水还要清澈,清脆的声音跨过大半个厅堂传递给了柳致远:“我认识你啊。” 柳致远看着全场汇聚过来的目光,彻底傻了。 但是莫平安却对众人的反应视若无睹,直接无视主持人的催促,改变了路线直直地走向柳致远他们一桌。 “怎么回事?他们认识?”老善人穆程辉急了,而郑良则急急忙忙接通了严泽:“怎么回事?这事儿你没跟我说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严泽也懵了,明明刚才他还在对柳致远三人讲解莫平安的疯狂事迹呢,那时候柳致远显然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怎么一转眼俩人就认识了呢? 再看柳致远,他已经彻底断线了。命道书让他看见的那些场景,让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究竟认不认识莫平安了。 但是莫平安却那么坚定地走着,一步一步,清脆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起好听的回声。 “只剩下你啦,只剩下你啦!你可千万别对我说你不认识我呀!” 别过来,别过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柳致远在内心嘶吼着,对莫平安的接近徒生一种恐惧。柳致远决定自己的记忆好像出了一些问题,他再次对现实与幻境产生了疑问——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现实吗?自己杀死顾桓焕真的是幻境吗?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莫平安? “你不是忘记了什么,而是你还没有记起那些你本不应该记起的东西。”颜无生的声音悄悄在柳致远的脑中响了起来。 “既然是不应该记起的东西,那我为什么要回想起来?”柳致远不知道自己在抗拒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脑中的某个东西在蠢蠢欲动,一旦他回想起某些东西,一切就都会改变了。 颜无生看着走近的莫平安,眼中似乎有种怀念的感情。“柳致远,你看看她,你仔细想想自己真的没有见过她吗?” “我不想,我不去想,我根本不认识她,在我人生二十多年里只有一个真名是安平墨的安公主用过这个假名。” “这不是假名,莫平安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你所经历的一切也都是现实。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做出选择,选择救这个少女,还是选择让她消失。” 柳致远茫然地看着颜无生,颤抖着问了一句:“我不明白,她会消失和我有什么关系?” 颜无生将一枚铜币放在桌上,轻轻地回答道:“因为她是这个世界的bug,这个世界的莫平安的身份应该只有安平墨持有,但由于某些意外,另一个世界线的莫平安出现在了这里。这个bug迟早会被这个世界抹消的,而要想让她活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那就是扩大这个bug。”颜无生又在铜币上新叠加了一枚铜币,“相信我,莫平安不能死,她是这个世界唯一不可控的bug,要想保住她,你就必须承认她的存在。” 柳致远盯着颜无生看了许久,这个时候莫平安也差不多走到了他们身前。 “说实话,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柳致远伸手抓起了桌上的铜币说,“我只知道我确实需要作出一个选择。” “不是选择要不要救莫平安,而是要选择要不要相信你。” 柳致远站了起来,留给颜无生一个背影。那个背影不是很大义凛然,既不萧索也不悲壮,只是很平淡,平淡地像是柳致远刚刚决定了要吃一碗阳春面。 “我选择相信。” 第三十九章 抉择 更新时间2016-2-8 23:42:13 字数:3884 柳致远站起身,心里思绪万千,正在踌躇应该说什么话来开场时,莫平安却先握住了他的手。 莫平安的手很软,但力气却很大。被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盯着,柳致远的大脑就一下子变空白了,只得干笑着后退了半步问道:“不知莫姑娘找我何事?” 莫平安眨了眨眼睛,放开了柳致远的双手:“我认识你,你是柳致远。少年神算,使得一手好厉害的飞刀。” “嗯……正是在下。” “我认识你,你记得我吗?”莫平安期待地看着柳致远,腰间悬挂的细剑摇摇晃晃地擦着她的裙摆。 “我——”柳致远有些头疼,这该怎么答?“莫姑娘,你认识帝国南山书院的季宇晨吗?” “认识的呀!你果然是记得我的!季宇晨他过得怎么样?是不是还跟于子轩是死对头?桑落是不是还用着余立人的身体?郑子成呢,有没有又跟他哥哥斗气离家出走?” “等等。”柳致远神情微变,突然想起来场景中被季宇晨踩在脚下的人是谁了,“是余立人!因为他被季宇晨踩着所以我一时没认出来,他们不应该是一伙儿的吗?为什么季宇晨会踩着余立人……” 柳致远似乎有些明白了。莫平安和他看到的场景里的事件都是另一个世界线里的东西。在他现在所处的世界里,莫平安和季宇晨根本没见过面,余立人是季宇晨的小弟,他也不认识什么于子轩和桑落。 但是在另一个世界线,也就是莫平安所记得的世界线里,季宇晨和余立人关系并不好,还有个叫桑落的人在用着余立人的身体,此外还有一个叫于子轩的人和季宇晨是死对头。郑子成?郑子成是那个三才郑子良的弟弟吗? 莫平安是有些疯疯癫癫的,但这不代表她傻。她马上就反应过来柳致远并不像她一样存有另一个世界线全部的记忆。但就算仅此而已,莫平安也满足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柳致远的确是有着另一个世界线的记忆的。 “没关系!我可以讲给你听呀!”莫平安灿烂地一笑,牵起柳致远的手就要往外走。日耀宗的长老见状连忙出声道:“莫平安,别忘了宗门的规矩!这可是竞赛之中,大庭广众之下你与一个陌生男子拉拉扯扯,还要逃离会场,成何体统!” 莫平安的脚步一顿,转身冲日耀宗的长老笑笑说:“我可是疯子啊,疯子有着自己的规矩,你们的规矩对我是不起作用的呀。” “莫平安,你以为自己是首席弟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你以为凭自己武魂境九阶的修为,就可以匹敌在座的天道长老了吗?!” 武魂境九阶!听到这个词的宗门弟子都吓了一跳。本来莫平安疯狂的打法就让他们避之不及,这一次莫平安的修为居然已经达到武魂境九阶,已经是宗门弟子能达到的修为巅峰修为,再往上就要被升为长老地位了。 “去年还只是武魂境四阶,这个怪物……” 怎么都比自己修为高啊!柳致远的内心在流泪,心想自己身边怎么净是这种妖孽,升个级跟吃饭一样简单。 柳致远自己算了一下,现在他有三年的时间从武魂境一阶升至武文艺三道通境大圆满。现在开始修习文、艺两道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相信传说中的“万法归一”——即在达到武通境大圆满时通过领悟天道贯通文艺两道,使本来不入流的两道直接跨阶达到通境大圆满。 即使如此,他还是要保证平均每年升七阶的提升速度,这个升级速度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历史上的最高纪录也只是一年升六阶。 “三年成仙,真要是成功了我也可以载入史册了……”柳致远一脸破罐破摔的表情想到。 莫平安在一年内连升五阶,可以说也是妖孽的水准。起码在北国三大宗门之内,已经少有能与她并肩的宗门弟子。甚至在整个北国,恐怕都难以找到几个她这样资质的修炼者。 “我到底行不行啊……”柳致远是越想越心酸,看着莫平安那面对宗门长老也丝毫不怀畏惧地挺直腰板的身影有些羡慕。 “我不是为所欲为,只是因为我所看到的世界与你们不一样罢了。”莫平安手握细剑在空中一划,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此次竞赛,我弃权!” “莫平安!”长老大怒,一掌将桌子拍碎成粉末,“宗门为了培育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宗门容忍了你多少次任性?你惹了祸宗门摆平,你受了伤宗门给你最好的治疗,你不愿意出席各大比赛宗门也尽量满足你,做到这份上宗门算是够意思了吧?可是你做了什么?除了肆意妄为到处惹祸,你对宗门付出过什么?莫平安,你够了!” “就算是叛逆期,也该结束了!” 有一个刹那莫平安的眼神动摇了一下,瘪着嘴要哭出来的模样。长老趁机软下声来劝道:“不要活在回忆里了,你是活在‘现在‘里的人,是时候成长了吧?” 莫平安是一把绝世宝剑,但没有鞘的宝剑是危险的,是无法被使用的。日耀宗不舍得放弃这把宝剑,就必须让这把宝剑入鞘。 莫平安望着柳致远,似乎希望柳致远替她做出抉择。 柳致远刚要开口推脱说这种事应该由你自己做主,脑中却再次响起颜无生的声音:“我们必须争取到莫平安,有她存储着另一个世界线的发展,更利于我们解析这个世界。” 日耀宗要争取莫平安,是为了宗门发展,此刻颜无生也要争取莫平安吗? 柳致远皱了皱眉头回音道:“日耀宗待莫平安不差,我们能给她什么?” “只需要你的一句话。不要让她放弃她的过去,这样你的优势就始终存在,她认为你和她是一样的人,就会对你产生特殊的信任感。” “你这是在利用她!” “利益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稳定和容易确定的关系!”颜无生狠狠瞪了柳致远一眼,“何况我们不会害她!” “可是如果我们无法给予她比宗门更好的生活,我们凭什么要强求她改变她的生活轨迹?既然她可以站在万人之上,我们为什么要拉她成为万人的敌人?” “柳致远!”颜无生彻底火了,“你太天真了!” “难道你希望让别人替你决定自己的人生吗?!” 仅此一句话,便让颜无生沉默了下来。 掌控人心,利用人心,这对无生门人来说其实是很容易做到的事情。修习无生门道法便可透察人心,甚至洞察天道,用法不当就会引起祸端。这也是无生门创始人沐无生最终走火入魔的原因。 柳致远想要争取莫平安,很简单,可能的话,甚至可以掌控她的整个人生。 但正如柳致远所说,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掌控。 颜无生抿了抿嘴,紧攥着的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他叹了口气,眼中头一次有了疲惫之色:“你不明白。这不是掌控她的人生,只是为她铺一条路。” “这条路或许不比她在宗门过得幸福,可却是她可以走的最长的一条路。” “我希望她能活下去,正如我希望自己可以活下去一样。” 颜无生轻轻一挥手,周围的场景瞬间定格,只剩下他和柳致远两个人可以自由活动。 柳致远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围定格的人和物,最终确定颜无生不只是定格了人们的动作,而是连时间都停止了。他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一个修炼者可以停止时间的流逝,就算是魂脉天赋也无法做到。 “从现在开始,我要给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很长很长……而且会改变你整个人生的故事。” 柳致远从颜无生的表情中似乎读出了一些事情,脸色有些发白,后退了几步拒绝道:“可是我不想改变我的人生。” “但是我想改变。”颜无生伸出手,手掌中心是那枚熟悉的铜币。柳致远一直不知道这枚硬币存在的意义,此刻眼睁睁地看着它化作光粒消失才隐约感觉到铜币的不寻常。 “消耗一枚铜币,可以呼唤出我的‘系统’。这一次,我要利用系统让你知道另一个世界线的故事,以及……这个世界的真相,以及顾桓焕和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唤出系统消耗一枚铜币,实现一次愿望所消耗的就不只是铜币那么简单了。 颜无生轻念口诀,唤出了一朵青色的鬼火,而摇曳的青色火光中,蓦然出现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明显成长了的“鬼吏”黎昕眨了眨眼睛,朝柳致远拱手一笑:“师兄好。” “你好像长大了。”柳致远上下打量了黎昕一番,发现这个鬼吏已经换了一套行头,穿着奇怪的衣服和裤子,脖子上还系着一条黑色的布条。 黎昕得意地正了正西装领带,右手打了个响指,凭空变出一块腰牌。“最近业务成绩不错,老板奖赏的。师兄,准备好了就可以上路了。你抓住这块腰牌,我来恢复你脑中被删除的记忆。” 随后,黎昕又转向颜无生,左手打了个响指唤出了一个对话框。“确认交易请点‘是’。” 柳致远没有问颜无生是用什么来交易的,不过从颜无生的表现来看似乎是昂贵的东西,因为颜无生触碰对话框的手指抖得很厉害。 “那么,柳致远师兄,请抓住腰牌。执行员黎昕,很荣幸为您服务。” 【回溯开始。】 …… “对不起,恐怕莫平安不能回到贵宗门了。” “你说什么?你是什么人?”日耀宗长老对这个半途杀出来的年轻小伙子很是恼怒,“我们宗门内部的事情轮不到外人插手!” 柳致远低着头,阴影下的脸似乎是笑了一下说到:“不好意思,就算是用抢的,我也要带走莫平安。”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就算敌人是整个世界,我也不会改变我的想法。” 柳致远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因为从此刻起,我便是整个世界的敌人!” ——————————————————————分割线———————— 接下来讲讲【回溯】中的事情 第一章 余人桑落 更新时间2016-2-10 23:59:12 字数:2608 “少爷!少爷醒了!” 某个大宅院里传来了下人的一声惊喜的呼喊,几分钟后,一大群人便呼啦一下蜂拥而至——扫院子的拿着扫帚往人群里戳,做菜的拿着擀面杖带着一身面粉往里挤,丫环们喜极而泣,管事的大娘一边骂着抛下手中活计的下人们一边双手哆嗦地作出祈福的手势……这宅子的老主人一下子老泪纵横,用嘶哑的嗓音向天喃喃道:“天佑余家,天佑余家啊!” 而那个被称作少爷的人正坐在丝绸褥子上发愣,他抬起手似是想撩起前额细碎的刘海,却触动了全身的伤势,不由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少爷,少爷你已经昏迷了三十日落了。”一个丫鬟眼圈红红地看着少爷,“老家主急坏了,要打进季家去,说要是你醒不了就废了季家的三少爷给少爷陪葬。” 少爷皱了皱眉头,轻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立人!醒了就好!”没等丫鬟回话,就听见老家主微微颤抖但满是喜意的声音。人群中间稀稀拉拉地裂开一条缝,老家主余叶晖就从缝中走了过来。他满脸的皱纹笑得很难看,向前走的步伐一步一步很是小心翼翼。余叶晖很是不忍。当他走到床上人身前的时刻,就是揭晓余家今后兴衰的时候。经历了那一番大劫过后,余家真的是已经承担不起任何的风雨了,余叶晖已经老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又全部在大劫中遇害,余家唯一一个后人在季家三少的手下落下重伤,全身经脉俱断,昏迷三十日夜,如今才醒来。余老家主在自己的孙子前站定,看着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心中又升起几分希冀——毕竟大劫之前他是世间公认的天才,余家未来家主余立人,只要他活着,没有什么是这个天才办不到的。“你好好休息,不要急于求成。我们会封锁你醒了的消息,待你完全好了之后再去季家找回场子!” 余立人眨了眨眼,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眼中依旧是一片茫然。这下余老家主有些急了:“怎么回事?难道伤到耳朵了?还是伤到脑袋了?!” 听到这里余立人眉头微蹙,低沉地说了一声“你才伤到脑袋了”,然后没好气地又昏睡了过去。 剩下的余家上上下下全都傻眼了。立人少爷何时变得这么没大没小了?往日那个口出成章、温文儒雅的翩翩俊俏贵公子呢?虽然现在依旧俊俏,可其他的成分却是全然不在了,难道是被季家三少给打的? “少爷您可千万别泄气啊!虽说您武是没法练了,但就凭您的天赋和头脑,以文通武以谋治人依旧可成大才的!”“少爷,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也许有奇人能治好您的经脉——”“少爷——” 我勒个去!躺在床上的余少爷苦笑着翻了个白眼,你们鬼哭狼嚎什么呀?让我先理一下思绪好不好?我知道余家经历大劫被季家所逼,也知道季家上下要靠我一人养活,可是——你们家立人少爷已经归西了好不好! 现在躺在床上装睡的余立人,其实早在昨天夜里就已经咽气。但巧合的是,在余立人的原装灵魂离开肉体的同时,另外一个灵魂落在了这个已死之人的肉体上活了下来——这就是现在的余立人。用现在二手灵魂的余立人的话来说,其实他是穿越了。他前世是个很普通的医科大学的学生,做实验的时候因为器械故障触电身亡。但他来阴间投胎的时候却被醉酒的差役给踢了一脚,说你小子阳寿未尽,还是去另一个世界继续人生吧,然后他一睁眼就变成了余立人。 你妹啊!余立人此刻的内心是崩溃的。以前看的小说都是主角穿越后从原装**丝变转生大神,身怀绝世武功秘籍或者惊天的知识储备,可自己只是个一脑子浆糊的大学生,医科学的全身几百块骨头都没数清楚,数理化更是只在及格水平,偏偏自己这个身体的原装主人还是个惊世天才,瞧瞧余家几十口人那期待惊喜的目光——还回去找场子?再被暴打一顿吗?我还是装睡吧。 就这样余立人就厚着脸皮又装了一个月睡。但是最后他真的装不下去了,现在他全身除了经脉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他人就是再懒也懒不到一生都躺在床上吃饭睡觉。 “立人你过来看,这是我找来的外家功法,你虽然经脉俱断,但凭你的天赋练这不需真气的功法依旧能独霸一方。” 凭我的天赋?余立人苦笑。天赋都被你家的乖孙子带去西天了,你让我用什么练?随即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坐在了院子里。余家的院子很大,只不过颇有些冷清,余立人想起前世实习的医院,一片一片的白色白得茫然。 “老爷子,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说我是余家少主,可我真的毫无实感。” “你……”老家主瞪大了眼睛,“你失忆了?” 余立人点点头。这下应该可以清静一段时间了。 “这……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你便是我余家的逆命之人啊!”老家主双目放光,完全没体会到余立人“我不靠谱,你别靠我”的暗意,几乎是扑到了立人身上握住了他的手,“多年前余家兴旺之时,有个年轻道士说我余家会有大劫,大劫之后失去一切之人当逆命改写余家后生,将余家拯救于水深火热,想来此逆命之人就是你了!我还以为那道士是个骗子,没想到是个真人啊!” 这下子余立人有些苦笑不得了,那道士肯定是个骗子!要不就是余家本兴旺却折在我手里,也算是逆命了,只不过是由好变坏。 “道士还说,若此人出现,便唤他为桑落,交予其一纸一笔走天下。” 听到这里,余立人面容一僵,唏嘘不已。 桑落便是他前世之名。那一纸一笔走天下他尚不知是何意,但他隐约觉得那道士也许真的是个人物,其言未必不可信。 也许我真有什么奇才?这个念头一出现他就摇了摇头,觉得太可笑。他太了解自己了,就算他有才能,懒惰如他,懦弱如他,想必也不会有大的成就。 “我唤公子为桑落公子可好?”老家主突然严肃起来,一揖到底,“我余家唯有一孙能承家业,现在天人降临,我也不好厚着脸皮求天人兴盛我余家,但且看着余家三十日落的眼缘,求公子为我余家已故之人讨个公道可好?” 日光垂下,落在老人风尘仆仆的身上。他现在不是帝国大世家的家主,也不自诩桑落的祖父,只是一个失去了太多家仆亲友的老人在悲叹过去。桑落目光黯然。他不是不想为余家报仇,毕竟自己也在人家里好吃好喝了一个多月,但是他实在没有那个实力。 “您先坐吧。”桑落叹了口气,“我自知欠余家三十日夜,这件事我先记着,但我现在实在没有那个实力……能不能等等?”他很努力地维持一种俯视的姿态,唯有这样才能给余老家主一种隐晦的希望。“没问题,等桑公子恢复实力再为我余家讨回公道就好。”老家主果然眼神一亮,认定了桑落的天人身份。 桑落继续苦笑…… 一年之后,一个年方十六的少年夜里从余家离开,一身黑色衣裤,背着深蓝色的包裹,神色淡然。帝国人人时兴长发结髻,此人却是少见的零碎短发,额前刘海微微遮住清秀的眉眼,墨瞳平静似水,眉峰锋利如箭。 天才余立人已逝,余家兴盛不再,以为鱼肉。 但此间多了一个孤身走天下的少年,身上唯有一纸,一笔,一钱银。 少年是名,桑落。 第二章 刘家白堕 更新时间2016-2-11 0:01:39 字数:2754 “听说了吗?季家扬言说明天要拉六匹马的轿子,带着花鸟虫鱼四大高手上余家讨债!” “余家这回是完了。就算有奇人相助,但余家就剩一个老家主了,无后继承家业,最后只能被季家吞并。” 桑落顶着一个捡来的草帽,在繁华的街道上穿梭。一路走来全是关于季、余两家的话题,听得他耳朵生茧两颊生热。他一边祈祷余家不要被灭,一边搜罗着吃饭的地方。太贵的饭馆他吃不起,只能四处寻摸简陋的路边摊。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一个模样简陋的平房,外面摆放着几张不大的四方桌,在阳光下散发出微亮的光泽。平房外面只挂着一面灰暗的锦缎旗,上绣“文刀庄”,门口的板凳上正坐着一个啃大饼的少年,看着桑落一脸诧异。 “有吃的吗?”桑落掏出两钱银子问门口的少年,少年看着他手里的银子,眼中诧异之光更盛。 “你来吃饭?”少年三口并作一口吞下了剩余的大饼,还恋恋不舍地舔了舔手,看得桑落胃里一阵翻腾。“我来吃饭。有吃的吗?” “吃的是有……可是你来吃饭?你为什么要来这吃饭?” “这……我饿了当然要来吃饭,街上那些饭庄我吃不起……这不会是什么奇人开的饭庄,然后菜都贵得要死吧?要真是的话你可得马上告诉我,我可没那么多钱。”桑落说着摘下草帽扇扇风,这大夏天的戴着草帽都热。 结果少年很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地端来一碗粥和一小碟咸菜,看着桑落坐下,他也坐在桑落对面:“你不是本地人。” 何止不是本地人,桑落递给少年银子心想,我连这个世界的人都不是,但他嘴上还是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给自己斟上一杯水,笑着看了桑落一眼:“因为本地人不会来我们这里吃饭。你看这街上人来人往的,有谁来我们这里喝壶水、吃个小菜?就连乞丐都不会在门前歇脚。” 桑落有些好奇地打量起街上的行人,却发现过往的行人也在好奇地看着他,这下桑落不禁一头雾水地询问起眼前的少年:“难道你们家闹鬼?” “你家才闹鬼,能不能别那么晦气!” “那是你们家惹恼了上面的大人物,大家都不敢来?” “要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他们应该避之不及才对,”少年慢悠悠地喝了口水,颇有些卖关子的意味,看到桑落疑惑又有些紧张的目光,满意地砸了砸嘴,“我姓刘,名白堕。” “哦。”桑落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粥,“我叫桑落。” 少年刘白堕一愣,等了一会儿后,见桑落开始认真地喝粥,眉头紧蹙。“你不是帝国人?” 帝国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国家。 桑落继续喝粥:“当然了,你不是知道我不是本地人吗?” “我以为你仅仅不是这里——蒲城的人。没想到你不是帝国人。”刘白堕轻声解释道,“你是哪国人?桑倒是个稀罕的姓氏。” 哪国人?桑落皱了皱眉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算哪国人。刘白堕以为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摆手道:“是我唐突了。其实是哪里人又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人。” 听到这句话桑落乐了:“你知道你我同为人,可不知我是好人是坏人,是友人还是敌人?看错了人可就惹上了祸端,刘兄你可要小心了,没准我就是被通缉的恶人,或是有千万仇家在背后等着要我的命。今日你卖我一顿饭,明日也许就赔进一家命。” 刘白堕轻笑一声:“难道世间就你一个陌生人?我既然敢请你一顿饭,自然就担得起这个风险。” 桑落嗓子里一噎:我明明付了饭钱,怎么算你请我的? 刘白堕像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给桑落斟上一杯水笑着说:“饭钱算你出了,这一杯算我请你的。” 桑落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一杯水你也好意思说请?但是表面不敢言明,还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但马上桑落就大吃一惊:这根本不是水,是白酒! 幸亏前世桑落对酒算是很熟悉,这一世的余立人作为世家公子也喝过不少名酒,酒量自是不在话下,所以一杯下去并未出现一杯倒的局面。而一杯过后细细品味,这酒确是不同寻常——酒清如水,入口绵甜,余香绕梁。这味道颇有些像前世的桑落酒,只不过刘白堕的酒更加引人回味。看着刘白堕云淡风轻地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桑落不禁暗道可惜——刚才喝的太快了。 “怎么样?”刘白堕笑意渐浓,看着紧盯着酒杯的桑落。 “好酒。”桑落叹了口气。 “刚出谭的新酒品,喝这酒的,除了我你是第一个。”刘白堕捻起酒壶柄,又给桑落斟上一杯,“最后一杯,再多可没有了。” 桑落闻着酒香,前世一句诗突然脱口而出:“蒲城桑落酒,灞岸菊花香。” 刘白堕一愣,随即笑骂道:“你这人真是,我这好酒刚出,你就把名字给起了,还是你自己的名字。等这酒扬名万里,是不是还要我捎上你?” “你家是酿酒的?” “说到酒,我们刘家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刘白堕挺胸而立,神色自豪。桑落心想,你倒是真敢说。想我大天朝古代出了多少名酒,新丰酒醉过杨贵妃,长安酒叹过千万人。还有什么菊花酒、竹叶青……可惜我生不逢时啊…… 酒杯过后,桑落告辞。刘白堕依旧品着他的酒直到日落,听着季、余两大家的谣言,心中只余天地和酒香。 日暮时分,刘白堕收起门前的桌椅,回屋点上了油灯。不久时一个衣着不凡的中年人轻推门扉,看到屋内的摆设一喜:“刘大家,今日是有新酒了?” 刘白堕只是一笑,也不言语,只放上一小坛酒。中年人捧起酒坛去掉泥封,只闻酒香四溢,酒水确是清凉透彻,一口下去更是余香千万转。 “敢问酒名!”中年人意识到这酒今后必将流传千古,便照常问上一句,但内心已经在暗自为酒取名。刘白堕从未为酒取过名,刘家的名酒,酒名都是有缘人取的,每一谭名酒背后都有一个故事。一想到每当喝起这酒就会有人提起自己,中年人内心就雀跃不已。 刘白堕淡淡地看了中年人一眼:“酒遇奇人,名为桑落。” 这句话既可以理解为酒名桑落,也可以认为是人名桑落。但既然是中年人先问了酒名,他自然是理解为酒名。听到已经有人先取了名,中年人不禁宛然叹息:“不知是哪位奇人?” 刘白堕回想起炎炎夏日下,留着不趁时的短发的少年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将帝国酒家名门当作了落魄的小饭馆;他想起那个少年前额的碎发下藏着的明亮的双眸,想起他笑起来居然眉目如画英气逼人;他想起来少年说我叫桑落,想起他说的好坏友敌人。 许多年后桑落酒贵为宫廷之酒,千金难求,许多人问起这酒名的来源,问起这酒后的故事。浦城人会告诉他们,去看刘家在浦城的店面,那传说中的奇人便是在这里命名了桑落,而那店门两侧便是是刘家传奇刘白堕的亲笔书,刘家锦缎旗不在,那门旁两列字就是门脸—— 世间有桑落,刘家活白堕! 当然此刻的刘白堕并不知道自己今后会与“奇人桑落”有莫大交集,更不知道有一天桑落会成为天下皆知的大人物。他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很奇怪,因为白天他坐到刘家门前买饭吃,一勺一勺盛着粥,却透露着无尽的孤独。他想不出为何这个少年会如此孤独,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如此孤独却不悲伤。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奈何不了桑落的孤独。就算有一天桑落成家立业,儿女成群,妻子貌美如花,朋友遍布天下,桑落也还是孤独。而且自己这个往日装足了清高派头的人,竟然会在这个少年面前急切地想要表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刘白堕说,桑落是奇人。 “天下之大,你我相逢便是有缘。若再相见,请君一杯桑落酒。” 第三章 小女莫洛 更新时间2016-2-11 0:05:24 字数:3762 告别刘白堕后,桑落就随便找了家客栈睡下了,然后在第二天一大早他便随着人流前往余家。他不知道自己的酒名已经被刘白堕采用,但是他知道今天季家便要对余家出手。 季家的六马大轿子已经停在门口叫门,周围也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季家想让余家在人前丢脸,余家也想着在人前季家不会做得太过火,所以才没有清场。桑落藏在人群里,打算看看这季家究竟是群什么人。 帝国人把交通工具都称为轿子,不过人抬的那种轿子是没有的。马拉的轿子是拉轿子的马越多说明主人家名位越高,帝国街道能容下的最多也就是六马并驾,所以季家这次用了六马轿子,可见其地位之高。 至于国君则是不坐马拉轿子的,国君坐的是圣人轿,用牛拉着,若是哪户人家的牛被国君挑了去,可算是发了大财。 “季大家。”余老家主向季家家主行了一礼,“我正巧请了几坛文刀酒,季大家可否有意与老朽品上一杯?” 一听文刀酒,季家主微眯双眼,笑意盎然:“文刀酒,唯有大才当饮,今日得此佳酿实在是有缘啊!” 桑落皱了皱眉头:人家请你喝酒,你谢了便是,还说什么能喝上酒是自己跟这酒有缘,看来季家是来没事找事的。 不过……咦?文刀酒莫非是出自那个文刀庄?刘白堕说的话……他们刘家真的是帝国第一大酒家? 没等桑落神想,余家就大敞院门,院内十余桌,百人座,桌上便是那有名的文刀酒。“季家来我余家做客,是天大的喜事!今日老朽作主,把余家所有的文刀酒都请出来,给诸位一品!” 围观者一愣,这……这诸位是只包括季家,还是…… 余老家主大手一挥:“浦城的诸位若不嫌弃,可来我余家一座,尝此美酒!” 刹那间寂静无声。季家人脸上很不好看。尔后人群中便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所有人都抢在了季家之前坐在了桌前,小心翼翼地争抢着刘家名酒。 “老朽为诸位留了专座。请。”余家主微微一笑,翻掌示意。 季家主脸色更黑。若是只有民众还好办,可要是被这文刀酒的名头引来了什么得罪不起的人…… “哟,这酒香,莫不是文刀酒嘛!”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季家人暗骂一声,转向来人作揖问好,余家主同样弯腰作揖,只不过他脸上是胸有成竹的笑意。 桑落一看,这个让两大世家忌惮的人居然是一个女子。再一看,他眼睛就直了:总看小说里各种美女佳人,今儿个才得以一见何为倾国倾城…… 说漂亮太肤浅,说美也道不尽她的韵味,观其年纪也就十七八,她俏生生地一笑便笑出了鸟语花香,樱唇一努便作娇怒:“幸亏我今天出来散步得早,不然就错过了这美酒,好酒不邀本姑娘,余老,这罪,你当是不当?” 余老家主笑着挥手取来两坛酒:“老朽当罪!这两坛文刀酒给姑娘赔罪!” “这酒我收下了,但热闹也少不了我的,余老家主,小女子在这讨几寸酒喝不知可否?” “可以!姑娘请!”余老家主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开花了。相比之下季家就是红白交接阴晴不定,脸色一看就不好。 “这女的是谁啊?”桑落品着酒砸着嘴,想着美酒佳人全齐了,要是再有首曲子听来就更好了。 那新来的姑娘听见了桑落的话,竟是有些吃惊,随即就飘到他旁边,将桑落霸占的一壶酒给抢了去。 桑落眉头一皱:“你干嘛抢我酒?” 姑娘掩唇轻笑:“你不是帝国人。” 桑落捏住壶嘴:“就因为我不是帝国人就抢我酒喝?再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帝国人?”桑落真是无奈了,先前遇了一个刘白堕说自己不是本地人,这姑娘则是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帝国人。我是长得不像帝国人还是说的不是帝国话?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排他? 姑娘好奇地看着桑落,一点都没有还酒的意思,而余、季两家人也都停下了去屋内的脚步,想看看是谁惹到了这位姑娘。桑落连忙摁低草帽帽檐,遮挡众人的视线,却引得姑娘一阵银铃笑声:“哟,还怕生呐,来让本姑娘看看,是哪位大才藏起来在余家蹭酒喝啊?” 桑落的头低的更低了。早知道自己就把酒让给她好了,现在自己变成全场的焦点了,想退也退不了了。 姑娘有些不满地戳着桑落的帽子:“我为什么说你不是帝国人?有哪个帝国人会问我是谁?又有哪个帝国人敢和本姑娘抢酒喝?还有哪个帝国人在本姑娘让他抬头的时候不抬起头反而低头?!” 周围的民众现在全都远离了桑落打算看笑话,桑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捂着帽子连连点头:“姑娘说的是,我不是帝国人,我也不和姑娘抢酒喝,这酒给你,我走了。” 姑娘得意的一笑,但又板起脸来厉声道:“那你倒是抬起头来啊!” 桑落低头。 桑落有个坏毛病,平时的时候他就是个软面团,别人说一他也跟着说一,可是有时候他又倔得要命,别人让他做的事他偏不做。就像此刻,不过是抬个头,他却犯了倔。 头长在我身上,我桑落想抬就抬,不想抬,你就是把头给我剁下来我也不从! “你!”姑娘这回是真怒了。帝国上下谁敢这么对她?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你叫什么名字?!” 桑落低声回答道:“桑落。” “让你抬个头你不抬,让你报名字你倒是报了。这名字是假的吧?你叫什么?三弱?给我说说,你都哪三弱啊?” 余家主一听到“三弱”,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禁哑然失笑。 桑落一气,猛然抬起头,帽子都掉到了地上:“你才三弱!你……我叫桑落!桑树的桑,落叶的落!” 姑娘被惊到,看着满脸通红、眉目清秀的少年,又笑了起来:“怎么这时候抬头了?你怎么不倔了?小倔驴。你说你叫什么?桑落?嗯?”说着说着姑娘突然不笑了,俨然一副吃惊的神色,“你说什么?你叫桑落?!” 桑落见状也是吃了一惊,气都忘了生,默默想着自己最近应该没闯什么祸,底气便足了一些:“我是叫桑落。” “你去过文刀刘家的酒铺?你喝过刘白堕的酒?” 听到刘白堕的名字,周围人的目光全都刷刷刷地望了过来。就连余老家主也是吃了一惊:天人才离开不到两天,就和帝国第一大酒家传奇刘白堕攀上了关系?天人不愧是天人。看那姑娘的表情,桑落恐怕是为刘家的新酒起了名字了,否则不会这么震惊。 桑落内心的惊诧不比在场的人小,心想那个啃大饼的小子还挺有名?他那“刘家第二,无人敢称第一”的狂语难不成还是真的? 那姑娘看了一会儿桑落,然后出言道:“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也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小女子便是帝国第一酒痴,名为莫洛,莫愁的莫,洛河的洛。” 莫洛歪着头笑道:“桑落,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去没去过刘家?喝没喝过大饼少年的酒?” 桑落目瞪口呆:“你怎么知道他在门口啃大饼?” 莫洛咯咯地笑起来:“说你不是帝国人你还驳我,帝国人都知道,酒家传奇刘白堕,最喜欢他娘烙的大饼,没事就抱着大饼坐在门前啃,既当饭又当零食。他不酿酒的时候,必在啃饼!” 桑落心想刘兄你也太有特色了,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代传奇,有那么多姑娘喜欢你,你就这么塑造自己的形象?在门口蹲坑的啃大饼少年? “我是喝过他两杯酒。” “两杯?”莫洛瞪大了眼睛,周围人也一副见鬼了的神情,只有余老家主在偷笑。 桑落想起那第一杯酒,至今都觉得心疼:“是啊,可惜我第一杯酒喝得太快了,我怎么知道……” 莫洛却是一下子打断了他的话:“就说你不是帝国人。你知不知道,刘白堕只和人喝一杯酒。只有遇到他看中的人,他才回与那人连喝数杯酒。” 桑落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他看中的都是什么人?” “刘家白堕有佳酿,敬天敬地敬奇人。”莫洛一字一句地念到,“他看上的奇人,或是大善人,或是大恶人,或是有惊天地的美貌,或是有泣鬼神的才智。总之都是些大人物。你真的喝了他第二杯酒?” 桑落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喝的两杯应该不是水,便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真是怪了,我眼光也不差啊,怎么就没看出你有什么特别?难道是普通得天理难容,所以刘白堕才觉得你是奇人?” 什么叫普通得天理难容?桑落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回答。不过莫洛也不需要他回答。而她想要别人回答的时候,对方想不回答都不行。 “莫姑娘,你酒也要了,我头也抬了,能不能放过我?我还要去吃中饭。” “吃个中饭而已,余老家主既然请得起文刀酒,自然也请得起百家饭。你留下吃便是。”说完莫洛就拿着桑落那壶酒自斟自饮起来,嘴上还不停地说着“连这小屁孩都能喝你的第二杯酒,凭什么我莫洛连你的一杯酒都喝不上?本姑娘还比不上一个短头发?” 桑落听了后一阵无语,我头发短还碍着你了?本来觉得短头发轻松点才剪的,看来以后还是留长吧,太招摇。 桑落从来不是一个爱招摇的人,他希望自己永远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没有人对自己抱有希望,也不会有人对自己失望。也许真的像莫洛所说,他实在太平凡了,平凡得天理难容,于是出了一个刘白堕,让他不再那么平凡。 世间出了桑落酒,浦城现了桑落人。听莫洛说刘家新出了个桑落酒后,桑落想着刘白堕你怎么不把桑落酒当个笑话听过去,居然真就取了这个名,以后你的酒名声越大,我的名字传得就越广,我是不是还得登门表示一下感谢啊? 桑落想着想着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发现自从自己穿越到了这个余立人的身上,自己就再也不是从前的自己。不再普通的桑落还是桑落吗?不再透明的桑落还是桑落吗?时不时就把内心的想法表达在脸上的桑落还是桑落吗? 女子无才便是德,桑落无名才是桑落。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桑落直视莫洛的双眸,“我是太过平凡了,所以老天让我遇到了刘白堕。又或许是我的短发在你们之中太格格不入,让刘白堕觉得古怪。” 莫洛被桑落这么盯着,内心一慌。她突然觉得桑落的眼眸那么深,深得让她看不透。他的眼神明明那么平静清澈,却让人徒生惶恐。 怎么会有人心甘情愿地平凡呢?怎么会有人连他人给予的肯定都给予拒绝呢? 莫洛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少年了,甚至觉得之前自己遇到的那个会害羞而且时而懦弱时而倔强的少年和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不是一个桑落。 桑落起身,谢酒,然后告辞。 竟无一人阻拦。 第四章 窑子奇人 更新时间2016-2-11 0:10:13 字数:3123 “不畏张弓拔刀,唯畏白堕春醪。” 桑落一边念叨着前世的古语,一边思考刘白堕的名气到底有多大。他不是不羡慕名人,虽然他与刘白堕只有两杯酒的交情,交谈也不过寥寥数语,但桑落还是挺佩服这个少年有成的传奇的。人有一技之长,便有了立足的资格,便有了让人敬佩的资本。像刘白堕这样十七岁便成一传奇的,更是不知多少户人家教育子孙的佳话。 但是桑落敬佩归敬佩,他自己却不会因此奋进,也不曾想要成为这样的人。前世的父母总说他胸无大志,没有自尊,桑落也不否定。 他人的荣誉与我何干?我又为什么偏要成为人上人? 桑落只想在社区医院里当一个不好不坏的小医生,每月节省出来的钱用来交网费,一年四套衣服两双鞋,到了该结婚的时候就去相个亲谈个恋爱,结了婚再生个孩子,然后再吵架离婚。 桑落从不怀疑自己结了婚就会离婚。他实在是一个人惯了,不懂得甜言蜜语也不会关怀别人,以至于自己前世的死党桓焕一口咬定桑落一定只有他一个朋友。 “你还有朋友?”桓焕当初以一种无法置信以及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桑落问道。当时桑落十分想把桓焕正在抄的作业扔到他脸上,然后再给他一个白眼。 但是桑落什么都没有做,连表情都没怎么变。所有的感情都被他用来在脑内幻想了。 所以桑落大概是一个脑补能力很强的人。 不咸不淡,云淡风轻,高冷地要命,其实内心是个神经病。这是桓焕用来形容桑落的二十二字真言。 “你真的很二。”桓焕真正地给了桑落一个白眼。 此刻桑落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机会再问桓焕那个“二”到底是傻二的二还是中二的二,也没有机会去反驳一下他“桑落怎么可能会有第二个朋友呢”的理论。但是桑落还是桑落,他决心做一个追求平凡幸福的普通人,就不会借着桑落酒的名头扬名万里。 “刘兄,在此别过,谢谢你的好酒。” 就此,桑落开始正式踏入天下旅途。 …… “所以,兄弟你是要去旅行啊?” 桑落苦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衣冠不整啃着鸡腿的人,憋了许久才挤出一个音调怪异的“嗯”,算是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我看你年纪不大,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看你衣冠楚楚,面容清秀,想必是大户人家的少爷,莫不是不满世家的纷争,嫉恶权力之争,借游学的名头跑出来的?” 还“年纪不大”,说的跟你年纪很大了似的,桑落看着对面的人又抓起一个鸡腿,内心无比凌乱。不过仔细想想,他猜的还真是有几分沾边。桑落就是不想卷入世家的权力之争,也不稀罕名门的富贵名位,所以才表明失忆,离开余家,而不是继续假装那个余立人。“兄弟乃真人。”桑落装模作样地感叹了一声。 “真人兄弟”啃下一大块肉,上下打量了桑落一番,直看得桑落浑身发冷。 “你当然不会认为我是真人。”他含含糊糊但不容置疑地说道,“哪有真人从风俗场所被衣冠不整地赶出来,还抱住路人的腿痛苦流涕的?” 桑落尴尬地笑了笑,他就是这么想的。当时他正往浦城外走,结果还没走到城门就被一个乞丐一样的人抱住了大腿。他一瞧,原来是个在窑子里花光了钱被人家踢出来的,原本锦缎面的衣服也被扯开了,灰头土脸地就往桑落腿上蹭。对方哭天抹泪以头抢地求桑落借给他银子,那声势真是惊天地泣鬼神。桑落想要是此人用这个架势去求刘白堕一杯酒喝,那刘白堕也是无可奈何的。 结果就是对方因为接连几天都省下饭钱在窑子里喝酒,饿昏在了桑落腿上。桑落试着把腿抽出来,失败了,只得以极其诡异的姿势钻进了附近一家店,向店家讨了一壶水浇在腿上那人的脸上,又拿出身上一半的钱买了一只烧鸡。在凉意和肉香的双重刺激下,对方这才从昏迷中醒来,开始大啃肉鸡。 “兄弟,这一只炸鸡的恩情兄弟我记下了,现在我没钱,若是有缘再见,柳某双倍谢你!” 桑落这才得知对方的姓氏,心想你欠了我的钱,以后不躲我才怪,话说他姓刘,会不会和刘白堕有什么关系? 桑落没听清楚,以为柳氏姓刘。 但柳氏却似乎看穿了桑落的想法,拱手解释道:“在下木卯柳,名为致远。敢问兄弟名讳?” “桑落。”原来姓柳,看来和刘白堕没什么关系。桑落是真心不想把眼前这个人和刘白堕联系在一起。如果在门口蹲坑啃大饼是毁形象的话,那柳致远可谓是没有形象能够让他毁了。 柳致远眉峰一挑,笑道:“可是那桑落酒的桑落?” 桑落苦笑道:“算是。” 柳致远把满手的油在衣服上蹭了蹭,一边蹭一遍目光灼灼地盯着桑落的眼睛看。 “刘白堕大概是弄错了。”桑落轻轻解释道,“又或许我是太过普通,普通到令人讶异,或者是因为我的短发……” “为什么要解释?”柳致远微微一笑,端起茶来轻抿一口,“你又在解释什么?” 桑落有些口干舌燥:“我不是奇人。” “你当然是奇人。一个发自内心地拒绝别人说他是奇人的人,怎么不是奇人?”柳致远放下茶杯,居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刘白堕看人还没有错过,我也没有。” 柳致远饶有趣味地凝视着桑落的眼睛,而桑落这才发现柳致远的双眸竟是这样有神。他的眼中仿佛容有浩瀚星空,而他本人像是整个星辰的主宰。 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柳致远,此人并不简单。 “我知道柳兄确实是真人。”桑落严肃起来,目光澄澈,“但是我依旧觉得我不是奇人。”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他想劝柳致远不要再逛窑子了。 柳致远看着严肃起来的桑落,突然笑了。“桑落兄是不是想劝我不要再去逛窑子了?” 桑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柳致远大笑。 “兄弟,你可知这世间最难看透的是什么?” 桑落想了想,没敢回答。柳致远也没在意,大手一挥扬声道:“是女人心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桑落无法理解。女人心固然难以看透,可也不至于成为柳致远痴迷于窑子的理由。这是因为桑落不了解柳致远,他若是了解柳致远……也还是会劝,但不至于不理解了。对于柳致远来说,看穿阴谋诡计不是难事,看穿日月星辰不是难事,看穿历史规律也不是难事。能称得上是难事的,对于他来说,或许就只有看透女人心了。 桑落看着大笑的柳致远,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为什么要看透女人心?” 柳致远身形一僵。他怎么也想不到桑落会是这个反应。所以他索性继续大笑,装作没听到。 但是笑了一会儿柳致远就不笑了,他认真地思索着桑落的话:为什么要看透女人心? 为什么要看穿世间万物?为什么要揭穿天下谎言?为什么要悲叹历史轮回?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看透而如此纠结?为什么要钻了牛角尖? 柳致远回头望向桑落,慨叹了一句:“你确实是奇人。” 桑落莫名其妙。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句无心之言竟让这个窑子少年思考了这么多。 “还记得我是谁吗?”柳致远突然问了一句。桑落虽然迷惑但也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记得,柳兄柳致远。” 柳致远点点头:“那么就记住了,记一辈子。不要忘了,我还欠你两只烧鸡。” 你这是一辈子都不打算还了的节奏?桑落内心抽搐着吐槽到,表面上还是认认真真地应下。 桑落不知道,在几年后,他大难临头,遭右派世家追杀时,柳致远来还他的债了。但他还的不是两只烧鸡,是一坛桑落酒,一纸卖身契。 那天阴雨密布,柳致远却笑着对桑落说,桑落兄,我没钱还你两只烧鸡啦,只能带着酒来赔罪了,你看我能不能卖身抵债啊? 帝国神算柳致远,就那样一纸空文把自己卖给了桑落,然后以一人之力谋划天下,将桑落的处境一举逆转! 当然,此时的柳致远虽有大才却也不至于能预测到那么遥远的将来。但是有一点却是他如今所能确定的:桑落绝非凡人,这是柳致远的预感,也是他的推断。 柳致远能够看到桑落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气质,他总觉得,桑落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白堕那小子又有新酒了?不行,我得去坑他几杯。”柳致远突然想起了那未知的酒香,当下就与桑落告别,冲向文刀庄。 而桑落则是背起包裹继续上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银钱已经被小偷顺走,而包里却多了一张腰牌和一封信。 信是拿包烧鸡的油纸写的,柳致远愣是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用牙签在油纸上扎洞完成了一封信: “桑落兄,有个小偷顺走了你的盘缠,我也不好指明,可惜我身上没有钱,这腰牌送你,路上自由大用。” 桑落浑然不知福祸的降临,一步一步平稳地走出了蒲城。 第五章 杀神墨羽 更新时间2016-2-11 0:14:28 字数:3162 “……”桑落看着包裹里的信和腰牌久久无语。 帝国的领土并未全都有人家落户,城与城之间通常隔着很长的野地荒林。知道了这一点后桑落就放弃了徒步天下的伟大愿望,在繁华的街上漫步和在野地里赶路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心境。尽管身为前练武之人的余立人的身体要比普通人强上许多,徒步几十里是没什么问题的,但缺乏耐性的桑落还是果断选择乘轿度过这几十里的路途。 但是,他没钱了。 他怎么能没钱了呢?! 桑落仰望苍天,内心泪流不止:柳致远啊柳致远,既然你都看见贼了你就暗示我一下啊,什么叫不好指明?你就是想让我后悔请了你一只烧鸡是吧? 炎炎烈日预渐东沉。桑落这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太阳竟是向东边落下的。想来前世的诸多科学理论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幸亏数字帐目还是那么算,一是一二是二,一加一也不会得了别的数字,不然自己怎么被坑的都不知道。 “马上天就要黑了,我这都走出蒲城了,总不能再回城去找人借宿吧?”桑落叹了口气,瞅了瞅城门边上的小树林,又想起了前世的一些野外生存节目,稍作犹豫便蹿进了树林,找了一颗粗壮的大树三下五除二爬了上去。“我想想……这里也没个藤蔓,我也做不成吊床啊,要不就直接睡树枝上得了,可我要掉下去咋办……妈呀还挺高……” 风从桑落的脸颊旁掠过,吹起被晒蔫了的树叶,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那个被桑落系在了腰带上的腰牌磕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音。桑落研究了半天也没搞明白这个腰牌是什么材质,感觉像铁一样重,质感却像是某种木头。腰牌上有一个方方正正的“柳”字,反面则是用尖锐的器物扎洞组成的一行小字:二十为限,遇则逆天。 “没想到,柳叶飞的机缘竟然是你!”树林中,一个黑影盯着远处桑落忙上忙下的身影眯起双眼,低声自语,“杀神墨羽,今日你必死!” 说完,黑影便消失在了斑驳树影之中。 而桑落此时已经用树枝搭了一个简单的围栏,打算就睡在这棵树上。明月当头,虫鸣微噪,很快就让他进入了梦乡。而此时一抹黑影则轻踏在桑落头顶的枝桠上,手腕一挽便握了一把飞刀在手,再一抹,飞刀便穿越层层树叶直飞向桑落的咽喉! 桑落没有护身法宝,也没遇到什么路过的高手,他自己更不是什么警惕性很高的人。然而幸运的是,飞刀飞到桑落上方时,恰好划断了桑落搭起的围栏上的一根固定的树枝,结果周围的围栏随之一松,紧接着桑落身子一沉就滚下了树…… “嗷——”一声沉闷的碰撞过后,便从树底传来了桑落杀猪般的惨叫。 黑影杀手沉默地扭过了头。墨羽怎么睡个觉都会摔下树去?他要是不摔下去我没准就得手了!这人到底是不是杀神?! 可能黑影自己都想不到,这么随口的一句吐槽抱怨却就是真相——他的确是认错了人。只怨桑落总是穿着一身黑,头发还是很不入流的短发遮住了眉眼,恰巧与传说中杀神墨羽的形象很是相像。 在杀手界流传着一个说法:杀神墨羽,黑衣短发,气质却与常人无异,手粘万人血,未出手时却毫无杀气。所以黑影一看到桑落黑衣短发,又如此平凡,便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杀神墨羽。他内心觉得,那个被数十杀手暗杀失败的“柳叶飞”柳致远的机缘之人必定不会是个简单人物,但他偏偏表面上是平凡得掉渣,可见这人是多么深不可测。所以他才把桑落错认为是墨羽。 桑落不知道有人要暗杀他,而柳致远也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人重视到了这种地步,只不过是给了一块腰牌,桑落就因为有“柳致远机缘之人”的嫌疑而被下令除掉。 但是更多人想不到的是,杀神墨羽,此时正藏在桑落和黑影不远处。 墨羽其实是来杀柳致远的。他已经跟踪了柳致远很长的时间,连他去窑子喝了几杯酒都记得清清楚楚。直到柳致远在窑子里花光了钱被踢出来,然后抱住了一个路人哭天抹泪时他才第一次觉得看到了有趣的东西。 那个少年背着包裹,俨然是一副出远门的样子。他固然带着草帽,但墨羽还是看出了少年的怪异短发。当时墨羽想的是,这小子的短发看着还挺帅,居然比我还帅,要不哪天我也剪成这样。他也看到了偷银子的小偷就是端茶倒水的店小二,同样觉察到了柳致远用牙签给油纸扎洞,还偷偷解下了自己的腰牌。 不过这只是柳致远生活中一段小小的插曲而已。当柳致远和少年分别时,他就该继续紧盯柳致远,彻底忘记那个平凡的路人少年。 然而令墨羽意外的是,在柳致远与路人少年分别时,他犹豫了。墨羽有一种直觉,觉得他不应该再跟踪柳致远了,他应该去看看那个平凡的路人少年。这种感觉虽然让他感到意外却也未加怀疑,因为他的直觉很准,从未出过错。 所以他又看到少年爬上树,用树枝围了一个围栏;他看到黑影飞出了刀;他也看到少年居然摔下树得以幸存。 也许桑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初来乍到这个世界便遇到了这么多不得了的奇人,而且这些奇人还无一例外没有成为他的敌人。可能他穿越之后唯一能称道的地方,就是这种宛如主角光环一般的幸运。 但是如果问刘白堕,问莫洛,问柳致远,问墨羽,他们会说这不是什么幸运使然。诚然他们的相遇有机缘存在,但那是因为本身余立人所在的蒲城便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作为帝国第一大经济贸易区,蒲城汇聚了基本上全帝国一半以上的世家传奇,桑落遇到的不过是区区四个,还是正在成长中的少年传奇,真正的大人物还没有见到。 至于为什么没有成为敌人,大概是因为他们遇到的是桑落。 桑落看起来是那么普通,甚至有些自卑,没有朝气也没有戾气,对待别人时总是一副“您说的对”的表情。在世家传奇眼中,桑落他真是太微不足道,太……一无是处,一无是处到他们都在下意识地寻找他的优点和不同寻常之处。 于是刘白堕发现了桑落的孤独,莫洛发现了桑落的倔强,柳致远发现了桑落的淡泊。而墨羽,发现了桑落的可怕之处。 作为一个杀手,墨羽对死亡早已习以为常,更不用谈畏惧死亡。他对人的恐惧心理十分敏感,有时他也会利用这种心理更加巧妙地杀死对方。 可是他发现桑落也不畏死亡,甚至于,他觉得桑落漠视死亡。一个连死亡都无法威胁到的人,怎么会不是一个可怕的人? 所以墨羽现身了。 他挥手杀掉了黑影,然后检查了一下身上并没有沾上血,就跳上了桑落靠着的那棵树。 “嘿,你知道你刚刚差点死掉吗?” 桑落抬起头,看着树上一脸戏谑的黑衣青年皱了皱眉头。这种出了丑被人抓了现行的感觉真是不好受。所以他也毫不客气地反问了一句:“我知道。你知道杀人之后要洗手吗?” 其实桑落并不觉得青年杀了人,也许人家只是宰了一只鸡。但桑落闻到那种前世做实验时十分熟悉的血腥味时就忍不住想吓唬一下对方好平衡一下自己刚刚从树上摔下来的窘态。 黑衣青年闻言眉头一皱,随即就眉开眼笑地看着桑落说:“我杀人后没洗手,是因为我想再杀一个人。” “希望那个人不是我。”桑落十分诚恳地答道。 “你知道吗?有时候割喉其实不会溅出很多血。”青年继续说。 我知道,因为你只切断了气管却没有割破动脉,对方是窒息而死的。“不知道,我没切过活人。”桑落继续诚恳地回答。 青年本来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动了动嘴唇却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墨羽在内心骂道:到底我是杀手还是你是杀手?还没切过活人?这话说的怎么那么瘆人呢? 桑落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他向来对死亡没什么概念。别人委婉地说“走了”“去了”的时候,他十分直白的一边夹了一筷子菜一边说“那个老爷爷死掉了啊”,让坐在旁边的桑落妈打了个激灵。桑落妈一直说桑落特别冷血,特别是在桑落上完解剖课打电话报告说“我们终于见到尸体了,我翻了一节课的肠子”时被恶心到了之后,毅然决然地对桑落说儿子你真是太适合学医了。 而在这里,他终于成功的把一代杀神给恶心到了。 “你是谁啊?”桑落终于不忍心再冷场下去了。而墨羽坐在树上晃着腿,思考着要不要报出“杀神”的名号吓吓他,但看到桑落那一脸“其实你回不回答我都无所谓”的表情后就立刻没好气地答道:“你管我是谁啊。” 离开之前墨羽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桑落说道:“桑落,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也许就会要了你的命。” 而桑落只是点点头。 “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桑落心想。但他还是说出了墨羽最想听到的那句话,依旧那么诚恳,一字一句宛如誓言: “那我等着你。” 第六章 洛城考生 更新时间2016-2-11 0:24:02 字数:3280 虽然貌似是逃过了一劫,但桑落依旧高兴不起来,毕竟他还是要面对漫漫十几里路。摔下树之后,他索性也不睡了,窝在树根上仰望星空哼起了歌: 人在下,天在上,梨花瑟瑟飘满堂; 炎夏凉,徒悲伤,离语萧萧断人肠; 泪眼痴痴转身藏,藏来回首笑意昂; …… 唱到最后就变成了嘤嘤嗡嗡的音调,因为桑落忘词了。 桑落有些难过。他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太平淡了,这么平淡的曲调却讲述了那么悲情的故事,简直太不合适了。 但是他声音刚停,树林的不远处却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晚上的唱什么歌?!唱就唱吧还不把它唱完——” 桑落吓了一跳,没想到树林里居然还有人。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紧接着两男一女便从桑落对面的树丛中钻了出来。 “哎呀!瞧你选的这个道!”那唯一一个少女瞪着自己被树枝划破的裙摆,没好气地数落着为首的一个膀大腰圆的少年,而后者却丝毫不介意前者的嗔怒,哈哈一笑就向桑落走来:“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的考生!” 什么考生?桑落一头雾水,同时表情僵硬地看着壮实少年把土都拍在了他身上。“我不是考生,我就是个路人。” “路人?”三个人一听都愣了一下,那少女则是一脸不信的模样怒了怒嘴:“看你的样子也就十六七吧?这个年纪的人除了去洛城赴考还有什么理由出远门?” “没事没事,谨慎一点是好事!我欣赏你的谨慎!既然都是考生大家就一起走吧,看你孤身一个人也没个照应,正好和我们一道!”壮实少年一脸“我懂你”的得意表情,顺势就把桑落拉了过来。而另一个瘦高个少年则始终没有出声,仅仅是淡然地望着桑落,等待着桑落开口。 桑落看懂了他的目光,索性就顺势答道:“我叫桑落,蒲城来的。可我真不是什么考生,我就是想去洛城……找个人。” 这谎话说的,听得桑落自己都无语了。想必瘦高少年也听出了他其中的敷衍意味,眉头皱在了一起。 “咦?蒲城?宇晨,那不是你家的地盘吗?”少女睁着大眼睛眨了眨,充满笑意地看着桑落,“你可不要骗我们啊。” 被少女叫做宇晨的瘦高少年此时恢复了常态,上前一步拱手道:“本人季氏季宇晨。” 季家的人!桑落内心一跳,表面神色如常:“原来是季家的三公子。” 季宇晨,季家三少,正是害死余立人的罪魁祸首。桑落闻言不禁谨慎了起来。季家正在蒲城找余家的麻烦,这季三少倒是好像全然不在意此事。 “不愧是季三少,怎么谁都认识你啊。”少女笑意盈盈,也顺口答道,“本姑娘就是莫桢莫姑娘拉!” 莫桢莫姑娘?又一个姓莫的?怎么姓莫的姑娘都这个性子吗?桑落暗自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莫姑娘,久仰久仰。” “郑家郑子成!”壮实少年颇为洒脱地一甩袖,“桑落你别被骗了,她哪叫什么莫桢。” “莫姑娘”不满地瞪了郑子成一眼,随即又笑嘻嘻地看着桑落说道:“我刚刚才说过,不要想着骗我们。” “平安!”季宇晨轻呵一句,少女立刻不说话了。 “她是莫家的小女儿,莫平安。” 季宇晨眼帘微垂,远方的太阳已经逐渐升起。桑落这才仔细端详起这个略显消瘦的少年:他穿着一身朴素干净的书生袍,双目狭长,隐隐有一丝戾气。但不得不承认季宇晨是个很俊秀的少年,比起桑落又多了一种硬朗的男子气概,是实实在在的青年才俊。桑落不由得内心一阵自卑。 “咦?”此时平安姑娘看着桑落惊奇地发出了声音,“你的头发怎么这么短?真够特立独行的。” 看到季宇晨的眉头又有蹙起的趋势,莫平安连忙又插了一句道:“仔细一看你还长得挺帅的,可是你怎么一点气势都没有啊?跟个大姑娘似的。” 气势是什么?能吃吗?桑落痛心疾首地望着莫平安,你以为天下的男人都该像你家季宇晨似的要脸有脸、要内涵有内涵?“莫姑娘说的是……” “别跟她计较,桑落虽然没什么气势,可也是才子一个,刚刚那首歌是你唱的?” 会唱个歌也说我是才子,你是不是在讽刺我?桑落想着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我听着好像是首叙事歌,一男一女两别离,偏又以笑脸相迎……”莫平安自言自语地回忆着歌词,竟然痴了。桑落内心一动,就给他们讲了这首歌的故事—— “地方有一个书生姓徐,有一天遇上了京城有名的才女李氏。徐书生倾慕于李氏的才华,但自知自己配不上她。但李氏却是深深记住了这个书生,因为只有他在自己面前真挚坦诚、无欲无求。” “徐书生踏踏实实地念书做官,终于有了匹配李氏的资格。但李氏家族得罪了达官贵人,家族被诬陷,李氏也要被对方收去做小妾。徐书生听后写下一纸婚书,声明李氏已有婚约不能嫁去做妾,他愿替李氏家族赔上一笔巨款向对方道歉。” “公堂上李氏接下婚书,惨然一笑将其撕成碎片,碎纸洒落公堂,纷纷扬扬宛若梨花。她说我是京城第一才女,未曾与他人有过婚约。” “李氏不愿徐书生为她挨怨,刑场上她笑容凄惨,炎夏也变秋凉。” “徐书生摇头叹气,拂袖而去,只道可惜。不知李氏正是为了等他才拒绝若干权贵惹祸上身。” 说到这里,桑落突然停住了。莫平安迷惑地皱了皱眉,推了他一下:“然后呢?” 没有人回答她。莫平安一愣,只见桑落眼神恍惚,身型僵硬,而季宇晨和郑子成也是一个严肃一个惊讶,场面一时变得诡异起来。看到莫平安询问的目光,季宇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魂域。” 莫平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谓魂域,是修炼者开启魂脉天赋时其能量所作用的范围。有些武者的魂域可以削减对手攻击力,增强自身实力;有些文者的魂域可以震荡对方心神,提升自身记忆力与理解力;有些艺者的魂域可以迷幻他人五感,开启自身第六感。 但一般来说,修炼者只有在境界达到武魂境时才有可能开启魂脉天赋,而眼下桑落自身几乎没有修为,却因为一个故事就触发了魂域的开启,也不怪季宇晨他们惊讶了。 “难道他竟然是个奇才?”季宇晨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只见桑落的眼神从迷茫到黯然,从黯然到悲伤,从悲伤……等等,他哭了? “不好!”季宇晨脸色一沉,“他可能迷失了!” 虽然魂域益处如此之大,但迷失其中的危险性也很高。尤其是文者和艺者极其容易迷失在自己的魂域中,而一旦迷失,就会终身走不出虚幻的梦境,整天如梦游一般浑噩度日。 “那怎么办?”郑子成一到关键时刻就泄气了,“要不然咱们走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快想想办法!”莫平安踢了郑子成一脚,转过头紧张地看向桑落,“也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咦?” 并不是桑落在此时清醒了过来,而是莫平安突然发现了桑落的腰牌。季宇晨顺着莫平安的视线望过去,也马上看到了那个腰牌——柳致远的腰牌。 “他居然有柳叶飞的腰牌!他到底是什么人?” 略微沉思了一下,季宇晨终于下定了决心: “救!既然柳致远肯把腰牌给他,就说明他很重视此人。既然这样,就让蒲城神算欠我们一个人情!” …… 桑落不知道自己迷失在了魂域中。他只知道自己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听唯一的死党桓焕鬼扯。 “手残可以练啊,这游戏已经优化到极致了,你肯定能玩。” “我不玩。没兴趣。”桑落低头看着漫画,突然抬起头来向对方抱怨,“我就不明白了,凭什么你整天作业不写回家光上网玩游戏,最后一考试还是考得比我好?” 桓焕扬起眉毛,把头一偏:“智商问题。” “你妹。”桑落没好气地向他比了比中指。但是许久后他叹了口气,望着桓焕的侧脸很认真地说道:“你确实比我聪明。” “……” “你不觉得你以后是个能改变世界的人吗?” 桓焕的眼帘颤抖了一下,似乎觉得这问题十分可笑:“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滚你的普通人,你是普通人,那我算什么?” “也是普通人啊。”桓焕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如果真让我选择一种活法,我想要活得自由一点。” “那你想好怎么才能自由了吗?” 桓焕笑了。“有实力,就有自由。” …… 桑落睁开了双眼。 “醒了?”季宇晨的嗓音有些沙哑,明显有些疲惫。郑子成早就跑到一旁呼呼大睡,而莫平安则是一脸严肃:“你到底梦到什么了?哭得梨花带雨的?” 桑落没有吐槽那个“梨花带雨”,而是认真地回答道:“我想起来故事的结局了。” 徐书生被免了官,囚禁在了大狱中。李氏家族是因为达官贵人嫉妒徐书生才被牵连进来的苦肉计对象,等到徐书生前途破灭之后李氏家族才得以幸存。李氏还是高高在上的才女,而徐书生又成了当年的穷书生。 “两厢情愿两相思,不过黄粱梦一场。” 凄凉之感凭空而现,而莫平安竟簌簌流下了眼泪。 文者启魂域,一字一乱神。 不久后蝉鸣重现,莫平安也擦干了眼泪,而桑落背起了包裹问对面的三人:“去洛城赴考,有什么条件吗?” 第七章 六大书院 更新时间2016-2-11 0:26:08 字数:2995 “你知道帝国六大书院吧?” 此时桑落已经坐在了季家的轿上,聚精会神地听季宇晨讲有关洛城大考的事情。自从在“梦中”听了桓焕的那些话之后,他就产生了考进书院的念头。总的来说,书院有些像桑落前世的大学,而六大书院之于帝国,就相当于清华北大之于中国。 “六大书院是帝国所有年轻人的追求,每年都会有近三千考生赶赴洛城应考。七月初一进行初试,排在前二百四十名的考生有资格进入六大书院进行复试。而大约只有一百二十名上下的考生能够顺利进入书院。” 桑落回想了一下自己当年高考时的场景,信心一下子没了一半:“这大考……怎么个考法?” “初试考综合,复试考特长。”莫平安插了句嘴,“大考分三科,分别是武、文、艺,考的大部分都是基本功,只会有少数是用来选拔天才的。” 桑落哭丧着脸想到,文和艺还能撑过去,这武可怎么考?我现在可是一个全身经脉俱断的废人,打架经验基本为零,万一考官直接整个二人对阵淘汰赛…… “复试的时候你需要提前选好面试的书院,面试只有一个机会,一旦你被六大书院中的其中一所刷下去,那么其余五大书院是肯定不会要你的。”季宇晨直接跳过了初试的注意事项,给桑落讲解复试时的流程,满脸的“初试这么简单你肯定能过”,让桑落苦笑不得。莫平安也时不时地插句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活脱脱的高考前对孩子说教的父母。 “三少,前面就是登记处了。” 几个人一起出了轿,桑落迈下地的时候看到眼前的场景内心一颤——什么叫人山人海?什么叫摩肩接踵?什么叫北京市地铁人挤人?这种亲切感…… 等回过神来,却发现另外三个人正神色诡异地望着自己。 “哥们,咱不至于的啊,瞧把你给感动的。”郑子成摇头晃脑地唏嘘着。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呀!没看人这么多嘛?”莫平安双手一掐腰,扬了扬头,“怕什么,人多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是没经历过踩踏事件……桑落心虚地下了轿,地还没踩踏实就见季宇晨已经朝前方走去。随后桑落眼前一亮:不愧是季三少,这么快就发现了一条人少的队伍。 “姓名。”登记官头也不抬,只顾着记录和递号码牌。排队的考生倒也不因对方的不耐烦而烦躁,照样恭恭敬敬的报上名字。等轮到季宇晨时,那登记的人倒是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撇了他一眼:“你就是季三少?” “季宇晨。”季宇晨拱手作揖。登记人也不回礼,又低下头去记录,同时随手扔给他一个号码牌。 紧接着是莫平安。还没等她笑嘻嘻地报出名字,登记官便抬起了头,诧异地望了她一眼:“你也来考试?” “是啊是啊。”莫平安不住地点头。登记人苦笑着摇了摇头,工工整整地把莫平安的名字记上,同时递给她一个号码牌。随后一看到下一个郑子成,登记人手一颤,迅速地记下郑子成的名字,然后还没等郑子成开口就赶紧塞了个号码牌过去。 周围的考生都顿感诧异:这三人是什么来头?连六大书院来的登记官都要另眼相看?和他们一路来的好像还有一人,难不成也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果然,到桑落时,登记官笔一搁,就那么瞪着桑落。桑落舌头有点打颤,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我叫桑落……” “谁让你在这里排队的?懂不懂规矩?”登记官冷冷地说道,“一个散修也敢混到世家弟子的登记处里来,谁给你的胆子?” 桑落一哑。 周围的考生都是一愣,随后便哄然大笑:“我还以为是哪个世家的传奇呢!居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我就说嘛,他前面三个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只有他怎么看都是个凡人啊!”“赶紧滚出去,这可不是你能排的队伍!” 桑落茫然地看着周围的笑骂,怎么也找不到同行三人的身影,这才想起来他们拿了号码就打招呼去自己的考场了。 “下一个。”登记官的声音平淡地响起。桑落身后一人向前一挤,把桑落推了一个趔趄,然后一人又一人,嘲笑似的登记好名字走入考场。 桑落呆呆地看着一个又一个世家弟子不屑地从自己身前走过,脸色通红,脚下慌乱地离开了。他没有问散修的登记处在哪里,也没有试图联系季宇晨等人寻求帮助。他只是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穿梭,不一会儿就被挤出了登记的大部队。 然后桑落就站在人群的外面,看着。看来往的考生,看出入的轿子,看陪同来的亲友的欢喜伤悲,看天空由明亮便昏黄。人越来越少,登记官们也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结束登记。初试第一考艺科就在天彻底黑下来时开考。 桑落咬着嘴唇,几番纠结之下,终于走向一个看着比较和蔼的登记官。 “我……我想要登记。”桑落弱弱地说道,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对面的登记官一愣,有些好奇地说道:“你是那个混到世家弟子里排队登记的散修?” 桑落头低的更低了。 登记官神色冷了下来:“世上没有那么多事能让你蒙混过关。要是你大考也想混过去,我劝你还是请回吧。” “我想试试。”桑落声音微颤,不敢去看登记官的表情。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登记官终于怒了,拍桌呵斥,“帝国三千精英汇聚一堂,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拼搏,这等志气岂是你这种玩闹人物能相提并论的?!” 桑落想起前世高中文理分班调查时,班主任问他想选哪一科。 “学理。学文我考不上文科重点班。”当时桑落很认真地回答道。 “你学理就能考上理科重点班了?” 尽管是很不经意的一句话,可是桑落心里却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没有。理科重点我也考不上。”他当时这么回答道。按照当时的成绩,他正好徘徊在重点与非重点班排名的交界处。而班主任则是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觉得她已经看透了桑落。 现在他又遇到了这么一些人,认为他桑落简直是侮辱这些胸怀大志的考生。 桑落是怎么做的呢?桑落应该灰溜溜地回答说“对不起我错了”然后离开。 但是桑落什么也没说。 就像他当初在班主任的那些话之后扔下漫画,一下子考了一个理科年级第六,然后在正式分班那天面对已经变成曾经的班主任没有说一句话,背起书包转身进了理科实验班的大门。 所以这一次桑落依旧沉默。 他看了看天色,第一次抬起头直视登记官的双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叫桑落,我要进去考试。” 我叫桑落,我要进去考试。 登记官愣了一下,随即观察起少年的双眼。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可是登记官看着桑落的眼睛,却像是看着深不见底的大海,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得到一片墨黑。 “我叫桑落。”桑落又重复了一遍,他已经有些着急了,因为天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下来。 “你急什么?今年考试时间错后了,要到两个小时以后才开考。”登记官抽出已经收起来的登记册,一笔一划地写起桑落的名字。为了避免别字,登记名字时都是只记音不记形。桑落看着那些鬼画符一般的音记符号暗道不妙,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些鬼画符,要是文科考到这个可就惨了。 “三千零一号,你倒是个异类。进去吧。” 无形之中一种力量牵引着桑落向考场走去,一直到桑落坐在了“三千零一”的座位上才消去。 桑落浑身冷汗。因为此刻考场里所有人都在看他。 “这不是那个混到世家弟子里登记的散修吗?”有人认出了桑落。 桑落很是委屈:我是真不知道世家弟子还有专门的通道啊,季宇晨他们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其实季宇晨他们根本没想到桑落会被登记官拦下来。那柳氏腰牌就是世家弟子的最好凭证。可他们没注意到桑落因为觉得那腰牌太显眼,早就收到了怀里,也根本没想到桑落不知道柳家的地位,更不可能拿出柳氏腰牌来证明身份。 “艺考……艺考考什么?”桑落坐在考场里反而放松了下来,开始认真回忆着前世的各种古曲。然后他悲剧的发现,自己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想不起来。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桑落内心泪流满面地想,看来只能自己瞎编了。 “时间到。现在宣布艺科考题。” 突然间桑落意识一颤,等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只身一人身处在黑暗之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回荡在桑落的脑中: “考试开始。” 第八章 音动洛城 更新时间2016-2-11 0:32:17 字数:3721 “艺科的创始人是哪位大家?” “画分三类,曲有三别,都是哪些?” “曲艺大家文烨是门派的人物?” 听着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着题目,桑落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不知道。” “嗯……不知道啊……” “这谁……不太清楚……” 桑落考到最后都要哭了。至今为止他居然一道题都不会。他也曾想过瞎蒙一题,可是面对这种一对一问答式的考试他真的没法厚着脸皮乱答一通。 苍老的声音突然一滞。桑落心碎了一地,想必这次肯定是零分了。 “你是来消遣老夫的吗?前几题都是送分题,三岁婴孩都知道,你居然不会答?!” 桑落哭丧着脸想,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余立人也没留多少记忆给我,大考还是我临时起意参加的,早知道我就不该报名登记,还多丢了一次脸。 “罢了,还有最后一题,谅你也答不出来,老夫给你念了题,你就赶紧放弃退考吧。” 桑落赶紧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这最后一题估计就是所谓选拔天才的题了,他连基础题都答不出来,这题显然是没有希望的。 “以‘秋凉’为主题,自创词曲。” 桑落眼睛一亮,但又立刻暗了下来。他本来想唱之前引来季宇晨他们的那首歌,可是后面的曲调他已经忘了。 “嘶——今年出了几个小怪物啊。” 桑落正在顾自哀伤,听到考官来了这么一句,就郁闷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现在处于隔断空间内,所以不知道。刚刚居然有三个人作出了音动全城的曲子。以前最多也不过有两人而已。” 桑落更郁闷了。心想该不会那么巧就是季宇晨他们吧。 他们那么有才,复试定能入六院。而自己和他们的交集,也就仅有如此了。 桑落低着头,失落地哼哼着古怪的曲调。 “你这小子,作曲做不出来,就拿这等烂调子来吵老夫。”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桑落心里委屈。我知道自己很差劲,你一定要说得这么直白吗?不过要是让桓焕见到了,估计也免不了要被他嘲笑一番。 “我做不出曲,歌词总能写吧?”桑落嘟囔了一句,紧皱眉头思索起来。随着他的思绪起伏,周围的隔断空间居然颤抖了一下,连考官都大大惊讶了一番:“居然能够影响隔断空间?他的精神力居然如此强韧?” …… 桑落没有听到这句话。此时他正在呆呆地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 那是很少见的一场大雪,整个操场都被白雪覆盖了。而桓焕就蹲在不远处,很认真地捏雪球。 “你那已经不是雪球了,是冰块。”桑落撇了撇嘴提醒道。桓焕抬起头呲牙咧嘴地朝他挥挥手,也不管冻得通红的双手,继续在周围扒拉雪堆。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去考音乐,结果一道题都不会做。”桑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正经一些,偷偷藏了一把雪在背后,“最后一题居然是自创曲子,而且我居然还真想作出个曲子来,你说可笑不可笑?” “你都说了是做梦了,当然是什么荒唐事都可能发生。”桓焕头也不抬地答道,手中继续扒拉着雪球,“你英语作业写了吗?一会儿回去借我抄抄。” “写了。”桑落此时已经站在了桓焕面前,突然嘴角一翘,手中的雪劈头盖脸地糊在了桓焕头上。 “卧槽!”桓焕触电般地甩下了头发上的雪块,蹦起来揪住了正要逃跑的桑落的后衣领,顺手一把雪就塞了进去—— “你妹啊啊啊啊啊——” …… 隔断空间中,黑暗中的考官身形突然一颤,脑中回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杂音。那杂音一开始很是刺耳,但到后来居然连续而成完整的乐章。 而此时黑夜之中的整个洛城,竟都被这凭空出现的乐章所惊醒! 每一个音都颤抖在人的心房上,每一个曲调都嘶吼着无名的悲愤。那是秋将逝去的强烈不甘,是垂死之时的最后挣扎! 秋之凉意,直逼初冬! 无形的波动从桑落身上向外扩散着,形成完整的曲调;洛城受这乐曲影响,炎热的夏夜竟开始刮起寒风。考官见状大惊失色,声音情不自禁地抬高起来:“又一曲音动全城!但是他曲中包含的凉意太盛,引发的异象太凶,这么耗下去,不仅洛城景象大变,他自己也会因为精神力消耗太多而损耗脑力!严泽,切断他的思绪!” 一个白袍青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双眼紧闭的桑落身旁,一只手穿过层层荡漾开来的音波盖在了桑落头上。 然而下一刻青年却脸色煞白,惊呼一声:“魂域!” “当然是魂域,不然老夫叫你来做什么?” 严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我进不去他的魂域。” “你进不去?这帝国居然有你严泽进不去的魂域?!” 严泽干巴巴地笑了笑:“我又不是无所不能。” “在今天之前你就是无所不能。”考官停顿了一下,随后低声叹道,“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不过只是音动洛城而已,就迷失在了魂域中。这种不可控的才能……不要也罢。” 严泽皱了皱眉头。倘若今日只有桑落一人音动洛城,估计就是把六大书院的院长都请来也要把他救回来。可今年一下子出了四个,那么桑落的重要性就不是那么大了。 何况,桑落只是个散修。就算他死了,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波。 而在桑落开启魂域之前,季宇晨则已经结束了艺科的考试。桑落猜的没错,季宇晨正是音动洛城的其中一人。而已经被六大书院划为重点目标的季三少在考完之后就四处在考场外面游荡,时不时地应对着他人的祝贺,同时也在打听着其他考生的状况。 “平安果然也是音动洛城,只不过这丫头不知道又跑到哪里闲逛了。子成的强项不在艺科,不过虽然不至音动全城想来也不会太差。”季宇晨内心已经有了几分打算,上前拦住了一位维护秩序的官员,“在下季宇晨,请问可否向您打听一件事?” 官员一听是音动全城的才子季三少,顿时眉开眼笑:“当然可以。季三少这次音动洛城,当真是了不起啊。” “您可知道其他两个音动全城的考生是谁?” “莫家莫平安,散修于子轩。” 果然是于子轩!季宇晨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后拱手施礼表示感谢。 就在此时,寒音乍现,全城震动。“居然又是一个音动全城!”官员眼中一喜,“今年竟然连动四人!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五人、第六人?” 季宇晨有些无语:音动全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了? 突然间热浪之中刮起了一丝寒风。那从考场中飘来的乐曲声越来越清晰,到最后竟然引得寒风大作,树叶凋零! “魂域迷失!”周围的明眼人都猜出了此时的状况,惊呼一声,但都不怎么紧张。因为大考之中有帝国严泽坐镇,他是个能轻易进入任何人精神世界中的人,能破解世人所有的魂域。只要严泽出手,就必定会把迷失在魂域中的人拉回现实。 季宇晨也不怎么紧张,严泽的手法可要比他高明的多,而且不需要任何法宝。只是他在想,这个迷失的人会不会是桑落? 他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这次迷失导致异象的时间有点长。“怎么还没搞定?严泽往常不是都很迅速的吗?” “我破不了他的魂域。”一个声音在季宇晨旁边叹道。季宇晨打了一个激灵,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背后的严泽:“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总有一天你会把人吓死。”严泽耸了耸肩不以为然:“今天过后我可就只剩下这一个炫耀资本了,你得让我多炫耀炫耀这个神出鬼没平衡一下。” 帝国严泽,除了能破万人魂域,也是帝国武学身法第一,专长逃逸、隐匿之术。很多人也都在猜测严泽的武学攻击术如何,可是严泽在切磋中要么藏要么躲,没有一个人能攻击到他,所以就一直没有个答案。 “虽然你真的没做错什么,可我就是觉得你特别厚颜无耻。”季宇晨很无语,随后突然想起了严泽一开始对他说的话,“等等,你说你破不了他的魂域?!” 严泽点头:“对啊,所以我才说今天之后我的能破解任何人魂域的说法就破了。” “那人是谁?不会叫桑落吧?” “你怎么知道?”严泽大吃一惊,“他是你的熟人?” “你破不了,那他们去找谁了?六大书院的院长?” 严泽更加吃惊:“为什么要找院长?他只是一个散修,你也知道考官向来对散修不怎么上心,除了那个把南水搅得天昏地暗的于子轩。” “他不是在世家登记处报的名吗?怎么会有人把他当散修看待?” 严泽目瞪口呆,伸手去摸季宇晨的额头,结果被后者躲开了。严泽手僵在半空中,脸上还是那副震惊的表情:“季三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那世家的队伍是那么好混的吗?恐怕全考生只有你不知道,有一个叫桑落的散修混在世家弟子中登记被轰走了。只不过在临考试前他又去了散修的报名处登记上了名字。” 季宇晨愣住了。他当然听说了有一个散修混入世家弟子被轰走的事情,但他根本没有联想到桑落。他一直在想是哪个白痴做了这种蠢事,却没想到此人居然是桑落。为什么桑落没有拿出柳氏腰牌? “他也真是蠢到家了,而且有胆子混在世家弟子里,却没胆子为自己辩解,就那么灰溜溜地走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他那么上心。”严泽摇了摇头。虽然他对连自己都破不了的小世界很好奇,但是他也同意考官的说法:不可控的才能,没有利用的价值。 “他有柳致远的腰牌。”季宇晨望了望阴沉沉的天空。严泽闻言一愣,眼神变的明晰,明白了什么。 “可惜……他在帝国的名声,只会停留在音动洛城的程度了。” 至今为止,还不曾有一个人能够不借助外力自己走出魂域的迷失状态的。那些名镇天下的大才不能,桑落也不能。 其实只要有一个实力强劲,精神力足够的人能出手,桑落就能得救了。但是这里的人都是有心无力,有力的人却又不值得为了一个小小散修大费周章。既有心又有力的人,则远在千里之外。 而其中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并不担忧,依旧拿着算命的牌子游手好闲地走在繁华的街上,嘴上欢快地唱起了不成曲的歌谣: “夏时秋风摇落桑,落桑不许秋风伤,年年岁岁日日盼,怎得他人一落绊?……” 给桑落念考题以及唤出严泽的考官,姓顾,叫顾文辉。他觉得桑落大概就要栽在这里了。 不过他不知道,会栽在这里的,是他。 因为墨羽到了。 他是来杀顾文辉的。 第十章 再见 更新时间2016-2-11 0:41:09 字数:2897 散修的登记十分随意,墨羽跟在于子轩身后,脸上绑着厚厚的绷带,以“沈墨渊”的名字进入了考场。今天他实际上是来考试而不是来杀人的,只不过听说顾文辉恰好是这次考试的考官之一,他才想要顺便就杀了,省的以后还要多跑一趟。 “你想杀就杀了吧,记得做的隐秘些。”于子轩对墨羽这种随随便便说杀就杀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太多评论,似乎墨羽只是说要去对面的店里吃完拉面。 “你这人还真是个奇葩。”墨羽舒展了一下筋骨,“不过你要不是这么奇葩,恐怕也不会有现在的实力与影响力,更不会让我另眼相看。” “奇葩么……在我看来,你才是最大的奇葩吧?” 墨羽嘴角一翘,挥了挥手便离开了于子轩一行人。对于墨大杀神来说,武科自然不再话下,但是艺、文两科他却是要好好准备的。他也知道,六大书院并不是什么好考的地方,特别是面试,也许考官看你一个不顺眼就把你踢出去了。 墨羽很早就出了考场,也就完整地目睹了四次的音动全城。第四次音动全城时,他便果断地飞身进入了顾文辉所在的隔断空间。 墨羽的身手很利落,从空间内部顺着空间与顾考官的联系刺出了带有真气的一剑,这一剑就准确地突破了顾考官的真气护体直达咽喉。顾考官神情一震,用手一挡,墨羽的剑却先撤了回去,脚下一滑,左手一牵,一条不知何时攀附在顾考官臂膀上的无形绳索就抽了回来,将顾文辉拉进了隔断空间。顾文辉看着眼前这个脸上绑着绷带的少年,表情震惊,但心绪不乱,将全身的真气都调动了起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墨羽右手持剑挽了一个优雅的剑花,露在绷带外面的双眼隐隐有笑意。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 “收人钱财,**。”墨羽口中念念有词,顾文辉却是脸色一变,因为他想起了那个传言。 墨羽扯下绷带,双目炯炯。 【他从黑暗中来,要带你到黑暗中去。】 “我是墨羽。我来杀你。” 顾文辉喉咙一干,脸色苍白。墨羽名下,从无活人。他说你要死,那么他便是拼上全部也会要了你的性命。顾文辉拼命开动着大脑,想要想出脱身的方法,然后他眼光一瞥,看到了角落迷失状态的桑落。仅瞬息之间,他就移动到了桑落的身边,右手死死的抓着桑落的肩膀。 “一个两个死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你是觉得人盾比铁盾结实,还是觉得一个冷血杀手会动恻隐之心?”墨羽丝毫不为所动,一步步地逼向顾文辉,“何况他就要彻底迷失了。何况……我还不认识他。” 剑起,血扬,人亡。墨羽则扬起了手中的剑,似乎已经浮现出两个人被一剑穿喉的情景。他看了一眼被当作盾牌的桑落,口中喃喃自语:“我说过,下次见面时,我也许就会要了你的命。” …… 桑落气喘吁吁地跪在雪地上,双手拽着躺尸在地上的桓焕的衣领。“快起来,让我塞你一把雪。” 桓焕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别过头道:“你以为我傻啊,伸头过来给你塞一把雪?” “不行了,没力气了。”桑落手一松,然后整个人也倒在了地上。躺在雪地上并不怎么凉,所以桑落突然意识到他现在还在梦境中,而梦境外还有一场考试没有结束。“这是个梦。我要回去考试了。”“说什么呢?你冻傻了吧?” 桑落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雪,看着桓焕,眼神有些迷茫,开始对自己的想法产生怀疑。也许,这里才是现实,而洛城大考、季宇晨、墨羽……都是梦境? “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是不存在的?”桓焕眼神凌厉地看向桑落。桑落恍然大悟:对啊,有桓焕的世界才是现实…… …… 墨羽吃惊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剑尖距离桑落的咽喉不足一寸,可就是再也无法向前推进。桑落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气流,泛着微蒙的白光,散发着一种拒之度外的气势。“居然形成了防护层?他不是在迷失状态吗?怎么会抵御我的攻击?” 墨羽迷惑地观察着桑落,却发现桑落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而将桑落当作盾牌的顾文辉则大喜过望,躲在桑落身后口中念念有词,开始发动密术意图将墨羽一次击毙。隔断空间现在在墨羽的掌控下,但只要他的心神出现空隙,顾文辉就有把握夺回掌控权。 “这个老不死的!”墨羽见状不妙,抽身回退,左手持鞭从后方卷向顾文辉,同时右手利剑回鞘,抹出一把暗器滑向桑落,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顾文辉向左撤步以躲避攻击,但墨羽早已看穿他的动作,在顾文辉扯回桑落之前就一剑刺出! 顾文辉脚下一软,瘫在了地上。但是看到墨羽剑尖最终停住的地方,惨白的脸扭曲出了一个疯癫的笑容:“哈哈哈哈哈你力用太浅,还没有刺穿我的——噶。” “喉咙”二字还未出口,顾文辉的颈部就齐齐喷出了鲜血。他颈部的肌肉和深部的大动脉被齐齐切断,喷出的血不久时便让他成了血人。 “我不喜欢割动脉。”墨羽冷冷地看着顾文辉倒在地上,“不好收拾。”说完转头就要离去。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重新转身走到了顾文辉跟前,双手一用力就把顾文辉的脖子彻底扭断。然后,他默默地转向桑落。 桑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浑身是血的墨羽:“你做得真彻底。” 墨羽冷冷地用剑指向桑落的颈部。“你不是桑落。至少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桑落。” 桑落没有躲闪,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为什么这么说?你可是一直看着桑落直到考官死亡的,桑落一直是桑落不是吗?” “就凭你刚才的发言,我就可以认定你不是桑落。”墨羽眼中杀意渐盛,左手的暗器随时准备出手。 桑落正要说些什么,却在刹那间又昏了过去,不一会儿又扶着头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墨羽双眼一眯,手中剑又握紧了些,却见醒来的桑落“妈呀”一声一下子向后哆嗦了一下:“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剑放下好不好?” 桑落愁眉苦脸地往后蹭,躲开墨羽的剑尖:“大哥,我知道你身手好,可刀刃无眼,我可禁不起你这一划。”虽然作为一个前医学生,桑落认为自己有义务表现一下医生的镇定……可是看着墨羽的剑尖在自己的下巴底下晃悠,桑落还是一下子就怂了。 不管破没破开迷失魂域,桑落还是那个衰人桑落。 “你到底搞什么?”确实地感觉到桑落身上的压迫感消失之后,墨羽才移开了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知不知道你差点害得我失手?我还想为了武科考试保留体力和真气,结果全让你给我耗干净了!” 桑落翻了个白眼:你要保存实力就别来杀人啊。再说我干什么了?消耗你体力和真气的是那个考官,又不是我。 “不过你是怎么从魂域迷失中出来的?”墨羽对于这件事很好奇,毕竟帝国从未有一人能够自己走出迷失魂域的,可偏偏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少年做到了。 “梦……迷失魂域里我遇到了一个人,他说了一句话,然后我就醒了。”桑落很认真地回想着梦的内容,却发现很多地方都模糊不清了,只有那关键的一句话自己还记得。“什么话?” “他说……” 墨羽紧张地望着桑落,咽了一口唾沫。 “他说,做梦的人,总是要醒的。” 墨羽一愣,他当然知道做梦的人会醒。可是魂域迷失和做梦不一样啊,因为迷失魂域里的人可以选择永远呆下去,迷失魂域里美好的人事物也永远都不会消失。谁会想要醒过来呢?在迷失魂域里你永远都会是世界的主角,就算遇到恶势力也最终能将他们击溃。 你难道不想要当世界的英雄吗? 墨羽意识到,恐怕在桑落魂域中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是关键。大部分人的迷失魂域中的人都会按照其主人的意愿去做出行动,可是不知怎么回事,桑落口中的这个人好像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导致在关键时刻一句话点醒了桑落。 话说回来,桑落根本不像是能拥有魂域的人啊! 这时候的墨羽才意识到,也许桑落身上的“异常点”,不仅仅是不怕死那么简单…… 第十一章 暴露 更新时间2016-2-11 0:58:51 字数:2789 “这次的武科第一,必定是沈墨渊了。” “不知道季宇晨和于子轩哪个的得分比较高。” “那个郑子成……嘶——我可不能惹上他。听说上次大考他把武科的考场砸了被取消了录取资格?” “那个姑娘难不成是莫家人?” “短短一年时间,高清羽的武艺居然精进了这么多?” 武科考试结束后,所有考生都会有一周的时间来进行休整。七天后,文科考试将会如期举行。而在这七天的时间里,武科考试的情况也不胫而走,人们纷纷猜测着武科的前几名,评论着考试中表现突出的考生。而桑落居然也在这评论中出现了几次,诸如“武科考试中唯一一个连第一关都没通过的考生”。 “听说他艺科考试一曲动全城,结果武科考试却是这么丢人现眼。他以为六大书院仅凭着一科考试优异点就能进了吗?可笑。” “桑落?不就是那个混入世家子弟的散修狗?” “武科考成这德行,我要是他,早就羞愧自尽了!” 桑落躲在考场里,脸色苍白,听着外面的议论不敢动弹,生怕惹来别人的目光。他在以前的那个世界里从未听到过这么赤裸裸地评论他的言论。别人就算再讨厌他,明面上也会对着桑落摆出友好的微笑。而现在那些人会毫不掩饰自己的藐视和厌恶,让桑落觉得自己像是他人眼中的垃圾。 “太过分了!听他们说的话,就好像他们能音动全城、自破迷失一样!”莫平安气鼓鼓地看着考场外的人,而正在被她上药的郑子成被不知轻重的药棉戳的呲牙咧嘴:“我说姑奶奶诶!你是给我上药还是要折磨我啊?” 莫平安双目一瞪,狠狠捅了一下郑子成的伤口,刺的郑子成一声哀嚎。“叫什么叫!看你长得这么壮实,居然还怕疼?给姑奶奶忍着!叫你去招惹那些世家弟子,玩火了吧?” 郑子成咧嘴一笑:“爷爷我还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要不是他们玩阴的,不用说他们十个,就算是二十个三十个,老子也能揍得他们叫爹!” 季宇晨静静地坐在一旁喝茶,眼睑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桑落那边的气氛更纯粹一些,就是十分低靡。 “靠!”郑子成低声骂了一句,“你看看他们这两个人,一个在那装逼,一个在那傻逼,还能不能好了?” 季宇晨翻了个白眼,鄙视了一下郑子成,然后继续喝茶。桑落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埋地里一样,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这次武科考试,不出意外肯定是那个沈墨渊第一了。沈墨渊是于子轩那边的人,季三少当然不高兴。至于桑落……就不用我说了。”莫平安把药棉一收,径直走到了桑落跟前,伸手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还有一科没考呢,你这是怎么了?” 桑落抬头,一语不发地把头发重新整理好,然后继续装死。 季宇晨看了桑落一眼,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 莫平安和郑子成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郁闷。四个人就这么无比诡异地安静了辖区,直到季宇晨终于喝完了他那一杯茶。 “没茶了。”季宇晨看了一眼莫平安。莫平安一扭头当没看见。季宇晨又望向郑子成,郑子成翻了个白眼:“看我干啥?老子又不是茶。” 季宇晨很郁闷,只好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咳,这次呢,第一在他们那里,倒数第一在我们这里,这局算我们输了。不过艺科考试我们的音动全城比他们多两人,算是平手吧。” 桑落还在装球,没有反应。季宇晨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板起脸来:“虽然我们双方都没有下明面的战书,但是明眼人都知道这次大考是我们两拨人的比拼。剩下的文科考试就是定胜负的一局!” “净整这些有的没的,要我说我们各自一对一单挑得了,简单快捷明了。”郑子成握紧拳头说。莫平安一撅嘴:“单挑?你觉得你能打过沈墨渊?” “额……”郑子成噎了一下,他确实打不过沈墨渊。 “那个沈墨渊……似乎是不久前才加入于子轩那边的。”季宇晨皱了皱眉头,“有关他的信息很少。不知道这人的文科怎么样。” “听桑落说他在艺科考试的时候在隔断空间里遇到了沈墨渊。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三个人看着还在装球的桑落。桑落终于摇摇晃晃地伸出了头,眼神茫然:“你说什么?” “……”三人集体无语。 “沈墨渊……他很厉害。”桑落想了半天后憋出了一句话。 “废话……” “他还自称有洁癖。”桑落回想着那个黑色的少年,“而且他……” 桑落被突然蹦出的想法一愣,然后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句话。 “他……他很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桑落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比如为什么隔断空间里他看到浑身献血、杀意肆盛的墨羽时没有感到恐惧。比如为什么他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墨羽,比如他为什么会毫无压力地换上了墨羽给的衣袍。 为什么他即使畏惧着杀神的剑,却并未对他心生警惕? 因为墨羽,也就是沈墨渊,和桑落前世的一个好友很像。而桑落只有一个好友。 沈墨渊很像桓焕。 …… “我以为你没杀桑落,是因为他是个有趣的人。但是就武科考试来看,他似乎并没有那么特别。”于子轩看着沈墨渊,而后者则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 “他能自破迷失,难道还不够特别?”沈墨渊淡淡地扶上自己的剑。 “够了。但不够成为你不杀他的理由。现在只有你最了解桑落,那么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是不是有所隐藏?”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很轻地笑了。 “我不了解他。我真的不敢说我了解他。如果他不想让别人了解他,那么就不会有人了解他。” 于子轩双眼微眯:“这句话,就代表其实你很了解他。” “他原本不叫桑落。”沈墨渊别有深意地看着于子轩,“他以前住在蒲城余家,不久前才离开余家,改名桑落,命名刘家桑落酒,出城之前还收了柳致远的腰牌。” 于子轩双瞳紧缩,显然没想到桑落居然认识刘、柳家的少年传奇:“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人?这就有趣了。根据我知道的情报……他是一个不应该在季宇晨那边的人,甚至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人。”沈墨渊看着于子轩缓缓说到。 “他是余家少爷,余立人。” 举座震惊。 …… 季宇晨还不知道此时正在为考试沮丧的少年就是当初他害死的余家少爷余立人,实际上连桑落自己都忘了余立人这个身份。季宇晨与余立人斗争了很久,经过了及其周密的部署才成功害死了余立人,按理说不该认不出这个昔日仇人。 但是桑落版余立人和原版的余立人的气质实在太天差地别,再加上季宇晨已经检查过余立人的身体,确定余立人命不久矣,甚至夜里亲自去确认了原版余立人的死亡,季宇晨对余立人的死亡没有任何怀疑。但是他也没想到在他离开不久,桑落的魂魄就进入了余立人的身体里,重新复活。 桑落和余立人实在太不相像了,尽管他们是同一个躯体。 知道了桑落就是余立人的于子轩很满意。他觉得居然将仇家视为同伴的季宇晨已经命不久矣,如果他和桑落联手,必能除掉季宇晨一伙。他同样也对看出桑落对除掉季宇晨有利的沈墨渊很满意,但他不知道的是,沈墨渊没有杀掉桑落并不是为了帮助他除掉季宇晨。 沈墨渊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不会成为谁的属下去为谁做什么事情。他永远是他想去做才去做。他觉得桑落不该死,他觉得桑落这个人很有趣,他觉得桑落和自己可以聊的来,所以他没有杀桑落。 他想知道桑落接近害他的仇人想干什么,他想知道桑落是不是真的经脉俱断,他想知道桑落到底有什么凭依居然敢独自接近比他强得多的季宇晨,所以他将桑落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于子轩。 “如果你能在两大势力中活下来,我倒是不介意多交一个朋友。” 第十二章 两虎相争 更新时间2016-2-11 1:03:51 字数:3762 距离文科考试还有四天的修养时间,多数考生都选择闭门不出,为文科做准备,不过季宇晨几个人却是不喜欢总闷在屋里,他们都是大家族的奇才,自然不会和寻常考生一样紧张这四天的时间。不过桑落因为不想跟着季宇晨出风头,所以就拒绝了他们的邀请,自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真窝囊。”莫平安出了考点之后向考生临时宿舍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宇晨,我们为什么要把他拉过来啊?你看他那个样子,我估计柳致远是吃错药了吧?要不就是他把腰牌丢了,那小子恰好捡到了而已。” 郑子成耸了耸肩,破天荒地没有不同意莫平安的话。如果此时桑落在场,就会发现郑子成居然是换了一个样貌,一改膀大腰圆的糙汉形象,背上也没有了气势汹汹的砍刀,而是一身华贵的衣袍,手握一把折扇,身材不算壮实但也颇为挺拔,神情倒是颇为倨傲,分明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但是尽管郑子成形象大变,洛城上下却是没人不知道这便是有名的“千面郑子成”,因为这郑子成那倨傲的表情实在太显眼了,那一副“诶仁兄你的想法我都懂,跟着我混就对了”的表情实在是让人很想大骂一句“臭不要脸的”然后踹一脚上去。 莫平安不解郑子成为什么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却还总是自得其乐地过一段时间就换个样貌。她每次看到身边出现一个十分陌生但一看就是郑子成的人出现时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她也曾想破坏郑子成的伪装,看看这个“千面人”的真实相貌是什么样的,然而却总是失败。 “明明一看就知道是你,你还整什么伪装啊?”莫平安看着郑子成就一肚子气。 郑子成仰着头一甩扇子,得意洋洋地说道:“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季宇晨不说话,只有他知道郑子成这样做的真正意图所在。 “只不过那个桑落确实有点弱啊。”郑子成皱了皱眉头,“如果于子轩把他当成一个突破点去攻击,你是救还是不救?” 看了桑落最近几天的表现,饶是季宇晨都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除了自破迷失,桑落实在是没有什么出色的地方,心性更是差的离谱。作为一个人,特别是一个男人,怎么能如此懦弱无能,没有一点野心呢?而且看上去,面对比自己强的人,桑落竟然是一点不甘心或者嫉妒都没有,他没有自尊吗? “或者,我看到的这些表面,都是他装出来的?”季宇晨有些疑惑,但没有妄下结论。就在不久前他得知,刘家新酒的名字竟就是桑落,也不知道和这个考生桑落有没有联系。若是有关系,就证明此人绝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洛城不愧为帝国第一城,其繁华程度远不是其他地区可比。小店酒家,青楼衣铺,无一不是兴致勃勃地吆喝着,那些穿着素净衣服的店小二手臂上搭着白净的抹布高声叫着菜名,负责招揽的姑娘们也都身着绸缎胭脂抹粉,芊芊玉手掩面而笑,撩拨着路人的神经。好几位青楼的姑娘们看到季宇晨和郑子成的打扮,都笑意盈盈地缠上来往楼里带,惹得旁边的莫平安一直在瞪眼生气。郑子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搂着一个姑娘就进去了,季宇晨看着莫平安气嘟嘟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也跟着进去了。 “吃饭就吃饭,为什么要进这种地方?”莫平安瞪了一眼季宇晨,极为不满。季宇晨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目光,照旧端起一杯茶笑吟吟地说道:“洛城的姐姐们看得起我,我也不好意思不照顾下姐姐们的生意是不是?” 旁边一位身着素裙的女子掩嘴笑了起来:“小女子见过不少有钱有势的公子哥,倒是真没见过公子您这样到楼里只喝茶不喝酒的。这点只怕那于公子也比不上您。” 此话一出,刚刚还春风和煦的季宇晨立刻变了脸,冷冷地看着素裙女子:“不知是哪个于公子?” 素裙女子一见季宇晨的脸色,一下子吓得跪倒在地:“奴婢说错了话,请公子不要怪罪……”“我的话你没听到?” 季宇晨蹲下身子,笑着抬起素裙女子的下巴,“不知是哪个于公子,有幸能和我相提并论?” 被季宇晨捏着下巴,那个素裙女子早就吓得出不了声。季宇晨武者的威压一放,楼里的姑娘们纷纷色变,有的甚至就地昏了过去,有的客人自知要出大事,趁早结了钱就溜了。 “不知我家妹妹何事得罪了季公子?” 听到这个声音,许多想要离开的人都身形一滞,脸上浮现出沉醉的表情。不为别的,就为这声音的主人是这楼的大牌之一,帝国第一琴,青楼桦如烟。 桦如烟轻纱遮面,长裙拖地,举手投足不急不缓,整个人不说美如画,却是像一首动人的音律,无人不醉。 青楼桦如烟,曲动帝国云,千万莺燕雀,闻声醉归尘。如烟小世界,更是据传是能增强武者精神、提高修炼者领悟力的存在。能听到桦姑娘一曲的,无一不是奇人、伟人,就是帝国君王,也要厚礼以待邀桦一曲。桦如烟的名字,代表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青楼女子,它背后是帝国千万世家,甚至于是帝国王朝,这桦如烟,绝对是一个传奇女子。 只是今天这传奇女子的身后,竟多出来了一个年轻人。见此情景的人们纷纷好奇地打听此人的身份,要知道能与桦姑娘打交道的人,无不是帝国才子奇人。面对众人的目光,那年轻公子却是视若无睹,一身朴素书生袍,一支折扇腰上挂,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走向了面露凶色的季宇晨。“原来是季公子,洛城艺考音动全城,当真是令人佩服。” 季宇晨看着来人双眼微眯,干笑了两声:“我说呢,原来是于子轩于公子,没想到于公子这么清白的人,也喜欢到风俗场所来。” 于子轩坦然一笑:“听说这里的姑娘都各怀绝活,能歌善舞,更是有桦姑娘这位艺术大家坐镇,这几天正逢洛城大考,小生特意来请教一下艺科上的问题。” 季宇晨身为世家公子,就算是面对桦如烟这等女子,内心也认为青楼女子就是青楼女子,只不过是有个一技之长,将来还不是要嫁出去,尊重她可以,但是将她与世间奇人伟人相提并论,就凭桦如烟,还不够格。但是于子轩却是真真正正敬佩桦如烟的艺科才华,也并不认为青楼女子就比世家小姐低了一等,相较之下,于子轩自然更得桦如烟赏识。 莫平安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显然她对于季宇晨有些失望。青楼女子又如何?倘若我不姓莫,你季宇晨季三少是不是连看都懒的看我一眼?女人对于你来说,只是棋子,只是玩物? 郑子成却是一挥折扇,哈哈大笑:“于小子,你居然跟在女人屁股后面跑,是不是你散修妖孽的名号就是这么跟在娘们儿屁股后面跑出来的?也真怪了,这楼里的姑娘不喜欢被人骑,喜欢被你这样的小白脸追着屁股跑?爷爷我真是开了眼界了啊!” 郑子成话一出,在场的女子纷纷变了脸色,就连桦如烟的脸上都出现了一抹异色,而莫平安早就远远跑开跟他划清界限。于子轩迈向前一步,挡在了桦如烟身前:“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于某今天也是大开眼界。郑子成,今天你在这里和大家道个歉,事情就算过去了,毕竟也不是谁都那么睚眦必报。若是不肯,就休怪小生不客气了。” 郑子成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然后将手中空了的酒杯捏捏了个粉碎,眉毛一扬,向于子轩勾了勾手指。 季宇晨死死盯着于子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于子轩,我说过,动到我季三少头上来的,下场就是一个死!” “死?”于子轩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向了莫平安,“莫姑娘,你跟着这种人渣实在是太亏了。趁这个机会和季宇晨两清,我于某保证没有人能为难你。” “莫平安!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想放他走?!”季宇晨此时也吼向了莫平安。 莫平安眼中一阵迷茫。季宇晨的种种作为确实让她寒心,当初她明明请求季宇晨不要杀了余立人,毕竟余立人曾救过自己的命,可是季宇晨还是干了。季宇晨的狠已经超出了她的忍耐限度。反观于子轩,虽然也是个狠人,但他只会对那些触动他底线的人心狠。 可是自己还是喜欢着这个恶少啊。莫平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抽出了一把秀气的短剑:“于子轩,不要废话了。要战便战。” 季宇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莫平安并不想要和于子轩为敌。既然如此,还是不要太过相信这个丫头为好。 莫平安可以完全信任季宇晨,然而对于季宇晨来说,莫平安善良的怜悯,只会注定他永远不会完全相信莫平安。季宇晨不爱莫平安。他只会利用莫平安对他的爱去完成他的目的。 于子轩遗憾地摇了摇头。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季宇晨的心思?但是莫平安心甘情愿,他也就只能叹口气罢了。 “没想到我最大的敌人居然是蠢货一个,真不知道该悲哀还是高兴。”于子轩轻轻地说,“该相信的人不去相信,不该相信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他身上投资。季宇晨,我为你感到可悲。” “花言巧语,你就是靠这个扬名的?”季宇晨冷笑,内心却是一震——这小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难道我信了不该信的人? “你说动到你头上的人都要死?你是不是想说余家少主余立人的例子?”于子轩轻摇折扇,故作惋惜地砸了砸嘴,“你是不是以为招揽那个桑落是一招好棋?季宇晨,我真是佩服你啊!” 季宇晨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他不愿意去想于子轩话语背后的含义,也不敢想自己有哪一步走错以致酿成大祸。他太了解于子轩了,可以说他自己的每一个敌人,季宇晨自己都十分了解,他知道当于子轩一而再再而三地念出一个人的全名时,就代表于子轩有把握那个人即将出现**烦了。 哪里出了问题?余立人是自己亲手杀死的,桑落带着柳致远的腰牌…… “也是。如果是我,我也会想不到。谁会想到,桑落就是余立人呢?” 说完最后一句,于子轩就闭嘴了。他很高兴地看到季宇晨的表情变得僵硬,然后连续变化……总之是精彩无比。 “余立人?桑落?” 季宇晨喃喃自语,眼神冷冽:“我说过,动到我头上的人,都要死。” 说罢,他拎着剑就往回走去。 他走向的方向,桑落还在盘算着怎么向季宇晨几个人道谢。 桑落不知道,他想要感谢的对象,正在计划要了他的命。 某处的屋顶上,沈墨渊拆下鸽子腿上的信,读完后遥望远方。 “桑落,就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废物。” 第十三章 我是桑落 更新时间2016-2-11 1:08:51 字数:3525 “如果想进六大书院,我只能在文科考试中拿到前三。”桑落用手指在桌子上写写画画,皱了皱眉头,“如果只是作文我还能碰一碰运气,可是这试卷里的典籍默写……” “典籍默写怎么了?” 桑落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季宇晨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旁边,一时间有些尴尬。季宇晨倒是神色不变,又问了一遍:“典籍默写怎么了?” 如果桑落仔细回忆一下余立人以前的记忆就会发现,此刻季宇晨的表情和语气像极了杀人之前的表情,柔和,但是没有感情。 但是桑落并没有将自己很好地代入余立人的角色,而且季宇晨先前救过他一命,所以桑落对季宇晨并没有什么戒备。 而季宇晨此刻虽然表面平静,内心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断地回想着谋害余立人的那些画面,并将余立人的形象与桑落相比较。季宇晨已经确定桑落就是余立人,他算计了几年的对手,总不可能连样貌也会弄错,但是他同时也很困惑,因为桑落的气质与以前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说是完全两个人也不为过,这也是季宇晨初遇桑落没有认出他就是余立人的原因。难道余立人在那之后有了什么奇遇? 季宇晨越想越心悸,因为他深知余立人的可怕之处,当初不顾莫平安的求情也要杀死余立人,正是因为他清楚如果不除掉余立人,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但是季宇晨没有表现出丝毫内心的波动,只是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听说刘家的新酒就叫桑落,不知这名字是否和桑落兄有些关系?” “只是个意外。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当真了。”桑落苦笑。季宇晨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桑落,并没有发现什么神色上的异常。 “不知道桑落兄家住哪里?都是蒲城的,这一次相识也是有缘,以后我可以常去拜访一下。” 桑落继续苦笑,心想我住的那家可是你家的仇人,你要是去了我可就惨了。“季兄说笑了,我家可比不得季家,寒酸得很。而且这一次出门,我已经决定不再回去了。” 天下之大,何处安家?广厦千万,无以容身。桑落捂着怀中的包裹,想起余老家主口中道士的话,心中依旧迷茫。一纸一笔走天下?且不说天下能不能走得下来,为什么让我带着一纸一笔?这是让我考学走仕途吗。 桑落的神情自然瞒不过季宇晨,但是桑落的迷茫也让季宇晨迷茫了:桑落,究竟是真的迷茫,还是做戏给我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桑落抬起头,看着季宇晨严肃的表情眨了眨眼,表示他在听。 “你是谁?” 桑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好久他才拿不准地回答:“我……我是桑落啊。” “那余立人呢?” 季宇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紧盯着桑落的脸,发誓一定要从他的表情上发现点什么。但是接下来桑落的反应却更让他迷惑了:桑落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又恍然大悟,紧接着有些阴晴不定。这一连串的表情搞得季宇晨也有些糊涂了,因为桑落显然并没有隐瞒自己内心的想法,然后紧接着就见桑落平静了下来,开口反问季宇晨:“你说呢?” 铿锵一声,一把利剑就搭在了桑落的脖颈上。季宇晨面色不善地看着桑落,语气越发阴冷:“那你应该猜到接下来我要做什么了。” “谁告诉你的?”桑落清楚,一定是有人告诉了季宇晨他的身份,否则季宇晨如果认出了他,早就下手了,绝不会等到现在。 “于子轩。” “你就不觉得是他在挑拨离间?” “我要杀的人,我不会认错。你就是余立人。只不过你的气质前后差距太多,没有让我往那上面去想。”季宇晨手下加了一份力度,血珠从桑落割破的伤口中流了出来,“本来我想二话不说就砍了你,可我实在好奇,我当时明明确定你已经断气了……” “我说了你会饶我不死吗?” “不能,但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场面有些僵持。季宇晨此刻内心有些嘀咕,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余立人说了这么多话,甚至他隐隐觉得自己不该做这件事。这种感觉让他浑身发冷。“不说也罢,你现在只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余立人?” 桑落静静地看着季宇晨,看得对方有些发毛。季宇晨看着桑落的双眸,忽然心生悔意。他杀死二哥的时候,没有后悔;他“害死”余立人的时候,没有后悔,可是他偏偏是看着桑落的眼睛时,他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错事。但是于情于理,余立人都不能活着,所以季宇晨无视了内心的感觉,手上用力想要砍断桑落的脖子—— “我是余立人。可是于子轩是怎么知道的?” 桑落的一句问话,让季宇晨硬生生地停住了动作。他心想我怎么知道于子轩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我正在准备杀你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无视我? 季宇晨想不明白,为什么桑落可以平淡地接受他所有的杀意与怨恨,为什么桑落就不会硬骨头地顶撞一下自己。 而在季宇晨迟疑的时候,悄悄躲在暗处的沈墨渊也有些心神不定。桑落至今为止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他本打算在桑落死后就离开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桑落的双眼的时候,他慌了。慌了结果就是,他很干脆地跳了出来。 “是我告诉于子轩的。你就是余立人。” 季宇晨看着突然蹦出来的沈墨渊,嘴角抽了抽,没注意到被他挟持的桑落神情突然一滞。 “你救过我。”桑落看着沈墨渊,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是救过你。”沈墨渊皱了皱眉头,“那又怎么了?” 然后桑落眼神微亮,定定地看着沈墨渊,嘴唇微启但欲言又止,然后就垂下头不说话了。这一下季宇晨也懵了,说好的拼死搏斗呢?余立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季宇晨!别——” 莫平安的话刚一出口,季宇晨就眼神一冷,当下就挑断了桑落的手脚筋。桑落的哀嚎还没响起,就感到突然眼一黑,昏了过去。 莫平安看着连眼睛都被戳瞎的桑落,胸口一虚,腿一软瘫了下来。 “我说过,惹到我头上的人,下场就是死。”季宇晨一脚踩在桑落的脸上,用带着沙石的鞋底在那张清秀的脸上碾来碾去,“但是我突然改主意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莫平安突然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泪痕斑斑的脸上满是痛苦:“季宇晨!你放过他好不好!你杀了他吧,你快杀了他啊!” 季宇晨一脚踹倒莫平安,脸上露出凶狠之色:“你护着他?好啊,那你就亲眼看看,我是怎么废掉他的!” 季宇晨一脚踩进桑落的肚子,剑光落下,桑落的衣服立刻就被切成了碎片。莫平安捂着脸不敢再看,只是撕心裂肺地哭着。沈墨渊表情纠结地看着季宇晨捡来一根树枝,一下下地拍着桑落的脸。 “你余立人不是命大吗?好啊,少爷我不杀你,少爷我就留你一条命,让你一辈子都在我身边做一条贱狗!” 季宇晨手中的树枝狠狠捅下,眼中闪烁着疯狂快意的凶光。 昏迷中的桑落此时已经伤痕累累、面目全非,脸也破了相,五官因为疼痛扭曲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季宇晨一下一下地摧残着桑落的身体,中途还给桑落吞了一颗丹药吊住一口生气。直到桑落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季宇晨才住手。 “喂,醒醒。”季宇晨给桑落输入一道真气,强迫他醒来,“以后你就是我季三少的一条狗,没胳膊没腿,但只要有一处地方能动就得把我伺候好了,听见没有?” 沈墨渊突然有点犯恶心,一个闪身就消失了。莫平安在昏倒之前下定了决心,就算再爱季宇晨,自己也不会再跟在他身后。 而桑落,还未走出走天下的第一步,就已经变成了废人。人不人鬼不鬼的垃圾。 得知此事的于子轩也是大惊,他本想让季宇晨和余立人斗个两败具伤,再不济也可以让季宇晨大伤元气,怎想到纯粹是单方面碾压…… 而桑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想长睡不醒。但是季宇晨的鞭子已经到来,火辣辣地抽在他满是伤疤的脸上,生不如死。在经过了几个月的求死而不能后,桑落已经心如死灰,不再反抗,看到季宇晨扔在泥里的腐肉也会捡来去吃。他就像一条狗,一条野狗,一条连野性都没了的贱狗。 “跟我说说,你是谁啊?”季宇晨踩着桑落的脸哈哈大笑。桑落面无表情,没有应声。 “妈的!给老子听好了,你叫狗屎!狗屎!狗屎,去蹦到粪坑里给爷瞧瞧,去呀!” 桑落被踢到粪坑里,颤抖着甩了甩脸,绷带中露出的两只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季宇晨。季宇晨被这眼神看的发慌,一脚把桑落踩进了粪坑:“你那是什么眼神?不准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桑落沉进粪坑没了声音,季宇晨又用树枝把他挑了出来,,故意扯破了桑落的衣服,让他的身子赤条条地暴露在大街上。“你知道你是什么吗?畜生没有穿衣服的资格!” 郑子成摇了摇头,拍了拍季宇晨,让他从癫狂中清醒过来。季宇晨身形一颤,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了,便让下人拿个麻袋套住桑落拖在地上拖了回去。 窝在麻袋里的桑落对表面传来的痛楚已经麻木了,但是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口中发出了一丝声音: “我是桑落。” 千里之外的荒野中,一道士幽幽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可惜啊可惜,若是没走错,千万劫可过。看来他终究是过不了那一劫。” 在道士叹气的时候,本在准备文考的沈墨渊心中突然一闷。他脑中不断回放着桑落被折磨的场面,然后将印象中的余立人与桑落相比较。 “难道我认错了人?不可能,连他自己都承认了。” 最终沈墨渊摇了摇头,继续将精神放在了书本上。但是他依旧会回想起最初遇见桑落的时候,那个少年笑着对沈墨渊说:“那我等着你。” “妈的。” 低语一声过后,屋内已经没有了沈墨渊的身影。 第十四章 柳叶飞刀 更新时间2016-2-11 1:18:16 字数:3628 柳二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少爷,季家的事情,老爷发话了,说不要管。” “嗖”的一声过去,柳二脸颊先一凉再一热,不用看也知道脸上被划破了一条口子。而远处柳家的院墙上,已经多了一只筷子,筷子几乎整个都没入了石墙之中。 柳致远把剩下一根筷子扔到地上,端起碗拿着勺子开始喝粥,始终不说一句话。柳二也不敢再出声,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跪着,直到柳致远把粥喝完。 柳家有两个儿子,柳致远是次子,以后已经定下由他哥来继承家业,而柳致远则作为二把手辅佐他哥。外界都知道柳家二少爷爱好青楼的姑娘,整天花天酒地,但偏偏谁都不敢得罪这位少爷,一是因为柳家的名字,二是为了柳二少的才智。 柳家少年名致远,少年奇才之一,柳家神算。但是眼下这位少年奇才却是脸色难看,一气之下连飞刀技法都用了出来。 得知桑落就是余立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桑落可能保不住性命了,可是他没想到季宇晨做得这么过,完全就是把桑落当狗踩在了脚下,让他生不如死。余家得知这个消息也是悲痛欲绝,老家主当时就气晕了过去。 柳致远把腰牌给了桑落,自然也是很看好他的潜力,结果自己的潜力股在季宇晨手里这么折腾,他自然气不打一出来。要是季宇晨干脆把桑落杀了,柳致远也就可惜一下,但如今季宇晨做得太过分了,饶是见过若多争端残杀的柳致远也愤怒了。可偏偏季家势头渐盛,柳家也惹不起,柳家主更是软禁了柳致远,让他不得参与此事。 柳致远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这一软禁他心底的叛逆劲头就起来了:“不让我参与?好啊,那我就什么也不参与。”结果就是所有来求柳致远办事的官员全都被他以禁闭的由头拒之门外,气得他爹柳承德吹胡子瞪眼睛在长子柳致慧面前大骂:“瞧瞧你这个弟弟,啊,这余立人是他爹还是我是他爹?余家要完蛋了他小子还要去保那余家的臭小子,他神算的脑子被狗吃了?” 柳致慧翻了半天白眼,心想你跟我说有什么用?你是他老子都管不了,我这当哥的能管到哪去?不过柳致慧也很好奇,让自己家弟弟能压上柳家腰牌的人,难道就这么废了?要知道柳致远在看人上有着一套秘术,至今为止从未看错过人。这一次余立人被废,想必也是打击到柳致远了。不过这一次失败也提醒了柳家,柳致远不是没次都那么准,毕竟还年轻,有些形势还看不清,这次失手对柳致远也有好处,让他长点记性。 “滚!全他妈给我滚!” 柳致慧皱了皱眉头。照他对柳致远的了解,让他冷静几天也就明白过来了,余立人不值得余家为他冒险,怎么这会儿柳致远生这么大的怨气? “我柳致远什么时候看错过人?!就因为这次的对手强悍了点,柳家的老头子就怕了?!他季家又算是什么东西?!”柳致远狠狠地踹在一棵树上,那两个人才能抱过来的树干竟然一下子发出嘶哑的声音拦腰折断。柳致远的眼睛有些发红,怒目圆睁像是只炸毛的幼兽。柳致慧头一次看到弟弟这么失态,立刻招人问了问是怎么回事。“回少爷,刚刚季三少给二少爷带话,说他看错人了,柳家的神算也不过如此。” 柳致慧顿时有些无语。自己家弟弟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别看整天吊儿郎当的,一点形象都没有,还总抱怨活着没意思,可对自己负责的正事都特别认真,对自己的相人之术也是颇为自傲的,自尊心也不是一般的强。这回季宇晨算是惹到柳致远了。不过季宇晨往常不是都很冷静的吗?这次怎么无缘无故来挑衅柳家了? “哥。”柳致远见到柳致慧到了,稍稍收敛了一些,“你也是来劝我的?” 看到柳致远的表情,柳致慧就知道自己肯定劝不住这个弟弟了,轻叹一声,当下抽出剑道:“老规矩,胜者为大。” 柳家家规第十条,家内矛盾,一战之后,胜者说了算。 周围的柳家弟子都紧张起来,自觉地退到院子外缘。以前柳家的两个少爷也经常切磋,但这一次却是不同寻常,两人都异常严肃,甚至柳致远的眼中已经真切地动了杀意。两人对视而立,向对方抱拳施礼,紧接着,周围就安静了下来。柳家武技,讲究的莫过于一个轻盈飘逸、无声无息,所以柳家培养出了许多优秀的杀手,要不是有一个杀神墨羽在上面压着,恐怕柳家早就成为杀手世家了。 致挥出剑,一剑三曲,从下直逼致远后颈。致远脚尖轻点,一个甩身两枚飞镖便飞向致挥双眼。 柳家身法只有三招,叶飞,叶落,叶粘身。柳家剑法也只有三招,叶出,叶展,叶归尘。但如果因为只有三招就小看柳家武技,只怕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柳致慧自然是将身法三招和剑法三招练到了柳家第一,但是这并不足以让他打下胜利的基石,因为柳致远练的并不是柳家剑法,而是柳家刀法中的飞刀刀法:柳叶飞。 柳叶飞,行人笑,霞光一抹生气消。柳叶飞刀法,无声无息,一招必杀,防不胜防。只不过练成柳叶飞刀的人是少之又少,柳致远现在也不过是小有成就,练得了其中的准头,但柳叶飞刀的“静”与“快”却进步甚微。不过柳致远却偏偏利用自己飞刀不隐匿的弱点来让对手忌讳,在对方躲刀的时候偷袭,暗器硬给用成了正大光明的杀招。 “那个余家的小子值得吗?”柳致慧被刀划破了衣服,扯了扯嘴角问到。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我知道,季家不值得。” 声音一出,柳致慧突然瞳孔紧缩,破口大骂: “卧槽你阴我!……” …… 桑落使劲地睁着眼,眼前却依旧一片漆黑。他知道自己瞎了,可是他却始终不敢承认这一事实。 现在他格外喜欢夜晚,喜欢这个眼前理所当然一片漆黑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就会闭上眼睛,回想起前世的种种过往。不知道是不是天天冥想的缘故,桑落对魂域的掌握越来越熟稔,现在已经可以随心所欲地进入或退出魂域了。可惜他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的魂域有什么实际效能,还幻想着要是有复原身体的功效就好了。 不过魂域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每次进入魂域的里世界,桑落都可以见到桓焕,甚至有时候桑落觉得,桓焕所在的世界才是现实,而他被挑断手脚、戳瞎双眼,只不过是一场连续的噩梦。 “接连几天的梦都是连着的,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桑落叼着冰糕棍含含糊糊地问桓焕,而桓焕正奋力地咬着冻得硬邦邦的冰棍。 “更不可思议的是你做的梦。”桓焕最终放弃了咬断冰棍,而是将冰棍含在嘴里融化,“你说你都瞎了,两眼一抹黑,就听着点声音,这梦得有多无聊?” “我也不想这么无聊啊,可我又不能控制自己做什么梦。”桑落无聊地摆弄着冰糕棍,有些垂头丧气的。桓焕皱了皱眉头,开口说了半句话:“其实我也做过一个梦……” 正当桑落转过头认真倾听下面的话的时候,桓焕突然卡壳不说了。 “下半句呢?后文呢?”“哦,我突然不想说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桑落有种想掐死桓焕的冲动。只说半句话这种事桓焕干过好几回了,也让桑落抓狂过好几回了。所以这次桑落不打算轻易放过桓焕,死缠烂打也要问出下文来。终于桓焕被磨的败下阵来,慢吞吞地消化完整根冰棍,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我……好像杀了很多人。” 杀了很多人?桑落愣住了,脑中不由想起了一个人。 “我被卷入了一个杀人游戏,杀一个人就能获得一点积分,累积积分到一定程度就能脱离游戏。” 这情节怎么有点像我读过的一部小说呢?桑落嘀咕着,心想该不是桓焕不想说所以拿小说内容忽悠我吧? “我发现自己可以飞檐走壁,而且武功还不弱,手起刀落,一条人命就没了。”桓焕的语气十分平静,“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种生活也不错。” “在那个梦境里我会有一种直觉,我会提前感知到危险的存在,所以直到梦境结束我都没有死。” “那最后是怎样了?” “有一个人死了。”桓焕的声音突然放轻了,“我拼命的想否定他死了的事实,所以我醒了。” 桑落忍住没有问那个死了的人是谁,因为他从桓焕的眼睛里看到了痛苦。 但是最后桓焕还是告诉了桑落:“我梦见我爸死了。” 桑落沉默了。桓焕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几乎完全是他父亲带大的。从桓焕身上其实可以推测出他母亲的影子,那一定是个既漂亮又聪慧的女人。但是桓焕对这个优秀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印象,他的生活里永远只有一个男人,一个聪明得过分却对自己家儿子毫无办法的父亲。 “然后醒过来之后,我又睡过去了。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他死之前的场景,这一次我很好的规避了死亡。” 桓焕看着一脸讶异的桑落:“自己的人生都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区区一个梦境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噩梦总会到头的。” “想要看见,就去看;想要活动,就去动;想要打败敌人,那就去相信,相信自己能够打败。” 桑落眼睛一亮,回过神来时,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变了。他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但却是夜晚那种带着些微蒙光亮的黑。他的视力居然恢复了正常。 直到现在桑落还是不清楚究竟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但是不管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他都不会喜欢被人当成狗一样对待。 但是此刻他发现有些不对劲。自己正在被踩在地上,脸冲上望着天空,而他挣扎了几下才看到,踩着自己的正是季宇晨,而季宇晨好像正瞪着什么人。 “柳致远在此,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说我看错了人!”柳致远站在高高的墙头上,身上的衣服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却洋溢着兴奋。季宇晨表情凝重,郑子成也少见地严肃起来:“柳家的人都藏在暗处,真不知道柳家抽了什么风,怎么把他给放出来了。”说着瞟了一眼桑落。桑落尽可能地装出呆滞的表情,以防被看出恢复了视力。想要打败敌人,就要去相信,相信自己能打败对方。 桑落平静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魂域。 成败,在此一举。 第十五章 异变横生 更新时间2016-2-12 20:35:31 字数:4677 更新前的话:今天看新闻,第一次直接探测到引力波啊,这是不是代表我们离大一统理论又进了一步……朝闻道,夕死可矣,真想再活500年啊……人类究竟能否探索到创世的瞬间呢?…… ——————————分割线—————————————— 季宇晨看着吊儿郎当的柳致远,心中有些恼怒。在知道桑落是余立人之前,季宇晨还是很想和柳致远打好关系的,当初就是因为知道柳致远看好桑落,他才极力保住桑落,甚至将桑落视为了自己人。但是知道了柳致远看重余立人却不看重自己之后,季宇晨对于这个蒲城的少年神算就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柳致远,他一个废人,到底有哪里值得你出动柳家的人?” 柳致远坐在墙头上,翘起了二郎腿,目光扫过季宇晨脚下的桑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是废人,想必你季三少要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转让给我可好?” “柳公子觉得没用,可不代表在我手里没用啊。”季宇晨阴邪一笑,猛然间挥剑砍断了桑落的左手。 柳致远原本笑嘻嘻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下来。当着他的面断桑落一只手,显然是没把他放在眼里。但是砍掉了桑落一只手的季宇晨却没有显现出悠闲自得的神情,反而古怪地望向了桑落和他断掉的手。 “你……怎么不叫?” 桑落没反应过来,只回了一句:“我为什么要叫?” 以往季宇晨虐待桑落的时候,桑落免不了要一通鬼哭狼嚎,可现在被砍断一只手,桑落居然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是条汉子。”柳致远低声赞叹了一句,恢复了常态。只不过他不知道的是,桑落并不是因为有骨气才忍着断手的痛苦,而是现在的桑落,根本没有感受到疼痛。看着桑落风轻云淡的表情,季宇晨脸上显现出狰狞之色,剑锋三动,瞬间砍断了桑落剩余的手脚。“柳致远,早就听闻了你柳家飞刀的名声,今天我用余立人的手脚来换,不知道能不能一睹飞刀风采?” “你!”柳致远腾地飞跃下身,手中一抹,五把飞刀便掐在了手中,“柳家听令,拿下季宇晨!” “我的命可不是这么好拿的!”季宇晨与郑子成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迅速换位,由郑子成束缚住了桑落,季宇晨则是向柳致远奔去。 柳致远眼神一凝,身形一轻,像是突然没了重量一样顺风飘向上方,随着季宇晨的剑破空刺出,柳致远的身子竟然顺着剑锋劈开的空气避了开来。季宇晨向前倾的姿势还没定住,柳致远眼神一寒,又紧紧向季宇晨贴了过来。 就在柳致远即将得手之时,季宇晨突然诡异地一笑,换步侧身,剑风突变,如同雷电惊鸿一瞥,直刺柳致远右眼! “电光石火!”柳致远双瞳猛地一缩,惊呼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抛出了护身法宝挡在前面。只听叮的一声,季宇晨的剑尖刺在了柳致远的盾上,猛然间爆发出强烈的火花,整个黑夜几乎被照亮了一半。 柳致远清楚地听到了盾面上传来的嘶哑尖锐的摩擦声,脸色苍白了许多。好在,在抵挡了一阵过后,盾上传来的压力明显减轻,显然已经熬过了这一击。“呼——幸好我还随身带了——额——” 柳致远的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完,就卡在了嗓子里。对面的季宇晨也显现出惊诧的神情。一把尖锐的匕首刺穿了柳致远的咽喉,并且随着刀刃的转动开始喷出大量的鲜血。 沈墨渊在柳致远身后缓缓拧动着匕首,漆黑的眸子里不带一丝感情:“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 于子轩在暗处看着沈墨渊的匕首刺穿了柳致远的咽喉,微微一笑。 只要柳致远一死,凭着沈墨渊的身手,悄无声息地消失不是难事,到时候季宇晨杀死柳致远的名头一坐实,柳家和季宇晨算是结下了深仇大恨,如果季家不抛弃季宇晨,肯定连季家也要遭殃。如果季宇晨被赶出了季家,凭借柳家的实力,季宇晨绝对活不过三天。季宇晨一死……想想自己总算是解决掉了这个最大的敌人,于子轩不禁在内心松了口气。 不出意外,今晚过后,自己就是最大的赢家,这一点,柳家改变不了,季家改变不了,甚至他有自信,就是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 毕竟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天底下这点破事。于子轩自诩幽默地念叨了一句。 “可惜了。柳致远也算是个奇才。但谁让他要参合进来呢?也许是天意吧。”于子轩摇了摇头,继续望着场中。 但是这个时候,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现了。于子轩脸色一变,惊呼破口而出:“不可能!” 眼下的情景,柳家改变不了,季家改变不了,可是有一个人突然介入了局面,让所有看到他出现的人都大惊失色。 “他还不能死。”那个人指着柳致远开口说道,神情竟然还有点紧张,“你们不能让他死。” “为什么?”季宇晨鬼使神差地问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问的是为什么那个人会出现在他眼前还是为什么柳致远不能死。 “因为他还欠我一只烧鸡。”桑落站在柳致远身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沈墨渊的匕首已经抽了出来,一副见了鬼的神情望着扶着柳致远躺下的桑落。桑落看着柳致远瞪大的双眼,在众人瞩目之中坐了下来,苦笑了一下。“柳兄,你欠我的烧鸡还没还呢。” 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死死地盯着桑落。 只见桑落身周缓缓焕发出蒙蒙的白光,整个人的气质也变得玄妙了起来。以桑落为中心,一种规律的波动开始向四周扩散开来,正好包裹住桑落和柳致远两个人,又恰好在距离他们身周半米处消失。随着这种波动的出现,原本只剩一口气的柳致远开始逐渐恢复了神采,咽喉处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等到伤口全部愈合后,柳致远的脸色也逐渐恢复红润,要不是他身上还沾有大量的血迹,大家都要怀疑之前他被刺穿咽喉是不是一场幻觉。 “咳。”这是柳致远恢复过来发出的第一个音节。 “卧槽。”这是他缓过神后说出的第一个词。” “还管什么烧鸡啊你穷疯了啊!”这是柳致远死里逃生之后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句末他都有些哽咽了。其他人也是一副活见鬼了的神情看着桑落和柳致远,而季宇晨则是神情复杂地看着远处呆愣住的郑子成。 “怎么回事?”季宇晨走到郑子成跟前,艰难地问了一句。郑子成的脸色很不好,嘴大张着哑了许久后才发出声音:“可能是……魂脉天赋?” 郑子成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脚下有风的鼓动,但也没太在意,谁知几分钟后脚下的桑落突然暴起,将郑子成摔倒在地,损伤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复原,随后直冲向柳致远的方向。然后郑子成浑身一颤,全身都出现了大面积的刺痛,但刺痛过后他惊奇的发现,自己前几天外出打架受的伤,居然已经都好完全了。之后便是他们看到的惊奇一幕了。 “疗伤的魂脉天赋?”“这已经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程度了吧?太逆天了吧!” 四下望了望周围的人,桑落也是古怪地笑了笑。少年神算柳致远,季家三少季宇晨,千面狂人郑子成,这三人算是帝国有名的少年奇才,如今在这月黑风高时,却是全都瞪着自己一个公认的废人。不过桑落却是歪着头看向这三人之外的一个少年,淡淡地开口道:“你要是有洁癖,我就回头再买一套新的衣服还你。” 沈墨渊握着剑的手出了点汗,目光闪烁地回望着看向他的桑落。他知道今天之后,桑落真的会还他一套新衣服,然后两人算是就此别过,分道扬镳。当初他救了桑落,是一念之间,然后获得了桑落的信任;如今也是一念之差,他的自作聪明让他失去了这份信任。 沈墨渊的直觉一直很准,他在决定放弃桑落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做错了,可是他这一次没有遵从自己的直觉。而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之后,沈墨渊依旧不打算弥补自己的错误。 杀神墨羽,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他的孤傲从未让他觉得自己应该向什么人低头,所以他并不打算向桑落解释些什么。 “你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个路人。”沈墨渊只是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并没有解释什么。 桑落不会知道,此时这个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少年,将来有一天会让他跪在沈墨渊坟前三天三夜,并扬言会屠尽害死沈墨渊的奇人门下所有弟子。 若是没走错,千万劫可过。可惜一念间,故人异地隔。 “我知道。”桑落看着沈墨渊低声回答了一句。 “我要回去了。”桑落随后转身看着季宇晨和郑子成,又看了看诧异的柳致远,“我要回去复习文考。我想考六大书院。” “不是……诶?你就这么走了啊?”柳致远一把拉住桑落,表情古怪地指了指面色阴沉的季宇晨和郑子成,“他们……怎么办?” 季宇晨也拔剑拦在了桑落身前:“你以为魂脉天赋觉醒了就能赢我了吗?” 季宇晨此刻已经冷静了许多,然而越是冷静,他透露出的杀意就越是令人胆战。郑子成拦在了柳致远身前,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天空依然灰暗,今天的夜晚似乎格外的长。而此时季宇晨身周的黑暗似乎波动了一下,就像碎石入平湖,惹起一阵涟漪。季宇晨的剑随着涟漪的扩散,开始有节律地闪烁起红光,不时还有清脆的噼啪声。“余立人,我季宇晨今日向你提出生死战,无关家族,你敢不敢接下?” 季宇晨的声音很平静,就像问的不是生死,而是问桑落吃没吃早饭。而桑落回答的也很随意:“不敢。” 生死之战,必有一亡。如此一问一答,倒是显得桑落怯懦了。季宇晨也愣了一下,没想到以往有仇必报的余立人会在拥有疗伤小世界的优势下拒绝生死战,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余大少这是怕了?我以为你只是贱,没想到还是个懦夫,连狗都不如。” 桑落愣了一下,后来似乎回过了神来,耐心地解释道:“应该不致于吧?我只是觉得我打不过你,既然打不过你那我干嘛还要去打?” 季宇晨冷笑道:“别装傻充愣了,余立人,我说过,再见你时我一定要杀了你。你造下的孽,要用你季家全家来还!” “我记得你问过我,我是谁。” 桑落用手指轻轻抵住季宇晨的剑身,季宇晨身周的波动蓦然溃散。季宇晨的魂域,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被破了。 “我回答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见。”桑落无视了季宇晨阴沉的脸色,询问似地看着他,“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知道,你是余立人。”季宇晨冷冷地看着桑落,没有因为魂域的消除而放下剑。 “不对。” 出声的不是桑落,而是郑子成:“你是桑落。” “有区别吗?” 柳致远皱了皱眉。季宇晨不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但是他知道,郑子成也知道。余立人是季宇晨的死敌,但是桑落…… “你杀我一次,又救我一次,算是平了。”桑落沉默了一下开口说道,“至于我之前做的事……季家已经被你们毁了,你还想怎么样?” 这下季宇晨的表情就有些古怪了:“你以为这样就扯平了?余立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我说了,你我之中,必须要死一个。” “我是死不了的。”桑落意味不明地笑了,“你看过我的魂脉天赋不就明白了吗?” “死不了?那在你没开魂域的时候偷袭不就行了?” 于子轩随意地甩了甩剑上的血,同时,桑落胸口处的血迹逐渐扩散,应声而倒。 一剑致命。 现场的人已经缓不过神来了。短短的一夜,竟然出现了这么多变数,本以为余立人和柳致远都死定了,余立人却意外觉醒了魂脉天赋;本以为季宇晨奈何不了余立人了,中途却窜出了个于子轩将余立人一剑毙命。 只不过众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于子轩偷袭的是余立人而不是季宇晨?季宇晨不才是于子轩最大的敌人吗? “别看我,本来死的人会是你。只不过这个打乱我计划的人,此时比你要更令我讨厌罢了。”于子轩说着就要离开。 晚风寒意刺骨,而桑落就倒在更加冰冷的地上。周围的人全都沉默不语,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柳致远更是一时失神,几个时辰之前,死的人本应是他。沈墨渊冷笑一声,冲着桑落的尸体嘲笑道:“看来你并没有进入我们这个层次的资格。” 柳致远听后突然回过神来,定定地看向沈墨渊:“你说桑落没有资格进入‘我们这个层次’?” 沈墨渊手中剑微微抬起:“柳叶飞,既然今天有这个机会,我就顺手把我的任务完成了好了。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吧?” 柳致远从桑落身上收回柳氏腰牌,淡淡地看了沈墨渊一眼:“我知道。你跟踪了我好几天了,我也不爽你好几天了。但我却没想到堂堂杀神会投靠一个散修。我还想我柳家杀手到底屈居于一个什么样的人位下,结果……令我大失所望。” “你说桑落没有资格进入我们的层次,你觉得我们都是少年奇才,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不该参加大比,不该结识我们这些人,更不该妄图成为我们谁的朋友?”柳致远手夹十把飞刀,扫视余下的敌人。 “那我就用你们的尸体来告诉世人,你们错了!” 第十六章 黎昕 更新时间2016-2-12 20:54:19 字数:2613 “胡闹!” 柳家大院,柳家主气愤地摔碎了青瓷茶杯,听了黑衣手下的报告后开始破口大骂:“他小子倒是胆大,带着自己的人就敢和季于郑三方势力敌对。他知不知道这两个人背后都有奇人撑腰?季家那个天道老祖已经摆出态度要护着季宇晨,那个于子轩也不简单,百草堂铁了心的要保他,那可是百草堂,帝国第一药师宗门,就是君主也要礼让三分,我柳家可惹不起它! “还有那个郑子成,看起来是没什么背景,可是能让季家重视的人又怎么可能简单?上一年他大闹洛城武考,把考点砸了个稀烂,死伤百人,今年还活蹦乱跳地又来参加,如果他没有大背景,怎么可能会做到这些?这些话还都是小远分析过的,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柳致挥也有些不解,他本来相信柳致远一定能想出其中的利弊,不会去头脑发热去拼个你死我活,但是这一次却一时冲动犯下了大错。不要说他没想到,整个柳家都没想到,就算是放到全天下也不会有人想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柳致远这一步是走的大错特错,只要他一动手,柳家就会被三方势力视为敌人,如果后期谈判失败,那么柳家就会变成继余家下一个在帝国消失的世家。 …… 季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停下了浇花的动作,双眼抬头望向天空。 “三小子这次的对手虽说有点能耐,可也伤不了那铁打的小子。就让季雨辰好好打一场吧。” …… “传令百草堂上下,若是对方伤了于小友,今日起柳家休想得到一棵草药!” “长老,弟子已经派人前往洛城助于师兄一臂之力。” 百草堂大长老点了点头,有皱了皱眉:“保险起见,让小萱也去一趟吧。帝国柳家……哼!敢伤我堂下天才,休怪老夫不客气!” …… 远方一道士沉吟许久,叹了口气,“既然你已有所决断,那我也只能祝君好运。” …… 柳致远何尝不知与三方势力作对会变成什么状况?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桑落救他一命,但桑落死了,柳致远完全可以在嘴上客套几句“你给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然后转身离开。就算桑落背后有余家,可余家已经等同于灭亡,桑落一没背景二没实力,柳致远凭什么冒着牺牲自家的危险为桑落报仇? 只见柳致远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符纸烧掉,又将桑落拖到一棵大树根旁边,无视赶过来阻止他的柳家高手的身影,一步一步向季宇辰和于子轩逼近。直到他走到两人面前时,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那是一个七八岁的男童,眼睛乌黑发亮,脑后梳着一条小辫子,清秀可人像个女娃。 男童脸上面带微笑,手掌冲柳致远摊开,掌心中是一个上刻符文的古怪铜币。柳致远冲男童点了点头说:“黎昕,替我挡一下闲人。” 在这个凶险的夜晚,柳致远没有喊他哥来帮忙,没有喊各路兄弟帮忙,而是只叫了黎昕一个人来替他阻挡眼前的敌人。这些敌人中,有季家的天道高手,有百草堂的毒丹天才,有郑家的易容杀手,也有其他世家派来落井下石的暗棋。但被喊来帮忙的黎昕却始终面带微笑,手持一枚铜板,安静地站在柳致远身后,没有一丝惊惧不安。 季雨辰眉头一皱,低声问郑子成:“这个小孩子是什么人?” 郑子成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柳致远七岁的时候就因为忍受不了家里的武道修炼而离家出走,导致武道荒废,只有入门级的柳叶飞刀防身。可能柳致远觉得自己打不过,就找来了一个……高手?” “可是帝国有过这么一个七八岁的高手吗?” 郑子成细细打量了黎昕一番说:“没听说过,而且这小鬼也不像是易容术,似乎的确是七八岁的孩子。但既然是柳致远特意叫来的,他身上就一定有鬼。” 于子轩和沈墨渊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到了一个传闻:“无名道士三子弟。” “什么?” “你们世家弟子不知道,但是我们散修之间却有一个传闻。无名山上有一无名道士,无名道士有三个弟子,无论单拎哪一个出来,都是帝国以一当十的高手。” “这个男童,难不成就是无名道士的弟子?” 郑子成不以为然:“高手多了去了,传说也多了去了。我看所谓的无名道士三子弟不过只是世人夸大的一个神话,现实中未必就那么厉害。” 柳致远听了他们的话嘴角微挑,看了看黎昕手中的铜板,双手背在身后,朝三位少年奇才扬了扬下巴:“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三人异口同声道。 柳致远猥琐地笑了三声,又看了一眼黎昕手中的铜板,尔后指着黎昕向三人道:“就赌他能不能抵挡下你们的背后势力的高手们十个时辰。” 沈墨渊皱了皱眉头,低声对于子轩说到:“我劝你不要跟他赌。” “为什么?” “因为我跟踪了他很久,也收集了很多关于他的情报。柳致远此人吃喝嫖赌无一不沾,特别说到赌……他赌过大大小小三百余场,未曾一输。” 柳致远扬了扬眉头,瞥了一眼沈墨渊:“你错了。我不是未曾一输。之前我还在窑子里把裤子都输光了。” 沈墨渊转头跟于子轩又补了一句:“因为那窑子的头牌姑娘说了,要是柳致远输了,她就陪他玩儿一晚。” 于子轩双眼微眯。他想不出到底柳致远要怎么赢这一局。比高手,百草堂首席弟子和星级长老就站在那屋檐顶上;季家的天道老爷子正在隔壁的院子里浇花;郑家人渗透到柳家的暗棋随时都可能倒打一耙。他们三方势力在场有高手上百人,而柳家只有十几人加一个男童,除非这男童是天道高手,否则柳家绝没有翻身的可能。 柳致远笑嘻嘻地贴近于子轩:“怎么样,赌不赌?要是你们赢了,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我们柳家可以把帝国十大世家的位子让出来。要是我们赢了,就一点,我挑一个武道不过五阶的人和你们三个人分别单挑,生死不论,如何?” 仅这一句话的功夫,季语辰和于子轩的脑中就掠过了千万条信息。听柳致远的话,他应该还有底牌,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张。这个赌局表面上季语辰他们占尽了便宜,输赢都不损失,但这其中必定有诈。柳致远要么不在乎输赢,要么他有必胜的把握,要么就是……反正不会是绝望中的挣扎。 少年神算柳致远,已经算计过太多的人,其心思并非他们可以揣测出来的,但他们的斤两,柳致远却很可能一清二楚。和柳致远赌,很危险。 可是季语辰和于子轩是什么人?他们也是自认为不输于柳致远的少年奇才,独闯江湖近十年,什么绝境险地都去过。他们自认与人斗其乐无穷,自认是同辈人中成功的赌徒,自认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痛乏其身”中被天委以重任的天才。所以越是有风险的赌博,他们越是愿意赌一把。 “赌一把又有何妨?”“既然有机会和少年神算赌一场,何乐而不为?” 柳致远哈哈大笑:“爽快,这才是天才奇人该有的气势!” 同时间柳致远传音给自己的小师弟黎昕:“你确定十个时辰之后会有变数?” 黎昕抛出三枚铜币,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二师兄,我什么时候说过空话?十个时辰之后,必有变数,而且是逆天的大变数!” 柳致远挺了挺腰板,高声喊道:“现在开始计时!” 第十七章 好久不见 更新时间2016-2-12 21:33:05 字数:3197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三方势力在黑暗中紧盯着那个步步逼近、神态自若的男童。季宇晨和于子轩不清楚柳致远的底牌,时刻准备应对突袭,郑子成和沈墨渊也同样不敢轻举妄动,绷紧着神经。柳致远飞刀在手,紧盯着周围,心里有些嘀咕。 但黎昕却依旧不急不缓,风轻云淡,好像他走过的不是横尸窄道,而是杨柳花街。 “大哥,二少找来的这个娃娃是什么人?”躲在暗处的柳致远的下人此刻有些闲得无聊,忍不住和身边的“大哥”八卦起来,“还有那个躺尸的小子,听说他是余家的人,可余家的小少爷不是早就死了吗?” “谁知道呢,这都是世家的阴谋啊。你看看咱们老爷子,没个坑蒙拐骗的本事都不好意思在世家圈子里面混。那男娃子我没见过,可我听说咱家二少从前离家出走的时候遇见过一位高人,还拜了高人为师,这男娃子没准也是那高人的徒弟”。 “如果那个娃娃真能挡住敌人十个时辰,二少找人单挑赢了季三少和于公子应该不难吧?虽说季三少和于公子都是天才,但抵不住年轻,现在也不过武道四阶而已,在柳家随便找一个武道五阶的就可以拿下。” 听了那年轻人的惊叹声,周围的老手都嗤笑了一声:“武道四阶?那两个人为何被称为天才你知道吗?你以为天下的生死胜负都能凭武道等级定夺?就说季三少还是武道二阶的时候,他就已经能跨三阶打败武道五阶的武者。现在他武道四阶,还不知道能抵得上武道几阶的实力!” “还有那于子轩,这人向来神秘,底牌层出不穷,武技也是古怪的很,而且据说他小小年纪便能练出地级神丹,出丹率从未下过七成!” “如果不是比这两天才更天才的武道五阶的人上去单挑,那就根本毫无胜算!” “那二少还……” “你真蠢,二少既然放话了,那就肯定是有底牌的,他背后肯定还藏着一个大大大天才,武道五阶可以一挑二干掉季、于两人的那种!” 柳致远听着自家人背后的窃窃私语,默默擦了一把汗:这也太瞧得起我了,我要是说这次根本没什么底牌,完全就是盲目相信三师弟,这帮人会不会上来掐死我?他们都敢在我面前说我老头子坑蒙拐骗,没准还真能干出这事来…… 黎昕倒是很不满地指了指地上的沙漏:半个时辰都快过去了,你们怎么还不开打?你们不开打我就不能动手,不动手我就不能以此为由坑我二师兄,不坑二师兄我哪来的钱? 这时候楼顶上突然翩然而至一个纱裙女子,纤足点地,眼波留情。黑夜中女子的白纱裙比明月更加显眼,一出场就抓住了全场人的眼光。 仔细看女子其实并不算花容月貌,可是她身上透露出的韵味实在太令人回味,就像街上走着一群腿长腰细的美女,你一眼看过去觉得都是淘宝店铺的卖家秀,只有她一个人像是生来就该踩在羊毛毯上喝着蜂蜜牛奶长大的女孩子,她可以坐在床边静读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也可以脱了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在马路上叛逆又疯狂地逆风而行,总之她就是那种一看就觉得是很有故事的女子。 于子轩看到女子有些惊讶:“萱师姐?” 袁晓萱旁边一个瘦弱的男子弱弱地伸出手,幽怨地看向于子轩:“你们怎么都这样,光看你萱师姐,我堂堂百草堂星级长老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袁晓萱一把将男子拽了出来,一点都没把这个百草堂最年轻的长老放在眼里:“还不是师傅不放心陆川你,非要我也跟来。到底是柳家哪个呆子要和于师弟作对?不知道师弟有我们罩着吗?” “呵呵。我还以为是谁要来,原来是你这个蠢女人。” 袁晓萱脸色一变,沿声看去,发现了柳致远后脸色又苍白了一分:“是你?” 都说柳致远好女色,总有一天会死在温柔乡里,可是他们许多人今天才知道原来柳致远也有不给好脸色看的女人。柳致远站在地上,袁晓萱站在檐上,相比之下却是柳致远神色冷傲,袁晓萱唯唯诺诺。 于子轩见状不禁十分疑惑:萱师姐平日在宗门里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怕柳致远?倒是站在旁边的陆川知道实情,叹了口气就在屋顶上坐了下来,看样子是准备睡一觉。 柳致远袖中划出一枚破旧的飞刀,朝袁晓萱笑了笑:“当然是我。真是好久不见。看样子你过得很滋润啊,比起四年前好像又漂亮了几分。可惜,恐怕我师兄还是喜欢四年前的你。” 袁晓萱眼眶一红,又像是要发怒,一会儿悲一会儿喜,神色阴晴不定。“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哈!我不知道什么?不就是宗门利益大于儿女情长嘛,什么当初抛弃我师兄是有原因的,什么根本没想到会害死师兄,什么你已经羞愧了好多年……袁晓萱,你知道我不得不杀死师兄结束他的痛苦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当初我就想了,有朝一日让我再遇到百草堂的人,再让我遇到那个叫袁晓萱的女人,我一定要亲手灭了她!” 【恋爱中的男女智商为零,这句话原来不是假的啊……】 柳致远一直留着割断师兄喉咙的那柄飞刀。那年他只有武道二阶,师兄却有武道十阶,他用那柄飞刀反反复复割了十几下,割到手腕发酸指尖充血,而师兄则在一旁苦笑着看着他。那年柳致远头一次哭了,没有倔强没有委屈,只是觉得上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黎昕也低着头,盯着手里的铜板,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时辰了。”沈墨渊突然出声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手干掉柳致远。 黑暗中的人影蠢蠢欲动,而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却响了起来:“算了,不用等十个时辰了,你们退吧,算是柳家赢了一局。” 郑子成不满地嚷嚷道:“你这糟老头子说什么呢?你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小鬼?” 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懂什么!这男童是天谴之人,有不死之身,半只脚踏进了阴曹地府,算是阎王爷的人!就算是来一百个我也不敢挑战天地的权威。” 黎昕皱了皱眉头,手中铜板一跳收回了手里,看神色似乎颇为不满,而柳致远则诧异地看了黎昕一眼:他是头一次知道黎昕是天谴之人。在收到黎昕的传音入密后,柳致远迟疑了一下对那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十个时辰还是要等的,因为我要找来和他们单挑的人要在十个时辰之后才到。” “一个人?”沈墨渊皱眉,他觉得不可能会有一个武道五阶的人能独自抗住他们四个人的车轮战。 “没关系,那我们就等。我很好奇是个什么样的人。”于子轩淡淡地说道,望向天空,估摸着十个时辰后天也差不多该亮了。 于是在场的几百人就干坐着等待第十个时辰的到来。 第二个时辰。第三个时辰……一直到第十个时辰,没有任何的人走,也没有任何人来。柳致远焦虑地四处观望,等到第十个时辰都要过去了,终于沉不住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额……师弟,这人……怎么还没来?” 第十一个时辰马上就要到来,而黎昕却是狡猾地一笑,手中抛出了三个铜板,皆为反面朝上。柳致远看过后大惊:“什么?人已经来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下,洒在了袁晓萱雪白的纱裙上。这个女人果然在白天更加诱人,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她的手。 本应该在十几个时辰前就已经是尸体的桑落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袁晓萱的手,同时抽出了刺穿了袁晓萱腹部的剑。季语辰一摸,发现他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拿走了。 袁晓萱眼中尽是困惑与愤怒,而桑落眼中却是一种陌生的痛苦。 “好久不见。”桑落开口说,轻轻揽过袁晓萱的身子,将她交给了陆川。 沈墨渊突然翻身而上,一剑刺向桑落,却轻易地被后者躲过。“果然是你。那时在艺考的时候你露出的那个眼神,原来不是我的错觉。你不是桑落,他不会有那种犀利的眼神。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这真是个好问题。反正你知道,我不是桑落。”“桑落”甩去剑上的血,将之扔还给季语辰,“我认识百草堂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顺走季语辰的剑,和那边的柳家小鬼以及算命小鬼很熟,再来个提示,我还会柳家的柳叶飞刀。” “桑落”双手一摊,表情很无辜:“那么我是谁呢?” 吃下一颗回魂丹疗伤的袁晓萱懵了。听了这席话的柳致远傻了。旁边被袁晓萱扇了一巴掌的陆川憋屈了。在场的多数人则是一头雾水。 “好久不见。我又活回来了。”“桑落”仰头看着似曾相识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桑落,算你小子好运,有我在,你这次还死不成。” 他是谁?为什么“桑落”又复活了?柳致远不知道桑落为什么复活了,可是他已经知道此刻的“桑落”是谁。 他就是无名道士的大弟子,柳致远的大师兄,同时也是桑落前世的好友,顾桓焕。 第十八章 极品妖孽 更新时间2016-2-12 21:36:00 字数:3144 经历了多次生死战后,武者往往对于人的气息十分敏感,就像眼下关注着顾桓焕的武者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强烈的杀意。季宇晨和于子轩作为最接近顾桓焕的人,更是有一种浓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们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有一丝失误,就会被杀掉抛尸。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回答他们的是顾桓焕的飞刀。是的,就是飞刀,而且是他从地上捡起来的柳致远的飞刀。 轻描淡写的一击,没有武者超出常人的气劲,也没有武技附加的破坏力,就只是那么普通的一记飞刀,划破黑暗,却无声无息,来无影去无踪。 这一记飞刀,划破了季宇晨的脸颊。 “这……这是柳叶飞刀刀法!”柳致远差点高声尖叫起来,不过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但是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在场的不乏武道高手,听力超乎常人,听到柳致远的低呼当下也是双瞳一紧。柳叶飞刀的名声谁人不晓,甚至有人说若是柳家有人能学成柳叶飞刀,恐怕柳家早就自成一派宗门。 只是这小子是怎么学得柳叶飞刀的?就算是亲师挚友,柳致远也不会把柳家的镇家秘笈拿出来分享吧? 但更多人则是不以为然:领悟了柳叶飞刀又怎样?顾桓焕此刻的身体是经脉俱断,不入武道,纵使是奇门秘籍也难以打败武者。恐怕这一手,也就只能做到划破皮那么简单了。 顾桓焕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眉头一皱,低声骂道:“居然经脉俱断,啧,真麻烦……” 季宇晨闻言一愣。顾桓焕只说了“真麻烦”,却没说毫无办法。难道他真想凭着这副身体与武者单挑? 柳致远则是捂着脸蹲在地上,觉得人生糟透了。他三年才领悟到柳叶飞刀的第二层,顾桓焕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学到第三层了,人与人的差距真有那么大吗?而且顾桓焕到底是从哪里偷学到的?! 黎昕看着柳致远的样子在一旁偷笑,朝顾桓焕挤了挤眼睛,用传音入密告诉大师兄:“大师兄,二师兄在自惭形秽呢,估计你要是不说,他把头想破了都想不出来你是怎么偷学到柳叶飞刀的。” 顾桓焕有些惊讶地望着柳致远:“你是不是想不出来我是怎么会柳叶飞刀的?” 柳致远点了点头。 顾桓焕朝柳致远伸出一只手:“先借我把高阶宝剑,等我处理掉他们再告诉你。” “恩……”柳致远一边掏包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借到什么时候?” “等我找到更高级的剑的时候吧。”顾桓焕一把拿过刻着“柳”字的长剑,徒留柳致远在一旁泪流满面:这剑铁定是要不回来了,和着他这个二弟子就是用来被大师兄和三师弟宰的。“师兄,这可是我家的镇宅之宝……” 顾桓焕没等柳致远说完,刺溜一下就窜到了季语辰跟前:“一个一个来,我赶时间。先从你开始吧。” 还没等季语辰动手,从旁边突然蹿出了十几只飞镖直冲顾桓焕的死穴。顾桓焕右脚后撤一步,闪过最边上的三把,手中剑一划拉,就将剩余十只飞镖尽数打飞。顾桓焕偏过头看向沈墨渊:“我不是说了一个一个来吗?” 沈墨渊不语,手指一勾,打偏的飞镖又飞了回来,从后方袭向顾桓焕。顾桓焕微微蹙眉,突然间手腕一转,长剑反握,双膝一曲,猛然用力,身周突然爆发出狂风骤雨般的剑光! 无名剑法第三式,风起。 “东一阵,起!”沈墨渊大喝一声,随即顾桓焕脚下的土地突然深陷下去,变作一滩泥沼。“这是什么怪招?”柳致远惊呼了一声,却见顾桓焕一动不动地随着泥沼逐渐下沉,表情诧异。 于子轩手中折扇一甩,扇面素白,扇了扇风后笑道:“杀神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武道有技法三千,从剑术到暗器,从阵法到机关,没有一技是他不能掌握的。他是天下少有的武道全才!” 柳致远大笑三声:“少有的武道全才?那我师兄就是奇才,天才中的妖孽!” 深陷泥沼中的顾桓焕将剑垂直没入泥中,闭上了双眼,剑身连带全身诡异地燃起了烈火。 无名剑法第七式,燃火。 烈火迅速扩张,将泥沼生生烧成了固土。顾桓焕将剑抽出,猛然向下刺去,固土迅速碎裂成尘。但这期间沈墨渊也没闲着,东南西北十六阵已经启动,将顾桓焕密不透风地围在了中央。看着腾起落下的风火雷电和霍霍剑光,沈墨渊站在阵外十米处,缓缓端起了机关连弩。 可是阵中的顾桓焕突然笑了,笑得很嚣张:“我不爽你很久了。知道为什么吗?我总觉得我跟你的角色有些重了。”说着便掏出一个乾坤袋,这是刚刚从柳致远那里拿过来的,四年前,他曾经把自己的所有“秘密武器”都寄存在了这个乾坤袋里。“我倒是也可以和你拼拼三千武技,可是我实在没那么多时间,只能掏掏家底了。”话罢,他掏出了……一把手枪。 这真的是一把手枪,而且是经过特别强化改版的**。虽然在场人大多数都不认识这形态古怪的武器,可是他们都认出了那武器上刻的一个字——笑。这个字就代表了帝国武器的最高水准,因为它出自帝国第一炼器师——“梨花不笑”,南山书院辉不笑。 这个挂着南山书院名誉院长的男人出手了许多古怪的武器,从瑞士折刀到便携式火箭炮……嗯……总之无一不是精品。所有出自辉不笑之手的武器都被冠以一个传说中的等级——超阶。而现在众人看着顾桓焕一个接一个地掏出传说中的超阶武器,一个个看得眼睛都直了。 躲避着子弹的沈墨渊惊出一身冷汗,看着站在原地不动一边重火力轰炸他布好的阵法,一边抽冷子冲他开冷枪的顾桓焕,恨得直咬牙。沈墨渊这辈子就没见过超阶武器,连高阶武器都很少碰,兜子里唯一一把高阶长剑被他像宝贝一样供着,只在出任务的时候拿出来用,可是眼前这个人一把一把地往外掏超阶武器…… 作为穷人的沈墨渊当场的仇富心理就被激起来了,身形一晃就一脚踏入了顾桓焕的扫射范围。 “这也行?”顾桓焕目瞪口呆地看着躲过了数枚子弹的沈墨渊,犹豫着要不要拿把步枪出来。这时候柳致远实在看不下去,咬咬牙大喊道:“顾桓焕,适可而止啊!”众人点点头,怎么说这也是高手对决,一方一个劲地拼法宝算怎么回事?好好拿着剑一决高下,有点高手风范不好吗? “你有那么多超阶法宝居然还贪污我家的宝剑!” 你纠结的是这个啊?! 顾桓焕叹了口气,收回了刚掏出来的激光炮:“本来还想掏出从辉不笑那忽悠来的超级秘密武器,除了我俩根本没人见过,杀伤力极大,可谓是天人之作,不过既然你这么说……我还是不用了。” 那是什么?!辉不笑研究出来的秘密武器?是什么好想看啊!众人有一种挠死顾桓焕的冲动,可是人家已经收回了乾坤袋,还摆出了堂堂君子光明磊落的派头…… 沈墨渊的眼睛都红了,眼睛死死盯着顾桓焕收回乾坤袋的位置,像个被男人抛弃的怨妇。顾桓焕十分恶劣地拍了拍衣服,挑了挑眉毛说道:“这点家当,不值一提。想当年我闯南山的时候用一把扔一把,高阶武器让我扔了一个山头……” “我和你拼了!”沈墨渊悲愤地大吼一声,提剑冲向了顾桓焕。 “无名剑法第一式……” 顾桓焕静静地站在原地,手搭在剑上,维持着拔剑的姿势。沈墨渊距离他还有十步的时候,顾桓焕的身上突然出现了真气的波动。众人惊呼:他一个经脉俱断的废人,到底是怎么运转真气的? 柳致远得意一笑:“我说了,我大师兄可是天才中的天才。他就是个妖孽啊。” “起手式。无罪。” 全场百人之中,看清这一剑的人只有三个。一是顾桓焕自己,二是黎昕,三是季家的天道老者。沈墨渊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就倒在了地上,手中的高阶长剑被砍成了三段。 剑招无罪,伤人无形,无迹可寻。这不是一招致命的杀招,却是避无可避的一剑。 沈墨渊知道自己输了,所以他悄悄从舌底调出了毒药包,准备一死了之。因为杀神墨羽是不能输的,继承这个名号的人承担着不败的重负,失手的那天就是他们的死期。 可是沈墨渊遇上的人是顾桓焕,而顾桓焕是个怪人。只见顾桓焕掏出一个针筒,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液体,一针就朝沈墨渊扎了进去……“你不能死,你死了桑落心里永远有个结打不开,我最烦他一副心里有事总也不说的样子了。” “你到底是谁?”沈墨渊知道自己死不成了,只能苦着脸嗓音嘶哑地问顾桓焕,“桑落又是谁?” 顾桓焕右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你这个问题很有深度。但是你不需要知道这个答案,除非你想跟我们耗一辈子。” 沈墨渊一笑,知道大概自己后半辈子就要跟他们耗上了,二话不说,晕了过去。 “那么……接下来是谁?” 全场,无人敢应。 第十九章 我赶时间 更新时间2016-2-12 22:07:57 字数:2952 顾桓焕环顾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季语辰和于子轩身上:“怎么,你们想拖时间吗?” 于子轩收起折扇,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墨渊沉默不语。他真不应该跟柳致远赌的。顾桓焕身上的真气波动绝对不过五阶,但是他的战斗经验和掌握的武技远远超过了他们。如果他和季语辰联手,倒不是没有赢的可能,但他们是不可能联手的。谁知道在联手战斗的过程中,他们会不会阴对方一手? 最后还是郑子成开口了:“你这身体本来应该是个死人了,为什么你还能动?” 这也是在场大部分人赶到疑惑的地方。顾桓焕颈上的伤口还在,只不过已经愈合了大半,再过一段时间只会剩下一道疤痕。顾桓焕无聊地拿柳家宝剑挖着土,随口说到:“天机不可泄露。不过这种情况也只会出现这一次而已,你们不用担心。” 柳致远疑惑地看向黎昕,但黎昕也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表示。 顾桓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归剑入鞘,摇摇晃晃地朝东走去。他走向的地方人群都纷纷让开一条道,即使是季家的天道高手都没有出手。他们虽然居于人下,却都由衷地敬佩这个少年,也由衷地嫉妒这个少年。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穷尽一生才达到的高度,有人一出生就在那里。 顾桓焕就是后面那种人。他一出生就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达到了武道十阶,精通剑术,能跨两阶对敌不败。但就是因为他锋芒太锐,最后半个帝国都成了他的敌人,结果被废去全部修为,挑断手脚筋在牢中遭受无尽的刑罚,最终拜托柳致远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挡在了顾桓焕面前。袁晓萱脸色苍白,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可是顾桓焕的到来却在她的心上扯开了一个大口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知道对不起你,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偿还对你的……” “请让一让,我赶时间。”顾桓焕轻轻地开口道,“你应该也没有时间浪费在我身上吧?你可是下任百草堂掌门人,时间都是宗门的,哪有时间管我这种闲人。” 袁晓萱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你什么也不知道,我不会当什么掌门,也不会是什么长老,我还是四年前的百草堂弟子,一直都没有变过。” 顾桓焕突然抬起头直视袁晓萱。她的双眸一如四年前那般清澈迷人,可是顾桓焕的眼中却已经没有四年前的柔情了。“你变了,自从你决定服从宗门的意志打压我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不是当初我认识的那个师姐了。你要记住,从此以后你是百草堂的袁晓萱,而不是顾桓焕的师姐!” “我赶时间,借过。” 柳致远幸灾乐祸地看着被顾桓焕推开的袁晓萱:“报应。” “他说赶时间……可是他赶时间去干什么啊?”背后一个柳家人低声念叨了一句。柳致远闻言愣了一下,连忙赶上去拽住顾桓焕:“师兄,你去哪儿啊?” 顾桓焕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的,要撑不住了……再撑下去我真要死在这儿了……” 顾桓焕的那几招已经是强迫身体做高负荷运转,还预支了体内残留的真气,此时朝前走几步已经是极限了。柳致远大惊,连忙高呼了一声:“这么急啊?那我叫人拉辆车来啊!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师兄你费这么大劲我也要意思意思不是?”然后就拼命朝自己人使眼色。 郑子成转头问季宇晨:“你真信他的话?十有八九是顾桓焕要撑不住了才虚张声势。” 季宇晨摇了摇头:“就算可以拿下,我们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当下还是先提升自己的实力吧。顾桓焕那具身体经脉俱断,注定是无法踏入天道的,而我们的眼界,还不仅局限于天道。我们要走得更远,所以眼下何必和池塘里的霸王争呢?” 临走前季语辰站在了黎昕面前,说:“我不知道天谴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但是既然你身负天谴,就注定还是被天道所束缚的。而我,总有一天会挣脱天道的束缚,去往更高的层面。” 黎昕笑而不语,只是手中翻出了一枚铜币,用手紧紧握住,不留一丝缝隙。 季语辰走了,于子轩也不打算留在这里。他看着还处于昏迷的沈墨渊,又看看远处呆呆站立的萱师姐。“陆川师兄,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我该不该问?” 陆川慢悠悠地回答道:“不该。” 于子轩点了点头,扛起沈墨渊,也走了。 现场只剩下十几个面面相觑的柳家人,看着自己家二少爷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顾桓焕勾肩搭背地闲扯。黎昕走过去一拍柳致远的腰,双手摊开,示意人已经走光了。柳致远这才松了一口气,给顾桓焕塞了一把疗伤的丹药。 这丹药本来是柳致远从自己家仓库里顺走救命的,算下来没有几万金也有几千金,不过此刻他却是毫不心疼地一股脑倒给了顾桓焕。顾桓焕摇了摇头:“用不了这么多。你哪儿来这么多地级药丹?” “从老头子私房库里偷的。”柳致远随口答道,“这到底怎么回事?桑落又是什么情况?” “这说起来很复杂……”顾桓焕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这跟我的魂脉天赋有关……总之你知道,余立人死了,桑落没死,我也没死,而且准备去山上找那个死道士玩命……就行了。” “你找师傅玩命干嘛?” “他算计我!”顾桓焕恶狠狠地盯着远方的某个地方,“虽然没有恶意,可是他算计我这一点让我很不爽。还有就是我需要问问他能不能让我换一具身体,总不能一直和桑落的魂魄呆在同一具身体上。” 柳致远沮丧地点了点头:“师兄,你倒是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关禁闭啊?” 顾桓焕点了点头:“黎昕,我们走。小远啊,我要是你老子,早就把你吊起来打屁股了。” 时隔四年,无名道士的三个弟子终于再次聚首。柳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和两个人再次相见,不过他预感时间不会太长。不知道再相见的时候,他能不能赶上大师兄的修为,也不知道顾桓焕究竟能不能找到新的身体,不知道大师兄和师傅会撕逼到哪年哪月……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那个叫做桑落的少年。 临别时,柳致远将从桑落身上拿回来的柳氏腰牌又塞给了顾桓焕:“师兄,拿着这个牌子,报我的名字,你可以随意进出柳家。你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顾桓焕看了看柳致远,又看了看柳致远身旁的黎昕,笑了笑说:“也许很快就能回来,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违背天道的,我也不知道现在这种状况还能维持多久,而天道之上的那群家伙的耐心还有多少……” “师兄,你说的有点多了。”黎昕眨了眨眼睛,打断了顾桓焕的话,“接下来的内容,可是价值一个人生呢。” 顾桓焕苦笑了一下,挥了挥手后便转头就走。柳致远本想叫住顾桓焕说声再见,却被黎昕制止了。 虽说柳致远以前就知道这个三师弟身上有许多秘密,但今天他对黎昕的好奇心尤其的重。“所谓天谴之人究竟是什么?” “这个啊,只是传言罢了。世上有一些不受天道控制的‘人’,而这些人身上往往有着超乎寻常的能力和责任。”黎昕把玩着手中的铜币,不一会儿玩腻了,就把铜币放在手心上,另一只手在铜币上方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随后就见铜币化成光粒消失了。 这种铜币是柳致远一门弟子所特有的铜币,每人每月只有一枚,不能在现世花销,唯一的用处就是在本门弟子之间充当“交易的货币”。 并不是说没有铜币就不能请师兄弟来帮忙了,只不过有铜币参与的就不是“帮忙”而是“交易”了,而且交易一旦成立,就代表委托必须完成,成功率必须为100%,不允许失败。 比如这一次,柳致远就支付了一个铜币让黎昕帮他抵御众敌。本来黎昕出手的话是不止一个铜币这个价钱的,但黎昕恰好知道顾桓焕会在十个钟头后苏醒,才只收了柳致远一个铜币。 不过令柳致远奇怪的是,自己这个三师弟明明无所不能,却依旧执着于收集铜币,却从未见过黎昕用铜币完成过什么交易。 对于这个疑惑,黎昕只是神秘地笑笑说:“那只是因为二师兄你知道的太少了……这枚铜币的作用,可不仅仅是用作弟子间的交易啊……” 第二十章 医馆求医 更新时间2016-2-12 22:30:55 字数:2955 顾桓焕拖着身子走在街上,戴着草帽以掩饰自己显眼的短发。六大书院的考试还没有结束,所以洛城的街上到处都是议论考生的声音。有人争论着季宇晨和于子轩到底哪个能拿到第一,也有人在和路人眉飞色舞地描述某个神秘的晚上各大高手齐聚一堂的景象。没人提起过他们之中还有一个叫桑落的人,没人记得一个对艺考一无所知却音动全城、经脉俱断但能自破迷失的散修少年。 顾桓焕心想虽然桑落一直想做个默默无闻的凡人,但是一直被人当成透明人的感受也是不好受的。 “你啊……真是蠢到家了。”顾桓焕一边在内心念叨着桑落的缺点,一边逆着人流慢慢地寻找着医馆。他身上还有许多暗伤,如果不尽早治好,之后在前往无名山的途中一定会吃大亏的。 洛城的医馆只有一家,没有什么名医坐镇,但也没出什么重大的医疗事故。顾桓焕还记得当初自己躲避仇人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医馆疗的伤。那天艳阳当空,街上一如既往地喧嚣繁荣,他一身黑衣斗笠跌跌撞撞地趴在接客台上,把身上所有的银票都摔给了大夫的学徒。医馆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后沉默了一下后说,你信我吗? 顾桓焕说我信,我不想死。 于是年轻人笑了,把顾桓焕带到了里屋开始动手术。即使是在阳光灿烂的大白天,年轻人也点燃了医馆里所有的蜡烛照明。顾桓焕就躺在手术台上,看着年轻人头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光下眼睛瞪得通红。 顾桓焕以为年轻人应该潇洒地一挥刀,三下两下就刀到病除,可是年轻人却是累得几乎虚脱,因为整个手术没有助手,只有他一人做成,而后来顾桓焕才得知,这是年轻人动的第一个手术。手术之后年轻人瘫坐在地上,对顾桓焕说你知道吗,我怕得要命,怕把手术搞砸了,怕你恨上我,怕自己从此背上一条人命。可是如果我不试一试你就会死了。 此刻顾桓焕重新站在了医馆门前,思考着要以一种什么态度进去求医。不过还没等他想好,医馆的门就开了。门里面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探出头来好奇地盯着桓焕:“大哥哥,你是没钱看病吗?” 顾桓焕还没回答,小姑娘又接着说到:“没钱也不要紧的,我偷偷告诉你哦,这会儿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姐姐在里面给人看病,说是一个时辰内找她看病的人都不要钱呢!” 顾桓焕摇了摇头:“那我就算现在进去也排不到免费的问诊位置了。我不找你说的大姐姐,你们医馆那个年轻大夫在不在?”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眼中尽是困惑。顾桓焕连忙补充说:“就是你们医馆会动刀做手术的那个年轻人。” “我们医馆没有什么会动刀做手术的人!”小姑娘“砰”的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顾桓焕呆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顾桓焕心里纳闷,当年救了自己的年轻人分明就是这个医馆的大夫,难道这几年有什么变故吗?他正在琢磨其中的缘故,小姑娘又从门中探出头来,撅着小嘴对顾桓焕说:“大姐姐叫你进来。” …… 顾桓焕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就认出了“大姐姐”身上所穿的青云书院的衣裙。今天他运气不错,正赶上青云书院的首席弟子在医馆实习。提起青云书院,就不得不提起青云书院的首席弟子李真。帝国皆知六大书院有三才,一才华天郑子良,二才南山辉不笑,第三才就是青云书院的李真。 李真不仅是个绝色美女,更有一手绝顶医术在手,其医道成就不输于其作为帝国御用医师的老师。平时多少富人官人找她看病都是千金难求,不知道今天刮了什么风,居然让顾桓焕赶上了她一次免费看诊。 “怎么不留心?留下这么多暗伤,要是以后触发了是会要人命的。”李真皱了皱眉,挥手写下一副药方,“能看出来你受的伤大部分都是丹药激发体内修复机能而恢复的,想必家中积蓄也不少。我给你开几副药,你拿回去按时服下,再配合几种丹药……” “我没丹药。”顾桓焕无语了一下,“以前那些丹药是朋友给的。还有没有别的药方?” 李真放下笔,抬起头来看了顾桓焕好一会儿,看得顾桓焕浑身发毛。“你认识这医馆以前动刀做手术的那个年轻人?” “认识。这回来这里我就是想找他来给我看病来着。” 李真低下头垂下眼帘沉默了许久,顾桓焕就站在一旁猜测李真和年轻人的关系,直到李真突然说了一句话:“他死了。” 顾桓焕一愣:“死了?怎么死的?” “给一个要死的病人动手术,结果没能救活,那病人的家人就一口咬定是他害死的。那病人的家世有点势力,把他送上衙门直接判了死刑。” 顾桓焕没有表露出任何气愤、悲伤的情绪,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谁干的?” 李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顾桓焕和李真两人身上,门外的喧嚣声一如几年前桓焕来到医馆的那个中午。阳光是那时的阳光,街是那时的街,医馆也是那时的医馆,可是人却已经不是那时的人了。 李真一边修改着药方一边道:“我知道你想为他正名,可是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已经死了,就算最后要封他无上荣誉,补偿他万世功名,他本人还是什么都没能得到。” 顾桓焕笑了笑说:“我没想为他正名。” 李真写字的手僵住了,不服气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问是谁害死的他?你不想为他报仇?” 顾桓焕懒洋洋地窝在阳光里,似乎觉得李真的问题很好笑:“为他正名只是因为天真愚蠢的正义,而我是因为私心。他杀了我的兄弟,我就要去杀他;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坚持正义有什么不对?” “你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啊。”顾桓焕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总有一天你就会知道,为了正义而活,很累,而且没有好处。” 最后顾桓焕还是没有拿走李真的药方。李真傻傻地望着顾桓焕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陈杂。她没有告诉害死年轻大夫的人是谁,顾桓焕也没有追问。当顾桓焕迈出医馆的那一刻,一切都好像从未发生过。阳光依旧,街依旧,医馆依旧,人……也依旧。 “师姐,书院录取的弟子名单出来了……” “为了正义而活很累吗?但是在我看来,你做的事情也与正义无异啊。”李真没有理会前来报信的青云弟子,而是沉思了一会儿又写了一副药方,“你去帮我送一封信,顺便将单子上的药买好和信一起送过去。” “恩……给谁?” 李真想起顾桓焕的草帽和草帽下的短发,又想起他衣角下露出的玉牌。 “之前在散修处报名的……三千零一号,桑落。” …… 走在大街上,顾桓焕突然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笼罩在头上的万里晴空,攥了攥拳头。他想起刚刚那个医馆里的年轻女子,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其实你是希望与我合作替他正名,才打开门让我进来就诊的吧。青云书院,还是首席弟子,背景也不差,可你还是无能为力,因为害死那个医生的不是别人,就是朱知礼啊……” 顾桓焕其实早就知道害死年轻医生的是谁,只是在他亲自确认之前,内心深处还是抱有一丝希望。而如今这一丝希望,已经是彻底破灭了。 “那个人的势力,就算是六个书院,也是惹不起的……” 被关入大狱的时候,朱知礼便将他所杀的人一一告知了顾桓焕。其中有一句话是那么说的: “你顾桓焕重情义,想必对待救命恩人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吧?可惜那个当年动手术救了你的年轻医生,早就被我入了油锅啦……那是个好医生啊,可惜因为与你有关联,就那么死了。” 顾桓焕颤抖着问了一句:“他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朱知礼笑起来是满脸的褶子,每一条都似乎是在嘲笑顾桓焕的弱小无能:“说啦,他救了个罪大恶极之人,如今被关在大牢里,可是那姓顾的恶人还活着,他那个好医生却要死啦!” “你没看到他临死前的表情,他可是恨死你啦!” 顾桓焕永远都忘不了朱知礼的那个笑容,也忘不了朱知礼说医生已死的那句话。顾桓焕满脑子都是医生崩溃绝望又满是恨意的脸,从那以后他没有睡过一天好觉。 “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就算是违背天道,我也要杀了你……朱知礼!” 第二十一章 无名山 更新时间2016-2-13 12:10:00 字数:2621 无名山很怪,因为它不分白天黑夜,不分春夏秋冬,没有阴晴雨雪,也没有虫鸣鸟飞。无名山上有全年常青的树,有永恒不枯的溪水,还有两个永久不变的人。无名道士和他的三弟子黎昕就生活在这座奇怪的山上,每天就谈论着帝国住民身上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 “二师兄果然被关了禁闭,大师兄马上就要上山来了。”黎昕趴在树上低头看着烧火的无名道士,心中默念了几句鬼话,那火就灭了。无名道士无奈地抬起头,出乎意料的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估摸也就二十岁。道士愁眉苦脸地对黎昕抱怨道:“有意思吗?” 黎昕眨了眨眼睛,很天真无邪的样子,随后一踮脚飘下了树,落在了道士旁边,打了个响指,那柴火堆就重新烧了起来。“师傅,你说顾桓焕这次来是想要干什么?” 道士坐在火堆旁边烤鱼(这可能是无名山上唯一的动物),一只手托在下巴上思考了一会儿:“干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想要个安生立命的资本,也许是要问我杀死朱知礼的方法,也许……他只是想活下去。” 黎昕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山上只剩下火苗舔舐鱼肉的声音。道士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想起顾桓焕第一次踏上这座山时,漫山遍野都开满了梅花。他想起柳致远误闯进无名山的时候,空旷的天上突然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 道士不是颜无生,也不是沐无生,道士就是道士,道士无名,被世人称为无名道士。 “但是不管怎么挣扎,他也已经失去了‘候选人’的身份,不再拥有使用铜币交易的资格。纵使顾桓焕他还是天纵奇才,纵使他已经知晓了‘系统’的存在,他也无法再与天道抗争了。” 黎昕眨了眨眼睛问道:“就像你一样吗?” 道士也没有生气,点点头说:“就像我一样。” “桑氏家族已经投入了十几个候选人了,顾桓焕本来是最有希望达到他们期望值的那一个,结果却因为顾桓焕自己的天真而失败了。不过这一次他们的候选人让我有些摸不到头脑了,除了他也姓桑之外,这个桑落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疗伤的魂脉天赋确实逆天,可就像于子轩所说,它也有着致命的缺陷。” “仙界因为一次大战人口锐减,于是桑氏家族就打算从低位层面提拔一些候选人成仙。”对于道士,黎昕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于是便自顾自地说起来,“他们选出一些候选人,给他们设置重重障碍,若他们能够成仙就给予他们仙籍,可惜至今为止成功的人只有两个。” 现世关于仙界的传说,自然也是桑家放出来的传言。至今为止成功升仙的人有两个,一是修练之道的开山祖师爷严沐风,二是倡导天下共同修道的大学者袁峰。在此之后桑氏家族又花费了大量精力培育了十几个候选人,但都失败了。 顾桓焕被朱知礼逼死,自然也失去了候选人的身份,同时也失去了候选人特有的“系统呼出”资格,简而言之就是失去了桑家给他的外挂。但顾桓焕凭着自身的魂脉天赋与毅力最终还魂,还凭附到了现候选人桑落身上。 “桑落和顾桓焕是一个世界系统的,前世是一个医学生,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才华,对玄学和物理学很感兴趣,但也并没有去深入了解。”黎昕调出一个透明的界面,读着上面有关桑落的资料,“桑家备注的‘成为候选人的理由’也很奇怪——因为桑落有着不凡的资质,却成为了普通人。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给桑家打工的‘天谴之人’,你都不知道,我会知道?”道士咬了一口烤鱼,皱了皱眉头,“没有盐,不好吃。” “你不知道,那为什么你要给柳致远铜币,又让他与我交易?”黎昕凭空变出一瓶盐,洒了一些在自己的烤鱼上,让一旁的道士看得直咽口水,“你在帮桑落。说说,你看出什么来了?” 道士踌躇了一会儿,三口两口把没味儿的烤鱼咽下肚,抹了下嘴后说:“我什么也没看出来。跟你说实话,我给柳致远铜币不是为了帮桑落,而是为了培养柳致远。” 黎昕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你想自己培育‘候选人’?” “天上的老家伙们能培养候选人,我们为什么不能?我就是不服气他们高高在上,玩弄他人人生的样子。”道士拍了拍手,将火焰熄灭,自己站起来在山顶上踱步,“他们有系统外挂,我们有命道传承,虽然我们的位面低,但眼界与他们天上的人是一样的。” “棋子想摆脱棋手的控制?”黎昕打了个响指,让手中的烤鱼化为光粒消失,笑笑说,“可是这个世界的掌控权在他们手里,你们再怎么折腾,他们打个响指就让这个世界湮灭了,一切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桑家创造了这个世界,制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就像人类制定机器人三大定律一样想将我们完全掌控在手中,但那是不可能的。我们与他们在根本上没有区别,我们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被创造者与创造者的关系,而是原始人和现代人的关系,差的只是能力。因此我们有权利享受他们的平等对待。” 黎昕耸了耸肩,有些不以为然:“有些人能把动物当朋友,可大部分人只把动物当食物或者宠物。” 道士听出了黎昕语中的讥讽之意,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说:“如果猛兽有与人类同等的智慧,人类永远都不会有称王的机会。” “还是那句话,有些人穷尽一生才能达到的高度,有人一出生就在那里。”黎昕张开双臂,刹那间山上百花盛开,无数蝴蝶从绽放的花瓣中飞出翩翩起舞。那疯狂的舞姿如同飓风,伴随着花瓣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痕迹。“除非你拥有无尽的时间,除非世代的智慧能一代代积累!” 黎昕冲道士狡黠地一笑:“我懂了,所以你要选择柳致远,将一条条世界线上的智慧累积在他的身上,让柳致远去看破前世今生,让他去打破天道与世人之间的墙壁!”“不。一个人当然是不够的。” 道士静静地看着漫天的花与蝴蝶,然后突然冒出来一句话:“我还没有放弃顾桓焕。” …… 顾桓焕还在前往无名山的途中。他已经不再奢望得道成仙,只想哪一天杀了朱知礼那个王八蛋。他知道无名道士一定在谋划什么,而且很可能自己的死亡就是那死道士一手促成的。 这一点顾桓焕确实猜对了。当初顾桓焕被关在大狱中时,道士救他的方法有一百种,可最终还是选择袖手旁观,只是最后将消息透露给了柳致远,让柳致远亲手解决了顾桓焕。顾桓焕被朱知礼锁死在大狱,经脉俱断,四肢俱废,已再无翻身可能,于是道士便索性提前送他一程。 顾桓焕死后,利用魂脉天赋将魂魄凭附在他人身上,脱离出了六道轮回。而这一点,就是道士想要的结果。 道士要组成一个不入轮回的队伍,让他们累积几世为人的智慧,得道升仙。借助桑家的系统外挂升仙的人,就算得到仙籍最后也会沦为桑家的傀儡,而自己升仙的人则不会有这个忧虑。这是无名道士的想法。 但黎昕显然不认为道士可以成功,凭借黎昕对桑家和系统的了解,不借助系统升仙的成功率是少之又少。所以后来他们两人合作,修改了战略。那就是,让那些有系统的“候选人”与没有系统的候选人组队,最后牺牲有系统的候选人,帮助他们的人成仙…… 第二十二章 石屋 更新时间2016-2-17 16:08:53 字数:3772 无名山这个地方很难找,因为它隐藏在空间的夹缝里。这座山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人们要想上无名山,只有两个办法:一,让无名道士放进来;二,寻找不寻常的空间波动,从夹缝中硬闯进去。 顾桓焕就是想找空间夹缝。而要想找夹缝,就要找一些偏僻、刁钻的地方。这一次他选择了一处悬崖。 洛城北边有一片石头山,山峰耸立尖锐,如同石化的密林。顾桓焕没有真气在体,飞不了轻功,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山上爬。 顾桓焕专注于爬山没有注意到他身后已经跟了三个鬼鬼祟祟的大汉。三个大汉都是络腮胡子,皮肤红润粗糙,肌肉壮实地跟石头一般。虽然长得一脸沧桑,可这三人脚下的步伐却是轻挑欢快,丝毫不显山路的陡峭崎岖。 打头的一个大汉拍拍腰间的刀子,回头问自己另外两个兄弟:“又一个想找无名山的蠢犊子。这次怎么干?先捆了,还是直接抢了抛尸?” 系了酒葫芦的大汉老二瞅了瞅顾桓焕弓着腰爬山的小身板,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手脚和腰牌,摇了摇头说:“看他这身板似乎是练过,但没有修为在身,我说不好他是隐藏了修为还是压根没有修为。看这身衣服像是个有钱人,穿着缎子面的袍子来爬山,真不懂他们有钱人在想什么。” 老三嘿嘿一笑,手里拽了一把迷药:“管他的,干了再说。” 山路很窄,但三个大汉走得很轻松。他们在这座山上混的不是十天半个月了,对这山路自然熟。在他们看来,顾桓焕就是个吃饱了撑的的公子哥,没事儿跑来石头山找无名山,正好便宜了他们哥仨。打一劫下来,他们哥仨就可以继续回城花天酒地,发誓再也不来这破石头山赚票子了。 “二哥,你再瞅瞅,看这小子身上还有什么宝贝吗?” 酒葫芦大汉翻了个白眼说:“瞅个屁,我是观察哨,不是千里眼,更不是透视眼。一会一刀捅死了,你自己慢慢翻呗。” 顾桓焕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哥仨已经开始筹划分赃了,他只是佝偻着背朝山上爬,目不斜视,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山路。 很久以前顾桓焕也和友人相约爬过几次名山,听他们谈论天高云淡,听他们赞美小桥流水,听他们站在山顶凭栏而望,感叹大好河山。 可是顾桓焕觉得登山很无聊。他站在山顶时毫无一览众山小的壮阔,也不会感叹登山途中的崎岖艰难,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蓝天白云,觉得自己的人生是如此茫然。 山顶上有什么?山顶上什么也没有。我们所感叹的是我们抛弃在脚下的地上凡物,攀登得这么高,到最后留恋的却是地上人间。而当我们留在地上的时候,却一直在仰着头向往高耸入云的山巅。 再有一两个小时的路程,顾桓焕就可以爬到相对平坦的山顶了,但三个大汉不会给他在平地上歇一口气的机会,三人纷纷出刀,准备在半道上动手。 山路上容不下三个大汉并排走,于是就由老大打头,从后面蹑手蹑脚地摸了过去,老二在队尾放哨,老三在老大背后给对手飞刀子。 出手是一瞬间的事。老大猛地在顾桓焕背后一扑,一只手拽着顾桓焕的后衣领,另一之手使劲扼住了顾桓焕的喉咙,随即身盘一矮,出脚一踢,先打破对方的平衡,等顾桓焕脚下一滑,立刻欺身一压,把顾桓焕的后脑勺砸在地上,一百八十斤的体重全压在了顾桓焕的肚子上。 “我就说这小子软蛋一个。”放哨的老二一看这么容易就放倒了顾桓焕,得意地吹了声口哨。 顾桓焕身上本身就有伤,再让大汉这么一压是彻底把伤口都崩开了,疼得他直哆嗦。 压着顾桓焕的老大哈哈大笑,拿刀尖挑着顾桓焕的下巴说到:“小白脸,爷爷几个也不为难你,自己把衣服都脱了,给你剩条内裤,自己下山去吧。” 小白脸?要不是胳膊也被压着,顾桓焕真想摸摸自己的脸,我有那么白吗?“大哥,给我留身衣服行不?这衣服是我朝朋友借的,穿完了得还回去。” “费什么话,赶紧脱衣服走人,把财物留下!荒山野岭的,不把你从山上推下去就不错了。” 顾桓焕叹了口气,却又立刻被大汉身上浓重的体味给熏着了,憋着嘴直皱眉头,一想也不知道这大汉几天没洗澡了,会不会内裤还正反面翻着穿……就嘴角一抖,差点吐了出来。 “妈的,还吓得要吐。算了,我们自己动手!”老大使了个眼色,让老三上来搜身,老三嘿嘿一笑,手里刀挽了个转儿,上去刷刷几刀就把顾桓焕的衣服全划烂了,一只黑手在顾桓焕身上一阵摸索,扒拉出来一堆碎银。 这一手让老大有点不高兴了:“让你搜身,没让你划衣服,他这身衣服值老钱了。” 老三嘿嘿地笑着说:“衣服就那样吧,容易暴露身份。” 顾桓焕被摸的浑身起鸡皮疙瘩,心里把这三个大汉骂了个遍:要是平常,我一伸手就能捏死你们仨。完蛋了,这下真只剩一条内裤了,我记得这里裸奔好像不定罪吧? “怎么就这么点钱?”老大数了数银子,不满地嚷嚷了起来,对着顾桓焕就是一巴掌,“带这么点钱也敢出来混?” 挨了一巴掌的顾桓焕脸色有些发黑,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你别太过分了。” “太过分?哈哈哈哈——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爷不杀你就不错了,扇几巴掌怎么了?” 顾桓焕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彻骨的寒意。大汉被这眼神吓得打了个激灵,眼神不由得一偏,朝另外两人怪叫道:“还怕了你这犊子了,再瞪杀了你信不信?!” “我不能死在这里,所以死在这里的一定是你。”顾桓焕轻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枚毒丹,只要捏碎就能释放大量毒雾,吸入者必死无疑。 但是顾桓焕没有捏碎毒丹,大汉也没有出刀杀人,因为有人来了。 来人的脚步很拖沓,鞋底和土地摩擦出了沙沙的响声。三个大汉和顾桓焕先是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等到来人走近,才看清是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青年,披头散发,一双眼睛无精打采地看着四个人。 顾桓焕讶异地看了来人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辉不笑?” 辉不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用那双万年不变的死鱼眼多看了顾桓焕一眼,尤其让目光在对方的柳氏腰牌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柳家的人?” 顾桓焕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用的别人的身体,辉不笑肯定想不到自己会是顾桓焕,想了想后还是决定不暴露身份:“我不是柳家的人,只不过柳致远给了我这块牌子。” “那也差不多。”辉不笑把手伸进衣服里摸了摸,摸出一根头绳,拢了拢狂飞乱舞的长发,随便扎了个辫子,然后伸出食指朝三个大汉的方向随便那么一划说:“这里是我家,你们三个不受欢迎,给我出去。” 老大张大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整座山突然开始歪斜,眼中留下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辉不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刚刚辉不笑那一指,划断了老大的头。 老二和老三的心脏狂跳起来,蹭的一下就转头往山下跑。一指断头,这是什么修为才能达到的境界?他们必须要跑,不跑就是死路一条! 辉不笑看着老二老三仓皇而逃的背影,神色疲惫,抓了抓脑袋,用手往山下的方向噌的一砍,就听到山石崩塌的声音夹杂着两个人的尖叫声落下了山崖。 旁观整个过程的顾桓焕内心惊悚不已,既心惊于辉不笑的高深修为,又恐惧于辉不笑的心狠手辣。 辉不笑挥了挥手就杀了三个人,表情依旧,抛下顾桓焕就转身往回走,踢踏着那双松松垮垮的布鞋在路上磨蹭。顾桓焕连忙跟上去,好奇地问道:“这里是你家?你不是住在南山山顶上吗?” 辉不笑皱了皱眉头说:“刚搬过来的不行啊?” “搬这么个地方来干什么?都是石头。难不成你也在找无名山?” 辉不笑终于忍不住了:“你谁啊,我们很熟吗?” 顾桓焕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挺熟的。” 辉不笑抓狂:这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顾桓焕继续问:“你那个石头房子是不是也在这儿?我身受重伤,身无分文,衣不蔽体……让我进去歇会儿行不行?” “我拒绝。”辉不笑冷哼一声,左手按在石壁上拉出来一扇门,嗖的一声就冲进了门内,一把摔上了门。 辉不笑满意地看着紧闭的大门,嘀咕了一句“终于甩掉了”,然后转过身来想给自己泡壶茶,结果看到顾桓焕翘着二郎腿坐在石桌边将一壶茶一饮而尽:“哈——渴死我了。” 辉不笑压抑住自己一指头戳死对方的冲动,一把抓住顾桓焕的衣领,掀开石屋大门,一脚把顾桓焕踢了出去。 “滚粗!别让我再看见你!” “我靠!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伤患!” “我是你大爷。”辉不笑气愤地摔上了门,结果门刚关就响起了一阵丧心病狂的敲门声——“开门!你这个死宅!御姐控!抖M!” “我不是抖M!”辉不笑拉开门狂吼了过去,“我一指头戳死你信不信?!” 顾桓焕还维持着砸门的姿势,见辉不笑开门,嘿嘿一笑:“你让我进去你就不是。” “神经病!”辉不笑怒气冲冲地要关门,结果被顾桓焕拦下了。 “不笑,你得帮我。我现在废人一个,朱知礼马上就会得到消息来追杀我。我不能躲在柳家,不能连累柳致远,只能来找你。” 辉不笑看着对方严肃的表情,微微有些惊讶:“你到底是谁?”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是顾桓焕。” 第二十三章 保送资格 更新时间2016-2-17 22:11:39 字数:3626 不知不觉,六大书院的入门大考已经接近尾声,包括季宇晨、莫平安、郑子良、于子轩、沈墨渊在内的三十九人进入了复试。 而在决赛中,除了从层层选拔中脱颖而出的这三十九人之外,还有三个具有保送资格的修炼者也会参加到复试当中来。这三人不需要参加初试,由“三才”推荐直接进入复试。 曾有人为了这个保送资格,花尽全部家产希望能跟“三才”搭上关系,但三才岂是会因区区钱财就会动心的凡人,对于上门求保送的人员一概不见。能得到保送资格的人都是些妖孽,比起经过初试的人丝毫不差,毕竟保送的人要是输了复试,等于是丢了给予他保送资格的人的面子,所以在保送人选上,三才丝毫不敢大意。 不过三才里也有个奇葩,那就是被称作炼器鬼才的辉不笑。此人极其没有集体荣誉感,让他的师父和院长极其头疼。邋里邋遢,为所欲为,鬼话连篇,诸如此类的一些词汇就是人们对辉不笑的印象。 在保送人员的选择上,辉不笑也没让大家失望,每一次都以“无合适人选”的理由放弃给予保送资格的权利。 但今年却是个例外。有小道消息称,多年不务正业的辉不笑,终于向六院推荐了保送人选。 因为这个消息,各大赌坊纷纷开盘,赌的就是这个保送人选的身份。有人说此人是辉不笑的姘头,有人说是名不见经传的高人,有人说只是辉不笑一时兴起抽了个签选出来的。不过众说纷纭,真相还要在复试开始时揭晓。 但就在人们为这个神秘人选而疯狂的时候,柳家却被柳致远折腾得鸡飞狗跳。 “明天就是复试,你到底去不去?!” 柳致远兴致缺缺地撇了一眼怒发冲冠的老爹,没出声,依旧研究着手中的柳叶刀。柳家主很生气,当初在得知柳致远进入复试后,柳家主还幻想着柳致远少年神算的名气名震六院,让柳家好好涨涨光,结果自从那一晚由于柳致远招惹了多方势力而被抓回家关了禁闭后,柳致远就赌气发话不去参加书院复试了。 “你这个小混蛋,老子生你是干什么吃的?!” 柳致远这回出了声:“你生个屁了,我是我娘生的。” 柳家主气得七窍生烟。他不是没想过严刑逼考,可是这小子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又领悟了一层柳叶飞刀的诀窍,让柳致远的爷爷给柳家主发下话来:谁都不准动这个宝贝孙子,否则,家法伺候! “老子教训儿子天经地义!”当时柳家主还存着侥幸的念头要动柳致远,结果柳爷爷双目一瞪:“我就是你老子,老子打你也是天经地义!敢打我孙子……哼!” “致慧啊,致远他也就听听你的话……” 柳致慧哆嗦了一下,连忙提高了声音喊道:“娘!今天中午吃鱼不?上午四舅又给送来两条!” “我是你爹吗?你这个臭小子,你是不是我儿子?!” 柳致慧一边跑一边咧着嘴吐舌头:三年前我还能治治那个损弟弟,现在…… …… 洛城最大的旅店,远道客栈。 从六大书院的入门复试开始到结束,远道客栈将不予接客,全程为参加复试的修炼者和主持活动的书院弟子提供食宿服务。 此时,一楼的餐桌已经坐满了人,却只有一桌在吃饭,其余的几桌则时不时地看向吃饭的那几个人。有几个书院女弟子偷看了几眼一个喝粥的青年,低声聊了几句就开始痴痴地发笑;男弟子的眼中却颇有些愤懑和不屑;其余参加复试的人则有的崇拜,有的嫉妒,有的畏惧。 桌上吃饭的有两人:文修聂文博,武修肖烨磊。那个被女弟子偷看的便是聂文博,而另一个闷头吃饭的则是肖烨磊。 聂文博重于文道,但并没有穷酸书生的味道,反倒是英俊潇洒,一派大侠气质。而肖烨磊却是身材消瘦,一点看不出来是练武之人,额前碎发遮挡住了双眼,添了几分沉闷,而且他这个人本身就不怎么说话,简直就是沉闷得不能再沉闷了。他们两个人就那么对着坐着,各吃各的,沉默不语,直到一个衣着落魄的乞丐敲响了客栈的门:“还有饭吗?” 店小二身板一直,蹿向了那个乞丐,随手塞过去一个馒头:“哎哟这馒头您拿好了快走不送!”笑话,这店里住着的都是书院的精英,要是让这乞丐在店里惹上什么事了,那他们就摊上大事了。 乞丐愣愣地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又看了看店小二,似乎没缓过神来。店小二急了,推了他一把:“我们店不接客,只接待参加书院大比的修炼者。馒头给你了,你去别家吧。” 乞丐哆哆嗦嗦地接过馒头,看见满堂的书院弟子和参加复试者,心生怯意,踌躇了一会儿只得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蹲在客栈门口啃起了馒头。 乞丐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吃得很慢,一边吃还一边焦虑地四处观望,似乎在等人。他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惹恼了一位参加复试的少女,站起身就冲着乞丐骂起来:“我说你,鬼鬼祟祟地看什么呢!” 乞丐被吓了一跳,脖子一缩,畏惧地看着少女,结结巴巴地小声说:“我、我在等人……” “等人到外头去等,干嘛非要坐在门口?!碍眼——” 乞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手里拿着剩下的半块馒头尴尬地站在原地。少女把乞丐的犹豫放在眼里,认为他一定有问题,当场走到门口甩出几张银票砸在乞丐脸上,不屑地转身回到座位:“三千两银票,滚吧。” 少女叫林巧儿,这几天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像他这样的乞丐,每天找借口留在店门口,被雇来打听参加复试的考生的情报,让雇主根据这些情报选择要下注的对象。所以她厌恶这些拿钱跑腿的乞丐。 乞丐连忙跪在地上急匆匆地敛起银票,看着少女的背影烦躁不已,鼓起勇气拉住店小二的袖子说:“你能不能帮我把银票还给她,我不要她的银票。我真是来等人的。” “这……林小姐——” 林巧儿转过身,瞪了乞丐一眼:“等什么人?等雇主吧!你不就是要赚钱吗?我花钱请你离开,你还摆脸色给我看?你是不是觉得我拿钱侮辱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值得我侮辱吗?” 乞丐嘴唇都哆嗦了,那神情委屈得都要哭了。他把银票都塞给店小二,自己灰溜溜地离开了店门口。 林巧儿冷哼了一声,也不去要回银票,撇了撇嘴又坐了回去。店小二走过去想问问她什么意思,林巧儿就拍桌子吼道:“让你把钱给他你给我干什么?!”店小二只好缩回了递银票的手,灰溜溜地离开了,眼珠一转,把银票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店内气氛顿时变得很尴尬,但林巧儿却不觉得尴尬,一杯连着一杯地喝茶,喝光了一壶茶后就站起来打算上楼。 这时候店门口又进来了一个陌生的青年,穿着只有一只袖子的袍子,半拉袍子被一根绳子系在腰上,露出一条光溜溜的胳膊和半个缠着绷带的身子。青年无视满店的人,直接拽住店小二问道:“刚刚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地人等在门口?我让他先到店里来点菜然后再门口等我来着。” 店小二顿时愣住了,全店的人也愣住了。他们不约而同看向了正要上楼的林巧儿,想起了刚被赶走的乞丐和银票。林巧儿的脸憋得通红,一只脚狠狠地跺向楼梯,直接把木质的楼梯踩出一个洞:“你有病吧?!派一个乞丐来给你点菜?!” 青年顿时不乐意了:“你才有病吧,谁说穿得破破烂烂的人都是乞丐了?!” “你——”林巧儿脚下一踩,翻身越下楼梯,一掌袭向青年。青年以剑鞘相挡,莫名其妙地瞪着林巧儿:“我招你惹你了?你还想打我?” “打的就是你!”林巧儿抽腿甩向青年,袭击他的下三路,青年原地不动,继续用剑鞘挡,嘴上还不停地嚷嚷着:“你疯了是不是?明天才是复试!” 对桌吃饭的聂文博和肖烨磊内心一动,对视了一眼,纷纷出手拦下打架的双方:“别打了,明天复试有的是机会。” 林巧儿看了一眼拦住他的聂文博,忿忿不平地收起了拳脚,瞪了一眼青年道:“今天先放过你。你来这个店里点菜,想必也是来参加复试的,那可否告诉小女子,阁下尊姓大名啊?” “我不叫尊大。”青年根本不鸟林巧儿,转过头一个劲地问店小二,“我问你呢,到底有没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人来过?” 林巧儿怒了,这人怎么无视我的存在?“人是我赶走的,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青年闻声立刻瞪大了眼睛,“我的姑奶奶,你可真有本事,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功夫才把他骗来参加复试啊?那是连哄带骗连捅带打——没看他一身土,衣服都破破烂烂了的吗?不跟你废话了,我得赶紧走——小二,他要是再来你可千万要留住他,晚上我再来一次,记住了,千万要留住他!” 说完,青年就飞一般地离开了客栈,留下其他人目瞪口呆地望着门口。 过了一会儿后,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突然弱弱地说了一句:“你说,他们不会是被保送进复试的人吧……” 闻言,全店鸦雀无声。 ———————————————————————— 安利一个解谜游戏:ponyisland。 第二十四章 时一茶馆 更新时间2016-3-5 14:35:01 字数:2451 在决赛开始前夕,安排比赛相关事宜的工作人员便已经到位,而将会在决赛当天出席的各个书院的院长也已经来到了洛城。根据以往的传统,一部分书院弟子也会在决赛当天到场,而三才将代表广大书院弟子出席决赛开幕式,与各大书院院长一同担任决赛的评判任务。 就在远道客栈的冲突发生之后不久,正坐在茶馆里喝茶的三才就接到了消息。 三才所在的茶馆是个很特殊的茶馆,它位于洛城边上一个很偏僻的角落里,全木结构,窗口很小,外表简陋,看上去松松垮垮随时都会塌掉的样子,但实际上它要比洛城大部分的官府酒楼都要坚固。 这间茶馆叫“时一”,每天只接待十桌客人,不接受预订,只卖茶,各式各样的茶,只要你叫得出名字,时一茶馆就有。 有老百姓进去询问价钱,却无一不被一两千金的标价吓跑了,大骂老板神经病,这种卖法迟早会倒闭。可从茶馆建成到现在为止的二十年时间,时一茶馆就没有出现过一丝要倒闭的风声。 为什么?因为时一茶馆的茶确实价值一两千金,因为时一茶馆的老板来头很大,更因为时一茶馆是洛城最大的情报交换基地。 眼下,三才就是在时一茶馆的隔间里一边喝着最贵的茶,一边交换着情报。 “那些三天两头跑去客栈打听情报的赌徒也是有点过了,怪不得林巧儿会生气。”李真轻抿一口茶,舌尖探出来舔了舔嘴唇,“我倒是很好奇那两个后来进入客栈的人,一个乞丐一个剑客,都是什么人?” “也就是因为那个林巧儿根骨不凡,你才会替她说话吧。”郑子良轻笑一声,抚摸着自己的扇子,眼睑微垂,“在没弄清两人的身份之前,她这么做确实是有些莽撞了。我觉得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个是有保送资格的,你说呢,辉兄?” 辉不笑皱着眉头盯着茶杯里的茶叶,啧啧叹道:“这什么茶这么难喝?” “……” “这可是全国最贵的夜里红!你这个土帽!”李真恨不得把手里的茶泼在辉不笑脸上,每次辉不笑一开口说话气氛就全毁了。 “可是它的确很难喝。”辉不笑把茶杯往李真那边推了推,“你喜欢喝你喝吧,喝这边,这边我嘴没沾过。” “你怎么不去死?!” 郑子良看着李真眼中想要掐死辉不笑的怒火,喝了口茶压了压惊,然后随口问道:“不如我们来交换一下情报如何?我很好奇你们都保送了谁。” 李真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辉不笑,见他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便第一个开口说:“我推荐了桑落。” “桑落?就是那个自破迷失的……据说还提前觉醒了魂脉天赋?但是他不是失踪了吗?”郑子成当然知道那一晚的情况,何况他的弟弟郑子成也参与了那一晚的争斗。他还听说在那一晚桑落的情况有些奇怪,似乎在桑落体内还有另一个人格,而且这个人格还是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人…… 那个人曾经被关入帝国大牢,最终死在了牢中,他的名字是…… “我推荐了顾桓焕,好像是这个名字吧。”辉不笑挠了挠头,很随意地说出了自己保送的人。 “对,就是顾桓焕……什么?!顾桓焕!”郑子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真和辉不笑,“桑落和顾桓焕不是同一个人?而且顾桓焕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听说过无名山吗?” 李真看向郑子良,张开一只手,手心中有一枚铜币。 “传说中用一枚两面都是字的铜币就能与无名山上的无名道士交易,而且据说无论是什么交易,无名道士都会接受并完成。” “将铜币交给无名道士后,道士会交给你十两刻着字的银子,当委托完成后,他们会回收刻着字的十两银子。” 郑子良重新坐下,思考半晌后说:“你是说,顾桓焕与无名道士做了交易?” “不仅如此,我还怀疑顾桓焕本身就是无名道士的徒弟。”李真将手中铜币翻了个面,郑子良才发现这枚铜币两面都是字。 “现在顾桓焕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起死回生,其目的八成是为了报仇,杀死朱知礼,甚至屠尽朱家,毁掉帝国大牢。现在朱家因为家训,一年之内不得抓捕顾桓焕,所以牵制顾桓焕的任务就落在了六大书院身上。” “六大书院向来不对朝廷俯首称臣,这次同意牵制顾桓焕,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吗?” “钱,和资源。”一直沉默不语的辉不笑突然开口说,“只要六大书院成功牵制住顾桓焕,圣上的仓库会向书院打开。” 三人同时沉默了。郑子良在此之前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此时在思考李真话语的真实性。“这些情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柳家。”李真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柳家接了不少灭口的活儿,其中也包括朝廷的私下委托。当初负责维护朝廷与六大书院的协商安全的护卫全部被柳家灭口,所以柳家知道了这件事情。至于为什么他们把这条情报卖给了我,是因为我付出了比朝廷给他们的更大的代价。” “在这之前,你为什么要去打听这种情报?”郑子良产生了怀疑,“而且为什么要把保送资格送给顾桓焕?” “因为顾桓焕找上门来了。”辉不笑耸了耸肩说到,“他主动向我坦白了身份,并要求我给他一个保送资格。李真是因为在医馆偶遇了顾桓焕,那时候顾桓焕的神魂还在桑落体内,所以李真看中了他的某种资质,直接推荐了桑落。” “我以为我知道的已经很多了,但最后看了我是最无知的那一个。”郑子良叹了口气,“如果这些都是真的,牵制顾桓焕的任务无疑会落在我们三人身上,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完成一个没什么好处的任务。” “但是如果我们不接这个任务反而去帮助顾桓焕的话,朝廷和书院一定会双重施压。”郑子良无奈地笑了笑,“这样的话,不如就趁早除掉顾桓焕好了。” 李真和辉不笑对视了一眼,也笑了,异口同声地说:“说的也是。” 【那么你就只好去死了。】 …… 顾桓焕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杀死朱知礼。 辉不笑和李真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帮助顾桓焕推翻朱家。因此明确作出了“除掉顾桓焕“言论的郑子良就被李真和辉不笑除掉了。 辉不笑帮助顾桓焕的理由尚不明确,李真则是为了那一枚能够与无名道士交易的铜币。有了这枚铜币,李真能做到的事情就有很多了。 这枚铜币是顾桓焕作为筹码交给李真的,李真在接到铜币后也不能反悔,因为她只有无名道士的弟子的带领下才能进入无名山。顾桓焕和柳致远通好气,李真就无法钻空子背叛顾桓焕。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帮助顾桓焕?”处理掉郑子良的尸体后,李真依旧对这个问题念念不忘,故而再三地追问起辉不笑。 辉不笑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李真拿过铜币的手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浮土。 “下次能不能不去时一茶馆了,那里的茶实在太难喝了。” 第二十五章 柳家的客人 更新时间2016-3-13 22:17:48 字数:2523 处理完郑子良,李真询问辉不笑该怎么应付郑子良的死因,辉不笑却摇了摇头说:“不用处理。让‘郑子良’活着就好。” “可是他已经死了。”李真迷惑地看向刚刚处理郑子良的地方。 “那就让别人代替郑子良。”辉不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时一茶馆的外围墙,然后停在那里转头对李真说,“给你一个提示:郑家只有一个儿子。” 李真望着辉不笑走远的身影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望向辉不笑的眼神便变得十分恐惧。 郑家只有一个儿子,李真当然知道这句话是指让郑子良的弟弟郑子成去代替郑子良活着。而且据李真掌握的情报来看,郑子成十分擅长变换容貌,但在外人看来郑子成的演技十分拙劣,致使他那出神入化的变装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李真秘密掌握了一条信息——郑子成是故意表现得演技拙劣的,实际上如果他愿意,他完全可以变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或者与他所化人物变得一模一样。郑子成之所以想掩盖自己变装的天赋,就是为了,在哪一天能够取缔自己的哥哥郑子良,成为郑家的唯一继承人。 李真以为只有自己知道这条情报,没想到看似浑浑噩噩的辉不笑也知道了。 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内心究竟还隐藏了什么? …… 离开时一茶馆后,辉不笑拐进了一个幽暗的死胡同,然后将手放在墙上一按,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围墙中。 那些尾随在辉不笑身后的气息顿时为之一滞。一道气息惊疑了一声,瞬间出现在辉不笑最后出现的位置,伸手摸向辉不笑消失进入的那堵墙—— 随后,也跟着消失不见。 几个时辰后,那人再也没有出来。随行的另外几道气息觉得不妙,想要撤离,却发现不管怎么走最终还是会回到这个死胡同,像极了鬼打墙。 “辉不笑!我知道你在哪里,这些都是你搞的鬼吧!”“不敢出来吗?怕了吗?” 不久后,辉不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我知道你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我却很了解你们。帝国朱家,世代负责帝国大牢的管理,这次有人从牢里逃出去还是第一次吧?虽然你们不知道顾桓焕为什么重生了,但这是既定事实,即使是恶作剧的传言你们也丝毫不敢大意。” 几道气息面罩下的表情变了又变,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但是辉不笑的话却没有停止。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反派死于话多?但我既不是反派也不是正派,那就跟你们多说几句吧。平时总也找不到能好好说话的人,如果是你们这种将死之人,应该可以了吧?” “口气真大啊,你不过是区区书院首席弟子,我们可是朱家的重将……” “知道吗?时一茶馆的茶确实很好喝,但我从来不喜欢去时一茶馆,知道为什么吗?” 辉不笑的一句话落下,其中一道气息的生气就消失了,而死胡同的地上却多了一具尸体。 “因为时一茶馆是桑家开的茶馆,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用来监视我们的据点。这就是时一茶馆无坚不摧的原因。” 谈到时一茶馆时,辉不笑显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语气。 “不管是朱家还是柳家,都只不过是桑家手下的棋子。无名道士也许还不知道,黎昕同他合作也是桑家算计好的一幕,一切都在按照桑家的剧本来进行……” 另一具尸体出现在了地上。 “无名道士的死期很快就回到了。” 一具又一具尸体出现在了地上。那些残余的气息开始颤抖与哀嚎,恳求着不知在何处说着鬼话的辉不笑放他们一马。 “那么我又是谁?我有桑家给予的系统外挂,炼丹炼器是手到擒来,我的魂脉天赋是空间操纵,可以造出鬼打墙,也可以瞬移。我是桑家选定的升仙者之一,只要我愿意,可以立刻得道升仙,取得仙籍后便可为桑家工作,只要我足够忠诚,金钱、美酒、后宫一样不愁。” 辉不笑低沉的嗓音中压抑着不甘的怒火,最后将剩下生人的气息一并切除。 “可那不是我要的。” “我可以当一个NPC,但我无法容忍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所掌控。” “无名道士所选中的柳致远和顾桓焕,桑家布下的若干升仙候选人。无论哪一方升仙,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改变,最后桑家还是会掌控一切。” “若要阻止这一切,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毁灭这个世界!” 这就是辉不笑的想法。作为桑家布下的若干候选种子之一,他希望掌控自己的人生,计划在毁灭这个世界之后利用自己的魂脉天赋和系统外挂逃到另一个不被桑家掌控的世界位面去。辉不笑已经试着连通了其他的世界位面,这些连通其他世界位面的出入口被他命名为了不同编号的“接口”。 辉不笑不打算帮助无名道士,他打算把所有的升仙候选人都拉到自己的阵营内,以毁灭世界为目的来抵抗桑家,然后自己将与他们一起利用接口通往其他的世界位面。 毁灭世界的方法不是在世界中心放一枚核弹那么简单,而是要连带桑家的系统也一并毁灭。在升仙候选人中,总有一些看破了桑家系统甚至能更改系统源代码的人。辉不笑能够看破桑氏系统,但无法更改破坏源代码,因此他需要寻找一个可以做到的人。 他找到这样的人了吗? 答案是——找到了。 那个人是个不被看重的小角色,是个平凡到令人困惑但却被放在了一个重要位置上的人。他的疗伤能力甚至可以使死人复生,所以辉不笑认为那已经超出了疗伤的范畴,而是类似于时间回溯那个程度的高级手段——而能控制时间这种高级别的能力,只有系统能够做到。换而言之,辉不笑认为那个人具有破坏系统的能力…… 那个人,就是桑落。 但是此刻,辉不笑还不打算接近桑落。他要有一个自然的契机结识桑落,因此,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是——造访柳家,让柳致远参加书院考试决赛,这样柳致远、桑落、顾桓焕三人便会相遇,他也可以借此机会接近桑落,进而组建一支毁灭世界的队伍…… 毕竟,谁也不想当其他人的木偶。 柳家很大,但并不冷清。整个家族热热闹闹地一派欢腾景象,任谁也想不出这是一个靠暗杀和买卖情报而兴盛起来的家族。 辉不笑不知道柳家的土地曾浸润了多少鲜血,但他可以肯定的是,柳家绝对是个身负罪孽的家族。岁月轮回,一报还一报,总有一天,柳家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老爷,有客人来啦!” 那个时候,辉不笑是那么想的。柳家怎么样都无所谓,柳致远也只不过是个棋子而已。 但是当辉不笑见到柳致远时,他的想法变了。 辉不笑的外挂功能是最强大的一个,当然这些功能都是他做任务后用“铜币”换来的。总之,辉不笑理论上可以看到作为NPC的柳致远的个人资料,但实际上,当他查询有关柳致远的情报时,系统所给出的却是这样一条信息: “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辉不笑的大脑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桑家已经看穿的他的目的,实际上自己的行动研究在桑家的掌握之中? 还是说……自己意外刷出了一条隐藏剧情? 第二十六章 桑落的固执 更新时间2016-3-14 21:59:55 字数:2959 到了晚上,桑落依旧没有返回远道客栈。顾桓焕左思右想,考虑到桑落的性格,不太可能去敲门借宿,那么很可能桑落就在能通宵的店里或者没人的死胡同里过夜。 在洛城的街道上转了七八圈,顾桓焕终于在一家小酒馆里找到了桑落。破旧的小酒馆里挤满了醉酒的大汉,大多都是些生活落魄的糙人。破口的瓷碗互相碰撞,与模糊不清的叫骂声混合在一起,同不远处的厨房门冒出来的油烟一样久散不去。 桑落就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破凳子上,他一个人也占不上一张桌子,就缩身在阴暗的角落里捧着一碗清水慢慢抿着。 顾桓焕皱了皱眉头,看了看这间不入眼的酒馆和酒馆里不入眼的人,又踌躇地望着孤身坐在角落里打发时间的桑落,想要迈进去的脚硬生生地停在了门口。 看着看着,顾桓焕就叹了口气。 桑落永远都是那种生人勿进的模样,就算他坐在挤满了糙汉子的小酒馆里,穿着一身和周围环境极其匹配的破烂衣裳,他也还是显得和周围环境那么格格不入,就像桑落眼里的世界只有他一人一样。 最后顾桓焕还是踏进了店门,然后大喊了一声:“小二!来壶酒!” 周围的嘈杂声一下子就消失了。酒客们全都盯着这个刚入门的青年,和他腰间那把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剑。 正在柜台后面偷懒的小二懒洋洋地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顾桓焕,这才刺溜一声赶到顾桓焕跟前:“这位少侠,一看您就是江湖人士,想必是身负绝学、武艺高强。本店有正宗的文刀酒,正适合您这样的大侠,要不要来几壶?” 顾桓焕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心想文刀酒可是帝国酿酒世家刘家的经典酒品,全国总共也没几壶,而且价钱都高得离谱。你这种小破店,也能有正宗的文刀酒? 坐在角落里的桑落终于抬起头看了顾桓焕一眼,然后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酒是真的。” 顾桓焕一时拿捏不准桑落是想坑他还是这小店里真的有文刀酒,心里有点虚,摸了摸口袋里的银子冲小二摇了摇头:“普通的酒就好。再来二两白煮肉。” “哎呦,客官,不好意思,本店的规矩,只卖酒,不卖吃食。” 顾桓焕本来都准备走向桑落,这时候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小二:“只卖酒?” “对喽!本间酒楼只卖酒,一碗酒不要钱,两碗酒三两银子,三碗酒再加三两,每再加一碗酒就加三两银子。不过您要是要文刀酒,那是喝几碗都不要钱。” “文刀酒反而不要钱?”顾桓焕笑了,“你家掌柜的是和刘家有仇吗?还是说,喝文刀酒不要钱,要命?” 没想到小二真的点了点头:“我们家老板是酿毒酒的,我们家的文刀酒都是下了毒的。客官您要是敢喝,那便是用命来喝,当真是不用付钱的。” “嚯。”顾桓焕乐了,“你都下了毒了,还有谁敢来喝?” “来求死的,死前求喝个痛快;痴迷文刀酒却买不起的,带了不知道管不管用的解毒药来试试;自诩精通药理的,喝了毒酒自己解毒;听了是文刀酒没有多问的,最后都被毒死在这酒馆里了。” 顾桓焕摸了摸下巴,眼睛撇了撇桑落问小二到:“那我问问,既然你们店只卖酒,那坐在角落里的那位客人喝的是什么酒?” 小二微微一笑,躬身回答到:“路人饥渴,来店里饮鸩止渴的。” 啪啦。 小二的话音刚落,桑落的酒碗就碎成了两半,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片。碗里的酒洒在地上,散发出醇厚的清香,但闻到酒香的人们,却纷纷昏倒在了桌上。 顾桓焕冷冷地看着小二,闷哼一声:“你们店里的碗还真是特殊。”说罢一闪身就到了桑落的跟前,一拳捣在了桑落的小腹上。 “你疯了吗?!” 桑落吃痛吐出了几口水,弱弱地回答了一句:“我没疯,我开着魂域,中毒了也死不了……” “你是白痴吗?!”顾桓焕揪住桑落的领子吼道,“在远道客栈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非要自己逞强?因为死不了就喝毒酒,你脑子坏掉了吗?!” 桑落在面对顾桓焕时丝毫没有面对他人那种胆怯。在痛觉减弱后,桑落居然还冲顾桓焕笑了笑说:“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们都要认同我?我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多看一眼的?你们都是天才,才貌出众,名震天下,有着光明美好的前途,稍微开下挂就可以统领天下。我呢,就适合当一个路人甲,在适宜的时候当当陪衬,然后在某块土地里渐渐腐烂消失。” “修仙,书院,名门弟子,这些怎么想都与我无关。入门考试你自己去不就行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一举夺冠,从此走上阳光大道。” 许久后桑落又默默地接了一句说:“就算我开了挂,也是勉强达到和你们相同的水平。” 顾桓焕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桑落,松开了手,转而将双手搭在了桑落的肩膀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也根本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桑落,你有着逆天的魂脉天赋,那是你的才能,不是别人给予你的什么作弊的外挂。你比任何人都要理智冷静,虽然苦于社交却拥有着广阔的视野,你并不是一无是处,不要妄自菲薄。” 桑落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一只手攥着顾桓焕的衣角颤声说:“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你什么都不知道,顾桓焕,你真的以为自己是对的吗?你错了,他们都错了!不要把自己的存在凌驾于他人之上,那些本就位居在上的人永远会位居在上,你们妄图改变的是根本无法改变的事情,顾桓焕,放弃吧!” 顾桓焕的大脑懵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再说最后一遍,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复仇也好,颠覆世界也好,毁灭系统也好,都放弃吧。”桑落的五官纠结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痛苦,“从我的魂脉天赋觉醒的那个时刻起,你们的时间就已经在倒数了。” “桑家的肃清已经开始了。” “肃清的对象,就是开始对桑家另有企图的你们。” “而执行肃清的人……就是我!” …… 很久之前,桑落参加洛城大考并引发了音动全城,但在严泽的介入无果后,艺考的考官却选择了放手不管,理由是“不可控的才能没有价值”。 如今,在帝国大陆被桑家放养的升仙候选人们,一些人看破了桑家的用心,企图享受外挂的福利却不接受为桑家所用,这些人也就被桑家看做了“不可控的天才”——即,“没有价值的天才”。 桑家不会视他们为威胁。作为本就高出凡人一个层次的仙人,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过将自己放在与凡人同一个层面上。这次肃清,只是单纯的不希望这些“不可控因素”干扰其他的候选人才进行的。 作为被桑家选中的“肃清者”,桑落没有拒绝肃清的权利。“桑”这个姓氏即代表了他对桑家绝对的忠诚,在他的魂脉天赋被迫开启之时,桑落就已经被迫成为了无条件服从桑家的傀儡。 桑落将拥有不死之身,拥有压倒性的实力,拥有世人从未见过的武技绝学,拥有连辉不笑都无法造出来的无上神器。代价则是,桑落将无条件服从桑家的指令。 “肃清”过后,桑落也会得道升仙,成为桑家众多仆从的一员。他这种被施与的强大意味着他永远无法再桑家有所建设,意味着他会终生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桑家,直至他被允许死亡。 顾桓焕在得知了这一切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顾桓焕想要复仇,并不想得道升仙,也没想着颠覆桑家。他已经失去了系统外挂,现在仅凭着生前用铜币换来的重生机会才得以活着。 但是他无法确定,桑家没有把他划入“肃清对象”中的一员。 如果朱家是桑家的一枚重要的棋子,那如果顾桓焕不放弃复仇,桑落就要被迫对顾桓焕刀剑相向。那种情景是他们两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放弃复仇,顾桓焕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的重生,就是为了杀死朱知礼啊!如果让他放弃复仇,他还不如就在帝国大牢一死了之了啊! “没有别的办法吗?一定有别的办法吧,比如……彻底毁灭桑氏系统,洗清桑家在你身上的烙印……” 桑落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桓焕打了个寒颤,右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剑柄。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对峙着,直到小二搓着双手来到两人面前问道:“客官,酒……还要吗?” 第二十七章 三方势力 更新时间2016-3-21 21:12:30 字数:3279 店小二的一句问话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顾桓焕和桑落同时偏过了头,但并没有回答店小二的问话。 店小二可不管气氛怎样,扬起头就开始朝二楼喊:“老板!店里有人要打架!” 顾桓焕一脸郁闷地瞪着店小二:谁说我们要打架了?还有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是怎么回事?你是巴不得我们打架对吧,别装傻,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 自古老板二楼来。就算是这么破旧的小酒馆,也依旧有一个住宿用的二楼。众人只听见楼顶上传来一阵踢里踏拉的脚步声,然后又见屋顶上的尘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随后一张哭丧脸便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有什么恩怨情仇非要在店里解决啊?你们看我年纪轻轻做生意不容易,能不能出去打?” 哭丧着脸的老板自称年纪轻轻,也不下楼,就扒在楼梯口观望。这位老板也的确是年纪轻轻,应该说是太年轻了,如果他没有服用过驻颜丹之类的东西,看外表也就只有十七八的样子。 他一身青色衣袍穿得皱皱巴巴,头发松松垮垮的不成样子,两只脚上拖着两只木屐,如果两颊再添两团红晕就完全是一个醉汉。但实际上这位年轻老板目光清澈,头脑清醒,根本不像喝醉的样子。这位老板说好听是不拘小节,说难听点就是邋里邋遢。 “呵,就算是拆了你这间楼,你能拿我怎样?”顾桓焕嗤笑了一声,“出来劝架,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顾桓焕的心情十分不好。不仅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举动完全在桑家掌控之下,还因为桑落的突然变化。 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现在,顾桓焕一直认为自己的水平要高于桑落。一直以来,桑落都只是跟着他的脚步走,就算是两个人吵架,最后也都是桑落主动示好,顾桓焕从来没对桑落做出让步过。 然而这种优越感,在桑落捅破真相的那一刻,碎了。 顾桓焕是谁?他穿越前是公认的物理天才,穿越后是公认的修炼天才,就算是死过重生的现在,他也靠自己恢复了曾经的巅峰修为,帝国朱家依旧对他心怀忌惮。就算顾桓焕最终无法得道升仙,他也同样可以打出自己的一片天! 顾桓焕一直是站在桑落前面的。 可是现在,桑落站在了顾桓焕前面,还转身对他说,桓焕,你护不了我了,我现在随时可以杀掉你,所以你还是走吧。 “我还是不明白。”顾桓焕的手依旧紧握着剑柄,眼睛紧紧盯着桑落,“桑家什么时候在你身上做了手脚?我那时候可是一直将神魂寄居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根本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桑落苦笑了一下,然后从怀中掏出了纸和笔。那是他从余家带出来的东西。那个时候余家老主对他说,一个道士曾说过,让他携一纸一笔走天下。 这一纸一笔真的成了他唯一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而如今,桑落也知道了这一纸一笔的用处。 “其实并不是他们对我动了什么手脚,而是桑家人的神魂之上,本来就有这种烙印。” 桑落持笔落于纸面,原本无墨的笔却在纸上留下了闪烁着蓝光的痕迹。 “我姓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系统命令:瞬移。】 突然间,桑落全身被刺眼的白光所包围,闪眼之间,他整个人就在酒馆凭空消失了。 顾桓焕紧握剑柄的手一下子脱力松开了。他呆呆地看着桑落刚刚停留的地方,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酒馆老板出声了:“你就是顾桓焕?看来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顾桓焕恶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说:“就你知道得多?” “我知道得不多,只是恰好知道得比你多罢了。”酒馆老板笑着朝顾桓焕伸出手来,“知道吗?如果说我们这些‘外挂者’算是玩家的话,那你就是红名玩家。系统已经发布了通缉你的任务,每隔一天你的悬赏金额就会涨一百两。现在已经追加到一万两了。” “你也是桑家挑选的‘候选者’之一?”顾桓焕冷静了下来,上下打量了老板几眼,最后握住了对方的手,“既然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介不介意将你知道的那部分告诉我?” 酒馆老板笑了笑,握住顾桓焕的手摇了摇:“刚刚我就告诉你了啊,我也是有外挂的候选者之一,而你现在被系统悬赏通缉了。全国的候选者都在找你,有的是想杀掉你,有的是想先保护你,等赏金上升到最高点再杀掉你。而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顾桓焕脸色一变,突然感觉浑身无力起来。 “从你进入酒馆的那一刻起,我散在空气里的毒就开始起作用了。和你吵架的那位同伴应该早就察觉了,但他并没有提醒你,看来他也很想杀掉你啊。” 顾桓焕猛地拔出剑,把酒馆老板吓了一跳。但最终顾桓焕只是将剑杵在了地上,勉强支撑着身体,并没有伤到酒馆老板。 酒馆老板干笑了几声:“哈,吓我一跳。别再硬撑了。就像刚刚白光掉的那位兄弟说的,与系统作对就是作死。” “顾桓焕,不用怀疑了,现在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每个有能力杀掉你的人都希望你死在他们手上。你穿越了就以为自己是主角了吗?你重生了就以为自己无敌了吗?别做梦了!这个世界上有几千几百个和你一样穿越、重生过来的人,你认为自己身上独一无二的天赋,其他人的身上也有,甚至比你更出色。” “顾桓焕,你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我曾经认为自己是无可替代的存在。 我曾经认为自己的天赋是世界的瑰宝。 我曾经认为自己的眼界远远高于他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顾桓焕咬着嘴唇,呼吸声越来越沉重。他挤出一丝力气抬起头对酒馆老板道:“你的名字?” 酒馆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迟疑了一下回答说:“我——” 但是话刚起音,顾桓焕就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 酒馆老板用系统确认了顾桓焕已经昏迷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说了下去:“我叫刘云飞,是刘白堕的弟弟。” 刘云飞捡起顾桓焕掉在地上的剑,将剑还鞘,然后朝窗外远远地扔了出去。“你的剑被人刻下了定位符咒,所以说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还是说你对自己过于自信,认为自己可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是你要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一群背着外挂的怪物,比神佛还要可怕。他们把这个世界倒腾得不成样子,将改变世界当成自己的任务。但是他们只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白痴,就算系统把各式各样的知识灌输给他们,给了他们各式各样的力量,他们也并不能好好运用。” “我花了很大的力气,从那些白痴的手底下抢下开始崩溃的经济,维持好刘家的事业,再四处奔波,维持帝国几大世家的平衡,而不是让那些白痴一样一心想成为霸首。” 刘云飞重重地叹了口气。 “在这个世界上,桑家并不是一大势力,不如说,桑家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个创造者、维护者。真正对这个世界的运转产生直接影响的,是背着外挂的你们。” 整个世界的势力分布比大多数人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但大致上可以分成三个势力。 第一个势力,没有系统外挂,从一开始一直维持着帝国运转的本土居民。一部分修为高深、地位较高的修炼者已经察觉到了桑家和“桑氏系统”的存在,甚至有像刘云飞这样对桑家极其了解,可以伪装成“候选者”的本土居民。 第二个势力,服从桑家,遵循系统指挥的候选者,我们可以将他们称为“桑氏候选人”。这些人有系统的支持,在经过了桑家的考验过后,就可以顺利得道升仙。现在由于系统发布的悬赏令,大部分都在追杀顾桓焕。 第三个势力,即被赋予外挂,或曾经被赋予外挂,却不愿服从桑家的候选者。这些人被桑氏候选人们称为“红名玩家”,是桑家此次肃清的对象。以无名道士为首,这些人的外挂在未遇到桑落前可以随意使用。但桑落作为执行肃清的“清扫人”可以封杀他们的外挂。目前已经有一部分红名玩家命丧黄泉,而辉不笑等高级别的修炼者暂时还没有被追杀。 现在,刘云飞出现在顾桓焕面前,不是为了杀他,而是要雪藏顾桓焕。为了维持帝国几大势力的平衡,刘云飞有自己的计划。 “你们这些神人当然有你们自己的活法。但我们这些没有外挂的普通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刘云飞掏出一个大麻袋,往顾桓焕身上一套,在封口处刻下一个禁制,往自己的空间宝物里一丢,深吸一口气,使劲拍了拍双手,让昏迷过去的酒客和店小二重新清醒过来。 “至于桑家么,只要我和他们没有利益冲突,估计他们这些仙人也没有闲工夫管我吧。” “老板,又有人被毒死啦!” “好好好我知道了——总之弄清楚他的身份……什么?又是来求死的?那就埋到后院去吧,记得给堆个坟,立个碑。李师傅,厨房还有馒头吗?” “有嘞!” “老板,不厚道啊,明明有厨房,凭什么不卖吃食?!” 刘云飞朝嚷嚷着的酒客们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了您嘞,我们这的吃食,不卖给活人。” 酒馆门口有一个脏兮兮的牌子,大晚上没有灯光,乍一看真的不容易发现。 牌子上面写着酒馆的名字——刀文酒墓。 第二十八章 肃清开始 更新时间2016-3-26 17:50:10 字数:2325 洛城武圣坛,南北铁木二十一,东西繁花有三千。坛前广场可容人三万,但现在场上只有两个人。一人青绳束长发,金线绣黑靴,一柄乌黑剑鞘,默然而立;而他对面是朴素衣裳的散发青年,一身黑衣,一柄短刃。 书院大比决胜局,只有位高权重或是书院弟子才可观战。广场外围就是高耸的望天墙,楼墙之上被规规矩矩按观众的身份地位分好了区。 书院三才今日罕见地齐聚楼阁之上,那中间貌美如花的女子便是医道圣手传人,青云李真;左边面无表情的青年便是炼器鬼才,南山辉不笑;右边风度翩翩的男子自然就是当今书院武道第一人,华天郑子良。 三人一现身,六大书院的弟子们就沸腾了,毕竟三才不是那么好见的,尤其是南山辉不笑,就连南山书院的弟子都少见过这位神秘的名誉院长。 “男儿闯江湖,当然是要像郑子良一样武功高强了!帅气,霸气!” “切,郑子良还不是要求着辉不笑修他的武器,你敢说辉不笑就差了?人家武道修为也不低,还一屋子神器,而且做人低调、处事神秘,这才是强大的象征!” “你们撕你们的,反正李真女神是我的……” “啊!肖烨磊刚刚是不是看过来了?” 柳致远窝在这群大呼小叫的书院弟子中间,心情极其不好。他在辉不笑的劝说下参加了终试,是因为他得知顾桓焕和桑落也会来参加终试。可是如今参赛者和观战者混在一起,没被挤成球就算不错了,哪还腾得出手来找人? 场上的两个人是最近风头颇盛的肖烨磊和聂文博。但柳致远对这两人毫无兴趣。在他眼里,这种程度的天才不值得他大呼小叫。 再快的剑,快得过“无名”?再多的武技,多得过杀神? 可惜的是,在沈墨渊完成任务,并帮于子轩刺杀过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洛城出现过。 而顾桓焕,他曾经附身在桑落身上,现在,他找到新的躯体了吗? “胜者,肖烨磊!” 人海茫茫,知音在何方? 柳致远一时间觉得兴味索然,逆着人流朝场外走去。 辉不笑注意到了柳致远,特意传音过来:“你去哪里?顾桓焕和桑落就在附近,你不去见他们吗?” 柳致远挑眉一笑说:“看来你很希望我们三人见面啊。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是你最好别在他们身上打歪主意。” 辉不笑沉默了一会儿,说:“其实你没必要有那么大的戒心。我认识顾桓焕,也清楚他的身世,甚至比你还要了解他。我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站在我们这一边?”柳致远冷笑了一声,“证据是什么?郑子良的尸体吗?” 辉不笑心里一惊,几乎都要转过头去看身边的“郑子良”,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地抑制住了转头的欲望。“什么意思?郑子良不是还好好坐在我旁边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柳致远没有多说。李真可以用重金从柳家买到朝廷委托书院抓捕顾桓焕的情报,柳致远也可以花重金买到辉不笑和李真联手除掉郑子良的情报。 所谓神算,就是要先一步料定事态所至。 “你既然已经知道,那我们就把话摊开来说。”辉不笑似乎已经听出一丝不对的苗头,连忙加以补救,“你可能已经知道,这次终试,我和李真分别保送了顾桓焕和桑落,并且除掉了企图对顾桓焕不利的郑子良。我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帮助顾桓焕重回巅峰,除掉朱家。” “李真帮顾桓焕,我信。因为他们有明确的交易。”柳致远露出一丝玩昧的笑容,“可是你,我不信。” “辉不笑,你也许是和顾桓焕有些相同的爱好,亦或者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你们绝不是可以相互托付生死的兄弟。顾桓焕当时走投无路,以一枚铜币的代价想换一个参赛名额,却没想到你不但答应了他,还把本来是报酬的铜币让给了李真,一起为顾桓焕清路。” 柳致远转过身,隔着遥远的距离与顾桓焕对望。 “所以我不信你。” 沉默。辉不笑和柳致远双方的沉默。 从那一刻开始,辉不笑就知道自己正处于一个关键点上。通过这一关,他就能取得柳致远的信任,进而取得顾桓焕和桑落的信任,最终达到自己拉拢的目的。 但如果他过不去这一关,失去了柳致远的信任,那他就永远无法翻身。 辉不笑始终对系统上关于柳致远“时机未到”的注解耿耿于怀。柳致远并非桑家指定的升仙候选人,但柳致远无疑是桑家计划重要的一环。如果辉不笑掌握了柳致远,那他是否就能掌握桑家系统的要害? 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柳致远! “下一组,常武曾对桑落!” 然而这一句话,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 那个清秀的短发少年持笔而立,眉目清淡,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持刀的热血少年。 “桑落?”柳致远的注意力被拉到了场上。他望着场中短发少年单薄的身躯,总觉得在桑落身上多了点别的东西。 “常武曾,请赐教!”对面的持刀少年气势恢宏地自报家门。桑落木然地点了点头,依旧是持笔而立,只是淡淡地说了声“我是桑落,请赐教。” 常武曾抽出双刀,身周发出了淡淡的红光,两腿微曲,稳住身盘,准备出招。 看台最高处,几位仙须老者微微点头,看出了其中的门道:“常武曾这小子耍刀还真有几分模样。拿刀手极稳,又是火属性攻击型小世界加成,出刀求实不求华丽,心态也很好。他前几次都并未发挥出实力,不知这一次又会呈现出怎样的风景。” “我看么,这次他依旧发挥不出实力。”旁边一位老者捻须而笑,“他的对手我听说过,全身经脉俱断,并无真气,现在似乎是想以文入武,但依旧无法弥补两人修为上的差距。也不知道青云三才为什么要保送他。” 青云书院的院长尴尬地笑了笑说:“李真保送他,自然是有道理的。我们还是先看比试吧。” 面对持刀少年的攻击,桑落只是拿笔一划。 然后持刀少年的到便段为两截,身周的红光也消失了。 “截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台上的长老们大惊,同时站起身来,目瞪口呆地望向场中。桑落的那一划不仅划断了少年的刀,还划断了少年全身的经脉,手法之狠令人瞠目结舌。 “这、这……”裁判也惊呆了,茫然无措地望向几位院长。院长们面面相觑,最后给出了判定—— “胜者,桑落——” 持刀少年被抬下场,而桑落则抬起头望向了三才的看台。那个瞬间辉不笑与桑落的目光相接,桑落笑了,辉不笑则浑身一颤。 肃清,开始了。 第二十九章 笑天下 更新时间2016-3-26 19:56:36 字数:2279 常武曾,6岁入武,如今十九岁,本该是进入青云书院便能一步登天的天才人物。他勤恳地修炼,为人正派,不骄不躁,有大志向,就算不能与季宇晨、于子轩等妖孽并称,也是百年难遇的天才。 但就在他踩在入书院的起跑线上时,他的对手绊了他一跤,从此他朝思暮想的终点,便变得遥不可及。 桑落跟在常武曾的后面下了台,走之前问常武曾:“恨我吗?” 周围的人都愤恨地瞪着桑落,骂他落井下石,而常武曾虽然愤恨,但头脑依旧保持着冷静:“踏上入院试的舞台,就要有死伤的觉悟。我认为我有这种觉悟。” 桑落摇了摇头,说:“我没问这个,我在问你,我断了你的修仙道,你恨我吗?” 常武曾沉默了许久许久,然后才奋力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我恨。” 桑落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 “与对错无关,与觉悟无关,你就是恨我。你恨我是因为我断了你的路,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你的修仙路还没有断,但这世上能续你仙缘的,只有我。” 常武曾愣了一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想羞辱我?我告诉你,我就是当个普通人,也不会求你修复我的经脉!” 桑落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再见。” 常武曾没有说再见,只是冷哼一声随着医护人员走远了。 桑落转回身,再次变得面无表情。他仰望着看台上的辉不笑,喃喃自语:“我可以当一个杀人机器,可以为你们扫清一切障碍,但你们,永远都得不到你们想要的。” …… 叔本华唯意志主义中提到了作为痛苦的世界。他认为人生在本质上是形态繁多的痛苦,人生是一种悲剧,而摆脱痛苦的唯一途径就是否定生命意志,或者沉溺于对艺术的追求而暂时忘却生命意志,或者通过禁欲的方式直至死亡。 桑落明白这种观点不能全盘接受,但是此刻他还是觉得叔本华的论调是正确的。 “结束痛苦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莫过于一个,那就是死亡。” 季宇晨对战桑落,季宇晨当场被桑落斩首,桑落胜。 于子轩对战桑落,桑落以毒攻毒,于子轩被毒反噬身亡,桑落胜。 此后十几场战役,桑落的对手伤的伤,死的死。其中在终试中包含季宇晨、于子轩在内的所有对桑家怀有异心的“红名玩家”,在与桑落的对战中,全部身亡。 只有一人例外,那就是顾桓焕。 因为顾桓焕根本没来参加终试。此刻他还躺在刘云飞开的“刀文酒墓”的后院里,睡的正香。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桑落的凶残震惊了。裁判看了看接下来的出场名单,深深吸了一口气,念出了最后一个与桑落对战的名字:“下一场,沈墨渊,对桑落!” 杀神墨羽,化名沈墨渊,在完成暗杀任务之后就再也没在洛城出现过。此刻,他会出现吗? 答案是,他会。 桑落看着那一袭黑衣,脸上第一次在面对对手时有了表情:“没想到还能再看见你。” 沈墨渊把手伸进层层的黑衣之内,淡淡地说到:“我说过,下次见面时我会杀了你,但我上一次没有杀成。杀神不能失手,所以,现在我来杀你了。” 桑落对他一笑,也抽出一把剑。“我敬你,所以这次用剑与你一战。” 沈墨渊动了,一出手就是双刀。看台上的长老们惊呆了,他们看出来了,沈墨渊用的刀法,与最初被桑落截脉的常武曾用的刀法一模一样! 在沈墨渊踏出第一步的时候,桑落也动了 “不愧是杀神,只凭眼观一战,就学去了常武曾的刀法。”桑落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话。 下一刻,火光滔天,双燕绞去,台子中央好似被这“双燕归”生生钻出一个洞。可是这个钻头到了桑落跟前时突然就消失了,台上纷纷扬扬落下了衣服的碎片。桑落手上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笑意已逝。 第一招,沈墨渊的外衣被桑落斩碎,而桑落却毫发无伤。 看台上书院长老很震惊。他们看出,桑落居然以真气做刃,切断了沈墨渊两只手臂的若干神经,更是顺手破了对方的魂域。沈墨渊已用不了双臂,而桑落却还未出剑,谁输谁赢,高下立判。 但是,比试还未结束。 沈墨渊闷哼一声,浑身燃起了炽热的火焰,以真气刺激神经,双臂重新找回感觉,弃去左手刀,右手刀锋迅雷一般向桑落双眼削去! 桑落再一笑,双腿屈膝,手中剑朝对方脚腕处刺去。 “太天真了!”沈墨渊双目圆睁,右脚一踏,台面呈蛛网裂开塌陷,缝隙之中,又蹿起一米多高的蓝色火苗。 “这是丹火!”青云书院的院长诧异起身,眯起双眼,“这种温度,常人绝对受不住,也熄灭不了!那个姓桑的小子怕是无法近身了。” 高台上,辉不笑全神贯注地盯着场内,当看到桑落露出了笑容之后,全身都僵硬了。 “天真?天真的是你。”桑落慢慢地踏入蓝色火苗中,身上的衣服诡异地烧焦又恢复。他周身发出接连不断的波动,周围空气间的景象被隐形的能量歪曲,而处于能量中心的桑落本人则散发出一种令人压抑的气场。 “我走进地狱,看到了万千世界的残酷。我每走一步,便是一次死亡。从走进到走出,整整十三天,我迈了三千七百二十一步。” 桑落因为要被系统赋予各式武技,在精神世界里被迫经历了三千七百二十一次死亡,才在最后得到了足以碾压全场的实力。即使他知道那仅仅是精神上的错觉,但一次一次死亡的恐惧还是将他折磨近疯魔。 “这点火苗算什么?灼伤而已,不足以致命。只要我自身的修复效率超过你制造的丹火,你怎么能奈何得了我?” 桑落脚踏丹火,一身黑衣,零碎短发遮住了眉眼,如同从地狱爬出的厉鬼。他手中的剑被缓慢地举起,像是承载了一生沉怨,要斩断世间所有的人事恩仇。 沈墨渊知道,这一剑,他接不住,也躲不过。因为这一剑太重,太狠,太绝望。就连楼上那几个仙人模样的长老都沉默了,心里想到就算自己去接,也没有把握能接下。李真呆呆地望着场中的人,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影,他如同受了伤的猛兽犹自怒号,他的脸离她那么近,满是不甘与怨愤,凄凄惨惨戚戚。 他就是桑落。 “所以我要笑,笑手中无力,笑天下苍凉!笑生死之外皆闲事,笑一剑斩不尽千丝愁苦,万两情殇!” 一笑接一剑,笑得很苦,斩得很绝望。 “这一剑,名为笑天下!” 一剑斩下,笑尽天下! 第三十章 挑三才,清天下 更新时间2016-3-26 21:52:26 字数:2629 但是这惊天动地的一剑并没有落下。 因此沈墨渊也没有丧命于这一剑下。 “为什么不杀我?”沈墨渊的腿有些软,但他还是稳稳地站着。 “因为我没有资格杀你。你应该壮烈地死去,或者安静地老去,而不是死在我这个无名人士的剑下。”桑落收回剑,这么回答他,“我杀不值得留在世上之人,但你并不属于他们中的一员。” 沈墨渊沉吟许久,然后转头对裁判说:“我弃权。” “胜者,桑落!” 书院入学考终试,桑落一人碾压全场。按照书院的传统,桑落可以挑战三才中的一人,如果获胜,可以直接免面试进入书院成为内门弟子,享受真传弟子福利。 当然,桑落挑战三才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书院福利,他根本不想进入书院。 “其实之前我还在犹豫,到底是选你还是郑子良。但这下不用选了,下来吧,辉不笑。” 就在大部分人都在为桑落挑战辉不笑的事情而骚动时,观众席中却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些毫不相干的内容。 “喂,不太妙吧,那个叫桑落的把大部分红名玩家都清了啊。” “这样我们还拿个球的赏金啊!还剩下多少红名?” “大头的只剩下顾桓焕了,其他的只剩下些小角色了啊!” “不行,等桑落打完之后,一定要封杀他,不能让他再这么清扫下去了!” 其他对红名玩家虎视眈眈的候选人们在交流中达成了一致:封杀桑落,保赏金! “可是他的实力也太恐怖了吧,就算我们所有人全上去也未必干的动他啊。” “这个不必担心。”有一个蒙面的人猥琐地笑了几声,“我刚从严泽那里得知,桑落是桑家派遣的‘清扫人’,他的能力只会在面对红名玩家时才会全开,在面对我们这些普通玩家时,桑落是无法发挥全部实力的。这就是为什么他只把非红名玩家的土著民打到半死的原因。因为他没有能力杀死他们!”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办多了!” 刘云飞参杂在这些“普通玩家”群里,眼睑低垂,心想最天真的果然还是你们这些人。“桑落不是因为没有实力才放过他们一命。他的确无法对非红名玩家发挥全部实力,但碾压你们,足矣。” 但这些话刘云飞并没有说。他很清楚就算说了也少有人会听他的。这些不敢挑战桑家权威的外挂者们,早就没有了王者的霸气。这些人就算能够升仙,也不过只能成为桑家的傀儡而已。当然,这就是桑家想要的。 辉不笑已经站在了场上。他看着桑落,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明明在不久前桑落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少年,为什么转眼之间就成了碾压全场的鬼? 就算他能掌握桑家系统的一部分,也不至于恐怖如斯啊! “辉不笑,现在你已经站在这个台上,那么一战之后,你我之中便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下这个战场。” 桑落缓缓抬笔,第一次在半空中留下了字迹。 【系统通知:您的魂域已被封锁。】 【系统通知:您的附加权限已被封锁。】 【系统通知:您的……】 一条一条的系统通知弹了出来,辉不笑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此技能无法施展。】【此物品无法使用。】【您没有权限使用此服务。】 “你做了什么?!”辉不笑彻底丧失了平时的冷静心态,张牙舞爪地冲桑落吼道。 桑落没有回答,他不屑于回答。他留下一笔又一笔字迹,封锁了一个又一个权限。 “往日,你喜欢用系统外挂碾压他人,借外挂之力攀上了三才的高位。就因为这样,你就以为自己强大了吗?你就讲外挂的力量等同于自己的力量了吗?” “不,你根本毫无进步!没了外挂,你就什么也不是!” “住手!”辉不笑抽出了一把枪。虽然他的外挂被封,但他的神器还在。不仅有枪,还有火箭筒、迫击炮…… 但是都没有用。 桑落魂域全开,就算子弹穿透了他的喉咙,就算炮弹轰穿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在魂域高速的修复下依旧维持着生机。 “别过来!”卸除了铠甲的辉不笑完全沦落为了依靠神器生存的弱者。他嘶吼着,用掉一件又一件神器,但依旧无法阻止桑落的脚步。 “没了外挂,你依旧是那个窝在电脑前的宅男,你毫无成长,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成为了无所不能的英雄。成了英雄你还不满足,你还对你的宅不满,你还对给你外挂的系统产生了不满,对你所在的虚拟世界产生了愤恨!” “我是辉不笑,我是南山书院的首席弟子,三才之一,帝国公认的炼器天才!” “那都是系统给你的,你自己付出的努力微乎其微!别活在自己的梦里了!” “笑天下”再出,这一次一剑斩碎了半个会场。 辉不笑被斩断了一条胳膊,他手中的火箭筒也掉在了地上。 “笑天下”第二剑就要落下,辉不笑突然跪在了地上。 “我也是留有后路的!这个世界的身份,我不要也罢!” 辉不笑的手紧紧贴在地上,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地上迅速浮现出了一系列符文。 “空间跳跃?我明明封印了他的魂域……不对,这整个会场都是他制作的神器,进行空间跳跃的神器!” 辉不笑的身上已经泛起了白光,就像桑落之前在刀文酒墓里瞬移时的场景一样。临走前,辉不笑留下了一句话:“也许你是对的。但是我还想活下去。也许下一次,我会证明自己不是没了系统就一无是处的废物宅男。” 【系统通知:红名玩家辉不笑已被系统除名。系统将撤销对辉不笑的悬赏。】 “可恶,还是被那个姓桑的得手了!一定要杀了他!” 在辉不笑消失的瞬间,整个会场,乃至整个世界的人们都呆滞了一下,包括柳致远和刘云飞在内,全部遗忘了与辉不笑有关的一切信息。 辉不笑,被桑家正式除名。就算辉不笑逃到了桑家管辖的世界位面,总有一天,桑家还是会找到他,消除他关于桑家的记忆,或者辉不笑自身这个存在。 辉不笑的除名只是一个起点,从此以后,桑落对天下的红名玩家大加清扫。虽然期间受到不少普通玩家的干扰,但桑落还是顺利完成了任务,顺便教训了一下普通玩家们。 柳致远和刘云飞失去了关于辉不笑的记忆,脑中的某些记忆产生了错乱,刘云飞也因此没有看好顾桓焕,让顾桓焕从刀文酒墓中逃了出去。 柳致远还在寻找顾桓焕的下落。等到柳致远终于找到顾桓焕时,却发现往日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已经变得颓废失意了。 “你不复仇了?为什么?”柳致远对顾桓焕的话感到很吃惊,“你不是因为要复仇才重生的吗?” “我去了一趟无名山,发现无名道士已经死了,被黎昕杀死了。” “三师弟?为什么?” 顾桓焕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落魄地对柳致远笑了笑:“你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你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也许不知道会好过点。” 柳致远看着这样的顾桓焕,内心空落落的。 “那么桑落呢?他去哪儿了?” “他永远都不会回来了。”顾桓焕低着头,一只手端着酒杯,却许久没有喝下这一杯酒,“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我的好友桑落了。” “他在被于子轩暗算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死了。” 桑家清扫者桑落,最终除尽所有红名玩家,系统撤销所有悬赏,肃清从此告一段落。 柳致远坐在顾桓焕面前,沉默许久,最后无语离去。 “不是的,师兄。一切还没有结束。桑落不是无敌的,而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许多人想要他的性命。” 第三十一章 一生一死万生祭 更新时间2016-3-26 23:10:28 字数:2700 “你杀我百草堂的贵人,还想全身而退?” 于子轩当时已经成为百草堂的一员,每日供丹数炉,全是上品丹药,百草堂因此而兴盛一时。但因为书院入学考终试一战,桑落斩杀于子轩,百草堂从此失去了一个炼丹主力。 百草堂堂主大怒,誓要拿下桑落人头,祭于子轩。 “你杀我季家余子,我要杀你为我儿报仇!” 季家本就失去了两个儿子,只剩下季宇晨一个儿子尚有成就。但桑落一笔便斩断了季家的未来,断了季家的生机。帝国世家的位子,不知道有多少人虎视眈眈,这回季家痛失一子,令季家元气大伤,以往季宇晨拉来的商业资源全都付之东流。 季家主下令抓捕桑落,生死不论。 “你断了常武曾的仙途!”“你杀了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女儿死在了你手里!”“我的徒儿她死得好惨……” 一波接一波的仇人联起手来要追杀桑落,而桑落在重重围堵之下,也终于落网。 望着周围一圈一圈一只脚踏入仙途的修者,桑落疲乏地掏出了笔和纸。但这一次他并没有使用“系统封杀”,只是把它们轻轻放在了地上,自己单漆跪地深深低下了头。 “余家家主,我愧对你们的信任,没能振兴余家。” “季宇晨已经归西,我却无力剿灭季家,是我无能,请您原谅。” 说完这些话,桑落捡起纸笔,缓缓起身,抽出了剑。 “就算你会‘笑天下’,又怎样?你一个无修为之人,面对真正的大才之人,要怎样笑出声?” “笑到最后的人不是你!” 但是桑落还是笑了。他一手拖着剑,另一只手捂住了双眼。 “曾经,我被折断四肢,戳瞎双眼,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本以为不会有什么生活比那时更糟了,但是我错了,现在我的生活,比那时更糟。” “那个时候我还有小小的希望,我还可以默默地反抗。” “但是现在,我却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剑出,即见血。 “笑天下”的威能要超出他们的想象太多。一剑下去,就有不少小看桑落的人受伤了。 但也仅仅是受伤。 在几波强轰之下,桑落终于坚持不住了,在倒下之前,他默默撤销了自己的魂域,心想不如就这么死去吧,总比过被控制的人生好。 然而在倒下的瞬间,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 沈墨渊拖着还未痊愈的胳膊赶了过来,挡在了桑落面前。“你说过,我应该壮烈地死去,或者安静地老去,而不是死在你的剑下。那我现在也对你说一句,你不该死在这种地方。” 桑落一下子就清醒了,他挣扎着起身,朝沈墨渊的背影吼道:“你傻了吗?你懂得招式再多,也是抗不过这些人的啊!” “你认不认识百草堂的十二月长老?他们用毒丹都能把你埋了!” “你认不认识季家的打手?他们是比你还要深谙暗杀之道的杀手!” “别你妈犯傻了啊!我只是没有把那一剑砍下去,你凭什么为了我而死啊!” 沈墨渊没有回头,安静地出手,安静地受伤,最后安静地倒下。 “为了你没有斩下的一剑。”最后沈墨渊说了这么一句,就闭上了眼睛。永远的。 从此,世上再无杀神。 “你们睁眼睛看清楚,你们杀的是谁!我桑落发誓,今若不死,屠尽在场人家满门!” “还有力气说话?桑落,该看清楚的人是你!你没有机会复仇了,今天你就会死在这里!” 那一天洛城放了很漂亮的烟火,都是修者的法术爆炸产生的余光。 在沈墨渊之后赶来的是顾桓焕。顾桓焕提着剑,松松垮垮地站在桑落跟前,然后无奈地一笑。 “其实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我曾经以为自己的朋友桑落已经死了。” “可是听柳致远说你被围攻时,我还是来了。桑落啊,你去做你想做的吧,这回轮到我跟在你身后了。” 说完,顾桓焕便头也不回地冲向敌人。 “你们都傻了吗?平时那么聪明,现在都大脑进水了吗?!”桑落瘫倒在地上哭得很难看。那一刻天崩地裂,顾桓焕无名剑法十招解除。从最快的“无罪”到最狠的“两断”,从诡异的“无谋”到勇往直前的“惊雷”,从远程剑气攻击“风起”到近身搏杀“千旋”,接近桑落的敌人全被顾桓焕挡了下来。 “桑落!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我没变,你也没变,我们彼此所拉开的距离,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的成长!” “对于成为了你的朋友这件事,我从未后悔过!” “你有病啊!顾桓焕,快逃啊!” 顾桓焕没有逃。他站在桑落的魂域里,直到桑落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他修复伤口为止,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剑。 顾桓焕最终没有为了自己活下去,他选择了为保护好友而死。 “虽然很俗,话说我根本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话。”顾桓焕吐出最后一口血,朝桑落笑了笑,“要……带着我的份,一起……活下……” 去字未出口,顾桓焕便已经断气。 桑落哭得很厉害,鼻涕和眼泪一起流到了喉咙里,惹起了剧烈的咳嗽。 “我不想活下去啊——我本来是不想活下去的啊——” 天空阴云密布,最后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最后来的是柳致远。他提着一坛桑落酒,一纸卖身契。 “桑落兄,我没钱还你两只烧鸡啦,只能带着酒来赔罪啦,你看我能不能卖身抵债啊?” 桑落已经没有力气说多余的话。他一边无声地流着泪,一边紧咬着嘴唇对柳致远说:“我想活下去。” 柳致远先是笑了笑,尔后突然沉下脸来,大吼一声,“见令牌如见圣上,众卿听令!” 帝国圣上亲传,帝王令!见令如见圣上,有官职在身者必须下跪听令! 作为给帝国圣上擦了好几年屁股的柳家,自然是有着一些福利的。圣上传给柳家一枚帝王令,可救柳家三次。这一次为了救下桑落,柳致远动用了其中的一次救命机会。 “……臣,听令!” 一大半的人都跪了下来。 “保桑落。” 仅仅三个字,就确立了桑落的不死。 在场的其他人对此再不满,也只能把苦水咽回肚子里。谁也不想得罪国家最大的势力。 “这之后,你再怎么折腾也没关系了。”柳致远朝桑落笑了笑,但想起自己为了换取这一次救命机会而立下的承诺,不由得一阵肝疼。 “我要活下去。”桑落在柳家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眼中冒着丝丝寒光,“然后,屠百草堂,清季家,大杀四方,祭我兄弟!” 此后,帝国无名山多了两座墓碑,一座是顾桓焕的,一座是沈墨渊的。 此后,百草堂被灭,季家从帝国消失,帝国十大世家重新洗牌。 而在这之后,人们再也没有见过传说中屠尽万人的鬼人桑落。 桑落得道升仙,帝国也终于恢复了平静。红名玩家被清,桑家的计划照旧进行。为了计划更加稳妥,桑家对帝国这个世界位面进行了更新。 比如说,桑家清除了所有人,包括升仙候选人的记忆。 比如,辉不笑被重新抓了回来,在轮回中变成了一个乞丐,并再无系统辅助。 比如,无名山多了个新主人,是个叫沐无生的入魔之人。 比如,顾桓焕又重生了,但再无关于桑落的记忆。 比如,本该被消除存在的莫平安因为误入辉不笑的端口,和辉不笑一起活了下来,还保留了部分以前的记忆。 比如,又有不少人从其他世界位面穿越而来,成为了帝国中的一员。 比如,已经被杀死的无名道士所留下的“伪系统”残留了下来,植入到了一个叫颜无生的少年身上,继续履行着它的使命。 比如说……桑家的计划,升仙的桑落,企图参与到候选者之中的刘云飞……他们的故事,还没有停止。而柳致远的真正身份,现在才要逐渐揭开…… 第三十二章 伪系统 更新时间2016-3-27 22:41:02 字数:2374 无名道士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黎昕会杀了他。但是好在,他已经完成了“伪系统”,可谓是死而无憾了。 在桑家重整帝国大陆的时候,伪系统也被激活,然后自动植入到了一个刚刚穿越到帝国的少年身上,这个少年就是后来的第三任无名山的主人——颜无生。 伪系统引导颜无生接受了无名道士的传承,也在他身上烙下了无法消除的限制——违背系统意愿,即死。 “要我颠覆桑家?那个仙界的桑家?”颜无生把玩着手心里的两枚铜币,心里念叨着,“那我只能选择不是桑家候选人的本土居民当同伴。之前桑落的事件已经证明了背着桑氏系统的人不可用。” 偌大一座无名山,颜无生却一步也不能踏出山头。他要在这里彻底领悟无名道士的传承,将修为提高到天道圆满,可以立即升仙的水准,才能踏出无名山。 “沐无生创建了无生门,但我的传承其实并不是无生门的传承。然而由于伪系统,我暂时成为了无名山的主人,掌握了无名山的秘密。”颜无生望着周围一成不变的风景,自言自语起来。 “按照桑家的剧本,沐无生的传承应该是给顾桓焕的。如果我提前截下来呢?把无生门的传承给另一个人,然后我再把他拉来做我的徒弟。” 颜无生紧闭双眼,仔仔细细地浏览着脑中所有帝国修炼者的信息。大部分有点资质的人都被桑家选走了,但最后名单里还剩下两个人可以选为无生门的弟子。 一个是余立人,另一个是柳致远。 余立人不适合习武,但如果以文入武则会很顺,是传承的极佳人选。而柳致远悟性很高,资质也不错,特别还有神算的名声在外,也很适合无生门的传承。 颜无生的注意力在这两人之间游移,心思不定。 “柳致远已经有柳叶飞刀了,他若练好此刀法必定无人能敌。沐无生以笔做武器,不适合柳致远,还是余立人接受他的传承比较好。” “但是柳致远这个人是一定要拉拢的……不如先让余立人接受传承,种下一个因果,日后再结识他。收柳致远为徒,锁定他这个徒弟,日后为我所用?” 颜无生折下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把柳致远、余立人、顾桓焕写在了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上。 “按照系统所述,我需要收三个资质不错的徒弟。无名山的主人一直被桑家监控着,所以我估计黎昕一定会被安插在我旁边,那么这三个人我就不能全收作徒弟,不然就会都被黎昕监控着。” “收柳致远和顾桓焕,让余立人处在桑家监视之外。柳致远我是一定要的,顾桓焕本来就在桑家的监控之下。话说为什么桑家给了顾桓焕传承,却不给他系统呢?是因为顾桓焕先前失败了一次吗?” 想着想着,颜无生突然停住了。 “等等,顾桓焕的传承,真的是桑家安排的吗?” “倘若顾桓焕的传承是他自己的机缘,与桑家无关呢?” 颜无生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目光在地上的三个人名之间飘来飘去。 “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全在桑家的掌控之中,否则上一世这个世界就不会出现‘红名玩家’了。能不能找出桑家的盲点,让桑家无法察觉‘红名玩家’的存在呢?如果能用上外挂者,颠覆桑家就要容易得多。” “就算红名玩家不能成为我颠覆桑家的力量,也可以让他们不成为我的阻力。” 颜无生沉默了半晌,在三个名字旁边写下了辉不笑的名字。 辉不笑已经被剥夺了系统,虽然他的记忆还在,但以他现在的资质,实在难以成为颠覆桑家的力量之一。 颜无生看着辉不笑这个名字,以开玩笑的口吻说了一句:“少年,你渴望力量吗?” “我是棋子,你们也是棋子。棋子和棋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呢?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是无法颠覆桑家的,最终等待我的就是永久的死亡。” “但是我还想试一试。” 桑家重整帝国大陆后,十大世家重组,柳、刘、余、季皆在其中。 重生为乞丐的辉不笑被柳致远所救,颜无生利用伪系统的力量提升了辉不笑的体质,辉不笑得以再度踏上修仙之路。 顾桓焕因盗取朱家神器“判官笔”被朱家抓入大牢,顾桓焕将判官笔送给颜无生,颜无生再将其转送给余立人,并指引余立人得到无生门传承。 辉不笑因炼器之才被选为书院三才之一,但因其锋芒过盛被同门打压,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处以极刑,后被安公主救下。 柳致远因儿时被顾桓焕所救,在顾桓焕入牢后设法救他出牢。 颜无生对黎昕说,你为桑家工作了那么多年,想看看不一样的光景吗? “什么不一样的光景?” “看着这个世界,一点点脱离他的创造者掌控的风景。” 黎昕眨了眨眼睛,回到:“只要别触及我的底线就行。” 颜无生笑了:“桑家会得到他们想要的,但我也要塞给他们一些不想要的。” 在顾桓焕救下柳致远之前,辉不笑就找到了顾桓焕,告诉了他前世发生的一切。两人决定联手。颠覆桑家的阵营就此形成。 颜无生借助沐无生的命道书,解开了柳致远前世今生的记忆,颠覆桑家的力量又壮大一筹。 余立人也算无生门的门人,志在升仙,也决定帮助他们颠覆桑家。 这个时候黎昕才慢慢悠悠地把情报传回给桑家:“他们要反啦,你们赶紧派个人下来收拾一下吧。” 经过一世又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比如辉不笑不再是依靠外挂生存的懦弱宅男,比如顾桓焕学会了隐藏锋芒、大智若愚,比如李真和余立人都是异世穿越来的人,比如沈墨渊也是穿越来的人,比如柳致远不再有幸福美满的童年。 但不变的是,他们与桑家,必定有一次大战。 “我很想见见桑落这个人。”颜无生轻轻说,“伪系统说桑落是顾桓焕最好的朋友,但在我的记忆力并没有桑落这个人。桑家可以连其他世界位面的人有关桑落的记忆都清除吗?” 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但颜无生相信,等他见到桑家的人的时候,自然会得到答案。 …… “因为从此刻起,我便是整个世界的敌人!” 柳致远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他在回溯中所看到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其中包含的信息量也太大,以至于现在他还没有办法把两世的记忆完全融合在一起。 柳致远现在明白了,他的敌人不是屠柳家的人,也不是指使他们屠柳家的颜无生,而是高高在上的桑家。 桑家让柳家成为了暗杀家族,桑家让柳家成为罪人的家族,桑家让柳家几乎被灭满门。 “得道升仙,颠覆桑家。我们是人,不是他们用来筛选员工的工具!”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那么柳致远,我会为你打开,封印着你能力的第一道锁……】 第一章 我叫叶冲霄 更新时间2016-4-1 21:39:40 字数:3246 无名山上,黎昕坐在枯树枝上无聊地数着手里的鬼魂,不时抬头瞅瞅天上流滞不动的云,听听无名道士哼着的不成曲的音调。 “今日要抓之人只有一位。”黎昕突然开口说。 曲调突然停了。无名道士笑着回过头问:“那人该不会是我吧?” 黎昕手中招出招魂链,点点头后脚踩鬼火飘到了地上说:“是。” 沉默了一会儿过后,黎昕又说到:“桑家要清洗帝国大陆,重新布局。无名山更要易主。严沐风有个徒弟叫沐无生,入了魔,桑家准备把他锁在无名山。” 无名道士听后摇头轻叹:“可惜了。” “可惜的是他,还是你?” “都可惜。”无名道士咧嘴一笑,手里抛出一枚铜币,将它放在了平时打坐的地上。 “这枚铜币上有我的传承。你若无聊,就帮我把它带出山吧。” “这就是你的遗言?”黎昕摇身变成一个官服青年,左手锁链,右手弯刀。 “这就是我的遗言。”无名道士微微一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从此,无名道士的魂魄便消失于帝国大陆,无名山易主,世人再无人记得他的存在。 黎昕站在空旷的无名山中,看花开遍了山野,花瓣随风飞漫了天边,仿佛丧礼上飞扬的纸钱。 “世人无人记得你,我却还记得你的过去。叶冲霄,这里没有能让你腾飞的天空,希望你能在那边的世界找到自己的归宿吧。” 黎昕还记得无名道士仍是桑家候选人的时候,脸上总带着贱贱的笑容。黎昕还记得与他初次见面时,他不惊不喜地傻笑着,一边伸出手一边自我介绍—— “我叫叶冲霄,一飞冲天的那个冲霄。” …… “我叫叶冲霄,一飞冲天的那个冲霄。” 头上缠着纱布和绷带的青年好奇地望着病房里的场景,笑嘻嘻地对医生说:“这里真不错。” 医生转过身对惊魂不定的青年情侣说到:“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还是有点神智不清,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啊?那怎么办?”情侣中的女方慌慌张张地拽住了男友的袖子,“楚文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男的也慌了,直往医生跟前凑:“大夫,楚文这个病能不能治好啊?您给想想办法吧!” 这个时候,被称为“楚文”的青年正在整理脑中的信息。 他确实是死了,被黎昕的摄魂刀一刀勾走了魂魄。按理说他应该魂飞魄散,但他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成为了一个叫“楚文”的人。 叶冲霄立刻意识到,自己恐怕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魂魄进入了这个叫楚文的年轻人身体内。但是成为了新楚文的叶冲霄却并没有继承原楚文的记忆。 这不是我所熟悉的剧本啊!我不是应该继承原主人的记忆,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是个废材,但这一刻的自己已然获得新生,从此走上人生巅峰之路吗? 这些关于“穿越”的知识,是叶冲霄听他曾经的大徒弟顾桓焕说的。但只可惜叶冲霄不知道,顾桓焕所说的都是从科学社会穿到修真世界的剧本,而不是像叶冲霄这样从一个修真者变成了普通青年。 幸好经过眼前的情侣的解释,叶冲霄逐渐了解了楚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文是T市一所大学的学生,在临床系读大二。但他并不喜欢自己所学的专业,一心想要当一个作家,为此与父母大吵了一架。 之后为了散心,楚文与自己的同学一起去爬山,但在中途却走失了。走失后三个小时,楚文被发现倒在了半山腰的一处树林中,全身多处骨折,脑部出血,昏迷不醒。 来看望楚文的青年男女正是当天与楚文一起去爬山的同学。他们看到楚文的伤势很惊慌,立刻联想到是楚文想不开自己跳下了山崖。索性楚文在坠落中途被半山腰的树丛拦下,没有立即身亡。 但即便如此,楚文能在这次“事故”中存活下来,也是一个奇迹了。当时被送去医院抢救时,楚文的生命体征已经十分微弱了。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快撑不下去时,楚文却突然回光返照一般逐渐恢复了生机。 血压和心率在逐渐上升,面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本来已经处于休克后期的楚文在不可思议的代偿作用下脱离了休克状态。 手术十分成功,楚文也很快恢复了神志,甚至他清醒后的反应比众人预想中的要镇定的多。只不过他一开口就说自己是另一个人,让医生决定延长观察期,再做进一步的检查。 只有楚文自己知道,以前的那个楚文本该在抢救过程中就死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叶冲霄的魂魄进入了楚文的身体里,挽回了楚文的生命。 但即便楚文活了下来,原楚文的神魂也消失了,甚至连记忆都没有残留下来。楚文到底是因为事故还是自杀而导致的坠崖,最终也无从得知。 叶冲霄总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会不会是他死时黎昕做了什么手脚,导致他穿越了过来成为了楚文?还是说,这也是桑家计划的一部分? 事已至此,也由不得他多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适应这个世界,作为一个普通人楚文活下去。 叶冲霄之前所累积的修为自然已经不在,而楚文的体质也不适合再修真气。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修真一说,倒是有许多叶冲霄没有见过的机械设备。 “而且,这个世界女人的裙子……可真短啊……” 感叹了一番过后,叶冲霄便开始专心观察周围的人事物。 不得不说,叶冲霄的记忆力与理解力要超出常人许多。通过读书与倾听他人的讲述,叶冲霄在短短一周内就已经掌握了作为一个社会人应该知道的知识与掌握的技巧。 “待人接物的礼仪与帝国大陆相差不多,语言也通,需要注意的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科技'了。”叶冲霄一边摆弄着楚文的手机一边思考到,“这些物件的动力不是真气、灵气,而是'电'。智能手机是最主要的交流工具,而'网络'则是重要的沟通媒介。” 好不容易破解了手机的密码后,叶冲霄就乐滋滋地学起了使用手机。在彻底掌握了智能机后,叶冲霄便开始浏览楚文手机内存留的信息。 看样子楚文应该不是个爱好交际的人。因为不管是通讯录还是各种聊天账号,里面都没有什么好友。 “咦?这是什么?”叶冲霄点开手机备忘录后,屏幕上显示出了一百多章文字记录。 里面有零碎的几篇账号用户名和密码,其他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这些文字的标题全都是类似于“第x章,xxxx”这样的文字,看样子应该是楚文所写的小说。 叶冲霄好奇地看了几章,发现内容竟然是修仙类的小说。主角是一个穿越到异世大陆的医学生,利用自己所学的专业知识救死扶伤,同时努力修真,在鱼龙混杂的修真世界中闯过艰难险阻的故事。 “这个地方和帝国大陆很像啊……诶?这个小说没有写完?” 小说写到医学生为一个来路不明的修炼者做了手术,成功救治了他的生命后就结束了。 “这篇小说有名字吗?《白燕飞》?因为主角叫楚白燕吗?”叶冲霄自言自语地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白燕飞”,意外地发现这篇小说正在一个小说网站s站上连载。 《白燕飞》的点击量寥寥无几,但楚文依旧坚持着写文更新。叶冲霄登陆了楚文的作家账号,发现这篇小说只有3个读者。 s站是玄幻小说的大户,楚文这篇小说更新不算频繁,剧情也不爽,主角没什么个性,行文没什么特色,故事叙述也很乱,自然没什么人气。就连初次看这种小说的叶冲霄也觉得没什么意思,纯粹是因为《白燕飞》的世界观有些像帝国大陆才坚持看到了结尾。 “他的笔名叫白燕啊……”叶冲霄灵光一闪,目光移到了s站首页的“成为作家”四个字上面,“如果我注册一个作家号,把自己前世的经历都写下来,那'叶冲霄'这个身份也能存在下来了吧。如果我在日常生活中偶然说出了些奇怪的内容,也能用'最近沉迷于写玄幻小说'而蒙混过关了。” “从叶冲霄到无名道士,这段过去在帝国大陆已经无人记得。但我可以在这个世界,用小说,把这段过去存留下来。” “即使没人关注也无所谓。我写下来……只是对过去的自己有一个交代。” 因为从此以后,叶冲霄不再是叶冲霄,无名道士也不复存在,存在于这里的,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楚文。 自此,s站上楚文的原账号不再有任何动作,而一个新的作家账号,则默默发布了它的第一部小说。 分类玄幻,属性废柴流,一个叫叶冲霄的少年在此刻于小说中睁开了双眼。 “我叫叶冲霄,一飞冲天的冲霄。” 叶冲霄笨拙地用手机打着字,那些拼音字母一个一个显示在屏幕上,就像打在了他的心里。 “我有一个秘密,其他人都不知道。” 那个喜欢哼着小曲儿的少年在叶冲霄的脑中活了起来。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却踩着轻快的步伐,哼着欢快的歌谣,手里拎着木桶,摇摇晃晃地走向一条清澈的小溪。 “我能用三枚铜币,算你的生,算你的死,算你能登塔有多高。” “我一抛,你一抛,剩下一枚天一抛。” “不要焦,不要躁,你的人生我来道。” “你别哭,也别笑,若你愿,可以改道!” 第二章 顾家的少年 更新时间2016-4-9 12:00:37 字数:2594 “楚文,你还在写小说啊?” 叶冲霄蹭地一下收回了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师姐一双大眼睛在忽闪忽闪地望着他。今天他本来是陪部长采购的,但部长临时有事,便换成了部长的闺蜜来和他一起采购。 楚文的部长的闺蜜叫李晗,是比楚文高一届的同系的师姐,在之前就和楚文认识,也听说过楚文写小说的爱好。现在他们等的公交车还没来,出于无聊,李晗便开始向楚文,也就是叶冲霄搭话。 如果是以前的楚文,估计支支吾吾地“嗯啊”一声也就过去了。但叶冲霄不然。他大大方方地把手机一伸,朝李晗一笑说:“是啊,我新写了一篇,要不要听啊?” 李晗对叶冲霄的态度有些惊讶,但马上又变得欣喜起来——可算是和这个不爱说话的学弟搭上话了。“好啊,你讲讲吧,什么类型的啊?” “你可能不太感兴趣,是修仙类的网文。”叶冲霄想了想,把手机收了回去,“你爱看什么类型的,我现编给你吧。” “还能这样啊?”李晗乐了。虽然她不觉得叶冲霄能编出什么像样的故事,但她还是觉得叶冲霄的反应很有趣,“我爱看言情小说,你也可以现编吗?” “这有什么难的?”叶冲霄习惯性地一摊手,手里有三个钢镚,“我给你讲个故事,不长,保证在车来之前讲完。”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不管周围候车人怪异的眼光,自顾自地哼道起来: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师父,你说你活了千百年岁,无父无母也无佳人相伴,现在也只有三个初出茅庐的混球小子当徒弟,整天呆在山头上哼着小曲儿,不会很无聊吗?】 “曾经有个少年,长剑相随,玉冠白面。他本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却不喜荣华富贵,总想着当个侠客。旁人说此人幼时曾生过一场大病,病好后便性格大变,还经常胡言乱语,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少年姓顾,是顾家的三少爷。因为他的古怪言行,受到了家里其他人的排挤,甚至曾经很喜欢他的老太爷现在也不甚稀罕他。” “有一天,顾三少受人诱惑,偷拿了家里的祖传秘籍来练。顾家上下大惊,以为秘籍失窃,纷纷出言要将罪犯碎尸万段。发现是顾三少偷拿后,顾家主大怒,当场下令按家规将其处死,从此不纳入顾家家谱。” “顾三少幼时便父母双亡,病后又言行古怪,便少不得有人说他是妖魔附身,克死父母,说不定哪天就给顾家带来祸乱。当时众人七嘴八舌,都说要尽早除掉这个妖魔。” “顾三少拎着练习用的木剑,就那么站着,一语不发,冷静得出奇。直到家主下令让打手来拿他,他才冷笑一声,出言道,我今天才知道愚昧二字是什么意思。” 【你们厌恶我,我又何时喜欢过你们?真以为我喜欢三少这个名头吗?家有上品剑谱却不让人练习,不让其为自己所用以壮大自家实力,只当成传家宝供着,只会引来祸患!我拿了剑谱,你们二话不说就要以家法处死,还听信妖魔附身之辞,这样的家,迟早要散!】 “可是顾家多大?顾三少撑死了就只有一柄木剑,而顾家有几百个身手好的打手。不管顾三少怎么逞强,他终究逃不掉顾家的毒手。” “但在此刻,变故突生。” “顾三少偷拿的是上品秘籍,上书独门剑法,曾是某失落门派的绝密剑法,上有祖师爷传承。今日顾三少有难,秘籍突然震动,当场授予其剑法传承!” “顾三少成功逃离了顾家,扔下了那本已成白纸的秘籍,拖着木剑远走天涯。从此世间再无顾家三少,而是多了一个持木剑的白衣少年,少年姓顾,自名桓焕。” “顾桓焕天资聪颖,又有传承在身,一入修炼之道便进展迅速。他拜入一神秘道士门下,专修剑法,又在一次大比之中脱颖而出,夺得头筹,更因其炼丹天赋被百草堂看中,纳为亲传弟子。顾桓焕之名,逐渐被修炼界所知。” “而在百草堂中,顾桓焕遇到了一名女子。” “女子是他的同门师姐,既天真又霸道,对顾桓焕在堂内混水摸鱼的行为很不爽,当下提出挑战,以每炉所出上品丹数算胜负。” “女子是炼丹天才,一炉丹药上品率在九成以上。她本来胜券在握,却不料顾桓焕更狠,一炉丹药全为上品,谁胜谁负一看便知。” “那一天是女子输了,但顾桓焕也因此记住了她的名字——袁晓萱。” “两个人经常切磋,也由此日久生情。但好景不长,顾桓焕得罪了当朝一个大官朱知礼,朱知礼便给他安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下令要捉拿顾桓焕,要关押他入帝国大狱,终生受棍杖之刑。” “百草堂禁不住朝廷之威,要交出顾桓焕,下令让堂下弟子活捉顾桓焕。袁晓萱也接到了指令。顾桓焕得到消息的当天,与袁晓萱告别,却不料袁晓萱将他出卖,让堂主捉住了顾桓焕,顾桓焕被当场废掉了修为。” “顾桓焕问袁晓萱为何这么做,后者回答他说,百草堂对我来说犹如生身父母,我不可能为了外人对父母刀剑相向。” 叶冲霄讲到这里突然沉默了。顾桓焕是个修炼上的天才,可是他三生三世都是感情上的失败者。顾桓焕有亲师,有挚友,却没有一个女人去全心全意地爱他。 听得入迷的李晗正要问后文,却听到了熟悉的广播音:“xx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没有后文了吗?” 叶冲霄冲李晗复杂地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师姐的头发说:“该上车了。” 李晗突然脸一红,匆匆低头翻找公交卡。她总觉得今天的楚文有些不对劲,楚文他不再是之前自己熟知的那个寡言少语又不善交际的小男生,而是变成了一个更有男人味儿的其他的什么人。 叶冲霄看着李晗上车的背影,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青衣飘飘的窈窕身影。恍惚之中,叶冲霄仿佛听到了那个自己记忆里的声音,她粲然一笑,说着,我爱你,但我不能嫁给你。 上车之后,叶冲霄忽然对李晗说:“你相信命运吗?” 李晗转过身来看着叶冲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她忽然笑了,说:“学弟,你该不会说什么我们的相遇其实早已注定吧?想不到你都学会撩妹了。” 叶冲霄笑了,没再说话。但他的内心却在苦苦挣扎着。他的魂脉天赋是可以预知未来,即使是穿越了,这种能力还依旧保留着。 所以他可以看到,这辆车在一小时内会发生车祸,李晗将会在这场车祸中丧生。叶冲霄现在没有逆改天命的能力,他最多也就能救下李晗一人。说不定……最后他连李晗都救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叶冲霄回想起了以前的自己,那时自己还是个靠魂脉天赋赚钱的小算命的,直到有一天,那种明明可以预见未来却无力改变的不甘让他迈出了第一步,踏进了修仙之道,拾起了桑家的铜币,取得了逆天改命的力量。 “无名山,无生门,无生无死无命运。” 但取得了逆天改命的力量,也让叶冲霄失去了选择自己命途的机会。他被终身困在无名山上,为桑家的升仙候选人指明道路。而叶冲霄自己的道路,却是一片黑暗。 叶冲霄站在车上,盯着李晗的后颈,怔怔的出神。 “别担心,我会……救你的。” 第三章 改命 更新时间2016-4-11 18:36:08 字数:2427 “……坐稳扶好,下一站,xx园。” 此时公交车上的人不多,叶冲霄和李晗都有座。距离他们的目的地还有五站,而车祸会在三站过后发生,在这之前,如果叶冲霄和李晗还没有下车,他们就一定会被卷入车祸。 叶冲霄坐在靠外一侧的座位上,越过靠窗坐的李晗紧紧盯着车窗外的风景。 “xx站到了。”“xxx站到了。” 还有一站。叶冲霄微闭上双眼,大脑快速地运转着。该用什么借口拉着李晗提前下车呢?我突然想起来在这一站有事要办?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想早点下车? 距离下一站越来越近,而叶冲霄却始终没有决定要用什么借口下车。公交车的行驶速度已经开始减缓,准备下车的人已经站了起来,可是叶冲霄还是没有想好借口…… 这时叶冲霄的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其实你没必要救她,你完全可以自己逃走。李晗在这场车祸中必死无疑,死人永远都无法再责怪你什么。 不对,我明明有机会救她,如果这个时候不救,今天这场车祸会成为我永久的心魔。 “xx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那如果你救了她,你要怎么向她解释?为什么要提前下车? 车门打开了。 没时间了,我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能让我提前下车的借口…… “怎么了楚文?你不舒服吗?”李晗看着眉头紧锁的叶冲霄,关切地问了一句。叶冲霄愣了一下,突然抓起了李晗的手腕,急急忙忙地冲向了车外。李晗被他大力一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就顺着叶冲霄下了车,直到两人下了车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楚文,这不是我们要下车的站,我们下错站了。” 叶冲霄紧紧抓着李晗的手腕,不让她重新上车。李晗被他抓得手腕生疼,转过身莫名其妙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在这一站下车?” 叶冲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他看着李晗愤懑的神情感到有些委屈,就像当初他明明劝了那个人那么多次,那个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孤身赴死,留下叶冲霄一个人沉溺在无法拯救她的自责之中。 “你相信命运吗?”叶冲霄开口说话了,第一句话就是这一句。 李晗依旧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说什么呢?我下午还有事儿呢,咱们必须用一上午把事情办完,你这么一耽搁,咱们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 叶冲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他笑着放开李晗的手腕说:“学姐,别生气嘛,我当然是有原因才这么做的。” 李晗双手抱臂,有些无奈:“那你说说理由吧,如果不能让我满意的话,自己想想怎么赔罪吧。” “其实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今天坐的这辆公交车出车祸了。我今天上车的时候心里就特别忐忑,眼皮子跳了一路,到这一站实在忍不住了,就拉着你下车了。” 李晗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她只能用手狠狠戳了叶冲霄一下说:“就是一个梦而已,你也太当真了吧?” 叶冲霄捂着被戳的心口委屈地说到:“我不是担心吗?万一真出车祸了呢?比如我掉下山崖大难不死后获得了预梦的能力,成为了广大都市异能小说男主角的一员呢?” “想多了吧你!”李晗被叶冲霄磨得彻底没脾气了,不由得笑了出来,“我们打车去好了,车钱你出。” 李晗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说明了地点之后,出租车司机却回头说了一句:“去那个地儿啊,咱们得稍微绕一下路。我刚从那个方向开过来,有一辆公交车失控撞杆子上了,车都翻了,特别乱,车开不过去,咱只能绕路了。” 李晗顿时吃了一惊,连忙询问车祸的详细情况。结果这一问,是恰恰证实了叶冲霄预言的真实性——出事的正是两人之前乘坐的那辆公交车。 一定是偶然吧?李晗这么想着,转过头笑着对叶冲霄说:“幸好我们提前下车了……” 但是话说到一半,李晗突然察觉到了叶冲霄的脸色有些不对。叶冲霄脸色苍白,眉头紧锁,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神色痛苦。见李晗突然惊慌失措起来,叶冲霄只是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弱弱地说:“没事的,李晗,没事的……” 说完,叶冲霄就晕了过去。 叶冲霄的魂脉天赋使用起来是有副作用的。他如果看到未来后替人改了命,自己就会收到影响。将他人的命改好,他自己的命就会变差;将他人的命改差,他才能有好命。 此次叶冲霄救下了李晗,也算是改了李晗的命。但叶冲霄此刻没有修为在身,根本无力抵抗天道反噬,仅一次尝试,就已经踩在了悬崖边上。 一命换一命。李晗本该死却没死,那么这条命就该让叶冲霄补回来。 “怎么办,该不会是之前的伤口复发了……”李晗急的满头是汗,冲司机大喊,“师傅,麻烦你开车到最近的医院!” “嘿……今天怎么净出事……”司机念叨了一句,刚要掉头,却见路中横冲过来一个机车男,戴着墨镜还叼着烟,撸着袖子就朝出租车这边走了过来。司机吓了一跳,颤颤悠悠地打开车窗,试探着问到:“大哥,你有啥事?我后面这有个娃子急着去医院,您看看……” “去个毛医院,医院救不了他。” 叶冲霄抬起眼皮瞧了机车男一眼,心里一惊。机车男敲了敲车门,下巴朝叶冲霄一扬,说:“小子,你胆子不小,敢明知故犯。今天你要不是撞见我,你就死定了。” 叶冲霄反笑:“我死过好几次了,你不救我也没什么。” 机车男眉头一挑,吐了一口气,把烟掐了说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 “每个世界都有清扫人,我遇到的上一个清扫人是桑落,而你,想必就是这个世界的清扫人。” 机车男一挥手,让司机和李晗晕了过去,然后静静地盯着叶冲霄的双眼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个世界负责清扫察觉到我们存在的异能者的人。本来如果你不点出我的身份,我就可以当你的领路人,让你成为广大都市异能小说的男主角之一。你本可以坐拥美女豪车,为什么偏要自寻死路?” 叶冲霄干笑了两声:“你们啊,就是'主角'的制造者。可是我偏偏不想当主角,不想平步青云,不想逆袭霸天。我活了太久啦,今天,我是来寻死的。” 机车男有些着急:“你难道不知道是黎昕放了你一条生路吗?你早就该在无名山上魂飞魄散的,是黎昕给了你重生一次的机会,你就这么把黎昕冒着生命危险抢来的机会扔了?”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叶冲霄叹了口气说,“因为我的能力是预知啊,而且我是曾经管理系统的无名道士,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想结束。” “只有结束生命,才是我对自己的命运,所能做到的最大的改变。” 第四章 反杀 更新时间2016-4-20 22:22:35 字数:2963 机车男听了叶冲霄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眼光微动,许久后,才叹了口气。“既然这样,我便如你所愿。希望你来世有个好归宿。” 叶冲霄似乎是松了口气,坦然地冲机车男一笑:“就算灵魂能够转世,我也不会再是我了。” 机车男抽出一把刀,上有不寻常的灵光闪动。而这把既能致人死地又能勾去魂魄的神器,便是结果叶冲霄的凶器。不过叶冲霄似乎并不畏惧,而是趁此时偷偷瞥了李晗一眼,见她睡得安稳,也彻底地放下心来。 机车男持刀刺向叶冲霄的脖颈,而叶冲霄的眼皮跳了跳,闭上了双眼。 就在叶冲霄闭上双眼的那一刻,本该割断他喉咙的刀却停了下来。 机车男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持刀的手,似乎有些不解,但是马上,他就不用再继续疑惑了,因为他浑身上下都被隐形的刀刃割成了碎块,变得死的不能再死。而就在机车男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叶冲霄重新睁开了双眼,冲他莞尔一笑。 真的是莞尔一笑。机车男发誓他从来没有在男人的脸上看到这么温婉的笑容。叶冲霄亲眼看着指向自己脖颈的刀缓缓下坠,看着机车男被隐形的利刃割碎致死,脸上却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 “我不是要用自己的命来换李晗的命,我是要用你的命来换她的……” “我可以算出车祸,自然也能算出你的出现。我可以救李晗,自然也可以杀你。” 叶冲霄笑了,笑得由衷地开心。 “别忘了,我是怎么从算命的叫花子,爬到掌门之位的!” …… 叶冲霄从小便在南山书院长大,却不是书院弟子。他是书院内一名杂役所出,而这杂役在生下叶冲霄后因产后大出血致死,最后什么也没给叶冲霄留下。书院的人看小小的男娃子哭得可怜,也不知道其父是谁,没忍心扔叶冲霄出山,就将他留在了南山上。 待叶冲霄长大了一点,他也就接替了他生母的活儿,挡了南山上的一名小小杂役。挑水,砍柴,洗衣,虽然年纪不大,叶冲霄干活却很是利落,而且靠着天生的嘴巧,连那几个仗着身材高大霸道欺人的家伙也没怎么欺负他。 穿着破衣裳,干着累人活,叶冲霄却过得很满足。有时候他闲下来没事了,也会塞给外门弟子几个长老院长们才吃得上的包子,偷偷跑进书院里去偷师。不过外门弟子学的都不是什么稀罕货,教书先生们就算发现了他,也不作指责,只是任由他听。 “阿沐,我听说内门弟子可以修学仙术,可以御剑飞行,你说是不是真的?” 阿沐正拿着树枝在沙土上画小人,一听叶冲霄的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真的又能怎样?咱们又不是内门弟子,又学不了仙术,还不如当它是假的。” 叶冲霄看着阿沐在地上画小人,眨了眨眼睛说:“可是前些日子我听小霸王说,伦哥他们最近整天向外人炫耀说他们马上就能成为内门弟子了,心情好的连保护费都不收了。” 阿沐的手僵了一下,让树枝在沙土上磕了一个小坑,就点在小人眼睛的位置上,可惜力道有些不对,搞得小人成了大小眼。 “你听他们瞎传。伦哥他们都已经十六七,过了最佳的修炼年龄了。南山书院择人向来严格,十二岁以上未入武技境的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要是真有仙缘,我们早应该成为书院弟子了,怎会拖到现在?” 叶冲霄看了一会儿画,揉了揉眼睛,看着阿沐点了点头说:“还是阿沐聪明。” 阿沐的嘴角一颤,最终还是板着脸提起树枝敲叶冲霄的头:“你夸我我也不会给你什么好处的。不画了,咱去找点别的玩吧。” 叶冲霄被树枝敲了头,脸上的笑容却更盛,重重点了点头,拉着阿沐就走:“我跟你说,今天三才要来书院讲学,对我们也开放,不给包子也能去。” “三才?就是你说的特别厉害的三个人?” 一提起修仙的事叶冲霄就停不下嘴:“不是特别厉害,是六大书院内门弟子里最厉害的三个人!据说教历史的王先生都要对三才礼让三分呢!” 阿沐的体力明显没有叶冲霄好,叶冲霄一边跑一边说话都神色如常,但阿沐一边跟着叶冲霄跑就一边喘,即使想说话也发不出音来。两个人一路跑到讲学现场,看到渐渐聚集的人群,连被拉来的阿沐都有些着急了:“你不是说离讲学还有四个时辰吗?怎么现在就这么多人了?” 叶冲霄傻傻地笑了笑说:“三才真是受欢迎啊。” 阿沐敲了敲叶冲霄的头:“就知道笑,赶紧占个地方吧,不然一会儿人会更多,咱们连三才的衣角都看不到。” 叶冲霄还是笑,然后又一把拉住阿沐朝人群里蹿,不一会儿就找了个离得近又不显眼的角落里坐下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听讲学的人越来越多,但像叶冲霄和阿沐这样穿着灰色短衫的杂役却很少。见周围围满了书院弟子,阿沐不由得有些不安,拽着叶冲霄的袖子小声说:“这里都是书院弟子啊,我们坐在这里是不是不合适啊?” 叶冲霄却不怎么在意周围的人:“有什么不合适的,书院都说了讲学向所有人开放。昨天我还偷偷找书院先生问了,他说杂役可以听的。” “可……”阿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感到手腕一紧,原来是叶冲霄抓住了他的手腕。叶冲霄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灿烂:“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也在啊。大不了你说是被我拖来听的不就行了。” 可能是因为周围的书院弟子没有对他们表露出特别的关注,也可能是叶冲霄的笑容感染了他,阿沐就真的安心了不少,安安静静地坐在书院弟子中间等待讲学的开始。 越接近讲学开始的时间,一些因为来晚而占不到好位置的懊恼的书院弟子就越多。有许多弟子甚至不惜掷千金卖别人的位置,还有许多人为了一个位置而吵了起来。如果不是书院规定书院弟子不许内斗,估计此刻已经有不少人打起来了。 也不怪他们为了一个位置抢破头。三才的讲学固然有益,但除此之外,在座的弟子谁不想在讲学中被三才眼熟,外带被提拨两句,甚至被三才看中带在身边做助手随从?有些人为了一个好位置,不吃午饭,下了课就拼死拼活地往讲学会场赶。还有人像叶冲霄一样,贿赂了教书先生,提前得知了讲学的时间与地点,早早地准备好了去占座。 阿沐不知道叶冲霄从厨房偷了包子去贿赂教书先生,只当他们运气好,恰好得知了讲学的事情,又恰好赶在人多起来之前就占好了位置。虽然是个很不起眼的小角落,但却能很清楚地看见讲学会场中央的三个蒲团。 距离讲学开始还有一个时辰,还有几个弟子慌慌张张地往会场跑,而当他们看到这人山人海的场面时,就顿时傻眼了。 吴青书也是临时赶来的一员。他只是吃了个饭赶过来,没想到会场就已经挤满了人,不由得心急。看到有人花钱买位置,他也咬了咬牙,一边掏口袋一边四处寻找目标。不一会儿,他就瞅到了矮小的阿沐和叶冲霄,不由得眼前一亮。 吴青书不想让其他人也发现这块宝地,但他自己也挤不进去,只能画符折了一只纸鹤传书过去。纸鹤衔着纸条从人缝中飞了过去,吴青书死死盯着纸鹤消失在人群中,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在纸条中许下了重金,心想凭这些就足以搞定两个没见过世面的杂役小鬼了。然而,当纸鹤飞回时,带来的却是吴青书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纸条上歪歪扭扭地涂抹了三个大字:“我拒绝。” 吴青书一把撕碎了纸条,双眼穿过层层人墙怒视着两个小鬼。阿沐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而叶冲霄却转过脖子冲吴青书展现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明明只是两个杂役!” 吴青书的手已经伸向了剑柄,但在此时,人群发出了一阵欢呼,打断了他接下来的举动。 吴青书手指一抖,放开了剑柄,转而抬头望去。人群中的阿沐和叶冲霄也都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的人影,双眼明亮。 青云抹衣角,红缎束黑丝,玉佩腰间系。三才终于到场! 三个御剑飞行的人影深深映射在了叶冲霄明亮的双眸中,而叶冲霄的笑容也愈发地灿烂起来。所有的弟子都站起身,朝三才施礼,阿沐也慌忙学着周围人的模样作揖。只有叶冲霄,傻傻地站得腰板挺直,仰着脸冲天傻傻的笑。 “我就说,御剑飞行是真的!” 第五章 称霸 更新时间2016-4-27 23:41:48 字数:2470 机车男不了解叶冲霄,以为他只是和其它被淘汰的候选者一样,是个有外挂也无法修仙的失败者。他就像当年的吴青书一样,小看了这个主动示弱的少年。 吴青书当年对不让位的叶冲霄心怀不满,出手教训了叶冲霄和他的好友阿沐,最后却反被叶冲霄修改命途,最后因偷窃书院秘籍被逐出师门,后又被杀手误杀,命断于此。而机车男更为惨烈,直接被李晗家身怀异能的保镖杀害。 李晗的身份并不简单。当叶冲霄发现了这个师姐的家族背景之后,果断选择了抱大腿,甚至不惜冒险潜入部长的寝室,删除了对方的论文作业,这才让部长和李晗的命途都发生了改变。 也许黎昕放过叶冲霄是因为两人超过百年的交情,但如果黎昕知道叶冲霄今后给桑家带来的影响,他绝对会为当初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现在,叶冲霄穿越重生,其目的绝不仅仅是在新世界里生存下去,也不仅仅是让楚文从一个普通甚至有些懦弱的大学生逆袭成为人生赢家。叶冲霄的目的,是夺回主动权,重返修仙世界,继续与桑家对抗! 叶冲霄有一句话没有说谎,那就是他实在是活得太久了。但是活得久,并未让他对活着感到厌倦,正相反,叶冲霄无比留恋人世,留恋与桑家的激烈对抗,留恋他手中的棋子与觊觎他的对手,留恋危险、刺激、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切换。 李晗被迅速保护了起来,而叶冲霄也被带走问话。不过这些人当然无法看出叶冲霄的异常之处,更没有发现,站在他们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其实才是所有的异能者中最危险的那一个。 这世上能看穿叶冲霄的人很少。而唯一曾让叶冲霄束手无策的人早已魂飞魄散,而这个人的魂飞魄散,正是让叶冲霄正式蜕化成一个******的腹黑道士的契机,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叶冲霄放弃了得道升仙,甘愿被锁在无名山上被桑家所控,并在暗地里筹划着对桑家的谋反。 …… 叶冲霄刚成为书院弟子的时候,对什么事物都很新奇。无论是那些心法秘籍还是宝物神器,叶冲霄每次见到都免不了要大呼小叫一番。如今他的好友阿沐已经不在他身边,叶冲霄以为自己会一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笨蛋一样大呼小叫,但没想到,上天还是给他派来一个人来约束他的天性。 这个人不严厉也不强势,正相反,陈晨是个温柔似水的姑娘。面对叶冲霄的一惊一乍,她永远是那么淡定和煦如春风拂面,而就是这种脾气,让叶冲霄开始不由自主地开始约束自己。 那时叶冲霄十四岁,陈晨二十一岁,两个人一起走在修炼者集市上,各自考量着要买什么武器回去。直属炼器宗的器具堂的产品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但陈晨在店里徘徊了许久,最终却依旧没有下手。 “你怎么没买啊?” 陈晨笑了一下说:“我没那么多钱啊。差一百两银子。” 叶冲霄摇了摇头说:“你可以打价啊,不能总是他说多少就是多少啊。那掌柜的把价钱提那么高,明摆着就想宰你,所以你用不着跟他客气。” “算了,我还是不买了。” “陈晨姐,你这么好说话,就总是会被欺负的。你这么活着不苦吗?” 陈晨歪了歪头,看着叶冲霄有些生气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于是就掐着腰学着叶冲霄的语气强势地说道:“那你这么活着不累吗?” “不累。”见陈晨一直盯着自己,叶冲霄脸红了一下:她怎么就那么好看呢? 于是陈晨便很开心地笑了。 但好景不长,叶冲霄一语成谶,陈晨被同门师姐污蔑打压,直至快要被逐出书院。一直笑呵呵什么也不懂的叶冲霄终于怒了,手握三枚铜币,在洞府内闭关三天三夜,将打压他师姐的所有人的前世今生都摸了个透。透析天命,便要缩减阳寿,但为了保师姐前途,叶冲霄不管不顾,硬生生改写了三十多人的命途。 那些欺负过陈晨师姐的人,最终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灾难死于非命,下场不说凄惨之际,也绝不好看。 叶冲霄将他人的命改得极差,固然他自己会从中受益,但此行乃逆天之道,不可能不遭天谴。叶冲霄引来的天谴并非雷劫,而是更直接的减寿。就算他靠改命使自己一路顺风顺水,甚至最后一步登天,他的人生也注定只能像夏花般灿烂而短暂。 有一个缓和的办法,可以延长叶冲霄的寿命。那就是升仙。成仙之后,便与天地同寿,再也没有短寿之忧。所以在大范围改命过后,叶冲霄便拼死修炼,闭死关冲阶。这一闭关,就是十二年。 叶冲霄二十一岁结丹驻颜,出关时已经三十多岁,却还是青年模样。有很多人已经忘了这个出身低微的少年,但此次出关,叶冲霄却是让全修真界都震惊了。 三十二岁三道皆通,史上最年轻的天道高手! 叶冲霄做到了。他距离升仙仅一步之遥,一步迈出,他便是新的天道! 叶冲霄本以为他称霸的时代已经来临,却不料在此刻得知了陈晨重伤即将身殒的消息。 “我本以为,严沐风既然是修炼之道的祖师爷,他就一定会有办法……” 望着走火入魔的昔日好友阿沐,叶冲霄的心情无比复杂。他最好的朋友重伤了他最爱的女人,而现在,二选一的难题又丢在了叶冲霄面前。 望着叶冲霄五味陈杂的脸,呼吸甚微的陈晨突然笑了。即使是在危难关头,她的笑依旧那么婉约温顺,此刻她虽说浑身浴血,却也如同即将凋零的春花,凄美动人。 “冲霄。别再干傻事啦。” 叶冲霄一愣,不知道陈晨为什么突然说起话来。 “你改了那么多人的命,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错啦,女人可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了。” 叶冲霄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到:若你真的那么聪明,是不是我对你的心思你也早已猜到了? 但是叶冲霄不敢问。他怕一问,从前以往费力维持的种种都会碎成粉末,不复从前。 “冲霄,你听我说……不要再试图改变天道,更不要试图自己成为新的天道。真正的天道,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坚不可摧,神秘莫测……” 从那一刻起,叶冲霄才真正得知了桑家的存在。而陈晨也因为将桑家透露给了叶冲霄,在死后魂飞魄散,再也不能进入轮回转世投胎。 “这么说,我从未改变过天道?” 叶冲霄抱着陈晨的尸体喃喃自语。 “我所做的一切,根本就在天道的掌控之中?” “所谓成仙,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桑家……好一个桑家!把我们都耍得团团转!” 叶冲霄暴怒,挥手成风,覆手为雨,仅用三枚铜币便镇压住狂化的阿沐,三下两下就将阿沐的魂魄剥离到体外,封印在了无名山。 此战之后,叶冲霄名声大噪,但他本人却归隐山林,不再入世。有人说他是因为失去了爱人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挚友,伤心过度,但只有叶冲霄自己知道,他归隐,是为了对付天道——桑家。 “只要我魂魄尚在,我定当死缠桑家到底。不死不休!” 第六章 黎昕(一) 更新时间2016-5-6 15:54:14 字数:2212 机车男的死亡成为了一个转折点。从这一刻开始,叶冲霄开始了对桑家全面的反扑。 同随处可见的都市异能的主角一样,叶冲霄在这个世界迅速找好了靠山——也就是李晗所在的李家,实力最强的异能家族之一。随即又依靠自己的卦算在异能者的圈子中占得了一席之地。在下一个“清扫者”到来之前,叶冲霄已然成为了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异能者——三钱算。 与修仙世界不同,异能都市是桑家的一个实验基地。桑家企图开发一个完全不同于升级修仙的能量体系,为此选拔了一批试验品来承担各种类型的异能。叶冲霄此刻想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合适的异能者,让他的异能产生变异,可以对时间或空间产生影响。如果成功的话,叶冲霄就可以通过这种技能回到修仙世界。 听起来似乎是痴人说梦,但别忘了,叶冲霄是连伪系统都能创造出来的人,他此刻的知识储备已经与桑家人相差无几。既然桑家有能力创造这一新的能量体系,叶冲霄就有把握改造它。 但可惜的是,桑家的下一个清扫人比叶冲霄想象中要来得更快,而且更加了解他。 新晋清扫人,桑落。 “真可惜,我完全打不过你。”叶冲霄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沮丧。桑落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本来,那个机车男你也是应该完全打不过的。” 叶冲霄脸上的笑容褪去,一脸倦色,目光阴沉地看着桑落道:“你就甘心这么被桑家利用着?你就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完全掌握在他人手中?” “你错了。没有人能掌控别人的命运,只有你自己能决定自己的命运。”桑落紧握着手中的短刀,“一切的死亡都是自杀。陈晨的死与桑家没有多大关系。” 一提到陈晨,叶冲霄的眼神立刻就变了。他一步上去揪住了桑落的衣领,恶狠狠地说到:“别提陈晨。” 过了一会儿,叶冲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和,笑着松开桑落的衣领道:“那你想怎么办呢?杀了我吗?但是杀了我你就救不了顾桓焕了,伪系统只有我能拆除。” 不仅是颜无生,顾桓焕的身上也被植入了伪系统。如果不能辅助颜无生颠覆桑家,顾桓焕的下场也将和颜无生一样,魂飞魄散。 桑落对此只是说了一句话:“李晗是陈晨转世。” “……” “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叶冲霄,你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能利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你所不能利用的?就算你说我放你一马你就能移除顾桓焕身上的伪系统,你认为我会信你吗?” “李晗不是陈晨。陈晨早就死了。你当然不会信我,但你不得不选择信我。” 两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桑落退了一步:“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好这边的事情。三天之后,我带你离开。” 叶冲霄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就听到桑落说到:“黎昕死了。” “……我以为他会有办法。” “你以为黎昕是有把握逃出桑家的手掌心才会放你一马的?”桑落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们根本无法逃出桑家的掌控。黎昕救你只是因为他想让你活下去,你让他尝到了自由的味道,所以最终黎昕选择了为自由而死……或者说,为你而死。” …… “你怎么没买啊?” 陈晨笑了一下说:“我没那么多钱啊。差一百两银子。” 叶冲霄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说:“你可以打价啊,不能总是他说多少就是多少啊。那掌柜的把价钱提那么高,明摆着就想宰你,所以你用不着跟他客气。” “算了,我还是不买了。” “不行!你这么好说话,就总是会被欺负。你这么活着不苦吗?” 陈晨歪了歪头,看着叶冲霄有些生气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于是就掐着腰学着叶冲霄的语气强势地说道:“那你这么活着不累吗?” “我不累。”见陈晨一直盯着自己,叶冲霄不由得脸红了一下。陈晨一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在转角处走出一个唇红齿白的俊逸青年,微笑着看着她。 青年看到陈晨,灿烂一笑:“陈姑娘,好久不见。” 叶冲霄有些疑惑地看向陈晨,发现自己的师姐脸色有些苍白,当下对青年的印象就差了几分:“在下南山书院弟子叶冲霄,请问你找我师姐有什么事吗?” 青年笑着看了叶冲霄一眼:“我是来劝她的。” 叶冲霄被他这一眼看得如坠冰窟。青年的脸上虽然在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从青年的眼中他只能看到深深的空虚,即使叶冲霄暗自用三枚铜币算他的命格,卦相也只能显示出一片迷茫。 陈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叶冲霄身前,对青年说:“黎昕,你还是回去吧。” 黎昕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笑着自说自话:“我来劝你,最好不要做傻事。否则到时候不只是你,和你有关的人都会遭殃。” 叶冲霄神色一变:“你想要做什么?” 陈晨马上厉声喝道:“冲霄!不要插话!” 叶冲霄从未被陈晨这么吼过,一时间竟手足无措。陈晨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眼中忧心忡忡,咬了咬嘴唇后将叶冲霄推离自己的身边:“冲霄,我和这位哥哥有话要说,你先回去。” “我不。师姐,这个人……”“我叫你回去你就回去,不听师姐话了是吗?!” 黎昕依旧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陈晨。叶冲霄心里委屈,看到黎昕这副样子又觉得窝火,一下子就把平日的乖巧理智全都抛在了脑后,右手一抖,寒光出鞘,一剑向黎昕刺了过去。 黎昕对叶冲霄的攻击置若罔闻,反倒是陈晨大惊失色,大声喊道“师弟不可!”,出手就要截下叶冲霄的剑锋。然而叶冲霄在剑道修为上远超陈晨,这一击当然不可能会被截住。 眼见剑锋就要贴到黎昕的脖颈,一簇蓝色的火苗突然蹿出,挡在了剑锋和皮肤之间。叶冲霄手中这把上品灵剑一触及蓝色火苗,就立刻升华消失了。最后叶冲霄握着一个孤零零的剑柄,目瞪口呆地盯着蓝色的火苗。 黎昕笑得很灿烂,将一根手指伸到叶冲霄面前,点燃一朵小火苗说:“很漂亮吧。这叫焚天火,虽然没有热度,却能焚毁一切。” 人生第一次,叶冲霄对某个人产生了恐惧。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黎昕。”黎昕笑着收起火苗,摸了摸因为惊恐而全身僵硬的叶冲霄的头,“要不要和我打个赌啊?” 第七章 黎昕(二) 更新时间2016-5-6 21:40:04 字数:2302 “打赌?打什么赌?” 黎昕看向了陈晨笑了笑说到:“赌你三十三岁时陈晨会死。赌天命不可违。” 叶冲霄笑了。天命不可违?到今天为止,我都不知道已经修改了多少人的命格。而且我早已算过陈晨师姐的命格,她根本不会这么早死! 叶冲霄信心满满,黎昕却笑得神秘莫测。“赌吗?如果你赢了,我就不再缠着你师姐,而且还会给你一件神器;如果你输了,我就要让你做一件事情。” 叶冲霄心中警觉:“什么事情?” “当然不是叫你去死,也不会让你去害人,只是在你身上种下一点东西。”黎昕笑道,“我可是赌上了一件神器,你也不能付出太少吧?” “成交!” 叶冲霄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输。为了保险起见,他还闭关到三十二岁,成为了史上最年轻的天道高手。 然而出关之后,他就得知了阿沐走火入魔、陈晨被重伤的消息。 “这就是天命?” 寻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叶冲霄都没能找到救活陈晨的方法。叶冲霄三十三岁,陈晨四十岁,两人都还保持着二十多岁的容貌。然而不久之后,陈晨就死了。 黎昕和叶冲霄的赌约,是叶冲霄输了。 再次见到黎昕时,是在无名山上。叶冲霄不再年轻气盛,学会了掩藏心思,面对自己恨不得千刀万剐的对象,他竟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 若干年后的再见,叶冲霄成熟了许多,但黎昕却退回了儿童时代。那张秀气又肉呼呼的笑脸让叶冲霄一阵胃疼。“我输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黎昕拍了拍叶冲霄的大腿说:“你知道桑家吗?” 一提到桑家,叶冲霄的眼中就掠过一丝寒光:“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你师姐说得对。不要再改命了,也不要再对抗桑家了,你根本打不过的。”黎昕脚尖一点,身体一轻便浮在了空中,“你看看我,不过是犯了点小错,就被打退回儿童时代了。” “你以为没人对抗过桑家吗?有,而且很多。我就是一个。” 黎昕的指尖燃起幽幽的蓝色火苗,漆黑的眼中头一次有了些色彩。 “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我曾得道升仙,以为从此人生便可以幸福美满。” “其实生活得也不错,只要你不违背桑家的命令,几乎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但是时间一久,人就未免空虚起来,就越发想得到……那遥不可及的自由。” 黎昕笑着,笑得很苦。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如果是你,叶冲霄。” “你会为了自由,而抛弃生命吗?” …… 叶冲霄不太记得之后的回答了。他当无名道士的时间实在太久,作为叶冲霄的那段日子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唯一记得的是,在这上百甚至上千年的岁月里,黎昕一直呆在他身边,有时候是为了戏弄他,有时候是为了一条烤鱼,有时候是为了一杯酒。 伪系统是他们两人一同创造的,反抗桑家的计划也是。但是黎昕始终宣称这只是在打发时间,叶冲霄的一举一动他都依旧会上报给桑家。 “可是他没有。”桑落说,“他是真正在反抗桑家,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死亡的原因。” “而你在反抗桑家的事情,他根本没有说。无论是机车男还是我,都不是来要你性命的。硬要说的话,我们都只是想揍你一顿。” 叶冲霄说不出话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退去,眼中全是茫然无助。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天道的恶意中生活了太久,此刻突然迎来一个巨大的善意,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不是在网上用笔名写了一部小说吗?”桑落掏出一部手机说到,“《下笔诛天》?” “那就诛天吧。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好,不管利用了多少人都好,去颠覆桑家吧。” “这一次,天命是可以更改的!” …… 各位读者大家好,我是作者无名道士。 可能你们都不相信,我要去诛天了。所以这部小说写到一半就只能在这里结束了。 虽然我知道没有什么人读这部小说,但我还是想在这里写一些东西,为这部小说画上一个句号。 上一章写到,为了颠覆桑家,叶冲霄下定决心放弃修仙,开始准备一个庞大的计划。这个计划包括自己创建伪系统,选拔出自己看好的“升仙候选人”与桑家对抗。 虽然我接下来计划的剧情是,叶冲霄带领一派开挂的修士一起颠覆了桑家,与初恋师姐重逢,从此大家一起幸福美好地生活了下去。但是实际上,叶冲霄在计划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被人道毁灭了。天道不灭,天命不可违,渺小的人类无法战胜天。 果然还是无法用虚幻的幸福来欺骗自己。因此,我,无名道士,要替叶冲霄去诛天了。 因此,这部小说也就到此为止。诸君,祝我一路顺风吧。 …… 余立人睁开了双眼。 黑暗之中,他能感觉到有人影在靠近自己的房间,而他的内心也清楚来者是谁。 “原来如此。余立人的原装灵魂早已不在。上次是桑落借用了这个躯体,这次则是我吗……” 季宇晨的脚步正在逐渐逼近。余立人宛然一笑,自己穿好衣袍,蹑手蹑脚地走到了房门前,估摸着差不多了,就一把打开门,将全副武装的季宇晨拉进了屋内。 季宇晨显然没有料到余立人被下了迷药还能清醒着,一时间浑身僵硬。而余立人则笑了笑说:“别紧张,我们不是敌人。” “呵,余立人,要打架就直说好了,何必玩这些虚的。” 余立人笑了笑,随手掏出一支没有沾墨的毛笔来,在季宇晨头顶上书写下一个大字:忘。 不久后,季宇晨便神情恍惚地转过身走了。 余立人皱了皱眉头,突然转身看向屋内的一个角落说:“别藏着了,我知道你在。” 一个男童晃晃悠悠地探出头来,脸上绽放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哎呀,你是叶冲霄。” 余立人没有否认,只是定定地望着男童出神:“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黎昕笑着说:“是死了,死过一回。不过我跟地府的老爷们都熟,他们可不像桑家那么死板,我死了是死了,但灵魂还在,现在正在地府给阎王爷打工,专捉小鬼。” 余立人无奈地笑了笑:“原来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说得跟你从来没骗过人似的。”黎昕笑嘻嘻地浮在半空中点着火苗,“我说老弟,伪系统和对抗桑家光我一个人可不行。现在余立人的身体又被你占了去,麻烦你走一趟,去拿了无生门的传承吧。” “那是自然。”余立人笑道,大笔一挥,在余家的墙上刻下四个大字: 下笔诛天! (全文完) 后记 更新时间2016-5-26 21:16:46 字数:2104 写个后记吧,虽然烂尾了,但给愿意看到这里的一个交代。 原本《破桑天》这本小说不是讲的这个故事,标题改了两回,甚至主线都改了两回,这是因为我看了论坛有人给我写了书评,于是就回炉重造了。现在写完(?)了,我来讲讲我究竟写的是什么故事。 桑落是我原定的第一个主角,因为姓桑,他再怎么废柴也注定不会平凡,获得系统的高级权限后便一步登天——你有外挂?我是管外挂的。但是桑这个姓氏又注定他无法逃脱天道的管制,只能一辈子为桑家卖命。原计划中他本有创世之能,一纸一笔走天下,下笔诛杀人地天,为了拯救好友顾桓焕一改懦弱本性与朱家作对,最终没有救回好友便一笔灭世,一笔创世,轮回再开,世界重启。 但是懦弱的桑落拒绝了我,他说他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怪我,我没有给他磨砺。 第一个故事叫《桑落》。就这么结束了。 第二个故事叫《逍遥无名》,那个持有渊裂剑的少年才华横溢却不知掩藏锋芒,得罪了不知多少势力,每次都硬扛了过去,直到他遇到了朱家。 朱家代表了帝国。代表了社会的规则。 顾桓焕是个横冲直撞的妖孽,他生于安逸却不甘于安逸,典型的不知天高地厚,最后被朱家一巴掌拍死了。 但他重生了,魂魄寄宿于余立人的体内,尔后桑落穿越,顾桓焕就一直帮助桑落脱困。在无名道士的帮助下他夺舍重生,与辉不笑和桑落三人一起向朱家报仇,重夺往日荣光。 这个故事里没有桑家,大家其乐融融的,本该是挺好的。 但是这个故事没有写下去,因为太过美好了,也太过狭隘了。 第三个主角是谁呢?我想有人看到开头的时候猜到了,这个人叫辉不笑。 辉不笑是个死宅,不善交际不喜平庸,他执着于当一个英雄,却把自己关在自己想象的世界中不想出来。辉不笑是个敏感又多疑的人,同时他也是集自负与自卑于一体的人。他的表现无法满足他对自己的期待,于是他自卑;他总认为只要自己做就一定能做到,于是他自负。 我想让他改变,让他强大,让他褪去死宅脆弱的外壳成长为真正的英雄。 可是我失败了。因为我自己没有迈出这一步,我输给了我自己。 于是镜头一转,我把世界交给了柳致远,我告诉他,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带着外挂走的修仙候选人,不是穿越的就是重生的,你们这些本土人就都担待着点吧。 我本来想说,本土人怎么了?本土人没有外挂也能打下一片天,我自己摸爬滚打也能站立在象牙塔顶。 于是这就成了一个纷乱繁杂的世界。 柳致远在前两个故事里就是个路人,他看出了桑落的不凡,敬仰着师兄顾桓焕的天才,发挥着自己神算的才智助他们登天。 在这个故事里他依旧不算是正式的主角,我本来给他的身份挖了个坑但最后没填。 柳致远是把钥匙。他可以打开通天之门。所有候选人鱼贯而出,与桑家拼了个你死我活。但是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桑家还不是最高的一层。 桑家之上,另有神祗。 这个神祗,就是柳致远自己。 他想体验修仙的生活,于是创造了天仙,创造了桑家。他想体验普通修士的生活,于是让桑家又创造了下位面,就有了柳家。为了增加真实感,柳致远还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和能力,但毕竟这些都是他造的,他自己太熟悉不过,而这种熟悉感成就了他心思的透彻,也成就了柳家神算柳致远。 他不能造人,就做法招魂。所以实际上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是从平行宇宙招来的,只不过有的人没有记忆,有的人还留着。 柳致远打开了通天之门,以智谋取胜,颠覆了桑家,并到达了最高的位面。但他最终得知的,就是这一切的祸源都来自于他自己。 到了最后,柳致远自己也分不清了,自己到底是那个无所不能的神,还是一路向上突破的少年神算。他所经历的这一切,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而创造出的幻境? 最后来讲讲叶冲霄和黎昕。叶冲霄是个自带逆天外挂的本土居民,是这个世界的原装主角。但是桑家介入之后,一切就都乱套了。 黎昕是个本本份份的棋子,但是在遇到叶冲霄之后他对自由产生了渴望,他想做一个不被束缚的真正的仙人。何为仙,何为道,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眼中就只剩下了那个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所谓的自由。 不过好在黎昕不傻,他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在为桑家卖命的漫长的时光里,他累积了自己的人脉,搜索着桑家系统的漏洞,才能“活了下来”。虽然黎昕最后变成了万年上班族,每天都要处理各种各样的任务,但是他最后也想开了,也许现在这种状况才是最好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能看到这里。没有沦落到0收藏这种地步我真是太感动了,至于太监这种事情我虽然很抱歉,但也是没办法的。 人的欲望总是无止境的嘛,没有收藏的时候祈祷着只要有一个收藏我就好好写下去,有了收藏又觉得一条书评也没有实在是没有写作的动力。然后平时再看看大神的书,对比一下其他写书的小伙伴的数据,自己真是沮丧得不行。 我大概就是那种总是心怀侥幸的人,只要有一点光芒就能死不要脸地扑上去。所以我又开了一个又一个坑,扑街了一本又一本小说,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就像当初尽管所有的画都被撕了我还是固执地画了下去,现在也在画手圈里艰难地匍匐着。 说起来我喜欢一次性开两本书,一本认真写,另一本是用来调节心情和记录脑洞的,所以写《破桑天》的时候开了一本《谁是高小胜》,所以有人收藏了那本书的时候我心情还挺复杂的……写了这么多终于超过两千字了,新开一本《白燕飞》,当然还有为了调节心情而写的《日落边缘》……这次应该不会太监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