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神医她只想攒功德   作者:奶油糖果   文案:   叶堇笙身为中医世家独女,天赋极佳。   但叶家医术传男不传女,叶父时刻避着她,却将偏方毫不保留地传给继弟,甚至为了继弟的前程逼她嫁给嗜酒家暴的二婚老男人。   堇笙气血攻心晕倒,谁知就穿到了古代。   还是古代医学最波澜壮阔的辉煌时代!   ……   再次醒来,她带着高超精湛的医术又穿回到叶家。   身上还多出个“锦囊妙药”的随身秘境――只要为人医治就会涨功德,通过功德值兑换极佳药材、绝美银针,甚至还有失传的秘方古籍,为她的医术锦上添花!   有这等神助攻,她还需要什么叶氏偏方?还在乎什么祖传?   这个重男轻女的倒霉世家……离开也罢。   她只想治病救人攒功德!   #满级大佬空降新手村#   #穿回小可怜后我在中医界乘风破浪#   ★背景架空,部分私设,无原型,不要代入任何现实。   ★非医学指南,勿看文就医。   ★剧情流打脸爽文,女主专心搞事业发扬中医(以及开药铺赚钱钱),感情戏略靠后【男主第九章 出现,前期走剧情】。   ★中医文,没有太恶毒的反派。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随身空间 打脸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堇笙 ┃ 配角:接档文《国宝级收藏家》求收藏鸭=3= ┃ 其它:专栏糖果子求抱走~~QvQ   一句话简介:穿回小可怜后我在中医界乘风破浪   立意:传承中医 第一章   ◎满级大佬穿回小可怜◎   重男轻女就很可笑。   明明都是亲生的,男孩被宠到生活不能自理,女孩却被丢去荒凉孤岛。   叶堇笙就有这样的感觉,叶家冻得她透心儿凉。   不管她多努力地去讨好这一家人,用心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喜好和雷点,最后仍是被无视的那个。   她辛辛苦苦做完一桌菜,回到餐厅却发现根本没人给她留位置,整个叶家围着继弟有说有笑,而她只像个透明人。   奶奶生日她攒钱买来奶奶种草很久的营养品,却被指责道:“乱花钱!退掉给你弟弟买玩具!”   六岁那年她来到叶氏中医馆,只看一眼便记住叶父给人开的药方,本以为能得到他的夸奖,谁知她爸却防贼似的把药方全部藏进保险箱里,一脸惊恐地警告她:“不许偷看!以后别再来中医馆!”   堇笙很听话地再也没去,不想后来就瞧见她爸抱着三岁的继弟,打开中药斗橱一味药一味药地教他,满脸欣慈的笑容。   长大后她明白,这是叶家祖辈定下的规矩――医术传男不传女。   也就是说,即便天资再怎么聪颖,只要是女孩就没有这个传承的资格。   难怪叶父时刻避着她,只将医书药方毫不保留地拿给继弟。   ……也是白白浪费了她的医学天赋。   不过没关系,叶家不教她,她可以自己去考中医药大学啊!   后来她倒是顺利考上了,然而大三刚结束就被告知……叶家医馆经营赤字。   叶济勋火急如焚,想尽各种办法也没能弥补医馆的损失,直到某次业界聚会得知,溪城小有地位的宋家正为继承人的婚事发愁,这才生出两家联姻的想法,把女儿嫁去当豪门宋太。   听着仿佛是件好事,可圈内谁不知道宋家独子不仅是个上了年纪的二婚老男人,还患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整日嗜酒无度,前任妻子险些被他打成残疾……   有次叶宋两家安排他和堇笙单独吃饭,堇笙不过说了句羊肉有点膻,对方就愤怒地挥起拳头,吓得她一杯果汁泼了对方的脸,匆匆逃离案发现场。   到家就被她爸狠狠数落:“你知道他内心脆弱为什么还刺激他?女人就该好好照顾丈夫,出什么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说不定你耐下心来顺着毛儿捋,他还能精神痊愈呢!”   ……就tm离谱儿。   堇笙再三强调绝不会嫁给家暴男。   结果奶奶毫不犹豫地加入叶父战队:“你一个女孩,不早点把自己嫁出去,年纪大了谁还要你!宋家不仅能给咱中医馆提供资金,还能帮你弟弟铺路,你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不为弟弟的将来考虑?”   叶父紧跟着附和:“奶奶说得没错!早就教过你做人不能太自私,要以大局为重!何况你嫁到宋家也是去享福啊!人家那么有钱,大你二十岁怎么了?他能看上你那也是你的福气。”   叶堇笙:“……”   真就直男癌发言。   她还没来得及为插上话,就被他们甩来一张两家拟定好的订婚协议书,逼她签字,还威胁她不签就断绝关系。   想到以后稍微说错一句就可能小命呜呼,堇笙吓得气血攻心,当场晕倒。   一晕就晕了三天三夜。   医院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叶家就把她送回家躺着,计划等她醒来接着给她洗脑。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堇笙在昏迷的那刻就穿到了古代。   那边医派林立,名家辈出,百花齐放――是古代医学最波澜壮阔的辉煌时代!   堇笙穿去不久,就被一位医术非常厉害的师父捡回师门,还有幸跟随多名医家钻研医术,学到几派真传,最终被那位师父纳入师门族谱,成为“扶源派”第三代传人。   简直将她与生俱来的医学天赋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她在那边过完短暂而充实的一生,阖上双眼,这边的叶家才仅仅过去三天。   再次睁眼,入目的是她家卧室天花板。   刚苏醒过来,叶堇笙思绪还有些混沌。   她指尖微动试图感受穿回来的真实,而这时手却碰到一个柔软微凉的东西,那质感十分熟悉,和她在古代每天佩戴在身上的香囊很像。   她把那东西从被子里掏出来,拿到眼前一看,整个人瞬间清醒!   ――艾绿色的丝绸缎面上,竹青、秋香、靛蓝三色绣线精致巧妙,流苏穗子清秀飘逸。   香囊正中,还绣着“扶源”两个字。   堇笙目光怔然,旋即坐起身来――这是她拜师那天,师父亲手绣制并送给她的礼物。   看来那短短数十载并不是一场梦,而是真真实实存在过。   ……只是她不明白,香囊怎么也跟着穿回来了?   堇笙刚想打开香囊查看里面的东西,卧室门突然被推开,随即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天啊!妈、老公,你们快过来!笙笙醒了!”   她下意识把香囊藏进衣服口袋,转头瞧见继母姚芷晴一脸激动地跑来,蹲到床边握住她的手,眼眶泛红:“笙笙啊,吓死妈妈了!”   堇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妈呢,这演技不去争个奥斯卡小金人真是可惜了。   她面无表情地抽回手。   随后看到另外两人试探性地朝她走来,确定她醒了,就听奶奶杨芝夏长长叹了口气:“多大点儿事就搞成这样,就这心理承受力能干什么事?”   姚芷晴原本对堇笙生硬抽手的动作心生疑惑,一听婆婆这样说,连忙抹泪劝道:“妈,您就别说笙笙了,她也是第一次嫁人,难免会紧张啊。都是女人,可以理解的……”   杨芝夏十分不屑:“哪个女人不嫁人?就她矫情!芷晴你就惯着她吧,瞧瞧都给惯成什么样了!总是为她着想,她什么时候为咱们竣泽想过?”   “还有什么事比竣泽的前程更重要啊!竣泽是咱家医馆的继承人,以后那可是要光宗耀祖的!”   别看奶奶年近七旬,这嗓门可绝不输女高音,满卧室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然而尾音刚落,床头就传来一声嗤笑:“噗……”   杨芝夏扭头瞪孙女:“笑什么笑?我在说正经的!”   “没说您不正经啊。”   堇笙唇角挂着抹笑,语气淡淡,以往怯懦讨好的姿态全然不见。   她不紧不慢地走下床,边整理衣服边说:“就是比较好奇,新时代巨婴都能光宗耀祖了,老祖宗们会开心吗?”   杨芝夏:??   姚芷晴:“……”   这丫头是在骂人?在顶嘴?   她竟然敢顶嘴?她以前可从不敢这样!   “叶堇笙!”这时,叶济勋打断几人的对话,眉头拧成川字:“怎么说话呢?那你是亲弟弟,不是外人!”   堇笙见他手里拿着她晕倒前、他们逼她签署的订婚协议书,不由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这几人打从进屋后没一个关心她的,反倒急着来逼婚。   对他们来说,她不过就是继弟成功路上的炮灰垫脚石而已。   但是她才不要当。   堇笙耸耸肩,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他不是外人,我是。”   “你……”叶济勋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堵得不行。   堇笙原也不想跟叶家多费口舌,打算直接走人,可他们一个劲儿对她进行道德绑架,还有根绿茶牌搅屎棍在里面掺和,她才不要忍!   有些话离开前必须说清楚,好让叶家暂时断掉联姻的想法。   ……而且,她还想快点研究一下那只香囊是怎么回事。   堇笙看了眼叶济勋手里的协议书,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不知道包办婚姻是违法的吗?”   叶济勋愣了下,她继续说:“你们就是背着我把结婚证领了,我也有权撤回来。不过不建议这样做呢,会输官司的。”   叶济勋听完差点背过气儿去,这孩子要把他们告到法院?   这是要造反了!   不过此刻他心里还多出几分震惊,震惊平时那个胆小怕事、对家人言听计从的小白兔,竟然也学会咬人了!   叶家奶奶也气得不行,正要破口大骂,却听门口有人敲门,随后一年轻男子紧张地朝屋里探过头来。   堇笙看清他的脸,认出此人是叶济勋的二徒弟沈敬林,只见他手里还哆哆嗦嗦地拿着一个药盒――叶氏中医馆的颗粒剂。   察觉到屋里低气压的沈敬林:“叶、叶老师……药、药给您送来了。”   有外人到场,叶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叶济勋黑着脸叫他进来,一把抓过药盒,举到堇笙面前:“亏我还想着给你妈开方子呢,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做过心脏手术,平时除了西药控制还得靠中药调理……”   听到这堇笙就明白他的用意了,想利用弱点?   就很无语。   叶济勋清了清嗓:“所以,你要是同意嫁进宋家,我可以破例每个月给她开药,别人谁都没有这个机会。”   姚芷晴连忙善解人意地点头:“是啊笙笙,你妈妈身体不好,让爸爸好好给她调理调理,咱们是一家人,也能放心不是吗?”   ……啊这,大可不必。   堇笙掸了掸身上的鸡皮疙瘩。   奶奶不好气道:“全家人都在为她着想,连她妈都照顾到了!可她呢?叶家养她二十多年,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又来了。   堇笙“……”地揉了揉眼,橙色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白皙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层阴影。   叶济勋见她一副兴致索然的模样,莫名觉着自己在热脸贴冷屁股,忙药盒收了回去:“机会已经给你了,你自己好好衡量利……”   堇笙淡淡一笑,语气沉稳地开口:“生龙骨、生牡蛎各三十克,茯苓十五,桂枝九克……党参十克,柴胡……三十克?”   听到她把药物组成和剂量全都说了出来,叶济勋直接将还没出口的“弊”字吞回到肚子里。   空气有那么一时片刻的安静。   叶济勋震惊之际突然想到什么,迅速扭头看向二徒弟,眼神充满责备――居然泄露药方!叶氏医馆之所以把中药磨成颗粒、煎成汤药,为的就是配方保密啊!   如今全让这徒弟抖落出去了,孽徒竟然出卖他!   沈敬林被他看得一激灵,忙摆手解释:“不、不是的!叶老师……我什么都没做,我磨药的时候师妹她还晕着呢……”   叶济勋思考两秒,眉头稍松,可内心的疑惑却更深了――如果没人告诉她,她又怎么可能知道?还说得一丝不差!   总不会是闻出来的吧?   堇笙见他面露慌乱,嘴角微勾:“这是 ‘柴胡加龙骨牡蛎汤’加减方吧,的确是治疗肝郁气滞、痰火扰心型心悸的方子,不过……”   她顿了顿,问:“您柴胡用这个量是认真的吗?一副药就用三十克,我妈本就阴虚,不怕劫肝阴吗?”   叶济勋嘴角抽了抽,她连这个都知道?   看来大学念得还不错?   堇笙神色淡然。   中药除了配伍组成外,剂量也很重要,不同剂量作用不同,过量势必会引起一些毒副作用,而且还要考虑到患者的辨证和体质问题。   不过有句话说,“中药不传之秘在于量”――叶济勋毕竟是叶氏医馆第六代传人,或许人家有自己独到的诊治思路也说不定。   后面,奶奶和继母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她们听不懂,但她们大受震撼。   “让我权衡利弊?”堇笙转开话题,“说得好像没有您就不行一样。”   她打开抽屉翻出身份证、校园卡和银行卡,统统塞进兜里:“做长辈的就该学会一碗水端平,而不是严重偏心。”   道德绑架谁还不会了?   “不是我危言耸听,一味吸血女儿的家庭最终都遭到反噬了。所以……逼我嫁人是不可能的!永远都不可能的!”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叶家。   她可是扶源流派第三代传人,如果惨遭家暴英年早逝,那么师门失传已久的中医绝技……就真的彻底消失了。   -   堇笙走后,叶家混乱了片刻。   不过谁都不信她能真的离家出走,也就是闹闹小孩脾气,穷她两天自然就知道嫁给宋家的好处了。   叶济勋除了对她拍屁股走人感到愤怒外,思绪还停留在刚才的方子里。   他思来想去,终于恍然大悟:“害,指不定她什么时候偷看的!背都没背对,我柴胡怎么可能用到三十克?真是笑死!”   身后,沈敬林仍沉浸在一片震惊中,嘴唇发白。   他咽了口唾液润润嗓,小心翼翼地走到叶济勋旁边,嗫嗫喏喏道:“那、那个,叶老师……我,我的确是按十克抓的……”   叶济勋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我说你抓错药了吗?”   沈敬林吓得浑身一抖,干脆猛着劲儿说出事实真相:“不是的!我是想说……今天中医院的周老师过来,只开了柴胡这一味药,每副二十克,还让我磨成颗粒。因为看他是您的朋友所以我就顺道给磨了,您看,就是这个……”   叶济勋一愣,不由自主地在心里默算。   十克,二十克……一共三十克!   他下意识扫过徒弟手中被磨成颗粒的柴胡,表情顿时僵住。 第二章   ◎“锦囊妙药”随身秘境◎   离开叶家后,堇笙一路回到学校。   昏迷的这三天她穿到古代以另一种身份过完一生,历经世间百态,再度回来整个人已然脱胎换骨。   以前她认为家人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叶家怎样对待她,她都会无条件妥协。   到最后一片真心喂了狗,人家就只拿她当利益交换的工具而已。   不过现在叶家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了。   这种重男轻女的家庭今天不离开,难道还要等到过年吗?   她现在满门心思都在那只香囊上。   一想起师父,鼻尖便不由得一酸。   ……   九月的溪城,空气中仍掺着丝夏日余温。   中医药大学主干道两侧的梧桐树高大繁茂,树叶随风飘动。   叶堇笙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跑到梧桐树后方一个隐蔽的小凉亭里。   找到无人的角落坐下,她从兜里拿出师父送她的香囊,借着昏黄的路灯观赏片刻,记忆瞬间涌来。   师父是那个时代为数不多的著名女医家,医术十分了得,也正是她将当时被归为小众的扶源派发扬光大,列入八大流派之一。   她医学地位不凡,颇负盛名,对待自己的徒弟却像温柔慈爱的母亲。   堇笙被她捡回师门后,才知道原来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可以对她那么那么好,被叶家无视惯了的她很是受宠若惊。   想起从前师父带她到山头采药、教她背诵医书古籍、带她练习针法,还有那群处处护着她的师兄师姐……堇笙双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几滴泪珠滑落到香囊上。   ……那段时间再也回不去了,如今整个师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是两幅不同的躯体。   她握紧香囊,忽然又想起大师兄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曾送给她一块兔子形状的玉。她当时养了只名叫“澜雪”的白兔还因为这块玉兔吃醋了,多次试图将玉兔从桌上踹下去。   所以后来堇笙就把玉兔藏进了香囊里。   想到这她不禁笑了笑,抹去眼泪准备打开香囊。   而就在刚解开香囊带子时,周围景物瞬间扭曲,凉亭和梧桐树消失不见。   眼前登时呈现出一间古老的医馆,七七四十九格红檀色中药斗橱立于正中。   堇笙本能地站起身,熟悉的景物令她目光一滞。   这里……是她师父生前开的那家医馆。   因为后来师门变故,医馆被人砸了,她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不想竟会以这种方式重见。   她抬脚跨过门槛,走到里面,而此刻中药斗橱上方忽然腾空出现一块醒目的大牌匾,上面刻着四个金色的大字:   【功德无量】   叶堇笙:?   ……印象中好像没有这块牌匾啊。   紧接着,她看到斗橱前方的配药桌上又多出一只泛着微光的玉兔――正是大师兄送她的那块!   她忙走过去,发现玉兔下面压着封泛黄的信笺,像施了某种法术般,慢慢呈现出几行文字:   【此乃“锦囊妙药”随身秘境,为君医术锦上添花。】   【治病救人攒功德,君之所愿皆可现。】   “……功德?”   堇笙疑惑更深了。   信笺像是读懂了她的想法,方才的文字渐渐消失,随后又出现新的解释:   【医人疾苦即可涨功德,功德值用以换物,珍品、道地、药罐、特制银针……中医奇品,应有尽有。】   字迹停留半晌又消失,最后出现八个字:   【功德值满,君可如愿。】   看完后堇笙大致明白了……这有点像系统小说里用积分兑换奖品的意思啊。   待功德值满格后,似乎还能实现一个愿望。   至于如何涨功德,给人看病就行了。   这事她在行。   倒是她的愿望嘛……   堇笙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个弧度,轻轻拿起桌上的玉兔,转身离开秘境。   -   临近十点,溪城中医药大学的女生宿舍基本都安静下来。   唯有三一六室仍处在一片混乱。   今天是程小渝的生日,两个舍友温暄和白染为了给她挑选礼物,一大早就离开学校跑到市里。   听说资深猫奴程小渝计划养猫,两人几乎逛遍市里所有猫舍,终于看上一只品相极佳的蓝白英短,正八字开脸,刚好是小渝最喜欢的品种。   身为财阀千金的温暄二话不说便买了下来,白染也为小猫买了些吃食和日用品。   收到这个惊喜,小渝激动得合不拢嘴,抱着小猫感叹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次生日。   然而温暄的情况却越发不对劲起来。   起初她和白染逛猫舍时也就打几个喷嚏而已,她知道自己对猫过敏,但并不严重,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后来回到宿舍,三人一起逗猫庆祝生日,和猫零距离地接触四个多小时后,温暄的过敏症状越来越重,喷嚏鼻涕连续不断,眼睛变得红鼓鼓的止不住流泪,喉咙还发出“呼呼”的响声。   直到最后她感觉呼吸都困难了!   整个人伏在床沿大口喘息,说不出话来。   白染连忙跑到她身边:“温暄,你没事吧?你不是说过敏不严重吗?”   温暄大气都喘上不来,根本没办法回答她。   程小渝见状忙将怀里的猫放下,蹲到温暄旁边:“我怎么感觉暄暄看上去……像是哮喘呢?”   她抬头问白染:“她以前有哮喘吗?”   白染摇头:“没听她说过啊,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对猫毛过敏的,而且没想到这么严重……”   见温暄喘得越来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了,白染不由得紧张起来。   像这种急性哮喘,发作起来如果不及时救治的话,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宿舍里虽然都是中医药大学的学生,但毕竟没有系统地接触过临床,所以即便知道温暄这是哮喘发作,也不知该如何处理。   程小渝站起身:“要不我去药店买那个什么,沙丁胺醇吧!”   “等等!”白染拉住她,慌张地掏出手机,“那好像是处方药,你不见得能买得到。而且她这么严重,万一控制不住反而浪费时间,咱们还是打120吧!”   说完电话便拨了出去。   “那个……中医药大学,有人哮喘发作……呃,三一六室……”   程小渝站在一旁都快急哭了,刚适应新环境的蓝白猫一脸无辜地围着三人转圈圈。   叶堇笙推开宿舍的门,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堇笙?”   舍友见她突然回来有些惊讶,程小渝眼角还挂着急出来的泪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生病了吗?”   她没来上课的这几天,学校里都在传校花叶堇笙被家人安排了婚事,还有人故意造谣说她因为要嫁入豪门兴奋过度而陷入昏迷,简直就是女版“范进中举”……   不过堇笙这几个舍友倒是保持怀疑态度――毕竟大学三年来只沉迷学习、不善交际的学霸,应该……不追求这个吧。   堇笙并不知道这三天学校都发生了什么,自然也没在意白染和小渝满脸疑惑的表情。   此时她注意力全在温暄身上――只见她满脸通红,鼻翼煽动,嘴唇发紫,张口费力喘息着,站在门口都能听到她肺里发出的呼呼声。   病情着实很严重了。   堇笙顿了下,大步跨进宿舍,将还在温暄身边蹭来蹭去的小猫抱起来,关进一旁的猫笼里。   “她这是猫毛过敏诱发的急性哮喘。”   叶堇笙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溪涧潺潺流淌的清泉――有那么一瞬间,程小渝还以为这人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有点唯唯诺诺的舍友。   ……就像变了个人。   白染挂断电话,声音微颤:“120说十分钟到,现在怎么办?”   程小渝抹泪:“都怪我……要不是为了给我过生日,你们俩也不会去猫舍买猫,暄暄也不会……”   “宿舍有针吗?”   堇笙握住程小渝的手腕,面露安慰神色:“针灸针,练习用的也行,我先帮她缓解下。”   程小渝哭声顿住,迷茫地看向白染。   白染犹豫两秒:“有!”   然后迅速从柜子里翻出一包尚未开封的针灸针,递到堇笙手里。   其实她心里也有丝顾虑――堇笙学习成绩再好,大家毕竟都还只是学生,谁都没去临床转过,甚至都没有亲手给患者扎过针……   她就算背书背得再溜,那真正看起病来也和单纯的书本知识不一样啊。   ……她这,能行吗?   不过转念一想,堇笙出身中医世家,还是那个挺有名的叶氏,或许……她家里人教过一些吧。   如此想来也就放心了些,低头看她给温暄施针。   只见几根细细的针迅速刺入皮下,落针稳、准、快,白染不禁看得一愣。   她这手法根本不像入门级选手,反倒像扎过很多年的老大夫啊。   堇笙扎完手臂和背部的几个穴位后,将最后一支针刺进温暄颈前的天突穴上,并开始熟练地撵转针柄,施以手法。   程小渝在心底默默抽了口冷气。   像这种危险性的穴位老师上课专门讲过,不建议没什么经验的小大夫扎,因为这个穴位位置特殊,一旦针刺角度和深度没把控好,要么刺伤气管,要么扎到颈部重要的动静脉,稍出问题就是一场医疗事故。   可堇笙她,她竟然就……扎了!   两个舍友手心捏着把汗,瑟瑟发抖地对视一眼。   大概过去五六分钟,她们见堇笙将针灸针全部拔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会儿温暄看上去似乎好了一些,喘息声也没刚刚那么粗重了。   堇笙扶着她肩,轻声问:“温暄,你感觉如何?”   刚才温暄难受得一直没能说出话来,白染和程小渝自然也不觉得她现在能做出回答。   结果却没想到,温暄疲惫地瘫坐在地上,喉间发出虚弱的气息:“啊……我、我快死了……”   两人一惊,连忙围了过去。   “你真的好些了吗?”   “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真是吓死我们了……”   这时,120的救护人员也刚好到场,开门带走了温暄。   ……   半小时后。   温暄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尖飘满消毒水味,耳边传来几道陌生的嗓音,似乎是医院的带教医生和实习生:   “老师,不用呼吸机和甲泼尼龙吗?”   “她情况和指标都还行啊,输袋茶碱吸上雾化先观察。”   “好的。”   刚经历一番哮喘大发作,温暄只觉得浑身无力,身体仿佛被抽空。   她闭上双眼回忆不久前在宿舍发生的事。   隐约记得快喘不过气的时候,好像有人扎了她那么几针。   就是那么几针,将她从鬼门关活生生拽了回来。 第三章   ◎涨功德才是王道◎   因为给温暄治病,秘境的功德值也就增长了些。   堇笙解开香囊带子,周围景物便又瞬间消失,变成那间古老的医馆。   当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到。   她拿起配药桌上的信笺,就见上面出现两行文字:   【恭喜神医妙手回春!】   【功德值+500,君可积攒,亦可换物。】   堇笙大致浏览,发现虽然只有五百,但是可以用来兑换的物品却不少。   信笺给出的选项有:   一、道地药材;   二、纯铜捣药罐;   三、特制银针。   堇笙有些疑惑:“捣药罐这种东西去哪都能买得到吧……”   有必要拿功德值换么?   信笺很快回复:   【此罐非彼罐,此罐有神功!可将药效用之最大,亦可祛有害之物也。】   也就是说它不仅是个捣药罐,还是个可以祛除有害物质的“草药净化器”。   现代农业发达了,靠人工种植的水果蔬菜难免会存在农药残留的问题,中草药也不例外。   华国对这方面监管极为严格,可即便如此,也只能保证将残留量控制在安全范围内,想完全产出零农药的纯绿色植物是不太现实的。   如果真有这种药,那么不仅能够减少药物潜在的毒副作用,还能提升疗效。   ――再厉害的中医若是没有好药,也难解患者病痛。   笙有些心动。   信笺上的字迹停顿几秒,后又出现:   【且纯铜药罐价格高昂,以君今日财力,恐不能购入。不如以功德值换之。】   堇笙:“……”   这是在提醒她没钱吗?   ……不过说来也是。   大学这三年叶家从来没管过她,学费都是她靠自己勤工俭学赚出来的。   奶奶听说她赚了钱还要求她上交工资补贴家用,然后扭头就把钱塞给继弟。继弟拿着她的血汗钱泡网吧换女友,挥霍无度,而她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所以她的确没什么钱……   至于亲生母亲那边。   她妈妈顾澄栀患有先天性室间隔缺损,幼年曾做过两次心脏手术,身体一直很虚弱。堇笙六岁那年,法院也是考虑到顾澄栀的身体和经济状况,才将堇笙的抚养权判给叶济勋。   离婚时顾澄栀得知前夫早在婚内就和别的女人生了儿子,又患上抑郁症,心脏的情况就更重了,经常性的心慌气短、胸闷乏力,平时微薄的收入基本都花在了医院,没多少富裕钱给堇笙。   就是有堇笙也不会收,一方面她不想让妈妈过得太辛苦,另一方面……她就算收了也会被叶家逼着交出去――美其名曰帮她保管,实则都给了继弟。   没穿到古代前的“上辈子”,她或许还是个任由叶家宰割的小可怜。   可现在不是了!   人生苦短,她知道孰轻孰重。   想到这,堇笙忽然改变主意。   她不打算兑换捣药罐了!   眼下她需要一种快速的赚钱方法,帮她和妈妈改善生活质量。   同时还能给妈妈治病。   而且想要实现心中那个愿望,势必要先解决经济问题。   自古至今钱都是很现实的话题。   略作思索,堇笙问道:“这道地药材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所谓道地药材,是指那些在特定产地、特定气候里生产出来的优良草药,且炮制考究,通常药效最佳。老话讲“非道地不处方、非道地不经营”,也正体现出它的重要价值。   只是不知秘境所提供的道地药材和外面卖的有什么区别。   信笺:【此药非彼药,此药有神功!凡秘境所产之道地,天时地利人和皆备,药材精纯而无有害之物也!】   这倒是解决了草药生长的时间节气、地理土壤、气候环境等问题。   人工种植毕竟不如野生,药效难免会打折扣,市面上有些道地药材不见得真的“道地”――因为想要完美契合所有条件也是极其难的一件事。   但秘境它能做到啊!   堇笙斟酌片刻,淡棕色的眼睛一亮。   既然捣药罐的作用类似于净化器,那她还不如直接选择现成品,还节省了时间和人力成本。   简直妙啊!   信笺这时给出几味药材选项,毕竟功德值只有五百,所以基本都是一些常见的药,太过名贵的不可能只花五百就能兑到。   【因功德值低,只得换取其中一味。】   堇笙:“没事,先兑换茯苓吧。”   至于其他药材,以她的医术早晚都会得到的。   -   温暄一早回到宿舍,舍友们关心地围到她身边。   白染:“温暄,你怎么样啊?”   程小渝:“我已经把元宝抱回家了,宿舍也彻底打扫了一遍,保证连根猫毛都见不到!暄暄可以放心住。”   昨晚白染陪温暄一起去了急诊,程小渝则是将蓝白猫送回家,又返回宿舍和堇笙两人打扫到后半夜。   说来也怪。   白染昨天亲眼看到温暄坐上120没多久就不喘了,到医院后更是像个正常人,各项化验检查指标基本都正常……大概是哮喘发作太费体力,温暄后来睡着了,白染向医生询问完病情也就放心回了宿舍。   回程路上她满脑子都是叶堇笙给温暄扎针灸的情景,那娴熟的手法令她大为震撼。   一个大四学生区区几针就缓解了急性哮喘,这事说出去估计都没人相信!   可她全都看在眼里啊!   叶堇笙原来这么厉害吗?她以前都没发现过……明明不久前宿舍四人还一起练针来的,真是不可思议。   温暄:“我已经没事了,真是谢谢你们。”   说完她发现叶堇笙正躺在床上睡觉,轻声问:“堇笙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小渝:“昨天晚上啊,她还给你扎针了呢,你不记得了?”   白染抽回思绪:“没错,她那几针很厉害的!扎完后你都能说话了。”   温暄惊讶地看看两人,昨晚她哮喘发作大气喘不上来,只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对堇笙回宿舍这件事根本没有印象。   只依稀记得有人扎了她那么几针,让她觉得好受多了。   ……所以这个人就是叶堇笙吗?   温暄也觉得不可思议,她们还都是学生,即便是成绩再好的学霸,真正治起病来那也完全是两码事。   尤其是中医,没个几十年经验不可能有这本事吧?   她身为溪城温家的千金,从小对中医感兴趣,认识的名老中医也不少,反正她是没见过……   不过虽心存疑虑,她内心还是很感激的。   见堇笙还在熟睡,温暄动作轻轻地坐到宿舍桌前,对两个舍友说:“等堇笙醒了我请你们去吃法餐吧,昨晚幸亏有你们,否则我这小命就保不住了。”   程小渝坐到对面,星星眼道:“主要是堇笙太强了啊!不愧是中医世家出身,她爸是溪城名中医叶济勋,爷爷是全国著名老中医叶承玺!她那几针估计就是家里人教的,中医这么难学,真羡慕有人带啊!”   白染站在一旁满脸犹豫,的确她昨天也是这么想的,才放心把针灸针交给堇笙。   但后来她有查阅资料,才发现事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可是我听说,叶氏向来传男不传女啊……”   传承方式在这摆着,叶氏医馆在华国又小有名气,中医界几乎都知道他家规矩――毕竟徒弟也不收女的。   程小渝顿了下,嘀咕道:“这……家人还分那么清吗?就算不全教,应该也会教些基础的吧?”   刚从随身秘境出来的堇笙:不,你想多了。   “我觉得不是。”亲眼见证奇迹的白染仍持反对态度,“叶竣泽是男的,叶济勋亲儿子,叶承玺亲孙子,你们觉得他有那两把刷子吗?”   程小渝:“……”   这么想倒也是,堇笙的弟弟叶竣泽和她们同校,今年大二,是学校出了名的作弊高手,而且经常旷课跑出去撩妹泡吧。   按他的话讲――他学或不学,叶氏医馆都在那,不离不弃……   程小渝嘴角一抽,碍于他是堇笙的弟弟,这个话题也就这么过去了。   白染看向温暄,担忧地说:“对了,医生说你对猫毛五级过敏,以后可要小心了。”   温暄怏怏地点头。   其实她和程小渝一样,也超喜欢猫的,每次见到猫都走不动路。   家人知道她一碰猫就打喷嚏,所以一直也没让她养。   这次她哮喘大发作更是没敢跟家里人说。   “唉……”大小姐温暄失落地叹气,“钱果然不是万能的,这辈子是没那个命养猫喽……”   “谁说的?”   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道清灵的嗓音。   转头便见叶堇笙坐起身,双手轻抚乌发,灵动的眼中带笑:“过敏又不是绝症,何须如此苦恼。”   三人诧异地看向她。   过敏虽然不是绝症,但也不能治愈啊,尤其像鼻炎哮喘这类,平时只能用西药控制。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远离过敏源了。   为防止再次发作,温暄当然不能养猫。   三个舍友里,白染是全程见证堇笙针灸疗效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几分信任和兴趣,她试探着问:“堇笙是不是有什么解决办法?”   程小渝皱眉:“过敏还能怎么办啊,去医院打脱敏针吗?每周两三针,连续三五年,还不见得有效,光听听就疼死了……”   温暄也有种疑惑。   叶堇笙淡淡一笑,拉过把椅子坐到温暄旁边,示意她伸出两只手来,然后为她把脉:“伸舌头我看看。”   温暄一脸茫然地照做。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堇笙仿佛从头到脚换了个人。   在她印象中,堇笙虽然成绩名列前茅,可社交技能却近乎为零,和谁说话都谨小慎微的,生怕说错一句惹人不开心。   以前偶尔听几位认识的中医八卦,说她在家也这样,大概和成长环境有关。   可现在的她,神情淡然举止稳重,语气亲和沉稳却又多出几丝略带威严的疏离感,让人不经意间就想去信服。   ……这几天她都经历了什么啊?   温暄愣神之际,堇笙早拟好一张方子递到她面前:“按照中医理论, ‘伏痰’是哮病的宿根,过敏离不开肺、脾、肾三脏――肺主呼吸、脾主运化、肾主纳气。从你的舌脉上看,脾肾阳虚复有寒湿内蕴,虚实夹杂……这与你从小贪凉有脱不开的干系。”   温暄震惊地睁大双眼:“你怎么知道?!”   她从小就爱吃凉的,尤其是夏天,每次热到满头大汗时必须来根冰棍儿或灌瓶冷饮,那感觉是真的爽!   但也正因此而落下病根。   就像现代很多花粉症也是这么来的。   堇笙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这药方是我根据你的情况开的,你可以先喝两周试试,回头再找我调方子。”   中医从来就不是一方治百病,而是根据患者的不同辨证量身定制。   一旁,程小渝仍在回味堇笙方才那段中医解释,似乎比老师讲得还要深刻些啊,竟然连温暄小时候的事都猜到了。   哦不,是推论出来了。   白染探头仔细查看堇笙开的方子,内心的崇拜更是多了几分。   “啊,还有,”堇笙站起身,耐心叮嘱道,“你哮喘刚好,这几天吃清淡些,请客就免了吧。”   好好吃药,好好治病。   涨功德才是王道! 第四章   ◎早就灭绝的药材◎   次日恰逢周末,温暄坐上家里的车。   路上,她拿出叶堇笙给她开的药方,迟疑片刻对司机说:“调头,去杏林苑。”   昨晚她一直纠结要不要吃这副药,对着中药书和方剂书查了好久,方子倒是都用的些常用药,剂量也在标准范围内,也没有配伍禁忌。   不过以她目前的中医水准,根本看不出这是个什么方,更不懂叶堇笙的开方思路。   那天堇笙为她缓解了急性哮喘,她很感激也很佩服。   虽没亲眼见识过哪个中医有这本事,但她仍相信针灸扎好了是绝对能够做到的。   只是过敏这事吧……   在她的认识中,西医讲是变态反应,和人体机能免疫相关,免疫系统那可复杂去了,脱敏疗法都不见得有效。中医也基本是改善体质缓解症状,彻底去根难之又难。   所以堇笙这方子……真能治好吗?   虽然仍有疑虑,但温暄还是打算试试的。   毕竟堇笙针灸挺厉害,开方兴许也不差,就算没效果也全当调理身体了。   如此想着车子已到达杏林苑。   溪城的几家国医堂,属杏林苑最为有名,很多名老中医都在这出诊。   温父也为这里投入不少资金,温暄从小就认识很多中医大夫。   这次来刚好把药方拿给他们看看。   “呦,这不是小暄嘛。”于哲大夫正在门口接水,见投资方女儿进来,连忙打招呼,“今天怎么过来了啊?给你爸开药?”   温暄摇摇头:“不是,给我自己开。”   于大夫拧上杯盖:“你怎么啦?”   “没事,就调理调理。”温暄朝屋里望去,“于老师,今天周老来了吗?想让他帮我瞧张方子。”   温暄口中的周老,是溪城著名老中医周远渡,如今年过七旬,几个徒弟都在溪城中医药协会的领导层。   周远渡平时除了在中医院出诊外,每周还会抽三个半天来杏林苑,找他看病的患者非常多,要提前好几天抢号。   “周老今天不出诊啊。”于哲年轻时跟过周老的诊,说来也算得上半个徒弟,他见温暄手里拿着张纸,不禁问道,“什么方子呀?不然我帮你瞅瞅?”   温暄犹豫两秒,把药方递去。   多个人看也好,于大夫年岁不大,但也是位有经验的中医了。   于哲盯着药方看了会儿,眉毛一抬:“这方子挺有趣的啊。”   温暄心中一凛:有趣?   ……什么鬼?   “你最近咳嗽了?还有点乏力?”于哲放下药方,笑眯眯地看向她。   一般功底扎实的中医瞧眼方子就能知道个大概其:“最近老变天儿,年轻人也要多注意身体啊,别跟小时候似的总贪凉。”   温暄顿了顿,听于大夫这么说她忽然放心多了。   虽然没说这药方是治疗过敏的,但好歹症状对了个八-九不离十。   “谢谢于老师,那能麻烦您帮我抄下方子吗?”   “没问题啊。”于哲爽快答应,带温暄来到诊室把方子录到电脑里,“你要是想让周老再看看,他明天出诊,我顺便帮你拿给他就是了。”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等温暄拿着草药准备离开,于哲琢磨着那张有点奇怪的药方,忍不住好奇心问了句:“对了,那方子谁给你开的啊?”   温暄笑笑:“我舍友。”   于大夫:“…………”   他就知道,这帮中医药大学的小孩儿方歌都背不会几首,上来就图新鲜给自己开药。   不过没关系,他年轻时也是这么过来的。   中医学无止境,总要拿自己多尝试嘛。   明天可要给周老好好瞧瞧。   -   另一边,这周末堇笙来到她妈妈顾澄栀家。   局促的小房间和记忆中一样,进门是床,一张堆满杂物的小桌子挤在床和窗户间,基本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卫生间和厨房一层楼共用,像这种破旧的筒子楼现在溪城已经不多见了。   因为租金便宜,如果不是为了节省资金保住以前的药铺,顾澄栀也不用住在这里。   “堇笙啊,”顾澄栀看到女儿心里高兴,却也担心,“你来看我你奶奶他们知道吗?会不会说你?”   笙成年后之所以没和她妈一起生活,一方面是叶家不让,另一方面就……以前的她生怕惹叶家不快,不敢违背他们的意愿。   按奶奶杨芝夏坚定秉持的糟粕理念,他老叶家把女儿家的养这么大,怎么可能说送人就送人了?   就是平时对她再不好,临走前怎么也得换袋大米吧!   谁要做亏本买卖?   “妈,我回来了。”堇笙拉着顾澄栀挤坐在床边,“从今往后谁也拆不散我们!”   顾澄栀一愣,眼眶莫名红了:“这是怎么了?”   碍于顾澄栀患有中度抑郁,心脏也不好,堇笙不愿她胡思乱想影响病情便也没多说,只告诉她自己有能力了,不再依靠叶家养活。   至于其他事等她病好了,以后有得是机会说。   堇笙转移话题道:“您和张阿姨一起开的药铺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顾澄栀就头疼得不行,要不是为了那个苟延残喘的药铺,她何苦搬到这种憋屈的地方。   说来也是心酸,顾澄栀是药学专业出身,早年这家药铺经营得十分红火,多家医馆从这里进购中药材,她和叶济勋就是合作时认识的。   然而离婚后便自此一蹶不振,完全顾不上药铺死活。   合伙人也不是个管事的,药铺自然也就每况愈下。   直到变成今天这副惨淡模样。   “还说呢,”顾澄栀叹了口气,“本来上个月我就想转让了,你张阿姨非说再坚持几个月。那要怎么坚持啊?不挣钱还亏钱,还交着水电费……进购的那些药材好久没人买,都快发霉了!”   “太好了!”   堇笙眼前一亮,拳头敲手心。   顾澄栀:???   “幸亏您没转让,把药铺交给我吧!”堇笙面露欣喜,“不出三月,我会让药铺重新支棱起来。”   应该也用不了那么久,一个月就差不多了,毕竟有秘境的扶持,连成本都省了。   “这……”顾澄栀不知女儿突然间的打哪门子注意,还以为她是被叶家威胁了,“妈就剩这么间药铺了,要是再被你爸要走……”   堇笙连忙安慰:“您想多了,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顾澄栀仍有些顾虑,但隐约间感觉女儿今天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她也说不来是哪,就觉得似乎成熟了很多……   她略作思考,药铺如今已门可罗雀,即将关门大吉,堇笙就是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水花儿来。   倒是让她借此机会练练手,接触下社会也没什么不可。   顾澄栀:“回头跟你张阿姨商量商量吧……”   堇笙唇角微微勾起。   机会有了便成功大半,她也不至于冒着被城管抓走的风险出去摆地摊了。   剩下的就靠她治病救人攒功德了。   但还有个问题就是……   她现在只是个大四的学生,医师资格证只能在本科毕业且实习满一年后再考,所以她暂时没有考试资格。   没有医师证自然不能行医,这就直接影响到她功德值增长的速度。   堇笙忽然有些焦虑……   顾澄栀见她眉毛微蹙,关心道:“怎么了?担心药铺开不起来?”   “当然不是。”堇笙朝她笑笑,暂时收回刚刚的思绪。   有些事倒也急不得,总要一步步来。   方法总比问题多,总能想到其他办法的。   堇笙拉着她妈的手:“我刚在想,您最近心慌是不是加重了?”   顾澄栀愣了下,摇摇头。   其实有些抑郁症患者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但内心还是很脆弱的,希望得到他人关心,可有时关心同样也会造成负担。   见顾澄栀不愿说,堇笙干脆也就不提了。   直接让她妈躺床上,把脉看舌象。   行动解决一切。   上次叶济勋给她开的方子,其实也考虑到抑郁的因素。   加了柴胡疏肝解郁,使肝气条达而气机枢转――抑郁症从中医讲属郁病,和主导情绪疏泄的肝脏直接相关。   不过每个中医诊治思路不同,条条大路通罗马。   ――就看哪条路更快了。   堇笙又向顾澄栀问了些细节情况,总结出她的中医辨证。   先是帮她扎上针灸,然后又拟了张药方――针药并用,相辅相成。   她把药方举到顾澄栀面前,笑说:“药材发霉就扔了吧!我年级第一,和学校老师可熟了,有的是购药途经。”   就,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   顾澄栀扎着针,微微侧头瞥了眼堇笙手里的药方。   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个笑容。   女儿真厉害啊,才大四就会给人瞧病了!   她以前也去中医院扎针灸调理过,可总觉着女儿这针法不太一样呢。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心里面舒坦多了。   -   第二天,周远渡一早来到杏林苑。   于哲殷勤地为他泡了杯茶,并将温暄昨天带来的药方递给他:“师父啊,现在这些小孩可真有意思!您瞧瞧这方子,先不说别的,就看她划掉的那味药…… ‘木、龙、丹’!也不知跟哪儿查的,我还太极回魂丹呢哈哈哈哈……”   周远渡穿上干净整洁的白衣,对他的吐槽表示兴致淡淡:“孩子嘛,好学心强,出错也是难免的,你年轻时也没少犯蠢。”   于哲:“……”   周远渡接过茶杯抿了口茶,忽然觉得哪里不对:“你刚才说……什么丹?”   “木龙丹啊师父!”于哲这才继续咧嘴大笑,“我当了这么多年大夫听都没听过,这是边看修仙小说边开的方子吧!哈哈哈哈哈……”   周远渡眉头一蹙,放下茶杯戴上老花镜。   拿起方子认真瞧了起来。   于哲见他表情渐渐严肃,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师父……?”   难不成周老也对仙丹什么的感兴趣?   周远渡看了好久,脸色越来越不对劲。   直勾勾地盯着药方不挪眼。   片刻后直接将药方藏进抽屉里锁了起来。   于哲:??   ……这,什么情况?   周远渡缓缓瞥他一眼:“也不怪你觉着奇怪,现在科班模式和老传统不一样了,这个开方思路我也只在一本史书里见到过,没想到会人拿来借鉴……至于木龙丹,是味早就灭绝的药材,古代倒是很常见。”   于大夫满脑子的问号。   那个什么丹……各类药典都没记载,史书会记载吗?   周远渡摘下花镜,灰白的眉毛下,一双有神的双眼泛出惜才的目光:“这方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逻辑缜密。虽不知疗效如何,但这孩子年纪轻轻,着实不简单啊。” 第五章   ◎这年轻人,底子扎实!◎   这周因为要喝中药,温暄也就没回宿舍。   毕竟代煎不如自家煎得浓,家里还有专人为她熬制。   温母见她喝起中药,听说还是个跟女儿一样大的学生开的,说什么可以调理过敏。   她边把玩手里的老玉件儿,边说:“杏林苑那么多有名的中医大师你不找,咱家又不是没有关系,非跟你们宿舍那帮小孩儿瞎闹!万一喝坏了怎么办?”   温母说话直,却也不无道理,人们看中医谁不愿意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呢?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自然没什么说服力。   何况是药三分毒,温母也是关心女儿。   温暄一口灌下中药汤子,往嘴里塞了块糖,嘟囔道:“唉呦妈,都二十多岁的人了,别老小孩小孩地称呼了。我们上的也是正经中医药大学,而且堇笙和别人不一样,她可是年级第一的学霸!”   温母朝她翻了个白眼,把几件价格不菲的古玉摆在桌上:“闺女,你看这玉啊,也讲究个年代,越是老的越值钱,新玉就是雕工再好也不如老玉,那包浆可都不一样!这是咱华夏几千年的传统。”   温暄:“……”   “中医更是啊!”温母继续说,“学霸怎么了?会背点儿濒湖脉学就能给人瞧病了?你看看那些老中医,哪个不是靠几十年经验积累的啊。书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温暄听她妈说得头头是道,还拿家里的老玉件比拟了,着实有被噎到:“反、反正……她不一样。”   她没敢告诉温母自己因为逗猫过敏的事,所以也就没说堇笙仅用几支针就治好了她的哮喘。   不过目前来看,她就算说了温母也八成不信。   “不跟您掰扯了,”温暄嚼着糖,“这药真好喝!一点也不苦!”   温母:“……”   这孩子想气死谁!   温暄摆手示意正在打扫卫生的阿姨。   新来的阿姨隔着老远看见大小姐在召唤自己,一紧张连没倒干净的吸尘器都忘放了,忙朝她飞奔而去。   谁知温暄还没来得及把药碗递给她,就听“嘭”地一声巨响。   ――阿姨和吸尘器一起摔倒了!   温暄:“…………”   “咳咳咳……阿嚏、阿嚏!”离阿姨最近的温母,只觉得空气中瞬间布满吸尘器里飞溅出的灰尘,连忙起身捂住口鼻。   打了十来个喷嚏后终于可以泪眼花花地开口:“做事这么莽撞!看你是新来的这次就算了,我跟孩子都对尘螨过敏,发作起来很难受的!”   阿姨顾不上腿上磕出的大包,吓得赶紧低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给您们添麻烦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温暄倒是一眼就瞧见她腿上的包,从茶几柜里翻出一支青鹏软膏来递给她:“您不用紧张,我们家人都很好相处的。”   阿姨都快感动哭了:“谢谢温大小姐谢谢温大小姐!”   “温暄!”温母高声喊了她一嗓子,“还不赶紧的离开那儿!一会儿你也打喷嚏,喘不上气儿来我可不管你!”   ……同一个世界同一个妈,温暄无奈地站起身。   然而却发现……   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啊?   连个喷嚏都没打!   ……   温暄后来有没有好好吃药叶堇笙不知道,秘境功德值有在慢慢增长倒是真的。   她解开香囊带子走进医馆,看完信笺给出的新提示后着实感叹――这秘境功能挺强大的啊,连功德值的来源都能查到。   这一周来,她除了给温暄开过张方子外,还在为顾澄栀治病。   新涨的功德值便来源于这两个人,信笺写得很清楚。   根据信笺的规则,疾病按严重程度被划分为甲、乙、丙、丁四类――甲类最重,丁类最轻,治愈每类疾病所获得的功德值区间也不同。   至于具体多少、以及涵盖多种疾病的复杂情况则由信笺自行决定。   比如顾澄栀就被归到了丙类。   而温暄的哮病发作被归到甲类,平常过敏则属丁类。   堇笙再次查看信笺上的内容,确认如下:   【顾澄栀:丙,满值二百六,现六十一。】   【温暄:丁,满值一百一,现八十三。】   堇笙:“…………”   这还有零有整的。   赚钱不易,攒功德也不容易啊!   上次五百功德值兑换了茯苓,这回估计连根鸽毛儿都换不到!   ……没医师证没病人,药材也兑不了。   只有一味药上哪儿开药铺去?总不能给人分去熬粥喝吧……   她跟顾澄栀立下的三月誓约这么快就要被打脸了吗?   堇笙正发愁,就听秘境外的手机响起。   她失落地离开医馆,在宿舍床上睁开眼睛,先将香囊小心翼翼地藏进口袋,然后拿起电话。   是温暄打来的:“堇笙,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怎么了?”堇笙还沉浸在一片穷困潦倒的失意中……   电话那头停顿片刻道:“我带你去杏林苑转转吧。”   对方的语气乍听仿佛挺平静,但根据功德值进度也能想到,温暄现在肯定小有激动。   “杏林苑啊,”堇笙瞥了眼课表,明天还算清闲,“好啊。”   虽然不知道去做什么,但终归不会是坏事。   -   杏林苑的开诊时间是上午八点,温暄家的车六点就到了学校。   接上堇笙后,温暄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明亮的眼睛里装满了银河系。   堇笙:“……”   自从那天发现自己对灰尘零过敏后,温暄特意去好几年没打扫过的地下储物间呆了大半宿,温母打喷嚏抹眼泪地拉都拉不住。   结果第二天竟然发现女儿没事人一样地走出来,整个人都惊到了――这么快就好了?那小孩开的中药她才喝了一个星期啊。   不过高兴归高兴,尘螨和猫毛毕竟是两个东西。   温暄琢磨着,打算抽时间专门去程小渝家蹲一天,好好亲亲元宝,看自己还会不会发作……如果真的彻底好了,那可要好好感谢堇笙!   至于今天为什么带堇笙来杏林苑。   她上次把药方交给于大夫后,没过几天就接到他电话,说周老想见见开方的那个学生。   具体什么事倒没说,所以温暄也是好奇。   大概是方子太厉害了吧。   ……   车子很快抵达杏林苑。   一进门就看到于大夫在泡茶。   “哟,小暄来啦,快进来快进来!”他盖上杯盖,准备一会儿给周老端去。   见温暄身后又跟着进来个女生,清澈大眼乌黑长发,长相十分出挑,气质间还流露出一种古典美,于哲迟疑道:“这是……小暄的朋友?”   不会是周老想见的那个学生吧?   温暄点点头,互相介绍道:“堇笙,这位是于哲于老师――于老师,她是我朋友叶堇笙,之前给我开方子的人就是她。”   堇笙礼貌问好:“于老师好。”   于大夫“……”了两秒,总觉得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暂时没管那么多,面带微笑地带两人走进周远渡的诊室,把茶杯捧到他面前:“师父啊,那小姑娘来了。”   周远渡刚换好白衣,转身瞧见于哲带人进来,忙拉来两把椅子让她们坐下,眼里溢满慈祥的笑容。   堇笙穿到古代前就知道他,读过他编写的教材,看过他的宣传照片,毕竟是著名的国医大师,太有名了。   只是没想到他为人竟如此亲和,一点大师架子都没有!   当然她也没想到周远渡早在一周前就研究了她的方子。   于大夫因为过会儿要出诊所以先离开了。   三人坐好,周远渡先是询问温暄的情况:“小暄啊,你的过敏怎么样啦?”   此话一出,温暄愣了下,不由得在心底感叹――大师果然是大师啊!于大夫只看出那方子是治咳嗽的,周老却一眼瞧出了精髓!   堇笙坐在周远渡旁边,对这位大师的印象更好了。   温暄激动得家乡话都出来了:“猫毛不知道,但我对尘螨免疫了!前天在地下室蜷了一天嘛事儿没有,就很神奇!”   中医治病,不管思路如何还得看疗效,解决患者病痛才是最终目的。   周远渡就是再欣赏那张方子,没效果也是白搭。   听温暄这么一说,周远渡露出欣喜神色:“慢慢的,你这过敏的病根儿呀,也就祛除了。”   “真的吗?太好了!”大师都发话了,那肯定是真的!温暄两眼发亮地看向堇笙:“这可都要感谢堇笙呢!是她给我开的方子!”   说到这堇笙自然也就成了话题的中心。   “小笙哈,”周远渡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药方,打算考考这位年轻人的功底,“学得不错,能看出你这方子是从肺脾肾三脏论治,不过……你用五味子这味药的意义何在呢?”   堇笙同时也在心里给周老打了满分,挑的问题都很有水平。   她神态自若:“‘五味子,五味咸备,而酸独胜’――说明它酸苦甘辛咸,归肝心脾肺肾经,有酸涩收敛、补五脏虚之功,且酸味独胜,入肝经有引经之妙。孙思邈也说过,它 ‘在上则滋源,在下则补肾’,既可补五脏之气,肺脾肾三脏当然能够兼顾到……”   周远渡听她将古籍背得流畅自如,字里行间还能听出些自己的东西来,不由得眼前一亮。   这年轻人,底子扎实!   “至于为什么要用它,”堇笙继续道,“首先,温暄的过敏症状以哮病为主,而哮病又因风、痰、瘀、虚、气郁而发,就 ‘风’而论,外风主袭于肺,内风始生于肝,因此肝肺不调亦可诱发哮喘,特别是过敏性哮喘。”   “不错,真不错!”周远渡忍不住发出感叹,惜才的目光更深了,笑着看向温暄,“小暄,你这朋友可真不简单啊,你们一个宿舍的,以后可要好好向她请教。”   温暄坐在一旁都听愣了,震惊地点了点头。   周老就是不提醒她,她以后也要抱堇笙大腿了!   其实周远渡之所以挑这个问题,不单是想考验这年轻人的中医基本功。   她的回答虽然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但周远渡还想听到进一步解释――为何用五味子这味药,去替代“木龙丹”。   灭种归灭种,这味药特殊,各类药典均未记载。   ――他也是小时候听师爷讲起过。   师爷去世那天,一直重复念这个药名。   咽下最后一口气前还说了句什么“扶”什么的,可是他旁边一群人谁都没听清,师爷人就走了……   不过眼下看年轻人没再往下说,倒也不能排除巧合问题,而且一人痊愈不代表全部。   中医除了质,还得讲究个量。   “那个,小笙啊……”经一番斟酌,周远渡掩不住笑容道,“我杏林苑的门诊已经好久没让学生跟了,你要是平时没事儿可以过来看看,也就三个半天儿。我这里也有很多过敏患者,类型各不相同,回头咱们一起讨论讨论。”   堇笙没想到简单几句话就让这位大师看重自己。   本来还有些犹豫,毕竟她是有师父的人,还是被师父纳入师门族谱的第三代传人,根本再无拜师的心思。   但转念一想,周远渡的意思也只是让她来门诊转转,而且听说他好几年前就不收徒了。   堇笙这才放心应下,不失礼数道:“能向周老学习机会实属难得,我才学疏浅,还望多多指教!”   周远渡一听,笑得更灿烂了。   这年轻人,谦虚!口才也了得!   不过他并不知道,堇笙此时此刻心里都乐开花了!   ――她没有医师证、没有患者基础的问题,就这么愉快地解决啦!   她仿佛看到“功德无量”那块大牌匾,在向她发出耀眼的光芒! 第六章   ◎你这方子是从哪学的?◎   既然已经爽快答应,那么以后每周三个半天堇笙都要来杏林苑跟周老出诊。   加上大四的必修课,还要给顾澄栀针灸,生活似乎要忙碌起来了。   其实堇笙还嫌三个半天太少了,她恨不能天天跟随周老的脚步。   ――毕竟多接触患者,就能多增长功德值啊!   她特意问过信笺,信笺表示:   【但君诚心救人,即为佐,亦可同功。】   也就是说只要她用心给人瞧病,即便是个辅助角色,也可以获取同等功德值。   当然前提是有效果。   按周远渡那个门诊量,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兑到剩下的药材。   到时候药铺开起来,不求多火爆,她和顾澄栀最起码的温饱问题是能解决了。   如此想着,叶堇笙从卫生间出来,唇角扬起个弧度。   现在将近八点,杏林苑的门诊大厅排满长队。   很多患者都为溪城著名老专家慕名而来,也有一些复诊的老病人。   堇笙看这盛况,不由得想起穿去古代时、师父的那家医馆――那可要比这儿人还多呢啊!   卯时一到医馆必开,每日如此。   堇笙作为徒弟中最小的一个,起得比她师父还早――给药斗装药,为针具消毒并摆放整齐,好方便师父挑选。   甚至还给排满长街的病人分发“就诊号”,将原本杂乱攘攘的人群管理得井然有序。   这让师父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啊。   还有那只名叫“澜雪”的懒兔子。   原本以前一睡睡到日照三竿,自打堇笙跟着师父去医馆后,也开始随着她的作息调整起来。   如今一想,那只白兔倒还挺稀奇的。   就是不知她在那边逝去后,澜雪怎么样了……   “堇笙,你在那愣什么神儿呐?”   听到温暄喊她,堇笙忙抽回思绪,侧头就见她从周老诊室门口探出个脑袋来,激动地朝这边挥手:“快来快来!周老师给咱们找了两件白大褂。”   本来堇笙出来前还跟周老两人商量着下次跟诊的时间。   但周老表示,今天来都来了,那便择日不如撞日!   周远渡从诊床下面的大纸箱子里拎出两件白衣,抖了抖灰,显然是好久没人穿过的:“喏,以前那帮跟诊学生的,可能大了些,你们俩先就活穿吧,下回带自己的过来。”   堇笙、温暄:“谢谢周老师!”   其实几年前和周老出诊的学生并不少,一来能坐满一屋子,毕竟是著名的老专家,很多人想来学习都没有机会。   可后来因为一件事,周远渡再也不收徒弟了,更不让那些不相干的学生来跟诊,从那以后无论是中医院还是杏林苑,都只能看到他一个人出诊的身影,周围再无学生――堇笙她俩这回还真算是破例。   至于因何事将收徒拒之门外,堇笙不知道也没打听过,只是以前在家偶然听叶济勋提过那么几句,好像是和周老的某个徒弟有关。   这师徒关系嘛,处好了记一辈子,处不好就……很迷。   两人换上白衣坐好,患者也陆续来到诊室。   “呦,周老您又收小徒弟了?”   第一个进来的这位老患者显然也知道些内情,笑眼灿烂地坐下,朝堇笙和温暄投去羡慕的目光:“跟周老学习好啊!你们这帮小年轻儿啊,可要好好珍惜这种机会!全国著名的周大师都多少年没收徒弟啦!”   堇笙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跟人出诊最忌讳多言。   而且说实在的,按她在古代的那个身份,倘若扶源派并未失传且延续至今,别说是周远渡了,目前整个中医界怕是都没有比她辈分还高的――好歹隔着几个朝代呢,她都能被尊称“古代医家”了。   “害,瞧您说的……”周远渡表情有那么几秒钟的黯淡,很快又恢复如常,一脸慈祥地询问患者:“您这周情况怎么样啊?”   堇笙坐在周老和患者中间的位置,扫了眼病历,大致了解到病情。   患者王春灵,五十多岁的女性,同样也是哮喘,但情况要比温暄复杂多了――病史长达三十余年,还有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高脂血症这些基础疾病。   而且对多种物质过敏,光是过敏源化验单就显示好几个四五级的(最高五级)。   温暄在堇笙后面探头看完病历,不禁在心里感叹――对这么多东西过敏……这活得也是挺不容易的啊,瞧中医就瞧了十来年,在周老这里也看过几回了。   ……大概就只能这样了吧。   毕竟去病如抽丝,这病得了三十多年,怎么可能说治好就治好呢?   “喘的情况还行!别说您那方子还真管用,我喝两副就好受多啦!”王春灵眉开眼笑道。   顿了两秒却又皱着眉头叹气:“唉……就是上回吧,我跟我家内口子出去遛弯儿……嘿!碰上人家没拴绳儿的三条狗专逮着我跑!就这么个寸劲儿,好家伙,到家我就严重了,赶紧的吸上舒利迭,您说说这可怎么办啊!我那化验单上还写着狗毛过敏很重呢!”   舒利迭是一种治疗哮喘的常规用药,主要成分为吸入型皮质激素和长效β-受体激动剂,通常用来控制病情而无法根治。   现在中医专业的医学生不仅要学中医,还有很多西医必修课要上,堇笙“上辈子”是年级学霸,中西医成绩均名列前茅,自然也就了解这些。   周远渡耐心安慰患者几句,又问了些别的症状,然后让她把两只手腕放在脉诊垫上给她诊脉,伸舌看舌象。   话多的王春灵趁此安静的空闲,扭头瞅着堇笙:“瞧瞧这小姑娘儿,长得可真俊啊!还上大学呢吧?没事儿就多跟周老来学习,学中医多好啊!老了吃香!”   堇笙:“……”   她没老过,吃过香倒是真的。   周老向来看病仔细,把脉把了几分钟后回头朝堇笙点点头,示意她上手。   王春灵一点也不抗拒,还朝堇笙的方向挪了挪。   刚才周老叫她伸舌的时候堇笙已将舌象记在心里。   这会儿只认真为她诊脉。   王春灵抬眼撇了下周远渡,忽然有些疑惑――她前几次找周老看病,周老把完脉就开始开方子了,可今天却一直坐在原地不动,还亲眼看着那小姑娘给她把脉。   难不成真收着得意弟子了?   堇笙把完脉,刚抬起手就见周远渡又递给她张白纸。   眼神示意她开方。   堇笙心领神会地接过纸,后面的温暄又默契地递来支笔。   王春灵:?   ……你们说话了吗我好像听不见?   没多久堇笙便拟好张方子,双手呈给周老。   周远渡推了推花镜,仔细瞧起药方来,神色甚至可以用郑重二字来形容。   “……”王春灵看得两只手晾在脉诊垫上都忘收回去了。   这国医大师不亏是国医大师啊!教学生都教得这么认真吗?   还让学生先开方,这一会儿是不是要现场批改作业啊?   这俩小姑娘能拜周远渡为师可真幸运!要是有下辈子她也要学中医!   就是不知道周老会不会收她……   患者内心戏上演得欢畅而忐忑。   周远渡却看方看得入神,差点忘记这个人的存在,苍老的手忽地一拍桌子:“妙啊!”   王春灵:???   说好的批改作业呢?难道是得了满分?   “小笙啊,”周远渡扭过身,举着方子笑容可掬地问,“你这回改变思路了?说来听听。”   见周老发问,堇笙便也大方地分析起来:“稍有改变,但不大。”   “先看症状,这位患者主要表现为喘咳气逆、难于平卧,心悸失眠,以及她全身可见轻度浮肿……再看舌脉,舌胖而暗,有瘀点瘀斑,舌根却厚腻,脉象沉、细、涩……总体来看证属水凌心肺,却又兼见痰湿内蕴、脾肾两虚。”   周远渡内心的钦佩简直溢于言表。   想当年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可没有这本事啊!师父叫他把脉都把不全,舌象也看得懵懵懂懂的……后来也是经过多年学习积累才慢慢开窍,有了如今国医大师的称号。   而这年轻人……真是绝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吧!   堇笙略作停顿,又不疾不徐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患者小时候除贪凉外,应该还得过心肌炎、或是肺炎这类的疾病吧?大概七八岁时的样子,或许当时医疗条件有限,自以为症状缓解了,实则没治疗彻底就落下了病根儿……”   “对!!!”   ――这回换王春灵拍桌子了。   “对对对!”王春灵瞪大双眼,脸上挂满震惊的笑容,就差起身问句“大师您咋算出来的”了,“小姑娘说得太准啦!我七岁那年的确得过心肌炎,当时住了好几天院呢!那个年代哪儿像现在啊,家里人也什么都不懂……”   她激动地看向周远渡,竖起大拇指:“真是名师出高徒!这事儿我都没跟周老您提过吧,您这小徒弟年纪不大还真厉害!可得好好培养培养,人才!后生可畏啊!”   堇笙:“…………”   周远渡也是没想到。   除了他师爷,他还没真正见过谁能把患者几十年前的老病根子给挖出来。   冥冥之中,他感觉心中那个疑惑更深了……   温暄坐到电脑前按周老的指示录好药方,王春灵拿着方子兴奋地离开。   虽说是学生先开的药方,但她亲眼瞧见周老又在病历上重新开具了张方子,这才放下来心来,毕竟学生再了不起,那吃药还是得吃老专家的――只是她不知道,周老就是按堇笙的原方照抄一遍罢了……   之后的一上午,周远渡都按这个流程让堇笙开方,两人配合默契。   周老看完她几十张方子,又听她解释那么多。   就只觉得……一例两例是巧合,这么多还能是巧合吗?   他不信。   临近中午休息。   周远渡关好诊室的门,犹疑片刻,语重心长道:“我们华国医学啊,自春秋战国就已逐渐形成学术流派――既有师承,便有学派,像河间、易水、寒温、汇通等等这些,都是传承至今的著名学派。但是……”   他话语微顿,凝神注视叶堇笙的表情:“还有一些身怀绝技的中医流派,很不幸……现如今已经失传。”   堇笙蓦地一顿。   周老是从药方里看出什么了吗?   年过七旬的周远渡慢慢摘下花镜。   犹豫半晌,嗓音沧桑道:“且据我所知,叶氏就算传男不传女他也不是这么个路子。所以小笙啊,你这方子是从哪儿学的?” 第七章   ◎“资深猫奴”美名拱手相让◎   堇笙有想过周老可能会问她些什么。   毕竟现在科班出身还没毕业的学生,的确没几个会看病的。   这一上午周老让她开了那么多方子,既然认可她的思路,自然也就想多了解些。   中医又是门看重师承的学科,问问师父的情况也正常。   只是她没想到周远渡会提起“失传流派”这些……   倒也不愧是涉世颇深的老者,问话都如此巧妙。   把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一方面暗示他内心有这种疑虑,另一方面又把主动权拱手相让,即便堇笙不给出真实答案,也不会博了谁的面子。   ……倒是她该如何回答呢。   有些失传的东西人们好歹知道它姓甚名谁。   可“扶源流派”……怕是现代人听都没听过!   堇笙“上辈子”曾研究过中医各家学说,每本书都详细记载着历代医家学派。   却根本未曾出现过“扶源”二字的影子。   更何况她在古代还亲眼见证了师门灭绝的事实……   如果这时候把她师父的尊姓大名报出来……   第一,一个失传流派的传人根本无人知晓;   第二,要真这样说,那岂不类似于有人在大言不惭地显摆――“我的师父是华佗!”一样地滑稽……   经一番耐心斟酌,堇笙神情自若地回道:“前几年大学暑假,我为图清净一个人去泷城转了一圈儿,中途偶然遇到一位年近百岁的中医大师……她看我好学,所以就教了我些东西。”   暑假的事他们自然没法考究,一般人谁也不会先想着去叶家调查。   就算真去……以叶家那群人对她的忽视度,估计也答不上来。   不过瞎话归瞎话,她这么编也并非毫无依据。   ――古时候木龙丹唯一的产地在木龙县,正是当今的泷城。   身后,温暄听她这样一说不由得再次感叹――学霸不亏是学霸!她暑假一放早就全球各地玩儿嗨了,哪还有心思静下心来学习?   堇笙果然不一样啊,加上一上午看她给患者开方,温暄对她的崇拜更深了。   周远渡听完年轻人的话,思索两秒问道:“那这位大师,现在还在泷城吗?”   “已经故去了。”   堇笙垂下眼帘。   周远渡心中一梗,不禁唏嘘:“唉,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你这诊治思路啊。”   气氛还没来得及陷入低沉,周老便转开话题:“我以前从师爷收藏的一本史书里见过,倒也不是什么著名的史书,甚至可以说非常冷门……它记载的都是些古代小众郡县的发展衰落。可就是这么本儿史书,里头竟然记载了些中医的东西!你说神不神奇?”   堇笙心中一亮。   ――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其实在小暄的那个方子里,五味子它再好,也不如木龙丹吧?”   周远渡又露出一脸慈祥的笑容:“那本书里讲到一个名叫 ‘木龙县’的地方,专门生长一种草药,名字就叫 ‘木龙丹’。”   堇笙微怔,听他继续说:“我师爷也给我讲过这味药,但它早就灭种了……小笙啊,你认识的那位大师也提起过吧?我看小暄那方子里面,你还写了这味药。当然,用五味子去替换,是最精妙的选择了。”   听他说了这些,堇笙难掩激动道:“那个……周老师,这本书还留着呢吗?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借我一览?”   周远渡:“应该还在师爷的遗物箱里,我回去翻翻。”   ……太好了!   如此一来,扶源流派或许并非全无考据。   ――毕竟木龙县,也算是师父和师爷的出生地了。   他们曾挖掘出木龙丹的珍贵价值并发扬光大,或许那书里还记载着些别的什么也说不定……   沉默间,周远渡回味起师爷去世前吐露的只字片语,又联想到堇笙刚才说的泷城老中医,内心忽然敞亮起来――兴许这支身怀绝技的门派它并未失传啊!   就像旁边这位年轻人一样,世间诸事难以预料,多得是看似普通却卧虎藏龙。   他长舒一口气,话语如他字迹般苍劲有力:“小笙啊,别看我这一把年纪了,如果真有哪门子失传的手艺,我也想在有生之年,尽一点绵薄之力将它保护并传承下来啊!”   堇笙着实有被感动到:“周老医术不凡,还有着如此先天下之忧的情怀,今后我一定会向您好好学习的!”   因为进一步讲,周老日后很可能会成为扶源流派的神助攻啊!   后面的温暄:???   之前谁说叶堇笙社交技能为零来着?(她自己)   就这商业互吹的水平……好家伙。   几人趁着情绪高涨又聊了几句。   这时,隔壁的于哲于大夫也终于下了门诊,满脸兴奋地冲进周老诊室。   跑到堇笙面前:“我想了一上午可终于想起来你是谁了!早上听名字就感觉特别特别耳熟!”   堇笙一脸懵逼:?   “你就是那个谁!”于哲眼神发光,咧嘴笑道,“挺有名儿的那个叶氏医馆、叶济勋他女儿!嘿呀!怪不得你开那方子那么有效呐!还颇得周老赏识,不愧是中医世家出身的小孩啊!”   堇笙:“…………”   得,这盆冷水泼得也是够及时。   堇笙无语地回道:“某些中医世家医术传男不传女,所以我的医术高低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请不要误会。”   于哲一愣:“……啊?”   “去去去!”周远渡眉头一皱,弹了弹手指示意他出去,并朝他发送了两只白眼,“这看了一上午的病,还把自己给整出问题了不成?不提前搞搞清楚就来瞎说。”   于哲:“…………”   -   后来的一个多星期,堇笙都会去周老的门诊。   舍友们或许觉得这位学霸勤奋好学,除了上课全勤外,还利用休息时间跟师学习。   但只有堇笙自己知道――涨功德的滋味有多香!   周六这天,温暄提议宿舍四姐妹一起去资深猫奴程小渝家玩。   堇笙刚好空出时间便爽快答应,而白染和小渝却犹豫了……   她们必然是担心温暄对猫毛过敏,别又像上回似的呼叫120。   白染虽然相信堇笙的水平,但哮喘发作它也难受啊!温暄这是想的哪出?   何况堇笙给她开的那个药方她才吃了俩星期。   人们常认为中医治病慢,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好了?   最后温大小姐只好使出软磨硬泡的绝活,声称自己见不到元宝就会抑郁,一抑郁就导致肝气郁结,时间久了发展成乳癌,俩人就见不到她了……   白染和小渝“……”地看向堇笙,最终还是被堇笙说服,犹犹豫豫地上路了。   车上,堇笙拽来条毯子披在身上――好挡住她的香囊。   走进医馆,便看到信笺给出的好消息:   【恭喜神医妙手回春!】   【功德值共计五千六百八十三,君可积攒,亦可换物。】   周老的患者是真多啊,这一周三个半天就赚到五千多的功德值!   堇笙开心得不行。   不过要是按照与茯苓价值相当的药材去兑换的话,也只能得到十一二种草药。   这对于一家药铺来说可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像人参、西洋参、灵芝、冬虫夏草那些名贵药材,五千还真兑不到……   堇笙:“……”   空有满腔鸿鹄志,怎奈功德不近身……   但这倒是也难不倒她。   毕竟顾澄栀的药铺如今惨淡如云,就算现在把几百种药材都集全了,也不见得能翻得起身来。   有总比没有强,她可以先从简单的药膳类入手。   信笺也表示:   【若能以食疗解痛,功德值亦可增长。】   完美!   甭管它多少,蚊子腿也是肉!   堇笙双眼闪烁着爱财的目光,按照信笺给出的选项,精心挑选出十二味草药。   这样一来,她就一共有十三味药了!药膳妥妥的!   “堇笙,堇笙?醒醒呀堇笙,咱们到啦……”   听到舍友们叫她,堇笙一个激灵睁开眼,握紧手里的香囊,小心藏进口袋。   ……唇角一丝充满希望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程小渝:“我发现堇笙最近特别嗜睡耶,在宿舍的时候也经常睡睡睡。”   白染:“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学霸靠睡眠营养大脑!”   温暄:“没有哪个神医是不爱睡觉的!从今以后我也不熬夜了!我也要成为堇笙那样的神医!”   堇笙:“…………”   程小渝家。   程父程母热情招待,给宿舍姐妹花端来水果零食。   然而温大小姐一见到元宝根本顾不上吃了!   连忙跑去把小猫抱在怀里,左亲亲右亲亲,拿出手机各种自拍,还发了条九宫格朋友圈。   小猫咪真软萌啊!   毛茸茸的仿佛能化解一切烦恼,世上怎会有这么可爱的生物呢?   温暄感觉自己开启了新世界大门。   旁边几个舍友跟她说话她都听不到了……   白染边吃水果边担忧地观察她,过去好久发现温暄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这也太稀奇了!   她不由得朝堇笙看去,直觉告诉她是堇笙的药方起作用了!   内心对她的崇拜之情简直快顺着两只大眼冒出来。   堇笙:“……”   几人愉快地玩了一整天。   临走前大家竟发现……温暄躺在地毯上,元宝整个猫屁股坐在她脸上不动,因为生气被她吸得太久、尾巴摔得啪啪响,可温大小姐还一脸很享受的样子……   程小渝:“…………”   真是甘拜下风!   从今往后“资深猫奴”这一美名怕是要拱手让人了!   ……   回程路上。   温暄接到她妈的电话。   本以为家里有什么事,谁知她妈一开口,百年不得一听的温柔语气让她起了浑身鸡皮疙瘩:“那个,我的宝贝暄啊。”   温暄:?   这是打开新世界大门后出现的幻听吗?她妈竟然喊她宝贝啊喂!   “妈看到你发的朋友圈啦!是只蓝白小英短吧?真好看!”   说起来温母也是位资深・云铲屎官了,奈何过敏养不了,只能在网上边看照片边给心里挠痒痒。   她顿了顿,问温暄:“大宝贝儿,你那个朋友是叫堇笙吧?”   温暄迷茫地嗯了声。   “害,上次妈那个比拟可能不太恰当啊。”温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中医和古玉还是不一样的……毕竟咱这玉是死的,人是活的啊!那什么,回头没事儿带堇笙来咱家玩玩呗?”   温暄:“…………”   她可比任何人都了解她妈,她妈能这么说,那绝对是想找堇笙开方了……   当然温暄早就有请堇笙去家里做客的计划。   但她身为女儿被她妈杠了这么多年,这回可终于逮着机会扳她一局了!   温暄淡定回复:“妈呀,这有句古话讲得好啊――‘医不叩门、师不顺路’,您说为什么古代人都管看病叫做求医呢?求医求医,您总得有个态度嘛……”   电话那头愣了两秒。   终于恢复一如既往的语气:“贫嘛贫!地址发来!”   不就是登门拜访嘛!   那小孩……   哦不,那位小神医就是人在火星,为了以后实现养猫儿子的愿望,她飞也要飞过去! 第八章   ◎功德值爆表了!◎   这天周老出诊,堇笙很早来到杏林苑。   刚进大门就发现一奇景――十几位穿着一样花式服装的患者整整齐齐地排在周老诊室门口,有男有女,年龄基本都在五六十岁左右。   堇笙脚步一顿,这是公园交谊舞大队的人组团来瞧中医了?   “哦豁。”刚进来的于哲大夫显然也被这一景儿震撼到了,看到堇笙,又笑眯眯地打招呼,“小叶啊,来挺早!你爸送你来的?”   堇笙:“……”   不提她爸会秃头吗?   “于老师早。”   堇笙不失礼貌道:“我大四,住宿舍,坐地铁,不需要别人送。并且我需要再向您重申一下,无论是我的生活还是我的医术,都和叶家没有任何关系。”   于哲愣了愣:“啊?这样啊,可你爸上次还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位交谊舞队员打断,其嗓门之高亢几乎整个门诊大厅都能听见:“就是这个小姑娘!周老新收的那个小徒弟!”   排队的患者们脑袋齐刷刷朝这边瞅来。   堇笙看清她的脸,认出是上回来看哮喘的那位患者王春灵。   ……所以那支交谊舞大队是她带过来的吗?   王春灵满脸激动:“我跟你说啊小姑娘,你上回那方子可太神奇了!这才俩星期,我都能碰狗啦!血压竟然也下来了!”   堇笙顿了下,纠正道:“……啊,您说周老开那的方子啊。”   “害!你就别跟阿姨谦虚啦!”王春灵摆摆手,“我给周老微信汇报病情的时候,人老人家都跟我说啦!说那个方子啊,大部分都是借鉴了徒弟的思路!你说你年纪轻轻,就成小神医了呢!”   她转头指了下身后伸长脖子满眼放光的交谊舞大队:“这不,我今天把我的兄弟姐妹团都带来啦!他们有的人对海鲜过敏,还有对花粉酒精芒果花生蟑螂过敏的,哦对!还有想来调血压血糖的,回头你跟你师父,一起给他们好好调调!”   只见交谊舞大队一路人马齐齐点头,眼里的期待都快如浪潮般翻涌出来了。   堇笙嘴角抽了抽:“…………”   “不是,您说啥?”于哲拍拍王春灵的肩,皱眉发出质疑,“啥徒弟师父的?您不懂可别乱讲……”   王春灵一股子热情突然被他浇灭,十分嫌弃地翻个白眼:“怎么啦!这小姑娘的师父是著名国医大师周远渡呀!什么乱讲不乱讲的,你不服?”   于哲:?   他倒也不是不服,就是觉着奇怪。   周老不是好几年前就不收徒了吗?   听这患者的意思,周老似乎还借鉴叶家那小孩的开方思路来着?   ……不会吧?   他平时就算对周老一口一句“师父”地喊,那也是因为他能(没)说(事)会(犯)道(贫)啊,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师徒关系……   这,什么情况?   于大夫黑人问号脸.jpg   门诊大厅一群排队的患者听到王春灵的大嗓门后,目光纷纷落在堇笙身上。   ――这就是她说的那个小神医吗?也太年轻了吧!   与此同时,来杏林苑出诊的其他老专家和跟诊的学生也陆续进来。   他们中有人听到王春灵的话,内心活动也非常震惊和复杂。   ――周老又收徒了?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堇笙只觉得此时此刻,众人的眼睛仿佛聚光灯般凝聚在她一人身上。   她“……”了两秒,面带微笑地回复王春灵:“您搞错啦,周老不是我师父,我也不是他徒弟,我就是来帮忙敲电脑的。您先过去坐会儿吧,马上开诊了。”   王春灵听得有些迷糊,不是师父那是什么啊?   周老那么看重这小姑娘,难道她还能是师父不成?   堇笙说完就走。   她倒是解释舒坦了,可身后那些老专家和学生还懵着呢――就算她不是周老的徒弟,周远渡也是出了名的不让学生跟诊啊!   本来最近他们就发现周老诊室多了个女学生,问周老也没问出个明了的回答来……   今天又听患者说什么,周老居然还借鉴学生的思路?   他们简直更疑惑了!   见于哲来得早,他们便默契地将他围成一圈儿,探头朝他投去盘问的目光。   于哲尴尬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然而这帮人平时见惯了他对周老师父来师父去地献殷勤,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你不知道谁知道啊?我外甥也溪城中医药的,上回说想跟周老抄方,周老直接拒绝了!”   “是啊于老师,我们也想跟周老学习啊!有一次见您跟那女生说话,所以是您介绍她来的吧?”   “于老师也帮帮我们呗!和周老、哦不,和 ‘您师父’美言两句呗!”   于哲:“……”   他要有这本事还轮得着你们……   “不是不是!”于哲叹了口气,终于想到逃脱之计,“人家姑娘她爸是叶济勋!哪轮得着我给牵线儿啊?而且听说周老和叶氏医馆还有来往,毕竟他家的颗粒剂那是做得一绝啊!上回周老还去找叶济勋他徒弟抓药了呢……”   大伙儿一听,啊这么回事,也就灰着脸散去没再继续追问了。   原来是叶济勋的女儿啊,那可真幸运!   不仅出身小有名气的中医世家,还有机会跟著名的国医大师学习。   真羡慕!   就是不知道水平怎么样,看她也就刚上大学的年纪……   -   一上午很快过去,王春灵带来的交谊舞大队轮流看完后,昂首挺胸队伍整齐地离开杏林苑。   有的患者觉着稀奇,还专门打听了下情况,大队人马纷纷表示――周老门诊有个小姑娘特别神,你去了就知道!   ……至于怎么神,队员们相视而笑卖了个关子,这让有些患者心里痒痒得狠,连忙掏出手机在网上抢号。   这边堇笙吃完午饭也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周远渡从包里翻出本老旧的书来:“小笙啊,这就是我师爷那本史书,你看看,旧得作者名都磨没了……你拿去看吧。”   堇笙欣喜地接过书:“谢谢周老师!我去复印一本就还给您。”   毕竟是周老师爷的遗物,尽快归还双方都比较放心。   ……   下午堇笙回学校上完课,又来到溪城市里顾澄栀的药铺。   这两周她每次给顾澄栀扎完针都会来药铺打扫,虽然为节省资金没有重新装修,但现在看上去也亮堂多了!   玻璃窗干净得像没有一样。   堇笙在秘境将兑换完的十几味药材取出实物。   把中药斗橱的小格子按自己的习惯重新排列完顺序后,分别将草药装在里面。   好药不愧是好药,闻着都不一样!   整间药铺都弥漫起淡淡的药香!   忙活完药斗子,她忽然想起什么,忙跑到马路斜对面的菜鸽驿站取了个大快递回来――这是她前几天为药铺特意定制的牌匾。   药铺换名需要审核,但牌匾可以先挂上。   虽说挂牌匾是个体力活儿,可她在古代曾给师父医馆挂过――只不过最后还是靠大师兄的力气挂上去的,她也就图沾个喜气儿。   当时澜雪那只兔子还在他们脚底下急得不行。   隔壁古玩店的曾老板取快递回来,抬眼一看――好家伙,这姑娘家家的怎么自己爬上去换牌匾了?也不请个师傅来,牌匾那么沉摔着可咋办!   他赶紧叫来店里几个年轻小伙子帮忙,没多会儿便将崭新的牌匾挂好了。   年近五十的曾云沛在这条街做了二十来年生意,瞧这女孩眼生,还以为隔壁的中药铺子终于被转让了:“小姑娘,你以后是这儿的老板了?”   “差不多。”堇笙掸了掸身上的灰,脸上笑容清澈,“我是顾老板的女儿,替我妈接管药铺,刚才真是谢谢您了!”   这倒是曾云沛没想到的。   不过这么一来,是不是就说明以前的顾老板心脏病严重了?所以才让女儿接管的?   看这孩子年纪不大,听说好像还在念大学,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啊。   这药铺开得大不如从前了,还不如提早转让及时止损呢……   当然曾云沛心里这么想,倒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抬头欣赏牌匾,嘴里不由得念出声:“玉机堂……”   酝酿几秒忽然道:“好名字啊!这是 ‘黄帝内经・玉机真藏论’中的那个 ‘玉机’?小老板这名字起得挺有水平。”   ――明耳人一听就是懂行的。   堇笙点头:“曾老板也懂中医?”   倒是这名字不是她起的。   而是借用了师父以前医馆名的其中两个字。   “害,略懂皮毛,但我很信中医!”曾老板笑笑,甩了下他飘逸的男士马尾辫,“都是咱华国的精髓啊,我在古玩界闯荡这么些年,其实很多传统文化它都是相通的!”   堇笙低头瞥见他手指上戴的玉扳指,淡淡一笑道:“和田玉勾云纹,辽金的?”   闻言,曾老板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眼准啊这是!   “小老板这眼力绝了!”   曾云沛满眼激动:“对了,你这店今天新换了牌匾,那就寓意辞旧迎新、东山再起!我搞古玩的,认识很多书法家,回头给你请副对联儿来。咱就在隔壁,以后多交流啊!”   堇笙爽快答应。   其实这些奇珍异宝什么的,她虽是个大夫,但在古代时也没少收藏,师兄师姐们经常送她当礼物,自然也就略懂一些。   和曾云沛互留联系方式后便告别,堇笙回药铺又精心布置了一番。   她将昨晚拟好的几张药膳方子画成广告牌,挂在橱窗最显眼的位置,并取出一些药材摆好当展示品,以供路人观看。   趁着休息的空闲,她本想去秘境看看上午在周老门诊增长的功德值。   结果拿起信笺却发现一件怪事……   功德值倒是算清了。   可她现在什么都没做,功德值怎么一直涨个不停呢?   堇笙有点懵,拍了拍信笺,而信笺却像故障的机器般没搭理她……   只显示如下:   【功德值+31】   【功德值+36】   【功德值+33】   堇笙:???   好家伙这是开外挂了吗!   堇笙一高兴没站稳,朝药铺大门的方向踉跄几步,却发现功德值涨得更多了!   【功德值+83】   【功德值+86】   【功德值+88】   堇笙笑眼弯弯――竟有这等好事!   大门方向有财星啊!   人在秘境时现实世界也能操控自如。   于是她边朝大门方向移动,边查看功德值变化――竟然真的越长越多!   绝绝子!!!   直到她迈出药铺,整个人撞在一宽阔的肩膀上,功德值简直快要爆表了!   堇笙还没来得及收回笑容,就听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男嗓:“玉机?” 第九章   ◎开业大吉,药膳包圆◎   萧惟曦是溪城祺臻药业总裁。   不过二十六岁的年纪便接管了父辈事业,将集团管理得风生水起,颇得众人赏识与尊敬。   最近祺臻董事会计划扩大溪城的门店数量。   不久前也是刚收购两家连锁药店。   原本顾澄栀的药铺并不在他们计划范围内。   集团还没起来前,祺臻还将她药铺的风云事迹当做奋斗标杆――毕竟那些年几乎全溪城的医馆都到她家进购药材,也算是风靡一时。   但今日不同往昔,这家药铺如今眼看着就要闭店大吉。   好歹也是曾经的榜样,为表一番敬意,董事会决议让萧惟曦亲自出马去谈收购事宜。   临近黄昏,秋风吹落几片银杏树叶。   夏日余温很快消失在十月初。   助理打开车门,萧惟曦捂紧身上的薄风衣。   刚下车却发现……   药铺竟然改名了!   还换上块崭新的大牌匾!   这是已经转让了吗?   萧惟曦顿住脚步,站在门口准备让助理去打听下情况。   结果再抬眼看清牌匾上几个大字后,他整个人直接怔在原地。   玉……机?   跟他多年的助理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萧、萧总?”   还伸手在他脸前挥了挥,可萧惟曦却半点反应都没有,直勾勾盯着牌匾一动不动,仿若一尊雕像。   助理很懵。   那是因为他并不知道“玉机”二字对萧惟曦的意义。   很久以前,曾有个女孩救过他的命。   那女孩带他回去的地方,就叫“玉机医馆”。   他们曾一起快乐而自由地生活了许久。   但最后很不幸……医馆被砸了,唯一活下来的女孩抱着他逃到很远的地方,可最终也先一步离他而去……   “那个,”助理终于忍不住提高嗓音,“萧总啊,您没事吧?”   萧惟曦一个激灵回过神,可原本清晰的思路却因方才的回忆变得凌乱。   他思考两秒,虽没在这个时空见过哪家药铺或医馆使用这个名字,但也不能排除重名的问题……   而且前世之人,哪会这么容易就重遇?   或许还是自己想多了。   如此一番心理安慰,萧惟曦舒了口气,转头对助理说:“没事,就觉得这个新名字挺好听的……玉机。”   他正准备和助理交代些什么,下一秒就被一个浑身飘着药香的年轻姑娘撞着个正着。   萧惟曦下意识低头,只见那姑娘撞到他身上,满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甚至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笑得好像还更开心了。   萧惟曦:?   这边,至于撞到谁了堇笙不知道,她也不关心。   她只顾享受功德值飞速增长带来的喜悦。   这家伙,比周老门诊的效率还高啊!   真没想到天上掉馅儿饼的美事竟也能砸到她头上!   看来以后要多往药铺门口站站。   不过怎么好像……之前都没有出现过这个无限白嫖的bug呢?信笺这是坏掉了吗?   “……喂。”萧惟曦见她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仿佛把自己当成了蹭气运的WiFi,只好先后退一步。   毕竟他活到二十六岁,还是第一次和异性离这么近……   堇笙身在随身秘境,这会儿也察觉到外头的不对劲。   连忙抽出身来,才发现眼前不知何时多出一副陌生面孔――相貌清俊,气质不凡,身高八尺有余,身上披着件和初秋季节不太匹配风衣。   似乎有些怕冷。   萧惟曦礼貌开口:“请问,您是这家药铺的新店主?”   堇笙把药囊藏进口袋,落落大方道:“是也不是,我家药铺并未转让,只是暂时由我接管。您是想买药吗?药铺今日新推出几个药膳配方,均由优质道地药材配伍,不如进店转转。”   这姑娘出落标致,言谈举止间还掺着几分古典气韵。   萧惟曦不禁看愣了两秒。   一旁助理刚想拿出文件说些什么,却被萧惟曦抬手阻拦,他抬手示意牌匾:“这是您起的名字?为什么叫 ‘玉机堂’?”   或许仍心存疑虑,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堇笙只想卖药,并不想和顾客多解释些什么,热情地胡诌道:“当然是请大师起的,根据阴阳五行八卦命理,说是有利于店铺生意。所以您不进来转转吗?”   沉默片刻,萧惟曦只觉得他今天是真的想太多了。   随后和助理一起跟堇笙走进药铺。   因为重新整顿加上药材不全,店面显得有些空旷。   大致参观完,萧惟曦又发现两件怪事:   一、以他的专业水准,这里虽仅有十几味药材,但品质极佳!他从小跟父亲在药材产业混迹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此等精品!   二、就是那些药斗子的排列顺序……   “可否请教个问题?”萧惟曦问。   堇笙点头:“您说。”   萧惟曦:“药斗 ‘横七竖八’式排列,大斗三格,每格存放一种饮片。一般无论药材大小质地如何,通常按照处方配伍规律、且多以传统名方为基础排列,为的是便于查找……可您这个顺序很特殊,是有什么讲究吗?”   关键是太巧合了!   在他遥远的记忆中,那个救他一命的女孩带他去的医馆,就是这样的顺序!   他们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年,他绝不可能记错!   ……可他并没有见过玉机堂的这位姑娘啊。   堇笙一听,这是来了个行内人。   不过懂行更好,无需她过多讲解,瞧眼药材便能知道其好坏。   如此一来,她从秘境兑换的宝贝药材就更容易卖出去啦!   堇笙唇边扬起爱财的微笑,目光灵动:“只是个人习惯而已,没什么讲究。”   讲究当然是有,这可是按照师父当年的开方思路总结出的排列规律,但这事没必要和一个陌生人讲。   萧惟曦盯着药斗柜看了好久。   ……真的只是个人习惯吗?   助理举着文件又暗示他好几下。   真搞不懂今天萧总怎么回事,平时也不是个爱走神的人啊……难不成这姑娘长得太好看,把他魂儿给吸走了?   “我这的药材都是绝佳道地,别处是买不到的。”堇笙对自己的宝贝十分自信,她带萧惟曦来到橱窗前,指着摆放整齐的药膳方,“这就是我店新推出的药膳配方,配上绝佳道地,可达到 ‘事半功倍’的效果!”   她见男人眉头微蹙,仿佛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又见他提早穿上风衣,脖子上还系着丝质围巾,灵感忽如涌般乍现:“虽是普通的药膳方,但还得根据顾客体质选取合适的方子。不如我给您把把脉?看看您适合吃哪个?”   萧惟曦助理忍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打断堇笙的花式推销:“那个,叶老板,我们是祺臻集团……”   结果话没说完又被萧惟曦一抬手给轰了回去。   助理:“……”   这什么情况谁能告诉他!在线等挺急的……   “祺臻集团?”助理虽然退下去了,可他的话终归还是落在了堇笙耳朵里,这么大的药材集团在整个华国都出名,堇笙当然也知道。   她思考两秒,收回脸上的笑容,有些防备地看向两人:“刚才听这位先生说话就感觉是内行。既然是祺臻的,你们今天不会是来谈收购的吧?”   萧惟曦见她态度突变,连忙道:“抱歉叶老板,是我们没有说清。”   堇笙在心里长叹口气。   苍天啊,谁家开业第一天就赶上收购方微服私访暗自调查……她想打好手中的牌,可到手的都什么烂牌啊?   “道歉就免了,但这件事我要表明,”堇笙语气坚定,“玉机堂对我来说很重要,不管你们是谁,出多少钱,我也不会卖掉!”   ――未来,它可绝不仅仅再是一家普普通通的药铺!   见这姑娘态度决绝,眼神带着抗拒神色,萧惟曦也瞬间从回忆世界中抽出身。   他默默收回刚想让她把脉的手腕,心里此刻竟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失落……   “这些药膳方很不错,”萧惟曦转开话题,“药材也是难得一见的好药,相信叶老板经营有道,玉机堂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回头对助理说:“西峥,把这些药膳都买下,咱们回去煲汤。”   助理:???   “不是萧总您说什么……?”   萧惟曦:“包圆儿。”   堇笙愣了几秒,笑容又回到脸上:“萧先生您稍等!我去拿包装袋!”   萧惟曦侧眸望着她跑去的背影,眼底划过丝疑虑。   他记得他的救命恩人最喜欢捋鬓角两侧垂落的头发。   而这位姑娘,刚刚有三次将手放在锁骨上,很像捋头发的动作。   虽然发型不同,但这显然是长期形成的一种习惯……   “给,这是我打印的食用说明。”堇笙把药包好,又叮嘱道,“还有从您面色上看,想必体内有尚未除尽的瘀血和里寒,平时不宜食用寒凉收涩、生冷油腻之物。若想进一步调理的话,可以去杏林苑。”   还有她说话间特有的语调……   真这么巧合吗?   他从小就拥有前世记忆。   可即便如此,前世的人会和他一起来到这个时空吗?   萧惟曦让助理拿上药,冲堇笙浅笑道:“谢谢叶老板,我一定会去的。”   就算不去看病,他也要搞清楚这姑娘是怎么回事。   ……   送走祺臻两人后,堇笙一边开心地数钱,一边愉快地查看功德。   结果发现奇迹它又出现了!   从她刚才离开秘境到现在回来,功德值竟然一直在涨!   虽不知这无限白嫖的bug是怎么回事,但这也太令人合不拢嘴了!   只见信笺上写着:   【功德值共计六万八千八百八十三。】   堇笙直呼好家伙!   但还是问了一嘴:“这是开店奖励吗?”   信笺:【非也。】   堇笙:“那是什么?”   信笺:【。】   堇笙:???   ……又故障了?   重新开业的第一天遇到大客户,又多涨出这么多功德值。   堇笙带着绝美心情回到宿舍。   谁知刚一进门,程小渝便举着手机激动地朝她奔来:“女神学霸!你竟然真的拜到周远渡为师啦!”   堇笙楞了一秒,接过手机。   只见某中医论坛首页上,飘着个新帖:   【时隔十年周老再度收徒!徒弟竟是传男不传女之叶氏独女,身怀绝技!】   堇笙:“…………” 第十章   ◎叶父:老鼠钻风箱,两头受气◎   华国有几家大型中医论坛,“青囊”便是其中之一。   平时除了作为学术交流的平台外,还会贴出一些名老中医的信息,好给年轻中医和医学生提供拜师或学习的机会。   周远渡作为著名的国医大师,想跟他学习的人数不胜数――就是不走师承路线,也想亲自到周老门诊见识一下。   然而十年前周远渡不再收徒这一消息一经传开,很多人梦想破灭。   当时青囊论坛还掀起过一次风波――不过当然,拒绝收徒的原因自然没有提,只是引起一番众议和猜测罢了。   如今众人一听周老竟然又收徒了,帖子热度瞬间上涨,持续飘在首页。   1L:所以我也有机会了吗?/期待   2L:别高兴得太早,看标题,新徒弟是叶氏医馆叶济勋的女儿,收徒门槛这么高,普通学生估计人周老也瞧不上。   3L:就因为传男不传女所以才把女儿送到周老旁边学习吗?明明都是世家了,自己不教让别人教,害得我们这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连个引路人都找不到……   4L: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师父引进门修行在个人,学不好还得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5L:回楼上,咱这专业能一样吗?中医本就难学,需要很强的天赋和悟性,再就是有人带。你去翻翻医书古籍,但凡有名气的医家都有位非比寻常的师父!只不过现在科班模式或多或少淡化了这些。(当然你要是不求学历也可以走师承,那也得看你的荷包鼓不鼓,师父收不收。)   6L:话糙理不糙,赞同楼上。   7L:所以那个啥……“身怀绝技”什么鬼?啥绝技啊,楼主出来解释下?   8L(楼主):你们不要小瞧了这女生,她确实有两把刷子的!杏林苑最近好多找周老看病的患者都是冲她去的!周老都没瞧好的病被她给瞧好了,还是过敏,就问你佩不佩服!   9L:……啊这,所以是周远渡拜她为师?   10L:哈哈哈哈笑死。但话说回来,叶氏擅用经方(主要以仲景方为主),只是在经方基础上融入自己的辨证思路――也就是他家的不传之秘。可你们想想,叶氏擅长的疾病和过敏八竿子打不着。   不说叶济勋,就是同样身为国医大师的叶承玺也没收治过几例过敏患者吧?所以你们相信他家“不传女”的姑娘家有这本事?……收个徒弟而已,牛都吹天上去了!   11L:虽然不想以出身性别盖棺定论但是,你说得似乎挺有道理。   12L:emmmm倒也不至于这么酸吧,都说传男不传女了,你把叶氏太上皇拎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这位女生医术如何跟他家男辈半根鸽毛儿的关系都没有(。   13L:就是哦,请保持论坛风气,无论如何我们还是秉着学术交流、提高医术的目的来讨论的,华国那么多名老中医,拜不到周老还有别人呀!倒是我有点好奇,她过敏怎么治的?能完全脱敏吗?如果可以的话,不知楼主能否向周老徒弟要个方子来。/搓手   14L(楼主):我只能说试试,我和她不熟。不过她是溪城中医药大学的学生,诸位谁的母校在这、或和她是同学,可以私下请教。   15L:卧槽我们学校的!出身世家,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校花学霸!不但人长得好看,大学三年次次年级前三!可厉害了!但我听说她不久前嫁进豪门了啊,还因为兴奋过度晕了三天三夜……这怎么突然又和周老学习去了呢?   16L:别人家的私事就别拿到论坛说了吧。(回你们学校论坛去:)   17L:……噗,楼上这位老师可教点儿好吧。   18L:所以是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这牛何止是吹天上去了,都吹出大气层了吧!散了散了,人中医世家、又有周老的关系,这事儿没什么可宣扬的,该干啥干啥,把自己一亩三分地儿的病人瞧好就成了。   ……   通常爱逛青囊论坛的除了年轻医生外,医学生也占很大比例。   叶竣泽这天从网吧回到家,刚进门就收到了同学的微信。   [祁乐洋:论坛截图.jpg]   [祁乐洋:你姐不是和宋家订婚了吗?之前我跟你打听她情况,你还说她爱慕宋家继承人,因为嫁人兴奋过度晕了三天三夜……这怎么又跑去跟国医大师出诊了?你爸介绍的吗?]   [祁乐洋:……呵呵,我刚又问了笙学姐的舍友小渝学姐,她跟我说婚事早黄了!叶竣泽合着你这是在编瞎话懵人啊?把我们这些想追她的男生都给唬了,你tm地道吗?]   看完同学的消息,叶竣泽用力把门一摔。   提起叶堇笙的婚事他就生气,他巴不得继姐麻溜儿嫁到宋家去,这样一来宋家能拨来大把的资金不说,还能帮他家扩大叶氏医馆的规模――要知道那可是他以后来财的地方啊!   叶堇笙是校花、是学霸,想追她的男生自然不少。   但叶竣泽怎么可能让他们这帮穷学生得逞呢?那岂不是挡了他的财路?   所以他早早就把叶宋两家联姻的事宣扬了出去,还特意渲染一番――宋家独子年岁虽大,但叶堇笙爱慕至极,一朝嫁豪门、昏迷三整天,如同女版范进中举……   ――这便是之前传进堇笙舍友耳朵里的那个谣言。   [叶竣泽:关你屁事!我乐意!]   [祁乐洋:……]   叶竣泽气得手抖,骂完同学后又点开对方发来的截图。   谁知不看也就算了,一看简直快把他今天在网吧充的币子都给气尿了!   叶堇笙竟然巴结到国医大师周远渡?!   这种好事怎么能够轮到她!   真是他爸牵的线吗?   他爸明明只对他一个人好啊!从来都不关心继姐的……   叶竣泽把鞋胡乱往玄关一踢,朝客厅大喊:“妈!奶奶!出大事了!你们快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杨芝夏一听宝贝大孙子委屈的声音,跑得比年轻人都快,赶紧托起孙子的脸关切道,“竣泽,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谁欺负你了吗?快跟奶奶说说,奶奶帮你揍他!”   “哼,谁欺负我了?”叶竣泽挪开她的手,嘴都快撅天上去了,“你去问问你那乖儿子吧!不让我姐嫁人也就算了,还把她送到周远渡那儿去?对女儿这么好,可真是亲爹啊他!你们自己看吧!”   说完把手机塞进杨芝夏手里,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我要喝水!”   也不怪堇笙之前说他是新时代巨婴,在家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杨芝夏戴上花镜的功夫,叶济勋和姚芷晴夫妻俩也从房间出来了。   感受到气氛不妙的姚芷晴先一步上前“教育”:“竣泽,奶奶是长辈,不许这样跟奶奶讲话。你都多大了,要喝水自己去接。”   叶竣泽朝她翻了个大白眼,并将二郎腿伸到茶几上,眼神示意她的话一点分量都无。   姚芷晴:“……”   一头雾水的叶济勋走到杨芝夏旁边,和她一起查看手机上的论坛截图。   谁知刚看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叶家奶奶的大嗓门子给震撼到了:“叶济勋你给我出来!”   “还有你!”杨芝夏指着儿媳道,“芷晴啊,我知道你教导有方,可你总得先搞清状况,我们竣泽受了这么大委屈,你还这样说他,我这个当奶奶的多心疼啊!”   姚芷晴柔声安慰:“妈,您别急,您血压本来就高,一急我们也担心啊。先说说怎么回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想办法?”杨芝夏怒目圆睁地斜眼看向叶济勋,“我看有些人脑子抽了!联姻那事一拖再拖的不说,还给那死丫头找了个师父――国医大师周远渡!你都没给咱竣泽介绍过这种机会!”   “……”叶济勋被她两眼瞪得发毛,可论坛上那么写,他是有理也说不清啊。   叶济勋:“不是,妈……”   “不是什么你不是!”杨芝夏边给孙子接水边数落,“你看那论坛说得都是些什么话!什么 ‘不说叶济勋,就连叶承玺也治不好’……你们听听!真是有辱我老叶家的名声!叶氏医馆如今祖传七代,还能败给她一个黄毛丫头不成!”   杨芝夏吹凉杯里的热水,轻轻放在大孙子面前。   转身朝着叶济勋胸口上就是一拳:“我告诉你,你要不就给竣泽也争取到这个机会,一碗水端平!要不就赶紧把那丫头叫回来让她嫁人!她这都多长时间没回家了?家里人不吃饭了?一姑娘家家的自己跑出去像什么话!叶家白养她这么大了?”   姚芷晴通情达理道:“妈,笙笙她还小,再让她玩几年也没事,家里交给我就行,做饭打扫洗衣服我都没问题的……”   “怎么没问题!”这回换叶竣泽不乐意了,“你怎么总胳膊肘往外拐!我姐不嫁人我的医馆还开不开了!”   姚芷晴:“……”   合着她练就的一手好茶艺全被她的无脑儿子给怼了。   当然这对刺激婆婆还是很起作用的,杨芝夏血压显然跟着上来了:“就是说!她以为她拍屁股走人就没事了?为了竣泽的前程,她就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随后继续瞪向叶济勋:“你,白吃那么多肉了!连女儿的婚事都办不好吗?快把那丫头叫回来,再去联系下周远渡,让他也带带咱们竣泽,多一个老师教总没有坏处。下回再敢偷着偏心眼儿,就别想进家门!”   叶济勋:“……”   他不是,他没有,他白布掉进染缸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不过第二天。   叶济勋还是准备让徒弟先去杏林苑打探个究竟。   谁知刚到叶氏医馆,隔着老远就听见那个向来木讷的二徒弟沈敬林,热火朝天地跟其他徒弟们讲:“堇笙师妹可牛掰了!上回我拿着叶老师开的颗粒剂,人家一鼻子就闻出里面药物成分和剂量,绝了!”   “真的假的?”   “骗人呢吧?”   沈敬林愤愤道:“骗你们干啥?她连周远渡老师单开的那二十克柴胡都闻出来了!咱老师当时惊得下巴都掉了!”   叶济勋:“…………”   孽徒背地嚼舌根,就问你气不气。 第十一章   ◎中医院会诊重症药疹◎   “沈敬林!”   怎么说叶济勋也算是师父,见自家徒弟站错队就气得不行:“背后议论谁呢?长胆儿了是不是?”   沈敬林压根儿没想到被现场抓包,吓得脖子都缩回去了:“不、不是的,叶老师……我、我在夸您女儿啊,没有恶意的……”   师妹那么厉害,夸一下都不成吗?   叶济勋刚想怼他,又觉着他说得也没错,谁家父母不希望别人夸自己孩子呢?   如果被夸的人是叶竣泽,他肯定骄傲得尾巴都翘上天了!   可是叶堇笙……   不!她不一样!   这个二徒弟简直有毒!   叶济勋越想越气,可当着一群学生的面说自己女儿坏话又显得他多小心眼似的……   本来昨晚又是被论坛乌龙、又是挨他妈数落,这会儿一肚子隔夜火都快炸开了――但他要保持尊师形象,不能发泄,只能憋着。   就是憋出内伤也要憋着。   这时,向来会来事儿的大徒弟许琛殷勤地给他递去白衣:“师父,您别听敬林胡说,他早上没吃药。”   沈敬林:“唉师兄你怎么能这样……”   “说”字还没出口,就被许琛一个眼神示意收回去了。   许琛就差给叶济勋系扣子了:“师父您消消气,别信论坛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堇笙师妹怎么能跟竣泽比啊?虽说他们身上都留着您的血,都天赋异禀,可竣泽不一样啊!他是男孩,是叶氏第七代传人,身份就在这摆着呢。”   叶济勋坏心情瞬间退散:“还是小琛懂我!”   还不忘瞪沈敬林一眼:“榆木脑袋!跟你师兄学着点儿!”   沈・榆木脑袋・敬林:“……”   ……呵,学不来。   许琛笑了下,光让师父心情好哪够,关键还得落到实处:“师妹的婚事我不好插手,但我在中医院工作,可以试着请周老亲自出面澄清,师妹拜师一事和师父您没有关系。顺便……问问他能否带带竣泽。”   叶济勋眼神一亮:“你打算怎么做?”   沈敬林灰头土脸地看着许琛在叶济勋旁边附耳低语。   心态着实又崩了:就他这张笨嘴,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再讨师父喜欢了……   -   时隔一天,堇笙照常来到杏林苑。   昨天她除了上课还干了两件大事:   第一,用那天药膳的收益把玉机堂剥脱的墙面修补了一番;   第二,当然是把六万八千多白嫖bug的功德值兑换成药材了!如今到手的药材已有一百余种,虽不远远及大医院的药房,但简单的药方是绝对没问题的。   堇笙感觉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至于青囊论坛一事,不是她不想扳回局面。   而是一方面她确实太忙没抽出时间,另一方面,大家都隔着网络,医术这事并非一句话就能掰扯清的,生硬解释反倒凸显语言的苍白,衬得自己好像水中无力挣扎的鸭子……不好看。   解决办法她自然有,但这事目前最愁的恐怕是叶家了――光是“出身世家”这一条就让双方都有些尴尬,不过嘛……只要她不尬,尬的就是那群重男轻女的家人。   他们以前那样对她,让他们多上几天火又何妨?   堇笙:略略略.jpg   倒是那位楼主,堇笙心里还是有数的。   毕竟知道她跟周老出诊的人,也就杏林苑这个圈子了。   暂且不提那楼主到底是以什么心态把她挂到论坛。   这事最终都得给个说法。   “呦,小笙真早啊!”   刚进大门,就见于大夫在门口泡茶,满脸笑容地跟她打招呼:“你论坛出道了呀!”   堇笙:“……”   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力也着实令人佩服。   堇笙笑笑,学以致用道:“哪有于老师您出名啊,整个杏林苑都知道周老每天喝的茶是谁泡的,这种不求结果坚持不懈的精神真是难能可贵。”   于哲:“……?”   怎么感觉乍一听是句好话,细细一品又不太对劲……   于哲表情僵了两秒,不好意思地笑道:“害,你别看我上年纪了,我也想跟周老学习啊!我要是有你这运气……那当然,也得泡茶啦!”   于哲虽然有时候说话不招人喜欢,但人并不坏,而且以他这种整日犯贫的性格,经常和杏林苑的同事们打成一片,掌握的小道消息自然不少――她出身叶家这事,怕不就是他传出去的呢。   这样的人与其踢开,不如好好挖掘下优势,堇笙挑眉道:“不然于老师帮我个忙,泡茶变抄方。”   于哲顿时两眼发亮:“真的?!”   不愧是周老时隔十年收的徒弟,叶家这小孩果然不一般!   堇笙唇角微勾,看来论坛这事不见得非要她亲自出马。   让于大夫去寻找那位神秘楼主兴许比她效率还快呢。   ……   一上午很快过去。   最近找周老看过敏的患者越发多了起来,大都是见识过堇笙真本事的老病人安利而来的,一传十十传百,号是越来越难抢。   这段时间周远渡也向堇笙请教了很多问题。   他虽是年过七旬的国医大师,学识地位都不低,但依然以谦虚包容的态度去接受和学习新知识,没有半分自命不凡,这让堇笙打心底敬佩。   就是不知道……和周老都能闹掰了,他前徒弟得是什么人呐?   临走前,周远渡忽然接到通电话。   挂断后一脸期待地看向堇笙:“小笙啊,下午有时间吗?跟我一起去趟中医院吧,有个病情比较复杂的患者,我想了解下你的诊治思路。”   周老的原单位在溪城中医医院,如今虽已退休返聘,但以他的工作热情,偶尔也会参与一些疑难病例的会诊。   堇笙巴不得能多治些病人。   既然病情复杂,或许信笺能将其归为功德值高的甲类疾病也说不定。   她痛快应道:“没问题。”   ……   下午,溪城中医医院。   向周老发出会诊邀请的科室不是大内科,而是皮肤科。   一般像这种大型的三甲医院,皮肤科也是有病房的――不仅有病房,还有危重病人。   虽说是中医医院,但常规诊疗方案仍是以西医为主。   只不过多了中药内服、药浴、针灸、拔罐等这些中医特色疗法。   堇笙跟周老走进皮肤科病区,便有几位年轻大夫出来迎接。   他们发现周老旁边跟来个女生,有人惊讶了几秒,有人满脸写着“原来是她啊”――这种显然是逛过青囊论坛了。   不过大多数还是一带而过。   毕竟就是个没毕业的学生,过来参观参观会诊流程倒也无碍。   来到病房,就看到一群医生站在病床边,见周远渡进来后纷纷让出一条大道,请他站到离患者最近的C位。   还有人专门抬手请堇笙也进去。   堇笙疑惑两秒,抬头便瞧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叶济勋的大徒弟许琛。   这可真是太巧了呢。   明明是针灸科的大夫,竟然跑到皮肤科来了,还参与他们科的会诊。   虽觉着奇怪,但堇笙这会儿可没工夫搭理他,径直站到周老旁边。   许琛:“……”   ……X,就这么被无视了。   堇笙边查看患者情况,边听一旁的主治医生韩大夫汇报病情:“这位患者是一周前从门诊收上来的,目前诊断为 ‘中毒性坏死性表皮松解型药疹’。”   “患者既往有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病史,曾口服 ‘卡马西平’一月。两周前前胸、后背、躯干出现蚕豆大小的红斑;三天前皮损加重,皮肤变暗,且伴大片表皮剥脱,查体尼氏征阳性。”   “患者体温38.3℃,余生命体征平稳,化验血常规白细胞、中性粒均增高,肝肾功大致正常,目前我们用甲强龙冲击疗法三天,配合抗炎抗过敏、还有一些其他对症治疗。”   韩大夫帮周老掀开患者的被单,指着皮损严重的地方又补充道:“就是症状没见好,患者今天又说胸闷气紧得厉害……本来不想麻烦周老您跑一趟,但许琛许大夫说这病还是您的方子管用,所以……”   周远渡打断道:“你们没配合中医治疗吗?”   韩大夫:“配合了,中药内服外敷和针灸都用过,但效果不大。”   周远渡为患者把脉看舌象,完事后站起身,转头对堇笙说:“叶大夫,你来瞧瞧。”   众医生:???   叶大夫?她不还是个学生吗?   堇笙点点头,大方上前。   和患者交待几句后重新帮他查看身上的皮损,又问了些细节问题,最后为他诊舌脉。   这位患者属于药物严重不良反应引起的重症药疹。   卡马西平是抗癫痫和止痛的常用药物,其所致药疹有潜伏期长这一特征,患者就是发现异常,也用药很久了。   至于表皮松解……由于审核机制不好过多描述,打个比方它就像剥脱的墙皮一样。   堇笙昨天刚修补完玉机堂的墙皮,今天就……   倒是这类药疹,它算是一种过敏,但也不全是。   既然这次提议请周老会诊的人是许琛,那么堇笙难免不会怀疑,这是他帮叶济勋出的馊主意――为的就是给她布置难题,好让她跟叶家彻底撇清关系,并请周远渡亲自澄清事实。   虽是使绊子,可这毕竟也是堇笙想要的结果。   说来,还得感谢叶济勋大徒弟主动来搭这座大桥呢。   堇笙在心里嗤笑一声,扶患者躺好后便站起身。   周老眼神慈祥道:“给大伙儿讲讲。”   后面的医生一听更懵了。   刚才趁两人看病人的工夫,他们早交头接耳完了――这姑娘就是论坛提到的那位,周老的新徒弟、叶氏医馆的独女。   本以为是关系户硬塞进去的,但看眼下这形势……   怎么好像周老十分敬佩她呢?   堇笙略作思考,语气沉稳道:“不知可否先借几支针灸针?”   众人一愣,毫无反应。   许琛躲在人群中暗笑。   空气突然安静,周远渡不干了,灰白的眉毛顿时蹙了起来:“你们病房不会连针灸针都没有吧?”   韩大夫赶紧道:“有!我去拿。”   “等等,你回来。”   周远渡叫住刚要跑出门的韩大夫,转头指了下许琛:“让他去!”   许琛:“……啊?” 第十二章   ◎叶父大徒弟: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脸疼)◎   众目睽睽下,许琛笑容僵硬地离开病房,去医生办公室拿针灸针。   不过他并不是皮肤科大夫,整个病区的医生们又都聚在这,他怕是要找上一会儿了。   ――堇笙莫名感觉周老他是故意的。   周远渡见那个满脸挂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许大夫走后,眉头顿时舒展,对堇笙道:“叶大夫,讲讲你的思路吧。”   闻言,医生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目光都焦距在这个还没毕业的学生身上。   堇笙:“首先辨病,根据患者主症,中医病属 ‘药毒’。其次辨证,除大片皮肤剥脱外,皮疹呈紫红色,且局部可见紫斑、血疱。患者目前发热,神志清楚,精神虚弱,三天前曾出现过高热、神志不清,近两日又兼见渴不欲饮、心烦胸闷、骨蒸潮热等症。”   “结合舌脉,舌质绛、暗,舌苔光滑呈镜面状,脉洪而数,但左尺脉弱,此乃……这是热毒入营、阴虚肾亏之象,究其机理,为邪热内传至营分、耗伤营阴、伤及肾气,继而出现相应证候。”   堇笙分析得头头是道、流畅自如,半点磕巴都没打。   皮肤科的医生们不禁感叹,这小姑娘的中医基础知识还蛮扎实的啊。   看来就算是关系户,也是有点水平的关系户。   不过基本功归基本功,在场各位好歹也都是硕士甚至博士毕业的中医大夫,这些自然也不差。   要真说差在哪,那便是扶源流派与众不同的治疗思路。   皮肤科汪主任听完堇笙的分析后突然来了兴致。   随口评论道:“不愧是周老带的徒弟啊,讲得很细致,辨病辩证都说对了。但我还想考考你,比如现在他是你的病人,你打算怎么给他治呢?开什么方?用什么药?还是说针灸?针灸的话,扎哪些穴位?用哪些手法?”   堇笙对他一句话提出八十个问题表示很“……”。   但还是淡然回答:“当然是诸法结合。不过不管什么方法,患者本虚标实,终归离不开清营解毒、透热滋阴这条大的原则。中药若按经方走,吴鞠通所创经典方 ‘清营汤’便可治疗。”   刚刚回报病历的韩大夫听她说到这,忍不住对周远渡称赞道:“周老您徒弟学得真好啊,我就是给病人用的这个方子,只是根据病症加减了几味药。”   周远渡欣喜道:“夸早啦,叶大夫还没说到关键呢。”   韩大夫:?   众医生也有些懵了。   这中医辨病辨证、治疗处方基本都说全了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再背背清营汤的歌诀吗?   大夫们相互间小声议论起来。   就连原本神情淡漠的患者,在听到周远渡的话后仿佛也多了几分精神――他虽然听不懂堇笙刚才的长篇大论,只觉着这小姑娘说得还挺溜。   但他看得出这一屋子大夫里就属周老最牛啊!   最牛的人都说这小姑娘好,那肯定差不了!   虚弱的患者微抬嘴角笑了笑。   “周老徒弟还有什么灵丹妙药不成?”汪主任好奇地打趣,“你都快把我们诊疗常规说全了,难道还要另辟蹊径?”   倒也可以这么说。   只不过这位开辟者不是她,而是扶源流派第一代掌门人,她师爷。   “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堇笙停顿片刻道,“而是……扶、源。”   众人疑惑地皱眉,表示没有听懂。   周远渡微微一顿。   堇笙又简单解释了句:“ 扶源, ‘究其本虚,当扶其本源。’”   ――这是师父当年教她的原话。   周老恍然大悟:“叶大夫这样一说我好像有点懂了,这和 ‘扶正固本’有异曲同工之妙啊!之前我研究你开的那些方子,总觉得有些药用得实在是难以理解……如今看来,还是得向叶大夫多多请教啊!”   众人:???   不是,他们没听错吧?   周老向她请教?确定没拿错台词吗?   还研究过她的方子?   ……好家伙,这到底是谁拜谁为师啊?   倒是有关扶源流派的理论,堇笙暂时还不想讲太多。   毕竟眼下这个场合的确不大合适――师父之亲授,她一定要找一个正当的场合,以一种正当的身份,让扶源派重新见到阳光。   不过借此机会先埋下个种子,等日后大树繁茂,有心人自然能想起来。   “周老您过于谦虚了。”堇笙笑笑,继续道:“思路大致这么个思路,和 ‘扶正固本’似而不同,用药上有诸多变化。”   问题一大堆的汪主任疑惑道:“那你不用清营汤,打算用何方呢?”   周老不知上哪弄了张纸来,还管韩大夫借了支笔:“叶大夫,请开方吧。”   汪主任:……请?   堇笙双手接过纸笔,字迹工整地拟出个方子来。   随后递到周老手中:“药汤内服,药渣外敷,不出七天,皮损自愈。”   七天或许还说多了。   如果可以用秘境的药材,大概两三天患者便能见好。   至于后期皮肤瘢痕修复的问题,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科室医生们听这学生夸下海口,纷纷好奇地簇拥过来,伸长脖子和周老一起瞧方子。   汪主任站在周老旁边,也扶着眼镜认真看了起来。   片刻后,汪主任发出句感叹:“这方思路还挺独特,小叶大夫小小年纪真是不简单啊!我现在更好奇了,你针灸会选用哪些穴位。”   他要是不提,众人都快忘了刚才有个人出去拿针了。   好巧不好,许琛这时刚好推门回来。   听到汪主任的话后他着实愣了两秒。   ……这,发生了什么?   医生们见他回来,不约而同地为他让出一条路。   只是这条路的尽头不是通向周远渡,也不是患者,而是叶堇笙。   许琛:?   堇笙对他一脸的茫然表示漠不关心。   从他手里接过针灸针后,准备为患者消毒。   结果酒精棉还没落在患者皮肤上,许琛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抬手制止:“唉!师妹你等等!你会扎吗?不应该让周老扎吗?”   堇笙手一顿,站直身子刚想回他句什么。   不想后面的汪主任竟抢先道:“你起开!别挡那儿!让她扎!”   许琛:???   ……不是,他怎么感觉自己拿包针的工夫,世界忽然变了?   汪主任平时连自己的研究生都不让上手,这怎么突然给那丫头开特权了?   而且莫名其妙的,这帮皮肤科的医生们个个儿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变得排斥了……就tm离谱儿。   许琛只好不情愿地将手拿开。   可眼瞧着堇笙那一针快落下去了,敢情这是动真格的?   他想再次制止,告知这丫头扎坏了那可是要负责的。   谁料这回换病人不乐意了。   原本虚弱得连说话都费劲的患者,硬是被他逼出了家乡方言来:“泥这个大夫怎么肥四啊?泥奏凯!俺就让这个小大夫扎!就让她扎!”   许琛:“…………”   感觉全世界都背叛了他,就心挺累的……   堇笙差点在心里笑撅了,表面却维持着云淡风轻。   她左手消毒,右手持针,手法十分娴熟地为患者扎上针。   周远渡第一次见堇笙扎针灸,以前都是开方。   真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是个全能啊!   许琛见皮肤科同事们纷纷露出赞叹的眼神,还不忘斜着眼捕捉患者痛苦的表情,谁知人家竟一脸享受……   谁能告诉他这是在做梦啊。   但再仔细一瞧叶堇笙的手法,着实也叫他无话可说。   没想到以前那个总遭她爸嫌弃、连医馆大门都不让进的女孩,针灸竟扎得如此之好。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不过还有他没想到的。   堇笙扎完针后,汪主任竟然客客气气地对她说:“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小叶大夫,没事多跟周老来皮肤科转转,以后考我的研究生也行!”   这还没完。   汪主任转头看向许琛,指着他道:“一会让许大夫拔针就行,你们快回去吧。”   许琛:???   起针拔针什么的,这都是学生的活啊!他怎么就沦为实习生了呢!   许琛只觉自己的脸都丢光了,恨不能钻到病房的厕所躲一躲。   但这是不可能的,有时徒弟像师父也不是没有依据――比如他此刻就是气出内伤,也要保持尊贵的前辈形象――简直传承到叶济勋精神的精髓。   在一群皮肤科同仁面前跌了份儿,许琛实在气不过。   挡住堇笙的路,问道:“师妹,听说你治过敏一绝啊。你看这患者这么严重,不然你再开个方子,让他对卡马西平也脱敏呗?哦对,还有青霉素、磺胺什么的……都是过敏,你能治吗?”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堇笙却像看傻子一样地瞅着他,嗤笑一声:“许大夫这要求可真高啊。”   她不疾不徐道:“你非要跟我杠的话也不是不可。但请您不要混淆概念――第一,从西医角度讲,你把药物严重不良反应和过敏二者混为一谈;第二,从中医角度讲,你对 ‘毒’这个概念怕不是有什么误解。”   “古人云 ‘细辛不过钱’,但古人有讲过如何将一个人练就成百毒不侵之躯、自此无论服用多大量的细辛都不会中毒吗?如果您有法子,我虚心向您请教。”   许琛当场愣住,脸色比刚刚还要难看。   “哈哈哈哈哈……”后面的汪主任顾不上身在病房,添油加醋地大笑,“没想到小叶大夫这嘴皮子功夫也挺厉害啊――许琛,听见没?回家好好看看书去,中医西医都看看,你这基础知识不过关啊。上临床这么些年怕不是学傻了吧?”   许琛:“…………”   身后一众大夫也看不下去了,也跟着议论起来。   “一大老爷们儿非跟个小姑娘杠什么杠。”   “就是的,怎么说自己也是个大夫,自己没这本事要求别人把患者整出个金钢之躯来,真是笑死。”   ……   许琛都快气炸了。   可打脸它就是一波接着一波儿,你想拦都拦不住。   他抬眼对上原本和他关系最好的韩大夫的眼睛,见对方露出安慰神色,本以为韩大夫能帮他说句话。   谁知韩大夫却笑着开口道:“许琛你怎么想的?当咱中医是仙侠界的医修呢?”   许琛:“………………” 第十三章   ◎群人助力,女主躺赢◎   堇笙和周远渡正准备离开皮肤科病区。   却被后面的韩大夫叫住:“那个,不知可否问下周老您的徒弟……”   “唉?”周远渡顿住脚步,转过身一脸严肃道,“刚才在病房的时候我就想给你们纠正来着,但不好意思打断人家叶大夫分析病情……不是,你们上哪儿听来的,人叶大夫是我的徒弟啊?”   以周老的习性,平时自然是不逛论坛的。   所以也不知道网上传出了这个谣言――他要是知道,早就站出来说话了。   韩大夫一愣,有些尴尬道:“呃,那个……不是吗?”   身后其他医生们也觉着奇怪,青囊论坛好歹也算大型中医论坛了,风气也正,从未散布过虚假消息。   难道是那个楼主搞错了?   倒是从周老对这位小叶大夫的态度上来看,也的确不大像是师徒关系。   周老似乎很尊敬她。   堇笙见众人迷惑,正好借此机会出来澄清:“各位老师误会了,我不是周老的徒弟。这中医拜师讲究束六礼、请帖跪拜,以及拜师宴……这些我都没做过。”   “是啊,你们误会啦!”周远渡笑了笑,对众人说,“我跟叶大夫,只是相互讨论、相互学习而已,你们可以理解为平辈的关系。当然啦,还是我向叶大夫请教的更多呀,哈哈。”   众人:???   你们可以理解为平辈的关系……   可以理解为平辈的关系……   平辈?!!   站在人群后方捂着脸的许琛也惊了:神tm平辈啊……   他师父叶济勋都瞧不上的女孩子家家,竟被周老尊称为平辈?   真是笑死人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许琛还以为自己终于逮住绝佳机会了。   奉承地走上前:“周老啊,您说您德高望重,这也太谦虚了吧!我师父昨天还说呢,师妹竟然拜到您为师了,还夸她终于长大、终于有出息了!再也不用家人为她操心啦!”   听听,这话说得多妙啊!   先把周老捧一番,又完美地将“堇笙拜师”一事和叶氏医馆撇得干干净净。   关键还说得好像叶家人以前对她多好似的。   堇笙“……”地翻了个白眼。   倒也不愧是叶济勋最得意的弟子。   有这种口吐莲花的人待在身边,天天能把对方吹天上去,叶济勋他能不开心嘛。   只不过这招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尤其像眼下这种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胡乱开枪的……   堇笙默默在心里为叶济勋的大徒弟点了根蜡。   周远渡思考两秒,不仅对他的好话表示毫无波澜。   反倒眉头一蹙:“你师父是谁啊?”   许琛:“……”   这就着实很尴尬了呢。   “害,周老您真是贵人多忘事。”为解自家师父心头之忧,许琛不惜冒着脸被打肿的风险继续解释,“我师父是叶氏医馆第六代传人叶济勋叶老师啊,正是您身边这位小叶大夫她爸爸。”   见皮肤科医生们还在后面围成一圈都没回办公室,许琛更得意了:“大家都以为是我师父把师妹介绍给您的,但其实不是啊!是师妹自己有本事找到了您!不过她年纪还小,以后还得劳烦周老您多多担待哈!”   许琛本来还想再顺便引荐一下叶竣泽。   但他显然没有这个机会了。   “许大夫是吧?”   周远渡语气淡淡:“麻烦你先把称呼改一下,你跟叶大夫根本就不是什么同门关系,以后别总一口一个师妹地叫。你要真想跟叶大夫套近乎,那也行――她和我平辈,你至少先管她叫声叶老师!”   许琛:“…………”   夺笋呐!   身后的医生们本来还一脸正经地现场吃瓜,听周远渡忽然冒出这么一句,纷纷忍不住笑出了声。   要知道这可不是在病房里了,无需树立患者面前的高冷形象,大家平时也都是爱八卦爱搞笑的小能手。   既然周老都放话了,他们怎么能不跟着附和两句呢?   韩大夫:“周老说得对啊!许琛,你得管人叫叶老师。”   汪主任:“要说这基本功,许琛你还真不如人家小叶大夫,还不赶紧地叫声老师?”   其他大夫:“没错呢,许大夫快叫吧!你今天话也太多了,再这么蹦蹦QQ的,人家接不接受还是一回事儿呢!”   许琛:“………………”   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已躺平,求烧纸。   堇笙见他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着实感叹这为了讨师父的欢心也是不容易啊。   一下午脸都快肿成包子了。   临走前,韩大夫再次叫住堇笙:“叶大夫,请问是否可以公开你刚才给患者开的那张方子?不为别的,就是想给大家提供一个学习讨论的机会。”   停顿两秒,又问:“除了院里,还想发布到论坛……啊,当然你要是不同意,我们肯定会科室内部保密的。”   “一张方子而已,没什么可保密的。”堇笙大方道,“韩老师请随意,能帮到大家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韩大夫点点头,抱着药方愉快地离开了。   说起来这药方在表,思路在里。   别说是发布到论坛,就算出版成医书供众人研究,恐怕能领悟到精髓的也并不多。   此话不假,中医是门很高深的学问,悟性高者可以达到透过表象看本质的境界――瞧眼方子除了能知道它治什么病外,还能直击开方者的思维框架,也就是理论核心。   就好比一篇文章,药物组成和剂量如同流于表面的文字。   用药思路就像作者对整本书的框架、布局乃至想要传达的思想。   所以即便是借鉴,在未掌握其内核的情况下,也达不到原本的高度。   同样这也是一些中医师门收徒的标准,徒弟有没有天赋,后期能不能开窍,是否可以担住传承这个大业,也是十分重要的。   有些人抄一辈子名家的药方也仅仅略懂皮毛,有些人年纪轻轻却一点就通――未来,堇笙想找的便是这样的徒弟。   当然这事再往下说就太深了。   堇笙之所以同意韩大夫把方子传到论坛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万一杏林苑的于大夫没找出发帖的楼主,韩大夫也能助她一臂之力啊。   如果于哲找到,那就更好了。   楼主澄清,韩大夫助力,这件事就圆满地解决了!   她连面都没出就扳回一局,真是痛快啊!   如此想着,堇笙悠哉悠哉地溜达到地铁站。   准备一会儿去她的玉机堂查看下今天的功德值。   人生啊!   -   这边,青囊论坛的情况比堇笙想象的可刺激多了。   那晚“周老收徒”的乌龙帖子被一个名叫“寒水石”的网友重新顶了上来。   不但发出一串质疑,还上传了张照片――内容便是堇笙为患者开的药方。   网友们也纷纷过来围观。   366L(寒水石):各位,我是之前的13L层主(想要方子的那个,但我自己找叶大夫拿到了QwQ)。不过在此之前,真心奉劝楼主以后搞清楚状况再来发帖,青囊是我们学习交流、结实同仁的平台,不是随意散播虚假信息的地方。   367L(寒水石):经我核实,今天特意来澄清两件事:   一、叶堇笙大夫虽出身世家,但无论医术还是人际,均与叶氏医馆无关,不存在走后门和关系户这一说→_→叶济勋徒弟原话:“是师妹自己有本事找到了您(周老)!”   二、叶堇笙大夫并非周远渡周老的徒弟→_→周老原话:“我们平辈!”   以上,望周知!认识我的同事谢绝扒马:)   帖子一飘上来,自然又引来一众网友围观。   看完寒水石的顶帖内容后,简直惊掉他们下巴!   368L:??????   369L:平辈??瞳孔地震.jpg   370L:好家伙,没想到我竟然在一个学习论坛里吃到了瓜,不过这瓜还挺香的,哈哈哈蹲住。   371L:打脸这么快吗?之前一直没发言是怕搅乱论坛风气,既然如此那现在我就斗胆说几句吧。   叶堇笙是我校友,人很好的,什么事都没靠过家里,还总拿勤工俭学的钱补贴家用,她爸每次开车接她弟弟回家,但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坐公交地铁,有时候还骑共享单车……反正从始至终我是不信她爸能给她联系后门儿什么的。   (因为提到家事所以先和堇笙说句抱歉,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372L:没想到这孩子还挺自立自强的啊,叶氏传男不传女,怕不是还重男轻女吧?(轻轻)   373L(寒水石):论坛不讨论这个,总之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就好,不信的话可以亲自找去周老求证。   374L:你好同事:)我来助力顶帖。周老原话你发少了,周老还说:“我向叶大夫请教的更多呀!”   375L:你好同事:)我也来助力顶帖。周老原话你还发少了,周老还说:“叶大夫和我平辈,你(叶济勋大徒弟)至少先管她叫声叶老师!”   376L(寒水石):你们就闹吧,被主任看见了明早交完班狠狠开□□会!   377L:这家伙是来了一科室的同事吗?我直呼全身地震!所以这女孩真的很厉害?这位寒水石领班子,你说你拿到了叶大夫的药方,可否发出来给大家看看?   378L(寒水石):图片.jpg。防杠:已征求叶大夫和患者本人同意,且患者信息打码。   379L:……那啥,先歪个楼,我觉得这事儿还得楼主亲自出面澄清。   380L:同意。一码归一码,除澄清外,楼主贸然/故意把人家挂到论坛,是不是也该道个歉什么的,好在青囊主要以学术交流为主,如果是个什么大学的八卦论坛,那人家姑娘岂不是要被网暴了?细思极恐……   就在网友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一位神秘之客降临了。   381L(周远渡):说得对!   网友:???   不是,这个马甲是真实的吗? 第十四章   ◎好事接二连三◎   这个名叫“周远渡”的马甲出现后,网友们顶帖的速度明显下来了。   有那么一时片刻,整栋楼里“鸦雀无声”。   382L(嘘,听说论坛好像不让恶搞和冒充马甲):。   383L(自信点,确实不让):。   384L(……所以?):。   385L(等级为0,是本尊吗?轻轻):。   386L(周远渡):大家发这么多句号是什么意思啊?   387L(惊恐,且不敢出声):。   388L(你不是一个人):。   389L(周远渡):听说源头在这,所以特地过来说明一下,本人并未收徒,且不再收徒。且以叶堇笙大夫的功力,根本无须再拜我为师,各位同仁若有机会可向她请教。最后希望散播谣言者能够出来道歉!   打字太慢了,年轻人的网络实在玩不来啊,哈哈。   390L(卧槽,可能是真的):。   391L(仍然不敢出声,但可以帮忙呼叫楼主):。   392L(寒水石):拜见周老!我帮您@楼主,给周老您跪安了!哆哆嗦嗦.jpg   393L:拜见周老!我不是他同事,但可以帮忙@楼主。   394L:拜见周老!我也不是他同事,但可以帮忙@楼主。   395L:周老好!欢迎常驻青囊论坛啊!崇拜您好久了!@楼主,周老都发话了,不出来解释一下吗?   396L:@楼主,现在捋顺了再看你之前的发言,总觉得emmmm有点那个莲味儿,表面说得好听像是在夸人,其实是嫉妒吧?不然一般谁会随随便便给别人扣个“身怀绝技”的大帽子啊,还在同仁论坛里说对方技高过周老,这不是故意引战吗?   397L:排楼上,@楼主,希望楼主给大家个说法,向周老叶大夫道歉,还论坛一个清净。   398L(青囊老中医):@楼主您好,以我经验,我怀疑您这是肝气不舒且伴茶言茶语之象。   一看是真・周远渡・老虎出现,网友们火速盖楼,齐心协力呼叫楼主。   不超十分钟帖子已经翻过去两页,楼主终于瑟瑟发抖地出现了。   688L(楼主):对不起!!!   首先,把周老和叶大夫挂到论坛的确是我不对!我不该未经核实随意散播谣言!在此向周老、叶大夫及各位同仁郑重地道歉!给您们鞠躬了!   其次,我承认我是出于柠檬心态才那样说叶大夫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因为见叶大夫能跟周老抄方,我也很想却没办法,所以才……再次向叶堇笙大夫郑重地赔个不是!   最后,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扰乱论坛风气了!管理员可将我封号处理,给各位带来不必要的纷扰真的很抱歉!!!   帖子又跟着盖了几层,有些网友还追问了些问题。   不过最后大家看楼主态度还算诚恳,年龄听上去应该也不大,可能还是个学生,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倒是于哲这回办事儿还真挺给力的。   不仅靠实力抓到了潜藏在杏林苑的楼主,把他拎到论坛解释一番。   还特意让他本人给堇笙发了条道歉信息:   [罗宇玻狠荔鲜γ谩⒁洞蠓蚰好!我是杏林苑简莳老师的研究生,关于青囊论坛上的帖子实在很抱歉!发帖人是我,不求原谅,就是希望可以和叶大夫出来吃个饭,我想向您当面道歉!]   然而堇笙这会儿怕是忙得不行,估计还没看到信息。   另一头,直觉告诉那个叫“寒水石”的网友,周远渡本尊好像还隔着屏幕暗中观察,所以后来他也就没再发言了。   他打算这些日子好好观察下那位药诊患者,要真如叶堇笙所说,不出七天皮损自愈,那这个方子就更有说服力了!   韩大夫隔着屏幕笑了笑。   -   堇笙去玉机堂前,先到她妈妈顾澄栀家里给她扎针灸。   经过小一个月的治疗,顾澄栀的心脏情况要比以前好多了。   心情更是好了大半,最近还和姐妹们一起出去郊游,脸上的笑容是越发灿烂起来。   其实室间隔缺损这个病说直白些,就是心脏左右两心室间的隔膜破了个洞,导致血液无法正常分流。   缺损小者可在后天自行长好,但顾澄栀属于比较严重的那类,所以即便幼年做过手术也会存在诸多并发症。   当然这病从中医讲那就是另一种理论了。   现代人常常会以一些西医的化验指标、检查结果来判断中医疗效如何(科研亦是如此)――比如顾澄栀就打算过几天去医院复查个心脏彩超看看,如果真的见好,就可以拿去给新认识的驴友和姐妹们显摆下自家女儿的医术了。   想想就激动!   堇笙见她妈高兴得合不拢嘴,脸上泛光。   心里也很是欣慰――这人要是病好了,心情也跟着好,反之一样,过往的不悦烟消云散,一个劈腿的前夫算得了什么呢。   “堇笙啊,”顾澄栀躺在床上,身上扎着针,“你这一天天的又是上课又是跟诊,药铺如果没时间管咱就把它转让了,回头你拿着转让费投资个别的小生意也行……现在药材不好做了,而且还有个祺臻在上面压着呢。”   说起祺臻,堇笙忽然想起开业那天来的那位萧姓先生。   虽然他好像有些魂不守舍的,不过态度还不错,既没露出资本家的高傲,也没强行跟她谈收购事宜,反倒是将药膳包圆儿了……就挺稀奇的。   看他体内似乎寒邪颇重,也不知那药膳吃得如何了。   ――毕竟是第一个尝药的人,堇笙比较好奇秘境药材的效果。   “您就放心吧。”   堇笙安慰道:“现在各行各业竞争都激烈,不单单是药材生意。隔壁古玩店的曾老板上回还说呢,如今懂行的年轻收藏家越来越多,年龄根本不再是界限,提高个人能力才是关键。”   她整理桌上的杂物,又笑着补充道:“咱把自己的药铺打理好就行啦,到时候给您换栋大房子!”   “这孩子……”顾澄栀都快感动哭了,也不知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成熟,还挺能说会道的,“大房子不重要,你好妈就放心啦!”   这时,局促的房间里传来一道敲门声。   “澄栀妹妹,我是秀妮姐,快开门呀!”   像这种隔音很差的筒子楼,从门外喊无异于站在眼前大叫,怕是外面一层的人都能听到。   顾澄栀还扎着针,堇笙便起身从床缝挤了出去。   正准备开门,对方却又来了句:“澄栀妹妹不是我说你,你说让你家孩子暂时接管药铺也就算了,怎么连祺臻药业来谈收购这么大的事,说都不跟我说一声,就被她给拒绝了呢?”   顾澄栀还不知道这件事,听后有些惊讶,也有点慌。   倒是堇笙还挺庆幸的,这位不管事的合伙人可终于找上门来了――堇笙早有计划,就是不和对方划清界限,也要将她某些行为和态度掰正过来。   堇笙开门,笑道:“因为不想贪图蝇头小利啊。”   张秀妮一看开门的人不是顾澄栀而是她女儿,想起自己几秒钟前喊出的话,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试着挽回尴尬的局面:“害,小笙怎么过来啦!我还以为刚才你妈跟你打视频呢……”   她瞥到一身针的顾澄栀,不由惊道:“唉?你给你妈扎的针灸吗?”   张秀妮和顾澄栀也算是老校友了,当年学的药事管理专业,后来两人的药铺红火起来就从小单位辞了职,拿着可观的收益在溪城周边买了几套房子。   所以现在纯靠收房租过日子。   不过她和顾澄栀来往这么些年,印象中顾澄栀这病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会儿竟然找自家女儿治了起来。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算有女儿光环但这也太不靠谱了吧……   “正好我刚腾出个桌子来,张阿姨进来坐吧。”堇笙指着夹缝中的小桌道,“注意别碰到我妈的针。”   张秀妮:“……”   要不是来谈重要事情,她也不会来这种地方。   顾澄栀也是惨,离婚前前夫不让她拿钱做投资。   离婚后又赶上经济不景气,投资炒股连环亏损……   张秀妮脸上有那么两丝同情又有那么一丝嫌弃,但还是坐在了小桌上。   沉默了会儿,打算赶紧谈正事:“那个,小笙啊,阿姨的意思是……咱那药铺都成那样了,还不如就让人家祺臻收购了呢。”   “张阿姨,”堇笙语气平淡道,“您之前不是一直不想转让吗?怎么祺臻一来反倒改了主意?”   张秀妮之前当然不想转让,就算每个月少到几百块那也是钱啊!   可祺臻不一样啊,张秀妮摆摆手:“孩子,你刚刚接手可能还不了解祺臻的地位,萧惟曦这个人听说过吗?别看他年纪轻,那是真心了不得呢!都快垄断整个药材市场了!他要是来谈收购,费用肯定不少给!”   趁她还没继续往下埋怨。   堇笙便打断:“张阿姨可能是对咱的药铺没信心了,才会说出这种 ‘任人割韭菜’的话来。不过倒也能理解,不然以您这样精明能干的女强人性格,怎会向权势低头呢?”   是不是真・女强人堇笙不敢说,但分钱捞钱的能力还是蛮强的。   张秀妮莫名感觉这姑娘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愣是中了她的激将法,强行解释道:“害,咱现在不是困难嘛,你妈她身体也不好,人总要面对现实吧……”   “要不这样吧,”堇笙站起身,拿来棉球给顾澄栀起针,“想必张阿姨也很久没去过药铺了,咱们现在过去看看,之后您再做决定也不迟。”   决定自然不是留给她的,倒是能来个帮手可并非坏事。   迟疑片刻,张秀妮点点头。   三人便一起出发来到玉机堂。   谁知也是赶巧儿了。   她们刚到门口,就见祺臻药业的萧惟曦和他助理站在大门外等候。   看见堇笙后,萧惟曦助理大步跨上前,神情难掩激动:“叶老板!您可终于来啦!”   他将手中的复古礼盒提到堇笙面前:“这是我们萧总的一点点小意思,自从上次他服用了您的药膳,症状大大见好啊!”   助理打开礼盒盖子,里面一块雕工了得的和田玉壁屏风顿时映入众人眼中。   ――这可真是“亿”点点小意思呢……   堇笙并没有接过礼盒,而是笑了下:“光是药膳的话,这礼未免也太贵重了……”   “是祺臻的萧总吗!”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张秀妮打断了。   此刻她仿佛见到救世主一样,就差抹泪了:“唉呦!萧总,萧助理,这孩子她还小,上回是她不懂事啊!您们要是还想收购药铺的话,我是这药铺的管事人,今天咱就可以签协议!”   堇笙:“……”   助理愣了下,下意识抱紧礼盒:“那个,您是?”   还没等张秀妮做自我介绍。   萧惟曦便步伐沉稳地走向前,彬彬有礼道:“恐怕要让这位女士失望了,我们今天是来找叶老板谈合作的。”   张秀妮:??? 第十五章   ◎难道白嫖bug和他有关?◎   来到玉机堂,几人围着中式茶桌坐下。   张秀妮本想挨着萧惟曦或他助理坐,方便说上几句好话。   结果萧惟曦两条大长腿往前一迈,先行坐在堇笙旁边的位置,他助理也飞速坐了过去,张秀妮是想跟也跟不上,只好坐在最外面。   张秀妮:“……”   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跟祺臻的萧总混这么熟了?   毕竟只见过一面,堇笙并没觉得有多熟。   倒是对萧惟曦提出合作一事感到挺意外的,一般做到风生水起的大集团,谁会跟一家奄奄一息的小药铺合作啊?   别说合作了,就是某些合伙人都想赶紧拿钱溜之大吉。   当然,好歹萧惟曦也算是当今小有名气的商业鬼才。   或许人家独具慧眼发现到其中的宝贵价值也说不定。   堇笙捋了下乌黑的长发,打算先问问他药膳的事,或许能从他的回答中听出些真实想法:“萧先生这几日一直在吃药膳吗?”   萧惟曦留意到她捋头发的动作,眼底划过丝微不可察的疑虑。   但听她开口,忙抬眸对上那明亮的双浅棕色眼睛,点点头,不失礼数道:“那天回去后,每天都有在吃。”   助理西峥笑着补充说:“叶老板,您的药膳方子真厉害啊!我们萧总打小儿就有怕冷的毛病,医院检查都说没什么大问题。按照您的药方才吃两天就好多了,您看,萧总今天连围巾都摘了!”   堇笙很自然地顺着他的话朝萧惟曦的脖子看去。   谁知竟在男人流线漂亮的锁骨上,看到一个淡褐色的蝴蝶胎记,形状尤其独特。   ……这,真是巧了。   她记得穿到古代时救的那只兔子身上也有这样一个胎记,似乎也长在锁骨附近。   人跟兔子竟然在一样的位置长出一样的胎记来……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   堇笙不由得浅浅一笑。   萧惟曦却一眼捕捉到她脸上方才一闪而过的惊讶,内心疑虑更深了。   他刚想顺着助理的话头伸手请她为自己把个脉,却被对面的张秀妮用大嗓门打断了:“呦呵!小笙还开发药膳了啊?这想法不错,可以卖些散单什么的,从你们老师那抄来的方子吗?”   “……”萧惟曦默默地收回还没伸出去的手。   这一嗓门倒是让堇笙也收回了视线和思绪:“几副药膳方而已,我自己开的。”   张秀妮有些意外和惊恐,但萧总和他助理都说方子很厉害了,她便也没再问什么。   只不过一个连医师证都没考的学生,能开出什么好方子来啊。   堇笙此时顾不上这位只管躺着收钱的合伙人。   继续对祺臻那两人说:“萧先生吃完管用自然是好,但药膳终归是药膳,比不上药方,顶多起到个养生调理的作用。上次我也跟您说过,您体内应该还有尚未除去的瘀血和里寒,建议还是辨证开方。”   萧惟曦听她讲到这,以为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伸出手来让她把脉。   不料这回却换自家助理上前阻拦了:“叶老板太谦虚啦!虽说只是小药膳方,但您家的药材就不一般啊!我们今天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萧惟曦又一次默默地收回手。   “原来是这么回事。”堇笙扬唇一笑,果然还是冲着她的宝贝药材来的。   西峥从公文包里翻出文件,平摊桌上:“实话实说,我跟着萧总这么些年,没少逛过华国各大药材市场,就连一些道地药材的著名产地都跟着萧总亲自去过很多回了,像您家这种等级的好药,真心不多见!”   堇笙大致瞥了眼文件:“所以萧先生所说的合作指的是这个?”   倒也不是不可,甚至可以说非常可。   药铺除了接一些顾客开药的散单外,大头来源仍离不开批发进购。   祺臻药业除了做药材生意外,还研发各类中成药和保健补品,但这些都离不开好的药材,品质上去了收成必然上涨。   如果合作的话,这对玉机堂来说也是很好的机会。   但有个问题就是,她的宝贝草药都是从随身秘境兑换出来的啊!   如同变戏法一样地凭空出现……   本来这些天她就在为采药产地等事而头秃,这时候要是和大集团挂上钩,那岂不是要当场亮出许可证来……   堇笙又焦虑了。   坐在对面的顾澄栀也有些疑惑。   虽然女儿说这些药材是找学校老师联系采购的,但按说之前合作的那家批发市场在华国也不差啊,也没听祺臻这样夸过!   女儿到底从哪找到这么好的药材呢?   当然这些对她旁边的合伙人来说就不那么重要了。   张秀妮只在意文件上给出的报价:“我的天啊!祺臻不愧是祺臻!我们这家小药铺子最火的那些年也没标过这种价格啊!萧总真是出手大方,年轻有为!――唉,澄栀妹妹,还纠结啥啊,还不快签下来?”   堇笙见张秀妮哈喇子都快从眼眶里溢出来了,着实很无语。   当年要不是顾澄栀能干,起早贪黑地把药铺撑起来,恐怕她现在连房东都做不成。   萧惟曦没理会对面的张秀妮,而是对堇笙说:“叶老板可以考虑,这些还都只是初步定价,后期我们可再商议。”   张秀妮忍不住插话道:“什么!价格还会再上调吗?”   萧惟曦:“……”   堇笙:“……”   眼瞧着张秀妮都快趴到文件上了,西峥嘴角抽了抽,将文件慢慢拎出来,朝堇笙的方向挪去,并双手递给她一张名片。   很有眼力地说:“萧总说这事不急,等您考虑好可以单独跟萧总联系,我们祺臻总部离您这里不远,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意思是可以选择合伙人不在场的那天,单独商量。   堇笙表示意会,欣然接过名片。   见张秀妮还想再说什么,萧惟曦直接将其打断:“我只跟叶老板合作,以后也只听叶老板的。”   张秀妮:“……”   好的她闭嘴,她如今连个小丫头都不如了。   堇笙“?”地对上萧惟曦的眼神。   ……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沉默片刻后,堇笙语气平稳道:“贵方有意合作我们也很高兴,但玉机堂目前还存在诸多问题,首先重新开业不满一周,很多药材并不齐全,恐怕光是报表上这些就有大半无法满足。”   “再者玉机堂现在连自己都供应不足,就别说大量供给祺臻了。”堇笙低头看了眼名片,“所以……文件和名片我先收下,如情势见好,我会主动跟二位联系的。”   看来得尽快去秘境寻求个解决办法了。   万一日后玉机堂成长起来,祺臻或许只是其中一家合作方,说不定还会和一些大小型中医院或国医堂之类的合作……   堇笙又焦虑又期待。   当然她刚才那番公事公办的话也是说给某些合伙人听的。   张秀妮听完显然像泄气的皮球般――一方面是没能立刻拿到钱,懊恼中带着丝埋怨,另一方面就,她自己其实也有自知之明,一个苟延残喘的小药铺哪来那么大脸敢跟大集团合作啊?惭愧中带着丝尴尬。   堇笙见她灰头土脸的模样,莫名还觉得有些搞笑。   打算等祺臻的人走后再去会会她。   要知道堇笙也爱钱,以目前的状况,重新雇人还不如让懒癌合伙人支棱起来。   并让她把以前没干的活都补齐了,顾澄栀只管去旅她的游就好。   堇笙:毕竟我这么机智.jpg   趁此话题告一段落,萧惟曦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终于找到机会把手腕放到了桌子上:“叶老板说我体内有瘀血寒邪,听说您还是位中医,可否请您帮我看看?”   堇笙笑着回过神,倒也没多想,往他手腕下塞了个脉诊垫后就为他把起脉来。   萧惟曦目光一刻都没离开过这姑娘。   他记得前世救他的那个女孩,把脉时习惯将小拇指藏在掌心里,而不是像她那个讨厌的大师兄一样翘成兰花指。   还会跟患者询问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就像此时此刻,这个叫叶堇笙的姑娘一样。   诸多同样的习惯集中在一人身上。   ……这真的仅仅只是巧合吗?   萧惟曦陷入沉思。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示意助理拿出礼盒中的和田玉璧屏风。   西峥心领意会地照做,并摆到堇笙面前。   “您这脉……”   堇笙刚要为萧惟曦分析脉象,就看到玉璧屏风上雕刻着一只兔子,兔子身旁还站着个女孩,不由得一愣,“这玉……”   萧惟曦注视她的表情,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结果下一秒却见她笑了起来:“这兔子也太肥了吧?”   萧惟曦:“…………”   ……对不起打扰了,可能还是他想多了。   世上诸多巧合,却雨我无瓜。   “萧先生这脉象还可以,”堇笙收回笑容,“不过您的瘀血和里寒比较奇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这或许……和您的父母有关。”   其实关系不大,他这脉的确有点奇怪。   本身的气血充盈,五脏调和,肾气也很是旺盛。   可就是多出了那点离合般的瘀血寒邪,仿佛是来自同一个躯体里的两个人……   反正堇笙在古代行医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脉象。   萧惟曦一顿,问道:“那,叶大夫有办法吗?”   “我只能说试试,”笙拿来张纸,“帮您拟个方子吧,正好在我这里抓药。”   萧惟曦点点头,认真观察她的字。   谁知竟再一次陷入沉思。   虽说一个毛笔一个签字笔,一个古体一个现代体。   但那笔锋字迹……真的,不能说像,只能说完全一样!   直到堇笙将方子递给他,萧惟曦都还没回过神来。   堇笙:“……”   这人果然总是魂不守舍的。   顾澄栀接过方子:“我去帮忙抓药。”   随后拉着张秀妮一起到药斗子那边去了。   西峥见自家总裁又露出这幅怪异的表情,“……”地想要拎他起身。   但这次萧惟曦竟自己站起来了,转头对他说:“西峥,今天农历十五吧?跟司机说一声,一会儿去潮露寺。”   西峥:“啊?好的。”   ……   祺臻二人走后,堇笙找到没人的地方。   打开香囊带子准备去秘境求个解决办法,顺便查看下之前药疹患者的情况。   结果奇迹它又出现了!   信笺上的一串数字简直亮瞎她的眼!   【功德值共计十三万八千六百一十六。】   堇笙:???   白嫖bug又出现了吗!   堇笙开心地快要蹦起来。   可忽然又觉着哪里不对……   记得上次白嫖bug出现时,萧惟曦就带着助理来到玉机堂。   这回好像又是……   ……所以,难道白嫖bug和他们有关? 第十六章   ◎合伙人来上班,叶济勋自打脸◎   溪城郊外, 潮露寺。   萧惟曦站在这千年古刹门前。   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   虽然和玉机堂那位姑娘只见过两次面,但诸多疑点和内心直觉告诉他――这事绝非仅仅只是个巧合。   迟疑片刻,萧惟曦整理了下风衣, 跟随沙弥走进寺内。   “萧施主。”   还没迈进厢房门槛, 萧惟曦就听里面传来大师沧桑而颇具穿透力的嗓音,显然早已知晓他今天会来此地。   大师盘坐在蒲团上, 不疾不徐道:“前生今世, 六道轮回,缘起缘灭。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是果……萧施主心中所惑,其实早有答案,今日只是过来求证罢了。”   这些年萧家在商场闯荡,没少得到这位大师的提点。   二十六年前萧父带着怀有身孕的萧母来这里求平安,也正是这位大师告诉他们,萧母腹中之子乃是一位人才,且拥有前世记忆。   日后若结识前缘, 恐能成就一番大事。   不过对萧惟曦来说, 无论何种大事都不及找到他的救命恩人重要。   “大师曾断言, 我终会与她重聚。”   萧惟曦声线低沉:“这一等, 就是二十六年。”   大师:“既有定数,那便随缘。”   萧惟曦一顿:“但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那姑娘是否还有前世记忆, 她……是否还记得我?”   厢房内安静半晌。   大师慢慢起身,背影被橙色的夕阳镀上一层光影:“或许三日后,泷城可知答案。”   -   玉机堂,“锦囊妙药”随身秘境。   堇笙暂时收回疑虑。   反正不管跟萧惟曦和他助理有没有关系, 白嫖bug它都在。   像这种天降巨款――既来之则收之!   堇笙拿起信笺, 查看了下已经兑到手的道地药材。   目前显示已有常用的一百三十一种。   按照信笺给出的规则, 已兑换的药材有效期为三个月,也就是说在这三个月内,秘境可无限制地供应药材,要多少有多少。   三月有效期一过,需重新用功德值兑换。   不过名贵药材有特例,因其需要高昂的功德值,有效期为六个月,较普通药材多出三个月的时间。   堇笙想着,这性价比似乎还蛮高的。   于是满怀期待地问信笺要来价目表:   【灵芝:五万六千功德值。】   【二十头三七:八万八千功德值;十头三七:十一万功德值。】   【冬虫夏草:三十六万功德值。】   【人参:六万八千至六十八万功德值不等,根据等级、产地、年限而定。】   【西洋参:五万三千至六十三万功德值不等,同上。】   【鹿茸:五十万至七十万功德值不等,根据等级而定。】   堇笙嘴角一抽:“……”   她哪来的勇气竟然敢点开这个!   白嫖bug瞬间不香了……   堇笙悻悻地把信笺放到配药桌上:“恕我直言,我今天遭受了两次重挫。”   信笺:【一者穷,二者为何?】   堇笙:“…………”   要不是还有事相求,简直想锤它的心都有!   无论是软妹币还是功德值……   穷!它是个多么令人心酸的字眼啊!   堇笙叹了口气:“空有一番想搞事业的心,可你这些药材拿出去根本没法解释啊!就算不合作一直单干,万一哪天药监局的过来检查,难道我要现场给他们变法术吗?唉……我就是把头想秃了也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了。”   信笺忽然没了反应,堇笙以为它也没辙了。   顿时开始怀疑人生。   ……阻碍好多,成功好难,心好累。   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被封店。   信笺却在她转身要走前叫住了她:   【神医不必如此焦虑,此事有解。】   堇笙心中一亮:“什么办法?”   信笺:【泷城,淮沽村,有一盲童可助于君。】   “……”堇笙总觉得这听上去不大靠谱儿,“啊这,你确定?”   信笺:【君可一试,但切勿多问。】   还不让多问,这让她更疑惑了……   这法子听上去好像玄幻小说啊。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了。   死马当活马医,跑趟泷城倒也无妨。   思量片刻,堇笙点头道:“好吧,那我回头安排下时间。”   她想起名贵药材报价,双手合十道:“信笺大人,治病救人的功德值可不可以上调啊?你这名贵药材标价这么高,我就是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地抢救病人也买不起……”   她感觉此时此刻自己好像一个跟领导理论涨工资的员工……   信笺:【不涨。】   然后被领导狠狠地拒绝,并用眼神告诉她,买不起奢饰品不要怪自己工资少!   堇笙:“…………”   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行,没事,好歹她还有个白嫖bug助攻。   看来是时候腾出时间找萧惟曦和他助理试验一下了。   万一真和他们有关呢。   堇笙没舍得花一分功德值便离开秘境。   出来前还不忘查看下药诊患者的情况,似乎已经好了三分之一了。   ……   回到玉机堂已将近九点,堇笙准备送顾澄栀回家。   然而刚到门口就听张秀妮唉声叹气地埋怨:   “唉……澄栀妹妹啊,你说咱这药铺还能开起来吗?哪哪都这么惨淡,眼瞅着错过了跟大集团合作的机会……这下可好,连转让费都泡汤了!”   “我每个月也就指着几套房子的房租了,可那点儿钱根本养不活一家子啊!我家内口子还有中风后遗症,腿脚不利索,成天呆在家里也没个工作,还担着一堆医药费……你说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唉……”   堇笙都感觉她的负能量都快把玻璃窗击碎了。   顾澄栀的抑郁症还在慢慢恢复中,需要多接触些正面的东西,她可不想让她妈受到影响。   “张阿姨,”堇笙走进去坐到她对面,“您起码还能躺赚几万块的房租啊,比我们强太多啦。”   张秀妮撇了撇嘴:“孩子,生活的苦你不懂。”   “……”只管躺着捞钱屁事不管的合伙人配说这句话吗?   堇笙微笑,看来是时候会会她了。   她身子往前一探,睁大双眼盯着张秀妮的脸,后者吓得往后一靠。   几秒后,堇笙发出感叹:“您看您这额头饱满、鼻翼丰厚,此乃大富大贵之相!根本不用愁钱啊!”   “真的?”张秀妮高兴得咧嘴大笑,却只当玩乐而已,“害,人家江湖骗子才搞这套,小笙你可别学这个。”   堇・江湖骗子・笙摇头:“您听我讲,您虽然不差钱,但是漏财啊!您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以前咱们药铺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也没少赚吧?现在钱都去哪了呢?”   被她这么一问,张秀妮心里顺着一想,倒也的确是这样……   钱没少赚,但不得不开销的地方也不少啊,光是她老公的医药费就没少花。   “而且还有,”堇笙盯着她的脸,“您除了漏财问题,还有健康困扰啊,从面相来看有高血压、冠心病、高脂血症,血糖也快接近糖尿病临界值了……啊呀!”   张秀妮本来还沉浸在全被说中的惊讶中。   听她忽然大叫一声,差点没吓撅过去:“怎,怎么了?!”   堇笙故意露出惊恐神色,还不忘朝顾澄栀的方向缓缓望一眼,摇了摇头。   顾澄栀见她表情不好,也围了过来,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   张秀妮急了:“哎呀,你说呀?还怎么了?”   堇笙回过头,放低声音:“张阿姨去妇科查过吗?子-宫肌瘤不小啊,还是多发的,建议手术呢。”   张秀妮惊了:“这都能看出来吗?!”   这当然是看不出来的。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堇・江湖骗子・笙在心里暗暗一笑,她前些天打扫药斗子时,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份体检报告来,兴许就是这位大大咧咧的合伙人来收钱的时候,丢在这里忘拿走的,看样子恐怕也早就忘干净了……   张秀妮脸色泛白,这丫头竟然全说对了!   她去年体检的确查出了子-宫肌瘤,只是体检报告不知道扔哪了,后来又到大医院复查了一遍,那医生确实也建议手术来着……   只不过她不想开刀,又觉得快绝经了没大事,也就没再管它。   可最近总是有不规则出血倒是真的。   堇笙见她神色茫然,便也恢复平常语气:“其实您把您的健康管理好,钱财自然留得住。”   她眼下倒是还不想给张秀妮开方,毕竟以对方目前的心态来看,嫌她没转让药铺、没立刻接下祺臻的合作都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信任她的医术来找她治病。   她爱功德值,倒也无需这么上赶着。   还没等张秀妮提出疑问,堇笙又开口道:“肌瘤是一方面,您的血压也很危险啊!”   她用严肃的口吻告诫道:“您这血压恐怕有几次都超过一百八了吧?啧,太危险了!血压太高对心脑肾各个器-官都不好,可能会引起心梗、脑出血、肾损害之类的疾病,到时候治起来可就不单单是几盒降压药的钱喽!”   张秀妮大为震惊:“这也能看出来吗?!”   她懵了,她血压何止超过一百八啊,还飙到过二百呢!上回都被送去输液了……   医生也告诉她不好好降压的话会有心脑血管风险,和这丫头说的一样……她要是跟她老公似的也中风了,那以后还怎么吃喝玩乐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面相真这么神奇吗?   张秀妮表示怀疑。   张秀妮:“那个……小笙啊,你是不是听你妈说的啊?”   顾澄栀:“我也不知道秀妮姐你有这些毛病啊,你没跟我说过。”   张秀妮:“…………”   她心态崩了。   “害,”堇笙笑笑,“我看面相不是完全没有依据的!您要是想提升财运,守住财,发大财!健康这块真的务必务必要警惕!我倒是有几条建议想跟您说,不过……您都把我当成江湖骗子了,我还是别说喽!”   张秀妮:“说说说!你快说,阿姨听着!”   堇笙眉毛一挑,道:“首先呢,肌瘤它虽然是良性,但您那个情况还是建议切除的,真的别不当回事儿。其次,按时吃降压药,每天监测血压,定期到医院做检查。这两条您能做到吗?”   张秀妮点点头。   “至于最后一条嘛……”堇笙唇角微勾,“您平时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的太多了!还从来都不运动,人啊,光在家里躺着怎么能行呢?”   张秀妮:“可我也不想跑步锻炼啊,太累了!”   “不用非得跑步,”堇笙耐心指点,“其实每天来店里的工夫就能消耗很多卡路里。再加上饮食控制,长此以往,您血糖就慢慢下去了,将万恶的糖尿病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她见张秀妮有些迟疑,便又补充道:“您不是想游遍天南海北吗?糖尿病的危害可不比高血压差啊,严重了可是要锯腿的!”   张秀妮心中咯噔,两眼一瞪。   瞬间伸出尔康手:“孩……孩子你别再说了,我明天就过来上班!”   堇笙:这就对了。   -   第二天,叶家。   这回青囊论坛一事影响颇大,谁都没想到周远渡本尊竟会站出来为一个女学生说话。   叶家人显然也傻眼了。   打从叶济勋昨晚回来到今早起床后,杨芝夏便一直追在他后面唠叨,埋怨他办事不利丢了老叶家的颜面。   叶济勋也气得不行,摔上房门把自己关进卧室。   故意装作听不到杨芝夏的数落。   他皱眉沉思,叶堇笙能得到周远渡的赏识?   呵,这搁别人可能会信,但他不一样。   叶堇笙是他养大的,她什么水平他还能不知道吗?   他打开论坛,翻出之前的帖子从头至尾仔细浏览一遍。   谁知还真在某楼层里发现了点东西――寒水石曾上传了一张药方图片。   叶济勋见这网友为叶堇笙说了半天话,还各种吹嘘,本来以为会是什么好方子。   结果打开一看:……就这?   真是发出来不嫌丢人啊!   以为自己华佗在世呢还自创药方?   叶济勋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甚至连让她改姓的想法都有。   ……可真别再连累他的叶氏医馆了。   门外,杨芝夏仍没放弃大喊大叫:“我说叶济勋!你看没看到那网上都怎么说的啊!一群人喊着让你大徒弟管那丫头叫老师!好歹你大徒弟,丢不丢咱叶家的脸啊!”   “这事儿你必须赶紧想办法解决!竣泽以后还要继承医馆呢!”   叶济勋终于忍不住开门:“我求您了,歇歇嗓子吧。”   他举着手机说:“这事儿也就一时,您看她方子开成这样,周老怎么可能真欣赏她?您这么大岁数就别老上网了,再忍两天我保证这个帖子会沉!谁都不会记得有叶堇笙她这么个人!”   然而想法总是美好的,现实总是骨感的。   杨芝夏还没平静几秒,手指不经意间在屏幕上一滑。   帖子界面紧跟着刷新出新的楼层来:   1386L(寒水石):上回我发的图被楼主的道歉淹没了……这次我再来发一张!各位一定没想到叶堇笙大夫有多强!仅仅两副药就把那位药疹患者治好了!!我比患者家属还激动!!   普天同庆.jpg   叶济勋:“…………” 第十七章   ◎“扶源”流派初到现代◎   ――叶堇笙已经多久没回家了?   要不是看姚芷晴哭得梨花带雨, 叶济勋也想不起来这个问题。   其实对于上回堇笙一醒来就拍屁股走人的行为,叶济勋除了生气再无其他想法。   他根本不觉得女儿有本事敢离家出走――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个家人说啥听啥的包子性格,只要他一句话出去从不敢违背, 巴不得乖乖照做去博得他的欢心。   像这种软弱的小白兔怎么可能离家出走呢?   就不怕家人生气吗?   就不怕曾经的讨好都作废了吗?   就不怕家人再也不喜欢她了吗?   叶济勋不屑地抬嘴一笑。   然后给还在哭泣的姚芷晴递去纸巾:“芷晴, 你别太担心,她不敢。”   “我能不担心吗?”姚芷晴越哭越凶, 就跟堇笙真是她亲生孩子似的, “笙笙都那么久没回家了,肯定是我之前做错了什么……她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这个当妈的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啊……呜呜呜。”   “你看看!”就目前状况来看,儿媳哭得越惨,就越讨婆婆喜欢,越能在婆婆心里拉仇恨,“人家芷晴多好啊!就那么个白眼狼还成天为她担心,那白眼狼心里还有咱这个家吗?”   姚芷晴泪眼汪汪:“妈,您别这样说笙笙, 多好的孩子啊……”   杨芝夏的川字纹都能当印戳了:“就你惯着她!你对她这么好, 她呢?她可从没为咱竣泽想过啊!现在还整个离家出走, 以为我们能求着她回来不成?跟她那个没良心的妈一个德行!”   姚芷晴声音颤颤:“您别这么说, 澄栀姐人也很好的……”   “呕――yue――”   就在这时,卫生间传来一阵巨大的呕吐声。   几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匆匆跑去。   “唉呦竣泽你怎么了?!”杨芝夏见叶竣泽趴在马桶上,都快急哭了,“大早上的怎么吐了啊?――叶济勋!快滚过来给我孙子看病!”   “就在您后头呢。”叶济勋不耐烦地应道。   上前一步大致查看,拎起儿子问他:“你昨晚吃什么了?”   “呕……”叶竣泽吐了他一身, “烧烤……”   叶济勋:“……”   杨芝夏给孙子拍背:“我的宝儿啊, 别总去外面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干净!生了病奶奶多心疼啊!”   叶竣泽翻着虚弱的白眼:“……那吃什么?我妈做的饭味道跟屎一样……”   姚芷晴:“…………”   叶济勋边拿毛巾擦衣服边说:“一会儿跟我去医馆,我给你开个方子,成天就知道胡吃海塞!”   他喜欢儿子不假,但有时也会恨铁不成钢――尤其是堇笙不在家,没有了能让他做对比的对象。   何况这几日他女儿在中医小圈子里似乎混得还挺好。   他儿子都没有过!   “那能赖谁啊!”杨芝夏一声大嗓门都快把卫生间的灯喊憋了,“叶济勋!赶紧地把那丫头叫回来!离家出走什么你离家出走!让她回来给我们竣泽做饭!家里现在的饭那是人能吃的吗!”   姚芷晴:“…………”   叶济勋离开卫生间:“我去换身衣服。”   他妈就是不提醒他,他也准备去了。   毕竟宋家那边他还没彻底回绝,就宋家独子那个样儿估计一时半会也娶不到妻。   能把女儿嫁去最好,拿到的资金既可以填补医馆亏损,又可以扩大规模,以后叶竣泽接手也会容易些。   他还不信了,叶堇笙真能离家出走?   -   这边,堇笙大概早就忘了自己不久前离家出走的事。   她昨天又是去杏林苑跟诊又是去中医院会诊,完事还跑到玉机堂与祺臻谈合作……晚上一到宿舍就闷头睡过去了。   日子简直不要太忙。   哪还有功夫想那些不相干的人?   而且她还要规划出额外时间去见萧惟曦和他助理,以及去泷城把草药的事办妥。   就连论坛楼主的道歉信息她也是吃完早饭才看到的。   论坛倒是还没来得及刷,但从这个叫罗宇驳穆ブ鞣⒗吹哪谌萆峡矗本质应该也不坏,嫉妒大概是出于好学,既然道歉诚恳态度真切,堇笙觉得没必要再继续追究,于是编辑一条短信婉拒了他的吃饭邀请。   并给于哲大夫发了条微信:   [堇笙:给于老师点赞!您的想法我昨天也跟周老说了,他说可以,但不要外传。]   [于哲:星星眼.jpg,小神医以后有事尽管找你于叔!]   堇笙正纳闷儿他怎么忽然改了称呼,还跟自己套起近乎来。   紧接着就见他又发来:   [于哲:小神医快上青囊论坛看看,神方啊!现在好多人@你,想听听你的用药思路呢。(我也)]   堇笙没有拒绝,找到青囊中医app登入论坛界面,就见之前那条帖子还飘在首页。   大致浏览整栋楼后,堇笙一眼就认出这位叫寒水石的网友是中医院皮肤科的韩大夫。   点开他的头像发去条私信:   [淡竹叶:谢谢韩老师帮我说话,患者已经好了吗?]   对方很快回复:   [寒水石:!惊了,是叶大夫吗?我正愁怎么联系你呢。]   [寒水石:患者明显见好!今早查房去看他,可精神了!还说想让你再过去给他扎扎针灸呢。而且他不想做激光,想问问你皮肤瘢痕能不能治疗。(这位患者在老家跑销售的,比较在意外表。]   除治病救人外,美容保养这些堇笙自然也不差。   她师父当年也是个爱美的人,没少研究这块儿,记得当时整个师门看上去都容光焕发的,就连她救的那只兔子都猜不出实际年龄。   堇笙笑了笑,收回思绪:   [淡竹叶:可以,回头我安排下时间告诉韩老师。]   [寒水石:好的好的,给你留个联系方式:韩澈,186XXX……,微信同。]   堇笙走出食堂,翻了眼课表发现今天只有上午两节课。   正计划着要不要下午去趟泷城把药材的事给办了。   结果又收到韩大夫发来的私信:   [寒水石:叶大夫,我有个小小的请求!论坛同仁对你的药方很感兴趣,可否下午跟我一起开个论坛直播,不用露脸,打字或语音均可,我中午做个PPT,相当于一次病例讨论了。]   [寒水石:真是抱歉这其实是汪主任的提议,他此时此刻正找周老要你的电话号儿呢(笑哭)。]   果不其然周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大致说的也是这件事。   ……没办法,堇笙挂断电话扶了扶额――人越忙,就越忙。   明天也是行程满满的一天,看来泷城之行势必要往后推了。   ……   下午三点,青囊直播即将开始。   像这种论坛举办的病例讨论,通常只有医师认证或医学生认证的人才可以参加,并且除病情外不叙述患者基本信息和医院信息,隐私性还是很强的。   堇笙人在宿舍,盯着手机。   同时享受着舍友们零食饮料的盛情款待。   见直播间已经进来将近千人,堇笙不由得感叹,现代科技真是发达啊!举着手机就能学习了,还能召开远程病例讨论。   要知道师父那个时代,求学拜师都是要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的……现在就只隔着屏幕,真方便啊!   刚端来一盘水果的程小渝:“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堇笙是从古代穿越来的。”   堇笙:“…………”   您猜得八-九不离十。   直播正式开始,韩大夫亮出精简漂亮的PPT,针对患者病情进行简要概述,好让论坛同仁们了解前情。   随后邀请叶大夫出来讲解中医辨病辩证思路。   堇笙将之前在病房里分析的那些对着手机麦克风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着重讲了下治疗原则:   “其实用最土的话来讲,这既然是位 ‘药毒’患者,那么重中之重就在于 ‘急则治其标’,也就是把患者体内的 ‘毒’邪祛除掉……所以用清营解毒透热的草药去助力是一方面,还要让患者本身强健起来,让他自己主动去战胜敌方……”   直播为边讲解边答疑的形式,网友们纷纷在下方发出自己的疑惑。   [也就是说,治标的同时兼顾治本?]   堇笙:“可以这样理解,但有些 ‘本’治起来并不像人们想象中那样缓慢。在此我将这个 ‘本’进行细化,拆分为 ‘急本’和 ‘缓本’――我只是打个比方,各位前辈经验都比我丰富,如有不妥还望见笑。”   “扶 ‘急本’,相当于立刻调出体内的兵去打仗,而扶 ‘缓本’相当于建造大本营坚固的墙体、以及培养下一代强兵健将――这是需要时间的,你不可能一下子就建好一座墙、培养出一个人,但你可以充分调动手头就有的资源。”   [原来如此!这么一比喻我就能理解了,感谢!]   [有自己的见解,厉害!思路又开拓了。]   [汪大侠:所以这就是小叶大夫上回提到的 “扶源”理论吗?]   堇笙微顿,回道:“是的,只是其中一部分。”   [汪大侠:赞!可否再说说药物配伍?/期待]   堇笙:“用药如调兵遣将,君臣佐使共同战胜敌方。有句古话讲 ‘知此知彼方能百战百胜’,那么就势必要了解敌人。”   “针对这位患者,他的敌人一方面来自卡马西平的 ‘毒’,另一方面则是他本身大本营的城墙就不坚固、本身军-队不靠谱儿,所以敌方才能打进来――这也是西医讲的有些人对某种药物过敏,有些人就没事,这和免疫、变-态反应有关,过敏亦属于严重药物不良反应之一,在此不过多赘述。”   [中西医都懂,强!]   [年纪轻轻还挺有自己的一套见解,比我当年强多了哈哈哈。]   “……”堇笙继续道,“所以君药臣药的思路自然也就捋出来了,君药主攻外邪,臣药主调精兵,共同制敌……各位前辈都是中医大拿,一定能看出我方子里哪些是君哪些是臣,至于佐使,今天就先不讲了。”   [别呀别呀,多讲一些!]   [佐使是不是还有搬砖的(化瘀)、浇水的(滋阴)、通水管子的(行气)?]   [……比喻越来越接地气。](丽   堇笙笑笑:“中医治病本身就接地气。”   [这着实引起了我对“扶源”理论的兴趣。]   [+1,感觉意犹未尽!]   [希望以后小叶大夫能多开直播。]   ……   其实不仅是中医,很多学科都一样――“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传递思路往往要比直接赠予果实来得重要。   堇笙之所以能成为“扶源”流派第三代传人,在整个师门中脱颖而出,不仅仅是师父教得好,还因为她能掌握到最内核的东西……这与天赋有关,但悟性强的人亦是可以后天培养。   当然了,有些人即便是发现她有天赋,也没有一丝想要培养的打算。   比如此时观看直播的不仅有网友,还有叶济勋。   以及他的徒弟们。   大徒弟许琛默不作声。   二徒弟沈敬林发出惊叹:“天啊天啊!师妹太强了!都能自创理论,绝了绝了!”   叶济勋:“…………”   他哪天要是不省人事,一定是被二徒弟给气死的!   此刻他的心情五味杂全,五行中该有的属性几乎都集齐了――   酸:她明明是叶家小辈,风头出得竟然比她爸都大!   苦:这让他回家怎么跟他妈交代!又要挨数落了……   甘:好歹也是自己亲生的,孩子能力强做家长的值得骄傲。   辛:不……女儿比儿子强像tm什么话!给叶家丢脸!   咸:丢脸也是儿子不争气啊……   总之就是别扭,非常的别扭。   就这么不知不觉地,叶济勋边在心里调味,边来到了溪城中医药大学。   他有一堆问题想问叶堇笙,并且还没放弃想让她联姻的打算――怎么可能只看了一次还不错的直播就放弃呢?   不可能的。   跟门卫打完招呼后,叶济勋走进熟悉的校园。   只是这次走了一条陌生的道路――毕竟以前都是接儿子回家,女儿从没管过。   他找到女生宿舍楼,正好看到叶堇笙和三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二话不说上前挡住她们的去路:“叶堇笙,还不回家?”   宿舍四姐妹花笑声顿时卡主,纷纷朝他投去看异类的眼神。   不过也就那么几秒钟,笑声再次扬起,四人绕道而去。   叶济勋:“…………”   ……X,就这么被无视了。 第十八章   ◎原来是周老徒弟啊◎   “叶堇笙, 你给我站住!”   叶济勋见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绕着他离开,还故意调高笑声分贝,火气顿时就上来了:“叫你没听见吗?我是你爸爸!”   就是没被气到也有被笑到, 堇笙顿住脚步。   回头反问:“是杨女士数落您来着?还是姚女士跟您哭诉来着?您能找到这儿可真是太稀罕了!刚才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是从男生宿舍里出来的。”   叶济勋:“……”   一句话把家里这几天发生的事都猜中了, 还暗中讽刺他只关心儿子不关心女儿。   要不是靠长相认出来的,他真不敢相信这女孩会是叶堇笙!   会是他那个包子女儿!   这气势, 这话语, 这无所谓的表情……   怼得他哑口无言!   堇笙转身对三姐妹说:“咱走吧。”   叶济勋见她又要离开,只好先转开话题:“我看你的直播了!是不错,但是……”   “你不会以后真想搞中医吧?这条路可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以为跟网红主播似的每天开直播就行了?你把中医想得太简单了!中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打小儿在花园里长大的温暄可从没听过这种话,而且还是一个父亲对女儿说出来的!   她脾气也腾一下子上来了:“不是叔叔,别怪我说话难听,您一点也不配当家长!您怎么知道堇笙不能走这条路?您见过她的真本事吗?当家长的不该支持和鼓励自己的孩子吗?一味地打击像什么话啊!”   “你……”叶济勋气得不行,转头瞪向堇笙,“你瞧瞧,你这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反了天了!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温暄:“我是她配钥匙的朋友, 您配吗?”   叶济勋嘴唇打架。   叶济勋眼眶通红。   叶济勋手指颤抖。   堇笙拉住她配钥匙的朋友, 笑着帮她顺毛:“好了好了, 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生气伤身,犯不上犯不上。”   随后瞥了眼叶济勋:“您说得对, 中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干不好就成江湖骗子庸医一个,现在医生又是被高度道德绑架的职业,岂不是要人人喊打?”   叶济勋还没明白她的意思, 就听她继续笑道:“您的医术我不质疑, 不过恕我直言, 您儿子就不好说了。”   叶济勋:“…………”   这不是他女儿,这不是他女儿,绝对不是他女儿!   ――叶济勋在心里无数遍默念,并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所以,”他气得都快变声了,“原来你是想顶替你弟弟继承咱家医馆啊?怪不得最近这么努力,还找上国医大师周远渡了,真是翅膀硬了……但你要认清现实,叶氏从老祖宗起就传男不传女!”   “你就是比你弟弟强再多,你就是华佗在世,医馆也不会传给你!”   空气安静两秒。   白染和程小渝的血压显然也跟着上来了,不过被堇笙淡定地拦住。   叶济勋这话要是搁“上辈子”,堇笙可能当场气哭。   但现在不一样了,古代那些经历对她的改变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像这种家人捆绑式的人参公鸡,此时就像牛背的苍蝇一样――无大碍却招人烦。   她要做的当然是将其哄走:“这么跟您说吧,第一,我觉得叶氏不配与我相提并论,或许未来某天你们还会将我的画像挂在医馆镇宅。至于第二条……”   堇笙上前一步,眼神莫名让叶济勋感到一丝丝畏惧:“你知道历史上有多少身怀绝技的中医流派现如今已经失传了吗?他们为什么会失传,你有认真研究并反思过吗?除了时代和社会的影响,后继无人才是最大的悲哀!”   “传男不传女?呵。”堇笙讽刺地摇摇头,带着姐妹花们准备离开,“那便请您好好传教授业解惑也吧,你们叶家的事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叶济勋怔在原地,并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巧这时一辆豪车飞速驶来。   司机还没下车,后面的中年女人便急匆匆打开门:“温暄!等你们半天了,怎么还在这儿傻呆着呐?”   听她妈喊出家乡话的温暄眼睛一亮,忙应道:“来了来了!”   温母朝她们走来,看见叶济勋后忽然眉头一蹙:“您不是那个……叶氏医馆的叶大夫?”   温家认识不少名老中医,叶济勋身为小有名气的叶氏医馆第六代传人,温母自然也见过他的宣传照片,只是没找他看过病。   叶济勋正要客气地自我介绍,就见温母朝他翻了个白眼:“害,我当宋老头儿说的准亲家是谁呢……不是,那宋家老儿子都快跟您一个岁数了吧?还是个二婚精神病,您怎么想的非要把女儿嫁过去啊?是亲爹吗?”   叶济勋:“……”   都是溪城豪门圈子的,温母又经常参加各种聚会,宋家联姻的事自然也听说了一些。   她看见一旁的堇笙,脸上立刻露出比见了女儿还亲切的笑容:“小神医啊!走走走,阿姨带你上家玩儿去!我听大暄子说你爱吃川菜,特意请来几位大厨做了一桌子!你肯定喜欢!”   温母拉着堇笙的手,还不忘朝后面含沙射影道:“把你往火坑推的人咱离他远点儿,回头阿姨啊,亲自帮你去拒绝宋家!”   堇笙一听,故意蹦得老高:“太好了!那阿姨快带我躲远点儿!”   温母、三姐妹花:“走鸭!”   叶济勋:“…………”   救命,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吃这么大的瘪……   -   傍晚,温家。   听说小神医叶堇笙来家做客后,温父班也不加了、会也不开了,兴冲冲跑回家帮大厨们打下手。   ――温家一家三口,全家人当了那么多年的云・铲屎官,这回可终于能养二胎了!   之前温父压根儿不相信,还拦着温母不让她去找堇笙开方。   结果天天看女儿混迹溪城各大猫舍,不是跟美短拍照就是跟布偶拍,亲昵得不行还一点事都没有。   关键这倒霉孩子还把照片发到家人群里,二十四小时地问他:可爱吗?喜欢吗?想抱吗?怕是碰都没法碰吧?略略略,喝自己的哈喇子吧!   温父:“……”   最后终于在女儿的诱惑和温母的洗脑下选择一试。   万一治好了呢?   不过当然,这其中也有周老的成分在里面,温父也是混迹商场的老人了,不会傻到听人美言几句就找一个没毕业的小孩给自己开方看病。   周远渡早年给他治好过严重的失眠,能被他认可并大力赞赏的人,肯定也不简单。   “小笙啊,来,坐阿姨这边。”倒是温母除了想找堇笙看病外,还有另一个诉求:“我听周老说你的医术可不得了呢!阿姨悄悄问你一句,那个……你什么病都能治吗?”   堇笙虽然厉害,但这种话就是换仲景先生也不敢打包票:“得看具体情况。”   温母抬头,见宿舍姐妹花都跑去厨房帮忙了。   才附身凑到堇笙耳边低声说:“阿姨有个朋友,她儿子才二十一岁,和你们一样大,就是吧……患了重病,叫再什么障什么的,总得上医院去输血,严重的时候关在隔离病房不让出来!治了好些年都不见好……害,这疑难杂症的阿姨也不懂,所以就想问问你。”   堇笙:“再生障碍性贫血?”   温母:“对对对!就叫这个,那孩子的主治医生说还挺严重的呢!”   这病在中医被归为虚劳、血证等范畴,具体辨病还要依据症状而定。   堇笙在古代行医也治过一些,每个人的表现都不大一样,治疗方向也略有不同。   “还是得看一眼病人才能断言。”堇笙回道。   温母点头:“他家就住在我家隔壁,那孩子也乖可怜的,天天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床上躺着……”   “饭来喽!”   宿舍姐妹花和温父一人端着盘菜朝餐厅走来。   后面的佣人们根本插不上手,互相对视一眼,纷纷表示从未见过此等景象。   温暄见她妈和堇笙窃窃私语,悄悄加入其中:“我知道你们在聊什么。”   温母被她一屁股坐在腿上,嫌弃地推开:“嘿,说正事儿呢……”   “我还知道一些东西,”温暄挤在两人中间,跟堇笙八卦起来,“傅江沅他爸给他请了不少老中医,连协会那位都请过了!也没治好。”   堇笙疑惑:“协会那位?”   “严从易!”温暄嘘声感叹。   见堇笙仍一脸的茫然,又补充道:“周老的徒弟,闹掰的那个。”   堇笙这才明白过来,满脸写着“世界真是太小了”……   不过也难怪温母和她朋友那么熟,没把周远渡本尊请过来。   就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要是再被她给撞见了……也有那么一丝丝的尴尬。   “就你话多!”温母把温暄拎走。   回头对堇笙说:“小沅那孩子也挺可怜的,他爸他妈也是,天天喊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阿姨这心里也是不舒服啊!小笙,其实我私底下问过周老,他说……你可能行。”   堇笙:“……”   要是不是这幅躯体才二十岁出头,总觉着自己多了个迷弟。   温母:“唉,就是那个严主任吧……”   “没事,”堇笙安慰道,“您可以先带我过去看看那孩子,我先看看情况,治病救人要紧。”   温母惊喜:“太好了!”   管他严主任李主任还是王主任,协会会长副会长秘书长。   哪有她治病救人攒功德重要啊!   而且更进一步讲。   总有一天她要将扶源流派发扬光大,正式列入协会的传承大队中,甚至为它冠上国家非遗名号,将师门当年的遗憾全部抚平并加倍弥补回来……   早晚都是要见面的。   一个跟周老闹掰的徒弟而已,还能难得住她?   几人有说有笑地吃完饭。   堇笙为温父温母两人各开一张药方后,跟温母一起来到隔壁的独栋别墅,去看这位年轻的再障患者。   结果让她没想到的是,严从易是没碰到。   碰到的竟是另一个身影。   卧室内,傅父客气道:“叶大夫啊,真是感谢您老能过来!”   “没什么,我徒弟叫我过来看看。”   堇笙:“…………?”   下午见她爸,晚上见她爷爷。   不过这里面的关系她怎么好像有些看不太懂了? 第十九章   ◎再障患者:我要找她看病!◎   严从易以前是周老的徒弟。   现在却被她爷爷叶承玺喊着徒弟。   堇笙表示有些好家伙。   这以后要是真见起面来, 三分尴尬变五分。   不过这样一来,难道周老和徒弟闹掰是这个原因吗?   但以周老的胸襟不应该啊……   再者说中医师承也没有明文规定徒弟终身只能拜一位师父,甚至还鼓励跟多位不同流派、不同方向的医家学习, 集各家所长总结出自己的思路和经验。   只不过主要的师父、上升到师门派别的师父通常只有一位。   堇笙在古代为扶源流派的第三代传人, 她师父也曾介绍她到其他师门去参观学习――当然这种算不上师徒,就相当于跟诊的普通学生, 别人家的师父也不会将真本事教给你, 能领悟多少完全在自己。   严从易这个人堇笙并不了解。   倒是他能拜到叶承玺,想必除了学习叶氏的医术外,还跟她爷爷的身份有关。   叶承玺自从把医馆继承给叶济勋后就不怎么管事了,大小事务全权交给儿子处理。   他老人家只安心呆在溪城中医药协会的领导层,参与中医传承这块,平时开开讲座、办办培训班,再就是到附属医院的特需门诊出诊――毕竟也是荣获过“国医大师”名号的人了。   傅父能通过严从易请到他,想必也抱有很大期望。   谁不希望孩子的病赶紧被治好呢?   一位名声了得的老中医,给患者和家属带来的期待感肯定要比普通大夫强太多了。   所以就更别提堇笙这个连本科都没毕业的学生了。   ……以及她还是人家国医大师的亲孙女。   总之就是尴尬, 非常的尴尬。   堇笙都快抠出一座魔仙堡了。   不过还是神情淡然地和温母跟着佣人走进傅江沅的房间。   傅父见她们进来, 惊讶道:“温太太?你怎么过来了?”   “害, 我过来看看小沅。”   温母本来想着先带堇笙过来看一眼情况, 提前跟傅母联系,但傅母今晚没在家, 都是好几十年的老朋友了,平时也经常串门,傅母便让她自己过来。   然而愣是没想到叶承玺今晚也来了。   温母听说过一些堇笙的家事,也露出几丝尴尬:“刚才小沅妈妈登机前跟我说, 这会儿你们应该闲着呢……哈哈, 叶老也在啊……真是碰巧儿了。”   其实在给孩子治病这块, 傅父傅母之间也多有异议。   傅母不太相信中医,先前傅父请严从易给儿子治病没治好,也更加重了她对中医疗效的怀疑,如今已经想放弃这种治疗手段,打算专攻国外血液病的专家大拿――今晚便是专程飞去M国咨询的。   ――所以这回请叶承玺到家看病一事,傅父暂时没跟妻子商量。   他对中医还是非常相信的。   傅父发现温母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不禁疑惑道:“这位是?”   一提到堇笙,温母便恢复了一脸笑容:“她是我带来的小神医!周远渡周老推荐来的,医术可厉害啦!”   她要是不开口,叶承玺还注意不到她身后跟来的人是谁,根本也不在意。   但她这一介绍就不一样了……神医,还是同为国医大师的周远渡推荐过来的,还医术可厉害了?这瞬间勾起他的兴趣。   结果侧脸一瞧,来者竟是他孙女?   呵……浪费感情。   叶承玺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一句话都没说,径直走到傅江沅床边查看情况,将堇笙的存在视为一团空气。   不了解叶家情况的傅父只觉得两人间似乎有点别扭。   稍有了解的温母也快抠出另一座魔仙堡了,笑着安慰堇笙:“没事啊小神医,你不说没人知道你们是爷孙。”   堇笙:“……”   倒是她早就想到叶承玺会是这么个态度。   当年顾澄栀怀上她时,叶承玺给她把脉,断言将来会生个大胖小子,还亲自提了“竣泽”这个名字。   结果满怀期待地等孙子出生,抱来一看竟然是个女孩!叶承玺甩袖子走人,还当着众人喊出一句话:“女孩不配叫 ‘竣泽’这个名字,爱叫什么叫什么!”   当然这些都是堇笙后来听杨芝夏刺激她时说的。   最直观的一件事则是,“上辈子”堇笙努力考上溪城中医药大学,鼓起勇气拿著录取通知书给她爷爷看,想得到哪怕那么一丝丝的认可,而叶承玺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扭头就走……   大概对一个孩子来说最可怕的莫过于这种冷漠的无视吧。   不过这放到现在根本不重要了。   叶承玺对如今的她来说,顶多算是个面熟的陌生人。   堇笙才懒得管这种人是怎么想的,上前大大方方地跟傅父打招呼:“傅先生好,我叫叶堇笙。我跟周老是很熟的朋友,这次也是受他和温阿姨之托,过来看看您儿子。”   傅父这些年没少为儿子寻找靠谱的中医,周远渡那么有名,自然也了解过。   只是听说他和严从易大夫之间曾闹过些矛盾,一直没好意思请周老本尊过来。   没想到眼下周老竟举荐他朋友过来了。   只不过这小姑娘这么年轻,看着好像比自己儿子还小,确定不是他的学生吗?   受周老之托过来的?   傅父有点懵。   倒是多位大夫看一眼也无妨。   而且傅家和温家也是多年老友了,这几年没少互帮互助,傅父便看在周老和温母的面子上,客气地请堇笙进屋:“啊,小叶大夫啊,谢谢你能过来。正好今天叶老也在……”   他一顿,屋里这两位大夫似乎都姓“叶”啊,还挺巧的:“……你们可以一起看看。”   一起是不可能一起的。   堇笙走到傅江沅的另一侧,碍于叶承玺正在问诊,她便先观察了下患者的大体情况。   傅父这时拿来儿子在各大医院就诊的病历和检查,站在床尾愣是不知先给哪位大夫,最后还是按先长后少的原则递到叶承玺手里。   却遭到叶承玺冷漠的拒绝:“我看病不需要这个,你们回头拿去做疗效对比就好。”   傅父:“……”   早就听严大夫说叶老比较有大医架子,没想到连病历都不需要看。   ……也是厉害。   堇笙见叶承玺仍戳在那给患者诊脉,便伸手接过傅父手中的资料。   不想又听叶承玺跟傅父补充了句:“真正有本事的中医大夫从不依赖外界获取信息,把个脉就全都能知道了。”   傅父惊喜:“原来如此,那请您老给孩子好好看看。”   傅父的心思全在儿子身上,或许听不出叶承玺的明夸暗讽。   但堇笙可一耳朵就听出来了。   当然她一点都不在乎:“有本事的中医的确能做到这条,但是连孩子性别都把错的人可就不好说了。”   叶承玺万万没想到她竟敢当面怼他,而且还怼了这么一句――这不明摆着在讽刺他当年给顾澄栀把错脉了吗……   他顿时皱紧眉头朝堇笙投去不悦的目光,以为能见她示弱并主动道歉。   结果人家举着病历仔细翻阅,根本就没把他老人家放在眼里。   堇笙将傅江沅的病情、化验指标和用药史全都记在心里。   随后理好顺序交回到傅父手中,笑道:“充分了解患者的病史,是一个医生的基本素养。”   叶承玺:“……”   傅父收好资料,莫名觉得房间充斥着某种火-药味。   见叶承玺站起身并管佣人要来张纸,傅父还以为他能跟自己交待些什么,旋即站到他旁边:“叶老,您看孩子的状况如何啊?完全好起来的几率大吗?”   叶承玺半天没吭声,只顾在纸上写方子。   傅父:“……”   好的,先不打扰大夫开方。   正好没人碍事了,堇笙走到傅江沅旁边,准备问问他情况并帮他诊脉看舌象。   傅江沅的精神状况不佳,脸色苍白,头晕乏力得厉害,基本回答完刚才叶承玺的几个问题后便不想再开口说话。   见身边这位小大夫还是个同龄人,干脆一闭眼就睡过去了。   堇笙:“……”   傅江沅这病好些年了,总是好好坏坏、时常反复,好的时候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家里,坏的时候只能被塞进隔离病房。   他早就不抱希望哪位神医能给他完全治愈了。   既然患者不配合问诊,堇笙便只好为他把脉。   片刻后,她不疾不徐道:“根据你的症状和脉象,中医讲是 ‘髓劳’,和你素体脾肾亏虚、气血生化无源且久病体虚有关, ‘瘀血不去,新血不生’,血流缓而致瘀血停。”   傅江沅“?”地抬了抬眼皮,又虚弱地闭上。   傅父一听这小孩说得似乎还挺专业的,扭头正要朝这边走来。   却被一旁的叶承玺叫住,并把药方递到他手里:“傅先生,孩子现阶段还是需要好好吃药调理,这副药先吃上一周,下周调方。还有你们的西医治疗也不能停,随时复查。”   傅父看了眼药方,问:“叶老,请问这药吃多久能好啊?中药太苦了,孩子现在喝药也是费劲……”   “那能怎么办?”叶承玺严肃道,“病了就稍微忍一忍,药苦总比一直病着强。”   傅父一顿,叹了口气:“行吧……那今晚劳烦您跑一趟了。”   叶承玺:“应该的,也算是帮我徒弟的忙了。”   这边,叶堇笙见患者兴致淡淡,笑了下说:“你这个病其实不难治啊,喝上俩月的中药也就好了,配合针灸的话会更快些,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失去信心了。”   傅江沅再次睁开双眼,朝她投去怀疑的眼神。   叶承玺听了堇笙的话,不屑地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   临走前停住脚步,叮嘱傅父:“看病还是得到正规医院看,孩子的事不是玩笑。”   堇笙继续问傅江沅:“你最近是不是又怕冷又怕热的?热的时候喝杯凉水反而更难受?”   傅江沅慢慢坐起身,虚弱地开口:“这是你把脉把出来的?你还知道什么?”   “那知道的可多了,”堇笙笑笑,“我还知道你小时候都得过什么病,当然了,是病历上没写的那些。”   傅江沅不信:“那你说说?”   堇笙凑近,小声跟他说着什么。   叶承玺神色轻蔑,转身离开。   然而佣人刚打开门,就听床上的傅江沅震惊地喊了一嗓子:“爸!她好厉害啊!”   “我要找她看病!”   就,连气息都足了。 第二十章   ◎我就把自己托付给姐姐了!◎   叶承玺听到傅江沅喊出的话后脚步一顿。   但也仅仅只是脚步一顿, 然后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他会因为患者对孙女的一句赞叹就留下来同她理论吗?   ――不会的。   本性唯我独尊只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打从堇笙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从没将她放在眼里过,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儿, 二十一年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对她说过, 甚至从未喊过她的名字。   所以这会儿又怎么可能付诸时间与她较量一番?   不可能的。   当然,他老人家主动离开堇笙反倒舒坦了。   眼不见心不烦, 她可以专心给患者治病了。   ――不过还是在心里感叹了句, 这同样身为医术不凡的国医大师,差距可真是太大了啊!   果然还是周老比较可爱。   佣人将卧室的门关好,傅江沅激动得想要下床,却被傅父按了回去。   傅父一头雾水地问堇笙:“小叶大夫,你跟我儿子说什么了?”   傅江沅掩不住兴奋地抢答:“爸!她刚给我把脉,我小时候得过的病她都摸出来了!连我八岁得过气胸、十一岁得过抽动症都知道!”   傅父惊讶地抬眉,正想回头问温母这小孩这么神奇吗!   就听他儿子提高分贝又嚎了一嗓子:“而且!她竟然连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尿床都知道!”   傅父:“……”   堇笙:“……”   病美人人设就这么被自己给喊崩了。   “这孩子……”后面的温母捂嘴笑了笑,“瞧见没傅哥?我就说别看小神医年纪小,人家的医术可厉害了!刚才给我和我先生把脉, 也把我俩的病根儿给挖出来了呢!”   傅父躲开温母的眼神, 满脸写着“对不起孩子给豪门圈子丢脸了”。   然后尴尬地看向堇笙, 心道这小大夫好像还真有两下子。   可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要是没有周远渡和温母举荐,他根本不放心让她来看病。   思考几秒, 傅父问道:“所以小叶大夫给沅沅看出的这些病,是导致他患上再障的原因吗?”   堇笙摇头:“几者间没有直接关系。”   傅父疑惑:“那……?”   她刚刚之所以那么说,完全是因为傅江沅对她不信任,两眼一闭不配合问诊, 这种情况她只好用这样的方式来获取患者的信任。   毕竟她年纪轻轻长发乌黑的, 一没有国医大师称号, 二不是协会高层领导,哪怕医术再强,外在条件也着实不给力啊!   QAQ。   “不是病因,不是病根,但从中医讲可以反映一个问题。”   堇笙耐心解释:“他长期以来都是一种脾肾两虚的状态,随着久病越发严重。尤其从他脉象上看,左右尺脉沉、微、弱,这提示肾精亏损、阴阳两虚且命门火衰。最直观的,你们看他的眼睛,瞳仁在五轮学说属肾、为水轮,他瞳仁少神乃为肾虚之象。”   傅江沅称赞:“太厉害了!我刚都没理你,一句话都没跟你说,你光靠把脉就都把出来了!太强了!”   “……”大哥您也知道不理人是不对的啊……   堇笙嘴角抽了抽,对他说:“中医看病望、闻、问、切四个环节,问诊是很重要的,以后你要是再看中医可不能这样了,上来就伸手考人家把脉功夫是很不礼貌的。”   “我知道了!不过不用!”傅江沅摇晃着脑袋,“我以后就找你看病!别人都不找!”   堇笙:“……”   淡定,咱还没开始治呢……   温母和傅父听堇笙讲完也不由得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佩服的眼神。   他们虽然不是搞中医的,但从小到大也看过那么多回病了,能听出些专业水准来。   看来真的不能只靠年龄去评判一个人啊。   但佩服归佩服,重要的还要看能不能治,以及治疗效果如何。   傅父叫佣人搬来两把椅子,几人围着傅江沅床边坐下。   傅父这回带着期待的语气开口:“对了,我刚才好像听小叶大夫说了句,吃两个月中药就能好,配合针灸还更快,这……是真的吗?能完全治愈吗?”   堇笙刚要点头,就见他脸色又黯淡下来:“因为我们也带沅沅上各大医院都瞧过了,四年前确诊的那位医生说,他这个再障情况比较复杂,虽然不是最重的那种,但也比普通类型难治多了……”   他叹气道:“这几年免疫制剂、细胞因子、输血等等这些方法都用着呢,但说白了也就是个维持,不感染不加重就不错了,医生还建议骨髓移植……他妈妈今晚飞M国也是去咨询这个的……其实不瞒您说,我们就想让他彻底治愈,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这个期望说实在的也是很高了,通常不会有哪位医生或哪家医院敢打包票的。   何况又是再障这种顽疾。   久病成医,傅江沅病了这么久,他父母对这病的西医认识和治疗手段恐怕比堇笙知道得还多。   像傅江沅这种,一旦白细胞过低,感染的风险是很大的。   关进隔离病房的目的就是予以保护,不让他接触可能感染的细菌或病毒,防止意外情况发生。   简单来讲,他这个病主要是骨髓造血功能出现障碍,导致全血细胞减少,出现贫血、出血和感染――打个比方,一个机器发生故障,它生产的东西自然也就少了,甚至还可能是破损和残缺的。   那么此时中医的目的就在于如何去修理这台机器。   傅江沅现在又刚好处在一种相对不错的状态,堇笙的把握倒是还蛮大的。   眼下既然已经获得患者的初步信任,那么就可以正式谈治疗了。   “您不用太过焦虑,”堇笙安慰傅父,“治病本身需要些平常心,期望值和丧气值都不要过高,而且孩子他也需要信心啊!一个人的精气神是可以给疗效加分儿的。”   傅父使劲点头,他都快感动哭了,没想到这个小叶大夫不仅专业知识过硬,还挺会人文关怀的,相比之下,以前那个严大夫和今天来的叶老可就高冷多了。   ……不过小叶大夫和儿子好像是同龄人啊,叫他孩子什么鬼?   堇笙接过佣人送来的纸笔,又问了傅江沅一些细节问题,给他开了张药方。   写完递到傅父手中:“这副药先吃五天,五天后我需要根据他的情况调整用药方向,如果他自己给力的话,兴许不到俩月就能活蹦乱跳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傅江沅这时候眼神也放光了,凑到他爸旁边一起瞧方子,“这药苦吗?算了算了……苦我也喝!”   “……”这不是孩子是什么。   堇笙笑了下:“刚才我听你爸说你喝中药费劲了,的确是忍忍也得喝,不过我特意给你加了两克甜叶菊进去,这药是甜的,一般儿科用得多。”   “太好了!”儿科患者傅江沅拍手鼓掌,并朝堇笙投去一双充满感激和期待的眼神,“姐姐真好,从今往后,我就把自己托付给姐姐了!”   堇笙:“…………”   不是,少年您这个脸红看上去可不大对劲……   “你要不还是叫我叶大夫吧。”堇笙站起身,准备跟温母离开,傅父热情欢送。   临走前堇笙又叮嘱道:“对了,傅先生可以跟儿子考虑下要不要配合针灸治疗,吃完这五副药我看他的情况,好的话您可以带他去杏林苑。”   毕竟她还有个药铺要打理,实在分不出身再往这边跑了。   傅父忙应道:“好的好的,到时我带沅沅去找您!”   随后又给堇笙递去张名片:“如果叶大夫您有购房需求,也可以随时与我联系。”   堇笙欣然接过名片,低头一看。   哦豁,这位傅先生居然是溪城房地产界的大佬级人物。   真是巧了呢,她不久之后的确有购房需求。   -   就这样满满的一天又过去了。   白天上课、论坛直播病例讨论,晚上还专程去给三个人看了病,堇笙和姐妹花一回到宿舍就倒在床上躺尸了。   就连以前为了学中医不得不住宿舍的温大小姐,最近回家住的次数也少了,就喜欢那张又小又硬的宿舍板床。   按她的话讲――金山银山不如有神医的绿水青山!   堇笙:“……”   绿水青山什么的……迷弟迷妹倒是多了一堆。   不过说起金山银山,堇笙临睡前忽然想起她的药铺来。   于是打开香囊带子去秘境逛了一圈。   她查看了下目前的功德值,还是先前那么多。   看来今天一天白嫖bug都没有出现过……   她不禁怀疑这bug可能真的跟萧惟曦和他助理有关系。   堇笙坐到木椅上算着日子,明天上午杏林苑有诊,下午学校又是满课,晚上还要去玉机堂跟张秀妮交待些工作……   后天倒是能空出时间来了。   所以她是先去祺臻总部呢,还是先去泷城呢?   “……”堇笙托腮犹豫。   斟酌一番后还是决定先去泷城。   白嫖bug虽香,但不能永远指望着它呀!何况不解决药材问题她连卖都卖不出去。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后天去泷城!   她跟信笺又确认了些问题后,离开秘境进入梦乡。   ……   第二天傍晚,堇笙刚到玉机堂,隔着老远就见一堆人挤在里面。   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连忙跑进去。   结果进门竟发现,这群人围着顾澄栀站成一圈儿,仔细听她讲着些什么。   桌上还摆着几张检查单:“你们看啊,咱不往远了比,就拿这张来说吧――这是我年初查的心脏彩超,这是我昨天刚去大三甲复查的,你们瞅瞅,神不神奇!一直给我看病的那位大夫都惊呆了!”   “天呐,亲眼见证医学奇迹啊!”   “这也牛掰了吧!澄栀,你闺女什么时候回来啊?”   “这简直太卧槽了!澄栀啊,咱们俩是旅游团最好的姐妹,我也想找你闺女看病!”   “嘿,怎么你们俩就最好了?明明我跟栀姐最好!”   “别挤别挤!害,你们排队去!”   堇笙:“……”   这时,人群中的张秀妮不经意间抬头,脸上还挂着震惊之色。   看见堇笙戳在门口后,满脸震惊化为大喜。   “神医啊!帮我瞧瞧吧!”   堇笙:“…………” 第二十一章   ◎真是神机妙算啊!◎   堇笙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进玉机堂的。   也不记得是怎么坐到茶桌边的。   刚才一阵混乱过后, 顾澄栀的驴友们以堇笙为中心自动排成一条蚊香圆队列,纷纷朝她投去满怀期待的目光。   为首的则是前几天刚被堇笙攻略的懒癌合伙人张秀妮:“我跟你们说,小神医她不但医术强, 面相还看得特准呢!简直神机妙算啊!”   堇笙:“……”   九命, 神医招牌岌岌可危……   张秀妮扬起下巴,骄傲地哼了一嗓子:“我是她老病号儿了!我不管我就要排第一!再说了你们都挂号了吗?”   后面的驴友们气得不行:   “嘿, 你挂号了吗?”   “什么人呐这是!”   “就是的!蛮不讲理!”   顾澄栀被他们逗得一笑, 帮堇笙拿来脉诊垫。   张秀妮见状,很自觉地把两只手腕放到脉诊垫上:“哈哈,还是澄栀妹妹最懂我,谢谢澄栀妹妹帮我插队。”   顾澄栀:“……”   堇笙莫名觉得张秀妮这幅有好事绝不落下的样子有些好笑,故意叹了口气逗她道:“唉,看中医哪有找小大夫的道理啊,何况这孩子年纪小又不懂事的……”   这话是上回祺臻来谈合作时张秀妮亲口喊出来的。   这会儿再一听,她心里瞬间虚得不行,露出满脸不好意思的笑容:“害, 大夫的医术怎么能完全跟年龄挂钩啊!最重要的是治疗效果对不对?尤其像咱这种天赋异禀天医入命的!那生下来就是干中医的料子!”   堇笙不由得笑道:“没想到张阿姨这彩虹屁夸得可以啊。说吧, 您想找我看什么?”   张秀妮瞅了眼桌上顾澄栀的心脏彩超:“小神医啊, 你把你妈这么复杂的心脏病都给治好了, 是不是说明子-宫肌瘤它也能给治没喽啊?我记得你上次给我看面相,说肌瘤太大建议手术切除, 可说真的阿姨不想做啊……”   排队的驴友们一听,不禁惊讶地相互对视一眼,连连感叹:   “我的天,这病面相都能看出来啊!”   “看来不仅是神医, 还是位算命大师啊!”   堇笙:“……”   ……不是, 你们听我解释!   毕竟张秀妮后面围着一圈“患者”, 里面还有男性。   碍于“医疗条件”有限,堇笙只好凑到她耳边问诊:“您最大的肌瘤都超过六厘米了,的确符合手术指征。最近可有小腹胀痛、不规则出血、乏力尿频便秘这些症状吗?”   “唉对!”张秀妮却大大咧咧地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隐私,这一被猜中,又是大叫一声,“小神医全都说中了!你也太神了吧!你说的这些症状我都有!最近老得跑厕所,蹲坑也可费劲了,还挂壁!”   驴友们眼睛瞪得老大:   “我要找神医看看今年的运势!”   “今年都快过去了,我要看明年的!”   “神医,孩子的运势能看吗?”   堇笙:“…………”   招牌砸得哐哐响,神医瞬间变神棍。   “不是,咱小点声。”堇笙朝合伙人摆摆手。   然后边给她把脉边说:“您把所有不舒服的症状都跟我说说,完后我还得再问您一些细节问题,先伸舌头我看看。”   张秀妮乖乖照做,给堇笙看完舌头后,凑到她耳边嘘声交待自己的情况。   驴友们一瞧,心道这真是天机不可泄露啊……   “……”堇笙诊完脉并听张秀妮说完,开始为她分析起来,“首先从脉象上看啊,您已经绝经了,这说明您出的血并非月事之血,而是和 ‘症瘕’包块有关,气聚成瘕,日久血瘀而成症。”   张秀妮表示有点懵:“这是啥……?”   “就是您的肌瘤,”堇笙解释道,“从中医看您痰湿瘀结兼见肾虚血瘀,冲任气血运行不畅,所以才会出现您刚才说的血块啊、困倦乏力啊、腰酸尿频等等这些症状,这和您以前饮食伤脾、痰湿瘀血相搏有关,同时邪客胞宫,肾虚、血行无力,停滞成瘀。”   张秀妮琢磨了下:“那,所以这是我吃出来的吗?怎么别人就不长啊?”   堇笙:“不完全是,而且这跟每个人的体质也有关系。”   “那那那……”张秀妮有些惊恐,“神医你觉得我这病还有的治吗?”   堇笙拿来张白纸,边在上面写着什么边说:“我按治愈速度给您列出三种治疗方案,您回头自行选择,选哪种完全在您哈。”   张秀妮期待地点头:“好的好的,阿姨最相信你了!”   堇笙抬嘴一笑。   倒是也比较好奇她最终会做出哪种选择。   待她写完将治疗方案递到张秀妮手中,还没等张秀妮看完,身后的驴友便迫不及待地把她挤了出去:“你到一边儿研究去,看不懂最后再问小神医,该我了该我了!”   张秀妮:“……”   她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多跟那孩子套套近乎啊!   后悔,非常的后悔……   第一位驴友坐到堇笙旁边,没有先伸手让她把脉。   而是探过脑袋来,认真问道:“神医,之前有大师说我命中犯十恶大败煞,您看有法子化解吗?”   ……啥,啥玩意儿?   堇笙嘴角抽了抽:“我这是中医看病,不是命理玄学!”   驴友一惊,收回脸:“啊?我听插队大姐那么说,还以为您是两手抓呢!”   堇笙:“…………”   谢谢您的高估了。   堇笙拍了拍脉诊垫:“您怎么不舒服?”   驴友笑笑,将手腕摆了上去:“害,我就是睡眠不好,小神医帮我调调?”   堇笙点点头,并为她仔细看起病来。   就这样大概过去俩小时,将近晚上九点临近打烊。   蚊香圆队伍终于转到了中心点。   顾澄栀的驴友们有的被堇笙说中了症状,有的被她挖出几十年前的老病根子。   一帮人佩服得不行,找顾澄栀帮忙抓完草药后还都不舍得离开,想预约下次的就诊时间,并说要带着一家老小过来。   还有人仍对堇笙的“神机妙算”表示念念不忘。   临走前说:“神医您就别谦虚了!下次一定给我们亮出大师的真本事来!我们还想找您化煞呢!”   “是呀是呀!”   “这回咱人太多了,运势都没来得及看!”   堇笙:“…………”   合着她刚刚是白解释了……   这时,隔壁古玩店的曾老板打烊回家。   路过玉机堂发现里面欢声笑语热火朝天的,要知道这放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一景儿!   曾云沛忍不住好奇地推门走来,看见张秀妮后先是惊讶道:“好家伙,这什么邪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秀妮以前一碰见曾老板就被他打趣,说她什么千年房东班不上、吃喝玩乐在家躺……   但最近她可勤快着呢,每天都来药铺,甚至还帮着打扫卫生布置陈设,推销堇笙的药膳方。   听曾云沛这么说她这回自然不干了,叉腰道:“这您就不懂了,我除了是收租的房东外,还是做生意的老板!开药铺是我的事业!”   “呦,”曾云沛意外地笑道,“这变化可不小啊!”   张秀妮白眼一翻:“那是!”   曾云沛看到另一头的堇笙,意会地朝她竖了竖大拇指。   心道张秀妮这样绝对是这位年轻姑娘给扳过来的,真厉害啊!   曾云沛抬手指着中药斗橱,对张秀妮说:“老板也不是光收钱就行的啊,老板也得干活啊!这么多药斗子,您不能都让别人装药吧?”   张秀妮骄傲道:“这些都是我装的!小神医说我需要运动,不能总躺着,这对健康有好处,还说我把健康管理好了财运就起来了!所以我当然要多干活啦!装药斗子算什么?地都是我擦的!”   “……”曾云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甚至怀疑这串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驴友们见玉机堂又来了位客人,有人主动上前跟他说:“您明天再来吧,小神医今天太累啦!挨个给我们瞧病开方,连命都没来得及给我们算呢……”   另一个驴友附和道:“没错,神医给插队大姐算得可准了!”   曾云沛“?”地看向堇笙。   顿了两秒问:“好家伙不简单啊!你会中医,又识草药,懂些古玩,没想到连玄学都这么厉害啊!”   “不行!回头我也来找你算算!”   堇笙:“…………”   论一份体检报告引发的虚假繁荣。   -   回宿舍后,堇笙收拾好明天去泷城的物品。   又到秘境查看了下傅江沅的情况――这倒是随时随地可以观察患者有没有好好吃药,好好配合治疗了。   信笺将他的疾病归为乙类,功德值显示如下:   【傅江沅,乙,满值四百八,现六。】   “……”堇笙将信笺放好。   有效果就好,毕竟才喝了一天。   这时,信笺又自动出现两行提示:   【明日见盲童后,他问你答,无须多心。】   【切不可多问,切不可跟踪,切不可为其医治。】   堇笙:“我明白,你都提醒我好几回了,再说我就更好奇了。”   信笺:【……】   说起泷城,堇笙忽然想起周远渡之前借她的那本史书来。   因为这段日子太过忙碌,复印完还没来得及翻阅。   她离开秘境,打开书桌带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复印版。   躲到床头一字一句认真阅读起来。   果不其然看到中后部分时,发现里面记载着一段熟悉的文字:   【究其本虚,当扶其本源。】   堇笙目光怔然,指尖微颤。   这是……师父当年教她的原话! 第二十二章   ◎原来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堇笙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一本史书里看到扶源的影子。   这着实令她感到欣慰――扶源流派的存在或许并非完全没有历史考据。   周远渡师爷收藏的这本史书, 主要记载的是些古代小众郡县的发展衰落,以及各地的传说故事。   从文字可以看出记载之人来自历朝历代,此书的作者仅仅是将其汇集成册, 并保存至今。   但这本书实在是太旧了, 作者名已被磨没,而且似乎连书号都没有。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拿来当历史依据。   不过既然有人用心记录并保存这些, 或许还能在其他地方找到些蛛丝马迹也说不定。   堇笙有些期待。   至于书中出现的扶源派理论, 则是被记载在“木龙县”篇中――也就是当今的泷城。   虽然篇幅不大、记录得零零碎碎,但的确都是师门真传。   倒是让她尤为震撼的是――这里面所谓的传说,其实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因为其中几则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她!   ――那个无论魂魄还是躯壳,扶源流派真真正正的第三代传人。   亲眼见证自己的另一个身份被写进史书里,堇笙先是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而后又觉着充满了不真实,再就是时隔千年与“前生”相遇的某种苍凉感……   总之一言难尽,心情尤其复杂。   不过说起木龙县, 这里是师父和师爷的祖籍。   扶源流派在都城发展起来后师爷便告老还乡, 回到木龙悬壶济世造福村民, 后每逢节日师父都会带着徒弟们回乡看望年岁颇高的师爷。   记得有一次堇笙来到木龙县一座邻近村庄玩耍, 正巧从河中救出一个溺水孩童,并为他治好了眼疾。   那孩子不久便连夜赶往都城, 想找她拜师学艺,还在师门前跪了三天。   但当时堇笙也才十三岁的年纪,刚被师父捡回去不久,尚未出师。   师父已经有十几个弟子了, 无心再收。   于是堇笙只好与那孩童定下十年之约――倘若十年后他仍愿学, 堇笙就收他当徒弟。   只是后来盛世覆灭改朝换代, 诸多因素导致师门惨遭变故……最终还是毁约了。   ――周老师爷的这本史书里,记载的就是以上这段。   以及之后堇笙再次回木龙县,遇到那孩子时无意中教他的零星片语。   如果从视角上来看,这段记载的确像是出自那孩童之笔。   况且都是盲童,堇笙难免不会联想到信笺为她指引的那位……   总感觉事情越来越玄幻了……   就这样,堇笙第二天一早便坐上前往泷城的高铁。   靠在窗边望着远处风景,边回忆过往边进入梦乡。   两个多小时后高铁入站。   堇笙迷迷瞪瞪地又上了辆开往淮沽村的大巴。   按信笺指示,那盲童会在淮沽村著名的深山老林里等她。   一向路痴的她表示有些瑟瑟发抖。   信笺安慰说会给她引路。   虽然此程神神秘秘的,要见的人仿佛也知道古代的事情。   但为了能够彻底解决药材问题,日后把玉机堂正正当当不留后患地开起来,去一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   淮沽山脚,树林成片。   正直午日的阳光照在繁茂的树叶上,落在地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光。   堇笙从口袋里拿出香囊,来到秘境。   按照信笺的指引慢慢穿进深山老林,找到那颗参天大树后,抬头便瞧见一个男孩的背影,一身黑衣为周围之景更填几分诡异。   信笺:【取证物即走,切不可多问。】   堇笙观察那男孩的身形,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起史书上的文字瞬间后脊一凉,回信笺道:“好、好的……不会花太长时间吧?”   她虽然也是穿到古代又穿回来的,但她那是魂穿啊!   要是一个千年之躯站在眼前,总不免感觉阴森森的……   “你来了。”   男孩一开口,一阵冷风吹落几片树叶,堇笙顿时收回思绪。   这孩子声音也和千年前相差无几。   ……所以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请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孩并未转身,说话间也没流露出任何语气:“你叫什么名字?”   “叶堇……”堇笙一顿,直觉告诉她此名并非答案。   于是她说出了另一名字。   沉默半晌,男孩又问:“可曾救过谁吗?”   堇笙:“那多了……”   男孩:“第一个救的是谁?”   “是一只白兔,”堇笙如实回道,“名字叫澜雪。”   男孩瘦小的身躯微颤,似是对她的回答有些意外。   而后又补充道:“我指的是……人。”   “啊,这样,”堇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是个刚出世不久的女婴。”   “……”男孩肩膀抖了抖,“好吧……可曾与何人许下何种约定?”   堇笙略作思考:“这个挺多的啊,但是一个都没有实现……”   男孩:“…………”   空气莫名变得凉飕飕的。   堇笙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几道树叶被人踩碎的沙沙响声。   ……光、光天化日的,没有鬼没有鬼没有鬼!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   这男孩半天默不作声,是对她的答案不满意吗?   “给你。”堇笙见他抬手,举起一块方形红玛瑙牌示意她过去拿,“把它挂在药铺门口,所有令你担忧焦虑的事情都会解决,我会帮你。”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慢慢朝男孩靠近。   然而手刚碰到玛瑙牌子,男孩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堇笙:“……”   这深山老林云山雾绕的,即便是正午也感觉阳气不那么充足。   堇笙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暂时什么都不敢想转头就跑。   结果一转身却发现……她个路痴鬼完全忘记了来时的路!   低头看了眼手机也没有信号!   害,医术再强的人她也有弱点……   路痴是什么世纪疑难杂症啊!   没办法,她只好再次向秘境发出求助。   毕竟是信笺指引她过来的,不然她也根本找不着这里。   谁知黄鼠狼它专咬病鸭子,这位信笺大人哪会儿不故障,非在这种时候出现故障!   信笺:   【功德值+11】   【功德值+16】   【功德值+18】   【功德值+31】   【功德值+33】   【功德值+36】   堇笙:“…………”   这会儿是讨论白嫖bug的时候吗亲?!   ……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大树后面还有一人瑟瑟发抖。   萧惟曦助理西峥看着自家总裁怔在原地,注视那姑娘的眼神幽深得吓人,仿佛里面承载着另一个魂魄,整个人像被山神施了某种法术般,一动也不动。   西峥不由得咽了口唾液:“萧、萧总……您别吓我啊,咱要不、还是回去吧?”   萧惟曦仍没有半分打算离开的意思,目光渐渐失去聚焦。   西峥:“…………”   ……就挺吓人的。   三天前萧惟曦遵从了潮露寺大师的话,今日特地来到泷城淮沽村。   不曾想他有所怀疑的事竟然真的被验证了。   ……这位叫叶堇笙的姑娘刚刚说出了他救命恩人的名字。   还有她曾救过一只名叫澜雪的白兔……   那一世,她曾与他约定绝不会先他而去,结果她为了保护他,把他骗到一个山洞后独自离开,最终惨遭身亡……她失约了。   原来……   这姑娘真的是他一直以来寻找的那位救命恩人啊!   她还记得前世过往。   她还记得他。   萧惟曦静默许久,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身旁的西峥看到后着实吓得不轻:“……求、求求了萧总您好歹说句话吧!”   早知如此他就不跟着过来了……萧总不会中什么邪了吧!   这时,萧惟曦发现叶堇笙突然朝自己的方向飞速奔来。   瞬间抽回了思绪。   虽说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知道她还拥有前世的记忆。   但他还没做好重新与她见面的准备,暂时不想告诉她,他其实就是澜雪。   何况即便告诉她又能怎样呢?   人会对一只兔子有多大的感情啊?   ……他在想什么。   西峥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了,见那姑娘瞪着大眼直线般朝这边跑来,以为自己真见着鬼了。   刚要大叫一声,就被萧惟曦捂住嘴,拽着他在树丛间飞奔了起来。   西峥:“…………”   ……九命啊!!   这边,堇・路痴鬼・笙也不打算想那么多了。   既然信笺坏掉,那便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白嫖bug走就是了!   这或许就是另一种指引!   而且一般按照游戏规则,某值越高,出口就越近!   所以她只需要朝着功德值高的方向使劲跑就好!   如果有来生,她许愿不做路痴鬼!   堇笙边跑边查看信笺,刻意不来回乱看远处阴森森的深林。   闷头往前跑。   可信笺上的显示却变得极其不稳定,奇奇怪怪的:   【功德值+68】   【功德值+186】   【功德值+11】   【功德值+336】   【功德值+111】   【功德值+83】   堇笙心道这怎么突然开始忽大忽小的呢?   难道是她跑错方向了?   正疑惑着,她一个没注意被脚下的断木绊倒,整个人朝前翻了出去,摔倒在地。   手里的香囊也随着惯性甩出。   “啊……”   前方两人听到动静后下意识顿住奔跑的脚步。   萧惟曦回头,见那姑娘摔倒后心中一揪。   刚想上前将她扶起来,一想到她的身份后忽然又怂了。   西峥却在这时支棱了起来,连忙跑到堇笙面前,她却刚好自己站起身。   西峥担忧道:“叶老板您没摔伤吧?”   “你不是……”堇笙震惊地看着他,“萧先生的助理吗?您怎么会在这?”   西峥脑子一时卡壳:“啊,这……”   萧总不让他说啊:“叶老板也来淮沽山采摘吗?”   堇笙掸了掸身上的土,忽然发现刚才掉在前面的香囊不见了。   她边低头寻找,边想到一个问题……   从刚刚起她是跟着白嫖bug的指引才跑到这边的。   之前她曾怀疑过这bug与萧惟曦和他助理有关。   而眼下,他助理又刚好在旁边。   所以说……   原来白嫖bug和萧惟曦的助理有关啊! 第二十三章   ◎互惠互利,合作双赢◎   堇笙走到萧惟曦助理面前, 抬起头认真观察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些不同常人的证据。   毕竟是引起白嫖bug的人,既然能够影响她随身秘境的磁场, 导致功德值出现异常, 那么或许……此人也和古代有着某种联系?   刚见完盲童,堇笙不禁有这样的怀疑。   西峥见这姑娘眼睛睁得老大, 瞳色被周围深山老林蒙上层暗影, 更突显出皮肤暇白,她乌黑的长发因为刚摔倒的缘故变得有些凌乱,随意垂落在身体两侧。   半天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见了鬼一样。   西峥惊恐:“叶老板……?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堇笙压低声音问他:“再说句话我听听,说句长的。”   古人讲话的语调和现代人颇有差距,也许能从其中听出些什么来。   西峥:……?   深山老林考造句?   西峥嘴角抽搐:“那个,今、今天我和萧总来淮沽山采药……”   “西峥。”然而句子还没造完就被躲在大树后的男人打断。   萧惟曦捡起堇笙掉落在地的香囊,看到上面绣的“扶源”二字后深色的眸光一怔――这是前世他救命恩人时时刻刻佩戴在身上的香囊,她拜师那天她师父亲手绣给她的, 当时他还趴在一旁欣赏。   那女孩对这只香囊视若珍宝……而如今, 香囊竟也随她一同穿越千年后的现代。   萧惟曦心中霎时泛出某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确是她。   千真万确。   “萧先生也来了?”   那姑娘清灵的嗓音飘荡在耳边, 打断他的思绪。   萧惟曦站起身, 小心翼翼地掸去香囊上的碎叶子和土渣,伸手递到堇笙面前。   “谢谢萧先生!”堇笙接过香囊, 着实松了口气。   这可比她小命都重要啊!日常盼望着功德值满值的那天!   她将香囊收好放在口袋里后,心中疑惑不禁再次出现――如果萧惟曦和他助理都在的话,那白嫖bug到底和谁有关呢?   ……问题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堇笙抬头对上萧惟曦的脸。   审视完他的助理开始审视他。   萧惟曦见她脸颊上还粘着片树叶,下意识抬起手来想要帮她拂去。   可一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 一没认识多久, 二连朋友都还不算……何况从刚才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并且还记得他后, 他内心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于是他默默收回手,指着自己脸颊相应的位置,示意她那里有东西。   然后浅浅笑了下:“叶老板今日怎么到泷城来了?还跑到这深山老林?”   堇笙注视他的表情,在心里琢磨着他的遣词、语调。   又回忆起之前和他见面时,似乎也都是这么个调调――有那么一丝丝古韵在里头,配上男人清俊斯文的长相,放到古代还挺像个俊雅书生的……   难道他并不是个纯现代人?   难道他才是影响秘境让它出现白嫖bug的人?   堇笙又生出新的疑惑。   “我来见位老朋友的。”堇笙一本正经地瞎说,“但是从他家出来后迷路了,不知怎么就跑进了深山老林,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   萧惟曦想起刚才和她见面的那个男孩的背影:“……这样啊。”   堇笙忽然想到什么,问他:“你们是来采药的吗?淮沽山的道地药材应该是北沙参吧?现在都十月份了,早就过了北沙参采挖的季节了啊。”   而且一个大集团的总裁竟然亲自上山采药,还一身西装革履的……也是蛮敬业的啊。   萧惟曦被问得一愣。   他本身就没计划着与这姑娘见面,只是过来验(偷)证(看)真相罢了。   “啊,”大脑迅速运转一番,萧惟曦正儿八经地胡诌,“也不算采药,就是来摘些新鲜果子尝尝,顺道旅旅游,欣赏风景。”   堇笙略有迟疑:“原来如此……”   低头一瞧发现这二位两手空空,连个塑料袋都没拿,难不成边摘果子边吃吗?也是蛮有兴致的。   “叶老板要是迷路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萧惟曦转移话题道,“这里离溪城挺远的,正好顺路,我们送你回去。”   堇笙摆手道:“没事,我已经订好票了……不过出这片林子还是要麻烦你们带个路哈。”   萧惟曦点头,随后叫上助理,三人一同朝深山老林外走去。   看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   他的救命恩人都……一样的不识路。   堇笙跟在他们身后,不由得感叹幸好遇到熟人了,否则今晚出不出的去、从哪出去的都是个问题。   记得她穿到古代那些年,都是师父带着她上山采药,知道她有路痴的毛病更是不敢放她一人上山,师兄师姐也会带她去。   后来师门变故只剩她一人,她为了给那些病人治病,也只好壮着胆子来山里采药。   说来也是幸运。   她救的那只白兔每次都会同她一起,她不让也不行,非要跟着――结果人家澜雪不仅跟装了狗鼻子一般,能迅速找到草药的位置,而且还像个指路灯一样,带着她从山这头跨到另一头,从不迷路……   就是不知道澜雪后来怎么样了……   堇笙鼻尖一酸。   忙将视线移到前方那两人的身上。   现在不是回忆过去的时候,既然药材问题已经找盲童解决了。   那接下来则可以研究一下白嫖bug是怎么回事。   几人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四周树丛逐渐变得稀疏。   正午的阳光也越发能够照射进来,体感连气温都升上来了。   萧惟曦的司机隔着老远见他走出来,连忙将车子开了过去。   西峥为他打开车门,萧惟曦站在原地犹豫两秒。   或许因为缺少些勇气,或许因为担心对方不能接受……他虽然暂时还不想和她透露自己的身份,但是如果能和她多待一会儿、能陪在她身边,那自然也是很好的。   他转身对堇笙说:“叶老板请上车吧,之前给你的药材报价略有改动,咱们可以路上详谈。”   堇笙微顿,在心里斟酌了片刻。   她今日来解决药材问题,为的就是日后能够无后顾之忧地与多方合作,让那些大大小小的中医院、药业公司放心从她家进购药材。   既然眼下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倒是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如果能先签一份合同,那边更好了!   何况刚刚那深山老林没给她累到也有把她吓到,她也想好好休息下,蹭车的话就不用大巴倒高铁、高铁换地铁,换来换去后再骑共享单车了……   看来以后除了大房子,还得买辆车!   正好还能试验一下祺臻这两人,看看他们到底谁才是白嫖bug的源头!   堇笙冲他一笑:“那也行,谢谢萧先生。”   随后两人坐上车。   ……   车子离开乡间小路,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堇笙坐在司机后方,萧惟曦在她右侧,而助理西峥则是坐在副驾的位置。   如果从距离上算的话,萧惟曦离她更近一些。   不过毕竟这两人都在她附近,也不能说明白嫖bug究竟是谁引出的。   ……堇笙正思考着怎么能找个方法能试验下。   便听身旁的萧惟曦忽然开口问她:“叶老板脖子上戴的这只玉兔不错,是家传宝物吗?”   他当然知道那是当年她大师兄送的了……但他不能说。   她那个讨厌的大师兄很早就对他的救命恩人生出某种情愫,总是追在她身后各种讨她欢心。   当年送她这只玉兔时,还说什么待她成年要娶她为妻,两人白头偕老、共度生死……可给他气得不行!   兔子腿儿一瞪就把那只和他长一个模样的玉兔踹飞了。   结果却被那女孩亲手接住……   还训了他一顿……   这事儿他八辈子都忘不了!   “啊,你说这个啊,”堇笙将玉兔拿到手中,“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我的。”   萧惟曦拳头硬了:“很重要的人?”有多重要?   “嗯,”堇笙点头,至于是什么人那是不可能告诉他的,“算是家人吧。”   萧惟曦心态崩了:“……”呵,就他?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交到堇笙手中。   干脆将这个话题翻篇儿:“叶老板请过目,这是我们给出的药材报价,以及相关的一些合作协议,祺臻很希望以后能与玉机堂合作。”   说起药材,萧惟曦想到刚刚在深山老林里,和堇笙见面的那个男孩,莫名感觉在哪见过,而且问她的都是些古代的问题……   他们好像在做什么交易,萧惟曦也是好奇。   ……或许她遇到些什么麻烦了?   堇笙接过文件,认真浏览着上面的条款。   从文字上看祺臻确实还挺用心的。   车内安静许久。   堇笙伸手问道:“萧先生,有笔吗?”   “叶老板,这里。”西峥斜对角递来一只。   堇笙接过笔,边工工整整地签字,边对萧惟曦说:“祝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萧惟曦唇角扬起丝弧度:“合作愉快。”   “对了,”萧惟曦又想起什么,问道,“叶老板有处方权吗?”   “啊?”这可给她问住了,“没有……我才刚上大四,还没毕业呢。”   堇笙也在焦虑这个问题啊,没有医师证就没有处方权,没办法独立行医,看病只能一直依靠杏林苑周老的门诊和熟人介绍。   但这样的确局限性太大了,如果想好好发展的话,还是需要考取医师证才行。   萧惟曦见她眉头微蹙,浅棕色的眼瞳里流露出某种担忧。   思量片刻,对她说:“听说叶老板医术精湛,何苦因学历所限?”   ……他这是上哪儿听说的?   虽然给他开过一次方子。   堇笙叹了口气:“学历很重要啊,没有本科证,没有大三甲一年的实习经历,就没法考医师证的……”   “我可以帮你。”萧惟曦淡淡道。   堇笙“?”地转头看向他:“这……要怎么帮啊?”   可别是办-假-证吧?!   她自己倒是也想过一堆办法,至少能提前去实习也是好的啊。   可是她向学校申请跳级,老师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给她拒绝了――别连着三年考第一就翘尾巴!你以为干中医那么容易呢成绩好就能看病?年纪轻轻需要踏实!不要有点成绩就想着走捷径!   堇笙:“……”   “好说,”萧惟曦解释道,“只要你成绩不差,跳级是没问题的。我这边有些关系,如果你有需要,这件事交给我就好。”   堇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真的吗?”   她也没少找人啊,温暄周老他们都求助过了,但还是被拒绝了。   萧惟曦他竟然能行吗?   “可是……”堇笙捋着头发,“这不太好意思麻烦你啊。”   萧惟曦安慰道:“叶老板不必有所负担,祺臻也希望你能够早日获得处方权,这样一来,我们不仅有药材进购方面的合作,叶老板还可以考虑草药处方的合作。”   堇笙不禁有些意外和惊讶。   萧惟曦继续道:“建议叶老板先为自己的处方申请专利,然后祺臻会去玉机堂购买处方,拿到制药厂上交审批,用最先进的仪器制作成中成药、丸剂、颗粒剂等……这对我们双方来说是一笔客观的收益,同时也为那些没有时间去医院的人提供便利。”   这,不愧是商业鬼才啊!   堇笙都没想到这点,倒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主意呢――“扶源”流派有很多自创的基础药方,效果极佳,都能直接拿来制作为成药,要是再配上秘境的草药效果堪称翻倍!   谁不想工作忙碌又赶上生病的时候吃盒药就见效呢?   既造福社会,又自我获利,何乐而不为?   她瞬间感觉未来充满无限阳光!   堇笙粲然一笑,对萧惟曦说:“萧先生不愧年轻有为,这个建议很厉害啊!那我就不和你客气啦,跳级的事情,还要麻烦你了。”   萧惟曦点头:“互惠互利,合作双赢。”   ……   两天后,堇笙收到一则通知。   鉴于一直以来各科成绩优异,总学分合格,学校同意她跳过大四阶段,直接步入大五的课程,以及长达一年的三甲中医院实习。   老师还让她自行填报实习志愿。   堇笙选择了最想去的溪城中医医院。   事情办完后她跑去中医院教育处报到,那的老师给她发了工牌和白衣。   接下来的日子她便不再是个只能上课的学生了。   而是可以接触临床接触患者的……实习生!   目标越来越近。   功德越来越多! 第二十四章   ◎小神医叫叶堇笙啊!◎   次日清晨, 堇笙很早便来到溪城中医医院。   毕竟是大四特优生跳级上来的,教育处的老师们不禁对她多留意了些,印象颇深。   不过由于九月份和十月初堇笙都在学校上课, 相当于晚了同期本科实习生们将近一个半月的时间。   所以教育处袁老师专门给她进行了岗前培训, 以及医院电脑系统的应用和病历书写。   堇笙全都认真记录下来。   “哦对了,”袁老师从桌边箱子里翻出一包一次性口罩和帽子, “医者形象要注意, 个人防护要做好,你这个头发……”   “要梳起来”几个字还没出口,袁老师侧头观察堇笙乌黑发亮的长发,不由得一顿,想到自己头顶上日渐稀疏的毛发,眼睛里瞬间充满羡慕的星星:“你这个头发是怎么保养的?!”   这么强的学霸都不秃头的吗?   堇笙接过口罩帽子:“天生的。”   她这头发长得好其实全都随她妈了,顾澄栀也是一头长发飘飘,自从病治好以后,那头发更是亮得吓人, 一点也不像快五十岁的女人。   袁老师遗憾地摇了摇头:“唉, 这秃头果然还是和基因有关啊……下辈子我一定好好选择染色体!”   “……”您选择之前怕是还尚未化成人形, 堇笙笑道, “不一定非要等到下辈子啊,长头发还不容易, 您可以找我帮忙啊!头发多也有头发多的烦恼,您不想体验一下这种烦恼吗?”   袁老师:???   ……不是,他没听错吧?长头发容易?   要真那么容易,他还至于每天顶着个灯泡脑袋来上班、还被同事们打趣啊?   而且除了植发各种方法他都试验过了, 中西医手段全没落下, 要么是一点效果没有, 要么是刚长出绒毛一梳全掉光……他已将最后的希望全寄托在植发上了,目前正在努力攒钱。   所以此刻,他莫名觉得这位特优生是在自己面前搞凡尔赛文学。   于是收回期待的目光,再次强调了下实习规范:“帽子要戴好,一根头发都不能露出来!否则致病菌沾上去了对你自身也不好,在医院一定要注意防护!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患者!”   堇笙点点头,然后用手把一捧头发梳成丸子头,从袋子里取出一次性帽子戴在头上。   结果却发现,罩住了丸子头却露发际线,遮住了发际线丸子头又被挤出去大半……   袁老师:“……”   她这是在变相玩静音凡尔赛吗?   堇笙鼓捣半天,尴尬地笑了笑:“老师,这帽子分大小号吗?”   袁老师从牙缝里出来几个字:“……不分。”   “啊?那怎么办啊?”堇笙取下帽子。   用手抓着她的大丸子遗憾地叹气道:“唉,那我去外面药店找找有没有大号的吧,不行就只好剪短了……谢谢袁老师,您真的不需要帮忙吗――每日增添一个因头发太多导致烦恼的小技巧,您值得拥有!”   袁老师:“…………”   ……X,特优生竟然是个凡姐!早知道他就不那么积极地把她抢到自己实习班里了!   不过,她好像一直在说可以找帮忙来着?   ……害,可别又是什么大学生兼职微商赚钱,卖些三无生发液什么的……他才不信。   “这是你的轮转表,微信上也能查到,”袁老师皮笑肉不笑地给堇笙递来张纸,“至于九月和十月落下的这一个半月,最后还是要补上的。你就先从十月份、也就是现在的科室开始实习吧,先去科室找教学秘书报到。”   通常每个科室会选出一位大夫,诊治自己患者的同时还要花费额外时间负责实习生、规培生的带教这块,偶尔也会组织科室培训讲座。   这就是所谓的教秘。   堇笙接过轮转表,低头大致浏览。   发现十月和十一月都在针灸科病房,这倒是不错,针灸她也在行,还能换换脑子了。   只不过这个教秘……   是谁不好,偏偏是叶济勋的大徒弟许琛!   上回跟周老去皮肤科病房会诊还被他追着杠了几句,简直就是叶济勋翻版!   这要是跟他在同一个科室呆上一个半月,岂不是要天天追在后边杠啊,教秘的话兴许还要举办个治疗指导也说不定……   堇笙“……”地抽了抽嘴角。   罢了,既杠之则怼之,况且治疗效果还得是人家患者说了算。   ……   堇笙离开教育处,朝病房楼走去。   乘电梯到达八层的针灸科三病区。   敲了下医生办公室的门,刚好有个男生帮她打开。   堇笙礼貌地问:“请问许琛老师在吗?我是本科轮转的实习生,过来找他报到。”   “是叶堇笙吧!”开门的男生很是激动,“我听教秘说你今天会过来!那、那个,我是……”   男生迟疑片刻,语气忽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压低声音道:“我之前给你发过短信,我叫罗宇玻就……那个楼主。”   堇笙表示有些意外。   这才第一个科室就让她感受到了何为世界如此之小……   “你好。”不过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自从上回在青囊论坛看到堇笙的病例讨论,并听她讲了“扶源”理论后,罗宇裁看稳バ恿衷犯师,总能听见周老称赞她,以及杏林苑老前辈们过去找她讨教。   他便也对此产生了很大的感兴趣,但因为之前请客被拒一直没好意思找她。   这下好了,他规培轮转刚好和叶堇笙在一个科室,希望能有这个机会。   他带堇笙来到办公室内间门口:“许琛老师在和江主任谈事情,师妹等会吧。”   “小罗!12床起针!”   “来了来了!”罗宇渤门口喊道,又回头对堇笙说,“师妹中午没事的话,我请你吃饭!”   随后端着针盘离开了。   堇笙对这个人暂时没想那么多,她只想踏踏实实转完所有科室。   一年结束后好好发展自己的事业。   站在门口等待之余,她朝办公室的众人望了一眼――只见他们头上顶着整整齐齐的天蓝色帽子。   只有她一个人戴的是个藏青色的。   “……”这还是周老给她的那只,相对大一些,不然中医院发的帽子实在是装不下她的头发啊。   这时,内间的门被打开。   许琛一出来就注意到堇笙头上的帽子,顿了两秒明知故问道:“呦,这不是小叶大夫么,来我们科室报到啊?正好我手底下学生少,你就跟着我吧。”   堇笙:“……”   您这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许琛带她在电脑上登记完信息,把针盘递到她手中:“走,我带你去查房,看一圈儿病人,顺便熟悉下病房环境。”   堇笙抱着针盘跟在他后面,走到病区最东侧,来到3号病床。   许琛拍了拍坐在床上的患者:“李大妈,您怎么样啊?”   患者一见自己的主治大夫来了,半边脸顿时挂上灿烂的笑容:“好多啦好多啦!许大夫真厉害啊!”   然后转头对旁边刚搬来的新病友说:“蒋大姐你看,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年轻主治大夫,才三十岁出头,开的方子可有效了!据说是什么叶氏医馆叶济勋的大徒弟!你说厉不厉害!”   蒋大姐瞧了眼她另一侧脸颊,疑惑道:“是吗?那您这面瘫治了几天啦?”   李大妈想了想:“我来一周多啦,但恢复得挺快的!我们街坊治了快俩月眼皮还闭不上,我眼皮都快好了,就剩这半拉嘴巴啦!”   蒋大姐:“哦,那是挺好的。”   许琛被患者们一夸,骄傲地挺起身板,嘴边扬起丝满意的笑容:“李大妈别着急,咱们边扎针灸,边配合我师父的中药,您这病很快就好了。”   李大妈激动道:“谢谢许大夫,何其幸运能够遇到您啊!”   感激之余,她忽然注意到许琛身后还站着个小姑娘,惊讶道:“许大夫的学生吗?”   “不是。”许琛瞥了眼后方,“就是个普通实习生,来针灸科学习的。”   李大妈边让许琛把脉,边摇头叹气:“这样啊,不过也是,想找许大夫当老师那也得有条件的是不是?不是什么人都能叫老师的吧?没机会也是挺可惜的。”   许琛点头:“那当然。”   堇笙:“…………”   许琛把完脉看完舌象,回头对堇笙说:“算是入科考试吧,你去给李大妈看看,告诉我她的中医辨病辩证,以及治疗思路。以后你是她的管床大夫,还要写病历的。”   堇笙淡淡应道:“好。”   李大妈见这小姑娘走来,脸上露出几丝不信任的惊恐,犹豫片刻抬头看向许琛:“不是,许大夫您、您别不管我了啊?”   许琛安慰说:“只是带教任务而已,您的主治医师仍是我。”   李大妈这才放心地把手腕伸到堇笙面前,心想反正就是个实习生,顶多帮大夫们拔拔针端端盘,应该不会亲手来扎她。   就算扎也不会让她扎,毕竟太年轻了,万一扎坏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大妈边这样想着,边回答着堇笙的几个问题。   片刻后听这小姑娘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患者右侧口角歪斜、鼓腮漏气,右眼睑闭合不全,中医辨病面瘫。患者伴有头晕头痛、目赤、耳鸣、情绪焦躁,舌红少津、脉弦,故辨证为肝阳上亢。”   李大妈回过神,这小姑娘好像学的还不错?可能就是经验少了些。   不过她虽然看着年轻,气势倒还真不输给人家许大夫,说得像模像样的、一点都不怯场――待她攒攒年头和经验,等到头发花白的时候也绝对吃香。   患者这般琢磨,堇笙却并未在意。   她站直身子,开始总结治疗方向:“针灸方面的话……”   还没等她说完,隔壁床的蒋大姐正要出去接热水,刚一开门便听走廊传来一道高亢激昂的喊声:“神医啊!我可终于找到您了!太不容易了!”   蒋大姐见那男人朝这边跑来,脚步一顿,回头道:“许大夫,好像有人找您。”   那人嗓门那么大,许琛当然也听到有人喊神医了。   但他要跟师父一样保持淡定的形象――患者越捧,他就越要淡定,这样才更能突出自己医术的强大来,显得很有逼格。   人要是有尾巴,许琛此时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然而他头也没转地对蒋大姐说:“麻烦让他等一下,我正在执行带教任务――小叶大夫,你继续说。”   堇笙:“……”   ……这可真是名师出高徒。   蒋大姐对面前的男人说:“你等会吧,许大夫正忙着呢。”   “许大夫?”男人一愣,旋即摆手,“不是不是,我是来找那个小大夫的!”   蒋大姐:?   男人激动地大声解释:“她在皮肤科给我治好了重症药疹!还给我开了瘢痕修复的汤药和药膏,你看,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哦!而且还把困扰我一年多的疱疹神经痛也给治好了!”   “神医不姓许!神医叫叶堇笙!”   许琛:“……”   ……靠,刚才是谁说病人要找他的?   药诊患者朝里探头,看见许琛后不禁感叹:“咦?上回管神医叫叶老师的那个大夫也在呀?泥终于知道该和她好好学习了吧!”   许琛:“…………”   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第二十五章   ◎【三更合一】九个剧情+一个感情◎   上次叶堇笙给药诊患者扎针时, 许琛就遭到了这位患者的吐槽。   没想到这回患者竟然跑到自己的针灸科病区来,当着一病房的人喊出他的糗事,这大嗓门还不知道外面有没有人听到。   许琛满脸黑线, 扭头打断堇笙的治疗分析:“有人找你, 出去看看。”   几个字简直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毕竟面前还坐着3床的李大妈, 他眼角仍挂着一丝笑意。   堇笙巴不得赶紧出去透透气, 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许琛:“……”   李大妈刚刚也有听到药诊患者的话,他喊得那么真情实感,似乎也不大像假的啊?带状疱疹后遗症都能完全治好了?难道那个小姑娘仅仅只是年纪小,医术却很强吗?   李大妈陷入沉思。   病房安静下来,许琛寻思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先给李大妈看看脸,再安抚几句。   于是他温柔地托起李大妈的脸,让她龇牙咧嘴,告诉她平时一定要多这么锻炼面瘫会恢复得更快些, 还教给她了一些自己按揉搓脸的动作让她每天好好做。   李大妈一半心思感激地接受, 另一半心思仍沉浸在药疹患者那句喊话中。   待主治大夫终于叮嘱完毕, 李大妈实在是忍不住了, 对他说:“许大夫啊,那小姑娘真能治疱疹吗?就是吧, 我家内口子就有这毛病,都三年多了!我想着她要是能治的话,哪天我把他带过来试试,您说行吗?”   许琛:“…………”   一个是自己的患者, 一个是自己主动要求带的学生……呵, 他能拒绝吗?   病房走廊。   药诊患者石淙见到堇笙像见了活菩萨一样, 两手合十连连感谢,就差点支香给她拜拜了。   他把一手一个的礼盒举到堇笙面前:“我听皮肤科韩大夫说您在这边实习呢,特意找过来的!这是我给您带的家乡特产和化妆品,小神医一定要收下啊!”   堇笙扶他站到窗边:“石大叔您不用这么客气啊,您病好了我们也很开心!”   “那不行!小神医您可是救了我的命呀!”   石淙连忙将礼盒塞到堇笙手里,并亮出他的胳膊和脸颊:“而且不光是药疹和带状疱疹啊,您看我这皮肤都亮了不少!知道的以为我瞧病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光子嫩肤呢!小神医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见堇笙仍没有要收的意思,石淙转移话题道:“您那个药膏太厉害了!我是做美容护肤的销售,就没见过谁家产品能这么强!不愧是出自神医之手啊!这要是让我拿去推销,根本不需要什么花言巧语,顾客绝对就买!”   他顿了顿,小声问道:“您以后不考虑往这边发展发展吗?美容市场可广啦,到时候我可以帮您宣传啊!”   美容护肤这块堇笙当然有想过,别说这个了,像教育处袁老师每日备受困扰的秃头问题也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未来要是再和拥有最先进仪器的祺臻联手,制药过程都无需她发愁。   只不过这并不是她主要的进攻方向,她现在的首要任务除了治病救人外,还得想办法用这个外在条件不足的身份在中医圈子里站稳脚跟,将扶源流派的真本事传承下去。   但这个传承并不单单只获得患者及大众的支持就行。   要想为它冠上国家非遗名号、正式列入传承大队,还需要获得中医界的认可以及上面的批准才行,比如协会就会是将来第一个关口――很多东西它并没有白纸黑字明文规定那样简单。   堇笙收回思绪,笑说:“怎么也得等到实习以后了。对了石大叔,您以后再来溪城如果有什么问题还可以找我,我家药铺就在市中心,叫玉机堂。”   “绝对会去!绝对会去!”石淙眼神极为坚定。   要不是一会还要坐飞机回家,他都想现在就过去了:“那这两件礼物您就必须得收着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您就把它当做咱们再见面的信物吧!小神医,那祝您工作顺利啊,我去赶飞机啦!”   既然患者都这样说了,堇笙也只好收下两个礼盒:“祝您一路顺风。”   石淙依依不舍地走出针灸科病区,三步一回头地朝她摆手才坐上了下楼的电梯。   堇笙回到医生休息室将礼盒收好,喝了口水。   打开手机看到一条微信信息。   是萧惟曦一个小时前发来的:   [萧惟曦:实习还好吗?]   堇笙给他发去条感谢信息:   [堇笙:谢谢萧先生,挺好的,回头请你吃饭。]   对方秒回:   [萧惟曦:今天中午是否方便?有份文件需要叶老板亲自过目,方便的话我去中医院找你。]   从泷城回来后他们还没见过面,毕竟是萧惟曦帮忙联系了跳级,堇笙想着哪天专门抽出时间请他吃个饭。   而且上次搭车回来,萧惟曦和他助理都在,也不好说白嫖bug到底是由谁引起的――那天堇笙回来查看功德值,发现果然又涨了不少……   不过如果能单独见面的话,这个问题应该就好解决了。   堇笙计划了一下,今天中午病房倒是不需要她连班,有大概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见一面应该也够了。   [堇笙:好的,我在针灸科三病区,下班给你发消息。]   [萧惟曦:好,我中午过去等你。]   为了探索白嫖bug,堇笙又补充了句:   [堇笙:可不可以咱俩单独见面呀?/调皮]   微信那头半天没反应,堇笙以为萧惟曦自动忽略了这条,差点不抱希望了,结果刚准备离开休息室就收到他的回复:   [萧惟曦:好~]   阖上手机,堇笙回到3床病房,继续观看许琛骄傲的表演。   谁知一推开病房门,李大妈竟然先伸手朝她打招呼了:“嘿,小姑娘,听许大夫说你带状疱疹治的挺好啊?”   堇笙“?”地瞧了瞧病房里几位患者,发现她们看她的眼神似乎和刚刚不太一样了。   也不能说多崇拜吧,至少留意变多了些。   许琛脸色别扭地对她说:“李大妈听我讲了你为药疹患者治病的故事。”   学生水平高,带教老师他也高兴是不是……   堇笙神色淡淡:“哦。”   许琛:“……”   ……X,好歹说声谢谢。   许琛极力保持着他的前辈风范:“你继续说面瘫的治疗思路吧,既然咱们是针灸科,你就大致讲讲针刺治疗面瘫的原则,以及选择哪条经去取穴。”   堇笙站到患者床边,口罩帽子一捂完全看不到任何表情。   原本非常抗拒的李大妈此时也不那么抗拒了,还主动伸出手来,笑着问她:“用不用再把个脉看看呀?伸不伸舌头?”   堇笙摇摇头,根本不用琢磨什么,直接开始回答许琛的入科考试问题:“根据刚才的辨病辩证,患者面瘫、肝阳上亢证,基本针刺原则当祛风通络、平肝潜阳,选穴主要以手足阳明经及局部穴位为主。”   许琛:“主要穴位你打算选什么?举几个例子。”   堇笙:“阳白四透、地仓透颊车,颧s、翳风等,以上这些穴位可起到疏调经筋、活血通络的作用。再者 ‘面口合谷收’,可选取合谷穴,以及 ‘开四关’,双侧合谷太冲一气一血、一阳一阴、一升一降,相互为用[1],且太冲为肝经原穴,亦可平肝。”   许琛听她说得如此流利,甚至还做出了他提问之外的引申回答,心里虽然认可她的基本功,但莫名还有些犯嘀咕――这怕是以后都用不着他教什么啊。   不过中医这门学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路子。   即便答得再好也可以挑出些不认同的地方来,许琛评价道:“你这是背的书上的吧?看病不能光看书啊,你不是有个自己的什么 ‘扶源’理论么?把中药比喻成调兵遣将的话,针灸你怎么比喻?说来听听。”   堇笙对他这个问题表示很“……”,果然不杠上几句就不是他的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多用心教学呢。   思考几秒,堇笙道:“此乃师门真传,非门弟不可泄露也。”   许琛:???   许琛扭头朝她看了眼,刚想来句“你还想不想考试了”。   就被3床李大妈嬉笑着打断道:“哈哈哈哈,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啊――许大夫,人家回答得多好啊,您说您这么严格干什么啊?小姑娘才来针灸科第一天,您连教都没教就考她这么多问题,别为难她啦!”   许琛:“……”   “行吧,”患者的话许琛自然还是听的,“那咱考试结束――李大妈,我现在给您扎上针。”   他让堇笙举着针盘,从里面拿出酒精棉和一次性针灸针。   正要跟李大妈说让她躺好,然而李大妈却面露犹豫,迟迟不躺下。   许琛:?   李大妈迟疑两秒,仰头问他:“许大夫,要不你把重要的穴位给我扎上,让那小姑娘再给我扎两针试试?”   许琛手下一顿:“她才来第一天,您敢让她扎吗?”   李大妈不好意思地笑笑:“害,小大夫们也得上手练啊您说是不是,就让她给我扎那个什么……开四关?”   毕竟是自己的患者,许琛还是很谨慎的。   不过想着手上脚上的穴位倒也还好,而且才四个穴位,于是便也同意了。   李大妈躺下,许琛先是在她右侧脸颊闪了几个火罐,等她皮肤微微泛红,才开始给她扎针。   说起这位许大夫,他是针灸推拿专业毕业的,后来工作也一直在针灸科。   之所以找去叶氏医馆、拜到叶济勋名下,是为了进一步学习草药开方,弥补弱项――不讨论性格的话,也算是个敬业好学的人了。   半晌,许琛示意堇笙给患者扎针。   才四个穴位,堇笙十分利索地就给扎完了,还施了会儿手法。   李大妈惊讶地睁开眼:“嚯,小姑娘这针扎得太舒服啦!进针一点都不疼,手上那针都窜到手指尖儿去了!咦?脚上的针还有点点发凉是怎么回事啊?好神奇!”   堇笙笑道:“那是肝经的太冲穴,配合 ‘透天凉’针次手法,加强了平肝潜阳、疏肝理气的效果。”   李大妈感受着脚上传来的丝丝凉意,要知道她扎了这么多回针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感觉,内心对这小姑娘的好奇逐渐转为信任。   她带着半张脸的针侧过头来,激动地对许琛说:“许大夫,我现在的脚趾板儿跟踩进冰箱似的,可凉快啦!您刚才怎么能说她就是个普通的实习生呢?瞧瞧这多厉害啊!没收她当您的学生真是您的遗憾!”   许琛:“…………”   李大妈闭上眼享受堇笙扎的那四针,手法真地道啊!   她又感叹道:“明天让这个小姑娘给我扎吧!许大夫可以休息休息了!”   许琛:???   神tm休息休息!怎么忽然有种被流放的感觉?   ……   很快上午便过去。   堇笙除了跟着这位倒霉带教查房外,还去给病区的患者起针、测血糖、拉心电图以及写病历等,总之是没闲着,一上午都没喝上几口水。   距离跟萧惟曦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她准备去休息室坐会儿,顺便查看一下功德值的情况――是时候兑换一些新宝贝了,她觉得特制银针就非常不错!   秘境的针灸针应该也和草药一样,疗效翻倍!   她决定这就去问问信笺。   结果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又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叶济勋的二徒弟沈敬林。   只见他拿着一袋子书站在门口,似乎在等谁,见堇笙出来后,瞬间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师、师妹?你怎么在这?”   “我在这科实习。”毕竟是叶济勋的徒弟,堇笙并不想跟他多说话,还寻思着怎么今天竟是遇到这种熟人了……   世界可真小。   而沈敬林这边,自从他那次亲眼看到堇笙闻出颗粒剂的成分和剂量来,就一直对她无比崇拜――他也想学会这种神奇的绝活啊!   何况师父总嫌他嘴笨,平时也不怎么爱教他,从进了叶氏医馆到现在,除了磨药抓药最拿手,其他也没学到什么……   想到这,沈敬林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开始在心里埋怨自己――怎么能这么想?叶济勋好歹是自己的师父,人家大师兄许琛就学得挺好的,要怪还是得怪自己没天赋、没悟性!怪自己榆木脑袋学不会往嘴上抹蜜!   ……怎么能怪师父啊?   见堇笙转身要走,沈敬林忙停下内心的纠结,鼓足勇气冲到她面前,双手合十。   样子既郑重又不失几分憨憨:“师妹!我有件事,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了!只、只是一直没敢说出来!”   堇笙:?   这架势有点子吓人啊……   “师妹!我……”沈敬林紧张得不行,两只手甚至都开始颤抖,“那个、我想说……”   堇笙看他支支吾吾的,还以为是被某人要挟、过来催婚的,连忙道:“你有话就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别跟我提你师父,也别提叶家的事。”   “不是的!”沈敬林连摆手带摇头,“不是的师妹,你别误会!我是想和你请教些问题!”   堇笙:“什么问题?”   沈敬林抿了抿唇,道:“那个……中药的成分和剂量,你是怎么闻出来的啊?可、可不可以教教我?”   堇笙:“……就这?”   “这难道不难吗?”沈敬林对她平静的反应大为震撼。   堇笙看了眼手机:“你师父没教过你吗?还用得着跟我学?”   沈敬林登时蔫儿了:“没有……”   堇笙回复完萧惟曦的微信后,抬头瞥见沈敬林复杂而委屈的表情,忽然想起以往叶济勋对他不屑一顾甚至十分嫌弃的态度来,心中莫名多了某种猜测。   不过毕竟是叶济勋师门的事,她可一点都不想插手。   倒是沈敬林这个人其实还挺老实的,不像他那个大师兄许琛似的……   思量片刻,堇笙对他说:“你回头自己拿上几味药,我先考考你。”   玉机堂是不可能让他去的,她才不想让叶济勋的人过去。   “真的吗!”沈敬林都快激动哭了,获得对方的同意后勇气也来了,“师妹太好了!谢谢师妹!那天我也看了师妹的病例讨论,讲得真好!我一直都很崇拜你的,真的!”   顿了下又道:“师、师妹这会儿去吃饭吗?我请客!”   还没等堇笙拒绝,便被身后来人打断:“同学你来晚了,我早上就约过师妹了!”   堇笙回头,发现是罗宇玻这才想起来他上午似乎提起过一起吃饭的事……好家伙,她都忘了,今天怎么三个人同时约她吃饭啊。   当然吃饭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白嫖bug源头。   和罗宇惨黄鸸来的还有许琛。   只见许琛黑着一张脸,眼神里要有箭的话都能给沈敬林射穿了,他从沈敬林手里接过那袋子书,阴阳怪气道:“就来送趟东西,还想着中途另拜师门了?”   沈敬林哆哆嗦嗦:“没、没有!”   堇笙看到萧惟曦已经到门口的信息,懒得理那两人,转头对罗宇菜担骸安缓靡馑及÷尥学,我上午忘了告诉你,今天中午已经有约了。”   “没事没事,”罗宇膊缓靡馑嫉匦πΓ“以后有得是机会,那咱们一起下楼吧。”   堇笙去休息室换好白衣后,便跟着一群实习生规培生的大队人马走出来。   罗宇惨恢痹谒旁边跟她讨论某个患者的病情,沈敬林把书交给许琛后也追了过来,伸长耳朵听他们说话。   萧惟曦隔着老远,看到的便是这一景儿。   ……呵,没了一个大师兄,来了一群自称师兄的。   拳头硬了。   -   由于中午休息时间较短,堇笙和萧惟曦来到中医院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萧惟曦果然是一个人来的。   两人坐好后,堇笙左手揣在兜里,握着香囊,准备一会儿边吃饭边查看功德值的情况。   “对了叶老板,”萧惟曦递来菜单,示意堇笙选爱吃的菜,“上次你给我开的药方,我吃完一周后感觉好多了,什么时候你有空,我还想找你把个脉看看。”   堇笙边看菜单边回道:“没问题,萧先生能吃辣吗?”   萧惟曦:“可以,叶老板随意点就好。”   他朝服务生挥手:“您好,麻烦单上一盘小米椒。”   堇笙不禁看他:“萧先生也爱这么吃吗?我每次来川菜馆,也会先要上一盘小米椒,单吃可过瘾了!”   没想到跟合作方的胃口还挺合得来啊。   萧惟曦抿唇一笑:“嗯。”   ……那就是专门给你点的啊!古代那会儿明明没有小米椒这个东西,每次吃饭前都想着要上一盘,师父和师兄师姐都不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点完菜后,萧惟曦拿出文件让堇笙过目。   堇笙仔细浏览并听他讲完,在上面签了字,但并没有即刻递回给她――而是遮挡在腿上,把香囊袋子打开,来到随身秘境。   她边和萧惟曦闲聊,边拿起信笺查看功德值。   结果这一回,可终于让她找到了白嫖bug的源头。   【功德值+888】   【功德值+888】   【功德值+888】   涨幅还挺稳定的,这可能与两人的距离固定不变有关――堇笙如此想着。   不过为了试验一下,挪近一些似乎也不是不可。   她唇角微勾,慢慢抬头朝萧惟曦看去。   这个男人剑眉星目的,浓密的睫毛阴影打在高挺的鼻梁上,举止之间满是斯文气息,她在古代都没见过这么清秀俊美的人,要是把那一身西装换成古代装扮、再披个长发的话,简直处处戳在她萌点上!   萧惟曦见这姑娘一直盯着自己看,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躲开她的目光,刚好服务生端来一壶茶,他伸手去够那姑娘的杯子,想亲手给她倒满。   堇笙见他伸过手来,旋即也拿起自己的杯子:“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吧。”   结果两人的手就这样在茶杯上叠在了一起。   堇笙:“……”   萧惟曦:“……”   空气安静几秒,服务生端来一盘小米椒,又感叹一句:“唉,你们小情侣都能吃辣真好啊,我男朋友就不行,一点辣都不能碰,我想吃川菜还得吃独食。”   ……小、小情侣?   堇笙尴尬地笑笑:“我们是朋友。”   萧惟曦的脸瞬间红了――他可从来都没有过这般非分之想!   服务生惊讶睁了睁眼,扣着三室一厅走掉了。   ……竟然不是情侣吗?这俩人还挺有夫妻相的啊。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堇笙把文件递给萧惟曦,转开话题说:“对了,萧先生如果着急调方子的话,明天是周六,我上午在杏林苑跟周老出诊,你可以过去找我。把脉看舌这些吃饭的时候都不准确,还是要找个安静的诊室好好看的。”   萧惟曦将文件收好:“好,那我明天去找你。”   “嗯。”堇笙指着菜说,“吃饭吧。”   她低头瞥了眼信笺,发现神奇的事又来了。   【功德值+888】   【功德值+6868】   【功德值+6868】   【功德值+888】   这个6868就不太对劲……   难不成,是刚刚碰到手才产生的?   ……   次日,堇笙一大早就来到杏林苑。   虽然中医院繁忙的实习生活已经开始,但她每周六仍会腾出半天到周远渡的门诊来。   也不为别的,想和这位可爱又好学的老人家多保持联系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之前那本史书毕竟是周老师爷收藏的,周老曾说他师爷特别喜欢研究一些大众视线外的冷门知识……或许他师门上下还知道些“扶源”流派的其他东西也说不定。   事关未来传承,堇笙还是想亲自留意一下的。   距离开诊还有四十多分钟,堇笙吃完早点跑去卫生间。   来到秘境查看了下目前的功德值。   信笺:【功德值共计三十一万六千八百八十三。】   堇笙略作斟酌,问道:“我记得上次你说,特制银针只需要五百功德值对不对?”   信笺:【是。】   还真便宜啊!   堇笙开心地扬起唇角。   不过她还有些疑问,现在银针用的着实不多了,市面上卖的和医院里使用的基本都是铜柄针或不锈钢针,很少有人用纯银的了。   针感强烈、容易氧化变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银针相对造价偏高,而且非一次性物品――近些年医疗管理越来越严格,为了防止交叉感染都会选用一次性无菌针灸针,扎完就扔――银针肯定不能这样,那也太浪费……   当然,银针的治疗效果还是毋庸置疑的,若是每个人都能备上自己的一套那当然是最好的。   就是不知信笺提供的特制银针和市场上的有什么区别。   堇笙:“你这特制银针又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信笺:【此针非彼针,此针有神功!取银针之精华,去银针之糟粕,增疏通经络、调和阴阳、扶正祛邪之功,缓针刺之痛也。】   这倒是不错,针感虽然主要以酸、麻、胀为主,但难免有个别穴位是以痛感为主的,对那些怕针的人来说,这种感觉越少,他们接受的程度也会越高。   主要还能增强疗效,简直完美!   堇笙眼前一亮:“只需要五百对吧?那我要兑换特制银针!”   信笺:【可。】   片刻后,配药桌上腾空出现一个针盒。   堇笙迫不及待地拿到手中,打开针盒盖子,结果却发现……   堇笙:“怎么只有一支?!”   信笺:【五百功德值,仅可兑一支。】   堇笙:“…………”   ……要说黑,那还真是您比较黑。   谁扎针灸只用一支针啊?百会透长强吗?   堇笙有些无语,在心里略微计算了一番,只要不兑换名贵药材,功德值还算足够。   于是对信笺说:“行吧,一套三十支,先兑换三套。”   一下子就花了四万五千功德值……   这剁手的感觉,真是肉疼啊!   堇笙心慌着从卫生间出来,走到周远渡诊室门口。   正要推门进去,身后突然传来几道患者的喊声。   “来了来了!小神医来了!”   “小神医!我们来看你啦!”   堇笙下意识回头,就见上回交谊舞大队的人马穿着同样款式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排成两队。   为首的两人一左一右共同举着块巨大的锦旗朝她走来。   哮喘患者王春灵跑到最前面。   拉着堇笙的手感激地说:“小神医啊,我们来给你送锦旗啦!你的医术真是绝了!我的这些个兄弟姐妹自从吃了你的药,敏也不过了,虾也能吃了,狗也能养了……而且最神奇的是!”   她激动得都快哭了:“我们前天组团去体检,血压和血糖竟然都正常了!我的天呐,小神医也太厉害了!你该不会是天医下凡吧?”   堇笙笑道:“瞧您夸的,我就是个普通人类小中医。”   王春灵摆摆手:“你可别开玩笑啦!我们还不知道你医术有多强吗?”   交谊舞大队:   “就是就是,怎么医术高的人都这么谦虚啊!”   “我那糖尿病得了十年多,愣是被神医给瞧好了!”   “没错,我脂肪肝都没了!”   王春灵的队友们纷纷称赞起来,原本就很吸人眼球的舞蹈大队顿时惹来一群患者的围观,渐渐朝这边围了过来。   堇笙:场面有那么一丝丝的壮观。   王春灵示意举着锦旗的兄弟们靠近,小心翼翼地将锦旗捧到堇笙面前:“这是我们交谊舞队精心为你挑的对子―― ‘虎守杏林春意暖,龙盘橘井泉水香’,简直太符合小神医你的气质啦!”   气氛随着她念出的对子登时热腾起来。   堇笙心底也瞬间涌出一阵阵感动。   ――这是她在现代世界,收到的第一面锦旗。   “谢谢大家!”堇笙双手接过锦旗,朝他们欣喜地笑了笑,“最让大夫开心的事恐怕就是看到自己的患者痊愈啦。”   交谊舞大队感动道:   “小神医不仅医术高超,人也这么好啊!”   “真的是!不仅人这么好,长得也这么俊呐!你们看她那皮肤白的,看那头发黑的!好家伙!”   “还这么年轻,咦?小神医啊,你有对象了吗?”   王春灵一听后方有人带偏话题,连忙打断,凑到堇笙面前低声问:“阿姨认识个男孩,比他们家的好多啦!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回头跟阿姨说,昂。”   堇笙:“…………”   一队人马送锦旗还挺感人的,来介绍对象就……不好说了。   和交谊舞大队告别后,也快到了开诊的时间。   周远渡来到诊室后,先是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来,递到堇笙面前。   慈祥的脸上挂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小笙啊,谢谢你这么忙还能到我的门诊来,这个本子是我总结的一些病案,和你的治疗思路,不知可否请你闲暇之余,帮我看看对不对啊?”   堇笙接过本子,翻开便看到周老苍劲有力的笔迹,一份份医案记录得认真工整,一看就知道花费了不少时间去研究和学习来着。   堇笙不禁佩服道:“周老对中医事业真是一直怀揣着满腔热血啊,我太敬佩您了!您医术精湛,肯定不用我帮忙看,我顶多帮您看看扶源理论的这部分。”   “太好啦!”周远渡笑得像个孩子一样,“不瞒你说啊小笙,我师爷走的那天,嘴里一直喊着一个词,当时我们谁也没听清楚,但现在我能感觉到,他说的就是 ‘扶源’二字!”   堇笙一顿,问道:“您师爷是看了那本史书才知道扶源的吗?”   周远渡摇摇头,两人换好白衣坐下来后,慢慢讲道:“这其中的事啊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师父说,他之前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木龙丹啊、扶源啊这些,自从那次他下乡去泷城呆了五年,回来就像跟了个人似的,整天扎在厚厚的史书里,大门不出。”   堇笙忽然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这是怎么回事啊?”   周老遗憾地摇摇头:“我师父知道的也不多,我知道的就更少了……唉。”   堇笙陷入了沉思。   看来周远渡的师爷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不过小笙啊,”周远渡转开了话题,“其实你可以把扶源理论的东西编写成书,总结出医案来,虽然说实在的,你现在还没毕业、外在条件确实困难些,但你可以先写着,几年后拿出来那绝对能当教材用的啊!”   堇笙笑道:“谢谢周老的提议,已经在写了。”   早在穿回来后她便每晚着手做这些了,师父当年教她的一字一句她都铭记在心,全部重新记录在文档里。   这样的确能将扶源流派传到世人耳中,但还远远不够。   ――没有历史依据的流派再怎么传,世人也会认为它就是个新兴、小众流派,因为根基太浅。   永远不会像河间、易水、寒温等等著名的学派那样,医术古籍流传至今,世代相传。   堇笙要做的,便是将扶源的出现、发展、鼎盛和衰落全部带到世人眼中,为其冠上同等的地位――填补这段不幸被抹去的历史。   将师父、师爷、整个师门上上下下乃至穿去古代的那个自己,重新载入史册。   “那我就期待你的新书啦!”周远渡欣慰地说。   堇笙朝他点点头。   ……   一上午的门诊很快就要结束,一位患者推门而来。   进门直奔着堇笙而去。   声音仿佛醉酒的少年:“姐姐,我来找你扎针灸了!”   堇笙在本上写完最后一笔,抬头便瞧见傅江沅挂着抹绯红的脸。   傅父推着轮椅从诊室门口进来,抱歉地走上前:“唉呦,周老、叶大夫,你们好!这孩子着急过来,刚下车就自己跑过来了,连轮椅都不坐了――来,号给您们。”   傅江沅最严重的时候常常走着路就晕倒,傅父专门给他买了轮椅,出门就让他坐在上面以防意外发生。   只是那时候傅江沅对自己完全丧失了信心,基本除了去医院也不会离开家,以前的朋友也都被他拒之门外。   “啊,这位是……”周老好奇地看向堇笙。   堇笙回道:“是我朋友母亲介绍的患者,再障四年了,前几天我给他开了药方,今天应该是药没了,过来调方的。”   “不仅要调方!”傅江沅强调道,“姐姐,我还要找你扎针灸,上次我说过,我的身体已经托付给你了!”   堇笙:“……”   傅父实在看不下去了:“小沅,别闹――是啊叶大夫,虽然我还没带他去复查,但上回那五副药喝下去,小沅明显精神了不少,头不晕了,也不总天天喊着没力气了,反正症状上真的非常见好!”   傅父将病历本放到桌上,又说:“我听温太太说您今天在杏林苑,特意带小沅过来调方,顺便……我们想配合针灸。”   周远渡边听傅父讲,边扶着花镜查看傅江沅的病历。   半晌惊讶地对堇笙说:“好家伙,小笙啊,你还有多少绝活儿没拿出来呢?这孩子以前的情况挺严重的啊,你给他开了五副药就见好了?”   堇笙笑了笑:“他还得再吃两个月的中药才能完全见好,配合针灸会更快。”   随后起身将诊床铺平,示意傅江沅躺上去。   周老满脸写着佩服,见堇笙准备扎针灸了,连忙摘掉花镜走了过来。   傅父很早就听说过周远渡,想找他看病来着,但碍于协会严从易和他的关系就一直没来。   今天亲眼见识到周老对一位年轻人露出钦佩之情,心中对这位小叶大夫的信任更是加深了几分。   傅江沅坐到床上,因为是第一次扎针灸,有点懵又有些恐慌:“姐、姐姐,我平躺着吗?”   “一会儿我告诉你。”堇笙准备着酒精棉球,毕竟周老主要以开方为主,很少有患者在他的诊室做针灸治疗,这些物品还是堇笙来杏林苑之后才摆放出来的。   堇笙回头问傅父:“我这有套不错的银针,您看您想给他用银针还是普通的针灸针,可以考虑一下。”   还没等傅父回答,傅江沅小朋友便叫道:“当然是银针!我用银针!”   见傅父点头,堇笙便拿着她刚从秘境兑换出来的盘龙柄银针,准备为傅江沅针灸。   诊室门外。   昨天和堇笙约好的萧惟曦也到了,他见周老诊室关着门,心想大概上一位患者还没有看完,于是便在外面等候。   那姑娘没让他挂号,跟他说他们不仅是合作关系,还是好朋友,她给他看病不需要这些。   萧惟曦想起这句话,耳尖不由得泛出抹淡淡的粉色。   他在诊室门口踱步,正要找个位置坐下时,突然听到诊室里传来几段奇怪的对话:   “姐姐,上衣和裤子都要脱吗?”   “胳膊腿肚子要露出来……你这不行,重要的部位都被衣服挡住了。”   “那我都不穿了,姐姐你看这样行吗?”   “行,你躺好吧。”   “姐姐,我是第一次啊,你下手可要轻点!”   “……”   “啊……咦?一点都不疼耶!姐姐你的手法真好!好舒服啊!”   萧惟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这双兔子耳朵可不是白长的!   里面竟然有人对他的救命恩人图谋不轨!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萧惟曦连忙敲了敲诊室的门,没想到开门的竟是傅父:“萧先生?您也过来看病啊?”   萧惟曦愣了下:“傅先生?您怎么也在这?”   傅父一笑:“害,真是巧了,我带孩子找叶大夫扎针灸的。”   萧惟曦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们站在一旁,边简单寒暄几句,边听帘子里时不时传来傅江沅的感叹声,以及周远渡的赞叹声。   不久萧惟曦便瞧见堇笙出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浅笑。   堇笙:“萧先生来啦?坐过来吧。”   萧惟曦坐到她身边。   “姐姐,谁呀?”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帘子里的小朋友就不乐意了,“我不是姐姐最后一个病人吗?怎么又来了一个啊?”   堇笙将手指搭在萧惟曦的手腕上:“我朋友。”   萧惟曦只觉自己耳朵热热的。   “哦,朋友就好。”傅江沅松了口气,“我已经把自己托付给姐姐了,要是再有个人来找姐姐,姐姐记得一定要拒绝他啊!”   萧惟曦:“…………”   ……X,这该死的修罗场。   -   两天后,傅父发现傅江沅的状态似乎更好了一些。   于是要求带他去医院复查。   傅江沅也没以前那样抗拒了,跟着他爸上了车。   很多化验结果并不是当天就能拿到,但血常规检查通常很快就出报告。   傅父拿到化验单,整个人在原地愣了将近两分钟。   傅江沅也好奇自己的结果,正想从他爸手中把化验单抽出来的时候。   就见傅父瞬间热泪盈眶,把他紧紧抱在怀里,顾不上身在医院走廊,激动地喊道:“我儿子快好了!我儿子快好了!”   傅江沅心脏都提起来了,侧头瞥见傅父手里攥着的化验单――虽然指标并非完全处在正常范围里,但相比他四年来做过的所有结果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一次了!   “啊啊啊!”实实在在的证据摆在面前,傅江沅也跟着哭了,“爸!我真的快好了!我真的快好了!你快叫我妈从M国回来吧!”   傅父用力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告诉你妈妈一声。咱们再等几天其他结果。”   傅江沅抹着泪道:“好的!”   ……   傅家儿子重病见好的消息很快便在豪门圈子里传开。   这一传不知怎么就传到了溪城中医药协会那里。   第二天清晨,叶承玺坐在办公室品茶。   听说了这则喜讯的严从易敲门进来,抱拳称赞道:“师父简直华佗在世、仲景重生!您的医术那真是空前绝后啊!徒弟今后还要向您多多学习!”   叶承玺滑了滑杯盖,神态淡淡:“这是一名有本事的中医应该达到的水准。”   “是是是,”严从易十分有眼力地帮他给茶杯续上热水,“傅家那孩子能遇到您,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   这种话叶承玺听得多了。   就像他说的那样,他本来就是有本事的人。   然而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协会另一位同事推开。   同事也是满脸的佩服,报喜道:“叶老您孙女真是绝啦!连傅家儿子那种情况的再障都能治好,真是后生可畏啊!”   叶承玺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还没等他发出疑问,又一名同事也跟着进来道喜:“您孙女叶堇笙,真不愧是小神医啊!最近杏林苑的老大夫们都这么叫她,上回还有患者给她送锦旗呢!”   外面的同事们也想捧捧叶承玺大尊的场,也纷纷跑了过来。   “是啊是啊!虽说您叶氏医馆传男不传女,但您孙女这天赋可真不一般啊!”   “没人教就能达到这个水平的那可真不多见!你们说是吧?”   “没错啊,年纪轻轻的,真有叶老您老当年的风范!不不不,这以后那肯定得超您一头啊!”   那肯定得超您一头啊!   超您一头啊……   叶承玺:“…………” 第二十六章   ◎ 叶父大徒弟:凭一己之力集齐各类打脸招式◎   叶承玺的西湖龙井忽然就不香了。   他端着茶杯, 眉头微锁,脸上挂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没有人能从他的外表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哐当”一声,杯子往桌上一摔。   办公室原本热闹的贺喜声和吹捧声登时戛然而止, 仿佛一瞬间被骤雨扑灭的大火。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协会的同事们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要知道叶老这位大尊虽然平时极其不容易靠近,但只要有人夸他儿孙他都可愿意听了啊。   ――谁家老辈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儿孙有福、能力比他们强将来可以光宗耀祖呢?这都是人之常情吧。   可他们今天美言美语地称赞他孙女, 叶承玺怎么反倒不高兴起来了?   难不成这孙子和孙女还要区别对待的吗?   ……迷惑, 非常的迷惑。   这边,严从易也察觉出不妙,但他疑惑的点和众人不一样。   他知道叶老向来瞧不上姑娘家家,甚至连自己的孙女都从不放在眼里――听说他孙女刚出生时叶老一看是女孩,就拍屁股走人了……   叶老从没跟任何人、没在任何场合提起过他的孙女。   这些不了解情况的同事们自然就精准地踩雷了――踩雷还不够,给他孙女夸成那样,简直就是在他雷区里蹦迪。   叶老肯定得气得不行,但让严从易觉得百思不得其解的点就在于――先前明明是他求助叶承玺去给傅家那孩子看病的,这怎么突然变成叶承玺的孙女叶堇笙给人把病治好了?   他也不知道这期间都发生了什么, 叶承玺也没跟他提起过。   严从易抬头瞥了眼叶承玺满布阴云的脸色,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没搞清楚状况就胡乱安慰, 心里头实在是没个底儿啊……   但他也不能一直看师父这样。   严从易转了转眼珠, 连忙端起叶承玺的茶杯,露出一副十分愧疚的模样来:“唉呦!这茶杯也太烫手了!师父您等着, 我这就去给您换杯适温的来!”   然后端着茶杯扭头就往后跑,还不忘给围在办公室的同事们使眼色:快散了快散了!没瞧见他老人家今天心情不好吗!   严从易这个人油滑惯了,按经验来说,他这样做一般人都会顺着他铺的台阶往下走, 不至于陷在一片尴尬中。   结果却没想到, 他还是低估了叶老唯我独尊的性子……   同事们本来已经朝办公室外走了, 愣是听见屋里传来一道愤怒的拍桌子声。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就瞧见人家叶氏太上皇板着脸站起身,走得比他们还快。   同事们纷纷让路,叶承玺从他们中间路过的时候还不忘怒骂道:“哼!雕虫小技!登不得台面!”   整个办公室都回荡着他充满鄙夷的苍老嗓音。   还没容众人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严从易便转移众人注意力大喊道:“学术会马上开始!请大家立刻前往会议厅,不要迟到!”   随后手里的茶杯都没放,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众人:???   同事们表示一头雾水,但还是拿上文件朝会议厅走去。   而他们中有位从始至终就没有发言的人,在目睹完刚刚那一幕后不禁暗暗轻嗤一声,拿出手机发出去条微信。   [简莳:小罗,听说你和叶堇笙一起转科呢?]   [罗宇玻菏堑睦鲜Γ我们在针灸科。]   早在杏林苑的时候简莳就注意到那个女学生不一般。   一开始还以为叶氏居然变性子了、开始教女辈了,就连周围人帮她说话她都保持怀疑态度……但今天亲眼见到叶承玺对孙女冷漠的态度,她才开始相信――那姑娘完完全全靠的是自己真本事!   是时候见见这位人才了。   -   另一边,罗宇不馗赐昙蜉的信息,正奇怪八百年都不给他发一条消息的导师怎么突然问起叶堇笙来。   他导师简莳也是位风云人物了――中医院脾胃科的主任,溪城中医药协会会员,每周末还去杏林苑出诊,最关键的是她每年发表的科研论文堪称全院榜单之首,临床科研都很强。   上回他们师生聊天简莳还说,叶堇笙是什么中医世家,就算把家底儿都翻出来,不好好搞科研也不会获得界内认可。   今天竟然主动问人家情况?   ……也是挺稀奇的。   他正疑惑着,就听外面的护士姐姐朝医生办公室喊了一嗓子:“3床管床大夫在吗?3床李大妈说要扎针灸!”   罗宇蚕乱馐犊戳搜鄄〈卜峙浔恚发现3床是许琛管的。   于是又在屋里帮忙喊了一声:“许琛老师!3床说要找您扎针!”   本来听见护士喊3床许琛心里就一颤,这会儿罗宇苍僖磺康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毕竟这位李大妈上周刚把自己流放了……   他满脸黑线地站起身:“听见了。”   然后示意堇笙跟他一起去病房――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患者,让学生上手的时候还是得在旁边看着点,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医疗纠纷。   堇笙端着针盘跟他离开办公室,刚到护士站就见李大妈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在那了:“啊呀小叶大夫你可终于来啦!那天你给我扎完那四个穴位,不说面瘫,我这浑身上下都得劲多啦!”   她搀着堇笙的胳膊,完全忘了自己真正的主治大夫姓甚名谁:“这不巧赶上周末没让你扎成,前两天又见你那么忙,今天你可得好好给阿姨扎扎了啊!”   堇笙笑说:“没问题,咱们回病房吧。”   被遗忘在后面的许琛:“……”   病房里,李大妈躺好后,堇笙问了下她这几天的情况,并重新给她诊脉看舌象,完事后才拿出火罐、酒精棉和针灸用品,准备给她治疗。   李大妈疑惑道:“小姑娘你这么认真吗?每次扎针前都要重新看一遍吗?”   “是呀,”堇笙回道,“病证是在变化的,针灸和中药一样,都要根据变化随时调整,这样才能更好地对症治疗。”   李大妈点头感叹:“原来如此,本来觉着许大夫就够认真的了,你比他还认真!阿姨这张脸就交给你了!随便扎!”   许琛:“…………”   堇笙同样也用火罐在李大妈右脸上闪了几下,直到皮肤红晕为止。   闪罐指的是罐子刚拔上就赶紧拔下来,再吸再拔、重复多次,为的是针刺前让颜面部气血运行起来,有祛风通络的作用,助力针刺疗效,并且不会在脸上留下罐痕。   完事后,堇笙开始为李大妈针灸。   许琛见她要上手扎了,忙站到旁边来看着。   只见叶堇笙一针一针下去,进针手法十分老道,稳准快而不失轻柔,指尖像带着股气一样,把针体迅速送入皮下。   以他的针刺经验,脑门两侧的阳白穴患者普遍都认为有点疼,而且面瘫的话,这个穴还要往另外四个穴的方向去透刺,相当于在这一个穴位附近一下子扎四下,其痛感可想而知。   然而李大妈此时脸上却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反而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许琛边看就边陷入了沉思――他在针灸科扎了这么多年针灸,手法也没达到叶堇笙这样的水平,他要是有这种手法该多好啊……叶堇笙的确有两下子!   没想到当年那么遭他师父嫌弃的女孩,如今看起病来也挺了不得呢。   之前开药方也是,没人教没人带就药到病除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赋吧……如果从小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比他们师门中的任何人都厉害呢。   可惜了……偏偏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叶家。   “许大夫?”   被李大妈一叫,许琛才一激灵地回过神来。   李大妈看他愣神的样子,不禁朝堇笙笑道:“小姑娘你瞅瞅,你这扎针手法太好了,把你带教老师都给看呆了!”   许琛:“…………”   ……X,刚刚他一定是灵魂出窍了,所以才生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阿姨您别动,我再给您补几针。”堇笙才懒得管某人大徒弟是怎么想的,她发现李大妈头发稀疏,随口问她,“您想不想多长点头发啊?”   李大妈一愣,又惊喜又期待:“你还能帮我长头发吗?太好了,我这头发一直都挺少的,可愁人了!扎吧扎吧!”   堇笙点点头,正准备在她头皮上扎几针,却被身后的倒霉带教阻拦住:“这是病房,不是养生馆,你想扎哪就扎哪。”   还没等堇笙回话,李大妈就不干了:“我不管病房还是养生馆,我只在乎能不能长头发!――小叶大夫,别理你带教,使劲扎!”   许琛:“…………”   九命,他后悔跟来了……   堇笙在李大妈头上选取几个穴位后,又在她身上扎了几针,还施了不同的手法,这才站起身:“您睡一觉,一会儿我过来给您起针。”   李大妈显然已经享受得昏昏欲睡了:“好的……”   堇笙刚回治疗室把火罐放好,就听对面的医生办公室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好久不见呀叶大夫!”   她回头,发现是皮肤科的韩澈韩大夫,忙打招呼:“韩老师?您怎么来针灸科啦?”   韩澈笑说:“我跟汪主任过来会诊的。”   在他身后,汪主任露出个头来:“呦,小叶大夫还真跳级来中医院实习了啊?厉害厉害!”   见堇笙从治疗室出来,几人一同走进医生办公室。   韩澈望了眼针灸科的同仁们,问堇笙:“叶大夫的带教老师是谁呀?”   堇笙用眼神示意了下正在开医嘱的许琛。   “呦呵!”   韩澈露出惊讶的眼神,笑着朝许琛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嘿许琛你这越级了啊!”   许琛有种不祥的预感。   “哈哈哈哈说得是呢!”汪主任也觉得很有意思,毕竟上回在他们皮肤科许琛可亲口喊堇笙叶老师来着,“我们严重怀疑许大夫这是在故意打击报复。”   许琛:“…………”   针灸科江主任正好从办公室出来,见他们有说有笑的便也走来。   拍了下汪主任的后背:“干嘛呢这么好笑?快给我们看病人去!”   两人也是多年老同事了,汪主任打趣道:“你们科这辈分回头得重新排一排了啊――哦对了,跟你看病人前我们有个事儿要跟小叶大夫说。”   韩澈一听,忙走到堇笙面前问道:“是的,就是那位药疹患者石淙,他那个皮肤好得太快了!我们科想请叶大夫过去开个讲座,和您好好学习一下。”   汪主任补充道:“我特意管报告厅借了一天,回头咱上那儿讲去!”   堇笙没想到治好这一位患者,皮肤科已经向她发出多次邀请了。   期间有几次因为太忙她只好拒绝,这回人在中医院实习,倒也方便多了,于是爽快答应:“没问题,那回头您告诉我时间。”   “等等,不行!”   江主任忽然打断:“那个患者我也知道啊,听说小叶还给他治好了带状疱疹,怎么说这也是我们科的病种,要开讲座也是我们科先开!你们怎么过来就抢人啊?”   “啥?!”汪主任不乐意了,“那是我们科的病人啊!”   江主任:“你们科的怎么了?人家小叶还是我们科的实习生呢!”   汪主任:“她可不是一般的实习生啊!你们科许琛都管她叫老师的!”   许琛:“…………”   ……靠,本来还以为躲过了一劫!   江主任:“我们科先开!”   汪主任:“不行!我们的病人我们先!”   堇笙嘴角一抽:好家伙,开个讲座而已,这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第二十七章   ◎叶父:这脸扇得猝不及防!◎   这天忙碌的实习结束, 堇笙在医生休息室换下白衣后准备离开。   罗宇埠土硗饧父龉媾嗌见她要走,忙上前打招呼:“师妹,今天坐地铁吗?”   大家年级不同, 但都住在中医药大学的宿舍, 偶尔会组团一起回去。   现在虽然已经下班了,但对堇笙来说, 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坐地铁, 但和你们不是一个线路,我坐六号线,先走啦!”   这个点儿可不是她该回宿舍的时间,除了实习外,她还要去打理自己的玉机堂。   规培生们见她踩着风火轮儿似的就走了,连句拜拜都没来得及说。   有人不禁感叹:“六号线?特优生这是要去图书馆吗?白天实习晚上自习,这也太拼了吧!”   罗宇捕运的崇拜更深了,内心的愧疚更强烈了:“我当年都没这么努力过,也难怪周老那么佩服师妹……不行, 我真的太垃圾了!我要向师妹学习!”   换好衣服的许琛出来时刚好听到他们的对话, 下意识朝病区电梯间望去, 只见叶堇笙百米冲刺般地坐上电梯, 脸上还挂满了期待的笑容。   ……这,学习这么让她开心吗?   明明都那么强了, 还天天泡图书馆……许琛心里也莫名升出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别说那群规培生了,他也没有这么拼命啊,上一天班本来就快累趴下了,回去还要完成主任布置的科研任务, 周末到叶氏医馆抄方学习, 哪还有时间去图书馆啊。   这丫头似乎从小就对中医非常感兴趣。   就是可惜了, 她爸以前连《伤寒论》、《金匮要略》这类哪里都能买到的医书都不给她看,往保险箱里一锁,她要是敢碰一下都会被骂……但她那个弟弟就不一样了,钥匙在手,随开随有。   这么一想叶堇笙那孩子也是挺可怜的啊……   “许老师,您在这儿发什么呆呐?”   规培生的话打断了许琛的思绪,他一愣,连忙摇头。   罗宇卜⑾炙一直盯着堇笙离开的方向,笑着打趣说:“许老师自荐负责特优生的带教任务,可能担心教不好她,心神疲惫。”   规培生:“哈哈哈原来如此,也难怪,我记得上回皮科大主任还说他俩错辈儿了呢!哈哈哈哈……许老师您也别太在意!回家多吃点就好了!”   许琛:“…………”   ……靠!现在是个人都过来打他脸了吗!   许琛旋即赶走愣神间莫名其妙冒出的想法,恢复清醒后连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刚才竟然在同情叶堇笙?   哦的天……他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这一定是上班太累出现的幻觉!   ……   这边,被同学们冠上“特优生还在拼命学习”的堇笙走出地铁站,只不过她来的地方不是图书馆,而是玉机堂。   ――是的没错,实习很重要,她的药铺事业也很重要啊!   况且自从上回找盲童解决完药材的市场监管等问题,她便开始放心大胆地进行宣传,连网店都开起来了!   最近的生意是越发有起色,倒还不能说多红火,至少最开始和顾澄栀的三月誓约已经快实现了。   这要是等实习结束她拿到医师证,药铺直接升级成医馆。   想想就开心鸭!   哪怕白天工作再累,只要一想到未来的美好生活堇笙就瞬间充满动力,满格的鸡血无处释放。   人生嘛,追溯自己的目标、按自己的意愿过,即便路上会遇到重重阻碍,也会过得很开心。   去玉机堂前,堇笙先找到没人的地方,打开香囊带子来到秘境。   上次兑换完特制银针后,她还没来得及找傅江沅验证疗效,但是从信笺给出的功德值结果也能看出一些来。   堇笙拿起信笺:   【傅江沅,乙,满值四百八,现一百八十八。】   已经快好一半了,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看来配合针灸的话,的确不到两个月傅江沅就能痊愈了。   这个特制银针果然厉害!   满满的成就感腾然而生,堇笙心态有些飘:“你这银针效果不错嘛,我扎着也很顺手。对了,你以前说中医奇品应有尽有,既然有银针,是不是金针也有啊?”   信笺:【有。】   堇笙想到自己坐拥三十多万的功德值,唇角微勾。   要知道除了银针外,金针的效果也非常显著――古籍《金针赋》中就有记载,金针可“镇精神,坚骨髓,通利五脏邪气”,而且黄金性质稳定、针感轻,患者接受度会更高。   况且金子做的针,可谓是中医的奢侈品了。   堇笙边想象着自己拿金针治病的样子,边问信笺:“需要多少功德值?”   信笺:【十六万一支,因功德值低,请君三思。】   堇笙:“…………”   幻想破灭只在一瞬之间,她哪来的勇气竟敢来咨询这个?   人啊还是稳住心态要紧,不崩不飘才是最好的状态。   堇笙带着一脸“我刚被奢侈品价格打击得稀碎”的表情离开秘境。   当然临走前她还是消费了一些的――毕竟和祺臻合作,双方必然会进行名贵药材的交易。   等级过高的药材功德值肯定不够,但五万八万她还是买得起的,比如普通级别的人参西洋参等。   ……比以前可强太多啦!   堇笙来到玉机堂,刚推开门就见顾澄栀拿着账本激动地朝她跑来。   带她坐到中式茶桌旁:“堇笙啊,好消息!先前祺臻从咱这进购的那批药材,他们说最近销量突飞猛涨!成药的销量也跟着上去了!所以今天祺臻又加购了!”   堇笙翻了眼账本,兴奋道:“这可真是不少啊!”   再赚一些,大房子首付肯定是出来了。   顾澄栀感觉自己在做梦:“天呐,咱们的药铺终于要翻身了吗?这可都是我闺女的功劳啊,妈真为你骄傲!”   顿了两秒又不好意思地说:“之前妈还以为你是在说大话,还让你把它转让出去投资别的……害,都是妈没眼力啊,我闺女真有经商头脑,幸亏没转让!”   堇笙笑说:“这才刚刚开始。”   环顾了下店面,疑惑道:“张阿姨今天没来吗?”   “她住院啦,”顾澄栀收好账目本,“上回你不是给她写了三个治疗方案吗?她选择了好得最快的那种,先做手术切除、回来再找你开方。她呀现在跟变了个人似的,就想着把病赶紧治好赶紧回来上班!”   果然不出堇笙预料,张秀妮会选择第一个方案。   顾澄栀有些疑惑:“唉堇笙,她要是不做手术,你能帮她把肌瘤治没了吗?”   “可以啊,”堇笙回道,“就是第二个方案呗,要慢一些。”   顾澄栀:“所以还是西医手术更快吗?”   堇笙:“倒也不能这么说,手术并不是西医才有的啊,华佗先生的棺材板儿都快压不住了――人家可是我们的 ‘外科鼻祖’、 ‘外科圣手’,还发明了麻沸散呢!而且我觉得无论中医西医,其本质都是治病救人,缓解患者病痛才是首要任务。”   张秀妮这病要是放到古代,堇笙或许也会选择同样的方案。   当然这是其一,还有重要的一条,所谓“上工治未病”――张秀妮要是早点遇到她,兴许连这个病都不会得,一有苗头直接扼杀在摇篮里,只要不作,保她健健康康不生病。   顾澄栀无比佩服地看着自己女儿,真没想到女儿这么年轻就有这么了不得的医术了!   想当年顾澄栀刚生下堇笙的时候,叶家上下谁都看不上这孩子、都嫌她是个女孩,无法传宗接代,无法继承叶家香火……   她爷爷奶奶就不说什么了,就连那个爸爸一听是个女孩,都没怎么看她两眼……如果不是顾澄栀有病在身、输了离婚官司,怎么可能把这么好的孩子往叶家那个火坑里扔呢?   ……好在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妈呀妈!您快看这个!好好看!”   顾澄栀的思绪被堇笙一嗓子打断。   堇笙刚才浏览鸽子窝app,突然发现一个无论地理位置还是户型都非常不错的房子,把手机递到顾澄栀面前:“我觉得这小区不错!离咱们店才三公里,而且您看蓝图上的这个绿化,多漂亮啊!”   顾澄栀看完一惊:“这是乙环内的新房啊!太贵了吧!”   “贵是真贵,不过咱们可以先种上草。”   堇笙对自己的药铺生意还是很有自信的:“而且您刚也说了,祺臻最近销量猛增,除了他们本身就很强外,这和咱家药材质量也是直接挂钩的。再过一段时间他们股票市场一飞起来,咱们身为供应方,还愁钱吗?”   “对对对!”如果不是顾澄栀掐了自己一把,她真以为这是一场梦――要知道这些年她住的可都是溪城没拆干净的筒子楼啊!   和乙环内的这个新小区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有女儿真幸福!   堇笙又惊呼道:“唉妈,这个也不错耶!咦?这个也是!”   顾澄栀看女儿收藏了一堆房子,自己也跟着挑花了眼。   就这样,母女俩边刷鸽子窝边说说笑笑,还有几位回头客来店里买药。   一晚上就这样愉快地度过了。   ……   有人欢喜有人忧,叶家这边当然就没这么太平了。   就连大嗓门的杨芝夏也大气不敢出――她那个八百年不回一次家的倔老头子叶承玺这天晚上居然回来了!   而且刚进家门就板着张脸,把他儿子叶济勋喊到客厅,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就有些恐怖。   叶济勋哆哆嗦嗦地站在他爸面前,本来还以为他爸是来追问叶宋两家婚事的――要知道上回温母说帮堇笙亲自回绝婚事可不是句玩笑话!   转过天宋家就说:那祝您女儿找到如意郎君。   叶济勋:“……”   他都不知道叶堇笙那丫头什么时候有这么硬的关系了!   然而叶承玺苍老的嗓音一出来,直接给他喊懵了:“违背祖训!你个不孝之子!”   叶济勋:???   “你,说!”叶承玺脸上的每道皱纹都流窜着股怒气,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吃了他,“为什么把医术传授给一介女流?你小时候我是怎么教你的?咱老叶家的规矩怕不是全都忘了吧?”   叶济勋再次掉进了染缸里,他着实冤枉啊:“没有啊爸!不是我教的!咱们家医书我都给竣泽留着呢,怎么可能给她啊!”   叶承玺不信:“你没教她,她怎么可能会些雕虫小技?”   叶济勋也没搞明白啊:“也、也许是她自己找的师父吧……而且咱家医术也不是雕、雕虫小技……”   “记住你说的话,”叶承玺板着脸站起身,“但凡我从她那张方子里找出证据,你以后别想进叶家的门!”   叶济勋咽了口唾液:“……您真误会了,人家还瞧不上咱们呢。”   上回在宿舍前头公然喊什么,叶氏不配与她相提并论,未来某天拿她画像镇宅……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还生了好几天闷气呢,差点憋出内伤。   叶承玺轻嗤一声,拂袖而去。   叶济勋可算是松了口气……   但他的气松早了。   叶承玺刚走出大门,好巧不巧地就撞上刚到家没多久、正在走廊和女朋友拉拉扯扯的大孙子。   叶承玺虽然喜欢男孩、喜欢别人夸他孙子有出息为他老叶家争光,但他一介老辈突然看见他孙子把一姑娘按在墙头亲,嘴里还不断念出污言秽语――这般极其不成体统的模样简直快给他老人家气昏过去!   “叶竣泽――!!”   这一道高亢响亮又不失年代感的嗓门,都快把联排单元楼的灯给喊憋了。   叶竣泽也不知道他爷爷今天会突然回来,差点吓尿裤――哐一口,把他女朋友的嘴给咬破了。   女朋友痛得大叫一声,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叶竣泽刚想跟她理论一番,结果又听“啪”地一声――另一边脸落在了常年练太极的叶承玺手里。   和他这力道比起来,他女朋友那下根本不痛不痒。   “废物!不孝!不孝啊!”叶承玺咬着牙怒骂道,随后愤怒地离开了。   还没来得及冲过去的叶济勋:“…………”   就那么一秒,也就那么一秒,他儿子眼泪鼻血哗哗流。   -   次日中午,溪城中医医院举办了一次少见的联合讲座。   皮肤科汪主任和针灸科江主任争了几天也没争出个结果来,最后两科室医生们纷纷表示――干脆就联手开办吧!   反正是同一位患者,而且以小叶大夫的能力,同时讲两个病种肯定没问题!兴许还能听她再介绍一下扶源理论。   就这样,院里其他科室也听说了这个联合讲座,很多大夫们上午出完诊便赶来报告厅――他们中有人以前看过堇笙在青囊论坛上直播的病例讨论,这次想再深入了解并学习下那个新奇的理论。   但大部分没看过直播的人,只是纯属抱着好奇的态度过来听的。   脾胃科主任简莳原本想着明天来见见这位奇才,一听说有讲座便也来听了。   当然除了中医院的大夫外。   有个人也灰头土脸地来到了现场。   自从昨天儿子被老子打了后,叶济勋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他想看看叶堇笙到底有多厉害,居然能惊动到他爸。   而且这回他打算问问清楚,叶堇笙到底和谁学的那两下子!   总不能是她自己开山立派吧!   进到报告厅,叶济勋隔着老远便瞧见他大徒弟许琛的背影。   再一瞧――二徒弟沈敬林竟然也在!   俩人都在这,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叶济勋别扭地走到许琛身后,正准备上前打招呼。   结果却见他突然站起身,不为别的,而是跑到讲台上帮叶堇笙正了正话筒?   叶济勋:???   ……昨天叶承玺那巴掌也没落在他脸上啊,不至于出现幻觉吧?   上回大徒弟还帮他出主意来的……   他正这样安慰着自己,就听报告厅传来许琛的讲话:   “各位同仁中午好,感谢前来参加本次联合讲座!今天的主讲人是叶堇笙同学,我虽然是她在针灸科的带教老师,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医术比我们师门的人还要强。”   比我们师门的人还要强……   比师门的人还要强……   叶济勋:“…………”   ……从此又添一孽徒! 第二十八章   ◎我也想长头发啊!◎   大徒弟在台上有辱师门, 二徒弟在台下拍手叫绝。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他们的师父此时此刻就站在身后……   叶济勋只觉得一夜之间仿佛所有人都背叛了自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比上回的五味俱全可复杂多了……   他愣在原地,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讲台上被众人掌声包围的叶堇笙。   只见她神态自若,讲话时语调沉缓有力而不失气势, 没有丝毫怯场的表现, 浑身散发出的气质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这,真的是他以前那个包子女儿吗?   有那么一瞬间,叶济勋甚至怀疑叶堇笙的躯壳中承载着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堇笙自我介绍完毕,报告厅涌起的掌声拍得令叶济勋心脏直突突,身上莫名泛出一层鸡皮疙瘩。   而这时后面忽然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这位老师请您尽快入座,不要挡着后排人看幻灯!”   叶济勋:“……”   呵,被世界背叛后紧接着就是排斥和遗忘……   叶济勋埋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毕竟刚才许琛都喊出那样的话了,他可一点也不想被中医院的熟人给认出来――多丢人啊!   报告厅的掌声随着皮肤科韩澈大夫拿起话筒而落下。   为了让到场同仁更加充分地了解前情, 韩澈这回做了一份更精致的PPT, 不仅涵盖了患者的症状、诊断和用药治疗, 还十分详细地记录了患者自服用堇笙的中药以来、每天的病情变化。   “患者石淙, 主要诊断为中毒性坏死性表皮松解型药疹,既往因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口服卡马西平一月。”韩澈切换幻灯道, “这是叶大夫为患者开的药方,以及第一次针灸时选用的穴位。”   “患者当晚服用一副中药后诸症便减轻,次日一早查房,发现患者症状明显好转, 大面皮损逐渐愈合……遂邀叶大夫为其修复皮肤瘢痕及带状疱疹后遗神经痛, 仅约一周, 患者皮肤完全恢复,且较入院前多处可见新生皮肤,皮肤色润而有光泽。”   韩澈放出几张患者的对比照:“三张照片已征求患者同意,分别拍摄于入院当天、修复前和修复后,相信各位可以看出非常显著的变化!今日我们开办讲座,正是想让叶大夫为我们讲讲这其中的治疗思路。”   台下众人光听他讲完患者的痊愈过程就已经很惊讶了,看到更为直观的照片对比后,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患者统共没住几天,来的时候还是重症药疹,走的时候却像做了光子嫩肤,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当然不仅众人这样想,蜷在墙角里的叶济勋也是很震惊。   ――要知道连他自己都达不到这种水平!   台上,堇笙接过话筒,开始了自己的讲解。   “各位前辈肯定都知道,咱们中医治病讲究整体观念――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五脏六腑相互联系协调统一。抛开单一病种,我们可以先去挖掘这个人他为什么会得这些病,无论是带状疱疹、药疹还是皮肤瘢痕,万事有果皆有因――疾病也是如此。”   她顿了两秒,又补充道:“扶源流派中,有一则非常重要的理论讲的就是这个―― ‘究其本源,外则除之、内则扶之’,简单来讲大病因一分为二,外邪当除、内虚当扶,人会患病不外乎本身正虚,又赶上外邪入侵,找到源头方能一并除之。”   “所以对于皮肤修复这块,既然先前已经用药祛除掉他体内的外邪,那么眼下重要的则是激发他本身正气以助皮肤新生―― ‘肺主皮毛’,除照顾患者本身辨证外,还需要将草药引到患处,也就是将兵将引向战场……”   堇笙再次用几个比拟讲述了下扶源理论的一些概念,韩澈在旁边边帮忙翻幻灯,边连连点头。   台下前排,许琛不由自主地就听入了神。   虽然觉得叶堇笙这番讲述有些宏观抽象,但稍有经验的中医一听便也能够明白其中的道理。   只不过许琛还注意到另一个问题――刚刚叶堇笙提到了一个陌生的“扶源”流派,而且好像还很有依据的样子,连古文都有……   但是他念了这么多年书,无论是在大学、研究生院的课堂,还是在他师父叶济勋的医馆,都从来没听说过这个。   上回论坛病例讨论时叶堇笙也有提到,所以她的医术是和这所谓的扶源流派有关吗?   许琛陷入几秒钟的沉思……   “师妹太赞了!太赞了!”然而坐在旁边的沈敬林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琛转过头,朝他投去一个嫌弃的眼神。   沈敬林连忙闭嘴,以为下一秒大师兄又要骂他另拜师门、背叛师父。   谁知却听他大师兄来了句:“别影响我听讲座。”   这也就算了,他竟然还从白衣里翻出本子和笔,摊在桌上认认真真地记录起来,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我要好好记录,绝不能落下叶堇笙说的每一个字”……   沈敬林:???   ……这人谁?   这不是他认识的大师兄!   而他们后方,叶济勋缩在角落里暗中观察。   隔着老远将他大徒弟二徒弟的行为尽收眼底――那两人边听叶堇笙讲课边记笔记,想当初他们在自己医馆跟诊时也没这么认真过!合着他一个当爹的还不如那个女儿吗?   ……就离谱儿,非常的离谱儿!   叶济勋心里堵得不行,也说不出个什么滋味来。   抬头再瞧叶堇笙讲得那么好,不光是他两个徒弟在听,几乎整个中医院的医生们都听得十分入神……他脑子里莫名就闪现出昨晚儿子被老子扇巴掌的场面来,不禁浑身打了个哆嗦。   一个是他一直以来倾囊相授的儿子。   一个是他一直以来避之不及的女儿。   ……怎么如今差距就这么大呢?   叶济勋想不明白,并且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   讲座大概过去一个小时。   堇笙除了介绍完一些扶源流派的理论,还针对皮肤修复、带状疱疹的用药和针灸进行了一番细致的讲解,在场医生们听完纷纷称赞,虽然也有不同见解,但毕竟疗效在那摆着呢,不得不佩服啊!   许琛上台宣布完结束辞后,一些医生因为下午要提前出诊便匆匆离开。   另一些则留下来,想亲自问堇笙几个问题,相互交流下想法。   堇笙跟着针灸科大队人马准备离开报告厅。   美容科的段主任连忙上前叫住她,满脸期待地说:“别说病例分析了,光是看小叶大夫这张脸就知道,你这皮肤状态可真是绝了啊!平时是不是总开方子给自己保养?”   “偶尔会开,”堇笙笑道,并瞧了眼她的胸牌信息,“段老师的皮肤也超棒啊!您看着也就三十岁,这么年轻就升到主任了。”   段主任被她这样一夸,瞬间来了精神:“哪啊!我都快五十啦!小叶大夫可真会讲话――哦对了小叶大夫,我们美容科也有很多患者来治疗皮肤瘢痕,而且他们中有很多瘢痕体质的,回头我往针灸科下个会诊,你帮忙过去扎扎呗?”   院内会诊需要主治职称以上级别,堇笙一不是正式员工二没有职称,自然没有会诊权限,所以即便别的科室来邀请她会诊,也得让她的实习带教或者主任出面同意。   堇笙回道:“我没问题,您和江主任说就好。”   一旁的许琛:“……”   ……靠,就直接被越过去了。   “师妹!”这时,罗宇渤这边走来,身旁跟着他飒气的导师简莳,“这是我研究生导师简莳简老师,咱院消化科主任,简老师刚才对你的讲座很感兴趣。”   堇笙礼貌道:“简老师好!”   早在那天见叶承玺摔了杯子,简莳就对堇笙的能力有所改观,今天听完她的理论后对这位年轻人的兴趣更深了。   她也带过不少学生,但是像堇笙这种十分有自己见解、医术不凡的学生她还是头一次见。   简莳并未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觉得你的理论并不局限病种对不对?回头上我们消化科,我带你去见一位病人,咱们交流下想法。”   顿了下补充道:“江主任那边我通知了,周一他带你一起过去。”   刚拿到号码牌的段主任不干了:“嘿?怎么咱院科研大佬也开始加三儿啦?是我们美容科先来的!”   简莳严肃道:“我已经和江主任说好了,消化科先。”   段主任:“那不行吧,小叶大夫讲的是皮肤病病种,怎么也得先去我们科啊。”   简莳怼得有理有据:“那就是你没好好听讲座,或者没完全理解叶大夫讲的内容。她这套理论可以针对所有疾病,不分病种。就这么定了。”   堇笙:“…………”   好家伙,前几天刚为讲座争完,这讲座还没结束多久又为会诊打起来了……   这边的气氛很热闹,后面可就不一样了。   叶济勋悄悄站在他们身后,几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想趁众人散场时把堇笙拽过去质问一番,可此刻看到这么多人围着她一个人,愣是没了冲上去的勇气。   这么多年来,别说他儿子了,就是他也没体会过这种被群拥的待遇。   叶堇笙可以啊,离家出走后果然翅膀硬了……   叶济勋心情无比复杂,正要灰溜溜地走掉。   不想二徒弟沈敬林突然举着本子跑出来,朝他大徒弟许琛喊着:“师兄师兄!你的笔记借我抄一下呗!有个地方我没记清楚!”   许琛无语地回道:“你平时跟着师父不记笔记也就算了,这么难得的讲座都不好好记,怎么想的?”   叶济勋:“…………”   神tm跟着师父不记笔记也就算了……   这人绝对不是他的大徒弟!   -   每天早晨堇笙都会到秘境查看下功德值的情况。   除了兑换些新药材和银针外,也会关注患者的病情变化。   比如之前3床李大妈恢复得就很快:   【丁,满值一百一,现一百二,额外增六十六。】   堇笙疑惑:“额外的这个是什么啊?”   信笺:【此乃生发之所获也。】   哦豁,没想到顺带的几针还有奖励。   信笺可终于慷慨一回了!(虽然不多)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啊,看来她可以考虑发展一下了。   ……   堇笙在医院食堂用完早餐,很早便来到针灸科病区。   刚走出电梯,远远就听见针灸科病区传来李大妈兴奋的喊声:“你们看我这脸好得多快啊!人家小叶大夫一共才给我扎了两回!神不神奇!”   她身旁的病友们连连感叹:   “还真是唉,您要不说我都看不出来您得的什么病。”   “面瘫这么快就能治好的吗?听说急性期就七天啊。”   李大妈摆摆手:“害,别说面瘫了!你们看我这头发!瞧瞧,我今天早晨一翻,嘿!头皮里长出好些个绒毛来!”   李大妈自豪地撩起她的头发。   病友们一看,不禁惊讶道:   “嚯,的确是真的头发耶!”   “我也用过生发液什么的,就没见长过。”   “那小姑娘这么厉害呢?我也想找她长头发!”   堇笙从远处一望,感觉似乎整个病区的人都出来欣赏李大妈的头发了,为了避免被他们围住,她决定先悄咪咪溜进去。   不料李大妈眼神尖,瞬间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小叶大夫来啦!”   病友们一瞧,旋即围了上来:   “小大夫,我也想长头发啊!今天你帮我也扎几针呗?”   “小大夫你看我这发际线后移了好多,我也想扎啊!”   “我也想我也想!”   ……   堇笙:“……”   虽然涨功德获取额外奖励是好事,可突然间来这么多人也真是……场面有那么一丝丝的壮观。   堇笙困在他们中间寸步难行,正巧这时看到来上班的江主任和身边几个同事,忙挥手朝他们喊救命……   结果却见江主任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欣喜地抹着他锃亮的脑门,快步朝这边走来:“小叶啊,这些患者今天都交给你了!不过,给他们扎完你也要给我扎扎啊!”   堇笙:“…………”   啊,业务忽然间就繁忙起来了。 第二十九章   ◎科研大佬来助攻:是位奇才!◎   有了江主任这句话, 患者们便都放心地回到病房,耐心等待小叶大夫为他们扎秃头,甚至完全忘记自己原本得了什么病。   36床王大爷迈着艰难的偏瘫步伐走回病床上, 回头瞅了眼自己的床号, 叹气道:“36床?唉,这也太靠后了吧!能找护士换床吗?”   同屋患者听到他的话, 纷纷投来“你个最后一名你休想”的眼神。   ……   早晨针灸科医护交完班后, 三个主诊组开始分别查房看自己的患者,发现他们今天都额外兴奋,盼爷爷盼奶奶似的等着特优生来扎针。   这不禁引起了整个病区医生们的好奇心――真能长头发吗?   为了验证他们还特地去3床看了眼李大妈,结果都被她的新毛发震惊到了!   要知道即便不秃头,多长些头发也是很开心的啊!   头发是多么珍惜宝贵的东西啊!   于是查房结束开完医嘱,堇笙去治疗室准备针具――还带上了刚从秘境兑换出的两套银针。   刚走出治疗室的门,便瞧见病区的医生、规培生和实习生都站在门口等她,脸上的期待难以遮掩。   堇笙:?   倒霉带教许琛躲在人群后头,他虽然不秃, 但也想学啊。   可是碍于以往他总是没事找杠, 时不时还给叶堇笙进行一番治疗指导, 眼下实在是没脸开口啊。   何况打脸它是真的疼, 也是真的猝不及防……   他怂了。   针灸科医生们:“小叶啊,我们看到李大妈的头发了, 你不是要去扎针吗?没事你扎你的,我们就在后头看着。”   规培生、实习生们:“是的是的,我们就看看,我们还可以帮叶老师打下手!”   啊这, 称呼都变了啊。   堇笙端着针盘, 笑着回道:“没事, 打下手就不必了――那咱走吧。”   她倒是不介意别人看,就是对这阵势表示有些新奇――毕竟一队白大褂人马跟着主任查房很常见,可是跟着一名实习生扎针却是很难得的……   倒是办公室不能没人值班,总要有位医生处理紧急情况。   于是大家愉快地决定――把许琛流放回去。   许琛:“…………”   ……靠,被患者流放只是故事的开始。   就这样,针灸科三病区迎来了一道奇景――从住院医到主任医,全都跟在堇笙后面,从1床一直扎到了36床,期间几名规培生主动帮忙给患者拔针,然后又赶紧归入队列学习堇笙的针法。   护士站的小哥哥小姐姐们都看疑惑了――要知道他们在病房工作这么些年,除了江主任查房,根本没见过这么壮观的队伍。   终于到了最后的36床,王大爷见堇笙后二话不说就躺下了。   还临时用短竹板搭了个镂空枕头,把自己的头给架空垫了起来,激动地对堇笙说:“终于等到你了小叶大夫!我这颗脑袋就交给你了!”   堇笙嘴角抽了抽,笑道:“大爷您好手艺啊,这枕头真不错。”   王大爷自豪地笑了笑。   堇笙走到他床边,先是仔细问了下他的所有症状,又为他把脉看舌象。   总结出中医辨病辩证后对身后的医生们分析道:“其实和我那天在讲座上讲得一样,中医治病要从整体出发,脱发这件事同样也不能看做单一的疾病――脱发是 ‘果’,但每个人的 ‘因’都有所不同。”   堇笙让王大爷抬了抬左侧上下肢,继续道:“这位患者主病是中风中经络,既然是主要疾病,我们可以认为这个病是最直观的 ‘果’,继而从这里推论 ‘因’――患者肢体软弱、面色淡、气短乏力,这是气虚。气虚不能化水,所以他手足肿胀;气虚不能摄津,他才会心慌汗出。”   “最后结合他的舌脉,舌黯淡、苔白腻,脉细涩,可辨证为气虚血瘀、肝肾亏虚证――由此可推论出,这位患者的脱发和他这个辨证有关……像 ‘发为血之余,肾其华在发’、 ‘肝藏血’等等这些,也都说明头发和肝肾脱不开干系。”   “嘿!小叶大夫讲得可太好了!”王大爷连连点赞,“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可是个中医迷!没事就在家听养生的东西,你讲得比他们可要细致多啦!”   医生们也表示堇笙说得有条有理、逻辑清晰。   罗宇蔡嵛实溃骸八以师妹的意思是不是说,每个人脱发的原因都不同,重要的还是从整体观念出发,从辨证论病因,直击疾病的源头。”   堇笙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也。”   罗宇残朔艿匕锼端来针盘,这才发现针盘里放着几个精致的针盒,疑惑道:“师妹这是什么针啊?”   堇笙打开针盒给众人看了看:“银针,很好用的。”   “呦!现在用银针的可不多见了啊!”王大爷一听更期待了,“小叶大夫,你给我用银针试试啊!”   毕竟医院监管严格,院内医疗用品都是登记过的,一般情况下不允许自行用针。   不过也有患者强行要求使用自己的针具,大夫们检查完针的质量,只要不对患者造成不良影响,也不好拒绝什么。   见王大爷如此坚持,科室医生们检查了下堇笙的银针,便也让她用银针扎了――要知道那套银针看上去的确超级好啊!市面上都没见过,他们也想试试。   堇笙为王大爷消毒后,便开始熟练地为他扎针。   王大爷躺在镂空竹板枕头上,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感觉那小姑娘一阵阵下去,偏瘫的左半拉身子都舒服了不少……   终于扎完最后一张床,堇笙治了一病区的病人,出了满头大汗。   大队人马跟着她回到办公室时,正巧江主任开完会回来,一见这场面不禁感叹道:“行啊!我们科有小叶大夫,从此都能上全院发量排行的榜一了!”   医生们纷纷表示赞同,并邀请堇笙开办“治脱防脱班”,他们不仅想学,还想找她治疗。   堇笙:业务不仅繁忙,还翻出新花样了……   江主任拍着许琛补充道:“许大夫啊,回头你就帮着收学费啊!”   众医生:“哈哈哈哈……赞同!”   许琛:“…………”   ……X,这阵风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他也想学啊!   -   这周很快过去。   周六堇笙在针灸科值了一天白班后,晚上和周日一整天都在打理她的玉机堂。   最近来玉机堂购药的顾客也越发多了起来,有人最开始只是抱着调理身体的目的,买了一些药膳方回去。   结果喝完后发现不仅药味不一般,连效果都很明显――女孩们喝了调理痛经的药膳方后,再来姨妈时肚子都没感觉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来抓草药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堇笙去秘境查看功德值时,信笺又给出很多奖励值:   【信笺:以食疗解痛,功德值亦可增长,额外值共计三万六千三百六十八。】   按信笺的“慷慨”程度来看,一个人的额外功德值顶多八十,由此可见玉机堂目前的生意有多红火。   堇笙扬唇一笑。   她查看了下其他患者的情况,发现针灸科患者的额外值也在慢慢增长――看来他们的头发也在渐渐生出啊。   堇笙想起什么,又查看了下傅江沅的功德值,发现已经快好三分之二了。   这周六因为加班没给他扎成,傅父和她约在下周到玉机堂做治疗。   堇笙正计划着日程表,瞥了眼信笺,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为萧惟曦治病的功德值压根就没涨过!   【萧惟曦,甲,满值六百六,现零。】   堇笙:???   非但没有涨,信笺还把他放到了甲类。   笙实在有些迷惑,虽然上回给他把脉他情况确实有些特殊――里寒瘀血严重、而且像是来自同一个躯体里的另一个人,和他本身有种非常诡异的离合感。   但这也不至于放到最高级别的病种里吧……是因为不好治吗?   主要这个“零”也真的是太打击人了……   堇笙在古代行医书数年,不能说所有人都起死回生了,可绝大部分都被她治好了啊。   倒是萧惟曦前几次来找她复诊调方,嘴上说是有所好转,可他脉象的确没有很显著的变化……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堇笙实在想不明白。   而且这个人还导致秘境出现了功德值bug,不论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堇笙决定等他下回来玉机堂时,再好好观察一下。   ……   转天到了周一,忙碌的实习生活又开始了。   上午同往常一样,除了参加交班、主任查房、开医嘱外,堇笙还为病区的患者们扎针――听完讲座的江主任想见识下这位小大夫针药结合的效果,还特别让她给几个病人开了草药。   下午,江主任应简莳主任之邀,带着堇笙和她倒霉带教许琛一同来到了消化科病区。   院内会诊通常需要科室发送会诊申请,无论是电子版还是纸质版。   但偶尔也会让应邀科室的大夫先过来瞧一眼患者情况,决定能否会诊。   这回简莳特意没有先发送会诊申请,没让他们提前看到患者的病历,为的就是想试探下这位年轻人的底子。   虽说上次简莳听完堇笙的讲座后很支持她的理论,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她治病救人的能力,心里仍存有一分怀疑。   她带着几人来到一个单间病房,示意堇笙站到患者床边:“叶大夫给她把脉看看。”   没有会诊申请没有患者病历,堇笙自然能感觉出简莳这是想考她诊脉功夫。   不过倒也无妨,虽然中医看病要求望、闻、问、切四诊合参缺一不可,但诊脉厉害的中医的的确确能从脉象上看出很多东西――堇笙之前挖别人病根,便是这样挖出来的。   这难不倒她。   堇笙大大方方地站到患者面前,大致观察了下她的精神状态和脸色。   患者是位六十多岁的女性,精神尚可,偶尔打几个嗝儿,但心情十分沉重,看见他们这几位穿白大褂的大夫进来后没有丝毫反应,不打招呼也不抗拒,就那么坐在病床上沉着脸思考人生,将外界所有人都视为空气。   所以根本不在乎过来给她看病的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当然堇笙还是礼貌地和她说了句:“我是您的会诊大夫,先为您把个脉。”   患者没有反应,任由她拿起自己的手腕。   堇笙耐心地为患者把脉。   期间还问了她几个问题,然而对方根本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满眼写着无视。   堇笙:“……”   半晌,她放下患者的手腕,并为她盖好被子。   简莳示意旁边的消化科医生去拿病历夹,而后站了过来:“叶大夫,说说你脉诊看出的情况,不必有所顾虑,直接说就好。”   不必有所顾虑……   堇笙一听这句话,就知道患者已经了解自己的情况了,但她这病也不至于消沉成这样啊。   “好,那我先说中西医诊断吧,”堇笙直接切入主题,“这位患者西医诊断主要考虑为胃癌癌前病变,既往应该存在数年的慢性萎缩性胃炎病史,患过胃和十二指肠溃疡。”   “并且不排除曾经多次感染过幽门螺旋杆菌,对多种抗生素耐药,几经数次灭不彻底……还有,以前应该做过几次胃息肉切除术。”   她话音刚落,原本神情淡漠的患者忽然抬起眼皮,惊讶地瞧了瞧身旁这位年轻姑娘。   “我靠……”后面的江主任听完,不由得暗暗发出一声感叹。   他旁边的许琛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两眼发直地看着堇笙,他们事先也没有看过病历,也不清楚这是位什么患者。   要知道把脉能把出疾病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可叶堇笙竟然……连病史和耐药都能把出来的吗?这也太让人惊掉下巴了!   简莳自然也在心中佩服了一番,但表面仍是一副女强人的严肃面孔。   她翻开消化科医生拿来的病历,江主任和许琛不由自主地凑过头来查看――诊断一个字都没说错!   这叶堇笙果然是个神医啊!   还没等堇笙继续讲中医诊断,简莳便开口打断:“既然这些你都看出来了,那你能说说她的病变部位,以及程度吗?”   简莳倒也不是在为难堇笙,而是在听她全说中的那一瞬间,心里的好奇更强烈了――她想挖掘一下这孩子到底有多厉害。   “没问题,”堇笙点头,“我只是说个大概其的部位……”   她略作思考,答道:“胃窦部,重度肠上皮化生。”   简莳唇角勾起,钦佩的眼神顿时流露出来。   后面查看患者胃镜病例报告的江主任惊呼道:“好家伙!你管这叫大概其?!”   许琛盯着报告单也泛出一身鸡皮疙瘩――重点诊断,一字不差!   ……我的天,我的天!   许琛只觉他的世界观瞬间崩塌!   这么牛逼的人他以前居然也敢杠?!   还骄傲地给她进行什么治疗指导!   他脑子有大泡吧!   一股强烈的无地自容感冲击着许琛的内心,他只想赶紧找个地洞躲起来,从此再也无脸见人!   当然,听完堇笙的推断后,床上的患者也惊到了。   自从住进消化科后她从没跟任何人交流过,这时却主动抬手拍了拍堇笙的白衣,声音颤颤地问她:“姑娘,你、你这是把脉把出来的吗?还是之前就看过我病历?”   江主任忙抬头回了句:“别说她了,我们也是才看到病历的啊!”   患者倒吸了口冷气,怔在原地宛若一尊雕像。   简莳阖上病历,平静了下激动的心情后称赞道:“真是位奇才!”   堇笙笑笑:“简老师过奖了。”   这哪里是过奖了啊,就是再夸赞些也不为过!   想当年简莳比她大不了几岁,凭一身真本事进到溪城中医药协会,因为年龄和职称的缘故没少被人质疑能力。   尤其那时叶承玺还是她在协会的直属上司,除了看不起她年轻没经验外,一言一行都透露着对女性的不认可,重要任务绝不交给她,只分配一些端茶倒酒类的杂活给她。   为了混出些地位,这些年简莳可真没少遭到他的白眼……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一会想起当时的情形也还是会拳头一硬。   所以一开始简莳对叶堇笙的看法也仅仅局限在她是叶家女辈,有些恨屋及乌,或许为了学点医术只能低声下气地请教吧。   毕竟叶家那么重男轻女,她又是个女孩……   可如今看来,她这水平的确比叶家任何人都强太多了!   也难怪连那么复杂的再障都能治好了。   回想起那天叶承玺摔杯子生气的场面。   简莳莫名觉得心中舒爽。   这可太解气了!   “中医诊断的话……”堇笙正要继续说。   就被床上的患者拉住:“姑娘啊!你医术这么强,你看阿姨还有的救吗?你行行好救救阿姨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啊!我孙女刚出生,还想多照顾她几年呢!不想就这么走了啊!”   “……”这位患者确实过于焦虑了,不过消化疾病和情绪有着很大关系,两者还会相互影响。   堇笙拍了拍她的肩,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泪:“您想得也太早了,什么走不走的?癌前病变又不是彻彻底底的癌症,它是可以扭转的啊!”   消化科医生上前说:“我们也和这位患者解释过了,但她就觉得是癌症,没得治。”   患者哭道:“这都到鬼门关关口了,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人拽回来啊?就是今天不癌,早晚也会发展成癌啊!那我就别活了!”   “阿姨啊,”堇笙道,“癌症确实可怕,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治啊,何况您又不是……很多人经过治疗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泄气了呢?我能把您拽回来,就看您信不信我,跟不跟我走了。”   患者的哭声戛然而止:“信信信!我信!”   堇笙朝她投去个安慰的笑容,正想转身借张纸来。   就见许琛带着满脸愧疚的神色给她拿来一张,连看都不敢看她,又站回到远处。   堇笙:变化挺大。   接过纸后,堇笙边耐心问患者几个问题,边为她开了张方子:“中药至少连续服用两到三个月,别说您的胃了,您身上所有不舒服的地方都能有所好转,情绪方面也一样。到时候咱再复查个胃镜看看,检查结果对比会比较直观。”   患者连连点头,刚才哭是担心自己早逝,现在哭完全是被这小大夫感动的……   堇笙将开好的药方交给简莳,并叮嘱道:“患者自身底子其实也还好,这副药先吃一周,到时候我再过来调方。”   简莳此时此刻也不想再考她什么了,直接接过方子应道:“没问题,欢迎叶大夫常来我们消化科!哦对了……”   她拉着堇笙离开病房,来到走廊角落问道:“叶大夫有考虑科研方向吗?”   堇笙摇头:“没有,我觉得临床挺好。”   毕竟做实验她也的确不太感兴趣啊……   “我的意思是,”简莳解释道,“你如果想把自己的理论发扬起来,被外界认可,建议还是用些全世界人都认可的手段――比如科研。”   堇笙微顿,简莳继续说:“只要把客观依据摆出来,无论是核心期刊、SCI还是溪城乃至国家的重要课题等,没人会质疑它的疗效,甚至能在中医界站得更稳、传得更广。”   堇笙倒是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目前也没有资格去申请什么课题啊。   而且科研对现在的她来说的确是个新领域,以大四所学的知识来看她还并未涉及,学起来也需要一些时间。   “我只是先给你个建议,而且你才刚刚实习,可能还不够资格。”简莳又说,“不过如果你真想让外界彻底认可你发明的理论,协会就不用说了,要是想让全世界发现它的亮光的话,还是考虑一下。”   “到时你有不会的,我可以帮你。”   “真的吗?”堇笙眼前一亮,感激道,“早就听说简老师是全院的科研牛人了,您眼光真是很长远啊!谢谢简老师,那我回去好好想想。”   简莳点点头:“回头等你来消化科转科,把你发明的理论好好讲讲,我们也学习一下。”   堇笙:?   ……等等,咋忽然成她发明的理论了?   堇笙:“害,不是我……”   简莳:“行,你就别谦虚了,真是位开门立派的奇才!消化科欢迎你!”   堇笙:“…………”   对不住了师父,以后会解释清楚的!   -   次日上午,教育处袁老师迈着严肃的步伐来针灸科三病区检查学生考勤。   一进病区就发现,这些患者一个个披头散发的,还互相比谁的头发多。   见他进来还用一种异样而充满同情的目光瞅了瞅他的头顶,那样子好像在说“别以为你戴着帽子我们就看不到你的光头”!   袁老师:“…………”   靠!平时被办公室同事打趣也就算了,这会儿出来查岗透透气都逃不过众人刀剑般的眼神。   没有头发,心里苦啊!   “咦,袁老师来啦?”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袁老师的思绪,他抬眼一望――是之前那个凡姐!   瞬间感觉脑门子凉了一大截……他可不想再看她花式凡尔赛了!   多打击人啊!   然而患者们就不一样了,见堇笙从办公室出来,纷纷围了过去:   “小叶大夫神医啊!您看这才不到一周吧,我的头发又黑又亮啊!”   “没错没错!我虽然不秃,但是发质真的变好了不少!小神医那几针胜过所有护发产品啊!”   “是的,长了好多绒毛呢,真是神了!今天小神医再给我们巩固一下吧!”   “我秃啊!”36床王大爷朝这边走来,“可是你们看我现在这脑袋瓜!像不像桃子发毛儿了一样!”   患者们被大爷逗得哭笑不得。   堇笙:“……”   还有这样形容自己的吗?   和患者们聊了几句,堇笙端着针盘准备按床号给他们扎针灸。   而身后的袁老师听完患者们的话后着实有被惊到。   怪不得他们刚才在外面比谁的头发多,原来是特优生给他们做治疗了啊!   难不成他误会人家了……她不是真的凡?   袁老师内心挣扎着。   他躲在病房外,偷偷看堇笙扎了几个病人后实在按奈不住内心的小火苗。   待堇笙出来后,凑到她跟前捂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我这头还有的治吗?” 第三十章   ◎病友群:我们要找小神医看!◎   近期, 祺臻药业销售额一度猛增,成药市场再创新高。   董事会上,董事长萧政谚看到儿子亲手打造出的业绩, 满脸骄傲和欣喜难以遮掩――要知道他管理集团这么些年, 虽说曾让祺臻霸榜了医药股市,但那也是和排名第二的老字号不相上下。   而这次, 祺臻竟直接甩第二名十几条街出去!   儿子是真强啊!   不过高兴归高兴, 萧政谚心中又冒出另一个疑惑。   回想二十六年前,他带着怀孕的妻子去潮露寺拜见大师时,大师曾告诉他们,腹中之子拥有前世记忆,若能结识前缘,可成就一番大事。   萧政谚当时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大事,原本对大师的话将信将疑。   毕竟前世记忆这么玄乎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啊?一般人都不会相信。   直到后来儿子出世,萧惟曦整整哭了三个多月。   终于等他不哭的时候, 萧政谚把儿子抱在怀里, 逗着问他你怎么这么不开心啊?   谁知萧惟曦竟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找不到她了……”   虽然口齿不清, 但萧政谚着实有被震惊到。   一方面孩子竟然才三个月就会说话, 一方面则是,他好像真的有前世记忆!   萧惟曦并未跟萧父萧母透露前世的事, 但从种种事迹上也可以看出,这个孩子绝不一般!   从那起萧政谚便彻彻底底相信了大师的话。   萧政谚再次找到潮露寺的大师,想问清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大师只是不断重复着先前同样的话――若能结识前缘,可成就一番大事。   萧政谚:“我儿子好像在找什么救命恩人, 是个女孩, 大师可否告诉我,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遇到呢?”   大师原本不想说,见他如此担忧儿子,才回道:“或许,事业上升时的折点。”   而眼下的董事会上,萧政谚盯着屏幕上的折线图,瞬间就想起了大师的那句话――上升时的折点……这不就是现在吗?   自从萧惟曦谈了新合作后,这个折点似乎就出现了,难道说……和那个玉机堂有关?   萧政谚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董事会结束,他本想约儿子出去吃饭顺便探探口风。   结果去个卫生间的功夫,萧惟曦已经不见人影儿了,听人说又是亲自去找合作方谈生意。   萧政谚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孩子虽说一直都很上进,但也没像现在这样过啊,每次都要亲自出马吗?   他决定抽时间去玉机堂看看。   ……   傍晚,玉机堂。   萧惟曦刚开完会就赶了过来,他的药两天前就吃没了,因为太忙一直都没来找那姑娘调方,也怕耽误她实习。   今天总算找到双方都空闲的时段了,萧惟曦很是期待。   又可以见到他的救命恩人了!   他也想找她扎针灸啊!   想象着她为自己扎针的场面,萧惟曦耳尖微微露出一抹粉色。   这边,堇笙送走几位来买药的顾客后,带萧惟曦一起坐到中式茶桌旁。   她观察了下这个男人的精神状态,忽然想起信笺把他归到甲类疾病的事。   以及那个锥心的“零”――毫无治疗效果。   萧惟曦让助理西峥拿来两盒茶叶,放到桌上:“上回叶老板给我开的药,我喝完就感觉好多了。一点谢礼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萧惟曦把礼盒朝堇笙的方向推了推。   堇笙有些犹豫:“你真的有好转吗?”   不见好的话,这礼收得实在是心虚啊……   萧惟曦一顿:“比以前好多了。”   西峥补充道:“是啊叶老板,我们萧总最近都不怎么怕冷啦!您看现在深秋的风多贼啊,要是搁以前,萧总早换上厚衣服了!冬天就更别说,门都不常出的。”   堇笙再次观察了下,的确也不像在说假话。   既然患者觉得有所好转,难不成是信笺出现故障了?   堇笙拿出脉诊垫,示意他将手腕放上来。   决定再从脉象上捕捉些蛛丝马迹。   趁萧惟曦脱外套的功夫,堇笙打开香囊袋子,走进秘境拿起信笺。   白嫖bug又出现了。   她趁机问了句:“你确定昨天没搞错吗?萧惟曦的病情。”   信笺:   【功德值+666】   【功德值+666】   【。】   【功德值+666】   堇笙:“…………”   ……又是句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萧惟曦整理好衣服后坐回到原位。   他解开衬衣袖口,将手腕放到脉诊垫上:“可能这几天劳累,晚上做梦有些多,睡眠不太好,所以……可否请叶老板一会儿帮我扎扎针灸?”   堇笙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我先帮你看看。”   这回把脉,她足足把了得有五分多钟。   左手把完换右手。   萧惟曦自然是没意见,别说五分钟了,把半天都可以!   他感受着那姑娘指尖传来的温度,耳尖上的粉色更深了些。   回想上辈子他还是只兔子的时候,就没有这种待遇。   她大师兄没事儿总喊着这疼那不舒服的,故意找她把脉做治疗,幸好每次都被她师父拆穿装病的真相,不然他一只兔子也打不过人家啊……   “萧先生,你以前……犯过阑尾炎吗?”   萧惟曦的思绪顿时被那姑娘清灵的嗓音拽了回来。   他怔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西峥迷惑了,他跟着萧总这么多年,除了帮忙打理集团事务,也会帮忙管理他个人的健康信息――萧惟曦从小到大并没有得过什么阑尾炎啊?   是不是叶老板诊错了?   “萧先生?”堇笙见萧惟曦愣在原地,脸上还有几分慌乱,于是拍了拍他小臂,“你没事吧?”   萧惟曦回过神来:“啊,你说阑尾炎……是得过。”   确实得过,但不是这辈子的事了……   当年就是因为犯了这个病,疼得他撕心裂肺,抓他的人嫌他是只病兔才把他扔出了兔笼。   虽然免为被人吃掉的一死,但是逃到街头却又遭到一群顽童的欺负和毒打……   也正是那时,那个女孩出现了。   她将熊孩子们全都赶走,把他抱到人少的角落,临时找了几个简单的工具,为他开膛破肚做了手术,摘掉了发脓坏死的阑尾……   他以为自己活不过明天了。   结果第二天一睁眼,便到了一个叫玉机医馆的地方。   说来那女孩之前也是街头流浪、无家可归的孩子。   当时玉机医馆的女医家见她给兔子做了奇怪的手术,决定把她捡回到医馆中,好好培养一番。   如今回想,如果不是那女孩救了他,他想必早就被那群熊孩子给打死了……   西峥见自家总裁又化为一尊雕像,无奈地抹了抹额头,对堇笙说:“害,萧总这几天确实太累了,可能记忆出了点问题,他以前没有得过阑尾炎……”   萧惟曦:“我得过。”   西峥:“……”   这怎么还开始说糊话了?感觉自从萧总认识叶老板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堇笙“?”地看着两人――这患者和家属怎么说得还不一样啊?   本来对于这个诊断她就没什么信心,这回心里更犯嘀咕了……   而且不仅是急性阑尾炎,堇笙还从他诡异的脉象上看出,这人似乎溺过水,还是那种极冷的水……怕不是体内严重的寒邪就是这样产生的。   “要不这样吧,”堇笙站起身,指了下玉机堂新进购的两张诊床,“这次我给你换一种治疗方案,萧先生去床上等我一下,把上衣脱掉,我去准备针。”   她还不信了,瘀血和寒邪这么难治的吗?   只是她这番话落在萧惟曦耳朵里,脸瞬间红到脖子根了。   他把西峥轰出去后,红着脸走到里面的床上:“……上衣都脱吗?”   “对,全脱!”堇笙拿出消毒好的银针,准备着其他用品,“裤子撩到膝盖以上。”   萧惟曦捂了下滚烫的脸,一颗颗解开衬衣口子,躺倒在诊床上,紧张地屏住呼吸。   虽然上辈子也是只公兔,还被她剃过毛……   可是这辈子是人啊!   这,感觉还是不一样的……他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窜出来了!   堇笙端着针盘掀开帘子,男人流线漂亮的肌肉线条映入眼中。   她上辈子也扎过不少人了,身为医学生这辈子人体也没少看,可是身材这么绝美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再加上男人清俊的长相,不当商业鬼才的话也能发展成世界名模了!   堇笙用棉球给他消毒,随后拿起银针开始针刺。   这个肌肉的状态,连针下的手感都不一样。   萧惟曦除了感觉到针感外,还感受着那姑娘的温度一次次落在自己皮肤上。   脸是越来越红……   堇笙笑道:“你不用紧张,我扎得不疼吧?”   萧惟曦摇摇头:“嗯,不疼。”   “好了,”堇笙起身给他拉好帘子,“留针半小时,你睡会儿吧。”   萧惟曦:“好。”   睡是不可能睡的。   因为他刚要闭眼,就听外面传来上次那个男孩的声音。   “姐姐!我来找你扎针了!”   萧惟曦:“…………”   这还能睡得着?   傅江沅这回蹦蹦跳跳地就冲过来了,后面的傅父是追也追不上:“沅沅,你跑慢点!”   “跑太慢姐姐就被别人抢走了!”傅江沅坐到堇笙面前,露出一脸不正常的绯红,“姐姐不仅医术好,人也长得好看,是我见过世界上最美的姐姐!”   堇笙:“……”   这应该不是她治出来的什么后遗症吧?   傅父感觉老脸都丢尽了,连忙坐到儿子旁边,连人带椅给他拽了回去:“多大人了?好好坐着,这样不礼貌!”   傅江沅无奈被他爸按住了头。(丽   傅父将一手一个的礼盒放到桌上:“这只是一点小心意,希望叶大夫您收下。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公文包翻出一份文件,递到堇笙手中:“这是我们傅氏集团今年建造的新楼盘,地理位置极佳,就在溪城东乙环桥边,小区绿化做得很不错,挺适合居住……楼虽然不是很高,但十六层顶楼复式的视野和光照是非常不错的!”   堇笙这几天正打算带顾澄栀去看看房子,鸽子窝app上也收藏和对比了不少。   傅父介绍的这个高端小区她们当然也有看过,但由于价格太贵,一平米就要六位数,还都是百来平米的大户型,算下来一套就千万……玉机堂的生意刚起来不久,经济还不算特别稳定,最近还打算新雇些员工,所以直接就被pass掉了。   堇笙阖上文件,不失礼貌地婉拒道:“谢谢傅先生的推荐,真是个不错的小区,回头我跟我妈商量一下。”   然而傅父又将文件打开:“叶大夫还没看到最后一页――孩子的病幸亏遇到您,就是把整个楼盘都送给您我们也都是愿意的!当然考虑到您肯定不会接受这样,所以才想出这个方案。”   堇笙低头又瞧了眼文件上的字,这才发现傅父竟然给出了五成的折扣――要是按折扣后的价格来算,倒的确能考虑一下了,只是……   堇笙:“这不好吧,礼太贵重了!把您儿子的病看好,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傅父坚持道:“对您来说或许是小意思,但我们不一样啊!我和沅沅妈妈这四年来没睡过一次好觉,沅沅是我们的心头肉,您把他治好了,就是救了我们儿子的命!他的命我们拿全部家当换都不为过,别说是给房价打折扣了……”   堇笙见他情绪激动,感觉下一秒就要抱头痛哭,便也不好再拒绝什么,但也没立刻接受:“那行,文件我先收着,我问问我妈想不想买那里的房子。您也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先扎针吧。”   傅父点头:“好的好的――沅沅,去诊床准备吧。”   傅江沅本来心情沉重了会儿,一听到要扎针,蹦着跳着就跑去了诊床。   结果却发现,最里面的床竟然早就有人了?   小朋友傅江沅有点不高兴:“姐姐,谁在里面啊?该不会又是上次那个笑容诡异的哥哥吧?”   萧惟曦:“…………”   ……呵,有您诡异?   傅父嘴角一抽:“你赶紧的躺好吧!”   傅江沅这才脱了鞋跳上诊床,并朝拉着帘子的隔壁床投去一个愤愤的眼神:“哼,反正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   “……”要不是身上有针,萧惟曦真想冲出去捶他。   堇笙端针盘走来,莫名觉得这里气压有些低。   叫傅江沅躺好后,仔细问了下他最近的病情并重新把脉看舌,最后调整了下针刺穴位开始为他扎针。   每扎一针傅江沅都发出感叹:“姐姐手法真好!”   隔壁的萧惟曦:一种植物。   扎完后,堇笙又查看了下萧惟曦的情况:“没有不舒服吧?”   萧惟曦微微一笑:“嗯,没事。”   距离他起针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堇笙便给两人拉好帘子出去坐着休息了。   然而傅江沅听到隔壁床熟悉的嗓音,忽然想起上回那人去杏林苑看堇笙的眼神,觉也不想睡了,还更加清醒起来:“姐姐给我扎了二十针,你一定没我扎得多。”   萧惟曦哼了一声:“你错了,我有三十针。”   傅江沅:“不可能!你没我病得厉害,怎么可能比我针数多?”   萧惟曦:“你错了,针灸看的是取穴,不是多少针。”   傅江沅被怼得不开心了:“你肯定是为了气我在骗人!”   萧惟曦:“你错了,我从不说瞎话。”   堇笙:“…………”   总觉得她的玉机堂混入了两只小学鸡。   -   两天后,傅母终于回国。   前些天傅父一直给她打电话说什么,有个小神医把儿子的病治好了,还发来几张报告单。   傅母虽然很惊讶报告结果有在好转,但一方面并不符合她完全治愈的预期,另一方面,她怀疑这个结果可能只是暂时的,兴许还是一种假象――别到时候昙花一现,更令人心碎。   谁能保证停了中药后不会复发啊?   还是彻彻底底的骨髓移植听上去比较靠谱儿。   傅母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特意请回来一位M国著名血液科专家。   打算让他评估完傅江沅的情况后,立刻带儿子飞去M国治疗――之前没直接带他去,是担心他身体虚弱承受不住远距离的颠簸,而且也担心白跑一趟。   车子驶入傅宅,司机为他们二人打开车门。   傅母带着戴维斯教授走进家中。   佣人刚把门打开,傅母就看见她儿子傅江沅正和他爸拍球,俩人玩得不亦乐乎。   傅母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跑过去抢走他们的皮球:“沅沅!你不要命了?怎么能玩这个?快回屋躺着去!”   然后埋怨傅父道:“沅沅不知道轻重,你也不知道吗?我才离开家没几天,你怎么照顾孩子的?”   “唉呦妈!”傅江沅站到他妈面前,“您先看看我再批评我爸,我都快好了!是一个漂亮姐姐治好了我的病!”   傅母听他说什么漂亮姐姐,感觉越来越离谱儿了:“快回屋!妈给你请了M国最有权威的医生来,让他给你评估下病情,可以的话明天我联系飞机送咱们去M国做治疗。”   “我不要!”傅江沅一听要出国,好心情瞬间消散了,“我不要出国!更不会离开溪城!我还要找姐姐扎针灸呢……”   傅母觉得莫名其妙:“你怎么回事?之前咱们可商量得好好的。”   傅父忙过来解释:“沅沅真的已经见好,看结果就知道了,所有化验检查都比以前好转太多,复诊时他的医生也说,原有的免疫制剂和激素都可以慢慢减量了,完全不需要干细胞或骨髓移植。”   医生的话自然是有说服力的,可傅母毕竟没有亲耳听到,儿子的事又不敢马虎,所以仍心存怀疑:“你发的结果我看了,确实见好,但你确定不会反弹吗?还是让戴维斯教授看看吧。”   还没等傅父继续说,傅母就把戴维斯请到前来,并叫儿子在沙发上坐好。   两人一番流利的外语交流后,戴维斯开始查看傅江沅的情况。   早在傅母去M国找他的时候他就看过傅江沅病历了,按照上面描述的症状和辅助检查结果推断,他以为到家会看到一个浑身无力躺倒在床上的孩子。   然而愣是没想到傅江沅状态竟然这么好!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戴维斯拧着眉头,问了傅江沅一串问题后又重新翻看了下病历。   以及傅父新递过来的报告单。   傅父:“之前给我太太发的那份是一周多前做的,这份是前天我带孩子扎针前新做的一次。”   他看向傅母:“确实我也有过你刚才那样的怀疑,但证据摆在这,你不得不相信。”   “我的神啊!”   戴维斯的惊叹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指着最新的报告单问傅父:“先生,这真是一个人的结果吗?”   傅母一怔,忙凑过去查看――新的化验结果也令她大为震惊!   戴维斯感叹道:“虽然还有些轻度的贫血,但是你们看他的骨髓穿刺和活检,造血细胞和组织明显增多,第二次结果明显优于第一次,这完全是个健康年轻人应有的状态!”   他转身,笑着安慰傅母道:“傅太太完全不用担心的!孩子没有骨髓移植的必要――我先前也和您讲过,即便是移植后,也需要长期服用药物维持。”   思量片刻,又道:“傅先生请的这位医生真厉害啊!真希望有幸能够见一面!”   傅母愣在原地不敢相信。   她跟傅父带着儿子跑了四年多的医院,大大小小都没少去,傅父还托关系找到了协会的领导严从易,人家好歹也是中医院血液科的专家呢,出的都是特需门诊……可他们谁都没治好,都说能维持就不错了。   可如今竟然被一个还没毕业的小中医给治好了?   傅母感觉自己在做梦。   “我就说吧!我妈她还不信!”傅江沅冲外国教授开心地笑笑,“谢谢叔叔!”   戴维斯不禁笑道:“傅太太您儿子的精神状态也非常好,您要是还不放心,可以先密切观察一段时间,回头检查结果也可以随时发我邮箱,我帮您查看。”   说完便同傅父傅母告别离开了。   “爸,咱们继续玩球!”傅江沅小朋友抱起他的皮球,“好久没运动了!真舒服啊!妈你玩不玩?一起去外面玩吧!”   傅母还沉浸在一片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   傅父:“爸爸陪你玩,先别打扰你妈了。”   傅江沅:“那好吧,对了爸!你答应过等我好了要让我养阿拉斯加!”   傅父:“行,哪天带你看看去。”   父子俩的声音远去,客厅就剩傅母一个人,她这才将报告单放下。   再次回味了下刚刚戴维斯的那番话,渐渐从迷蒙中清醒过来……所以,她儿子真的好了?   真的真的好了吗?!   傅母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别墅院子里,父子俩笑容洋溢地打球,明媚的阳光洒在他们脸上,一切仿佛瞬间回到了儿子小的时候。   那时他也是这样健康啊!   傅母感动哭了,拿起手机给他们录了个视频,并发到之前加的“再障家属群”中。   [傅太太:视频.mpg]   [傅太太:感觉自己好像穿越了一样,我飞M国前孩子还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从M国飞回来后,已经开始和他爸锻炼了!]   [傅太太:图片.jpg]   [傅太太:这是孩子的化验单,真担心自己在做梦,梦醒后一切都是假的……]   这个群是以前她在一家血液病医院加的,群里都是再障患者的家属,偶尔会一起讨论各自的病情,也会推荐医生和医院。   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人尽快脱离病魔呢?   群友们看完傅母发的几条消息后,群里瞬间炸开了。   [求医生的联系方式!求求了!]   [+1,您儿子简直奇迹啊!]   [+1,多少钱我都要把女朋友治好!]   [+1,我也是!求神医的联系方式!]   ……   -   次日中午,溪城中医药协会举办的医学交流会结束。   叶承玺挺着高傲的身板离开会议讲台。   他回到办公室休息,严从易颇有眼力地推门进来为他泡茶。   这几天他终于打听明白上回惹他师父生气的根本原因了――原来那天叶承玺去傅家看病,正巧碰到他孙女叶堇笙。   这也就算了,傅父竟然守着国医大师的方子不用,用人家一个黄毛丫头的方子……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丫头还给傅江沅治好了!   这要是搁他,他也生气――多跌面儿啊!   叶承玺大尊又是那么好强、那么要面子的人。   也难怪那天发那么大火儿。   严从易端来茶杯,奉承道:“师父讲得真是太好了!您才是真才学识的大家啊!不像某些个专搞歪门邪道的,一次瞎猫撞上死耗子就要上天了!”   只要了解事情经过以及对方的性格弱点,这话可就好说了,一开口保准对方爱听――老油条严从易对自己的判断向来很自信。   果不其然叶承玺的身板儿挺得更高傲了:“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唯我独尊者从来都只从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叶承玺这么说,就表明非常赞同他那番话了。   严从易就差当场作揖:“哪有哪有,是我三生有幸能拜到您门下啊!”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什么,凑到叶承玺耳边道:“师父,所以后来那张方子您看了吗?”   叶承玺品了口茶:“乱七八糟!用药毫无章法!”   “所以我就说这肯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严从易附和道,“把那张方子给别人用,可就不一定就这么幸运了……”   “对了师父,这周末有几个病人约了我的特需门诊,他不知上哪儿听说了这事,也想尝试下那张方子,正好我们验证下疗效。”   叶承玺才不在乎疗效如何,听他说话倒是心情松快不少。   喝完茶就准备走人了。   而这时,严从易的助理敲门进来,公事公办地汇报道:“严大夫,之前找您加号的冯女士退号了!我过来和您说一声。”   严从易一愣:“退号了?”   她不是要来带女儿看再障吗?   那天还求着他加号来着……   “对。”助理刷着手机,平时负责解决这些患者的咨询和加号退号等事宜。   正准备离开办公室,助理又收到一条信息,忙转过身再次回报:“方先生也退号了。咦?霍先生也退号了,齐女士也……”   助理惊讶地抬起头:“严大夫,后来加的号都退光了!”   严从易:“…………” 第三十一章   ◎叶家鸡犬不宁◎   这天中午, 溪城中医医院召开全院院周会。   内容主要为各科室汇报一周的医疗工作情况,以及院领导发放重要通知等。   除临床科室外,教育处的全体员工也来参与了会议, 针对各科室实习生、规培生的带教任务进行总结。   往常他们会选出一人上台讲话, 每逢这个时候秃头袁老师都会躲起来,要么借机跑去卫生间、要么装咳嗽, 总之就是不想上台, 不想让自己稀疏的毛发暴露在全院视线中。   然而今天就不一样了。   轮到教育处发言时,袁老师十分积极地站起身,举着稿子从人群中穿过,满脸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挺直身板儿大步站到讲台上――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   台下原本昏昏欲睡的众人,见他上台后顿时困意全无。   临近几人附耳低语地议论起来:   “我怎么记得老袁以前没什么头发啊?”   “是没什么头发!上回我去教育处交材料的时候,还听他同事跟他开玩笑呢,说什么头发一来女朋友就来了……”   “他这是去植发了吗?你们看他脑瓜顶上的绒毛,还挺明显的。”   “害,其实我也想长点头发……”   台上的袁老师也感觉到众人欣赏的视线, 更加慷慨激昂地汇报完稿子。   临下台时还特意鞠了个躬, 好让所有人看到他新生的毛发。   可终于能显摆一回了!   当然除他之外, 位于报告厅东南角的针灸科三病区也吸引到了众人眼球。   江主任坐在最边上, 时不时捋捋自己的头发,脸上挂着骄傲的笑容――就连他们科其他不秃的医护们, 头发都黑亮了好几个度,被灯光一照更是晃眼!   众人:???   要知道在这个社会压力大到令人头秃的时代,医生护士们也难逃脱发困扰啊!   他们除了每天处理繁忙的临床工作,还要熬夜值夜班, 有时甚至连着上二十四小时、三十六小时的都有!要是再碰上抢救危重病人, 连着上几个小时那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在这样紊乱的作息和精神焦虑的状态下, 难免会造成脱发。   但众人奇怪的是,针灸科也算忙碌的科室了,急性脑梗脑出血这类重病人也不少,怎么他们的头发还这么多呢?   报告厅众人陷入了迷惑。   院周会终于结束,有人按奈不住好奇走到江主任前头问了句:“江主任,发际线长了不少啊?最近吃什么好的了?”   江主任抹着脑门上新生的绒毛:“什么都没吃!”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呦,那是怎么长的啊?”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江主任骄傲地笑道,“我们科有块宝啊!几针下去酥酥爽爽,保准长头发!”   江主任观察了下他们的头顶和发际线,摇了摇头叹气道:“你们这不太行啊,住我们科的大爷大妈都比你们头发多!”   众人:“……”   来打听妙招的众人急了:   “有什么好法子快交出来!”   “江主任什么时候嘴这么损了啊!交出您的头发!”   “就是就是!”   这时,教育处袁老师也朝这边走来,故意挤入人群,问针灸科的同仁们:“你们想不想换医生帽啊?和叶堇笙同款的那种,藏青色的,我刚从杏林苑订购了几包,比现在的款式要大很多哦,能装更多的头发!”   针灸科:“需要!我们需要!”   袁老师抚摸了下自己的头顶:“是吧?头发太多真的是好麻烦哦,现在每天用的洗发水护发素都变多了呢!”   针灸科:“就是,这么多头发可怎么办啊?每天都掉不了几根,真是的。”   众人:“…………”   靠!举报教育处老师公开搞凡尔赛式教学!   人群中有人听到堇笙的名字,连忙问道:“是上回开讲座的那位特优生给你们扎针灸治的吗?”   江主任:“没错,她可是我们科的宝呢!”   袁老师:“人家不仅是特优生,还自己开着家药铺!她说我这头发比其他人的难治,需要针药结合治疗――我跟你们说,她家的草药简直绝了!那味道能让你瞬间返回大自然!”   袁老师那天问过堇笙后,下班就跟她一起去了玉机堂。   堇笙根据他的辨证情况给他扎了针灸,还开了草药,袁老师以前也没少为长头发的事喝药,但玉机堂的药它真的不一般啊!   无论是药材质量还是炮制工艺,都相当绝美!   袁老师第一次见识到这么优质的药材,怕是整座溪城再找不出第二家来。   众人得知是特优生帮他们长的头发,纷纷拥上前来,把袁老师围成一圈:   “交出小叶大夫的轮转表!我要看看她什么时候来我们科实习!”   “交出特优生的药铺地址!我直接去找她!”   “你这是作弊!去后面排队!”   这边热闹得不亦乐乎,而他们身后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是院周会,所有科室的主任都是要到场参加的――血液科严从易也一样。   上周当着他师父叶承玺的面,助理大声宣布号全退光,这不是当场拆台吗!   刚给师父出完注意就被泼了盆冷水……还说想试试叶堇笙那张方子的疗效,结果患者都走光了,他上哪试去啊?   叶承玺临走前还冲他轻蔑一笑,那样子好像在说――出去别说你是我的徒弟,丢人!   他回去气得不行。   今天正好来院里开会,严从易本来想着等会议结束后,跟针灸科江主任打听下叶堇笙的情况,好探探她的底子。   可这倒好,一群人乌泱乌泱地全拥过去了,他是根本挤都挤不进去。   这也就算了,他觉着这场面非常不成体统!   身为本院大夫,其中有的还是主任医师、教授级别的,竟然把一个没毕业的黄毛丫头捧得那么老高,像什么话!   严从易憋着股火儿站起身,路过这群人时,专门对比他级别低的医生阴阳怪气了句:“干医疗工作的还在乎什么外表?成天想着怎么美容养发,还能不能好好给人看病了?”   被嘲的医生们拳头硬了:???   可他们也不敢反驳,人家不仅是主任,还是协会的领导层……对这种来自高级别同行的道德绑架只能忍着。   但人家江主任不怕啊,江主任没参加什么协会组织,又颇得院领导赏识,马上就升级为针灸部部长了。   他也头秃,而且听严从易这么数落自己科室的大夫,自然不乐意了。   江主任从人群中探出个脑袋喊住严从易:   “严主任您自己个儿以身作则就好,别无缘无故绑架我们科的人!您说您头发也不老多的吧,报告厅灯光一照就能瞅见长大包的头皮――再这么站在制高点上指责别人,小心冷风把您最后几根毛儿都薅没喽!”   他这串话一出,众人先是愣了会,随后发出哄堂大笑。   刚被嘲过的医生们不敢怼,但他们可以笑得很大声啊!   “哈哈哈哈哈……”   严从易:“…………”   他哼了一声,顶着即将谢顶的脑袋离开了众人视线。   ……   这边,科室医护们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去开院周会。   而堇笙则是在休息室大睡特睡了一觉,起来时看到3床李大妈正在收拾回家的东西,皱着眉噘着嘴,一副谁都别理我的样子。   堇笙走过去,笑着问:“李大妈,都要回家了怎么还不开心啊?”   一听是小神医的声音,李大妈才放下手头的东西,委屈道:“我不想回家啊!回去就不能经常找你扎针了啊!”   堇笙嘴角抽了抽,这还有人扎针上瘾呢。   “小神医啊,”李大妈惭愧地说,“刚开始阿姨还嫌你太小不敢让你扎,害……阿姨真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没想到你的医术这么厉害,回头我带我家内口子过来,你帮他扎扎带状疱疹呗?我还有一群老姐妹也想长头发呢!”   堇笙笑道:“我没问题,您到时候联系江主任就好。”   李大妈点头:“好的好的!唉,等你以后工作了,可要告诉我们你在哪出诊啊!回头我们去找你!哦对了……”   李大妈又问:“小神医,听说你的医术流派是叫什么,扶正吗?”   “是扶源。”堇笙纠正道。   “啊是扶源,扶源好啊!”李大妈思考着,“阿姨虽然不太懂,但你这个流派一看就厉害!听说你还是掌门人呢?”   堇笙连忙摇头:“啊?我不是……”   李大妈:“嘿呦小神医你怎么老这么谦虚啊?早上我还听别的科大夫聊呢,说你是开门立派的奇才!啧,年纪轻轻可了不得!你可要好好传承下去!千万不能断了!这都是咱们的国粹啊!”   堇笙:“…………”   对不住了师爷!绝对会解释清楚的!   当然了,传是肯定要传下去的。   这毕竟是她的终极目标。   一想到这个,堇笙忽然想起第一次去秘境的时候,信笺好像和她说过什么……功德值满,君可如愿。   难不成信笺最后也能帮上忙吗?   堇笙有些疑惑,和李大妈告别后,趁上班前的五分钟跑去卫生间。   拿出香囊走进秘境。   堇笙没有立刻走到配药桌,而是抬头环视着秘境里这间古老的医馆。   想当年师父每天都在这里给人看病,患者多到排满长街……   一开始她连草药都不识几味,师父也没有嫌弃她,等看完病后拉开药斗子一味药一味药地教她,除了功效外还告诉她该怎么去辨别,怎么从药汤子里闻出草药成分和剂量。   堇笙都详记在心,还特意记录下来。   师父见她学得快,让她抓了一段时间药后就开始带她一起看病人。   从望闻问切到理法方药,全部倾囊相授,手把手地把她培养了起来。   ……回想那段时光,真是难忘啊!   堇笙抚摸着医馆粗糙的桌板,想起那时她每晚就是在这里熬更守夜,记录白天的医案和师父的教诲……   医案?   堇笙忽然想起什么,收回思绪跑到信笺面前:“你这么神通广大,药材和银针都能变出来,所以……扶源流派当年被烧毁的那些医书,可以帮我变回来吗?我很需要它们……”   如果有医书,就说明有历史依据了!   就算以后传承遇到阻碍,亮出历史证据来,谁都不会再说些什么!   见信笺没有反应,堇笙又道:“师爷和师父没少写过医书,师兄师姐和我也是!哪怕能先变出一本来也行啊!”   信笺:【急于求成者,终将一事无成。】   “你这是什么意思?”堇笙有些激动。   信笺:【若无千年沉淀,医书仅为医书,不可为证。】   堇笙一顿,一时竟无话可说。   信笺说得没错,它就是真能现场变出来,将古代的医书呈现在眼前,没有经过历史长河的洗礼,也仅仅只是一摊纸罢了……证明不了它已经存在了上千年。   就像古董之所以为古董,正是因为有时光的沉淀,若直接从某个朝代搬来,也就失去了意义。   堇笙有点受挫:“也就是说,连你也没办法了?”   信笺:【君可待。】   “真的吗?!”堇笙眼前一亮,几秒钟的心情简直像坐过山车,“要多久?”   信笺:【功德值满。】   堇笙:“满值到底是多少啊?”   信笺:【牌匾亮,即为满。】   堇笙下意识抬起头,朝挂在药柜正上方的“功德无量”大牌匾望去,发现左下角确实有一块亮起的地方,这大概就是目前为止获取的功德值了。   ――可是它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堇笙:“…………”   苍天啊!功德值比软妹币还tm难赚啊!   猫猫叹气.jpg   堇笙查看了下目前累计的功德值,跟信笺兑换出两盒银针后便离开秘境。   她怏怏地走出卫生间,回到医生办公室。   刚一推门便瞧见整个科室的帽子都焕然一新――全成了和她同款的藏青色!   堇笙:?   当然有一个人还没有换,那就是许琛。   他倒也不是不想换,而是江主任把他那包抢了去,并告诉他说:“我听汪主任讲了你在皮肤科的光荣事迹了,阿许啊,你不是医修吗?跟我们不是同类,为了区分工种咱们不能戴一样的!”   许琛:“…………”   X,都开始翻旧账了!   堇笙笑着走进去:“江老师说话真好听,以后多讲些,我们爱听!”   江主任拍着许琛的肩:“阿许,你老师来了,还不快叫叶老师?你这样不声不吭地多没礼貌。”   许琛面肌抽搐地转过头来,主任的话他不敢不听啊!   几个字简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叶、叶老师。”   堇笙见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翻了个白眼就坐回去写病历了:“我可不收二手徒弟。”   许琛:“…………”   九命,被连坐了……   -   大徒弟有没有被连坐叶济勋不知道。   他妈的数落有多恐怖他还是能体会的。   自从听说叶堇笙的婚事泡汤后,杨芝夏老人家的嗓门更高亢了。   头叶济勋出门前、以及他回家后,只要杨芝夏不睡觉,她就追在叶济勋屁股后头喊,说什么无论如何也要把姑娘家家的嫁出去,起码换袋大米回来……给叶济勋烦得不行。   而且这些日子他也看出来了――每次他妻子姚芷晴一哭、一说担心叶堇笙,他妈的血压就直接飚上去了,吼得更大声。   ……每次都这样,他也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后来就干脆卧室门一锁,随她们便了!   叶家的气氛是越发诡异。   这天刚好杨芝夏和姚芷晴出去买菜,叶济勋到家发现儿子也回来了。   想起叶堇笙那天在报告厅的讲座,还有他那俩孽徒对叶堇笙崇拜的态度来,叶济勋五味杂陈的心情又腾一下子升上来了――都是他生的孩子,凭什么儿子不如女儿强?   多丢叶家的脸面啊!   到时候他爸又该过来兴师问罪了!   于是这样想着,叶济勋拿上一本《濒湖脉学》就朝儿子房间走去。   “哐”地一声关上门。   刚准备打开电脑打游戏的叶竣泽吓了一跳,回头吼道:“爸你疯了吧?想吓死我?”   “吓得就是你!”   叶济勋把他按在椅子上,拔掉了屋里的电源,并将书摔在桌子上,愤怒道:“滑脉!背!”   叶竣泽无比抗拒:“神经病吧突然让我背这个?”   “怎么说话呢?”叶济勋抄起他的手机,“你背不背?不背我把你手机摔了!看你再玩!”   “唉!你给我,我一会还要打联赛呢!”   叶竣泽使劲抢也没抢过,抬头一瞧他爸难看的脸色,忽然觉得他这是在动真格的,便不服气地坐回原位,“行行行,背就背,真有毛病!滑脉……滑?滑脉如珠替替然,往来流利却……却却却……”   大概过去两分多钟叶竣泽也没“却”出来,叶济勋怒了:“这么基础的东西都背不下来?我以前怎么教你的?你以后怎么给人看病啊?”   叶竣泽使劲皱着眉头:“看病又不是背书!”   叶济勋重重叹了口气,心中仍存有一丝侥幸:“你再背个最简单的,浮脉。”   叶竣泽不情愿地开口:“浮脉……浮脉惟从肉上行,如循什么什么似毛轻,唉呦烦死了总叫我背这个!我不会!”   “连浮脉都背不会?!”叶济勋心里的侥幸被打破,他儿子跟女儿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女儿太强还是儿子太差……   不,不不不!   他儿子还年轻,一定还可以挽救一下的!   叶家祖传七代不能就这样断裂!   叶济勋坚持道:“今天背不出,你就别想要你的手机!”   “我还就!不!背!了!”   叶竣泽大爷似的翘起二郎腿,晃着脚尖:“反正你把我手机摔了也还是你给我买,我还能换个新的,知足了!”   叶济勋:“…………”   这太令人血压飙升了!叶济勋气到手抖。   随后便只听“哐啦啦”一声,叶竣泽的手机落在地上粉身碎骨。   “啊――!!”   叶竣泽刚刚虽然那样说,但他压根儿没想到他爸真能这样做――别说是摔手机了,根本没有像今天这样难为过他。   他爸向来都是把医书捧到他面前,温声细语地告诉他这些都是叶家传家之宝,只给他一个人留着,将来不管怎样医馆都会是他的……   可他爸今天抽的这是哪门子邪疯啊!   叶竣泽抱着地上的手机碎片,连喊带叫:“你赔我手机!你赔我手机!我还要打联赛呢!我要是打不成跟你算账!”   叶济勋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卧室,把他反锁在了屋里:“什么时候背诵完整本书,什么时候再打你的破联赛!”   正巧这时杨芝夏带着姚芷晴买菜回来,见家里这么乱腾,宝贝大孙子还在屋里痛哭流涕。   急忙跑过去想给他打开屋门。   却被叶济勋阻拦:“他背不下来,谁都别让他出去!”   杨芝夏急了:“你个逆子!怎么对我孙子的?把那丫头的婚事搞黄也就算了,你冲竣泽发什么疯啊!他以后可是要继承医馆的!饿坏了可怎么办?快把钥匙拿来!”   “不给!”叶济勋扭头就走,“等他把您的高血压治好了再继承医馆吧!”   杨芝夏吼道:“笑话!谁能治好高血压啊!你这不是故意为难竣泽呢吗?你行吗?”   ――“叶堇笙就能!”   空气安静两秒,叶济勋摔上自己的房门,不顾门外的骚乱坐在椅子上沉思。   望着窗外的夜色,莫名就想起叶堇笙离家出走那天丢下的一句话。   “一味吸血女儿的家庭最终都遭到反噬了!”   最终都遭到反噬了……   遭到反噬了……   这一宿他彻夜未眠。   ……   然而巴掌落在孙子脸上,杨芝夏心里可疼啊!   第二天特意跑来中医院想找叶堇笙讨个说法。   谁知好不容易找来针灸科,却吃了个闭门羹。   一位医生见她怒气冲冲地来找堇笙,直觉这人来者不善,便直接回了句:“叶大夫正抢救病人呢,没时间过来。”   抢救病人?   杨芝夏不屑地轻嗤一声,她一个实习生能有那本事?   以为上回闻出几味药来就能治病了?笑死!   杨芝夏蛮不服气地堵在门口,她还不信大夫们不下班了!   就死等着!   这边,堇笙倒也的确在抢救病人。   今天下午急诊往针灸科送上来一位急性大面积脑梗死患者,毕竟是急性期,且生命体征很不稳定,主治大夫为其下了病危通知。   除了科室的常规治疗外,江主任还让堇笙给患者开了汤药,并且进行针刺治疗。   像这种急性脑梗,中医讲是中风,堇笙在古代也治过很多例。   按她的经验来讲其实发病越早越好治,治的越晚后期肢体恢复起来也越不容易,当然这也和患者的年龄和体质等因素相关。   护工给患者鼻饲喂完中药后,堇笙为他扎了针,经过一下午的密切观察,虽不能说完全见好,患者的意识至少清醒起来了,血压也趋于稳定。   针灸科大夫们对堇笙的医术是连连称赞。   大家都想在回家的路上跟堇笙讨教一番。   结果刚走出病区大门就见堇笙被一个老太太拦住。   杨芝夏不顾周围人在,气愤地骂道:“死丫头!你赔我孙子手机!”   堇笙:?   就莫名其妙的……   堇笙语气冷漠:“你孙子是谁?我不认识。”   杨芝夏见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瞬间气就上来了:“要不是因为你气我们,你爸也不会把我孙子的手机摔了!”   “摔手机了?”堇笙有些意外,但她才不在乎叶家的事,挑眉又道,“那恭喜啊。”   杨芝夏气得不行:“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不赶紧嫁人非跑到这来!叶家养你这么多年,你……”   不过她话还没说完,堇笙便抬手制止:“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叶竣泽还欠我钱呢!那是我当年辛辛苦苦赚的生活费,记得提醒他还!”   几句话后面的医生实习生们便听出个大概其来。   他们也是没想到堇笙以前的家庭竟然是这样的,单凭杨芝夏那几句话就能听出平时过得有多窒息。   没想到叶氏传男不传女,还真成了重男轻女啊……   还没等杨芝夏再开口大骂,几位同事便纷纷站出来把堇笙护到身后――要知道她现在可是针灸科的一块宝啊!   不管是给患者治病、举办讲座还是他们脑袋上的头发,没了堇笙就是不行!   这眼前居然有人敢欺负她!   拳头硬了!   众人摆着催账的表情瞪着杨芝夏,并对她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   “摔手机活该!欠钱快还,天经地义!小神医没义务抚养你孙子!”   “看您底气挺足,不如回家好好绑架您孙子!你们也养他这么多年了,他怎么没给你们钱呢?多大人了一部手机还管家长要有没有出息!”   “我知道他,不就是叶竣泽吗?我们学校的作弊大王!好家伙,原来一直拿着姐姐的辛苦钱挥霍啊!奶奶,不然我给您孙子打个欠条儿吧!”   “原来是他啊!害,叶竣泽绕着地球一圈儿都不如一个叶堇笙!”   ……绕着地球一圈儿都不如一个叶堇笙!   杨芝夏气到心慌。   杨芝夏双手颤抖。   杨芝夏眼冒金星。   她感觉寡不敌众,正要愤怒地离开。   一转头却被她儿子的大徒弟许琛递来张纸条:“欠条给您,我问过叶堇笙大夫,一共十万八千块,这个数,建议还是还了吧。”   杨芝夏:“…………” 第三十二章   ◎叶父:感觉全世界都叛变了……◎   十万八千块!   杨芝夏被许琛塞完纸条后, 在原地足足愣了得有五分多钟。   直到针灸科一众人马全都散去,她也没有回过神来。   ――竟然有这么多钱吗?   杨芝夏掰着指头算了半天,这才恍悟过来――也对啊, 以前叶堇笙那丫头念大学的时候同时做着好几份兼职, 一个月到手三千三,硬被她要过来三千块, 全给了叶竣泽。   一个月三千, 连续管她要了三年,那岂不就是十万八千块吗!   这其中还不包括那丫头主动交出来的部分……   杨芝夏忽然想到叶堇笙还没离家出走前,明明对他们那样低声下气,叶家提出的任何要求她从来都不敢违背,生怕惹家人不开心。   甚至为了讨他们喜欢,时不时地还总费尽心思送他们礼物……   可如今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呢?   那冷漠的语气、无所谓的态度,简直像个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杨芝夏拧着眉头,之前以为她离家出走只是为了逃避与宋家的联姻,但从刚刚的状况来看, 她怕不是真的要跟叶家彻彻底底地断干净啊!   杨芝夏攥紧手里的欠条, 心里堵得不行――什么欠钱快还天经地义?   真是翅膀硬了!   关键更让她生气的是, 那丫头竟然还拉帮结派, 不知用什么方法把叶济勋大徒弟拽到了自己的队列中!   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杨芝夏怒气冲冲,跨着八十迈的步伐冲回到叶家。   到家就把攥得全是汗的褶皱纸条甩在了叶济勋脸上:“瞧瞧你那死丫头干的好事!咱家医馆本来就需要钱!她还有脸让我们竣泽还钱!像什么话啊?”   叶济勋本来正在喝水, 愣是被突然袭来的纸条砸得呛了好几口,连续咳嗽好半天才终于从杯子里捞出那团纸条。   看清上面的字后也是一惊:“十万八千块?这么多?”   杨芝夏叉着腰,指着他脑门子道:“多你个头!别说十万了,就是一百块也不会还给她!她一个姑娘家家的以为自己是谁啊?给竣泽钱不是当姐姐的应该做的吗!还想让竣泽还钱?门儿都没有!”   叶济勋皱眉沉默了会儿, 然后不屑地轻嗤一声:“一张破纸条儿而已, 她也就写着玩儿的, 您何必当真?”   只是他也没想到,叶堇笙离家出走还不够,居然还学会反过来气人了?   可真是小瞧她了!   “什么叫别当真?”杨芝夏气急败坏道,“你知道这纸条是谁打的吗?是你大徒弟许琛!他带着他们一帮同事堵着我连催账带数落的!他还知不知道他师父姓甚名谁了?反了天了一个个的都!”   “许琛?”叶济勋捏着纸条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几分,低头再仔细一瞧上面的字迹――的的确确是出自大徒弟之手。   ……这,大徒弟该不会真的叛变了吧?   叶济勋有种不祥的预感。   “奶奶!”早在当天晚上就被杨芝夏放出来、免遭背书之苦的叶竣泽从自己屋里跑出来,径直冲到他奶奶面前,激动地问,“跟我姐要来钱了吗?我要买最新款的水果手机!最大容量的那个!”   杨芝夏一看见宝贝大孙子,旋即收回愤怒的表情,抚摸着大孙子的头笑着说:“好孩子再等几天,奶奶绝对给你买!”   “啊?没要来钱啊?”叶竣泽瞬间变脸,气愤地埋怨道,“我今天晚上跟队友约好了要打联赛呢!你连钱都要不来?干嘛吃的啊!”   杨芝夏:“…………”   “叶竣泽!”叶济勋越来越看不下去叶竣泽最近的作风,“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她是你奶奶!”   但其实叶竣泽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这段时间家里少了一个人,叶济勋对儿子的关注度自然也就变多了。   何况见识到叶堇笙在外面的风光,家里的废物儿子变得越来越不堪入目。   叶竣泽才不在乎叶济勋的数落,嘴都快撅天上去了:“你们答应我的事就必须完成啊!不管是钱还是医馆,要不然你们事先干吗说得那么好听?就知道嘴上说得好听,真没用!”   还没等他爸开口,他便跑回屋把门重重一摔,打开电脑继续打游戏,故意把音量调到最大声。   整个叶家都充满了枪-击轰-炸的噪音。   杨芝夏的喊骂声直接淹没其中,叶济勋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在一张一合,两只眼睛仿佛往外冒着火。   叶济勋:“…………”   这家真心没法呆了!   第二天一早,叶济勋拿着纸条来到叶氏医馆。   这天他的徒弟们刚好都过来,许琛也不例外。   他倒要亲自问问他大徒弟,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来?   要知道许琛是他一直以来最得意的弟子啊!   不仅学东西快、聪明,说话也好听,总是说些他爱听的,还经常为他出谋划策。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叛变吧?   写这张纸条,一定有其他原因。   怕不就是叶堇笙为了要钱为了气他,逼着他徒弟写的!   如往常一样,许琛很早来到叶氏医馆,和二徒弟沈敬林一起帮着整理出诊用具。   除了有些沉默寡言外,叶济勋觉得他似乎也没什么异常――照样帮着拿来白衣,一上午只要见他茶杯一空就去帮着重新倒满,遇到患者误解的时候也会站出来解释。   叶济勋边给人看病,边留心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终于等到上午出诊结束,几个徒弟正要出去吃饭,他把许琛叫住:“你回来,今天师父请你吃。”   许琛脚步一顿,不好拒绝什么,便也留了下来。   叶济勋叫了几个菜,两人坐到医馆后面的休息室。   许琛礼数周到地给他师父端茶夹菜,却也还是较以往沉默不少。   “许琛啊,”叶济勋忍不住打破略显僵硬的气氛,“你知道师父收的这些个弟子中,师父最看重的就是你了。”   那天给叶堇笙奶奶塞了那样的纸条,许琛自然能感觉到师父把他留下来是有话要说,顿了下回道:“谢谢师父。”   “所以呢,”叶济勋继续道,“师父平时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这些你应该都清楚的吧?你以前一直都做得很好,怎么这次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   “师父。”许琛放下碗筷,神色莫名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说出来或许显得我忤逆,但若不说……有些事我也实在是看不下去。”   “忤逆?”叶济勋心里一咯噔,“呵,你就忤逆一回吧!说来听听?”   许琛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委婉道:“首先一码归一码,无论是师父还是师爷,师父家的医术我很佩服。但从一个外人的角度讲,恕我不能苟同您家的教育方式,我觉得无论是您还是您母亲,都对儿子过于纵容,对女儿过分苛刻了。”   这段话一说完,叶济勋筷子上的菜都掉在了碗里,手指气得止不住地颤抖。   “叶堇笙她其实……”   许琛想着既然都说到这了,干脆就忤逆彻底吧:“她特别有医学天赋,那姑娘为人也实在。恕我直言,即便叶氏传男不传女、您压根儿就不想培养她,也不应该去阻碍、甚至是扼杀她的前途和发展。”   “而且我跟着师父这么多年了,如今再回想叶堇笙小时候……说实在的她被您一家子那样冷落,搁我我心也凉。您母亲为了竣泽还管她要那么多钱,我听她同学说,她大学三年每个月就花三百块,瘦得杆儿一样……请问这是您的亲女儿吗?”   叶济勋筷子“哐”地一声掉在了盘子上,在安静的休息室中显得尤为突兀。   听完大徒弟的话,他一时竟哑口无言。   许琛也感觉自己说太多了,低头帮叶济勋把筷子摆放好。   而后站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对您家事指手画脚实在抱歉,但这的确是我的真心话。如果惹您生气了,就当我是在放屁吧,反正……”   他忽然卡壳,毕竟接下来的话更令人生气。   但叶济勋倒想听听他还能再说什么,语气冷淡地问:“反正什么?”   许琛纠结了下,低声道:“反正叶堇笙那么厉害,她根本不需要你们。”   叶济勋:“…………”   这太令人心梗了!   许琛说完便转头离开,这个二人鸿门宴实在没法继续呆下去。   结果刚一推门,就撞见在门口偷听的沈敬林。   沈敬林一脸错愕地盯着他的大师兄,好像在盯一个魂魄刚被换掉的怪人。   许琛“……”地看他两秒,随后翻了个白眼就走掉了。   沈敬林傻傻地愣在门口,见师父在休息室里气成一尊石像,五官拧巴得像个包子。   向来嘴笨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就只觉得刚才大师兄那番话讲得还挺有道理的,虽然有点太直白。   于是经过一番用心斟酌,沈敬林哆哆嗦嗦地走进休息室,学大师兄的样子将水杯放到叶济勋面前。   鼓足勇气劝道:“叶、叶老师,您就别不开心了!您、您也不用对师妹那么苛刻啊?师妹已经很厉害了,根本用不着您操心的……而且,她厉害难道不好吗?她是您的女儿、叶家的小辈,她医术精湛兴许将来还会给叶家添光呢!”   多么真诚的安慰!   多么动听的语言!   沈敬林感觉自己从未说出过如此精美绝伦的句子!   师父这次一定会喜欢!一定会夸他进步了!   果然还是要和大师兄多多学习呢。   然而下一秒,他满心的成就感便被击碎了。   叶济勋“啪”地一声拍桌站起,指着门口道:“添你们家的光!不会说话滚出去!”   沈敬林:???   猝不及防遭了顿骂,沈敬林吓得连道歉都没来得及说,缩成一团就跑没影儿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也没说错话吧?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沈敬林自闭了。   休息室里,叶济勋看着没夹几筷子的几道菜,心情无比复杂。   他特意给大徒弟点了他爱吃的菜,结果人家根本没吃几口就走了,还说出那么刺耳的话来。   ……这才是孽徒,真真正正的孽徒!   叶济勋抱着脑袋叹气。   感觉全世界都叛变了。   竟有种被众人孤立的感觉呢……   -   又是新的一周,堇笙开开心心地来到中医院。   距离针灸科实习结束还有两周,时间过得真快啊!   想起上回信笺告诉她,只要功德值满值就能获得师门的全部医书,还是沉淀千年的古董那种,堇笙就又充满动力,满格鸡血无处释放。   让她多治一些病人吧!   治病救人攒功德才是王道!   上午查房时,江主任带着堇笙和她倒霉带教,去看望上回抢救的那位大面积脑梗死患者。   上周堇笙为他扎了一次针灸,患者喝了三天中药,今天的状况明显好转了起来。   “罗大爷,抬抬腿给我们看看!”江主任拍了拍患者的肩,“抬抬腿!”   罗大爷一转头,瞧见堇笙后顿时露出满脸笑容,但他脑梗损伤到语言功能,暂时说不出连贯的话来,只能口齿不清地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护工帮他躺好,罗大爷听江主任的话慢慢抬起左腿,又抬了下右腿。   许琛上前又让他抬了抬胳膊,而后握住他的手道:“使劲攥我。”   罗大爷很听话地用力攥住他,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许琛着实没想到大爷居然能有力气,表情扭曲了几秒松开了他的手。   回头对江主任说:“患者入院当天四肢肌力都是零级,没有任何肌肉收缩,今天明显恢复,左侧上下肢三级,右侧也是三级。”   肌力测试是一种常规检查,五级为正常状态,零级则代表瘫痪。   通常中风患者肌力恢复的时间短则几月长则数年,甚至很多伴随终身,始终处在半身不遂的状态中。   堇笙才给这位患者扎了一次,配合汤药也不超过三副,就有了如此显著的效果。   江主任不禁称赞道:“这才三天,已经恢复得相当之快了!何况罗大爷今年都快八十岁了,恢复起来肯定比不上年轻人啊。小叶大夫这医术真是绝了!”   他让出一条路让后面的堇笙过来:“小叶大夫,再帮他扎扎吧。”   “没问题。”堇笙笑了下,端着针盘走到患者旁边。   问了下护工罗大爷这两天的情况后,给他把脉看舌,然后拍拍罗大爷的肩问道:“我听您老伴儿说,您以前是位翻译官,会九种外语呢!真厉害啊!”   罗大爷激动地点头,眼眶刷一下就红了,想当年他多风光啊!   甭管英语日语法语西班牙葡萄牙语,张口就来,发音比一些外国本地人都标准!   然而他这回一病,别说是九种外语了,连母语都只能发出“啊啊啊”和几声连他自己都嫌弃的发音来……   他抬起两只手使劲比划,却也无力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最后一泄气,干脆孩子般地往床上一摔,一脸愁苦。   “您别着急,”堇笙耐心地安慰道,“等您好了我还想跟您请教呢,我也想多学几门语言。不过咱们先好好扎针、好好吃药,您还要按我的方法去练习,不出半个月保准您说得比之前还流利!”   罗大爷一惊,朝她止不住地点头,泪眼花花地躺好,示意堇笙想怎么扎就怎么扎。   堇笙能这样说自然是有把握的,她在古代有很多成功案例。   并且给足患者信心,他也能更好配合治疗――人的精气神提上来了,正气也就跟着充足起来,扶源流派尤其重视自身,如此便能调动更强大的兵将,去祛除邪气、抵御病魔。   堇笙转身,正要拿出酒精棉给罗大爷消毒,就见她倒霉带教主动端起针盘,捧到她手边,没敢正视她的眼睛,别扭地说道:“你扎你的,别管我,我就看看。”   堇笙:“……”   竟有那么一丝丝不太适应。   堇笙倒也没管那么多,从针盘里拿出棉球和针,开始为罗大爷做治疗。   她先让罗大爷张大嘴,用比较长的两支针在他舌面上点刺出血,让他使劲吸两口,又让护工拿来吸舌器固定他的舌头,刺破他舌下的两根青筋。   罗大爷疼得不行,但为了能好起来,就是给他上酷刑他也要忍着!   护工看着大爷血糊糊的舌头也觉着疼,问道:“把舌头扎流血就能说话了?这是不是祛瘀血的意思啊?”   堇笙:“不完全是,这是金津、玉液两个治疗 ‘喑痱’、也就是中风后失语的常用穴位,刺络放血可起到醒脑开窍、通经活络去瘀等作用。当然这只是局部针刺,还要配合身上的穴位。”   随后堇笙根据罗大爷的中医辨证为他扎了针。   江主任和许琛围在旁边认真观看堇笙的手法――如果说中药不传之秘在于量,那么针灸的不传之秘便在手法上了,同样的穴位不同人扎,会有天差地别的效果。   完事后,堇笙见许琛还站在原地,一副看呆的模样,随口问他道:“许老师不打算对我的治疗进行一下指导吗?”   许琛一顿,忙摇头:“不,一会儿我起针。”   江主任忍不住笑道:“哈哈哈哈,这就对了――小叶大夫,阿许之前毕竟是位医修,初到人间不懂规矩,你要多担待担待他哈。”   许琛:“…………”   ……X,什么时候才能摘掉医修这顶奇怪的帽子!   一上午又忙碌地过去,高效率堇笙不仅为整个病区的患者们做了治疗,写完病历后还抽空给针灸科的医生护士们扎上针,有的还找她开了治痛经、失眠、青春痘的小药方。   他们一听说堇笙两周后就要出科了,纷纷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还特意找她留了玉机堂的地址,说以后带着一家老小去找她。   药铺还没升级成医馆,堇笙就能感觉到以后有多火爆了!   临走前江主任叫住她:“小叶大夫,我觉得你那套银针真不一般啊!你在哪买的啊?我想着跟院里申请下,看看能不能进购一些,给那些有需要的患者准备上。”   堇笙倒也不是没考虑过银针生意,一方面是它需要的功德值的确有点高,三十支就要一万五,另一方面则是市场相对药材没那么好打开,顶多获些小收益。   不过要是有固定方合作的话,比如中医院的针灸科,那当然也是很好的。   “这个啊,是我家玉机堂的,”堇笙大大方方地胡诌道,“我妈找人进购的,江主任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您问问。”   江主任惊喜道:“原来是你们家的啊!这就更好了!小叶大夫你等我几天,我去跟上头申请一下,如果院里同意的话,那咱们以后可就是合作关系了啊!”   堇笙笑着应道:“很荣幸能跟江主任成为合作伙伴!”   大概转过年江主任就升级为中医院针灸部部长了,到时候别说是三病区,恐怕整个中医院所有针灸科室都要来找玉机堂进购银针。   堇笙期待的同时,忽然感到那么一丝丝小压力。   看来要更加努力地攒功德才行!   ……   这天下班回玉机堂,堇笙面试了几位新员工。   在古代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凭感觉就能选择出最合适的人选,工资和福利自然不会少给,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能为玉机堂着想,不做出有损玉机堂的事来。   两个新人当场被选中,还有些受宠若惊。   要知道现在找工作实在太难了,能遇到人这么好又这么漂亮的老板实属不易,他们带着中了彩票的心情回家,准备第二天过来上班。   如此一来顾澄栀也能轻松不少,周末可以彻底出去放松,跟她的驴友们游遍天南海北。   近期祺臻又订购了大批的药材,进账如流水――堇笙觉得是时候带顾澄栀去买房了。   晚上八点半,临近打烊还有半小时的时间。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推开玉机堂的门,朝里面环视了一圈,半晌才走进来。   堇笙见有人进来后,忙上前迎接:“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   萧政谚听到这姑娘的声音,又仔细观察了下她的外表――乌发大眼肤白琼鼻,从相貌到气质,里里外外透着丝古典美,仿佛天仙下凡。   他不禁泛起一身鸡皮疙瘩,莫名感觉眼前这姑娘就是儿子前世结识的前缘。   “先生?”堇笙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忽然就想起萧惟曦来。   别说这俩人虽然年龄差得有点多,但还真有几分相似呢。   “啊,”萧政谚回过神,不失礼数地问道,“您就是叶堇笙叶老板吗?”   堇笙道:“我是。”   还真是她。   萧政谚一顿,琢磨该怎么开口试探下,看她是不是也和儿子一样,拥有着前世记忆。   萧惟曦并没跟他讲过前世都发生过什么,每次提到都是闭口不谈,但他身为父亲一直也很好奇,所以兴许能从这姑娘这儿打听到一些也说不定……   萧政谚决定暂时隐瞒身份,正想自我介绍一番,玉机堂的门就被人推开。   只见一个男人兴冲冲地跑到堇笙面前:“小叶大夫!你们家的药简直绝了!太绝了!你看我的头发,是不是又多了?”   教育处袁老师低下头,堇笙看了眼他新生的毛发,赞道:“比第一次长了不少呢,袁老师今天过来调方吗?”   “不光是来调方的!”袁老师兴奋地跑回到门口,帮正要走进来的周远渡打开大门,“周老也看上了你们家的药材,我们特意赶过来谈合作的!”   见周老进来,堇笙连忙走过去迎接:“周老,您来啦!”   “小笙啊,这就是你的不对啦!”周远渡一脸慈祥的笑容,“开业这事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要不是前几天袁老师到我们杏林苑去显摆他的头,我都还不知道你开了家店,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呢!”   堇笙拉开椅子让他们坐下:“害,您跟我还客气什么啊。”   然后对戳在原地的萧政谚说:“先生您随意转转,需要什么跟我说。”   萧政谚:“……”   来的不是时候啊。   周远渡坐下来,欣赏着屋内陈设感叹道:“真不错!这以后等你毕了业,就有自己的医馆啦!对了老袁,还不把东西拿出来。”   袁老师自从长了头发,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许多。   他从包里拿出份文件,摊开摆在堇笙面前,认真道:“这个中医看病,医术再好没有好药也是不行,杏林苑的老专家们一向看重药材的质量。所以……”   “小叶大夫,杏林苑想跟玉机堂合作,你看如何?” 第三十三章   ◎打脸只需一秒钟~~~◎   和杏林苑签合同前, 堇笙先带着周远渡来到中药斗橱前,参观了下玉机堂的草药。   她拉开一盒药斗子,拿出几片当归放到周老手中:“这是产自肃城的道地当归, 我们家所有药材都是最佳的道地药材。”   周远渡仔细观察着当归的外貌色泽, 又拿到鼻子前闻了闻,连连称赞道:“真不错, 真是难得的好药啊!”   一盒药斗子分三格, 分别装三种不同的草药,周老又拿起当归隔壁的川芎来,赞道:“炮制也相当的讲究啊!小笙你别说,杏林苑目前的药材其实已经非常优质了,可是那也没法和你家这些药材相比啊!”   堇笙:那是当然的啦。   “唉?”周远渡疑惑地看向堇笙,“你们家是从哪里进货的啊?”   毕竟先前和祺臻谈过一次合作,第二次处理这类问题就十分顺手了――而且还有泷城那位盲童的暗中帮助。   堇笙走到配药桌旁的小柜子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些重要的单据,递到周老和袁老师面前:“这些是药品进货单、批号以及药监局的检验报告, 您们可以翻阅一下, 进货途径和质量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虽然不知道盲童后来具体怎么做的, 但这些该有的东西的确从未少过。   甚至每周还有专人专车特意来店运送草药――只不过额外扣除了一些功德值……   趁周远渡和袁老师查看单据时, 堇笙抬头瞧了眼挂在大门上的红玛瑙牌。   回想起那天淮沽山的盲童,心中又升出丝诡异……   “行啦, 小笙快收好吧。”周远渡阖上单据本,递回给堇笙,“本来杏林苑的老同事们今天也想过来参观来着,但是怕人多太乱给你添麻烦, 所以我就自荐为代表过来啦!”   周老带着两人坐回到中式茶桌, 给堇笙递来支笔:“我也算代理杏林苑来签合作的, 以往都是我们草药房的人管这事儿――小笙啊,很期待咱们以后能合作!祝你的玉机堂越来越红火!”   堇笙接过笔,欣喜道:“谢谢周老的祝福!能和杏林苑合作真是太幸运了!”   这是她“上辈子”根本想象不到的事――以前即便四处奔波身兼多职辛辛苦苦地赚生活费,到手也不过才三千块,还被叶家奶奶扣去了大头。   跟溪城最有名的国医堂合作?   想都不敢想……   虽说秘境给出的价格有点黑,但还是非常感谢它的。   简直是吸好运的神器!   签完协议书和合同后,周老忍不住又感叹道:“想当年我也跟着师爷上山采过药,师爷就是那个时候跟我讲的木龙丹的故事……这个木龙丹真是味好药啊!味酸、甘,性温,有补五脏之虚、益气生津的作用,就是可惜了……都灭绝上千年了!”   听周老提到木龙丹,堇笙微顿,忽然想起上回那本冷门史书来。   里面虽也有提到木龙丹这味药,但也仅仅只是介绍它唯一的产地来自木龙县,被当时的师徒俩、也就是堇笙的师爷和师父发扬起来,但书里并没有过多讲述它的功效。   所以周老师爷怎么会知道这么详细的东西呢?   思量片刻,堇笙问道:“对了周老,您师爷下乡去泷城的那五年,遇到过什么人吗?或者……他还带回来过什么好书啊?”   周远渡摇摇头:“我后来和师爷接触的实在不多啊,倒是我师父一直有陪在他身边。但师爷从泷城回来后就一直埋在史书堆里,连病都不看了!当时他家人都觉得他魔怔了,非要找出什么遗失的历史来……”   堇笙惊道:“这是真的吗?那,您师父还知道些什么?”   周远渡想了想,遗憾道:“师父也早就去了……临走前也没留下什么话,但师父是师爷最得意的弟子,师爷走之前,好像交给了师父一些什么东西……害,我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的,又有些社恐,也没主动去跟他们了解。”   堇笙:“这样啊……”   “咦?小笙啊,”周远渡好奇地问,“你似乎也对这些很感兴趣?要不哪天我带你上我师父的故居瞧瞧去?师爷生前的几本医书一直被他珍藏在故居的地下室里。”   堇笙眼前一亮:“啊,可以吗?是不是不太合适啊?”   周远渡摆摆手:“这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也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他的几位儿孙都很欢迎我上他家的。”   如此一来,兴许还能找到些有关扶源流派的线索也说不定……   堇笙点头应道:“那太好了!”   “回头我约个咱们都合适的时间,你先好好实习。”   周远渡露出一脸慈祥的笑容,随后跟袁老师起身准备离开。   堇笙送走他们后,转过身才发现那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居然还戳在原地,貌似一直在等着……   好家伙,她一忙起来完全忘了这位顾客,连忙抱歉地走上前:“不好意思先生!今晚有些忙店里员工又少所以没照顾到您,请问您还有需要的吗?”   萧政谚一顿,他倒是不介意等了这么久,毕竟也在旁边听他们聊了很多东西。   得知这女孩不仅是药铺的老板,还颇得国医大师周远渡的赏识,似乎医术很不错……而且他们刚才有提到什么木龙丹……他记得儿子小时候也说过这个东西。   看来儿子前世结识的前缘的确是她。   错不了了。   “没关系,我就随便看看。”   萧政谚打算隐瞒身份再试探下:“没想到叶老板生意做得好,医术也很高超啊,我看这些药膳方搭配得很不错,最近失眠得厉害,不知这套适不适合我?”   堇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介绍说:“这方主要是柏子仁、粳米、酸枣仁还有红枣,不仅可以缓解失眠,还能健脾益气、养心补血,您回去拿它煲粥,或是炖鸡的时候一起放进去都很不错。”   她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快九点半了,于是道:“这样吧先生,这包算我送您的,实在抱歉让您等了一个多小时,我们也该打烊了。”   萧政谚犹豫了会儿,顺着她意思道:“叶老板真会做生意,那我就收下了――作为谢礼,等我下次再过来给您推荐位大师,他曾给华国很多成功人士指引过方向,兴许能帮您看看玉机堂未来的发展。”   顿了下又补充了句:“连前世今生的事都能看出来。”   堇笙倒也没当真,客气笑道:“是吗?那还挺厉害的,谢谢您了,欢迎随时光临!”   萧政谚拿上药膳,满意地离开了。   ……   玉机堂终于安静后,堇笙打开香囊带子走进秘境。   查看了下目前的功德值。   信笺:【功德值共计五十三万六千八百一十三,额外值共计八万三千一百六。】   毕竟现在同时拥有两家合作方,虽然有效期内所有草药可无限兑换,但以后势必要进行名贵药材的交易,而且还是那种高等级的名贵药材。   这样一算,五十多万的功德值根本不值一提……   堇笙:“有没有更快些的涨功德的方法啊?感觉兑换一种名贵药材就要倾家荡产了……”   信笺:【无。】   堇笙:“…………”   看来高级别的名贵药材交易暂时还不能考虑。   堇笙有点泄气,不过坐下来思考片刻,她总结出两种快速涨功德的方案来:   一、出针灸科后,后面的轮转安排或许可以跟袁老师商量下,去那种患者又多、病情又比较严重的科室;   二、蹭萧惟曦的白嫖bug。   堇笙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并且这两种方案无需二选一,同时就可以拥有!   功德值快到碗里来叭!   -   第二天下午,针灸科江主任收到消化科发来的会诊申请。   带着堇笙一起来到消化科病区,给之前那位胃癌癌前病变患者调药方,并进行针刺治疗。   距离上次已有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患者服用完堇笙的汤药后症状明显改善,精神状态也好很多。   记得第一次过来时患者赵大妈心情十分沉重,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每日以泪洗面,完全不在意外界都发生了什么。   而这次显然就不一样了,赵大妈一见堇笙走进病房,笑得跟花一样。   连忙坐起身拉住堇笙的手感叹:“唉呀小大夫啊你可终于来啦!你开的那七副药我喝完感觉舒服多啦!你看,嗝儿也不打了,胃也不疼了,心情都舒畅多啦!小大夫,今天再帮我好好调调方呗?”   堇笙拍拍她的肩:“没问题,不过这次您可要好好跟我说说您的症状啊,不能再像上回似的不理我们了。”   赵大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定一定。”   病房里,消化科和针灸科几名医生参观堇笙给患者治病。   而病房外,血液科主任严从易也刚好收到了消化科的会诊。   他从走廊穿过来时,刚好从赵大妈病房门上的玻璃瞥见了里面一景儿――五六名本院大夫围着一个小实习生给病人会诊,还俯着身子看得那么认真!   消化科怎么想的?也不怕出医疗事故?   严从易不屑地轻嗤一声,跨着大步走进消化科医生办公室。   语气严肃地问:“你们科简主任呢?我血液科会诊大夫,让她带我去看病人。”   消化科医生们一看是严从易,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有人简短地回道:“简主任在6床,针灸科江主任带着叶大夫来会诊了。”   “叶大夫?”严从易眉头拧起,“哪科的叶大夫?”   消化科医生:“就是他们科那位实习生叶堇笙啊,之前还开讲座来的,可厉害了。”   严从易:“……”   竟然是叶堇笙?   他师父叶承玺最看不上的那个孙女。   没想到竟叫他给碰上了,还真是巧。   严从易以前没见过叶堇笙,所以刚刚从病房路过的时候,自然也就不认识她。   先前他一直打算探探这丫头的底子,看看她到底有几把刷子,能用一张毫无章法的药方瞎猫碰上死耗子把人家再障给治好了。   一个没毕业的实习生,还能比他这个混到主任级别的人强吗?   他才不信。   消化科医生见严从易站在原地,问道:“严主任,要不然我帮您去叫一下简主任?”   “不用。”严从易冷漠地拒绝,“给我个你们科的账号,我看看会诊病人的病历。”   登录消化科系统后,严从易直接打开6床赵大妈的病历。   他倒要看看这是位什么患者,居然请一个黄毛丫头来给瞧病,周围还围着那么些个本院大夫。   从住院病历到检查报告,严从易大致浏览完,不禁摇头嗤笑了声。   旁边的医生疑惑道:“严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办公室里的这些医生无论是年资还是职称都比他低,对严从易来说根本不足为惧、也没有利用价值,更不在乎他们会怎么想。   张口阴阳怪气了句:“你们科这业务水平不行啊,消化科的病种请针灸科过来解决?说出去好听吗?”   消化科医生们:“……”   医生们也没再回话,有的埋头继续干自己的活儿,有的出去查房透透气。   说来严从易这人虽然油滑,但那也是针对上头的人,在这帮小大夫们的眼中,他可是拜高踩低的典范了。   严从易拿上会诊病人的病历,准备先去6床围观一下,再去看自己的病人。   他倒想见识下,跟着一个实习生有什么好学的。   这边,堇笙问完赵大妈这一周的情况后,开始给她把脉看舌象。   待她把完脉后,消化科卢大夫也走到患者身边为她仔细把脉,并问堇笙道:“小叶大夫,你是怎么摸出患者的病根子来的啊?还有她那个病变的部位……太厉害了。”   堇笙边在纸上拟新药方,边回道:“这个一方面根据脉象,把《濒湖脉学》研究彻底后还要更进一步深入才行,而且量要大,同一种病摸上几百几千个自然能总结出规律来,所以说经验很重要,摸几十年自然就会了。”   赵大妈:?   众医生:???   姑、姑娘您多大?   堇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嘴瓢,一激动把古代的经验给抖落出来了,连忙又说:“害,说反了,十几年也够了。”   那也挺久的啊。   赵大妈流露出佩服的眼神:“怪不得小大夫医术这么强,原来几岁就开始学医了!遇到你可真是幸运!”   站在对面的简莳也称赞道:“这就是天赋,从小就会看病,年轻的时候自创理论开山立派,比她们叶氏医馆可强多了――对了叶大夫,回头咱再办个讲座,给我们传授传授你的诊脉经验?”   堇笙写完药方,交给主治医生卢大夫手里。   正想回简莳句什么,就见病房的门被一个陌生的男大夫推开――对方板着脸进来,盯着堇笙看了两眼后站到简莳旁边,口吻怪异道:“简主任这是江郎才尽想输入一些新鲜血液啊?都找到实习生头上了。”   堇笙感觉这人说话不善,但没搞清楚他是谁前也不好回什么。   只听简莳不留情面地怼道:“实习生怎么了?怎么不见严主任也去开办个联合讲座呢?没事到我们科说什么风凉话。”   严从易:“……”   听到严字开头,堇笙下意识扫了眼对方的胸牌。   没想到还真是她那个倒霉爷爷的徒弟严从易。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毕竟还在给患者看病,于是转头耐心地叮嘱赵大妈:“这回我给您调了下方子,咱们再继续吃一周看看,然后可以复查个胃镜对比下,应该见好了。”   赵大妈惊喜道:“做了做了!上周的药刚吃完我就复查了。”   “已经做了?”堇笙有些意外。   旁边的卢大夫解释说:“患者非要求再复查一个看看,胃镜报告出来了,还是萎缩性胃炎,病理……应该也快了。”   病理因为要经过切片、封蜡等处理报告通常需要三到七天的时间,中医院算比较快的一般三四天左右。   堇笙想着既然赵大妈这么着急复查倒也不是坏事,正好观察下她的恢复情况。   “呵,您这病急也没有用啊。”   后面的严从易又开始了他的讲话:“中药的确能够逆转肠上皮化生,但您这个重度的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能逆转啊?以为玩过家家呢?建议一些大夫在告知病情时还是严谨些,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堇笙想着严从易之所以这么针对她,怕不是因为对上回给傅江沅看病的事耿耿于怀――毕竟严从易好不容易请到他师父,结果傅父最终却选择信任了她。   不过她连她爷爷都怼了,还怕一个严从易吗:“过家家谈不上,消化科的患者更不用血液科来操心,何况我师父教过我该怎么交待病情,师父的话当然要听啊――哦不过说这些可能涉及到您的盲区了……”   “毕竟这位大夫中途好像换过师父呢。”   严从易:“…………”   被提起黑历史,严从易原本就绷着脸简直像快绷断的皮筋一样,拧巴得难看。   了解情况的简莳也听不下去了:“等患者好了某人就不好再说什么了,别跟他师父似的摔杯子就好。”   严从易哼了一声,不屑道:“谁能用两周时间扭重度转肠上皮化生,我请她到协会开国际讲座!”   随后愤愤地离开。   然而刚打开门,就见一个小实习生拿着张病理报告单走来。   兴奋地喊道:“卢老师!赵阿姨的病理报告出来了!重度转为了中度!这才一周耶!”   “真的?!!”赵大妈激动地跳下床,从实习生手里接过报告单一看。   ――还真是中度!   医生们也纷纷围上前去,看到这个令人不可思议的结果后,对堇笙的医术连连称赞。   简莳回头见某人还没走。   拿起报告单举到严从易面前:“记得联系国际会场。” 第三十四章   ◎溪城神医叶堇笙,医术惊人!◎   当场被打脸, 严从易的脸色可以说比苦瓜还难看。   简莳说完那句话后,整个病房的大夫们甚至赵大妈,都朝他投来幸灾乐祸般的眼神。   “听说严主任是协会委员会还是理事会的领导呢?联系国际会场应该不难吧?”   “是呀是呀?您职位这么高, 对您来说简直小菜一碟啦!”   “严主任一直是我们的榜样, 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您可要兑现诺言啊!”   “期待严主任联系到国际会场, 这样一来咱们小叶大夫的医术就面向全球了!”   ……就面向全球了!   严从易:“…………”   神tm面向全球!他都没有过这种待遇!   严从易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带着青一阵红一阵的臭脸,愤愤离开赵大妈的病房。   堇笙看着他那样子想象了下――这要是放古代给他套上件大袖袍,怕不是整栋楼都能听到他甩袖子的巨响,可见得有多生气啊。   身边这些医生们也是给力,用捧人的话说出气人的效果,真是绝了。   赵大妈接过简莳递来的报告单,感动得都快哭了:“小叶大夫你别理那个大夫!你医术这么强那个男大夫根本不配指导你!实习生怎么了?主任又怎么了?我最看不上成天揪着头衔比来比去的!”   她替堇笙出完气后,回过神从床头柜里翻出手机,手指激动得都在颤抖:“我要拍下来!我要拍下来给我儿子和儿媳妇、还有我那刚出生的大宝贝孙女看看!她奶奶快好了!没病了!”   针灸科江主任笑着安慰她说:“赵大妈, 咱还没治完呢, 还得再接再厉啊!小叶大夫还没给您扎针呢, 快躺好吧?”   “好好、对, 扎针,我要让小叶大夫给我扎针!”赵大妈用力点头, 欣喜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你们不知道,我儿子儿媳都是警官啊,平时跟你们一样忙的, 我要是得癌症死了, 小孙女在家就没人照顾了!”   堇笙心中莫名升出丝羡慕, 这大概就是别人家的奶奶吧,这么疼爱孙女。   再想想叶家那位,一对比真是天差地别……   堇笙指导赵大妈躺好:“您孙女有您这样的奶奶可真幸福!放心吧,您才一周就见好了,咱喝上两个多月的中药胃病就除根啦!而且您这不才六十多岁嘛,现在这个年代六十岁都是年轻人,赵大妈咱还年轻!”   赵大妈笑得灿烂:“唉呦小叶大夫可真会说话!那我就把我这颗年轻的胃交到你手里啦!”   医生们见之前抑郁的赵大妈也开起玩笑来,欣喜地笑了笑。   随后围到床边看堇笙扎针灸。   赵大妈边享受堇笙的针灸,边问道:“小叶大夫,你说我这病是怎么得的啊?我平时也挺注意饮食的,怎么人家那些成天胡吃海塞的人,却照样健健康康的呢……”   赵大妈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   堇笙耐心讲道:“您这个病在中医讲叫 ‘胃痞病’,饮食不节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像情志失调、劳逸失常、抽烟喝酒等这些都会导致一些人发病,造成脾胃受损。”   “脾胃是咱们的 ‘后天之本’啊,一旦失调就会导致体虚升邪,从而引来气滞、湿阻、血瘀等这些,针对您来讲呢,这个最主要的病机就在于虚、瘀、毒相兼为病。”   “哦,原来如此!”赵大妈恍然大悟,“不懂。”   堇笙:“…………”   这大喘气是认真的吗?   “害,”赵大妈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听人给我讲这么多中医的东西,小叶大夫讲得真专业啊,你以后多来给我讲讲,我也想好好研究研究中医,回头给我孙女瞧瞧。”   堇笙笑笑:“可以,您对孙女真是太好了。”   赵大妈:“当然啦,那可是自己的亲孙女啊,当宝贝疼的!”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呢。   赵大妈不是搞中医的,为了孙女都想要踏入新领域学习,而有些人明明都是国医大师了,对孙女的死活却置之不理……   堇笙暗暗羡慕了两秒,随后收回思绪认真给赵大妈扎针灸。   每扎一针赵大妈都连连称赞:“嘿呦,小叶大夫这手法真是绝了!一点也不疼,酥酥麻麻的,还有点胀乎乎的感觉,真舒服!足三里那个穴都窜到脚尖去了,还热热的!”   一旁的简莳凑到堇笙身边观看了会儿。   感叹道:“别说,你这个手法还真像扎了几十年的,二十一岁真的是你的实际年龄吗?”   江主任也发出同样的疑惑:“我也怀疑,听说有些医术特别牛掰的老中医,都能达到改变相貌声音、返老还童的地步呢!记得以前有一则新闻说得就是这个――”   “有名旅客二十岁去泰岳山游玩,碰到位小中医给他看了病,结果那旅客六十岁的时候再次去泰岳山,这四十年来,小中医还是那副模样!”   赵大妈惊叹:“我的天!这是真事儿吗?我也想返老还童啊!”   医生们纷纷朝堇笙投去惊愕的目光:“该不会那位小中医就是小叶大夫吧?小叶大夫的实际年龄到底多大啊?”   堇笙:“…………”   不是,误会大了诸位!   “我不是!”堇笙哭笑不得,“我真的二十一岁啊喂!”   就是加上古代的那几十年她也没超过六十岁啊,说来古代她也算是英年早逝了……   简主任思考半晌,点头道:“果然还是天赋啊!兴许睡觉的时候都在潜意识输入中医知识。”   江主任也表示赞同:“是的,天才跟咱普通人的睡眠状态肯定都不一样。小叶大夫,咱针灸科有脑电图机,回头让我们研究一下你的睡眠情况。”   堇笙:“…………”   竟有种被人盯上了脑子的感觉……   大约几分钟过去,堇笙帮赵大妈扎完针灸。   转身一看病房里已堆满了消化科的大夫们,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一会儿过来起针,好近距离记录下堇笙扎的穴位、深度、角度等,向她多多学习。   针灸这里面的学问也深了,穴位的选择只是一方面,不同角度深度和手法都有不同的效果――比如顺着这条经脉的方向扎为补法,逆之则为泄;拇指朝前旋转针柄为补,反之则为泄……   人们偶尔会误认为扎针灸是泄气的,实则不然――针灸有很多补益的手法和穴位,对一些虚症能起到很不错的疗效。   “谢谢小叶大夫!”赵大妈感激地看着堇笙,“以后我也让我孙女学中医!你们这些懂中医的大夫真是太厉害了!”   消化科医生们觉得赵大妈这一周来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不由得为她感到高兴。   跟赵大妈和消化科告别后,堇笙跟着江主任开心地返回针灸科。   他们是开心了,血液科某位可就不好说了。   严从易刚才给消化科的患者会完诊,回去他们的医生办公室。   本来想指使几位级别低的小医生给他端茶倒水递笔头,结果却发现人家办公室空无一人,根本没人招呼他!   连护士站的小哥哥小姐姐都对他爱答不理的样子。   再往6床的方向一瞅――好家伙,本院大夫们都乌泱乌泱地围了过去,病房站不下,还挤在门外垫着脚尖探着脑袋使劲往里看!   而他这边冷冷清清,一个人戳在无声的走廊……   都快给他气吐血了!   刚回到血液科办公室就发了顿脾气。   本子笔往桌上猛地一摔――那模样简直越来越像他某位唯我独尊的师父父了。   血液科小医生们感觉日子又要难过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没办法,赶上这样的领导,也是命苦啊……   虽然当场被病理报告打脸,但严从易仍觉得叶堇笙那方子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不为别的,就为她仅仅是个实习生的身份,本科都没毕业!   而他呢,博士毕业外加各种好听的头衔,师父还是协会的大理事,这么漂亮的外在条件,怎么能比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黄毛丫头差呢?   严从易不服,万分的不服!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用电脑登录消化科系统,调出6床赵大妈的界面。   找到叶堇笙之前开的药方后,随便叫来一位本科小医生,问她道:“看看这方子,你觉得这是治什么的?”   小医生刚入职没多久,哆哆嗦嗦地走到面前查看:“这……党参、香橼、三七、蒲公英、白花蛇舌草……还有,七叶一枝花?嗯……”   思考半天,办公室的气氛一下子低了好几档,小医生弱弱道:“应该是治胃病的方子吧?”   严从易并未评价,而是问她:“这是一个小实习生开的,你觉得这方子怎么样?”   小医生有些惊恐:“小实习生?啊这……”   严从易又补充道:“之前开讲座的那个叶堇笙。”   “是她啊!”小医生也算是堇笙的迷姐了,一听到她的名字,实在没忍住才发出这般感叹,“那肯定厉害啊!她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呢!”   严从易:“……”   ……X,连自己科的医生都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   身后,不了解这其中复杂内情的医生们听他们提到叶堇笙。   正好此时看他们主任心情不好,想着能借此话题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于是有人道:“那个叶堇笙的确挺有两把刷子的!不知道严主任见没见过针灸科的同事们,他们头发能长那么多,都是叶堇笙给治的啊!”   严从易:“…………”   也就在前几天,他刚被针灸科江主任嘲过头顶的毛发稀疏……   呵,他这群手底下的小卒子们,可真会踩着他的雷区蹦迪呢!   -   这天晚上,堇笙结束一天的实习后来到她的玉机堂。   隔着玻璃窗远远一望,只见里面人头攒动,十分热闹。   不过仔细一瞧,似乎有几位坐着轮椅的人。   堇笙疑惑两秒,推开玉机堂大门,店里的人见她进来纷纷投来期待的目光。   人群中还传出一道熟悉的男嗓:“姐姐!你回来了?我妈带着病友们来看姐姐了!”   紧接着就见傅江沅小朋友从人缝中挤出来,站到堇笙面前:“姐姐你看我,是不是比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帅多了啊?他们这些人也和我一样,都患有再障,听说我好得这么快,都想来找姐姐做治疗。”   病友们连连点头:“是的!神医姐姐救救我们吧!”   傅江沅一听这称呼,不乐意了:“你们不能这么叫!姐姐这个称呼是我专用的!而且这几位大叔大姐,你们怎么好意思叫得出来啊!”   病友们吓得连连改口:“小神医救救我们吧!”   堇笙:“…………”   上回去秘境查看功德值的时候,傅江沅已经接近满值了,兴许再过一周就痊愈了。   虽然只有不到五百功德值,但治愈这种疑难杂症所带来的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代替的。   堇笙鼓励傅江沅道:“你虽然已经好了,但还是要再喝一段时间中药,不能嫌苦,知道吗?”   傅江沅乖乖地答应:“姐姐开的药,就是放一百克黄连进去,我也照样喝!”   “……”堇笙瞧了瞧他,又说:“确实比第一次帅气多了,既然现在恢复得不错,平时也得开始锻炼身体了,强身健体,病魔不侵。”   姐姐夸他帅了!   傅江沅兴奋得快要跳起来:“好的好的!姐姐的话我都听!我最近在拍皮球,过些日子又可以约朋友们打球了!姐姐到时去看我!”   “沅沅,你话怎么那么多?”   傅江沅还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一中年女人打断。   傅母走到堇笙面前:“您就是叶大夫吧?我是沅沅妈妈,真是不好意思啊,刚开始沅沅他爸说让您给看病我还不太相信您,没想到您医术这么高超!我们带沅沅治了四年多都没治好的病,竟被您给治好了!害,我真是没眼力啊。”   她将怀中的大礼盒送到堇笙手中:“这是我为您挑选的礼物――岫玉貔貅,叶大夫可以摆在玉机堂镇宅。”   “您不用这么客气啊。”堇笙抱住沉沉的礼盒,“傅先生已经送过很多礼物了。”   傅母摇摇头:“那不一样的!他送是他送,我送是我送。而且叶大夫,我先生给您介绍的那套房子,您可一定要考虑一下啊!也算是满足我们的一片心意了。”   见傅母这样执着,堇笙便也只好将礼盒收下。   而后看向屋里的病友们问道:“他们是您介绍来的吗?”   傅母:“是的,我们一个微信群的,都是老病友了,还要劳烦叶大夫您费心啊!只要能治好病,其他的他们都不在乎的,您放心给他们治就好。”   堇笙略作考虑,笑着应道:“好,那咱们排个队,就开始吧。”   病友们一听神医答应给他们治病,仿佛像见到希望之光。   很自觉地就排成了一条长队。   外面的路人一看玉机堂堆满了人,也都走进了店里,看药的看药,咨询的咨询……   堇笙十分庆幸前几天雇了两名员工,否则她就是分-身也忙不过来啊。   “小神医,您看我脉象怎么样?”   第一位病友边让堇笙把脉边问:“我平时头晕乏力得厉害,而且心慌得难受,吃不下东西,也睡不好觉……”   堇笙看了看她的舌头,问:“平时怕冷吗?是不是喜欢喝热乎的东西?身上有没有出血点或者瘀斑?让我看看。”   “有有有!”病友撩开裤子和袖子,“除了四肢,前胸后背也有零零散散的,我夏天都不敢露肉的……小神医,您看我这个情况是不是比江沅的还要严重啊?能恢复得和他一样吗?”   堇笙仔细观察着病友的皮肤情况,随后拿来张纸开始拟方:“放心吧,你比傅江沅轻多了,身体底子本身也不错,喝一个半月的药就能好起来,以后夏天咱穿漂亮小裙子。”   “真的吗?!”病友激动得热泪盈眶,“太好了太好了!那就拜托小神医了!”   后面的病友们听到两人对话,心里痒痒得狠。   真想快点轮到自己,让小神医给开方治疗呢!他们也想穿小裙裙啊!   堇笙边写药方边解释说:“因为你的病因很明确,和你以前接触不良化学物质有关,傅江沅不一样,他的病因根本说不清楚,中医是从另一种宏观的角度去分析――你呢,发病时间短,正气还算充足, ‘正气存内,则邪不可干’,正气越足,恢复得就越快。”   病友们都忍不住称赞:“小神医真厉害啊!”   “好了。”堇笙将药方递给病友,“去找我们店员抓药吧,记得一周以后来调方。”   病友欣喜地接过药方,说了好几声谢谢才过去抓药。   就这样,堇笙连续为十几名再障患者看完病,其中有的还配合了针灸。   结束后已将近打烊,病友们带着期待的心情和堇笙告了别,依依不舍地离开玉机堂。   傅江沅小朋友临走前还特意凑到堇笙耳边。   悄悄说:“姐姐,我觉得上次那位笑容诡异的大哥哥想对你图谋不轨,你可要小心他!”   堇笙迷惑道:“哪个大哥哥?”   傅江沅:“就是上回那个找你扎针灸的大哥哥啊,听我爸说他姓萧。”   堇笙:“…………”   要真说图谋不轨的话,她觉得蹭白嫖bug计划似乎也不太轨……   ……   第二天恰逢周六。   堇笙上午去杏林苑跟了周远渡的诊后,下午带顾澄栀一起看房子。   经过这些天的挑选和规划,母女俩最终决定选择购买傅父推荐的那家小区。   一方面是五成折扣的价格实在很划算,像这种位于溪城东乙环的高档小区,原本千万的价格只需百来万就能买下,性价比太高了!另一方面就,也算满足傅家的一片心意了。   出租车停在凌月馆售楼处门口,堇笙帮她妈拉开车门。   随后便见两名员工从售楼处走出来,满脸洋溢着国际标准笑容上前迎接。   堇笙有些受宠若惊,服务这么热情的嘛。   只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傅父早在给她文件前就亲自来售楼处叮嘱过,只要小神医一来,务必派专人用心招待,绝不能马虎!   还特意将堇笙的照片拿出来给他们看,叫他们一定要记住小神医的脸。   员工们看完堇笙的照片都不禁感叹――这绝对记得住啊!小姑娘长得太水灵了,这么漂亮想忘记都难!   傅父就是不强调,谁不想和美女医生做朋友呢?   于是走进小区大门,堇笙莫名感觉整栋售楼处的员工都陪着出来了……   ……这场面还真是有那么一丝丝壮观呢!   顾澄栀也好久没这么发自内心地开心过了,此时此刻笑得像朵鲜花。   明媚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仿佛根本看不到岁月留下的痕迹,整个人像变回了少女一般……那段曾经被某渣男前夫、窒息婆家伤害过的不快早已消失殆尽。   即便已逢深秋,凌月馆仍绿树成荫。   常青树伴随着小溪流淌,小石桥增添着几分古韵特色。   参观完外景后,工作人员重点带她们看了几套房子。   经一番对比,最终选择了顶层南北通透的复式。   房间很多,足够她们两人住的了。   堇笙边欣赏房子格局,边想起以前来――叶家还住着小房子的时候,家里人多没有那么多房间,她爸和她奶奶特意把狭小的储物室腾出来让她睡,却给她继弟叶竣泽安排了阳光最充足的大房间。   储物室一睡就睡了五年,因为太过潮湿不通风脸上起了很多痘痘,出来还要遭叶竣泽的嘲笑……   好在那段黑暗的时光终于过去了。   两人逛完,都对这套房子非常满意。   堇笙还特别规划出一间屋子,决定以后装修成她的中医治疗室,专门给熟人做治疗。   员工们纷纷表示:我们也好想成为小神医的熟人啊!   于是就这样,房子的事终于愉快地解决了!   -   五天后,溪城中医药协会开办有关中医传承的学术讲座。   毕竟涉及到传承这方面,主讲人自然不用说,肯定是那位高傲自大的老人家叶承玺。   开场前一小时,叶承玺挺着孤高的身板儿坐在办公室椅子上看报纸。   当然这场面必然少不了他的二手徒弟严从易。   如往常一样,严从易端着茶杯走来,轻轻放在他师父面前。   和在中医院的样子比起来,简直从头到脚换了个人设。   只见他奉承道:“每次师父开讲座我都是心潮澎湃――又能跟着师父学知识了!您在中医界真是起到了顶梁柱的作用啊!不不不,哪是中医界啊,是医学界!不不不,整个华国都缺您不可啊!”   要不是叶承玺年过七旬,腰板儿不那么给力。   但凡年轻几十年,听到这抹了蜜的话恨不能骄傲得当场下腰!   然而他表面始终一副既严肃正经又云淡风轻的模样,淡定地抿了口茶。   口吻平静道:“知道就好,没白收你这个徒弟。”   安静几秒,叶承玺抬起眼皮瞧了瞧他的徒弟,问道:“中医院特需门诊的挂号量,后来上来了么?”   这师父一关心起来,严从易也更来劲了:“上来了上来了!都是师父教得好啊!我借鉴了您的开方思路,治了几位再障和其他类型的贫血患者,无论是症状还是检查结果,都有在见好!”   顿了下又补充道:“这中医长路漫漫,您的医术如此精湛,胜过华佗、赛过仲景,日后,我还需多多向您学习才行!”   “行了。”叶承玺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示意他满上,“知道你孝顺,留着这些话,一会儿到台上说去。”   ――让众人都听听,顺便一起夸夸。   严从易就差抱拳了:“没问题,没问题!”   “光是见好还不够,”叶承玺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冷了几个度,“你还要学会达到治愈的水准,别被某些无证无师父无经验的三无人员比下去,到时候叫人看我叶家和师门的笑话!”   严从易一顿,瞬间反应过来他在暗指叶堇笙。   于是附和道:“那是肯定的,师父您请放心!徒儿跟您学的都是真本事,哪像一些个自命不凡的人似的,两回瞎猫碰上死耗子就自称神医了!”   “两回?”叶承玺眉头一拧,“你们家死耗子那么多吗?每次都让瞎猫给碰上?”   严从易这才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道:“不不不,是我说错了,就一回、就一回……”   “这还差不多。”叶承玺哼了声,“从古至今,著名的医家都以男性居多,你要是被一介女流比下去,到外头别说是我徒弟!”   严从易吓得连连说是,毕竟他还指望着叶承玺老人家为他升职呢啊!   “我敢跟师父打包票!这种事这辈子都绝不会发生!如若有辱师门,我甘愿下辈子做师父家的护门犬!”   叶承玺唇角微勾,无比庆幸收了个这么会说话的徒弟。   每个字都是那么的深入他心。   而此时办公室外,协会同事们整理完会议文件。   有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闭目养神,有的则拿出手机无聊地刷微博。   听着理事长办公室里时不时传来的马屁声连篇,不少同事泛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处事老道的人谁都喜欢,但太过油滑的可就不好说了。   不少人正想借此空闲出去散散步,然而这时屋里却传来一位同事的惊叹:“我天你们快看微博!有条热搜,快看快看!”   同事们纷纷顿住脚步,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但他们中大部分也都是年资挺高的大夫了,很多都没有下载微博app。   于是几个人凑到一起去看喊话人的手机:“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哇塞!”   同事们面面相觑了番,全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紧接着议论声越发热闹了起来。   “才五天就见好,真不愧是神医啊!”   “这个群也是挺有意思的,下群去看病啊!”   “哈哈哈,年纪轻轻的,医术如此高超,后生可畏啊!”   “就是说呢,有些事真的不能光看年龄和外在条件,这位神医比一些个博士教授大主任的可强太多啦!”   ……   外面的骚动逐渐传进理事长办公室来。   叶承玺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皱着眉头对严从易道:“成日没个大夫的样子!乱糟糟的像什么话?你去外头叫他们小点声!”   “好嘞师父!”   严从易正要出门,一转身就见办公室的门被简莳打开。   只见简莳举着手机走来,脸上挂着某种让严从易不太踏实的笑容。   他先抢话道:“简主任进来有什么事?你们外头乱七八糟的在做什么?”   “当然是来汇报好消息的啊。”简莳眼底的笑容更深了,“叶老,恭喜您!”   叶承玺十分不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却也挡不住硬被摆到眼前的手机屏幕。   只见上面故意被放大了几排字――   【溪城神医叶堇笙,医术惊人!短短时间治愈多名再障患者!】   【病友群:我们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小神医!】   叶承玺:“…………”   后面,严从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却隐约感觉到,他师父朝他投来了看狗般的眼神…… 第三十五章   ◎叶父惨遭泼水,苦的那种◎   趁某位大尊还没发火儿前, 简莳拿开手机。   拐弯抹角地称赞道:“还好这位奇才没有拘泥于家传,否则她无限潜力根本发挥不出来啊!”   别说现在了,简莳年轻时没少遭到叶承玺的白眼。   最严重的时候被他气到中度抑郁外加双侧乳-腺重度增生……还好那段被人贬低得一无是处的日子都过去了, 如今看叶承玺吃瘪的场面怎么能少得了她?   何况中医药协会的副会长又十分看重她的科研能力, 最近正想挖她到科研部掌管科研这块的大任呢。   怼叶承玺岂不乐乎?以后也有得是机会。   临走前,简莳特意停在严从易旁边, 朝他投去一个同情的笑容:“严主任, 往自己脖子上套绳儿的感觉挺美的哈?别忘了上回您说要帮堇笙大夫联系国际会场,我们可一直都期待着呢。”   随后一转身,踩着高跟鞋离开了理事长办公室。   严从易:“…………”   往自己脖子上套绳,那不就是他自己说的护门犬吗?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从易有种不祥的预感。   莫名觉着此时此刻整个协会包括他师父都在看他的笑话,而他还不知道这笑话具体讲的是什么……   总之就是心慌,非常的心慌!   简莳出去后,理事长办公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叶承玺抿了两口茶,将杯子“哐”地一声往桌上一摔, 里面的茶叶根子如烟花似的朝茶杯外爆开。   老人家以膝盖窝之力把椅子撞出去几米, 甩着无形的袖子离开了。   路过严从易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别说是护门犬了, 完全将他视为一团空气。   严从易:“…………”   要不是为了升职、为了多获得几个好听的称号, 他至于拜这个臭脾气的叶承玺为师?   呵,真不如以前那位傻得实在的周远渡好伺候……   学术会议终于开始。   严从易念完致辞后找到会场后台清净的角落掏出手机。   他倒要看看微博上到底出现了什么热搜, 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难不成那天被退了十几个号这种破事儿还能上热搜不成?   结果打开一看让他没想到的是――退号倒是没上热搜,上热搜的是那群人退完号的后续!   严从易的心一咯噔,这群人竟然放着他这位专家不找,去找那个叶堇笙!   他气得手抖, 然而更令他手抖的还在评论区。   从头翻到尾后连手机都快抖掉了!   [这么严重的再障都能治好吗?还这么快!/惊呆]   [我就知道小神医早晚都会火!她给我们交谊舞团的兄弟姐妹治好了各种过敏!还有高血压糖尿病!]   [我也!小神医给我治好了重症药疹, 我现在的皮肤状态好得吓人!]   [神医啊!虽然对再障这个病不了解, 但看主楼的介绍还挺严重的啊,比我缺铁性贫血似乎难治多了,我也想去溪城找神医看病!]   [我也!/举手,我也是再障,药物继发的那种……之前去过溪城中医院,还挂的特需号呢,那大夫姓啥我就不说了,态度冷漠不说,一点效果都没有(虽然我知道这是疑难杂症,但心里头就是不舒服。]   [所以说嘛,有些事都不是绝对的,这小神医简直天医下凡啊!比一些靠年龄堆出来的老中医不强很多吗?]   [我是病友群家属齐女士,小神医人超级超级好!人美心善态度亲和,一点大医架子都没有!给我孩子看病的时候还鼓励她说,转过年的夏天就能穿漂亮小裙子了~~真感动啊!]   [+1,我是家属冯女士,不知和楼上姐妹说得是不是同一个大夫,我求了他三天才加上的号(虽然我知道加号会耽误大夫正常工作,但他的态度,唉……真是一言难尽。]   [态度和道德层面不讨论,现在各行各业只注重外在条件的太多了……一个医生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医术吗?年轻怎么了?人家照样治好了疑难杂症,这才叫真本事!]   [我也觉得,不单单是医疗界,其实那些真正有能耐的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头衔官职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不管那么多我就觉得小神医又美又厉害!比某些秃头大夫好得多!我以后一定要去溪城看她!/期待/期待]   ……   严从易:“…………”   对当事人来说,直接了断的否定或许会带来创伤。   但这种不点名不道姓的暗指所造成的内伤也绝对不轻――谁都不摆在明面儿说,但谁都知道在说他。   齐女士冯女士方先生霍先生……   好家伙,这些还都是他以前的病人。   找叶堇笙看病也就算了,叶堇笙居然还全给他们治好了?   才五天?她是有法术不成?   如果不是接下来还要上台发言,严从易简直想两眼一闭躺地上睡一觉,看看醒来之后这一切是不是在做梦。   当然了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叶承玺老人家又一次发了那么大的火儿,这梁子结得可太真实了……   严从易坐下来冷静片刻。   忽然想起教育处的袁老师来――不就是个小实习生吗?上热搜又怎么了?   拽到血液科在他手底下呆上一两个月,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水花儿来!   ……   这边,堇笙并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在针灸科开心得狠。   今天是她在针灸科实习的最后一天,科室医生护士们都舍不得她离开,给她带来各式各样的礼物,堆积成山。   笙觉得回宿舍都是个问题,看来需要叫个车回去了。   早晨交班查房后。   身为教学秘书的许琛将所有要出科的规培生实习生召集了过去,给他们出卷子考试。   堇笙本来也跟着过去,结果却被身后的江主任叫住:“唉唉,小叶大夫,你甭去了!等一会儿阿许忙完,咱们去18床看看罗大爷,你在床边考考阿许医修,看他够不够资格来人间行医。”   堇笙忍不住笑道:“真的吗?哈哈,那我听江主任的!”   许・医修・琛:“…………”   规培生实习生也听说了他们教秘阿许的故事,也跟着开玩笑说:   “阿许师尊,可否教教我们炼丹啊?”   “今日是徒儿们最后一天守在师门了,阿许师尊若是再不教我们,恐日后有辱师门声望啊!”   “师尊!求赐教!徒儿想炼丹!”   许・师尊・琛:“…………”   ――“你们还想不想考试了?!”   “哈哈哈哈……”江主任大笑两声,随后对堇笙说,“走,咱俩先去看看罗大爷。”   他想起微博上那条儿热搜,又称赞道:“真没想到小叶大夫连复杂的再障都能治啊!你可是咱溪城的名人喽!”   早上离开宿舍前就听舍友们讨论这事来的,堇笙自然也看了那条微博,没想到还上热搜了。   她笑说:“他们的情况其实都还好啦,五天还太短,怎么也得喝一个多月的中药才能彻底见好。”   她想着那些人之所以恢复得比傅江沅还快,兴许因为一开始就喝的玉机堂的草药。   秘境的天时地利人和草药,当然会给疗效加成啊。   “一个多月?!”   江主任不禁感叹:“我干临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谁这么快就好了的,有的感冒发烧恢复起来还要挺久的呢,别说再生障碍性贫血了,你可真是太牛啦!扭转了人们的中医治病慢的误区。”   江主任说得倒也的确,不少人都将中医归到治慢病甚至养生调养的范畴。   但其实只要辨病辩证准确且对症下药,一样可以达到立竿见影快速去病的效果。   两人走进18床,罗大爷一看见堇笙,自己扶着床把手就坐起来了,根本不需要一旁的护工帮助。   只见他双手合十止不住地道谢,经过一周多的针药结合治疗,虽然还未达到口齿清晰的程度,但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罗大爷感动道:“谢、谢谢小、小神医!谢谢小神医!你听、我说、说得怎么样啊?”   堇笙站到他床边,竖起大拇指鼓励道:“真不错!咱们再坚持一段时间,还能说得更好!到时我还想跟您请教请教,九种语言的 ‘你好’都怎么说呢。”   “没、没问题!没问题!”   罗大爷用力点头,笑容很是灿烂:“小神医,你、你罗大爷我,以前……在外交部当过小翻译!我、我孙女现在、就在那里工作呢!回头啊,叫她帮你把你的中医理论,发扬出去!让全世界都看看,咱们的小、小神医有多厉害!”   堇笙有些惊喜:“您孙女也是翻译官?这么厉害?真佩服啊!”   “那、那是啊!”罗大爷激动道,“我孙女,打小儿就、喜欢外语,有天赋!比她、比她爸可强多啦!我这个做、做爷爷的,一直都在好好培养她,她如今啊,比她爷爷都强多喽!比我、还多会一种语言呢!比我说得好听多啦!”   见罗大爷提起孙女时无比骄傲的神情,堇笙心里又升出几分羡慕。   这大概就是别人家的爷爷吧……爷爷难道不应该都是这个样子吗?   谁家爷爷奶奶不心疼自己的亲孙女啊?   看着自己的亲孙女好,谁家爷爷奶奶又不为她感到骄傲呢?   堇笙沉默了会儿,果然人和人是不能对比的。   她只觉得叶家那二位是对假爷爷假奶奶,生怕见她过得好……   不过她已经不在意了,对她来说最亲的人除顾澄栀外,还有她的师父和师爷。   即便隔着千年,也能感觉到有股力量在暗中帮助自己。   堇笙收回思绪,笑着对罗大爷说:“那您躺好吧,咱们再扎扎针,快点好起来就能快点回家看您孙女啦!”   “好的,好的!”罗大爷蹭着身子往下躺,旁边的护工想帮他,结果直接遭到了他的拒绝,“我、我不用人帮!我自己能行!我快好了!”   屋里的几人笑了笑,都说罗大爷像回到童年一般。   堇笙给罗大爷重新辨了证,调整了下针刺方案。   扎好针后她的倒霉带教许琛也刚好忙完手头的工作,来到罗大爷的病房。   “唉,阿许完活啦?”   江主任见他进来,忙招呼道:“过来过来,下面对你进行临床阶段考核,主考人,小叶大夫。”   许琛“……”地朝两人靠近,虽说如今已经打心底地崇拜堇笙,并自行站到了她的队列中。   但碍于先前不知好歹,在她心里创造了一系列洗不白的黑历史,他实在没脸主动上前套近乎……只能私底下默默地支持她。   堇笙见他一脸别扭地走来,唇角微勾。   挑了个拓展性的问题问他道:“我记得之前我在科里讲过治疗脱发的思路吧?许大夫请看罗大爷的头发,你毕竟是他的主治大夫,如果罗大爷想长头发,许大夫打算怎么开药或是针刺治疗呢?”   许琛听完问题,认真地点点头。   走到罗大爷身边为他诊脉看舌,然后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张药方,并说:“患者目前的中医辨病辩证为中风病中经络、阴虚风动证,由此可推论出病机,气虚瘀滞、阴不制阳,从而导致风阳上扰、直冲犯脑,血瘀脑脉发为中风……”   “ ‘中风非风’,其实是内伤所致,水不涵木、肝风内动……罗大爷的脱发问题可以从肝肾方面着手。”   “不错,大体可以。”堇笙评价道,“但你还要考虑一个问题就是,罗大爷年近八旬, ‘先天之本’的肾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补上来的,你可以用 ‘后天之本’脾胃去照顾先天的不足。”   “再者肾属水、肺属金,而金生水,肺的方面也要兼顾到。”堇笙拿来他写的方子,接过他递来的笔,在上面重新起了一张,“中医看病一定从整体观念出发,切不可治头的治头、治脚的治脚。”   “我明白了,”许琛仿佛瞬间回到学生时代,双手接过老师批改的作业,“谢谢叶老师指点。”   他师父叶济勋也和他讲过,但并没有亲手给他改过药方啊。   堇笙想了想,看在上次许琛帮她打欠条的份儿上。   好心提醒道:“你那方子是叶氏的思路吧?说实话许大夫针灸挺厉害的,但草药方面还需要多下功夫思考才行,从你写的方子就能看出,你是直接照搬你师父的药方,但并没有理解他内里的思路,仅仅学到了浮于表面的东西。”   其实在针灸科的这两个月以来,堇笙光看许琛开方就明白了――叶济勋虽然把许琛当成最得意的弟子去培养,却也还是有所保留。   当然除了叶家本身的思想问题外,也和那位把孙子当成活佛供起来的奶奶杨芝夏有关――每日教导叶济勋,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不要紧,饿死师父的儿子可就不好了……   所以叶济勋在教知识这方面,说实在的还不如他老爸叶承玺。   堇笙不禁从外人的角度去怀疑,这个祖传七代的中医世家,真是越来越有富不过三代那个味儿了……   关键还涉及到一个传承的问题。   再想想那个时代巨婴大孙子,有那么一丝丝岌岌可危啊。   “好啊!哈哈哈……”江主任的笑声打断堇笙的思绪,“恭喜阿许获得人间及格证!你考核通过了!”   人类医生许琛松了口气,低头耐心地跟患者讲:“罗大爷,咱们今天调药方啦!这药比之前的苦一点,您一定好好喝啊!还能长头发呢!”   罗大爷眼睛都亮了:“喝喝喝!我要长头发!我要长头发!”   全世界都想长头发系列。   ……   临下班前,堇笙先跑了趟中医院教育处。   这些天袁老师头上的绒毛都长成小头发了,一根根的像甘松一样结实得很,薅都薅不掉。   袁老师见特优生过来,隔着老远就从自己的工位站起身,跑到门口迎接。   “唉呦小神医来啦?专门来看你袁老师的吗?”   袁老师亲自帮堇笙接了杯水,同事们也纷纷投来想长头发的期待目光――自从袁老师不秃之后,他们再也没拿他的头打趣过了,反而相比之下自己的头还不如人家的黑亮呢。   堇笙接过水,坐到袁老师桌边:“看看您是一方面,我有件事想求您帮忙。”   “没问题!”袁老师拍着胸脯道,脸上的笑容比桌上的多肉花还灿烂,“小神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有什么问题尽管跟我说!咦?你是不是想换个轻松的科室啊?反正只要不是必须转的大内科,我都可以帮你调动的!”   他拿出实习生轮转安排表:“说吧,想去门诊还是病房?像眼科耳鼻喉皮科门诊,这些都是养生科室,轻松得狠!”   “急诊、ICU、CCU这些,”堇笙打断道,“听说这三个科室是中医院的三大 ‘魔窟’,实习生规培生的 ‘炼狱’。所以,除了必须要转的科室外,您能不能帮我取消所有养生科室,全部换成这三个科室?从最忙那个的开始。”   袁老师:???   “啊?”他一愣,感觉自己刚刚出现了幻听,“不是,咱没说反吧?你是不是想把这些科室换成养生科室啊?”   堇笙想着她的功德值,坚定地摇头:“不,我就想去三大魔窟!针灸科对我来说都太轻松了,满格的医术无处释放,我也想上夜班,想试试二十四小时、甚至三十六小时的班制。”   袁老师:“…………”   这得亏了他见识过堇笙的医术有多高超,这话要是换其他实习生说出来,又得被他归到凡尔赛大队去了……   不愧是特优生。   不愧是上热搜的神医。   袁老师表情僵了片刻,迟疑地点了点头:“……行、行吧,那你可要想好了啊?从三大 ‘魔窟’里出来的实习生们可都蜕了层皮!”   堇笙抚摸着她的胳膊:“不怕,我就是蜕几层皮,也照样皮肤白亮――唉,这皮肤太白太光滑也有烦恼啊,好多人都以为我才十八岁,可我已经二十一岁了呢。”   袁老师下意识瞅了眼自己天生的黑皮肤:“…………”   靠,凡姐果然还是凡姐!   隔壁工位的老师们纷纷凑了过来:   “小神医,我也想有这种烦恼!”   “我也想!小神医都能让秃头袁长出头发来,肯定也能帮我们亮肤吧!”   “小神医请把你的烦恼都给我!我想好好烦恼、日夜烦恼!”   “唉去去去!”袁老师轰走他的同事们,并在电脑上规划完堇笙的轮转表,打印出来递给她,“急诊和ICU的学生都满了,那你下个月先去CCU吧。”   堇笙欣喜地接过来:“太好了!”   “哦对,”袁老师低声道,“你要小心他们科护士长,姓徐,连他们主任都敢骂,你可千万别惹她啊。”   堇笙应道:“您放心吧,谢谢袁老师!”   临走前,堇笙忽然想到什么,谨慎地问袁老师了句:“那个,血液科是我们必转的科室吗?”   袁老师摆摆手:“规培生必转,你们不用。”   完美。   堇笙可不想一边给人看病,还要一边跟某人斗心眼子,多浪费心神啊。   就这样,在众老师的护送下,堇笙离开了教育处。   回到针灸科休息室,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   堇笙决定实施她的第二计划――蹭白嫖bug。   她拿出手机翻到萧惟曦的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堇笙:萧先生,今晚有时间吗?可否来中医院接我一趟鸭?正好晚上帮你扎针灸~]   本以为要等上一会儿,谁知对方简直秒回:   [萧惟曦:没问题。]   真是个痛快的人啊!   堇笙唇角弯弯,从今天起要开始大把大把收功德值了呢。   ……   萧惟曦比约定的时间还要早上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医院。   接上堇笙后,叫司机朝玉机堂开去。   路上,堇笙边和他闲聊着什么,边打开香囊来到秘境观察功德值的变化。   这个bug它的确好用啊!功德值一直在猛涨!   信笺:   【功德值+500】   【功德值+500】   【功德值+500】   由于萧惟曦的车型偏大,即便两人都坐在后座,中间也能再塞下两个人的距离。   堇笙思考两秒,决定朝他的方向靠近些。   “萧先生,”堇笙边挪身子边扭头问他,“上次给你调方子后,你有没有觉得好些呢?”   萧惟曦侧眸看着那姑娘渐渐放大的棕色眼瞳,心跳愣是漏了一拍:“啊,好些了。今天还要麻烦叶老板再调调方,再、扎扎针灸。”   堇笙坐到他身边,距离进到能明显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她笑笑说:“好啊。”   而后发现信笺上的数字的确变高了:   【功德值+999】   【功德值+999】   【功德值+999】   绝绝子!   就这么一路蹭下去能涨不少功德值了!   不过功德值归功德值,前几次堇笙去看萧惟曦的病情时,仍是毫无进展,一个“零”字感觉比任何字都刺眼……   想到这个,堇笙忽然又升出丝挫败感。   到底怎么回事呢?   “对了叶老板,”萧惟曦一点也不介意两人肩碰肩的距离,从文件夹中递来张门票,“溪城第三十一届冬季古装展,不知你有没有兴趣,时间大概在元旦前的一个礼拜,如果有时间,咱们可以一起去转转。”   堇笙接过门票看了看,古装展也算是溪城的特色了,每年都会举办两次――记得以前她还在叶家时,即便是自己赚钱想去,家里那些人也不让,非说她浪费钱,然后扭头就把省下来的钱给继弟买了玩具……   她本想着今年带顾澄栀去看看,没想到竟有人先邀请她了。   堇笙看了看身旁不乏古韵气质的萧惟曦,问道:“萧先生到时会穿古装吗?”   “嗯,当然。”萧惟曦唇角扬起丝弧度,他早在还是兔子的时候就想穿了。   堇笙欣喜地收下:“谢谢萧先生,那我先收下了,因为十二月在CCU,回头再看安排。”   萧惟曦:“好。”   又能看古典美男,又能收获大量功德值。   堇笙觉得这趟还是值得一去的,看来到时候需要提前补个班,好腾出时间去古装展。   ……   就这样车子停到了玉机堂,司机和萧惟曦助理西峥走到后备箱,帮堇笙搬运礼物堆。   萧惟曦帮他救命恩人打开车门。   一下车,堇笙便瞧见玉机堂的大门前站着个熟悉而讨厌的身影――是她爸叶济勋。   好家伙,竟然找到这来了?   堇笙脚步一顿,看到她爸那张脸,莫名觉得一天的好心情直接打了折扣。   “怎么了?”萧惟曦见她定在原地,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毕竟都是溪城中医药圈子的,萧惟曦也算是中医药协会的成员,自然也见过叶济勋的照片。   他回想起前世还是兔子的时候,那女孩晚上偷偷透露给他的悄悄话,跟他讲的她曾经在叶家受的苦……瞬间拳头就硬了。   然而他正想安慰她一番。   就见堇笙面无表情地朝叶济勋走去,冷淡开口:“你来干什么?”   叶济勋连忙扭过头,看她过来后拧着个苦瓜脸。   滚着车轱辘话数落道:“叶堇笙!你都多少天没回家了?你还真打算离家出走吗?还有,你都跟我大徒弟说什么了?他为什么会帮你说话?还让你弟弟还钱?还有……”   他从兜里掏出张男人的照片,举到堇笙面前:“之前宋家婚事被你搞黄了也就算了,这次你可不能再搞黄了!咱家医馆还需要钱呢!这是我朋友家的儿子,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堇笙无语地翻了白眼:“从哪来的回哪去,这里不欢迎直男癌,更不欢迎吸血鬼――要是再打这个主意,那我们就只好法庭见了。”   “你!”叶济勋被她冷漠的态度气得不行,“你以为改名玉机堂你妈这药铺的生意就能好起来吗?她那个病已经禁不起这些体力活儿了!连说话都费劲!”   后方,萧惟曦感觉自己的拳头如坚石一般。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忙关上车门走上前。   本想同叶济勋理论一番。   然而还没站到那姑娘身边,就被玉机堂突如其来的大瀑布惊得顿住脚步――   只见顾澄栀不知上哪儿整了个大木桶来,一开门就将里面染黄的水泼了叶济勋一身。   扯着嗓子喊出了漂亮的女高音:“滚――!!”   仅仅一秒钟,或许还不到一秒钟,堇笙便瞧见他爸从一个正常人的模样瞬间沦落得比落汤鸡还惨――落汤鸡的汤好歹是清水,她妈居然往水里掺了黄连!   夺笋呐!   夺浪费啊!   堇笙直呼好家伙!   她感觉这辈子都没听她妈这么大声地喊过。   那底气足的,叶济勋抹着湿漉漉的脸,当场愣在原地。 第三十六章   ◎亲子断绝书,你忘了吗?◎   叶济勋抹着满脸苦药汤子, 汤汁药渣窜进他的鼻子眼睛,呛得他说不出话来。   瞬间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但令他奇怪的是,顾澄栀不是病得不轻吗?   哪来这么大力气?还喊得那么大声?   ……就离谱儿。   还没等他抹干净脸上的药渣子。   就听顾澄栀把手里的木桶往他脚边重重一摔:“带上你的照片给我滚!以后再敢来, 来一次我泼一次!也不知哪来的脸敢到我们家抢我的女儿?你配吗你?”   玉机堂里, 顾澄栀的驴友们听到外面的动静也跟着出来围观。   大家一起旅游时没少交流过过往经历,每次听顾澄栀讲起她的渣男前夫和窒息婆家都是拳头一硬。   这回见到本人了, 自然得帮他们的驴友出口恶气。   于是大伙儿纷纷围上前, 对狼狈的叶济勋职责道:   “婚内出轨生儿子的渣男!你以前对我们澄栀造成的伤害还不够吗?滚!”   “听着就来气!我还告诉你,我们澄栀妹妹的心脏病早就被堇笙小神医治好了!这么多年你有这能耐吗?”   “可不是!当年他还让我们澄栀妹妹冒着风险生孩子!差点没死在手术台上……就因为渣男他爸给澄栀妹妹号脉,号出的是男孩!”   “草,这幸亏号错了!如果是女孩岂不是一碗打胎药下去,我们连小神医的影子都见不到了?呸――人渣一家!”   “重男轻女卖女儿的渣爹!难怪你们家医馆快凉了,不好好反思自己,把责任全推到女儿不同意嫁人上?好家伙气死我了!”   “这样经营医馆就是给他们一个亿也救不回来!”   “你们家不是有个大儿子吗?没教育好吧?养成巨婴了吧?遭到反噬了吧?活该!”   “真活该!堇笙小神医咱别理他,快进来!阿姨认识律师,某人要是再敢逼你嫁人, 阿姨帮你联系律师!”   堇笙一听, 笑着应道:“好啊!那阿姨认识的律师管不管催账啊?他们家欠我十万多块钱没还呢。”   驴友:“管管管!小神医的事必须管!连利息都能给你要来!”   堇笙瞥了眼叶济勋的惨败模样。   朝他翻了个冷漠的白眼, 朝玉机堂大门走去。   此时一些路人听到驴友们刚刚讲得事迹, 顿时也来了气。   路过叶济勋时气愤地议论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封建残余,真恶心!”   “要我说重男轻女的家长都不配当家长!什么玩意儿啊?小姑娘也是可怜, 唉……”   “可怜什么可怜?你看清楚喽,那姑娘是上热搜的小神医!”   “小神医?!卧槽!连我们溪城神医都敢欺负!我能打他吗?!”   叶济勋:“…………”   先是被黄连水泼成落汤鸡,随后又被众人骂成狗……惨,是真惨。   但也活该啊。   “叶堇笙!”   叶济勋呛了好几口, 终于能含着黄连汤子断断续续地发声:“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能干出这么伤人的事、说出这么寒心的话?别忘了你也是我女儿!别忘了你姓什么!”   堇笙刚要打开大门的手一顿。   转过身来冷眼俯视他。   空气安静几秒。   顾澄栀只恨自己刚才没翻出两个大木桶来, 否则听他说完这句话, 绝对要再泼他一身苦水!   驴友们刚想帮着怼回去,堇笙便抬手打断。   对叶济勋冷哼一声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别跟我提什么女儿,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宁可从没有过你这个爹。”   叶济勋:“…………”   竟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这太令人脑梗了!   堇笙瞥见他手里被药汤子浸湿的男人照片,忽然回想起曾经被他们一家老小-逼着嫁给糟老头子的情景……   为了给儿子铺路不惜把女儿一步步推向火坑,还没有一丝愧疚和歉意!甚至认为她这么做是应该的!   堇笙突然觉得不够解气。   ――泼十盆水都不够解气!   她见萧惟曦还戳在玉机堂台阶下,脸上满布阴云,那眼神里藏剑一般地盯着叶济勋。   堇笙迅速思考两秒,打算借机跟叶济勋断得更彻底一些。   于是她走下台阶,站到萧惟曦身旁。   轻轻牵住他的手。   萧惟曦呼吸一滞:!   “有件事呢,我还要跟你讲清楚。”   堇笙冷淡地开口:“介绍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所以麻烦你把那些个畸形照片都收起来,不要破坏我们的关系,辣到我们的眼睛。”   “还有,”堇笙唇角扬起丝弧度,“我的玉机堂跟祺臻以及杏林苑都有合作,以目前的实力,一百个叶氏医馆都不配与我们相提并论!怎么样?即便我都这么强了也不会帮你们一丝一毫,你知道为什么吗?”   叶济勋觉得她身边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不过见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着实也有被震惊到,思绪混沌道:“……为、为什么?”   堇笙挑眉:“因为你之前逼我写过亲子断绝书啊!你忘了吗?我可还留着呢,当时你跟杨女士还都签完字了,所以只要我再签个字,咱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让我嫁人?让我出钱?想得美!”   说罢,她拉着萧惟曦的手转身走进玉机堂。   顾澄栀和驴友们呸了几声,也跟着回去了。   只留叶济勋一人怔在原地,身上的苦药汤子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身边的路人都投来看渣的眼神。   “自己给自己挖坑,活该!”   “竟然拿断绝书威胁女儿结婚?!还反过来说女儿让人寒心?卧槽气死个鬼!他也不想想自己什么德行!渣爹!”   “别看了别看了,怪折寿的!”   叶济勋:“…………”   可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当初为了逼叶堇笙跟宋家联姻,好拿到宋家的资产填补医馆损失,他特意找人要来张亲子关系断绝书,跟他妈杨芝夏一起威胁并吓唬她。   ――你要是不嫁过去,叶家就没你这么个人!   ――给你丢到大街上当无家可归的女流浪汉!   当时叶堇笙听完就吓晕了,一晕就晕了三天三夜……   如今叶济勋再想起这件事来忽然就觉得,那时的她多害怕家人不喜欢她啊?多担心惹家人不开心啊?   现在到底为什么变化这么大呢?   叶济勋仍想不通……   目睹完刚刚的一切,萧惟曦心中一酸――那女孩受的苦也太多了!   回想起前世他还是兔子的时候,那女孩每晚都会抱着他一起睡,睡前还会给他讲悄悄话和心事……当时他听完女孩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恨不能立刻变成人类替她出口恶气!   本来刚才就想着再上前补几刀。   可他完全没想到这姑娘竟然牵住了他的手!   还说他是她男朋友!!   萧惟曦的脸快红到脖子根了,那姑娘手心传来的温度逐渐蔓延至全身,莫名窜出一股细细的电流。   这感觉如触电一般……还真是,微妙啊。   “萧先生?”   堇笙本想抽回手来,结果发现萧惟曦一直握住她的手愣在原地丝毫不动弹,又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脸上还挂着抹诡异的浅红色。   “……”堇笙用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抱歉刚利用你演了出戏,现在可以松手啦!”   利用你演了出戏……   演了出戏……   萧惟曦只觉一阵冷风灌入胸口,将内心的小火焰瞬间扑灭。   他一顿,连忙将手松开:“啊,没、没事……”   以后多演些……   哦不,如果是真的就更好了!   不不不!   他怎能对救命恩人抱有如此非分之想!   萧惟曦摇摇头,赶走心中一堆莫名其妙的想法……   身后,驴友们也注意到这两人之间的不对劲。   本来见两人牵手还以为他们真在一起了,结果却听小神医说是在演戏,松口气之余,竟然还觉着有点失落和可惜,几人小声议论了起来。   “哎呀呀,你们别说,他俩郎才女貌,还挺有夫妻相的呢!”   “还真是……不过小神医的婚事可绝不能马虎啊!光长得帅不行,还得对她好!”   “没错没错!谁敢对我们小神医不好,我跟他急!”   萧惟曦:“…………”(丽   堇笙嘴角抽了抽,叫他们排好队后,开始给顾澄栀的驴友团复诊。   期间他们中有人递给堇笙一张律师名片,告诉她如果那个倒霉渣爹再过来蹦Q,就直接找律师走相关途径解决。   如果想换姓的话也可以联系驴友阿姨,换姓程序复杂,她会帮忙沟通。   堇笙欣然接受并表示会考虑的。   等他们都看完病,拿着药离开后。   萧惟曦才躺倒里面的诊床,请堇笙帮他扎针灸。   堇笙又一次看到萧惟曦锁骨上的蝴蝶胎记,笑说:“你知道吗?我以前养过一只小白兔,脖子下面就有一个和你一样的胎记呢。”   提到前世的自己,萧惟曦心脏忽地漏跳一拍:“……是吗?这么神奇?”   堇笙点点头,边在他脐侧扎针边道:“嗯,那只兔子很有灵性,每天晚上听我讲完故事才睡觉,而且一到冬天它可能是怕我冷,天天钻我被窝跟我挤着睡!它身上肉乎乎的,抱着可舒服了!”   萧惟曦:“…………”   ……九命,他这辈子也不想爆马了!   这姑娘要是知道自己就是那只肉乎乎的兔子,以后肯定就不理他了!   堇笙见他脸红得像只熟虾,这才注意到床头摆着正在发热的针灸烤灯。   忙过去把灯推到他脚底下:“烫不烫啊?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萧惟曦摇摇头:“不烫。”   ……哪有心里烫啊。   扎完针后,堇笙终于能坐下来休息会儿了。   趁顾澄栀和两名店员统计营业额的工夫,她拿出香囊走进秘境。   信笺也不说清楚白嫖bug到底怎么回事,萧惟曦又为什么比别人特殊。   堇笙看了眼信笺:   【功德值+888】   【功德值+13131】   【功德值+13131】   【功德值+6868】   【功德值+6868】   【功德值+366】   ……   看来这的确和距离有关,那个一万多的应该就是牵手时所获得的了……   好家伙,信笺这不是变着方儿地在培养她撩人的潜质嘛?从古至今母胎到现在,别说牵男生手了,就是肩并肩近距离地坐着都没有过啊。   不过这一万多的功德值都能兑换出一盒银针了。   多牵一牵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萧先生?”堇笙想了想,跑到他床头探进去个脑袋,轻声问,“你有女朋友吗?”   萧惟曦“!”地睁开双眼,对上她淡棕色的眼瞳,愣了好久才摇了摇头。   堇笙笑了下:“那就好。”   然后什么都没解释就离开了……   没对象就好,不然撩别人家男朋友的事她也做不出来啊。   这下她可以放心了。   然而她这边是放心了,萧惟曦就不那么淡定了。   她特意来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难道她真有这个意思吗?   变成人类真好啊,还能谈恋爱……以前他是兔子的时候就没有这个福气。   萧惟曦又被自己的非分之想给惊到了,连忙闭上眼睛催自己睡觉。   但闭眼一想,这种话她都没跟澜雪说过……   果然人和兔子的待遇还是不一样的。   萧惟曦:我醋我自己.jpg   -   第二天又到了周六,堇笙上午在杏林苑跟周老出完诊后。   周远渡想着下午两人都没事,于是提出带她去师父的故居看看。   堇笙略做规划,毕竟下周一开始就去CCU实习了,兴许会忙到没有休息日,到时就抽不出时间来。   于是便接受周老的提议,两人吃完午饭叫了辆车启程出发。   周远渡师父的故居在溪城郊外,大概一个多小时便抵达。   进门后跟师父儿孙一家坐下来寒暄了会儿,周远渡带着堇笙走进地下室。   周远渡边扶着把手下楼边说:“其实我师父走后我就再也没来过啦,他保留的师爷那些医书,我也没翻看过……这回咱们一起找找扶源流派的东西吧。”   堇笙搀着周老稳步走下台阶:“嗯,谢谢周老能带我过来。”   “唉对了小笙,”两人终于转完台阶,周老带她走到一个上锁的大木箱前,疑惑地问道,“你上回说的那位泷城百岁的老中医,是怎么回事啊?她有没有给你讲过别的什么事情呢?”   毕竟是当时瞎编的糊话,堇笙迟疑两秒道:“没有,我们只是偶然遇到的。”   “这样啊。”周远渡思考半晌,拿钥匙打开了木箱。   木箱显然几十年都没人打开过了,灰尘随着箱子开启朝外面冲散开来。   很快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旧书味道。   周远渡一本一本地拿出来,并示意堇笙走到面前:“这些应该都是师爷留给师父的医书了,大部分都是他手写的医案,因为后来我们帮忙整理并出版,所以就把他的手写版收藏起来了。”   借着昏黄的光线,堇笙接过周老递来的几本书,打开大致翻看。   从患者就诊日期、症状变化和用药调整等,医案记录得十分详细。   不过前几本书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就是正常的医案而已。   直到周远渡递来另一本时,堇笙才察觉出这个本子里记录的东西好像不太对劲。   她拍了拍周远渡的肩:“周老,这是?”   只见本子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但全都跟中医不沾边……似乎,是从多本史书摘抄过来的东西……   周远渡从兜里掏出花镜,拧眉查看一番,道:“这应该就是师爷扎在史书堆的那段时间写的东西了!我以前也没见过。”   堇笙一页一页地翻阅,发现里面记录的主要是古代那段盛世、以及盛世覆灭后的一些历史事件。   周远渡师爷似乎想从这段历史中挖掘一些什么东西。   ……是在寻找扶源的踪迹吗?   堇笙越看越觉得心中这个疑惑更深了。   周老师爷摘抄的每行每句,都离不开她穿去古代的那些年,全是那段时期发生的事。   带着这样的怀疑,堇笙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最后那几行文字后,她眸光怔然:   【伏吭拢字玄里,号淮山真人,师从扶源二代传人,医术惊为天人……其后扶源惨遭变故,唯一人幸存,此人即为淮山真人,伏玄里……】   【批注:有一本伏玄里亲手写的医案,编号11,存放在木箱中,这本书好像曾经被烧过,缺了好几页。而且她的古体写得很奇怪,像个现代人……】   堇笙双手微颤,盯着那排字看了许久,随后跑到木箱旁。   周老帮她一起翻了很久,终于在最下方翻到了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来,老到稍微一碰就能掉渣。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它挪到旁边的桌子上。   轻轻翻开,看到里面的字后,堇笙下意识捂了捂嘴,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周远渡见她样子诡异,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小笙?有哪里不对吗?”   堇笙根本已经顾不上回话。   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本破碎的医案,视线仿佛有些模糊。   ……这是,千年前她伏在师父医馆的木桌上,熬更守夜写出来的医案。   没想到千年后,它还留存在这个世上。 第三十七章   ◎请将历史遗据上交国家◎   堇笙看着自己曾经的本子变成古籍的模样, 当年崭新的白纸如今变得又暗又黄,边边角角老到掉渣。   内心瞬间翻涌出某种复杂的情绪。   如果按照历史证物来看的话,这本医案或许已经历经上千年的洗礼。   但对于堇笙来说, 距离她上次捧着这本书, 也不过才短短几十年的光阴……   本子上被火烧毁的痕迹瞬时勾起古时的回忆。   没想到当时师门惨遭那样的事件后,仍有件遗落的东西, 且被后人留存至今。   堇笙注视着周老师爷抄录的句子, 想起自己刚穿去古代时还是个流浪街头无家可归的小女孩,没有父母,也不知姓甚名谁。   师父把她捡回师门收为小徒弟后,就给她冠上了师爷的姓氏,并取名为吭隆   师爷也很喜欢并看好她这个最小的弟子,于是又亲自给她提了字,叫玄里。   至于淮山真人这个陌生的称号……恐怕是她在那边断气之后的事情了。   那时堇笙谨遵师父遗愿,带着澜雪逃到木龙县的淮山山庄――相当于当今淮沽村附近――在那里躲藏了将近三年的时间,起初是埋头整理扶源流派的医书, 其后偶尔为当地的村民看病。   然而三年后她不幸被抓、英年早逝……后面的事便都不得而知了。   但从周老师爷抄录的笔记内容来看, 当时那些被她医好的村民最后都活到了上百岁的年纪, 此事似乎还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所以淮山真人这个称号, 大概就是那些人给她起的吧……   “小笙?小笙?”   周远渡感觉堇笙看到伏玄里医案后的表现非常诡异,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换了个人似的,边拍拍她的肩边关切地问,“小笙啊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   堇笙这才回过神来,将飘去古代的思绪拽了回来。   平静片刻, 笑说:“啊, 我没事, 就是没想到扶源流派居然还留有一本古籍,还真是幸运啊……”   周老沉思了会儿,点头道:“是啊,如今看来,师爷当年之所以扎在史书堆里,想必就是想寻找出扶源的影子……不过,他为什么一直没跟我们任何人说过这些事呢?”   那些年像走火入魔了一样,大门不出、谁都不理,从泷城回来就是如此……也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又是从哪找到的这么一本古籍。   “周老,这本书……”   堇笙小心翼翼地阖上自己的医案,将破旧的内页和散落的碎渣全部装回到密封袋里,转过身认真地看向周远渡:“可否上交国家?”   周远渡一顿。   听她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是您师爷留下的遗物,这种建议或许有些冒犯,但是……从您师爷的笔记上能够看出,他生前那段时间一直研究扶源流派的遗迹,其实不瞒您说,扶源流派已经存在上千年了。”   “撰写这部医案的医家伏玄里,以及她师门中的所有人,肯定都不愿看到自己的流派消失……这本书虽曾经烧毁过,但大部分内容还算完整,若能上交国家,请专业的历史学家去鉴定,去挖掘那段历史,或许……扶源流派还能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堇笙语调沉稳而郑重,一时间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是叶堇笙还是伏吭隆   现代的她穿去古代,所做的种种事迹、所编写的本本医案,又反过来影响着现代……还真是叫人思绪混沌呢。   周远渡听完堇笙的话沉默许久,借着昏暗的光线捕捉到年轻人脸上隐约闪过的几分沉重之色,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他也不知这抹浓重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人老了,有时候直觉也会变得异常准确。   周远渡默默捧起密封袋,花白的眉毛下,一双眼睛里露出坚定的神色。   他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联系相关人员处理这件事。从我师爷的角度考虑,我会继续帮他研究这段历史……但是从整个中医发展的角度出发,我在这行干了一辈子,该轮到我尽绵薄之力的时候,绝不会退后!”   他将师爷的笔记和密封袋装到一起:“同样从我自身出发,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厉害的流派失传啊!小笙,你等我消息好了。”   堇笙着实有被感动到:“谢谢周老!”   两人将其他书装回到大木箱并锁好后,便离开了地下室。   周老师父的儿孙一听有历史文物,也都欣然接受上交。   如此一来,扶源流派便有了第一件历史遗据。   ……   当天晚上,周远渡联系完几位管理古籍方面的熟人后,坐到自己的书房。   再次拿出伏玄里的亲笔医案,小心翼翼地翻看。   他戴着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研究,又拿来放大镜细细观察。   门缝刮来一道初冬的寒风,吹得他后脊发凉。   周远渡忽地一惊,忙拿钥匙打开上锁的抽屉,从里面翻出厚厚一摞手写的药方来――这些是几个月以来,堇笙去杏林苑跟他出诊时为病人拟的方子。   再次看清上面的字迹,周远渡嘴唇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将药方铺在伏玄里的医案上,一字一字地对比。   虽说一个是古体一个是现代体,一个是毛笔一个是签字笔……   但很多笔锋习惯不能说完全一样,只能说几乎出自同一人之手!   除此之外,无论是诊断思路还是治疗用药方法上,其内核都是相同的!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叶堇笙那位年轻人,和扶源流派到底有怎样的关系?   这个夜晚,周远渡感觉自己的直觉简直吓人……   -   新的一周,堇笙来到中医院CCU报到。   CCU的中文名为冠心病重症监护室,里面住的基本都是冠心病患者。   虽说是中医院,但像这种大型的三甲医院也是有西医的手术和操作的。   通常住进中医院CCU的患者,除了病情比较危重外,就是过来做冠脉造影和支架介入治疗,好密切观察病情。   刚进CCU大门,堇笙就觉得这里和其他科室的气氛明显不同。   临床大夫们忙到不可开交,每个人都挂着张人间悲喜与我无关的扑克脸,实习生们大气不敢出,生怕挨骂。   教秘林大夫面无表情地给规培生和实习生进行完入科培训。   又机械地读了遍排班要求――规培生按照本科室住院医师的要求轮上二十四小时制夜班,实习生不用上夜班。   “林老师!”   培训结束后,堇笙举手发出抗议:“我要上夜班!”   林大夫抬了抬眼皮:?   规培生们原本正盯着自己的排班表发愁得要死。   一听有个实习生小师妹举手自荐,顿时心中一亮,纷纷朝她投去看救命恩人般的眼神。   要知道他们规培生一共才四个人,如此一来每个人每周要上两个二十四小时,再加上正常白班,简直要脱好几层皮啊!   但凡再有个人加入进来都能稍微轻松一些。   林大夫表情僵硬地挑了下眉:“你确定?规培生有夜班费,你们可没有哦。”   堇笙才不管什么夜班费,她只在乎能不能涨功德:“我确定,您帮我多排几个都行。”   众人:???   ……这姑娘是受啥刺激了吗?   林大夫揉了揉眼睛,看清堇笙的脸后顿时困意全无――这不是之前那个开讲座的小天才吗?前几天还因为治愈多名再障患者上热搜的那位小神医?!   难怪会这么与众不同!   “行!”林大夫收回扑克脸,摆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容道,“你想哪天上,你自己选吧!剩下的我再给他们排!”   他低头又看了眼带教分配表,拿出大笔把堇笙的名字写在了自己后方:“你的带教老师就是我了!等我上手术的时候,你就在病区管理好咱们组的病人。”   堇笙承包了十二月的十个夜班,将排班表交回给林大夫:“没问题!”   ……这似乎比针灸科那位带教好沟通多了?   然而沟通是挺好沟通,见不见得到人影可就不好说了……   这一天直到白班结束,林大夫自从上了手术台就没回来过,只偶尔给科室打两个电话让她帮忙开医嘱。   白班结束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听人说是睡在了手术室里。   堇笙:“…………”   由于明天要给顾澄栀过生日,所以堇笙选择了今天晚上的夜班――这样一来明天早晨八点就能回家补觉,晚上踏踏实实地给她妈过生日。   夜晚很快到来,堇笙查看完CCU大间患者的情况并记录完病历。   护士站小姐姐让她去给27床松冠脉造影止血带。   通常像ICU或CCU的病房,都是一个大房间里同时摆放着十几张病床,以便能及时观察患者的情况。   但也有个别单间,有的是隔离需要,有的便是托熟人关系住进来的了。   堇笙端着治疗盘,刚走到27床门口就被一道严厉的女音叫住:“站住!这是你能进的房间吗?”   回头便瞧见一位身着护士长制服的人,想必应该就是教育处袁老师特别提到的那位徐护士长了。   徐护士拉开27床的门走进去:“这个月你都不许进这个房间!”   随后重重关上门,还上了锁……   堇笙:“…………”   这是什么奇葩科室啊?还窝藏神秘病人不行?   还没容堇笙多想,身后护士便又叫她去给其他床做治疗。   期间有位体重超过二百斤的胖小伙儿患者睡醒后,认出堇笙的脸,连忙放下手机,惊喜道:“您、您不是那位溪城神医吗?!我的天!您在这科工作吗?”   堇笙笑着摇摇头:“实习而已。您躺好了,刚做完支架先别剧烈活动,我帮您松一下止血带。”   “好的!好的!”神医的话肯定要听啊,胖小伙儿欣喜地伸来手腕。   琢磨了一番又道:“神医啊,您说我这么年轻,才三十三岁就放了两个支架,是不是以后活不长了啊?”   堇笙操作完毕后,耐心讲道:“我觉得,您首要任务除了按时吃药外,还需要控制体重。您之所以会得这个病,和体重也有关系的――心脏就像一个泵,带动全身血液运转,但如果超重,这个泵就长期出在一种超负荷、不健康的状态中,时间久了各种毛病也就来了。”   胖小伙儿激动地点头,犹豫片刻后伸出另一只手:“那您给我把把脉,看看中医还有没有的救啊?”   堇笙倒也没拒绝,帮他把了几分钟后说:“如果您能规律配合中药和针灸治疗,想减肥应该不难,但是心脏恢复起来至少需要两个月左右。”   胖小伙儿一听,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就差跳下床给堇笙抱拳了:“才两个月?!我配合!我配合!”   他见堇笙伸手摆出个制止的动作,连忙躺平:“好的好的,听神医的话!平静平静,不激动不激动不激动……”   他能不激动吗?   又能减肥又能治病!   遇到神医可真好!   堇笙看了眼表,发现已将近深夜十二点,低头对他道:“我去给您开药方,明天林大夫也会过来看看您,然后咱们就好好喝药了。至于针灸……现在这个时间不太适合。”   她思考两秒又道:“我觉得以您的情况可以尝试下子午流注针刺法,正好我夜班多,如果您想快点减肥、快点好起来,就按我的时间走。”   胖小伙儿用力点头:“按您的走!按您的走!”   堇笙笑了笑,便继续为其他床做治疗了。   待她走后,胖小伙儿隔壁床的胖奶奶也醒了,刚才迷迷糊糊听到两人对话,她还以为真有什么神医来了CCU。   结果一看……好家伙这么年轻一小丫头?这是哪门子神医啊?   毕竟不如年轻人网络玩儿得溜,她之前又因为肺部感染昏睡了几天。   即便是老溪城人了,也根本不知道外界都发生了什么。   胖奶奶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拽了拽身上捆得乱七八糟的监护线。   听着病房里十几张床同时传来的“嘟嘟嘟”的冰冷监护声,朝胖小伙儿的方向转过头去,惜命地对他说:“孩子啊,你才三十多岁怎么就乱投医了呢?手术都治不好你,中医能治好你?老中医都治不好你,小中医能治好你?”   “……”胖小伙儿一听不乐意了,自从前几天听说要放支架他就觉得整个人生都昏暗得不行。   看到那则热搜后,更是期待着神医能降临在自己身边。   没想到神医她真的降临了!   “小中医怎么了?”胖小伙儿翻了个白眼,“甭管老少,能治病的就是好中医!再说了,中医存在着好几千年的历史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华夏子民不傻,没用的东西能死守这么多年?切!”   胖奶奶哼了声:“害,你就是年轻气盛啊,等你老了就明白了。”   胖小伙儿盖好被子:“那咱们比试比试,看谁先瘦成一道闪电!”   “行行行……”胖奶奶根本不信,直接活上眼儿,“你要能瘦下来,我给他们一科室的人炖鸡吃。”   胖小伙儿:“那您得给小神医多加两只鸡腿!”   胖奶奶:“再加两只鸡翅!”   胖小伙儿:“汤炖得浓一些!”   胖奶奶:“不用你提醒!我这身肉不是白长的!”   也就隔着几张窗帘、在同一间病房。   正给隔壁隔壁的患者做治疗的堇笙:“…………”   还真有点饿了。   ……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给胖小伙儿扎完针并开完药后,堇笙便下夜班了。   到家就梦到了一锅香喷喷的老鸡汤。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不过她这边是睡得香了。   叶家某位可连续失眠了好几宿。   自从上回去玉机堂被人泼了黄连药汤、遭了顿臭骂后,叶济勋整晚整晚地辗转反侧。   他始终想不明白叶堇笙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难道真是被自己逼出来的吗?   当初对她太冷漠了?   “奶奶!我衣服又没洗干净!”   这天一早,叶竣泽就踢开自己的门,把一大捧衣服摔在客厅茶几上:“你们多大的人了?连衣服都洗不好吗?还不如我那个没用的姐姐洗得干净!”   姚芷晴连忙跑过来,边收拾衣服边指责他道:“怎么对奶奶说话呢?越来越没个样子了!”   叶竣泽才不怕他妈:“不然你去洗?你连洗衣机都用不好吧?”   “叶竣泽!”   叶济勋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儿子最近的行为是越来越恶劣:“你会用洗衣机吗?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衣服,你怎么不自己洗去?”   叶竣泽当然也不怕他爸:“我一个男的不需要会这些,何况我是要继承医馆的人,这些体力活儿干多了会阻碍我的事业!”   他不服气地看向他爸:“你也真没用!好不容易给我姐又联系了新婆家,结果又被打回来了!我的医馆还能不能发展起来了?我还想收徒弟开分店呢!”   叶济勋:“…………”   “就你?”他忍不住发出质疑。   叶竣泽灯泡眼一瞪:“我怎么了?我一出生就是医馆第七代传人了!”   杨芝夏一听也急了,摔了水杯就跑过来。   满客厅都是她的数落声:“我孙子说得没错!人家是要继承医馆的!将来还要收徒呢!洗衣服这种粗活儿怎么能让他自己做?叶济勋!叫你把那死丫头叫回来,你怎么什么事儿都办不好啊?”   “呜呜呜呜都怪我……”姚芷晴又开始了她的表演,“一定是我之前惹笙笙不开心,她不愿意回来了……她要是在外头受苦了可怎么办啊?”   杨芝夏血压直接飙了上去:“你瞧瞧!多好的妈啊!成天为那死丫头着想!而她呢?”   叶济勋:“…………”   某些事总是惊人的相似――比如他二婚妻子一哭,她妈就急。   叶竣泽也学会了添油加醋:“我不管!让我姐赶紧地嫁人!不知道医馆缺钱吗?”   杨芝夏嗓音高亢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再去找一趟去!押都能给她押回来!”   然而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叶济勋重重叹了口气走过去开门。   “是叶济勋先生吗?有您一份邮递。”快递小哥递来支笔,“麻烦帮我在下方签个字。”   “我的?”叶济勋拧着眉签完便关上门,边撕文件袋边听客厅三人组朝他发出着数落声连篇。   直到彻底展开文件袋里的信件后,叶济勋当场怔住――   【断绝父女关系协议书】   【乙方(女):顾堇笙。】   叶济勋:???   ……改、改姓了?   客厅三人组见他面露震惊之色,全都停止了哭闹喊骂。   纷纷朝他这边围了过来。   看到乙方落款处那几个连笔锋都散发着冷漠的签字后――   叶竣泽下巴落地。   姚芷晴捂住嘴巴。   杨芝夏鼻孔朝天。   “反了天了!”杨芝夏两手颤抖地抢过那张协议书,回想当时她也不过是拿它当成吓唬叶堇笙的工具罢了!   谁知这丫头竟然真在上面签了字!   杨芝夏停顿两秒,当场将协议书撕得粉碎。   往垃圾桶里一抛:“她说断绝就断绝?叶家养她这么多年白养的吗?”   叶济勋仍沉浸在一片震惊中。   没想到几天前叶堇笙说的那些话,她居然全都做到了……   这时,快递小哥又按响叶家的门铃:“抱歉先生!还有一份您家的邮递!是寄给杨、杨芝夏女士的。”   “我去!”杨芝夏跨着大步走去,摆着臭脸接过快递。   这回是个稍微大点的扁纸箱。   她边撕开边往客厅走。   结果打开一看差点没给她气到背过气儿去!   叶堇笙居然同时寄来几十份协议书的复印版!   还往里面塞了一张纸条!   【顾堇笙:看看够你们撕一阵儿的吗?略略略,原版一式两份在我手里哦。】   【顾堇笙:拖你们家的福,从今往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本人已联系好相关律师,倘若叶家再对我进行骚扰――包括且不限于逼婚出钱,那我们就只好法庭相见啦!】   【顾堇笙:另外附一张催债条,按3.33%银行利率,叶竣泽欠我十万八千块,利息共计一万七千九百八十二――善意提醒这是有法律效益的,别乱撕哦!】   杨芝夏:“…………”   别说婚事泡汤了,连关系都断得干干净净! 第三十八章   ◎扶源流派新书火热预订◎   叶济勋看完叶堇笙写的纸条, 生气的同时,心中顿时又开始五味杂全。   她要断绝关系也就算了。   竟然寄来一箱子协议书叫他们撕?!   好像早就想到杨芝夏会是那样的反应……   这也太损了!   不仅如此,上回许琛帮她打欠条儿时都没提到利息的事。   这次居然连利息带律师函都送来了!   这哪里叫翅膀硬了啊?   怕不是一开始就长了双铁翅膀, 待时机成熟直接和他们一了百了。   叶济勋气得不行, 以前真是小瞧她了。   早知当初就不该放她离家出走……现在倒好,神医的招牌一挂, 外头那么多人巴不得都要帮她, 连最得意的徒弟都被她给收服了!   这也就算了,被泼黄连水的那天他亲眼看到叶堇笙拉住那个男人的手。   当时只觉得那男人眼熟,事后他才想起来――那人是祺臻药业的萧惟曦!   好家伙,这可比他之前焦头烂额找到的宋家强太多了啊!   整个华国也没几家那么大的集团了……   让萧家出钱出力供叶氏医馆东山再起,那不就是费些吹灰之力的事儿吗?   可叶堇笙非但没有利用她男朋友帮助叶家,反而寄来一箱断绝书?   还催账?   还要利息?!   叶济勋都快气吐血了――他养大的女儿怎么能这样对他?   然而看到“断绝父女关系”那几个大字,他心里又泛出某种说不出的害怕和恐惧。   这好歹是亲生的啊,真的就样断了吗?以后他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一时间,叶济勋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各种混杂情绪冲击着他的大脑――愤怒、恐惧、自责、愧疚、埋怨……总之就是别扭, 非常的别扭!   而他身旁的哭闹三人组却对他丝毫不理会。   姚芷晴捂脸大哭, 杨芝夏嗷嗷狂骂, 叶竣泽发疯似的撕碎纸箱里的协议书、催账单和律师函……   ――整个叶家如今简直是鸡犬不宁!   “都给我闭嘴――!!”   叶济勋使劲嚎了一嗓子, 整栋墙甚至都发出了共鸣,震得所有人安静下来, 怔怔地看向他。   叶济勋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证件和生活必须物品。   摔了大门便离开了叶家。   只留下客厅三人震惊地大眼瞪小眼――他这是……离、离家出走了?   十二月,初冬的风掺着股说不出的寒气,吹得叶济勋整个人拔凉拔凉。   到了叶氏医馆门前, 看着那暗红色的大门。   叶济勋忽然回想起多年前, 他就是站在那里对他女儿说――从今往后你不许再踏进医馆一步!   后来叶堇笙再也没来。   而如今, 是彻彻底底地再也不会来了……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真像那天许琛所说,是他们对她太冷漠了吗?   叶济勋不禁打了个寒战。   ……   另一边,堇笙伸了个舒服的懒腰,从温暖的宿舍被窝里钻了出来。   她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快下午四点了!   竟然昏天黑地地睡了将近七个小时!   堇笙连忙洗漱更衣,拿出手机给顾澄栀订了块十寸的双层生日蛋糕――今天是她妈妈的生日,她要好好为妈妈庆祝才行!   不仅如此,她们之前买的房子最近应该装修得差不多了,正好带她去新房看看。   临走前,刚睡醒午觉的舍友程小渝探出个脑袋来:“堇笙,你是有多想喝鸡汤啊?睡觉的时候一直在说梦话。”   白染也探出头来:“没错,我一直在看书,就听你在说什么――‘我要加鸡腿’、 ‘我要加鸡翅’、 ‘汤炖得浓一些’!”   堇笙:“…………”   ……这,要怪就怪CCU那位胖奶奶!   堇笙肚子传来几声抗议的叫喊――她又被馋到了!   她决定一定要让胖小伙儿瘦成一道闪电,好让胖奶奶兑现她的诺言!   离开宿舍后。   堇笙和顾澄栀约在凌月馆附近的国际餐厅。   国际餐厅的顶层是圆形转盘结构,转一圈大约两小时,可观览到整座溪城的夜景。   算溪城比较高档的综合餐厅了。   除了双层蛋糕外,堇笙还给顾澄栀订了几捧鲜花,往餐桌上一摆,搭配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和天花板明璨的艺术吊灯,颇有一番幸福到不真实的感觉。   顾澄栀笑得像花丛中的少女,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和堇笙在一起像极了姐妹――这其中当然也有堇笙给她妈开药的功劳,保她六十五岁以前都能是这样的状态。   “来,吃肉。”顾澄栀给宝贝大闺女加来块嫩牛肉。   堇笙从早饿到现在肚子都快饿瘪了,夹起来就送到了嘴里――这牛肉酥嫩可口,外面还焦焦的,带着点黑胡椒的味道,真是太香了!   堇笙一口气吃了好几块下去。   新菜式又上来,顾澄栀又给堇笙加了块烤五花肉:“多吃肉,长高高。”   堇笙才不管长多高,她就觉得好吃,而且身材已经很好了。   不过几片烤五花肉下去,她拿着筷子的手忽地一顿。   莫名就想起刚穿去古代的时候。   那时自己流浪街头,吃不饱穿不暖,偶尔会有好心人给她送来几片干饽饽,却也总是饥肠辘辘……   直到后来师父把她捡回师门,才终于结束了那段饥寒交迫的苦日子。   还记得二师姐做饭特别香,各类菜式没有她不拿手的。   堇笙第一次走进师门,就吃了二师姐专门给她做的红烧肉。   当时师父就像顾澄栀这样,一块一块给她夹到碗里,看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抚摸着她的头温柔地说:“多吃肉,长高高。”   那段时间,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堇笙鼻尖一酸,双唇微颤地吞下嘴边那片烤五花肉。   顾澄栀笑道:“慢点吃,是不是CCU太累了?看把我闺女饿的,来,都是你的。”   堇笙欣然接过她妈推来的盘子,两眼弯成月牙:“不累不累,妈也多吃点,不够咱再点!您之前喝了我的药,不用刻意节食减肥的,保证您怎么吃都不胖!”   顾澄栀开心地笑了起来,女儿真厉害啊!   不仅治好了她的病,还让她变得越来越美了。   于是就这样,两人吃了一桌子美味佳肴,红酒碰杯。   顾澄栀感叹今天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次生日,堇笙说,以后每天都会幸福滚滚来。   ……   新房由于刚刚装修完还需要散味,所以母女俩参观完就各回各处了。   毕竟先前筒子楼各方面条件都太差,堇笙暂时给她妈在玉机堂附近租了间一居室,等新房彻底能住后两人再搬过去。   回到宿舍,堇笙拉上床帘,捧着师父亲手绣的香囊愣神儿。   过去种种历历在目……人之常情,难免思绪万千。   静默了会儿,堇笙觉着是时候继续为扶源流派的发展铺路了!   既然已经找到一份历史遗据,那么接下来就是要让更多的人看到它!   这些人并不仅仅只是一次讲座、一次病历讨论的直播就能解决的。   而是要让整个华夏都知道它、了解它!   堇笙握住香囊,打开电脑,将从古代穿回来到现在,整理好的几个文档全部发送到周远渡的邮箱。   并给他发去条微信:   [堇笙:周老抱歉打扰了!我想请您帮个忙,想到您出版过很多医书和教材,是不是认识些医学出版社的人?我想把扶源流派的理论和医案出版成书,您看这件事好办吗?]   本来想着已快十点,周老应该休息了,结果他秒速回了条语音过来:   “好办!好办!我看到小笙你发来的文档了,说实话我早就有这种想法了!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帮你联系!”   堇笙扬唇笑了笑,发送了条感谢信息:   [堇笙:谢谢周老!您真是帮我好几次大忙了,日后一定会好好感谢您!]   周老语气慈祥道:“和我还客气什么?我跟你学了那么多扶源流派的知识,这些都是我应该回馈你的!哈哈,早点睡吧。”   阖上手机后,堇笙打开香囊来到秘境。   出版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她认为是时候兑换些新鲜物品了。   堇笙拿起信笺,先查看了下目前的功德值。   信笺:【功德值共计八十一万三千六百一,额外值共计十八万六千五百七。】   看来涨势还不错。   她的患者都恢复得挺好,玉机堂的药膳方也越来越火爆。   “萧惟曦的病怎么样了?”堇笙思绪忽然飘到这,特别关注了下。   信笺:【萧惟曦,甲,满值六百六,现零。】   堇笙:“…………”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堇笙有些受挫:“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已经给他换过三种治疗方案了,而且我觉得三种方案都没错,绝对没错!可他就是不见好!”   信笺顿了两秒,这回终于没再弹出个句号:【其症结许不在体,而在魄。】   堇笙:?   堇笙:“这是什么意思?是我治不了的病吗?”   信笺:【一体两魄,仅凭医术恐难以治之。】   堇笙:“…………”   这不是能用医学手段解决的病种啊,似乎需要请位道士什么的……那她之前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犹疑两秒,堇笙又问:“那,为什么他比较特殊呢?难道……他也和古代有着什么关联吗?”   信笺:【。】   ……又来了。   堇笙又一次没套出信笺的话来,看来下次和萧惟曦见面的时候,她还得亲自考验考验他。   会是古代穿来的故人吗?   想到这,堇笙不由得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对了,”堇笙转移话题道,“你这有穴位贴敷的中药穴贴,和艾灸吗?”   信笺:【有,穴贴分功效,二百至五百功德值一贴。】   信笺:【艾草分年限,五年三百功德值一支,七年陈艾六百功德值一支,十年陈艾一千一百功德值一支。】   堇笙略作思考,拿出张宣纸来,用毛笔在上面拟了张小药方。   完事后对信笺说:“穴贴我要自制的,这是健脾除湿方,主要减肥用,你可以帮我做成穴贴吧?帮我兑换五十个出来。”   想了下又道:“十年陈艾帮我兑换十支。”   信笺:【可,穴贴两时辰后取。共计三万六千功德值,已扣除。】   堇笙还是觉得有点肉疼。   信笺可真是老黑商了。   ……   第二天一早,堇笙带着新兑换的穴贴来到CCU。   这天又是她二十四小时制夜班,她决定完成实习生任务之余,给胖小伙儿做治疗并减肥。   走进医生休息室,就见几位医生都摆着张迷蒙的扑克脸。   林大夫顶着一窝鸟巢头,看到堇笙推门进来后,边啃着面包片边朝她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两个黑眼圈深得吓人:“早上好,小天才!”   “林老师早!”堇笙给他递去一瓶牛奶,“今天我还能见到您吗?”   林大夫受宠若惊地接过牛奶,举着手机道:“跟我一组,咱们就是网友了。”   堇笙:“…………”   “哈哈哈……”林大夫生硬地笑了两声,“没办法,手术台和介入室都缺不了我……害,我这个带教也教不了你什么,不过你已经很强了!是我没机会向你学习。”   堇笙耸耸肩,从包里拿出穴贴来问他:“林老师,我能给患者用这个吗?想帮5床患者减减重。”   林大夫垂下被眼圈衬得浓黑的眼睫,拿起来仔细瞧了瞧,又闻了闻。   欣喜地点头道:“送我一片!我也想减重!最近累到虚劳肥,又长十斤肉!都没时间锻炼身体……”   “……”堇笙打开塑料袋,又拿出几片道:“那我帮您把后背的穴位贴上吧。说真的您这样不太行啊,我听别的老师说您每天才睡三四个小时?”   林大夫转过身撩开衣服:“三四个小时算多的了,我除了手术临床,还得赶科研任务啊,睡太多根本忙不完……”   堇笙将穴贴贴在了他后背的脾俞、肾俞、肝俞六个穴位上:“太辛苦了。”   “对了小天才,”林大夫将另外几片按堇笙的要求贴在了脐周的穴位上,“咱们组一共八个病人,中医治疗我就都交给你了,你看着给他们开药、扎针。那个5床小伙子啊,一定督促他减肥!二百四十多斤的肉可不是开玩笑的!”   “好的,我会让他瘦下来的。”   堇笙去女更衣室换好医生刷手服,套上白大褂出来时林大夫已经不见人影了……   上午跟着陆主任查房并进行完相关操作后,堇笙端着针盘来到胖小伙儿所在的5床准备给他扎针。   她看了眼表,此时刚好是十点,按子午流注来讲正值巳时――足太阴脾经最旺的时刻。   前天给胖小伙儿选择的是早晨六点,也就是卯时――手阳明大肠经最旺之时。   人体的十二经脉在一天中的不同时间里都有不同的气血运行状态,就像一个人在一天的精神头也是不一样的――子午指的是时间变化,而流注则是指十二经脉的气血运行过程。   根据患者的具体辨证,选择不同时间针刺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胖小伙儿谢冬冬看见小神医过来,激动地坐起身:“小神医,您看我瘦了吗?是不是瘦了?”   堇笙观察了下他的基本情况,让他躺好:“才扎一次,喝了两天的药,咱们住院期间要一直扎才行,至少前三次都要按我的子午流注走。”   “好的好的!”谢冬冬用力点头,又担忧地说,“那如果下周我转到普通病房,您是不是就不能给我扎啦?”   堇笙边给他把脉看舌边说:“可以发会诊申请。”   谢冬冬十分失落:“唉,那多麻烦啊!就让我一直住在CCU吧!”   堇笙:“…………”   还有这样咒自己的呐。   胖小伙儿转头又问:“小神医,您说我能瘦到一百八十斤吗?我要是瘦到一百八,是不是心脏也能好了啊?”   “自信点。”   堇笙一边给他扎针一边解释说:“一百八就能让您满足了吗?以您的体质,其实一百五十多斤是最佳状态,还是那种体脂率达标并且肌肉含量充足的健康状态。但不能急,这身肉也不是一天两天吃出来的,何况您本身也脾虚,无力运化过多水湿。”   谢冬冬连连点头:“我以前还吃过促排便的药呢,说是能减肥,但也不管用啊!我本来就容易腹泻,吃完泻得更厉害!”   堇笙给针施着手法:“苦寒泻药对您肯定不管用啊,都不是一种类型的肥胖,您要是再吃,虚得严重,还得胖!”   “我的天!”胖小伙儿吓得不行,“幸亏停了!幸亏停了!”   堇笙跟他讲道:“这个肥胖也分好几种,有气虚、阳虚、痰湿、湿热、气郁等多种类型,苦寒泻药或许对湿热证有效,但您这种,心脾阳虚兼见痰湿血瘀……本来阳气就不那么充足,再被泻药一打,那点阳气儿都快被打没喽!所以别乱吃减肥药啊。”   “妈呀,绝不再乱吃药了!”谢冬冬惊恐道。   堇笙:“当然了,我这不光是在给您减肥啊,还在给您治心脏呢。虽说安了俩支架,但也不能灰心啊,以后咱和正常人没区别!”   胖小伙儿感动地点头。   何其幸运能碰到小神医啊!   完事后,堇笙去治疗室收拾物品。   护士站小姐姐再一次喊她去27床,叫她测个餐前空腹血糖回来。   堇笙犹豫两秒,拿着血糖盒悄悄问她:“小姐姐,27床到底是什么人啊?上回你叫我进去,我被护士长拦住了。”   “啊?”小护士一顿,“不应该啊,护士长还特别让咱们照顾27床呢。林大夫没跟你说过27床是谁吗?”   堇笙摇头。   光看病历信息只知道是位年近七旬的女士,其他也看不出来啊。   小护士见周围没人,凑到她耳边道:“孙院长的导师,听说还是协会的什么大领导呢!哦,是副会长!”   堇笙:“原来如此。”   小护士想了想,又说:“唉,不过护士长跟孙院关系挺好的,如果她不让你去,那还是我去吧。”   堇笙将血糖盒递过去。   她倒不在乎患者是何身份,就是觉得其他规培生和实习生都能进那个房间,唯独她不能,这种针对实在有些奇怪啊……   不过她也懒得多想,正好这会儿腾出时间可以去给其他患者扎针灸了。   等上午一切工作忙完,堇笙正准备去医生休息室换衣服买饭。   结果路过27床时,正巧碰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呦,”严从易看见她,露出个不屑的笑容,“我还说让袁老师把这位神医调到我们科去呢,没想到你来CCU了啊?害,反正也就是实习,去哪都一样。”   堇笙一看是叶承玺的二手徒弟,忽然就脑补出刚刚的疑惑以及一堆复杂的人事关系来。   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说得没错,反正能上位就行了,再换个师父也不是不可。”   严从易:“…………”   还没等他再回话。   医生休息室里突然传来一道惊恐的叫喊声:“快来人啊!林老师晕倒了!林老师晕倒了!!”   堇笙一惊,连忙飞奔了过去。   一着急将严从易直接撞到27床病房的门上,某重要部位重重磕在了门把手上,痛得他想叫却也不敢叫出声。   只好憋着。   严从易:“…………”   “让开!快快快!”   “把气囊拿来!”   CCU内,几人冲进医生休息室。   医生护士们连忙为林大夫进行心肺复苏,林大夫是由于过度疲劳导致的心脏骤停。   好在是在人多的病房里,能赶在黄金时间进行抢救,否则恐怕真会出现生命危险,也就是常说的猝死……   几名同事为他急救的同时,堇笙在一旁给林大夫针刺了几个快针。   明明早上人还好好的,还说要减肥……绝不能让他就这么过去了!   终于经众人一番抢救,没过多久,林大夫便仿如噩梦惊醒般地倒吸口冷气醒了过来,浑身冒着冷汗,惊恐地看着围在他身边的同事们。   同事们也纷纷松了口气。   “老林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拼命!命都快玩儿进去了!”   “咦?林老师醒得好快啊!”   “这是发现得及时,不然早玩完了!老林,你下午回家好好休息吧!”   ……   林大夫喘着气,扭头看见堇笙手里的针。   终于露出了一个正常人的微笑:“我会好好休息……我还要减肥呢……”   众人:“…………”   -   两天后,周远渡带着图书样本来到中医药协会。   今天学术会的主讲人是他,正好想借此机会帮堇笙宣传一下。   会议结尾,台上的周远渡将书展现在众人面前,详细地介绍着。   众人都听得认真,唯独台下两人露出不屑的神情。   叶承玺轻蔑的白眼都快翻天上去了:“我看他真是老糊涂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宣传一个三无人员的书,像什么话!”   身旁的严从易附和道:“就是就是,师父您别生气,不行咱就走。再说了,一个三无人员的书,能有谁买啊?周远渡可太糊涂了!”   “哦?”叶承玺斜着眼瞪他,“他好歹是你曾经的师父,你以后要是再换师父,是不是也这么说我啊?”   “不会!”严从易吓得微微站起身,周围人不由得朝这边投来奇怪的目光,他坐好连忙解释,“绝不会!我这辈子只有叶老您一个师父!您是比我父亲还重要的人!”   叶承玺哼了声,起身准备离开。   严从易紧随其后。   然而两人还没走出会议厅,就听台上的周远渡温和地对众人说:“各位如果感兴趣,可以先到我这里来预订,一共三本,一本草药理论、一本针灸理论,还有本医案,初印数量有限,大家不要错过这次机会。”   严从易回头瞥了眼书的封面,又对前面的叶承玺说:“还不要错过这次机会?说得真好听,怎么可能有人订一个黄毛丫头的书啊?”   叶承玺催促道:“快走,甭看那些登不得台面的东西!”   两人刚拉开会议厅的门,就听身后众人呼泱一声拉开椅子。   大促销式蜂拥而上――   “我要订!我全订!”   “天呢终于能看到有关扶源理论的书了!迫不及待!我也全订!”   “我也!三本全订!”   “周老您还是这么可爱!我也要订!”   ……   周远渡笑容更慈祥了:“好好好,大家别挤,排好队,协会成员都有的!”   身后,叶承玺和他的塑料徒弟当场愣在原地:“…………” 第三十九章   ◎瘦成一道闪电◎   中医药协会的会场, 众人纷纷排成两列队列,都想预订到扶源的三本医书。   当然其中也有一些不感兴趣的人,听完介绍后直接离场。   某对师徒虽然也要离开, 但内心可没有其他人那么平静。   毕竟两人刚吐槽完就被这热闹的场面打脸了, 心里能好受吗?   叶承玺拧着苦瓜脸回头瞥了眼台上笑容灿烂的周远渡,眼神有剑的话, 他老人家都想把桌上那几本书砍成碎片!   要知道他这位高高在上的理事长都没有过这种殊荣, 某黄毛丫头不过是个三无人员,还帮忙宣传?还排队预订?还数量有限?   真是笑话!   “哼!”叶承玺心里十分不平衡,眼白里的红血丝都爬出来了,“协会搞得像菜市场一样!真不成体统!”   本来嗓门挺大,却也压不过众人订书的热情。   在场诸位没有一个人搭理他,甚至都没发现他的存在――注意力全在周远渡和堇笙的三本医书上。   想看到众人对自己低头认错的叶承玺:“…………”   这也就算了,前排几人接下来的大声发言差点气得他背过气去。   “周老周老,顾大夫的书都出了,是不是后期会安排协会讲座啊?”   “赞同!我觉得协会可以开办个新书发布会, 请顾大夫过来发言!”   “新书发布会联合讲座, 这个创意好!”   “等这场会开完, 顾大夫要是还有时间的话咱们再开个国际会议!”   周远渡眼睛笑成了月牙:“好好好, 大家的建议回头我去跟上面商量一下。国际会议我也觉得不错。”   听到“国际会议”这几个字,严从易不禁打了个激灵――上回他被癌前病变患者打脸的事还心有余悸, 当时消化科针灸科那么多医生围着他起哄,可给他气得要死。   回想起来,叶堇笙那丫头简直有毒吧?!   自从遇到她后就没顺当过,还总是当面被怼……前几天还被她撞到门把手上, 某部位到现在还疼得不行……   严从易咬住牙根, 抬起眼皮观察了下叶承玺难看的脸色。   随后搀着他师父灰溜溜地离开了会场。   会场这边的热闹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待众人都签好字后, 几人帮周远渡收好材料准备散场。   会场最东角,祺臻董事长萧政谚见人群散去,起身走到周远渡面前。   不失礼数地自我介绍道:“久闻国医大师周老之名,我是协会常务理事萧政谚,之前咱们见过一面,在顾老板的玉机堂。”   周远渡下意识抬头,想了片刻后笑道:“哦!是上次我们去玉机堂谈合作的那次吧?害,因为我就去过那么一次,哈哈,萧先生好,您也想订书?”   周远渡虽是国医大师,偶尔会被请到协会来开讲座。   但他满门心思几乎都在看病上,并不关心协会里头这些个复杂的官职,他自己本身也只是个小成员而已。   所以譬如听到旁人提起谁又担任了什么官、谁又升官降职了这些……周老表示有那功夫他还不如多研究几本医书,多治好一些病人来的靠谱儿。   人的心思终归是有限的,过于追求仕途权力,哪怕医术再强,临床也难免会打折扣。   萧政谚双手接过周远渡递来的预订单,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并称赞道:“顾大夫年纪轻轻就能开山立派,真是了不起啊!”   “的确了不起啊!”周老崇拜地说,“不过这个扶源流派它是有历史依据的,已经存在上千年了!”   萧政谚手一顿:“哦?”   周远渡对身边几人简单解释道:“扶源流派留存下来一本医书,我已经上交了,几位历史学家正在研究它的年代,应该还需要段时间,但凡这个流派被挖掘出来,其前途可是我们都无法估量的啊!”   萧政谚想起儿子以前吐露的一些只字片语,心中莫名升出某种预感。   他问周远渡道:“周老,那个 ‘木龙丹’,是不是扶源流派里常用的一味药啊?”   “对!”周远渡眼神一亮,“萧先生也了解这些啊。”   萧政谚边沉思边道:“啊,曾听人提起过,略知一二……”   ……难道儿子的前世也和这个中医流派有关?   周远渡收拾完东西,回过头和蔼地说:“既然萧先生是咱们协会的常务理事,日后扶源流派的发展,还需要您多支持啊!”   随后跟着同行的两名医生一起离开了会场。   萧政谚站在原地徘徊,忽然想起潮露寺大师的那番话――   若能结识前缘,可成就一番大事。   刚刚听完周远渡的那番话后,他隐约能感觉到这番大事究竟是何事了……   -   第二天,又到了堇笙上夜班的日子。   由于前些天林大夫病倒,CCU陆主任让他在家好好休息了三天,今天回科室也是先上正常的白班。   堇笙也算能和她的“网友”带教面基了。   上午查房,林大夫带着堇笙来到5床。   他刚拉开帘子,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感觉里面换了个人?   林大夫低头看了眼病床床尾挂的患者信息牌――谢冬冬、男、33岁,确实是之前那个胖小伙儿啊?   他揉了下眼睛,才发现不是换人了,而是胖小伙儿瘦了!   “早晨量体重多少斤啊?”林大夫拍了拍胖小伙儿。   谢冬冬见主治大夫和小神医都来,连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回我是不是瘦了?早晨护士小姐姐带我称的,是二百斤!瘦了四十多斤呢!神医不愧是神医啊!简直神针!”   林大夫一惊,算上他被抢救的那天,他也不过才四天没来。   ……这,瘦得这么快吗?   为了谨慎起见,林大夫拿起患者床头的出入量记录本查看。   通常CCU的患者都是要记录出入量的,入量指的是一天输液量以及吃喝量的总和,出量则是指排泄多少――入量出量要讲究一个平衡,正平衡过高则会引起心脏负荷加重,负平衡过高则会导致电解质紊乱等情况,也会影响到心脏的功能,甚至导致意外情况发生。   林大夫看完记录单发现患者出入量是正常的。   于是更震惊了:他那四十斤肉都去哪了呢?凭空消失了?   “顾大夫,”林大夫回头问堇笙,“他最新的化验结果,离子肝肾心功那些指标都正常吗?”   堇笙早晨看过胖小伙儿的病历,将结果全都记在了脑子里,直接汇报给了林大夫。   林大夫听完感叹道:“行,真不错――谢冬冬啊,你恢复得挺好,等今天咱再查一个床边心脏彩超,明天早晨就可以转到心内科普通病房了!”   “啊?这么快!”胖小伙儿原本高兴的脸顿时丧气了起来,“我能不去普通病房吗?我不想离开CCU!我想一直住在CCU!”   林大夫:???   堇笙嘴角抽了抽,拍了拍胖小伙儿的肩膀,笑着说:“您心脏的情况大有好转,监护都可以撤了,已经不符合CCU的收住院指标啦,转到普通病房不是好事吗?”   见胖小伙儿仍一脸的不乐意,堇笙安慰道:“我还没给您扎到咱们约定的体重呢,等您去了心内科,让那边给林大夫下个会诊,我还可以继续给您扎啊。”   被小神医一劝,胖小伙儿依依不舍地同意了,躺在床上道:“小神医,今天几点扎针啊?”   堇笙看了眼表:“现在就扎吧。”   堇笙去治疗室拿来针盘,林大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给胖小伙儿扎针。   并表示他也要抽空蹭小神医的减肥针。   不远处的另一边,27床。   年过七旬的裴映洲女士戴上花镜,手里捧着一本扶源理论的书,一页一页地翻看。   毕竟担任多年协会副会长的职务,协会稍有些新鲜事就会有人告诉她――这本扶源的书,就是她最看好的协会成员、中医院的科研大佬简莳送来的。   看到一半,裴映洲发出虚弱的感叹声:“不错,虽然草药配伍奇怪,但思路还是可以的……”   身旁跑来照顾她的徐护士长关切道:“裴教授,您好好休息吧,看书太费心神了。”   “我听消化科的小简说……”裴映洲摘下花镜,苍老的声音略带着丝颤抖,“扶源流派的小姑娘就在你们CCU啊?小徐,我这些天……怎么没见过她啊?”   徐护士长有些心虚,毕竟严从易特意叮嘱过她来的,不让那个什么叶堇笙还是顾堇笙进这个屋……至于其中的缘由她就不得而知了。   徐护士长帮裴映洲收好医书,笑了笑说:“她是林大夫组的实习生,不管咱们这张床……”   “哦……”裴映洲闭上眼睛,“小林那孩子也是忙啊,不过,我还是想见见堇笙那姑娘,小简可一直跟我夸她是奇才呢!”   徐护士长:“您还是先养病吧。”   这一天,堇笙在CCU忙碌了一宿。   除了处理患者临时情况外,还赶上两场抢救――其中一名高龄患者,其主治大夫头一天已向家属做完临终关怀,可第二天却莫名其妙地好转了!各项生命体征全部恢复正常,甚至连化验结果都在往好了发展。   CCU医护们:???   他们默默地对视一番,然后看了眼正在写病历的、神情淡定的堇笙。   忽然想起上回救林大夫时她给他扎了几针,这回好像又扎了那么几针,难道说……   “建议还是提前喝上中药,提前治疗。”   堇笙边打着病历边对其他组的大夫说:“ ‘未病先防、既病防变’……提前预防的话,甚至连抢救这步都赶不上,看看我们的5床、8床、11床等等那八个病人就知道了,他们今天有五个人都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众医生震惊:还真和她有关?!   “林大夫!顾大夫!”   大门口的护士小姐姐朝里喊了句:“谢冬冬家属来接人!”   堇笙保存好写完的病历,推着轮椅来到5床。   谁知胖小伙儿早就换好了衣服站起身,自己走出来了。   看见小神医后连连感激一番。   忽然想起什么,朝隔壁胖奶奶的床探了个脑袋,问道:“您还记得鸡汤诺言吗?”   胖奶奶刚睡醒,不耐烦地拽了下身上的监护线:“你奶奶我说话一言九鼎,怎么可能忘啊。怎么,听说你要转出去了?这才几天啊,让我看看你瘦成闪电了没?”   胖奶奶伸手拉开床帘子,看到胖小伙儿后眼睛一瞪。   怔了好久才开口问道:“小伙儿你谁?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胖小伙儿!”   谢冬冬挑了挑眉:“记得给小神医加两只鸡腿两只鸡翅!”   和老病友告别后便离开了CCU病房。   别说老病友了,连门口来接他的妻子闺女都没认出他来――这人是谁?   几人开心地寒暄一番,堇笙又叮嘱了他一些注意事项,胖小伙儿妻子也表示想来找神医减肥……   于是就这样,胖小伙儿一家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堇笙从门口回来时,27床的门忽然被拉开了。   只见一名护工推着一位年过七旬、面带慈祥的女士,她叫住堇笙:“唉,你就是那个扶源流派的小笙吧?来来来,你看我胳膊上这蝴蝶袖儿好减吗?” 第四十章   ◎你的眼睛怎么有点发红?◎   堇笙来CCU这么多天, 还是第一次见到27床的患者。   见她出来主动问话,堇笙便笑着回复说:“不光蝴蝶袖儿能减掉,肚子上的拜拜肉也能下去, 不过裴老师您的身材其实还挺好的啊。”   裴映洲一听这小姑娘夸她, 脸上的笑容更和蔼了。   笑了两声道:“你别看我都七十多啦,我也想让身材变得更好些, 想我年轻那会儿也和你差不多, 小身条儿绝啦!人要是能一直年轻漂亮该多好啊!”   堇笙大致观察了下对方的面色,回想起她的病历――虽然是院里关系住进来的患者,不属于CCU的病种,但曾因为严重的病态窦房结综合征装过心脏起搏器,后期又总是合并心力衰竭。   所以心脏的情况也不怎么理想。   堇笙思考片刻,对她说:“您比同龄人看着年轻很多啊。其实每个年龄段都有独特的美法,当然如果调养得当且及时,会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健康很多,寿命也会被拉长。”   裴映洲眼神一亮:“那小笙你看, 我现在找你调养还来得及吗?”   “唉!裴教授您怎么出来了?”   堇笙还没开口, 就被刚从休息室出来的徐护士长打断。   只见她急匆匆地朝这边走来, 站到两人中间, 转头瞪了眼堇笙:“你在这干什么呢?都八点多了,交完班还不赶紧下夜班走人?上次我怎么跟你说的?”   又回头指责患者的护工:“你也是!怎么把裴教授推出来了?万一出什么事你负得起责任吗你?”   护工哆哆嗦嗦地连连道歉, 随后推着患者的轮椅准备回屋。   却被裴映洲叫住:“等等!小徐,你忙好你自己的事儿就行了。我现在就回屋,不过小笙得跟我一起进来!我要找她减肥调养!”   徐护士长:???   ……啥?减、减肥?   堇笙见护工推着患者进了屋,瞥了眼挡在前面的徐护士长, 忽然想起上回在这遇到严从易的事来……   于是朝她犯了个白眼便走进27床, 关门前还不忘对她说:“被人利用不可怕, 可怕的是白白被人利用。”   徐护士长:“…………”   护工帮裴映洲重新装上监护线后,帮堇笙搬了把椅子。   坐到患者床边,堇笙一眼就瞧见桌子上摆着自己写的扶源医书――前些天周老给她发过电子版样本封面图,当时就觉得很有古典特色。   眼下亲眼见到实物实在令人颇感欣喜,这还是她在现代世界第一次出版医书!   堇笙捧起书,问裴映洲道:“裴老师在看这本书吗?”   “对啊,”裴映洲称赞道,“昨天消化科简莳给我送来的,我一直在看,小笙,你写得真好!难怪小简总跟我提起你,说你是中医界的奇才呢!不过说真的,现在学中医的年轻人啊,有你这种水平的真是不多见!”   堇笙笑笑说:“还有一本针灸和一本医案,回头等印好了我送给您!”   “那太好了!”裴映洲开心地点头,并朝堇笙伸来两只手腕,“正好病房里安静了,小笙,你帮我看看吧?”   堇笙扶住她的手腕,边问着些简要细节的问题,边为她把脉看舌象。   裴映洲仔细观察着这位年轻人――还没和堇笙见面前,她就听病房的小护士讲,说这小神医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就帮一个二百四十多斤的胖小伙儿减掉了四十多斤的肉,而且心脏恢复得也是神速。   正好刚看完她的书,裴映洲对这位年轻人很感兴趣,想借此机会试探下她的底子。   万一是位难得的中医人才,身为协会副会长的她怎能不帮着引荐一下呢?这一身的中医绝技,要好好流传下去才行啊。   大概过去几分钟,堇笙松开手。   耐心地对裴映洲讲道:“裴老师是中医界的前辈,一些中医辨证过程我就不过多赘述了……大体从您的症状和舌脉看,您心阳不振兼见水饮凌心,心阳比较衰弱,恢复起来可能需要挺长的一段时间。”   裴映洲惊讶道:“还能恢复?小笙啊,我可是放过起搏器的人呢。”   毕竟年岁较长,本身底子肯定不如年轻人了,堇笙考虑到这点,解释说:“不能保证恢复如初,但是保您二三十年不会严重、不会再反复心衰,这个把握我还是有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裴映洲着实有被堇笙的一番话惊道――要知道二十年后她都九十多岁了,三十年后那岂不是百岁?   虽然有些中医自己保养得好、能活到很老,但她本身底子就不太行啊。   堇笙:“只不过这次咱治好后,您需要一直喝我的药,中途最好不要间断,至少喝上一年……您放心,我那些药不会影响肝肾功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想必您十三四岁的时候因为冬跑诱发过心肌炎吧?当时没及时治疗,后来又合并了肺炎,那次应该病得还挺严重的。”   忽然被挖出五十多年前的病来,裴映洲不由得震惊:“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堇笙又说:“后来病好了,您却落下了心慌的毛病……可您小时候又比较淘气,无所畏惧地去河里冬泳,冬天爱吃冰棒,怀孕的时候贪凉,甚至后来连姨妈期都敢喝凉水……这些虽不直接与您目前状况相关,但或多或少都有些影响。”   随着她一点点说出来,裴映洲眼睛瞪得越来越大,眼底的佩服越来越深了。   紧接着又听堇笙说:“对了,您父母应该有一方的心率也比常人慢。”   “这都行?!”裴映洲直接坐起身,“我父亲就是!他心率一直都只有五十多次。”   旁边的护工吓得忙扶住她,裴映洲朝堇笙发出疑问:“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你是中医,我都想管你喊声大师了!”   堇笙嘴角一抽……   之前倒也不是没人这么喊过。   裴映洲止不住地感叹:“早就听小简说你把脉功夫厉害,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真是头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奇才!天呐!”   堇笙也起身扶她躺好:“您别太激动,咱们先治病要紧。按我刚才说的,喝一年的中药,怎么着也会比现在好很多。”   “一年……才一年?”裴映洲满眼的佩服都快溢出来了,“才一年啊!别说我和我的学生们了,就是我当年的老师都不敢这么说……遇到你真是太好了!小笙,我这老身子骨可就交给你啦!……咦?”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脸认真地问堇笙:“那还能减肥吗?你看我这蝴蝶袖儿……”   堇笙:“…………”   人人都想变美系列。   裴映洲此时笑得像个小姑娘,堇笙鼓励她说:“边治病就边瘦下来了,您配合一些舒缓的锻炼,不到半年皮肤也会紧致许多。”   “好的!好的!”裴映洲感觉生活的希望瞬间被点亮,“回头等我出了院,我带你上协会开讲座,把那些专家都叫过去,尤其那个总摆着张臭脸的叶承玺,总以为自己天下第一呢谁都看不上……到时让他见识见识咱这水平!”   看来某人在界内的口碑并不是很好啊……   堇笙莫名觉得有点点爽,不地道地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没问题!那就拜托裴老师啦!”   之后,堇笙帮裴映洲扎了针灸,又被之前胖小伙儿隔壁的胖奶奶呼叫了过去。   ――胖奶奶说病友都踏上瘦成一道闪电的路了,她也不能落下,也邀请堇笙帮她连治病带减肥。   就连CCU其他清醒着的患者,也纷纷朝她投来“我要瘦”的眼神。   于是就这样,堇笙忙活到中午吃完饭才走。   这个班连着上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好在第二天倒休,堇笙到宿舍就昏头大睡了。   ……   当然第二天她也没闲着,一早就到她的玉机堂来。   这天除了看店外,还和萧惟曦约好了复诊。   只不过堇笙没想到有个人比她来得还早――张秀妮做完手术回来了。   然而见到堇笙后先是露出一副担心的表情:“唉呦,孩子你可不能不要阿姨了啊!”   堇笙:?   张秀妮都快急哭了:“害,以前是阿姨不对,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啊,我什么都能做的!你让我干什么就我干什么!”   堇笙正纳闷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些,就见两名小店员换好工服,开开心心地从休息室走出来。   一个拿起草药袋准备装药,一个拿出抹布打扫桌面……   结果两人还没开始动手,就被张秀妮一嗓子吼住:“都别动!交给我!这些都是我的活儿!我来我来我能行!”   两个小店员手下一顿:???   堇笙:“…………”   懒癌合伙人跟店员抢着干活儿,还真是新鲜啊。   “张阿姨,”堇笙叫住她,“您刚做完手术,就先休息两天吧,过来我给您开药。”   “没事没……开药?”张秀妮连忙把抹布又塞回到小店员手中,激动地跑了过来,“太好了!神医大师帮我好好看看!除了肌瘤,我还想治治其他的病,病好了才能干更多的活儿!”   要不是之前看了她的体检报告为她仔细分析了病情。   不然这前后反差,总觉得是被什么人给洗脑了……   正好给她开完药方,萧惟曦的车也停在了门口。   男人身姿挺拔地走进玉机堂大门,带进来几丝初冬的寒风。   堇笙下意识抬起头来,对上他乌黑的眼睛:“萧先生来了?”   看来今天又是功德值要暴涨的一天!   萧惟曦唇边挂笑,拎着两个礼盒朝这边走来。   他声线低沉,语调中隐约透着股不属于现代的古韵味道:“嗯,叶……啊,顾老板上次的药我喝完了,这次找您复诊并针灸。”   “你不用一口一个老板地叫我了,”堇笙笑说,“就叫我堇笙吧!”   萧惟曦耳尖一红,想象着自己叫她的名字,心跳蓦地漏跳一拍,顿了两秒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堇笙姑娘……”   堇笙挑了下眉:“怎么还加个 ‘姑娘’?你这么不好意思,我会怀疑你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萧惟曦“!”地睁了睁眼,心脏腾一下子就提上来了,脸颊一阵阵地发烫――还好已经将礼盒放到桌上了,不然他这只胆小兔得吓掉了不成……   乍一听还以为这姑娘猜出他的身份了呢……   “没、没有。”但他其实早就想这样叫了,“堇笙……你的名字真好听。”   堇笙眼瞧着他的脸慢慢变红,就觉得他这样子还挺可爱的――不为白嫖bug,撩一撩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两人坐好后,堇笙问了下萧惟曦的近况。   给他把脉的时候忽然想到信笺说的话来――“一体两魄,仅凭医术恐难以治之”。   她手指不由得抬起,眉头微蹙。   萧惟曦见状,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堇笙朝他看去,同他对视了许久。   突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起身朝萧惟曦的脸凑去:“你这眼睛……这虹膜的颜色,怎么好像有点发红?” 第四十一章   ◎建议以身相许!◎   堇笙俯身站在萧惟曦面前, 聚精会神地观察他奇怪的瞳色――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他的眼睛或许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眼下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堇笙隐约从他乌黑的眼瞳中捕捉到某种特殊的红色, 若隐若现, 就像猫晚上的瞳孔有时会反光发亮一样。   这就奇怪了,通常虹膜的颜色是由基因种族而决定, 最常见的也就棕色蓝色灰色那么几种……   红色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虹膜该有的颜色。   堇笙边注视他的眼睛, 边迅速思考一番――疾病方面,以她的经验完全可以排除一切导致虹膜红变的视网膜病变、炎症缺血等眼疾。   至于其他超自然的情况,毕竟萧惟曦还有人类的脉搏、呼吸,红眼睛的吸血鬼、僵尸肯定不会是……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就像信笺说的那样,他体内真的还有另一个魂魄!   那抹红色或许就是……魂魄的凝集体?   堇笙被自己离奇的脑洞吓出一身鸡皮疙瘩。   而此时被她紧紧盯着的萧惟曦只觉得,两人的脸已经近到能够清楚感受到对方的一呼一吸。   那姑娘身上带着股天然的草药花香,一阵阵飘入他的鼻尖……顺滑的发丝如绸缎般落在他的小臂、甚至渐渐向上扫过他颈窝。   萧惟曦感觉自己被一团强烈的迷之电流冲击着。   他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体验到这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这就是人类的特殊之处吗?   那姑娘的呼吸吹得萧惟曦心里发痒,他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没……有吧?”   “别动。”堇笙见他垂下眼帘,下意识伸手挑起他下巴。   萧惟曦:!   见他眼底露出几抹慌乱的神色, 堇笙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知道的以为这是在看眼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调-戏良家妇男呢……于是连忙收回手, 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哈, 我看完了,确实有点发红啊……”   她本想撑着桌子站起身, 结果一个没撑准,手按在了萧惟曦的茶杯上。   最终人和茶杯一起朝下摔倒了……   茶杯“啪”地一声惨烈牺牲。   堇笙则被萧惟曦稳稳地抱在怀里。   堇笙:“…………”   她以前看电视剧总替人尴尬的毛病,终于轮到自己身上了……   “怎么了怎么了?”   “老板没事吧?”   两个店员以及正和他们抢活儿的张秀妮听到动静后赶紧跑来,谁知竟看到这么刺激的一景儿――两位合作伙伴这是在干什么!   小店员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纷纷露出一脸姨母笑, 张秀妮见状, 忙拉着两人回到配药桌,走前对堇笙二人说:“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哈哈,继续――咱们一会儿再过去打扫。”   堇笙“……”地扭过头看向萧惟曦,扶着他的肩膀站起身:“抱歉,没、没站稳。”   “没事。”萧惟曦这会儿何止是脸在发烫,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发烫。   堇笙跑去拿来扫把,将茶杯碎片清扫干净。   萧惟曦起身帮忙,余光落在她腰侧,莫名想到刚刚的插曲,手心似乎还掺着丝她的温度……萧惟曦喉结微动。   他摇了摇头,暗暗骂自己竟然又生出这种非分之想!   他不对劲!   “你别管了,我扫就行。”为打破尴尬的气氛,堇笙转开了话题,“一会儿我给你扎针灸,你去里面的床上把衣服脱了等我。”   堇笙扫地的手一顿……果然一旦给尴尬开个口,里面的尴尬都会如洪水般袭来。   明明是句再正常不过的叮嘱患者的话,怎么放到现在听上去就变味儿了?   ……堇笙决定暂时闭嘴。   萧惟曦心跳又漏掉一拍,带着张红成苹果的脸朝里面的诊床走去:“……好,等你。”   堇笙:“…………”   于是就这样,堇笙带着一座魔仙堡给萧惟曦扎上针。   不过毕竟治疗还是严肃的,堇笙这次选择了最后一种方案――助长他自身的阳气。   考虑到信笺的建议,按古人的说法这类魂魄奇特的人通常阴气重,医术虽不能解决问题但可以强壮他自身,争取帮他远离一些困扰。   扎针的同时,堇笙想起上回有位中年男人来店,长相似乎和萧惟曦有那么几分相像。   当时为了买药膳方还等了好久,最后还说会介绍什么大师帮她看看运势,据说能看出什么前生今世的事来。   堇笙忽然有些心动――如果那男人真给她介绍了,她决定约萧惟曦一起去看看。   或许那位大师能帮他解决这个魂魄的问题吧,或许还能打探到一些古代的事也说不定……   思考片刻,堇笙问道:“萧先生平时能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奇怪的东西?”萧惟曦慢慢睁开眼睛,“比如什么?”   堇笙扎好最后一支针,站起身看着他:“就是一般人看不到的那些,比如那天咱们在泷城深山老林碰到的那次,你有没有看到森林里的鬼魂啊之类的……或者你照镜子时,镜子里有几个你啊?”   萧惟曦:“…………”   “这么说,”他唇角微抽,“顾大夫觉得我的病是因为开天眼了?”   “那倒也不是……”堇笙自己都觉得离谱儿,好在对方是比较熟的合作伙伴,要是换成其他人还不得砸了自己的神医招牌。   给他拉好床帘后,堇笙解开香囊走进秘境。   查看了下今天的功德值。   毕竟刚才发生了一件小小的意外,想必白嫖bug功德值应该和上回牵手的差不多。   不过她着实低估了这bug――就那几秒钟足足涨了三四万!   这个萧惟曦果然不一般啊!   堇笙忽然想回去再抱抱他。   却又觉得这个想法很危险。   信笺这个老黑商,简直在鼓励她干坏事儿啊!   ……   晚上,萧惟曦躺在床上。   这一宿竟然失眠了……闭上眼就是白天那个场景。   他抿着唇,莫名感觉胸前仍残存着丝那姑娘的余温,鼻尖也隐约飘来她的发香。   他辗转反侧,困意全无,干脆摸出手机来。   不知不觉就打开了某问论坛,在标题框中输入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她身上有股特殊的香气?]   萧惟曦红着脸钻进被窝,心脏在这个深夜仿佛跳得很大声。   没过多久一只夜猫网友就来回复了:   [听说过信息素吗?这是她的专属信息素,也许只有你能闻到哦。]   萧惟曦: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他追问道:[……没太懂?]   网友:[说白了这就是你们相互喜欢的信号,冲鸭兄弟!^^]   相互喜欢的信号……   相互喜欢?!   萧惟曦瞬间按灭手机。   平静片刻,他又翻转到另一侧,再次打开app。   重新斟酌一番后又偷偷输入另一个问题:[对救命恩人产生非分之想是不是要拉去行斩?应该如何报答救命恩人?]   谁知这回夜猫网友秒速出现:   [是你吗信息素兄弟?行斩大可不必,建议以身相许!]   萧惟曦:“…………”   这一宿他彻夜未眠。   ……   -   转眼过去一周,堇笙这天来到CCU上正常的白班。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CCU不少患者今天都能转到普通病房了。   胖奶奶的心脏情况也明显见好,撤掉监护后整个人都精神了好多,正站在床边整理她的东西。   周一上午刚好陆主任来查房。   自从上回林大夫出事后,陆主任就一直替他上手术台,所以这一周以来很少出现在科室里。   查房时大队人马跟在陆主任身后,按着床号一张床一张床地查看并询问护工患者的情况。   陆主任来到1床床边,没想到1床大爷竟笑露八齿。   精神状态比他都好:“主任来喽!吃了吗您呐?”   陆主任:?   看完1床来到2床,2床大妈伸出手来跟他握手:“陆主任啊,听说您也有糖尿病是吗?您一会儿去瞧瞧我这两天的血糖单子,保准比您的还正常!”   陆主任:??   还没拉开3床的帘子,就听里面的老爷子唱起了红-歌:“一首红-歌献给亲爱的医生护士!是你们让我重见光明!哦!我要给小神医唱十首!”   陆主任:???   他顿住通往4床的脚步,问身旁的林大夫:“那啥……是我走串门儿了还是患者走串门儿了?这是咱的CCU?”   林大夫笑容灿烂道:“是的主任,3床老爷子就是上周咱们抢救的那个病人,当时心率都200多了,血氧也刷刷掉到了60多,都跟家属联系好了……结果现在,这底气似乎比您都足。”   陆主任:“…………”   “嘿!你们科一共多少人呐?”   这时,6床的胖奶奶走下床,朝他们挥了挥手。   隔壁床的大爷大妈纷纷露出脑袋来:   “我刚数了数,好像一个八个人呢。”   “不对,明明九个!”   “护士站还有两个小护士,一共十一个吧。”   “哦……”胖奶奶停顿几秒,“那我得买多少只鸡啊!”   隔壁床:   “反正你得给小神医加两只鸡腿两只鸡翅!”   “要不干脆给她做两份得了!”   “好主意!”胖奶奶拳头敲手心,对着一群白大褂说,“你们等着,我叫我老伴儿回家炖鸡去!”   陆主任:???   他越来越看不明白了,默默地看向林大夫:“我怎么记得6床进来那天没这么瘦啊?咦?不对不对……”   陆主任朝大病房几张床望了望:“他们好像都瘦了一圈!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众医生挪开身子,抬手示意堇笙。   堇笙朝他嘻嘻一笑。   陆主任都惊呆了。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梦幻的一次查房……   中午临下班前,陆主任带着一群人来到27床。   裴映洲一看到堇笙就露出欣喜的笑容来:“我的蝴蝶袖儿好像真的有在见小唉!小笙,今天再帮我扎一扎!”   堇笙点头:“没问题!”   陆主任揉了揉眼,别说瘦了,裴老整个人的状态都好了不少。   这要是退回去几十年,绝对是位大美女了!   陆主任心道既然这小大夫如此厉害,裴老看上去还那么喜欢她。   不如就让她当场扎扎试试,正好他也能亲眼见识下她有多神奇。   于是经过裴老同意后,堇笙端着针盘来到床边。   边回答陆主任的问题边给裴老扎针。   看着她娴熟的手法和特殊的配穴,陆主任点了点头。   并拿起床头摆放的一本扶源医书来,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   中途,CCU外有人按响门铃来探视。   一个小实习生跑过去,一看是别的科的老师,问过护士长后就请他进来了。   严从易是来看望裴映洲老人家的。   结果透过27床的玻璃朝里一望,竟然发现无比熟悉的一景儿――和上回在消化科一样,一群本院大夫围着个小实习生,看她扎针!   这种不成体统的作风竟然被她带到CCU来了!   并且还拿裴老练手!好家伙,人家可是协会副会长啊,她一黄毛丫头她也敢?   严从易怒冲冲地推开27床的门。   拨开一群等级比他低的白大褂挤到最前面,挡住了众人观看的视线。   这边,堇笙并没意识到旁边多了某个人。   边认真地给裴映洲施展针刺手法,边回答林大夫的问题。   结果讲配穴讲到一半,突然被旁边的人打断:“叶堇笙,你以为自己什么身份啊?裴老是你用来练手的人吗?”   堇笙手下一顿,无语地怼道:“陆主任,有个不明人士正在对您科的正规医生指手画脚,妨碍了我的临床工作。”   陆主任的魂这才从堇笙的医书里飘出来。   斜眼瞥向严从易:“你出去,别碍事。”   严从易愤愤道:“呦,你们科要是这么缺人,不然我帮你跟院长申请一下,调来几个小大夫?”   “叫你出去没听见吗?”   裴映洲这话一出,严从易登时愣住,接着就被她老人家严厉地批评了一顿:“别忘了你们院长是我的学生,他能听你的吗?真是的!小笙在给我扎针呢,别妨碍我减肥!”   严从易:???   ……啥玩意儿?   这tm还是个正常的CCU吗?   众医生纷纷排成两排。   为严从易腾出一条“请您滚出去”的大道来。   严从易:“…………”   明明上次裴老还说看好他来着,怎么这次突然就变了?   那丫头果然有毒,有大毒!   严从易不服气地瞥了眼众人冷漠的眼神,甩着无形的袖子离开了。   这回CCU莫名热闹的气氛让他感觉很诡异,虽说患者好起来是件好事,但某个实习生着实令他很不爽!   离开隔离区,严从易一把拍开CCU的门禁。   刚出去就碰到门口几个面熟的医院同仁来。   美容科段主任:“呀,这不是老严吗?老严你这皮肤不行啊,太糙了!”   皮肤科汪主任:“好像还真是,怎么回事啊老严?皮糙肉厚的,来我们科治治吧。”   针灸科江主任:“害,他何止是皮糙肉厚啊,你们看他头上几根毛儿,摇摇欲坠,哈哈哈哈……”   消化科简莳直接用眼神射他两剑:“呵,啤酒肚。”   “……”严从易快把牙根子咬出血了:“你们,怎么都在这?”   段主任:“我们请顾大夫出去吃午饭啊!”   汪主任:“我要预约防脱和减肥,老严你治不治啊?”   江主任:“他不会治的,就让他独自秃胖吧!以后是全院一道靓丽的风景呢!哈哈哈哈……”   严从易:“…………” 第四十二章   ◎发现“扶源流派”历史遗迹◎   这边, 鸡飞狗跳的叶家已经有小半个月见不到叶济勋的身影了。   自从上次被堇笙的断绝书和叶家人的数落气到后,他就一直住在叶氏医馆的休息室再也没回去过。   偶尔杨芝夏和姚芷晴过来,他也是大门一锁谁也不见, 给两人急得不行。   后来杨芝夏三番五次被拒之门外, 实在无法忍受儿子这种行为。   于是只好将此事告诉了她那位八百年不搭理她一回的老头子叶承玺。   ……   这天下午,叶氏医馆如往常一样早早就没了患者。   近几个月是越发清冷了……   叶济勋让几个徒弟先行离开, 独自坐在诊桌旁边发呆。   这些天望着医馆里的陈设, 他总是能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一想进去就谁都不理,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世界中。   大徒弟许琛发现他师父最近过得有些颓废,却也没再向从前那样为他出谋划策。   顶多上前安慰两句――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也不好且不想插手。   二徒弟沈敬林虽然憨,但也能看出师父似乎很不开心。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该怎样缓解师父压抑的心情,正巧前几天去中医院给大师兄送东西的时候路上碰到了周远渡,一眼就瞧见周老手里拿着几本堇笙新出版的医书。   沈敬林当时眼睛亮得吓人――终于找到能让师父高兴起来的办法了!   于是他灵机一动,求着周远渡买来两本。   沈敬林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师父看到自己女儿的书肯定会心情大好!   这么火爆的医书, 他自己都没留下来却让给了师父, 师父一定会非常感动的!   见其他师兄弟们都离开后, 沈敬林从包里拿出他的宝贝,又激动又紧张地站到叶济勋面前:“……叶、叶老师?”   叶济勋垂着眼皮没理他, 沈敬林哆哆嗦嗦地将书放到他的诊桌上:“这、这是我送叶老师的礼物……您、您要注意身体啊,别太烦心劳神。”   空气安静两秒,叶济勋直接闭目养神。   沈敬林:“……”   既然被师父无视,沈敬林只好拎着包走人。   帮叶济勋轻轻带上了医馆的门――明天早晨师父一定会喜笑颜开的!   沈敬林带着愉快的心情回家了。   医馆里, 叶济勋庆幸终于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揉了揉眼站起身, 背着手朝中药斗橱走去, 边踱步边回忆过往。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年他那么用心教儿子叶竣泽,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一味药一味药地教他怎么认,可他如今却不学无术?   反倒那个他时时刻刻提防着的女儿却如此优秀,不仅连颗粒剂都能闻出来,甚至还有那么厉害的理论和医术。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看着配药桌上的草药方子,叶济勋忽然想起堇笙小时候,不过才六岁的年纪,拿起方子只看一眼就能倒背如流,翻开医书便能过目不忘……   她比叶家世代家传任何人都有天赋,可他却非但没有培养她,反倒防贼一样地将医书药方全锁在保险箱里。   还满脸嫌恶地训斥打骂她,不让她靠近医馆半步……   想到这些,叶济勋心中又是五味杂全。   他叹了口气,要怪就怪上天不公平,没让那丫头一出生就是个男孩。   否则后来他也不会跟顾澄栀离婚,不会多留意姚芷晴,更不会有叶竣泽那个没用的废物儿子了……   老天爷真不公平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叶家!   叶济勋迈着醉酒的步伐又坐回到诊桌旁,突然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两本书来。   他皱着眉拿起来查看,嘴里不经意地念出书名:“《扶源讲记・中药篇》,顾堇……顾堇笙?!”   叶济勋吓得将两本书扔回到桌上,这时瞥见了另一本针灸篇,以及他那个榆木脑袋二徒弟给他写的纸条:   【沈敬林:叶老师这是我特意为您准备的礼物,还望收下!还有一本医案回头我去找周老师买来,堇笙师妹太厉害啦!真羡慕您有这么优秀的女儿!】   叶济勋:“…………”   这个二徒弟就没有一天让人省心过!   每次都踩准他的雷点蹦迪,如果不是看他傻乎乎那样子,叶济勋还以为他是故意的。   不写纸条也就罢了,写的内容简直火上浇油。   叶济勋的气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将刚刚所有愧疚都冲散。   平静片刻,他耷拉着脸拿起那本《扶源讲记・中药篇》。   随便翻开一页开始浏览。   ……不过就是一些篇理论的东西嘛,感觉还奇奇怪怪的。   叶济勋满脸的不服气凝聚在他紧皱的眉头中。   然而不知不觉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竟然十分投入地看到了最后一页!   这把他自己都震惊到了,叶济勋哼了一声将书丢回到桌上,打算明天好好跟他那个有毒的二徒弟算算账!   结果静默间,心里又莫名惦记着那本书的前半部分,想知道前面都写了什么……   于是他又把书拿回来,翻到第一页看了起来。   就在他看到忘记周围一切时,医馆的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叶济勋一惊,这才从书里抽回神儿――抬头便对上他爸叶承玺苍老的眼睛!   叶济勋连忙将书收好,起身走到他爸面前:“爸,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叶承玺绷着脸坐下,早在进门那一刻便瞧见他手里那两本书的封面――要知道他可是亲眼看到周远渡在台上展示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叶承玺来之前听杨芝夏说他儿子离家出走,本来就带着气过来兴师问罪,眼下看见那两本书后是更气了。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好啊你!成天不回家,跑这来研究那些个三无医书吗?”   叶济勋吓得一激灵,脖子都缩回去了:“不是,那是我徒弟落下的书……”   怎么每次被冤枉的都是他……   叶承玺愤怒道:“我不管是谁的!我们叶家不允许有那样的东西!一会儿都给我扔出去!”   虽说叶济勋看着那书也别扭,但他并没想着要扔掉,反倒他爸这么一说,内心莫名还觉得挺可惜的……   叶济勋转开话题:“您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叶承玺斜着眼瞪了他一眼:“你要么给我滚回家,要么把叶竣泽也关进来,你瞅瞅你把这医馆都开成什么德行了?我把它交给你的时候可是好好的!”   叶济勋狡辩道:“我都是按您教我的思路看的病开的药……”   “你这是在赖我不成?”叶承玺老眼一瞪,“你以为开医馆只会看病就够吗?还得会经营、会管理!我教你的东西你都顺着肠子拉出去了吗?你要是没能力开下去,就滚回中医院上班吧!”   “爸……”叶济勋求道,“您是协会理事,要不再找找协会的关系吧,医馆再这么入不敷出,下个月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叶承玺拍桌站起:“你让老子去求人?!我告诉你,我活到这把岁数还从没求过谁!你想让我丢脸去?”   叶济勋灰头土脸地没敢再开口。   安静两秒,叶承玺掏出张银行卡摔在桌上:“这是我最后一次救济你了,你要再搞砸的话,就滚回中医院!别毁了叶家的名声!”   说完便摔门离开。   叶济勋手抖着拿起银行卡,在原地愣了许久。   想当年叶承玺把医馆继承给他时还算小有名气,甚至直到和顾澄栀离婚前都还算不错……后来换了草药供应方曾出过一次事故,之后就越发每况愈下。   当然医馆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有诸多其他因素,起起落落最终一落千丈……叶承玺还总死要面子活受罪,叶济勋管理能力不足也头疼得不行。   查看完银行卡里的余额,叶济勋忽然想起堇笙的欠条来。   他心中冒出个诡异的想法……   于是就这样,第二天一早便来到中医院。   跟人打听到堇笙的去处后跑到CCU门口,叫响了门铃。   正巧这时堇笙推着患者出去做检查。   见叶济勋戳在门口找她,堇笙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理都没理他就走了。   叶济勋:“……”   “叶堇笙!”叶济勋知道不能耽误患者做检查,于是直接跑着跟上前去,“我是来还你钱的!你就不能说句话吗?”   堇笙冷漠回道:“第一、我不姓叶,第二、律师函上有我的卡号,请按程序还钱,第三、欠别人钱就不要摆出一副大爷的姿态。”   叶济勋:“…………”   叶济勋一直跟着堇笙走到隔壁楼核磁室,路上问她问题她一句也没理,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直到把患者推进核磁室,叶济勋终于别扭地开口道:“你能不能听爸说句话?是!以前是我们不对!可你原谅我们就那么难吗?非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堇笙冷冷地看着他:“你这是求人原谅的态度?”   “我……”叶济勋展了展皱紧的眉头,不过还没等他再次开口。   就听堇笙又说:“还有,你们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因为我根本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   叶济勋登时怔住,看着她脸上无比陌生的笑容,心中莫名泛出咝咝啦啦的酸痛感。   她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对她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   堇笙用手拽住核磁室医生刚要关上的门:“老师老师,我是顾堇笙,我想进去跟您学习一下!”   核磁医生一听到这个名字,顿时眼前一亮:“你就事那个小神医?快进来快进来!老师也想跟你学习!我还说下了班去CCU找你减肥呢!”   被晾在门口的叶济勋:“……”   原来全世界都看好她,只有叶家对她那样冷漠啊。   一切都来不及了……   如果她一出生就是男孩,他也不用受这种被子女抛弃的痛苦了……   -   三天后的周末,堇笙出版的三本扶源医书全部印刷完毕。   周远渡上回采集众人意见,特意联系协会上面的相关人员,为她安排了专门的讲座,并同时进行新书发布会。   本次到访者除了协会成员外,还有很多对中医感兴趣的外国专家――其中曾给傅江沅看病的戴维斯教授也是慕名而来。   距离会议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堇笙吃完午饭就来到现场,帮着周远渡和工作人员一起整理会场。   一群人听说了她神奇的医术后,纷纷围在她身旁,请教的请教,预约的预约……这边的气氛是热闹非凡。   而理事长办公室就不一样了,叶承玺一个人坐在里面绷着张臭脸,没人敢进去跟他搭话。   他那个油滑的二手徒弟严从易事先听说主讲人是叶堇笙,压根儿就没来――毕竟每次碰见那丫头都没啥好事儿,干脆就躲起来了。   耳边没了徒弟的安慰奉承,叶承玺火气更大了。   站起身朝会场的方向走去,刚到门口就见一群协会成员围着那丫头听她讲东西,听得津津有味。   叶承玺哼了一声,挺着胸板儿准备离开:“一个三无人员自创的无师承无根基无历史的三无野流派,竟然搞这么大阵势?真是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一转身正巧碰到刚进来的简莳。   简莳笑着讽刺道:“叶老话不能乱讲啊,让别人听到,会怀疑您这么高的身份还要妒贤嫉能。”   叶承玺狠狠地瞪她一眼,刚想骂一句不屑于跟女流之辈争辩,就被一个举着报纸冲过来的人打断。   那人朝他们掩不住激动地喊着:“惊了惊了!”   停在两人身边,他将华夏中医药学报大大地展开在两人面前:“叶老,简教授!您们快看!扶源!是扶源!”   简莳下意识看向报纸头部板块,原本平静的脸顿时露出震惊的神色。   只见醒目的大标题上写着:   【发现“扶源流派”历史遗迹,专家认为或出自北冥盛世末期,至今已存在上千年。】   看完标题的叶承玺瞬间石化成一尊雕像。 第四十三章   ◎这声师父我先叫了!◎   华夏中医药学报醒目的标题下方, 印着“伏玄里医案”的彩色照片。   古老的卷书被历史学家裱框在专门的板子上,旁边散落的碎渣被修复完好,只是个别页数烧毁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就是不看历史学家给出的标语和结论, 也能感受到这本医案已历经过千年的洗礼。   浓烈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简莳从头到尾浏览完这条新闻, 又震惊又疑惑――她先前一直以为扶源理论是堇笙那个中医小天才自创的,完全没想到这个流派它竟然有这么悠久的历史!   不过同时她也松了口气, 既然是有根基的学派, 未来想要在中医界站住脚跟那肯定比新兴学派要容易得多。   不仅如此,倘若国家对这件事也重视起来,那么科研任务同样会更加容易申请,到时全世界都会认可。   如果堇笙小天才再多多发展它的传承,收几个像样的徒弟,那真的就是前途一片光明不可估量啊!   简莳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不管小天才是否开门立派,都不可否认她学到了扶源流派的精髓。   而且就目前看来,整个华夏都没有第二个人比她更懂扶源了!   “无根基?无历史?三无野流派?”简莳看向愣在旁边的叶承玺, 只见他盯着报纸上的内容,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简莳不禁嗤笑一声:“有句话说得好啊,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人’,否则自己打自己的脸也是活该。”   叶承玺被曾经的下属活生生讽刺了一顿, 这才强迫着收回脸上的震惊之色。   拧紧眉头俯视简莳:“活该个屁!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我低估!”   一旁仍举着报纸的同事见叶承玺发怒,顿时看不明白了……在他的印象中那位扶源流派的顾堇笙虽然改姓了,但也是叶承玺的亲孙女啊,这怎么看着自家人获得这样的荣誉一点也不为她高兴呢?   这个叶家果然有问题……一家子男女两派, 怕不是真像谣言传的那样, 还搞什么封建残余重男轻女吧?   这都什么年代了……   同事嗅着这两人浓烈的火-药味, 打算收起报纸走人,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会场的同事们。   结果他还没放手,报纸就被叶承玺老人家抢了过去。   叶承玺不服气地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鄙夷地哼笑一声。   举到同事和简莳眼前晃了一圈,嘲讽道:“不过是个女医家的医案,值得你们这么激动?瞅瞅这破字,古体写得七扭八歪!真的假的还不一定呢,想列入传承还得先过了我这关!哼!”   叶承玺朝上甩开报纸,仰头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走人了。   同事惊愕之余连忙接住被他抛开的报纸:“……啊这。”   他看向简莳:“这、这这这……我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叶老连古代医家都看不起吗?啊这啊这……”   ……这也太败坏好感了吧。   简莳朝叶承玺离开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带着同事一起走进会场。   会场内,工作人员基本已布置完毕。   几个人纷纷围着堇笙站成一圈,听她讲治疗脱发和减肥的经验。   周远渡坐在一旁掏出小本子,边听边认真记录下来――自从融入运用了扶源理论的思路后,他的患者们恢复得比以前更快了!   周老感觉自己七十多岁又开窍一回,这回简直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啊!   简莳拿过报纸朝这边走来:“各位,好消息,历史学家发现了北冥医家伏玄里的医案,也就是说,扶源流派是有历史依据的!”   听到自己的名字,堇笙内心一惊,下意识朝简莳的方向望去。   简莳微笑着给她递来报纸,堇笙看到报纸上的标题和内容后,满心惊喜顿时如潮水般溢了出来,恍惚间还有那么一丝丝不真实感……师门当年的遗憾,终于要被填平了吗?   “太好了、太好了……”堇笙激动得双手微颤。   坐在一旁的周远渡阖上他的小本子,抬头认真观察年轻人的反应,心中那个可怕的直觉再次涌了出来。   ……伏玄里,顾堇笙,她们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着一些超自然的联系?   “周老!”堇笙抱着报纸跑到他面前,此时此刻开心得像个小孩,“扶源流派能有今天,少不了您的帮助!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您!”   周远渡摘下花镜,露出慈祥的笑容:“小笙别跟我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哦对,不过我确实有个小小的请求。”   堇笙痛快道:“您请讲。”   周老抬手示意她凑过头来,悄悄说道:“你回头帮我也开个方子养养身子骨行吗?我想再多活上个几十年,这样的话……就能当你的徒弟跟你学习啦!”   堇笙嘴角微抽:“…………”   怎么感觉周老的眼睛里布满了银河系?   堇笙观察了下周远渡的面色,笑道:“您就是不用我帮着调养,年过百岁也是小菜一碟啊!”   “那不行,我贪心。”周远渡摆摆手,“再加十年!”   旁边的工作人员听到两人后面的话,全都投来惊恐而钦佩的眼神:   “我不贪心一百岁就够了!”   “我也是我也是!顾大夫求延寿!求延寿!”   堇笙:“…………”   很快扶源讲座联合新书发布会即将开始,到场者纷纷找到座位坐好。   主持人站在讲台宣布完开场词,又详细介绍了下小神医堇笙和她治病救人的事迹,众人听得入神。   临堇笙上场前,主持人又现场增加了一个吸人眼球的环节――将报纸头条呈现在大屏幕上。   满怀感慨道:“相信各位同仁都有看到今天轰动整个中医界的好消息!我国历史学家挖掘出一段遗失的历史、一个身怀绝技的中医门派――扶源流派和诸多其他流派一样存在了上千年!北冥医家伏玄里,号淮山真人,或将正式列入史书!”   随着他话音落下,台下掌声一片。   堇笙心中蓦然涌出某种难以言表的感触来……   不过激动归激动,眼下她在古代的身份虽得到了认可,但她的师父、师爷以及师兄师姐仍埋在茫茫黑暗中。   她要继续想办法凑齐师门的全部医书才行。   台下,一些原本只是抱着随便看看顺便买本书的心态的人,听完主持人的讲话后登时怔住。   他们之前虽然多少听闻过顾堇笙治疗疑难杂症的神奇案例,但毕竟是个没毕业的小孩自己创立的新兴理论,哪怕再厉害也难以站稳脚跟,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昙花一现了。   可现在这个流派竟然被爆出是有历史依据的!   众人都傻眼了……   “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主讲人上台!”   主持人退后一步,抬手请堇笙走上讲台,并帮她正了正话筒。   待热烈的掌声落下后,堇笙平静片刻。   对着话筒语调沉稳地讲道:“很荣幸能被请到协会举办这次讲座,感谢各位前辈们的全力支持!在听说今天这一惊人的好消息后,我本人也是非常的激动和庆幸!在此特别感谢周远渡周老,为扶源古籍做了诸多贡献!”   前排的周远渡朝她挥了挥手,满脸笑容难以遮掩。   堇笙继续道:“扶源流派至今数千年,相信日后经过专家们的研究发现,还会找到更多古籍,更多该流派的医家,甚至流派的那些历史……”   “众所周知,我也是这个流派的一员,出版这三本医书的初衷是想让更多的同仁知道它的存在,看到它的亮点……若是能对各位前辈有所帮助,我也算不负师父重望!”   台下周远渡一顿,他忽然想起堇笙上回提到的那位泷城百岁老中医,记得当时她只是潦草地一带而过,样子闪躲似乎不愿过多透露……此时却十分郑重地用“师父”一词去称呼对方。   周远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此时此刻心里那个诡异的直觉告诉他――堇笙那时或许在撒谎,而她的师父,很可能另有其人……   可是,伏玄里的师父又会是谁呢?   周远渡握住自己隐约发颤的手。   “接下来,我们正式进入主题。”   堇笙切换幻灯,开始介绍起扶源流派的基础理论:“世上无神医,只有对症下药……人类的潜能是不可估量的,扶源中有条很重要的理论就是发挥自身本能――本源强壮才可抵御外邪,才可接受外界针药等助力……”   自打听说历史遗据被挖出来后,到场众人瞬间兴致勃勃,听得是更加投入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掏出本子做笔记,生怕漏掉堇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报纸新文登出后,网络媒体同样也跟着报导出这件事。   不少记者也纷纷赶到现场,摄像装备在会场四方一摆,场面比预期可谓是隆重百倍。   介绍完最基础的理论后,堇笙调出一位再障患者的病历,接下来便是病例分析讨论的时间。   虽然患者信息全部被打码,但台下M国的血液科专家戴维斯教授看到患者的化验指标后,一眼就认出是傅江沅来。   他灰色的眼珠仿佛镀上一层光,虽说随行的翻译人员一直在为他同声翻译,但毕竟从未接触过中医,他听得是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可傅江沅这位患者不一样啊!他是亲眼见证过奇迹的――原本只能骨髓移植了,结果仅仅不到两个月,就被神奇的中医治成了正常人!   戴维斯教授用英文叮嘱他的翻译:“这段一定要仔细讲给我听,我全都要记录下来!我有很多问题想去请教顾大夫。”   不仅是他,到场很多血液病专业的中医大拿们也都挺直身板听了起来。   历史遗迹被爆出来后,他们对扶源的认可度和信任度是更高了――就算有人不看好那孩子的外在条件,也不会否定这个流派的真本事。   讲座持续进行中,后方大门被人悄悄推开,一个身影灰溜溜地走进来。   叶济勋在网上看到那条惊人的消息后也匆匆赶来,他着实没想到堇笙竟然是有门有派的人!   而且似乎……跟他们叶家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水平!   ――人家是个历史悠久的大流派啊!   叶济勋默默地找了个犄角旮旯坐好,心里别扭极了,几分愧疚和后悔甚至慢慢超过了对她的嫌怨和愤怒……   但他又不想承认这个心理状态和事实。   门外,透过门缝瞥见儿子身影的叶承玺,满眼的怒气是更强烈了……   大概过去两个多小时,讲座终于结束。   到了最激奋人心的发书时刻!   众人拿好之前跟周老预订的号码牌,自觉地排成两列长长的队伍准备领书。   戴维斯教授不知上哪儿弄来一张,终于派到他的时候,他展露八齿,一开口就是充满外国腔的中文:“你好!顾大夫!久仰大名!我是M国的血液病医生戴维斯。”   堇笙抬头看到外国友人,礼貌地问候一番,将书递给了他。   戴维斯又用蹩脚的中文问道:“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顾大夫,不知可否……”   身旁翻译刚要上前帮忙,结果就听堇笙操着熟练的英文跟他对起话来,戴维斯惊讶地瞪了瞪眼珠。   翻译也被她纯正的腔调惊到了――好家伙是个全能啊!   一番简短交流后,戴维斯给堇笙递去张名片:“欢迎顾大夫去M国开办讲座!我们血液病医院随时欢迎您!对了,那个……”   他靠近一步,问道:“听说贵国医学有师徒传承的讲究,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拜您为师啊?”   堇笙一愣:“啊?这个嘛……”   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情况……   还没等她继续往下说,后面排队的人可都不干了:   “我们中医收徒是有标准的!这位大拿您得先去申请!”   “就是就是,顾大夫第一个徒弟肯定是我们华夏人啊,请您回国等消息吧!”   “顾大夫,您看我适合当您的徒弟吗?别看我都五十多了,但我好学啊!”   “顾大夫看看我!我还没有拜过师,绝对是个纯净听话的徒弟!”   “我不管,这声师父我先叫了!!”   堇笙:“…………”   ……这,事态似乎正在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都安静,大家安静一下。”这时,周远渡走来帮忙管理了下秩序。   然后走到堇笙面前,笑着说:“咱俩关系最好,我觉得适当走走关系也不是不可。”   众人一听又不乐意了:   “周老您不能不地道嘛!”   “救命,周老您都是国医大师了!”   “是呀是呀,您把机会让给我们嘛。”   堇笙:“…………”   就这样,协会的扶源讲座联合新书发布会渐渐落入尾声。   堇笙接受记者采访的几个问题后便也离开。   回程路上她打开香囊。   原本想去秘境问问信笺剩下那几本医书的情况。   结果看了眼功德值,又发现一个神奇的事情:   信笺:【功德值共计九十二万三千五百七,额外值共计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六,传承值共计一万六百一十七。】   堇笙疑惑道:“怎么又多了个传承值?”   信笺:【书卷相传,传教授业解惑也。】   堇笙:“之前在中医院讲座没少开,都没出现过这个值,所以说是和我出版的那三本医书有关系了?”   信笺:【正是如此。】   堇笙感觉自己又挖掘到赚取功德值的新方向了。   大概影响力越高,功德值也就越高。   不过她还有个疑问:“既是传教授业解惑,那是不是就说明,收徒弟也会有这个传承值?”   信笺:【是,传承值高低由领悟多少而定。】   堇笙笑了笑,这还能实时监视徒弟学得怎么样啊。   骗师父是不可能骗的。   “这个不错。”堇笙不由得感叹道。   看来是该计划寻找几个合适的徒弟了。 第四十四章   ◎顾大夫是我们的国宝啊!◎   不过想到收徒这事, 堇笙又有些迟疑。   徒弟和普通学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老师可以把教学大纲的内容全部教给学生,学生领悟力强的话也能学得很不错。   但徒弟可就不一样了……   能力是其中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还要看其有没有担任传承大业的责任和决心――只学到师门的精髓还不行, 还要时时刻刻为整个师门、整个流派的发展做考虑,能否将其流传千年香火不断, 遇事能否以大局为重……这些都是问题。   一个师父可以收很多徒弟, 但徒弟中必须有那么一两个能撑起大任的人。   否则当师父的就是有生之年操再多心也没用……   想到这些,堇笙有那么一点点头痛。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当年师父从大街上捡到我真是慧眼识珠啊!上哪儿去找像我这么好的徒弟啊!难,真难!”   信笺:【…………】   堇笙瞅了眼信笺上的省略号,又道:“本来就是嘛,徒弟还得看人品,万一收到个严从易那样的白眼狼徒弟,那多恶心……哦不,我这辈子都不会碰到的!”   她手指敲打着秘境医馆的配药木桌, 在心里过滤了遍所有认识的人选, 摇摇头道:“基本都是适合当学生的人, 没有特别心仪的徒弟。害, 反正这事也急不来……对了,名贵药材的价目表再让我看一眼。”   信笺给出几味药材的报价。   堇笙大致浏览, 毕竟现在功德值加起来一共一百一十多万了,已经有条件兑换高等级的名贵药材。   斟酌片刻,堇笙兑换了常用的西洋参和冬虫夏草。   如此一来,玉机堂又可以拓展新生意了。   ……果然软妹币比功德值好赚啊。   堇笙抬头看了眼“功德无量”的大牌匾, 发现亮起来的部分比之前要多了些, 但距离满值还远远不够。   还需要更努力地赚取功德值才行。   离开秘境后, 堇笙决定再写一本疑难杂症的医案,好赚取传承值。   然而刚打开电脑就收到一条银行发来的转账信息:   [您尾号1386的溪卡于今日今时通过柜台转账收入200,000元,对方户名:叶济勋。]   堇笙:?   不一会儿又收到一条陌生手机号发来的信息:   [多打了一些你就留着花吧,算爸欠你的。]   堇笙无语地拿出计算器算了下,然后打开溪行app将多余的七万块四千块原路转了回去,并回复道:   [笑死,我缺你这七万块钱?请叶先生严格按照律师函程序还钱,别整些有的没的。]   将这个陌生号码拉黑后,堇笙打开电脑文档。   满门心思开始撰写她的新书。   -   自从扶源流派的朝代被历史学家挖掘出来后,中医界乃至华国医学界都对此事持续关注着,各大学术报刊及网络论坛媒体纷纷转发。   如今业界基本无人不知晓这个流派的存在。   最大的中医论坛青囊也发布了很多相关的帖子,了解事件经过的网友们全都跑来进行一番热议:   1L:惊呆!几个月前顾堇笙大夫直播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个理论很新奇,没想到它竟然是有历史依据的!   2L:说得是啊,还是源自北冥晚期,好久远!伏玄里的字好漂亮,我竟看出了那么一丢丢现代的味道来,哈哈哈……不管怎样,恭喜我大华夏挖掘出国宝!   3L:恭喜恭喜!顾堇笙大夫医术高超,同样也是我们的国宝啊!本层发出想拜师的声音!   4L:我也!不过说真的,一个失去历史遗迹的流派还能传到今天,真的是很不容易啊!这其中应该经历过不少风雨吧?期待历史学家挖出更多相关历史来,让我们听听这个流派的故事……幸亏留存下来了,要真失传就太可惜了!   5L:没错,所以这么重大的事件一定会引起上面的重视吧?不知可否将扶源流派列入传承大队?这样就能被国家保护起来了。   6L:赞!我觉得可以冠上非遗名号,毕竟也是华国国粹了。   7L:哪有那么容易啊各位,这才一本医案而已……虽然我也支持,但你们想想谁家中医流派只出过一本医书啊,现实角度考虑这事八成不会那么顺利……   8L:有难度正常,但希望只是客观条件不足,而非人为因素阻碍。   9L:总感觉楼上意有所指,可我又抓不到证据。   ……   与此同时,溪城中医药协会这边对此事也极度关注。   这天一早便召集相关人员召开例会,会议主要围绕扶源流派的探索、临床运用和未来发展进行。   虽说大多数人为找到历史遗据而高兴,但真到面对一些现实问题时也的确并非那么容易。   比如会议中有人建议将扶源流派纳入传承队伍时,专门负责中医传承这块的理事长叶承玺第一个就站出来反对了:“我不同意!才区区一本医案,就是存在了上万年它也没这个资格!”   会议厅安静两秒,众人迟疑地对视着。   简莳却在这时发言:“这定论未免太早了吧,剩下的医书或许只是尚未被挖掘出来而已。”   支持方的人有的也附议道:“没错,应该就是个时间的问题,相信历史学家们会找出更多扶源流派的医书的!”   叶承玺不屑地哼了声:“只凭相信二字就能成事的话,九品芝麻官早就飞升丞相了!这话等你从会员升到会长再说也不迟!”   刚刚发言的人登时被噎住:“…………”   气氛尴尬两秒,坐在叶承玺身旁的严从易转了转眼珠。   起身替他师父发表起言论:“不是我说您啊简主任,咱一个科研强人,又不是二三十岁不懂世事的小姑娘了,凡事动动脑子好吗?上千年都不见有人提起扶源半个字来,今天突然冒出一本古籍就要将其列入传承大队?这也太异想天开了!”   他转身招呼起同-党:“唉你们说是不是?别说几千年了,就是五十年下来都能传变了味儿……那个伏玄里的医案,我觉得当个历史遗迹看看也就得了,还真打算让协会专门给它腾出个地位来不成?”   叶承玺同-党们纷纷称是:“就是啊,严教授这么一说还真挺有道理,那本古籍顶多算件历史遗物吧,或许可以整理出来供世人借鉴借鉴……列入传承大队?大可不必,也没这个资格啊。”   简莳淡定地笑道:“有些事未见分晓前的确不宜过早下定论,支持还好,最后撑死了是可惜……但那些反对和不看好的人可就不好说了,到时打脸的可是你们自己。”   她站起身,正视着严从易的眼睛:“严主任倒是提醒我了,我一个科研强人,怎么能不为扶源流派的发展做些贡献呢?这么厉害的理论和医术,助它发展不为别的,就为弘扬华夏医学,让更多患者远离病痛――不像某些个人,只知道自命清高、排除异己。”   叶承玺:“…………”   “你……”严从易抬手指了指她,又低头看向他师父。   只见老人家脸上的褶子都快被气出十八道弯了,严从易连忙解围道:“简主任以为只有您心系祖国医学的发展吗?叶老身为协会理事长,那是行事谨慎!”   简莳讽刺地摇摇头,拿起东西走人了。   临推门前特意拨了通电话:“喂小罗,上回让你写的几份国自然标书写完了么?好,尽快。”   严从易:“…………”   好家伙,这人是动真格的啊……   -   协会那边两方对立吵得不可开交,堇笙却在CCU里享受着一顿丰盛大餐。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协会会议,但堇笙早就想到这事绝对会遇阻。   她那个倒霉爷爷只是其中非常小的一个因素,最大的难处就在于扶源流派的历史遗据确实太少――哪怕众人都知道它起源于千年前的北冥盛世,但证据不足、中途断档、医家不明……种种都是遭人质疑的点。   想要解决这些问题除了等待师门剩下的医书外,还要挖掘出那段历史以及后续有无传人才行……   堇笙莫名想到淮沽村那个盲童……或许他还能帮上些忙也说不定。   “来来来,你们好好吃啊,我炖了好久呢,让小神医多吃点!”   之前的胖奶奶从普通病房出院后,到家就给CCU全体医护炖了一锅又一锅的鸡汤,专程派来一堆小伙儿送到CCU门口。   她曾经的主治大夫和护士们看到她后愣是没认出来――这哪里还是胖奶奶?分明已经成了瘦奶奶啊!   瘦奶奶喜笑颜开:“怎么样,不认识我了吧?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呢!多亏了小神医啊,我真后悔没给小神医炖三锅!”   不仅如此,瘦奶奶离开后,一个俊俏小伙儿按响了CCU门铃。   如果说靠鸡汤还能认出胖奶奶来,这回CCU的医护们完全看不出这小伙儿是谁!   俊俏小伙儿递来礼盒:“是我啊!二百四十斤的那个!”   一名小护士惊道:“我天,是您啊!您现在多少斤啊?”   俊俏小伙儿笑露八齿,鞠躬九十度:“一百四十八!感谢CCU!感谢小神医!”   后面的林大夫也惊呆了――当然他也瘦下来二十斤,但着实没想到胖小伙儿,哦不,瘦小伙儿竟然瘦得那么快!主要是看着还那么健康!   医生护士们回到休息室后纷纷忘掉了美味的老鸡汤,将正在啃鸡腿的堇笙围成了一圈:   “顾大夫,我还想再瘦几斤!”   “顾大夫,我也想达到瘦小伙儿那种健康状态!”   “我也!我都想!”   “行行行,你们先吃。”堇笙摆摆手,继续啃她的脱骨鸡腿,不一会儿一整锅连鸡带汤都被她吃进了肚子里。   众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怎么吃都不胖系列,羡慕得眼泪从嘴里流出来……   吃完午餐后,陆主任来到他的办公室统计科室这一个月以来的工作情况。   随后便发现一件令他震惊的事――要知道CCU以往每周送病逝患者去太平间是常事,然而这个月的死亡病例竟然为零!   患者全部好转转出或痊愈出院!   陆主任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起身走出办公室,来到堇笙面前,语气难掩激动道:“顾大夫,在我们科转多久?”   堇笙顿了下,回道:“好像就这一个月。”   “啊?唉……”陆主任从未如此失落过,“那你临走前一定要给我们讲讲扶源流派治疗心脏病和抢救的经验啊!顾大夫真是太神了!真想把你关在我们CCU不让你走!”   堇笙嘴角一抽:“…………”   就有那么一丝丝恐怖。   答应陆主任的邀约后,堇笙又找其他两个实习生换了下白班。   还有几天就元旦了,她想起前段时间萧惟曦送的古装展门票来,并不想错过看古代美男的机会。   于是第二天下夜班,堇笙跟萧惟曦约好时间地点后就昏头睡了过去。   眼睛一睁一闭间,她看到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绕着云雾朝她走来。   一袭青黑色长袍垂落在地,玄纹云袖,映着斑驳的光影。   堇笙下意识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男人清俊的五官呈现眼前,星眸剑目、浓黑的眼瞳里透着抹暗暗的红色。   乌黑长发如绸缎般扫过她的皮肤,莫名有些痒痒的……   她想说话却说不出。   而后便听男人唤她道:“吭鹿媚铮我愿以身相许。” 第四十五章   ◎是一只兔子呢(感情线)◎   吭鹿媚铩…   以身相许?!   堇笙忽地打了个寒战, 萧惟曦的脸顿时从眼前消失。   午日阳光透过床帘照射进来,堇笙模模糊糊地睁开双眼,再次映入眼帘的竟是宿舍天花板。   她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梦……   静默片刻, 堇笙翻过身准备继续补觉,结果看到床头的古装展门票后, 不由得又想起信笺的话来――萧惟曦既是一体两魄, 那么他体内另一个魂魄会是谁呢?   虽然刚刚只是一场梦,但自己古代的名字从他口中念出来,竟有那么一丝丝熟悉的感觉……   记得古代那些年也有个人对她说过这句话――师门尚未遭遇变故前,大师兄常常找她闲聊谈心,时不时地送她各种小礼物。   师门出事前,大师兄为保护师父独自离开都城,临走前曾送给她一块兔子形状的玉,说是专门照着澜雪的模样找玉匠做的。   送玉兔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类似梦里的那种话――他若能平安归来,便想以身相许, 希望二人能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想到这个, 堇笙忽然困意全无。   她坐起身从脖子里拿出那块玉兔, 心中蓦然升出丝疑虑。   既然萧惟曦一体两魄, 且又能引起秘境出现功德值bug,那他的另一个魂魄就应该和古代有着什么关联……所以, 难道萧惟曦会是她大师兄吗?   可两个人的性格也完全不像啊……   相比萧惟曦来说,她大师兄更喜欢直来直去,将内心的想法全部流露在外。而萧惟曦……似乎更加内敛些。   堇笙握住玉兔,莫名有种诡异的预感――不管这个萧惟曦到底是谁, 总觉着他好像已经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况且两人接触这么长时间, 她却一点也不了解对方……这感觉就, 很被动了。   堇笙揉了揉眼坐起身。   前几天她从网上订制的古装到货了,准备下楼去取。   临出门前正巧碰到刚上完课回宿舍的温暄。   温大小姐看见堇笙后掩不住激动地说:“啊啊啊堇笙神医,什么时候去我家玩啊?我家大金元生了四个崽崽!我爸我妈说都要养着,以后我们家就是八口人了!”   堇笙掰着手指算了下:“八口?你们三人加五只猫?没算崽崽们他爸?”   “切,”温暄朝程小渝的方向吐了吐舌头,“元宝那只负心猫不提他也罢!”   程小渝哼唧一声露出个脑袋:“他俩那就是个意外!本来约好一起去做绝-育的,结果头半个月两只猫见过一次面,没想到金元回去后就有了……”   温暄:“哼,渣猫!”   程小渝:“害,亲家母你就别生气了,我家元宝也日思夜想地想见他妻儿呢,你就让他见见吧,我带他去你家提亲。”   堇笙:“…………”   当年对猫过敏的人,现在已经给猫安排婚事了。   取完快递回来,舍友们欣赏着堇笙新订制的古装,纷纷称赞。   温暄笑说:“本来我也搞到几张古装展的票想给你来着,但是一听你跟萧惟曦去,我还是不打扰你们啦――没准咱们还能在展会碰到哦。”   堇笙惊讶道:“你们也去吗?”   温暄点点头:“嗯,我家人,还有几个朋友,希望我们有幸能遇到。”   几人聊了一会儿,堇笙便前往她的玉机堂。   最近玉机堂的药膳方越来越火,门店和网店的生意不断,堇笙特地又写了几个新方子,让店员发布到网店上后,她决定再开展一些养生类的代茶饮或颗粒剂――类似玉屏风散那种,天气见凉,人们可以用来预防感冒。   就这样忙碌的半天很快过去。   ……   第二天阳光明媚,为冬日清冽的空气带来几许暖意。   堇笙迈着缓缓的步伐出现在溪城公园的中心广场。   她身着一袭淡白色交领襦裙,腰间两条青色长带迎风轻轻摆动,鬓角几缕青丝垂落于双肩,整个人仙气飘飘而不失几分古人的气韵,仿佛是从古代直接穿越过来的,这番独特的气质愣是引来园内很多人的目光。   萧惟曦隔着老远就看到她的身影,穿过五彩缤纷的古装人群,悄悄站到她身后。   鼻尖飘来那姑娘身上特有的草药香气,他忽然想起夜猫网友说的什么信息素……心跳蓦地漏掉一拍,朝她伸去的手顿时不好意思地停在半空中。   ……还从没如此紧张过。   “咦,情侣装吗那是?”   “小姐姐好漂亮!小哥哥也好帅!”   “好仙哦,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情侣吧。”   这时,周围几人的说话声传入堇笙耳中。   她下意识地回头,便瞧见身后一袭白色长装的萧惟曦――和梦里的颜色正好相反呢,倒是白色反而更能衬出他清俊的气质来,果然比平日里的西装革履要合适多了。   堇笙瞥见他腰间的青色带子,笑说:“还真是默契啊。”   萧惟曦的耳尖又一次慢慢变红了,被冬日暖阳照得略显透明。他欣赏着堇笙的装扮,淡淡笑道:“嗯,这裙子,很适合你。”   紧接着他又发现姑娘纤细的腰间,挂着那只无比眼熟的兔子形状的玉,唇边笑容渐渐收了回去:“……堇笙姑娘,还真是喜欢这块玉呢。”就这么在意她大师兄吗?   “那当然啦,”堇笙抚摸着玉兔,“每次看到它我都能想起以前养的那只小白兔来,戴它在身上,就感觉那只白兔还在时刻陪伴着我。”   萧惟曦微怔,心里顿然窜出一股酸涩的暖流,愣了几秒后淡声道:“是你上次提到的那只胖兔子吗?它对你来说……很重要?”   堇笙点头道:“对啊,你也知道我路痴……记得以前、小时候去山里玩,它总能带我走出去,从不迷路……我给它起了个超好听的名字,你猜叫什么?”   她心道如果萧惟曦另一半魂魄真和古代相关,那就应该也认识她那时候养的兔子,正好借此机会考验一下他。   萧惟曦听完她的话,心中像是注入了一股暖流……没想到她还这么惦记着自己。   他不由得露出个笑容,摇头道:“堇笙起的名字,肯定好听,叫什么?”   堇笙眉毛一挑,他这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垂眸看见他白色袖口微微露出的手,堇笙灵机一动,抬手握在他手腕上,凑到他耳边,悄悄说:“它叫,澜雪。”   眼前的姑娘突然靠近,温热的呼吸吹打在耳边。   萧惟曦瞬间屏住呼吸,心跳砰砰砰地敲打着胸壁。   堇笙说完站回到远处,边观察萧惟曦的神色,边慢慢松开他的手腕。   ……他这脉搏跳得着实有些过快了啊。   “啊,”萧惟曦强迫自己保持着淡定,“确实很好听。”   堇笙唇角弯弯:“耳熟吗?”   萧惟曦“!”地对上她淡棕色的眼睛:“……耳熟?”   顿了两秒后笑着说:“我是第一次听你讲起它的名字,何谈耳熟?”   堇笙注视着他的眼瞳,也不知是耳边时不时传来几道周围人的议论声,还是突然想起昨天那个奇怪的梦来……梦中萧惟曦对她说以身相许时,大约就是这么个距离……   她莫名感到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于是移开了看他的视线,笑道:“不耳熟就好,说明我起的名字还算特别。”   萧惟曦:“…………”   总感觉她刚刚在考验自己,却又找不到证据……   ……她不会已经察觉出什么了吧?   “姐姐!”   “姐姐我来啦!姐姐好美啊!”   萧惟曦平静半晌,正想转开话题带堇笙去开幕式前排找地方坐下,就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少年音传入耳中。   回头便瞧见那个烦人的傅家小孩朝他们飞奔而来。   萧惟曦:“…………”   X,好不容易单独约她出来,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啊。   傅江沅兴奋地站到堇笙面前,浑身透着股朝气,完全没了往日的病态。   被一身华丽的古装一包裹,反倒衬出几分英气来:“姐姐真美!姐姐你看,我们穿的衣服好配啊!”   堇笙冲他笑了笑,寒暄道:“你也来啦?身体怎么样了?”   “比正常人还健康!”傅江沅拍拍胸脯,“我最近天天和同学打球呢,幸亏遇到了姐姐,姐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傅江沅感觉到萧惟曦朝这边投来剑一般的眼神,于是骄傲地说:“我一定是姐姐救治的第一个患者。”   萧惟曦冷漠道:“恭喜你,你不是,我才……”是字还没出口,便又吞了回去。   傅江沅:“你不是,我才是。”   萧惟曦:“不,反正你不是。”   傅江沅:“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就是!”   萧惟曦:“别管我怎么知道,反正你不是。”   堇笙:“…………”   明明是两个正常人,凑到一起分分秒秒变成小学鸡……   “傅江沅!”后面,温暄带着几个朋友围了过来,看见堇笙和萧惟曦两人的装束后先是一愣,而后脸上渐渐露出几抹姨母笑。   温暄拽着傅江沅的袖子,言语间流露着“没看见他们俩都穿上情侣装了吗,怎么还跑到这当电灯泡”的语气:“走啦走啦,咱们去前排占个位置。”   傅江沅小朋友抬头瞪着萧惟曦,很是不情愿道:“我要和姐姐坐在一起!”   温暄“……”地拉着傅江沅往另一边走,回头对两人说:“抱歉了孩子还小,你们继续!”   堇笙:“…………”   萧惟曦唇角挂着抹满意的淡笑,带着堇笙朝开幕式前排的另一侧走去。   上辈子碍于是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兔子,总是眼睁睁看她大师兄到她面前吐露心声、刷好感……可给他急得不行。   这辈子终于是个人了,绝不能给任何人机会!   萧惟曦如此想着,就听身旁的姑娘问他道:“你刚才是想说,你才是我救治的第一个患者吗?”   “嗯?”萧惟曦一怔。   转头见堇笙眼底闪过一抹笑意:“话说……我第一个救治的患者,是一只兔子呢。” 第四十六章   ◎叶氏医馆闭门◎   第一个救治的患者是只兔子……   是只兔子!   那不就是他吗?   萧惟曦侧某注视着堇笙的眼睛, 心脏跳得比兔子还快,此时此刻是又开心又紧张,隐约间还有那么一丝丝奇妙的感觉。   真想靠她更近一些呢……   “什么兔子?”   萧惟曦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唇角不由自主地想上弯起个弧度:“是你说的那只……胖兔子吗?”   堇笙推了下他的肩:“你怎么老胖兔子胖兔子地喊, 人家是有名字的。”   如果不克制自己的话,萧惟曦唇角都能扬到耳根了:“……啊, 是澜雪?这不能算是患者吧, 不过一只兔子而已,又不是人……”   “兔子怎么了?”堇笙反驳道,“我对我的患者向来一视同仁,虽然不是兽医,但小动物的病我也会看。不过……”   堇笙想起穿去古代前的“上辈子”、念大学时上过的解剖课,语气中忽然流露出几分遗憾:“能给澜雪治好病,也多亏实验课上那些兔子们了……”   萧惟曦浅浅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转头看着她道:“兔子们……你这是摸过多少只兔子?”   “不多,”堇笙笑道, “一星期一只, 摸了两个学期。”   萧惟曦:“…………”   本以为自己对她来说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 结果不过是芸芸众兔中的其中一个……   摸了两个学期, 那岂不是得有小五十只兔子了?   真是个海王大夫啊……   萧惟曦心态崩了。   “所以,”堇笙微微仰头, 朝他靠来,“为什么你觉得你才是我第一个患者呢?难道……萧先生是兔子变来的吗?”   “这……”萧惟曦感觉心脏都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这姑娘怎么好像一直在考验他啊……   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没有勇气告诉她真相, 于是大脑急速运转一番, 回道:“堇笙太会说笑了, 你看我长得像兔子吗?”   “哈哈哈哈,”堇笙朝他眨眨眼,“还真有点。”   萧惟曦:“……………”   堇笙扫过他脖子上的蝴蝶胎记,顿了下道:“真的,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吗?澜雪也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胎记,而且,它也得过阑尾炎呢……我那时,还给它做过一件衣服,就像咱俩现在穿着这件一样,白衣青带。”   萧惟曦对上她淡定的眼神,蓦然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沉默许久,他刚想开口辩驳什么,就见堇笙转头看向开幕式舞台,叹了口气说道:“害,大概就是巧合吧,人怎么可能会是兔子呢……萧先生别在意,我可能,就是有点想澜雪了。”   萧惟曦微怔,满心紧张瞬间化为某种酸涩感。   看着那姑娘笑眼中划过几丝怀念,有那么一时片刻,他好想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澜雪一直都陪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可如今,他不能否认自己已经对她产生了一些特别的感情。   如果她知道真相,两个人怕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吧?   毕竟他曾经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兔,被人从笼子里丢出去、惨遭街头殴打的流浪病兔……   而他们之间,也仅仅只是主人和宠物的不对等关系罢了……   想到这,萧惟曦宁可一辈子也不告诉她真相。   以这个世界的身份去追求她不好吗?   他垂眸望着那姑娘纤细的手,默默伸出自己的手来。   慢慢向她靠近……回想上次,她就是这样握住了他的手呢。   萧惟曦抿着唇,自己也要鼓起一次勇气啊!   “欢迎各位前来参加溪城第三十一届古装展!”   然而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手背,开幕式主持人的讲话声便紧接着贯彻全场。   堇笙抬手跟着众人一起鼓起掌来……他的手再一次顿在半空中,又默默收了回来。   萧惟曦:“…………”   真是个废物……不过他哪来的胆子,怎么敢随便碰女孩子的手呢?   萧惟曦:又胆小又胆大。   这边,堇笙早在同他对话的时候就来到秘境了。   眼下她虽然和观众一同鼓掌,却也在配药桌前观察着白嫖bug功德值的变化。   只见信笺是这样显示的:   【功德值+5000】   【功德值+5333】   【功德值+6600】   【功德值+5000】   ……   她用余光看着萧惟曦慢慢伸出来又立刻缩回去的手,莫名觉着这男人竟如此羞赧,还挺有意思的嘛。   堇笙朝他的方向移了移,两人肩并肩地靠坐在一起。   信笺上显示的功德值也趋于稳定。   男人的热度渐渐透过古装的布料传来,堇笙忽然想起古代那段时间,她每晚都会抱着温暖的澜雪入睡……   他们身上的温度似乎有那么些相似呢。   堇笙心中不禁多出某种猜测――既然萧惟曦和澜雪有诸多相同的点,那他们之间,难道真的存在着什么关系吗?   -   次日一早,叶氏医馆的大门并未如往常一样打开。   而是被叶济勋亲手贴上了封条。   经过这些天的深思熟虑,他决定暂时关闭医馆,回中医院上班。   办好重新入职的手续后,叶济勋没有先去自己的科室,而是跑到中医院教育处。   找到负责管理堇笙所在的实习班级的袁老师,问他道:“能给我看下叶……顾、顾堇笙同学的轮转表吗?”   袁老师抬头看了眼他:“您是?”   叶济勋别扭地笑了下,回道:“我……呼吸科叶济勋,顾堇笙她爸。”   “啊,是叶济勋老师啊。”袁老师恍然大悟,这不是那位挺有名的中医世家传人么。   袁老师刚准备调出堇笙的轮转表给他看,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小神医虽然以前也姓叶,但人家后来改了姓,而且她的家庭登记表上并没有写父亲一栏的信息啊,所以她跟叶济勋应该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袁老师停下手,谨慎地问了句:“您确定是她爸?我们学生的轮转信息,一般是不外露的。”   叶济勋闻言莫名窜出股火儿来:“她就是改姓了也是我女儿!我想给她换个科室,让我看一眼不行吗?”   “……”   这不发脾气还好,一发脾气袁老师更不想配合了:“抱歉,如果您是她爸,为什么不亲自管她去要呢?而且我们的轮转计划都是排好了的,不能总调动的。”   叶济勋:“…………”   他要能要来还至于专门跑趟教育处?   “叫你们办个事这么费劲吗?”叶济勋皱眉叹气道,“就算不以家属的身份,以带教老师的身份看一眼总可以吧?”   袁老师嘴角一抽:“啊这,呼吸科的教学秘书是聂老师,您可以去和他商量……而且讲真,我觉得小神医虽然是个实习生,但她其实并不需要任何人教哦。您看我这头发,就是她帮我长出来的呢。”   袁老师心道这两人要是关系好,叶济勋的发际线怎么可能这么高嘛。   小神医之前特意找他排完了轮转科室,怎么可能让别人中途插一脚?别说叶济勋了,就是院长来了他也要亲自问过小神医本人才行。   她可是长头发的恩人啊!   叶济勋在教育处吃了瘪,心里窝火得不行……原本还想把那丫头调到自己的科室好好观察一下,如此还找到跟她说上话的机会,甚至可以教她一些中医知识。   可这倒好,不仅事儿没办成,反倒还被教育处的老师讽刺了一波――说什么那丫头根本不需要人教,上回大徒弟许琛也是这么说的……   好家伙,她就是再强,可年龄和经验在这摆着呢啊,还真的能强过叶家吗?   叶济勋虽然认可她的讲座、她出版的医书,以及外界对她医术的褒奖,还有那个新出土的什么扶源流派……但这些仅仅是浮于表面的东西而已,他没有亲眼见过她看病的过程和疗效,心里仍是存有一丝疑虑。   这回他委曲求全、违背祖训地来中医院教她,把她小时候没机会学的东西全教给她,她总能原谅叶家人了吧?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要是还不行,那她到底想怎样呢?   叶济勋拧着眉头推开呼吸科诊室的门,换好中医院的白衣后带着一脸不情愿又离开。   来到隔壁楼按响CCU的门铃,却被告知堇笙已经到报告厅讲课了?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这么受欢迎,于是他又来到报告厅,发现几个科室的医生都聚集在这里,无比专注地听堇笙讲课。   这其中甚至还有他大徒弟的身影,然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回过头来瞧他一眼。   叶济勋:“…………”   他重新回到中医院这么大的事,都没人来给他庆祝呢……   看着台上已经改了名字的顾堇笙,叶济勋心中又是五味杂全。   此时此刻忽然想骄傲地对整个报告厅的人说,你们看这是我的女儿!   ……但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这个显摆的机会了。   五行中,似乎酸和苦的成分更多了些……   台上,堇笙点开最后一张PPT:“那么关于冠心病和肥胖症的中医治疗就到这里,关键还是要从整体出发、辨证准确……接下来我来讲下陆主任提出的几个问题,其实这些问题都可以归纳于一类,就是 ‘未病先防,既病防变’……”   叶济勋容别扭为一体地坐在后排,有人发现他换上本院的医生制服后先是一愣,而后有些尴尬地和他打了下招呼。   待堇笙的讲课完毕,叶济勋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围着她上前提问,连他大徒弟都十分积极地跑了过去,根本没注意到师父的存在……   就这样约莫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叶济勋实在等不下去了,拨开人群也挤了过去。   堇笙正给CCU的大夫分析问题,忽然注意到某人换上白大褂站到她面前。   她顿了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继续跟CCU的大夫讲话。   叶济勋:“…………”   呵,又被无视了……他这么有诚意都看不出来吗?   “顾堇笙,”叶济勋忍不下去了,直接喊她名字道,“下个科室跟我回呼吸科!”   空气登时安静两秒,身边的人纷纷朝他投来不悦的目光:   “这位老师你以为你谁?请注意礼貌称呼。”   “我们都想约顾大夫,你怎么上来就抢人啊?”   “哟,这不是叶济勋老师吗?您好好的医馆不开,怎么回来啦?”   “原来是叶大夫啊,害,就算顾大夫转到呼吸科,您也没机会当她带教老师的。”   “我们会保护顾大夫平安实习完,期间不受任何人干扰。”   ……   叶济勋:“…………”   一群同仁七嘴八舌的数落给他气得不行。   但好久没见这么多人了,他开口说话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众人的嘈杂中,简直敌不寡众啊……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被孤立了。   而这时,另一身影从人群中走来,将叶济勋挤到一边儿。   只见消化科主任简莳举着两份文件,笑容洋溢地对堇笙说:“关于扶源理论的科研标书已经准备好了,但是还需要顾大夫过目。”   堇笙惊喜地接过文件:“简老师这么早就准备了吗?”   简莳点头道:“越早越好,这任务下来也要一年多,期间还得请顾大夫对治疗进行指导,我特意申请在上面加上你的名字,等你实习结束、毕业,这几份科研项目我会全部转移到顾大夫的名下。”   众人恭喜声连连,堇笙感激道:“真是太感谢简老师了!既然项目下个月正式开始,那我一会儿去教育处找袁老师申请一下,下个月就去您们消化科吧!”   简莳:“随时欢迎顾大夫的到来!”   被晾在人群后方的叶济勋,忽然感觉自己根本不配出现在这里…… 第四十七章   ◎神医姐姐好美啊!◎   新的一年, 堇笙来到新的轮转科室消化科。   毕竟是中医院乃至整座溪城小有名气的人了,消化科医生们一听说小神医要来,提前好几天就做好了迎接她的准备, 将科室布置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还专门为她腾出一个靠窗的、视野开阔的办公位来。   这天,堇笙很早就到了溪城中医院, 乘坐电梯来到消化科。   电梯门一开, 她便看到消化科几名医生已经站在门口迎接,满脸期待的笑容难以遮掩,望向她的眼神闪烁着耀眼的光。   堇笙:?   她脚步微顿,心道这场面还真是有些壮观呢。   “小神医,你终于来我们科啦!我期待这天很久了!”之前赵大妈的管床医生卢大夫最先上前一步,十分崇拜地看着堇笙。   他一边带她朝消化科病区的大门走去,一边感慨:“听简主任说你要来,我们科所有人都高兴得不行,终于可以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好好向你学习啦!”   堇笙笑笑说:“哪里, 我也有很多地方向消化科的老师们请教呢。”   顿了下又道:“之前听简主任说卢老师不仅是消化科的主力, 还是内镜室的一把手呢。有机会的话, 我可否跟您一起学学胃肠镜啊?”   卢大夫听后心潮澎湃, 笑得更灿烂了:“好说好说,这个简单!向你这么聪明, 肯定看一遍就会操作啦!”   小神医真是又厉害又谦虚呢,比那些没什么本事却总爱摆架子发脾气的人好太多了!她在消化科轮转的这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向她请教呢!   卢大夫推开医生休息室门,示意堇笙进去, 并给她递去储物柜的钥匙和一件崭新的白大衣。   堇笙很快换好, 对着镜子整理着乌黑的头发。   她这白衣乌发的背影, 不禁令卢大夫回想起之前邀请小神医对那位癌前病变患者赵大妈进行会诊的情形,他内心又止不住地发出感叹――虽然中药确实能逆转肠上皮化生,但是仅仅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达到效果,并亲眼见证胃镜病理变化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识。   小神医真是不一般!   有那么一时片刻,卢大夫怔怔地望着这姑娘被阳光照得有些虚幻的背影,莫名觉得她是从一个时空穿越过来的……   一旁几位消化科的同事见卢大夫愣在原地,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道:   “还是第一次见卢大夫看呆的样子呢,哈哈哈。”   “就是说,阿卢你那眼神都快被小神医吸走啦!”   卢大夫一愣,他的魂儿瞬间被众人的话语拽了回来,顿了片刻道:“你们懂啥?我这是在靠眼神汲取医术。”   堇笙嘴角一抽:“……”   这还能靠眼神获得技能不成?   这时,简莳的研究生罗宇惨沧呓休息室,他听到几人方才的对话,遗憾地拍了拍卢大夫的肩膀:“那就行啊卢老师,师妹,哦不……”他停顿下,毕竟堇笙这么厉害的人,再叫人家师妹那多不合适啊。   于是改口道:“小神医已经有男朋友啦!”   堇笙:???   她整理衣领的手一顿,转过身疑惑地看向罗宇病   众人听到这也纷纷表示惊讶,小神医竟然有男朋友了??   这什么时候的事??   堇笙看着罗宇玻并指了指自己:“我?”   “是吧是吧?”罗宇埠鋈宦冻鲆涣晨CP的表情,“前些天溪城古装展的官方微博发布了几张照片,有拍到你和你男朋友,你们那天是不是还穿了情侣古装?简直太配啦!”   堇笙:“…………”   古装展……那不就是萧惟曦嘛,他什么时候成自己的男朋友了?   就算两人巧合穿了一样款式的古装,也不能说明就是情侣吧……   空气安静下来,堇笙眼前忽然闪现出萧惟曦那张清俊的脸,鼻尖隐约飘来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她莫名发觉自己的脸颊在微微发热……这状态,她不对劲。   堇笙连忙将自己的思绪拉了回来:“不是,你大概是误会了……”   只不过她刚开口,声音就淹没在了众人激动的讨论声中。只见他们接连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翻看着古装展的照片,随后惊讶道:   “哇,真的好般配哦!”   “小神医眼光真好!”   “这身情侣古装好美!小神医在哪里定制的呀?”   堇笙:“……那真不是情侣装啊。”   “咦?这不是……”卢大夫也举着手机看照片,突然发现什么,惊道,“这不是祺臻药业那位年轻的萧总嘛?去年还来咱们医院来的。”   众人:“还真是!嚯,原来小神医的男朋友是他啊!”   堇笙:“…………”   ……这根本就没人听她解释啊喂。   “快八点了,交班了交班了!”   直到一位护士小姐姐推开门喊了一嗓子,几人才转开话题离开休息室。   办公室内。   医护交班结束后,消化科主任简莳隆重地向全科介绍堇笙,并表示堇笙虽然是以实习生的身份来到科室,但接下来这几个月科室里所有大夫都要向她学习请教,吸取中医开方及针灸的经验。   堇笙也很乐意去分享自己的医术――毕竟她教别人的同时,还能赚取秘境布置的传承值。   虽然现在还没收到徒弟,但教授知识还是可以增长功德值的。   堇笙内心满意一笑,随后又听简莳特意叮嘱道:“除此之外,顾大夫还会跟我们一起完成课题任务,希望大家积极配合并支持顾大夫的工作。”   站在前排的几位大夫点头应道:“放心吧简主任,课题关系到扶源流派未来的发展,我们一定会全心配合的!很荣幸能为顾大夫的流派出份绵薄之力!”   来到消化科的第一天便受到全科室人的鼓励,堇笙很是感动。   向科室医护们表示感谢后,简莳带着一队人马去查房。   走在病房的路上,堇笙想到卢大夫是赵大妈的主治医师,于是问他道:“对了卢老师,赵大妈后来又做胃镜了吗?”   “做了做了,刚就想跟你说这件事来的。”卢大夫感叹道,“特别神奇!感觉距离上次请你来给她会诊还没几天呢,这都从重度肠上皮化生变成轻度的了!我估计她再治疗几个月,胃炎都能给治好啦!”   听到两人对话的简莳朝他们扭过头来:“小天才开的方子,还需要几个月?”   卢大夫愣了下,连忙改口道:“哈哈哈简主任说得对,哪里需要几个月嘛,以小神医的医术,最多也就三天!”   堇笙笑着摆摆手:“太夸张啦!”   这时,一个身影刚好从病区门口出现。   来消化科会诊的严从易听到他们几人刚刚那番话后,自言自语地冷笑道:“呵,这牛皮都要吹上天了。”   本以为没人听到他说话,结果却没想到,消化科的查房队伍忽然停了下来,纷纷朝严从易投去严肃而充满警告的眼神。   简莳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吹天上怎么了,某些人可能连牛皮都没有呢。”   严从易:“…………”   这么多人护着她,就离谱儿啊,真当她是包治百病的老中医呢?   严从易见众人都盯着他,很是不服气地哼了声,准备转身走进一间病房。   却在这时,病区大门被一位女患者推开,身旁还跟着几名家属。   只见他们举着张锦旗径直朝堇笙走去,激动地将锦旗举到她面前:“终于见到你了!小神医!这是我特意为你制作的锦旗,请一定要收下!”   来者便是之前癌前病变的患者赵大妈。她身旁的小孙女跳上前,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看着堇笙,半晌感叹道:“神医姐姐好美啊!我也想喝姐姐开的药!” 第四十八章   ◎你可以和我说实话◎   小女孩激动的喊声飘荡整栋走廊, 嗓音里满是期待。   堇笙看着她黑亮的瞳孔里闪烁着的小星星,蹲下身笑着问:“小可爱,你哪里不舒服呀?”   “我, 我……”小女孩被问得一愣, 转头看了看身旁的赵大妈。   又回转头来看着堇笙,好似想到了什么激动地说:“我也想像奶奶一样吃什么都香!我妈总说我挑食, 我确实胃口不好, 没什么食欲呢。”   消化科的医生们听到她的话不禁被逗乐了。   卢大夫走到小女孩面前,笑道:“小小年纪的,怎么还食欲不振了?不过这你可找对人啦,喝完你神医姐姐的几副药,保准胃口大增,长高高。”   “太好啦太好啦!”小女孩开心地跳起来,她跑到堇笙面前,“那,神医姐姐, 你能不能顺便帮我变得和你一样美呢?”   堇笙揉了揉她圆鼓鼓的小脑袋:“你都这么漂亮了, 再美岂不是要成神仙了。”   大家伙儿纷纷一笑, 这边的气氛很是愉快, 另一边可就不好说了――严从易侧眼斜视众人,不服气的鼻孔都要翻天上去了。   他原本还想再冷嘲热讽几句, 结果声音刚要从嘴边出来,就被小女孩一连串的感叹憋了回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他身上移开,集中到了顾堇笙身上, 就好像世界是围着她转的一样。   严从易:“……”   他堂堂溪城中医院血液科大主任, 还比不过一个连医师证都没有的小实习生吗?呵, 这也太没天理了!   严从易气得不行,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准备推开病房的门去会诊。   却在这时又听到简莳叮嘱她的研究生道:“小罗,你去把CRF表(临床试验观察表)准备出来,一会儿咱们跟顾大夫一起安排下扶源课题的任务……”   严从易听后更气不打一处来了,就她?还课题?   他就不信到时候简莳真能把这些科研成就转到顾堇笙名下,天下哪有这么慷慨的人啊!笑死……   而这边,转不转到自己的名下堇笙并不在意。   她只在乎扶源派最终能否被带到世人的面前。   跟简主任查房时,堇笙将符合标准的患者记下来,查房后和简莳、罗宇惨约傲硗饧父鲅芯可一同开完会后,便找这几位患者说明情况,询问他们是否想参加这次的科研任务。   住在消化科的患者们大都听说过堇笙的神奇医术,就算之前没听说过的,早晨看到赵大妈他们送锦旗,再听周围人讲解,也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一般来说,医学的科研任务不仅对临床有很大帮助,通过实验、对照组来证实某种治疗方法的疗效,其最终的实验证据还能让领域内更多人知晓。   这不只是针对新的治疗方法,对中医来说也是大有用处的――将一些人们普遍认为“说不清道不明”的神奇医术,用所有人都能读懂的数据表示出来,会更凸显其客观性,而不再仅仅是患者口中所说的“我好多了”这样比较模糊的形容。   而对于患者来说,参加科研同样能够享受一些福利,比如期间的治疗费用是完全免费的,国家会为祖国医学发展拨出课题资金。   不过享受免费治疗的前提是要签署知情同意书,堇笙对消化科这几位患者耐心讲解后,他们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堇笙为他们开方子扎针灸了。   毕竟是全溪城人尽皆知的小神医嘛,那么难治的再生障碍性贫血都治好了,医术肯定是没得说啦!   而且还是免费治疗!   这种好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一位患者在知情同意书右下角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仰头看向堇笙道:“小神医不瞒您说,就算您今天不来,我也打算出院后去玉机堂找您呢。这可真巧啊,我心里这么想着您就来啦,还要给我免费治!这,这这……我都不好意思啦!”   堇笙拍拍患者的肩,随后边为他把脉看舌象,边回道:“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您能参加我们的课题我还得为扶源派感谢您啊。”   “小神医小神医!”同屋的另一个患者听两人聊得起劲儿,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我也想参加!能不能加我一个呢?我也想为小神医的扶源派做出一份贡献!”   堇笙笑了笑,摇头说:“我也很想加上您啊,但是我们这次收治的是肠上皮化生的患者,您的病种不符合规定啊。”   患者叹了口气:“唉,那小神医您以后要是治克罗恩病,一定记得叫上我!”   堇笙拟着药方,想起了什么回道:“别说,下一个课题就是。”   “真的?”患者兴奋得跳下床,满脸笑意流露出来,“太好了!”   ……   就这样,接下来的时间堇笙都在消化科忙着课题的事,上午完成病房的工作后,下午就专心搞科研,生活忙碌却又充实。遇到不懂的问题时简莳都亲自出来指导,堇笙只感觉跟着科研大佬的脚步,自己的科研能力也明显跟着上来了。   除了病房的患者,堇笙还收治了门诊的几十位符合标准的患者,很快课题任务的目标数量便达成,接下来只需要专心为他们治疗并观察疗效即可。   至于最终论文的事,简莳原本想让罗宇埠推渌几个研究生先写写。   但想到这毕竟是有关扶源派的第一个研究项目,妥善思考后她对堇笙说:“论文还是由小天才自己写吧,其实完全可以让小罗他们写,但是我觉得这种里程碑事件,小天才肯定是想亲力亲为的。”   堇笙感激道:“简老师您真了解我。您放心,论文就不麻烦他们啦,他们还要写硕士毕业论文,扶源课题的论文我自己来就好。”   简莳点点头:“还是老话,有问题随时问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两人聊了几句后,堇笙正好也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收拾完,拎着沉重的电脑包准备离开病区,这时卢大夫和另外几名消化科医生追上前来:“小神医小神医,晚上有空的话,咱们聚餐去呀。”   堇笙想着晚上还要忙活玉机堂的事,于是婉拒道:“改天吧,今晚家里有点事,回头我请你们吃。”   医生们遗憾地叹口气,然而这时有人按响了病区的门铃,大家纷纷朝门口望去,隔着门上的玻璃窗看清来者英俊的脸后,几人不禁震惊地对视几眼――这不是之前的照片上,小神医那位神仙男朋友萧惟曦吗?   哇哦,小神医说的家事该不会是……   卢大夫很有眼力见儿地为萧惟曦打开病区的门,并带着满脸姨母笑召唤同事赶紧撤离。   有个同事请萧惟曦进来后,朝堇笙眨眨眼并说:“没关系没关系,小神医你家属来了,快去忙你的家事吧,我们下次约,下次约。”   堇笙:“???”   ……啥?家属?   消化科医生们全都识趣地离开,就差说一句旁边的电梯是给你俩留着的了。   堇笙:“…………”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萧惟曦疑惑地走到她面前:“他们刚才说什么?家属?”   “啊?”堇笙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对了,萧先生怎么过来啦?”   萧惟曦低头看到堇笙拎着的电脑包,毫不犹豫地拿到自己手中,耳尖泛起一丝浅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今天开完会路过这边,想着晚上想请堇笙继续帮我治疗,调调药方,所以就让西峥过来接上你,咱们一起去玉机堂。”   他指尖带着丝冬风的凉意,轻轻触碰到眼前这姑娘温暖的手背,心中蓦地流出一阵暖流。   堇笙感受到他冰凉的温度,微冷片刻,浅浅一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多了解下萧先生的近况呢。”   她浅棕色的眼膜被灯光照得明亮,萧惟曦只觉某一刹那心脏仿佛停跳了一般。   就这样,两人一同离开医院,坐上萧惟曦的车。   助理西峥稳稳地操控车子,堇笙和萧惟曦坐在后排,由于空间宽大,两人中间仍有段距离――不过堇笙走进秘境,拿起信笺观察着功德值,确是飞速地增长着。   【功德值+8866】   【功德值+8866】   【功德值+8866】   ……   还有刚刚两人碰手的那一下:   【功德值+16833】   白嫖bug果然不一样啊。   所以……萧惟曦他到底是谁呢?   为涨功德而高兴的同时,堇笙又想起了这个疑问。   而且她又从信笺里查了下萧惟曦的治疗记录,仍是一个大大的零――这代表着她的治疗对他一丁点效果都没有!   堇笙不由得眉头微蹙,又想起信笺提到的一体两魄……   根据之前总结过的,萧惟曦之所以能影响秘境功德值的增长,他一定和古代有着什么密切的联系――毕竟这香囊,就是古代师父为她亲手绣的。   一旁,萧惟曦用余光无数次扫过这位姑娘白皙透亮的脸颊,夜晚的灯光在她浓密纤长的睫毛上投射出一层淡淡的光影,显得她整个人仿佛和古代那时重合了般……   萧惟曦喉间一哽:“在想什么?”   安静的车子里,男人低沉的嗓音将堇笙的思绪从师门的回忆中拽了回来。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向萧惟曦,静默半晌开口道:“萧先生真的有好转吗?”   萧惟曦顿了顿,浅笑道:“当然了,自从吃了你的药后……”   “萧先生,”他还没说完,便被堇笙打断,“你可以和我说实话。”   ◎最新评论:   -完- 第四十九章   ◎扶源派第一份国家级课题◎   说实话?   萧惟曦微怔, 注视堇笙的眼神稍有几分闪躲。   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难道她猜到了什么吗?难道……她已经知道他的病情是无法靠医学解决的了?   ……不应该啊。   萧惟曦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却陷入沉思――他的确从生下来就有怕冷的毛病,哪怕穿再多衣服、去再暖和的房间都无济于事, 仿佛体内那种寒冷的感觉, 是与这具身体分割存在的。   而且有时一到晚上,右下腹部还会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就像几根细针同时刺激着, 可无论他采用何种方法都没办法缓解,萧父萧母曾为他请过各大医院的专家,都没能解决这些问题。   就好像他所感受的这种由内而外渗透着的寒冷、这种针刺般的疼痛,并不是真真正正存在于他这副身体上。   反而上辈子身为澜雪那只白兔时,他都切身感受过这些――回想起前世,那姑娘从一群欺负他的熊孩子手里抱走他,见他病得厉害,便用简单的工具为他做了阑尾手术。   从那以后他的腹部就会像这样偶尔出现隐隐刺痛的感觉。   至于怕冷,那又是扶源派消失之后的事情的了。   那姑娘最后带着他躲到木龙县, 为了救他把他藏到一个山洞里, 自己却丢了性命, 澜雪再次见到她却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于是他不堪这一幕,奔着冰冷的河水跳了下去, 觉得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在另一个世界再次相遇……   好在如今这些都实现了,他们来到了这个时空。   只是他身上这些奇怪的毛病,仿佛还和上辈子有着某种关联。   “萧先生?”   堇笙见萧惟曦愣了会儿,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似乎在回忆着些什么,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你没事吧?”   萧惟曦微顿, 看向她的眼睛,浅浅笑说:“没事,顾大夫刚刚那么说,是觉得我没有说实话?”   虽然那些怪异的症状一直烦扰着他,但这段时间喝了堇笙给他开的草药,以及接受她的针刺治疗后,并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他明白这样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是相比从前也的确要好太多了。   身旁,堇笙始终观察着他的神色,几抹微不可察的慌乱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夜晚的灯光透过车窗倾泻进来,她注意到男人深黑的瞳色下,闪过几丝隐约的红色。   静默片刻,堇笙回过头望着前方:“倒也没有……不过,患者在医生面前还是坦诚一些比较好。”   萧惟曦:“……”   车窗外,幽静寺院沿着街景倒退。   堇笙忽然想起上次有位中年男人在玉机堂为她介绍大师的事,于是转头问道:“对了萧先生,周末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去个地方。”   萧惟曦心里蓦然一阵欢喜,这还是这姑娘第一次单独约他出去呢,怎么能没有时间啊,他点点头:“嗯,去哪?”   堇笙:“潮露寺。”   萧惟曦微怔,唇角的笑容隐约收回了几度,本以为她要约自己去看电影约饭或逛街,没想到竟是那里。   难道堇笙也认识潮露寺那位能看穿前生今世的大师吗?   萧惟曦忽然有些不淡定了。   总觉得这姑娘已经知道了什么……   不久,车子停靠在玉机堂大门前,两人下车走进店。   张秀妮和两位店员热情迎接他们,并给端来了两杯热茶。   堇笙给萧惟曦开完药方扎完针灸后,独自靠在一旁休息。   她趁着此时打开香囊走进秘境,先是查看了下刚刚路上所收获的功德值。   有白嫖bug的助力又涨了很多,只是今天这些数字波动有些大,不知是因为什么――堇笙问信笺原因,信笺也含含糊糊的没有给出什么直接的答复。   堇笙又让信笺帮忙算了下目前为止功德值的总数,现在已经比之前涨了太多:   【功德值总值:共计三百一十八万五千六百七十,其中包含额外奖励值九十二万七千六百一,传承值共计二十八万四千八百九十九。】   堇笙大致合计了下,忽然发现一个神奇的问题――虽然增长最多的仍然是治病救人和白嫖bug所带来的值,但增长速度最快的却是这个传承值。   她略作思考,疑惑道:“这还没多久呢,传承值就涨了这么多,我手头那本新医书还没有写完,所以……这个值该不会也包括这段时间的科研任务吧?”   信笺:【是。】   堇笙眼前一亮,这倒是不错啊。   一边做着临床课题,一边顺带着给人治病,治病救人和教学传承一同增长功德值,简直是事半功倍呀。   她还想再多做几项科研项目!   好快快涨满功德值!   堇笙停顿半刻,问信笺:“我离满值还有多少?”   信笺上的字渐渐消失,随后又重新出现:【指日可待。】   这可真是最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堇笙有些激动地扬起唇角:“那,功德值满值了,我可以兑换扶源派所有的原版医书、药方和病案吗?包括师父、师兄师姐他们的。”   信笺:【功德值满,君可如愿。】   堇笙看到信笺的话满脸洋溢着笑容,她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注视着信笺上印出的毛笔字迹,心中忽然泛出某种莫名的熟悉感。   然而当她将信笺拿进,想要再次清楚地查看那字迹时,那几个字却消失了……   -   两个月很快过去,堇笙在消化科的实习任务也将告一段落。   不过,她的科研任务仍在继续――第一个课题的患者数早在半个月前就已完成,目前正在为这些患者进行治疗。   虽说课题内的治疗分三个阶段,但实际上大部分入组的患者在接受堇笙的治疗后,很快就见好转,治疗组的疗效明显超过了对照组。   第一个课题如此顺利,倒是给第二、第三个课题打下了良好的开局,很多患者被堇笙治好后,他们的亲戚邻居们都知道了这等好事,带着大大小小的礼物来到中医院找小神医为他们免费治疗。   堇笙将符合课题标准的患者入组,其余没被选上的患者回头丧气地离开了。   当然,他们是扭头去了玉机堂。   就这样,即使消化科轮转完成,堇笙在其他科室实习期间也会利用工作外的时间回消化科做课题任务。   白天在中医院忙碌一天,晚上还要去打理自己的玉机堂。   距离一年的实习期就只还剩两个月了,堇笙每天都盼望着实习结束的到来――毕竟考完医师证,她的玉机堂就能从药铺正式升级成医馆了。   目标很快就要达成了!   同样的,功德值也肉眼可见的快到头了。   堇笙脸上不由得露出期待的笑容。   她等这天等得可真是太久啦!   ……   不久之后的一早,溪城中医药协会。   会议室如往常一样召开着传承会议,叶承玺也是一副万年不变的高傲姿态,坐在会议大厅的正中央。   严从易坐在他师父旁边,待众人安静下来,他拿起叶承玺面前的稿纸十分N瑟地念了起来:“下面就由我来代替叶老、我师父宣读几句,关于溪城召开中医传承的工作……”   下面的人面子上都是在认真听,其实他们早就看不上这师徒俩的作风了。   他们真的在乎中医传承和发展吗?他们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毕竟这些东西只是扶他们上台阶的工具罢了,假装肩负重任,承载着这么大的话题,实际上换另一个也照样能做得来――前提是获取殊荣。   简莳双臂交叉,靠在椅背上一字一句地听着,唇角挂着抹淡定的微笑。   正在念稿子的严从易隐约感觉到斜对角传来穿透力极强的目光,下意识抬头便对上了简莳锐利中带着些嘲讽的眼神,莫名就被她强大的气场压得有那么些窒息。   “……”严从易迅速念完了稿子,随手往桌上一放,“我刚刚代表叶老讲的都是很重要的,这些中医门派的生存发展,啊,尤其是叶氏,都关乎到我们溪城中医的传承……”   他话还没说完,简莳便发出了声嗤笑。   严从易眉头一皱,表情不悦:“这是严肃场合,简主任有什么问题吗?”   “还真有。”简莳笑容并未收回,“严主任,既然是严肃场合,您的话算不算数?”   严从易迟疑道:“当,当然算数……”   “这样啊,”简莳笑意更深,“那您刚才说的, ‘这些中医门派的生存发展,尤其是叶氏,都关乎到溪城中医的传承’……可是我怎么听说,叶氏医馆早就关门大吉了呢?”   严从易有种不详的预感。   简莳继续道:“您师父就在您旁边,这是展现孝心的好时机啊。”   她站起身,并将公文包放在桌上,里面的文件碰到桌面发出咚声一响:“别光嘴上说说,要做出些实际行动来,比如,帮你师父重振医馆,该投资投资,该宣传宣传,是吧?”   会议厅的众人听着两人的对话,低着头或者面无表情地吃瓜,觉得又过瘾又刺激。   他们早就想像简莳一样直接怼这师徒俩了,就是没有科研大佬这样的勇气啊。   严从易的脸白一阵青一阵:“这些题外话就不必简主任您费心了……”   “题外话?”简莳一边从公文包取出文件,一边笑道,“这可是您亲师父的事啊。”   严从易咽了口唾液,余光瞥见叶承玺愠怒的神色,不禁打了个寒战。   “而且我记得会议上您还说过,”简莳将文件摊开摆在会议长桌正中,脸上挂着胜利的笑容,“协会对所有门派一视同仁,欲求齐肩发展,不会出现偏向某一派别的情况,您说是不是?”   严从易看到文件上的字一怔,这回根本就不用开口了。   简莳:“这是扶源派第一份国家级课题,不求传承部多照顾扶源派,一视同仁就够了。”   会议厅的人听后都有些震惊。   这下何止是严从易,就连叶承玺也瞬间脸色铁青――这就是小丫头的成就?   呵,如此想来,他们叶氏医馆都没有过科研项目,何况还是国家级别的!   当然了,还没等他们回过神儿。   简莳便又补充了句:“第二份、第三份,也将在今年内完成。”   严从易:“…………”   叶承玺:“…………”   ◎最新评论:   -完- 第五十章   ◎扶源派的古籍,找到了◎   还有第二份第三份?   这么多?!   严从易着实有被震惊到。   那丫头不过一个小小的实习生, 傍上简莳可真是好命啊!申请课题都不用愁。   科研任务对医生来说多重要啊,不仅与职称息息相关,还代表着一位医生在这个领域的成就, 以后去哪都拿得出手的。   严从易干了大半辈子都没过有这样的机会, 要知道课题从申请到批准下来有多难呢,除了最基本的审核资质外, 每年审批的名额也是非常有限的……   他堂堂血液科大主任, 不说跟科研界的牛人简莳比,单说这丫头……她什么都没做就能一下子获得这么多科研项目,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好吧!   上辈子积什么德了这是!   严从易盯着文件上与扶源派相关的课题名称,心中莫名涌出一股浓重的酸意。   他嘴巴抿得紧紧的,里面像含着片柠檬一样酸得不行。   一旁,叶承玺将他高傲的目光从文件封面上移开,用余光撇了眼坐在他身旁的二手徒弟严从易,只见那张脸有那么几丝扭曲。   叶承玺哼了声,不屑地站起身离开了会议厅。   严从易见他师父离开, 这才回过神来。   抬头迎上简莳的目光, 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此时此刻就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简莳见他这幅样子不禁笑了下, 随后将文件往他面前一推:“既然严主任揽下了门派传承的重任,那么, 扶源派以后就拜托您了。”   她站直身体又对协会的其他理事道:“感谢中医药协会各位理事长的支持,这份课题仅仅是个开端,其他必要的东西,我们会慢慢完善的。”   会议桌上, 先前始终支持扶源派的理事们露出欣慰的笑容, 鼓掌以示赞同和鼓励。   至于另一些不看好扶源派的人, 在看到那份文件后也不由得心里泛起了嘀咕――眼前这位科研牛人简莳,这次似乎真的在玩真格的啊,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和叶承玺关系不好,故意针对他才那么说的……看来这次到底站哪边,还是需要慎重考虑的。   支持的理事们跟简莳又聊了几句,纷纷表示他们会全力支持扶源的,提到小神医顾堇笙时,有人好奇地问简莳:“简主任啊,下次咱们再开会的时候能不能把小神医请过来,之前我总是听别人说起她,还没有正面见过这姑娘呢,真想跟她请教请教啊。”   简莳笑说:“我也很希望她能到协会来,不过顾大夫最近比较忙,我回去问问她何时方便,然后告诉大家。”   “太好了太好了,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见见本尊啊!”   “我也是,我只听过她的讲课,还没有近距离请教过。”   “这件事可就拜托简主任啦!”   ……   听几人这么一说,会议厅众人也都跟着期待了起来,屋内氛围顿时比叶承玺坐在这的时候轻松了不少。   严从易终于坐不住了,他发现此刻自己身上的酸气与这里格格不入。   于是拧巴着脸对着话筒来了句:“既然会议结束了,大家有什么问题请私下聊。”   空气只是安静了那么几秒,随后又喧哗了起来――他不说“结束”两字还好,这么一说完,众人比刚刚聊得还热闹,全都起身朝简莳围了过去,大大方方地大声打听小神医的事迹。   唯有严从易还没来得及站起身离开:“…………”   ……你们礼貌吗?   而这时,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推开了会议厅的门,看到简莳后大步跨到她面前,不失礼节地问候道:“请问,您就是简莳简主任?”   简莳顿了下,忽然想起这个人是谁来――虽然极少在协会露面,却掌握着协会一些重要事件的决策权,影响力很大,就连经常参与协会重要会议的她都只是在新闻里见过他的照片。   简莳回道:“您是麒臻药业董事长萧先生,协会的常务理事?”   萧政谚点头:“正是。”   在场各位见到这位大人物后纷纷尊敬地同他问好。   一旁的严从易更是“嗖”地一声站起身――眼前这位虽不是协会会长,但也曾提携过不少人呢,要是能与他这样的人物结识并搞好关系,以后的官路肯定会好走得多!   于是就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严从易仿佛踩着风火轮一般从会议桌这头绕道另一头,挺直身板站到萧政谚面前,毕恭毕敬地朝他伸出一只手:“萧董您好,我仰望您很久了,今天终于见到您本尊,这真是何其荣幸啊!”   被挤到一旁的简莳和众人:“…………”   萧政谚一眼便认出这个人,毕竟之前严从易和叶承玺这两人处处针对堇笙,他也是看在眼里听在耳里的。   他并没有伸手回应,却也未打破气氛,而是一团和气地摆摆手对众人道:“大家不用紧张,我来也没别的事,就是想跟咱们简莳主任说几句话。”   众人目光不由得转向简莳。   唯有严从易尴尬地收回无人呼应的手,拽了拽袖口好给自己个台阶下,现在要是有个地洞他恨不得当场钻进去……   怎么能这样忽视他?   这也太丢人了吧!   简莳声音沉稳地问:“萧理事您请说。”   萧政谚礼数有加道:“关于扶源派课题,我知道国家会拨出科研基金,不过为了表示麒臻药业以及我本人对扶源派的全力支持,这边资金充足,如有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简莳愣了下,连忙感激道:“谢谢萧理事的支持!”   身后,众人也是满脸震惊――没想到萧政谚这次过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告诉大家他会全力赞助扶源派的发展啊!   不愧是连续好几年霸榜全国药品行业第一名的企业家,这真是太霸气了!   众人激动得都要鼓掌了,然而人群中只有一人默默后退了出去。   严从易此刻的表情几乎扭曲到极致――那什么顾堇笙,一个没毕业的小丫头片子,科研大佬闲的没事帮帮她也就算了,怎么这位业内有名的资本家都来赞助她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怎么没人赞助他这个活生生的医学专家呢?!   严从易又酸又气地悄咪咪离开了。   一路上会议厅时不时传出的笑声,好似全世界都在嘲讽他……   -   一个多星期后,堇笙终于完成了溪城中医院所有科室的实习任务。   这天上午中医院召开了这届毕业生们的毕业联欢会。   原本往届这类联欢会都是教学处组织学生们参加的,而今年却和以往大大不同――教学处还没发出正式通知,很多科室医生们便带头安排会场了,他们既为小神医毕业感到高兴,又为小神医即将离开他们而难过不已。   一想到溪城中医院从今往后少了位神医,大家都恋恋不舍地上前围住了堇笙:   “小神医,你走了我们科可能都运转不起来了啊。”   “别说你们科了,全院都够呛……”   “小神医真的不考虑再多呆几年吗?不然我跟你们学校提议把你保研了吧!我可以做你的名义导师,实际上我有很多地方想和你学习呢!”   “去去去,江主任啊,你下届学生都收满了吧?别想趁机剥夺向小神医学习的大好机会!小神医看看我,我可以把所有学生的名额只留给你一个人!”   “害,你们别争了!导师这件事得让小神医自己做选择啊!”   “就是就是!这可是人家的大事啊!”   堇笙:“…………”   这,她还没计划读研呢,怎么都帮她安排上了?   不过,虽然她有个玉机堂要经营,但是目前生意稳定,而且收益很乐观。   所以并不妨碍她再读个研嘛,反正有的是时间,考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众人围着堇笙你一言我一语,氛围很是热闹。   正当他们争抢着做堇笙名义上的导师时,人群中忽然有人提议道:“导师的事你们随便争哈!小神医,我可以跟院长提议让你留在溪城中医院!”   堇笙:?   ……不是,等等,这就不必了吧?   空气忽然安静片刻,众人扭头朝这人望了望,场面立刻变得更加热闹了:   “说得对啊!这个建议我赞同!现在找工作多难啊!尤其像咱们医院这种事业单位,享受国家编制,进来可是非常不容易呢!”   “对对对,小神医好好考虑下啊,我们医院福利待遇什么的都可好啦!”   “发展前景也很好的!咱们溪城中医院出了多少名老中医呢,是全国最好的中医院了,快来吧来吧!”   堇笙:“…………”   ……这连工作都谈到了吗?   堇笙连忙摆摆手:“我再去过一遍发言感想,谢谢各位老师的抬举了,先走啦!”   随后溜出了热情的人群。   不过不得不说,能进这种医院是多少医学生的梦想,在他们进入中医药大学的那刻起就很想成为里面的一份子――不仅医院名气在那儿摆着,而且对自身来说的确会发展得不错,能给简历镀上厚厚的一层金了。   就像老一辈都推崇的那种神仙工作一样――事业编制,铁饭碗,稳定,旱涝保收,说出去还倍儿有面子,有这种工作终身都不用发愁了……   可堇笙却并不喜欢。   这样的工作确实挺好,但她并不想每个月只拿基本固定的工资,她还有她的玉机堂。   虽然现在它只是家小小的药铺,可堇笙对未来的规划里,玉机堂绝不仅仅是家小小的药铺,也绝不仅仅只是一家小小的医馆。   她要做得更大。   让扶源派能重新见到这个世界的阳光。   堇笙整理了下礼服,唇角挂着浅浅笑意。   ――她毕业了,但这对她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而已。   台下,众人见堇笙走上讲台,整间报告厅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堇笙只是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待掌声渐渐落去后。   她慢慢举起手中两本破旧的书籍。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她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些人疑惑地对视一眼,并没有理解她的用意。   片晌,堇笙对着话筒道:“毕业联欢会的今天,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她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丝掩不住激动的语气:   “扶源派的古籍,找到了。” 第五十一章   ◎历史悠久的中医门派◎   台下众人听到堇笙的这番话, 都不禁愣住。   扶源派的古籍,已经找到了吗?   所以这岂不是证明……扶源派是有充分历史依据的门派,而不再是什么没有根基的新兴学派?   这真是个令人震惊又激动的好消息啊!   报告厅安静片刻, 堇笙看着众人惊喜的表情, 不禁欣慰一笑。   她将手中的两本古籍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讲台上,对着话筒开始了毕业会的讲话:“这一年过得很快, 我很幸运能与大家在溪城中医院相识……”   堇笙语气沉稳地进行着演讲, 手指轻轻搭在那两本古老的医书上――这是师父当年,亲笔写下的医案。   她终于在另一个时空的今天,再次与它们相逢了。   信笺果然兑现了当初许下的诺言。   ――功德值满,君可如愿。   当然,堇笙的愿望是让扶源流派重新回到这个世界,除了师父的这两本医案外,还有师父所著的有关扶源派的医理,以及师爷、师兄师姐们的医书。   再就是她带着澜雪躲到木龙县的那段时间,亲自写下的那些书籍……   不久前, 功德值终于满值, 堇笙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香囊去找信笺。   也正巧看到秘境的配药桌上放着两摞古老的医书, 信笺告诉堇笙, 那些书就是她想要的东西,而后还指引她接下来怎么去做。   堇笙毫不犹豫地答应, 按照信笺的指示,先是将这些古籍装进一个红盒子里,放到玉机堂门口的角落,待闭店后特意在它后面的橱窗点燃一盏烛台。   随后便有特定的人前来领走――堇笙并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她能感觉到, 这些人和之前在泷城遇到的那位盲童有关, 盲童好像一直在暗中帮助她解决很多事情……   但堇笙到现在也不知道,这个和古代长着同一副面孔的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后来没过多久,被带走的那些扶源派的古籍便被人在泷城的一个小村子里神奇地发现了。   就像一切被安排好了一样地顺利,毕竟先前扶源派曾被考古学家们关注过,这次挖掘出流派的医书,相关部门更是格外重视起来,对这些书进行一系列的研究……   至于此时此刻,毕业联欢会上堇笙手里的这两本,还是周远渡周老送到堇笙手里的。   那天,周远渡接到师爷亲戚的电话,说他们打扫地下室时在砖缝里发现了两本破旧的老书,好像是师爷生前留下来的,想叫周远渡过去看看。   周老二话不说便赶了去,结果发现还真是扶源派重要的遗物!   于是第一时间跟堇笙联系,将这两本医书亲自交给了她。   周远渡看着她接过书时镇定的模样,冥冥之中那种猜测再次充斥着脑海。   堇笙刚要转身离开时,周远渡叫住了她:“小笙,那个……”   堇笙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周老,怎么了?”   周远渡停顿片刻,笑了下,语气沉稳地说:“没什么,您师父能有您这样的徒弟、扶源派能有您这样的传人,真是一大幸事。”   堇笙愣了下:“我……师父?”   ……她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啊。   周远渡想起那熟悉的字迹,笑了笑,眼神坚定道:“虽然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淮山真人若是有何需要,我周远渡一定行尽全力!”   堇笙震惊地怔在原地。   这,怎么,就……她什么时候掉的马?!   周远渡看到她这状态,很显然心中那个猜测已经被证实了。   他朝堇笙点点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抱拳喊祖先了,不过碍于周围人多,周远渡礼数有加地鞠了一躬,然后说:“协会那边,您请放心。”   堇笙:“…………”   忽然被国医大师一口一个“您”地喊,真不适应啊。   再后来堇笙便拿着这两本书站在了毕业联欢会的讲台上,将这则好消息告诉了溪城中医院的所有人。   ――这只是最后一步的开始。   ……   另一边,周远渡离开不久便通知了溪城中医药协会的同事。   也正巧今天协会正在召开传承工作的会议。   周远渡推开会议室的门,便看到叶承玺高高在上地进行讲话。   只见他双手交叉,下巴扬得老高,眼皮垂得很不屑,丝毫不在意周围都发生了什么,更没注意到周远渡这时围着长桌坐了下来。   叶承玺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作为一名传承工作者,你们要懂得什么才是对我们中医文化的延续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的,不要总拘泥于一些小道消息,追捧那些个邪门歪道而偏离正规……”   “不好意思,请容我打断一下。”周远渡笑着抬了下手。   叶承玺被人打断,十分不悦地凝眉盯着他,旁边的严从易刚要指责,一看来者竟是周远渡、他的前任师父,瞬间就怂了。   还没等叶承玺开口,周远渡便说:“叶老指的歪门邪道,定义是什么?”   叶承玺原也不想搭理他,结果周远渡又问:“我们要抓住传承的关键,可如果那些重要的门派被误解为歪门邪道,那岂不是也算偏离正轨吗?”   场内气氛忽然紧张起来,众人纷纷相互对视几眼。   都觉得叶承玺大尊最近怕是流年不利吧,上回刚被科研大佬简莳针对,这回好不容易简莳没参加会议,又来个国医大师来砸场子,还真是……有点小刺激呢。   有个别吃瓜群众不嫌事大的同事在下面煽风点火地小声嘀咕了几句:   “是啊,扶源派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么?”   “只不过是历史依据不充足而已,何必一竿子打死。”   “就是说啊,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事事都要黑一嘴……”   众人喧哗了一阵儿,显然很多人都对叶承玺长期的鄙视态度产生了意见。   然而他们的议论被“哐”地一声终止了――叶承玺重重摔了下他的茶杯,杯盖甚至都掉在了地上,声音突兀地滚到了一旁的墙角。   严从易吓得一哆嗦,他万万没想到他两任师父能在现场撕起来。   坐在原地根本不敢出声……   叶承玺哼笑一声,冷眼看着周远渡:“也不知是谁偏离正轨,依据都没有,传承全凭空话吗?你说它是大门派它就是大门派?呵,总有些人当自己是世界的标杆儿。”   众人:“…………”   这是在说他自己?   周远渡笑着摇摇头:“叶老何必恼羞成怒,我刚有提到什么吗?”   “……”叶承玺着实有被气到,他确实没说什么,但下面这群人一直在嘀咕扶源派扶源派……哦,合着这周远渡是跑来带节奏呢?   “而且我个人觉得,”周远渡慢条斯理道,“万事无须过于偏激嘛,毕竟,恶意中伤和无脑中伤,都非善举。”   空气安静两秒,叶承玺终于气得绷不住了:“一个国医大师,为了某些三无小门派跑到这里捣乱,成何体统?”   周远渡摆摆手:“万事留余地啦,叶老记要住今天的话。”   就在众人都默默吃瓜的时候,更大的惊喜也随着一阵敲门声来临了。   助理打开门,众人便见萧政谚微笑着走了进来。   他看到坐在一头的周老,朝他意会地笑了下,随后让助理将一张的照片放到幻灯上,好让在座各位都能看到。   “我赞同周老的看法。”随后,萧政谚指着屏幕,“各位请看,这是今天一则重要的新闻―― ‘近日,考古学家在泷城挖出数本中医古籍,经一系列研究发现,古籍或出自北冥盛世末期、扶源流派的医家……扶源派或与当今几大中医门派同为历史悠久的中医门派’。”   他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全都面露震惊之色。   这新闻岂不意味着……扶源的历史依据被挖掘出来了?已经不再是什么三无新兴小门派了?   萧政谚转过身:“现在这条新闻在相关领域已经传开,扶源派非常受重视,相信不久后国家会将其列入中医传承的大队中。到时候,我会代表溪城中医药协会亲自去请扶源流派的传承者、顾堇笙到这里讲话。”   周远渡按捺不住激动地鼓起掌来:“好!这真是太好了!”   叶承玺盯着屏幕上那张新闻的照片,整个人僵尸一样地愣在原地。   坐他旁边的倒霉徒弟严从易也根本没有想到,今天的会议竟成了这样的走势……他逐字逐句地阅读完屏幕上的新闻稿,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扶源派竟然流传自北冥盛世末期!与那些大门派并肩!   ……这,他不是在做噩梦吧?   萧政谚看着叶承玺一脸僵住的表情,笑说:“相信叶老是不会偏离正轨的。”   此时此刻,会议室众人传来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以及包含非议的眼神,再加上萧政谚刚刚补的这刀……   叶承玺简直快要气晕过去。   这是被证实的历史依据啊,他再无话可说,并且在此之前的贬低都无法撤回了,这些人一定记得当初他是怎么强烈反对扶源派的。   就在刚刚他还含沙射影骂人家是歪门邪道……   这证据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这不是当着众人面打自己的脸了吗?   太丢人了!   叶承玺感觉脑子里发出着嗡嗡的响声,登时身子一斜,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还好身旁的严从易扶住了他。   两人十分狼狈地离开了会议室。   ……   另一边,叶济勋看完门诊最后一个病人,正要离开呼吸科门诊去医院报告厅参加堇笙的毕业联欢会,就被隔壁的同事们叫住。   他们将叶济勋围成一圈,给他看微博的热搜。   几人表情看似兴奋,语气却又明显带着几分嘲讽。   “哎呀叶大夫,扶源派的历史依据被挖出来了呐!您以前的闺女……哦不,小神医就是这个门派的呀,好像比你们祖传的门派厉害多啦!”   “是呢叶大夫,有这么优秀的女儿,您肯定超级自豪吧?”   “害,叶大夫家不是医术传男不传女吗?要是知道女儿进了个了不得的门派,比自家门派还厉害,你们想传都不好意思传吧?人家可能都不惜的学呢,是吧叶大夫?”   “哈哈,叶大夫现在什么感受啊,跟我们一起分享分享呗!”   叶济勋:“…………”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瞬间愣住――他也根本没想到,扶源派竟然是北冥盛世末期的中医学派!   所以说,他叶家的医术跟顾堇笙的扶源派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好吧?   差得太远了!   压根儿就没有可比性啊!   ◎最新评论:   -完- 第五十二章   ◎叶承玺被协会除名◎   叶济勋震惊得双手颤抖, 感觉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也说不出此时此刻心里面是种什么滋味,一方面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感到高兴,她的门派历史被证实了, 今后不会再有人去怀疑她, 然而另一方面就很别扭了……   打从自己儿子叶竣泽出生后,他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儿子, 从来就没怎么管过堇笙, 甚至常常忽视、嫌弃她,可最后不被他看好的孩子却远远超过了他悉心栽培的那个――叶竣泽这牌简直是废了!还是救不了的那种。   在心里对比了一番,叶济勋下意识就走到了中医院报告厅门口。   可他却迟迟没有推门进去,他忽然觉得自己不配了――这个时候跟别人炫耀扶源派的后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是有毛病吗?但这么值得庆祝的时刻他这个亲爹不出场是不是不太合适啊,可他进去了轮得到他什么吗……   叶济勋纠结得不行。   正当这时,一个熟悉的面孔从报告厅大门走出来,是叶济勋的大徒弟许琛。   许琛见自己师父别扭地戳在门口,稍有那么一丝尴尬:“唉?您怎么站在这,不进去吗?”   叶济勋露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摇摇头说:“没事, 我找领导签字路过, 你们年轻人的活动, 我就不进去了吧……”   许琛刚要说什么,就被身后的二徒弟沈敬林撞开。只见沈敬林激动得都快不认识他师父了:“我的天呐叶老师!您还不知道吧, 扶源派的古籍被挖出来了!是北冥盛世的!天呐天呐,我很久以前就崇拜师妹……哦不,崇拜顾老师了!我今后一定要继续跟她好好学习!”   叶济勋皮笑肉不笑道:“……继续跟她学习?”   沈敬林疯狂点头:“前段时间顾老师教会我不少东西!都是以前我没接触过的,比如通过味道鉴别草药还有剂量!我从没见过像她这么厉害的人!叶老师您以前一直对她采用放养式教育, 真是会培养女儿啊!”   叶济勋嘴角一抽:“……???”   这人特么的……是在成心挖苦人呢吗?还记得自己师门在哪师父姓甚名谁吗?   叶济勋瞬间气得不行, 然而刚要回话训两句, 就被一阵大笑声打断。   针灸科江主任抚摸着一头黑亮黑亮的头发走到这边来,拍了拍沈敬林的肩笑道:“这小子看着挺老实说起话来夺笋呐!哈哈哈哈,老叶现在郁闷得不行吧?害,咱都是成年人了,内心戏别太多,要不然活得多累啊,还容易秃顶,你说是吧?”   叶济勋:“…………”   ……这怎么听上去不像一句好话呢。   “走走走,咱们进去见小神医。”江主任笑嘻嘻地拉着叶济勋的两个徒弟打开报告厅的门,丝毫没有理会被晾在原地的叶济勋,“我悄悄跟你说啊小沈,这扶源派以后肯定是大门派啦,想拜师学习要趁早……”   叶济勋:“…………”   最终他还是没有走进报告厅的门,感觉现在全世界都在排挤他。   就连微博和论坛都没有放过他――叶济勋回到办公室,捏着印堂穴刷着手机,只见“扶源派历史依据被证实”的那条热搜始终飘在上面,下面网友热议纷纷,可楼里就有那么几个不安分的非要带偏话题……   1L:哇!一直以为扶源是新门派,没想到历史这么悠久!   2L:对啊对啊,太棒了!我们永远支持小神医!我的病就是被她治好的!好想找她拜师学习一下啊。   3L:我也!我爷爷当时脑梗死活动不了,现在恢复得跟正常人一样,小神医的医术真心绝了,简直天医下凡啊!期待扶源派更多古籍被挖出来!一定要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啊。   4L:赞同!现在的中医绝招真是不多见了,我以前总去她家祖传的叶氏医馆看病,都没她这么厉害的。   5L:大好日子就别提叶氏了吧……/汗/汗/汗,提起这个就槽多无口,他家那几位奇葩压根儿就没管过小神医好吧?那么重男轻女怎么不穿回大清灭亡之前?   6L:俺也觉得,上回还撞见那个奇葩老爹逼小神医结婚,好像是说要拿男方彩礼扶持自家医馆,给弟弟铺路……当时我听得都气死了,这种人活该被泼一身黄连汤子!/怒/怒/怒……   7L:卧槽竟然还有这种事?别碰我们小神医!   8L:这种事多了去了,叶家根本就没拿她当个女儿,有这种重男轻女的糟粕思想,也活该儿子不成器……   9L:害,怪不得小神医后来改姓了,换我我也改,都什么奇葩家人啊……话说那个叶氏医馆都倒闭了吧?还牛什么牛,把小神医画像挂在家里好好学着点儿吧!   ……   叶济勋:“…………”   要了命了这……   然而更要命的在后面呢,青囊论坛突然飘上来一个类似“拉票”的新帖子。   发帖人很是义愤填膺:   【强烈支持扶源派列入中医药协会传承大队!!!支持的顶帖!!!】   叶济勋还没打开帖子前还只能看见三个回复,他好奇地点进去,发现一下子就冒出一百多条回复,他震惊地瞪大眼睛――只见评论几乎清一色的“顶,助力扶源派列入传承大队”……   没几秒就成了热帖,持续飘在论坛首页。   叶济勋暗暗表示还是头一次见识到这么大的阵仗,不一会儿,他又从三百多楼再次刷到楼主的回复:   【中医药协会是扶持中医药事业发展的,有历史依据的扶源派理应得到支持,希望不要因为某位理事的个人偏见而受到阻碍!!!大家继续顶帖!!!】   叶济勋莫名觉得这“某位理事”,应该就是他爸吧?   怎么感觉现在全世界都是支持顾堇笙的声音,全世界都在反对他们叶家呢……   -   另一边,毕业联欢会一结束堇笙便回到家。   扶源派古籍被挖掘的好消息她自然也是听说了,不过这一切都是按照信笺的方法去做的,结果全在计划当中。   距离最终目标已经不远了呢。   堇笙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惬意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任由思绪四处飘荡。   似乎很久都没有像这么放松过了啊……这一年多除了实习上课就是看病,还要经营自家药铺的生意,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更别提能像现在这样卸下包袱轻轻松松地躺着。   记得上一次这样躺着还是穿去古代的“上辈子”,趁着师门上下都睡着的时候,她抱着澜雪跑到屋顶去看星星。   那些晚上她和澜雪说了好多话,讲了很多这辈子在叶家发生过的事,当时澜雪就乖乖地坐在她旁边,红红的眼睛一眨都不眨,好像听得很认真。   想起澜雪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堇笙忽然回过神来,在床上翻了个身……莫名就想到萧惟曦的脸。   ……怎么感觉他们的眼神有那么点像呢?   夕阳的橙色光线透过窗子洒在堇笙白皙的脸上,睫毛仿佛镀上层金。   她一边回味着萧惟曦说过的几句话,一边回忆古代的种种,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梦乡……   透着朦胧的光线,堇笙隐约听到有人推开木门,耳边传来吱呀的声响,之后一道熟悉的女声在叫她:“吭拢吭拢俊…孩子,别睡在这啊,容易着凉……”   堇笙眉头微蹙,嘴边那句“师父”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声……她似乎意识到这只是个梦境,但就是醒不过来,而且她也不想这么快地醒过来。   她想见师父。   想见师门的所有人。   “堇笙?堇笙?”   忽地,顾橙栀的声音窜入耳中,堇笙打了个哆嗦随后睁开双眼:“……妈?”   顾橙栀摸摸她的头,笑着说:“这孩子,睡觉怎么也不盖被子?冻感冒了怎么办?”   堇笙微顿,看来刚刚真的只是个梦……   顾橙栀见她情绪低落,问道:“你怎么啦?看着好像不太开心?”   堇笙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儿累。”   顾橙栀起身扶女儿躺下,并帮她盖上被子:“乖,累就睡吧,医生更要注意身体啊,有力气了才能给别人看病。”   “嗯。”堇笙笑笑。   “对了。”顾橙栀忽然想到什么,转移话题问,“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堇笙有些懵:“……啥?”   顾橙栀:“还有啥?你们俩在一起多久了?怎么也不跟妈说说。”   堇笙更懵了:“……啊?”   顾橙栀拍了拍她:“行了,找天把萧惟曦叫来,咱们仨聚聚。”   堇笙:???   瞬间困意全无。   关于全世界都以为我们在一起了而我却毫不知情这件事……   -   不久后。   继上次扶源流派的古籍相继被挖掘出来之后,这天,一则关于扶源流派的惊天好消息正式传到溪城中医药协会。   和往年不同,历次传承大会都少不了那位高高在上的叶承玺大尊的身影。   然而今天,只有他没在会场出现。   来自国内各大顶尖医院的中医大佬为了参加这次会议,都不惜从很远的城市赶来溪城。   他们很早就到了会场,期待扶源流派正式列入传承大队的宣布会。   宣布会还没正式开始,不少业界大佬都在相互交流、分享临床心得,会场里格外热闹。   还有一些人是专门冲着堇笙来的,他们不仅想向堇笙请教扶源派的中医知识,还想拜入师门,成为堇笙的徒弟、扶源派的一员。   然而这次会场的地点就在溪城中医药协会。   离叶承玺的办公室非常近――这位大尊就是躲也没地方躲了。   眼瞅着一直鄙视的三无学派即将登上大雅之台,他就来气!   怎么偏偏莫名其妙地挖出古籍了呢?就那个叶堇笙?就她?能是大门派的弟子?呵,这是什么狗屎运啊,怎么就跟安排好了似的呢?   叶承玺气得胡子都吹歪了。   听到有人欢声笑语地从门口路过,他拿起茶杯就砸了过去,气冲冲地大喊道:“三无就是三无!别以为有靠山了就不是三无!真是登不得台面!丢我国医学的脸面!”   门外忽然安静下来,大家都默默不理会,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萧惟曦的父亲萧政谚,以及先前被堇笙医好心脏病还治没了蝴蝶袖儿的协会副会长裴映洲停下了脚步。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并默契地点点头。   关于某些决定,协会的高层其实早就做好了打算,只不过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契机。   这次扶源流派历史被证实,正式列入穿成大队后,刚好给了他们很好的机会。   副会长裴映洲不紧不慢地推开叶承玺办公室的门。   地上被摔得稀巴烂的茶杯和茶叶梗窜入两人视线,与今日宣布会的隆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政谚摇了摇头。   摊上这么个爷爷,真是苦了堇笙那孩子了啊,以后一定加倍对她好才行!   办公室内,叶承玺斜眼睨着两人,愤怒道:“敲门了吗?没敲门就进来!还懂不懂礼数了?被三无垃圾洗坏脑子了吧?!”   “――出去!!!”   如果不是裴映洲如今被堇笙调理得底气十足,估计整个协会没人能唬住叶承玺这位人见人厌的大尊。   只听她一开口,就连会场那边都安静下来了:   “叶承玺!你被协会除名了!”   ◎最新评论:   【好久没来竟然又更新了!】   -完- 第五十三章   ◎澜雪也是师门的弟子啊◎   听到裴映洲的话, 叶承玺瞬间愣住。   不过一直高高在上的他才不会相信这种话。   毕竟在协会当了这么些年的理事,想撼动他老人家的地位哪有那么容易。   叶承玺回过神来,满脸不屑道:“副会长如今有这么大的权利?想除谁就能除谁?如果年纪大行事不利, 还是趁早退休回家比较好, 否则以后协会还怎么发展?”   说完他朝两人翻了个白眼,刚要摔上办公室的门。   却被萧政谚伸手抵住了:“叶老, 话不能这么讲。”   三人身后, 原本准备赶往会场的众人见到此刻不太妙的形式,纷纷停下来围观。   说实在的,他们中很多在叶承玺手底下做事的人,也曾备受他的折磨,经常无缘无故被他老人家贬低得一无是处。   这个世界本身就充满了反对、不认可的声音,那些尖锐的、挫伤人信心的话更像是在原本就不温暖的皮肤上重重划开一道口子,一般人很难不产生些阴影。   而此时那个拿刀子的人似乎就要下台了,他们能不高兴吗?   副会长裴映洲并不在意叶承玺方才那番话,毕竟他这样目中无人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裴老也知道整个协会都快受不了他了。   也就在几天前的高层会议中, 大家推荐出负责传承方向的新任理事, 于是一致决议以后让新理事代替这位只会摆架子的叶老爷, 虽说他曾经也为协会做出过贡献,但最近这些年简直是一团糟, 还弄得同事间的气氛怪异消极得很。   裴映洲拦住正要上前理论的萧政谚,朝他摆摆手。   而后颇有气场地走进办公室,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到叶承玺面前的桌子上, 见他老人家眼珠子逐渐瞪大后, 气定神闲地道:“叶老说得对, 年纪大行事不利,还是趁早退休回家比较好,否则协会如果都是您这样的人,那就谈不上发展了。”   “你!”叶承玺气得说不出话来,指了她三秒钟后,眼神再次落在红头文件上。   ――这tm竟然、竟然真的是协会写给他的辞退书??   这怎么可能?!   只见叶承玺的脸逐渐扭曲,畸形的眼睛里充满“我明明是整个协会最强的凭什么开除我”的疑惑。   或者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他根本就不服!   最厉害的他都被开除了,协会岂不是要倒闭了!   还没等他开口再反驳什么,裴映洲便重申道:“协会限你三天内搬离这间办公室,带上你的茶叶茶杯,否则会有专人请你离开,还请自觉。”   说完便和萧政谚一同前往会场,准备宣布扶源流派纳入协会传承大队这一好消息。   只剩叶承玺一个人愣在屋里,七分不服三分震惊。   他根本没想到协会会这样对他,明明应该供着他才是啊!他可是个大人物啊!   叶承玺抬起头,发现外面站着一圈众人,只见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后便纷纷离开了,嘴角似乎还挂着抹嘲讽般的笑容。   没有一个人上前跟他打招呼,更别提安慰他了。   叶承玺气得不行,这群人不是他的手下就是曾经的手下,现在他出事了竟然没一个帮着说话的,反而好像都在看他的笑话!   真是一群白眼狼!   就在这时,外面人群散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叶承玺耳中。   是他那位孝顺的二手徒弟严从易,叶承玺终于感觉有人帮他下台阶了,浑身傲气再次回归,他板着脸站到门口,等着这位徒弟安慰他。   结果却没想到,严从易压根儿就没看他一眼,而是居然在虚头巴脑地接待旁边另一个陌生人。   他一边热情地帮人家拎包,一边让出条道请人家过去,那样子像极了当初对待叶承玺时的模样。   叶承玺不禁内心一凉,而更多的又是愤怒。   他伸手重重拍门,朝严从易喊道:“聊什么聊!没看见我在这站着呢吗?!”   两人被他吼得定在原地,严从易转转眼珠,笑着说:“害,师父,这不是协会刚给我布置了任务,让我带着咱们的新理事长参观参观环境……”   叶承玺一听简直快要气吐血了,忙抬头与那位陌生面孔对视――此人便是要接替他坐这间办公室的人,不仅接替办公室,还接管了他的官职!   “你……”叶承玺显然已经有气无力了,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严从易骂道:“你、你这个白眼狼!”   严从易一听这话就不干了,假意地安慰道:“别这样啊师父,协会做这个决定那也是为您好啊!您千万别当做是坏事,退休多好啊!我这还天天盼望着退休呢!等您退休后还能在家享受天伦之乐是不是?有位那么杰出的孙女……哦不,孙子!”   叶承玺:!!!   如果不是为了最后那点高高在上的尊严,他早就一口气背过去气晕了!   本身被辞退这件事就已经很伤心了,没想到这个二手徒弟竟然还提起顾堇笙那个外姓的孙女来!   这真是更令人血压飙升了!   严从易见他晃晃悠悠的样子,连忙上前搀扶:“哎呀师父、师父,您别着急,这不是还有我呢吗?”   叶承玺仿佛已经说不出话来,只干瞪着他。   “您就放心好了,”严从易见新任理事走进办公室查看环境,紧接着又说,“协会不是给了咱三天时间吗?您年纪大行动不方便,还有徒弟我呢啊!我这就帮您收拾东西去!包在我身上!您别动,昂,好好坐在这休息,我帮您搬!”   叶承玺:“…………”   -   数日后,扶源流派列入中医药协会传承大队这一消息广泛传开。   一时间似乎全世界都在普天同庆,根本没人在乎叶家这边发生的事情。   自从叶承玺被迫卷铺盖离开协会后,为了节省开支他把在外面单租的房子也退掉了,狼狈地回到叶家。   叶家奶奶杨芝夏打开屋门的一瞬间,愣是没认出来这邋遢老头儿是谁。   直到叶承玺看都不看她一眼高傲地埋进家门,颐指气使地让她倒茶,杨芝夏才发现这人竟然是她那位n年都不着家的老公。   杨芝夏顿时气焰全消,连忙将茶杯斟满:“哎呀,您怎么回来啦?”   叶承玺压根儿没搭理她,只喝了一口,便数落道:“怎么沏的茶?你自己尝尝,跟白开水有什么区别?”   他把茶杯摔在桌子上,四处扫了眼许久没回过的家,指着主卧命令道:“给我把那屋收拾出来,以后我住那,没有我的允许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杨芝夏以为他这是想念妻子,要带她一起搬进主卧去住,终于不用自己住那间阴面的小次卧了!她一脸欣喜地问:“好好……那个,您是要在家常住了吗?”   叶承玺把茶杯往她的方向一推,起身走去卫生间:“重新泡一杯,端到我的房间――还有你,没我的允许也不许进去!”   杨芝夏:“…………”   这,要是老头子单独住主卧的话,那岂不是她儿子叶济勋和儿媳要搬到大次卧,她孙子叶竣泽要搬去小次卧……   那她呢??   去那间不通风的储藏室??   那可是以前她逼着顾堇笙住的破地方啊!   拥挤狭小不说,关键还潮湿不通风,她这个老太太哪受得起这种罪啊?   回头再得一身关节病怎么办?再起满脸包可怎么办?   杨芝夏脸瞬间绿了,她忽然想让老头子赶紧从哪来滚回哪里去。   只会一脸臭架子的老头子要他有什么用?!   这时,叶济勋和姚芷晴相继下班回家,看到叶承玺竟然来了不禁一愣。   叶济勋看着老年被辞退的老头子,默默地没有说话,而也听说了这件事的姚芷晴还象征性地上前安慰了几句,结果却被老头子傲慢的态度击退了回来,临了还被赶出了自己的房间。   姚芷晴:“…………”   头两天这一家子还能凑合着住下去,可越到后面,老头子恨不能全家人伺候他一个,几个人便吵得不可开交。   直到有一天叶家同时收到两个坏消息,才彻底消停下来――其中一件是,叶家的宝贝大孙子叶竣泽,因为成绩太垃圾、考试作弊以及在校外涉嫌赌-博跟人打架斗殴被学校开除学籍。   叶家几人来局子里见他,老头子是拎着擀面杖就打过去了……   而第二个坏消息,便是叶氏医馆彻底宣布倒闭――关门大吉也就算了,关键还欠这屁股债。   这意味着叶济勋以后每个月的工资都要拿去还钱了,别提过什么好日子,就连九块九五包的泡面都够呛……   姚芷晴想想以后痛苦不堪的日子,连哭带嚎地拉住挥擀面杖的老头子:“别打了!你配吗?!”   叶承玺还没反应过来,甚至连反驳都没说出口,就听姚芷晴朝着叶济勋又吼一句:“我要跟你离婚!”   叶济勋:???   姚芷晴愤恨地说:“当初把你从顾橙栀身边抢过来,就是看你有家挣钱的医馆,要不然谁受得了你们家这奇葩的爸妈?离婚!”   叶济勋:“…………”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吧,如今生意赔了、被人追债,工作遭人排挤,儿子被开除,自己惨遭离婚,这一切的根源是不是……   如果时间能倒退二十年,他当初要是能对顾堇笙好一些,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惨了……   看来,一切都晚了呢。   -   一个月后,扶源流派被曝出是北冥盛世八大流派之一。   这一震惊的消息传遍全球,溪城中医协会特意开展了一次重大国际会议。   此次会议特邀扶源流派的传人顾堇笙前来讲话。   她如往常一样,迈着沉稳的步伐站到讲台正中发言,全世界的目光都凝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包括坐在台下的萧惟曦――他的眼神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这姑娘还是和当初认识时的一样,仿佛浑身散发着某种耀眼的光芒。   无论古代还是现在。   想到过去,萧惟曦唇角不由得上扬。   堇笙讲话完毕,各国记者又纷纷采访了很多问题,堇笙都有条不紊地回答着。   会议彻底结束后,她本想跑到萧惟曦面前,拉着他赶紧离开现场,却不承想就稍微整理了下头发,便被身后一群医学界的专家大佬给围堵住:   “顾大夫,请问您对徒弟有什么要求?我是学针灸的博士,还想找您回炉重造,您看我资格如何?”   “神医神医!请您看下这是我的简历,听说您还没有收过徒弟,我非常希望能当您的第一个徒弟!”   “顾神医!我虽然是外科的博士后,但极度热爱我们祖国的中医!我不奢望当您的第几个徒弟,只想听您讲讲课啊!”   “神医神医!我可以投资您家的玉机堂啊!”   堇笙被众人困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这阵势着实有些吓人啊……   她抽了抽嘴角,摆摆手刚要谦虚两句,就听人群的后方有人拍了拍门板,并高声发言道:“各位排队拜师学艺可以,投资大可不必!”   众人纷纷回头,一看竟是麒臻药业的继承者萧惟曦,气氛这才稍稍安静下来。   萧惟曦:“她有我就够了。”   只见他穿过人群,牵着堇笙的手腕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众人:“…………”   没想到争抢着来拜师,竟然还被迫吃了口狗粮!   小神医真是爱□□业双丰收啊。   两人从会场出来后,堇笙回味着萧惟曦方才那句话,抬头看着他牵着自己的手腕,忽然觉得气氛变得奇妙了起来。   她停下脚步,晃了晃萧惟曦:“咱们去个地方吧?”   萧惟曦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啊。”   去哪都行,只要是跟堇笙在一起。   只是他没想到,堇笙最终竟带他来到了潮露寺。   萧惟曦脚步一顿。   前世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闪现,如果这姑娘知道了他是那只弱小得不能再弱小的白兔,是不是就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他们的故事难道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吗?   堇笙见萧惟曦一脸心事重重,拉住他的手走到大师的殿内。   大师背对着他们,像是早已知晓所有事情。   安静片刻,大师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大事终已成,还望与前世之缘,叙旧。”   话音落下,萧惟曦一顿,下意识地侧眸对上了堇笙明澈的眼睛,内心像是一瞬间迸发出一股电流。   堇笙仰头望了他几秒,而后露出开心的笑容。   紧接着,萧惟曦便听到耳边传来这姑娘柔和的声音:“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陪着我?”   萧惟曦微怔:“……以前?”   堇笙点点头:“嗯,比如以后我要是收徒、扩建医馆什么的,你可以不可以帮我出谋划策?毕竟……”   她顿了下,认真道:“澜雪也是师门的弟子啊。”   ◎最新评论:   -完- 第五十四章 ・终章   ◎师父,真的是你◎   听到“澜雪”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从堇笙口中说出, 萧惟曦蓦地一怔。   他瞳孔微缩,默默地注视着殿内大师的背影,没敢转过头看堇笙的眼睛。   空气安静片晌, 有节奏的木鱼声从大师的方向传来, 萧惟曦感觉心脏越发控制不住地跳动着。   他渐渐低下头,微侧眸对上堇笙的眼神, 轻声道:“澜雪……那只兔子, 也能算得上弟子?”   堇笙顿了下:“兔子怎么了,难道你没听过师父讲课吗?”   萧惟曦只觉自己的心脏简直快要蹦出来了,他忙移开眼神,语气故作镇定:“我?我怎么会听过你师父讲课……”   萧惟曦心神乱乱,怎么感觉自己已经在那姑娘面前掉马了呢?   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强行否认……   不过,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啊。   堇笙看着身旁男人强忍住慌乱的表情,笑了笑说:“没听过讲课,却能认出药斗子的独门排序,没听过讲课, 却从小就知道木龙丹, 还知道五味子是它最好的替换药材……所以没听过师父讲课的你, 又是从哪里听说的这些呢?”   萧惟曦眼瞳里的震惊再也藏不住了, 他唇角微颤,喉咙仿佛忽然发不出声了。   两人对视片刻, 萧惟曦转过头,他发觉自己似乎完全被看透后,再也瞒不住什么了,于是低声地反问道:“听过师父讲课的弟子那么多, 为什么认为我就是澜雪?”   “明明……”他抿抿唇, 别扭地补了一句:“明明你大师兄也听过。”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堇笙探过头来, 一脸开心的表情,“你承认了对不对?”   萧惟曦将头扭到另一边,耳朵被阳光照得通红,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承、承认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啊。”   堇笙伸出双手,摆正他的脸:“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大师兄的?”   萧惟曦:“我……猜的。”   堇笙挑眉,慢慢将脸凑近。   萧惟曦心跳下意识漏掉一拍:“不是,咱们认识这么久,你就拿我当只兔子?”   堇笙:“我就喜欢兔子。”   萧惟曦:“…………”   他一定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   她喜欢兔子!   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充足,萧惟曦感觉脸热热的,他不好意思地朝后躲了躲,略微松开领带。   流线漂亮的锁骨上,一只蝴蝶形状的胎记展露出来。   堇笙望着那胎记,更是确定了心中想法――这萧惟曦绝对就是澜雪!   无疑了!!!   原本今天就是故意来考验他的,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这么禁不住考验。   稍微提了嘴师父,他就说起大师兄来,当年总跟大师兄过不去、不是踹他碗就是踢他玉坠的那只白兔,绝对就是他了!   澜雪,还活着。   堇笙忽觉鼻尖一酸,内心是又激动又伤心,又高兴又想哭。   还记得穿去古代刚救下澜雪的时候,她为了给他检查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用小刀给他剃了毛,那时她就注意到他这颗蝴蝶形状的胎记。   而今这独特的胎记再次出现在眼前,她又想起第一次见萧惟曦时,为什么就没想到过这些呢……   如此想着,堇笙指尖下意识抵在萧惟曦的锁骨上。   萧惟曦喉间滚动,一股电流顺着她指尖传遍全身,像个木头人一样丁在了原地。   堇笙感觉到他微微怔了下,忙收回手,朝潮露寺大门走去:“走吧,回去了。”   萧惟曦莫名有些失落:“不再转转了么?”   堇笙停下脚步,摇头道:“听大师的,回去叙旧。”   萧惟曦一顿,这才反应到大师方才那番话来――大事终已成,还望与前世之缘,叙旧。   看来,她的确什么都知道了。   -   一年后,堇笙成功拿到了医师证。   其后不久,她不仅将玉机堂升级成了几层楼的大医馆,而且还被溪城中医医院和中医药大学成功保研,很多中医界大拿都争着抢着要她。   虽然还要继续边实习边管理医馆的忙碌生活。   但现在医馆除了顾橙栀和以前几个老员工在照看外,萧惟曦也常常亲自过来帮忙,生意是非常火爆。   而且自从堇笙的医师证下来后,麒臻药业还出了一大笔资金购买到她的几张处方――是扶源流派的经典处方,用来生产颗粒剂。   这些药刚一上市就被众人卷空,除了药效神奇、立竿见影外,还非常的方便,适合没时间看病却想好好调理身体的人群。   自此麒臻药业也迎来史上中成药品销售最高记录,在国内药品集团中成绩遥遥领先。   毕竟是和扶源派神医的玉机堂合作,很多人还磕起他们的糖来,说麒臻和玉机堂简直是神仙CP,两位老板全都颜值在线,还都很有经济头脑,而且小神医还身怀绝技,真是年度最好磕的CP了!   因此,很多没想着来看病的人也纷纷来到玉机堂,为的就是见一眼神仙颜值的小神医本人,以及她男朋友。   结果愣是没想到,他们不仅磕了糖,还治了病,自此玉机堂的人气是愈发高涨了。   这天,堇笙结束医馆的忙碌工作,坐在诊室大椅子上小憩。   玉机堂大门口的红玛瑙被阳光照得通透,记忆瞬间被带回到古代――那时师门都知道她喜欢玉、玛瑙这些宝贝,师父师兄师姐经常会买给她,甚至有些患者为了感谢她的医术也送了不少这类东西。   所除了大师兄送给她的兔子形状的玉吊坠外,她还收集了不少宝贝。   这其中似乎就有几件红玛瑙……   堇笙忽然想起什么,登时坐直身体,远远地望着门口挂着的红玛瑙牌。   眼前莫名闪现出泷城那位盲童……   她站起身,从抽屉里翻出证件,拎起包包便离开了。   只身来到溪城站,买了最早一班开往泷城的高铁票。   第二天清晨赶到泷城,淮沽村,来到上次那座深山老林。   堇笙慢慢走进森林深处,唇角微颤。   她只是为了心中那抹疑惑而来,但直觉又告诉她,那并非疑惑。   她站在上次碰到盲童的地方,脑中一片空白,却莫名想起上次与他的对话来。   “你叫什么名字?”   “可曾救过谁?”   “可曾与何人许下何种约定?”   ……   堇笙微握拳,恍然大悟却又酸楚地笑了下,声音微颤道:“原来那天,你是这个意思……”   她抬头望着随风摇摆的树叶:“我是伏吭拢我从河里救过你,为你医好了眼疾,也曾与你许下了十年之约――倘若十年后你仍愿跟随扶源派拜师学艺,我便收你当徒弟。”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会儿的风似乎变大了。   堇笙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就为了说这句话,愣是半夜从几十公里的地方赶来,她摇摇头感叹道:“你应该听不到的吧,谁还没有个遗憾呢……当年没能实现约定,实在抱歉……那块玛瑙牌我想起来了,是当年我留给你当作约定的证物。”   “所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男孩的声音。   堇笙忙转过身,便见那盲童站在森林中,仰头望着自己。   盲童认真地问:“所以,你还能收我当徒弟吗?”   堇笙怔然半晌,微笑着点点头。   盲童的眼睛仿佛闪着光。   他等了数不清多少个十年,终于等到这个约定实现了……   之后,堇笙回到玉机堂。   独自靠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回忆着穿回来的这段日子。   她打开香囊,再次走进那间古老而破旧的医馆,拿起配药桌上的信笺。   上面一片空白。   她边回想着什么,边试探性地问信笺:“为什么有时候觉得,功德值满了反而没什么意思了呢?”   信笺果然又回话了:【……】   堇笙目光不移地盯着上面的字迹:“要不这样,你再帮我安排一些通关小游戏吧?目前的生活实在太安逸了,我还不太习惯。”   信笺:【…………】   堇笙继续道:“虽然我的愿望和目标都已经实现了,但我认为咱们有必要继续保持联系啊,要不然,万一哪天草药断货了我可怎么办啊……”   信笺仿佛抹了抹额头,慢慢展现出几个字来:【大可不必如此多虑。】   见信笺上终于出现字迹,堇笙连忙一个笔画一个笔画地认真看了起来。   信笺也像是意识到什么,方才出现的那几个字瞬间消失了。   空气安静许久,堇笙仍拿着信笺不放。   她指尖微微发颤,眼神略带几丝惊诧,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激动。   她将信笺小心翼翼地放回到配药桌上,抿了抿唇,淡淡说道:   “师父,真的是你。”   ―全剧终―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