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神魂之判官》 作者:退戈 简介: 江风以为自己就一普通的外卖小哥。 直到有一天,忽然出现一名少年,小心地抓着他的手说:“判官判官,我是阎王。” “……”江风道,“阎王阎王,我也是阎王。” 阎王转身,对着黑白无常泪目道:“我就知道,他想篡我位很久了!” ---- “那些人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叫我别再纠缠。难道人死了以后,连个申冤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他们看生死,我只断对错。” “你是谁?” ――“判官。” 注:文章长度不定、更新时间不定、真・霸道主角的爽文,三观不予保证、男主视角,主角无言情线,配角可以努力努力-。-#不介意的可以入坑了…… 1.判官 六月初五――天气很热。 江风不是单想说这句废话,只是热天里,实在憋不出几个有用的字。也不是故意要记农历的日子,而是整天往古玩街里送外卖,已经零零散散听他们提了好几次。 今天应当是阳历七月二十,初伏天。a市热得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风骑着小电驴,放缓速度,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然后他停下了电瓶车。 吁出口气,江风四肢发软,将餐盒拎在手里,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飞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付缘面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委屈道:“我只是,受熟人之托,替人解难而已。” “替人解难,你说的出这话?你怕是穷疯了!”老者跺脚道,“你这是直接惹怒了判官!” 他拽着付缘起来道:“快,去上香!” 付缘忍着剧痛起身,到后面的房间里,将香点了。结果还未插入香案,已经齐齐折断。 付缘脸色剧变。 客厅里的老板似乎也悠悠转醒。 2.危楼 付缘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犯了大错。可她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啊。 那是厉鬼,她总不能跟厉鬼讲道理,何况那厉鬼还害死了一条人命。道士嘛,不救人不驱邪还应该做什么? 可好死不死,这次闹大了。她哪想到刘军路犯下过这么大错?不管别人怎么做,不管你觉得对不对,人判官觉得不对,你就得闭嘴。 付缘心里害怕的很,跪下就喊:“师父!师父该怎么办?你救救我。” 老者沉吟片刻,按着她的肩膀说:“还好,他只是警告你,没有责罚你。你向祖师爷好好道歉,从今天起,做事小心一点。赚钱的活儿就先别接了,去做点好事。这次记得一定要看清楚,不明不白的单子别接,也别随意就把它们的魂魄打散,能超度的超度,不能超度的带回来想办法。这事,说不定就慢慢揭过去了。” 付缘点头:“好。” 刘军路站在门口,神情恍惚,还没从之前的梦魇中回过神来。就那么几分钟时间,面容快速地衰老,消瘦不少,眼角恹恹下垂,眼底一片青黑。他扒着门框问:“大师,大师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旁边的道士转过头,不动声色问:“你看见了什么?” 刘军路说:“我看见了之前古董店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人,他说……他说要判我20年阳寿?还什么罚什么,什么意思啊?” 付缘等人脸色微变。 刘军路看着他们这幅表情,当下跳起来:“他说的难道是真的?!他是谁?” 付缘说:“请离开吧,我们不接您的生意了。” 刘军路哪里肯跟他们罢休,小命都要丢了,什么尊敬都是假的。他尖叫道:“我不走!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你们这是谋财害命!想打发我?你做梦!” 人知道自己要死了,那种丑态就全暴露出来了。 他跑到客厅,四面望了一圈,最后抱起他们柜子上的藏品,作势要摔:“管不管?” 付缘嘴唇蠕动,还是说:“不接。” 刘军路疯狂将它砸到地上,又想去抱第二件。青年道士一步上前,从侧面将他敲晕。 三人看着碎成一地的东西,嘴角苦涩。这麻烦,怕是很难甩掉了。 a市靠近郊区的位置,有一座出名的烂尾楼。 这座烂尾楼明明已经规划好了,房子也建得差不多了,就差外边休整一下,上个砖就能完工。承建的是a市有名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出了名的不差钱。质量是没有问题的,销量也是没有问题的。可它偏偏就是出人意料的烂尾了。 它不仅悄无声息的烂尾,甚至过了两三年,政府也没让人过去拆掉重建。就让它这么呆着,影响市容。还带着周围的几座商业楼,跟着停业停租。 在a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有人说是因为在建设的时候,风水没有看好。也有人说是因为打地基的时候,不小心掘到地脉。总之不管怎么说,它就成了a市的都市传奇之一。 也因为它的传奇之处,竟然慢慢成了一个“自杀圣地”,每年从这座楼上跳下来的人,都是两位数起跳。名气越来越大之后,还逐渐变成灵异爱好者的探险之地。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边没有夜市,平时人烟稀少。此时危楼的前面的十字路口,却聚集了十来人的小群体。他们手里打着手电筒,举着手机,正在做直播。 一个头发染成黄色,打着鼻钉,脸上妆容浓重的年轻男人,跟众人打招呼道:“大家好,我是麻辣小龙虾,我们又来了!现在已经是九点,时间差不多了。本来想等到12点,但是怕12点他们就拒接了。” 他是最近某直播平台上很有名的一位博主。就那么几分钟时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他又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里面甚至还有两个只有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学生。全是因为感兴趣,一起做直播的同好。 一共八男,四女。 在将人都介绍一遍过后,那个叫麻辣小龙虾的人摸着自己额前的头发,笑道:“这一次啊?这一次我们叫了一个外卖小哥。哈哈哈,希望他的胆子能大一点,不要跑的太快哦。” 这是麻辣小龙虾第四次在烂尾楼前做直播了。他就是凭借这几场直播,在短时间内迅速成为一名知名博主。 他的直播方式并不是自己带领大家进危楼探险,而是整蛊。 第一次他假报警,结果警察来了之后他怂了,没敢跳出去吓人。反而被那个警察小哥抓住,好好教训了一顿。 第二次他学乖了,带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那道士虽然全程瑟瑟发抖,脸部肌肉都快抽搐了,但还是顽强地走了一遍。 前两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有人说是因为警察和道士身上阳气重,所以吸引不到脏东西。让他们找找普通人。 所以第三次的时候,麻辣小龙虾就按照网友的建议,骗了一个外卖小哥过来。不仅如此,还找几个在奇谭论坛上认识的同好,在后面装神弄鬼,大半夜的进行整蛊。 结果是那外卖小哥真的吓尿了,险些精神失常,从楼里仓皇逃了出去,听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直接把工作给辞了。当然后续的发展这些人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反正麻辣小龙虾因此吸引到了一大波的粉丝。于是他趁热打铁,来了第四次。 看着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麻辣小龙虾挑了几个他们的问题回答。 “我不是胆子大,我只是不相信这边有鬼。”他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视线下移,将手电筒的光从下方打来,问道:“有我像鬼吗?” 不得不说麻辣小龙虾的脸还是很清秀的,正好是时下最流行的小鲜肉款,妆容化得中性一点,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只是因为灯光和粉,脸真的太白了。 然而粉丝还是很捧场的。 “帅鬼!” “小天使!” “让本大师收了你!” “你这狐狸精。” 麻辣小龙虾带着自己的朋友开始往危楼的方向靠近,视角转动,最后又固定在他的脸部:“跟着我走。我这次查了很多资料,可是做过功课的。我们要来玩招大的!” 他往前一路走,最后走到了危楼前面的土块草皮上。然后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人。 几人小声私语过后,焦点重新对准麻辣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退开一步,露出自己身后的空地,那里被挖出了一个洞,铲子还放在旁边,而洞里正有一块青色的石像:“等等~看见了吗?这里一尊石像。” 屏幕上的留言急速刷过。 “我擦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鬼。” “面目狰狞啊。” “中国有很多神就是面目狰狞的。像门神之类的,画的都很丑啊。” “哈哈哈门神跳出来打你的信不信。” “阎王不也很凶吗?” “你特么见过谁家里供奉阎王的?” “这东西是鬼吧?” “这玩意儿叫腾蛇谢谢。蛇神人面,是女娲的化身。六神之一。鬼你大爷啊!” “你们放的?” “先声明一下,这东西不是我们放的,而是本来就有的。哈哈,一位热心网友告诉我的,我过来试着挖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麻辣小龙虾带着视角一起蹲下,用手拍了拍那石像的头部,说道:“我也不知道埋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哇,难道主张科学的zf也会迷信吗?还是房地产埋的啊?嘻嘻嘻。” 他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把这尊石像挖出来,然后再进楼里冒险。哦不,是陪外卖小哥进去冒险。” 留言又一次炸了。 “666!我支持!” “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埋。” “已报警。” “楼上报警的怕不是石乐志?小学鸡滚,尿尿尿不出来要不要也报个警?” “现在直播平台的素质都这么差的吗?宣扬封建迷信,哗众取宠。” “小龙虾明明是在带我们破除封建迷信好吗?除非真撞个鬼!” “这是破坏城市建设啊。” “妈的哪里来的圣母婊,不看滚出!” 小龙虾的朋友几人上前,合力想将石像拉出来。结果那石像看着不大,却比预想的要沉,他们四个人咬牙使出全力,都没能将它撼动分毫。 几人甩了甩发酸的手,皱眉。我擦,这玩意儿厉害了啊。 屏幕里的人开始嘲笑。 “看起来不重啊。” “好演技,哈哈哈!” “这体积又不大。” “你朋友肾虚了啊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说道:“搬不动要么砸了它。它下面可能连着东西呢。” 一个娃娃脸的小男生迟疑道:“这不好吧?算不算损坏公物?” “这是破除封建迷信啊。这是什么公物?哪里的公物是一尊丑不垃圾的石像?”麻辣小龙虾说,“人快来了,我们快来不及了。” “石头都砸得碎,你特么逗我?你以为这是鸡蛋壳啊?要不你自己来!”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的男人,闷不响地拎起铲子,朝着石像上用力砸去。 原本应该坚硬如铁的石像,竟然真的从顶部开始碎裂,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块。 刚才还说鸡蛋壳的男人当即闭了嘴,瞠目结舌,呆呆看着坑里的石像。 “不对!”那男人说,“这个东西刚刚真的很沉!它不对劲!” 说着他看向砸石像的那个人,那人抬起脸,也是茫然跟无措。 几位女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周遭开始起风,瞬间凉下来不少。 麻辣小龙虾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哇!!” “666666!” “好演技好演技!礼物走一波!” “有这种演技,做什么主播,去做演员啊!” “我觉得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已报警。” “能把说报警的那个踢出去吗?烦人!” 几人心中默念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觉得有勇气,有冷静下来。 麻辣小龙虾接着道:“然后呢,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在通风口这个地方,点一根白蜡烛,烧点纸钱,我们就可以等外卖小哥过来了。” 他们从随身的黑色袋子里掏出许多东西来。 “我们还带了很多其他的宝贝儿。什么槐木枝,桃花枝。死人的头发,当然还是糯米跟鸡血。”麻辣小龙虾说,“哈哈哈不是谁的,老一辈人以前剪头发留下来的东西啊。还有他们衣服烧成的灰。” 旁边的兄弟兴奋道:“摆上摆上。” 麻辣小龙虾举手喊道:“今天晚上,让我们来个彻夜狂欢!” 江风把袋子挂到电瓶车上,准备开始送货。 这家餐饮店是24小时营业的。今天他跟另外一位同事换了班,所以晚上还要送外卖。 今天他真的是很倒霉。之前在古董店里遇到的富商,竟然找上门来了。奇怪的是,两天不见,那他过于丰满的身材,竟然瘦了不少,如果不是对方先开口,他都认不出来。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这货,这胖子看见他就直接跪下了,哭得一脸鼻涕一把泪地喊:“大师……不,大仙!大仙我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放我一命吧!我求你放我一命吧!” 后面还跟着他的司机和保镖,那群人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刘军路背后。 江风心道这货不是有病吧? 身后的司机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刘军路急忙递给江风,手臂都在抖。 减了二十年阳寿啊,他原本还算健康的身体,现在爬几层楼都快要命了。昨天去医院做了体检,发现他五脏六腑一夜之间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衰败,连医生都被震惊了。 那主治医生拿着报告,推着鼻梁上的眼镜,对着他半天都说不出话了。 命要没了。他非常确信。而且死后也不会好过。他之前听见了,他会下地狱的。 他会下地狱的! 面前这个人,肯定是神。虽然不知道神为什么会有兴趣来做外卖员,毕竟神明的想法他也不好猜。 “这是我的遗产,我已经叫律师签字公正了,您看看!”刘军路将身后的文件递过去,诚惶诚恐道:“大仙,如果您需要,都给您。我还有公司,以后还有收入,也全部都是你的。” 江风:“我拿你钱做什么?” 刘军路小鸡啄米般点头:“是是是!我会做好事的大仙,我以后一定做好事!好好忏悔,好好做事,每天三省吾身!您原谅我这一次!求您了!” 江风:“……” 这导致老板看他的眼神很不对劲,捏着鼠标的手都快变型了,江风毫不怀疑他下一个动作就是报警。 江风知道,这份活可能很快就要飞了,他拿了餐盒,不理会那群神经病,直接走出了门。 他心里一窝火还没出发呢,结果那叫刘军路的大老板,竟然开着车,慢慢跟在了他的身后。 蛋疼。 3.见鬼 江风给叫外卖的人打了个电话。 他开着电瓶车走到这一片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冷了。 因为已经九点半,这一片人烟稀少,昏暗路灯隔着十五米点着一盏,马路上几分钟都看不见新的车辆。 前面的路口隐隐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即便隔得远,凭借他的视力也可以看见。明明夜风不小,那纤细的火苗,始终没有熄灭。灯火如豆,轮廓模糊,可它在路灯下的影子,却拉出有半米多长,像一张狰狞的黑色鬼脸,朝着他的方向跃动。 江风抬手捂住脸,空气里有些奇怪的东西。他用手摸住那细碎的东西,放在捻了捻,借着路灯去看。黑色的,一用力就粉,应该是纸烧完后的灰烬,朝着他吹过来了。 a市夏天能吹西北风吗?反正学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 手机里“嘟嘟”作响,还有信号。片刻后一人接了起来。 江风声音沉稳,说道:“喂,外卖。” 对面问:“你到哪里了?走进来一点啊,我们没有看见你。” 江风还是记得这一片看,都市传闻嘛,餐馆里工作的人很容易听见。他说:“到危楼前面了。” 对面的人跟他说:“再往前走一点,我们一群人在前面踩马路呢!沿着花园街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我们了。” 江风拿着手机没有吭声。 到这时候,他已经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了。 如果是正常人,这深更半夜的,在路口看见点着的蜡烛,察觉到情形不对,估计觉得渗人,就直接离开。江风当然也是正常人,不过是胆子大一点的……正常人。 对面传来几声笑声:“喂!快点送过来啊,钱不要了啊?不送到的话全部投诉啊。” 江风冷笑了一下。他怕投诉吗?他现在工作丢了都不怕。不过这货是电话订的餐,七八百的餐费,就这么给他省了,又觉得不痛快。 他单手按着自己的响指,说道:“加个w信,我要先确定你们在里面。” 那小伙儿说:“哟,挺有脾气啊。” 两人挂断电话,对面的人给了他一个号码,让他加进来,然后给他发了一张他们在危楼前面的合照。 里面三个男生打着手电筒做着鬼脸,背靠着危楼的大门,旁边还有几个被挡住的背影。 江风眯着眼睛。 人数还不少? 对方又给他发了个位置共享,问道:“怎么称呼?” “我姓曹。”江风说,“曹尼玛。”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骂人,正要哔哔两句,却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靠!”他暴怒一声,正要打回去,被麻辣小龙虾拦住了。麻辣小龙虾说:“他w信定位没关,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别跟他吵,人来了就好。” 那小伙儿还忿忿不平:“艹!一个送外卖的也这么叼?谁给他的勇气?” 麻辣小龙虾说:“进楼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外卖小哥胆子挺大,看来有的玩。” 于是几人推开一层的玻璃门,相继走进去。 女生们围在小龙虾旁边,小鸟依人地表示害怕。男生们则从袋子里拿出东西,边走边开始化妆。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后悔了,缩在最后面,想走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一脸的怂样。 江风从电瓶车上下来,准备步行进去。天那么黑,要是把车弄坏了,要赔那就糟糕了。 后面的刘军路见势不对,也匆忙从车上下来,喊道:“大仙!大仙!” 刘军路气喘吁吁道:“大仙等等,前面是鬼屋啊!” “你闭嘴。”江风回头冷冷看着他,“别缠着我。” “大仙,你听我说,这一边是真的有鬼,是真的那种啊!”刘军路急道,“这里位置那么好,建得也那么好,偏偏烂尾了您不觉得奇怪吗?我认识的几个道士都告诉过我千万不要到这里来,这里是真正的鬼屋啊!” 江风不大常看见脏东西。正常人面对黑暗跟鬼魂,恐惧应该是下意识的情绪,但他觉得,自己不怕鬼,一点都不。相反,好像是鬼会怕他多一点。 “那你就不要靠近,”江风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图,但是不喜欢有人来找我搭讪。” 刘军路从身侧拿着一份文件,继续说道:“不,不是遗产,大仙,您看看,只要您同意,我现在可以转户给你。目前现金只有几千万,但是我有股票,外汇账户也里还有钱。有公司跟地皮。我是做实业的,资产清算都是实打实的。当然,您可以不喜欢管理,公司可以交给我们,您拿分红每年分红就可以。” 这随随便便一出口,资产就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然而江风不为所动,他拎起两袋子的外卖盒,无视了刘军路,径直往里面走去,去找他的七百多外卖费。 刘军路看着他的背影咬牙跺脚。他是想跟的,但是这一片他又不敢太靠近。 这里太诡异了,他感觉有一股视线正在盯着他,盯得他全身发毛。 没事的,没事的。刘军路安慰自己。现在还离得远,不会有问题的,只是错觉。 他搓了搓手臂,准备回车里。 这天怎么那么冷?明明也没下雨啊,前几天可都快四十度高温了。 刘军路拉着车门,发现打不开。他用力拍了拍窗户,叫司机里面解锁,然而司机坐在驾驶位自顾着玩手机,根本听不见。 刘军路火气上来了,用力踢车门,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这司机耳朵聋的吗?回去就裁掉!裁掉! 刘军路大吼:“老王!老王开门!” 他身后的影子正在逐渐拉长,还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影子逐渐变得粗大,从中多伸出两只手来,作势要掐住他的脖子。 刘军路叫累了,刚好低头看去,顿时发现不对劲,那影子怎么出了两道,还黑得那么透彻?又缓缓扭过头,看清全貌后,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一屁股坐到地上,笨拙地往后挪去,要远离那团黑影。 周遭响起一道女人的阴森笑声,她细细地笑,仿佛就在刘军路的耳边,乍听着温柔,可细听却带着森然的冷意。 “刘军路,你还记得我吗?!” “啊――!”刘军路面色惨白,“你……你是谁?” 那女鬼却是狂笑:“没想到我还能看见你!天意,这是天意啊!你今天总没有带着那群无耻的道士了吧?我要叫你偿命!” 她说着朝刘军路扑了过去。 刘军路抬手挡在脸前,哇哇大叫,都以为自己要小命休矣,胸前那块古玉在鬼影靠近的时候发出莹白色的亮光,临危之际救了他一名。 女鬼被白玉弹回来,终于跟他的影子分离。转头狠狠看着他。 刘军路抓到机会,求生欲爆棚,手里紧紧握着古玉,转身就逃。 “想跑?”女鬼重新冲上去,“我要带你去找阿姐!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她缠住刘军路的脚,无视对方的哭嚎,一步步将他往危楼的方向拉。 麻辣小龙虾等人进了一楼大厅之后,又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想把江风引上去。大厅视野太开阔,整蛊起来可没意思。引到楼上去,才有更精彩的计划。 他们十二个人排着队。走在中后段的一个男生忽然听见一阵笃笃的脚步声,他停下来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他兴奋拍了拍身边的人,迅速躲进楼梯台的扶手背后,从背包里掏道具:“快啊,先准备啊兄弟们!” 身后没有动静。 那男人觉得后背凉凉的,有什么滑滑的东西落在他脖子上,感觉起来像是浸过水的头发。一个念头冒出来,脑海中的弦“”地一声挣断了。 他移动着眼珠,不敢回头,怕吹熄自己肩头的火焰。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发现的样子,手活动着,在包里翻找自己带来的糯米。 抓到一把之后,朝后用力甩出去,同时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朝身后看去。 哪里还有他的同伴?后面跟着的分明是十几个死状凄惨的厉鬼。他脖子上感受到滑腻腻的东西,怕是其中一个鬼的舌头。 “啊――!”他返身往楼梯下面跑去,喊道:“救命啊!救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上帝爱我!” 他将外卖小哥当作自己的救星,朝着他的方向狂奔。可是还没跑两步,就撞到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 男人抬头,和身前的“人”四目相对。 对方咧开嘴,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牙齿,口水从残缺的下唇流了出来。 显然这个也不是他的外卖小哥。 男人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此时直播间里的评论全是提醒,可惜麻辣小龙虾等人根本没心情去看,还在危楼里乐此不疲地开地图。 “落队了落队了!” “我擦丢了一个啊!那个人停住了!” “快回头看看!” “靠靠靠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为什么不停?我看见他嘴巴动了啊!这么近都听不见声音?” “好演技好演技。” “已经报警!报警了啊同志们!” 这时候屏幕一黑,房间还是被封了。刚看到一半的观众们,茫然坐在位置上,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到底是他们故意的,还是危楼真的出事了。 此时危楼背面稍远处的另外一个街口,站着三道人影。 “靠!”一背着长棍的女人骂道,“付缘那货到底来不来?真当自己是小公主了?还要浪费老娘的时间在这里等她!里面死一个人都算她头上吗?” 旁边一个高壮,头发紧贴着头皮的男人弹了弹指间的烟,说道:“别这样说,指不定是中邪了呢?付缘会主动义务做事,你见过吗?简直我道门奇观好吗?” 女人怒道:“老娘要进去了!她爱磨蹭磨蹭!” 最后一个穿西装的细瘦男人说道:“别闹。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吗?先等等。” 女人跺脚焦躁道:“靠!老娘就是生气了!你告诉她,大师兄也来了,我看她下一秒不嗝屁一样地给我蹦到面前来!” 西装男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再等等。不然你投诉她。” 4.外卖 麻辣小龙虾等人在三楼选了个面积最大的房间进去。四面都是还没上漆的毛坯房,水泥表面粗糙,他们盘腿坐在中间,互相围成一圈。 男生在w信上给江风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的人都在三楼。 这时候一个女生出声道:“哥,直播被关了诶。” “没关系,摄像机开着就行。”麻辣小龙虾说,“话题有了,到时候我们再传上去。或者你们谁有帐号,可以再开个直播。” 另外一男生掏出手机激动道:“我来!” 旁边的女生紧贴着麻辣小龙虾,问道:“就干等着吗?那个外卖小哥怎么那么慢呢?” 麻辣小龙虾没有说话,正摆弄手里的机子。 手电筒被他们摆在中间,照向一处墙面,坐在光影背面的那一块深深陷在黑暗里。 有人提议道:“不然玩点游戏吧?” “玩什么?” “玩笔仙吧。” “这种地方玩笔仙我觉得挺诡异的。” “玩什么笔仙啊?工具都没有。” 那声音听着有点飘,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可是听说笔仙扶乩,能请鬼神哦。” “请毛鬼神,我们又不是来做灵异专题的,是整蛊好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麻辣小龙虾被人拍了下肩膀,那人悠悠的,明明很清楚,却听不清具体的音色:“你叫什么名字?” 他头也不抬道:“谢宇啊,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谢宇?”那人似乎紧贴着他的脖子,冰凉的鼻息吹过他的耳廓,痴痴笑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那个叫谢宇的主播察觉不对,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血红色没有眼珠的眼睛。 他心脏慢了半拍,脊骨发凉,崩溃大叫道:“啊――!” 那男鬼看他手脚并用地逃开,不慌不忙地朝他伸出手:“咯咯咯,我要拿走你的名字了。” 众人都被谢宇忽然拔高的叫声吓得不轻,骂了声“靠”,问他乱叫什么。 风猛得从窗户外面灌进来,大门“砰”的一声巨响被合上。 众人眼睛发花,下意识地闭上,抬手挡住。等那股妖风过去,谢宇已经被男鬼缠住,而对方正在拼命地往他身体里挤。 谢宇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不断从唇角流出。众人看清这惊悚的一幕,俱被吓得心惊胆裂。 靠近门口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拉住把手,明明那是扇开合的玻璃门,现在却怎么也拉不动。 那人恼怒地踹了两脚,还是无计可施。反手卸下背后的包,准备将那玻璃门给砸开。还没动手,玻璃门外又冒出一张四分五裂的脸来,十来岁大小的孩子贴着玻璃问:“玩笔仙吗?你可以扶乩请我啊。” “啊!”那人屁股尿流地退了回来,紧紧靠在两侧的墙边,以寻求微末的安全感。 那个叫谢宇的男生已经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其他人有如鸟惊鼠窜,最后四散到了墙面的各个点上,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虽然恐惧,但好歹有点胆子,从包里抓出糯米撒过去。一把一把的,把别的东西跟着带了出去空了一半,谢宇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没用,没用!”那壮汉粗声粗气吼道,“为什么会没用!!” 几个女生直接哭了出来。她们跪坐在地上恳求:“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吧,我们现在就走。对不起,回去我们就烧纸钱。真的,对不起,我还可以请道士来超度你们,求求你们了我不想死……” 到后面已经是谁也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伴随着她们的抽噎声,地上男生终于停止了抽搐。 能商量? 众人见状表情一喜,噤声看去。 “谢宇”缓缓站起来,用他略为僵硬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众人的心随着他一举一动也震颤不已。 麻辣小龙虾喉结滚动,小声喊道:“谢……谢宇?” “谢宇”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睛里闪着暗光。 “可是,”他咧开嘴角笑起来道,“我都没有坟啊。” “啊――!” 几人跳脚,房间里面只剩下花式嚎啕大哭。 “谢宇”选定了目标,朝着一位快背过气的女生靠近,手指像蜘蛛的长足一样乱动。每走一步,都发出一道阴沉的笑声。 那女生觉得自己快死了,紧紧闭上自己的眼睛。 这时候,锁住的大门被一脚踢了开来,两个胆子小的家伙,在巨响中直接晕了过去,都没看清来人是谁。其余人本能地循声望去,转到一半才想起目前的境况,已经做好了见新鬼的准备。 这次出现的人却全身干干净净,五官清秀完整,身上还穿着餐厅印制的外卖服装。 他们紧绷的大脑,半晌才反应过来,啊,是外卖小哥啊! 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春天,热泪夺眶而出。 江风朝里面看了一眼,但所有人都贴着墙面站立,而手电筒正照着门口,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江风语气平淡道:“你们外卖到了。” 不要外卖了,要命! 众人想喊,可悲剧地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甚至脚也动不了,就像被粘在墙壁上一样,连手指都不能弯曲。 房间里唯一能动的,只有那个叫“谢宇”的男生。他两脚伸不大直,像机器人一样地往门口走来,开口问:“多少钱?” 江风借着走廊上昏暗的月光看了他一眼,说道:“782。” “谢宇”动作僵硬地在身上摸了一遍,然后从裤兜掏出钱包,手指做不出打开扣子的举动,于是全部递过去,说:“不用找了。” 江风埋头开钱包。 这年头年轻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出门不带钱。显然谢宇也是。 他的包里只有三张褶皱的十块钱,还有一张五十块钱,以及六七个硬币。 “谢宇”目光饥渴地盯着他,无视他阴沉下来的表情,咯咯笑道:“你看起来好像也很美味。” 江风将钱抽出来,在手里一拍,好似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样,公事公办道:“还差七百。不刷卡,可以转账。” “谢宇”是个没眼见,他抬手,要搭上他的肩膀。 在众人都提起心,等待着流血事件发生的时候,江风随手把钱包丢在旁边,先一步揪住“谢宇”的后衣领,用力一转,将他脖子转到面前来,然后在靠近后脑的地方徒手一砍。人直接被放倒,同时一道黑影弹了出来。 看着那像撞着克星一样飞逃出门的黑影,江风说:“付钱的时候,不要推三阻四。我很讨厌。”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集体给江风的举动震住了。 现在外卖小哥都这么霸气的吗?是这样的吗?鬼都不怕? 江风走进去两步,坚定不移地讨债:“钱。” 一男生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又可以发出了,只是脚还依旧不能动。于是细碎的哭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悠悠回荡,堪称鬼哭狼嚎。 只是这次,江风在,他们有了主心骨,不再哭得一个赛一个的嘹亮。 那男生小心说:“我兜里有。” 江风摸出他的钱包,当着他的面点清楚,然后将剩下塞回去。 他满意道:“谢谢配合。” 男生:“不,不用。”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易,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男生脑子都是懵的,以为之前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或者做梦。他也不知道在这危险的时刻,都在做些什么。 然而江风下一秒的反应,由不得他们出神发呆,一记将他们拍醒,所有人恨不得吼破喉咙。 他――竟然准备就那么走了。 “英雄留步!救命!救救我们!” “不是你们自己来这里找刺激的吗?现在够刺激了吗?”江风侧着头,说道:“好好呆着吧,也长个教训,我先走了。” 众人急了。哪里还有这样的! 女生高喊道:“求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把我们带出去吧,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我们反省,我们悔过,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 江风单手捂住耳朵,说道:“你们现在能动?” 开始起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贴墙不动,显然是中招了。 他一开口,房间里又瞬间安静下去,生怕错过他一个字。 女生:“不……不能?” 江风:“那你想怎么样?要我背你们十一个人出去?” 那女生脸色惨白:“我们……可是我们有十二个人啊?” 房间里诡异的寂静。 江风平静道:“哦,那恭喜你,你不是第一个遇难的人。” 那女生绝望了,看起来精神几要崩溃, 江风听着头疼,也不吓他们了,说道:“行了,我是出去给你们报警。都站着别动。” “别走……我真的害怕……”那女生抽抽搭搭,语气虚弱道:“就在这里打电话不行吗?我的手机借你。” 江风:“楼里信号刚刚断了。” 一人鼓起勇气说:“你能救救谢宇吗?他没事吧?会不会……”他心里害怕,硬生生憋下了后面一个字。 江风:“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撞鬼驱邪找道士。送外卖不包含特殊服务。” 众人心里嚎叫:你这特么也叫普通人?! 5.低头 江风拿着手机,出房间找信号。之前按照定位上楼的时候,走到一半忽然断了。如果不是那些人凄厉的叫声,他还真找不到目标。 一女生祈求道:“早……早点回来啊。” 江风:“……” 呵呵,怎么可能。回来陪聊吗?他只是个送外卖的。 江风一走,房间里剩下的人,又忍不住的恐慌。最先十二个的队伍,失踪了一个,吓晕了三个,中招了一个。醒着的人干笑着找话题聊天,以免周围太过安静。 他们只能暗自祈祷江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新的鬼怪出现。 明明这一片是鬼屋,来过的人不少,怎么偏偏就他们中招了呢?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抖了一下,顺着看去,见是江风,整个人蹦了起来,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已经趋向透明,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胸口,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刘军路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回忆起了自己死前的事情。 “我死了,对,我死了!”刘军路挥舞着手臂说,“那个女鬼把我拖到楼里来,然后另外一个女鬼把我带到上面,逼着我跳下去了!我已经摔死了!” 他情绪暴躁了一会儿,片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之前怕死怕得神经衰弱,真死一次,好像也就这样?甚至心理跟精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一直以来的酸软和疼痛也消失了。 江风问:“那女鬼跟你什么仇?” “我……也不知道。”刘军路第一反应是否认,却下意识地说出了真话:“我曾经得罪的人不少,我不记得她了,她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风斜睨他,佩服道:“别人出门撞鬼已经是很稀奇了,你还能撞到跟自己有仇的鬼,也是不容易。” 刘军路还在自己已经死掉的消息中难以自拔,偏偏情绪好像缺了某一块,做不出正常的反应,这让他特别难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刘军路苦笑道:“大、大仙,求你带我出去吧。什么我都认了,带我出去吧!” 江风:“你做了鬼还怕?” “怕。我自己是个败类我知道,人多可怕?鬼不就是人变的吗?”刘军路说,“这栋楼里都是鬼,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她不会这样放过我!” 江风心念一动,问道:“这里有多少?” 刘军路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起码有百多个?” 江风脸上闪过错愕。 一栋楼里百来个鬼?聚在一起养蛊吗?这栋大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刘军路想了想,又请求道:“大仙,求你帮我收个尸吧,也不要你动手,转告我儿子就可以。就是要快,别让附近的野狗把我尸体给吃了。” 这请求听起来实在很奇怪,江风嘴角一抽,说道:“好吧。” 刘军路僵硬地转了个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三楼,距离楼梯间不远。 江风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确认信号。转过三圈过,江风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楼的大厅,而是一条依旧深邃昏暗的楼梯。 像永远无法前进的潘洛斯阶梯一样,他们依旧站在三楼。 江风看向刘军路。刘军路急忙挥手撇清道:“不是我!” 江风:“我知道。” 还等着他收尸呢,困着他做什么? “大仙?”刘军路疑惑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吗?一个鬼能困的住一个神吗? 天方夜谭吧? 江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对这种灵异事件是真的没辙。问道:“那个让你跳下去的女鬼在哪里?” 刘军路浑身一抖,显得十分恐惧。朝上指去说:“那里。楼顶。” 江风转了个方向:“那就上去试试。” 危楼背面。 在三人已经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付缘终于姗姗来迟。她开着自己的红色跑车,停在百米开外,小跑着过来。 “啧。”背长棍的女人咋舌一声,说道:“男人都是大猪肘子。” 另外两名道友:“……” 这枪躺的过分了啊。 诚然来讲,付缘的确是讨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性格差一点,还是混得开。 西装男说:“小黄鱼,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吵。这里可麻烦的很。” 叫黄玉的女人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她?” 付缘走到三人面前:“久等。” 除了西装男,另外两人都没给个眼神,直接开始行动。 他们最先检查的,就是在直播中被举报的,关于被砸碎的腾蛇石像。 大楼的六个方位,一共埋了六座石像,坏了任何一尊,都是要出大事的。 然而几人聚集在土坑上方的时候,还是悲剧地发现,它真的碎了。 周围的风很大,付缘之前被法力反噬,现在五脏六腑都在钝痛,还没恢复。嗅着带沙尘的空气,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平头男人叼着一根烟,略带讽刺意味道:“付缘,你要是身体不好的话,就不用来了。这次的事情可没工资给你拿。” 西装男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尊石像,绝对不可能被普通人敲碎。”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像,比寻常的石头要坚固许多。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都可以抱在怀里,但实际上重量在五百斤以上,怎么可能被人一铲子就砸成这个样子? 付缘问:“谁砸的?” 西装男将手机递过去:“这个人。” 那个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身形瘦弱。画面有些模糊,调整清晰度之后,看着就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人。 平头男人蹲下身查看裂口,拍了拍手沉吟道:“嗯……奇了。有意思。” 黄玉跺了下脚,觉得四肢发冷。问道:“最近a市有冷空气吗?” 西装男:“哪里来的冷空气?” 黄玉:“没有的话,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西北风?” 平头男人指向他们来的方向:“不是,我们站那边的时候,吹得的确是东南风。” 几人望向大楼。 也就是说,不是吹什么风向的风,而是空气在不断朝危楼涌动。 西装男:“走吧,进去。” 四人走进大楼,这座空旷的商业楼显得特别安静。然而在他们的眼里,整栋楼都是雾蒙蒙的,相隔一米远,就看不清真正的景象,楼上还不断有嬉笑的声音传来。 付缘掏出一张风转符,将这边的气流动起来。 西装男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楼里的活人。 “这里有一个。”黄玉从楼梯扶手的旁边拎出一个人来,丢到地上:“还活着,运气不错。” 这人估计是晕的太快,这里的鬼跟他没有仇怨,法力不够,又偷不到他的名字,只能暂时放过他了。 所以胆子小一点也不是没好处的。 西装男蹲下身,口中念了两句,屈指在他额头一点。 那晕厥的年轻人倏地睁开眼,低声呢喃道:“外卖……外卖……”说不出第二个词,又重新晕了过去。 平头男:“……他这是饿懵了?” “不是,他们做直播的计划,就是骗人送外卖,然后进行整蛊的。”黄玉说,“他应该是指送外卖的那个人。” 付缘听见外卖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心道哪有那么巧,又甩出去了。 西装男测算出了剩下几人的位置,说道:“三楼,走。” 平头男人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扛到肩上,跟在他们后面往楼上走去。 随着他们走动,附近的小鬼全都自行散开,不敢挡他们的道。 即便是他们,靠近这里也依旧觉得渗人。毕竟楼里住的,可不全是胆子小的小鬼啊。 顺利找到三楼的房间,走在最前面的西装男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边还放着两大袋的餐盒,可见外卖上来过。房间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进气没有出气多。 检查了一下,还有生命体征,暂时丢着不管。 平头男将扛着的男人放下来,让光惹事的家伙们倒在一起,整整齐齐。 黄玉点了点,说道:“房间里有十个人,加上楼下的,也才十一个。可是他们明明来了十二个人,还有外卖小哥的话,应该是十三个才对。那另外两个人呢?” 他们是从危楼背面绕过来的,所以没有看见远远停在前方街口的刘军路的车。否则就会知道其实是少了三个人。 而那个穿着黑衣服,一铲子敲碎了腾蛇石像的家伙还在。黄玉摸啊摸,从他背上抽出了一条不可能属于他的长发。多半也是被利用了。 西装男皱了下眉,继续开始测算。 然而罗盘上一时没有其他的反应,证明对方用了一定的手段,在掩盖自己的行踪。 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果不其然,付缘从角落翻出了一张红色符纸。 “看这上面的图形,周围应该还有。这布的是迷阵阵法,应该有五张。”付缘说,“镇守六神的石像碎了一个,地下不少厉鬼正在急着往上冒。那个送外卖的人不在这里,或许是被掳走了做祭品,大概率有危险。我们得快点赶过去。” 平头男可惜道:“希望他还没被吓死。” 随着付缘的随手一撕,江风和刘军路终于走出了他们的怪圈。 看着贴在墙上的标识从“3”变成“4”,刘军路感动地呜呜哽咽,险些没把自己吓得二次死亡。 江风:“……” 他要这鬼有何用? 6.该死 既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刘军路哆哆嗦嗦请求道:“我们……我们回去吧,别上去了,我的尸体还在下面呢。” 江风没有回答。 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下追上来了。 “啊――!”刘军路远远感受到那摄人的威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直接朝楼上狂奔。 江风:“……” 真应该把他恐惧的情绪也给淡化掉。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长发飘飘,十指纤长,脸色死白,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这世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一点阴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也是个挺有意思的的人,不然你留下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你问我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哈哈笑道:“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道:“不,神仙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显得特别压抑。 刘军路不敢出声,也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果然,普通鬼哪有人可怕? 女鬼看见那东西,又一次尖细喊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我要亲自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宗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想来报复,有本事的话那就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如果只能奢求别人的仁慈和善良,当别人收回去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呢?” “没,没有黑白无常、阴差之类的吗?”刘军路抓住江风的裤腿,“快,让他们来带我走,我愿意下地狱,快让他们带我走!” “那些所谓的神官,根本就不问人间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人间有多少人啊?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微如草芥,谁会去关注自己脚下的一株草呢?何况在判官笔下杀掉的人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宗策说,“从她过来开始,聚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又用自己的魂力将这里滋养得跟鬼城一样,早就成了一块法外之地,不会有阴差过来的。” 宗策嫌弃道:“而且我对你……没兴趣。” 刘军路:“……” 他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哦,有麻烦的人快过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女鬼还被金色的手掌压住,翻不出什么花样,宗策对向江风,舔了舔嘴唇:“就先从你来。不知道你的生魂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她的强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宗策说着,用笔的一端去震江风的胸口,企图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扯出来,再细细问出他的来历和生平。结果那判官笔击打在江风的胸口,却不似以往一样穿透过去。 好似受到了阻力,笔身上的流光越发明亮,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宗策察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由表情一变,想将笔抽回来。然后对方徒手抓住那杆笔,凝眸看着他。 宗策被看得心里发寒,那双手却好像有着千百斤的重量,让他怎么也抢不回来。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法力!这不可能! “你方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那声音响起,却不是江风的声音。 宗策再认真看,从江风的身上,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外袍的高大身影。身影越来越明显,双目中的金光刺在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灵魂。 最终江风软倒在地上,紫袍男人的身形明晰起来,那才是徒手握住他笔的人。 他总不会是……打劫到判官身上了吧? 宗策附在这男人身上的残魂,只有自己实力的一半而已,此刻在判官凝视下,几欲溃灭。 撑不住了。他果断松开判官笔,转身逃跑。 “孽障!”判官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正要逃离的魂魄,狠狠捏住:“胆敢盗我判官笔!” 宗策忍受灵魂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返身打出一道金光印记,趁着判官失神之际,最终还是从窗户溜了下去。 江风的肉身还留在这里,判官不能远追,最后眼睁睁看着宗策离开。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笔,进而五指收紧将它捏碎。 赝品。 简直大胆。 “神君!” 那女鬼身上的金手掌也消失了,却不敢起身,她紧紧趴伏在地,喊道:“求神君为我申冤!” 判官并不能久留,他的存在会扰乱阳间秩序:“说。” “我本来还有八十年的阳寿!我祖上乐善好施,数代没有做过恶事,功德深厚。结果全被那宗策抢走了!”女鬼控诉道,“他夺走了我的功德,还妄图炼化我的生魂!他篡改生死簿,屏蔽天际,叫我不得好死,他简直罪无可恕!” 判官打断她:“名字。” “小女名叫冯南声。” 判官招出功过格。心中默念过她的名字。中间的页册自动显出她的生平记录。 果然跟刘军路的一样,都有被红字修改过的痕迹。只是她的页面,涂改得更为夸张。原先的字迹没有被遮挡完全,依稀还可以看出判决。 冯南声小心抬着头,窥觑判官的神色。 片刻后,判官将书合上,收回神识。看着她冷冷说道:“你――” 冯南声屏息凝神,侧耳去听。 判官清楚吐出两个字:“该死。” 7.领走 人间生死,于判官来说,不过眨眼一瞬。万万凡几,但见时光流似箭,岂知天道曲如弓。他不能面面俱到,人多数还是要看自己的造化。 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因为生灵脆弱可贵,身为神官,当怀仁心,好生而恶杀。可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即天地间万物,于天道而言,都如同丢弃的草狗,不会偏袒谁,也不会苛责谁。 他身为判官,生魂,亡灵,在他眼里,俱是天地万物,不代表生灵就该高亡魂一头,生前所作所为,终应付出代价。否则天地间哪里还有秩序可言? 换句话说就是: 谁还没活过呢?真以为鬼没人权了?当地府是吃干饭的吗? “冯南声。”判官说,“你斩杀冤魂上百条,罔顾是非不辨黑白,还何谈功德?” 冯南声抬起头道:“我是为了救人!神君为何不看我救过多少人?” 判官说:“本君不与你辩白。你身为修道士,就该明白,若生人为恶,鬼魂复仇,自是人间天理循环。你于人间生死横加干涉,一心偏袒,大开杀戒,究竟是为天地正道,还是为利欲熏心,自有地府孽镜台可以照尽。你欺人欺世,难道还能欺骗自己吗?” 冯南声声线发虚,已经是恐惧非常,却还是反问道:“那谁该杀,谁又不该杀呢?那些恶鬼已犯孽障,留在人间也是为祸,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去杀其他人,这难道就不是天理循环了吗?” 判官声音冷冽:“你修习道法,难道,只学过一个杀吗?” “杀”字一处,刺骨冰寒从冯南声内里泛处,她纵是人间大鬼,在判官面前,又何值一提?神魂俱灭,也不过他一弹指,一呼吸的事情。但判官灭过人魂吗?再罪大恶极之人,也还在十八层地狱里慢慢熬着呢。 这种事情不是刘军路可以插嘴的,他再有胆子,也不敢像缠着江风一样缠着判官。之前才刚被这人训过,他抱着头,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判官问:“谁人替你篡改的生死簿?” 冯南声立马回道:“是宗策!” “狡辩!”判官厉声道,“在本君面前还敢胡言!” 冯南声立马感觉全身骨碎,神魂将灭。嘴里告罪道:“不……我错了,神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宗策手里拿的那根判官笔,虽然是赝品,却有着类似判官笔的神力。它的存在,必然和地府丢失的真判官笔有关。判官笔又称轮回笔,可以召出功过格,越过判官,擅自修改。只是凡人更改功过格,就跟凡人手握判官笔一样,是件忤逆天道、后果惨重的事情。就算成功,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冯南声的命格被改过两次,后一次应当是宗策改的,改她三十暴毙,死无全尸。而前一次却不知道是谁改的,写的是一百一十岁亡,德被四方。 如果宗策跟她无仇无怨,何必大费周章地来报复她?只是他之前在生死簿上翻查宗策的名字,竟然没有找到这个人,所以不知他生平究竟如何。 而冯南声死后的行为,也足以叫判官治她一罪。 她本来阳寿未尽,生前又是一名道士,即便死了,力量也足够强大。被宗策捉走以后,放在炼妖壶里日日锤炼,等侥幸逃出,已经不是一般的鬼魂。 这栋烂尾楼本来可以如期竣工,因为她逃到这里,还霸占了这里,又用自己的法力,召集远近厉鬼游魂,聚集此处,致使投资商不得不放弃。这块地方阴气四散,连阴差也被排离在外,普通道士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用六方神像稍作镇压。 此行此举,是她为了躲避宗策和地府的追踪捕杀。可由此却害死不少人命。 扰乱地府秩序,残害人间生灵。罪责大了。 这人厉害……厉害到能在他面前说谎。 判官现在没时间给她细细问讯,在她魂魄上打下一道印记,将人分配到阎罗殿提审。 他伸出手,做了个握的姿势。同时出现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上至下抓住了冯南声。 对方脸色一变,还想出声,发现已经不能。 “冯南声,自去孽镜台前一照!” 音毕,那双大手将她从楼里丢了出去。本来轻飘飘的鬼魂,此刻像千斤巨石一样,飞速砸在前方路上。两位鬼差已经等候在此,弯着腰,远远朝大楼方向鞠躬行礼。 见人无误地被套上锁链,判官收回视线,重新去看脚下的刘军路。 刘军路一凛。 判官说:“还有你。” 他说着也顺手送了刘军路一把,将他丢出楼去。 处置好了这两人,判官虚幻的身影有所闪动。神力渐微,他眼睛一闭,让自己回到江风身上。 数秒过后,江风手指微动,从地上坐起来。 他脑子还朦朦胧胧的,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干坐着缓神,放空大脑。等窗外一阵大风灌回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皱了皱眉,才站起来。 刘军路不见了,楼梯台空了,一片悄无声息。 江风拍拍裤子,将身上的灰尘都掸干净,没去管其他太多玄幻的事情,慢慢朝楼下走去,准备回去。 黄玉和付缘几人,本来是想去找传说中的外卖小哥,以及失踪的另外一个人的。结果用罗盘转了半天,没搜到一点信息,随后用神识搜查的时候,在大楼后方的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正是刘军路。 四人分成两队,西装男跟付缘过去查看情况,平头男则跟黄玉留在房间里看着那幸存的十一个人,并分批将他们送到一楼大厅去。 江风恰巧从另外的楼梯,另外一面的道路出去,互相间连个照面都没打上,就那么错过了。 江风骑上自己的小电瓶,捏了下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后面的司机拉开车门,走出来问道:“先生,我们老板呢?” 江风说:“不知道。里面还有人,我已经报警了,你等他们来以后再一起进去。” 刘军路已经死了,还是被鬼杀死的。他是犯傻了才会想跟这事扯上关系。 司机:“您没看见他吗?” 江风面不改色说:“没有。他跟我进去了吗?” “额……”司机也说不准。 其实他是看着江风进去的,等他一眨眼,再抬头的时候,能看见江风的背影,刘军路却不见了。 这地方玄的很,他不敢深想,就安慰自己刘军路是跟着进去了。现在被他一说,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呆不下去了。 江风走以后,他也把自己的车再往后挪了一百米。 江风先将电瓶车送到店里还了,同时请了今天晚上的假,徒步走回家。 他精神特别疲惫,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餐厅离他家有大约两公里的路程,他身后一直时远时近地跟着一个鬼影。江风走到半路,终于察觉到了,这鬼大概是从烂尾楼里跟出来的。 走过一盏路灯,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大的女童,她脖子上有一道被砍歪的伤痕,几乎将她的骨头砍断。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厚外套,黑色的棉裤,脚上是一双褪色的虎头鞋。头发扎着冲天辫。这装扮,看着就很像奶奶带大的孩子。 江风在她身上看见了一道虚影,顿时非常无语。 这是一个喜欢装嫩的成年鬼。 那女鬼还真就一路跟到了他家。在江风打开门之后,还好奇地从缝里钻了进去。 真是不客气! 江风将门半开着,对那女鬼严厉道:“出去。” 那女鬼竟然有点怕他,听话乖乖出去了。站在门口,恭送他进去。 江风将门合上,用眼神威慑了她一下,示意她快走。 地上被女鬼踩过的地方,留下了淡淡的血印,让江风看得很不高兴。又要打扫房间了。 他先去冰箱里开了瓶水,坐在狭小的客厅里吹电扇。 那女鬼不被允许进来,也不死心,就将脸从门板上探进来。 江风偏头一看,差点被气笑了。这情况就像门上长了张会动的脸一样,如果半夜没有开灯,普通人怕是能被她吓死。 江风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女鬼说:“我想回家。” 江风:“那就回去。” 女鬼:“可是我不知道我家在哪里。” 江风:“这关我什么事?” 女鬼扭动着身体说:“我想回家。” 江风:“……” 聊不来。 江风拿过扫把,横在大门前面,说道:“不许进来,明白吗?” 他租的房子可没那么大,再往前两步,能直接看见他的卧室。家里多出一个鬼,他心里膈应。 女鬼迟疑了一下,继续乖巧点头。 江风见状,就不再管她,准备明天再去道观请个人来看看。 鬼屋探险事件,可谓伤亡惨重。 两个人精神失常,正在治疗,一人陷入重度昏迷,还在寻找病因。一人手臂残废,不明原因地骨肉脱离,急救后尚在观察。还有一个人直接死了,这个人就是刘军路。 刘军路会出现在烂尾楼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的死亡更是引起轩然大波,想压都压不下。 毕竟他是一位实业的本土企业家,遗产分配和公司管理,员工安排等事情连政府都很关注。 他有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还有一位妻子,死得如此突然,想来会是一番血雨腥风。 然而五名子女还没切换到争夺财产戏码中,律师忽然告诉他们,对不起,刘军路的遗产不是你们的,他全部赠送给了一个叫江风的人,给你们留下的只有企业管理权,不仅如此,企业年终分红的时候,江风都有分到一半的权利。 江风? 遗产没了,所有人都慌了。江风这个名字立马就进入到了内部人的耳朵里。 刘军路的几名儿子,从司机和律师口中打探到相关信息之后,直接报警。 这是诈骗!这是一片非常恶劣的诈骗谋杀行为! 可警方很快就排除了江风的嫌疑。 江风背景干净,之前跟刘军路根本没有任何可疑接触。相反,按照证人口供,是刘军路缠着江风,要给他遗产,而对方还拒绝过才对。 至于什么晚上灵魂出窍看见判官一类的,警察小哥只想给他们一榔头。 所以宣扬封建迷信的事情不成立,诈骗的事情也不成立。而谋杀,还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江风跟这件事有关。或者说,刘军路是从顶楼跳下来的,但楼梯和天台上都只查到了刘军路一个人脚印,根本不可能跟江风有关。警方基于这部分条件无法立案,所以把他们打发走了。 刘军路的几位家属都快气疯了。 同时,道门协会的几个人从幸存者的嘴里,打探到了外卖小哥的来历,去跟店主核对以后,知道那人名叫江风。 两件事情一合计,他们就发现不对劲了。 判官?他们是不相信的。 这世上不可能有真正的神官。就算是自家祖师爷,那也只是请灵附身,且对身体有很大损耗。 谁能请到判官? 不可能的。 打碎石像的幕后人到现在还没找到,而江风的存在又实在太可疑了。 能悄无声息地从烂尾楼里失踪,跟刘军路的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用恶意揣测,也会联系到他身上。 于是第二天,江风中午起床,没有来得及去找道士,就先有人找上门来。 对方看见他之后,似乎有点惊讶。 他非常确定,这的确是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啊。 江风其实不算太普通。在这西装男身上看见了一股白气流动,确认对方是个有点真才实学的道士。 “进。” 那西装男一时有点迷惘,他本来来者不善,但对方是个普通人的话,准备好的镇压手段只能先放下。点点头道谢,走进去。 进了门他才看见,一个小鬼站在门口,正小心将自己的脚踩在门口的扫把上。不敢越界,又想靠近一点,动作变得非常诡异。 西装男手指一跳,又想去摸身上的符,危险道:“你养小鬼?” 江风:“求你领走,我弃养了。” 西装男:“……” 他探查了一下,发现双方确实没有任何契约联系。 江风还是解释一下:“这东西是昨天烂尾楼里跟出来的。” 西装男看着她问:“你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 女鬼回忆起来,扯开嘴角笑道:“我被我老公砍死的。” “……”西装男,“??” 女鬼耸着肩膀,一脸天真地笑起来:“不过我死了以后,也把他吓死了。” 西装男额头流下一排冷汗。 这鬼看着小,但本事似乎很不简单,竟然能自己变形,还瞒过了他。而且,离得近了,他才感受到对方身上带着一股阴气,可见是个相当厉害的大鬼。 江风手里握着杯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领走!” 西装男喉结一滚,脚步顿住。 悔了。 8.女鬼 西装男从女鬼身边越过,脱了鞋子,上前自我介绍道:“我叫褚玄良。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你关于烂尾楼里的事情。” “不是我砸的石碑,我不知道。不是我杀的人,我也不知道。”江风很干脆地指着女鬼说,“不信你可以问她。” 褚玄良:“你怎么知道烂尾楼死人了?你昨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看见刘军路的鬼魂了。”江风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另外一面的东西拿开,示意褚玄良随意,说:“送完外卖我就回去了。” “……”褚玄良试探道,“你冷静得很奇怪。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的话,绝对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江风说:“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我都看不见她。普通不普通,跟是不是好人,可是两件事情。” “不是他哦。”女童踮起脚尖,两根胖胖的手指缠在一起,说道:“那个胖叔叔,是被另外一只大鬼推下去的。我们叫她阿姐,因为她是最早在那里的人。砸坏石碑的,昨天根本不在那里。” 褚玄良皱眉。 虽说鬼话连篇,但其实有时候,鬼的话比人的话要可信多了。他们不像活人还有那么多的利益相关,如果不是为了好玩,又有什么必要说谎呢? 何况现场确实有两个人有被附身的痕迹,只是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褚玄良这次是来探探情况的。他预设了许多问题来质问江风,结果什么都不需要了,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照理说到现在应该排除他的嫌疑,可那股维和感就是挥散不去。褚玄良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抱着怀疑道:“我总觉得你知道什么。希望你不要隐瞒我。” 江风拿起手机看了眼,说道:“我要去上班了,你现在把她领走。” 这女鬼他还真领不走。 褚玄良为难道:“她如果不愿意跟我走的话……” 江风对着女鬼说:“你不是想回家吗?他可以帮你找到你家。” 女童犹豫片刻,点头道:“那好吧。” 褚玄良:“……” 黄玉本来担心褚玄良一个人去找江风,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对方是什么来路还不能确定。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就准备出去找找看,结果人正巧从门口进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正摇摇晃晃的小瓷瓶。 “你怎么带回来一个小鬼?”黄玉惊说,“那个江风真的有问题?他养鬼?是个邪路子?” 褚玄良叹道:“一言难尽。他只是个普通人,这鬼是昨天从烂尾楼跟着他回去的,今天让我领回来了。” 黄玉沉默片刻,问:“……他还活着吗?” 褚玄良说:“活着,这鬼挺听话的。” 听话的鬼不多见,但也不少见,可在烂尾楼下那一块群魔乱舞的地方,要找出一只听话的鬼来,实在是有些荒诞不经了。 当然,他们所谓的听话不听话,不是指会不会随意害人,而是愿不愿意接受往生超度。 褚玄良将盛放小鬼的瓶子摆在一香案前面,说道:“给她超度一下。” 黄玉心里没存什么希望,跟褚玄良两人一人一角,念了遍《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念完发现没用。 褚玄良不信邪,又在群里召集了几个朋友,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然而一个下午过去了,那女鬼依旧安安稳稳地呆在瓷瓶里。没有暴动,也没有任何变化。 许久后,大概是觉得闷了,女鬼自己从瓶子里蹿了出来。 她这一动,吓到了外面五六个正在念经的道友。 “大师兄不在,这鬼还真收不掉。”黄玉说,“烂尾楼的神像才毁了一尊,她就能跑出来,可见不是一只寻常的鬼。不然去问问师父。” 她说的大师兄,不是自己同门同派的大师兄,而是现在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叫九天。小时候师父带着他们出去串门,得按辈分喊。不好喊“九师兄”,就简称“师兄”。叫习惯了之后,又改成了大师兄。 一道友说:“这种程度的鬼就算是大师兄和师父,也不能直接超度吧?” 对付这种大鬼比较常规的做法,是先好好商量商量。不祸及无辜的话,可以满足她。要报仇的话,帮忙向地府请示。执意要为害的话,那就直接打死。 不到最后,不会选择最后一条。 那道友说:“要不先问问她想做什么,小孩子的愿望也许很好满足呢?” 黄玉走过去蹲下问:“这位小朋友,你想怎么样啊?” “我想再见我爸爸妈妈一面,我好爱他们啊。”那女童摇头晃脑地说,“我最遗憾的是,我被我老公砍死以后,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如果我失踪了他们找不到我,应该怎么办啊?他们好可怜啊。” 黄玉被她一句“老公”说得全身发麻,这才重新打量她,问道:“你死的时候很大了?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打扮?” 女鬼眯起眼睛,一脸幸福地笑道:“因为……这样就可以永远跟他们在一起了呀!我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 黄玉一瞬间有些怀疑人生。变成鬼之后,智商会下降的吗? 但她不敢说出来。 女童又说:“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姐姐,你带我回去看看吧,我真的就看看。” “你都死了这么久了,你家应该不在了。”黄玉劝道,“人死如灯灭,你如果去地府报道,或许还有看见他们的机会。” 黄玉:“不,我才刚死了七年呢姐姐。” 黄玉今日连连受惊:“你是新鬼?!” 七年不算新,七年已经是很老的游魂了,可是对比这女童的法力和魂力,的确是相当厉害,厉害到近乎恐怖。 褚玄良思忖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小梅。”女童举手说,“我弟弟叫罗浩志,我家住在x市x县……” 她地址和人都还记得很清楚。褚玄良请朋友帮忙,在系统内搜查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人,并将资料报给了他。 罗小梅,家境贫寒。她出生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山沟,后来随着母亲改嫁,搬到相对富庶一点的乡村,并在那里嫁人。 她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是失踪而非死亡。失踪登记时间,跟她自己所说的死亡时间,相差了四个月左右。在她死后,他老公搬离了原先的房子,并将房子过户到她父母和弟弟名下,应该算是一种补偿。 只是,这个地方离a市有点远,并不是a市管辖范围内。 也就是说,如果信息登记无误的话,她的父母跟弟弟,现在就住在她被杀死的房子里。 “哦……他们还住在那里啊……”罗小梅若有所思道,“太好了,那我可以去找他们了!只,你会带我去吗?” 带肯定是要的。她又不是小蝌蚪,当然不能放着她一个鬼出去千里找妈妈。 只是像罗小梅这种水平的,就怕她出去后忽然暴走,而自己又镇不住她,那就要糟糕了。 可再想想,如果她想惹事,出了烂尾楼之后多的是机会,何必隐忍到现在? 几番考虑后,褚玄良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黄玉不能袖手旁观,决定也跟过去。 褚玄良就揣上自己的罗盘,黄玉背上自己的长棍,又从道友那里拿了两张加持过的强力驱魔符,准备好了足够的法器,带着罗小梅去她家里。 两人坐了一天的车,之后转乘好几趟面包车,路上过了一夜,才在第二天下午,到达罗小梅的家。 其实是因为中间走了不少的弯路。 这边的许多车去车站买票是很麻烦的,一般会坐到半路,在路边直接转乘。而转乘停靠的地点又没个站牌,全靠居民自己的习惯和经验。 褚玄良跟黄玉从没在这边生活过,当然不会知道。兜兜转转,都没摸清大车的规律,靠着一路问一路找,这才艰难靠近目标地点。 罗小梅认出了之后的路,到前面指明,两人的速度终于快起来。 黄玉那暴脾气,差点没在中途撂担子不干。 罗小梅迫不及待地飞到一户家人门口,站在那里不动,示意二人快点跟过来。 这边的建筑并不老旧,经济发展了,农村也开始建设开放了,近几年兴起了许多的洋楼和乡村别墅。罗小梅这一家就是。 那是一个大院子。 一个妇人正端着个大盆,从水缸里舀什么东西。 褚玄良走过去,隔着铁栅栏的门问:“请问你是罗浩志的母亲吗?” 那妇人抬头,看见他的穿着,操着带方言的普通话问:“你是谁啊?” 褚玄良从胸口拿出一张批示过的公文,这是他从搭档机构那里坑来的。说道:“我来问问情况。” 妇人直起身,慌忙问:“他犯事了啊?” 褚玄良和黄玉主动走进院里,妇人也没有阻止。 罗小梅在旁边催促道:“你帮我问问他们,问问他们还记得我吗?我好高兴啊,我又回来了。” 褚玄良顿了顿,问道:“你认识罗小梅吗?她已经失踪七年了。” 那妇女听着脸色一变,然后将手里的葫芦瓢一丢,说道:“她个贱蹄子,肯定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什么失踪,就是私奔!警察同志,你们也别找她了,那种人找她做什么呀?” 黄玉:“你确定?那不是你女儿吗?我收到了你女婿家暴的举报……” “骗人的骗人的,我女婿人好着呢!当初看上她都是她的运气,结果她自己还不安分,整天这边搞搞那边搞搞。”罗母说,“是谁跟你们反应情况的?你别听他们骗了!” 褚玄良听着心惊,偏过视线去观察罗小梅的神色。女童脸色不变,正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晃着她的两条腿,两手托腮甜甜地笑着。 褚玄良现在觉得那笑容就像画在她脸上一样,甜蜜地不真实。 罗小梅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我的妈妈。” 褚玄良想喝止罗母,可那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从小就这样的,我不是自己带着她的,在外面打工就为了养她啊,给她吃喝好,不然哪里有她今天?结果她一定话都不听的!” 罗小梅指向旁边一个房间,说道:“我就是死在那间屋子。我看见我的血溅出来,撒满了整个墙面,我的头面向那边的阳台,都不能动。我不知道我死了没有,可他还是拿着酒瓶,过来刮花了我的脸。” “对,我想起来了。他把这栋房子赔给了我爸妈,然后就跑了,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褚玄良喉结一动:“那警察……” “没有警察哦。”女童歪了下头,“他们都没有报警。” “对,我又想起来了。”她眨了下脸,嘴角已经开始抽搐,眼泪顺着流了下来。那红色的液体染满了她整张脸:“他们甚至都没给我立个坟墓。因为这边的风俗说,给枉死的人在墓碑上刻字,她就会顺着回来找回来报仇了。他们用布把我裹了一圈,丢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埋起来,然后就离开了。” 褚玄良:“你……” “我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她抽抽搭搭地哭出来,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旁边黄玉掐住褚玄良的手臂:“有点不妙啊褚玄良!” 这看起来是要暴走啊! 那妇人终于停下了,问道:“你们刚刚都在说什么?在看什么啊?” 楼上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哎哟,我的大孙子醒了!”妇人急匆匆往楼上跑去,“老头!你个死老头赶紧滚过来!快一点!” 罗小梅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路过,终于表情一收,冷漠道:“我生气了。” 下一秒,蓬勃的黑气从她身上冒出,嘶声的尖叫和厉嚎混在骤然刮起强风中,几乎要刺穿他们的耳膜。 屋内的光线逐渐被阴气遮蔽,变得越来越黑。 褚玄良听见关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抬手挡住脸,以防风吹沙了眼。他―― 黄玉怒道:“心里有句p一定要讲!” 9.求救 江风出了门,先在路上买了个煎饼,准备等到店里再吃正餐。走着的时候,一张纸钱悠悠飘到他的脚跟前,差点踩上去。 这就有点不吉利了。 江风四面找了一圈,发现应该是从旁边的香烛店里飘出来的。 他转了个身,决定绕开,那纸钱干脆脱离地心引力,飞到了他的手上。 上面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三个字。 “罗小梅?”江风皱眉道,“罗小梅是谁?” 紧跟着它又自己翻了一面,露出背面写着的一串地址。 江风:“……” 江风挑眉:“谁?” 大概是见他生气了,躲在旁边的小鬼终究没忍住,主动现出形来。 “我只是来传个话!阎君请您将罗小梅带下去。”小鬼战战兢兢道,“我走了!” 他说着缩成一团,快速钻进地下。 江风:“……” 什么玩意儿? 那边罗小梅已经彻底失控。 等风浪平息下来,褚玄良睁开眼,发现罗小梅已经变成了她成年时的样子。 一头长发,一身血衣。骨瘦嶙峋,面目狰狞。脸上各种血肉外翻,五官被伤痕遮掩得看不清楚。嘴唇被割掉了一块,露出森白的牙齿。手臂上还有不少的淤青跟疤痕。 纵然褚玄良见多了惨死的鬼怪,也不由觉得触目惊心。 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张着嘴嚎嚎大哭。罗小梅的手将它环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襁褓。 黄玉看见那婴儿,心里一紧,上前想要把它抢回来,又被褚玄良拉住。 黄玉急道:“做什么?” 褚玄良说:“摸摸你的符。” 黄玉从兜里掏出带来的驱魔符。 黄色的符纸,已经有点发烫了,变焦蜷起,开始变黑。估计拍罗小梅身上去,也没什么效果。 果然黄色的符还是太次了一点。 褚玄良说:“再看看。” 罗小梅看起来并不想伤害婴儿,或者说从见到她开始,哪怕是现在,褚玄良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过多的恶意。 房间里非常昏暗,门窗都被关紧。片刻后罗母跟罗父屁滚尿流地从楼上滚了下来。 “我的大孙子!大孙子!” 罗母摔在罗小梅身前,余光瞥见她的脸,便发出一声变音的尖叫:“啊――你!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父朝后缩去,紧紧躲在墙角:“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杀了你!” 罗小梅笑道:“当然冤有头债有主,我老公已经被我吓死了呀。他已经死了,剩下的不就是你们了吗?” 罗母哭着,却不敢抬头看她:“天地良心啊,我是你妈,我是你妈啊!你想做什么!” 罗父摇头:“我……我不是你亲爸!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罗父是罗母改嫁后的老公,准确来说是罗小梅的继父。只不过,罗小梅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爸爸,五岁从老家被带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在她心里,她叫爸爸的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罗父显然不那么认为,他见着罗小梅,除了惊恐,还有恶心。他站起来拉开房间的大门,趔趔趄趄地跑进院子。 外面的光照射进来,可亮度有些不对。 明明应该是正午,光色倒更像是黄昏时没有温度的残阳。 “dengdeng~”罗小梅没去阻拦,只是打了个响指:“对了,还差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响起一道年轻人的声音:“爸,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呢?” 罗父又冲了回来,跪在门口说:“他是你弟啊,他是你弟!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能伤害他!” 罗浩志从后面跟进来,打眼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罗小梅,顿时呼吸一窒。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依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害怕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姐……姐……” “你们说是我的错,可是我不知道呀,不然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罗小梅一笑,脸上的血呲呲地往外冒,场面极其可怖。 她张开双臂道:“大家都是罗小梅!来啊!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她说完话,罗父罗母三人,穿上了罗小梅身上正穿的那件血衣。 本来是白色的碎花裙,被血浸湿。血液还是湿润的,粘在他们的皮肉上,顷刻就将他们染成了一个血人。 罗小梅将那怀里啼哭的婴儿塞到褚玄良那里,说道:“你来扮我的外婆,好好演哦。” 褚玄良低头,发现自己被强制换上了一件蓝色的女士老人装,腰间还系着一块油腻的白色围裙,平时不说脏话的人,也冒出了一句“擦”。 罗小梅点着黄玉:“你是我的外公。” 黄玉的画风来陪褚玄良了! 她拍上搭档的肩。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褚玄良:“罗小梅你――” “嘘――”罗小梅对着他竖起一根食指,警告道:“外婆是不会大声说话的!” 褚玄良问:“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玉:“我怎么知道!” 褚玄良怀里的孩子大概是哭累了,趴在他怀里慢慢睡着。 罗小梅笑着拍了拍手,喊道:“罗小梅,早上起来洗衣服啦~” 罗家三人被动地走到中间,他们面前各自出现一个木质的大盆,里面放着的就是罗小梅身上那件血色的长裙。 罗小梅催促道:“快点洗衣服啦,不然要挨打啦。” 说着从一楼卧室里走出两个人偶。 人偶外面套着普通的衣服,里面是用纸张和布料塞实的,白色的脸上画着简笔五彩绘出的五官,可以依稀看出罗父跟罗母的轮廓。两个人偶一人手里拿着根粗大的木棍,一个手里拿着捆粗厚的竹条,站到他们后面。 罗母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发出尖细的哭声。 她停下了,那罗母的人偶就抽一下竹条,用她的声音骂道:“这点衣服都洗不好,怎么洗的那么慢,快点洗干净!你弟弟的尿布呢……” 那三人认命地蹲在木盆旁边搓衣服。 盆里全是血水,不管他们怎么搓,那衣服都洗不干净。血液在他们手上干涸,凝结着厚厚一块,随机觉得浑身发痒,痛苦不堪。 褚玄良不知道罗小梅究竟要做什么,就看着罗家三人被逼着洗衣服,洗啊洗,竟然一连洗了好几个小时。 罗浩志早就受不了了,他从来没干过粗活。中途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偶也没有责罚他。就是罗父跟罗母,不消一个下午,身上恐怕没一块好肉。 褚玄良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但看那边罗母已经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罗小梅说:“可是我还要去拔兔草,喂兔子,拔兔毛,还要砍柴和摸小鱼呀!你看你们洗了那么久为什么一件衣服都洗不好?” 罗母呜呜地小声啜泣。怎么也没力气。 “好吧。”罗小梅又拍手说,“罗小梅要结婚啊!是你们逼她结婚的!” 紧跟着房间里再次出现一个人偶。 那人偶大腹便便,简笔画中的脸,被涂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 褚玄良想起来,资料上面写着,罗小梅的老公,比她大了十七岁。 可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罗母眼中惊恐顿现。 那个新人偶,一手菜刀,一手啤酒瓶,狞笑着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三人放声大叫,被举着刀的布偶追得满屋满院乱跑,追到了就是一阵毒打。 啤酒瓶砸碎在他们身上,又会出现新的瓶子。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施暴。 打过一顿之后,凶悍的人偶停了下来,将他们拖回罗小梅的面前。 三人身上血渍斑斑,只是不知道是来自血盆里的,还是他们自己身上的。 罗小梅似乎看得很开心,黑漆漆地眼睛不住打量着他们。嘴里发出低吟的小调。 罗浩志哭着祈求道:“姐!姐姐救我,救我!” 罗小梅声音停了一下,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dengdeng~”罗小梅伸出一根手指说,“你们现在有一个求救的机会!” 众人一喜。 罗小梅说:“向你们的父母求救吧!” 罗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崩溃道:“小梅,小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乖女儿,我去给你烧纸钱,我去给你立碑行吗?” “嘘,罗小梅,向你爸爸妈妈求救,不要乱说话。”罗小梅不带感情地说,“现在你才是罗小梅。” 罗父直接配合叫道:“爸……爸妈,救救我吧!救救我!” 罗小梅冰冷地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那两个人偶的脸上,眉毛上冲,嘴角下沉,露出非常愤怒的表情来。同时发出罗母的声音,唾骂道:“你胡说些什么?他没事怎么会打你?你连人家老婆都做不好,打你也是活该!” “我错了,”罗母泣不成声,“我错了我错了!儿啊我错了!” 罗小梅沉沉地看着她。 褚玄良小声偏头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黄玉咬牙道:“我会弄死他们。” 褚玄良叹道:“不值得。” 杀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已经死了,生前受那么多苦,死后难道还要因为他们再经受折磨跟煎熬吗? 她杀了今天他们,就能做到坦荡去对待以后吗?善良的人做不到的,她今后会永远记着这件事。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杀。 罗小梅从人偶的手里拿过那把菜刀,低诉道:“妈妈,你从来没有给过我原谅的机会。不是吗?” 褚玄良将孩子递给黄玉,摸上怀里的罗盘,正待开口,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那人背着光走进房间,身上带着股腾腾的热气。摘下遮阳的帽子,在手上甩了甩。 江风看着这满地的血,挑眉道:“干嘛?” 罗小梅不由手一抖。 江风下巴一抬,对着她问:“你拿着刀想干嘛?” 罗小梅小声答:“我……切……切菜。” 褚玄良:“……” 10.偿还 褚玄良问:“你怎么来了?” 江风说:“收到一张纸,写着这里的地址,我就过来看看。” “我们的人告诉你的?”褚玄良不赞同道,“是谁?怎么会让你来?这太危险了。” 江风没有任何的法术和保命的法宝,面对罗小梅这种大鬼,不是只有找死一条路吗? 江风没有回答,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舒了口气。 这边的路太不好走,他可没罗小梅指路,倒霉选了一条还在开发的山路进村。这一路太阳晒下来,皮肤都烫红了。 坐定后,又看着罗小梅说:“你不是要切菜吗?那就切啊。切什么菜?” 罗小梅闻言,真的去厨房抱了一个大白菜出来,摆在桌子上,几下把它切成了片状。 江风只是看了一眼,说:“不够碎。” 罗小梅又举起刀,回去进行细加工。 这场面相当诡异。 几分钟后,罗小梅捧着快剁成泥的大白菜送到江风面前。 江风又说:“太碎了。” 罗小梅那露在外面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脸上因为用力再次溢出血来。 褚玄良以为终于要来一出现代版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或者镇关西反杀鲁提辖的戏码了,结果罗小梅憋了憋,认命地去厨房抱了块肉出来,将菜刀举得老高,砰砰砰发泄似地狠剁。 褚玄良同黄玉震惊地看着江风。 这到底是什么人呐! 江风手里挥着帽子,给自己扇风去热。在有节奏的菜刀声中问道:“想不想剁了?” 罗小梅闷闷道:“不想了。” 江风:“那就到地府报道去。” 耳边再次传来罗小梅的剁菜声。 “啧。”江风咋舌。 褚玄良:“!!” 高人呐! 罗母一看就知道江风这人了不得,从地上怕过来想朝他靠近:“大师――” 喊到一半,被江风皱着眉阻止:“你离我远一点。” 罗母愣住,转头就见罗小梅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看那表情,如果不是限于江风在这里,恐怕已经动手了。 “你不能帮她。”罗小梅说,“她是一个坏人。” 江风:“她是不是坏人,跟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是两件事情。” 罗小梅喊道:“我不报完仇我是不会走的!” 江风:“哪怕你报了仇,就要受到比他们更残酷千百倍的惩罚,也要这样做?” 罗小梅重重咬字:“对!” “那你杀吧。杀得了你就杀。”江风在地上三人身上扫过,最后指着罗浩志说:“你先杀了他。” 罗浩志和褚玄良都是脸色一变。 褚玄良说:“江风!你真疯了吗?” 罗浩志惊恐失色:“不不!姐!” 江风像是在看好戏,依旧淡定地坐着:“你杀吧。” 罗小梅犹豫片刻,飞过去掐住了罗浩志的脖子。 褚玄良:“江风!” 罗浩志没有挣扎,他抓着罗小梅的两只手,哭道: “姐,你真的是我姐吗?你真的要杀我吗?你忘了我的事吗?姐姐,我是小志啊,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记得我说以后要给你买大房子吗?我说你要是过得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孝顺你!我是你弟弟啊!” 罗小梅神色恍然,喉咙滚动,有片刻的迟疑。 罗浩志抽泣道:“是你把我带大的,姐,你接我去上下学,你给我洗衣服,给我烤小鱼干。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姐姐。” 罗小梅手臂稍稍放松。随后又收紧。可手却不住地颤抖。 她一直是这样的,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原谅他们,于是最后换来了自己的惨死。 她憎恨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懦弱和退让。她的人生啊,从跟着罗母离家老家开始,就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像只牲^畜一样被他们驱使利用。 罗浩志也是一样的,也是最让她痛心的。 她对他不好吗?掏心掏肺的啊!可结果呢,他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的付出。 罗浩志见她眼神清明起来,急道:“我还替你求过情,我真的不知道你过的是这种日子!而且你嫁给姐夫那不是你自己的决定吗?我没有压榨伤害过你啊!” “你没有吗?你说你没有?”罗小梅听见他这话,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癫狂,怎么也停不下来。 到最后,那尖细的声音甚至分不清哭还是笑。 罗小梅看着旁边的人偶说:“他说他没有?他是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这么无情?” “你结婚的房子是我的彩礼钱!” “你结婚的彩礼是我给你出的!” “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我帮你求的!”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死过的地方!” “罗浩志!”罗小梅声声泣血道,“我那么长时间忍受家暴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对我那么一丁点好,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为了你对我做过的不切实际的保证!罗浩志我拿你当我唯一一个亲人!” “你不愿意承认,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罗浩志!罗浩志,我只是你偶尔想起来满足你同情心的。我的不幸在你眼里都是理所当然!对不对?”罗小梅大声质问,“对不对!” 她周身气势暴涨,情绪不受控制。手下的罗浩志慢慢翻出眼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罗母和罗父在绝境下发出一声嘶吼,原本已经不能动的双腿,又爆发出力气,冲过去要跟罗小梅拼命。 江风快步上前抓住罗小梅的肩,还没使劲,一道符先行拍在罗小梅身上。 江风以为是褚玄良,结果发现那人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衬衫,手背上闪动着一串红光符文。他沉着脸,将两根手指按在罗小梅的脖颈后面,像磐石一样把人压弯在地。 罗浩志终于从她手下逃脱。 褚玄良跟黄玉看清来人,惊喜道:“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师兄九天,还有一个是他带着的同门师妹,叫君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闪光灯亮了一下,褚玄良转头,那边君横收起手机,满意道:“留证。” 褚玄良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无奈要去抢她的手机:“别闹!” 君横跳开一步:“刚回a市,就听他们说了烂尾楼的事情。我抽空给你算了一卦,发现你人不见了,就过来看看。” “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罗小梅埋着头低泣,“他们还不该死吗?” “我出生后她就没管过我,是我外婆把我带大的。可是有一天,她就把我带走了,从此再也没哪个人像外婆一样爱我。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早就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是我外婆说,要我好好听他们的话,她说我妈其实是爱我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表达。我信了,我信了二十几年呐!她骗我骗得好苦!原来不是!真的不是……” 所以她最喜欢穿着五岁时候的花棉袄。她的人生从那个时候起就结束了。 师兄收回手,说道:“善恶自有定数。” “定数?他们的定数就是合家欢乐,尽享天伦。只有我一个人是多余的!”罗小梅抬起头道,“你别想骗我!我在功过格上看过!” 江风问:“为什么你能看到功过格?” 罗小梅:“我就是看过!” 江风不悦。 罗母顶着满头血污,爬过去,又对着九天师兄磕头道:“大师,大师你快收了她!她现在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变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求求您了!” 罗小梅听着她的话讽刺地笑了出来。 看吧,看吧。这种人永远都是不会知道错的。 大师兄低头斜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啊。”君横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顶,“我们不是出家人,我们不是和尚是道士啊。” 师兄两指成诀,对着罗小梅打去。 褚玄良紧张道:“大师兄!” 金光从他指尖闪现,罗小梅闭上眼睛,不闪不避。 她真的累了。 每天都在想一样的事情,怀疑与憎恨往复折磨。即便有了报仇的机会,她还是下不了死手。 可她真的就是那么没出息,真的就是做不了坏人。 她等了许久,没等到自己的魂魄被打散,却全身都舒服了,暖洋洋的似是被什么包裹。 罗小梅睁开眼,小心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发现脸上的伤疤不见了,贯穿了脖子的巨大伤口也不见了。 众人终于得以看见她的本来样貌。 这就是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俊姑娘啊。 君横:“小姐姐?” 罗小梅嘴唇张了张,问道:“我不是怪物吗?” “不是。”师兄冷眼看着罗母几人,“人心作怪。” 罗小梅笑了起来:“就算你是说谎,我也还是很高兴。” “罗小梅。” 江风严肃开口道:“你既然已死,又何必再因为生前的事情逼自己跟他们同归于尽。你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有和满幸福的人生。而他们,则要慢慢偿还自己的罪孽。自己犯下的错误,终究是逃不掉的。去地府报到吧,自然会有人代你惩罚他们。” 罗小梅问:“真的吗?” 江风嘴唇微张。 他觉得他说的就是真的,但这想法太荒诞了一点,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罗小梅却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11.判决 “阴间有阴间的规矩,再该死的人,也不谁都可以杀的。何况这三人并没有亲自动手杀你。”师兄说,“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请问阎王。” 褚玄良道:“罗小梅已经杀了她老公报仇,又拒不前往地府,照理阎王不会受理。” 师兄按在罗小梅的背上:“这个你自己去问问吧。” 罗小梅这样法力深厚的鬼,留在人间是很麻烦的,一般地府神官会更关注一点。能把她收回地府,大概乐见其成。 师兄抽出一张金符,让她举在手里。 褚玄良从包里掏出三根立香,递给师兄。再摆出一个袖珍的香炉,放在罗小梅身前。 罗小梅被师兄向下一摁,跪倒在地,不敢再动。 师兄一鞠躬,然后上前插香。将祛邪剑横在手中,自报家门、请愿。继而一手搭上罗小梅,闭上眼睛,开始念动口咒。 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动,九天跟在罗小梅身后,突破浓浓白雾,一路疾行,最后来到一座城池面前。 此处尽是鸦雀哀鸣之声,里面鬼影耸立,城门上书“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 进城门后,顺着长街穿行,直抵阎罗殿。 黑色的大门层层打开,两侧垂首站立着一排鬼差,他看见了坐在阎王殿上的阎君。 对方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罗小梅尊敬跪到堂前,然而没等师兄开口,青面獠牙的阎罗王抬手一挥,将大门合上。 罗小梅脸色一变。 紧跟着画面再转,二人被挥手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面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门内出现一尊判官雕像。 然后两人都被送了回来。 师兄睁开眼,有些许的疑惑。 褚玄良见二人都没有反应,试探道:“师兄?” 师兄收回手:“转交判官,会有判官来你。” 罗小梅点头表示明白,又看了江风一眼。 与此同时,附近腾起一阵白雾,一阵清脆的响动,白雾中走出一位阴差。 “罗小梅。我来接你去地府。”那阴差手里拉着一根铁链,看着她说道:“你先前拒押一次,还杀了一人。本该受罚。这次是阎君网开一面,不予计较,可你去了地府,还得向他好好认错。” 罗小梅:“是。” 阴差将手中的锁链挂在罗小梅的身上,点头道:“她我就带走了,几位自便。” 他说着几位,却是朝江风的方向拜了拜,然后牵着锁链消失在一片白雾中。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罗小梅一走,整座院子就恢复正常了。 被她关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外面天色已黑。院子里的荧光灯到点自动打开,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血渍全部消失不见,鼻间的腥臭味也转瞬散去,只有门口一个葫芦瓢还摔在地上,打湿了一片。 抱在黄玉怀里的孩子再次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惊醒还在了晃神中的罗家三人,而面前站着的几个,以及他们身上的钝痛,足以证明之前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 罗母还在一旁鬼哭狼嚎,褚玄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他们还得留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干净。比如这三个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罗小梅的尸体究竟又被丢到了哪里。 江风觉得有点饿了,也很困。毕竟一天没有吃饭,白天还没调作息。可是呆在这个院子里,联想到之前的味道,他就觉得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目前已经没有留下来理由,于是抓起自己的帽子,准备先出去找个住的地方。 师兄喊住他,问道:“需要帮忙吗?” 江风:“帮什么?”送他回去? “刘军路的遗产。”师兄说,“他留给你了,你要吗?” “我不要。”江风皱了皱鼻子,“我不要死人的东西。” 莫名有种在受贿的感觉。 师兄:“那就留给他们了?” 江风想了想,又说:“能捐的就捐了吧,跟我没关系。” 做实业的公司应该有不少员工,多少钱他都不想惹麻烦。 师兄点头说:“我懂了。” 他说着推了把褚玄良。 “……”褚玄良说,“我懂了。” 能者多劳都是放屁!真正多劳的都是小弟! 是夜。 月朗星稀,微风低拂。 判官睁开眼,抬起一手摆在空中,召出功过格。他用页面翻到几人的页面,沉声道:“宣罗小梅、罗浩志、张文秀、罗家名。” 窗户外骤然吹起一阵强风,将原本就松散的窗格拍得啪啪作响。 罗小梅是最先到的,她跪在地上,朝判官叩首。 紧跟着罗浩志和罗父罗母也到了,三人神情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头被一股威压狠狠按在地上,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判官拿着功过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罗家名,张文秀。罗小梅之死虽非你二人亲手所杀,可与你们因果相关,你二人难逃相关。先是离人至戚,从她外祖母身边将人带走,又未尽父母看护之责。子女惨死不予申冤,反以此谋利,实不该善终。取二人阳寿十年,死后江边流放二十年,发配七殿受刑。” “罗浩志,罗小梅于你有一半养育之恩,你见死不救,遮掩罪行,尚不知悔改。亦取你阳寿十年,发配六殿受刑。” “满日转解,再查有无别罪。令,减你三人气运、财运二十年,余生穷困,病厄缠身。” 三人想说话,想申辩,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眼前只有熟悉的蓝色床单下摆。 判官继续喊道:“罗小梅。” 罗小梅:“在。” 判官:“你死后躲避阴差拒押一次,杀害生人,虽为报仇,情有可原,可有违地府律例。去五殿当差十年,日满方可往生投胎。” 罗小梅:“是。” 判官视线低垂,见功过格上记录已毕,收起神识,拂袖道:“去吧。” 随即四人都消失在房间中。判官重新回到江风身上。 第二天,江风回到a市,直接去上班的地方报道,结果发现他还是被辞退了。 他不在的这一天,刘军路的几个后人接连去店里找他,老板,说了他不在,那几个就闹事不肯走。 反正他们有钱,还专门请人过来轮班骚扰。 老板不敢得罪他们,又实在烦得不行,就说江风已经被辞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 江风不知不觉地就失业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做多久,因为暑假即将过去,他要开学了。学费一学期才四千多,倒是攒出来了,就是日常开支的费用有点拮据。 他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吹着电扇,想如果刘军路家那几个还敢过来找茬的话,他就真要收下那笔遗产了。 结果他刚萌生这个念头,对方就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出现。 江风叹了口气。 可惜。 褚玄良莫名其妙地沾上了这件事。他找了个律师替江风跟刘家几个交涉,在保证企业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把能抽取的流动资金给抽出来,顺便还卖了几栋房产。剩下的遗产,包括公司管理权,全部交给他们自己进行内部分配。顺便警告了他们一下,刘军路的家属才不敢再找江风麻烦。 拿到手的钱,全部按照江风的嘱托,用他的名义给捐了。 君横叹道:“天降横财,也是一种痛啊。” “是他?他就是江风?”付缘看着照片,在群里出声道:“我见过他,他就是刘军路说是判官的人。” 黄玉:“呵呵。” 黄玉:“您终于下凡啦?” 付缘皱眉,说道:“他真的跟判官有点关系。之前我接过一个刘军路的单子,后来判官亲笔断案。” 众人这下惊了。 他们虽然觉得罗小梅会怕一个普通人很奇怪,可确确实实地就觉得江风是个普通人啊! 一下子道门各式各样地人都冒出来,对着发上来的照片仔细查看,要将这五官面相全部看穿。 其中几个人还在胡扯。 君横:“走阴差的?有后台的?” 黄玉:“可能是吧。” 褚玄良嘀咕道:“可是他身上阳气很重啊。” 君横:“也许他祖宗是个名人,被征做鬼差,然后他每天回去烧香汇报,就勾搭上判官了呢?!” 玄青观代言人:“得了!你们每天的香都是白烧的吗?还是你们以为自己祖师爷在地府的话语权比不上一个鬼差?判官是那样勾搭的吗?” 君横:“插香的姿势不对?” 白云观十六师弟:“??师兄师姐你们不要骗我。” 褚玄良:“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资料上说他是一个孤儿。小师妹你赶紧退下吧不要再误人子弟了。” 黄玉:“既然这样,反正跟打碎六方神像的人没关系是吧?那就不用管他了是吧?” 众人深以为然。 既没工资,还特别招人烦。闲得蛋疼去得罪人家?做做法攒攒功德不好玩吗? 九月底,大学终于开学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不寻常。江风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生活是不是也如此波澜壮阔,反正他依旧非常淡定。 江风的淡定跟沉稳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把他误认为是学长或教职工的人。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还在上学,是件怎么想……都很奇怪的事情。 可他明明这么年轻,会有这种想法,本身也很奇怪了。 12.做梦 江风刚到学校没多久,就收到班长通知,说是副院长生病了,所有他的课程全部取消,让学生自己重新选课。 因为那副院长教授的是专业课,病得又很突然,学院暂时调不出新的老师,就让所有选课的学生,先加到另外两位任课老师的名额下面,教室也从中教室换成大教室。 但是选课系统显示已经满员,学生得去学务处自己录入。 因为消息来的突然,马上要开始上课了。加上开学前这段时间,学务处本身就很忙。这下各种事撞在一起,简直人山人海。 江风到的时候,前面正排着一条长队。 起码行政楼里是有空调的,江风等得还挺舒服。 没多久又来了一批人,排在他的后面。几个女生手里拿着课表,小声讨论。 “副院长生什么病啊?我前两天到学校的时候还看见他了,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啊!怎么就忽然不能上课了?” “好像……我听说是皮肤病,不能见光。” “我去,不对吧?在学校里怎么会突然得皮肤病呢?而且得皮肤病请假就好了啊,干嘛把课都给取消了?” “我怀疑不是皮肤病是传染病。所以火速隔离了。最近x市不是又爆流感了吗?副院长老家是那边的吧?” “那也会通知预防一下吧?流感诶。” “隔壁班班长打电话问了,副院长说是皮肤病,在学校里面过敏了,很严重。但暂时查不出过敏原是什么,所以短期内不敢来学校。” “啊……” 轮到江风了,江风走进门,根据课表上的空闲时间,随便选了一个老师。确认无误后,道谢出去。 他在学校附近还有几份兼职的外卖工作,专门在开学后进行。这个时间段可以去上班了。 每个学校里面,都会有一些代代相传的鬼故事。比如半夜会自动传出声音的音乐教室,比如被锁在门内无法出来的血眼女鬼,比如半夜游荡在厕所的无腿冤魂,再比如,藏在床板下的腥臭尸体…… 这种事情听多了就会一笑置之,因为不管在哪所学校,这代代相传的故事,竟然都有股莫名的相似,就不知道谁是谁的“传承”了。 人们心底畏惧鬼,但真正相信有鬼的,也只是寥寥无几。 深夜两点,田豆豆眯着眼起床。她从上铺爬下来,闭着眼在地上找拖鞋,然后踢踏着往厕所摸去。 走到厕所前面,用手拉了一下,发现门被锁着,下面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她用手揉了下眼睛,稍稍清醒一些。 谁这么晚上厕所? 憋不住了,田豆豆跺了跺脚走回去,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打开宿舍大门,准备去公共厕所。 走道上的灯也被熄了一半,相隔五六米,才有一盏低瓦数的荧光灯。 好在今天晚上月光很亮,眼睛习惯了光色以后,并不觉得会外面太黑。 田豆豆一路来到走道尽头的厕所,然后走进去。 公共厕所两边有两排浅浅的水池,用来方便学生洗衣服,里面才是坑位。 田豆豆上完厕所,整个人舒爽了。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同时一只手伸到下面。 明明拧了开关,那水却一时没有涌出来,田豆豆在上面拍了一下,才终于喷出一股液体。 她搓了搓手指,感觉液体有点粘腻腻,洗着非常不舒服。她仔细凑过去查看,发现那似乎不是水。虽然光色太暗,分辨不清,但应该是某种深色的液体。 还有点腥臭味。 田豆豆后退一步,拼命地甩手,并在衣服上擦感觉。心跳爆炸一样地跳了两下。 是……是水管生锈了吧?还是水源出现什么问题了? 她听见自己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在心里告诫自己,别管,赶紧回宿舍。回去! 她毅然转过身,准备出去,门口的左边,也就是水池的尽头处,传来一阵晃动的声音。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且声音越来越响,让人难以忽视,似乎是什么东西正要破笼而出。 田豆豆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在蛊惑她转头去看。 这想法太可笑了,田豆豆自嘲了一下,多数灵异事件,都是在自己吓自己。 这是风吹的吧? 一定是吧? 她鼓起勇气走了两步,靠近门口的时候,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角落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平时是用来放拖把的。此时狭小的桶里装着的不是工具,而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装进去的,但显然,她手脚都被折叠在一起,而人已经死了。只有一张脸留在最上面,脖子被掰成九十度的直角对准天花板。 表情一脸惊惧,下巴脱臼,嘴呈一个恐怖的弧度大大张着。 那张脸她非常熟悉,就在白天的时候,她们还打了招呼,并在同一间教室里上了课。 田豆豆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冲出厕所,往自己的宿舍飞速窜逃。 短短不足百米的距离,她几次觉得自己要倒在半路。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她的后背,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她恐惧不已,在精神崩溃之前,终于到了自己宿舍的门前。 她停在门口,用钥匙去开门锁,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锁孔。总算插进去,粗暴地扭动,将门打开。 进去前她最后扭头看了眼厕所方向。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昏黄的走道灯光,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田豆豆用力将门自己身后拍上,靠在门上沉重呼吸。一抬眼,发现厕所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影。她长发散落,背对着她,似乎刚从里面出来,正看着外面的小阳台发呆。 田豆豆试了两下才让喉咙发出声音,沙哑道:“刘静!刘静她――” 那女生问:“她怎么了?” 田豆豆尖叫道:“她死了!她死了!” 那女生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声音里还隐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是吗?” 田豆豆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她回来这么大的动静,而无论是自己宿舍,还是隔壁宿舍,竟然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脸部肌肉因为恐惧开始痉挛,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下一秒,又打开宿舍门冲了出去。 身后的人出声挽留道:“报生不空手,报死不空口,你别走啊,留下来吃顿饭啊。” 田豆豆肝胆俱裂,只想着逃跑。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紧跟着人被扑倒,身后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按在她背上,热情说道:“请你吃饭啊。” 田豆豆的头发被用力抓住,头皮阵阵刺痛,可她现在顾不了,只是挣扎着哭道:“我不吃!我不吃!” “别不吃啊,很好吃的。”女鬼将东西送到她脸边,说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呀。” 田豆豆睁开眼去看。 那是新鲜的肉块,还是血淋淋的。她来不及出声,东西直接被塞进她的嘴里。 田豆豆一阵作恶,嘴却被对方死死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成串流下,手脚都没了力气。 捂着她嘴的那手凉得跟冰块一样,异常纤细,力气却很大。 田豆豆被用力按着下巴进行咀嚼,却没勇气回头去看。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到后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嘴里跟胃里全都是冰凉的肉块。身后那个人还在,她却没了知觉。 意识逐渐离自己远去,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将她震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床边有人正拍着她的扶手,喊道:“田豆豆,你干嘛呢?快起床了,马上就上课了!” 田豆豆半晌没回过神,片刻后才支撑着坐起来。 “做梦……”她检查自己的手脚,确认什么事情都没有,进而神经质地笑起来:“是做梦,做梦!”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不重要了,只是做梦而已。 她笑得太过渗人,让室友看着都起了身鸡皮疙瘩。那女生试探问道:“豆豆?” 田豆豆眼珠转了下,才看向室友,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起来了。” 早上八点半开始第一堂课,是一门专业课,指不定那老师会点名,所以人来得很齐。 开课铃响前,江风跟在一个女生后面进了教室。 女生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步子走得很慢。她同学给她占了位置,走到第六排的时候,她在同学招呼中停下脚步。 正好她后排还有一个空座,江风跟边上的同学说了声,也拐进去。 女生走在江风前面,到空位后按下座位上的木板,然后坐下去。结果坚固的木板骤然塌了下去,将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那一摔摔得不轻,旁边众人皆循声看去。江风正好还站着,就清楚见她右手手臂被扶手划了一下,竟然生生脱了一块巴掌大的皮,露出里面的红肉。 江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又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强忍着恶心没有出声。结果周遭一片惊叫声告诉他,不,不是做梦。 她的皮没了好大一块。 “豆豆!”她旁边的女生伸手扶她,“快起来!” “啊――!”田豆豆尖叫抵触,“别碰我!!” 那女生匆忙收回手,田豆豆的手臂上,还是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伤痕。 女生呼吸一窒,她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刚刚一抓,真的带下了田豆豆身上的一块皮。 13.论文 田豆豆跟那女生看起来都要发疯了。女生直接推开众人,冲出教室过去洗手。 田豆豆抬着自己的两只手,牙关不住打颤。末了发狂一样地要去抓自己的头发。 江风冷不丁说:“如果你还想活的话,建议你站着别动。” 田豆豆动作一顿,也知道自己这情况必须要保持冷静。江风那种沉稳的声音和态度,很好地安抚住了她。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江风又说:“周围的人散开。” 不用他说,同学们早就已经退开了。现在周围一米以内,只剩下一个江风。 在一群惊恐目光中,江风的冷静跟淡然衬托得他无比超然。 江风整理好自己的书本,重新坐下。 田豆豆抽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风说,“然后你可以去医院了。” 田豆豆:“……” 江风说:“建议你可以先到教室后面等,三分钟后铃响上课,学校里人就少了。到时候你再出去不容易被碰到。打个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吧。对了,建议你再跟学校报备一下,” 田豆豆怔了怔,忽然发出一声宣泄似的狂吼。 江风抬手捂住耳朵。 田豆豆哭着要往外走去,又听后面的人喊了句“等等。”。 田豆豆回身一吼:“干什么!” 江风把之前褚玄良给他的名片递了过去:“去医院后如果治不好的话,可以找他。” 田豆豆将它接过,迟疑地捏在在手里,只见上面写着: “白云观-褚玄良 做法事请提前一月联系。 买符请至道观。 撞鬼请提前说明不接受骚扰质疑。 看风水属私人业务收费较高。 随喜好接单来者会拒出口慎重。 电话13xx……” 田豆豆站着发呆,手指在卡片表面摩挲了一遍,不明白他给自己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讲课老师正从门外走出来。他见即将铃响,教室里还是这样一团乱,正要开骂。走近两步,又看见了田豆豆满手的血,顿时脸色白了几分。 他快步冲过来,站在田豆豆旁边:“我帮你叫救护车,你站着别动。到门口去!” 田豆豆在病房里住下了,就是他们副院长住的那所医院,因为情况特殊,医院给她开了一个单人病房。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跟她采集血样,表情一脸严肃,采完后随意叮嘱她几句就离开了。没给她开任何的药剂,也没做病情说明。 田豆豆心里发慌,可病房里还是只剩下一个人。 她小心地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医院。然而父母听说只是皮肤病,就没有太在意,因为还要上班,就让她先住着,等晚上过来看她。 田豆豆也不敢多嘴,她不清楚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但直觉应该不简单,让她爸妈知道了也没用。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对面是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她说完后,轻轻“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田豆豆放下手机,坐在病房里无所适从。眼睛错乱地在四面墙上乱转,随后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非常熟悉…… 是副院长! 田豆豆睁大眼睛,骤然想起。对!副院长也说是皮肤病住院了! 她迅速穿上拖鞋,跑出病房,顺着声音找过去。 副院长的病房就在她隔壁的第二间,这时几名护士跟医生都冲进了他的病房。田豆豆站在门口,透过未掩实的门往里窥探,那一幕看的她寒毛皆竖,头皮发麻。 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全部脱落,脸上也烂了一半。刚才似乎是摔倒了,现在下半身在拼命的出血。 副院长躺在地上,一面哭,一面又因为眼泪里的盐分刺激伤口而疼得抽搐。 田豆豆倒退一步,强忍着没叫出声。巨大的惶恐袭击她的大脑。 “田豆豆?” 身后一人小声喊了下她名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又叫了一声:“豆豆!” 田豆豆回过头,又是一吓:“刘……刘静?” 她自从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再看刘静这张脸,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是她张着嘴,眼睛暴凸地看着天花板的场景。 护士听见声音走出来说:“病人出来干嘛?赶紧回自己病房!快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浑浑噩噩地回去自己病房。 田豆豆掀开被子,麻木躺回床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摆在自己胸前。 刘静小心地在她旁边坐下,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单刀直入,说道:“我昨天……做梦了。” 田豆豆听见她这话,猛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她。 刘静嘴唇干涩,继续说:“我前两天做梦梦到副院长,我梦见他被吊在一颗树上,我吓坏了,然后我就跑了。我跑到一半,被一个女人抓住,她把我装在厕所的一个桶里,再之后我就醒了,第二天副院长就生病住院了。” 刘静观察着田豆豆的表情继续道:“然后昨天我梦见了你。我梦见你来了厕所,看见了我……” “这是鬼!有鬼!”田豆豆崩溃哭道,“这肯定是鬼!” 刘静听见她这样说,顿时想哭了。 她自己也怕得不行。只是她运气好,这两天一直没有没摔或磕碰到。但看见田豆豆这个样子,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她呢? 护士走进来,听她鬼哭狼嚎的,皱眉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别整体鬼鬼神神的自己吓自己,现在大学不教科学论啊?” 田豆豆指着她骂道:“你懂个屁!你给我闭嘴!” 护士脸色一黑,拿起旁边的托盘道:“我是可以闭嘴,但是建议你别哭,也别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因为现在眼泪会腐蚀你的脸,摩擦会蹭破你的皮肤。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因为激动也会加速血液流动。” 田豆豆立马噤声,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课上皮肤被粘走一块的场面太震惊,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的脸。 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曲着脖子,让它直直坠下。 两人在病房里对坐了一会儿,刘静受不了了,她决定请假回家,先行离开这个病房。 田豆豆则保持着这个姿势,老僧入定一样地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病房。 田豆豆抬头看他,他开口说:“我来看看你的病情。” 他说是这样说,却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病房里不住打量。 田豆豆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褚玄良回过头,敷衍道:“哦,你这是……急性脱离性皮肤病。你们副院长也是得的这种皮肤病。” 田豆豆抓着被子,问道:“这会传染吗?我是被传染的吗?” “传染倒是不会。”褚玄良说,“不过病因暂时还没有找到。你也别担心,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治不好,我还不如死了!”田豆豆哭道,“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的副院长了,我会变成他那个样子吗?我会变得不人不鬼吗?” 她的皮肤现在就跟纸一样脆弱,手上连绷带都不能绑,也不敢随意清理。伤口处已经凝固,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但尚未结痂,稍微一动伤口就会崩裂。 褚玄良朝她伸出手,想要按她的肩膀:“你不要激动。” 田豆豆吼道:“你别碰我!” 褚玄良笑了一下,顿在空中的手继续伸过去,然后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 田豆豆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褚玄良说:“你冷静一点。” 田豆豆发现自己没事,这男人可以碰她。 “你是我叫来的道士?”田豆豆恍悟过来,“我……我其实是撞鬼对吗?” 褚玄良没答,只是说:“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田豆豆抓住他的手:“医院里是不是鬼特别多?我不能住在这里啊!道长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 褚玄良:“这家医院是安全的,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你需要随时检测生命体征。但是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你最近做过什么事吗?” 田豆豆疑惑地皱眉:“我……” 江风在学校附近又找了个外卖的工作,每月八百保底的兼职,送一份加一块钱。虽然就在学校附近,还是给他配了一个电瓶车。 那馄饨店老板人很好,每天中午的时候会给他多煮一碗,请他吃饭。隔壁店铺缺人的时候,也会放他过去帮忙。 这天因为店里的车被老板骑走了,他需要步行送单,从教学区走回店铺的时候,抄近路去了学校里的半月湖。 湖边杨柳依依,蝉鸣声声。一女生蹲在湖边,嘴里念念有词。她身形摇晃不定,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还在不断朝着前面挪动。 江风担心她是要自杀,停下来叫道:“喂,你在做什么?” 那女生身形一顿,慢慢回头。她面色惨白,手里还捏着一沓纸,神经兮兮地说道:“我……我在写……我的毕业论文。” “哦。”江风指着旁边道,“你可以坐在那边的凳子上写。” “江恩。”女生站起来,自顾自地说道:“威廉・江恩,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投资家。他相信自然界存在着自己的规律,所有看似毫无规律的数据波动,其实都是可预测的。他通过观察植物的成长规律,来进行股市的预测,并一一应验。他在25天里进行了286次交易,成功率高达92.3。可惜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理论完整流传下来,后人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研究分析。之后又对他产生了质疑。” 江风不解道:“什么?” 那女生不敢朝他靠近,却不停地说:“2002年,中国网络出现了一位非常狂傲的奇才,他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在网上讲解自己的操盘理论。他预测到了2008年美国的金融危机,最终这场金融危急由人民币升值得以缓解。预测中国将会迎来股市的底部,并出现大反弹,顶部将会超过6100。事实上它最终停在了6124点。他对股市走向的预测几乎全部实现。可惜的是在2008年的时候还是因为癌症去世了。” 江风:“……” “他当时还说,他说美国的金融危急其实没有结束,在2019年前后,将会影响中国股市再次出现一个新的大崩的底部。你看现在的a股市场了吗?哈哈。美国的特不靠谱上任了,他对全世界发动了贸易战,中国、俄罗斯、欧盟、加拿大、墨西哥……现在已经快2019年了呢……” 她终于抱着纸朝江风走过来,说道:“我用他们两个的理论做了对比分析,请你帮我看看,我的预测对不对。” 江风推拒道:“……我不学金融。” “你帮我看看啊,你给我看看吧。”她说着将一张纸塞进江风的手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笑道:“谢谢你。” 江风狐疑地将那折叠在一起的纸铺开,发现里面写的不是什么金融理论,而是一份名单。 最前排三个名字,“吕权”、“刘静”、“田豆豆”上,被标注了一个红圈。 江风再抬起头。湖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女生? 这是真・见鬼了。 14.名单 江风对着那个名单从上往下扫了一遍。 一份名单上有多达十六个名字。用黑红两色的笔墨书写区分。 第一个吕权,是他的副院长,他认识,就是用红笔墨写的。后面还有三个用红色标记的名字,其中一位有点耳熟,应该是他的某位选修课老师,另外两位他真的没有印象。 在十六人的大名单中,还出现了几位校领导的名字。 江风不知道今天出事的那名女生在不在里面。 大学的学生关系本来就疏离很多,何况他还不住校,又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朋友。连同班同学的脸都记不住,更别说名字了。 江风拿着这张纸在手上搓了搓,有点困惑。 这是个什么意思? 那边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几单外卖让他再送一下,晚点他们可以自己送了。 江风将纸收好塞进兜里,先回店里拎餐盒。 这个时间,点外卖的人已经不多了。点单的也正好是a大的学生。 他拎着餐盒到宿舍楼下面,掏出电话,对着外卖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的外卖到了,下来拿。” 对面的人迟疑道:“江风?” 江风:“你是谁?” “……你没存我的号码?你竟然没存?大三了这位哥哥!”对面的人相当无语,“我是你班长张阳阳啊!” 江风含糊嗯了一声,说道:“外卖。” 张阳阳:“你送上来吧,我现在快忙飞了。301等你!谢谢了兄弟,上来请你喝饮料!” 他说着就自顾自挂掉了电话。 江风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陷入两秒的沉默。 还好他们宿舍楼的楼层不高,就在三楼。江风来到301的门口,见他们根本没关门,直接走了进去。 班长光着膀子,正坐在桌子前面奋笔疾书,听见声音回了下头,说道:“诶,你来啦?谢了啊哥们!” 江风余光一扫,问道:“有作业?” “没,什么作业啊?今天田豆豆不是在教室里出事儿了吗?我正在给辅导员写报告。”班长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说道:“今天忒倒霉了,宿舍忘交电费了,充电的阿姨还不上班,我这得手写,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田豆豆? 江风听见这名字精神一震,问道:“那刘静呢?” “这你也知道啊?消息很灵通啊!她今天也请假了。看起来脸色不好,请的还是长假。”班长点头,嘀咕道:“我说刘静、田豆豆还有吕萌这三姐妹今年是怎么了,刚开学就流年不利啊,一个接一个的出毛病。不会是我们学院风水不好吧?” 江风听见那几个名字,大概明白了,又问了名单上顺延的下一位名字:“你认识贺晟吗?” “不认识。”班长抬起头说,“我们学校的吗?你有事找他吗?我可以帮你问问啊。” “嗯,我也不认识。”江风想了想说,“如果你找到他,告诉他一声。最近小心点,走路别摔着。” 班长瞪大眼。 我擦这人是不是有病? 江风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淡定告辞:“我走了。” 他送完外卖,正好下午没课,就回自己的出租屋里呆着。 其实如果住校的话,开销能够节省很多,可江风就是非常讨厌跟别人同住一屋。 他坐在电风扇前面,给褚玄良打了个电话,让他把那女鬼领走。然后仔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褚玄良疑道:“你在a大干嘛?” 江风:“……我上课啊。” 褚玄良一腔受惊不小的语气:“你还是个学生?!” “……”江风问,“那个预测的中国人是谁?” “缠中说禅。我略有耳闻。可惜英年早逝,很早就去世了,跟他是没关系的。”褚玄良说,“然后呢?” 江风:“没然后了。” “行,这事我正在查。的确有点诡异。”褚玄良说,“我的名片你给那女生的吧?” 江风:“对。” 褚玄良:“我去看了她,她什么也不说,我准备今天去你们学校看看,已经联系了你们校长。你把那张纸给我。” 江风报了自己的地址:“你顺路过来拿。” 褚玄良应了声,挂断前嘀咕道:“你怎么那么招鬼喜欢呢?” 褚玄良将手机放在桌边,对着电脑移动鼠标,悠悠叹了口气。 六方神像虽然补回去了,但从烂尾楼里还是逃出去不少厉鬼,谁知道这是不是其中一个。 道门奖金低,道门压力大啊。 他在田豆豆的身上没找出什么线索。那鬼会在复仇名单上写下十六个人的名字,就说明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褚玄良在网上搜了下最近关于a大的新闻。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把记下来的名单,全部输入到信息系统中搜索查看。 十六个人里,目前有三个在读大三生,一个在读大四生,六个刚毕业的研究生,还有六个a大教职工。 所有人来自四海八方,都无不良记录。学生中有计算机学院的、管理学院的,会计学院的,还有金融学院的学生。这乍一看,实在是找不出其中的关联。 褚玄良捏了捏鼻梁,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带上自己的工具,到江风那里把那张可疑的纸拿过来。 “我给你带了两张符。”褚玄良将一个红色的小包顺道递给江风,说:“你体质有点奇怪,还是小心一点。不要看见什么就随意搭话,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江风:“……” 他把那锦囊接过来揣兜里,姑且谢过他的好意。 褚玄良到a大的时候,他们校长有会要开,是管理学院的院长接待的他,另外还有田豆豆班级的辅导员。 副院长跟一名学生都因为诡异的病症入院,这让她有些发毛。对待跟校长有关系的褚玄良还是挺尊重了。 褚玄良没提田豆豆的事情,他单刀直入地问:“去年的毕业生当中,有没有学生的课题,是跟江恩理论,还有缠论相关的?” 院长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有。有一位,不过她不是大四生,她是研究生。也不是我们管理学院的,是隔壁金融学院的。” 褚玄良狐疑道:“这院长也能记得?” 毕业学生的论文课题千千万,何况还不是他们本学院的,他只是说了个大概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记得。”那院长黑着脸说,“就在上学期期末前几天,她跳楼自杀了,这个学生啊,学校的老师跟高层都知道。她的研究课题本来很有希望的,也上过我的课,可惜了。” “自杀?”褚玄良眼皮一跳,说道:“报警了吗?真的是自杀?自杀原因是什么?” “每所大学都会有一些自杀的学生。尤其是名校。有些是不堪毕业压力自杀的,还有一些是外校的人过来自杀的。见怪不怪了,学校需要发展,也没必要大肆宣扬嘛。”院长无奈叹了口气说,“她去年的毕业论文没过,估计是学业压力大吧。道长,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褚玄良没回答她的话,继续问道:“她和那个叫田豆豆的学生,有什么关系吗?” 院长说:“没什么关系吧?她都不是我们学院的,” 褚玄良:“论文呢?” “那就跟没关系了。田豆豆去年是大二生,跟她的论文能扯上什么啊?”院长说,“她们两个,可能都没见过面吧?” 褚玄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展开指着上面的名字问:“帮忙查查这几个学生之间的关系。你有认识的吗?” 这是他自己抄的,事先把院校领导的名字给先去掉了。剩下的是十名学生的名字。 院长仔细看了两眼,认真回忆一遍。 “有几个我知道,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院长说,“是副院长带的学生。” 褚玄良:“吕权的学生?” 院长:“对。还有吕萌。是他的女儿。” 褚玄良:“现在人呢?” 院长不确定道:“不在a市吧?” 辅导员在旁边补充说:“请了半个月的假,加上十一的假期,她应该要到十月中旬才回来。” 院长:“副院长生病了,也没叫她回来。” 院长好奇地对着上面的名字,上面有“田豆豆”的名字,就给她一股不详的预感。问道:“道长,这张纸,您是从哪里拿来的?” 褚玄良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您说呢?” 院长顿时忐忑道:“什、什么意思啊?” 褚玄良将东西收回来,说道:“如果没认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位自杀的学生给我的。” 院长跟辅导员都是一震。院长更是将手用力在裤缝上擦了擦。 褚玄良往前走去,说道:“我报警了。需要重新调查一下她的死因。” 院长在后面跟上他的脚步,说道:“这……这是有误会吧?” 褚玄良说:“我不知道什么误不误会,总之先带我去她自杀的地方、还有住过的宿舍看一看吧。如果是自杀,魂魄应该还在那里。” 15.大牛 褚玄良打完电话半个小时后,朋友开着私车到学校里来。 叶警官跟院长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表示先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褚玄良说:“就你一个?” 叶警官瞪眼:“不然呢?你这本来都已经结案了!我是看你的面子才跑一趟的行吗?” 褚玄良摆摆手:“那你也行吧。” 叶警官:“……” 真是够够的了,这群道士就喜欢嫌弃他,有本事别叫啊! 那辅导员干笑着向同事问清楚了马石络的宿舍所在,然后带着他们过去。 死者马石络,研三生,父母已经去世,家中无其他亲属。 去年因为论文没过,所以延迟毕业一年。宿舍搬去跟研一的新生住在一起。 按照院长的说法,今年应该是很有可能毕业的。 马石络的宿舍整理得非常干净,书本、衣服,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的室友都没把她的东西丢掉,还会给她做日常清洁,所以桌上也没有任何灰尘。 褚玄良跟叶警官搜了一阵,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整理得也太干净了! 叶警官来前翻开了一下马石络的档案。 从她死亡时的照片来看,她当时穿的是一身旧衣服,脚上踩着一双有点脱胶的拖鞋。 如果她自杀前,连桌子都能打扫得那么干净,准备如此妥当,为什么不穿一件漂亮点的衣服呢? 或者说,是室友会给她整理衣服?包括她的贴身衣物? 怎么想怎么诡异吧? 院长站在门口小心朝里张望。看他们两人挤眉弄眼地用视线交流,心里有点慌张。 叶警官走出来问:“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她去世后你们有动过吗?” “不知道,她不是我的学生啊,也不是我们学院的。我只是听说过她。”院长摇头说,“你们不是来查田豆豆的事情吗?她跟马石络能有什么关系?” 叶警官好奇道:“不是你的学生甚至不是你学院的,你竟然连她的论文课题都知道?” “她这人……风评不大好。”院长含糊其辞道,“唉,家丑不可外扬,但去年……不,已经是前年了,有件事闹得挺大的。” 叶警官:“什么事?” 院长又叹道:“死者为尊,还是不说了。但是我记得学校论坛里面,以前有过这件事的记录,他们叫818?” “哦……”叶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麻烦你带我去找她的导师了解一下情况。我有事情要问他。” 褚玄良说:“我留在这里再找找,你们先去吧。” 院长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是女生宿舍,六点之前,请你离开。” 褚玄良:“我明白。” 于是那三人先走了,褚玄良则坐在马石络的位置上,开始翻找他们学校的论坛。 一般学校的官方论坛上都没什么人,学生论坛里则全是一些出售二手自行车、二手书一类的交易请求。现在信息交流跟传播,显然是班级群和学院群更为迅速。 他等了没多久,两位女生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们走近宿舍发现门没关,往里一扫又一眼看见个男人,很是惊讶。退了一步戒备道:“你是谁啊?这里是女生宿舍!” 褚玄良抬了下头,说道:“我是马石络的哥哥。” 两人看他衣着光鲜,脸也是斯文清秀,坐在宿舍里的时候光明正大开着门呢,应该不是个坏人,嘀咕道:“我没听学姐说有个哥哥啊。” “不是亲的,有过交情,过来整理她的遗物。”褚玄良说,“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她真的是自杀的吗?” 左边的短发女生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呵呵道:“……不知道呢。” 褚玄良示意她们进来说,问道:“她成绩不好吗?” 褚玄良没上过大学所以不敢断言。 博士学位很难拿他知道,原来研究生学位也这么难拿的吗?怎么他听说,普通研究生毕业率能在80以上? 再不济还有某宝帮助您呢。 女生立马说:“学姐成绩很好的!考研的时候还是专业笔试成绩第一。她是很喜欢做分析,权威期刊的论文都刊登过好几篇,博士生的毕业要求都达到了,结果硕士竟然毕不了业。” 短发女生反身把门合上,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说你随便听听,其实我觉得学姐不是自杀的。” “为什么?”褚玄良问,“她自杀的时候你们不是已经放学回家了吗?” “那也很可疑啊。”那女生指着马石络的桌子说,“学姐从来不整理她的桌子跟衣柜,这两个永远乱成一团。但是她习惯把外文文献放左边,中文文献放右边。你看。” 桌子看起来整理得很干净,但各种参考书籍几乎是杂乱堆放的。还有好几本侧面还贴着图书馆借阅标签。 短发女生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如果她都记得整理书桌,怎么不记得把书还一下啊?我们学校只能借两个月的。” “还有还有!”另外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道,“自杀怎么都不选我们这栋楼啊。这栋楼只有五层高,跳下来都不一定能死的绝。就算死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死。我们学校每年自杀的也不是没有,但都是选九号楼,那是本科学生的宿舍楼,有二十几层,被喻为跳楼圣地。” 短发女生拉开椅子坐下,唏嘘道:“不过,我们回学校的时候都已经结案了。我们这些猜测都没什么用。” 褚玄良发现自己翻不到想要的信息,干脆把手机收起来,说道:“之前管理学院的院长告诉我,说马石络在学校的风评不是很好,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女生都皱了下眉,显出一丝忿忿。 短发女生说:“我觉得是污蔑。神经病啊,妙龄少女去勾引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案例不好做吗?股市不好玩吗?蜡烛图不吸引人吗?” 褚玄良要对着后面三个问题大声喊一句――不!不!不!! 马尾女生说:“我进学校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读完研一了还有人在传呢。搞笑谁整天盯着这件事情啊?” 短发女生:“不过八卦就是传播的快,想澄清都没地方的咯。那个油腻男人还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她女儿带头,整天在学校里面抹黑挑事。开玩笑学姐缺钱吗?” “她不缺钱吗?”褚玄良说,“我看她的生活并不算非常富裕吧?” “天真,有的人就是对数据波动特别敏感,真正的金融高手,是能够实现财富自由的。也就是以交易市场为提款机,随时随地获取资金。”短发女生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股市虽然不够成熟,有很大的风险,但还是有规律可循。其实民间有好几个能做到这样的顶级游资,只是他们都非常低调。也不会大肆在股市里圈钱。”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投资理论,没有什么绝对的正确,互相间可能还有一点矛盾。学姐也有一套,而且经过实践证明,是可行的。” 褚玄良好奇道:“有多可行?” 马尾女生说:“学姐有一个模拟账户,初始五千块的虚拟资本,现在已经有两百万了。” 褚玄良:“……” 他背部一挺,脸上炯炯有神。 一定要让江风把那个鬼介绍给他! 短发女生说:“但是她不炒股,也从不会带人做单。” “为什么?”褚玄良不能理解,“这不是凭借她自己学识做到的吗?” 短发女生:“金融市场是很神奇的地方,如果你不停止交易,很有可能会把从市场里赚来的钱,最后都还回去。许多华尔街大牛,曾经辉煌过,最后却以破产而终。学姐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他后来因为破产自杀了。所以学姐对这一块很感兴趣,但是从来不碰真钱。她更想知道,什么样的理论才是正确的理论。” “诶!”马尾女生忽然说,“我记得期末结束之前,她有段时间做单特别疯狂。我本来以为是她在做数据分析呢,后来发现那是正常交易账户,她竟然在炒外汇!” 短发女生拍了下椅背:“我也记得!她说外汇市场,根据缺口必补的理论,顶部结构已经完成,应该有个十年难遇的万点空头大行情要来了,加上杠杆进行操作,得当的话,资产翻个百倍不成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又是羡慕又是惊叹。 褚玄良一手按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听得难受,特别难受。 他需要静静。 等他跟那两个金融专业的学生聊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两人还安慰他说:“也不是人人都这么厉害的,你放松心态嘛。像我,我的模拟账户,成功从50万炒成了20万。我才是正常人的标准。” “那我比你少亏6万诶。” “那你好棒哦!” 褚玄良:“……” 16.自杀 褚玄良从宿舍楼走出来,叶警官没多久也回来了。两人在校东门的停车位碰头。 褚玄良不客气地坐进车里,问道:“你那边怎么样啊?” 叶警官拧开空调,随口说:“不怎么样啊。都咬定了是结案自杀,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又没有证据,能怎么样?反科学反物理的猜测?” 褚玄良“嗯”了一声。 叶警官又问:“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没找到什么。应该不是自杀。”褚玄良说,“他们学校打地基的时候就没做好,所以有事没事会请道士过来看看,后来为了震地方,前面还特意多建了一栋跟墓碑一样的教学楼,现在偌大一个学校都找不出一个知情的野鬼。” 叶警官看他低头摇罗盘的样子,说道:“你也别郁闷。认识你们以后啊,再面对这种事情,我就看开多了。人啊,真的不能不怕报应。现在笑得最变态的是他们,到时候哭得最变态的也是他们。” 褚玄良叹道:“可是她要杀十六个人。这数量太多了,还都是在同一所学校里面,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没杀啊。”叶警官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刘海,说道:“这不都好好活着吗?” 褚玄良看着他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身为人民警察的素质资格。” “人民警察,也是隶属于人的品种。我怎么滴?而且这不是你们道士的职责吗?”叶警官一手将内后视镜掰正,发动汽车,说道:“送你回道观啊,一次二十。不记账的啊。” ・<市的夜晚,热闹喧哗。 这里华灯高照,仿似一座地上不夜城。 已经凌晨三点,小区高楼上依旧点着一盏橘灯。 吴志伟抬手揉了揉眉头,继续一眨不眨地盯住电脑上的页面。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过觉了,每天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红绿的趋势图。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马石络最初带他炒外汇,都是以两成仓位试仓。都是学金融的,他知道重仓的风险性。 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借由分析信息面的秋风,马石络一夜之间带他赚了三万美金。 吴志伟知道其中的风险,这种水平的收益率,等同于是在拿资产进行赌博。凭借他的心态,其实不适合炒这种高风险的金融工具,但他知道马石络可以。 可惜马石络并不总那么听话。 她故意提早进入买点,给他设置了不当的止损线,这导致几次操作,他的账户盈盈亏亏,最后竟然没什么大变化。 马石络平静道:“资本市场,资产为王。教授您不知道吗?如果你有足够资产的话,在双向交易市场上,完全不用顾虑我所谓的止损线,只要趋势是对的,您肯定是赚的。中间的波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在叫他借钱,但这话也的确没错。 成为赌徒的第一步,就是日益增长的欲望跟野心。 吴志伟知道马石络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对买卖点和趋势走向的把握不会这样宽泛,可她还是上当了。 做教授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在a市买一套房的价钱是多少?他拼搏一生能赚到多少钱? 之前股市忽然连跌,他亏在里面的钱现在还没拿出来。他不甘心。 当你看见一条坦途浦沿在你面前,走上去就是人生巅峰的时候,你会放弃吗? 他不会。 所以他乐于上钩了。 吴志伟认为马石络在成功毕业之前,肯定不会太坑他,那么起码这一段时间,他可以安心操作。 他向自己的朋友跟亲属借来了共两百来万美金,全部投入到外汇市场。 马石络的论文就差一个导师签字。 他跟马石络约定,只要她能带他刷一笔超过四百点的单子,他可以无视吕权的警告,给她毕业的机会。 这不是双赢吗? 马石络很干脆地答应了。 吴志伟孤注一掷,但马石络骗了他。 超高止损线平仓,他直接亏损了三分之二。 正当他准备去找马石络算账的时候,她竟然死了。 她自杀了? 吴志伟知道自己也完了。 没有人能带他翻盘,他将会债台高筑。 他的前半生乃至后半生,全都要结束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根据对马石络理论的研读,自己进行操作。 马石络留下的理论有用吗?当然是有用的。可它就算是完整的,就算有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市场上流传下来的完整理论多了去了,又怎样? 即便吃透理论,每个人对于买卖点的判断还是不一样,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或者政策的变化,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走势。有些时候要靠多年看盘的感觉,还有些时候要靠天定的运气。 不合适自己就没有用。 那些理论各不相同,甚至分析出的结果会有所矛盾。毕竟,说一支股票会涨或会跌,它都是正确的,区别只在于实现的时间段不同而已。 在金融市场上,就没有一种绝对正确的理论。 吴志伟用力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拿放在电脑桌边的杯子,拎起来发现没水了。 他按着桌子起身,一脸沧桑地去厨房接水。 他拎起小净水器往杯子里倒,发现站的位置,有点点液体从顶部滴在他的手上。 是红色的。 血。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血。 吴志伟抬起头看去,正正对上了马石络满是血污的脸。她的头发被血液凝成一块一块,往下垂着。一张几乎要四分五裂的脸像是嵌在天花板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马石络张开嘴,一滴暗红色的血从她嘴里流出,落在他的手臂上。 “啊――!” 吴志伟发出一声尖叫,跌倒在地。等他再一眨眼,人不见了。 他捂住胸口,狠狠喘气。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出现的幻觉。他一手捂住脸,睁开眼,余光扫见手臂上的血痕分明还在。 他浑身一凛,快速冲到厨房的水池边,推开开关,冲洗自己的手臂。 他用力地揉着,甚至用指甲去抠,却发现血怎么都洗不干净,甚至面积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他迟钝的痛觉终于回笼…… 他把自己的皮搓掉了,露出来的是他的血肉。 吴志伟发疯一般死后。许久以来堆积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拉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市一早,就爆出了几则具有冲击性的新闻。 如:一名男子坠楼身亡,死状凄惨,被路人拍下来放上了网,纷纷疑似是变态凶手残忍虐杀。 再如:一女子逛街摔跤,身上皮肤竟恐怖脱落。 再再如:一企业员工被热水烫伤,手臂皮肤竟完整脱离。 褚玄良还躺在床上翻推送的新闻呢,医院的熟人就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昨天接诊两名皮肤快速溃烂的病患。一个叫吕萌。另外一位是a大刚刚毕业的研究生。 同时叶警官给他汇报,说马石络的导师死了。 得,真主都出现了。 褚玄良掏出那张名单看了眼,发现果然,一夜之间多出了三个圈圈。 之前还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是急了吗? 他深深叹了口气,刚准备撂胆子歇会儿,这下又得担上了。 他累,他苦,他无处诉说。 叶警官大清早喊他去坠楼现场来看情况。 “吴志伟,多半是自杀的。”叶警官翻着手里的资料说,“他身上的外伤跟之前几人一样,只是皮肤出现问题。真正的死因是坠楼身亡。窗台上只有一个脚印,应该是自己跳下来的。当然不排除鬼逼他跳下来,这就不知道了。” 叶警官叹道:“他现在外债高筑啊,电脑上还开着账户,看了下记录,他一共亏了一百八十多万美金。日!万恶的有钱人!刚刚我用他的手机打给他的朋友们问了,大部分都是借的。” 因为出了人命,关注度骤然增大。 出事三个都是a大的人,这信息暂时没有曝出来。为免引起恐慌,警方让媒体帮忙隐瞒,先行通知了学校内部的管理层。 褚玄良皱眉,知道这样真不行,决定再去a大看一看。 没道理江风走个路都能遇到那女鬼,他守着还撞不到啊! 要不……把江风也叫上? 江风? 江风他……现在正坐在马石络的对面,单手托住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她吸自己用来送外卖的面。 马石络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还特别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股票的代码跟预期价格。 江风:“……”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贿赂了。 17.坦白 马石络吸完面,整个外卖盒都凉了。 “你打劫了我一碗面。”江风眼皮一跳一跳的,“人鬼殊途,你找我有意思吗?” 马石络问:“我的论文你看了吗?” 江风说:“我看不懂。” 马石络小声问:“你哪里看不懂?” 江风:“我哪里都看不懂。” “我可以告诉你啊。”马石络笑道,“我就快完成了。” ・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不,不是!”对面的人听他要挂断,立马说:“我想跟你们说吴志伟跟马石络的事情。”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手上留着马石络的实名举报信。” 叶警官:“她举报什么呀?” 对面说:“性^骚扰,吕权。” 叶警官觉得这事情有点耳熟,昨天他才刚听见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他看了褚玄良一眼,求证似的问道:“等等,说清楚,谁性^骚扰谁?” “她,吕权性^骚扰她。她想举报,但是被学校压下来了。被威胁说不准毕业。”对面的人说,“所以去年……不对,是上一次研三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叶警官忍不住想去摸自己兜里的烟。 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叶警官说:“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打我的个人手机,我的号码报给你……” 三刻钟后,三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里侧是墙面,外侧是空的。 说要举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位管理学院的院长。 她也没想到处理吴志伟案件的警察,就是叶警官。 “我就知道……”院长看着褚玄良干笑了一下,妆容精致,但有些憔悴:“你昨天给我看的名单上面,没有吴志伟的名字。我就说,如果是马石络要报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她说着顿了顿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褚玄良没说话。 院长虚脱一样地垮下背,仿佛大限已近。 林警官敲了敲桌子说:“院长,现在问这个都没什么用。你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报复的人,才敢站出来举报的吗?” 院长喉咙动了动:“我们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人呐总是这样,正义跟良知被压陷在自私之中,最终只会在恐惧下勉强冒头。 这样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很难让人同情,却不得不说,他们是社会的常态。 院长一手端起咖啡,手指还在颤抖,然后慢慢将事情说出来。 吕权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同时也是马石络的某门任课老师。除此之外,能在一所好大学里做到副院长职位的,一般在社会上都有一些别的身份。 马石络这女生没背景,也没什么朋友,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每天只跟数据打交道。 吕权这人心里有些龌龊的想法,职务做的高了,会点说话的艺术,做事有手段。加上大学生一般见识少胆子小,这种事情社会上会有一些外在偏见……总之就是有各种各样能让人放弃追究的原因跟方法。 马石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然而她却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当年这件事闹得挺大,马石络实名信向校长举报吕权。 可惜她太天真了,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潜规则。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利益链。 校方就算跟吕权龃龉不合,也绝对不会允许类似的消息流传出去。一所大学如果出现这样的丑闻,资金补助、发展、生源,都会受到很大的发展,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受罚。 他们不能宣扬,也绝对不能承认。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这就只是单纯的污蔑。 所以校方以没有证据为由,压下了这件事情。 然而这样还不算完。吕权这人太狠毒,他竟然借此反诬马石络,想找他走潜规则。 吕萌就在a大上学,因为背景优待,她人缘很好,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爸爸受到这样的污蔑,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她带着自己的同学在学校论坛上,还有班级群、宿舍群、学院群里四处散播虚假咬牙,很快整所大学跟研究生学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马石络想澄清都没有地方。 鲁迅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 哪里人都是一样,什么人都是一样。 他们更愿意去相信那些听起来肮脏,能让他们自尊心跟好奇心得到极大慰藉的事情。尽管它听起来并不合理。 “我当就说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院长说,“我也劝过马石络放弃的,但是她不肯。” “呵。”叶警官听着已经是很克制了,才没让自己跳起来打她。 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这么多年脾气真的是好了不少呢。 日她姥姥哦! 叶警官说:“出了事情,包庇施害者,反而去劝说受害人忍气吞声?这就是你们大学的德行教育吗?你们就是以这种肮脏的素质去教育祖国的下一代的?” 他阴阳怪气地笑道:“难怪总说现在社会太功利,因为有一群败类爬到了社会顶层啊。” 褚玄良在旁边静静坐着,目光冷冷落在院长身上。听叶警官说了一段感慨,忽然问道:“你们警察平时也可以这样奚落证人的吗?” 叶警官:“……” “卧槽你够了!”叶警官说,“你有证据吗?我刚才什么屁话都没说好吗?” 褚玄良不理这货:“那吴志伟呢?他做了什么?” 院长闭上眼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段时间马石络走在校园里,四处都是对她的诋毁,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轻蔑跟不屑,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随着一届学生毕业而结束,吕萌还在学校里,她孜孜不倦地向自己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宣扬这件事情,并不断提醒着众人她的存在。 马石络平时就不喜欢跟人交际,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那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吴志伟是马石络的导师,却因为跟吕权的勾当,对所有的事情视而不见,不澄清不反驳,甚至以默许的姿态对待,并且配合着拒绝给马石络签字。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依旧选择留下来延迟毕业。 当时没人知道她在想做什么,但现在或许知道一点,为了报复。 叶警官问:“所以马石络真正的死因是?” 刚刚让吴志伟破产,可她最大的仇人应该是吕权才对,怎么可能报仇报到一半就走了呢? 院长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学校也没查。” 叶警官:“她宿舍的桌子是你们收拾的?怕警方查到你们这些?” “……不知道。”院长说,“毕竟她不是我的学生。管理学院也没再插手过她的事情。不过,我想应该是吴志伟收拾的。因为马石络的论文资料全都不见了。” 褚玄良对了对,吕权、吕萌、田豆豆,还有几个院方领导的名字都有头绪了,那名单上另外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院长解释说:“当时,学校不给处理,马石络就威胁说要法院见,为了让她放弃这个想法,吕权让他的几名学生站出来指证。” 褚玄良:“指证什么?” “指证……曾看见马石络在吕权面前有不得体行为。”院长说,“可这都是吕权的个人行为!他该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艹!”叶警官说,“你自己听听,你说出来的时候你心里不惭愧吗?有没有感受到一只狗在你的胸腔里啃咬你的良心?” 褚玄良汗道:“你这样的脾气是怎么做人民警察的?到现在都没被人投诉过吗?” “那你这么淡定为什么还不来做人民警察?我早就说了人民警察欢迎你!”叶警官说,“而且做人民警察,更需要的是一颗闪亮红心,不管它是长翅膀的还是绑推进器的还是装炸^弹的,它都很可爱明白吗?” 褚玄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叶警官说:“法律的确不能给你应有的惩罚,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不是凶手。你们是怎么做到杀了人之后,还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学生的?” 院长抿了抿,没有说话。 其实本质来说,她觉得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当时只是跟吕权一起被叫过去问询旁听而已。做决定的从来不是她。 冷漠是一种罪吗?那世间岂不是人人有罪吗? 叶警官用大手摩挲着脸,正想着这事应该怎么介入怎么打报告。旁边忽然蹿出来一个男生。 看对方的表情,显然之前一直都是在偷听的。 那男生快步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叶警官面前的咖啡泼到了院长的头上。 三人懵在原地,都没动作。 男生又快速端了褚玄良的咖啡,再泼了一次。 院长受惊下打了个嗝。 男生显然还想再泼一次,这还不过瘾。但发现院长那杯已经被她喝的差不多了,于是把杯子整个盖到了她头上。 完美做完一切之后,他拔腿就跑,给众人留下一道灿烂的背影。 18.警察 那男生跑出去之后,院长跟着站了起来,她指着外面大惊失色喊:“不能让他走!他会出去胡说的的!” 叶警官回头看了眼,说道:“院长,目前已经死了一个人,病了五个人,全是你a大的。媒体不曝出来,不代表它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如果你现在还执迷不悟,我可以告诉你,名单上一共是十六人。短时间内跟a大相关的十六个人全部出事,你觉得能瞒得住什么?” 他从桌上抽了两张餐巾纸递给她说:“现在我怀疑马石络的真实死因,请你配合我们做调查。” “就算你不答应,我也有的是办法问出来。做过的事,总不会一点证据都没有的。马石络的死亡名单已经出来了,我相信那几位刚毕业的研究生,总不会因为所谓的学校荣誉而葬送自己的前途,他们在知道情况下,会很愿意给我们作证。”褚玄良说,“你出不出来作证,区别只在于,你的漠视会不会继续惹恼马石络,然后死得更惨。” 院长目光闪烁,又有些迟疑。咖啡顺着她染色卷烫过的短发上滴落下来,她思忖许久,末了低低说了句:“好。” 叶警官:“那么,把她的举报信给我。” ・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还要死心留在a大,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哪怕毫无意义,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你的父亲,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张阳阳红着眼道:“他还问我我是谁,我怕他吗?我说我叫江风!” 江风:“??” 张阳阳扯下他额头的毛巾,用力一甩:“他竟然说要开除我!” 江风:“……” 张阳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无趣道:“骗你的呢我说我叫警察。反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江风面无表情。 “其他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上wb看,我们已经决定转移战场了,现在过去呼吁通知别的学生!”张阳阳拍他手臂,“跟我们一起走?” “别打架。”江风说,“我还有事。” 张阳阳点头:“不打架,我们心里有数,就静坐抗议。那行吧,我先走了。总之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暴露身份。” 江风:“……” 他根本不是他们组织的,也没参与这件事,怕什么暴露身份?! 江风来到马石络的宿舍楼楼下,褚玄良还没过来。 门口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反而听见旁边的停车场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 “对的大师,那个女鬼非常凶残,生扒人皮,已经害了六个人了!我们学校一位教授今天也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满嘴谎话,人又虚荣,当时那么多学生站出来指证她,本来按照校规,她是要被劝退的,校方看她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不忍心宽松处理,结果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跟鬼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 “这是有人要抹黑我们学校形象!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年年都有!学生是最好煽动的,我也怕他们激动之下做出错事。” 马石络闻言大怒。里面一人警觉道:“是谁!” 江风干脆抬脚走进去。 里面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西装革履,还有一人发须花白,穿着长衫,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猛然扭头,盯住了江风的方向,然后神色一变。 江风知道他是越过自己看见了马石络。 果不其然,那人大喝着掷来一张符:“小鬼,站住!” 马石络惊慌下转身就跑。江风看着那黄符夹带着金光,像飞箭一样射来,徒手一夹,将它止在空中。 对面那老者显然没料到如此,愣在原地叫了声:“怎么可能!” 就那么眨眼间,马石络已经不见了。 校领导急急朝他跑过来,吼道:“那个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放下手,把符纸丢了。从张阳阳那里得到了灵感,生硬吐出两个字:“警察。” 19.刘静 那校领导长了个心眼,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证件呢?” 恰好这时叶警官带着院长和褚玄良过来了。 校方几人看向院长,院长尴尬撇开自己的视线。 叶警官一手搭上江风的肩,问道:“人呢?” 江风说:“刚刚跑了。”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或者说是教授,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丰道长想了想说:“她要杀人,这就是不对。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警官纠正道:“人都没死呢。现在是脱了层皮。” 老道想反驳,江风忽然问:“为什么她要杀人就是不对?” 老道不解看向他:“杀人当然不对。” 江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道说,“你这小子的问题好奇怪!难道杀人还对了吗?” 江风故意说:“她已经死了,而她要‘杀’的人可还活着呢。现在是谁更不对?你问过原因了吗?就只问她的不对。” 老道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阴曹地府!留在阳间害人就是不对!” “活人就比死人高贵吗?”江风问,“是死人没活过,还是活人就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你――”那老道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何方小子,师父是谁?” 褚玄良没想到江风也有这咄咄逼人的一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等他好好气气这道长。结果江风就停了。他一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的气人表情说:“不跟你说了。” 道长深感屈辱,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老道气得吹胡子:“竖子无礼!” 无礼就无礼,反正江风也不想理,他说道:“我走了。刚刚马石络被他吓跑了。” 褚玄良连忙拉住他:“诶,你能再把她找出来吗?” “我怎么找她?”江风无语道,“都是她找的我。” 褚玄良尴尬松手,想想也是:“好吧。你注意安全。”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那个叫马石络的女鬼,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现在放她跑了,学校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有危险。褚小友,你快陪我一起去找!如果人手不够,再去叫道协的其他人。” 叶警官说:“你们还有心情招鬼,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外面。” 校方领导当即紧张道:“外面怎么了?” “学生啊。”叶警官说,“就半个小时以前吧,记者、民警都来了,就怕他们出事。现在外面正采访着呢。话说你们校长人呢?这时候不在学校在哪里啊?” 几人冒出一头冷汗,再没空管这里,急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一群学生坐着呢,坐在校门口,从原先的一百来人,到现在的四五百人。倒是没有闹事,只是举着白底的牌子,沉默抗议。 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不停奔走,昭告同学。 你不是封我帐号吗?你封我帐号我就口口相传啊,老子怕你的吗? 学校保安跟宿管员,还有辅导员全出来了,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名字,要把他们赶回宿舍。 “记啊记啊!”张阳阳站起来脱掉上衣,往地上一丢,吼道:“有本事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开除原因就是披露校方领导性丑闻,做不到泯灭人性袖手旁观!开除算什么?好过被逼自杀啊!” 旁边相机咔嚓咔嚓地闪。 张阳阳展示自己的肌肉:“请把我拍帅一点!” 校领导在旁边挡住镜头,生气道:“同学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你来质疑并抹黑你的母校?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学生都这么容易被带节奏?” “什么叫子虚乌有?分明是你们不愿意去看证据!”张阳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还是能看清具体的字迹。 正是马石络当年递交的实名举报报告。 张阳阳说:“那请校方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是马石络学姐去年给学校递交的举报,吕权那样的禽^兽为什么可以在学校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而不受到惩罚?” “那是吕权教授个人的行为,校方并不清楚!而且校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有学生目击证明都认为马石络的举报不真实,不可取!” 张阳阳回头喊:“研究生呢!那几个研究生呢?!” 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就是吕权的学生。我当时的证词是在他以毕业威胁下做出的,学姐的举报其实属实,而且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严重的侵犯行为,学校也没有管过!” 一个女生跟着站出来说:“我也是吕权带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张阳阳又在手机上点了点:“看这里!” 里面是一个视频,拍摄视频的正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那个毕业生。他半边脸跟手臂上的皮都不见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诚恳跟马石络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受到校方跟吕权的暗示,才不得已做出伪证。但没想到会逼她自杀,请求她的原谅。 几位校方领导要崩溃了。 这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不应该啊,这走向显然是有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煽动那么多的学生,还出现那么多的证据。 张阳阳:“领导我还有问题!学姐明明已经发表过多篇核心论文,为什么不给她毕业?” 校方:“这是她导师的决定!” 张阳阳:“反正不管怎么说,全是吕权跟吴志伟的错,校方一点错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 众人搭腔:“对不对?!” 张阳阳:“我想要的a大不是这样的!” 众人站起来,朝着他们逼近:“不是这样的!” “你们难道就没有不作为跟不公正的地方吗?请向被害学生道歉!” “道歉!” 几名校领导被学生围在中间,又急又怕。这件事情不知道会被媒体报道成什么样子,后期处理跟解释又是。放声吼道:“都给我回去!!” “不!还她真相!不还她真相我们不离开!” 叶警官看着狼狈从学生群体里挤出来的领导层,摸着下巴惊叹道:“这群学生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啊!” “信息时代嘛,传播是很快的。”褚玄良说,“而且这种时候,越想掩盖压迫,得到的反弹反而越大,校方选择解释认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叶警官说:“认错是不大可能了吧。” 当事情演变得越来越严重,反而越不可能正面平息。宁愿闭着眼睛走下去,也不会回头。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对的事情。 在活着的时候,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一所学校好或坏,教师永远只占一小部分,评判的标准还是学生。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如今这些憎恶的大人一样,失掉了这份“真性情”,但起码现在,由衷为他们这种“真性情”感到动容和骄傲。 这就是祖国的下一代啊。 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成功从人堆里逃了出来。他们走到叶警官等旁边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一人说道:“让各班主任通知学生家长。招待媒体。这件事情快速处理一下。网上的东西都赶紧联系删了,不要再传播了!” 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说:“找到了,所有的视频跟图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刘静的学生帐号上流出来的。然后其余人开始转发。里面还有几个毕业生的供词,应该是早就联系好的。传播速度很快,数据增长的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 那人咬牙切齿:“果然是预谋!那刘静人呢?是谁?她跟学校有什么仇?哪个学院哪个班的!马上找出来!” 褚玄良蹙眉:“刘静?” 刘静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会觉得熟悉。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检索。 叶警官见他想不起来,提醒道:“翻开你的小纸条,打上圈圈的第二个。” 大概是真的害怕了,终于选择站了出来。 褚玄良立马掏出纸条,去找刘静的名字。 ……就那么短短时间,十六个人已经全部被打上了圈圈。 20.入V公告 是夜,相关人员全部集中在了吕权的病房里。包括诸位校领导,名单上的其余学生。又叫了几名同行道友,赶过来会和等候。 褚玄良跟叶警官在屋子里唯二的两张椅子上坐着,其他人则各自站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枚黄色的符。 他们特意让医院换成了一间大病房,然而毕竟病房有限,站下二十几人之后,变得拥挤不堪。 几名中年男人其实是有点畏惧的,任谁被鬼惦记上恐怕也淡定不了。但周围还有五六个道士在,不至于慌了手脚。只是心情躁动不安,眼神不断在周围人之间巡视,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黄玉正对着那张白纸在研究。 叶警官敲着桌子道:“反正还有时间,几位,说说呗。” 众人看向角落处的校长,那位已过耳顺之年的男人站了出来,说道:“是吴志伟教授毙掉她的毕业论文。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迁怒。” “现在不是毕业论文的事情,她是要来报仇。”叶警官说,“知道什么叫报仇吗?她不是自杀是被谋杀。” 缩在轮椅上的吕萌闻言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校长皱眉:“什么谋杀?” 校方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还有杀人这种事,否则怎么样也不会采取现在的处理方法。他们原本对吕权的所作所为就有些不满,却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杀人。 一时间带着愠怒的目光都杀向病床上那个已经看不清脸的人。 校长正色道:“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涉嫌谋杀案,警方又有证据的话,我们乐意配合调查。” “不是他,是吕萌。”褚玄良说,“是谁现在都不是关键的问题,吕权跟吕萌的仇,她算是已经报了。真正让她生气的,其实是你们,她今天是被你们气跑的。我建议你们公开事件并道歉,最好的平息方法。” “为什么?”校长语气坚决,半点不虚:“这跟a大没有关系,她的怨恨没有道理。是她先在学校里作怪,那我们找道士驱鬼有什么不对吗?” 褚玄良:“侵犯事件……” 校长:“是骚扰。” 褚玄良点头:“骚扰事件是在学校发生的,学生死亡也是在学校发生的。” “学校并不监狱,老师跟学生都是自由的,校方当然不会知道学校里的每一件事,有所纰漏在所难免。” “她给学校递交了举报信。” “这个是吕权副院长的个人问题。” 几位校领导一起说:“不错,这是个人作风问题。我们在处理的时候,是根据学生证词来判断的。” “何况对于骚扰一类的事情,没有绝对的证据,校方难以处理。所以针对马石络跟吕权,我们都没有给出惩罚,而是建议双方和解。” “至于延迟毕业,也是吴志伟跟吕权的个人行为。校方总不可能去盯着每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 “没错。” “而且现在真相究竟是什么,警方没有证据,大家都没有,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起恶意抹黑事件?” 旁边的研究生出声说:“指控之前,明明是校方跟吕权引导我们这样做的!这种龌龊的事根本不是第一次,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请问校方怎么引导你了?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还是给了你们什么保证?我们总不能因为某几位学生的口供,就给一位学术界的知名教授定罪吧?类似的惨剧不是没有发生过。谁的人生不是人生?这点校方跟警方一样,只接受切实的证据。” 褚玄良:“所以校方决定不道歉吗?”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我们应该为了什么道歉?为了自己不受到危险?为了舆论导向的正确性?道歉然后承担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这就是一所好大学应该做的事情了吗?”校长问,“我唯一会为此道歉的,就是马石络同学,没能在a大渡过开心健康的青春。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我感到非常遗憾。” 丰道长在旁边点头。 很多时候他们并不能对事情的对错进行批判啊,就是道士也不行。 大家都是普通人,由一个普通人去判断人性的对错,有什么资格? 褚玄良简直无话可说。到现在他们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睥睨众生,他也想不出应对的答案。 此时墙上的挂钟转到九点。 “起风了。”褚玄良看向窗外道,“来了。” 他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果然外面刮起一道强风,呜呜中还夹带着树叶被散的摩挲声。 紧锁的窗户就在这时被打开,一道细长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四楼的窗户外。 亲眼看见鬼魂,还是承受不住。 几名中年男人膀胱发疼,不顾形象地挤在一起,朝着房间里的几名道士靠近。 马石络露出一个冷笑:“等下了地狱,你们会不会知道错字怎么写?” 丰道长错位出来,抽出符喊:“列阵!” 马石络张开五爪冲进房间,追着人群中的校长抓去。 校长避无可避,甚至后面的人还小小地推了他一把。校长顿时觉得太阳穴阵阵刺痛,脑袋像是要炸了。 “――马石络” 马石络听见耳边有到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然而她顾不了许多了,狭小的房间里站了五六个道士,除去褚玄良跟黄玉暂时旁观,护住病床边的人,另外几名道士在不住拿符往她身上招呼。 “――马石络” 丰道长用叫在地上画下最后一道,三人各站一方,甩出铁围城符,要将马石络困在中间。 “天浩浩,地浩浩,天灵灵,地灵灵,弟子奉请鲁班先师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显形……” 马石络的手指停在了校长鼻尖的前一寸,像撞上了极其坚硬的铁板,再难前进一步。伸长的指甲也断裂了一截。 她看着只差一步之遥的校长趔趄躲开,贴到了门上,发狂地狠挠着面前那堵气墙,恨恨张开嘴,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 “敕!”丰道长甩出一张金符,褚玄良及时按下了他的手。 丰道长作法被打断,急道:“褚道长?你做什么!” 褚玄良说:“先这样聊聊。” “她能放弃报仇吗?” 马石络的眼睛泛出血泪,吼道:“我不!” ――“马石络!” 丰道长说:“我不杀她。只是现在留她在外面太过危险。不如将她镇压到六方神像下慢慢反省化解,等她的仇人死了,再放她出来。” 他说着再次夹起符开始念咒。 那道符将要贴到马石络身上的时候,房间里出现一道剧烈的金光,隔绝了她身边所有的法力,并凶猛地反弹回去。 老道察觉不对快速收力,胸口还是不免被反震,当即一股腥甜从喉咙冒出, 那道金光的出现,如同石子落入水面,房间内顷刻炸开来一道强烈的气波。众人都被这道气浪冲撞到,密密麻麻地压到地上。 “我去……”叶警官从翻倒的椅子上坐起来,“什么情况?” 他还算好的,本身躲得比较里面,没参与他们的捉鬼事件。几位道长就真被撞得不轻。好在贴墙而战的几人,人肉垫住了他们给了个缓冲。 一时间哀鸿不断。 叶警官问:“马石络呢?” 褚玄良捂着头去找:“不见了?” 马石络抬头,转眼之间,发现自己出了医院,来到一处不知道是哪里的小房子里。 眼前飘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紫袍金冠神魂。 “判官?”马石络跪在他面前,一腔委屈无从诉说,翻来转去,控诉道:“神君,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那样的人可以长寿而终,我什么错事都没做,含冤而死,竟然还是我的错!” 判官:“本君方才喊你,你为何不理?” “他明明错了,却说的那么轻巧,好像我活,或我死,我的生命,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马石络手指紧紧握住,不甘道:“我明明活的那么努力,他凭什么拿这幅态度对我!” 判官顿了顿:“本君问你话,你为何不好好回答?” 马石络:“……” 判官无奈叹了口气,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圆形的光幕中,出现了a大校园的截影。 天色透黑了,一群学生还堵在校门口。他们举着牌子,打着光,有的人在吃宵夜。有的甚至连被子都搬出来了。 倒是没亏待自己。 张阳阳指着自己的背说:“给我来段bg大不眠!” “哪段?” “包青天!” “广播站的钥匙在谁那里?” “别为难他们了。学校如果要罚,他们这批人会首当其冲的。手机没的吗?” 马石络忽然笑了出来。抬手擦了把脸。 一群神经病啊。 判官将光幕收回来,说道:“你若要与你恶人计较,那你永远也赢不了,因为他们心中不认为那是恶。可你要说这世间没有公道,全然不是。也是有人为你感到不平,愤懑。” “不是你的性命无足轻重,只是在某些人眼中,除却自己的命,其他人都无足轻重。你要在这些人心里占那么大重量做什么?” 马石络静静抽了抽鼻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判官一手拿住功过格,问道:“你想怎么报仇?你要杀了他们吗?” 马石络低垂着头,陷入回忆之中,末了说道:“不。” “我七岁以前,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想买就能有什么。七岁的时候,我父亲因为破产欠债自杀了,紧跟着我妈经受不住压力也自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曾经告诉我,人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可他却没有交代地死了。他死后责任并没有消失啊,它只是转嫁到了别人的身上。我一辈子都在想这件事。死亡只是一种逃避,它不是一种惩罚。这世上永远没有一死了之的事情。” 马石络仰起头,对向判官大声道:“我要他们活下去!为自己所做出的错误道歉,悔恨,赎罪!我要他们活着忍受煎熬!他们最看重的不是那一身光鲜外衣吗?我要让世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让他们身败名裂,下半生就像过街老鼠一样的活着!” 判官在功过格过写下几行字。将事件都记录下来。 他右手空荡荡的,还是不大习惯。 马石络说完后,静静等着他开口。 判官合上功过格,抬手轻挥,一道金光落在女鬼的胸前。 马石络将它拿起,发现是一块手心大的小牌子。 马石络问:“这是什么?” “判官令。”判官道,“本君允你前去为自己报仇。就这几人。” 马石络确认了空中的几个名字,正是之前在医院里推脱责任的几位校领导。还有害她性命的吕萌,跟一切的罪魁后手吕权。另外几位迷途知返的学生,在功过格上记了一笔。 她将令牌握在手里,小心地窥觑着判官,不敢相信道:“那我去了?” “嗯。”判官点了点头,“本君送你一程。” ・ 病房中,众人坐在地上,终于缓过劲来。 校长虚脱道:“多谢道长。” “不要谢。”丰道长一脸严肃,“还没结束,不知道刚才是谁人把她接走了。” 褚玄良捂着胸口,跟叶警官远离那些人,默默在心里吐血。 另外一名道士说:“我们先做好准备,她应该不会马上回来,但大家还是小心一点。” 就在他话音刚落,似是要跟他做对一般,一道高亮的声音响起:“我又回来了!” 众人登时一凛,戒备看向窗外。 马石络又一次出现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语气里掩不住的轻快:“呵,一群凡人。” -------- 怕你们屏蔽作话所以公告放在正文 【下一章要入v了!周三零点更新,首v章□□66个红包,发布24小时后发放。】 【养肥的你们,真的会失去勤奋的我……起来h啊!】 【隔壁力荐河山了解一下?】 21.阎王 众道士瞠目结舌。 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上赶着送死的鬼。房间里可那么多道士呢, 如果连只鬼都镇不住,这传出去以后都不用混了。 一道士指道:“真是嚣张, 你还敢回来!” 马石络有恃无恐,甩出一个小金令:“都给我闪开!” 众人定睛一看,面目茫然。阅历太浅,都没见过那玩意儿。 叶警官直白地说出来道:“那是啥?玉玺啊?能号令四方,人鬼通用?” 众人被此前的金光震得七荤八素, 这时候也不敢贸然动作。一位道长试探性地甩过去一个拘魂符, 然后所有人大跳着向后退开,准备见光扑倒,以免受伤。 见符飞来, 马石络也有点忌惮, 这是本能。但随后手中小令发出一阵轻颤, 让她瞬间稳下心神。 符根本无法近身,半途被点燃。同时空中漂浮出一排小金字。 “判官亲笔, 此案已断。不得插手。”褚玄良念道,“是判官令!” 几位道士都是震惊, 一时间光“啊”啊“啊”的,组织不出语言。 有生之年啊! 叶警官拉了下朋友的袖子:“这什么意思?” 褚玄良:“就是所有闲杂人等都靠边站的意思。” 叶警官难言兴奋:“我去这可牛逼大发了!” 几个道士主动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正想往人群中挤的校长顿时避无可避。旁边的同事也一哄而散, 生怕跟他站上关系。 马石络对着校长大笑道:“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很骄傲吗?你继续骄傲啊!你以为自己有钱有权, 找一群脑子不清醒的道士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看看逃得掉吗!” 脑子不清醒的丰道长脸色一黑。 校长迅速转身冲向门边, 抓住门把用力向外扯。明明没有锁住的大门, 此刻却牢牢紧闭。 他使劲扭动着把手并用身边去冲撞, 可依旧毫无用处。努力不让自己回头,可一只血手突然按在他的耳边,将他的视线都移了过去。 手掌拍上门板的闷响,让他浑身一震,然后手指松开,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紧跟着又一只手从他头上按下,五根指头紧紧箍住他的脑壳。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强行反抗,头部会被对方当场拧下来。两腿发软,只能顺势躺到地上。 马石络已经从正常的样貌变回了自己刚摔死时的模样。面部四分五裂,血肉模糊。眼睛闭着,眼珠爆裂,只有黑红的血污。 她紧紧贴在男人身上,将自己的血蹭过去。 刺骨的冰寒从身体深处溢出,校长大喊:“救我!道长救我!!” “谁都救不了你!”马石络,“我不用等天道给你报应,我自己找你报仇!” 校长:“救我!你是道士啊!你怎么能见死不救!” 丰道长面露迟疑之色。 褚玄良说:“判官亲判,说明他认为你有罪。就算你下了地府,还是一样要受罚的。我们怎么帮?” 马石络用指甲在他脸上划拉,校长皮肤上出现了模糊的血字:“你继续道貌岸然地说跟你没关系啊!你身为校长,贪污受贿,为了自己的私利,故意纵然吕权犯罪,放任吴志伟压榨学生,无视学生投诉举报,你这不叫冷漠你这叫渎职!你不配坐在校长的位置上,你也是一名帮凶!” “你以为你做的错事没有人追究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记着呢!现在判官都觉得你错,你不偿还自己的过错,就是死也逃脱不掉自己的罪责!”马石络,“就算你的良知永远学不会反省,我也要让你一辈子记住自己的罪过!” 校长被她压得无法动弹,想喊出口,却发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吞咽不下去,哽在那个地方又叫人作恶。紧跟着喉咙里泛出一股腐烂的恶臭。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去想。眼睛因为用力瞪得猩红,浑身盗汗不止。 这人年纪可不小了,再这样真会被吓死的。 褚玄良上前按住她的肩膀,说道:“马石络。你要杀了他吗?” 马石络终于停下手,退远了一步。男人口中的异样感也转瞬消失,他转过去对着地面拼命咳嗽,都没意识到自己脸上出现了一行字。 褚玄良跟叶警官也转身,发现房间里站着的另外校领导,脸上也出现了同样的字体。 “渎职”、“贪污”、“冷漠”、“吕权”。 那几人处于精神极度紧绷中,都没发现脸上的刺痛。也可能是因为伤得太深,反而感受不到痛觉。等叶警官用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几人才反应过来。 他们擦了把下巴,手背上全是鲜血,哪能不明白?捂住脸就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马石络又扭头去看吕萌。 墙角吕萌乍一对上她的眼睛,立马吓得面无人色,栗栗危惧。她哭道:“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说着爆发出一股蛮力,拨开人群,要从窗户下跳下去。 马石络不如她愿,一手扯住她的后衣领,猛力将人拖回房间。 “你真的想死?”马石络凑在她的耳朵,冷笑道:“你死了以后,可就要去陪我了。你敢死吗?” 吕萌目光涣散,闻言瞳孔放大,倒抽了两口气。 对的,马石络现在是鬼,如果她死了的话,就永远摆脱不了她了。 可是她现在能怎么办啊?连死也不能了吗? 吕萌捂着嘴,埋头干呕起来。 马石络飘在房顶中心,一脸讽刺地看着这些人。 那些喜欢以俯视蝼蚁的姿态来评价她人生的人,如今也像蝼蚁一样匍匐在她脚下。 他们或许有痛苦,恐惧,悔恨,可是唯独没有对她的愧疚。 马石络笑了起来。 这种时候了,她也不需要。 叶警官心底升起一股同情。 这可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褚玄良见几人崩溃的模样,怕他们索性破罐子破摔,连忙给他们点希望:“好好做人,还有减轻罪责的机会。我们道家也不是就不容忍犯过错的人。所有的责罚都是有时限的,只要赎清,就有出来的机会。创建地府不是为了杀戮,地府也没有所谓的‘死刑’。” “而且你们的人生还长着呢。就算在阳间做了错事,如果已经受到相应的惩罚,也会被考虑在内,不会二次追究。”褚玄良说,“是吧马石络?” 这事鬼都不知道。 马石络一脸正直地说:“对!” “所以,遵纪守法,好好做人吧。”褚玄良说,“一切都还来得及。” 一男人向马石络求情道:“马同学,我们向你道歉!公开!我们公开一切事情,保证你的名誉!求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真的,求求你,我知道错了……” 马石络:“向我道歉没有用,纵然我原谅你们也没有用。你们,好自为之吧。” 马石络心愿已了,胸口挂着金令也碎成粉末。她哼了一声,转过身潇洒离去。 在场众人大气不敢坑一声。 叶警官不由感慨。一个有判官罩着的女人,就是不一般呐。 褚玄良过去拍下校长的背部,说道:“别吐了。你嘴里什么都没有,她刚刚是吓你呢。” 校长眼神焕然地躺在地上,没有力气说话,更没力气站起来。 叶警官“咔嚓”一声打开房间大门。探出脑袋在走廊上看了一圈,然后喊了路过的护士:“麻烦,病房里有几位病友。” 护士:“哦,我去叫医生。” 叶警官:“我觉得你可能得叫你们领导。” ・ 江风大早起来,脑袋发沉。按掉闹钟之后,洗漱好往学校走去。 原本以为能在校门口看见一群跟家长玩追打游戏的学生,没想到校园里一片祥和。虽然已经没有人群聚在门口,但整体热闹程度比往日提升了一个档次不止。所有人都在交耳对谈,惊叹,然后感慨。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8:05,没错啊。 这应该是个大家都闷着起床气不想说话的时候啊。 江风侧耳去听,才终于从嘈杂的喊声里,捕捉到校广播站传出来的声音。同时从路人的嘴里,还原了大半的事情。 早上五点的时候,所有学生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来自教务处的短信。随后六点,学校广播站又大音量地将内容播报了一次。召集所有学生,在学生活动中心的广场上开大集会。 一部分学生原本就蹲在校门口,听见广播声后揉揉头发就过去了。昨天还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紧张着呢。六点半差不多人就到了三分之二。 这场集会上,校长以及几位领导,公开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表示自己明知吕权私下有不正当行为,却没有加以约束制止,最终导致了今天的局面。为马石络的身亡深感抱歉,没有为人师表的资格。 他声音低缓而沙哑,一字一句说着,没人打断他。 在他说完后,学生间依旧一片静默。 暴风雨前的平静啊。 他们越这样,赶来以备不测的保安们越不安。他们如临大敌,拦在站台的墙面,以防学生冲过来打人。叶警官以及一批民警,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校长及领导深深鞠躬。久久不起。 随后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滚!”,所有人情绪爆发,振臂高呼,嘶吼着让他们滚出a大。 几人最终在警察的护送下离开了学校。 相关人员全部引咎辞职。吕萌和吕权父女自己承认了杀人的罪行,被警方带走调查。 外界对于这群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忽然认罪大感吃惊,一时间各种阴谋论也冒了下头,然而很快就被按灭。 虽然发生了这种看似惊天动地的大事,课程依旧照常进行。 众人将校园门口的垃圾都收拾好,涌到食堂里吃了早饭,又赶去教学楼上课。 似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因为学生的身份,都能迅速回归原先的生活轨迹。 就跟夜幕里变身的超级英雄一样,伟大的人隐藏在平凡的生活中。 张阳阳戏称校长等人是一夜之间打通了通往良心的脉门,幡然醒悟,就差遁入空门了。 张阳阳叹道:“唉,就是干嘛戴口罩啊?一点诚意也没有!而且说话的声音虚虚的,有气无力没睡醒的感觉。你说什么意思啊?” 江风没答,他又自顾自的高兴:“哈哈哈反正无所谓了!” 他们原本已经做好艰难抗争的准备,没想到被轻巧解决。这世上还有更好的事情吗? ・ 早上的课结束之后,江风过去送外卖。 老板听说了他们的辉煌事迹,一个高兴,全场八折。隔壁店铺立马跟着效仿。本来这群小子就狂的欢,这下更没完没了了,外卖单子瞬间激增,人手根本忙不过来。 其实店铺离学校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点的人多了,反而方便送。 一直送到一点半,中午的兼职结束。江风过去上课。下午三点半的时候,滚回出租屋稍做休息。 他埋头爬着楼梯,冷不丁听见楼上一人出声问:“他怎么还没回来!” 另外一人回道:“再等等。” “阎君,我再去找人给你买点吃的?” 那声音闷闷道:“……这叫乞讨,我知道。” “不,不对。我上次抓到的鬼说,这叫刷脸。” “所以他不是被打死了嘛!!” 江风脚步顿了一下。 那声音有着少年未变音前的清脆爽朗,年纪应该不大。 他记得自己住在三楼,对面一户人家没养孩子。 江风走过楼梯台,探了个头,果然见三个家伙蹲在他的门前。 最小的是中间一个,看着十一二岁上下,或许是初中生,也或许是小学生。穿着白色的短袖,头上还有两根竖着的呆毛。手里捏着一片包装里防震用的泡泡纸。 一左一右还坐着两个男生,稍大一点,大概也就十五六岁。一个皮肤黝黑,一个皮肤白净,对比很是明显。 最重要的是――是人,都有影子。 江风松了口气,这才走上去。 三人看见他回来,迅速站了起来。中间那孩子表情里还带上了一丝愠怒。 “判官!”那少年快步朝他走近,站定在他面前,斥责道:“你竟然要本君等这么久!本君传召你回去你竟然不理!说了判官笔的事情本君帮你一同搜寻,你为何不去阎罗殿找我汇报!” 江风听他说了半晌,看着他问:“你是谁?” 少年顿了顿,收腔严肃道:“判官,我是阎王啊。” 江风:“……” 这是谁家傻孩子丢出来了? 少年见他毫无反应,又生气喊道:“判官!” “嘘。”江风说,“我不是判官,我也是阎王。” 少年怔了一下,回头看向自己两名同伴。 黑白两色少年眨了眨眼睛,见阎罗浑身抖了一下,要爆发的样子,连忙道:“阎君不要生气,记下来,下次罚他!” “对对对!” 江风听不懂他们说什么,朝着阎罗挥手,示意他先靠边。少年不明所以,还是站了过去。 江风走过去拿钥匙打开门,开锁的声音响起后,他偏了偏身子,将门缝挡得严严实实,用余光观察他们。 然后趁三人懵逼之际,用力一拉,如一道鬼影,迅速闪了进去。 拍门上锁。 “……”门外三人,“……” 卧靠? 黑白无常都没反应过来。 “江风!我知道你叫江风!”阎罗在外面砸门,气得发抖:“你快开门!本君要生气了!” 黑白无常跟着喊:“快开门快开门啊!” 阎罗抬脚用力去踹。 他那原本可以踹翻半个阎罗殿的神力,这次只是踹伤了他自己的脚。 他吃痛抱着脚滑到地上,用力咬牙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方想起如今他只是寄在桃止山神木上的一缕神魂而已,化成的也只是肉体凡胎。 “阎君!”黑白无常紧张道,“你还活着吗?”被震回地府了没有?! 阎罗脸色发白,坚持道:“你们……不要停。接着敲。” 屋内江风淡定脱下衣服,坐到沙发上,无视他们的拍门声。 还好,他这破地方,什么东西都不牢固,就这防盗门是铁的,没武器杀不起来。 江风开了瓶饮料,拨打人民警察的官方电话。 “对,27号三楼,有三个未成年大龄儿童。” “不认识。没见过。” “看起来穿得还不错,应该是有钱人的孩子。” “不知道。” “好像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病。” “什么病?中二病。现在还在拍我门。” 对面的客服乐了,说道:“你开门,先让他们进去吧。” 江风:“为什么?” 那小哥说:“关爱一下吧,几个都是祖国的幼苗。我们现在就派人过去,主要别让孩子跑了,跑丢了有危险。城市里人贩子多猖獗,长得漂亮的小孩儿怎么能放大街上随便走,还是中二患者,勾着勾着就被骗走拯救世界去了。” 江风:“好吧。” 他挂掉电话,又站起来过去开门。 外面正在闹腾的三人动作一止,抬头怒目而视。 江风侧过身说:“进来。” 阎罗率先走进来,紧跟着后面黑白无常也走进来。 江风心道,这小子排场还挺大。 阎罗保持着怒气值说:“判官,就算你不记得,这事本君还是要与你计较。早说你的那根木头不对,叫你回去重新塑个,你自己偏不听,现在可好……” “吃东西吗?你们一起坐那沙发上。”江风充耳不闻,推着三人走过去,问道:“我这里还有晒好的小鸡腿,泡面,饺子,吃吗?” 三人顿时没了声音,用一种欲拒还迎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还带微微一闪。 江风:“……” 是他输了。 招待几个发育期的少年吃泡面想想有点不大厚道。 他把家里仅剩的五包面全拆了,面饼拿出来,底料丢到一旁。然后将冰箱里剩余的食材全拿了出来。 往锅里热油,敲出三个蛋打到锅里,两面煎黄,盛到一边。 重新加油,往里面放酱料炒出红油,下肉片炒香。把之前留着的鸡骨高汤冻放进去。因为不够,又加了点水。水开后下青菜,下面饼。 担心他们吃不饱,江风多放了点菜。 阎罗站在厨房门口――准确的说它那不是厨房,只是硬生生从客厅里隔出去的一个小空间而已――语气酸酸的道:“你还会做饭呢。天天吃吧。” 江风:“……” 谁不是天天吃饭?这哪家跑出来的孩子? 面煮熟后,他加点盐调味,分成四碗装起来。三个鸡蛋给了三名中二少年。然后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阎罗看着第四个碗惊道:“你也吃?” 江风:“……” 够了啊!过分了! 四人刚吃了一口,就有人来了。 江风过去开门,见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对面出示一下证件,表示自己是小区的民警,过去领人。江风电话打来的时候他恰好下班,所以现在穿的是常服。正好在这附近,也顺路,就过来帮忙把人带过去。 江风朝里一指,让他稍候,等他们三个吃完。 三人看起来是真的饿坏了,一碗面也没多少,应该很快。 两人就在门里门外聊起来。 警察小哥问:“病得怎么样?” “挺严重的。”江风说,“他说自己是阎王的。” 里面阎罗脸色一变,诧异看向江风。 这种事情怎么能告诉这些无关的凡人?! 门外的警察小哥闻言笑了一下:“哇!这病得还挺别致。” 江风深以为然,是挺别致的。 阎罗拍下筷子站起来。 警察小哥问:“吃完了吗?” 后面的白无常七爷点头。 江风说:“那就出去吧。” “我是警察叔叔,走了三位弟弟,家在哪里,名字叫什么?是不是跟爸妈吵架了啊?”小哥看了下手表,“今天周四啊,看来还逃课了,这样可是不行的。” 阎罗急了,大声道:“我家就在这里!” 小哥给江风递过一张纸,让他签字,写下身份证号码。报案信息填写完后,过去抓阎罗。两手掐在他腋下,将人架起来,拖着他走:“别来麻烦别人。走,我们局里也有很多陪你玩的小哥哥。” 阎罗要气疯了。 他蹬着腿回过头喊:“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不!会――!!” 警察小哥对付这种年纪的有钱小孩没什么经验,但就是很喜欢他,对待低龄儿童一样的哄道:“走吧小弟弟,叔叔带你回家啊。” 阎罗无力扑腾:“放开我!” 黑无常跟在后面说:“算了算了阎君。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警察小哥见他不听话,干脆将人抱起来。阎罗这身体不沉,他肌肉也有力量,抗在肩上正好。还顺手拍了拍他的屁股,说道:“小子别动。” 阎罗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在被扛着走下楼梯的时候,结结巴巴地对江风吼道:“你――你给我等着!给我等着!!” 江风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再见了朋友。 ・<市和谐小区的派出所里,迎来了三位疑似因中二病离家出走的少年。 登记的小姐姐问:“叫什么名字啊?” 警察小哥将人稳稳按在椅子上,说道:“这个叫阎君,就是不知道怎么写。另外两个我也不知道。” 白无常礼貌点头:“我叫谢必安。” 黑无常跟着他哥点头:“我叫范无救。” 反正这事说真话,也不会有人信。 “哟,黑白无常啊。”小姐姐指着阎罗笑道,“那你呢?阎罗王啊?” 阎罗气通不顺,不想说话。 阎罗王,五殿殿主。原居一殿,因不平屈死,屡放阴魂上阳间申雪,被调降至第五殿。 小姐姐干脆放下笔,问道:“为什么离家出走?” 同事出去查附近有没有报警小孩失踪的案子,跟他们比对身份。 这三个人鞋子都是干净的,证明没走多远路。也没带身份证,在到处实名制的情况下,连张车票也买不了,所以推测应该就是小区住户的孩子。 阎罗说:“我就是找江风!” 他回忆了江风身上所有的信息,说道:“他的身份证号是xx……手机号码、身高、体重……他什么我不知道?!” 那小姐姐拿起旁边的保案单比对了一下,震惊了。 怎么一个离家出走还带反转的? 她重新拨了个电话给江风,将事情说清楚,然后询问他这几个孩子的真正来历。 阎罗一把抢过手机,对着里面说:“听着!马上把我带出去!” 江风:“??” 江风有点抑郁了,不知道这群小子什么来历,找他做什么,但他们可能真不是人。总不会是马石络介绍的鬼吧? 他无奈拎起包,跑去派出所接人。然而还是很麻烦。 三个小孩儿当然不能就这么让他带走。 “把他们的证件都拿出来。我要确认身份。”负责记录的小姐姐说,“所以你们是什么关系?他们的法定监护人是谁?” 江风深感无奈,只能打电话给叶警官。 半个小时后叶警官赶过来,将大大小小四个都领了出来。 叶警官打开车门坐进去,问道:“你们什么情况啊?这样好玩吗?我最近忙的很,a大的事情都闹翻天了,昨天晚上就没睡!” 他回过头,看着后面三人:“你们三个哪里来的?是人是鬼还是啥?” 阎罗说:“与你无关,凡人勿问。” 叶警官:“……” 得。 江风说:“别跟着我,我养不起。我还要上学。你们去找褚玄良吧,他什么人都领。” “……”叶警官说,“褚玄良听见都要哭了大哥。”他做错了什么让你有这种误会? 阎罗摸摸自己的裤兜:“我可以有钱。” 白无常提醒道:“阎君,我们得尽快回去。” 地府一堆堆的公务叠着呢。先是丢了根笔,又跑了个判官,可不能再丢个阎王了! 阎罗沉声说:“你们两个先回去。本君还有事要跟他商量。” 黑白无常面面相觑。 上司要偷懒,他们有什么办法? 当然是答应他啊! 叶警官在一旁推着江风哈哈笑道:“小大人,有意思啊,看这一本正经的样子!” 三人集体扭头,危险地看着他。 叶警官尴尬咳了一声,降下车窗通风,问道:“现在送你们去哪儿啊?” 阎罗主动一指:“他家。” 江风抬手捂住额头,叹了口气。 最后叶警官还是将几人在江风门口放下了。走之前跟他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会去查查这三人的来历,顺便跟褚玄良表示他目前的艰难处境,让他暂时坚持住。 江风点头。 四人回到那间狭小的出租屋。说实在话,这地方也实在住不下四个人。 江风把门反锁,到卧室抽了两件干净的衣服,先进去洗澡,嘱托三人留在家里不要乱动。 此时日头已经完全沉没入地平线,空气中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温火气也消散殆尽,二人便作揖道:“阎君。属下先行告退。” 阎罗点头。 二人控制着放出神魂,将魂魄从肉身上脱离。终于有了法力,拂袖打开通往阴界的大门,一起走了进去。 等魂魄远离后,地上只留下两截雕刻成人形的木头。仔细去看,就会发现那雕木栩栩如生,跟之前的真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身上穿着的衣服也毫无差别。 这是地府巧手工匠磨出来的。 桃止山的神木,有吸引亡魂的作用。 阎罗想了想,将它们一齐塞到江风的床底下。 半夜引鬼,吓死他! 塞完后合上窗户,坐在床边打量房间。 阎罗咋舌。 身为一界判官,竟然穷到这个地步,真是恐怖如斯。 阎罗仔细想了想,历数人间修士,看看有哪位道士功德深厚,素有品行的。最后敲定了一个人,满意靠在床上,闭着眼睛快速入睡。 ・ 玄一道长近日正在清修。除了观里的一些固定事务,或者熟人相托,他一般是不会接业务了。杂七杂八的任务都交给了他的徒弟褚玄良,美名其曰训练独当一面。 然而今天晚上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明明还没到他休息的时间,却一直困的不行。这很不寻常。要知道他的作息时间一向很规律,怎么可能忽然就变了? 玄一道长抵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困意,然而遗憾以失败告终。在神识模糊远去,又恢复清明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妙。再一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青面獠牙,面目凶恶。光是看他站在旁边,就不觉心底发憷。他头戴的金冠和胸前官服的图案很是熟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阎王?” 阎罗轻轻点头。 玄一道长顿时惊了。猛得抽一口气。 自家祖师爷入梦也就罢了,毕竟熟悉。那还是千载难逢的一次,得看个人资质机遇。哪个道士被阎王入过梦啊?没毛病吧?他这怕不是大限将至,或是不自觉间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 玄一道长自己胡思乱想,心乱如麻。可又实实在在找不出答案。 前方阎罗王说:“本君要向你借点钱,改日还你。” 玄一道长这脑子还没从一个漩涡里出来了,又快速掉到了第二个。 他抬起头重复了一遍“钱?” 玄一道长大惊,“您缺钱?!” 阎罗王再次点头,含蓄道:“近日略缺。” 玄一道长目瞪口呆。阎王缺钱来找他,莫不是这神仙我祖宗?!多大一根粗大腿他竟从来没有发现! 他匆忙恭敬道:“明日小道就去给你送去。请问应该烧给谁呢?您曾在阳间的名字,能收到贡品吗?” 阎罗郑重道:“是人!民!币!不是冥币!” “人民币?!” 玄一道长现在怀疑自己是做梦还是真的被托梦了。 阎王远居地府,还需要用人民币吗? 那这币种真是厉害了,什么美金欧元都比不上,阴阳两界可以通用啊。 玄一道长整理好心神,不叫自己看着太过没见识。几乎问道:“请问您想要多少?” 阎罗对物价没多大概念,但此时脑海中闪过一句很熟悉的话,“先赚它一个亿!”。最近总有鬼魂在他耳边叨叨这个。正欲开口,对面的老道商量着问:“一百万够吗?阳间银行一次不能取太多钱。请问阎君您是想做什么?或许小道可以帮您。” 阎罗王闷闷点头:“准。” “可是……烧毁人民币是犯法的啊。这可怎么办?”玄一道长相当头疼。他摸摸自己的头顶,说道:“弟子该怎么将它送给您?” 阎罗听着眉毛一横。那原本凶狠的表情便更凌厉了,叫玄一道长哽住呼吸,不敢再动。 阎罗声音道:“不是烧,是真的人民币!明日备好,送到和谐小区x栋三层301室,一个叫江风的人手上。” 玄一道长:“……”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怎么也抓不住。 阎罗一挥手,玄一道长立即醒了过来。 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依旧有些不敢相信。呆了一会儿,从床上爬起,到后院找自己的徒弟。 “银行卡,”玄一道长拍门喊,“玄良,快,先给师父转一百万!” ・ 阎罗最后被丢到沙发上将就了一晚。睡得非常不舒服。这也是他第一天做人,有些不习惯。 就等着第二天拿到钱了,让江风把床让给他。 翌日,玄一道长亲自去银行领的钱。他跑了三家银行,装满一个箱子。 那钱拎在手上有点沉,他不让任何人假手。一路送到了江风家的楼下。 “这是不是一个误会?”褚玄良陪他过来的,还不明白:“阎王让您送钱给江风?送温暖还是什么吗?” 玄一道长严肃道:“你不要乱说话。或许这是天意。” 褚玄良:“送钱也是天意?” “多的是有钱不能花的地方。”玄一道长说,“前段时间你们接的那个单子怎么样了?有头绪了?” 褚玄良:“没有。” 玄一道长肯定道:“对了,是,就是这样!” 褚玄良:“……” 二人说着已经来到房门口。玄一道长示意褚玄良敲门。 褚玄良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开门的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两人四目相对。 褚玄良:“你是……?” 阎罗伸出手:“钱给我。” 玄一道长立马将箱子递过去。 江风从后面走出来,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22.诡异 褚玄良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站在门口尴尬道:“我……也想知道。” 怎么又拐到江风头上来了?自从跟这人见过一面以后,似乎就跟用了大宝一样, 天天见。 阎罗已经拖着箱子进去,费力地把钱摆到桌上。 江风引两人进来,请他们坐到沙发边上。然后将正摆弄箱子的阎罗推开:“让。” 阎罗不满地退到旁边。 玄一道长趁着跟阎罗打交道,对着一十多岁的少年尊敬道:“敢问使君是何身份?阎王托梦于我是有何嘱咐?” “我是……”阎罗说,“我是阎罗座下一替身小鬼。” 玄一道长深信不疑:“原来如此。” 褚玄良不信:“阎王要替身小鬼做什么?” 阎罗还没答, 玄一道长一巴掌呼在徒弟后脑上:“你问这么多做什么?当心冲撞了使君!” 褚玄良:“……” 他最怕老年人遇到的两件事情。一是保健品推销, 二是宗教迷信。 前一点还算好,第二点真是……他无能为力。 江风把箱子推开,看见里面红通通的钞钞, 顿时额头青筋一跳。扭头盯住褚玄良。 褚玄良被他盯出一身鸡皮疙瘩:“怎么了?” 江风:“这钱是做什么的?” 褚玄良看向阎罗。 阎罗说:“在你的小本本上记一笔, 说玄一道长, 本名罗望,救急借送阎罗王一百万。算功德一件。” 玄一道长谦虚道:“不敢不敢。举手之劳而已。” 褚玄良补充:“单位人民币。不是冥币。” 江风抓过阎罗的手臂说:“行贿的铁证?阎王知道你黑他吗?” “这不叫贿赂!他对我没有索求, 怎么能叫贿赂?”阎罗义正言辞道,“我会还他的!” 江风:“多久?” 阎罗:“很快!” 江风:“那就不要借了。” 江风将箱子合上, 还给褚玄良道:“拿走。” “为什么!”阎王说,“这是我的钱!” 他凭本事托的梦, 凭威望借的钱! 江风:“这叫乞讨, 你不是知道?” 阎罗不高兴了。 褚玄良:“……乞讨一次可讨不到一百万。” 阎罗:“本君自己能还, 你放下!” “不行。”江风对这事特别坚定,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是没见过一百万, 吓呆了吗?”阎罗不屑道, “本君说送你,你就收下,矫情什么?” 褚玄良心道,这位小弟弟,你面前这个可是开口就送走几个亿资产的牛人,一百万都算个屁。 江风只想揍他,没别的想法。 阎罗莫名从他的眼神中接收到了这个讯息,戒备退了一步,靠在沙发上。 “你……放肆!”阎罗,“给本君放下!” 还是玄一道长见势不对,开口说:“这钱使君可以留下,算是酬金。小徒学艺不精,正有事想托使君问问阎君。” 褚玄良闻言坐正身体。如果事情能解决,一百万也不算多。就顺着师父的话让江风先放下:“对,先听听再说吧。” 江风将信将疑地坐到茶几上。 阎罗扯扯自己的衣摆,在沙发另外一头坐下,端着仪态道:“说。” ・ 最早来请褚玄良帮忙的,是a市一名富二代,名叫周逸安。 十六号晚上,她如常在家里睡觉。半夜觉得有些口渴,起来喝水,想顺便上个厕所。走进卫生间后,发现厕所地板都湿透了。 她以为是哪里漏水,连忙到阳台去拿拖把。 结果水越积越多,根本就渗不完。甚至要漫过厕所门口的一节阶差,浸到卧室里去。 周逸安没法了。 她根本没听见哪里有水流的声音,在厕所找过一圈,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地方漏水了。简直无从下手。 这大半夜的,修水管的人应该是不上班的。她干脆抱了一床被子,堵在厕所门口。然后非常淡定地拿着手机在网上搜教程。 这时候水里出现了几根黑色的头发。 头发大约是男生的,只有五六厘米长。 周逸安吓了一跳。 这东西从什么地方被冲出来的?下水道?那这水得多脏啊? 她立马跳了起来,退到厕所门外。错开角度往里张望。 紧跟着冒出来的头发越来越密集。顺着水流飘向门口。一茬一茬地纠在一起。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三十一分。昏黄的灯光,诡异的头发,场面显得尤为恐怖。 周逸安这才开始害怕。她小心地向前,顺着水流的方向移动视线,最后定住。 一具被泡肿的浮尸出现在她的浴缸里。浑身肿胀,像颗被吹鼓起的气球。同时腐烂的恶臭铺天盖地的从里面传来。 周逸安当场汗毛直竖,脊骨发凉,攥紧手机转身就跑。 她一动,那巨人化的尸体竟然自己从浴缸里站了起来,并快速朝她追去。 周逸安刚刚跑到客厅,水尸已经靠近,并从后面将她压在地上。 水顺着她的脖子向下流淌,冰凉的触感盖在她身上,刺鼻的恶臭几乎要将她神智淹没,周逸安动弹不得。 她听见那鬼在她耳边咆哮:“贱人,还我命来!” 周逸安被当场吓晕。 江风抬手摸了摸脖子,觉得有些发凉。 阎罗皱眉问:“她一个人住?” 褚玄良说:“不是,她跟男朋友一起住在靠近市区中心的房子里。但是她男朋友有事出差,十七号才赶回来,所以闹鬼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阎罗若有所思地点头:“然后呢?” 鬼会出现认错人的情况吗?……偶尔也是会的。所以找人同居的时候,得谨慎。 周逸安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晨。 她独自躺在客厅里,房间里没什么水尸,厕所里也没有头发。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尸臭,她都以为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 周逸安哭着给男朋友打了电话,他男朋友又托人找了个道士,先去家里看看。 江风问:“她认识那个死人吗?” “认识,是她的一个朋友,平时有不少交集。跟她男朋友的关系比较好。”褚玄良说,“如果没有出错的话,应该是个叫叶林的男性。今年二十三岁。” 褚玄良接着说:“那道友用叶林的旧衣服试着搜魂,结果什么都搜不到。多半有可能是已经死了。于是周逸安就把这件事通知了叶林的父母,顺便报了警。” 所有人都当这是最寻常的恶鬼复仇,那道士也是这么说的。 褚玄良:“周逸安很肯定地说她没有杀人。她男朋友觉得那道士有毒,煽风点火的,就炒了他又找了我。” 褚玄良说:“目前这件事情,怎么说呢。叶林在十号的时候,出现在一家酒吧里,监控有明确记录。那也是他最后一次露面。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他的死因、死亡时间、死亡地点,都不明确。只是搜不到魂而已。警方无法确认他已经死亡,目前作为失踪案件在跟进。” 江风:“他父母都没发现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褚玄良:“他父母不住在国内,对他管得比较宽松。加上叶林这人比较叛逆,不接电话、不回家之类的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就都没有在意。” 江风:“嗯。” “叶林的父母连夜赶回来打了周逸安一顿,被她男朋友拦住了。” 褚玄良深深吐出一口气,“然后第二天晚上,她男朋友也被叶林的鬼魂缠住了。” 江风惊道:“为什么?因为他拦着他爸妈打人?” 褚玄良嘴角抽搐:“这个……本质上来说是不可能的。叶林说是他杀了他。” 江风:“所以到底是谁杀了他?” “不知道。魂魄找不回来,问不清楚,什么线索都没有,也什么都不知道。”褚玄良耸肩,“叶林的父母现在拿他俩当凶手,到处抹黑泼脏水。叶林的父亲早年是个很有名的媒体人,在圈内影响不小。周逸安她男朋友忍不了,现在给我出了三百万,要我找出真相,让他们赶紧闭嘴。” 阎罗:“你想我帮你找找叶林的魂魄?” “如果可以的话。”褚玄良补充说,“对了。周逸安男朋友不可能是杀了叶林的凶手。他九号开始出差,不管叶林什么时候死的,他都不在a市。” 几人陷入沉思,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房门外突兀地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四人齐齐看去。 见没人回应,门外敲得更响了一点。 “是我!”是叶警官的声音,“快开门,我知道你们在家!” 江风这才过去开门。 叶警官一头大汗,自觉在门口换了拖鞋,然后熟稔地走进来。抱怨道:“你们怎么回事啊?又给我惹事!” 褚玄良:“我没叫你啊。” 叶警官从桌上拿起一杯水,闻了闻,确认没有异味,也顾不上别的,直接喝了下去。舒了口气道:“你是没叫我,可你坑我啊!” 褚玄良:“我怎么坑你了?” 叶警官:“刚刚银行报警,说一位老人到银行领取巨额现金。他们故意用限额卡了一下,老人依旧很慌张地把钱领走了。怀疑是遇到了什么诈骗的组织。卧靠,保安跟了一路,然后报警。我一听地址就知道,卧靠又是你们!从兄弟手里抢的案子飞奔过来的行吗?” 江风谴责地看向阎罗。 阎罗冷漠道:“关我何事?” “我哪里老了?”玄一道长怒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容易被骗的人吗?!” 叶警官撸起袖子郑重告诫:“江同学,褚道长,是这样的。你俩薅羊毛不能光在一只羊身上薅啊。瞧瞧我为你们操劳成什么样了!” 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我!忙!明白吗?!” 江风说:“你放心。” 叶警官正打算把自己同事的手机号码给他们,好拖个人下水。又听江风说:“你不是一个人。” 叶警官怒而抬头:“你说还有谁!” 江风介绍:“褚玄良。” 褚玄良:“……” 叶警官抚额说:“我们友谊的小船已经千疮百孔。你把我拉黑吧,求你了。” 阎罗眼睛一翻:“劝你对他客气一点,不要得罪他。” 叶警官哼道:“怎么滴!你威胁警察啊?” 阎罗说:“他这人小气的很,有事就喜欢拿个小本本把你记下来。” 江风:“……” 叶警官被这孩子逗笑了:“他以为他夜神月啊?记下来能怎么滴!” 阎罗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别过头不跟他说话。 叶警官上前打开箱子。 “我去,这就是一百万呐。”叶警官咋舌,眼睛都被映红了:“我嫉妒。什么时候也带我发发财?” 江风还是说:“这钱你们带回去。” “为什么!”阎罗咳了一声,“本君姑且可以帮你们问问。” 江风:“那就等问到了再拿钱。现在不行。” 阎罗气道:“所以说为什么!” 江风淡淡说:“直觉。” 23.给你 阎罗拿不到他的钱, 箱子被强制扣在江风手里。 叶警官要几人签字说明,既然江风不收钱, 那他就监督着玄一道长把钱收回去。 “大额资金,我护送你回去。”叶警官问,“你呢,褚道长,一起走吧。” 褚玄良:“不, 我还有事。今天约了一个客户详谈。” 叶警官:“那行。我先走了。” “诶, 等等。”褚玄良拉住他说,“正想问你呢,你听过叶林这个名字吗?” “叶林?哦……你是说那个xx报社的撰稿人是吗?这人不我们警队黑名单的榜首人物吗?”叶警官忽然咬牙切齿起来, “我就是失忆忘了我的银行卡密码也不能忘了他啊!” 江风:“你卡里也没钱吧?” 叶警官:“你去一边!” 褚玄良问:“他做了什么?” 叶警官恼怒道:“还怎么了?媒体人嘛, 不就那样吗?小混子喜欢玩舆论呗。就前段时间网上闹得特火的, 一群人跟着瞎凑热闹的案子,不就是他们推波助澜的吗?在网上瞎带节奏, 说些似是而非又没有根据和证据的话,一面说检方不作为, 一面又说被告有背景,买通了法院跟警方。啊我呸!被告买通个屁啊, 就是个小中产, 哪儿那么多钱?被舆论害得可惨, 差点就自杀了。” 叶警官不爽道:“年纪轻轻, 我也很气他, 可惜就是法律拿他没有办法。现在都要文明执法, 我怎么越执越暴躁呢?” 褚玄良皱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喜欢玩小美那一套啊,挑战司法公正呗。胆子不小,良心不大。为了钱什么都干。还赚了一个正义之士的名号,多好?有门路有渠道,可把他厉害的。”叶警官咬牙说,“肯定是他爸教他的!” 褚玄良:“这也能赚钱?他在帮谁写文章?” 叶警官抠耳朵:“你说呢?这种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的。如果舆论能够影响司法公正,打出了名头且证实可行,有钱人犯法找人运作不就行了吗?还怕犯法吗?联合厉害的律师炒一炒,人家的目标可不是我们这些小市民。现在新闻都没点真实性,全是春秋笔法,越煽情的你越别信。除了央视新闻,别的小报你都长点心吧。” 这听着可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 江风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不明白的事情。马石络的时候也是。造谣的惩罚太低,而伤害却太高。 叶警官终于想起来问:“对了你问他干嘛?我最近太忙了很多案子不归不管,他惹上事了?” 褚玄良:“他可能死了。” 叶警官讷讷道:“哦……那我就不说死人坏话了。” 褚玄良又问:“那他爸呢?” “他爸吗,叶峰是吧?他爸更糟糕了。”叶警官叹道,“他爸是我师父的噩梦,他是我的噩梦。反正就那一套一套的吧,老抹黑我们警方,具体罄竹难书,你可以去差,反着看新闻就行。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褚玄良“嗯”了一声:“我客户跟他们有关。” 叶警官:“你客户是谁?” “一个叫周逸安的女的。”褚玄良又说,“你找人帮我查查她的具体情况。” 叶警官:“谁?你那儿不是能查吗?” “我查过了,没查到什么,信息不全。”褚玄良说,“我就知道她十二岁才上了现在的户口,那以前的事呢?” 叶警官:“系统完善也就最近几年的事情,查不到很正常啊。如果是十几二十年前的话,我也找不到。得靠走访吧。很重要吗?” 褚玄良:“也不是非常重要。就有点在意。” 周逸安的档案太简单了,褚玄良直觉性地觉得有点猫腻。但有可能只是好奇心作祟而已。仔细想想,周逸安十二岁的时候,叶林可比她还小呢,跟他的死因能有什么关系? 叶警官狐疑看了他一眼,又催着他师父说:“走了道长。” 玄一道长跟阎罗打了声招呼,才跟在叶警官身后出去。他回头招手:“我会为您留着使君。” 看着他们离开,阎罗的心情可谓相当不美丽。 褚玄良窥觑着他的神色问:“那就……现在去见见周逸安?” 阎罗无甚兴趣,随意道:“也可。” 褚玄良于是带着人去找周逸安。 因为褚玄良的描述,加上“周逸安”这个名字本身的印象,江风以为这是一位温婉胆小的姑娘,见到面才发现不是。 她人很精神,头发高高束起,在家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唇角和颧骨上还留着一块青紫,应该是跟叶林父母干架时留下的。 出手就是三百万的富二代住的地方还挺低调,没有传说中的电梯入户,也没有金碧辉煌的豪华装修,甚至都没看见一个保姆阿姨。 顶层复式。单层大概是一百五十平的房子。 周逸安侧开身,请三人进去。 他的男朋友楚茂先从后面走出来,见是褚玄良,迫不及待地问:“有发现没有?” 褚玄良进去后退到门侧,后面又走出两个人。 楚茂先看见江风,还能保持住表情不变,等垂下视线,落到阎罗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这两个……不会是你帮手吧?”楚茂先抬手就要去摸阎罗的脑袋,“三百万啊,你就是找个临时演员也比他们敬业吧?” “哈!”阎罗跳开一步,拍在他的手上:“放肆!” 楚茂先顿时愣住了。 哟。 阎罗那一头茂盛又蓬松的头发,他还非想去摸,褚玄良忙拦住这祖宗,说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过来帮忙。” “好吧。”楚茂先悻悻收回手,“进来吧。” 褚玄良:“我带着他在看看。” 楚茂先:“请便。” 阎罗跟着褚玄良,先去闹鬼的那间厕所走了一圈,江风则独自坐在沙发上。 周逸安跟着留在客厅,问道:“你不去看看?” 江风说:“我不是道士。” 没多久阎罗等人走回来。 阎罗板着一张脸说:“没什么。这地方风水不错,就算有阴气也被冲散了。” 楚茂先:“哟哟哟,这托不错啊。” 褚玄良冷汗直下。示意阎罗坐在沙发的角落,离楚茂先远一点。 周逸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道:“你们回去吧,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驱邪符。” 楚茂先:“怎么不用?叶林那疯子再回来怎么办?” 周逸安瞥他一眼:“你还有钱吗?” 楚茂先皱眉道:“我赚钱你花就行了管那么多干嘛?千金难买我高兴!” “你高兴什么?高兴倾家荡产帮他们查明真相?他们需要吗?” “我要是真缺钱我就不会搬出来了!我这人不就这样吗?我自己的钱怎么用不是用?” “那你搬回去啊!” “啧,周逸安你这人有完没完?你听不懂我说话是不是?” 周逸安不理他,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 楚茂先就跟她杠上了:“没看见这里还有小孩儿吗?给他吸二手烟啊?” 周逸安径自点了,吐出一口白雾,对着阎罗挑眉:“你出去躲躲?” 阎罗:“……” 三个旁观的人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褚玄良默默抽出一张符纸,掐指捏决。 众人是完全看不见什么,只有靠近的楚茂先听见了类似呼呼的声音。随即褚玄良手指一弹,让指尖的细风飘向周逸安。 细风带着白烟徐徐上升,汇成一道小旋风,然后通往窗外。 周逸安:“……”什么鬼?! 楚茂先乐道:“这个有意思啊!” 周逸安抽了两口,被那风吹得头皮发麻。觉得没意思,又给灭了。 楚茂先:“呵。” 周逸安:“你够了啊。自己扣火。” 楚茂先咳了一声,又问褚玄良:“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叶林他爸妈那边也找了个道士,到处招魂找尸体,都没动静。我说你们这一行究竟能不能行?” 褚玄良说:“嗯。不急。” 几人坐了没一会儿,门铃再次响起。 楚茂先问:“又是谁?还是你朋友?” 褚玄良:“应该不是。” 周逸安去开了门,看清来人后。楚茂先立马蹦了起来,冲过去将周逸安拉到身后,对着门外的人戒备道:“你们来干嘛?” 门外的是叶林父母,还有一个染成黄色头发的年轻人。 双方也不需要维持友好的表面了。叶林父亲先开口道:“我就是来问问周逸安,你最后一次见到我儿子是在什么时候?” 楚茂先:“叔叔,有问题去找警察啊,天天跑来骚扰我们是干什么?我敬你是长辈还是我爸的朋友,一而再再而三的就没意思了吧?” 旁边的黄毛突然伸手指着周逸安说:“就是她!肯定是她叶哥跟我在酒吧分开之后,就说是去找你的。” “你瞎指什么呢?”楚茂先眼神一冷,“我都不在,他找我女朋友干嘛?还是那三更半夜的!打什么主意呢!” 黄毛吞了口唾沫,怯怯看着楚茂先,却哑然噤声了。 周逸安冷笑道:“看来是死的活该。” 楚茂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勃然大怒道:“艹他么!你知道他对你有意思啊?” 周逸安说:“他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介绍的啊!” “我介绍他是给你多条路,他这样你应该告诉我啊!”楚茂先说,“我怎么知道他这畜^生这么禽兽!” 周逸安:“你交了这种货色当朋友你还来怪我吗?” 叶林母亲怒道:“给嘴上留点阴德吧!” 楚茂先:“你给老子闭嘴!” 叶林父亲是位戴眼睛的秃顶男人,说话徐徐不急,可眼神里的锐利却遮挡不掉:“年轻人,凡事留一线啊。” 楚茂先冷笑:“叔叔,我给你留了啊,给我留了吗?到处跑去跟人说我女朋友杀了叶林,还能比你更不够意思吗?” 叶林父亲说:“我今天只是来问清楚。茂先,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找什么女朋友是你的自由。但叶林是我唯一的儿子,现在他死了,我来问个情况,你都不告诉我?” 楚茂先回头道:“老婆你告诉他!” “粪坑里!”周逸安怒道,“你儿子谁啊我还天天把他放心里记着?我说过了最近一个月我都没见过他!” 楚茂先就那么看着门外,双方人马僵持不下。 褚玄良站在他们身后,但是捏住符。打起来的话,可以把他们捆了丢出去。 叶林父亲道行高多了,他始终面不改色,先行打破僵局道:“行。叔叔就是来问问。我们走吧。” 叶林母亲眼睛都是红的,还想开口,被丈夫拽着衣服瞪了眼,委委屈屈地闭嘴了。 楚茂先直接关上大门,眼不见为净。 楚茂先反手抓住周逸安:“叶林失踪的那一天,你真的没见过他?” 周逸安道:“没有!你烦不烦啊?” 楚茂先:“你怎么无理取闹呢?我在关心你!” 周逸安:“我一直就这样,看不惯分手啊。” “你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你能不能别提分手?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有我给你撑腰你怕屁?” “我想要安静!我现在就想一个人静静你能给我吗?” 楚茂先被气疯了:“行!行!我走行了吧?” 他站在门口,又没骨气地停住,回头看着周逸安道:“我走出这扇门之前,你跟我道歉,我原谅你。” 周逸安吼道:“滚!” 楚茂先骂了句“靠”,头也不回地滚出去。 褚玄良:见证了一对情侣决裂的灿烂时刻。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复杂。 江风跟阎罗依旧稳稳坐着,都没什么反应。 阎罗心道,阳间爱情真是……飘渺啊。 周逸安走回去,打开电视。撸了把头发,像没事人一样的坐着。 她一只手在遥控上按来按去,从网页界面切换到电视直播,心不在焉地看着。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电视节目的声音。 在跳到一个台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将音量不断开大,然后丢开遥控器。 里面那个熟悉的面孔,让江风都不由为止一震。 十分钟前还出现门口并进行一场骂战的人,忽然出现在电视里,这感觉相当微妙了。 此时他一脸悲戚,眼角下沉,看着比真人更疲惫而沧桑。 电视屏幕的右上角竖排打着一行字:“不灭的勇士,孤独的战狼。” 江风:“……” 想到叶警官说的话,就怎么都不舒服。 主持人问:“叶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曝光了那么多的社会黑幕,他有遇到过什么危险吗?” 叶林父亲:“是的,总会。威胁信什么的。比如之前曝光一家企业,回家路上的时候被打到重伤住院。当时我在国外,都不知道,他伤好了之后才告诉我。” 主持人:“心疼吗?” 叶先生叹了口气:“那是肯定的。但也没有办法。他怎么做,都是父母教给他的。我不能现在跟他说,你不要这样做。我觉得年轻人有点锐气还是好的,也许老了就没有了。” “他现在已经失踪十天了。” “对……”叶林父亲哽咽道,“失踪都是一个好消息,我最怕的是他遭遇不测。他这孩子太实诚。” 24.造次 周逸安再次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支烟。 褚玄良看过去。 “别扇风!”周逸安连忙怕道, “我这是电子烟!” 阎罗定定看着她夹在手指间的东西。 褚玄良捂住他的眼睛:“这个你不能抽!” 主持人跟叶林父亲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主持人:“叶先生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位很杰出的媒体人,后来转从商, 现在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人士。” 叶林父亲:“哈哈,夸张了。” “您年轻的时候报道过许多骇人听闻的事件。我也是听说的啊,如果不对您可以纠正我。比如说曝光过一起拐卖事件,帮助受害人父女团圆。还曾曝光过一家不合格的食品公司,直接逼到企业破产道歉。替贫困的被告者发声, 深入虎穴, 调查真相,帮他打赢官司。” “没有,其实我只是一个传达者而已。我也是这么告诉叶林的, 没想到……” “有的时候社会对这样的勇士太苛刻了。您后悔过吗?” 叶林父亲悲痛道:“我现在也不知道。” 褚玄良扭头, 发现周逸安拿烟的手指在轻微颤抖。几不可闻地皱了下眉。 这时周逸安关掉了电视, 漫不经心地笑道:“呵。以前做记者真的很赚钱。他那个年代,笔杆子是能杀人的。我们老师说, 他当时一个同学,跟着前辈去企业做采访, 去之前要拿个麻袋,空着去满着回来, 每个月的奖金比一年的收入还高。现在不行了, 现在做社会新闻的人还不如狗仔赚的多。” 褚玄良:“真的吗?” 周逸安:“喏, 不都说了吗?智商都是被骗出来的。现代的网民频繁被骗, 不都没学乖吗?何况那时候的网络也没现在发达, 传递信息靠的是报纸跟电视。人天真的很呐, 只要看见是报纸上登出来的就觉得肯定是真的。不管企业有没有问题,记者随便写一写,就真情实意地信了。被曝光破产的,又不止一两家。” 阎罗挑眉。 “现在人总说明星赚的多,明星怎么了?他们光盯着那群已经混出头的人,肯定是要眼红的。怎么没看见还有很多人老老实实辛辛苦苦在底层打拼着呢?千军万马独木桥,过了独木桥的人,可不就是人生赢家吗?”周逸安说,“相比起来,我还觉得老一辈赚钱太容易呢。” 褚玄良说:“都不容易。” 周逸安嘲讽地笑了一下:“有的人容易有的人不容易。像我爸,就是个暴发户,没读过书,人又刻薄。以前做生意容易啊,哪里都是商机。他们上街推车卖面包,一年就赚出了一家店面。后来又不知道听谁说房价会涨,也不管真不真,一股脑全投了进去。现在嘛,躺着吃吃喝喝,包养个小情人,什么都不干了。” 阎罗:“他不是你爸爸吗?” 周逸安表情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可别。我是女的,他一个子儿都不会留给我。能给我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施舍。他有四个女儿,就一个宝贝儿子呢。” 江风问:“那时候没有计划生育吗?” 周逸安神情有片刻恍惚,顿了下说道:“谁知道呢?你不知道以前的人是怎么偷生偷育的吗?” 周逸安不想聊了,站起说:“楚茂先不在呢,你们要留着吗?” 褚玄良连忙道:“我们走了。” “我一个人住这儿害怕。”周逸安说,“小弟弟留下来陪我吧。姐姐给你做饭吃。姐姐做饭可好吃了。” 阎罗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小弟弟? 江风伸手一摊,将他推过去:“给你。” 阎罗:“??” 阎王也是会打人的! 阎罗回手一拍,仰头瞪着江风。 周逸安可喜欢看他这样子。 “我给你做饭。”周逸安说,“你喜欢吃湘菜还是浙菜?口味偏甜还是偏辣?我都会做啊。” 阎罗耳朵动了动,神情缓和了一点。 周逸安看他表情就明白了,弯下腰说:“喜欢吃鱼吗?虾呢?家里的冰箱还有一箱小黄鱼。速冻牛排跟披萨也有。哎呀我给你做芝士蛋糕好不好?” 阎罗眼皮一跳。 比起来江风家里是真穷啊,最多的就是泡面。 褚玄良适时道:“明天就来接你走。这套房间虽然暂时没有异样,但毕竟出过两次问题。周逸安一个人住着确实危险。麻烦你留下来保护她。” 阎罗勉为其难地点头:“准吧。” 褚玄良欲言又止。 这孩子放出去怕不是会走丢。一点吃的就…… 褚玄良操着一颗阿爸的心,带着江风告辞。他出了大门,立即给叶警官打电话,然而没能接通。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对江风道:“算了,走吧,” ・ 周逸安真的给阎罗做了一桌子的菜。不过做饭很废时间,有一半都是她放在冰箱里的素食产品。至于海鲜嘛,全都清蒸就行。她给阎罗炸了一盘鸡腿,又炒了几样简单的菜。 阎罗对这姑娘的感观不错。 可以记一笔! 天色黑了以后,周逸安帮他把东西都搬到客厅的茶几上,又教他怎么用这台电视。 “不要吃太多,吃撑了会睡不着。”周逸安打了个哈欠,说道:“我有点困了,先去睡了。” 阎罗点头。 周逸安真觉得特别困,还有点头疼,揉了揉额头,去厕所洗脸。 最近几天,她只要一合眼,就会想起叶林那张被泡浮肿的脸,根本睡不着。 她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房间的窗帘没拉,从她躺着的角度,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是蓝色的。 她将手伸到枕头下面,然后偏过头,沉沉吐出一口气。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自己睡着了,还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声音非常熟悉,又太久没有听过,让她以为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周逸安睁开眼,眼前是一条昏暗的小道。簌簌的冷风穿堂而过。耳边传来儿童稚嫩的朗诵声,且越来越清晰。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周逸安很是恍惚。 她很早以前住的地方,左边是一所小学,后边是一个菜市场。他还记得当年的月租是一百块钱一个月。 转过身,果然看见了那栋外墙发黑的小楼。 周逸安沿着记忆里的路走过去,回到家门口。抿了抿唇,推开门,喊道:“爸?” 这房子很破旧,透光的窗口位,被一堵大楼给挡住了,所以一天到头房间里都很昏暗。 房间偏左摆着一张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 桌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转过身,微笑着点点头,然后朝她伸出手。 这人左手缺了根中指,是因为早年欠债无力偿还被债主砍的。 周逸安以前总问他为什么少了一根手指,他说她就是那根手指变出来的。 十六年了,他又回来了。 周逸安瞬间流出泪来。 周逸安坐到他旁边说:“爸爸,你跟我说说话吧。我好久没有见你了。” 男人朝她伸出手。周逸安握了上去。 冰冷的,坚硬的,像石头一样的触感。 他领着周逸安出了门,一路往深处走去。 再前面的路,就跟印象里的不一样了。 那条路弯弯曲曲,一眼看不见尽头,两侧浮动着橘黄色的火球,路上寸草不生。 周逸安停了下来,问道:“我进去了以后呢,是不是永远回不来了?” 男人握着她的手却陡然用力,让她挣脱不开。依旧带着那张假笑似的脸,将她往里面拖拽。 周逸安挣扎道:“你放手!我还不能死!” ・ 阎罗坐在客厅里,咬着一个鸡腿。电视里在放着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 他起身去洗手,这才发现屋子里多出了几条细丝。 那条白丝在灯光下若影若现,是法力汇成的细线,寻常人根本看不到。它从门口出现,一路递延到周逸安的房间。 阎罗在门口翻找了一遍,没找到什么。弯下腰用手在毯子上摸了一下,粘起一层粉末。 有人在上面撒了一层白灰。 阎罗立即赶到周逸安的房间,对方正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周逸安?”阎罗推了她一把,“周逸安!快醒醒!” 周逸安全无反应。 阎罗摸了摸她的脖子,触手冰凉。体温已经开始降了。 真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阎罗冷笑。 两手合,将神魂从神木上脱离。 一道高大人影浮在空中。阎罗王睁开眼,洪钟一喝:“放肆!” 瞬间神力顺着周逸安身上的白丝层层震去,a市远处别墅区内,正在做法的法师吐出一口心窍血,灵魂跟肉体都像被利刃剐过一样,叫人痛不欲生。 旁边的中年男人一吓,上前询问:“法师!您怎么样?” “她……”那法师躺在地上,连根手指都难以动弹。他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问道:“她那边有什么高人?” 说着再也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高人……”叶林父亲面目变得扭曲,“我就知道是她杀了叶林,是她肯定是她!我不会放过她!” ・ 叶警官的电话是半夜回过来的。 褚玄良躺在床上,揉着发疼的额头,一看时间,正好是凌晨四点:“……你在报复我。” 叶警官:“你别乱说啊。我只是勤于公务,迫不及待。我问你个事啊,你今天为什么忽然问我” 褚玄良察觉他语气不对,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说曹操,曹操就挂了。”叶警官那边跳脚说,“叶峰死了!在他家里。叶林的尸体也在a市城外被发现了。两个都是被淹死的!” 他就知道跟褚玄良搭上,百分之两百没有好事。 但这次绝对是见效最快的一次。 叶警官嘴角发苦道:“先不说了我要去现场看看。你跟过来看看吧,这尸体明显不对劲。” 25.推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26.解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27.照镜 阎罗忽然从沙发上跳起来的时候, 判官是真被吓了一跳。这样看去,感觉更小了。 阎罗王审判鬼魂,因为长相青面獠牙,目光凶恶,神色威严。又有殿主神力威慑。说一是一, 无人敢否。看起来沉稳冷静, 不近人情。 但实际上, 阎罗哪有秦广王楚江王等人心冷坚决。 阎罗本人嫉恶如仇,甚至过于意气用事,心软善良, 素怜屈死, 否则也不会被罚判至第五殿。多亏殿中判官与无常提点劝阻,不然怕是连赏罚善恶的权力都没有了。 现在看着他……感觉好像是自己儿子。 判官转回头, 对着陶源道:“说。” 陶源:“我说……说什么?” 判官:“……” 陶源喊道:“是!我女儿,周逸安,一时鬼迷心窍,请判官一定要阻止她!” 阎罗忽然想起来, 问道:“叶氏父子呢?” 白无常答道:“已命阴差在全城搜索。只是现在是白天, 那叶峰与叶林戾气又重,进展不快。” “救救她!请几位神君请救救她!让我去见她!”陶源连忙叩首, 说道:“叶林是我杀的。那天他深夜去找周逸安欲行不轨, 我就杀了他。叶峰也是我杀的。我看见他在门口撒上带着阴气的草灰, 怕他要做什么, 就去监视他。如果要罚, 请全部罚我。” 现在是白天,外边阳气旺盛。判官不好招魂。 判官道:“先去见见周逸安。” 阎罗:“本君随你一同前去!” 说罢召出神魂,用自己神力将陶源罩在身下。 原本被白天阳气烧得浑身发烫,大脑混沌的陶源,顷刻间像被放入一汪清泉,浑身上下一通舒坦。 他抬起头,又被阎罗的脸骇住,匆忙低下去,说了句:“多谢阎君。” 阎罗王的声音粗狂厚重:“走!” 咖啡店里,叶警官对着手机划了一下,然后一下拍在桌上。 褚玄良:“你做什么?” “证物房的同事说,叶峰的手机接到了一通电话。”叶警官说,“你猜是谁打过来的?” 褚玄良:“谁?” 叶警官说:“周逸安。” 楚茂先:“她醒了?” 褚玄良:“可是她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打给你,而是打给叶峰?” 三人沉默。 楚茂先最先站起来,往家里的方向赶去。 三人相继走到楼上。 楚茂先冲进房子,各个房间搜了一遍,出来急道:“不在了!” 褚玄良沉思片刻,说道:“她不知道叶峰死了。那么除了叶峰父子,还有什么人和陶源的事情有关?” 楚茂先说:“他爸啊!” 楚茂先立即拿出手机,又打给周父。问了两句后,他挂掉电话,说道:“她说过去找他们。” 叶警官当即一挥手:“我车在呢,哥给你们拉个警笛,走着!” 今天的路况非常顺畅。周逸安坐的出租车师父走位风骚,她较以往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家。她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周父,还有他那年轻的秘书。 周母应该躲在楼上,装作若无其事。 周逸安不由嘲讽地笑了一下。 周父看见她说:“我说你怎么回来了啊?刚刚茂先打电话问了,你过来都不跟他说一声。” 周逸安闻言怔了片刻,径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周父正颜厉色道:“你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一点规矩都没有!” 秘书站起来说:“周总,那我先回去了。” 周父一招手:“去吧,我今天还有别的客人。改天留你吃饭。” 周逸安定定看着他,低声问道:“周先生,你还你还记得一个人叫陶源吗?” “你叫我什么?”周父却是耳朵一动,“你再说一遍。” 周逸安:“你认识陶源吗?” “我管他是谁?”周父敲着沙发扶手,质问道:“这跟我现在跟你说的话有关系吗?” 周逸安点了点头,站起来开始挽袖口:“是跟你没有关系。” 十分钟后,叶警官三人也兜兜转转到了周家门口。他们找不到好的停车位,随意选了个地方,然后冲进去。 楚茂先急急拍门:“开门!周逸安你快过来开门!是我,你男人!” 叶警官说:“让开!放着我来!” 还好这大门装的不是密码锁。 叶警官从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小盒里抽出一根铁丝,对着锁孔开始研究。 楚茂先催促道:“你快一点啊!” 叶警官:“别吵吵!这又不是我的主业!” 褚玄良将他挥开:“闪开。” 他说着随手洒出一个小人,那白色小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晕头转向地找准人,对着褚玄良一个深鞠躬,然后转身从门缝中钻进去。 叶警官在后面用手捏着推了一把作为助力,被褚玄良打落。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打开。 叶警官不由敬佩:“也送我一个养养,我肯定拿它当亲儿子。” 褚玄良:“……起开。” 还好。里面没有预想中血流成河的画面。 客厅的窗帘拉着,房间里有些昏暗。周父被绑了放在地上。周母和秘书则被捆在沙发上。 周逸安手里捏着一份报纸,另外一只手拿着把菜刀,正在一字一句地念诵。 “周逸安你疯了吗?”楚茂先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紧张道:“你给我到老子身边来!” 周逸安像是没有听见。她从桌上拿过一张发黄的照片,放到周父面前,说道:“这个人,就叫陶源。他是xx镇中心小学的老师。死的时候三十五岁。记住他的脸,因为你死以后如果下地狱的话,我会带你去见他。” 楚茂先朝她走近:“老婆,你听我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周逸安回头吼道:“我说服自己忘记他们,原谅他们,我说服自己,我努力了。十六年啊,十六年过去了,最爱我的人依旧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下,每每提及身上都带着最不堪的印记!伤害过他的人毫无悔恨地过着奢侈而豪华的人生!我每天看着他们,每一天!我看着他们吃着爸爸的人血馒头享受自己的人生!凭什么!” “十六年,五千九百二十一天!我给过他们机会!但凡他们出现一点点的悔意跟愧疚,我就告诉自己放弃了。可是没有,没有!他说他不认识陶源!他不认识那个被他逼到跪在他面前哭的男人,不记得那个跳河而死都没人给他好好收尸的男人!不记得自己坐下的冤孽什么都不记得!” 她无声地大笑,笑着得肩膀不停抖动。 “我梦游,失眠,神经衰弱。我每天做梦,都幻想着自己把刀刺入他们的身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一点都不觉得后悔。”周逸安说,“我现在明白了,只有他们死了,我才可以解脱。我没有回头路了。既然如此,我要结束它。” 楚茂先急道:“可是,叶林不是你杀的啊!” 周逸安看向他。 楚茂先说:“有监控!他后来自己走出小区,一个人到郊区去的,跟你没关系!” 周逸安手中的报纸被她捏得变形,片刻后苦笑道:“无所谓了。一想到他这样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就觉得无法忍受。相比起来,好像没有什么更重要的。” 楚茂先正想说话,房间里的窗帘被一阵狂风掀起,将他的话音都堵了回去。 他脚底发寒,感觉周遭气温骤降。刚打了个哆嗦,就见两道黑影从窗外蹿了进来,一下子将周逸安扑到在地。 忽然卷起的风又苦又涩,还臭得辣眼。楚茂先被风吹得睁不开眼。抬手挡住,从指缝间向外窥视。这一看,就见周逸安脸色发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同时那把脱手的菜刀飞在半空,要向周逸安斩去。 楚茂先吓得魂飞魄散,肌肉绷紧,冲刺过去。 然而还没靠近,他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一圈,脑袋撞得七荤八素。 又一道鬼影蹿了进来,暴力扑开叶氏父子,反身抱住周逸安。 叶氏父子是新鬼,法力不强,一时拿他们没法。 周逸安得以喘气,猛烈咳嗽,周身像被冰寒包裹。但她被人抱在怀里,感觉到从所未有的熟悉安稳。被埋藏的记忆跟情感涌现出来。她喊道:“爸!” 叶氏父子从角落飞回来,被一条从地上冒出的锁链牢牢困住,挣扎不得。 一人哂笑道:“还想跑哪里去?总算找到你们了吧。” 褚玄良惊道:“无常?” 叶警官跟楚茂先等人只是普通人。黑白无常这一走出来,房间里阴气大盛,他们才终于看清空中的鬼魂。 叶林跟叶峰那恐怖的模样,让楚茂先当场吐了出来。周父更是被直接吓晕。 “周逸安,阳间杀人是犯法的事情,何况这两人还是你的生身父母。就算是地府,那也是大罪。”白无常说,“你这样做,真的是在为陶源报仇吗?” 周逸安看着陶源回不过神来。 黑无常说:“人间数十年与我等不过弹指一瞬。陶源,我还是记得他的。你当年被带走,他被逼跳水身亡。我等怜悯他的遭遇,引他回去投胎转世,寻阎罗做主申冤。可他看见你抱着他尸体痛哭的模样,就后悔了。放弃了这机会,恳求我等让他继续留下,做个孤魂野鬼也罢,只盼陪你到成年。” 周逸安怔住。 白无常接着道:“你以为他是放不下内心仇恨。你未免太小瞧他了。” 周逸安嘴唇张和,对着眼前模糊的人影,泣道:“对不起……是我让你失望了。” 白无常道:“你多年为仇恨所扰,可你有听过他想对你说什么吗?” “我不怪你,从不怪你孩子。”陶源说,“就算痛苦,我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遇到更好的人。世界不是总那么糟糕的,对吗?” 周逸安咬唇点头,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白无常道:“你说这世界总是这样,可你别忘了,也曾经是这大千世界里的人呐。你也不是一个人。你爱人为你奔波受累,与你毫无瓜葛的警察道士,也为你四处劳苦。” 褚玄良心道,不,其实他是拿了三百万的人。 叶峰听着诉道:“他害我们父子那么惨,又该有什么惩罚?做个孤魂野鬼就行了吗?你们地府你拘人,凭什么来拘我们?那我也做个孤魂野鬼出来寻仇!” 他的嘴被陶源捣烂了,一张口血肉模糊。饶是褚玄良也不敢直视。 阎罗的声音在虚空响起:“既然你们多有不服,那就前往地府孽镜台前一照。” 褚玄良这次是真的一吓。 阎王? 叶氏父子也是震惊。 褚玄良看着上方某处道:“弟子拜见神君。” 白无常皱眉:“阎君?” 阎罗又说:“将周氏夫妻一同带去。” 带这么多人去秦广王的地盘照镜子?里面还有生魂?怕不是搞事。 白无常又喊场外求助:“判官?” “本君做主。”阎罗道,“走!” 判官轻轻一叹:“唉。” 他话音刚落,在场众人眼前一黑,生魂已经被拉入一个漆黑的虚空之境。 一殿殿主秦广王之判殿,位于地府大海沃石之外,黄泉黑路正西。 这里风声鹤唳,黑气弥漫。 两侧站着一排提灯小鬼,身形佝偻,禁言而立。 众人身前,除了黑白无常,还多了两个人。 都是身形高大,约有两米多高,体格健壮,背对着他们,周身散发森森冷气,叫人不敢靠近。 楚茂先一到这个地方,就觉得心底发慌。他过去抓住周逸安,生气地甩了下她的手:“你男人生气了!” 周逸安反手抱住他。 周父此刻清醒过来,发昏道:“这是哪里啊?这是哪里!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你们想做什么!” 黑无常压住他:“安静,殿外不得喧哗!” 他扭头,看见叶林,正要失声尖叫,被黑无常立即下了禁言。 白无常无奈道:“属下先前去通报秦广王。” “不用告诉他。”阎罗说,“悄悄去,速速回。” 28.夜宴 孽镜台位于一判殿的右侧。向东悬挂。台高一丈, 镜大十围① 阎罗抬手一挥, 叶林第一个飘上去。 他站上高台, 望向镜中。 他是第一次看见自己死后的模样, 一时也是吓得肝胆俱裂,胃部一阵作恶。而此时在他身边,还有几道模糊的残影。那几人的面孔他隐隐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这些人面目狰狞地看着他,然后张嘴开始啃咬他的脖子和手臂。 叶林放声大叫, 被白无常一袖抽开。 判官左手手心上浮着功过格, 页册开始翻动, 冷声记录道:“罪人叶林, 挑唆兴讼, 移祸他人,奸^□□女, 诱欺大众。谋不义之财,无反悔之心。打入三殿黑绳大地狱, 刑满转解第四殿。再做判决。” 叶林当即被锁链层层缠身, 地面露出一个漆黑的大洞, 从中伸出无数双枯白的手。他神色剧骇, 挣扎无果,被拽入三殿地狱。 阎罗:“下一位。” 白无常看向叶峰,对方惊恐害怕道:“我不去, 我不去!” 黑无常笑:“这可由不得你。” 说罢也将人甩了上去。 台下众人不知道他是看见了什么, 但叶峰当即疯狂起来, 想要逃离。 判官沉声道:“罪人叶峰,悭贪不舍,谋财害命,执迷不悟,诽谤他人,忤逆长辈,诬告敲诈。发配第三殿,刑满再做判决。去!” 言毕,叶峰同样被打上印记,拽入大地狱受罚。 判官:“下一位。” 白无常:“周氏。” 周氏夫妻惶惶摇头,却苦于说不出话,跪在判官身后苦苦求饶。 白无常道:“那就一起上去吧。” 二人同被抛了上去。 判官扫一眼,看向功过格,说道:“抛弃亲子,诬告陷害,暴力伤人,毫无悔改。削二十年阳寿、财运。具体罪责,死后再断。” 周氏夫妻无声痛哭。因为他二人还是生魂,不能拉入地狱。过会儿还得送回阳间。现在被黑白无常给打了下台来。 他们一走下来,立马跪到周逸安面前,泪眼蒙蒙地看着她,给她叩首道歉。 周逸安抽回手,站到楚茂先身后,别过头不去看,说出一句叫人绝望的话:“我不会原谅你们。” 白无常又出声:“下一位!” 这一个一个听着都没什么好下场。楚茂先跟周逸安在台下看着,也很是惶恐。 这孽镜台不会每一个都照出什么诡异的东西来吧? 陶源说:“我先去。” 他站上台,看着镜中景象,脊背笔挺,并不畏惧。 判官道:“陶源,死后弥留人世,残杀二人,然因果可循,功过两半。处江畔流放二十年,遣往五殿听任发落。” 陶源朝诸人鞠躬,而后由白无常指路,通向受刑地点。 他最后回头看了周逸安一眼,朝她颔首轻笑。 白无常再看向周逸安,说道:“上吧。” 楚茂先抓着周逸安的手一紧,不肯放开。 判官道:“世间凡有因果相连,所受责罚自会减轻。陶源先因叶峰而死,又为救你杀人。叶峰二人作恶在先,他报复寻仇,算是因果报应中的一环,所以所受责罚并不严重。你若问心无愧,也就无甚好怕。” 周逸安松开楚茂先的手,走了上去。 周逸安睁开眼睛,对着镜子愣愣看了几秒,登时哭了出来,将楚茂先吓得够呛。 里面空荡荡的一片,根本没有任何人影。 判官道:“孽障台前无好人。你下来吧。” 楚茂先心口陡然一松,也觉得没什么好怕的。想自己应该是个坦荡的好人,等周逸安下来了,主动走上去。 “楚茂先。”判官喊住他。 楚茂先猛得被吓一跳,惴惴不安回头:“咋?” 判官:“无事勿照。” 楚茂先:“啊?” 白无常无语道:“判官的意思是说,没事瞎照什么照?这又不是普通镜子,赶紧回去。” 楚茂先:“……” 阴间地府,有孟婆汤。白无常已经备好汤药,端到判官面前。 判官两指沾湿,带着水滴甩在几人身上。 楚茂先伸出舌头舔了舔。 判官道:“今日之事,当大梦一场。望谨记教训,切勿作恶。” 这样不至于忘记前尘往事,但对于今天的事记得也不真切。大概就是朦朦胧胧,像做梦一样,有些许印象。 众人正要离开,殿内上空突兀响起一道男声。 白无常叹气。 秦广王道:“阎罗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阎罗王:“秦广王,你今日在殿中?” “一直在呢。”秦广王道,“你的鬼太吵了。” 阎罗道:“不叨扰,现在就走。” “不算叨扰。”秦广王道,“把你殿里刚收进来的马石络借我玩玩。听说她打牌真厉害。” 阎罗:“不借。” 秦广王:“那把你送到孟婆那里的罗小梅叫回去,孟婆都不跟我说话了。” 阎罗:“不叫。” 秦广王说:“你殿判官判官笔丢失我都没有告发呢。” 阎罗想起来,回头道:“判官,本君正要提醒你,阳间多了几支以假乱真的判官笔,你要多留意。近日阳间不太平,你可以找人间修士敲打敲打。” 判官点头:“已有预料。” 秦广王那边又说:“阎罗王阎罗王,那你留下陪本王聊一聊。” 阎罗怒道:“不!本君不要!你好生烦人!” 他回头一喊:“判官――” 身后空荡荡的,判官连同无常都不在了,就留他一个。 阎罗:“……” 江风回到房子里的时候,在沙发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他觉得这感觉很奇特,隐隐有点记忆留下,又说不清是什么。 他抬起两只手,手指微曲。 少了东西,他手上应该是有什么从不离身的物件。 江风想起阎罗喊他“判官”…… 难道是真的? 话说阎罗人也不见了。 楚茂先虽然不大记得,但三百万他还是坚持照付,总觉得不付,心里会不安,好像是在昧阎罗还是判官的钱,悚得他寒毛直立。 褚玄良跟叶警官是知道的,他们没被带去阴间,但也算目睹了整件事情,听见感想后表情相当复杂。 褚玄良把之前说好的一百万打给江风,就差跪下来请他收下,江风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叶警官每每想起这一幕,就想一巴掌扇在他二人脸上。 给我啊!请这样羞辱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 江风一夜间身家百万,依旧回学校低调地上课送外卖,做着月薪一千多的兼职。 一百万现在能买到什么呀?一百万连套房都买不到! 最近天气凉下来了,但不至于太冷,送外卖倒不辛苦。 江风从店里拿了单子跟食盒,来到男生宿舍楼下。 在手机里输入号码,自动跳出了联系人的名字。他干脆不打了,直接送上去。 张阳阳正在宿舍跟室友打游戏,杀得汗流浃背,不亦乐乎。看见江风来了,总算分出一丝注意力给他,说道:“诶,江风你来了啊。” 他手上停不下,说道:“来来来,我在帮战,尿快憋不住了,你先替我一阵!” 江风没打过网游:“怎么玩?” 张阳阳:“就按12345乱放技能……反正随便玩,死了算奶的,输了算队友的。我罩你!” 队友幽怨回头:“……我是造了什么孽跟你一个队?” 张阳阳敲鼠标:“快快快!我真憋不住了,膀胱要炸了祖宗!” 江风过去顶上他的位置,接过键盘。 张阳阳感激道:“谢了大哥!” 张阳阳室友回过头问:“诶,你玩过网游吗?知道什么叫技能冷却吗?对对,就是光效亮的时候才能放。所以大小技能要搭配。” 江风对着电脑认真研究。屏幕里血线涨涨落落,相当刺激。 室友又说:“跑跑跑!鼠标点哪儿你人物会走哪儿,不要让对方瞄准你,躲掉他们的攻击。看见什么东西都捡,现在死了掉的全是宝贝啊。” 江风快速学习,深入研究。 张阳阳解完手出来,整个灵魂得到了升华,站在江风背后看了一会儿,欣慰说道:“你这操作很风骚啊,以前玩过没有?” 江风说:“没有。” 张阳阳吹嘘道:“那你很厉害啊!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大神!” 他其实忘了自己新手期的表现是什么样子的,但人嘛,辉煌了以后总是会美化一下过去的。心底总是觉得自己当初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新手期?不存在的。 张阳阳放了心,把任务交托给他:“你接着玩啊,先让我把午饭吃了。哎呀我去,快饿死了。” 张阳阳过去解外卖盒子,感慨道:“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真是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江风觉得还挺有意思,问道:“这电脑多少钱?” “你想买电脑?”张阳阳偏了下头,说道:“我认识人,你自己租房子住啊,我建议你买台式。这样,我帮你组装吧,两三千块钱的电脑能很好了,可以带得起这个游戏。” 江风没想到还挺便宜,闻言点头:“好。” 张阳阳:“那我周末带你去电脑城找我朋友。钱不够的话兄弟几个可以借你,到时候一起组团啊!” 室友适时说:“游戏也能赚钱!我觉得比送外卖赚钱多了。我上个月就赚了三千多呐!” 江风挑眉。 这么厉害的吗? 画面上江风一个三级跳跃过围攻,z型走位逃出升天。 “江爸爸!”室友大喊道,“卧槽你真牛逼!” 江风:“有意思。” 室友忽然拍桌喊道:“卧槽这货骂人呢?” 江风这才注意到游戏左下角界面,有人在喊:“给你点阳光,¥……!会不会玩呢?抢老子东西!#¥” 江风一看角色信息。 不就是他吗? 张阳阳立即冲过来,看清id红着眼道:“又是这逼?闪开!放着老子来!” 【世界】给你点阳光:“上次抢老子怪的狗b还敢说话?” 【世界】十步一傻:“我艹你祖宗#¥” 【喇叭】给你点阳光:“就抢你的了怎么滴!有本事死了去艹啊!嘴巴放干净点!” 【喇叭】十步一傻:“我嘴巴比你干净多了,你舌头不剪了都干净不了!” 两人花钱刷了会儿喇叭,骂得正酣,对面那个叫十步一傻的人没动静了。 【喇叭】给你点阳光:“卧槽你出来啊!有本事骂人你有本事接着横啊!” 【喇叭】给你点阳光:“狗b人呢?” “没胆了吧?”张阳阳一抹嘴唇,“别理他,接着玩。这游戏什么鸟都有。” 江风:“……” 张阳阳说:“你别怕我嘛,玩游戏的男僧,都有两幅面孔。讨厌啦。” 江风:“……” 张阳阳继续去吃自己的午饭。没过多久,室友大吼一声:“卧槽张阳阳!你在干嘛?!” 江风循声望去。 张阳阳满目惊骇,一手抓着自己的舌头,一手拿着一把剪刀,正要去剪自己的舌头。 他求助般地看着二人,整个人都在发抖,好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江风当机立断,直接扑过去将人按到地上。剪刀应声脱落。张阳阳也终于能出声。 “吓死我了!!”张阳阳一大男人当场飙泪,“老子中邪了!” 29.夜二 江风掐了掐张阳阳的手臂, 问道:“能动吗?” “我不能!”张阳阳说, “我手脚都麻了,是不是后遗症啊?咋办啊?我还唯物不唯物啊?我的三观可怎么办呐?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做新世纪的大学生了?” 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室友跟江风一脸无语。这人大概是没事了。 江风说:“你背他去医务室看看。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好, 我知道。”室友说, “多半是肺热。” 张阳阳被他架到背上,继续泣道:“你丫肺热还能肺到脑子上?你唬谁呢?” 室友说:“这是脑子烧坏了呢。” 等到医务室的时候,张阳阳已经好很多了。麻痹的手脚能够动弹,舌头也利落的不行。 医生给他们看了一下,没发现任何问题。 他说:“逃课是吧?大学生逃课是自由的, 以后没必要。” 室友忙为他澄清:“没没, 这货玩个游戏呢, 忽然就瘫了, 吓死我了。” 医生了然点头:“注意休息,不要熬夜。身体是很神奇的。给他吊个盐水,躺着好好休息下吧。做检查的话去医院,我们学校没条件的。” 江风看他无碍, 把之前褚玄良送他的符小包塞给张阳阳, 准备离开。后面还有工作。 张阳阳尤记得他英勇又矫健的身手,躺在病床上朝他伸手一挥:“再见了恩人,我会想你的。” 恩人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大门口。 室友紧跟着说:“我记得宿舍门还没关, 手机跟饭卡也没带。你等等啊, 我先过去把你的药钱给结了。” 张阳阳神色恹恹道:“好吧。你走吧。别忘了我。” 室友紧跟着出了医务室。 这个点没什么人, 医生在外面的药房坐班,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蓝色的粗糙布料将周围隔成一个小小的空间。 张阳阳躺了会儿,大白天的实在睡不着,手指开始躁动,想按手机。 他抬手挡住脸,嚎叫一声。 今天是怎么了?真的脑子不清楚了? 之前被吓得不轻,完全没细想,现在简直是细思恐极。 他伸手捏了捏江风给他的符小包,把它拆开,将符折成的纸握在手上,稍稍冷静下来。 有了胡思乱想的功夫,就觉得医务室里特别安静。 刚这么想呢,外间又传来丝丝的细碎声,像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超啊,我的超。”张阳阳喊,“你回来了吗?” 没人应答。 张阳阳掀开帘布,小心问道:“医生,是你吗?” 外边什么人都没有。窗帘的薄布被风吹得扬起,整个病房空荡荡地近乎恐怖。 可那丝丝的声音依旧还在,听不出是从哪里传来的。 张阳阳喉结滚动,吞下一口唾沫,鼓起勇气走出去。一手推着输液的架子,一面往前走。 “医生?医生!” “你踩到我的舌头了。” 张阳阳忙收回脚:“不好意思啊……” 他动作一滞,瞳孔放大。 嗯?!! 还未转身,脖子已经被人按住,摔到地上。 针管从手背上滑了出来。 张阳阳惊叫一声,扭头去看。 这次看清了。 那人拖着一米来长的红舌头,面色惨白。身上穿着一席白衣,头上也是带着一顶白色的高帽。如果不是他笑得太猥琐,张阳阳都要以为他是白无常了。 他握紧手心里的符,朝自己身上拍去,喊道:“恶鬼退散!” 那鬼歪着脑袋,桀桀怪笑。 没有反应。 张阳阳慌了,又继续念:“急急如律令!” 依旧没有反应。 “靠!”张阳阳骂道,“江风没教我这玩意儿怎么用啊!” “没用的。”那鬼说,“我是地府阴差,区区人间修士画出的黄符,能奈我何?” 张阳阳破口骂道:“我呸!就你这肾虚样也是地府阴差?地府是没鬼了吗?大清亡了好吗?如此丑逼回去修个容吧!” 那恶鬼脸色一变。 见过被他吓得屁股尿流,哭爹喊娘的,还是第一次见一面怕得要死,一面又要骂他的人。 “嘿嘿,你真有意思。”那鬼的舌头吊在外面,说话的时候总是合不拢嘴,导致音节含含糊糊:“很快你就没意思了。” 他主动拿过张阳阳手上的符纸,黄符顷刻间化成灰烬。 张阳阳大怒。 粗制滥造! 他要投诉! “白无常”紧跟着又将自己的手伸进张阳阳的嘴里,两指夹住,向外拖拉。 张阳阳吃痛,眼里分泌出泪光。合紧牙关去咬。然而这鬼的手应如磐石,又冰冷似铁。他磕伤了自己的牙,也没能蹭下来一层皮。 嘴里全是一股臭水沟的味道。 “唔――啊――!” 张阳阳要疯了,这得多少毒菌啊? 他想出声喊,声音被哽住,四肢也动不了。 舌尖开始发麻,眼睁睁看着“白无常”从腰间掏出一把生锈的、血淋淋的剪刀,逐渐向他靠近。 小命休矣! 张阳阳闭上眼睛,却听见“白无常”惊慌一声:“谁?” 他倏然睁开眼,越过那拖长的舌头,看见了江风。 江风有如天神降临,站在他身侧,一脸冷漠地抓住“白无常”的头发。“白无常”竟然也会吃痛,手上力道松开了些许,让张阳阳有机会把舌头收回去。 江风继续拽着他的头发向后甩去,然后抬脚,重重踩上他的舌头。 “啊――!”那恶鬼发出一声凄厉痛呼。两手去推他的脚,想把自己的舌头抽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那恶鬼嚎道,“放开我的舌头!!” 江风松开些许。 那鬼立马抱起他的长舌,缩到房间角落,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张阳阳热泪盈眶:“江爸爸!” 江风朝他走近,冷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是有判官准许,我这是在维护人间秩序!”那小鬼展示自己的小金令,“他口出恶言,就应该下拔舌地狱!” 江风眯起眼睛,直接捏碎那枚假的判官令。 恶鬼:“啊……” 江风:“谁给你的?” 恶鬼:“判……判官啊。” 江风问:“你杀了多少人?” “他们……他们全都说脏话!”恶鬼指着张阳阳道,“就算是网络也不行,他们就该被拔舌头,就该受到惩罚!” “骂脏话就要被割舌头的吗?”张阳阳爬过来抱住江风大腿,“卧槽……超害怕的啊!江爸爸救我啊!” 江风又一次抬脚,那鬼吓得毛发直竖,“咻”地一声飞出窗户逃了。 “怎么办!怎么办啊他跑了!”张阳阳不敢去追,继续抱住江风不动摇:“还会再回来不?” 江风:“不知道。” 张阳阳仰头问:“你怎么回来了?” 江风:“觉得不对,就回来看看。” 张阳阳感动道:“谢谢你。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医生插兜走进来说:“你们在里面吵什么呢?我去,你们两个……” 张阳阳没管他,指天起誓,对着江风表忠心:“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打游戏了!你一定不能放弃我的啊!” 江风:“嗯……游戏还是挺好玩的。” “……”张阳阳,“别说了!我特么现在一秒就可以哭出来!” 医生过去将打碎的玻璃**扫起来,烦躁问道:“你们还留不留啊?” 张阳阳:“我不留了,不敢!” 怂出了出息,真是…… 医生轰赶道:“那就赶紧走!” 张阳阳:“腿麻。” 江风将他架起来,想了想说:“你要是害怕,这几天就暂时跟我住在一起好了。” 张阳阳头如捣蒜:“好好好!我一定好好做人改过自新!” 江风还有两张单子没有送完。张阳阳缓过劲来,执意要跟着他。 旁观了一路,被他那淡定的神色给惊呆了。 高人! 高人本色! 等把最后两单送完,张阳阳回宿舍理了衣服,跟室友打声招呼,江风就领着他去自己租来的小房子。 那房子实在小,好在江风喜欢干净,整理得井然有序。 张阳阳参观了一遍,说道:“江爸,我没多少钱,但是可以付水电费和房租,也会打扫房间,你就让我打个地铺。以后咱们还不离不弃行吗?” 江风想也没想拒绝:“不行。明天我给你找个道士领走。” “别!道士没有用,我还是脆弱的需要保护。”张阳阳捂着胸口说,“今天对我的打击太大了。你没看见那符根本没用!还白无常呢,白无常要长那样,出门收魂业务量能激增,吓死者参半。妈呀。第一次见鬼这么重口味的。” 张阳阳这显然是被吓懵了,就是不靠谱的本性让他还在继续蹦达。 江风说:“把你洗漱的东西拿厕所去。弄好,看书,准备休息。” 张阳阳显然不敢说不,基本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九点之后,准备休息。 张阳阳获准在江风床上躺着。两人一左一右,盖两床被子。 今天受惊过度,张阳阳一晚睡得很不安稳。半夜的时候梦魇,又被吓醒。他揉了把脸,再次觉得不对。 周遭没有任何的喇叭鸣笛声。明明马路离这边不远,怎么可能呢? 诡异的安静让他特别恐惧。他翻了个身,小心看向窗外。 玻璃窗外悠悠游过一盏盏橘黄色的灯光,打着晃儿,飘向远处。 张阳阳伸手推攘江风,小声喊他:“江风!江风你快醒醒!求你了喂!” 幸运的是江风真的睁开了眼,轻轻“哼”了一声,让他瞬间有了底。 江风皱眉问:“做什么?” 张阳阳指向窗外。 玻璃窗外,贴着一张白色的东西。黄灯游过的时候,可以隐约看出,那是一张孩子的脸。 张阳阳声音发虚:“妈……妈妈呀……我不行了。” 那孩子见他二人醒了,还看见了他,不由咧开嘴笑出来。 江风说:“反正进不来,怕什么?” 张阳阳:“……你不怕我怕,我现在就想上厕所!” 30.夜三 如果你深夜看见一张脸贴在窗户外面, 而你其实是住在三楼, 你会怎么办? 张阳阳:我……反正我会哭唧唧的! 然而江风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感受,并将他的头按了回去。 张阳阳暴起说:“我真的睡不着啊!鬼知道它会不会突然从窗户缝里飘进来!你这的东西都这么破了!” 江风困意终于被他赶跑, 无奈坐起来, 要去开房间灯。 “别!”张阳阳按住他的手说, “虫子都有趋光性,不知道鬼会不会有。别开灯!” 江风说:“没看见外面的灯笼,都没鬼影追着吗?” 张阳阳:“咦?” “鬼趋光?呵,”江风说,“你见过几个鬼在白天跑的?” “……”张阳阳说, “您教训的是。” 二人从床上爬起来, 走到窗户边查看。 然而那张鬼脸牢牢地霸占住了玻璃, 挡住二人视线。见他们靠近, 鬼脸咧开嘴,露出一排尖锐呈锯齿状的锋利牙齿来。 张阳阳寒毛直竖,打了个哆嗦。 张阳阳问:“卧靠这鬼怎么那么丑?” 面色青白,五官平坦没有起伏, 两颊有画得圆圆的腮红。活像一张脱下来的面皮。 江风说:“死人妆不都是这样吗?” 张阳阳:“我没见过啊!” 江风:“我也没有。” 随着二人说话, 那鬼脸开始朝着窗户的边缘移动。似乎是在试探进入房间的方法。 “我靠靠靠!江哥救命!”张阳阳用力掐着江风的手道,“真的要进来了!” 江风没说,其实通往阳台的门还开着, 怕把他吓死。 “去拿打火机跟没用的衣服或纸。” 张阳阳立马说:“你想要什么我都贡献给你!” 他们将窗太周围的东西都清理干净, 窗帘也紧紧捆到墙上, 确认不会落下来, 然后就在窗户边上点火。 玻璃容易受热,被火一炙烤,很快就烫了。 那鬼脸大概是受不住,没过多久,还是一脸忿忿地从窗户上脱离。 张阳阳差点想给江风跪下:“哥!你真是一个天才!” 江风:“把火灭了。” 房间里完火,烟大散不出去,特别熏。 张阳阳过去打了一盆水浇过去。然而就算这样,烧完的灰烬也开始飘起来,不可避免地落到旁边床单上。污水更是流了满地,融了衣灰之后将整间屋子弄得脏兮兮的。 江风看得非常不舒服。 张阳阳连忙说:“我睡这边,我睡这里!” 江风继续看向窗外,没有搭腔。 街上的道路跟建筑还是跟以往一样,连闪烁的路灯位置都是相同的。 空中飘着无数盏橘灯,随风向着黑漆漆的尽头飘去。 路上没有一辆车,也没有半个人影,整座城市像是像座空旷无人的鬼城。 但张阳阳肯定,隐蔽处肯定是有东西的,就像他刚才看见的鬼脸一样。 张阳阳问:“我们还能回去不?” “嘘。”江风说,“看那边。” 街道的尽头处,竟然直直驶来一辆大货车。车头开着大灯,明明在这完全空旷的路上,他却在缓缓向前。 开过大路口的时候,忽然一个急刹车。因为车子承重太重,惯性太强,制动后反而带翻了车身。整辆大货车轰然倒地。 江风跟张阳阳同是一惊。继续旁观。 前方确实完全没有动静了,那车就静静地躺着。 张阳阳问:“刚刚是撞到什么了吗?” 江风摇头说:“不知道。出去看看?” 张阳阳连忙告饶:“大侠,留我一命吧!谁知道外面那是鬼车还是个啥!” 江风:“鬼车跟大货车一个样?” “你知道马路上最可怕的车是什么车吗?大货车!幽灵车系!尤其是在上高速的时候,你会发现大货车旁边永远空无一车。”张阳阳说,“我不止一次看见大货车司机过弯超车堵车加塞,单手握盘打电话,开得极其风骚而荡漾。哪天出现大货车一样的鬼车我一点都不好奇!” 江风:“那你留着,我去看看?” 张阳阳两腿一软就跪下:“别,我求您了!” 江风:“……” 江风又往外一看,说:“不见了。” 张阳阳跟着爬起来看去:“诶?” 江风没了兴趣,走回床边:“算了,睡觉吧。” 张阳阳:“给我开盏灯吧……” 江风:“随便。” 张阳阳就守着那盏昏暗的床头灯,扯着被子,僵硬躺下。 张阳阳一夜没敢睡,到天亮了才有了点困意。准备闭眼的时候,又被江风喊醒。 “干嘛?” 江风:“买电脑。今天周六。” “你还记得这事呢!”张阳阳坐起来说,“你还敢打游戏?!” 江风说:“有什么不敢的?” 张阳阳怀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就因为这个,才愿意收留我一晚上的?” 江风:“没有。去不去?” 张阳阳想了想,泄气道:“还是去吧,反正留这儿也是担惊受怕。” 张阳阳换了衣服,又洗了脸。两人去楼下吃完早饭,往市区的电脑城赶去。 那老板张阳阳还挺熟,帮着同学在他这里买了好几台,这时候也不招待了,让他自己挑。 张阳阳就带着江风去后排摆放零件的柜台,开始选显示屏一类的材料。 等把东西都整理好,已经是中午了。 老板让他们写下地址,收起单子说:“行了,a大附近的那个和谐小区是吧?晚上送到。运费二十啊。” 张阳阳:“那我们走。” 两人出了店,一路沿着防洪坝步行。 张阳阳看他一直在摆弄手机,问道:“你打给谁呢?” 江风:“一个道士。” 张阳阳危机感爆棚:“你这就――用完就丢?!” “……”江风说,“我让他帮忙看看你撞邪的原因。” 张阳阳松了口气:“那、那还行。” 两人走了没多远,就见一群人挤在前头熙熙攘攘。张阳阳拉着江风跑进人群中。 水里有四五个青年,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在河上旁观的人或拿着手机,或焦急指点。 河里青年问道:“人呢?” “就在你左边啊!” 那人又钻下去,几息后重新飘上来,说道:“没有啊!” 游在旁边的一个人抹了把脸,说道:“卧靠见鬼了吗?我也看不见啊!” 岸上的人急道:“就在左边啊!就在那儿!快没动静了!” 其中一男人开始往岸上游,虚脱道:“不行,我没力气了,再下来个人替!” “下去四个人了,再不捞上来尸体都凉了啊!” “怎么会看不见呢?分明就在那里啊!” “啊!沉下去了!” 张阳阳跟众人一样,看见一个黑色的头颅冒在水面上,就是不明白那几个男的为什么看不见。当下开始脱上衣外套道:“江哥你在这里等等,我下去看看!” 江风拦住他:“这河不对劲,你小心撞鬼,我去。” 张阳阳怔了下,重新看河面,才觉得不对劲。是啊,这么明显一人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他心底一阵恶寒,嘴角抽搐。还没回神呢,身边“噗通”一声,就见江风跳下去了。 张阳阳急道:“江风你小心啊,不要托大!有问题就出声或伸手!” 江风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从碧绿的湖水里,看见了一个恶鬼和一个女人,正在往湖底沉去。 那鬼跟他昨天撞见的恶鬼很像,有着一米多长的舌头,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长帽,只是脸不一样。他正用自己的长舌紧紧裹住女子的手臂跟腰身,任由对方怎么挣扎,都不放手。 江风快速游过去,然后一手掐住那根舌头。 恶鬼显然没料到有人能碰到他,更没想到江风手劲会这么大。瞪大眼睛,总觉得面前这人类凶神恶煞,本能地躲开。 江风从他手里抢过溺水者,又继续去掐那恶鬼的脖子。 对方在水里像鱼一样敏捷,长舌甩动,瞬间退开距离。 江风追不上,加上手上这人貌似快不行了,只能先放过他,往湖面游去。 他冒出水面换气,正听见张阳阳喊:“江哥!你再不上来我下去了!” 紧跟着众人高喊:“哎呀,上来了上来了!” 旁边的男人过来帮忙,将那女人接了过去,一起带着游向岸边。 众人瞬间围过来,查看他们的情况。 一个医生站到溺水者旁边,给她做腹腔按压。 江风吐出一口河水,甩了下头发,推开众人走向后边。 张阳阳赞道:“江哥你――真是神勇无比!” 江风耳朵里进水,脱下贴身的线衫拧干。 纤细的腰身,宽厚的肩膀。身材呈现完美的倒三角。还有恰到的肌肉,白皙的皮肤。 张阳阳听见旁边几个女声发出了尖叫,然后手机不停地拍照。 “小哥哥裸的好帅!帅帅帅!” “卧槽好帅!” “小哥哥在看我吗?” “血槽空了!他是谁啊?想摸他的肚子!” “上次我本命脱衣露出他的小肚腩我差点没脱粉,他还说那是比较粗壮肌肉,我信了他的邪啊!” 江风用拧干的线衫擦头发,水滴顺着脖子和鼻尖往下滴落。长睫毛上也挂了一串,缓缓走到张阳阳旁边。 “啊!我不行了!” “扶我!” “我――去――” “想跟小哥哥交朋友!” 江风回过头问:“没事吗?” 一众人异口同声地问:“没事吗!!” 那个溺水的女士已经吐出积水,旁边人代为答道:“没事。已经叫救护车了,你要不要也去医院看看?” 江风:“不用。” 旁边一阿姨拿着餐巾纸走过来说:“小伙子,裤子也脱掉拧一拧啊。这湿的穿身上会感冒的。而且你这是牛仔裤,湿了多沉啊,看这腰都被皮带勒红了吧。” 周围一群人瞬间疯了:“啊――!!” 江风:“??” 张阳阳:“!!” “脱脱脱!” 张阳阳连忙抓住他说:“快走哥,再不走你的清白要哭了!” 31.夜四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西装男从女鬼身边越过,脱了鞋子,上前自我介绍道:“我叫褚玄良。其实我这次来, 是想问问你关于烂尾楼里的事情。” “不是我砸的石碑,我不知道。不是我杀的人, 我也不知道。”江风很干脆地指着女鬼说, “不信你可以问她。” 褚玄良:“你怎么知道烂尾楼死人了?你昨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我看见刘军路的鬼魂了。”江风在沙发上坐下, 顺手把另外一面的东西拿开, 示意褚玄良随意, 说:“送完外卖我就回去了。” “……”褚玄良试探道,“你冷静得很奇怪。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的话, 绝对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江风说:“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我都看不见她。普通不普通,跟是不是好人,可是两件事情。” “不是他哦。”女童踮起脚尖, 两根胖胖的手指缠在一起,说道:“那个胖叔叔, 是被另外一只大鬼推下去的。我们叫她阿姐, 因为她是最早在那里的人。砸坏石碑的,昨天根本不在那里。” 褚玄良皱眉。 虽说鬼话连篇, 但其实有时候, 鬼的话比人的话要可信多了。他们不像活人还有那么多的利益相关, 如果不是为了好玩, 又有什么必要说谎呢? 何况现场确实有两个人有被附身的痕迹,只是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褚玄良这次是来探探情况的。他预设了许多问题来质问江风,结果什么都不需要了,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照理说到现在应该排除他的嫌疑,可那股维和感就是挥散不去。褚玄良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抱着怀疑道:“我总觉得你知道什么。希望你不要隐瞒我。” 江风拿起手机看了眼,说道:“我要去上班了,你现在把她领走。” 这女鬼他还真领不走。 褚玄良为难道:“她如果不愿意跟我走的话……” 江风对着女鬼说:“你不是想回家吗?他可以帮你找到你家。” 女童犹豫片刻,点头道:“那好吧。” 褚玄良:“……” 黄玉本来担心褚玄良一个人去找江风,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对方是什么来路还不能确定。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就准备出去找找看,结果人正巧从门口进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手里还端着一个正摇摇晃晃的小瓷**。 “你怎么带回来一个小鬼?”黄玉惊说,“那个江风真的有问题?他养鬼?是个邪路子?” 褚玄良叹道:“一言难尽。他只是个普通人,这鬼是昨天从烂尾楼跟着他回去的,今天让我领回来了。” 黄玉沉默片刻,问:“……他还活着吗?” 褚玄良说:“活着,这鬼挺听话的。” 听话的鬼不多见,但也不少见,可在烂尾楼下那一块群魔乱舞的地方,要找出一只听话的鬼来,实在是有些荒诞不经了。 当然,他们所谓的听话不听话,不是指会不会随意害人,而是愿不愿意接受往生超度。 褚玄良将盛放小鬼的**子摆在一香案前面,说道:“给她超度一下。” 黄玉心里没存什么希望,跟褚玄良两人一人一角,念了遍《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念完发现没用。 褚玄良不信邪,又在群里召集了几个朋友,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然而一个下午过去了,那女鬼依旧安安稳稳地呆在瓷**里。没有暴动,也没有任何变化。 许久后,大概是觉得闷了,女鬼自己从**子里蹿了出来。 她这一动,吓到了外面五六个正在念经的道友。 “大师兄不在,这鬼还真收不掉。”黄玉说,“烂尾楼的神像才毁了一尊,她就能跑出来,可见不是一只寻常的鬼。不然去问问师父。” 她说的大师兄,不是自己同门同派的大师兄,而是现在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叫九天。小时候师父带着他们出去串门,得按辈分喊。不好喊“九师兄”,就简称“师兄”。叫习惯了之后,又改成了大师兄。 一道友说:“这种程度的鬼就算是大师兄和师父,也不能直接超度吧?” 对付这种大鬼比较常规的做法,是先好好商量商量。不祸及无辜的话,可以满足她。要报仇的话,帮忙向地府请示。执意要为害的话,那就直接打死。 不到最后,不会选择最后一条。 那道友说:“要不先问问她想做什么,小孩子的愿望也许很好满足呢?” 黄玉走过去蹲下问:“这位小朋友,你想怎么样啊?” “我想再见我爸爸妈妈一面,我好爱他们啊。”那女童摇头晃脑地说,“我最遗憾的是,我被我老公砍死以后,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如果我失踪了他们找不到我,应该怎么办啊?他们好可怜啊。” 黄玉被她一句“老公”说得全身发麻,这才重新打量她,问道:“你死的时候很大了?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打扮?” 女鬼眯起眼睛,一脸幸福地笑道:“因为……这样就可以永远跟他们在一起了呀!我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 黄玉一瞬间有些怀疑人生。变成鬼之后,智商会下降的吗? 但她不敢说出来。 女童又说:“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姐姐,你带我回去看看吧,我真的就看看。” “你都死了这么久了,你家应该不在了。”黄玉劝道,“人死如灯灭,你如果去地府报道,或许还有看见他们的机会。” 黄玉:“不,我才刚死了七年呢姐姐。” 黄玉今日连连受惊:“你是新鬼?!” 七年不算新,七年已经是很老的游魂了,可是对比这女童的法力和魂力,的确是相当厉害,厉害到近乎恐怖。 褚玄良思忖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小梅。”女童举手说,“我弟弟叫罗浩志,我家住在x市x县……” 她地址和人都还记得很清楚。褚玄良请朋友帮忙,在系统内搜查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人,并将资料报给了他。 罗小梅,家境贫寒。她出生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山沟,后来随着母亲改嫁,搬到相对富庶一点的乡村,并在那里嫁人。 她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是失踪而非死亡。失踪登记时间,跟她自己所说的死亡时间,相差了四个月左右。在她死后,他老公搬离了原先的房子,并将房子过户到她父母和弟弟名下,应该算是一种补偿。 只是,这个地方离a市有点远,并不是a市管辖范围内。 也就是说,如果信息登记无误的话,她的父母跟弟弟,现在就住在她被杀死的房子里。 “哦……他们还住在那里啊……”罗小梅若有所思道,“太好了,那我可以去找他们了!只,你会带我去吗?” 带肯定是要的。她又不是小蝌蚪,当然不能放着她一个鬼出去千里找妈妈。 只是像罗小梅这种水平的,就怕她出去后忽然暴走,而自己又镇不住她,那就要糟糕了。 可再想想,如果她想惹事,出了烂尾楼之后多的是机会,何必隐忍到现在? 几番考虑后,褚玄良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黄玉不能袖手旁观,决定也跟过去。 褚玄良就揣上自己的罗盘,黄玉背上自己的长棍,又从道友那里拿了两张加持过的强力驱魔符,准备好了足够的法器,带着罗小梅去她家里。 两人坐了一天的车,之后转乘好几趟面包车,路上过了一夜,才在第二天下午,到达罗小梅的家。 其实是因为中间走了不少的弯路。 这边的许多车去车站买票是很麻烦的,一般会坐到半路,在路边直接转乘。而转乘停靠的地点又没个站牌,全靠居民自己的习惯和经验。 褚玄良跟黄玉从没在这边生活过,当然不会知道。兜兜转转,都没摸清大车的规律,靠着一路问一路找,这才艰难靠近目标地点。 罗小梅认出了之后的路,到前面指明,两人的速度终于快起来。 黄玉那暴脾气,差点没在中途撂担子不干。 罗小梅迫不及待地飞到一户家人门口,站在那里不动,示意二人快点跟过来。 这边的建筑并不老旧,经济发展了,农村也开始建设开放了,近几年兴起了许多的洋楼和乡村别墅。罗小梅这一家就是。 那是一个大院子。 一个妇人正端着个大盆,从水缸里舀什么东西。 褚玄良走过去,隔着铁栅栏的门问:“请问你是罗浩志的母亲吗?” 那妇人抬头,看见他的穿着,操着带方言的普通话问:“你是谁啊?” 褚玄良从胸口拿出一张批示过的公文,这是他从搭档机构那里坑来的。说道:“我来问问情况。” 妇人直起身,慌忙问:“他犯事了啊?” 褚玄良和黄玉主动走进院里,妇人也没有阻止。 罗小梅在旁边催促道:“你帮我问问他们,问问他们还记得我吗?我好高兴啊,我又回来了。” 褚玄良顿了顿,问道:“你认识罗小梅吗?她已经失踪七年了。” 那妇女听着脸色一变,然后将手里的葫芦瓢一丢,说道:“她个贱蹄子,肯定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什么失踪,就是私奔!警察同志,你们也别找她了,那种人找她做什么呀?” 32.夜五 此为防盗章,50, 48小时  江风不是单想说这句废话, 只是热天里, 实在憋不出几个有用的字。也不是故意要记农历的日子,而是整天往古玩街里送外卖, 已经零零散散听他们提了好几次。 今天应当是阳历七月二十,初伏天。a市热得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风骑着小电驴,放缓速度, 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 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 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 然后他停下了电**车。 吁出口气, 江风四肢发软, 将餐盒拎在手里,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 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 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 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 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 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飞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33.夜六 从橘灯出现之后, 江风跟褚玄良这次没有耽误, 直接跑出房间,往楼下赶去。 张阳阳颠颠跟在二人身后,脸上身上都挂满了符。小声道:“等等两位哥!你们不看路的吗?”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亮了, 他得小心地踩着楼梯以防摔跤,就这低头看一眼的功夫, 前面俩货都不见了。 “靠靠靠!”张阳阳真是要哭了,这俩监护人都不合格啊! 等他出了楼梯口, 发现两人竟然站着等他。 张阳阳缩在他二人身后,小声问:“怎么?又出现一辆车了?” 褚玄良说:“这次没车。” 张阳阳听他这样说, 壮着胆子看出去。 是, 是没大卡车了,但道路两边, 却出现了两排穿着白衣短裤的少年。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排着队, 沿着大路往前走。 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迈出腿后身体歪歪扭扭, 好似脚不站稳。 而他们的脸, 跟之前扒在他们窗户外面的鬼面皮一模一样。鲜红的圆形腮红,咧开至耳侧的唇角, 尖利的牙齿和诡异的笑容。 张阳阳问:“这是提灯小僧?” 褚玄良说:“提灯小僧是日本传说中的妖怪。十一二岁左右, 脸色鲜红,手上提着的灯, 就是他们的头。据说只要有提灯小僧出没, 就会发生杀人事件。” 张阳阳:“啊?现在鬼都这么高端了, 还接轨国际的吗?” 褚玄良一阵无语:“我是说!这不是提灯小僧!” 江风说:“他们不是小僧也不是鬼,他们只是一个傀儡,脸上贴着面皮。手上的动作也不是提,而是两只手捧着。” “捧着什么?”张阳阳揉了揉眼睛说,“我去你们怎么什么都看得见?我的天呐那么远。还是我打游戏眼睛打废了?” 褚玄良将他拉回来一点,以免他暴露,说道:“是头骨。他们捧着的是头骨。” 张阳阳已经觉得很渗人了。 江风补充道:“头骨里装着东西,看起来像血。” 张阳阳整个人都要炸裂了。 “最近城里死了多少人啊?”张阳阳一个个数过去,惊悚道:“不会吧?这数量很壮观啊,得社会恐慌了吧?” 褚玄良说:“没死那么多人,只是或多或少地受到了惩罚。有的人生病,有的人被吓得失魂落魄,还有的人被割了舌头或手脚。但死的人数不算多。” 张阳阳:“那这些头骨是……” 褚玄良点头:“不知道哪里刨出来的。” 褚玄良给自己掐了个隐匿身形的法咒,领着另外两人走出去。示意他们保持安静,不要轻易出声。 三人沿着马路一直往前,江风心里那种违和感也越发加重。 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却形容不出来。 这条阴阳路的前端跟原本的街道是一模一样的,只是越往深处,天空中橘灯增多,光线反而开始变亮。 一直走了半个多小时,道路终于连向一个不同的地方。 似乎是片荒野,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只有林立的巨树跟杂草。 三人隐约听见一些叫喊声,循声快步走过去,看见两颗环抱成长的大槐树,树前有一个空地,空地正中是一个祭台,边上围着成群的黑影。 此时祭台上跪着一个女人,穿着黄色的连衣裙,毫无形象地大喊:“救救我!放开我!不要杀我!” 张阳阳“咦”了声:“这女的……有点眼熟?” 江风提醒说:“之前河里被我救回来的那个人。” 张阳阳:“对对对!她怎么会走到这里的?” 褚玄良:“看来她也是对方要杀的人。” 褚玄良环顾四周,估算敌人的战力,以及他们逃出生天的可能性。 ……似乎不大妙。 他掏出几张符,再次发给同伴:“拿着,见势不对就跑,跑越快越好,但千万别迷路了。” 三人正在瓜分褚玄良的护身符,在他们没注意的时候,祭台上泠泠银光闪过,女子的头颅跟脖子分离,滚了下来。 几人动作都是一僵,没想到变得发生得这样快。 那颗头在地上滚了五六圈。眼睛还是睁大的,涂着口红的嘴唇不停张张合合:“放开我!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们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张阳阳用力摇头,将画面甩出大脑。 血从祭台上流淌下来,站在下方的面纸人捧着头骨上前,接住滴落下来的鲜血。 那血源源不断地流下,从数量看,已然远远超越了正常人的可出血量。 那群小鬼在接到血之后,仰头对着月亮示意一举,再一饮而尽。 褚玄良惊道:“它们这是在做什么?” 张阳阳说:“这次真的是鬼才知道!” 话音未落,一个鬼面蓦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紧贴着江风的鼻尖,跟他四目相对。 “来,喝掉这杯坏人的血,让我们一起惩罚她。” 他晃动着头骨里的血液说:“判官大人在为民间冤屈主持公道,你们也想到进入地府的话,就要赶快了。” 随着他出声,远近上百个鬼面人一齐扭头,盯住了他们。 那场面真叫人毛骨悚然。 他们暴露了。 江风手指微动,推开那鬼面人说:“不喝。你刚才说谁是判官?” “为什么不喝?”那鬼面不依不饶地贴上来说,“你不会是在同情她吧?这个女人,插足别人的婚姻,还把怀孕的元配推下楼梯,导致一尸两命。阳间的法律惩罚不了她,你看她过得多滋润?每天挥霍、潇洒,还在嘲笑那个可怜的女人。可判官大人是公平的,他惩罚了这个骄傲又可恶的家伙。” 那鬼面人的声音沙哑低沉:“不喝,你们是进不到地府大殿,见不到判官的。喝啊。” 褚玄良脑海中电光火石地一闪,忽然问:“你是谁?” 鬼面人:“我?我们是地府阴差啊。” 张阳阳:“啊?!” 无数双眼睛巴巴地盯着他们,且朝他们又逼近了一步。 张阳阳不敢抬手推却,却又无处可躲,咬着牙后仰身体。 褚玄良喉结滚动,正想高喝一声“跑”,天空中的橘灯再次消失,众人在房间里醒来。 “卧靠!”张阳阳回想那血腥的画面,冷汗糊了全身,心有余悸道:“什么玩意儿!” 简直千钧一发。 褚玄良沉沉吐出一口浊气,用力眨了下眼睛。 “我看着,像是在审判。”褚玄良说,“你看,阳间的黄泉路。一群橘灯和假扮做阴差的纸人傀儡。加上犯错受刑的罪犯。他们还有所谓的‘判官’。像不像一个阳间地府?很有可能就是无常大人说的,那个拿着假判官笔的家伙在装神弄鬼了。” 张阳阳:“昨天那个货车司机也是被审判的?可是……那不是意外吗?出一次意外得死?什么样的仇需要这样做?” “不对!”褚玄良按着额头说,“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司机,他自己说的是,‘一个月前,他撞死了一个人’,可白天翻到的档案上写着,那个民工是站在路边,被卡车掉出来的货物砸死的。‘撞死’跟‘砸死’,还是有区别的。” 昨天听着遗漏了,都没怀疑到这个。 褚玄良站起来说:“今天我再找无常大人问问清楚。” 其实不用多问,几人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白无常特意喊了那位年轻工人的魂魄上来问话。 一个多月前,那名货车司机在红绿灯的街口,因为疲劳驾驶跟超速,撞死了正在过马路的民工。 随后由货车公司出面,利用那条路段没有监控,半是恐吓半是利诱,摆平了这件事情。而起初说好的十五万赔偿款,最后付到八万,见他遗属一家全是孤儿寡母好欺负,就不再付了。 “十五万,买一条命,他们还觉得贵了。在他们眼里人命这么廉价。”那民工低着头,讽刺笑道:“现在好了,死一条赔一条,我觉得解气。如果让我在地府看见他们夫妻两个,也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白无常说:“你看不见他们,他们的魂没拘回来。” “那我觉得好。”那民工说,“你们活了那么多年,不会懂我的!” “郑氏!是非对错的把握,在你自己心中。你是有冤屈,可他妻子又做错了什么?你现在不也跟他一样,觉得人命如此廉价吗?”白无常冷声道,“如果人命是翻云覆雨间就可以随意决定的,那命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他今日遂了你的意,就必然会背了别人的意,谁又应该是理所应当该被辜负惩罚的?何况,你怎么就知道,地府不能还你公道?他先一步代地府进行惩戒,没有一点对的地方。” 白无常说着叹道:“你只是个凡人。我的确不需要懂你。罢了,你先跟我回去吧。” 褚玄良忙道:“无常大人慢走。” “今天晚上,”白无常指着江风说,“你一个人去。一直沿着‘黄泉路’向前,应该能看见假的‘阎王殿’。你们两个都不要跟着。” “为什么?”张阳阳忙道,“那我江哥多可怜啊?” “地府会派人跟在他身后。其他事情你们不必担心。”白无常说着脸色严肃起来,“此人胆敢冒充我地府肆意审判,决不姑息。必会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34.夜七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在十六人的大名单中,还出现了几位校领导的名字。 江风不知道今天出事的那名女生在不在里面。 大学的学生关系本来就疏离很多,何况他还不住校, 又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朋友。连同班同学的脸都记不住, 更别说名字了。 江风拿着这张纸在手上搓了搓,有点困惑。 这是个什么意思? 那边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几单外卖让他再送一下,晚点他们可以自己送了。 江风将纸收好塞进兜里, 先回店里拎餐盒。 这个时间,点外卖的人已经不多了。点单的也正好是a大的学生。 他拎着餐盒到宿舍楼下面, 掏出电话,对着外卖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的外卖到了, 下来拿。” 对面的人迟疑道:“江风?” 江风:“你是谁?” “……你没存我的号码?你竟然没存?大三了这位哥哥!”对面的人相当无语, “我是你班长张阳阳啊!” 江风含糊嗯了一声,说道:“外卖。” 张阳阳:“你送上来吧,我现在快忙飞了。301等你!谢谢了兄弟,上来请你喝饮料!” 他说着就自顾自挂掉了电话。 江风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陷入两秒的沉默。 还好他们宿舍楼的楼层不高,就在三楼。江风来到301的门口, 见他们根本没关门,直接走了进去。 班长光着膀子, 正坐在桌子前面奋笔疾书, 听见声音回了下头, 说道:“诶, 你来啦?谢了啊哥们!” 江风余光一扫,问道:“有作业?” “没,什么作业啊?今天田豆豆不是在教室里出事儿了吗?我正在给辅导员写报告。”班长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说道:“今天忒倒霉了,宿舍忘交电费了,充电的阿姨还不上班,我这得手写,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田豆豆? 江风听见这名字精神一震,问道:“那刘静呢?” “这你也知道啊?消息很灵通啊!她今天也请假了。看起来脸色不好,请的还是长假。”班长点头,嘀咕道:“我说刘静、田豆豆还有吕萌这三姐妹今年是怎么了,刚开学就流年不利啊,一个接一个的出毛病。不会是我们学院风水不好吧?” 江风听见那几个名字,大概明白了,又问了名单上顺延的下一位名字:“你认识贺晟吗?” “不认识。”班长抬起头说,“我们学校的吗?你有事找他吗?我可以帮你问问啊。” “嗯,我也不认识。”江风想了想说,“如果你找到他,告诉他一声。最近小心点,走路别摔着。” 班长瞪大眼。 我擦这人是不是有病? 江风在对方审视的目光中淡定告辞:“我走了。” 他送完外卖,正好下午没课,就回自己的出租屋里呆着。 其实如果住校的话,开销能够节省很多,可江风就是非常讨厌跟别人同住一屋。 他坐在电风扇前面,给褚玄良打了个电话,让他把那女鬼领走。然后仔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褚玄良疑道:“你在a大干嘛?” 江风:“……我上课啊。” 褚玄良一腔受惊不小的语气:“你还是个学生?!” “……”江风问,“那个预测的中国人是谁?” “缠中说禅。我略有耳闻。可惜英年早逝,很早就去世了,跟他是没关系的。”褚玄良说,“然后呢?” 江风:“没然后了。” “行,这事我正在查。的确有点诡异。”褚玄良说,“我的名片你给那女生的吧?” 江风:“对。” 褚玄良:“我去看了她,她什么也不说,我准备今天去你们学校看看,已经联系了你们校长。你把那张纸给我。” 江风报了自己的地址:“你顺路过来拿。” 褚玄良应了声,挂断前嘀咕道:“你怎么那么招鬼喜欢呢?” 褚玄良将手机放在桌边,对着电脑移动鼠标,悠悠叹了口气。 六方神像虽然补回去了,但从烂尾楼里还是逃出去不少厉鬼,谁知道这是不是其中一个。 道门奖金低,道门压力大啊。 他在田豆豆的身上没找出什么线索。那鬼会在复仇名单上写下十六个人的名字,就说明绝对不是一件小事。 褚玄良在网上搜了下最近关于a大的新闻。风平浪静,一片祥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把记下来的名单,全部输入到信息系统中搜索查看。 十六个人里,目前有三个在读大三生,一个在读大四生,六个刚毕业的研究生,还有六个a大教职工。 所有人来自四海八方,都无不良记录。学生中有计算机学院的、管理学院的,会计学院的,还有金融学院的学生。这乍一看,实在是找不出其中的关联。 褚玄良捏了捏鼻梁,看时间已经差不多,带上自己的工具,到江风那里把那张可疑的纸拿过来。 “我给你带了两张符。”褚玄良将一个红色的小包顺道递给江风,说:“你体质有点奇怪,还是小心一点。不要看见什么就随意搭话,你这样很危险的知道吗?” 江风:“……” 他把那锦囊接过来揣兜里,姑且谢过他的好意。 褚玄良到a大的时候,他们校长有会要开,是管理学院的院长接待的他,另外还有田豆豆班级的辅导员。 副院长跟一名学生都因为诡异的病症入院,这让她有些发毛。对待跟校长有关系的褚玄良还是挺尊重了。 褚玄良没提田豆豆的事情,他单刀直入地问:“去年的毕业生当中,有没有学生的课题,是跟江恩理论,还有缠论相关的?” 院长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有。有一位,不过她不是大四生,她是研究生。也不是我们管理学院的,是隔壁金融学院的。” 褚玄良狐疑道:“这院长也能记得?” 毕业学生的论文课题千千万,何况还不是他们本学院的,他只是说了个大概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 “记得。”那院长黑着脸说,“就在上学期期末前几天,她跳楼自杀了,这个学生啊,学校的老师跟高层都知道。她的研究课题本来很有希望的,也上过我的课,可惜了。” “自杀?”褚玄良眼皮一跳,说道:“报警了吗?真的是自杀?自杀原因是什么?” “每所大学都会有一些自杀的学生。尤其是名校。有些是不堪毕业压力自杀的,还有一些是外校的人过来自杀的。见怪不怪了,学校需要发展,也没必要大肆宣扬嘛。”院长无奈叹了口气说,“她去年的毕业论文没过,估计是学业压力大吧。道长,您是从哪里知道的?” 褚玄良没回答她的话,继续问道:“她和那个叫田豆豆的学生,有什么关系吗?” 院长说:“没什么关系吧?她都不是我们学院的,” 褚玄良:“论文呢?” “那就跟没关系了。田豆豆去年是大二生,跟她的论文能扯上什么啊?”院长说,“她们两个,可能都没见过面吧?” 褚玄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白纸,展开指着上面的名字问:“帮忙查查这几个学生之间的关系。你有认识的吗?” 这是他自己抄的,事先把院校领导的名字给先去掉了。剩下的是十名学生的名字。 院长仔细看了两眼,认真回忆一遍。 “有几个我知道,是我们学校的学生。”院长说,“是副院长带的学生。” 褚玄良:“吕权的学生?” 院长:“对。还有吕萌。是他的女儿。” 褚玄良:“现在人呢?” 院长不确定道:“不在a市吧?” 辅导员在旁边补充说:“请了半个月的假,加上十一的假期,她应该要到十月中旬才回来。” 院长:“副院长生病了,也没叫她回来。” 院长好奇地对着上面的名字,上面有“田豆豆”的名字,就给她一股不详的预感。问道:“道长,这张纸,您是从哪里拿来的?” 褚玄良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您说呢?” 院长顿时忐忑道:“什、什么意思啊?” 褚玄良将东西收回来,说道:“如果没认错的话,这应该就是那位自杀的学生给我的。” 院长跟辅导员都是一震。院长更是将手用力在裤缝上擦了擦。 褚玄良往前走去,说道:“我报警了。需要重新调查一下她的死因。” 院长在后面跟上他的脚步,说道:“这……这是有误会吧?” 褚玄良说:“我不知道什么误不误会,总之先带我去她自杀的地方、还有住过的宿舍看一看吧。如果是自杀,魂魄应该还在那里。”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长发飘飘,十指纤长,脸色死白,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这世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一点阴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也是个挺有意思的的人,不然你留下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你问我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哈哈笑道:“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道:“不,神仙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35.山一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罗小梅被师兄向下一摁,跪倒在地,不敢再动。 师兄一鞠躬,然后上前插香。将祛邪剑横在手中, 自报家门、请愿。继而一手搭上罗小梅, 闭上眼睛,开始念动口咒。 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动,九天跟在罗小梅身后, 突破浓浓白雾, 一路疾行, 最后来到一座城池面前。 此处尽是鸦雀哀鸣之声,里面鬼影耸立, 城门上书“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 进城门后, 顺着长街穿行, 直抵阎罗殿。 黑色的大门层层打开, 两侧垂首站立着一排鬼差, 他看见了坐在阎王殿上的阎君。 对方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罗小梅尊敬跪到堂前,然而没等师兄开口,青面獠牙的阎罗王抬手一挥,将大门合上。 罗小梅脸色一变。 紧跟着画面再转, 二人被挥手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面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 “嘎吱”一声打开, 门内出现一尊判官雕像。 然后两人都被送了回来。 师兄睁开眼,有些许的疑惑。 褚玄良见二人都没有反应,试探道:“师兄?” 师兄收回手:“转交判官,会有判官来你。” 罗小梅点头表示明白,又看了江风一眼。 与此同时,附近腾起一阵白雾,一阵清脆的响动,白雾中走出一位阴差。 “罗小梅。我来接你去地府。”那阴差手里拉着一根铁链,看着她说道:“你先前拒押一次,还杀了一人。本该受罚。这次是阎君网开一面,不予计较,可你去了地府,还得向他好好认错。” 罗小梅:“是。” 阴差将手中的锁链挂在罗小梅的身上,点头道:“她我就带走了,几位自便。” 他说着几位,却是朝江风的方向拜了拜,然后牵着锁链消失在一片白雾中。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罗小梅一走,整座院子就恢复正常了。 被她关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外面天色已黑。院子里的荧光灯到点自动打开,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血渍全部消失不见,鼻间的腥臭味也转瞬散去,只有门口一个葫芦瓢还摔在地上,打湿了一片。 抱在黄玉怀里的孩子再次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惊醒还在了晃神中的罗家三人,而面前站着的几个,以及他们身上的钝痛,足以证明之前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 罗母还在一旁鬼哭狼嚎,褚玄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他们还得留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干净。比如这三个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罗小梅的尸体究竟又被丢到了哪里。 江风觉得有点饿了,也很困。毕竟一天没有吃饭,白天还没调作息。可是呆在这个院子里,联想到之前的味道,他就觉得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目前已经没有留下来理由,于是抓起自己的帽子,准备先出去找个住的地方。 师兄喊住他,问道:“需要帮忙吗?” 江风:“帮什么?”送他回去? “刘军路的遗产。”师兄说,“他留给你了,你要吗?” “我不要。”江风皱了皱鼻子,“我不要死人的东西。” 莫名有种在受贿的感觉。 师兄:“那就留给他们了?” 江风想了想,又说:“能捐的就捐了吧,跟我没关系。” 做实业的公司应该有不少员工,多少钱他都不想惹麻烦。 师兄点头说:“我懂了。” 他说着推了把褚玄良。 “……”褚玄良说,“我懂了。” 能者多劳都是放屁!真正多劳的都是小弟! 是夜。 月朗星稀,微风低拂。 判官睁开眼,抬起一手摆在空中,召出功过格。他用页面翻到几人的页面,沉声道:“宣罗小梅、罗浩志、张文秀、罗家名。” 窗户外骤然吹起一阵强风,将原本就松散的窗格拍得啪啪作响。 罗小梅是最先到的,她跪在地上,朝判官叩首。 紧跟着罗浩志和罗父罗母也到了,三人神情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头被一股威压狠狠按在地上,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判官拿着功过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罗家名,张文秀。罗小梅之死虽非你二人亲手所杀,可与你们因果相关,你二人难逃相关。先是离人至戚,从她外祖母身边将人带走,又未尽父母看护之责。子女惨死不予申冤,反以此谋利,实不该善终。取二人阳寿十年,死后江边流放二十年,发配七殿受刑。” “罗浩志,罗小梅于你有一半养育之恩,你见死不救,遮掩罪行,尚不知悔改。亦取你阳寿十年,发配六殿受刑。” “满日转解,再查有无别罪。令,减你三人气运、财运二十年,余生穷困,病厄缠身。” 三人想说话,想申辩,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眼前只有熟悉的蓝色床单下摆。 判官继续喊道:“罗小梅。” 罗小梅:“在。” 判官:“你死后躲避阴差拒押一次,杀害生人,虽为报仇,情有可原,可有违地府律例。去五殿当差十年,日满方可往生投胎。” 罗小梅:“是。” 判官视线低垂,见功过格上记录已毕,收起神识,拂袖道:“去吧。” 随即四人都消失在房间中。判官重新回到江风身上。 第二天,江风回到a市,直接去上班的地方报道,结果发现他还是被辞退了。 他不在的这一天,刘军路的几个后人接连去店里找他,老板,说了他不在,那几个就闹事不肯走。 反正他们有钱,还专门请人过来轮班骚扰。 老板不敢得罪他们,又实在烦得不行,就说江风已经被辞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 江风不知不觉地就失业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做多久,因为暑假即将过去,他要开学了。学费一学期才四千多,倒是攒出来了,就是日常开支的费用有点拮据。 他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吹着电扇,想如果刘军路家那几个还敢过来找茬的话,他就真要收下那笔遗产了。 结果他刚萌生这个念头,对方就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出现。 江风叹了口气。 可惜。 褚玄良莫名其妙地沾上了这件事。他找了个律师替江风跟刘家几个交涉,在保证企业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把能抽取的流动资金给抽出来,顺便还卖了几栋房产。剩下的遗产,包括公司管理权,全部交给他们自己进行内部分配。顺便警告了他们一下,刘军路的家属才不敢再找江风麻烦。 拿到手的钱,全部按照江风的嘱托,用他的名义给捐了。 君横叹道:“天降横财,也是一种痛啊。” “是他?他就是江风?”付缘看着照片,在群里出声道:“我见过他,他就是刘军路说是判官的人。” 黄玉:“呵呵。” 黄玉:“您终于下凡啦?” 付缘皱眉,说道:“他真的跟判官有点关系。之前我接过一个刘军路的单子,后来判官亲笔断案。” 众人这下惊了。 他们虽然觉得罗小梅会怕一个普通人很奇怪,可确确实实地就觉得江风是个普通人啊! 一下子道门各式各样地人都冒出来,对着发上来的照片仔细查看,要将这五官面相全部看穿。 其中几个人还在胡扯。 君横:“走阴差的?有后台的?” 黄玉:“可能是吧。” 褚玄良嘀咕道:“可是他身上阳气很重啊。” 君横:“也许他祖宗是个名人,被征做鬼差,然后他每天回去烧香汇报,就勾搭上判官了呢?!” 玄青观代言人:“得了!你们每天的香都是白烧的吗?还是你们以为自己祖师爷在地府的话语权比不上一个鬼差?判官是那样勾搭的吗?” 君横:“插香的姿势不对?” 白云观十六师弟:“??师兄师姐你们不要骗我。” 褚玄良:“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资料上说他是一个孤儿。小师妹你赶紧退下吧不要再误人子弟了。” 黄玉:“既然这样,反正跟打碎六方神像的人没关系是吧?那就不用管他了是吧?” 众人深以为然。 既没工资,还特别招人烦。闲得蛋疼去得罪人家?做做法攒攒功德不好玩吗? 九月底,大学终于开学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不寻常。江风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生活是不是也如此波澜壮阔,反正他依旧非常淡定。 江风的淡定跟沉稳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把他误认为是学长或教职工的人。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还在上学,是件怎么想……都很奇怪的事情。 可他明明这么年轻,会有这种想法,本身也很奇怪了。 他身为判官,生魂,亡灵,在他眼里,俱是天地万物,不代表生灵就该高亡魂一头,生前所作所为,终应付出代价。否则天地间哪里还有秩序可言? 换句话说就是: 谁还没活过呢?真以为鬼没人权了?当地府是吃干饭的吗? “冯南声。”判官说,“你斩杀冤魂上百条,罔顾是非不辨黑白,还何谈功德?” 冯南声抬起头道:“我是为了救人!神君为何不看我救过多少人?” 判官说:“本君不与你辩白。你身为修道士,就该明白,若生人为恶,鬼魂复仇,自是人间天理循环。你于人间生死横加干涉,一心偏袒,大开杀戒,究竟是为天地正道,还是为利欲熏心,自有地府孽镜台可以照尽。你欺人欺世,难道还能欺骗自己吗?” 冯南声声线发虚,已经是恐惧非常,却还是反问道:“那谁该杀,谁又不该杀呢?那些恶鬼已犯孽障,留在人间也是为祸,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去杀其他人,这难道就不是天理循环了吗?” 判官声音冷冽:“你修习道法,难道,只学过一个杀吗?” “杀”字一处,刺骨冰寒从冯南声内里泛处,她纵是人间大鬼,在判官面前,又何值一提?神魂俱灭,也不过他一弹指,一呼吸的事情。但判官灭过人魂吗?再罪大恶极之人,也还在十八层地狱里慢慢熬着呢。 这种事情不是刘军路可以插嘴的,他再有胆子,也不敢像缠着江风一样缠着判官。之前才刚被这人训过,他抱着头,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判官问:“谁人替你篡改的生死簿?” 冯南声立马回道:“是宗策!” “狡辩!”判官厉声道,“在本君面前还敢胡言!” 冯南声立马感觉全身骨碎,神魂将灭。嘴里告罪道:“不……我错了,神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宗策手里拿的那根判官笔,虽然是赝品,却有着类似判官笔的神力。它的存在,必然和地府丢失的真判官笔有关。判官笔又称轮回笔,可以召出功过格,越过判官,擅自修改。只是凡人更改功过格,就跟凡人手握判官笔一样,是件忤逆天道、后果惨重的事情。就算成功,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冯南声的命格被改过两次,后一次应当是宗策改的,改她三十暴毙,死无全尸。而前一次却不知道是谁改的,写的是一百一十岁亡,德被四方。 如果宗策跟她无仇无怨,何必大费周章地来报复她?只是他之前在生死簿上翻查宗策的名字,竟然没有找到这个人,所以不知他生平究竟如何。 而冯南声死后的行为,也足以叫判官治她一罪。 她本来阳寿未尽,生前又是一名道士,即便死了,力量也足够强大。被宗策捉走以后,放在炼妖壶里日日锤炼,等侥幸逃出,已经不是一般的鬼魂。 这栋烂尾楼本来可以如期竣工,因为她逃到这里,还霸占了这里,又用自己的法力,召集远近厉鬼游魂,聚集此处,致使投资商不得不放弃。这块地方阴气四散,连阴差也被排离在外,普通道士根本不敢靠近,只能用六方神像稍作镇压。 此行此举,是她为了躲避宗策和地府的追踪捕杀。可由此却害死不少人命。 扰乱地府秩序,残害人间生灵。罪责大了。 这人厉害……厉害到能在他面前说谎。 判官现在没时间给她细细问讯,在她魂魄上打下一道印记,将人分配到阎罗殿提审。 他伸出手,做了个握的姿势。同时出现一双无形的大手,从上至下抓住了冯南声。 对方脸色一变,还想出声,发现已经不能。 “冯南声,自去孽镜台前一照!” 音毕,那双大手将她从楼里丢了出去。本来轻飘飘的鬼魂,此刻像千斤巨石一样,飞速砸在前方路上。两位鬼差已经等候在此,弯着腰,远远朝大楼方向鞠躬行礼。 见人无误地被套上锁链,判官收回视线,重新去看脚下的刘军路。 刘军路一凛。 判官说:“还有你。” 他说着也顺手送了刘军路一把,将他丢出楼去。 处置好了这两人,判官虚幻的身影有所闪动。神力渐微,他眼睛一闭,让自己回到江风身上。 数秒过后,江风手指微动,从地上坐起来。 他脑子还朦朦胧胧的,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就那么干坐着缓神,放空大脑。等窗外一阵大风灌回来,冷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皱了皱眉,才站起来。 36.山二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江风骑着小电驴, 放缓速度, 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 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 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 然后他停下了电**车。 吁出口气, 江风四肢发软, 将餐盒拎在手里, 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 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 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 跟老板说了一声, 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飞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付缘面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委屈道:“我只是,受熟人之托,替人解难而已。” “替人解难,你说的出这话?你怕是穷疯了!”老者跺脚道,“你这是直接惹怒了判官!” 他拽着付缘起来道:“快,去上香!” 付缘忍着剧痛起身,到后面的房间里,将香点了。结果还未插入香案,已经齐齐折断。 付缘脸色剧变。<厅里的老板似乎也悠悠转醒。 “副院长生什么病啊?我前两天到学校的时候还看见他了,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啊!怎么就忽然不能上课了?” “好像……我听说是皮肤病,不能见光。” “我去,不对吧?在学校里怎么会突然得皮肤病呢?而且得皮肤病请假就好了啊,干嘛把课都给取消了?” “我怀疑不是皮肤病是传染病。所以火速隔离了。最近x市不是又爆流感了吗?副院长老家是那边的吧?” “那也会通知预防一下吧?流感诶。” “隔壁班班长打电话问了,副院长说是皮肤病,在学校里面过敏了,很严重。但暂时查不出过敏原是什么,所以短期内不敢来学校。” “啊……” 轮到江风了,江风走进门,根据课表上的空闲时间,随便选了一个老师。确认无误后,道谢出去。 他在学校附近还有几份兼职的外卖工作,专门在开学后进行。这个时间段可以去上班了。 ・ 每个学校里面,都会有一些代代相传的鬼故事。比如半夜会自动传出声音的音乐教室,比如被锁在门内无法出来的血眼女鬼,比如半夜游荡在厕所的无腿冤魂,再比如,藏在床板下的腥臭尸体…… 这种事情听多了就会一笑置之,因为不管在哪所学校,这代代相传的故事,竟然都有股莫名的相似,就不知道谁是谁的“传承”了。 37.山三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虽说鬼话连篇,但其实有时候,鬼的话比人的话要可信多了。他们不像活人还有那么多的利益相关, 如果不是为了好玩,又有什么必要说谎呢? 何况现场确实有两个人有被附身的痕迹, 只是他们什么都不记得了。 褚玄良这次是来探探情况的。他预设了许多问题来质问江风,结果什么都不需要了, 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照理说到现在应该排除他的嫌疑,可那股维和感就是挥散不去。褚玄良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抱着怀疑道:“我总觉得你知道什么。希望你不要隐瞒我。” 江风拿起手机看了眼, 说道:“我要去上班了,你现在把她领走。” 这女鬼他还真领不走。 褚玄良为难道:“她如果不愿意跟我走的话……” 江风对着女鬼说:“你不是想回家吗?他可以帮你找到你家。” 女童犹豫片刻,点头道:“那好吧。” 褚玄良:“……” 黄玉本来担心褚玄良一个人去找江风,会出什么问题,毕竟对方是什么来路还不能确定。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回来, 就准备出去找找看, 结果人正巧从门口进来了。 不仅人回来了, 手里还端着一个正摇摇晃晃的小瓷**。 “你怎么带回来一个小鬼?”黄玉惊说, “那个江风真的有问题?他养鬼?是个邪路子?” 褚玄良叹道:“一言难尽。他只是个普通人, 这鬼是昨天从烂尾楼跟着他回去的,今天让我领回来了。” 黄玉沉默片刻, 问:“……他还活着吗?” 褚玄良说:“活着, 这鬼挺听话的。” 听话的鬼不多见, 但也不少见,可在烂尾楼下那一块群魔乱舞的地方,要找出一只听话的鬼来,实在是有些荒诞不经了。 当然,他们所谓的听话不听话,不是指会不会随意害人,而是愿不愿意接受往生超度。 褚玄良将盛放小鬼的**子摆在一香案前面,说道:“给她超度一下。” 黄玉心里没存什么希望,跟褚玄良两人一人一角,念了遍《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念完发现没用。 褚玄良不信邪,又在群里召集了几个朋友,让他们一起来帮忙。 然而一个下午过去了,那女鬼依旧安安稳稳地呆在瓷**里。没有暴动,也没有任何变化。 许久后,大概是觉得闷了,女鬼自己从**子里蹿了出来。 她这一动,吓到了外面五六个正在念经的道友。 “大师兄不在,这鬼还真收不掉。”黄玉说,“烂尾楼的神像才毁了一尊,她就能跑出来,可见不是一只寻常的鬼。不然去问问师父。” 她说的大师兄,不是自己同门同派的大师兄,而是现在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叫九天。小时候师父带着他们出去串门,得按辈分喊。不好喊“九师兄”,就简称“师兄”。叫习惯了之后,又改成了大师兄。 一道友说:“这种程度的鬼就算是大师兄和师父,也不能直接超度吧?” 对付这种大鬼比较常规的做法,是先好好商量商量。不祸及无辜的话,可以满足她。要报仇的话,帮忙向地府请示。执意要为害的话,那就直接打死。 不到最后,不会选择最后一条。 那道友说:“要不先问问她想做什么,小孩子的愿望也许很好满足呢?” 黄玉走过去蹲下问:“这位小朋友,你想怎么样啊?” “我想再见我爸爸妈妈一面,我好爱他们啊。”那女童摇头晃脑地说,“我最遗憾的是,我被我老公砍死以后,不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了。如果我失踪了他们找不到我,应该怎么办啊?他们好可怜啊。” 黄玉被她一句“老公”说得全身发麻,这才重新打量她,问道:“你死的时候很大了?那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打扮?” 女鬼眯起眼睛,一脸幸福地笑道:“因为……这样就可以永远跟他们在一起了呀!我永远是妈妈的小宝贝!” 黄玉一瞬间有些怀疑人生。变成鬼之后,智商会下降的吗? 但她不敢说出来。 女童又说:“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姐姐,你带我回去看看吧,我真的就看看。” “你都死了这么久了,你家应该不在了。”黄玉劝道,“人死如灯灭,你如果去地府报道,或许还有看见他们的机会。” 黄玉:“不,我才刚死了七年呢姐姐。” 黄玉今日连连受惊:“你是新鬼?!” 七年不算新,七年已经是很老的游魂了,可是对比这女童的法力和魂力,的确是相当厉害,厉害到近乎恐怖。 褚玄良思忖片刻,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罗小梅。”女童举手说,“我弟弟叫罗浩志,我家住在x市x县……” 她地址和人都还记得很清楚。褚玄良请朋友帮忙,在系统内搜查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人,并将资料报给了他。 罗小梅,家境贫寒。她出生在一个非常偏僻的山沟,后来随着母亲改嫁,搬到相对富庶一点的乡村,并在那里嫁人。 她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是失踪而非死亡。失踪登记时间,跟她自己所说的死亡时间,相差了四个月左右。在她死后,他老公搬离了原先的房子,并将房子过户到她父母和弟弟名下,应该算是一种补偿。 只是,这个地方离a市有点远,并不是a市管辖范围内。 也就是说,如果信息登记无误的话,她的父母跟弟弟,现在就住在她被杀死的房子里。 “哦……他们还住在那里啊……”罗小梅若有所思道,“太好了,那我可以去找他们了!只是我不认路,哥哥,你会带我去吗?” 带肯定是要的。她又不是小蝌蚪,当然不能放着她一个鬼出去千里找妈妈。 只是像罗小梅这种水平的,就怕她出去后忽然暴走,而自己又镇不住她,那就要糟糕了。 可再想想,如果她想惹事,出了烂尾楼之后多的是机会,何必隐忍到现在? 几番考虑后,褚玄良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黄玉不能袖手旁观,决定也跟过去。 褚玄良就揣上自己的罗盘,黄玉背上自己的长棍,又从道友那里拿了两张加持过的强力驱魔符,准备好了足够的法器,带着罗小梅去她家里。 两人坐了一天的车,之后转乘好几趟面包车,路上过了一夜,才在第二天下午,到达罗小梅的家。 其实是因为中间走了不少的弯路。 这边的许多车去车站买票是很麻烦的,一般会坐到半路,在路边直接转乘。而转乘停靠的地点又没个站牌,全靠居民自己的习惯和经验。 褚玄良跟黄玉从没在这边生活过,当然不会知道。兜兜转转,都没摸清大车的规律,靠着一路问一路找,这才艰难靠近目标地点。 罗小梅认出了之后的路,到前面指明,两人的速度终于快起来。 黄玉那暴脾气,差点没在中途撂担子不干。 罗小梅迫不及待地飞到一户家人门口,站在那里不动,示意二人快点跟过来。 这边的建筑并不老旧,经济发展了,农村也开始建设开放了,近几年兴起了许多的洋楼和乡村别墅。罗小梅这一家就是。 那是一个大院子。 一个妇人正端着个大盆,从水缸里舀什么东西。 褚玄良走过去,隔着铁栅栏的门问:“请问你是罗浩志的母亲吗?” 那妇人抬头,看见他的穿着,操着带方言的普通话问:“你是谁啊?” 褚玄良从胸口拿出一张批示过的公文,这是他从搭档机构那里坑来的。说道:“我来问问情况。” 妇人直起身,慌忙问:“他犯事了啊?” 褚玄良和黄玉主动走进院里,妇人也没有阻止。 罗小梅在旁边催促道:“你帮我问问他们,问问他们还记得我吗?我好高兴啊,我又回来了。” 褚玄良顿了顿,问道:“你认识罗小梅吗?她已经失踪七年了。” 那妇女听着脸色一变,然后将手里的葫芦瓢一丢,说道:“她个贱蹄子,肯定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什么失踪,就是私奔!警察同志,你们也别找她了,那种人找她做什么呀?” 黄玉:“你确定?那不是你女儿吗?我收到了你女婿家暴的举报……” “骗人的骗人的,我女婿人好着呢!当初看上她都是她的运气,结果她自己还不安分,整天这边搞搞那边搞搞。”罗母说,“是谁跟你们反应情况的?你别听他们骗了!” 褚玄良听着心惊,偏过视线去观察罗小梅的神色。女童脸色不变,正坐在客厅的木椅上晃着她的两条腿,两手托腮甜甜地笑着。 褚玄良现在觉得那笑容就像画在她脸上一样,甜蜜地不真实。 罗小梅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我的妈妈。” 褚玄良想喝止罗母,可那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从小就这样的,我不是自己带着她的,在外面打工就为了养她啊,给她吃喝好,不然哪里有她今天?结果她一定话都不听的!” 罗小梅指向旁边一个房间,说道:“我就是死在那间屋子。我看见我的血溅出来,撒满了整个墙面,我的头面向那边的阳台,都不能动。我不知道我死了没有,可他还是拿着酒**,过来刮花了我的脸。” “对,我想起来了。他把这栋房子赔给了我爸妈,然后就跑了,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褚玄良喉结一动:“那警察……” “没有警察哦。”女童歪了下头,“他们都没有报警。” “对,我又想起来了。”她眨了下脸,嘴角已经开始抽搐,眼泪顺着流了下来。那红色的液体染满了她整张脸:“他们甚至都没给我立个坟墓。因为这边的风俗说,给枉死的人在墓碑上刻字,她就会顺着回来找回来报仇了。他们用布把我裹了一圈,丢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埋起来,然后就离开了。” 褚玄良:“你……” “我好疼啊……真的好疼啊……”她抽抽搭搭地哭出来,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我做错了什么?” 旁边黄玉掐住褚玄良的手臂:“有点不妙啊褚玄良!” 这看起来是要暴走啊! 那妇人终于停下了,问道:“你们刚刚都在说什么?在看什么啊?” 楼上响起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哎哟,我的大孙子醒了!”妇人急匆匆往楼上跑去,“老头!你个死老头赶紧滚过来!快一点!” 罗小梅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路过,终于表情一收,冷漠道:“我生气了。” 下一秒,蓬勃的黑气从她身上冒出,嘶声的尖叫和厉嚎混在骤然刮起强风中,几乎要刺穿他们的耳膜。 屋内的光线逐渐被阴气遮蔽,变得越来越黑。 褚玄良听见关门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抬手挡住脸,以防风吹沙了眼。他―― 黄玉怒道:“心里有句p一定要讲!” 叶警官一手搭上江风的肩,问道:“人呢?” 江风说:“刚刚跑了。”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或者说是教授,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38.山四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六月初五――天气很热。 江风不是单想说这句废话,只是热天里, 实在憋不出几个有用的字。也不是故意要记农历的日子,而是整天往古玩街里送外卖, 已经零零散散听他们提了好几次。 今天应当是阳历七月二十, 初伏天。a市热得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风骑着小电驴, 放缓速度,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 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 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 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 然后他停下了电**车。 吁出口气, 江风四肢发软, 将餐盒拎在手里, 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 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 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 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 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飞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付缘面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委屈道:“我只是,受熟人之托,替人解难而已。” “替人解难,你说的出这话?你怕是穷疯了!”老者跺脚道,“你这是直接惹怒了判官!” 他拽着付缘起来道:“快,去上香!” 付缘忍着剧痛起身,到后面的房间里,将香点了。结果还未插入香案,已经齐齐折断。 付缘脸色剧变。<厅里的老板似乎也悠悠转醒。 那校领导长了个心眼,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证件呢?” 恰好这时叶警官带着院长和褚玄良过来了。 校方几人看向院长,院长尴尬撇开自己的视线。 叶警官一手搭上江风的肩,问道:“人呢?” 江风说:“刚刚跑了。”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或者说是教授,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以免说我诽谤。” 39.山五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叶警官看他低头摇罗盘的样子, 说道:“你也别郁闷。认识你们以后啊, 再面对这种事情, 我就看开多了。人啊, 真的不能不怕报应。现在笑得最变态的是他们, 到时候哭得最变态的也是他们。” 褚玄良叹道:“可是她要杀十六个人。这数量太多了, 还都是在同一所学校里面,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没杀啊。”叶警官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刘海, 说道:“这不都好好活着吗?” 褚玄良看着他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身为人民警察的素质资格。” “人民警察, 也是隶属于人的品种。我怎么滴?而且这不是你们道士的职责吗?”叶警官一手将内后视镜掰正, 发动汽车, 说道:“送你回道观啊,一次二十。不记账的啊。” ・<市的夜晚,热闹喧哗。 这里华灯高照, 仿似一座地上不夜城。 已经凌晨三点,小区高楼上依旧点着一盏橘灯。 吴志伟抬手揉了揉眉头,继续一眨不眨地盯住电脑上的页面。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过觉了, 每天闭上眼睛, 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红绿的趋势图。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马石络最初带他炒外汇, 都是以两成仓位试仓。都是学金融的, 他知道重仓的风险性。 第一次合作的时候, 借由分析信息面的秋风,马石络一夜之间带他赚了三万美金。 吴志伟知道其中的风险,这种水平的收益率,等同于是在拿资产进行赌博。凭借他的心态,其实不适合炒这种高风险的金融工具,但他知道马石络可以。 可惜马石络并不总那么听话。 她故意提早进入买点,给他设置了不当的止损线,这导致几次操作,他的账户盈盈亏亏,最后竟然没什么大变化。 马石络平静道:“金融市场,资产为王。教授您不知道吗?如果你有足够资产的话,在双向交易市场上,完全不用顾虑我所谓的止损线,只要趋势是对的,您肯定是赚的。中间的波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在叫他借钱,但这话也的确没错。 成为赌徒的第一步,就是日益增长的**跟野心。 吴志伟知道马石络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对买卖点和趋势走向的把握不会这样宽泛,可她还是上当了。 做教授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在a市买一套房的价钱是多少?他拼搏一生能赚到多少钱? 之前股市忽然连跌,他亏在里面的钱现在还没拿出来。他不甘心。 当你看见一条坦途浦沿在你面前,走上去就是人生巅峰的时候,你会放弃吗? 他不会。 所以他乐于上钩了。 吴志伟认为马石络在成功毕业之前,肯定不会太坑他,那么起码这一段时间,他可以安心操作。 他向自己的朋友跟亲属借来了共两百来万美金,全部投入到外汇市场。 马石络的论文就差一个导师签字。 他跟马石络约定,只要她能带他刷一笔超过四百点的单子,他可以无视吕权的警告,给她毕业的机会。 这不是双赢吗? 马石络很干脆地答应了。 吴志伟孤注一掷,但马石络骗了他。 超高止损线平仓,他直接亏损了三分之二。 正当他准备去找马石络算账的时候,她竟然死了。 她自杀了? 吴志伟知道自己也完了。 没有人能带他翻盘,他将会债台高筑。 他的前半生乃至后半生,全都要结束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根据对马石络理论的研读,自己进行操作。 马石络留下的理论有用吗?当然是有用的。可它就算是完整的,就算有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市场上流传下来的完整理论多了去了,又怎样? 即便吃透理论,每个人对于买卖点的判断还是不一样,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或者政策的变化,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走势。有些时候要靠多年看盘的感觉,还有些时候要靠天定的运气。 不合适自己就没有用。 那些理论各不相同,甚至分析出的结果会有所矛盾。毕竟,说一支股票会涨或会跌,它都是正确的,区别只在于实现的时间段不同而已。 在金融市场上,就没有一种绝对正确的理论。 吴志伟用力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拿放在电脑桌边的杯子,拎起来发现没水了。 他按着桌子起身,一脸沧桑地去厨房接水。 他拎起小净水器往杯子里倒,发现站的位置,有点点液体从顶部滴在他的手上。 是红色的。 血。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血。 吴志伟抬起头看去,正正对上了马石络满是血污的脸。她的头发被血液凝成一块一块,往下垂着。一张几乎要四分五裂的脸像是嵌在天花板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马石络张开嘴,一滴暗红色的血从她嘴里流出,落在他的手臂上。 “啊――!” 吴志伟发出一声尖叫,跌倒在地。等他再一眨眼,人不见了。 他捂住胸口,狠狠喘气。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出现的幻觉。他一手捂住脸,睁开眼,余光扫见手臂上的血痕分明还在。 他浑身一凛,快速冲到厨房的水池边,推开开关,冲洗自己的手臂。 他用力地揉着,甚至用指甲去抠,却发现血怎么都洗不干净,甚至面积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他迟钝的痛觉终于回笼…… 他把自己的皮搓掉了,露出来的是他的血肉。 吴志伟发疯一般死后。许久以来堆积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拉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市一早,就爆出了几则具有冲击性的新闻。 如:一名男子坠楼身亡,死状凄惨,被路人拍下来放上了网,纷纷疑似是变态凶手残忍虐杀。 再如:一女子逛街摔跤,身上皮肤竟恐怖脱落。 再再如:一企业员工被热水烫伤,手臂皮肤竟完整脱离。 褚玄良还躺在床上翻推送的新闻呢,医院的熟人就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昨天接诊两名皮肤快速溃烂的病患。一个叫吕萌。另外一位是a大刚刚毕业的研究生。 同时叶警官给他汇报,说马石络的导师死了。 得,真主都出现了。 褚玄良掏出那张名单看了眼,发现果然,一夜之间多出了三个圈圈。 之前还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是急了吗? 他深深叹了口气,刚准备撂胆子歇会儿,这下又得担上了。 他累,他苦,他无处诉说。 叶警官大清早喊他去坠楼现场来看情况。 “吴志伟,多半是自杀的。”叶警官翻着手里的资料说,“他身上的外伤跟之前几人一样,只是皮肤出现问题。真正的死因是坠楼身亡。窗台上只有一个脚印,应该是自己跳下来的。当然不排除鬼逼他跳下来,这就不知道了。” 叶警官叹道:“他现在外债高筑啊,电脑上还开着账户,看了下记录,他一共亏了一百八十多万美金。日!万恶的有钱人!刚刚我用他的手机打给他的朋友们问了,大部分都是借的。” 因为出了人命,关注度骤然增大。 出事三个都是a大的人,这信息暂时没有曝出来。为免引起恐慌,警方让媒体帮忙隐瞒,先行通知了学校内部的管理层。 褚玄良皱眉,知道这样真不行,决定再去a大看一看。 没道理江风走个路都能遇到那女鬼,他守着还撞不到啊! 要不……把江风也叫上? 江风? 江风他……现在正坐在马石络的对面,单手托住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她吸自己用来送外卖的面。 马石络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还特别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股票的代码跟预期价格。 江风:“……”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贿赂了。 既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刘军路哆哆嗦嗦请求道:“我们……我们回去吧,别上去了,我的尸体还在下面呢。” 江风没有回答。 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下追上来了。 “啊――!”刘军路远远感受到那摄人的威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直接朝楼上狂奔。 江风:“……” 真应该把他恐惧的情绪也给淡化掉。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长发飘飘,十指纤长,脸色死白,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40.山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41.山七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42.换一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 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 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 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或者说是教授, 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 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 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 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 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 “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丰道长想了想说:“她要杀人, 这就是不对。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警官纠正道:“人都没死呢。现在是脱了层皮。” 老道想反驳, 江风忽然问:“为什么她要杀人就是不对?” 老道不解看向他:“杀人当然不对。” 江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道说, “你这小子的问题好奇怪!难道杀人还对了吗?” 江风故意说:“她已经死了,而她要‘杀’的人可还活着呢。现在是谁更不对?你问过原因了吗?就只问她的不对。” 老道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阴曹地府!留在阳间害人就是不对!” “活人就比死人高贵吗?”江风问,“是死人没活过,还是活人就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你――”那老道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何方小子,师父是谁?” 褚玄良没想到江风也有这咄咄逼人的一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等他好好气气这道长。结果江风就停了。他一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的气人表情说:“不跟你说了。” 道长深感屈辱,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老道气得吹胡子:“竖子无礼!” 无礼就无礼,反正江风也不想理,他说道:“我走了。刚刚马石络被他吓跑了。” 褚玄良连忙拉住他:“诶,你能再把她找出来吗?” “我怎么找她?”江风无语道,“都是她找的我。” 褚玄良尴尬松手,想想也是:“好吧。你注意安全。”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那个叫马石络的女鬼,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现在放她跑了,学校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有危险。褚小友,你快陪我一起去找!如果人手不够,再去叫道协的其他人。” 叶警官说:“你们还有心情招鬼,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外面。” 校方领导当即紧张道:“外面怎么了?” “学生啊。”叶警官说,“就半个小时以前吧,记者、民警都来了,就怕他们出事。现在外面正采访着呢。话说你们校长人呢?这时候不在学校在哪里啊?” 几人冒出一头冷汗,再没空管这里,急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一群学生坐着呢,坐在校门口,从原先的一百来人,到现在的四五百人。倒是没有闹事,只是举着白底的牌子,沉默抗议。 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不停奔走,昭告同学。 你不是封我帐号吗?你封我帐号我就口口相传啊,老子怕你的吗? 学校保安跟宿管员,还有辅导员全出来了,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名字,要把他们赶回宿舍。 “记啊记啊!”张阳阳站起来脱掉上衣,往地上一丢,吼道:“有本事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开除原因就是披露校方领导性丑闻,做不到泯灭人性袖手旁观!开除算什么?好过被逼自杀啊!” 旁边相机咔嚓咔嚓地闪。 张阳阳展示自己的肌肉:“请把我拍帅一点!” 校领导在旁边挡住镜头,生气道:“同学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你来质疑并抹黑你的母校?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学生都这么容易被带节奏?” “什么叫子虚乌有?分明是你们不愿意去看证据!”张阳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还是能看清具体的字迹。 正是马石络当年递交的实名举报报告。 张阳阳说:“那请校方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是马石络学姐去年给学校递交的举报,吕权那样的禽^兽为什么可以在学校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而不受到惩罚?” “那是吕权教授个人的行为,校方并不清楚!而且校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有学生目击证明都认为马石络的举报不真实,不可取!” 张阳阳回头喊:“研究生呢!那几个研究生呢?!” 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就是吕权的学生。我当时的证词是在他以毕业威胁下做出的,学姐的举报其实属实,而且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严重的侵犯行为,学校也没有管过!” 一个女生跟着站出来说:“我也是吕权带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张阳阳又在手机上点了点:“看这里!” 里面是一个视频,拍摄视频的正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那个毕业生。他半边脸跟手臂上的皮都不见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诚恳跟马石络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受到校方跟吕权的暗示,才不得已做出伪证。但没想到会逼她自杀,请求她的原谅。 几位校方领导要崩溃了。 这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不应该啊,这走向显然是有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煽动那么多的学生,还出现那么多的证据。 张阳阳:“领导我还有问题!学姐明明已经发表过多篇核心论文,为什么不给她毕业?” 校方:“这是她导师的决定!” 张阳阳:“反正不管怎么说,全是吕权跟吴志伟的错,校方一点错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 众人搭腔:“对不对?!” 张阳阳:“我想要的a大不是这样的!” 众人站起来,朝着他们逼近:“不是这样的!” “你们难道就没有不作为跟不公正的地方吗?请向被害学生道歉!” “道歉!” 几名校领导被学生围在中间,又急又怕。这件事情不知道会被媒体报道成什么样子,后期处理跟解释又是。放声吼道:“都给我回去!!” “不!还她真相!不还她真相我们不离开!” 叶警官看着狼狈从学生群体里挤出来的领导层,摸着下巴惊叹道:“这群学生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啊!” “信息时代嘛,传播是很快的。”褚玄良说,“而且这种时候,越想掩盖压迫,得到的反弹反而越大,校方选择解释认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叶警官说:“认错是不大可能了吧。” 当事情演变得越来越严重,反而越不可能正面平息。宁愿闭着眼睛走下去,也不会回头。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对的事情。 在活着的时候,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一所学校好或坏,教师永远只占一小部分,评判的标准还是学生。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如今这些憎恶的大人一样,失掉了这份“真性情”,但起码现在,由衷为他们这种“真性情”感到动容和骄傲。 这就是祖国的下一代啊。 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成功从人堆里逃了出来。他们走到叶警官等旁边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一人说道:“让各班主任通知学生家长。招待媒体。这件事情快速处理一下。网上的东西都赶紧联系删了,不要再传播了!” 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说:“找到了,所有的视频跟图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刘静的学生帐号上流出来的。然后其余人开始转发。里面还有几个毕业生的供词,应该是早就联系好的。传播速度很快,数据增长的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 那人咬牙切齿:“果然是预谋!那刘静人呢?是谁?她跟学校有什么仇?哪个学院哪个班的!马上找出来!” 褚玄良蹙眉:“刘静?” 刘静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会觉得熟悉。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检索。 叶警官见他想不起来,提醒道:“翻开你的小纸条,打上圈圈的第二个。” 大概是真的害怕了,终于选择站了出来。 褚玄良立马掏出纸条,去找刘静的名字。 ……就那么短短时间,十六个人已经全部被打上了圈圈。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长发飘飘,十指纤长,脸色死白,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43.换二 此为防盗章,50, 48小时  恰好这时叶警官带着院长和褚玄良过来了。 校方几人看向院长, 院长尴尬撇开自己的视线。 叶警官一手搭上江风的肩, 问道:“人呢?” 江风说:“刚刚跑了。”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 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 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 “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 或者说是教授,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 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 “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 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丰道长想了想说:“她要杀人, 这就是不对。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警官纠正道:“人都没死呢。现在是脱了层皮。” 老道想反驳,江风忽然问:“为什么她要杀人就是不对?” 老道不解看向他:“杀人当然不对。” 江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道说,“你这小子的问题好奇怪!难道杀人还对了吗?” 江风故意说:“她已经死了,而她要‘杀’的人可还活着呢。现在是谁更不对?你问过原因了吗?就只问她的不对。” 老道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阴曹地府!留在阳间害人就是不对!” “活人就比死人高贵吗?”江风问,“是死人没活过,还是活人就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你――”那老道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何方小子,师父是谁?” 褚玄良没想到江风也有这咄咄逼人的一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等他好好气气这道长。结果江风就停了。他一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的气人表情说:“不跟你说了。” 道长深感屈辱,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老道气得吹胡子:“竖子无礼!” 无礼就无礼,反正江风也不想理,他说道:“我走了。刚刚马石络被他吓跑了。” 褚玄良连忙拉住他:“诶,你能再把她找出来吗?” “我怎么找她?”江风无语道,“都是她找的我。” 褚玄良尴尬松手,想想也是:“好吧。你注意安全。”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那个叫马石络的女鬼,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现在放她跑了,学校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有危险。褚小友,你快陪我一起去找!如果人手不够,再去叫道协的其他人。” 叶警官说:“你们还有心情招鬼,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外面。” 校方领导当即紧张道:“外面怎么了?” “学生啊。”叶警官说,“就半个小时以前吧,记者、民警都来了,就怕他们出事。现在外面正采访着呢。话说你们校长人呢?这时候不在学校在哪里啊?” 几人冒出一头冷汗,再没空管这里,急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一群学生坐着呢,坐在校门口,从原先的一百来人,到现在的四五百人。倒是没有闹事,只是举着白底的牌子,沉默抗议。 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不停奔走,昭告同学。 你不是封我帐号吗?你封我帐号我就口口相传啊,老子怕你的吗? 学校保安跟宿管员,还有辅导员全出来了,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名字,要把他们赶回宿舍。 “记啊记啊!”张阳阳站起来脱掉上衣,往地上一丢,吼道:“有本事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开除原因就是披露校方领导性丑闻,做不到泯灭人性袖手旁观!开除算什么?好过被逼自杀啊!” 旁边相机咔嚓咔嚓地闪。 张阳阳展示自己的肌肉:“请把我拍帅一点!” 校领导在旁边挡住镜头,生气道:“同学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你来质疑并抹黑你的母校?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学生都这么容易被带节奏?” “什么叫子虚乌有?分明是你们不愿意去看证据!”张阳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还是能看清具体的字迹。 正是马石络当年递交的实名举报报告。 张阳阳说:“那请校方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是马石络学姐去年给学校递交的举报,吕权那样的禽^兽为什么可以在学校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而不受到惩罚?” “那是吕权教授个人的行为,校方并不清楚!而且校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有学生目击证明都认为马石络的举报不真实,不可取!” 张阳阳回头喊:“研究生呢!那几个研究生呢?!” 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就是吕权的学生。我当时的证词是在他以毕业威胁下做出的,学姐的举报其实属实,而且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严重的侵犯行为,学校也没有管过!” 一个女生跟着站出来说:“我也是吕权带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张阳阳又在手机上点了点:“看这里!” 里面是一个视频,拍摄视频的正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那个毕业生。他半边脸跟手臂上的皮都不见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诚恳跟马石络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受到校方跟吕权的暗示,才不得已做出伪证。但没想到会逼她自杀,请求她的原谅。 几位校方领导要崩溃了。 这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不应该啊,这走向显然是有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煽动那么多的学生,还出现那么多的证据。 张阳阳:“领导我还有问题!学姐明明已经发表过多篇核心论文,为什么不给她毕业?” 校方:“这是她导师的决定!” 张阳阳:“反正不管怎么说,全是吕权跟吴志伟的错,校方一点错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 众人搭腔:“对不对?!” 张阳阳:“我想要的a大不是这样的!” 众人站起来,朝着他们逼近:“不是这样的!” “你们难道就没有不作为跟不公正的地方吗?请向被害学生道歉!” “道歉!” 几名校领导被学生围在中间,又急又怕。这件事情不知道会被媒体报道成什么样子,后期处理跟解释又是。放声吼道:“都给我回去!!” “不!还她真相!不还她真相我们不离开!” 叶警官看着狼狈从学生群体里挤出来的领导层,摸着下巴惊叹道:“这群学生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啊!” “信息时代嘛,传播是很快的。”褚玄良说,“而且这种时候,越想掩盖压迫,得到的反弹反而越大,校方选择解释认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叶警官说:“认错是不大可能了吧。” 当事情演变得越来越严重,反而越不可能正面平息。宁愿闭着眼睛走下去,也不会回头。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对的事情。 在活着的时候,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一所学校好或坏,教师永远只占一小部分,评判的标准还是学生。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如今这些憎恶的大人一样,失掉了这份“真性情”,但起码现在,由衷为他们这种“真性情”感到动容和骄傲。 这就是祖国的下一代啊。 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成功从人堆里逃了出来。他们走到叶警官等旁边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一人说道:“让各班主任通知学生家长。招待媒体。这件事情快速处理一下。网上的东西都赶紧联系删了,不要再传播了!” 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说:“找到了,所有的视频跟图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刘静的学生帐号上流出来的。然后其余人开始转发。里面还有几个毕业生的供词,应该是早就联系好的。传播速度很快,数据增长的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 那人咬牙切齿:“果然是预谋!那刘静人呢?是谁?她跟学校有什么仇?哪个学院哪个班的!马上找出来!” 褚玄良蹙眉:“刘静?” 刘静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会觉得熟悉。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检索。 叶警官见他想不起来,提醒道:“翻开你的小纸条,打上圈圈的第二个。” 大概是真的害怕了,终于选择站了出来。 褚玄良立马掏出纸条,去找刘静的名字。 ……就那么短短时间,十六个人已经全部被打上了圈圈。 褚玄良看着他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身为人民警察的素质资格。” “人民警察,也是隶属于人的品种。我怎么滴?而且这不是你们道士的职责吗?”叶警官一手将内后视镜掰正,发动汽车,说道:“送你回道观啊,一次二十。不记账的啊。” ・<市的夜晚,热闹喧哗。 这里华灯高照,仿似一座地上不夜城。 已经凌晨三点,小区高楼上依旧点着一盏橘灯。 吴志伟抬手揉了揉眉头,继续一眨不眨地盯住电脑上的页面。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过觉了,每天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红绿的趋势图。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马石络最初带他炒外汇,都是以两成仓位试仓。都是学金融的,他知道重仓的风险性。 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借由分析信息面的秋风,马石络一夜之间带他赚了三万美金。 吴志伟知道其中的风险,这种水平的收益率,等同于是在拿资产进行赌博。凭借他的心态,其实不适合炒这种高风险的金融工具,但他知道马石络可以。 可惜马石络并不总那么听话。 她故意提早进入买点,给他设置了不当的止损线,这导致几次操作,他的账户盈盈亏亏,最后竟然没什么大变化。 马石络平静道:“金融市场,资产为王。教授您不知道吗?如果你有足够资产的话,在双向交易市场上,完全不用顾虑我所谓的止损线,只要趋势是对的,您肯定是赚的。中间的波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在叫他借钱,但这话也的确没错。 成为赌徒的第一步,就是日益增长的**跟野心。 吴志伟知道马石络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对买卖点和趋势走向的把握不会这样宽泛,可她还是上当了。 做教授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在a市买一套房的价钱是多少?他拼搏一生能赚到多少钱? 之前股市忽然连跌,他亏在里面的钱现在还没拿出来。他不甘心。 当你看见一条坦途浦沿在你面前,走上去就是人生巅峰的时候,你会放弃吗? 他不会。 所以他乐于上钩了。 吴志伟认为马石络在成功毕业之前,肯定不会太坑他,那么起码这一段时间,他可以安心操作。 他向自己的朋友跟亲属借来了共两百来万美金,全部投入到外汇市场。 马石络的论文就差一个导师签字。 他跟马石络约定,只要她能带他刷一笔超过四百点的单子,他可以无视吕权的警告,给她毕业的机会。 这不是双赢吗? 马石络很干脆地答应了。 吴志伟孤注一掷,但马石络骗了他。 超高止损线平仓,他直接亏损了三分之二。 正当他准备去找马石络算账的时候,她竟然死了。 她自杀了? 吴志伟知道自己也完了。 没有人能带他翻盘,他将会债台高筑。 他的前半生乃至后半生,全都要结束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根据对马石络理论的研读,自己进行操作。 马石络留下的理论有用吗?当然是有用的。可它就算是完整的,就算有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市场上流传下来的完整理论多了去了,又怎样? 即便吃透理论,每个人对于买卖点的判断还是不一样,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或者政策的变化,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走势。有些时候要靠多年看盘的感觉,还有些时候要靠天定的运气。 不合适自己就没有用。 那些理论各不相同,甚至分析出的结果会有所矛盾。毕竟,说一支股票会涨或会跌,它都是正确的,区别只在于实现的时间段不同而已。 在金融市场上,就没有一种绝对正确的理论。 吴志伟用力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拿放在电脑桌边的杯子,拎起来发现没水了。 44.换三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因为消息来的突然,马上要开始上课了。加上开学前这段时间,学务处本身就很忙。这下各种事撞在一起,简直人山人海。 江风到的时候,前面正排着一条长队。 起码行政楼里是有空调的,江风等得还挺舒服。 没多久又来了一批人, 排在他的后面。几个女生手里拿着课表,小声讨论。 “副院长生什么病啊?我前两天到学校的时候还看见他了,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啊!怎么就忽然不能上课了?” “好像……我听说是皮肤病,不能见光。” “我去, 不对吧?在学校里怎么会突然得皮肤病呢?而且得皮肤病请假就好了啊,干嘛把课都给取消了?” “我怀疑不是皮肤病是传染病。所以火速隔离了。最近x市不是又爆流感了吗?副院长老家是那边的吧?” “那也会通知预防一下吧?流感诶。” “隔壁班班长打电话问了, 副院长说是皮肤病,在学校里面过敏了, 很严重。但暂时查不出过敏原是什么,所以短期内不敢来学校。” “啊……” 轮到江风了,江风走进门, 根据课表上的空闲时间, 随便选了一个老师。确认无误后, 道谢出去。 他在学校附近还有几份兼职的外卖工作, 专门在开学后进行。这个时间段可以去上班了。 ・ 每个学校里面, 都会有一些代代相传的鬼故事。比如半夜会自动传出声音的音乐教室, 比如被锁在门内无法出来的血眼女鬼, 比如半夜游荡在厕所的无腿冤魂,再比如,藏在床板下的腥臭尸体…… 这种事情听多了就会一笑置之,因为不管在哪所学校,这代代相传的故事,竟然都有股莫名的相似,就不知道谁是谁的“传承”了。 人们心底畏惧鬼,但真正相信有鬼的,也只是寥寥无几。 深夜两点,田豆豆眯着眼起床。她从上铺爬下来,闭着眼在地上找拖鞋,然后踢踏着往厕所摸去。 走到厕所前面,用手拉了一下,发现门被锁着,下面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她用手揉了下眼睛,稍稍清醒一些。 谁这么晚上厕所? 憋不住了,田豆豆跺了跺脚走回去,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打开宿舍大门,准备去公共厕所。 走道上的灯也被熄了一半,相隔五六米,才有一盏低瓦数的荧光灯。 好在今天晚上月光很亮,眼睛习惯了光色以后,并不觉得会外面太黑。 田豆豆一路来到走道尽头的厕所,然后走进去。 公共厕所两边有两排浅浅的水池,用来方便学生洗衣服,里面才是坑位。 田豆豆上完厕所,整个人舒爽了。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同时一只手伸到下面。 明明拧了开关,那水却一时没有涌出来,田豆豆在上面拍了一下,才终于喷出一股液体。 她搓了搓手指,感觉液体有点粘腻腻,洗着非常不舒服。她仔细凑过去查看,发现那似乎不是水。虽然光色太暗,分辨不清,但应该是某种深色的液体。 还有点腥臭味。 田豆豆后退一步,拼命地甩手,并在衣服上擦感觉。心跳爆炸一样地跳了两下。 是……是水管生锈了吧?还是水源出现什么问题了? 她听见自己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在心里告诫自己,别管,赶紧回宿舍。回去! 她毅然转过身,准备出去,门口的左边,也就是水池的尽头处,传来一阵晃动的声音。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且声音越来越响,让人难以忽视,似乎是什么东西正要破笼而出。 田豆豆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在蛊惑她转头去看。 这想法太可笑了,田豆豆自嘲了一下,多数灵异事件,都是在自己吓自己。 这是风吹的吧? 一定是吧? 她鼓起勇气走了两步,靠近门口的时候,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角落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平时是用来放拖把的。此时狭小的桶里装着的不是工具,而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装进去的,但显然,她手脚都被折叠在一起,而人已经死了。只有一张脸留在最上面,脖子被掰成九十度的直角对准天花板。 表情一脸惊惧,下巴脱臼,嘴呈一个恐怖的弧度大大张着。 那张脸她非常熟悉,就在白天的时候,她们还打了招呼,并在同一间教室里上了课。 田豆豆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冲出厕所,往自己的宿舍飞速窜逃。 短短不足百米的距离,她几次觉得自己要倒在半路。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她的后背,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她恐惧不已,在精神崩溃之前,终于到了自己宿舍的门前。 她停在门口,用钥匙去开门锁,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锁孔。总算插进去,粗暴地扭动,将门打开。 进去前她最后扭头看了眼厕所方向。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昏黄的走道灯光,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田豆豆用力将门自己身后拍上,靠在门上沉重呼吸。一抬眼,发现厕所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影。她长发散落,背对着她,似乎刚从里面出来,正看着外面的小阳台发呆。 田豆豆试了两下才让喉咙发出声音,沙哑道:“刘静!刘静她――” 那女生问:“她怎么了?” 田豆豆尖叫道:“她死了!她死了!” 那女生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声音里还隐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是吗?” 田豆豆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她回来这么大的动静,而无论是自己宿舍,还是隔壁宿舍,竟然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脸部肌肉因为恐惧开始痉挛,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下一秒,又打开宿舍门冲了出去。 身后的人出声挽留道:“报生不空手,报死不空口,你别走啊,留下来吃顿饭啊。” 田豆豆肝胆俱裂,只想着逃跑。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紧跟着人被扑倒,身后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按在她背上,热情说道:“请你吃饭啊。” 田豆豆的头发被用力抓住,头皮阵阵刺痛,可她现在顾不了,只是挣扎着哭道:“我不吃!我不吃!” “别不吃啊,很好吃的。”女鬼将东西送到她脸边,说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呀。” 田豆豆睁开眼去看。 那是新鲜的肉块,还是血淋淋的。她来不及出声,东西直接被塞进她的嘴里。 田豆豆一阵作恶,嘴却被对方死死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成串流下,手脚都没了力气。 捂着她嘴的那手凉得跟冰块一样,异常纤细,力气却很大。 田豆豆被用力按着下巴进行咀嚼,却没勇气回头去看。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到后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嘴里跟胃里全都是冰凉的肉块。身后那个人还在,她却没了知觉。 意识逐渐离自己远去,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将她震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床边有人正拍着她的扶手,喊道:“田豆豆,你干嘛呢?快起床了,马上就上课了!” 田豆豆半晌没回过神,片刻后才支撑着坐起来。 “做梦……”她检查自己的手脚,确认什么事情都没有,进而神经质地笑起来:“是做梦,做梦!”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不重要了,只是做梦而已。 她笑得太过渗人,让室友看着都起了身鸡皮疙瘩。那女生试探问道:“豆豆?” 田豆豆眼珠转了下,才看向室友,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起来了。” ・ 早上八点半开始第一堂课,是一门专业课,指不定那老师会点名,所以人来得很齐。 开课铃响前,江风跟在一个女生后面进了教室。 女生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步子走得很慢。她同学给她占了位置,走到第六排的时候,她在同学招呼中停下脚步。 正好她后排还有一个空座,江风跟边上的同学说了声,也拐进去。 女生走在江风前面,到空位后按下座位上的木板,然后坐下去。结果坚固的木板骤然塌了下去,将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那一摔摔得不轻,旁边众人皆循声看去。江风正好还站着,就清楚见她右手手臂被扶手划了一下,竟然生生脱了一块巴掌大的皮,露出里面的红肉。 江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又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强忍着恶心没有出声。结果周遭一片惊叫声告诉他,不,不是做梦。 她的皮没了好大一块。 “豆豆!”她旁边的女生伸手扶她,“快起来!” “啊――!”田豆豆尖叫抵触,“别碰我!!” 那女生匆忙收回手,田豆豆的手臂上,还是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伤痕。 女生呼吸一窒,她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刚刚一抓,真的带下了田豆豆身上的一块皮。 褚玄良不客气地坐进车里,问道:“你那边怎么样啊?” 叶警官拧开空调,随口说:“不怎么样啊。都咬定了是结案自杀,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又没有证据,能怎么样?反科学反物理的猜测?” 褚玄良“嗯”了一声。 叶警官又问:“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没找到什么。应该不是自杀。”褚玄良说,“他们学校打地基的时候就没做好,所以有事没事会请道士过来看看,后来为了震地方,前面还特意多建了一栋跟墓碑一样的教学楼,现在偌大一个学校都找不出一个知情的野鬼。” 叶警官看他低头摇罗盘的样子,说道:“你也别郁闷。认识你们以后啊,再面对这种事情,我就看开多了。人啊,真的不能不怕报应。现在笑得最变态的是他们,到时候哭得最变态的也是他们。” 褚玄良叹道:“可是她要杀十六个人。这数量太多了,还都是在同一所学校里面,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45.换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46.换五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47.换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48.换七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老者沉吟片刻,按着她的肩膀说:“还好,他只是警告你, 没有责罚你。你向祖师爷好好道歉,从今天起, 做事小心一点。赚钱的活儿就先别接了,去做点好事。这次记得一定要看清楚,不明不白的单子别接,也别随意就把它们的魂魄打散,能超度的超度, 不能超度的带回来想办法。这事,说不定就慢慢揭过去了。” 付缘点头:“好。” 刘军路站在门口,神情恍惚, 还没从之前的梦魇中回过神来。就那么几分钟时间,面容快速地衰老, 消瘦不少, 眼角恹恹下垂,眼底一片青黑。他扒着门框问:“大师,大师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旁边的道士转过头, 不动声色问:“你看见了什么?” 刘军路说:“我看见了之前古董店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他说……他说要判我20年阳寿?还什么罚什么, 什么意思啊?” 付缘等人脸色微变。 刘军路看着他们这幅表情, 当下跳起来:“他说的难道是真的?!他是谁?” 付缘说:“请离开吧, 我们不接您的生意了。” 刘军路哪里肯跟他们罢休,小命都要丢了,什么尊敬都是假的。他尖叫道:“我不走!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你们这是谋财害命!想打发我?你做梦!” 人知道自己要死了,那种丑态就全暴露出来了。 他跑到客厅,四面望了一圈,最后抱起他们柜子上的藏品,作势要摔:“管不管?” 付缘嘴唇蠕动,还是说:“不接。” 刘军路疯狂将它砸到地上,又想去抱第二件。青年道士一步上前,从侧面将他敲晕。 三人看着碎成一地的东西,嘴角苦涩。这麻烦,怕是很难甩掉了。 a市靠近郊区的位置,有一座出名的烂尾楼。 这座烂尾楼明明已经规划好了,房子也建得差不多了,就差外边休整一下,上个砖就能完工。承建的是a市有名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出了名的不差钱。质量是没有问题的,销量也是没有问题的。可它偏偏就是出人意料的烂尾了。 它不仅悄无声息的烂尾,甚至过了两三年,政府也没让人过去拆掉重建。就让它这么呆着,影响市容。还带着周围的几座商业楼,跟着停业停租。 在a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有人说是因为在建设的时候,风水没有看好。也有人说是因为打地基的时候,不小心掘到地脉。总之不管怎么说,它就成了a市的都市传奇之一。 也因为它的传奇之处,竟然慢慢成了一个“自杀圣地”,每年从这座楼上跳下来的人,都是两位数起跳。名气越来越大之后,还逐渐变成灵异爱好者的探险之地。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边没有夜市,平时人烟稀少。此时危楼的前面的十字路口,却聚集了十来人的小群体。他们手里打着手电筒,举着手机,正在做直播。 一个头发染成黄色,打着鼻钉,脸上妆容浓重的年轻男人,跟众人打招呼道:“大家好,我是麻辣小龙虾,我们又来了!现在已经是九点,时间差不多了。本来想等到12点,但是怕12点他们就拒接了。” 他是最近某直播平台上很有名的一位博主。就那么几分钟时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他又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里面甚至还有两个只有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学生。全是因为感兴趣,一起做直播的同好。 一共八男,四女。 在将人都介绍一遍过后,那个叫麻辣小龙虾的人摸着自己额前的头发,笑道:“这一次啊?这一次我们叫了一个外卖小哥。哈哈哈,希望他的胆子能大一点,不要跑的太快哦。” 这是麻辣小龙虾第四次在烂尾楼前做直播了。他就是凭借这几场直播,在短时间内迅速成为一名知名博主。 他的直播方式并不是自己带领大家进危楼探险,而是整蛊。 第一次他假报警,结果警察来了之后他怂了,没敢跳出去吓人。反而被那个警察小哥抓住,好好教训了一顿。 第二次他学乖了,带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那道士虽然全程瑟瑟发抖,脸部肌肉都快抽搐了,但还是顽强地走了一遍。 前两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有人说是因为警察和道士身上阳气重,所以吸引不到脏东西。让他们找找普通人。 所以第三次的时候,麻辣小龙虾就按照网友的建议,骗了一个外卖小哥过来。不仅如此,还找几个在奇谭论坛上认识的同好,在后面装神弄鬼,大半夜的进行整蛊。 结果是那外卖小哥真的吓尿了,险些精神失常,从楼里仓皇逃了出去,听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直接把工作给辞了。当然后续的发展这些人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反正麻辣小龙虾因此吸引到了一大波的粉丝。于是他趁热打铁,来了第四次。 看着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麻辣小龙虾挑了几个他们的问题回答。 “我不是胆子大,我只是不相信这边有鬼。”他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视线下移,将手电筒的光从下方打来,问道:“有我像鬼吗?” 不得不说麻辣小龙虾的脸还是很清秀的,正好是时下最流行的小鲜肉款,妆容化得中性一点,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只是因为灯光和粉,脸真的太白了。 然而粉丝还是很捧场的。 “帅鬼!” “小天使!” “让本大师收了你!” “你这狐狸精。” 麻辣小龙虾带着自己的朋友开始往危楼的方向靠近,视角转动,最后又固定在他的脸部:“跟着我走。我这次查了很多资料,可是做过功课的。我们要来玩招大的!” 他往前一路走,最后走到了危楼前面的土块草皮上。然后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人。 几人小声私语过后,焦点重新对准麻辣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退开一步,露出自己身后的空地,那里被挖出了一个洞,铲子还放在旁边,而洞里正有一块青色的石像:“等等~看见了吗?这里一尊石像。” 屏幕上的留言急速刷过。 “我擦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鬼。” “面目狰狞啊。” “中国有很多神就是面目狰狞的。像门神之类的,画的都很丑啊。” “哈哈哈门神跳出来打你的信不信。” “阎王不也很凶吗?” “你特么见过谁家里供奉阎王的?” “这东西是鬼吧?” “这玩意儿叫腾蛇谢谢。蛇神人面,是女娲的化身。六神之一。鬼你大爷啊!” “你们放的?” “先声明一下,这东西不是我们放的,而是本来就有的。哈哈,一位热心网友告诉我的,我过来试着挖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麻辣小龙虾带着视角一起蹲下,用手拍了拍那石像的头部,说道:“我也不知道埋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哇,难道主张科学的zf也会迷信吗?还是房地产埋的啊?嘻嘻嘻。” 他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把这尊石像挖出来,然后再进楼里冒险。哦不,是陪外卖小哥进去冒险。” 留言又一次炸了。 “666!我支持!” “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埋。” “已报警。” “楼上报警的怕不是石乐志?小学鸡滚,尿尿尿不出来要不要也报个警?” “现在直播平台的素质都这么差的吗?宣扬封建迷信,哗众取宠。” “小龙虾明明是在带我们破除封建迷信好吗?除非真撞个鬼!” “这是破坏城市建设啊。” “妈的哪里来的圣母婊,不看滚出!” 小龙虾的朋友几人上前,合力想将石像拉出来。结果那石像看着不大,却比预想的要沉,他们四个人咬牙使出全力,都没能将它撼动分毫。 几人甩了甩发酸的手,皱眉。我擦,这玩意儿厉害了啊。 屏幕里的人开始嘲笑。 “看起来不重啊。” “好演技,哈哈哈!” “这体积又不大。” “你朋友肾虚了啊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说道:“搬不动要么砸了它。它下面可能连着东西呢。” 一个娃娃脸的小男生迟疑道:“这不好吧?算不算损坏公物?” “这是破除封建迷信啊。这是什么公物?哪里的公物是一尊丑不垃圾的石像?”麻辣小龙虾说,“人快来了,我们快来不及了。” “石头都砸得碎,你特么逗我?你以为这是鸡蛋壳啊?要不你自己来!”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的男人,闷不响地拎起铲子,朝着石像上用力砸去。 原本应该坚硬如铁的石像,竟然真的从顶部开始碎裂,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块。 刚才还说鸡蛋壳的男人当即闭了嘴,瞠目结舌,呆呆看着坑里的石像。 “不对!”那男人说,“这个东西刚刚真的很沉!它不对劲!” 说着他看向砸石像的那个人,那人抬起脸,也是茫然跟无措。 几位女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周遭开始起风,瞬间凉下来不少。 麻辣小龙虾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哇!!” “666666!” “好演技好演技!礼物走一波!” “有这种演技,做什么主播,去做演员啊!” “我觉得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已报警。” “能把说报警的那个踢出去吗?烦人!” 几人心中默念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觉得有勇气,有冷静下来。 麻辣小龙虾接着道:“然后呢,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在通风口这个地方,点一根白蜡烛,烧点纸钱,我们就可以等外卖小哥过来了。” 他们从随身的黑色袋子里掏出许多东西来。 “我们还带了很多其他的宝贝儿。什么槐木枝,桃花枝。死人的头发,当然还是糯米跟鸡血。”麻辣小龙虾说,“哈哈哈不是谁的,老一辈人以前剪头发留下来的东西啊。还有他们衣服烧成的灰。” 旁边的兄弟兴奋道:“摆上摆上。” 麻辣小龙虾举手喊道:“今天晚上,让我们来个彻夜狂欢!” 江风把袋子挂到电**车上,准备开始送货。 这家餐饮店是24小时营业的。今天他跟另外一位同事换了班,所以晚上还要送外卖。 今天他真的是很倒霉。之前在古董店里遇到的富商,竟然找上门来了。奇怪的是,两天不见,那他过于丰满的身材,竟然瘦了不少,如果不是对方先开口,他都认不出来。 可是他一点也不想看见这货,这胖子看见他就直接跪下了,哭得一脸鼻涕一把泪地喊:“大师……不,大仙!大仙我求你了,我知道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放我一命吧!我求你放我一命吧!” 后面还跟着他的司机和保镖,那群人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刘军路背后。 49.救救那个孩子!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 或者说是教授,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 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 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 “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丰道长想了想说:“她要杀人, 这就是不对。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警官纠正道:“人都没死呢。现在是脱了层皮。” 老道想反驳,江风忽然问:“为什么她要杀人就是不对?” 老道不解看向他:“杀人当然不对。” 江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道说,“你这小子的问题好奇怪!难道杀人还对了吗?” 江风故意说:“她已经死了, 而她要‘杀’的人可还活着呢。现在是谁更不对?你问过原因了吗?就只问她的不对。” 老道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阴曹地府!留在阳间害人就是不对!” “活人就比死人高贵吗?”江风问, “是死人没活过, 还是活人就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你――”那老道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你是何方小子,师父是谁?” 褚玄良没想到江风也有这咄咄逼人的一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等他好好气气这道长。结果江风就停了。他一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的气人表情说:“不跟你说了。” 道长深感屈辱,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老道气得吹胡子:“竖子无礼!” 无礼就无礼,反正江风也不想理,他说道:“我走了。刚刚马石络被他吓跑了。” 褚玄良连忙拉住他:“诶,你能再把她找出来吗?” “我怎么找她?”江风无语道,“都是她找的我。” 褚玄良尴尬松手,想想也是:“好吧。你注意安全。”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那个叫马石络的女鬼,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现在放她跑了,学校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有危险。褚小友,你快陪我一起去找!如果人手不够,再去叫道协的其他人。” 叶警官说:“你们还有心情招鬼,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外面。” 校方领导当即紧张道:“外面怎么了?” “学生啊。”叶警官说,“就半个小时以前吧,记者、民警都来了,就怕他们出事。现在外面正采访着呢。话说你们校长人呢?这时候不在学校在哪里啊?” 几人冒出一头冷汗,再没空管这里,急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一群学生坐着呢,坐在校门口,从原先的一百来人,到现在的四五百人。倒是没有闹事,只是举着白底的牌子,沉默抗议。 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不停奔走,昭告同学。 你不是封我帐号吗?你封我帐号我就口口相传啊,老子怕你的吗? 学校保安跟宿管员,还有辅导员全出来了,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名字,要把他们赶回宿舍。 “记啊记啊!”张阳阳站起来脱掉上衣,往地上一丢,吼道:“有本事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开除原因就是披露校方领导性丑闻,做不到泯灭人性袖手旁观!开除算什么?好过被逼自杀啊!” 旁边相机咔嚓咔嚓地闪。 张阳阳展示自己的肌肉:“请把我拍帅一点!” 校领导在旁边挡住镜头,生气道:“同学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你来质疑并抹黑你的母校?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学生都这么容易被带节奏?” “什么叫子虚乌有?分明是你们不愿意去看证据!”张阳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还是能看清具体的字迹。 正是马石络当年递交的实名举报报告。 张阳阳说:“那请校方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是马石络学姐去年给学校递交的举报,吕权那样的禽^兽为什么可以在学校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而不受到惩罚?” “那是吕权教授个人的行为,校方并不清楚!而且校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有学生目击证明都认为马石络的举报不真实,不可取!” 张阳阳回头喊:“研究生呢!那几个研究生呢?!” 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就是吕权的学生。我当时的证词是在他以毕业威胁下做出的,学姐的举报其实属实,而且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严重的侵犯行为,学校也没有管过!” 一个女生跟着站出来说:“我也是吕权带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张阳阳又在手机上点了点:“看这里!” 里面是一个视频,拍摄视频的正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那个毕业生。他半边脸跟手臂上的皮都不见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诚恳跟马石络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受到校方跟吕权的暗示,才不得已做出伪证。但没想到会逼她自杀,请求她的原谅。 几位校方领导要崩溃了。 这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不应该啊,这走向显然是有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煽动那么多的学生,还出现那么多的证据。 张阳阳:“领导我还有问题!学姐明明已经发表过多篇核心论文,为什么不给她毕业?” 校方:“这是她导师的决定!” 张阳阳:“反正不管怎么说,全是吕权跟吴志伟的错,校方一点错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 众人搭腔:“对不对?!” 张阳阳:“我想要的a大不是这样的!” 众人站起来,朝着他们逼近:“不是这样的!” “你们难道就没有不作为跟不公正的地方吗?请向被害学生道歉!” “道歉!” 几名校领导被学生围在中间,又急又怕。这件事情不知道会被媒体报道成什么样子,后期处理跟解释又是。放声吼道:“都给我回去!!” “不!还她真相!不还她真相我们不离开!” 叶警官看着狼狈从学生群体里挤出来的领导层,摸着下巴惊叹道:“这群学生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啊!” “信息时代嘛,传播是很快的。”褚玄良说,“而且这种时候,越想掩盖压迫,得到的反弹反而越大,校方选择解释认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叶警官说:“认错是不大可能了吧。” 当事情演变得越来越严重,反而越不可能正面平息。宁愿闭着眼睛走下去,也不会回头。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对的事情。 在活着的时候,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一所学校好或坏,教师永远只占一小部分,评判的标准还是学生。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如今这些憎恶的大人一样,失掉了这份“真性情”,但起码现在,由衷为他们这种“真性情”感到动容和骄傲。 这就是祖国的下一代啊。 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成功从人堆里逃了出来。他们走到叶警官等旁边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一人说道:“让各班主任通知学生家长。招待媒体。这件事情快速处理一下。网上的东西都赶紧联系删了,不要再传播了!” 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说:“找到了,所有的视频跟图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刘静的学生帐号上流出来的。然后其余人开始转发。里面还有几个毕业生的供词,应该是早就联系好的。传播速度很快,数据增长的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 那人咬牙切齿:“果然是预谋!那刘静人呢?是谁?她跟学校有什么仇?哪个学院哪个班的!马上找出来!” 褚玄良蹙眉:“刘静?” 刘静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会觉得熟悉。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检索。 叶警官见他想不起来,提醒道:“翻开你的小纸条,打上圈圈的第二个。” 大概是真的害怕了,终于选择站了出来。 褚玄良立马掏出纸条,去找刘静的名字。 ……就那么短短时间,十六个人已经全部被打上了圈圈。 50.救二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就算你不答应,我也有的是办法问出来。做过的事, 总不会一点证据都没有的。马石络的死亡名单已经出来了, 我相信那几位刚毕业的研究生, 总不会因为所谓的学校荣誉而葬送自己的前途, 他们在知道情况下,会很愿意给我们作证。”褚玄良说,“你出不出来作证, 区别只在于, 你的漠视会不会继续惹恼马石络,然后死得更惨。” 院长目光闪烁, 又有些迟疑。咖啡顺着她染色卷烫过的短发上滴落下来,她思忖许久, 末了低低说了句:“好。” 叶警官:“那么,把她的举报信给我。”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 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 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 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 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 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 还要死心留在a大, 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 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哪怕毫无意义,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你的父亲,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张阳阳红着眼道:“他还问我我是谁,我怕他吗?我说我叫江风!” 江风:“??” 张阳阳扯下他额头的毛巾,用力一甩:“他竟然说要开除我!” 江风:“……” 张阳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无趣道:“骗你的呢我说我叫警察。反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江风面无表情。 “其他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上wb看,我们已经决定转移战场了,现在过去呼吁通知别的学生!”张阳阳拍他手臂,“跟我们一起走?” “别打架。”江风说,“我还有事。” 张阳阳点头:“不打架,我们心里有数,就静坐抗议。那行吧,我先走了。总之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暴露身份。” 江风:“……” 他根本不是他们组织的,也没参与这件事,怕什么暴露身份?! 江风来到马石络的宿舍楼楼下,褚玄良还没过来。 门口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反而听见旁边的停车场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 “对的大师,那个女鬼非常凶残,生扒人皮,已经害了六个人了!我们学校一位教授今天也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满嘴谎话,人又虚荣,当时那么多学生站出来指证她,本来按照校规,她是要被劝退的,校方看她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不忍心宽松处理,结果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跟鬼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 “这是有人要抹黑我们学校形象!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年年都有!学生是最好煽动的,我也怕他们激动之下做出错事。” 马石络闻言大怒。里面一人警觉道:“是谁!” 江风干脆抬脚走进去。 里面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西装革履,还有一人发须花白,穿着长衫,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猛然扭头,盯住了江风的方向,然后神色一变。 江风知道他是越过自己看见了马石络。 果不其然,那人大喝着掷来一张符:“小鬼,站住!” 51.救三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 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 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 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 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 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 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 长发飘飘,十指纤长, 脸色死白, 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 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这世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一点阴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也是个挺有意思的的人,不然你留下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你问我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哈哈笑道:“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道:“不,神仙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显得特别压抑。 刘军路不敢出声,也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果然,普通鬼哪有人可怕? 女鬼看见那东西,又一次尖细喊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我要亲自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宗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想来报复,有本事的话那就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如果只能奢求别人的仁慈和善良,当别人收回去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呢?” “没,没有黑白无常、阴差之类的吗?”刘军路抓住江风的裤腿,“快,让他们来带我走,我愿意下地狱,快让他们带我走!” “那些所谓的神官,根本就不问人间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人间有多少人啊?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微如草芥,谁会去关注自己脚下的一株草呢?何况在判官笔下杀掉的人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宗策说,“从她过来开始,聚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又用自己的魂力将这里滋养得跟鬼城一样,早就成了一块法外之地,不会有阴差过来的。” 宗策嫌弃道:“而且我对你……没兴趣。” 刘军路:“……” 他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哦,有麻烦的人快过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女鬼还被金色的手掌压住,翻不出什么花样,宗策对向江风,舔了舔嘴唇:“就先从你来。不知道你的生魂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她的强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宗策说着,用笔的一端去震江风的胸口,企图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扯出来,再细细问出他的来历和生平。结果那判官笔击打在江风的胸口,却不似以往一样穿透过去。 好似受到了阻力,笔身上的流光越发明亮,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宗策察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由表情一变,想将笔抽回来。然后对方徒手抓住那杆笔,凝眸看着他。 宗策被看得心里发寒,那双手却好像有着千百斤的重量,让他怎么也抢不回来。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法力!这不可能! “你方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那声音响起,却不是江风的声音。 宗策再认真看,从江风的身上,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外袍的高大身影。身影越来越明显,双目中的金光刺在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灵魂。 最终江风软倒在地上,紫袍男人的身形明晰起来,那才是徒手握住他笔的人。 他总不会是……打劫到判官身上了吧? 宗策附在这男人身上的残魂,只有自己实力的一半而已,此刻在判官凝视下,几欲溃灭。 撑不住了。他果断松开判官笔,转身逃跑。 “孽障!”判官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正要逃离的魂魄,狠狠捏住:“胆敢盗我判官笔!” 宗策忍受灵魂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返身打出一道金光印记,趁着判官失神之际,最终还是从窗户溜了下去。 江风的肉身还留在这里,判官不能远追,最后眼睁睁看着宗策离开。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笔,进而五指收紧将它捏碎。 赝品。 简直大胆。 “神君!” 那女鬼身上的金手掌也消失了,却不敢起身,她紧紧趴伏在地,喊道:“求神君为我申冤!” 判官并不能久留,他的存在会扰乱阳间秩序:“说。” “我本来还有八十年的阳寿!我祖上乐善好施,数代没有做过恶事,功德深厚。结果全被那宗策抢走了!”女鬼控诉道,“他夺走了我的功德,还妄图炼化我的生魂!他篡改功过格,屏蔽天机,叫我不得好死,他简直罪无可恕!” 判官打断她:“名字。” “小女名叫冯南声。” 判官招出功过格。心中默念过她的名字。中间的页册自动显出她的生平记录。 果然跟刘军路的一样,都有被红字修改过的痕迹。只是她的页面,涂改得更为夸张。原先的字迹没有被遮挡完全,依稀还可以看出判决。 冯南声小心抬着头,窥觑判官的神色。 片刻后,判官将书合上,收回神识。看着她冷冷说道:“你――” 冯南声屏息凝神,侧耳去听。 判官清楚吐出两个字:“该死。” 这就有点不吉利了。 江风四面找了一圈,发现应该是从旁边的香烛店里飘出来的。 他转了个身,决定绕开,那纸钱干脆脱离地心引力,飞到了他的手上。 上面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三个字。 “罗小梅?”江风皱眉道,“罗小梅是谁?” 紧跟着它又自己翻了一面,露出背面写着的一串地址。 江风:“……” 江风挑眉:“谁?” 大概是见他生气了,躲在旁边的小鬼终究没忍住,主动现出形来。 “我只是来传个话!阎君请您将罗小梅带下去。”小鬼战战兢兢道,“我走了!” 他说着缩成一团,快速钻进地下。 江风:“……” 什么玩意儿? 那边罗小梅已经彻底失控。 等风浪平息下来,褚玄良睁开眼,发现罗小梅已经变成了她成年时的样子。 一头长发,一身血衣。骨瘦嶙峋,面目狰狞。脸上各种血肉外翻,五官被伤痕遮掩得看不清楚。嘴唇被割掉了一块,露出森白的牙齿。手臂上还有不少的淤青跟疤痕。 纵然褚玄良见多了惨死的鬼怪,也不由觉得触目惊心。 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张着嘴嚎嚎大哭。罗小梅的手将它环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襁褓。 黄玉看见那婴儿,心里一紧,上前想要把它抢回来,又被褚玄良拉住。 黄玉急道:“做什么?” 褚玄良说:“摸摸你的符。” 黄玉从兜里掏出带来的驱魔符。 黄色的符纸,已经有点发烫了,变焦蜷起,开始变黑。估计拍罗小梅身上去,也没什么效果。 果然黄色的符还是太次了一点。 褚玄良说:“再看看。” 罗小梅看起来并不想伤害婴儿,或者说从见到她开始,哪怕是现在,褚玄良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过多的恶意。 房间里非常昏暗,门窗都被关紧。片刻后罗母跟罗父屁滚尿流地从楼上滚了下来。 “我的大孙子!大孙子!” 罗母摔在罗小梅身前,余光瞥见她的脸,便发出一声变音的尖叫:“啊――你!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父朝后缩去,紧紧躲在墙角:“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杀了你!” 罗小梅笑道:“当然冤有头债有主,我老公已经被我吓死了呀。他已经死了,剩下的不就是你们了吗?” 罗母哭着,却不敢抬头看她:“天地良心啊,我是你妈,我是你妈啊!你想做什么!” 罗父摇头:“我……我不是你亲爸!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罗父是罗母改嫁后的老公,准确来说是罗小梅的继父。只不过,罗小梅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爸爸,五岁从老家被带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在她心里,她叫爸爸的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罗父显然不那么认为,他见着罗小梅,除了惊恐,还有恶心。他站起来拉开房间的大门,趔趔趄趄地跑进院子。 外面的光照射进来,可亮度有些不对。 明明应该是正午,光色倒更像是黄昏时没有温度的残阳。 “dengdeng~”罗小梅没去阻拦,只是打了个响指:“对了,还差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响起一道年轻人的声音:“爸,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呢?” 罗父又冲了回来,跪在门口说:“他是你弟啊,他是你弟!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能伤害他!” 52.救四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啊――!”刘军路远远感受到那摄人的威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直接朝楼上狂奔。 江风:“……” 真应该把他恐惧的情绪也给淡化掉。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恶人怕小鬼, 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 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 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 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 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 长发飘飘, 十指纤长, 脸色死白,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这世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一点阴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也是个挺有意思的的人,不然你留下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你问我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哈哈笑道:“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道:“不,神仙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显得特别压抑。 刘军路不敢出声,也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果然,普通鬼哪有人可怕? 女鬼看见那东西,又一次尖细喊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我要亲自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宗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想来报复,有本事的话那就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如果只能奢求别人的仁慈和善良,当别人收回去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呢?” “没,没有黑白无常、阴差之类的吗?”刘军路抓住江风的裤腿,“快,让他们来带我走,我愿意下地狱,快让他们带我走!” “那些所谓的神官,根本就不问人间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人间有多少人啊?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微如草芥,谁会去关注自己脚下的一株草呢?何况在判官笔下杀掉的人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宗策说,“从她过来开始,聚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又用自己的魂力将这里滋养得跟鬼城一样,早就成了一块法外之地,不会有阴差过来的。” 宗策嫌弃道:“而且我对你……没兴趣。” 刘军路:“……” 他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哦,有麻烦的人快过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女鬼还被金色的手掌压住,翻不出什么花样,宗策对向江风,舔了舔嘴唇:“就先从你来。不知道你的生魂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她的强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宗策说着,用笔的一端去震江风的胸口,企图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扯出来,再细细问出他的来历和生平。结果那判官笔击打在江风的胸口,却不似以往一样穿透过去。 好似受到了阻力,笔身上的流光越发明亮,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宗策察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由表情一变,想将笔抽回来。然后对方徒手抓住那杆笔,凝眸看着他。 宗策被看得心里发寒,那双手却好像有着千百斤的重量,让他怎么也抢不回来。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法力!这不可能! “你方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那声音响起,却不是江风的声音。 宗策再认真看,从江风的身上,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外袍的高大身影。身影越来越明显,双目中的金光刺在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灵魂。 最终江风软倒在地上,紫袍男人的身形明晰起来,那才是徒手握住他笔的人。 他总不会是……打劫到判官身上了吧? 宗策附在这男人身上的残魂,只有自己实力的一半而已,此刻在判官凝视下,几欲溃灭。 撑不住了。他果断松开判官笔,转身逃跑。 “孽障!”判官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正要逃离的魂魄,狠狠捏住:“胆敢盗我判官笔!” 宗策忍受灵魂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返身打出一道金光印记,趁着判官失神之际,最终还是从窗户溜了下去。 江风的肉身还留在这里,判官不能远追,最后眼睁睁看着宗策离开。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笔,进而五指收紧将它捏碎。 赝品。 简直大胆。 “神君!” 那女鬼身上的金手掌也消失了,却不敢起身,她紧紧趴伏在地,喊道:“求神君为我申冤!” 判官并不能久留,他的存在会扰乱阳间秩序:“说。” “我本来还有八十年的阳寿!我祖上乐善好施,数代没有做过恶事,功德深厚。结果全被那宗策抢走了!”女鬼控诉道,“他夺走了我的功德,还妄图炼化我的生魂!他篡改功过格,屏蔽天机,叫我不得好死,他简直罪无可恕!” 判官打断她:“名字。” “小女名叫冯南声。” 判官招出功过格。心中默念过她的名字。中间的页册自动显出她的生平记录。 53.救五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麻辣小龙虾没有说话, 正摆弄手里的机子。 手电筒被他们摆在中间, 照向一处墙面,坐在光影背面的那一块深深陷在黑暗里。 有人提议道:“不然玩点游戏吧?” “玩什么?” “玩笔仙吧。” “这种地方玩笔仙我觉得挺诡异的。” “玩什么笔仙啊?工具都没有。” 那声音听着有点飘,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可是听说笔仙扶乩,能请鬼神哦。” “请毛鬼神,我们又不是来做灵异专题的, 是整蛊好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麻辣小龙虾被人拍了下肩膀,那人悠悠的, 明明很清楚, 却听不清具体的音色:“你叫什么名字?” 他头也不抬道:“谢宇啊,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谢宇?”那人似乎紧贴着他的脖子,冰凉的鼻息吹过他的耳廓,痴痴笑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那个叫谢宇的主播察觉不对, 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血红色没有眼珠的眼睛。 他心脏慢了半拍, 脊骨发凉,崩溃大叫道:“啊――!” 那男鬼看他手脚并用地逃开, 不慌不忙地朝他伸出手:“咯咯咯, 我要拿走你的名字了。” 众人都被谢宇忽然拔高的叫声吓得不轻,骂了声“靠”, 问他乱叫什么。 风猛得从窗户外面灌进来, 大门“砰”的一声巨响被合上。 众人眼睛发花, 下意识地闭上, 抬手挡住。等那股妖风过去,谢宇已经被男鬼缠住,而对方正在拼命地往他身体里挤。 谢宇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不断从唇角流出。众人看清这惊悚的一幕,俱被吓得心惊胆裂。 靠近门口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拉住把手,明明那是扇开合的玻璃门,现在却怎么也拉不动。 那人恼怒地踹了两脚,还是无计可施。反手卸下背后的包,准备将那玻璃门给砸开。还没动手,玻璃门外又冒出一张四分五裂的脸来,十来岁大小的孩子贴着玻璃问:“玩笔仙吗?你可以扶乩请我啊。” “啊!”那人屁股尿流地退了回来,紧紧靠在两侧的墙边,以寻求微末的安全感。 那个叫谢宇的男生已经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其他人有如鸟惊鼠窜,最后四散到了墙面的各个点上,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虽然恐惧,但好歹有点胆子,从包里抓出糯米撒过去。一把一把的,把别的东西跟着带了出去。可直到书包空了一半,谢宇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没用,没用!”那壮汉粗声粗气吼道,“为什么会没用!!” 几个女生直接哭了出来。她们跪坐在地上恳求:“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吧,我们现在就走。对不起,回去我们就烧纸钱。真的,对不起,我还可以请道士来超度你们,求求你们了我不想死……” 到后面已经是谁也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伴随着她们的抽噎声,地上男生终于停止了抽搐。 能商量? 众人见状表情一喜,噤声看去。 “谢宇”缓缓站起来,用他略为僵硬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众人的心随着他一举一动也震颤不已。 旁边的男生喉结滚动,小声喊道:“谢……谢宇?” “谢宇”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睛里闪着暗光。 “可是,”他咧开嘴角笑起来道,“我都没有坟啊。” “啊――!” 几人跳脚,房间里面只剩下花式嚎啕大哭。 “谢宇”选定了目标,朝着一位快背过气的女生靠近,手指像蜘蛛的长足一样乱动。每走一步,都发出一道阴沉的笑声。 那女生觉得自己快死了,紧紧闭上自己的眼睛。 这时候,锁住的大门被一脚踢了开来,两个胆子小的家伙,在巨响中直接晕了过去,都没看清来人是谁。其余人本能地循声望去,转到一半才想起目前的境况,已经做好了见新鬼的准备。 这次出现的人却全身干干净净,五官清秀完整,身上还穿着餐厅印制的外卖服装。 他们紧绷的大脑,半晌才反应过来,啊,是外卖小哥啊! 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春天,热泪夺眶而出。 江风朝里面看了一眼,但所有人都贴着墙面站立,而手电筒正照着门口,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江风语气平淡道:“你们外卖到了。” 不要外卖了,要命! 众人想喊,可悲剧地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甚至脚也动不了,就像被粘在墙壁上一样,连手指都不能弯曲。 房间里唯一能动的,只有那个叫“谢宇”的男生。他两脚伸不大直,像机器人一样地往门口走来,开口问:“多少钱?” 江风借着走廊上昏暗的月光看了他一眼,说道:“782。” “谢宇”动作僵硬地在身上摸了一遍,然后从裤兜掏出钱包,手指做不出打开扣子的举动,于是全部递过去,说:“不用找了。” 江风埋头开钱包。 这年头年轻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出门不带钱。显然谢宇也是。 他的包里只有三张褶皱的十块钱,还有一张五十块钱,以及六七个硬币。 “谢宇”目光饥渴地盯着他,无视他阴沉下来的表情,咯咯笑道:“你看起来好像也很美味。” 江风将钱抽出来,在手里一拍,好似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样,公事公办道:“还差七百。不刷卡,可以转账。” “谢宇”是个没眼见,他抬手,要搭上他的肩膀。 在众人都提起心,等待着流血事件发生的时候,江风随手把钱包丢在旁边,先一步揪住“谢宇”的后衣领,用力一转,将他脖子转到面前来,然后在靠近后脑的地方徒手一砍。人直接被放倒,同时一道黑影弹了出来。 看着那像撞着克星一样飞逃出门的黑影,江风说:“付钱的时候,不要推三阻四。我很讨厌。”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集体给江风的举动震住了。 现在外卖小哥都这么霸气的吗?是这样的吗?鬼都不怕? 江风走进去两步,坚定不移地讨债:“钱。” 一男生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又可以发出了,只是脚还依旧不能动。于是细碎的哭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悠悠回荡,堪称鬼哭狼嚎。 只是这次,江风在,他们有了主心骨,不再哭得一个赛一个的嘹亮。 那男生小心说:“我兜里有。” 江风摸出他的钱包,当着他的面点清楚,然后将剩下塞回去。 他满意道:“谢谢配合。” 男生:“不,不用。”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们交易,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男生脑子都是懵的,以为之前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或者做梦。他也不知道在这危险的时刻,都在做些什么。 然而江风下一秒的反应,由不得他们出神发呆,一记将他们拍醒,所有人恨不得吼破喉咙。 他――竟然准备就那么走了。 “英雄留步!救命!救救我们!” “不是你们自己来这里找刺激的吗?现在够刺激了吗?”江风侧着头,说道:“好好呆着吧,也长个教训,我先走了。” 众人急了。哪里还有这样的! 女生高喊道:“求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把我们带出去吧,你要什么我们都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情了,我们反省,我们悔过,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 江风单手捂住耳朵,说道:“你们现在能动?” 开始起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贴墙不动,显然是中招了。 他一开口,房间里又瞬间安静下去,生怕错过他一个字。 女生:“不……不能?” 江风:“那你想怎么样?要我背你们十一个人出去?” 那女生脸色惨白:“我们……可是我们有十二个人啊?” 房间里诡异的寂静。 江风平静道:“哦,那恭喜你,你不是第一个遇难的人。” 那女生绝望了,看起来精神几要崩溃, 江风听着头疼,也不吓他们了,说道:“行了,我是出去给你们报警。都站着别动。” “别走……我真的害怕……”那女生抽抽搭搭,语气虚弱道:“就在这里打电话不行吗?我的手机借你。” 江风:“楼里信号刚刚断了。” 一人鼓起勇气说:“你能救救谢宇吗?他没事吧?会不会……”他心里害怕,硬生生憋下了后面一个字。 江风:“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撞鬼驱邪找道士。送外卖不包含特殊服务。” 众人心里嚎叫:你这特么也叫普通人?! 江风声音沉稳,说道:“喂,外卖。” 对面问:“你到哪里了?走进来一点啊,我们没有看见你。” 江风还是记得这一片看,都市传闻嘛,餐馆里工作的人很容易听见。他说:“到危楼前面了。” 对面的人跟他说:“再往前走一点,我们一群人在前面踩马路呢!沿着花园街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我们了。” 江风拿着手机没有吭声。 到这时候,他已经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了。 如果是正常人,这深更半夜的,在路口看见点着的蜡烛,察觉到情形不对,估计觉得渗人,就直接离开。江风当然也是正常人,不过是胆子大一点的……正常人。 对面传来几声笑声:“喂!快点送过来啊,钱不要了啊?不送到的话全部投诉啊。” 江风冷笑了一下。他怕投诉吗?他现在工作丢了都不怕。不过这货是电话订的餐,七八百的餐费,就这么给他省了,又觉得不痛快。 他单手按着自己的响指,说道:“加个w信,我要先确定你们在里面。” 那小伙儿说:“哟,挺有脾气啊。” 两人挂断电话,对面的人给了他一个号码,让他加进来,然后给他发了一张他们在危楼前面的合照。 里面三个男生打着手电筒做着鬼脸,背靠着危楼的大门,旁边还有几个被挡住的背影。 江风眯着眼睛。 人数还不少? 对方又给他发了个位置共享,问道:“怎么称呼?” “我姓曹。”江风说,“曹尼玛。”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骂人,正要哔哔两句,却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靠!”他暴怒一声,正要打回去,被麻辣小龙虾拦住了。麻辣小龙虾说:“他w信定位没关,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别跟他吵,人来了就好。” 那小伙儿还忿忿不平:“艹!一个送外卖的也这么叼?谁给他的勇气?” 麻辣小龙虾说:“进楼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外卖小哥胆子挺大,看来有的玩。” 于是几人推开一层的玻璃门,相继走进去。 女生们围在小龙虾旁边,小鸟依人地表示害怕。男生们则从袋子里拿出东西,边走边开始化妆。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后悔了,缩在最后面,想走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一脸的怂样。 江风从电**车上下来,准备步行进去。天那么黑,要是把车弄坏了,要赔那就糟糕了。 后面的刘军路见势不对,也匆忙从车上下来,喊道:“大仙!大仙!” 54.救六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55.救七 此为防盗章, 5,48小时 江风一走, 房间里剩下的人,又忍不住的恐慌。最先十二个的队伍, 失踪了一个, 吓晕了三个,中招了一个。醒着的人干笑着找话题聊天,以免周围太过安静。 他们只能暗自祈祷江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不会有新的鬼怪出现。 明明这一片是鬼屋,来过的人不少,怎么偏偏就他们中招了呢?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 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 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 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 抖了一下,顺着看去,见是江风, 整个人蹦了起来, 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 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 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已经趋向透明,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胸口,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刘军路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回忆起了自己死前的事情。 “我死了,对,我死了!”刘军路挥舞着手臂说,“那个女鬼把我拖到楼里来,然后另外一个女鬼把我带到上面,逼着我跳下去了!我已经摔死了!” 他情绪暴躁了一会儿,片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之前怕死怕得神经衰弱,真死一次,好像也就这样?甚至心理跟精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一直以来的酸软和疼痛也消失了。 江风问:“那女鬼跟你什么仇?” “我……也不知道。”刘军路第一反应是否认,却下意识地说出了真话:“我曾经得罪的人不少,我不记得她了,她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风斜睨他,佩服道:“别人出门撞鬼已经是很稀奇了,你还能撞到跟自己有仇的鬼,也是不容易。” 刘军路还在自己已经死掉的消息中难以自拔,偏偏情绪好像缺了某一块,做不出正常的反应,这让他特别难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刘军路苦笑道:“大、大仙,求你带我出去吧。什么我都认了,带我出去吧!” 江风:“你做了鬼还怕?” “怕。我自己是个败类我知道,人多可怕?鬼不就是人变的吗?”刘军路说,“这栋楼里都是鬼,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她不会这样放过我!” 江风心念一动,问道:“这里有多少?” 刘军路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起码有百多个?” 江风脸上闪过错愕。 一栋楼里百来个鬼?聚在一起养蛊吗?这栋大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刘军路想了想,又请求道:“大仙,求你帮我收个尸吧,也不要你动手,转告我儿子就可以。就是要快,别让附近的野狗把我尸体给吃了。” 这请求听起来实在很奇怪,江风嘴角一抽,说道:“好吧。” 刘军路僵硬地转了个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三楼,距离楼梯间不远。 江风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确认信号。转过三圈过,江风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楼的大厅,而是一条依旧深邃昏暗的楼梯。 像永远无法前进的潘洛斯阶梯一样,他们依旧站在三楼。 江风看向刘军路。刘军路急忙挥手撇清道:“不是我!” 江风:“我知道。” 还等着他收尸呢,困着他做什么? “大仙?”刘军路疑惑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吗?一个鬼能困的住一个神吗? 天方夜谭吧? 江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对这种灵异事件是真的没辙。问道:“那个让你跳下去的女鬼在哪里?” 刘军路浑身一抖,显得十分恐惧。朝上指去说:“那里。楼顶。” 江风转了个方向:“那就上去试试。” 危楼背面。 在三人已经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付缘终于姗姗来迟。她开着自己的红色跑车,停在百米开外,小跑着过来。 “啧。”背长棍的女人咋舌一声,说道:“男人都是大猪肘子。” 另外两名道友:“……” 这枪躺的过分了啊。 诚然来讲,付缘的确是讨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性格差一点,还是混得开。 西装男说:“小黄鱼,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吵。这里可麻烦的很。” 叫黄玉的女人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她?” 付缘走到三人面前:“久等。” 除了西装男,另外两人都没给个眼神,直接开始行动。 他们最先检查的,就是在直播中被举报的,关于被砸碎的腾蛇石像。 大楼的六个方位,一共埋了六座石像,坏了任何一尊,都是要出大事的。 然而几人聚集在土坑上方的时候,还是悲剧地发现,它真的碎了。 周围的风很大,付缘之前被法力反噬,现在五脏六腑都在钝痛,还没恢复。嗅着带沙尘的空气,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平头男人叼着一根烟,略带讽刺意味道:“付缘,你要是身体不好的话,就不用来了。这次的事情可没工资给你拿。” 西装男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尊石像,绝对不可能被普通人敲碎。”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像,比寻常的石头要坚固许多。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都可以抱在怀里,但实际上重量在五百斤以上,怎么可能被人一铲子就砸成这个样子? 付缘问:“谁砸的?” 西装男将手机递过去:“这个人。” 那个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身形瘦弱。画面有些模糊,调整清晰度之后,看着就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人。 平头男人蹲下身查看裂口,拍了拍手沉吟道:“嗯……奇了。有意思。” 黄玉跺了下脚,觉得四肢发冷。问道:“最近a市有冷空气吗?” 西装男:“哪里来的冷空气?” 黄玉:“没有的话,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西北风?” 平头男人指向他们来的方向:“不是,我们站那边的时候,吹得的确是东南风。” 几人望向大楼。 也就是说,不是吹什么风向的风,而是空气在不断朝危楼涌动。 西装男:“走吧,进去。” 四人走进大楼,这座空旷的商业楼显得特别安静。然而在他们的眼里,整栋楼都是雾蒙蒙的,相隔一米远,就看不清真正的景象,楼上还不断有嬉笑的声音传来。 付缘掏出一张风转符,将这边的气流动起来。 西装男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楼里的活人。 “这里有一个。”黄玉从楼梯扶手的旁边拎出一个人来,丢到地上:“还活着,运气不错。” 这人估计是晕的太快,这里的鬼跟他没有仇怨,法力不够,又偷不到他的名字,只能暂时放过他了。 所以胆子小一点也不是没好处的。 西装男蹲下身,口中念了两句,屈指在他额头一点。 那晕厥的年轻人倏地睁开眼,低声呢喃道:“外卖……外卖……”说不出第二个词,又重新晕了过去。 平头男:“……他这是饿懵了?” “不是,他们做直播的计划,就是骗人送外卖,然后进行整蛊的。”黄玉说,“他应该是指送外卖的那个人。” 付缘听见外卖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心道哪有那么巧,又甩出去了。 西装男测算出了剩下几人的位置,说道:“三楼,走。” 平头男人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扛到肩上,跟在他们后面往楼上走去。 随着他们走动,附近的小鬼全都自行散开,不敢挡他们的道。 即便是他们,靠近这里也依旧觉得渗人。毕竟楼里住的,可不全是胆子小的小鬼啊。 顺利找到三楼的房间,走在最前面的西装男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边还放着两大袋的餐盒,可见外卖上来过。房间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进气没有出气多。 检查了一下,还有生命体征,暂时丢着不管。 平头男将扛着的男人放下来,让光惹事的家伙们倒在一起,整整齐齐。 黄玉点了点,说道:“房间里有十个人,加上楼下的,也才十一个。可是他们明明来了十二个人,还有外卖小哥的话,应该是十三个才对。那另外两个人呢?” 他们是从危楼背面绕过来的,所以没有看见远远停在前方街口的刘军路的车。否则就会知道其实是少了三个人。 而那个穿着黑衣服,一铲子敲碎了腾蛇石像的家伙还在。黄玉摸啊摸,从他背上抽出了一条不可能属于他的长发。多半也是被利用了。 西装男皱了下眉,继续开始测算。 然而罗盘上一时没有其他的反应,证明对方用了一定的手段,在掩盖自己的行踪。 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果不其然,付缘从角落翻出了一张红色符纸。 “看这上面的图形,周围应该还有。这布的是迷阵阵法,应该有五张。”付缘说,“镇守六神的石像碎了一个,地下不少厉鬼正在急着往上冒。那个送外卖的人不在这里,或许是被掳走了做祭品,大概率有危险。我们得快点赶过去。” 平头男可惜道:“希望他还没被吓死。” 随着付缘的随手一撕,江风和刘军路终于走出了他们的怪圈。 看着贴在墙上的标识从“3”变成“4”,刘军路感动地呜呜哽咽,险些没把自己吓得二次死亡。 江风:“……” 他要这鬼有何用?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抖了一下,顺着看去,见是江风,整个人蹦了起来,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已经趋向透明,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胸口,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刘军路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回忆起了自己死前的事情。 “我死了,对,我死了!”刘军路挥舞着手臂说,“那个女鬼把我拖到楼里来,然后另外一个女鬼把我带到上面,逼着我跳下去了!我已经摔死了!” 他情绪暴躁了一会儿,片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之前怕死怕得神经衰弱,真死一次,好像也就这样?甚至心理跟精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一直以来的酸软和疼痛也消失了。 江风问:“那女鬼跟你什么仇?” “我……也不知道。”刘军路第一反应是否认,却下意识地说出了真话:“我曾经得罪的人不少,我不记得她了,她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风斜睨他,佩服道:“别人出门撞鬼已经是很稀奇了,你还能撞到跟自己有仇的鬼,也是不容易。” 刘军路还在自己已经死掉的消息中难以自拔,偏偏情绪好像缺了某一块,做不出正常的反应,这让他特别难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刘军路苦笑道:“大、大仙,求你带我出去吧。什么我都认了,带我出去吧!” 江风:“你做了鬼还怕?” “怕。我自己是个败类我知道,人多可怕?鬼不就是人变的吗?”刘军路说,“这栋楼里都是鬼,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她不会这样放过我!” 江风心念一动,问道:“这里有多少?” 刘军路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起码有百多个?” 江风脸上闪过错愕。 一栋楼里百来个鬼?聚在一起养蛊吗?这栋大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刘军路想了想,又请求道:“大仙,求你帮我收个尸吧,也不要你动手,转告我儿子就可以。就是要快,别让附近的野狗把我尸体给吃了。” 这请求听起来实在很奇怪,江风嘴角一抽,说道:“好吧。” 刘军路僵硬地转了个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三楼,距离楼梯间不远。 江风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确认信号。转过三圈过,江风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楼的大厅,而是一条依旧深邃昏暗的楼梯。 像永远无法前进的潘洛斯阶梯一样,他们依旧站在三楼。 江风看向刘军路。刘军路急忙挥手撇清道:“不是我!” 江风:“我知道。” 还等着他收尸呢,困着他做什么? “大仙?”刘军路疑惑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吗?一个鬼能困的住一个神吗? 天方夜谭吧? 江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对这种灵异事件是真的没辙。问道:“那个让你跳下去的女鬼在哪里?” 56.救完 此为防盗章,50, 48小时 江风出了门, 先在路上买了个煎饼, 准备等到店里再吃正餐。走着的时候,一张纸钱悠悠飘到他的脚跟前, 差点踩上去。 这就有点不吉利了。 江风四面找了一圈, 发现应该是从旁边的香烛店里飘出来的。 他转了个身,决定绕开,那纸钱干脆脱离地心引力, 飞到了他的手上。 上面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三个字。 “罗小梅?”江风皱眉道, “罗小梅是谁?” 紧跟着它又自己翻了一面, 露出背面写着的一串地址。 江风:“……” 江风挑眉:“谁?” 大概是见他生气了, 躲在旁边的小鬼终究没忍住,主动现出形来。 “我只是来传个话!阎君请您将罗小梅带下去。”小鬼战战兢兢道, “我走了!” 他说着缩成一团,快速钻进地下。 江风:“……” 什么玩意儿? 那边罗小梅已经彻底失控。 等风浪平息下来, 褚玄良睁开眼, 发现罗小梅已经变成了她成年时的样子。 一头长发,一身血衣。骨瘦嶙峋,面目狰狞。脸上各种血肉外翻, 五官被伤痕遮掩得看不清楚。嘴唇被割掉了一块,露出森白的牙齿。手臂上还有不少的淤青跟疤痕。 纵然褚玄良见多了惨死的鬼怪, 也不由觉得触目惊心。 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张着嘴嚎嚎大哭。罗小梅的手将它环住, 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襁褓。 黄玉看见那婴儿,心里一紧,上前想要把它抢回来,又被褚玄良拉住。 黄玉急道:“做什么?” 褚玄良说:“摸摸你的符。” 黄玉从兜里掏出带来的驱魔符。 黄色的符纸,已经有点发烫了,变焦蜷起,开始变黑。估计拍罗小梅身上去,也没什么效果。 果然黄色的符还是太次了一点。 褚玄良说:“再看看。” 罗小梅看起来并不想伤害婴儿,或者说从见到她开始,哪怕是现在,褚玄良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过多的恶意。 房间里非常昏暗,门窗都被关紧。片刻后罗母跟罗父屁滚尿流地从楼上滚了下来。 “我的大孙子!大孙子!” 罗母摔在罗小梅身前,余光瞥见她的脸,便发出一声变音的尖叫:“啊――你!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父朝后缩去,紧紧躲在墙角:“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杀了你!” 罗小梅笑道:“当然冤有头债有主,我老公已经被我吓死了呀。他已经死了,剩下的不就是你们了吗?” 罗母哭着,却不敢抬头看她:“天地良心啊,我是你妈,我是你妈啊!你想做什么!” 罗父摇头:“我……我不是你亲爸!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罗父是罗母改嫁后的老公,准确来说是罗小梅的继父。只不过,罗小梅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爸爸,五岁从老家被带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在她心里,她叫爸爸的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罗父显然不那么认为,他见着罗小梅,除了惊恐,还有恶心。他站起来拉开房间的大门,趔趔趄趄地跑进院子。 外面的光照射进来,可亮度有些不对。 明明应该是正午,光色倒更像是黄昏时没有温度的残阳。 “dengdeng~”罗小梅没去阻拦,只是打了个响指:“对了,还差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响起一道年轻人的声音:“爸,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呢?” 罗父又冲了回来,跪在门口说:“他是你弟啊,他是你弟!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能伤害他!” 罗浩志从后面跟进来,打眼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罗小梅,顿时呼吸一窒。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依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害怕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姐……姐……” “你们说是我的错,可是我不知道呀,不然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罗小梅一笑,脸上的血呲呲地往外冒,场面极其可怖。 她张开双臂道:“大家都是罗小梅!来啊!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她说完话,罗父罗母三人,穿上了罗小梅身上正穿的那件血衣。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本来是白色的碎花裙,被血浸湿。血液还是湿润的,粘在他们的皮肉上,顷刻就将他们染成了一个血人。 罗小梅将那怀里啼哭的婴儿塞到褚玄良那里,说道:“你来扮我的外婆,好好演哦。” 褚玄良低头,发现自己被强制换上了一件蓝色的女士老人装,腰间还系着一块油腻的白色围裙,平时不说脏话的人,也冒出了一句“擦”。 罗小梅点着黄玉:“你是我的外公。” 黄玉的画风来陪褚玄良了! 她拍上搭档的肩。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褚玄良:“罗小梅你――” “嘘――”罗小梅对着他竖起一根食指,警告道:“外婆是不会大声说话的!” 褚玄良问:“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玉:“我怎么知道!” 褚玄良怀里的孩子大概是哭累了,趴在他怀里慢慢睡着。 罗小梅笑着拍了拍手,喊道:“罗小梅,早上起来洗衣服啦~” 罗家三人被动地走到中间,他们面前各自出现一个木质的大盆,里面放着的就是罗小梅身上那件血色的长裙。 罗小梅催促道:“快点洗衣服啦,不然要挨打啦。” 说着从一楼卧室里走出两个人偶。 人偶外面套着普通的衣服,里面是用纸张和布料塞实的,白色的脸上画着简笔五彩绘出的五官,可以依稀看出罗父跟罗母的轮廓。两个人偶一人手里拿着根粗大的木棍,一个手里拿着捆粗厚的竹条,站到他们后面。 罗母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发出尖细的哭声。 她停下了,那罗母的人偶就抽一下竹条,用她的声音骂道:“这点衣服都洗不好,怎么洗的那么慢,快点洗干净!你弟弟的尿布呢……” 那三人认命地蹲在木盆旁边搓衣服。 盆里全是血水,不管他们怎么搓,那衣服都洗不干净。血液在他们手上干涸,凝结着厚厚一块,随机觉得浑身发痒,痛苦不堪。 褚玄良不知道罗小梅究竟要做什么,就看着罗家三人被逼着洗衣服,洗啊洗,竟然一连洗了好几个小时。 罗浩志早就受不了了,他从来没干过粗活。中途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偶也没有责罚他。就是罗父跟罗母,不消一个下午,身上恐怕没一块好肉。 褚玄良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但看那边罗母已经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罗小梅说:“可是我还要去拔兔草,喂兔子,拔兔毛,还要砍柴和摸小鱼呀!你看你们洗了那么久为什么一件衣服都洗不好?” 罗母呜呜地小声啜泣。怎么也没力气。 “好吧。”罗小梅又拍手说,“罗小梅要结婚啊!是你们逼她结婚的!” 紧跟着房间里再次出现一个人偶。 那人偶大腹便便,简笔画中的脸,被涂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 褚玄良想起来,资料上面写着,罗小梅的老公,比她大了十七岁。 可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罗母眼中惊恐顿现。 那个新人偶,一手菜刀,一手啤酒瓶,狞笑着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三人放声大叫,被举着刀的布偶追得满屋满院乱跑,追到了就是一阵毒打。 啤酒瓶砸碎在他们身上,又会出现新的瓶子。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施暴。 打过一顿之后,凶悍的人偶停了下来,将他们拖回罗小梅的面前。 三人身上血渍斑斑,只是不知道是来自血盆里的,还是他们自己身上的。 罗小梅似乎看得很开心,黑漆漆地眼睛不住打量着他们。嘴里发出低吟的小调。 罗浩志哭着祈求道:“姐!姐姐救我,救我!” 罗小梅声音停了一下,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dengdeng~”罗小梅伸出一根手指说,“你们现在有一个求救的机会!” 众人一喜。 罗小梅说:“向你们的父母求救吧!” 罗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崩溃道:“小梅,小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乖女儿,我去给你烧纸钱,我去给你立碑行吗?”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嘘,罗小梅,向你爸爸妈妈求救,不要乱说话。”罗小梅不带感情地说,“现在你才是罗小梅。” 罗父直接配合叫道:“爸……爸妈,救救我吧!救救我!” 罗小梅冰冷地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那两个人偶的脸上,眉毛上冲,嘴角下沉,露出非常愤怒的表情来。同时发出罗母的声音,唾骂道:“你胡说些什么?他没事怎么会打你?你连人家老婆都做不好,打你也是活该!” “我错了,”罗母泣不成声,“我错了我错了!儿啊我错了!” 罗小梅沉沉地看着她。 褚玄良小声偏头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黄玉咬牙道:“我会弄死他们。” 褚玄良叹道:“不值得。” 杀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已经死了,生前受那么多苦,死后难道还要因为他们再经受折磨跟煎熬吗? 今天她杀了他们,就能做到坦荡去对待以后吗?善良的人做不到的,她今后会永远记着这件事。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杀。 罗小梅从人偶的手里拿过那把菜刀,低诉道:“妈妈,你从来没有给过我原谅的机会。不是吗?” 褚玄良将孩子递给黄玉,摸上怀里的罗盘,正待开口,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那人背着光走进房间,身上带着股腾腾的热气。摘下遮阳的帽子,在手上甩了甩。 江风看着这满地的血,挑眉道:“干嘛?” 罗小梅不由手一抖。 江风下巴一抬,对着她问:“你拿着刀想干嘛?” 罗小梅小声答:“我……切……切菜。” 褚玄良:“……” 麻辣小龙虾没有说话,正摆弄手里的机子。 手电筒被他们摆在中间,照向一处墙面,坐在光影背面的那一块深深陷在黑暗里。 有人提议道:“不然玩点游戏吧?” “玩什么?” “玩笔仙吧。” “这种地方玩笔仙我觉得挺诡异的。” “玩什么笔仙啊?工具都没有。” 那声音听着有点飘,好像是从上面传来的:“可是听说笔仙扶乩,能请鬼神哦。” “请毛鬼神,我们又不是来做灵异专题的,是整蛊好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 麻辣小龙虾被人拍了下肩膀,那人悠悠的,明明很清楚,却听不清具体的音色:“你叫什么名字?” 他头也不抬道:“谢宇啊,不是告诉过你了吗?” “谢宇?”那人似乎紧贴着他的脖子,冰凉的鼻息吹过他的耳廓,痴痴笑道:“我知道你的名字了。” 那个叫谢宇的主播察觉不对,回头看去。正对上一双血红色没有眼珠的眼睛。 他心脏慢了半拍,脊骨发凉,崩溃大叫道:“啊――!” 那男鬼看他手脚并用地逃开,不慌不忙地朝他伸出手:“咯咯咯,我要拿走你的名字了。” 众人都被谢宇忽然拔高的叫声吓得不轻,骂了声“靠”,问他乱叫什么。 风猛得从窗户外面灌进来,大门“砰”的一声巨响被合上。 众人眼睛发花,下意识地闭上,抬手挡住。等那股妖风过去,谢宇已经被男鬼缠住,而对方正在拼命地往他身体里挤。 谢宇已经发不出声音,只有口水不断从唇角流出。众人看清这惊悚的一幕,俱被吓得心惊胆裂。 靠近门口的人最先反应过来,冲过去拉住把手,明明那是扇开合的玻璃门,现在却怎么也拉不动。 那人恼怒地踹了两脚,还是无计可施。反手卸下背后的包,准备将那玻璃门给砸开。还没动手,玻璃门外又冒出一张四分五裂的脸来,十来岁大小的孩子贴着玻璃问:“玩笔仙吗?你可以扶乩请我啊。” “啊!”那人屁股尿流地退了回来,紧紧靠在两侧的墙边,以寻求微末的安全感。 那个叫谢宇的男生已经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其他人有如鸟惊鼠窜,最后四散到了墙面的各个点上,瑟瑟发抖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 /> 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虽然恐惧,但好歹有点胆子,从包里抓出糯米撒过去。一把一把的,把别的东西跟着带了出去空了一半,谢宇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没用,没用!”那壮汉粗声粗气吼道,“为什么会没用!!” 几个女生直接哭了出来。她们跪坐在地上恳求:“我们错了,放过我们吧,我们现在就走。对不起,回去我们就烧纸钱。真的,对不起,我还可以请道士来超度你们,求求你们了我不想死……” 到后面已经是谁也听不懂她说的话了。 伴随着她们的抽噎声,地上男生终于停止了抽搐。 能商量? 众人见状表情一喜,噤声看去。 “谢宇”缓缓站起来,用他略为僵硬的手按了按自己的脖子。 众人的心随着他一举一动也震颤不已。 旁边的男生喉结滚动,小声喊道:“谢……谢宇?” “谢宇”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睛里闪着暗光。 “可是,”他咧开嘴角笑起来道,“我都没有坟啊。” “啊――!” 几人跳脚,房间里面只剩下花式嚎啕大哭。 “谢宇”选定了目标,朝着一位快背过气的女生靠近,手指像蜘蛛的长足一样乱动。每走一步,都发出一道阴沉的笑声。 那女生觉得自己快死了,紧紧闭上自己的眼睛。 这时候,锁住的大门被一脚踢了开来,两个胆子小的家伙,在巨响中直接晕了过去,都没看清来人是谁。其余人本能地循声望去,转到一半才想起目前的境况,已经做好了见新鬼的准备。 这次出现的人却全身干干净净,五官清秀完整,身上还穿着餐厅印制的外卖服装。 他们紧绷的大脑,半晌才反应过来,啊,是外卖小哥啊! 一瞬间像是看见了春天,热泪夺眶而出。 江风朝里面看了一眼,但所有人都贴着墙面站立,而手电筒正照着门口,让他什么也看不清。江风语气平淡道:“你们外卖到了。” 不要外卖了,要命! 众人想喊,可悲剧地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甚至脚也动不了,就像被粘在墙壁上一样,连手指都不能弯曲。 房间里唯一能动的,只有那个叫“谢宇”的男生。他两脚伸不大直,像机器人一样地往门口走来,开口问:“多少钱?” 江风借着走廊上昏暗的月光看了他一眼,说道:“782。” “谢宇”动作僵硬地在身上摸了一遍,然后从裤兜掏出钱包,手指做不出打开扣子的举动,于是全部递过去,说:“不用找了。” 江风埋头开钱包。 这年头年轻人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出门不带钱。显然谢宇也是。 他的包里只有三张褶皱的十块钱,还有一张五十块钱,以及六七个硬币。 “谢宇”目光饥渴地盯着他,无视他阴沉下来的表情,咯咯笑道:“你看起来好像也很美味。” 江风将钱抽出来,在手里一拍,好似完全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一样,公事公办道:“还差七百。不刷卡,可以转账。” “谢宇”是个没眼见,他抬手,要搭上他的肩膀。 在众人都提起心,等待着流血事件发生的时候,江风随手把钱包丢在旁边,先一步揪住“谢宇”的后衣领,用力一转,将他脖子转到面前来,然后在靠近后脑的地方徒手一砍。人直接被放倒,同时一道黑影弹了出来。 看着那像撞着克星一样飞逃出门的黑影,江风说:“付钱的时候,不要推三阻四。我很讨厌。”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声。集体给江风的举动震住了。 现在外卖小哥都这么霸气的吗?是这样的吗?鬼都不怕? 江风走进去两步,坚定不移地讨债:“钱。” 一男生张了张嘴,发现声音又可以发出了,只是脚还依旧不能动。于是细碎的哭声再次响起,在空旷的房间里悠悠回荡,堪称鬼哭狼嚎。 只是这次,江风在,他们有了主心骨,不再哭得一个赛一个的嘹亮。 那男生小心说:“我兜里有。” 江风摸出他的钱包,当着他的面点清楚,然后将剩下塞回去。 他满意道:“谢谢配合。” 男生:“不,不用。” 57.救救那个戏精! 此为防盗章, 5, 48小时  江风又说:“周围的人散开。” 不用他说, 同学们早就已经退开了。现在周围一米以内,只剩下一个江风。 在一群惊恐目光中,江风的冷静跟淡然衬托得他无比超然。 江风整理好自己的书本, 重新坐下。 田豆豆抽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风说,“然后你可以去医院了。” 田豆豆:“……” 江风说:“建议你可以先到教室后面等,三分钟后铃响上课, 学校里人就少了。到时候你再出去不容易被碰到。打个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吧。对了, 建议你再跟学校报备一下,” 田豆豆怔了怔,忽然发出一声宣泄似的狂吼。 江风抬手捂住耳朵。 田豆豆哭着要往外走去, 又听后面的人喊了句“等等。”。 田豆豆回身一吼:“干什么!” 江风把之前褚玄良给他的名片递了过去:“去医院后如果治不好的话,可以找他。” 田豆豆将它接过, 迟疑地捏在在手里,只见上面写着: “白云观-褚玄良 做法事请提前一月联系。 买符请至道观。 撞鬼请提前说明不接受骚扰质疑。 看风水属私人业务收费较高。 随喜好接单来者会拒出口慎重。 电话13xx……” 田豆豆站着发呆,手指在卡片表面摩挲了一遍, 不明白他给自己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讲课老师正从门外走出来。他见即将铃响,教室里还是这样一团乱,正要开骂。走近两步,又看见了田豆豆满手的血, 顿时脸色白了几分。 他快步冲过来, 站在田豆豆旁边:“我帮你叫救护车, 你站着别动。到门口去!” 田豆豆在病房里住下了,就是他们副院长住的那所医院,因为情况特殊,医院给她开了一个单人病房。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跟她采集血样,表情一脸严肃,采完后随意叮嘱她几句就离开了。没给她开任何的药剂,也没做病情说明。 田豆豆心里发慌,可病房里还是只剩下一个人。 她小心地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医院。然而父母听说只是皮肤病,就没有太在意,因为还要上班,就让她先住着,等晚上过来看她。 田豆豆也不敢多嘴,她不清楚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但直觉应该不简单,让她爸妈知道了也没用。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对面是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她说完后,轻轻“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田豆豆放下手机,坐在病房里无所适从。眼睛错乱地在四面墙上乱转,随后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非常熟悉…… 是副院长! 田豆豆睁大眼睛,骤然想起。对!副院长也说是皮肤病住院了! 她迅速穿上拖鞋,跑出病房,顺着声音找过去。 副院长的病房就在她隔壁的第二间,这时几名护士跟医生都冲进了他的病房。田豆豆站在门口,透过未掩实的门往里窥探,那一幕看的她寒毛皆竖,头皮发麻。 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全部脱落,脸上也烂了一半。刚才似乎是摔倒了,现在下半身在拼命的出血。 副院长躺在地上,一面哭,一面又因为眼泪里的盐分刺激伤口而疼得抽搐。 田豆豆倒退一步,强忍着没叫出声。巨大的惶恐袭击她的大脑。 “田豆豆?” 身后一人小声喊了下她名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又叫了一声:“豆豆!” 田豆豆回过头,又是一吓:“刘……刘静?” 她自从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再看刘静这张脸,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是她张着嘴,眼睛暴凸地看着天花板的场景。 护士听见声音走出来说:“病人出来干嘛?赶紧回自己病房!快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浑浑噩噩地回去自己病房。 田豆豆掀开被子,麻木躺回床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摆在自己胸前。 刘静小心地在她旁边坐下,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单刀直入,说道:“我昨天……做梦了。” 田豆豆听见她这话,猛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她。 刘静嘴唇干涩,继续说:“我前两天做梦梦到副院长,我梦见他被吊在一颗树上,我吓坏了,然后我就跑了。我跑到一半,被一个女人抓住,她把我装在厕所的一个桶里,再之后我就醒了,第二天副院长就生病住院了。” 刘静观察着田豆豆的表情继续道:“然后昨天我梦见了你。我梦见你来了厕所,看见了我……” “这是鬼!有鬼!”田豆豆崩溃哭道,“这肯定是鬼!” 刘静听见她这样说,顿时想哭了。 她自己也怕得不行。只是她运气好,这两天一直没有没摔或磕碰到。但看见田豆豆这个样子,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她呢? 护士走进来,听她鬼哭狼嚎的,皱眉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别整体鬼鬼神神的自己吓自己,现在大学不教科学论啊?” 田豆豆指着她骂道:“你懂个屁!你给我闭嘴!” 护士脸色一黑,拿起旁边的托盘道:“我是可以闭嘴,但是建议你别哭,也别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因为现在眼泪会腐蚀你的脸,摩擦会蹭破你的皮肤。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因为激动也会加速血液流动。” 田豆豆立马噤声,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课上皮肤被粘走一块的场面太震惊,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的脸。 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曲着脖子,让它直直坠下。 两人在病房里对坐了一会儿,刘静受不了了,她决定请假回家,先行离开这个病房。 田豆豆则保持着这个姿势,老僧入定一样地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病房。 田豆豆抬头看他,他开口说:“我来看看你的病情。” 他说是这样说,却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病房里不住打量。 田豆豆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褚玄良回过头,敷衍道:“哦,你这是……急性脱离性皮肤病。你们副院长也是得的这种皮肤病。” 田豆豆抓着被子,问道:“这会传染吗?我是被传染的吗?” “传染倒是不会。”褚玄良说,“不过病因暂时还没有找到。你也别担心,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治不好,我还不如死了!”田豆豆哭道,“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的副院长了,我会变成他那个样子吗?我会变得不人不鬼吗?” 她的皮肤现在就跟纸一样脆弱,手上连绷带都不能绑,也不敢随意清理。伤口处已经凝固,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但尚未结痂,稍微一动伤口就会崩裂。 褚玄良朝她伸出手,想要按她的肩膀:“你不要激动。” 田豆豆吼道:“你别碰我!” 褚玄良笑了一下,顿在空中的手继续伸过去,然后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 田豆豆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褚玄良说:“你冷静一点。” 田豆豆发现自己没事,这男人可以碰她。 “你是我叫来的道士?”田豆豆恍悟过来,“我……我其实是撞鬼对吗?” 褚玄良没答,只是说:“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田豆豆抓住他的手:“医院里是不是鬼特别多?我不能住在这里啊!道长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 褚玄良:“这家医院是安全的,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你需要随时检测生命体征。但是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你最近做过什么事吗?” 田豆豆疑惑地皱眉:“我……” 江风在学校附近又找了个外卖的工作,每月八百保底的兼职,送一份加一块钱。虽然就在学校附近,还是给他配了一个电车。 那馄饨店老板人很好,每天中午的时候会给他多煮一碗,请他吃饭。隔壁店铺缺人的时候,也会放他过去帮忙。 这天因为店里的车被老板骑走了,他需要步行送单,从教学区走回店铺的时候,抄近路去了学校里的半月湖。 湖边杨柳依依,蝉鸣声声。一女生蹲在湖边,嘴里念念有词。她身形摇晃不定,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还在不断朝着前面挪动。 江风担心她是要自杀,停下来叫道:“喂,你在做什么?” 那女生身形一顿,慢慢回头。她面色惨白,手里还捏着一沓纸,神经兮兮地说道:“我……我在写……我的毕业论文。” “哦。”江风指着旁边道,“你可以坐在那边的凳子上写。” “江恩。”女生站起来,自顾自地说道:“威廉・江恩,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投资家。他相信自然界存在着自己的规律,所有看似毫无规律的数据波动,其实都是可预测的。他通过观察植物的成长规律,来进行股市的预测,并一一应验。他在25天里进行了286次交易,成功率高达923。可惜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理论完整流传下来,后人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研究分析。之后又对他产生了质疑。” 江风不解道:“什么?” 那女生不敢朝他靠近,却不停地说:“22年,中国网络出现了一位非常狂傲的奇才,他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在网上讲解自己的操盘理论。他预测到了28年美国的金融危机,最终这场金融危急由人民币升值得以缓解。预测中国将会迎来股市的底部,并出现大反弹,顶部将会超过61。事实上它最终停在了6124点。他对股市走向的预测几乎全部实现。可惜的是在28年的时候还是因为癌症去世了。” 江风:“……” “他当时还说,他说美国的金融危机其实没有结束,在219年前后,将会影响中国股市再次出现一个新的大崩的底部。你看现在的a股市场了吗?哈哈。美国的特不靠谱上任了,他对全世界发动了贸易战,中国、俄罗斯、欧盟、加拿大、墨西哥……现在已经快219年了呢……” 她终于抱着纸朝江风走过来,说道:“我用他们两个的理论做了对比分析,请你帮我看看,我的预测对不对。” 58.一更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 然后他停下了电瓶车。 吁出口气,江风四肢发软,将餐盒拎在手里,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 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 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 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 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 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 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 留着一把白色长须, 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 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风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付缘面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委屈道:“我只是,受熟人之托,替人解难而已。” “替人解难,你说的出这话?你怕是穷疯了!”老者跺脚道,“你这是直接惹怒了判官!” 他拽着付缘起来道:“快,去上香!” 付缘忍着剧痛起身,到后面的房间里,将香点了。结果还未插入香案,已经齐齐折断。 付缘脸色剧变。 客厅里的老板似乎也悠悠转醒。 叶警官又问:“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没找到什么。应该不是自杀。”褚玄良说,“他们学校打地基的时候就没做好,所以有事没事会请道士过来看看,后来为了震地方,前面还特意多建了一栋跟墓碑一样的教学楼,现在偌大一个学校都找不出一个知情的野鬼。” 叶警官看他低头摇罗盘的样子,说道:“你也别郁闷。认识你们以后啊,再面对这种事情,我就看开多了。人啊,真的不能不怕报应。现在笑得最变态的是他们,到时候哭得最变态的也是他们。” 褚玄良叹道:“可是她要杀十六个人。这数量太多了,还都是在同一所学校里面,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59.二更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 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 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 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不, 不是!”对面的人听他要挂断,立马说:“我想跟你们说吴志伟跟马石络的事情。”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手上留着马石络的实名举报信。” 叶警官:“她举报什么呀?” 对面说:“性^骚扰, 吕权。” 叶警官觉得这事情有点耳熟,昨天他才刚听见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他看了褚玄良一眼,求证似的问道:“等等, 说清楚, 谁性^骚扰谁?” “她,吕权性^骚扰她。她想举报,但是被学校压下来了。被威胁说不准毕业。”对面的人说,“所以去年……不对, 是上一次研三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叶警官忍不住想去摸自己兜里的烟。 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叶警官说:“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打我的个人手机,我的号码报给你……” 三刻钟后, 三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 里侧是墙面, 外侧是空的。 说要举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位管理学院的院长。 她也没想到处理吴志伟案件的警察, 就是叶警官。 “我就知道……”院长看着褚玄良干笑了一下,妆容精致,但有些憔悴:“你昨天给我看的名单上面,没有吴志伟的名字。我就说,如果是马石络要报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她说着顿了顿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褚玄良没说话。 院长虚脱一样地垮下背,仿佛大限已近。 林警官敲了敲桌子说:“院长,现在问这个都没什么用。你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报复的人,才敢站出来举报的吗?” 院长喉咙动了动:“我们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人呐总是这样,正义跟良知被压陷在自私之中,最终只会在恐惧下勉强冒头。 这样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很难让人同情,却不得不说,他们是社会的常态。 院长一手端起咖啡,手指还在颤抖,然后慢慢将事情说出来。 吕权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同时也是马石络的某门任课老师。除此之外,能在一所好大学里做到副院长职位的,一般在社会上都有一些别的身份。 马石络这女生没背景,也没什么朋友,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每天只跟数据打交道。 吕权这人心里有些龌龊的想法,职务做的高了,会点说话的艺术,做事有手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段。加上大学生一般见识少胆子小,这种事情社会上会有一些外在偏见……总之就是有各种各样能让人放弃追究的原因跟方法。 马石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然而她却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当年这件事闹得挺大,马石络实名信向校长举报吕权。 可惜她太天真了,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潜规则。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利益链。 校方就算跟吕权龃龉不合,也绝对不会允许类似的消息流传出去。一所大学如果出现这样的丑闻,资金补助、发展、生源,都会受到很大的发展,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受罚。 他们不能宣扬,也绝对不能承认。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这就只是单纯的污蔑。 所以校方以没有证据为由,压下了这件事情。 然而这样还不算完。吕权这人太狠毒,他竟然借此反诬马石络,想找他走潜规则。 吕萌就在a大上学,因为背景优待,她人缘很好,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爸爸受到这样的污蔑,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她带着自己的同学在学校论坛上,还有班级群、宿舍群、学院群里四处散播虚假信息,很快整所大学跟研究生学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马石络想澄清都没有地方。 鲁迅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 哪里人都是一样,什么人都是一样。 他们更愿意去相信那些听起来肮脏,能让他们自尊心跟好奇心得到极大慰藉的事情。尽管它听起来并不合理。 “我当就说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院长说,“我也劝过马石络放弃的,但是她不肯。” “呵。”叶警官听着已经是很克制了,才没让自己跳起来打她。 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这么多年脾气真的是好了不少呢。 日她姥姥哦! 叶警官说:“出了事情,包庇施害者,反而去劝说受害人忍气吞声?这就是你们大学的德行教育吗?你们就是以这种肮脏的素质去教育祖国的下一代的?” 他阴阳怪气地笑道:“难怪总说现在社会太功利,因为有一群败类爬到了社会顶层啊。” 褚玄良在旁边静静坐着,目光冷冷落在院长身上。听叶警官说了一段感慨,忽然问道:“你们警察平时也可以这样奚落证人的吗?” 叶警官:“……” “卧槽你够了!”叶警官说,“你有证据吗?我刚才什么屁话都没说好吗?” 褚玄良不理这货:“那吴志伟呢?他做了什么?” 院长闭上眼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段时间马石络走在校园里,四处都是对她的诋毁,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轻蔑跟不屑,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随着一届学生毕业而结束,吕萌还在学校里,她孜孜不倦地向自己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宣扬这件事情,并不断提醒着众人她的存在。 马石络平时就不喜欢跟人交际,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那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吴志伟是马石络的导师,却因为跟吕权的勾当,对所有的事情视而不见,不澄清不反驳,甚至以默许的姿态对待,并且配合着拒绝给马石络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签字。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依旧选择留下来延迟毕业。 当时没人知道她在想做什么,但现在或许知道一点,为了报复。 叶警官问:“所以马石络真正的死因是?” 刚刚让吴志伟破产,可她最大的仇人应该是吕权才对,怎么可能报仇报到一半就走了呢? 院长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学校也没查。” 叶警官:“她宿舍的桌子是你们收拾的?怕警方查到你们这些?” “……不知道。”院长说,“毕竟她不是我的学生。管理学院也没再插手过她的事情。不过,我想应该是吴志伟收拾的。因为马石络的论文资料全都不见了。” 褚玄良对了对,吕权、吕萌、田豆豆,还有几个院方领导的名字都有头绪了,那名单上另外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院长解释说:“当时,学校不给处理,马石络就威胁说要法院见,为了让她放弃这个想法,吕权让他的几名学生站出来指证。” 褚玄良:“指证什么?” “指证……曾看见马石络在吕权面前有不得体行为。”院长说,“可这都是吕权的个人行为!他该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艹!”叶警官说,“你自己听听,你说出来的时候你心里不惭愧吗?有没有感受到一只狗在你的胸腔里啃咬你的良心?” 褚玄良汗道:“你这样的脾气是怎么做人民警察的?到现在都没被人投诉过吗?” “那你这么淡定为什么还不来做人民警察?我早就说了人民警察欢迎你!”叶警官说,“而且做人民警察,更需要的是一颗闪亮红心,不管它是长翅膀的还是绑推进器的还是装炸^弹的,它都很可爱明白吗?” 褚玄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叶警官说:“法律的确不能给你应有的惩罚,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不是凶手。你们是怎么做到杀了人之后,还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学生的?” 院长抿了抿,没有说话。 其实本质来说,她觉得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当时只是跟吕权一起被叫过去问询旁听而已。做决定的从来不是她。 冷漠是一种罪吗?那世间岂不是人人有罪吗? 叶警官用大手摩挲着脸,正想着这事应该怎么介入怎么打报告。旁边忽然蹿出来一个男生。 看对方的表情,显然之前一直都是在偷听的。 那男生快步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叶警官面前的咖啡泼到了院长的头上。 三人懵在原地,都没动作。 男生又快速端了褚玄良的咖啡,再泼了一次。 院长受惊下打了个嗝。 男生显然还想再泼一次,这还不过瘾。但发现院长那杯已经被她喝的差不多了,于是把杯子整个盖到了她头上。 完美做完一切之后,他拔腿就跑,给众人留下一道灿烂的背影。 他身为判官,生魂,亡灵,在他眼里,俱是天地万物,不代表生灵就该高亡魂一头,生前所作所为,终应付出代价。否则天地间哪里还有秩序可言? 60.一更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江风没有回答,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舒了口气。 这边的路太不好走,他可没罗小梅指路,倒霉选了一条还在开发的山路进村。这一路太阳晒下来, 皮肤都烫红了。 坐定后, 又看着罗小梅说:“你不是要切菜吗?那就切啊。切什么菜?” 罗小梅闻言,真的去厨房抱了一个大白菜出来, 摆在桌子上, 几下把它切成了片状。 江风只是看了一眼, 说:“不够碎。” 罗小梅又举起刀,回去进行细加工。 这场面相当诡异。 几分钟后,罗小梅捧着快剁成泥的大白菜送到江风面前。 江风又说:“太碎了。” 罗小梅那露在外面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 脸上因为用力再次溢出血来。 褚玄良以为终于要来一出现代版鲁提辖拳打镇关西, 或者镇关西反杀鲁提辖的戏码了,结果罗小梅憋了憋, 认命地去厨房抱了块肉出来, 将菜刀举得老高, 砰砰砰发泄似地狠剁。 褚玄良同黄玉震惊地看着江风。 这到底是什么人呐! 江风手里挥着帽子, 给自己扇风去热。在有节奏的菜刀声中问道:“想不想剁了?” 罗小梅闷闷道:“不想了。” 江风:“那就到地府报道去。” 耳边再次传来罗小梅的剁菜声。 “啧。”江风咋舌。 褚玄良:“!!” 高人呐! 罗母一看就知道江风这人了不得,从地上怕过来想朝他靠近:“大师――” 喊到一半, 被江风皱着眉阻止:“你离我远一点。” 罗母愣住, 转头就见罗小梅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看那表情, 如果不是限于江风在这里,恐怕已经动手了。 “你不能帮她。”罗小梅说,“她是一个坏人。” 江风:“她是不是坏人,跟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是两件事情。” 罗小梅喊道:“我不报完仇我是不会走的!” 江风:“哪怕你报了仇,就要受到比他们更残酷千百倍的惩罚,也要这样做?” 罗小梅重重咬字:“对!” “那你杀吧。杀得了你就杀。”江风在地上三人身上扫过,最后指着罗浩志说:“你先杀了他。” 罗浩志和褚玄良都是脸色一变。 褚玄良说:“江风!你真疯了吗?” 罗浩志惊恐失色:“不不!姐!” 江风像是在看好戏,依旧淡定地坐着:“你杀吧。” 罗小梅犹豫片刻,飞过去掐住了罗浩志的脖子。 褚玄良:“江风!” 罗浩志没有挣扎,他抓着罗小梅的两只手,哭道: “姐,你真的是我姐吗?你真的要杀我吗?你忘了我的事吗?姐姐,我是小志啊,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记得我说以后要给你买大房子吗?我说你要是过得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孝顺你!我是你弟弟啊!” 罗小梅神色恍然,喉咙滚动,有片刻的迟疑。 罗浩志抽泣道:“是你把我带大的,姐,你接我去上下学,你给我洗衣服,给我烤小鱼干。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姐姐。” 罗小梅手臂稍稍放松。随后又收紧。可手却不住地颤抖。 她一直是这样的,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原谅他们,于是最后换来了自己的惨死。 她憎恨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懦弱和退让。她的人生啊,从跟着罗母离家老家开始,就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像只牲^畜一样被他们驱使利用。 罗浩志也是一样的,也是最让她痛心的。 她对他不好吗?掏心掏肺的啊!可结果呢,他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的付出。 罗浩志见她眼神清明起来,急道:“我还替你求过情,我真的不知道你过的是这种日子!而且你嫁给姐夫那不是你自己的决定吗?我没有压榨伤害过你啊!” “你没有吗?你说你没有?”罗小梅听见他这话,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癫狂,怎么也停不下来。 到最后,那尖细的声音甚至分不清哭还是笑。 罗小梅看着旁边的人偶说:“他说他没有?他是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这么无情?” “你结婚的房子是我的彩礼钱!” “你结婚的彩礼是我给你出的!” “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我帮你求的!”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死过的地方!” “罗浩志!”罗小梅声声泣血道,“我那么长时间忍受家暴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对我那么一丁点好,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为了你对我做过的不切实际的保证!罗浩志我拿你当我唯一一个亲人!” “你不愿意承认,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罗浩志!罗浩志,我只是你偶尔想起来满足你同情心的。我的不幸在你眼里都是理所当然!对不对?”罗小梅大声质问,“对不对!” 她周身气势暴涨,情绪不受控制。手下的罗浩志慢慢翻出眼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罗母和罗父在绝境下发出一声嘶吼,原本已经不能动的双腿,又爆发出力气,冲过去要跟罗小梅拼命。 江风快步上前抓住罗小梅的肩,还没使劲,一道符先行拍在罗小梅身上。 江风以为是褚玄良,结果发现那人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衬衫,手背上闪动着一串红光符文。他沉着脸,将两根手指按在罗小梅的脖颈后面,像磐石一样把人压弯在地。 罗浩志终于从她手下逃脱。 褚玄良跟黄玉看清来人,惊喜道:“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师兄九天,还有一个是他带着的同门师妹,叫君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闪光灯亮了一下,褚玄良转头,那边君横收起手机,满意道:“留证。” 褚玄良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无奈要去抢她的手机:“别闹!” 君横跳开一步:“刚回a市,就听他们说了烂尾楼的事情。我抽空给你算了一卦,发现你人不见了,就过来看看。” “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罗小梅埋着头低泣,“他们还不该死吗?” “我出生后她就没管过我,是我外婆把我带大的。可是有一天,她就把我带走了,从此再也没哪个人像外婆一样爱我。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早就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是我外婆说,要我好好听他们的话,她说我妈其实是爱我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表达。我信了,我信了二十几年呐!她骗我骗得好苦!原来不是!真的不是……” 所以她最喜欢穿着五岁时候的花棉袄。她的人生从那个时候起就结束了。 师兄收回手,说道:“善恶自有定数。” “定数?他们的定数就是合家欢乐,尽享天伦。只有我一个人是多余的!”罗小梅抬起头道,“你别想骗我!我在功过格上看过!” 江风问:“为什么你能看到功过格?” 罗小梅:“我就是看过!” 江风不悦。 罗母顶着满头血污,爬过去,又对着九天师兄磕头道:“大师,大师你快收了她!她现在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变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求求您了!” 罗小梅听着她的话讽刺地笑了出来。 看吧,看吧。这种人永远都是不会知道错的。 大师兄低头斜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啊。”君横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顶,“我们不是出家人,我们不是和尚是道士啊。” 师兄两指成诀,对着罗小梅打去。 褚玄良紧张道:“大师兄!” 金光从他指尖闪现,罗小梅闭上眼睛,不闪不避。 她真的累了。 每天都在想一样的事情,怀疑与憎恨往复折磨。即便有了报仇的机会,她还是下不了死手。 可她真的就是那么没出息,真的就是做不了坏人。 她等了许久,没等到自己的魂魄被打散,却全身都舒服了,暖洋洋的似是被什么包裹。 罗小梅睁开眼,小心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发现脸上的伤疤不见了,贯穿了脖子的巨大伤口也不见了。 众人终于得以看见她的本来样貌。 这就是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俊姑娘啊。 君横:“小姐姐?” 罗小梅嘴唇张了张,问道:“我不是怪物吗?” “不是。”师兄冷眼看着罗母几人,“人心作怪。” 罗小梅笑了起来:“就算你是说谎,我也还是很高兴。” “罗小梅。” 江风严肃开口道:“你既然已死,又何必再因为生前的事情逼自己跟他们同归于尽。你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有和满幸福的人生。而他们,则要慢慢偿还自己的罪孽。自己犯下的错误,终究是逃不掉的。去地府报到吧,自然会有人代你惩罚他们。” 罗小梅问:“真的吗?” 江风嘴唇微张。 他觉得他说的就是真的,但这想法太荒诞了一点,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罗小梅却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江风刚到学校没多久,就收到班长通知,说是副院长生病了,所有他的课程全部取消,让学生自己重新选课。 因为那副院长教授的是专业课,病得又很突然,学院暂时调不出新的老师,就让所有选课的学生,先加到另外两位任课老师的名额下面,教室也从中教室换成大教室。 61.二更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 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 还要死心留在a大,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哪怕毫无意义, 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 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 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你的父亲, 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 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 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张阳阳红着眼道:“他还问我我是谁,我怕他吗?我说我叫江风!” 江风:“??” 张阳阳扯下他额头的毛巾,用力一甩:“他竟然说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要开除我!” 江风:“……” 张阳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无趣道:“骗你的呢我说我叫警察。反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江风面无表情。 “其他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上wb看,我们已经决定转移战场了,现在过去呼吁通知别的学生!”张阳阳拍他手臂,“跟我们一起走?” “别打架。”江风说,“我还有事。” 张阳阳点头:“不打架,我们心里有数,就静坐抗议。那行吧,我先走了。总之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暴露身份。” 江风:“……” 他根本不是他们组织的,也没参与这件事,怕什么暴露身份?! 江风来到马石络的宿舍楼楼下,褚玄良还没过来。 门口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反而听见旁边的停车场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 “对的大师,那个女鬼非常凶残,生扒人皮,已经害了六个人了!我们学校一位教授今天也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满嘴谎话,人又虚荣,当时那么多学生站出来指证她,本来按照校规,她是要被劝退的,校方看她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不忍心宽松处理,结果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跟鬼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 “这是有人要抹黑我们学校形象!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年年都有!学生是最好煽动的,我也怕他们激动之下做出错事。” 马石络闻言大怒。里面一人警觉道:“是谁!” 江风干脆抬脚走进去。 里面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西装革履,还有一人发须花白,穿着长衫,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猛然扭头,盯住了江风的方向,然后神色一变。 江风知道他是越过自己看见了马石络。 果不其然,那人大喝着掷来一张符:“小鬼,站住!” 马石络惊慌下转身就跑。江风看着那黄符夹带着金光,像飞箭一样射来,徒手一夹,将它止在空中。 对面那老者显然没料到如此,愣在原地叫了声:“怎么可能!” 就那么眨眼间,马石络已经不见了。 校领导急急朝他跑过来,吼道:“那个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放下手,把符纸丢了。从张阳阳那里得到了灵感,生硬吐出两个字:“警察。”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还要死心留在a大,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62.一更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褚玄良打完电话半个小时后,朋友开着私车到学校里来。 叶警官跟院长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表示先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褚玄良说:“就你一个?” 叶警官瞪眼:“不然呢?你这本来都已经结案了!我是看你的面子才跑一趟的行吗?” 褚玄良摆摆手:“那你也行吧。” 叶警官:“……” 真是够够的了, 这群道士就喜欢嫌弃他,有本事别叫啊! 那辅导员干笑着向同事问清楚了马石络的宿舍所在,然后带着他们过去。 死者马石络, 研三生,父母已经去世, 家中无其他亲属。 去年因为论文没过,所以延迟毕业一年。宿舍搬去跟研一的新生住在一起。 按照院长的说法,今年应该是很有可能毕业的。 马石络的宿舍整理得非常干净,书本、衣服,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的室友都没把她的东西丢掉, 还会给她做日常清洁,所以桌上也没有任何灰尘。 褚玄良跟叶警官搜了一阵, 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整理得也太干净了! 叶警官来前翻开了一下马石络的档案。 从她死亡时的照片来看, 她当时穿的是一身旧衣服, 脚上踩着一双有点脱胶的拖鞋。 如果她自杀前,连桌子都能打扫得那么干净,准备如此妥当, 为什么不穿一件漂亮点的衣服呢? 或者说, 是室友会给她整理衣服?包括她的贴身衣物? 怎么想怎么诡异吧? 院长站在门口小心朝里张望。看他们两人挤眉弄眼地用视线交流, 心里有点慌张。 叶警官走出来问:“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她去世后你们有动过吗?” “不知道,她不是我的学生啊,也不是我们学院的。我只是听说过她。”院长摇头说,“你们不是来查田豆豆的事情吗?她跟马石络能有什么关系?” 叶警官好奇道:“不是你的学生甚至不是你学院的,你竟然连她的论文课题都知道?” “她这人……风评不大好。”院长含糊其辞道,“唉,家丑不可外扬,但去年……不,已经是前年了,有件事闹得挺大的。” 叶警官:“什么事?” 院长又叹道:“死者为尊,还是不说了。但是我记得学校论坛里面,以前有过这件事的记录,他们叫818?” “哦……”叶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麻烦你带我去找她的导师了解一下情况。我有事情要问他。” 褚玄良说:“我留在这里再找找,你们先去吧。” 院长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是女生宿舍,六点之前,请你离开。” 褚玄良:“我明白。” 于是那三人先走了,褚玄良则坐在马石络的位置上,开始翻找他们学校的论坛。 一般学校的官方论坛上都没什么人,学生论坛里则全是一些出售二手自行车、二手书一类的交易请求。现在信息交流跟传播,显然是班级群和学院群更为迅速。 他等了没多久,两位女生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们走近宿舍发现门没关,往里一扫又一眼看见个男人,很是惊讶。退了一步戒备道:“你是谁啊?这里是女生宿舍!” 褚玄良抬了下头,说道:“我是马石络的哥哥。” 两人看他衣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着光鲜,脸也是斯文清秀,坐在宿舍里的时候光明正大开着门呢,应该不是个坏人,嘀咕道:“我没听学姐说有个哥哥啊。” “不是亲的,有过交情,过来整理她的遗物。”褚玄良说,“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她真的是自杀的吗?” 左边的短发女生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呵呵道:“……不知道呢。” 褚玄良示意她们进来说,问道:“她成绩不好吗?” 褚玄良没上过大学所以不敢断言。 博士学位很难拿他知道,原来研究生学位也这么难拿的吗?怎么他听说,普通研究生毕业率能在80以上? 再不济还有某宝帮助您呢。 女生立马说:“学姐成绩很好的!考研的时候还是专业笔试成绩第一。她是很喜欢做分析,权威期刊的论文都刊登过好几篇,博士生的毕业要求都达到了,结果硕士竟然毕不了业。” 短发女生反身把门合上,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说你随便听听,其实我觉得学姐不是自杀的。” “为什么?”褚玄良问,“她自杀的时候你们不是已经放学回家了吗?” “那也很可疑啊。”那女生指着马石络的桌子说,“学姐从来不整理她的桌子跟衣柜,这两个永远乱成一团。但是她习惯把外文文献放左边,中文文献放右边。你看。” 桌子看起来整理得很干净,但各种参考书籍几乎是杂乱堆放的。还有好几本侧面还贴着图书馆借阅标签。 短发女生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如果她都记得整理书桌,怎么不记得把书还一下啊?我们学校只能借两个月的。” “还有还有!”另外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道,“自杀怎么都不选我们这栋楼啊。这栋楼只有五层高,跳下来都不一定能死的绝。就算死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死。我们学校每年自杀的也不是没有,但都是选九号楼,那是本科学生的宿舍楼,有二十几层,被喻为跳楼圣地。” 短发女生拉开椅子坐下,唏嘘道:“不过,我们回学校的时候都已经结案了。我们这些猜测都没什么用。” 褚玄良发现自己翻不到想要的信息,干脆把手机收起来,说道:“之前管理学院的院长告诉我,说马石络在学校的风评不是很好,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女生都皱了下眉,显出一丝忿忿。 短发女生说:“我觉得是污蔑。神经病啊,妙龄少女去勾引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案例不好做吗?股市不好玩吗?蜡烛图不吸引人吗?” 褚玄良要对着后面三个问题大声喊一句――不!不!不!! 马尾女生说:“我进学校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读完研一了还有人在传呢。搞笑谁整天盯着这件事情啊?” 短发女生:“不过八卦就是传播的快,想澄清都没地方的咯。那个油腻男人还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她女儿带头,整天在学校里面抹黑挑事。开玩笑学姐缺钱吗?” “她不缺钱吗?”褚玄良说,“我看她的生活并不算非常富裕吧?” “天真,有的人就是对数据波动特别敏感,真正的金融高手,是能够实现财富自由的。也就是以交易市场为提款机,随时随地获取资金。”短发女生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股市虽然不够成熟,有很大的风险,但还是有规律可循。其实民间有好几个能做到这样的顶级游资,只是他们都非常低调。也不会大肆在股市里圈钱。”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投资理论,没有什么绝对的正确,互相间可能还有一点矛盾。学姐也有一套,而且经过实践证明,是可行的。” 褚玄良好奇道:“有多可行?” 马尾女生说:“学姐有一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个模拟账户,初始五千块的虚拟资本,现在已经有两百万了。” 褚玄良:“……” 他背部一挺,脸上炯炯有神。 一定要让江风把那个鬼介绍给他! 短发女生说:“但是她不炒股,也从不会带人做单。” “为什么?”褚玄良不能理解,“这不是凭借她自己学识做到的吗?” 短发女生:“金融市场是很神奇的地方,如果你不停止交易,很有可能会把从市场里赚来的钱,最后都还回去。许多华尔街大牛,曾经辉煌过,最后却以破产而终。学姐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他后来因为破产自杀了。所以学姐对这一块很感兴趣,但是从来不碰真钱。她更想知道,什么样的理论才是正确的理论。” “诶!”马尾女生忽然说,“我记得期末结束之前,她有段时间做单特别疯狂。我本来以为是她在做数据分析呢,后来发现那是正常交易账户,她竟然在炒外汇!” 短发女生拍了下椅背:“我也记得!她说外汇市场,根据缺口必补的理论,顶部结构已经完成,应该有个十年难遇的万点空头大行情要来了,加上杠杆进行操作,得当的话,资产翻个百倍不成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又是羡慕又是惊叹。 褚玄良一手按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听得难受,特别难受。 他需要静静。 等他跟那两个金融专业的学生聊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两人还安慰他说:“也不是人人都这么厉害的,你放松心态嘛。像我,我的模拟账户,成功从50万炒成了20万。我才是正常人的标准。” “那我比你少亏6万诶。” “那你好棒哦!” 褚玄良:“……” 师兄抽出一张金符,让她举在手里。 褚玄良从包里掏出三根立香,递给师兄。再摆出一个袖珍的香炉,放在罗小梅身前。 罗小梅被师兄向下一摁,跪倒在地,不敢再动。 师兄一鞠躬,然后上前插香。将祛邪剑横在手中,自报家门、请愿。继而一手搭上罗小梅,闭上眼睛,开始念动口咒。 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动,九天跟在罗小梅身后,突破浓浓白雾,一路疾行,最后来到一座城池面前。 此处尽是鸦雀哀鸣之声,里面鬼影耸立,城门上书“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 进城门后,顺着长街穿行,直抵阎罗殿。 黑色的大门层层打开,两侧垂首站立着一排鬼差,他看见了坐在阎王殿上的阎君。 对方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罗小梅尊敬跪到堂前,然而没等师兄开口,青面獠牙的阎罗王抬手一挥,将大门合上。 罗小梅脸色一变。 紧跟着画面再转,二人被挥手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面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门内出现一尊判官雕像。 然后两人都被送了回来。 师兄睁开眼,有些许的疑惑。 褚玄良见二人都没有反应,试探道:“师兄?” 师兄收回手:“转交判官,会有判官来你。” 罗小梅点头表示明白,又看了江风一眼。 与此同时,附近腾起一阵白雾,一阵清脆的响动,白雾中走出一位阴差。 63.补二更 此为防盗章,50, 48小时  江风不是单想说这句废话, 只是热天里,实在憋不出几个有用的字。也不是故意要记农历的日子, 而是整天往古玩街里送外卖, 已经零零散散听他们提了好几次。 今天应当是阳历七月二十,初伏天。a市热得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风骑着小电驴,放缓速度,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 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 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 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 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然后他停下了电瓶车。 吁出口气, 江风四肢发软, 将餐盒拎在手里, 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 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 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 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风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64.标题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叶警官回头看了眼, 说道:“院长, 目前已经死了一个人, 病了五个人,全是你a大的。媒体不曝出来, 不代表它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如果你现在还执迷不悟,我可以告诉你,名单上一共是十六人。短时间内跟a大相关的十六个人全部出事,你觉得能瞒得住什么?” 他从桌上抽了两张餐巾纸递给她说:“现在我怀疑马石络的真实死因, 请你配合我们做调查。” “就算你不答应,我也有的是办法问出来。做过的事,总不会一点证据都没有的。马石络的死亡名单已经出来了, 我相信那几位刚毕业的研究生, 总不会因为所谓的学校荣誉而葬送自己的前途, 他们在知道情况下,会很愿意给我们作证。”褚玄良说,“你出不出来作证,区别只在于,你的漠视会不会继续惹恼马石络,然后死得更惨。” 院长目光闪烁,又有些迟疑。咖啡顺着她染色卷烫过的短发上滴落下来, 她思忖许久, 末了低低说了句:“好。” 叶警官:“那么, 把她的举报信给我。”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还要死心留在a大,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哪怕毫无意义,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你的父亲,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65.救救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怕热, 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 然后他停下了电瓶车。 吁出口气, 江风四肢发软, 将餐盒拎在手里, 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 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 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 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 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 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 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 留着一把白色长须, 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风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付缘面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委屈道:“我只是,受熟人之托,替人解难而已。” “替人解难,你说的出这话?你怕是穷疯了!”老者跺脚道,“你这是直接惹怒了判官!” 66.救完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坐定后,又看着罗小梅说:“你不是要切菜吗?那就切啊。切什么菜?” 罗小梅闻言,真的去厨房抱了一个大白菜出来, 摆在桌子上, 几下把它切成了片状。 江风只是看了一眼, 说:“不够碎。” 罗小梅又举起刀, 回去进行细加工。 这场面相当诡异。 几分钟后, 罗小梅捧着快剁成泥的大白菜送到江风面前。 江风又说:“太碎了。” 罗小梅那露在外面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脸上因为用力再次溢出血来。 褚玄良以为终于要来一出现代版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或者镇关西反杀鲁提辖的戏码了,结果罗小梅憋了憋,认命地去厨房抱了块肉出来,将菜刀举得老高,砰砰砰发泄似地狠剁。 褚玄良同黄玉震惊地看着江风。 这到底是什么人呐! 江风手里挥着帽子,给自己扇风去热。在有节奏的菜刀声中问道:“想不想剁了?” 罗小梅闷闷道:“不想了。” 江风:“那就到地府报道去。” 耳边再次传来罗小梅的剁菜声。 “啧。”江风咋舌。 褚玄良:“!!” 高人呐! 罗母一看就知道江风这人了不得, 从地上怕过来想朝他靠近:“大师――” 喊到一半,被江风皱着眉阻止:“你离我远一点。” 罗母愣住, 转头就见罗小梅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看那表情,如果不是限于江风在这里,恐怕已经动手了。 “你不能帮她。”罗小梅说, “她是一个坏人。” 江风:“她是不是坏人, 跟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是两件事情。” 罗小梅喊道:“我不报完仇我是不会走的!” 江风:“哪怕你报了仇, 就要受到比他们更残酷千百倍的惩罚, 也要这样做?” 罗小梅重重咬字:“对!” “那你杀吧。杀得了你就杀。”江风在地上三人身上扫过,最后指着罗浩志说:“你先杀了他。” 罗浩志和褚玄良都是脸色一变。 褚玄良说:“江风!你真疯了吗?” 罗浩志惊恐失色:“不不!姐!” 江风像是在看好戏,依旧淡定地坐着:“你杀吧。” 罗小梅犹豫片刻,飞过去掐住了罗浩志的脖子。 褚玄良:“江风!” 罗浩志没有挣扎,他抓着罗小梅的两只手,哭道: “姐,你真的是我姐吗?你真的要杀我吗?你忘了我的事吗?姐姐,我是小志啊,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记得我说以后要给你买大房子吗?我说你要是过得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孝顺你!我是你弟弟啊!” 罗小梅神色恍然,喉咙滚动,有片刻的迟疑。 罗浩志抽泣道:“是你把我带大的,姐,你接我去上下学,你给我洗衣服,给我烤小鱼干。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姐姐。” 罗小梅手臂稍稍放松。随后又收紧。可手却不住地颤抖。 她一直是这样的,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原谅他们,于是最后换来了自己的惨死。 她憎恨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懦弱和退让。她的人生啊,从跟着罗母离家老家开始,就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像只牲^畜一样被他们驱使利用。 罗浩志也是一样的,也是最让她痛心的。 她对他不好吗?掏心掏肺的啊!可结果呢,他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的付出。 罗浩志见她眼神清明起来,急道:“我还替你求过情,我真的不知道你过的是这种日子!而且你嫁给姐夫那不是你自己的决定吗?我没有压榨伤害过你啊!” “你没有吗?你说你没有?”罗小梅听见他这话,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癫狂,怎么也停不下来。 到最后,那尖细的声音甚至分不清哭还是笑。 罗小梅看着旁边的人偶说:“他说他没有?他是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这么无情?” “你结婚的房子是我的彩礼钱!” “你结婚的彩礼是我给你出的!” “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我帮你求的!”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死过的地方!” “罗浩志!”罗小梅声声泣血道,“我那么长时间忍受家暴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对我那么一丁点好,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为了你对我做过的不切实际的保证!罗浩志我拿你当我唯一一个亲人!” “你不愿意承认,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罗浩志!罗浩志,我只是你偶尔想起来满足你同情心的。我的不幸在你眼里都是理所当然!对不对?”罗小梅大声质问,“对不对!” 她周身气势暴涨,情绪不受控制。手下的罗浩志慢慢翻出眼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罗母和罗父在绝境下发出一声嘶吼,原本已经不能动的双腿,又爆发出力气,冲过去要跟罗小梅拼命。 江风快步上前抓住罗小梅的肩,还没使劲,一道符先行拍在罗小梅身上。 江风以为是褚玄良,结果发现那人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衬衫,手背上闪动着一串红光符文。他沉着脸,将两根手指按在罗小梅的脖颈后面,像磐石一样把人压弯在地。 罗浩志终于从她手下逃脱。 褚玄良跟黄玉看清来人,惊喜道:“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师兄九天,还有一个是他带着的同门师妹,叫君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闪光灯亮了一下,褚玄良转头,那边君横收起手机,满意道:“留证。” 褚玄良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无奈要去抢她的手机:“别闹!” 君横跳开一步:“刚回a市,就听他们说了烂尾楼的事情。我抽空给你算了一卦,发现你人不见了,就过来看看。” “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罗小梅埋着头低泣,“他们还不该死吗?” “我出生后她就没管过我,是我外婆把我带大的。可是有一天,她就把我带走了,从此再也没哪个人像外婆一样爱我。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早就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是我外婆说,要我好好听他们的话,她说我妈其实是爱我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表达。我信了,我信了二十几年呐!她骗我骗得好苦!原来不是!真的不是……” 所以她最喜欢穿着五岁时候的花棉袄。她的人生从那个时候起就结束了。 师兄收回手,说道:“善恶自有定数。” “定数?他们的定数就是合家欢乐,尽享天伦。只有我一个人是多余的!”罗小梅抬起头道,“你别想骗我!我在功过格上看过!” 江风问:“为什么你能看到功过格?” 罗小梅:“我就是看过!” 江风不悦。 罗母顶着满头血污,爬过去,又对着九天师兄磕头道:“大师,大师你快收了她!她现在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变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求求您了!” 罗小梅听着她的话讽刺地笑了出来。 看吧,看吧。这种人永远都是不会知道错的。 大师兄低头斜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啊。”君横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顶,“我们不是出家人,我们不是和尚是道士啊。” 师兄两指成诀,对着罗小梅打去。 褚玄良紧张道:“大师兄!” 金光从他指尖闪现,罗小梅闭上眼睛,不闪不避。 她真的累了。 每天都在想一样的事情,怀疑与憎恨往复折磨。即便有了报仇的机会,她还是下不了死手。 可她真的就是那么没出息,真的就是做不了坏人。 她等了许久,没等到自己的魂魄被打散,却全身都舒服了,暖洋洋的似是被什么包裹。 罗小梅睁开眼,小心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发现脸上的伤疤不见了,贯穿了脖子的巨大伤口也不见了。 众人终于得以看见她的本来样貌。 这就是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俊姑娘啊。 君横:“小姐姐?” 罗小梅嘴唇张了张,问道:“我不是怪物吗?” “不是。”师兄冷眼看着罗母几人,“人心作怪。” 罗小梅笑了起来:“就算你是说谎,我也还是很高兴。” “罗小梅。” 江风严肃开口道:“你既然已死,又何必再因为生前的事情逼自己跟他们同归于尽。你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有和满幸福的人生。而他们,则要慢慢偿还自己的罪孽。自己犯下的错误,终究是逃不掉的。去地府报到吧,自然会有人代你惩罚他们。” 罗小梅问:“真的吗?” 江风嘴唇微张。 他觉得他说的就是真的,但这想法太荒诞了一点,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罗小梅却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换句话说就是: 谁还没活过呢?真以为鬼没人权了?当地府是吃干饭的吗? “冯南声。”判官说,“你斩杀冤魂上百条,罔顾是非不辨黑白,还何谈功德?” 冯南声抬起头道:“我是为了救人!神君为何不看我救过多少人?” 判官说:“本君不与你辩白。你身为修道士,就该明白,若生人为恶,鬼魂复仇,自是人间天理循环。你于人间生死横加干涉,一心偏袒,大开杀戒,究竟是为天地正道,还是为利欲熏心,自有地府孽镜台可以照尽。你欺人欺世,难道还能欺骗自己吗?” 冯南声声线发虚,已经是恐惧非常,却还是反问道:“那谁该杀,谁又不该杀呢?那些恶鬼已犯孽障,留在人间也是为祸,我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去杀其他人,这难道就不是天理循环了吗?” 判官声音冷冽:“你修习道法,难道,只学过一个杀吗?” “杀”字一处,刺骨冰寒从冯南声内里泛处,她纵是人间大鬼,在判官面前,又何值一提?神魂俱灭,也不过他一弹指,一呼吸的事情。但判官灭过人魂吗?再罪大恶极之人,也还在十八层地狱里慢慢熬着呢。 这种事情不是刘军路可以插嘴的,他再有胆子,也不敢像缠着江风一样缠着判官。之前才刚被这人训过,他抱着头,努力装自己不存在。 判官问:“谁人替你篡改的生死簿?” 冯南声立马回道:“是宗策!” “狡辩!”判官厉声道,“在本君面前还敢胡言!” 冯南声立马感觉全身骨碎,神魂将灭。嘴里告罪道:“不……我错了,神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宗策手里拿的那根判官笔,虽然是赝品,却有着类似判官笔的神力。它的存在,必然和地府丢失的真判官笔有关。判官笔又称轮回笔,可以召出功过格,越过判官,擅自修改。只是凡人更改功过格,就跟凡人手握判官笔一样,是件忤逆天道、后果惨重的事情。就算成功,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冯南声的命格被改过两次,后一次应当是宗策改的,改她三十暴毙,死无全尸。而前一次却不知道是谁改的,写的是一百一十岁亡,德被四方。 67.医一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恰好这时叶警官带着院长和褚玄良过来了。 校方几人看向院长, 院长尴尬撇开自己的视线。 叶警官一手搭上江风的肩,问道:“人呢?” 江风说:“刚刚跑了。”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 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 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或者说是教授, 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 现在帮她查明真相, 很大程度上, 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 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 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 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 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 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 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 “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 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丰道长想了想说:“她要杀人, 这就是不对。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警官纠正道:“人都没死呢。现在是脱了层皮。” 老道想反驳,江风忽然问:“为什么她要杀人就是不对?” 老道不解看向他:“杀人当然不对。” 江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道说,“你这小子的问题好奇怪!难道杀人还对了吗?” 江风故意说:“她已经死了,而她要‘杀’的人可还活着呢。现在是谁更不对?你问过原因了吗?就只问她的不对。” 老道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阴曹地府!留在阳间害人就是不对!” “活人就比死人高贵吗?”江风问,“是死人没活过,还是活人就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你――”那老道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何方小子,师父是谁?” 褚玄良没想到江风也有这咄咄逼人的一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等他好好气气这道长。结果江风就停了。他一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的气人表情说:“不跟你说了。” 道长深感屈辱,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老道气得吹胡子:“竖子无礼!” 无礼就无礼,反正江风也不想理,他说道:“我走了。刚刚马石络被他吓跑了。” 褚玄良连忙拉住他:“诶,你能再把她找出来吗?” “我怎么找她?”江风无语道,“都是她找的我。” 褚玄良尴尬松手,想想也是:“好吧。你注意安全。”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那个叫马石络的女鬼,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现在放她跑了,学校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有危险。褚小友,你快陪我一起去找!如果人手不够,再去叫道协的其他人。” 叶警官说:“你们还有心情招鬼,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外面。” 校方领导当即紧张道:“外面怎么了?” “学生啊。”叶警官说,“就半个小时以前吧,记者、民警都来了,就怕他们出事。现在外面正采访着呢。话说你们校长人呢?这时候不在学校在哪里啊?” 几人冒出一头冷汗,再没空管这里,急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一群学生坐着呢,坐在校门口,从原先的一百来人,到现在的四五百人。倒是没有闹事,只是举着白底的牌子,沉默抗议。 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不停奔走,昭告同学。 你不是封我帐号吗?你封我帐号我就口口相传啊,老子怕你的吗? 学校保安跟宿管员,还有辅导员全出来了,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名字,要把他们赶回宿舍。 “记啊记啊!”张阳阳站起来脱掉上衣,往地上一丢,吼道:“有本事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开除原因就是披露校方领导性丑闻,做不到泯灭人性袖手旁观!开除算什么?好过被逼自杀啊!” 旁边相机咔嚓咔嚓地闪。 张阳阳展示自己的肌肉:“请把我拍帅一点!” 校领导在旁边挡住镜头,生气道:“同学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你来质疑并抹黑你的母校?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学生都这么容易被带节奏?” “什么叫子虚乌有?分明是你们不愿意去看证据!”张阳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还是能看清具体的字迹。 正是马石络当年递交的实名举报报告。 张阳阳说:“那请校方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是马石络学姐去年给学校递交的举报,吕权那样的禽^兽为什么可以在学校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而不受到惩罚?” “那是吕权教授个人的行为,校方并不清楚!而且校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有学生目击证明都认为马石络的举报不真实,不可取!” 张阳阳回头喊:“研究生呢!那几个研究生呢?!” 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就是吕权的学生。我当时的证词是在他以毕业威胁下做出的,学姐的举报其实属实,而且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严重的侵犯行为,学校也没有管过!” 一个女生跟着站出来说:“我也是吕权带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张阳阳又在手机上点了点:“看这里!” 里面是一个视频,拍摄视频的正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那个毕业生。他半边脸跟手臂上的皮都不见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诚恳跟马石络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受到校方跟吕权的暗示,才不得已做出伪证。但没想到会逼她自杀,请求她的原谅。 几位校方领导要崩溃了。 这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不应该啊,这走向显然是有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煽动那么多的学生,还出现那么多的证据。 张阳阳:“领导我还有问题!学姐明明已经发表过多篇核心论文,为什么不给她毕业?” 校方:“这是她导师的决定!” 张阳阳:“反正不管怎么说,全是吕权跟吴志伟的错,校方一点错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 众人搭腔:“对不对?!” 张阳阳:“我想要的a大不是这样的!” 众人站起来,朝着他们逼近:“不是这样的!” “你们难道就没有不作为跟不公正的地方吗?请向被害学生道歉!” “道歉!” 几名校领导被学生围在中间,又急又怕。这件事情不知道会被媒体报道成什么样子,后期处理跟解释又是。放声吼道:“都给我回去!!” “不!还她真相!不还她真相我们不离开!” 叶警官看着狼狈从学生群体里挤出来的领导层,摸着下巴惊叹道:“这群学生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啊!” “信息时代嘛,传播是很快的。”褚玄良说,“而且这种时候,越想掩盖压迫,得到的反弹反而越大,校方选择解释认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叶警官说:“认错是不大可能了吧。” 当事情演变得越来越严重,反而越不可能正面平息。宁愿闭着眼睛走下去,也不会回头。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对的事情。 在活着的时候,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一所学校好或坏,教师永远只占一小部分,评判的标准还是学生。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如今这些憎恶的大人一样,失掉了这份“真性情”,但起码现在,由衷为他们这种“真性情”感到动容和骄傲。 这就是祖国的下一代啊。 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成功从人堆里逃了出来。他们走到叶警官等旁边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一人说道:“让各班主任通知学生家长。招待媒体。这件事情快速处理一下。网上的东西都赶紧联系删了,不要再传播了!” 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说:“找到了,所有的视频跟图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刘静的学生帐号上流出来的。然后其余人开始转发。里面还有几个毕业生的供词,应该是早就联系好的。传播速度很快,数据增长的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 68.医二 江风等人看到叶先生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昨天晚上, 又是新一次的手术。 护工见他们过来, 主动起身出去, 把地方留给他们。 叶先生努力仰起头看他们, 虚弱问道:“你们真的是道士吗?” 褚玄良点头,将手伸进怀里准备拿出道士证,被江风按住。 说真的, 就一个普通人的感觉来说,道士拿出所谓的道士证, 感觉更像是卖假证的。 江风说:“我们先来了解一下情况。” “你们问吧。”他的声音像是用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带着费劲的喘息,和偏低的音调:“但是我没多少钱了。” 褚玄良说:“这件事情危害社会秩序,道门协会不能袖手旁观, 我们是主动插手,不会收钱。如果你是无关受害人, 还能得到一定补偿。” 叶先生应该被骗过很多次, 但依旧不放弃希望,闻言只是眼泪连连, 点点头却说不出话。 褚玄良掏出录音笔,点开开关, 问道:“最近有去过什么地方, 碰到过什么脏东西吗?” 叶先生:“没有。是医院,我从医院回来后不久就这样了。不是说医院阴气重,鬼多吗?而且这是开刀缝合啊, 除了医院还有什么地方吗?咳咳……” “您先冷静一点,我只是想要知道具体的情况。这世界上巧合是很难说的。”褚玄良继续问,“你的腹部,是只进行了开刀手术吗?除了刀疤,内部器官有没有出现异常?” 叶先生摇头:“没有。我去医院拍片,医生说身体状况一切正常,只有肚子被割了一刀,要我好好保养。” 褚玄良:“那你之前住院的时候,有碰到什么灵异事件吗?疑似的也可以。或者说,有听过别人说过类似的传闻?” 叶先生虚弱吐出一口气:“没有。” 褚玄良颔首,拿出一个折叠好的符,先塞到他枕头底下。 叶先生趁机抓住他的手,紧紧扣住,问道:“道观真的有用吗?这个符怎么买啊?我撞见这种事情以后,还去过道观,去过寺庙,可是都没用啊。” 褚玄良垂下视线,从他腹部扫过。 他没有在伤口上看见任何阴气,即便去道观,的确收效甚微。 医院那么多人,他出院这么久了,那鬼东西还跟着他,一般来讲,是跟他有密切联系的。 褚玄良安抚道:“符你可以去道观买,我可以把名片给你。另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才能保证你的安全,明白吗?” 叶先生点头。 褚玄良:“你在住院的时候,有没有得罪哪个医生,或者觉得哪个医生有异常?” 叶先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那是我出院以后的事情了,但肯定跟他有关!就是急症室的赵医生,我听说他自杀了。” 褚玄良:“什么时候?” 叶先生:“一个多月前?对!就是我第一次被剖腹的时候!” 他说话太过激动,把自己给呛住了。脸色急速飙红,疯狂地咳嗽。 褚玄良等他缓过劲来,出声问:“那他为什么要自杀?” “艾滋病吧。” 叶先生现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褚玄良将耳朵靠过去,才听清他说:“他在做手术的时候被病人感染了,然后就自杀了。当时我已经出院所以也不知道,是以前认识的病友告诉我的。” 褚玄良:“那他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叶先生闭上眼睛:“其实没什么大关系。那时候我摔伤住院,就是他给我做的手术。之后我转去别的科门,就没什么交集了。” 褚玄良将名字记下,就关掉录音笔。 他看叶先生状态不好,也不乐意配合了,只能问到这里。决定先去医院看看。 三人重新动身,去往市三院。 三院是a市有名的三甲医院,在外科上尤为出色。 此时大厅里人来人往,各个护士行色匆匆,忙得脚不沾地。 叶警官掏出证件,找了个看起来年轻的小护士配合调查。 “他是自杀。” 被他们拦在杂物间边的护士用手遮掩着悄悄道,“赵医生在手术室里,用手术刀刺进了自己的肚子……我说切腹不是日本人谢罪的死法吗?他为什么要在手术室里自杀啊?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好可怜啊。这件事情,医院下令不准再说的。” 褚玄良捏着录音笔,不动声色。 自杀的人一般会成为地缚灵,不能离开手术室。但将手术刀刺进自己的肚子,这死因听起来跟叶先生好像又有点关系。 也可能是巧合。 叶警官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他死前有什么异样情绪吗?或者想自杀的倾向。” “看不出来呢。”护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赵医生平时性格比较内敛吧,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但是得了这种病,接受不了也是很正常的。反正如果我因为救治病人感染了hiv,我心态平和不了。想想,以后不能生孩子,伴侣也会跟你分手,出门要受到歧视,找不到任何工作,还要忍受病痛的折磨,下半辈子怎么过啊?这落差,正常人都转换不来吧?” 叶警官咋舌两声,接着问:“他平时为人怎么样?是小气,喜欢记仇,还是怎么的?负面吗?” 小护士摇头:“不是,赵医生人挺好的。负责,认真,技术高超。虽然总是喜欢板着个脸,但我觉得他是个好人。起码,是个合格的医生。艾滋病患者的外科手术,不是什么医生都敢做的,这上了手术台,是拿命在搏啊。” “‘但你觉得?’”旁听的江风插嘴道,“也就是说,别人不这么觉得?” 小护士闭上嘴巴,摇了摇头说:“你们去问主任吧。他就在最前面走到头的办公室里。我还要去给病人量体温呢,先走了。” 她抱住手里的文件,背部贴着墙,从叶警官面前溜出去,小跑着进了一个病房。 “这什么情况?”叶警官摸着下巴道,“自杀就自杀呗,有什么好不能说的?这赵医生如果真是为了病人做手术而感染hiv最后不堪自杀,医院怎么的也应该尽尽人道主义,为他宣扬一下吧?” 褚玄良:“不然想怎么样?追封溢号?吓跑一群学医的年轻学生?” 叶警官说:“做道士不要这么抠。有关部门还给发个小锦旗,写篇小报道呢。人为民捐躯,表演一下总是要的。” 褚玄良不得不赞同他的话。 三人再次去找护士说的那个主任医生。 指明了在走道的尽头处,这个还挺好找的。江风驻足,科室外面挂的名字是“孙熠”。 叶警官率先敲门走进去。 里面的人头也不回道:“出去。” 叶警官:“警察,来问点事情。” 孙熠不说话了,但也不招待。对着电脑按动鼠标和键盘,似乎很忙。 三人都进来,反手合上门。 叶警官自发地坐到旁边的小圆凳上,半边身体趴着桌子,问道:“赵医生是怎么感染hiv病毒的?” 孙熠戴着一副眼镜,神色冷冰冰。闻言终于抬了下头,声调平坦道:“外科医生,还有急症室的医生,经常要做手术拿刀,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般的手术刀非常锋利,可以说削铁如泥,割下去的时候,戴医用手套是没有用的。所以受伤这种事情无可避免。而且手术中难免会出现各种意外,打针的时候一下子没按住,也会被暴露了。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拿过桌上的表格,在上面唰唰签字:“做医生的就是这么危险,我们也没有办法,这是我们的工作。只能说他命不好。他最可惜的,是做了一辈子医生,最后也算是死在手术台上,却要被人看不起。” 江风:“他为什么被人看不起?” 孙熠:“这是我们医院内部的事情。” 叶警官五指轮番敲击桌面,静静坐着不走。 房间里都是有节奏的轻叩声,还有鼠标“哒哒”的点击音。 几分钟后,孙熠终于停下手里的事情,正眼看向他们。 他转着椅子将身体正过来,伸出手摊开在桌上。叶警官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孙熠摸了一遍确认,推过去还给他。然后摘下眼镜低头用布细细擦干净。 “其实就这件事来说,真的没什么好讲的,就是他比较倒霉。”孙熠说,“病人有hiv病史,在手术之前就知道。手术过程中赵医生‘暴露’了,但两个小时内还是用了相关阻断药物。” 叶警官:“没用吗?” 孙熠说:“世上没有哪种药可以确保百分之百的疗效。所以我说他比较倒霉。” 叶警官坐姿吊儿郎当:“倒霉,跟被人看不起应该没有必然联系吧?” 孙熠:“因为在这次手术之前,他已经陷入了一起性质比较恶劣的医患纠纷中。赵医生在治疗过程里确实出现了违规操作。为了避免医院声誉受到影响,小组经过商议,本来决定要处分他的,没想到最后他先出了意外。最后是医院替他赔偿了相关损失。” 叶警官:“能问一下那个病人是?” 孙熠瞥了眼他的证件:“也姓叶吧?我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了同志们-。-#河山要修文没时间了,所以这边拖更了 但我是个会补的人!! 还有你们为什么要纠结于我的标题…… 69.一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70.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71.补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72.一更 孙熠回到家,肚子饿得厉害, 给自己煮了小半碗面垫底, 拿着筷子正要吃的时候, 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然后晕了过去。 “嘭”地一声撞响,躺在沙发上刷论坛的女生放下手机,走过来查看。 宗策“哟”了一声, 给他灌下一碗符水,单手提住他的衣领, 将人甩到床上。 一百四十来斤的男性, 她就像抓着个塑料袋一样轻巧。确认他还活着之后,又继续回去玩手机。 没多久,她送出去搬运的小纸人跑了回来。她把手机拿去充电, 卧室的孙熠也慢慢转醒。 孙熠一阵怅然若失,好像丢了什么, 有股强烈的不真实感, 怎么也回不过神来。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问道:“我怎么了?” “医院里的那个东西魂飞魄散了。”宗策不在意道, “毕竟也是你自己的魂魄,少了还是会受到一点影响的。” 孙熠坐在床边, 半晌没动。第一念头又是想抽烟, 最后克制住了。 他有一瞬间也在疑惑,自己究竟是孙熠,还是赵沓。 明明他意识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赵沓, 记得所有读过的书,做过的手术,可是身体习惯却还是孙熠的。 三魂七魄中,掌管身体技能的一魂六魄,全都是孙熠的。他听着别人喊他孙主任,享受着别人对孙熠的追捧和扶持。连宗策也说,就算是道士,也看不出他是赵沓。 宗策笑道:“你管自己是谁?反正以后,你就是孙熠了。你想做什么样的人,就可以做什么样的人。” 孙熠过了片刻,又说道:“今天有人来医院。我总觉得那个人的眼神很特别。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宗策闻言捧腹大笑起来:“他不是道士,他是判官!” 孙熠茫然抬头:“什么?” “看,他就是你们说的神呐。他是判官。”宗策重新打开了电视,开始调节目:“如果你不是先遇到我,也许他还能帮你申冤呢。” 孙熠想了想,低声说:“太晚了。” 宗策嘲讽道:“他可是阴间判官。阴间有多少鬼,阳间又有多少人?命如蚍蜉,他们才不会管我们这些草芥。人各有命,他会觉得这是时遇。如今插手,你觉得晚,他觉得已经是施舍了。” 孙熠:“那他会杀了我吗?” “不,不用在意他,他不杀生。”宗策咯咯笑道,“就算是判官,现在也分不出你跟孙熠。如果他把你的魂魄拉出去,最多一个魂飞魄散,两个人都得死。他不会的。” 孙熠自己调整情绪。 电视里正在放泡面广告,孙熠忽然想起自己的面来。他回过去把东西吃完,然后躺下休息。 褚玄良看着叶先生肚子上出现一道割痕,紧跟着血流如注,染湿了一片床单。最后又慢慢被缝合回去,无奈抬手拍了把脸。 他把现场稍稍清理了一遍,将人放平,决定先溜。 一大早只要听见手机响,他就忍不住心虚。这么大一个人,做了这么多准备,他竟然没看住。重要的是昨天语气放得太满,威逼利诱都走了一遍。莫名有点羞耻。 他铺好被子,决定把昨天熬的夜先补回来,刚躺下没多久,手机真的响了起来。 虽然都姓叶,但还好,是叶警官。 半个小时后,两人成功会面。 叶警官把一张纸重重拍下,得瑟道:“你看我!查到了什么!!” 那张纸轻飘飘的,没落到桌上,被风卷落在地。 叶警官:“……” 褚玄良弯腰捡起,将纸张扯平,发现是一封遗书。看了两行,纠正了看法。准确来说,前半段是控诉书,后半段是告罪书。 “这人死了有一个多星期了,死因系割腕自杀,但他腹部有一条长且深的伤口,被缝合过。对,就是跟那姓叶的那家伙一模一样。问了下邻居和家属,因为死者身患艾滋病,亲友都跟他疏远了。他本人也很自闭。平时一个人住,少有往来,死了一个多星期,屋里都发臭了,邻居报警才知道这事。” 遗书中他写到,自己是一名艾滋病患者。 在他青春最大好的时候,因为一次医疗意外,感染了艾滋病。从此遭受社会各方人士的白眼和歧视。 身边的人视艾滋病为洪水猛兽。哪怕他们知道肢体接触不会感染,还是拒绝跟他握手,拥抱,交谈,甚至直接避免出现在他周围。 众人用最肮脏的想法去揣测他,诋毁他。而他却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他找不到工作,没有朋友,没有未来,也害怕去医院。整天只是混吃混合,安静等待死亡。 最初,他只是生一场小感冒,去了一家就近的黑诊所打针治疗,导致感染了hiv病毒。 只是一场小感冒啊,这明明不是他的错。 他说自己曾经也是一位用心读书,用心工作,热爱生活的人。他过往的人生轨迹一帆平顺,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人世间会这样不公平,为什么不幸会降临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他真的无法热爱这个残酷的世界,和冰冷的生活。 在一次做检查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对他恶语交加的医生,还有一位拿他病症开玩笑的护士。长期以来的阴郁情绪因此彻底爆发,他将恨意转嫁到了整个医生群体上。 在某一天,有人找到他,希望他能帮自己做一件事,并开出了二十万的酬劳。 他当时被恨意蒙蔽了大脑,答应了对方。在赵医生给他做清创的时候,故意将针头刺进他的手,导致对方被暴露感染。 此后一段时间,他一直非常内疚。听到别的护士跟病人表达对赵医生的不满跟厌烦时,又能有一丝心里的安慰。每日矛盾地自我折磨。 可是时间一久,他发现自己错了,然而已经太晚了。 赵医生的阻隔药失效,并且真的感染了hiv。最后原因不明地死在手术室里。 然后,他也遭受了报应。 他不缺钱。他愿意将所有的钱都捐出去,同时愿意用生命的代价实名举报市三院医生内部的种种龃龉龌龊。只希望赵医生能够原谅他。 同时他认为,赵医生死因可疑。肯定有人调换了他服用的阻隔药,导致对方被感染。最后死在手术室里,是自杀还是他杀,也值得怀疑。希望能用自己的死,引起各方关注,重新彻查他的死因。 能看出写到最后,他已经热泪纵横。因为纸张上的笔墨都被晕散了,还凹凸不平。 褚玄良看完之后,大为唏嘘。 一个陷入绝望深渊的人,就想将其他人也拉入绝望的深渊,可是最后,却害死了一个无辜善良的医生。 他拿着纸久久不能平静,一时间也想不出要说些什么。 叶警官说:“他把遗书的内容放到了网上。不过因为帐号流量太小,一直没人看见。现在被媒体挖出来了,开始大肆炒作,网上已经开始有了点水花。” 褚玄良:“那赵医生的死因呢?到底是谁,接二连三地想把他赶出去,甚至用这种方法谋杀他?” “在查呢。警察又不是神仙,我们早上才刚拿到的遗书。兄弟们正在医院里做逐个排查。”叶警官说,“但是你也知道,医院情况特殊啊,里面有多少病人,每天有多少手术,随便耽搁一下都是人命。医院不予配合的话,公职人员根本不敢强来。现在双方还在扯皮呢,进展速度不是很快。我想找你招死者的鬼魂问一下,给我们提供一点线索也好缩小范围。” 褚玄良就那么随便一翻,发现事情上了热搜。热搜的关键词是#医院贪污# 半个小时前,流出一名传统纸媒记者的采访记录,视频中出现了正在三院任职的工作人员,一位医生,还有一位护士。两人脸都没打马赛克,甚至还将胸牌挂在了前面。 那医生就是孙熠。 孙熠拿出了几份文件,表示他的确不知道赵医生的死因是什么,但是,赵医生在医院任职期间,一直在遭受不公正对待。 导火线是因为医院要用某种新研发的高价药,来替换某种本地生产的低价常用药。遭到赵医生的反对,他表示如果医院强制执行,他就去揭露并告发医院的行径。并通过各种手段阻碍、延缓政策的推行。因此得罪了不少利益方。其中包括而不限于医院管理层。 还有其它的种种行为,总之让医院非常不满。 在赵医生死后,他试图阻止过这件事的推行,签署了反对意见书。可惜的是,他个人的意见并不足以影响医院的决定。他的签字意见,档案可查。 在看见该病人遗书的时候,他感到非常的震撼与痛心。所以下决心将这事曝光出来,也算是完成赵医生的遗愿。如果他的死因真的跟医院有关,他希望可以严惩凶手。 因为涉及民生医疗,赵医生又被媒体塑造成伟广正的无私形象,网上舆论大爆发,已经难以控制。 褚玄良刚念两句,叶警官就一副见鬼的表情抢过手机,叫道:“卧靠!这群媒体都什么人呐!卧底出生的吧?怎么不来当警察啊!” 褚玄良撇嘴,拿回手机,说道:“人做媒体都比你做警察自由得多。” 叶警官:“我现在去找这个孙医生,待会儿人可能就被别的部提走了。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褚玄良:“那走吧。我也有话想问问他。” 三院会议室里,孙熠目愣愣地看着窗外外面,眼前是一群人口水横飞地指责跟说教。 因为他的漫不经心,一份文件夹风飞来,孙熠机敏地偏头躲过。 塑料的尖角撞到墙上,把白色的墙面砸出了一个小坑。 “孙熠,你最近是疯了吗?我看你是想出名想疯了吧!你以为你可以把自己摘干净?我告诉你真出了事你也别想跑!哪件事情你没份?当时赵沓要举报你,说你评职称作假走后门,跳得最高的人就是你!我看要杀他的人就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恨他!” 孙熠笑了笑,不置可否。 院长心力交瘁地揉了揉额头。 孙熠是不可能辞退的,也不会责罚,谁让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医院如今是众矢之的,赵医生的死亡原因还没有查出来,如果把他辞退了,无疑是火上浇油,情况只能更糟。 何况他这次放出来的消息还不算赶尽杀绝,涉案人员跟公司都没有公布。加上医院使用的药物是合法的,新药价格虽然昂贵,但从疗效上来看的确好一点。他们有对上面解释的理由。 只要放低姿态,按照正常的公关流程,这件事情是能慢慢平息的。 何况孙熠这样的背景这样的人,会怕他的威胁吗?他多的是地方可以去。实在不行,他还能出国。 院长看了眼孙熠,明白他是想借此让某些人难过。权衡过后,对他说:“你下午一个人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先出去吧。” 另外几人急道:“院长!” 院长挥了挥手,示意他走。 孙熠又是淡淡一笑,出了会议室,反手合上门。 里面传来几人气急败坏的怒吼,他手搭在门把上,眼神微黯。 他抬头看向走廊远处,尽头外树影晃动。 终于结束了。 他插着兜,一步步朝楼下走去。 医院外的某间旅馆房间里,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江风,一个是宗策。 孙熠坐到宗策的旁边,朝江风点了点头。 宗策笑嘻嘻道:“来啦。快跟判官哭哭可怜,小心他回去就记:孙熠,明日殁。那你就真的死翘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性取向是因为,三魂都介绍了俩,就顺便把另外一个也介绍一下,没有强调的好吗-。-#你们…… 统计一下读者的提醒: 1,hiv阻隔药要吃一个月。 2,积极治疗,做好阻断可以结婚有性生活和生孩子 至于窗口期我查到的是,现在已经可以提前到两周到三个月了。所以文中用的是两周。 然后关于阻隔药,最佳服用时间是两小时以内,有效的阻断时机应为高危行为后72小时。 现在晋江字数统计标准改了,前文无法编辑,所以只能在后文加补丁了 73.医完 孙熠摘下自己的眼镜, 因为有些近视,视线看着有些迷离。 “一个半月前,我还是赵沓。在手术室里跟孙熠发生争执, 被手术刀刺中腹部死亡。” 他叫赵沓,曾经是一个外科医生,后来被转到急诊科。 他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 或者说相对贫穷的家庭里。整个家族旁系几代都没出过一个大学生,而他是第一个名牌大学的医学毕业生。 他万分努力地学习、实验、工作,想要出人头地。因为不善交际,且长相不佳,脾气古怪, 从小到大除了几位任教的老师, 很少有人会喜欢他。同学以各种方式跟语言奚落他, 认为他即便考上了好大学,也无法适应现代的社会。 后来他做了医生, 用不断的努力和实际行动证明, 他除了脑子行, 技术也很行。整个外科,他的手速是最快的,手是最稳的。然而他还是被调离了这个地方。 同学说的没错, 他的背景,难以适应现代的社会。骄傲除了需要技术, 更需要资本。 孙熠是跟他同批进的医院, 对方和他是两个极端。孙熠不需要多出彩的技术, 不需要多过人的成果,照样可以一路拔升。一切的职称和荣誉,都是以他为先。别的医生的主刀实绩,都可以嫁接到他的身上。 他对谁都虚与委蛇,不关心患者,喜欢社交,女朋友过不了几个月都会更换,身边还有无数个暧昧对象。他经常坐在科室里打游戏,背地里说医生和患者的坏话……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让所有人喜欢。 赵沓非常讨厌这个医院,非常讨厌。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无法改变别人的喜好,也无法让别人喜欢自己。 赵沓:“如果他能够认清自己的水平,安安稳稳做一个别人背后的草包,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是偏偏,被吹捧久了,他飘得忘乎所以了。” 他在医院里和讨人厌齐名的,就是他的一双手。即便被调离了外科,在有需要的时候,还是会被拉回去帮忙。 同样的,一些有经验的老专家,也知道孙熠的弱项。他们想让孙熠转去理论发展,认为他不适合留在外科。等到那些有名望的专业退休以后,孙熠显然撑不起这个科室。 然而孙熠无法接受自己被赵沓压了一头,他认为自己应该远远站在赵沓的头顶。 就是这样一个骄傲又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在一次复杂的外科手术中,坚持要自己主刀,最后出现了医疗事故,致使病人死在手术台上。 孙熠想靠这台手术证明自己的实力,而赵沓眼睁睁看着病人躺到病床上,最后被所有的机械数据宣告了他的死亡。 他看着孙熠的脸,觉得异常可笑。 病人家属并不了解相关知识,医院对外说是手术失败,过程中出现了未预料的意外,导致没能成功抢救。家属信了。家属是一群讲理的人,默默处理好死者的后事,还向孙熠等人表示了感谢。 可是赵沓无法接受,那是一条鲜活的人命。他认为病人家属有权知道真相,孙熠也应该受到相应的处罚。 考虑到医院的声誉,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对外告发孙熠,而是跟医院上层领导请求对孙熠的处分,将他调离外科。 孙熠慌了。借由因为更换药物的提案,挑拨自己跟医院的矛盾。 医院里的关系不单纯,谁都逃不过钱这个字。 孙熠找了几位管理,想借由叶先生医闹的事情,将赵沓赶出医院。 可孙熠还是不放心。他觉得只要赵沓在一天,迟早会回到医学界。 而赵沓年轻,太过冲动,警告众人他会曝光所有的幕后交易。 此举彻底惹怒了孙熠,对方铤而走险,想出了一个阴毒的办法。 让艾滋病患者感染赵沓,并偷偷换掉对方的阻隔药。这样可以做得悄无声息,也不会有人发现背后的真相。 赵沓早晚有一天,会死。 赵沓在发现药物不对之后,去找孙熠对峙。最后一半是故意,一半是意外,撞上了孙熠手里的刀。 这样孙熠就是一个杀人犯了,他的下半生会因此受到惩罚。赵沓是这样想的。 然而,孙熠将他的尸体伪造成自杀,自杀理由充分,医院因为不想惹事,调查中无意配合了说辞,所以潦草结案。 赵沓死后怨气难平,魂魄一直留在医院。之后就遇到了宗策。 宗策见他在医院里游走,难以往生,就说:“我帮你报仇,” 她用茅山术,将叶先生和患者的魂魄搬运过来。告诉赵沓,想要报仇,现在就可以。 赵沓用手术刀割开了两人的胸腔,想要看看他们的心。可是出于医者的本能,最后又后悔了,将伤口缝了回去。 在宗策把孙熠的魂魄送过来的时候,宗策忽然后悔了。 她看着那个挣扎、唾骂、哭诉,最后又苦苦求饶的家伙,想到自己此生最讨厌的一个人。 “他毁掉了你的人生……”宗策忽然说,“你就抢了他的人生怎么样?从今以后钱、权、地位,你都有了。你的生命可以继续开始。而他,也真正的,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宗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很高兴。虽然手上会失去一个可以控制的魂魄,但是相比起来,她更喜欢看着这些恶臭的人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当不能一命偿一命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是不公平了。人类总是莫名其妙地去关注一些犯人的人权,难道死掉的那一个命就比较贱吗?如此不平等的对待,才是对生命的亵渎吧?”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了。所以呢,你想怎么解决我?” 江风并没有动作,遗憾地叹了口气,问道:“你不后悔吗?你生前这么努力地行善救人,如果死后去往地府,下辈子肯定能投个好胎。可是你现在这样,魂魄被打散,孙熠的肉身一死,你就要跟着魂飞魄散了。” 孙熠笑了下:“我不后悔。下辈子的人是谁?他不记得我,我也不记得他,我们只是两个陌生人而已。我不接受所谓的‘人各有命’,如果我是这种命,他们凭什么又是另外一种命?我不知道孙熠死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我只知道,我不想看着这辈子的孙熠,功成名就,最后安享晚年。” 江风:“你可以去地府,找阎王申冤。”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报仇,那不一样。如果可以,我更想要自己报仇,这就是我的执念。我要他们现在就付出代价,多等一刻都不行。”他说,“杀害我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杀回来?” 宗策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我知道,你是高高在上的判官。你不会认同也不会赞同我们这些蝼蚁的想法。” 江风冷冷斜去一眼:“我现在没有动你,不是因为动不了你。你最好给我乖乖闭嘴坐着。” 宗策并不在意。靠在椅背上抖着腿,眼睛在四处乱转。 “其实,像每一个遭受迫害,却只能看着施害者履行完不轻不重的刑罚,然后回归社会,他们都很想手刃仇人。但因为社会和家人的牵绊,不得不服从法院的判决,遵从社会法规的秩序。可是我不一样。我只是一个鬼,不需要害怕连累其他人,所以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报仇。哪怕再给我多少个选择,我还是会这样做。”孙熠说,“我知道这样是错的,对于整个秩序来说也是不行的。所以我在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承担结果的准备。无论怎样都可以接受。” 孙熠淡然一笑,说道:“我不会后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现在已经没有第二条路了。我还有下半辈子。” 他说着顿了顿,问道:“我还有吗?” 江风闭上眼睛沉思片刻,然后说:“念你生前所行善事。我可以允许你在孙熠的肉身里代他过完下半生。” 孙熠:“谢谢。” 江风又看向宗策,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个人。 他竟然在功过格上翻不到宗策的名字,本来在上面将阳寿划尽,她就该归属地府管辖了,现在反而成了一个三不管人员。 “我不怕你来抓我呀。这附近全是阵法,我的魂魄随时可以逃走。一具肉身你想要的话,就拿去吧。”宗策果然说,“而且判官不是从来不杀生吗,我还是活人,不归阴间管。也没有触犯什么阳间的法律。阴间阳间都拿我没有办法,你能怎么办?还是说,你想要开特例,杀了我吗?” “你可以试试。”江风挑眉,“我不是不杀人,我只是不喜欢杀人。” 宗策托着下巴道:“功过格上都没有我的名字,你知道吗?” 江风问:“假的判官笔,你是从哪里来的?” “假的判官笔不是我做的,是我抢来的。”宗策说,“一个姓冯的道派世家。他们做了好几支笔。之前被你放跑的那一个,他就是。” 宗策仰起头,唏嘘咋舌道:“他已经活了好久了,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你还记得他吗?” 江风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才冒出一个隐约的人物。 大概就是那个想收走小山神元神的家伙。 “你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找到他,然后杀掉他。”宗策说,“你想要杀我也没关系,我已经活不了几年了。我一死就是魂飞魄散,你再也没机会看见我了。” 宗策恐怕跟孙熠一样,都是一个拼装的魂魄。而宗策还要更夸张一点,她混乱到都找不到原身的名字。她的法力非常高超,就是依靠着透支生命力在使用。 江风现在已经不明白了:“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宗策想了想,忽然笑道:“维护世界的和平?你觉得可能吗?” 说完笑容一收,沉下脸阴郁道:“当然是为了报仇啊。”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道:“冯老道那畜^生还活着,就是我活在这世上最伟大的意义。他还没死,我怎么能放过他呢?” 宗策说:“只有我有办法找到他,你不如先别管我,等我得到他的踪迹,就告诉你,怎么样?” 江风冷笑:“我放过你,让你继续杀人吗?” “那我就不杀人了。” “你觉得我会信吗?” 宗策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可是比之我杀的人,他那边要多得多了,而且我杀的都是坏人,他杀的却是无辜的人。两害相较取其轻,放我俩狗咬狗不是最好吗?判官,刀送到您手上了,您仔细想想。” 房间内一阵沉默。 许久后,江风下了决定,站起来说:“我会找人看着你,如果下次我又发现你要杀人,我就直接杀了你。” 宗策笑了笑,并不反驳。 74.打包 为了监督宗策这个不定数,江风从地府找了一个女阴差上来。 阎罗治下的女阴差倒是有不少, 但一般都不大正常。要么适应不了现代社会, 要么太过于憧憬电子网络, 再或是根本没有资格上阳间滞留。 最后阎罗将孟婆派了上来, 让其余的阴差去顶上她的空缺。 仔细数数,江风有近百年没见过孟婆了。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目愣愣地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青瓷的小碗,一身黑色的外袍。不轻易开口说话, 像一尊没有神智的石头。面色苍白, 五官秀丽。 江风有点头疼。 孟婆的反射弧度极其的长,根本难以交流。 “喂?”宗策到她面前喊道,“喂!这位姐姐!” 她喊了六七声, 都开始暴躁了,孟婆终于转了转眼珠。看着宗策, 似乎在分辨她的身份。片刻后将手里的碗向前一递。 宗策迟疑了一下, 想这人还挺体贴,接过要喝, 被江风无语地拦住。 “别喝她给你的任何东西。”江风说,“你别忘了她是孟婆。” 宗策:“她总不会给我喝孟婆汤吧?” 孟婆终于说话了, 那腔调凄美幽怨, 但像戏腔:“人间多少伤心事,不如一碗忘前尘。” 宗策:“……” 江风:“你看着她,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也别让她有什么出格举动,不然你就绑她回来。” 孟婆像是当机一样,过了六七秒,才收回碗,向江风屈膝表示明白。 “你们阴间的人脑子有病吧?”宗策似乎觉得这几个简直莫名其妙,“如果你让她来看着我的话,到时候我走得太快她跟不上,可别说我是逃跑。” 江风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宗策转了身,孟婆还是站在原地没动,毫无反应。 宗策回头一看,开始撒腿狂奔。 她一路疾跑,跑到一个公交站牌的下面,才停下来回头看。 确认没人跟着,不屑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碗递到她的面前,宗策正要伸手结果,顺着青瓷碗视线向上,正对上孟婆楚楚可怜的一张脸,顿时面色沉了下来。 孟婆说:“你要到哪里去?可以慢慢走。要做坏事了我才会抓你回去。” 宗策咋舌,到旁边拦了辆出租车,回家里去。 将屋内的窗帘全部拉上,房间里陷入一片昏暗。 判官翻开功过格,又一次搜查宗策的的痕迹。 果不其然,一无所获。 无论从样貌,还是从名字,都翻不到宗策的所在。明明她的魂魄就在眼前,竟然认不出她是谁。 判官托住功过格的手指轻动,再次翻出孙熠的名字。 功过格上有记载他谋害同僚,虚假交易,欺瞒大众的罪行。条条重责。 判官闭上眼睛沉思片刻,将其阳寿二十年,改成了阳寿五十年。 孙熠真身已魂飞魄散,赵沓的魂魄也仅此一生。孙熠杀了赵沓的肉身,而赵沓却选择与孙熠玉石俱焚。两者比对起来,该是赵沓罪行更重。 他也不知道类似赵沓这种魂魄,究竟该说他是谁,但这既然是他自己的选择,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再说也是无用。 如今他就是赵沓,赵沓就是孙熠。 念及赵沓已经自受其害,生前行善所修福报,转至孙熠命格。许其多三十年的阳寿,寿终正寝。 再翻出几位叶先生和其子的姓名,逐条红字登记。 牟不义之财、诬陷他人至死、毫无悔改之心。各减阳寿二十年,各减财运,死后遣往四殿大地狱受罚。 予以梦境警告一月,若敢再犯,加重处置。 连同医院几位知情不报,予以“冷漠”处置,相关者再做处决。 至于那名艾滋病患者,已由阎罗判处,正在地狱受罚。 叶先生远在家中,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拿一块厚毛巾盖住肚子以免着凉。 他儿子四处搜索被放置在角落里的黄符,一张张拿出来,捏成球给丢了。 这越找越是生气,想想家里四处都是不知名的黄符,鸡皮疙瘩都跳起了一层:“这些都是什么东西啊?这些人根本就是一群骗子!还好你没来得及花钱,我要投诉举报他们道观!一群变态,疯子!” 他拿过了扫把,要把丢了满地的符纸扫走,放扫成一堆,叶先生浑身抽搐了起来,口吐。 男子惊讶跑过去,问道:“怎么了?爸?” 叶先生闭着眼睛,已经无法回应。 他看见了赵沓死时的脸,赵沓就安静地躺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棺材里。 周围一片昏暗,有无数双的手在朝他伸来,还有无数道声音回荡在他耳边,充斥着的全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脏话。 那些手将无法动弹的他拽到赵沓身边,按住他让他躺下,又去搬落在旁边的棺木。 叶先生看着近在咫尺的死人,放大的五官和惨白的肤色,让他长久敏感的心弦彻底崩裂。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可没人能听见他的声音。直至头顶的棺木合上,连最后一丝光芒也被遮住。 他就在这静谧的空间里过了很长时间。感觉身旁的人血液流了出来,浸湿他的衣衫。粘腻腻的,而他大气也不敢出,除了流泪哭泣,做不出第二种反应。 心里从一到六十不停地重复,不知道数到第几次,在快绝望的时候,头顶的灯光照了下来。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 “爸!”身旁的男人冲过来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吧?怎么忽然就晕了?” 叶先生张口结舌。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啊。就是伤口有点感染,但已经处理过了。还有身体状况不大好,可以过于疲劳了,注意好好休息。” 男子:“爸,你刚刚疯了一样见人就抓,你梦到什么了?” 叶先生摇头:“别说了。别问。”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神经兮兮地呢喃道:“你去问问赵沓医生的坟在哪里,再帮我折一袋金元宝,多买点纸钱,我去烧给他。” 男子脸上阴晴不定,片刻后才说:“这件事跟我们没关系,爸你就是太紧张了,自己吓自己。我今天再去给你找个道士,你先在医院里住着。有情况要应对。” 他说着撒开手,忙不迭地将人丢下就跑了。 当天晚上,叶先生又做到了相同的梦。 他躺在赵沓身边,真实的感觉让他近乎崩溃。 醒来后没有食欲,拿着护士帮忙打来的白粥出神发愣。没多久,他儿子冲了进来。 “爸――”他惊慌失措地喊道。 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恐惧。瞳孔中对方的脸相继闪过绝望,虚脱的表情,最后沉默坐到一起。 赵沓的事件上过一次热搜,引起一次广泛关注之后,很快又沉寂下去了。 医院不是别的商品,说不去就可以不去了。a市的三甲医院基本人满为患,而且三院外科确实高超,虽然管理层让人一言难尽,某几位医生的医德也值得怀疑,但他们的本事总是实打实的。病人终究离不开这个地方。 上面该查的查,该罚的罚,处置速度还是可以的。在罢免了几位管理层,对赵医生名誉做出更正赔偿,并正面致歉后,也算是态度良好的了解。 张阳阳为难得成功避开了跟江风有关的灵异事件而高兴,又对于没能掌握第一手瓜源而惋惜。跟褚玄良凑一起吐槽了一遍,又来找江风聊天。 江风最近忙着搬家,他来得实在太巧。被安排了一部分任务,让他老老实实打下手。 “你也太抠门了!”张阳阳气道,“压榨童工,我还是个宝宝!” 江风面不改色。 他新租的地方是学校附近小区的一个套房,精装修带全电器,设备完整,网速极快。三室一厅大空间够豪华。离他原先的出租屋……走着是不远,但要搬家就太远了。刚好横跨一整个校区,一来一回得近个把小时。 江风东西是不多的,出租屋里的大件不许他带走,就打包了几个箱子的衣服和被褥,零散杂物,再有就是各种书。 一整天下来,出了满身虚汗。正是梅雨时节,阴雨绵绵,空气潮湿。张阳阳扎着袖子,汗流浃背,又闷得难受。 江风说:“请你吃饭,以表谢意。可以打包。” “真的吗?”张阳阳听见可以打包四个字简直要跳起来,高兴道:“班长永远是你的班长,江风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对你的一片苦心啊!” 他勾着江风的背脚步轻快地往校外的小餐馆走去。虽然说得豪言壮语,但等落座后,又不好意思了,含蓄地点了两个小菜,叫一大碗米饭,就放下手里的菜单。 最后是江风直接叫了一桌,让吃不完地直接打包。 张阳阳快被这一向抠门的家伙骤然炫富的举动给闪瞎眼。 两人爽快吃完晚饭,从小餐馆里出来。没想到刚走出不远,就被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给拦住。他们旁边还停着一辆豪车。 左边那名黑衣人以很具有电视剧配角的气息说道:“我们老板请你过去。” 江风鼻头一皱,大感不悦:“你们老板是谁?” 对方也不大尊重,只是说:“你过去了就知道。” 江风挑眉:“没空。” “怎么这么嚣张?你哪个圈的啊?” “劝你乖乖跟我们走。到时候会给你们钱。” “打法狗呢?爸爸们不缺钱!”张阳阳提起手里的袋子道,“看见了吗?吃完还带打包的,缺你这点钱吗?!” 江风:“……” 作者有话要说:  腿哥没有强调性取向啊!只是正常描述了一下三魂,是评论一直在强调所以我才两次解释。放过性取向这个梗吧它不存在的!这里没有同性恋! 孙熠的罪行不会被揭穿出来,这不是判官的判决,是赵沓自己的选择。这以后就是他的肉身了 75.酬劳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没多久又来了一批人,排在他的后面。几个女生手里拿着课表, 小声讨论。 “副院长生什么病啊?我前两天到学校的时候还看见他了,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啊!怎么就忽然不能上课了?” “好像……我听说是皮肤病,不能见光。” “我去, 不对吧?在学校里怎么会突然得皮肤病呢?而且得皮肤病请假就好了啊,干嘛把课都给取消了?” “我怀疑不是皮肤病是传染病。所以火速隔离了。最近x市不是又爆流感了吗?副院长老家是那边的吧?” “那也会通知预防一下吧?流感诶。” “隔壁班班长打电话问了,副院长说是皮肤病,在学校里面过敏了,很严重。但暂时查不出过敏原是什么, 所以短期内不敢来学校。” “啊……” 轮到江风了, 江风走进门, 根据课表上的空闲时间,随便选了一个老师。确认无误后, 道谢出去。 他在学校附近还有几份兼职的外卖工作, 专门在开学后进行。这个时间段可以去上班了。 每个学校里面, 都会有一些代代相传的鬼故事。比如半夜会自动传出声音的音乐教室,比如被锁在门内无法出来的血眼女鬼,比如半夜游荡在厕所的无腿冤魂, 再比如,藏在床板下的腥臭尸体…… 这种事情听多了就会一笑置之, 因为不管在哪所学校, 这代代相传的故事, 竟然都有股莫名的相似,就不知道谁是谁的“传承”了。 人们心底畏惧鬼,但真正相信有鬼的,也只是寥寥无几。 深夜两点,田豆豆眯着眼起床。她从上铺爬下来,闭着眼在地上找拖鞋,然后踢踏着往厕所摸去。 走到厕所前面,用手拉了一下,发现门被锁着,下面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她用手揉了下眼睛,稍稍清醒一些。 谁这么晚上厕所? 憋不住了,田豆豆跺了跺脚走回去,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打开宿舍大门,准备去公共厕所。 走道上的灯也被熄了一半,相隔五六米,才有一盏低瓦数的荧光灯。 好在今天晚上月光很亮,眼睛习惯了光色以后,并不觉得会外面太黑。 田豆豆一路来到走道尽头的厕所,然后走进去。 公共厕所两边有两排浅浅的水池,用来方便学生洗衣服,里面才是坑位。 田豆豆上完厕所,整个人舒爽了。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同时一只手伸到下面。 明明拧了开关,那水却一时没有涌出来,田豆豆在上面拍了一下,才终于喷出一股液体。 她搓了搓手指,感觉液体有点粘腻腻,洗着非常不舒服。她仔细凑过去查看,发现那似乎不是水。虽然光色太暗,分辨不清,但应该是某种深色的液体。 还有点腥臭味。 田豆豆后退一步,拼命地甩手,并在衣服上擦感觉。心跳爆炸一样地跳了两下。 是……是水管生锈了吧?还是水源出现什么问题了? 她听见自己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在心里告诫自己,别管,赶紧回宿舍。回去! 她毅然转过身,准备出去,门口的左边,也就是水池的尽头处,传来一阵晃动的声音。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且声音越来越响,让人难以忽视,似乎是什么东西正要破笼而出。 田豆豆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在蛊惑她转头去看。 这想法太可笑了,田豆豆自嘲了一下,多数灵异事件,都是在自己吓自己。 这是风吹的吧? 一定是吧? 她鼓起勇气走了两步,靠近门口的时候,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角落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平时是用来放拖把的。此时狭小的桶里装着的不是工具,而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装进去的,但显然,她手脚都被折叠在一起,而人已经死了。只有一张脸留在最上面,脖子被掰成九十度的直角对准天花板。 表情一脸惊惧,下巴脱臼,嘴呈一个恐怖的弧度大大张着。 那张脸她非常熟悉,就在白天的时候,她们还打了招呼,并在同一间教室里上了课。 田豆豆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冲出厕所,往自己的宿舍飞速窜逃。 短短不足百米的距离,她几次觉得自己要倒在半路。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她的后背,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她恐惧不已,在精神崩溃之前,终于到了自己宿舍的门前。 她停在门口,用钥匙去开门锁,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锁孔。总算插进去,粗暴地扭动,将门打开。 进去前她最后扭头看了眼厕所方向。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昏黄的走道灯光,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田豆豆用力将门自己身后拍上,靠在门上沉重呼吸。一抬眼,发现厕所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影。她长发散落,背对着她,似乎刚从里面出来,正看着外面的小阳台发呆。 田豆豆试了两下才让喉咙发出声音,沙哑道:“刘静!刘静她――” 那女生问:“她怎么了?” 田豆豆尖叫道:“她死了!她死了!” 那女生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声音里还隐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是吗?” 田豆豆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她回来这么大的动静,而无论是自己宿舍,还是隔壁宿舍,竟然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脸部肌肉因为恐惧开始痉挛,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下一秒,又打开宿舍门冲了出去。 身后的人出声挽留道:“报生不空手,报死不空口,你别走啊,留下来吃顿饭啊。” 田豆豆肝胆俱裂,只想着逃跑。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紧跟着人被扑倒,身后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按在她背上,热情说道:“请你吃饭啊。” 田豆豆的头发被用力抓住,头皮阵阵刺痛,可她现在顾不了,只是挣扎着哭道:“我不吃!我不吃!” “别不吃啊,很好吃的。”女鬼将东西送到她脸边,说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呀。” 田豆豆睁开眼去看。 那是新鲜的肉块,还是血淋淋的。她来不及出声,东西直接被塞进她的嘴里。 田豆豆一阵作恶,嘴却被对方死死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成串流下,手脚都没了力气。 捂着她嘴的那手凉得跟冰块一样,异常纤细,力气却很大。 田豆豆被用力按着下巴进行咀嚼,却没勇气回头去看。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到后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嘴里跟胃里全都是冰凉的肉块。身后那个人还在,她却没了知觉。 意识逐渐离自己远去,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将她震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床边有人正拍着她的扶手,喊道:“田豆豆,你干嘛呢?快起床了,马上就上课了!” 田豆豆半晌没回过神,片刻后才支撑着坐起来。 “做梦……”她检查自己的手脚,确认什么事情都没有,进而神经质地笑起来:“是做梦,做梦!”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不重要了,只是做梦而已。 她笑得太过渗人,让室友看着都起了身鸡皮疙瘩。那女生试探问道:“豆豆?” 田豆豆眼珠转了下,才看向室友,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起来了。” 早上八点半开始第一堂课,是一门专业课,指不定那老师会点名,所以人来得很齐。 开课铃响前,江风跟在一个女生后面进了教室。 女生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步子走得很慢。她同学给她占了位置,走到第六排的时候,她在同学招呼中停下脚步。 正好她后排还有一个空座,江风跟边上的同学说了声,也拐进去。 女生走在江风前面,到空位后按下座位上的木板,然后坐下去。结果坚固的木板骤然塌了下去,将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那一摔摔得不轻,旁边众人皆循声看去。江风正好还站着,就清楚见她右手手臂被扶手划了一下,竟然生生脱了一块巴掌大的皮,露出里面的红肉。 江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又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强忍着恶心没有出声。结果周遭一片惊叫声告诉他,不,不是做梦。 她的皮没了好大一块。 “豆豆!”她旁边的女生伸手扶她,“快起来!” “啊――!”田豆豆尖叫抵触,“别碰我!!” 那女生匆忙收回手,田豆豆的手臂上,还是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伤痕。 女生呼吸一窒,她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刚刚一抓,真的带下了田豆豆身上的一块皮。 麻辣小龙虾等人在三楼选了个面积最大的房间进去。四面都是还没上漆的毛坯房,水泥表面粗糙,他们盘腿坐在中间,互相围成一圈。 男生在w信上给江风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的人都在三楼。 这时候一个女生出声道:“哥,直播被关了诶。” “没关系,**开着就行。”麻辣小龙虾说,“话题有了,到时候我们再传上去。或者你们谁有帐号,可以再开个直播。” 76.意外 褚玄良去到道观的后院,找那位不安分的女信众。 准确地说, 或许对方并不是乾元观的信众。 见人出现, 秦如站起来, 她有些急切, 又掩不住失望道:“怎么还是个年轻人,我要找你们道观的观主!你们别敷衍我,是再说一遍, 我要找你们观主!” 褚玄良说:“我师父不是谁都能见的。他现在正在闭关,你有事的话可以先跟我商量。” “你行?我已经请了十几个道士!什么白云观清山观, 他们都不行!”秦如忽然转了口风, 说道:“你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对吧?那你也行,你跟我去我家一趟。如果你看不好,就请你师父出关, 这个有问题吗?” 褚玄良听见了隔壁的道观名字,狐疑道:“白云观?他们去了之后说什么了吗?你是从白云观里找的人吧?” 秦如:“他们什么都没说根本就是个骗子!还想骗我的押金!你, 我不管你能不能做到, 只是你师父肯出来,我马上给你一百万。怎么样?” 褚玄良本来是要去的, 但听见白云观的人推诿,心里就有了戒备。再比对着她的条件, 忽然就明白了, 说道:“你就是那个,三番两头找江风去见面的人?” 秦如愣了下:“你是江风的朋友?” 褚玄良问:“你是怎么知道他的?他根本不是我道门中人,不要去打扰无关人士。” 秦如激动道:“所以你们都不肯帮我?我女儿才十四岁啊, 你们是有多狠毒?合起伙来见死不救?这根本就是蓄意谋杀!” 江风会选择袖手旁观,肯定有他的原因。白云观的人也这样做,褚玄良就知道,此事大概不单纯。 他见这女人说不通,干脆推拒说:“你可以把你女儿带到道观里来,道观的神像是有法力加持的。如果真有问题,来拜一拜,也能好一点。” “我出一百万啊!一百万!就让你去我家里看一次!这样也不行吗?”秦如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吧?你们道观一天到晚,就指着那些扣扣索索的家伙十块钱十块钱的捐,多久能赚到一百万?” 小师弟说:“不是我们可爱的信众十块钱十块钱地捐,是您虽然年纪已经上了五十,但智商和记忆还停留在幼龄的消费水平吧。” 小道士:“而且那是十块钱吗?那明明是爱啊!” 褚玄良对她印象已经是差到了极点:“要是好好来说明情况,别说一百万,就是一块钱,我也可以去。但是让我不高兴的事情,我不缺这一百万。” 秦如见他说不通,咬唇道:“你们出家人不是一直以慈悲为怀吗?” “不,我们道家讲求随性而为。”褚玄良对她这话哭笑不得,说道“这位施主,寺庙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不!我也不是这么好打发的!”秦如气哼哼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手环胸道:“我女儿的命在这里摆着,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解释,我跟你们没完!” 两个保镖出列,站到她的前面挡着,好似道士们真要拿她怎么样似的。 旁边的小道士拉开马步,防备道:“小小鼠辈,也敢在我道门闹事?玄良师兄!” 褚玄良直接从腰间摸出一对纸人,对着空中一吹,然后掐决画下一道符。 秦如正硬气着呢,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托着自己的屁股,而自己竟然真的腾空了,再一眨眼,已经被丢出了门。 她摸着摔疼的屁股,整个人都是懵的。一时间都不知道生气,只是木然地眨眼。 褚玄良冷眼看着她,说道:“敢来我道门惹事,阴间的保险买好了吗?” 那两位保镖也是傻眼。 这种反物理反科学的画面,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根本不能相信。还一直觉得是雇主封建迷信。 现在……也不是非常相信。 这一定是魔术,是的。 小师弟:“两位壮壮,需要我帮你们走,还是你们自己出去?” 那两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忙不迭道:“我们自己走!叨扰,失敬……” 两位保镖扶起秦如,给她戴好帽子太阳镜,半扶着她走。 秦如还不断回头看褚玄良,似在思考,又似在回忆,依旧未能从刚才的场景里抽身。 把人赶走后,本来以为秦如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的,哪想到过了不到两个小时,她再次出现在道观的门口。 这次拖家带口,来了有五个人。两个保镖,一个中年男子,还有一名穿裙子的女生。 女生手腕上用绷带缠着,看上去疲惫不堪。 秦如受过教训,脾气收敛了不少,站在朱先生的侧后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点到还是挺聪明。 朱先生握住褚玄良的手,泪眼滂沱道:“道长!道长您要是能救我女儿,多少钱我都愿意付。真的,我就这一个” 褚玄良最怕的就是人情攻势:“你先松手,好好说。” 朱先生惶恐道:“乾元观多年前翻修,我也是出过力的。我知道,我妻子之前说话不好听,得罪了你们,但是请千万别怪到孩子身上,孩子是无辜的,对吗?” “当然。”褚玄良说,“我只是让她把孩子带到道观里来,并没有说不救治。” 朱先生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朱先生抓过身旁的女生:“晏晏,听话啊,别怕。” 褚玄良看她一眼,自然也注意到了远远躲着神像和众道士的老鬼。但他不动声色,并未提及。 正要带朱晏往后院过去,小道士小跑着来报:“师父听说了白云观的事,说可以把人带过去给他看看。” 这不正好?一群人改去玄一道长的住所。 玄一亲自发话,让朱晏独自一人进房间。秦如听闻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没说出口。 过后不久,褚玄良就见一直躲在远处的老鬼也飞进去了。 过了十分钟,房间里还是没有动静。 秦如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但一无所获。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 终于,玄一道长喊道:“玄良。” 褚玄良:“徒儿在。” 玄一道长声音里带着股沧桑的味道:“闲事莫管,你带他们走吧。” 褚玄良回身朝几人做了个就是这样的手势:“请回吧。” 朱晏从门内走出来,茫然地看着众人:“这就好了?” 秦如立马抓住她,检查她的手脚问:“你们在里面做什么了?” 朱晏:“什么都没做,就是开始的时候那老头儿自言自语,然后就让我出来了。” 秦如:“身上还痒吗?” “不痒了。”朱晏摇头,高兴道:“这道观真的有用!我进了道观就不痒了!” 秦如脸上一喜。朱先生脸色却是一白。 怎么,总不能次次都来这道观,他女儿又不是女道士。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意外-。-#算错榜单字数了,差点上黑名单,所以先赶隔壁的榜去了。 字数少明天再补 77.攻击 褚玄良见他们几人根本没在意玄一说的话,只能提醒道:“不好意思几位, 乾元观帮不了你们, 另请高明吧。” 朱先生还茫然道:“啊?” 褚玄良:“另请高明吧。” “我女儿是真的被鬼缠上了是吧?”朱先生激动道, “我女儿才十四岁!她能做错什么?请相信我, 这一定是误会。你们不要不管她,我知道你们有办法!求求道长了,您再去劝劝您师父吧。” 褚玄良道:“既然我师父已经开口, 自然有他的考量。抱歉,我道门也有不可为之事。” “你们的不可为就是救人?”朱先生又气又急, 指着朱晏说:“她才十四岁啊!她还是个未成年!她平时很听话的, 在学校里成绩也好什么都好,老师都很喜欢她,有什么错要这样惩罚?你可怜可怜她也行啊。” 朱先生爱女心切, 拉过朱晏,将她的手摆在褚玄良面前, 说道:“道长您看看, 她一直说身上很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挠她。已经快一个月了!还不停的做噩梦, 半夜惊醒,尖叫, 情绪失控。我请了十几个道士, 带她看了二十几家医院,可是都没有结果!现在她不能去上学,哪里都不能去, 整天关在房间里,还把自己挠成了这幅鬼样子。再这样下去,她会受不了的。昨天她就想自杀了,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啊,她是无辜的啊!道长,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褚玄良遗憾道:“朱先生,我道观说不管,意思是管不了。学艺不精,非常抱歉。” 朱先生还在坚持恳求道:“你们道观明明能止住她身上的痛苦,道长,法律都是保护她的。我愿意付出高价的酬劳,五百万不行,那就一千万。总之只要你们救她,我什么都愿意。” 褚玄良说:“朱先生不好意思,我们道士收鬼,不遵循未成年人保护法,有时候闹事的就是未成年小鬼,这该怎么算?” 朱晏抱住朱先生,低声啜泣道:“爸爸,你救救我,我真的不能再这样了。爸爸……” 朱先生大感心疼。 朱晏难得有可以舒服的时候,朱先生如论如何也不肯放弃这个机会。褚玄良跟他好说歹说,最后只能强制将人拉出后院,并关掉了后院的大门。 至于他们想呆在神殿,那就呆吧。总不能永远不回家去的。 褚玄良打发走他们,走回去询问玄一道长方才的事情。 “师父,您为何要拒绝朱先生?” 玄一道长这年纪了,最喜欢的就是孩子。看见小小的东西就偏爱,更别说是未成年人被恶鬼缠身之类的事。见一个救一个,从不推脱。 “别管,管此事有损阴德。”玄一道长叹道,“一个人做错事,并不是不可以原谅。可是如果始终不知悔改,也无心向善,我就不能救她。救了她等于害了别人,别人又怎么办?我担当不起。” 褚玄良明白了。今天看秦如和朱晏两母女,就知道两人并不单纯。应该是平日作威作福惯了,这次终于惹出了大祸。其实到了现在,与其想着怎么找道士帮她驱鬼,不如做个好人。 褚玄良说:“可今天那个老鬼,放任他留着也不大好。” “人家不是老鬼,人家是别人家请出来的祖宗。”玄一道长胡子一翘,哼道:“真是……他们气得别人祖宗都从棺材里跳出来了。既然是地府阎王审批决议后放的行,我们就不要管对方也不是想要她性命,是想她能悔悟认错而已。” 褚玄良恍悟。 原来是地府判决。那的确不是阳间修士好管的。难怪朱先生请了十几位道士,都选择袖手旁观。连白云观的道长都拂袖离去。 只能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玄一道长加了句:“对了,阴间的保险我也没买。诶,乖徒你可提醒我了,下次见到江风那个弟弟,记得帮师父问问,阴间有保险卖吗?” 褚玄良:“……” 影响他师父寿命最大的因素不是年龄,而是脑子。 朱先生一家人在前面的大殿边休息,他们去买了张躺椅摆在门口,朱晏难得地在上面睡着了。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发热,朱晏睡得满头大汗,眉头紧皱,表情看着很是痛苦。朱先生大为心疼,不明白怎么就变成这样,深深叹了口气。 秦如拿着一把从超市买来的电池装小风扇给女儿散热,一面跟朱先生商量说:“老公,我们不能再这样了。你看你,做什么慈善?捐什么钱?做那么多慈善,救过那么多人,到头来别人连你女儿都不肯救。我算是看明白了,冷漠才是人类的本性。” 朱先生闭着嘴不说话。 一半是公司公关,一半是给自己积阴德。她懂什么? 秦如哭道:“老公,我们别管什么正统道士和尚了,我看他们都是徒有虚名。晏晏还这么小啊,他们都能做得到这么狠心,算什么道士出家人?你以前还说我说得不对,你现在自己看看。” 朱先生听她唠叨都烦了,大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秦如停下手里的风扇,干脆说:“我们就悬赏,谁能治得好晏晏,这钱就给谁!不是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吗,我就不信了,天底下的能人,都在道观这里招摇撞骗。” 朱先生不高兴了,打断她说:“神殿前面,你注意点说话!没看见晏晏在这里还能舒服一会儿吗?这里的神像很灵的!” 秦如被他提醒,才猛然想起这事。 朱先生自从上了年纪,开始特别信佛,而她本身一般。对神灵没有太大的敬畏,只是出于玄学上求个心安,平时还是会跟着上上香,念念经。可并不将什么神明放在心上。 秦如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把风扇递给朱先生,决定进去上柱香拜一拜好做补救。这刚站起来走了两步,竟然就平地摔了一跤,直直扑了下去。 这一跤摔得狠,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背上,让她的脸正面撞向水泥地。两只手只来得及稍稍一撑,但脸被撞伤已经是不可避免了。 秦如吃痛抬起头,正对上神殿正中摆着的张天师神像。 她一时僵住,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唇角有一股讽刺的意味。 “老婆!”朱先生跑过来扶起她,“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他看见秦如的脸,又是叫了一声,立即撒开手。 秦如连忙捂住鼻子,爬起来说:“快医生!车!送我回去!” 保镖两个上前,带着她回去。那边朱晏也被吵醒,喊了一声:“爸爸,怎么了?” 朱先生捶地,崩溃道:“这都是什么事啊!!” 朱先生已经是走投无路,最后还是按照秦如的提议,通过自己的人脉向外界相关人士放出狠话,五百万请一名道士给女儿治病,如果能确认根除,再给五百万。 消息一出,没过多久果然来了不少人。 有些是正经道观出身的,有些是游方术士过来看看的。还有些就是不怎么正规,但有点本事的叛教徒。 朱晏先前一直呆在神殿外面,由两个保镖陪着她。朱先生开始找道士之后,也把她接了回去。 一群道士和尚们见过她之后,直接离开了三分之二。另外一群人水准普遍不够,竟然看不出门道。最后只有两名道士,一位和尚,还有一位驱鬼巫师留了下来。 那个缠着朱晏的老鬼,起初见到这么多修道士来,心里害怕,第一时间就躲开了。正派修士先后离去,留下的全是不择手段的邪门修士,他更不敢靠近。 朱晏得意喘息,竟然真的就看似好了。 朱先生和秦如大喜过望,这么长时间紧绷的精神得以松弛,抱着朱晏开心哭了一场。 秦如见这群人真的能遏制小鬼,可算安心,可这一安心,滋味就不对了。 果然,跟武侠小说里一样,所谓的什么正派人士,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在江风和乾元观那里受了那么大的气,绝对是毕生耻辱,怎么能忘?现在她也不需要再求着别群人,这仇是不是可以报了? 她也不需要怎么做,理了理头发,上网开始发微博,同时让助理在网上联系营销号,进行推广造势。 秦如已经退圈很久,但她的名号还是很响亮。曾经是恶名昭著,人人为耻,但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自发地洗白了。 观众一代换一代。年轻的女生会羡慕她,嫉妒她,认为她这样的生活就是美好。不知究竟的人会跟着媒体佩服她,赞扬她,觉得她蒙受了不该有的唾骂,在那个糟糕的年代,是一个被迫害的女性。 她混进了上流圈子,变成世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笑贫不笑娼”吧。 乾元观在a市很有名望,平时会免费向市民发放白粥,讲经。出现什么灾害,也主动积极捐款。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攻击他们,可能会引起质疑和反效果。秦如知道这样不可以。 反正褚玄良跟江风是朋友,她就将索性将所有的怒火都转嫁到了江风身上,开口污蔑。 秦如:这几天哭了好几次,本来想息事宁人的,可还是忍不下这口气。江风,你这样攻击一位身患抑郁症的未成年少女,真的不会良心不安吗?大,这样素质的学生招收进来,将来只会成为社会的毒瘤! 她下场没多久,网友跟着她的节奏纷纷愤慨。 “什么?怎么回事?” “攻击抑郁症患者?禽^兽吧?” “大。能解释清楚不?” “这个江风是谁?这么大胆?没听说过我们秦姐的名号吗?脑子被驴踢了吧?” 秦如很喜欢那种受公众追捧赞扬的感觉,这也就是她当初进入娱乐圈的原因。她可以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而她卑微的粉丝会感谢她任何微不足道的施舍,并毫无理智地帮助她,为她说话。 她不紧不慢地继续发信息。 秦如:前段时间去a大做采访,又不敢把我女儿留在家里,就一起带到a大去了。结果我女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受到江风和他室友的羞辱。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回来后一直很低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江风同学,请你道歉! 网友顿时炸成一锅粥。 “所以现在可以骂了吗?” “骂吧。#$^” “祝你早日得抑郁症,江风” “求这货的照片。” “卧槽,看见校友了。” 她这边微博才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各营销号商量妥当,下场相继转发。 网上刚刚营造出一点水花,孔溯竟然暴脾气地下场了,连发数条微博。 孔溯:一刷微博就看见我朋友了。简直不能忍。有证据吗秦阿姨?随口污蔑还是这么本色啊。 孔溯:秦如阿姨,需要我找他跟你对峙吗? 孔溯:真这样控诉了的话,请详细描述一下当时的场景谢谢。 这下根本不需要谁来带节奏,热度呈幂指数暴涨。 网友也从愤慨切换成默默吃瓜的八卦模式。 “孔溯跟秦如你们站谁?” “卧槽两个都有毒!养出蛊王来先吧,我选蛊王。” “现在的重点就是在选谁是蛊王啊。” “孔溯还年轻,真的,请把机会让给前辈。” “前辈要提携后辈,这一波我站孔溯。” “秦如真有钱,我站孔溯。” “你们这群人的三观和论据呢?我也站孔溯。” “讲真,要把黑料拿出来比对的话,绝对是秦如胜。被主流媒体全线封杀的主谢谢。” “年代不同不要比对。当时对娱乐圈远没有现在宽容。任何脱离现实背景的跨时空拉踩都是耍流氓,望你知。” 作者有话要说:  11点的时候我码完三千字了!但是找不到断章点。然后我继续写啊写……就写到了现在…… 78.对战 秦如傻眼了。怎么孔溯这疯子会蹦出来?她是降头还没好吗? 而且江风……怎么认识孔溯的? 她会知道江风,是因为一次朱晏半夜被痒醒过来, 长期的失眠症状和忽然的爆发让她精神崩溃, 用力把自己挠伤, 还想用火去烧自己的皮肤, 最后被秦如强行压到了急症室。 一位给她们看病的医生委婉告诉她,这种事情可以去找江风。 秦如当然不能随便信。她私下找人查了一下,发现这个江风只是一个送外卖的穷小子。住在一栋破烂的旧楼里, 前不久刚刚要换地方。家里没有其他人,似乎是个孤儿。 她原本可以不信, 但想起那个医生的话, 还是觉得可以试一试。因为前不久医院就出现过相关的灵异事件,哦对,当时孔溯也插了一脚。 孔溯之前还被传言下了降头…… 秦如了然。看来江风的确是他们道教的圈内人士吧? 她低头咬住下唇, 看着下面的评论数激增,还有不少人在疯狂她询问她对孔溯的看法。 助理发短信过来, 问要不要让水军跟进, 去孔溯微博下面进行控评,目前的舆论方向似乎并不非常偏向他们。 一般人看见孔溯出现了, 能避都会避。因为此人战斗力极强,头铁, 无所畏惧。尤其是之前“下降头”时期, 能把正常人怼成神经病,神经病怼成精神病。虽然最近有所收敛,微博转成上一派岁月静好, 每次更新都要放几句道派经典文字,以表示自己痛改前非,同时让网友缺失了每日的快乐源泉。但她威名犹在,不可低估。 这种时候,一定要信奉娱乐圈的内部真言:装得一时死,好过正面杠。 但秦如不是一般人啊。 她是谁?她可是有钱有营销号有水军的人! 秦如直接让助理去做,然后继续下场发声。 秦如:孔小姐,你想要什么样的证据?是想要看实际的人身伤害,还是必须要有录音录像?正常人在没有恶意的前提下进行交流,遭受羞辱后能拿出这种东西吗?你为了自己的朋友就可以咄咄逼人了吗? 孔溯:你叫谁小姐呢?你知道姐,小姐,小姐姐,三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吗?我跟你要证据错了吗?有知名度可以无锤挂人了?造谣犯法知道吗? 秦如:我身为一个母亲,为我女儿出声,有什么不可以?我知道法律不能制裁他,那我作为一个母亲,都不能去指责一个伤害我女儿的人?你又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 孔溯:我跟你讲证据,你跟我谈人情。不好意思,我还没当妈,做不到只把自己孩子当人。在我眼里,众生平等。 秦如:你才是应该反思自己作为公众人物,有做到过一点引领粉丝的职责吗?看看你上的键盘侠都比不过你。不用再我了,跟你无话可说。 孔溯:不好意思啊,我这人还真没有粉丝。我只有一群关心我病理情况的热心网友们。 “哈哈哈!” “瞎说什么大实话?我就是被你捧在碗里的小粉丝呀。【狗头】” “真的,娱乐群混到孔溯这地步,没什么好怕的了。” “在这纷杂肮脏的娱乐圈里,我竟然觉得孔溯出淤泥而不染,清流清流!” “word妈,粉了粉了!” “我差点以为她要顺口接个阿弥陀佛,然后被佛教接收被道家扫地出门。” “哈哈哈你们怎么都那么优秀?” 大概是因为孔溯这人天生自带逗逼网友,加上她下过水的时政事件实在是太多了,风向瞬间随着万马奔腾飞向了不知何处。 网上评论一条接着一条,都是跟秦如发言无关的内容。 秦如气得直哼粗气。 她这辈子太过顺风顺水了,父母给了她一张堪称完美的脸,即便没什么演技,也在娱乐圈里迅速窜红。哪怕后来被主流媒体封杀,却达成了无数影后视后都未能达成的“嫁入豪门”成就。那些人表面咒骂她,心里却嫉妒地不行。她也为此沾沾自喜。 从她嫁给朱先生起,就没有人敢当面对她说过重话。孔溯算个什么东西? 秦如拿过手机,往电脑上传了一张图片。 那是朱晏的手部特写。一双手骨瘦如柴,划痕累累,可见主人经受过怎样的压力和痛苦。 她用力敲打地键盘,然后发了出去。 秦如:【图片】孔溯,劝你善良。 她的经纪人高余庆看见这一条,就知道要糟糕。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跺脚哀嚎了几声。 他的金牌经纪人又要飞走了,他的职业生涯将再次到达一个新的低谷。 孔溯这人就是有毒,没救了的那种。 她在微博上传的那些道经,根本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他看的。为了让他好好控制住自己的理性,不要控制不住打死她。 网上评论在秦如发出图片后,终于开始有偏向性了。 之前是的确没有证据,才会跟着孔溯吃瓜。但是如果有抑郁症未成年人真的遭受到了言语攻击,群众的道德底线还是很具攻击性的。 画风转向严肃,一群路人跳到她微博下面求她闭嘴。 孔溯瞪大眼。她怎么就不善良了? 她撸起袖子以一敌百,半点都不虚的。 “求求你说点公众人物该说的话吧!好好说话行吗?” 孔溯回评:我不就是公众人物?我说的话不就是公众人物说的话?请你这位非公众人物告诉我作为公众人物该怎么说话? 孔溯回评:哦我知道了。“做个人吧”。行了没? “我特么快笑死了哈哈哈!” “对不起我没忍住,能笑吗?” “给孔大佬打call!” “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呢?为什么要来孔溯这里找存在感呢?你疯了吗?” “阿弥陀佛,良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觉人。” “你这样攻击抑郁症患者,你良心不会不安吗?如果她真的出事,你就是一个凶手。” 孔溯回评:我现在是在跟她女儿求证吗?我在和她求证啊,她为什么不能说?也抑郁症了吗?抑郁症还是一种传染病吗?你少在我这里偷换概念啊。 “我之前因为你老放道经老子什么的取关了,不!你还是我的溯溯!” “回归你的本性吧宝贝儿!” “d解!” “孔溯超进化――孔兽!” 这事简直越闹越大,孔溯不知道江风那边什么情况。现在网友如此凶残,点出了他的学校和名字,估计不消片刻,他的班级和照片都会出来了。 她给江风打电话,急忙问道:“江大哥,你哪里惹来的虱子?这货一身腥啊!你染上得被吸掉大半血。” 江风:“你在说什么?” 孔溯:“你还不知道?我的天,你真是超脱凡俗了哥哥。” 她把网上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还让他这两天不要出门,不要去上课,不要理记者。注意保护人身安全。因为秦如有一群极端又疯癫的粉丝。 孔溯说:“放心,我一定不让你沦落到c位出殡的。” 江风:“……如果是,那里面肯定有你的一分功劳。” 孔溯委屈道:“你为什么要这样误会我?!” 江风跟她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孔溯听到一半,勃然大怒道:“谁要是敢丢我的手办,我能让她当场得到同款伤痕好吗?告她!赔钱!她女儿未成年但她不是呢!” 秦如她哪里是有病?她自己就是一个病原体啊!当人类的社会里晃荡久了,以为自己进化成抗体了吗?怼天怼地,怎么不先自我消灭呢? 孔溯说:“这事不能白了啊,要是你羞辱抑郁症的事情定论了,网上怨声载道,a大肯定会为了消除影响把你开除,或给你处分的。以后你工作也找不到了。而且你当时确实不客气地把他们赶走了对吧?我告诉你这事虽然阴,但还挺严重的。” 江风没什么大所谓。他们要是真的这么做了……马上就会后悔的。 秦如做人这么嚣张,找她的把柄简直不要太容易。希望她不要总是自送人头。 孔溯说:“记得保护好她女儿,这时候要出事了肯定算你的。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开工去了你再会!” 孔溯挂掉他的电话,又去联系老朋友水军小哥搅浑水。 同时心里不由感慨。秦如这运气真是天下无双了。全国十四亿人呢,这都能碰瓷到最牛逼的那个,把自己生生世世都给安排了。 高余庆那边抖着腿要疯,吼道:“祖宗,你关私信和评论行吗?” 孔溯回绝:“不,那我还怎么跟我的粉丝进行交流?” “你有毛病吗?那是交流吗?”高余庆暴跳如雷,“有本事你自己看啊!不是谁都跟你有颗金刚心的啊!” 孔溯拍鼠标:“我是在自己看啊!” 现在她跟秦如硬杠了,一般这种时候,对方的黑都会主动把她的黑料送到自己手上,齐全私密且逻辑鲜明,都不用去百度了解的。 关掉私信,她还怎么得到这些情报?! 孔溯暂时停止骂战,以她的钻石心一条一条翻过去。就看见了其中夹杂着的几条小清新。 “孔溯女士,你好。我能跟你说件事吗?我实名举报,我是a外初三(1)班的学生,朱晏的同学,你可以看我微博的过往信息确定。我要告诉你,朱晏其实没有得抑郁症。” 孔溯手指在这条私信上停住,读了两遍才明白,朱晏应该就是秦如的女儿。她认真给回了两个问号。 “说话是要证据的小妹妹。我不是讨厌秦如我是讨厌造谣污蔑呢。”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听语气有点小心翼翼的。 “朱晏真的是我的同学,她平时做了很多坏事。喜欢校园霸凌,欺负同学,但只要学生背景不好,老师领导都不管。我们班有两个人,就是这样被她欺负退学的,当时都没人敢站出来为他们说话,真的特别可怜。” 孔溯耐心等对面打字。 “主要是我们班主任卫老师,人特别好。之前因为这件事情当众批评过她,她怀恨在心,然后就冤枉老师对她性骚扰。教导主任直接报警了,她爸爸说要告卫老师。卫老师现在被学校辞退,还上了当地新闻,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她抑郁症的证明就是那时候开的,为了证明自己精神受到伤害。” “学校里每天都在拿卫老师做反面教材,我听着好生气啊,法律根本不能还他公正!朱晏这样的人凭什么还能得到别人的同情?” “是假的!!!她只会整得全世界抑郁!你相信我!你帮卫老师说句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坚信我有能补完更新的那一天! 79.拯救 孔溯重新看了一遍,忍不住骂了声卧靠。调出网页去搜索相关的新闻。 果然在两月之前, 应该是刚开学那段时间, a市报道过一则初中教师性骚扰案件。 因为涉及未成年人, 案件在报道过程中, 模糊了很多信息。包括受害者的名字、学校,全部删去,而因为老师尚未嫌疑人不曾定罪, 脸部也打了马赛克。 然而,网友果然是凶残的。国民对于教师性侵害一类的态度, 经过几则社会新闻发酵后, 一直处于敏感且强烈的反对状态。 有网友根据该嫌疑人一张打过马赛克后的脸,走访各大中学,最后确认为卫老师, 将他的真实照片、家庭背景、现住址和亲属关系都公布了出来,人肉得非常详尽。 底下评论不堪入目。全是压倒性的羞辱和批评。事件刚出的时候热度很高, 在媒体渲染下, a外的学长家长人人自危。得知学校已经开除教师,并对学生进行全面询问并无其他情况之后, 怨气才总算平息一些。 孔溯咬着手指,又去翻阅了a外的校网。 从校方的公告可以看出, a外将卫老师毫不客气地抛了出去, 似有似无地调动群众节奏,从侧面证实了卫老师的罪责。又说,“报警后已经提交法院处理, 目前进度是等待开庭。校方正在跟进,但暂时没有确切结果。”以表明自己的无辜,保全校方的声誉。 都是修炼过的人精,孔溯自己在娱乐圈混那么久了,知道什么叫语言的艺术,什么叫人心的险恶。这种春秋笔法,不过是利用网友暴怒时无暇顾忌逻辑上的漏洞,将责任转嫁给卫老师。 可你要说它说了什么?它什么都没说。它只是把自己洗成了一朵白莲花而已。所以等你回过神来了,它也有理由可以反驳你。 但是,所谓谎言,并不是要说出假话才是谎言,故意隐瞒部分事实,误导群众,也是一种谎言。 孔溯又转回去翻留言。从图片可以看出,有些激进网友,已经前去卫老师家门口丢弃垃圾,围堵辱骂…… 即便是这样的违法暴力行为,网友依旧在拍手叫好。 无证据的审判,自身的高傲就是正义的法官。 孔溯坐正,严肃以待。 性骚扰并非性侵,很难取证,对于性骚扰的划定标准,有些时候界限受受害者自我感观的影响。 尤其是遇到像朱晏这样的未成年人,人群会下意识地偏袒弱势群体。如果她还开具了抑郁证明,那偏向性就更明显了。 孔溯猜想如果这事是真的,简直无法估量人的恶意。又去找了那位初中生。 孔溯问:“你还有别的朋友可以证明这件事吗?有什么朱晏平时的证据吗?” 一班小可爱:“有的。我们有几个人悄悄决定好了,如果要证据的话,我们站出来说。” 一班小可爱:“那两个已经被欺负退学的学生,一个后来真的得了抑郁症,现在休学在家养病了。这件事情我们也有不可推卸责任,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好难过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们要反抗!我们可以实名举报。都是未成年人,不怕她的!” 孔溯:“你先把所有材料都发给我,我来整理。我想要见见你,就约在明天你看行吗?正好周六休息吧?” 一班小可爱:“明天上午我们学校有补课,下午我有培训班,下午五点以后,我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时间。” 孔溯愣了下。 补课真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孔溯:“那我五点过去找你。你定时间地点。” 对面的帐号给她发了一个地址,然后一直显示输入中,最后只是弹出来一条:“谢谢孔老师。” 孔溯:“【摸头】” 孔溯把这边的信息都整理了一遍,看评论下面水军跳得如此欢快,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头先将这件事情告诉了江风。 这时候宗策和孟婆都闻讯到了这边。褚玄良看见网上动态后,觉得江风多半是被自己牵连受累,担心有人会在人肉后过去找他麻烦,也迅速赶了过来。主要是校方这边,他有人脉,可以帮忙说两句,以免学校在舆论重压下,给出什么不正当的处决方法。 至于张阳阳……他和室友大联盟正集结a大好友,在网上大骂四方。但众兄弟怕江风没有自保能力,或者心灵受到极大的伤害,特地派遣张阳阳这位低情商超龄儿童,过去给他寻开心。 还好,江风刚搬家,搬得还挺隐秘,知道的人暂时不多。倒是他原先退租的老房子那边,围了一群记者。房东和房客都快气炸了。 孟婆坐在沙发上,依旧雷打不动地端着她的瓷碗。张阳阳左看右看,不信邪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对方手臂。 孟婆悠悠开口:“登徒子。” 张阳阳跳开老远,屏住呼吸道:“哇――!” 江风很无语。 宗策说:“你是白痴吗?” 张阳阳抱住自己的胸口:“她是谁啊?我以为是仿真的娃娃!” 孟婆抬起眼皮,冷若冰霜地看着他。 张阳阳就差给跪下了:“对不起。” 孟婆:“罢了……” 褚玄良见她身上毫无生气,但同样也敛住阴气不外漏,一时间看不出她的本体和来历,问道:“她是?” “孟婆。”江风指着宗策,“过来看着她的。” 褚玄良大为吃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地府有名的阴差。很礼貌地和对方保持了距离,同时克制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一惊一乍。 ……虽然事实并不是。 但这些都不重要,这时候正好孔溯的信息发过来。 几人聚在一起,将内容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 张阳阳直接破口大骂。 江风和褚玄良虽然唏嘘,却没有意外。毕竟是十殿阎王审批同意的复仇――当然大可能就是五殿阎罗――定然有着叫人难以视若无睹的冤屈。 宗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奚落道:“人世间的正义啊,并不是站在真相这一边。有的时候,是站在无耻这一边。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啊。判官,你该怎么办呢?” 褚玄良:“先报警吧。” “报警?什么时候都可以交托给警察?那个卫老师的悲剧不就是因为国家司法机构很大可能不会站在他那一边吗?”宗策说,“想想符福山事件,因为诱惑而做错事的学生安然渡过自己的下半生,换一个陌生的环境,让自己忘掉几个过客,就可以重新开始。寡廉鲜耻的人,连内心都不会受到多少拷问,实际上不需要承担过多的代价。而被告人一辈子都停留在被诬陷的那一天,往后的人生都在弥补当年那个忽然出错的齿轮。还有日本的御殿场事件。即便所有的人民都知道真相是什么,可受害者依旧等不到属于自己的公正和歉意。正义是什么?这种正义在未成年人保护法里。” 江风问:“这两件事是什么?” 褚玄良黑下脸,解释说:“两件都是被诬告性侵害的冤案,一个被告是老师,一个是不良青年。” 他简单叙述了一下两件案情。 江风听完后沉默半晌,眉头紧皱。宗策以揶揄的目光紧盯着他。 江风说:“一件是五十年多前法律还不健全所导致的错误,但时隔四十七年,对方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真相,洗清了自己的冤屈。一件是司法机构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威性,在证据齐全的情况下依旧做出不公正的判决,最终导致民意反弹。被告虽然承担了不属于自己的罪责,可是全国的人民不都是站在他们那一边的吗?说明更多的人还是有着属于自己的是非观念。” “这个世界的悲剧从来不在少数。没有任何的法律或威慑能够完全杜绝这样的事情。受害者立足于当下确实很痛苦,但社会也的确是在变得越来越好。虽然对于受害者来说这样做很难,但只有怀抱着这种希望人才能活着向前。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现实就是这样。” “推动社会向前发展一直都是痛苦、牺牲、鲜血、眼泪、压迫。这些东西在历史浩瀚的潮流中显得廉价而寻常,可如果就因此裹足不前,就是真正的绝望世界来临。学会反抗之后才明白什么叫伟大。尊重、同情,并铭记每一个受到伤害的人,并引以为戒,才是人类社会能够发展至今,且继续发展的原因。埋怨和自暴自弃,绝对不是。” 宗策眼神一暗,却没有继续说话。 客厅的玻璃被笃笃敲响,张阳阳问:“什么声音?” 外面飘着一个发须皆白的鬼,正是之前跟在朱晏身边的那只。 他朝着里面的人拜了拜,似乎很是恐惧,但在江风对他点头之后,还是飘了进来。 褚玄良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老鬼抱着拳作揖道:“朱晏请了几位黑道士帮忙,他们在别墅的周围布下了阴毒的法阵,我不敢再靠近。请几位帮帮忙。” 张阳阳听他们说话,惊悚得汗毛直竖,独自退到房间的角落。 江风说:“我知道了。这事由我们插手,你可以暂时旁观。” 老鬼继续拜道:“我家那小辈独自留在家中,也请几位过去帮帮忙。” 江风:“知道了。” 老鬼沙哑着低头:“多谢了多谢了。” 这样就决定,由江风和褚玄良去卫老师的家里看看,张阳阳跟孔溯去见那几个中学生,宗策留在家里,不能乱动。 第二天下午五点,孔溯开着车,跟张阳阳一起到指定的茶馆。 对面一群半大不小的学生挪动着屁股站起来,鞠躬道:“孔老师,你真的来啦。” 孔溯手向下一按,示意大家都坐下。 这次一共来了六个学生,五个人穿着蓝白色的宽大校服,睁着一双大眼无辜地看着孔溯。还有一个怯怯坐在角落,刘海有些发长,不敢看她。 张阳阳自我介绍我:“叫我张哥哥。” 孔溯说:“这个是带来给你们放松一下心情的。他是a大的学生,江风的好朋友。” 这家店环境还是挺幽静的。对面六个人挤在四张椅子上,排成排坐好。 孔溯说:“你们说吧。先从哪里开始说起?”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举手说:“我就是一班小可爱,我来给你介绍。” “我们班级里有一个六人的小团队,以朱晏为首,还有班长、学习委员等班干部。反正跟朱晏玩得好的人,就可以当班干。朱晏看谁不顺眼的话,小团队就会一起欺负他。” 她指着那个角落里的男生说:“他就是被欺负到退学的那个学生。” “比如用水泼他,不允许我们跟他说话,偷偷藏起他的作业本,在考试的时候故意给他扔小纸条然后举报老师,把他热水壶里的热水换成尿,用各种方法把他弄得臭臭的……反正有很多种做法。” 男生还是不说话,坐在那里抠自己的手指头。 一班小可爱推了他一把,说道:“说话啊!你不自己站出来说话永远都不会有人来帮你的!” 张阳阳鼓励道:“加油!加油!” 一班小可爱以看傻逼的神色瞥向他,目光里都在写着:求你闭嘴吧。 在一个人受到伤害以后,逃避是本能的自我反应。旁观的第三方不应该以自己的标准去看待他,他没有勇气,是因为他正在经受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恐惧。 “有一天,有一天你想要别人跟你道歉的话,首先你要告诉他们,你做错了。”孔溯说,“这次你的朋友不是都在这里吗。” 男生闷声道:“嗯。” 他深吸一口气,细声说:“我们是全封闭式寄宿学校,但他们不让我上我的床,因为我身上有味道,其他班的同学和老师都很讨厌我,不喜欢跟我说话。” 张阳阳听着很不是滋味,肃然问道:“你们老师呢?都不管的吗?” 一班小可爱:“老师从来不会问。之前那个休学的女生,我跟你说过的,朱晏让人当众摸她的胸部,她受不了了,去找老师。可是老师不仅把这事压下去了,还问她朱晏为什么和别人都玩的很好,就是偏偏来欺负她?那些人就在办公室里嘲笑她,还有其他班级的学生。” 小可爱问:“这是犯法吧?对吧孔老师?” 孔溯正在一脸郑重地做记录,闻言抬了下头,说道:“啊?我不学法啊?” “也有老师是好的,比如卫老师。”之前那个男生小声说,“他会安慰我,给我找干净的衣服穿,帮我打热水,还找过那几个欺负我的班干谈话,跟他们说道理。但因为他不是我们班的老师,他们说他多管闲事,对他很不满。然后初三上半学期的时候,同班的那个女生因为抑郁症休学,卫老师知道后非常自责,就跟学校强烈要求,调过来教一班了。” 他说起卫老师,声音瞬间拔高,眉目间神采都不一样了。 “他开学第一课的时候,严厉地批评了朱晏,还说如果班级里这样的情况再不改善,他就要采用强制划的措施。然后卫老师就被诬陷性骚扰了!这根本是假的!我没见过像他这样恶毒的女人!” 一班小可爱在说他经历的时候,他听着仿佛置身事外,毫无反应。周身环绕着一股忧郁和封闭的气场。但当卫老师出现以后,他的人物是鲜明的。他在愤怒,被狂悲,在试图为这个关心自己的人申诉辩白。 他受到的伤害消磨了他对生活的勇气,可是黑暗里曾经闪现过的温情,又像明灯一样指引着他。 人类的善良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用呢?大概就是为了这种时候吧。 一班小可爱说:“朱晏她爸爸真的很有钱,非常有钱。她妈妈还是明星。你看这一次,她想害江老师,一句话就够了,江老师一辈子就这样毁了。我们都不知道应该找谁帮忙,之前找江老师帮忙,结果就把他害成了这样。找你帮忙会不会也害你不好?” 她咬咬唇说:“如果没有人,我们就自己上了!” 孔溯堵下了她后面的话:“相信成年人吧傻宝宝!这个社会还远没有到需要你们在前面披荆斩棘的地步。” 她顺了把自己的头发:“现在这是大人的战场!” 张阳阳提醒她道:“你没有他们的证词还真不好说。这应该是大家共同的战场!他们站出来了,就是前锋啊。” “对!”小可爱滑下椅子说,“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救出卫老师!” 男生说:“我还是想看看卫老师。” 孔溯想起来说:“我朋友现在去你们卫老师那边了。一起拍个照?” 80.二更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江风出了门,先在路上买了个煎饼, 准备等到店里再吃正餐。走着的时候,一张纸钱悠悠飘到他的脚跟前, 差点踩上去。 这就有点不吉利了。 江风四面找了一圈,发现应该是从旁边的香烛店里飘出来的。 他转了个身,决定绕开,那纸钱干脆脱离地心引力, 飞到了他的手上。 上面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三个字。 “罗小梅?”江风皱眉道, “罗小梅是谁?” 紧跟着它又自己翻了一面,露出背面写着的一串地址。 江风:“……” 江风挑眉:“谁?” 大概是见他生气了,躲在旁边的小鬼终究没忍住,主动现出形来。 “我只是来传个话!阎君请您将罗小梅带下去。”小鬼战战兢兢道, “我走了!” 他说着缩成一团, 快速钻进地下。 江风:“……” 什么玩意儿? 那边罗小梅已经彻底失控。 等风浪平息下来, 褚玄良睁开眼, 发现罗小梅已经变成了她成年时的样子。 一头长发,一身血衣。骨瘦嶙峋, 面目狰狞。脸上各种血肉外翻,五官被伤痕遮掩得看不清楚。嘴唇被割掉了一块,露出森白的牙齿。手臂上还有不少的淤青跟疤痕。 纵然褚玄良见多了惨死的鬼怪, 也不由觉得触目惊心。 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张着嘴嚎嚎大哭。罗小梅的手将它环住, 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襁褓。 黄玉看见那婴儿,心里一紧,上前想要把它抢回来,又被褚玄良拉住。 黄玉急道:“做什么?” 褚玄良说:“摸摸你的符。” 黄玉从兜里掏出带来的驱魔符。 黄色的符纸,已经有点发烫了,变焦蜷起,开始变黑。估计拍罗小梅身上去,也没什么效果。 果然黄色的符还是太次了一点。 褚玄良说:“再看看。” 罗小梅看起来并不想伤害婴儿,或者说从见到她开始,哪怕是现在,褚玄良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过多的恶意。 房间里非常昏暗,门窗都被关紧。片刻后罗母跟罗父屁滚尿流地从楼上滚了下来。 “我的大孙子!大孙子!” 罗母摔在罗小梅身前,余光瞥见她的脸,便发出一声变音的尖叫:“啊――你!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父朝后缩去,紧紧躲在墙角:“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杀了你!” 罗小梅笑道:“当然冤有头债有主,我老公已经被我吓死了呀。他已经死了,剩下的不就是你们了吗?” 罗母哭着,却不敢抬头看她:“天地良心啊,我是你妈,我是你妈啊!你想做什么!” 罗父摇头:“我……我不是你亲爸!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罗父是罗母改嫁后的老公,准确来说是罗小梅的继父。只不过,罗小梅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爸爸,五岁从老家被带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在她心里,她叫爸爸的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罗父显然不那么认为,他见着罗小梅,除了惊恐,还有恶心。他站起来拉开房间的大门,趔趔趄趄地跑进院子。 外面的光照射进来,可亮度有些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不对。 明明应该是正午,光色倒更像是黄昏时没有温度的残阳。 “dengdeng~”罗小梅没去阻拦,只是打了个响指:“对了,还差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响起一道年轻人的声音:“爸,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呢?” 罗父又冲了回来,跪在门口说:“他是你弟啊,他是你弟!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能伤害他!” 罗浩志从后面跟进来,打眼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罗小梅,顿时呼吸一窒。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依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害怕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姐……姐……” “你们说是我的错,可是我不知道呀,不然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罗小梅一笑,脸上的血呲呲地往外冒,场面极其可怖。 她张开双臂道:“大家都是罗小梅!来啊!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她说完话,罗父罗母三人,穿上了罗小梅身上正穿的那件血衣。 本来是白色的碎花裙,被血浸湿。血液还是湿润的,粘在他们的皮肉上,顷刻就将他们染成了一个血人。 罗小梅将那怀里啼哭的婴儿塞到褚玄良那里,说道:“你来扮我的外婆,好好演哦。” 褚玄良低头,发现自己被强制换上了一件蓝色的女士老人装,腰间还系着一块油腻的白色围裙,平时不说脏话的人,也冒出了一句“擦”。 罗小梅点着黄玉:“你是我的外公。” 黄玉的画风来陪褚玄良了! 她拍上搭档的肩。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褚玄良:“罗小梅你――” “嘘――”罗小梅对着他竖起一根食指,警告道:“外婆是不会大声说话的!” 褚玄良问:“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玉:“我怎么知道!” 褚玄良怀里的孩子大概是哭累了,趴在他怀里慢慢睡着。 罗小梅笑着拍了拍手,喊道:“罗小梅,早上起来洗衣服啦~” 罗家三人被动地走到中间,他们面前各自出现一个木质的大盆,里面放着的就是罗小梅身上那件血色的长裙。 罗小梅催促道:“快点洗衣服啦,不然要挨打啦。” 说着从一楼卧室里走出两个人偶。 人偶外面套着普通的衣服,里面是用纸张和布料塞实的,白色的脸上画着简笔五彩绘出的五官,可以依稀看出罗父跟罗母的轮廓。两个人偶一人手里拿着根粗大的木棍,一个手里拿着捆粗厚的竹条,站到他们后面。 罗母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发出尖细的哭声。 她停下了,那罗母的人偶就抽一下竹条,用她的声音骂道:“这点衣服都洗不好,怎么洗的那么慢,快点洗干净!你弟弟的尿布呢……” 那三人认命地蹲在木盆旁边搓衣服。 盆里全是血水,不管他们怎么搓,那衣服都洗不干净。血液在他们手上干涸,凝结着厚厚一块,随机觉得浑身发痒,痛苦不堪。 褚玄良不知道罗小梅究竟要做什么,就看着罗家三人被逼着洗衣服,洗啊洗,竟然一连洗了好几个小时。 罗浩志早就受不了了,他从来没干过粗活。中途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偶也没有责罚他。就是罗父跟罗母,不消一个下午,身上恐怕没一块好肉。 褚玄良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但看那边罗母已经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罗小梅说:“可是我还要去拔兔草,喂兔子,拔兔毛,还要砍柴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和摸小鱼呀!你看你们洗了那么久为什么一件衣服都洗不好?” 罗母呜呜地小声啜泣。怎么也没力气。 “好吧。”罗小梅又拍手说,“罗小梅要结婚啊!是你们逼她结婚的!” 紧跟着房间里再次出现一个人偶。 那人偶大腹便便,简笔画中的脸,被涂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 褚玄良想起来,资料上面写着,罗小梅的老公,比她大了十七岁。 可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罗母眼中惊恐顿现。 那个新人偶,一手菜刀,一手啤酒瓶,狞笑着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三人放声大叫,被举着刀的布偶追得满屋满院乱跑,追到了就是一阵毒打。 啤酒瓶砸碎在他们身上,又会出现新的瓶子。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施暴。 打过一顿之后,凶悍的人偶停了下来,将他们拖回罗小梅的面前。 三人身上血渍斑斑,只是不知道是来自血盆里的,还是他们自己身上的。 罗小梅似乎看得很开心,黑漆漆地眼睛不住打量着他们。嘴里发出低吟的小调。 罗浩志哭着祈求道:“姐!姐姐救我,救我!” 罗小梅声音停了一下,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dengdeng~”罗小梅伸出一根手指说,“你们现在有一个求救的机会!” 众人一喜。 罗小梅说:“向你们的父母求救吧!” 罗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崩溃道:“小梅,小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乖女儿,我去给你烧纸钱,我去给你立碑行吗?” “嘘,罗小梅,向你爸爸妈妈求救,不要乱说话。”罗小梅不带感情地说,“现在你才是罗小梅。” 罗父直接配合叫道:“爸……爸妈,救救我吧!救救我!” 罗小梅冰冷地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那两个人偶的脸上,眉毛上冲,嘴角下沉,露出非常愤怒的表情来。同时发出罗母的声音,唾骂道:“你胡说些什么?他没事怎么会打你?你连人家老婆都做不好,打你也是活该!” “我错了,”罗母泣不成声,“我错了我错了!儿啊我错了!” 罗小梅沉沉地看着她。 褚玄良小声偏头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黄玉咬牙道:“我会弄死他们。” 褚玄良叹道:“不值得。” 杀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已经死了,生前受那么多苦,死后难道还要因为他们再经受折磨跟煎熬吗? 今天她杀了他们,就能做到坦荡去对待以后吗?善良的人做不到的,她今后会永远记着这件事。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去杀。 罗小梅从人偶的手里拿过那把菜刀,低诉道:“妈妈,你从来没有给过我原谅的机会。不是吗?” 褚玄良将孩子递给黄玉,摸上怀里的罗盘,正待开口,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那人背着光走进房间,身上带着股腾腾的热气。摘下遮阳的帽子,在手上甩了甩。 江风看着这满地的血,挑眉道:“干嘛?” 罗小梅不由手一抖。 江风下巴一抬,对着她问:“你拿着刀想干嘛?” 81.暴露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江风不是单想说这句废话,只是热天里,实在憋不出几个有用的字。也不是故意要记农历的日子,而是整天往古玩街里送外卖,已经零零散散听他们提了好几次。 今天应当是阳历七月二十,初伏天。a市热得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风骑着小电驴, 放缓速度,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 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然后他停下了电瓶车。 吁出口气, 江风四肢发软,将餐盒拎在手里, 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 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 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 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 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br />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风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82.无路 朱晏回到家里,周围还有几名术士摆下的阵法, 她坐到地上, 瞬间感觉好了不少。 可是被一只鬼缠着, 怎么说心里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看着朱先生明暗不定的眼神, 抱着自己的腿不敢说话。 朱先生打电话给之前请来的几个人,让他们赶紧过来看看。很快,几位道士、和尚、巫师重新齐聚一堂。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朱先生暴跳道, “马上处理掉他!你跟那个鬼说,不要再来缠着我的女儿了。他要钱, 我给。给他修坟, 给他上香,我不管他是哪个人请过来的东西,卫老师还是什么张同学, 我对他们给予经济上的补偿,行了没有?” 朱先生:“全都是为了钱!” 一道士说:“朱先生, 鬼不是为了钱。” 鬼拿钱烧着玩儿吗? 朱先生用了抹了把脸:“不然他还想怎么样!要我命吗?啊?那你让他出来啊!” 那位和尚:“施主。如今一切都是您的因果报应, 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但凡是缠身的恶鬼,你跟他讲道理, 那自然是不行的。他们想要的是报仇,那在目的达成之前, 他们都不会收手。” 朱先生转过身, 对着虚空的地方问道:“那鬼呢?你叫他出来!有本事就出来!” 朱先生满头都是汗,发丝被打湿,结成一团。他说话间, 发尾随着他的动作一阵颤抖:“那就斩草除根。我不希望这样一个鬼一辈子都缠着我女儿,她不能只呆在家里不能出去。明白吗?把它给我弄走!我不要再看见他了!” 他说:“加钱!谁能收服他,我给你们加钱一倍!” 几人互相对视,决定一起动手。 他们走出了别墅,来到外面的院子。朱先生和朱晏一起跟了出去。 别墅的外围有一圈用来绿化用的植被,几人先前就是绕着小道设的阵法。而那个老鬼,此事正在阵法的外面保持观望。 之前这老鬼甚至都不敢跟他们对视,现在像找到了帮手一样,竟然还站着不走。 和尚正对着他,捏住手里发着暗色光芒的佛珠道:“原本以为你识相离开,就不会回来。可既然你要自寻死路,也别怪我们下恨手。贫僧最后再提醒你一遍,若你签下灵契,保证今后不再来犯,我放你安然离开,否则,我今日就将你打到魂飞魄散!” 老鬼缓缓开口说:“我是奉阎王之命上来寻仇,尔等为何要阻挠我?不怕今后遭报应吗?” “阎王叫你寻仇,可阎王未叫你杀害无辜。你再跟着朱晏,她恐怕阳寿不久。我即是救人性命,怎会被阎王责罚?”和尚神色坦荡道,“何况我佛家慈悲,早已做好觉悟,何需你来担心。” 他们这些人,已经做了这一行,没有回头路,哪还管他什么死后算账? 死后的事情死后再说,今生如果要畏畏缩缩地过贫苦生活,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古人不也常说,人生得意须尽欢吗? “束手就擒!” 和尚将串珠挂在手臂上,两手合十,开始念动佛经。 阵法下方浮动出梵文,编成一条金光的锁链,朝老鬼套去。 还没靠近,先一道金光从老鬼侧面劈来,剑光见锁链斩碎,并一路落到地上,将严密的阵法打出了一条裂缝。 几人都是一愣:“何方道友?为何扰乱我等做法?不讲同行道义吗?” 褚玄良跟江风先后走出来,朝着几人哼了一声。 褚玄良:“谁跟你们是同道?我乾元观可从没有你们这样的道友。” 和尚哂笑:“哦,原来是乾元观的那帮小子?” 自古正邪不两立。他们虽然不算歪门邪道,但也绝对不是主流分支的弟子。传下去之后,内里心法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过是挂一个佛道的虚名。自然是看不惯褚玄良这种大门派的传人。 朱先生见出了变故,有些慌乱。 他心里其实是更相信褚玄良这种根正苗红的道士的,请这些邪门歪道,不过是因为容易消灾。 朱先生说:“大师,现在怎么办?几位道长,有话好好说。这鬼一直缠着我女儿,你们要是真道士就不应该插手大师治鬼啊!” 巫师说:“你跟他们怎么说得清?” 他从腰间扯过一张面具,戴到自己的脸上。那金属面具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自带一股煞气。 腰部系着一串铜铃和九面铜镜,手里举着一面单鼓,脚步诡异地移动,开始大幅度地跳起舞来。 天空中出现一声鹰鸣。 老鬼躲到褚玄良的身后:“道长,救我。” 褚玄良愁眉紧锁,将自己的法器横在胸前。 他不是专业驱鬼的道士,主修不是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被赶鸭子上架,他都觉得自己可以转业了。 另外两位道士见状,知道自己躲不过来。一人挥起拂尘,另外一个飞出符,也进入战局助阵。 褚玄良要以一敌四,压力有点大。 “孟婆呢?”褚玄良小声问,“她怎么还不过来?” 江风:“我让她别过来了,不然宗策也要跟着过来。她在附近,保不齐会做什么小动作。” 褚玄良:“……” 江风沉下脸,对着对人道:“借你一句话,如果执迷不悟,别怪我不客气。” 道士:“少说废话!要动手就快!” 江风微抬起下巴,看向朱先生:“我是在说你。” 朱先生怔道:“我有哪里错?” “你有哪里错?那我就数给你听。”江风肃然道,“你错在纵容。你行善,不是因为本心向善,而是为求心安。你向佛,不是因为心中有道,而是因为你内心空虚。你家财丰厚,可你并没有同情共情之心,你将善举也当作了一门交易。你沉迷秦如美色,不辩是非,抛弃糟糠之妻。明知她为人虚伪娇纵,可又自欺欺人,自我安慰。你明知女儿娇纵为恶,却不予制止。疏于管教。在她犯错之后,越加纵容,才酿下大祸。时至今日,你明知自己有亏,不是想着弥补,却还在准备斩草除根。明明是朝夕相处的至亲,你还说你不知情?那我也告诉你――” 江风说:“不知情,不算错。可故意蒙蔽视听,装作自己不知情,妄图摆脱责任。没有这样的好事。” 朱先生恼羞成怒:“你胡说!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要跟我算?你知道我捐过多少钱,救过多少孩子吗?你知道我做生意这么多年,我用了多少心血吗?!” 江风说:“你既然要算个清楚,我就跟你说个清楚。你所做的善事所捐的善款,都能算做是你的功德。你如果不为非作歹,不助纣为虐,那你下辈子的确可以继续衣食无忧。可是如今,桩桩件件的丑事你都有份,你那点虚伪的善意根本不足以抵消你的过错。你现在悔改为时不晚,但不知错,不悔改,罪加一等。叫他们退下。” “爸爸。”朱晏害怕地抓住朱先生的衣角,带着哭腔道:“他在说什么?他是要我死吗?” 朱先生抓住她的手,包在手心。然而手心里的冷汗出卖了他的情绪。 见他并不退缩,江风叹了口气,朝褚玄良伸出手:“你的剑借我用用。” 褚玄良正在戒备,闻言咋舌道:“你开什么玩笑?一边儿玩去。” 江风直接从他手里劈手夺剑,手顺着剑锋摸了一把,觉得还算不错,对准对面几人。 这是终究要打了。 巫师握住太平鼓的下端,一面敲一面摇,同时嘴里念念有词。 摄人的声浪从牛皮鼓面里传出来,普通人经不住,朱晏和朱先生直接抱着耳朵蹲下了。 江风不为所动,他还在低头研究手里的剑。 道士将手中的两个瓷瓶丢了出来。役使的五鬼从五方位开始冒头。 当和尚的串珠也连成一条数米宽的圆绳,从头顶降下来的时候,江风横过手挥出一剑。 狂风巨作,褚玄良大惊失色。 他的剑,明明是一把驱邪剑,挥出的是天地正义,祖师爷金光加持。而在江风手中,变成了阴郁罡气,如刀光剑影,直接横扫众生。 树叶飘落,群草枯萎。 这一剑剑气,使地上原本茵绿的草尖,泛出了灰黄的颜色。树皮快速干硬,仿佛萧瑟的季节提早来临,寿命已短。 重要的是……他怎么会用祛邪剑?他是道士吗?他刚刚吟唱了吗? 几人更是不用说。 巫师的面具裂成两半,身上气血像凝结了一样,几乎要停止流动。 是蚀骨阴气。 他们这些修习术法的修士,身上难免会染上一点阴气。所谓阴阳调和,只要跟自身修炼的法术相协调,是一件事半功倍的事情。阳气太重或阴气太重都不是好事。 而江风那一剑,直接将无数的阴气打入他们的肺腑,几人血脉里充斥着令人发寒的阴煞之气。尤其是那股阴气还颇具攻击力,与他们修炼出来的完全不同,几乎要刺破静脉向外发泄。 几人急忙坐下,开始调息。 和尚抬起眼问:“你是谁?” 江风把剑还给褚玄良,后者一脸茫然地两手接过。 江风:“还比吗?” 比……毛啊! 几人神色不定,只觉得满身修为都在不停外泄,急于补救。一时只对他怒目而视,却不敢出声。 “就这样了?你们不管我了吗?”朱晏瞪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怎么可以这样?我以后怎么办?” 她偏过头,恍惚间竟然看见了浮在角落里的老鬼,对方的脸像浮雕一样长在别墅的外墙上,就是这东西一直不停地跟着她,挠她,让她不得安生。她往后一生都要跟它为伴。 “啊――我不要!”朱晏大声嘶吼,护住的大脑。 理智放空的时候,朱晏听见耳边响起一道蛊惑似的女声。 对方发出桀桀的阴笑。 “看见那个道士腰间挂的白色瓷瓶了吗?里面有很厉害的东西。趁着大家现在都没有注意。你打碎它,让他去消灭那个缠住你的鬼,不是就好了吗?” “打碎它,你就有救了。” “打碎它,一切都结束了。” “这些根本就不是你的错啊。” 朱晏眨了眨眼睛,瞳孔颤动。那声音不断放大,清楚地回响,蛊惑住她的大脑。 她被接连的变故已经折磨得理智尽失。 她想摆脱这一切,而又不知道这一切该从何开始。 她哪里错了呢?从没有人告诉过她啊。 褚玄良见事态平息,目前已经安全。转身朝后面一挥手。卫峥缓缓从暗处走出来。 他穿着宽大的线衫,与先前比起来瘦到脱形,但整理过后,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他看着朱晏如今这模样,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朱晏,我想跟你聊一聊……” 朱晏毫无反应,自虐式地拍打着自己的耳朵。 道士眼神一变,急忙喊道:“别!别动!”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 朱晏抓起那个瓶子,用力投掷到地上。 众人视线紧盯,清晰地看着那一幕发生。 白色的瓷瓶被撞击后摔得粉碎,空气中的音波发出高频叫声,众人耳边有一瞬间的空档。 朱晏低下头,看着逃出来的恶鬼,对方冲她露出森白而尖锐的牙齿。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句至理名言不止在人间界适用。 现场数人,要么就是修士,要么就是阳气十足的成年男性,只有朱晏一个,是被鬼魂缠身许久,且精神不稳定的未成年。 那鬼下一秒扑了过去,从腿部开始啃咬,透过肉身,将她的灵魂撕扯下一块。 朱晏发不出声音,只是眼睁睁看着两条小腿没了。 最后第一时间跑来救她的,竟然是那个起初被她诬陷的卫老师。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怎么会来的? 啊――他为什么要救我? 恶鬼见有活人出现,正要转移目标,顺着卫峥的手爬上去。可江风和褚玄良也已经到了。 褚玄良顾忌这东西厉害,不敢直接用手去摸,还在掐决吟唱,但江风用力一拉,直接将卫峥退开,然后五指成爪,捏住了它的咽喉。 褚玄良手一抖,忘了刚才念到哪里:“我……我去……” 83.法律 江风把鬼制住,褚玄良愣了片刻, 才终于抽出符, 将那鬼封起来。 那边的道士根本无暇估计他们怎么处理自己的小鬼, 因为他们发现身体情况比自己想得还要糟糕。无论如何调息, 都堵不住经脉里外泄的法力,像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气球。不消片刻,已经坚持不住了。 多年修炼, 尽毁于一旦。几人手脚发软,因为失去法力的后遗症, 意识逐渐远离。 褚玄良一眼扫去, 四个已经晕了三个。于是他主动敲了一记手刀,送最后那个去跟随同伴的脚步。 而那边朱晏躺倒在地上,冰凉的眼泪糊了满脸。朱先生失色走过去, 将她抱在怀里。 “爸……”朱晏捶打着自己的腿说,“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朱先生捧住她的脸安慰说:“在呢。它在。没事的。” 他抬起头, 恳求道:“求求你, 这个能医吗?多少钱都可以,求你们了!” 朱晏的两条腿被鬼给啃了, 魂魄缺失,跟**伤害不一样, 这辈子都没可能再站起来了。 但只要魂魄本体还在, 在阴气重的地方,过个几十年,或者几百年, 还是有机会慢慢长回来。 褚玄良摇了摇头。 朱先生痛彻心扉地抱住朱晏:“我的女儿啊!晏晏!” 老鬼在她身边的时候,她有很多个机会可以回头认错。可是她没有。 朱先生跟秦如也有很多次可以劝导,可是也没有。 他们忘记了鬼跟在朱晏身边,可以看见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一句道歉有时候对受害者来说显得非常重要,但绝对不是这种敷衍的对待,这种道歉只会让他们心中更加难过。 宗策窝在沙发里,咬着自己的袖口,抖着肩膀痴痴笑了起来。 孟婆问:“做这样的事会让你感到开心吗?” 宗策脸上的笑意凝固,松开牙齿,说道:“我只是随口说了句话而已。你要去向判官告状吗?” “我每天在奈何桥边分发汤药,是人类的灵魂往生前最后见的一个人,他们总是忍不住想跟我讲述生前的但说不出来的事。”孟婆说,“我听了很多人的陈述,最后发现,幼年时的创伤,会伴随人的一生。所以很多人都来问我,为什么这个世界会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呢?为什么要用法律上的正义去保护一个罪犯,哪怕你明知道他罪有应得?你说呢?” “我怎么知道?未成年人禽兽保护法?”宗策哂笑,“法律和社会,从根本意义上来说,是偏向弱者的。如果这个法律没有了,他们又会说,这些人还是孩子,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个重新来的机会?哼,出声的都是小部分人,他们针对某件事情所发表的感慨,根本不足以取信。” “一位老师,是这样跟我说的。”孟婆说,“因为未成年人,要么没有正确的认知,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要么是有了正确的认知,却没有足够的羞耻心跟责任感,无法对别人的痛苦感同身受,只是为了自身的愉悦或吸引眼球的目的,就可以去肆意伤害别人。之所以保护未成年人,是因为他们的过错,所反应出来的,并不仅仅是他们人性的错误。而是社会、家长、教师、教育,等等之间展露出来的恶意。应该受到惩罚的不止是他们。如果要判罪,那么这些教坏孩子的大人也应该有罪。法律更愿意相信他们这些还未被彻底塑形的孩子,将来有改过的可能。” 宗策一个未成年人对此不置可否。 孟婆又问:“你知道信仰邪教或者邪神的人,为什么同样会获得力量吗?” “我不知道。”宗策皱眉说,“你今天的话可真多。我脑袋都要炸了。” 孟婆说话的腔调,永远带着一股软声乞怜的味道,听着宗策耳朵发麻。 孟婆说:“因为他们认为自己是对的。他们虔诚地相信着自己的神明,热情地祷告,真诚地信任。慢慢的,信仰让从中得到了力量。这些人,你跟他们永远说不清楚。但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让他们在地狱里呆上几十年,上百年,安静地观察别人的生活,认清世界的本质,他们就醒悟了。再给他们一碗孟婆汤,就变得跟别人没什么不一样。从最开始,其实他们是一样的,影响他们的,是社会,是教育。” “没有人可以保证,那些行使未成年暴力的人,在经过社会教育、心智成熟之后,会不会改好。但是我见过许多的心里变态者。他们喜欢看人受虐,憧憬着杀人犯罪,可是最后克制住了这种冲动,融入社会,并保守着这个秘密直到死亡。”孟婆说,“教育是有力量的。不是什么罪过,都要以死来偿还。对地府来说,生命是很珍贵的东西。” 朱晏的行为虽然可恶,但还远没到要处死的地步。她的人生只有十四年,是模糊而片面的,或许有一天能够幡然醒悟。 当然这在未来到来之前谁都不会知道,可人类总是要对未来寄于美好幻想啊。 法律并不是为了保证所有人的权利,而是更广大群众的利益。 譬如性骚扰的判定。这种主观意识强烈,取证模糊艰难的案件,无论处理方法是宽松还是严格,都会导致部分原告和被告的权益损失。 而未成年人保护法也是一样。旁观者会认为多给他们一次机会,是不公平的行为。而当事人会认为,这不都是你们教我的吗?我根本无从选择啊。 何况,这部法律保护的也不全是不良儿童。家暴、性侵、体罚等种种社会问题,都是切实存在的。 “那她就不用接受惩罚了吗?”宗策挽起袖子道,“那地府也是为有钱人服务的地方啊,还好我死以后不会去地府。” “你没有去过地府,你为什么要这样给地府下定论?”孟婆说,“在地府,功就是功,过就是过,功过没有互相抵消的道理。用杀害一个人得到的钱,去救助了一百个人,他就可以享受到救九十九个人的功德吗?不,这是不可能的。” 宗策站了起来。 孟婆问:“你要去哪里?” “回家了!”宗策说,“江风这个地方有毛病。你都不正常了。” 卫老师性骚扰的案件,最终以朱晏亲自上网讲述实情,声泪俱下地道歉为结局。 网络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又爆出了几起诬陷案件,受害者想要借热度洗涮冤屈。一时间针对性骚扰类似的案件议论纷纭。 朱先生的公司遭遇了重大打击。起初是因为朱晏的丑闻受到关注,进而爆出了各种财政问题。连续停牌挡灾,又被税务局跟证监会调查。股东减持,员工跳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的效应接连发生,损失惨重。能不能撑过这一劫,谁都不知道了。 秦如还是跟朱先生离婚。她的脸几乎面目全非,精神状态也不好。之前做人太高调,如今失去朱先生的庇护,舆论上迎来了强烈的反噬。 而朱晏因为两腿残疾,很长一段时间未能走出阴影,逐渐被抑郁症笼罩。 卫老师在网络发酵的影响下,离开a外后,去了a市一中。很快得到重用,且被广大家长信赖,刷过了脸,可以优先评奖评级。 宗策教唆朱晏去偷瓷瓶的行为终究没逃过江风的法眼。鉴于她的错误没有小本本可以记录,江风把她像孙猴子一样拍到少陵山群下思过,叫小山神的山魈帮忙照料,平时过去送点吃的东西。 宗策大怒,却无能为力。 江风让她手抄完十万字经书,并且刷中考试卷各科成绩达到及格,就减免责罚提前放她出来。于是宗策这几天一直在学习,学习,学习…… 因为此案中无人死亡,判官杂事将此事记录在案,交由阎罗判决。 孔溯倒是很开心。 当初那几个造谣卫老师的平台,网友虽然赶去网页下破口大骂,但那几个平台选择装死到底。朱先生为了反转声誉,主动承担了诉讼的费用,鼓励卫老师进行维权,就没孔溯什么事了。 高余庆大松一口气。不然他这辈子的工作真的是完了一半。 也因为这件事情,孔溯因祸得福,在一众小花中脱颖而出,成为新一代另类流量。 这次贴在她身上的标签,总算不是“神经病”一流。不过她始终很坦然,当然她的粉丝更坦然。 孔溯的粉丝构成,大概是所有明星中最神奇的一个。无人能模仿更无人能超越。 她永远是一副“老娘就是有病你能耐我何?”的架势,导致粉、黑、路之间异常和谐。对于所有抹黑的指控,三方都不否认,但在不否认的同时,也会打哈哈地为她说好话。 被请去做访谈的时候,主持人提到这件事,孔溯郑重抱拳道:“感谢网友的众筹和朱先生的支持,让我避免了破产的危机,感谢大家。” 众网友大笑: “还是我的孔姐哈哈哈!” “我越看越觉得那几条微博不是我空姐的风格,最后两条才是。她想说那个憋很久了吧?” “前面的别走,我也觉得是。孔溯说话是那么文艺的人吗?她不开口大骂都不是她了,理中客的风格完全不符啊!” “粉上了,这次是真粉。不是观察病理的那种。” “没关系,你很快就会脱粉啊哈哈哈!” 主持人问:“最近要做一档新节目?” 孔溯:“是的。” 主持人:“是直播节目,对吧?探秘丛林?” “不对,是探秘**。”孔溯笑道,“之前接的,因为价格很高。” 84.出发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田豆豆动作一顿, 也知道自己这情况必须要保持冷静。江风那种沉稳的声音和态度,很好地安抚住了她。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江风又说:“周围的人散开。” 不用他说, 同学们早就已经退开了。现在周围一米以内,只剩下一个江风。 在一群惊恐目光中,江风的冷静跟淡然衬托得他无比超然。 江风整理好自己的书本,重新坐下。 田豆豆抽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风说, “然后你可以去医院了。” 田豆豆:“……” 江风说:“建议你可以先到教室后面等, 三分钟后铃响上课,学校里人就少了。到时候你再出去不容易被碰到。打个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吧。对了,建议你再跟学校报备一下, ” 田豆豆怔了怔, 忽然发出一声宣泄似的狂吼。 江风抬手捂住耳朵。 田豆豆哭着要往外走去,又听后面的人喊了句“等等。”。 田豆豆回身一吼:“干什么!” 江风把之前褚玄良给他的名片递了过去:“去医院后如果治不好的话, 可以找他。” 田豆豆将它接过, 迟疑地捏在在手里, 只见上面写着: “白云观-褚玄良 做法事请提前一月联系。 买符请至道观。 撞鬼请提前说明不接受骚扰质疑。 看风水属私人业务收费较高。 随喜好接单来者会拒出口慎重。 电话13xx……” 田豆豆站着发呆, 手指在卡片表面摩挲了一遍,不明白他给自己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讲课老师正从门外走出来。他见即将铃响, 教室里还是这样一团乱, 正要开骂。走近两步, 又看见了田豆豆满手的血, 顿时脸色白了几分。 他快步冲过来,站在田豆豆旁边:“我帮你叫救护车,你站着别动。到门口去!” ・ 田豆豆在病房里住下了,就是他们副院长住的那所医院,因为情况特殊,医院给她开了一个单人病房。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跟她采集血样,表情一脸严肃,采完后随意叮嘱她几句就离开了。没给她开任何的药剂,也没做病情说明。 田豆豆心里发慌,可病房里还是只剩下一个人。 她小心地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医院。然而父母听说只是皮肤病,就没有太在意,因为还要上班,就让她先住着,等晚上过来看她。 田豆豆也不敢多嘴,她不清楚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但直觉应该不简单,让她爸妈知道了也没用。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对面是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她说完后,轻轻“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田豆豆放下手机,坐在病房里无所适从。眼睛错乱地在四面墙上乱转,随后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非常熟悉…… 是副院长! 田豆豆睁大眼睛,骤然想起。对!副院长也说是皮肤病住院了! 她迅速穿上拖鞋,跑出病房,顺着声音找过去。 副院长的病房就在她隔壁的第二间,这时几名护士跟医生都冲进了他的病房。田豆豆站在门口,透过未掩实的门往里窥探,那一幕看的她寒毛皆竖,头皮发麻。 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全部脱落,脸上也烂了一半。刚才似乎是摔倒了,现在下半身在拼命的出血。 副院长躺在地上,一面哭,一面又因为眼泪里的盐分刺激伤口而疼得抽搐。 田豆豆倒退一步,强忍着没叫出声。巨大的惶恐袭击她的大脑。 “田豆豆?” 身后一人小声喊了下她名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又叫了一声:“豆豆!” 田豆豆回过头,又是一吓:“刘……刘静?” 她自从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再看刘静这张脸,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是她张着嘴,眼睛暴凸地看着天花板的场景。 护士听见声音走出来说:“病人出来干嘛?赶紧回自己病房!快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浑浑噩噩地回去自己病房。 田豆豆掀开被子,麻木躺回床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摆在自己胸前。 刘静小心地在她旁边坐下,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单刀直入,说道:“我昨天……做梦了。” 田豆豆听见她这话,猛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她。 刘静嘴唇干涩,继续说:“我前两天做梦梦到副院长,我梦见他被吊在一颗树上,我吓坏了,然后我就跑了。我跑到一半,被一个女人抓住,她把我装在厕所的一个桶里,再之后我就醒了,第二天副院长就生病住院了。” 刘静观察着田豆豆的表情继续道:“然后昨天我梦见了你。我梦见你来了厕所,看见了我……” “这是鬼!有鬼!”田豆豆崩溃哭道,“这肯定是鬼!” 刘静听见她这样说,顿时想哭了。 她自己也怕得不行。只是她运气好,这两天一直没有没摔或磕碰到。但看见田豆豆这个样子,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她呢? 护士走进来,听她鬼哭狼嚎的,皱眉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别整体鬼鬼神神的自己吓自己,现在大学不教科学论啊?” 田豆豆指着她骂道:“你懂个屁!你给我闭嘴!” 护士脸色一黑,拿起旁边的托盘道:“我是可以闭嘴,但是建议你别哭,也别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因为现在眼泪会腐蚀你的脸,摩擦会蹭破你的皮肤。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因为激动也会加速血液流动。” 田豆豆立马噤声,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课上皮肤被粘走一块的场面太震惊,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的脸。 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曲着脖子,让它直直坠下。 两人在病房里对坐了一会儿,刘静受不了了,她决定请假回家,先行离开这个病房。 田豆豆则保持着这个姿势,老僧入定一样地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病房。 田豆豆抬头看他,他开口说:“我来看看你的病情。” 他说是这样说,却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病房里不住打量。 田豆豆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褚玄良回过头,敷衍道:“哦,你这是……急性脱离性皮肤病。你们副院长也是得的这种皮肤病。” 田豆豆抓着被子,问道:“这会传染吗?我是被传染的吗?” “传染倒是不会。”褚玄良说,“不过病因暂时还没有找到。你也别担心,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治不好,我还不如死了!”田豆豆哭道,“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的副院长了,我会变成他那个样子吗?我会变得不人不鬼吗?” 她的皮肤现在就跟纸一样脆弱,手上连绷带都不能绑,也不敢随意清理。伤口处已经凝固,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但尚未结痂,稍微一动伤口就会崩裂。 褚玄良朝她伸出手,想要按她的肩膀:“你不要激动。” 田豆豆吼道:“你别碰我!” 褚玄良笑了一下,顿在空中的手继续伸过去,然后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 田豆豆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褚玄良说:“你冷静一点。” 田豆豆发现自己没事,这男人可以碰她。 “你是我叫来的道士?”田豆豆恍悟过来,“我……我其实是撞鬼对吗?” 褚玄良没答,只是说:“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田豆豆抓住他的手:“医院里是不是鬼特别多?我不能住在这里啊!道长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 褚玄良:“这家医院是安全的,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你需要随时检测生命体征。但是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你最近做过什么事吗?” 田豆豆疑惑地皱眉:“我……” ・ 江风在学校附近又找了个外卖的工作,每月八百保底的兼职,送一份加一块钱。虽然就在学校附近,还是给他配了一个电**车。 那馄饨店老板人很好,每天中午的时候会给他多煮一碗,请他吃饭。隔壁店铺缺人的时候,也会放他过去帮忙。 这天因为店里的车被老板骑走了,他需要步行送单,从教学区走回店铺的时候,抄近路去了学校里的半月湖。 湖边杨柳依依,蝉鸣声声。一女生蹲在湖边,嘴里念念有词。她身形摇晃不定,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还在不断朝着前面挪动。 江风担心她是要自杀,停下来叫道:“喂,你在做什么?” 那女生身形一顿,慢慢回头。她面色惨白,手里还捏着一沓纸,神经兮兮地说道:“我……我在写……我的毕业论文。” “哦。”江风指着旁边道,“你可以坐在那边的凳子上写。” “江恩。”女生站起来,自顾自地说道:“威廉・江恩,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投资家。他相信自然界存在着自己的规律,所有看似毫无规律的数据波动,其实都是可预测的。他通过观察植物的成长规律,来进行股市的预测,并一一应验。他在25天里进行了286次交易,成功率高达923。可惜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理论完整流传下来,后人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研究分析。之后又对他产生了质疑。” 85.一更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没杀啊。”叶警官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刘海,说道:“这不都好好活着吗?” 褚玄良看着他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身为人民警察的素质资格。” “人民警察,也是隶属于人的品种。我怎么滴?而且这不是你们道士的职责吗?”叶警官一手将内后视镜掰正,发动汽车, 说道:“送你回道观啊, 一次二十。不记账的啊。” ・ a市的夜晚,热闹喧哗。 这里华灯高照, 仿似一座地上不夜城。 已经凌晨三点,小区高楼上依旧点着一盏橘灯。 吴志伟抬手揉了揉眉头, 继续一眨不眨地盯住电脑上的页面。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过觉了,每天闭上眼睛, 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红绿的趋势图。 再这样下去, 他真的要疯了。 马石络最初带他炒外汇,都是以两成仓位试仓。都是学金融的, 他知道重仓的风险性。 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借由分析信息面的秋风,马石络一夜之间带他赚了三万美金。 吴志伟知道其中的风险, 这种水平的收益率, 等同于是在拿资产进行赌博。凭借他的心态, 其实不适合炒这种高风险的金融工具, 但他知道马石络可以。 可惜马石络并不总那么听话。 她故意提早进入买点, 给他设置了不当的止损线, 这导致几次操作,他的账户盈盈亏亏,最后竟然没什么大变化。 马石络平静道:“金融市场,资产为王。教授您不知道吗?如果你有足够资产的话,在双向交易市场上,完全不用顾虑我所谓的止损线,只要趋势是对的,您肯定是赚的。中间的波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在叫他借钱,但这话也的确没错。 成为赌徒的第一步,就是日益增长的**跟野心。 吴志伟知道马石络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对买卖点和趋势走向的把握不会这样宽泛,可她还是上当了。 做教授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在a市买一套房的价钱是多少?他拼搏一生能赚到多少钱? 之前股市忽然连跌,他亏在里面的钱现在还没拿出来。他不甘心。 当你看见一条坦途浦沿在你面前,走上去就是人生巅峰的时候,你会放弃吗? 他不会。 所以他乐于上钩了。 吴志伟认为马石络在成功毕业之前,肯定不会太坑他,那么起码这一段时间,他可以安心操作。 他向自己的朋友跟亲属借来了共两百来万美金,全部投入到外汇市场。 马石络的论文就差一个导师签字。 他跟马石络约定,只要她能带他刷一笔超过四百点的单子,他可以无视吕权的警告,给她毕业的机会。 这不是双赢吗? 马石络很干脆地答应了。 吴志伟孤注一掷,但马石络骗了他。 超高止损线平仓,他直接亏损了三分之二。 正当他准备去找马石络算账的时候,她竟然死了。 她自杀了? 吴志伟知道自己也完了。 没有人能带他翻盘,他将会债台高筑。 他的前半生乃至后半生,全都要结束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根据对马石络理论的研读,自己进行操作。 马石络留下的理论有用吗?当然是有用的。可它就算是完整的,就算有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市场上流传下来的完整理论多了去了,又怎样? 即便吃透理论,每个人对于买卖点的判断还是不一样,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或者政策的变化,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走势。有些时候要靠多年看盘的感觉,还有些时候要靠天定的运气。 不合适自己就没有用。 那些理论各不相同,甚至分析出的结果会有所矛盾。毕竟,说一支股票会涨或会跌,它都是正确的,区别只在于实现的时间段不同而已。 在金融市场上,就没有一种绝对正确的理论。 吴志伟用力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拿放在电脑桌边的杯子,拎起来发现没水了。 他按着桌子起身,一脸沧桑地去厨房接水。 他拎起小净水器往杯子里倒,发现站的位置,有点点液体从顶部滴在他的手上。 是红色的。 血。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血。 吴志伟抬起头看去,正正对上了马石络满是血污的脸。她的头发被血液凝成一块一块,往下垂着。一张几乎要四分五裂的脸像是嵌在天花板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马石络张开嘴,一滴暗红色的血从她嘴里流出,落在他的手臂上。 “啊――!” 吴志伟发出一声尖叫,跌倒在地。等他再一眨眼,人不见了。 他捂住胸口,狠狠喘气。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出现的幻觉。他一手捂住脸,睁开眼,余光扫见手臂上的血痕分明还在。 他浑身一凛,快速冲到厨房的水池边,推开开关,冲洗自己的手臂。 他用力地揉着,甚至用指甲去抠,却发现血怎么都洗不干净,甚至面积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他迟钝的痛觉终于回笼…… 他把自己的皮搓掉了,露出来的是他的血肉。 吴志伟发疯一般死后。许久以来堆积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拉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 a市一早,就爆出了几则具有冲击性的新闻。 如:一名男子坠楼身亡,死状凄惨,被路人拍下来放上了网,纷纷疑似是变态凶手残忍虐杀。 再如:一女子逛街摔跤,身上皮肤竟恐怖脱落。 再再如:一企业员工被热水烫伤,手臂皮肤竟完整脱离。 褚玄良还躺在床上翻推送的新闻呢,医院的熟人就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昨天接诊两名皮肤快速溃烂的病患。一个叫吕萌。另外一位是a大刚刚毕业的研究生。 同时叶警官给他汇报,说马石络的导师死了。 得,真主都出现了。 褚玄良掏出那张名单看了眼,发现果然,一夜之间多出了三个圈圈。 之前还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是急了吗? 他深深叹了口气,刚准备撂胆子歇会儿,这下又得担上了。 他累,他苦,他无处诉说。 叶警官大清早喊他去坠楼现场来看情况。 “吴志伟,多半是自杀的。”叶警官翻着手里的资料说,“他身上的外伤跟之前几人一样,只是皮肤出现问题。真正的死因是坠楼身亡。窗台上只有一个脚印,应该是自己跳下来的。当然不排除鬼逼他跳下来,这就不知道了。” 叶警官叹道:“他现在外债高筑啊,电脑上还开着账户,看了下记录,他一共亏了一百八十多万美金。日!万恶的有钱人!刚刚我用他的手机打给他的朋友们问了,大部分都是借的。” 因为出了人命,关注度骤然增大。 出事三个都是a大的人,这信息暂时没有曝出来。为免引起恐慌,警方让媒体帮忙隐瞒,先行通知了学校内部的管理层。 褚玄良皱眉,知道这样真不行,决定再去a大看一看。 没道理江风走个路都能遇到那女鬼,他守着还撞不到啊! 要不……把江风也叫上? 江风? 江风他……现在正坐在马石络的对面,单手托住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她吸自己用来送外卖的面。 马石络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还特别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股票的代码跟预期价格。 江风:“……”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贿赂了。 江风不知道今天出事的那名女生在不在里面。 大学的学生关系本来就疏离很多,何况他还不住校,又没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在学校里基本没什么朋友。连同班同学的脸都记不住,更别说名字了。 江风拿着这张纸在手上搓了搓,有点困惑。 这是个什么意思? 那边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几单外卖让他再送一下,晚点他们可以自己送了。 江风将纸收好塞进兜里,先回店里拎餐盒。 这个时间,点外卖的人已经不多了。点单的也正好是a大的学生。 他拎着餐盒到宿舍楼下面,掏出电话,对着外卖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的外卖到了,下来拿。” 对面的人迟疑道:“江风?” 江风:“你是谁?” “……你没存我的号码?你竟然没存?大三了这位哥哥!”对面的人相当无语,“我是你班长张阳阳啊!” 江风含糊嗯了一声,说道:“外卖。” 张阳阳:“你送上来吧,我现在快忙飞了。301等你!谢谢了兄弟,上来请你喝饮料!” 他说着就自顾自挂掉了电话。 江风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陷入两秒的沉默。 还好他们宿舍楼的楼层不高,就在三楼。江风来到301的门口,见他们根本没关门,直接走了进去。 班长光着膀子,正坐在桌子前面奋笔疾书,听见声音回了下头,说道:“诶,你来啦?谢了啊哥们!” 86.二更 此为防盗章,50, 48小时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 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 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 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 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还要死心留在a大,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 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 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 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 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哪怕毫无意义, 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 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 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 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 你的父亲, 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 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 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张阳阳红着眼道:“他还问我我是谁,我怕他吗?我说我叫江风!” 江风:“??” 张阳阳扯下他额头的毛巾,用力一甩:“他竟然说要开除我!” 江风:“……” 张阳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无趣道:“骗你的呢我说我叫警察。反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江风面无表情。 “其他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上wb看,我们已经决定转移战场了,现在过去呼吁通知别的学生!”张阳阳拍他手臂,“跟我们一起走?” “别打架。”江风说,“我还有事。” 张阳阳点头:“不打架,我们心里有数,就静坐抗议。那行吧,我先走了。总之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暴露身份。” 江风:“……” 他根本不是他们组织的,也没参与这件事,怕什么暴露身份?!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 江风来到马石络的宿舍楼楼下,褚玄良还没过来。 门口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反而听见旁边的停车场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 “对的大师,那个女鬼非常凶残,生扒人皮,已经害了六个人了!我们学校一位教授今天也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满嘴谎话,人又虚荣,当时那么多学生站出来指证她,本来按照校规,她是要被劝退的,校方看她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不忍心宽松处理,结果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跟鬼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 “这是有人要抹黑我们学校形象!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年年都有!学生是最好煽动的,我也怕他们激动之下做出错事。” 马石络闻言大怒。里面一人警觉道:“是谁!” 江风干脆抬脚走进去。 里面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西装革履,还有一人发须花白,穿着长衫,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猛然扭头,盯住了江风的方向,然后神色一变。 江风知道他是越过自己看见了马石络。 果不其然,那人大喝着掷来一张符:“小鬼,站住!” 马石络惊慌下转身就跑。江风看着那黄符夹带着金光,像飞箭一样射来,徒手一夹,将它止在空中。 对面那老者显然没料到如此,愣在原地叫了声:“怎么可能!” 就那么眨眼间,马石络已经不见了。 校领导急急朝他跑过来,吼道:“那个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放下手,把符纸丢了。从张阳阳那里得到了灵感,生硬吐出两个字:“警察。” ・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不,不是!”对面的人听他要挂断,立马说:“我想跟你们说吴志伟跟马石络的事情。”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手上留着马石络的实名举报信。” 叶警官:“她举报什么呀?” 对面说:“性^骚扰,吕权。” 叶警官觉得这事情有点耳熟,昨天他才刚听见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他看了褚玄良一眼,求证似的问道:“等等,说清楚,谁性^骚扰谁?” “她,吕权性^骚扰她。她想举报,但是被学校压下来了。被威胁说不准毕业。”对面的人说,“所以去年……不对,是上一次研三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叶警官忍不住想去摸自己兜里的烟。 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叶警官说:“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打我的个人手机,我的号码报给你……” 三刻钟后,三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里侧是墙面,外侧是空的。 说要举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位管理学院的院长。 她也没想到处理吴志伟案件的警察,就是叶警官。 “我就知道……”院长看着褚玄良干笑了一下,妆容精致,但有些憔悴:“你昨天给我看的名单上面,没有吴志伟的名字。我就说,如果是马石络要报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87.围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88.失踪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89.白衣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90.藏匿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还要死心留在a大,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哪怕毫无意义,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你的父亲,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张阳阳红着眼道:“他还问我我是谁,我怕他吗?我说我叫江风!” 江风:“??” 张阳阳扯下他额头的毛巾,用力一甩:“他竟然说要开除我!” 江风:“……” 张阳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无趣道:“骗你的呢我说我叫警察。反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江风面无表情。 “其他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上wb看,我们已经决定转移战场了,现在过去呼吁通知别的学生!”张阳阳拍他手臂,“跟我们一起走?” “别打架。”江风说,“我还有事。” 张阳阳点头:“不打架,我们心里有数,就静坐抗议。那行吧,我先走了。总之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暴露身份。” 江风:“……” 他根本不是他们组织的,也没参与这件事,怕什么暴露身份?! 江风来到马石络的宿舍楼楼下,褚玄良还没过来。 门口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反而听见旁边的停车场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 “对的大师,那个女鬼非常凶残,生扒人皮,已经害了六个人了!我们学校一位教授今天也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满嘴谎话,人又虚荣,当时那么多学生站出来指证她,本来按照校规,她是要被劝退的,校方看她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不忍心宽松处理,结果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跟鬼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 “这是有人要抹黑我们学校形象!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年年都有!学生是最好煽动的,我也怕他们激动之下做出错事。” 马石络闻言大怒。里面一人警觉道:“是谁!” 江风干脆抬脚走进去。 里面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西装革履,还有一人发须花白,穿着长衫,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猛然扭头,盯住了江风的方向,然后神色一变。 江风知道他是越过自己看见了马石络。 果不其然,那人大喝着掷来一张符:“小鬼,站住!” 马石络惊慌下转身就跑。江风看着那黄符夹带着金光,像飞箭一样射来,徒手一夹,将它止在空中。 对面那老者显然没料到如此,愣在原地叫了声:“怎么可能!” 就那么眨眼间,马石络已经不见了。 校领导急急朝他跑过来,吼道:“那个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91.保障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 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 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 抖了一下, 顺着看去,见是江风, 整个人蹦了起来, 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 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 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 准确的说, 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 已经趋向透明, 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 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 胸口, 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刘军路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回忆起了自己死前的事情。 “我死了,对,我死了!”刘军路挥舞着手臂说,“那个女鬼把我拖到楼里来,然后另外一个女鬼把我带到上面,逼着我跳下去了!我已经摔死了!” 他情绪暴躁了一会儿,片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之前怕死怕得神经衰弱,真死一次,好像也就这样?甚至心理跟精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一直以来的酸软和疼痛也消失了。 江风问:“那女鬼跟你什么仇?” “我……也不知道。”刘军路第一反应是否认,却下意识地说出了真话:“我曾经得罪的人不少,我不记得她了,她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风斜睨他,佩服道:“别人出门撞鬼已经是很稀奇了,你还能撞到跟自己有仇的鬼,也是不容易。” 刘军路还在自己已经死掉的消息中难以自拔,偏偏情绪好像缺了某一块,做不出正常的反应,这让他特别难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刘军路苦笑道:“大、大仙,求你带我出去吧。什么我都认了,带我出去吧!” 江风:“你做了鬼还怕?” “怕。我自己是个败类我知道,人多可怕?鬼不就是人变的吗?”刘军路说,“这栋楼里都是鬼,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她不会这样放过我!” 江风心念一动,问道:“这里有多少?” 刘军路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起码有百多个?” 江风脸上闪过错愕。 一栋楼里百来个鬼?聚在一起养蛊吗?这栋大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刘军路想了想,又请求道:“大仙,求你帮我收个尸吧,也不要你动手,转告我儿子就可以。就是要快,别让附近的野狗把我尸体给吃了。” 这请求听起来实在很奇怪,江风嘴角一抽,说道:“好吧。” 刘军路僵硬地转了个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三楼,距离楼梯间不远。 江风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确认信号。转过三圈过,江风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楼的大厅,而是一条依旧深邃昏暗的楼梯。 像永远无法前进的潘洛斯阶梯一样,他们依旧站在三楼。 江风看向刘军路。刘军路急忙挥手撇清道:“不是我!” 江风:“我知道。” 还等着他收尸呢,困着他做什么? “大仙?”刘军路疑惑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吗?一个鬼能困的住一个神吗? 天方夜谭吧? 江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对这种灵异事件是真的没辙。问道:“那个让你跳下去的女鬼在哪里?” 刘军路浑身一抖,显得十分恐惧。朝上指去说:“那里。楼顶。” 江风转了个方向:“那就上去试试。” 危楼背面。 在三人已经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付缘终于姗姗来迟。她开着自己的红色跑车,停在百米开外,小跑着过来。 “啧。”背长棍的女人咋舌一声,说道:“男人都是大猪肘子。” 另外两名道友:“……” 这枪躺的过分了啊。 诚然来讲,付缘的确是讨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性格差一点,还是混得开。 西装男说:“小黄鱼,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吵。这里可麻烦的很。” 叫黄玉的女人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她?” 付缘走到三人面前:“久等。” 除了西装男,另外两人都没给个眼神,直接开始行动。 他们最先检查的,就是在直播中被举报的,关于被砸碎的腾蛇石像。 大楼的六个方位,一共埋了六座石像,坏了任何一尊,都是要出大事的。 然而几人聚集在土坑上方的时候,还是悲剧地发现,它真的碎了。 周围的风很大,付缘之前被法力反噬,现在五脏六腑都在钝痛,还没恢复。嗅着带沙尘的空气,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平头男人叼着一根烟,略带讽刺意味道:“付缘,你要是身体不好的话,就不用来了。这次的事情可没工资给你拿。” 西装男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尊石像,绝对不可能被普通人敲碎。”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像,比寻常的石头要坚固许多。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都可以抱在怀里,但实际上重量在五百斤以上,怎么可能被人一铲子就砸成这个样子? 付缘问:“谁砸的?” 西装男将手机递过去:“这个人。” 那个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身形瘦弱。画面有些模糊,调整清晰度之后,看着就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人。 平头男人蹲下身查看裂口,拍了拍手沉吟道:“嗯……奇了。有意思。” 黄玉跺了下脚,觉得四肢发冷。问道:“最近a市有冷空气吗?” 西装男:“哪里来的冷空气?” 黄玉:“没有的话,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西北风?” 平头男人指向他们来的方向:“不是,我们站那边的时候,吹得的确是东南风。” 几人望向大楼。 也就是说,不是吹什么风向的风,而是空气在不断朝危楼涌动。 西装男:“走吧,进去。” 四人走进大楼,这座空旷的商业楼显得特别安静。然而在他们的眼里,整栋楼都是雾蒙蒙的,相隔一米远,就看不清真正的景象,楼上还不断有嬉笑的声音传来。 付缘掏出一张风转符,将这边的气流动起来。 西装男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楼里的活人。 “这里有一个。”黄玉从楼梯扶手的旁边拎出一个人来,丢到地上:“还活着,运气不错。” 这人估计是晕的太快,这里的鬼跟他没有仇怨,法力不够,又偷不到他的名字,只能暂时放过他了。 所以胆子小一点也不是没好处的。 西装男蹲下身,口中念了两句,屈指在他额头一点。 那晕厥的年轻人倏地睁开眼,低声呢喃道:“外卖……外卖……”说不出第二个词,又重新晕了过去。 平头男:“……他这是饿懵了?” “不是,他们做直播的计划,就是骗人送外卖,然后进行整蛊的。”黄玉说,“他应该是指送外卖的那个人。” 付缘听见外卖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心道哪有那么巧,又甩出去了。 西装男测算出了剩下几人的位置,说道:“三楼,走。” 平头男人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扛到肩上,跟在他们后面往楼上走去。 随着他们走动,附近的小鬼全都自行散开,不敢挡他们的道。 即便是他们,靠近这里也依旧觉得渗人。毕竟楼里住的,可不全是胆子小的小鬼啊。 顺利找到三楼的房间,走在最前面的西装男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边还放着两大袋的餐盒,可见外卖上来过。房间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进气没有出气多。 检查了一下,还有生命体征,暂时丢着不管。 平头男将扛着的男人放下来,让光惹事的家伙们倒在一起,整整齐齐。 黄玉点了点,说道:“房间里有十个人,加上楼下的,也才十一个。可是他们明明来了十二个人,还有外卖小哥的话,应该是十三个才对。那另外两个人呢?” 他们是从危楼背面绕过来的,所以没有看见远远停在前方街口的刘军路的车。否则就会知道其实是少了三个人。 而那个穿着黑衣服,一铲子敲碎了腾蛇石像的家伙还在。黄玉摸啊摸,从他背上抽出了一条不可能属于他的长发。多半也是被利用了。 西装男皱了下眉,继续开始测算。 然而罗盘上一时没有其他的反应,证明对方用了一定的手段,在掩盖自己的行踪。 看来是同道中人啊。 果不其然,付缘从角落翻出了一张红色符纸。 “看这上面的图形,周围应该还有。这布的是迷阵阵法,应该有五张。”付缘说,“镇守六神的石像碎了一个,地下不少厉鬼正在急着往上冒。那个送外卖的人不在这里,或许是被掳走了做祭品,大概率有危险。我们得快点赶过去。” 平头男可惜道:“希望他还没被吓死。” 随着付缘的随手一撕,江风和刘军路终于走出了他们的怪圈。 92.一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93.二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94.商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95.中秋赛诗会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江风:“我哪里都看不懂。” “我可以告诉你啊。”马石络笑道,“我就快完成了。” ・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不,不是!”对面的人听他要挂断,立马说:“我想跟你们说吴志伟跟马石络的事情。”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手上留着马石络的实名举报信。” 叶警官:“她举报什么呀?” 对面说:“性骚扰,吕权。” 叶警官觉得这事情有点耳熟,昨天他才刚听见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他看了褚玄良一眼,求证似的问道:“等等,说清楚,谁性骚扰谁?” “她,吕权性骚扰她。她想举报,但是被学校压下来了。被威胁说不准毕业。”对面的人说,“所以去年……不对,是上一次研三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叶警官忍不住想去摸自己兜里的烟。 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叶警官说:“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打我的个人手机,我的号码报给你……” 三刻钟后,三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里侧是墙面,外侧是空的。 说要举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位管理学院的院长。 她也没想到处理吴志伟案件的警察,就是叶警官。 “我就知道……”院长看着褚玄良干笑了一下,妆容精致,但有些憔悴:“你昨天给我看的名单上面,没有吴志伟的名字。我就说,如果是马石络要报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她说着顿了顿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褚玄良没说话。 院长虚脱一样地垮下背,仿佛大限已近。 林警官敲了敲桌子说:“院长,现在问这个都没什么用。你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报复的人,才敢站出来举报的吗?” 院长喉咙动了动:“我们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人呐总是这样,正义跟良知被压陷在自私之中,最终只会在恐惧下勉强冒头。 这样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很难让人同情,却不得不说,他们是社会的常态。 院长一手端起咖啡,手指还在颤抖,然后慢慢将事情说出来。 吕权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同时也是马石络的某门任课老师。除此之外,能在一所好大学里做到副院长职位的,一般在社会上都有一些别的身份。 马石络这女生没背景,也没什么朋友,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每天只跟数据打交道。 吕权这人心里有些龌龊的想法,职务做的高了,会点说话的艺术,做事有手段。加上大学生一般见识少胆子小,这种事情社会上会有一些外在偏见……总之就是有各种各样能让人放弃追究的原因跟方法。 马石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然而她却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当年这件事闹得挺大,马石络实名信向校长举报吕权。 可惜她太天真了,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潜规则。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利益链。 校方就算跟吕权龃龉不合,也绝对不会允许类似的消息流传出去。一所大学如果出现这样的丑闻,资金补助、发展、生源,都会受到很大的发展,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受罚。 他们不能宣扬,也绝对不能承认。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这就只是单纯的污蔑。 所以校方以没有证据为由,压下了这件事情。 然而这样还不算完。吕权这人太狠毒,他竟然借此反诬马石络,想找他走潜规则。 吕萌就在a大上学,因为背景优待,她人缘很好,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爸爸受到这样的污蔑,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她带着自己的同学在学校论坛上,还有班级群、宿舍群、学院群里四处散播虚假信息,很快整所大学跟研究生学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马石络想澄清都没有地方。 鲁迅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 哪里人都是一样,什么人都是一样。 他们更愿意去相信那些听起来肮脏,能让他们自尊心跟好奇心得到极大慰藉的事情。尽管它听起来并不合理。 “我当就说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院长说,“我也劝过马石络放弃的,但是她不肯。” “呵。”叶警官听着已经是很克制了,才没让自己跳起来打她。 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这么多年脾气真的是好了不少呢。 日她姥姥哦! 叶警官说:“出了事情,包庇施害者,反而去劝说受害人忍气吞声?这就是你们大学的德行教育吗?你们就是以这种肮脏的素质去教育祖国的下一代的?” 他阴阳怪气地笑道:“难怪总说现在社会太功利,因为有一群败类爬到了社会顶层啊。” 褚玄良在旁边静静坐着,目光冷冷落在院长身上。听叶警官说了一段感慨,忽然问道:“你们警察平时也可以这样奚落证人的吗?” 叶警官:“……” “卧槽你够了!”叶警官说,“你有证据吗?我刚才什么屁话都没说好吗?” 褚玄良不理这货:“那吴志伟呢?他做了什么?” 院长闭上眼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段时间马石络走在校园里,四处都是对她的诋毁,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轻蔑跟不屑,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随着一届学生毕业而结束,吕萌还在学校里,她孜孜不倦地向自己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宣扬这件事情,并不断提醒着众人她的存在。 马石络平时就不喜欢跟人交际,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那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吴志伟是马石络的导师,却因为跟吕权的勾当,对所有的事情视而不见,不澄清不反驳,甚至以默许的姿态对待,并且配合着拒绝给马石络签字。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依旧选择留下来延迟毕业。 当时没人知道她在想做什么,但现在或许知道一点,为了报复。 叶警官问:“所以马石络真正的死因是?” 刚刚让吴志伟破产,可她最大的仇人应该是吕权才对,怎么可能报仇报到一半就走了呢? 院长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学校也没查。” 叶警官:“她宿舍的桌子是你们收拾的?怕警方查到你们这些?” “……不知道。”院长说,“毕竟她不是我的学生。管理学院也没再插手过她的事情。不过,我想应该是吴志伟收拾的。因为马石络的论文资料全都不见了。” 褚玄良对了对,吕权、吕萌、田豆豆,还有几个院方领导的名字都有头绪了,那名单上另外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院长解释说:“当时,学校不给处理,马石络就威胁说要法院见,为了让她放弃这个想法,吕权让他的几名学生站出来指证。” 褚玄良:“指证什么?” “指证……曾看见马石络在吕权面前有不得体行为。”院长说,“可这都是吕权的个人行为!他该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艹!”叶警官说,“你自己听听,你说出来的时候你心里不惭愧吗?有没有感受到一只狗在你的胸腔里啃咬你的良心?” 褚玄良汗道:“你这样的脾气是怎么做人民警察的?到现在都没被人投诉过吗?” “那你这么淡定为什么还不来做人民警察?我早就说了人民警察欢迎你!”叶警官说,“而且做人民警察,更需要的是一颗闪亮红心,不管它是长翅膀的还是绑推进器的还是装炸弹的,它都很可爱明白吗?” 褚玄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叶警官说:“法律的确不能给你应有的惩罚,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不是凶手。你们是怎么做到杀了人之后,还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学生的?” 院长抿了抿,没有说话。 其实本质来说,她觉得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当时只是跟吕权一起被叫过去问询旁听而已。做决定的从来不是她。 冷漠是一种罪吗?那世间岂不是人人有罪吗? 叶警官用大手摩挲着脸,正想着这事应该怎么介入怎么打报告。旁边忽然蹿出来一个男生。 看对方的表情,显然之前一直都是在偷听的。 那男生快步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叶警官面前的咖啡泼到了院长的头上。 三人懵在原地,都没动作。 男生又快速端了褚玄良的咖啡,再泼了一次。 院长受惊下打了个嗝。 男生显然还想再泼一次,这还不过瘾。但发现院长那杯已经被她喝的差不多了,于是把杯子整个盖到了她头上。 96.补齐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然后他停下了电瓶车。 吁出口气,江风四肢发软,将餐盒拎在手里,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风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97.流产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田豆豆动作一顿,也知道自己这情况必须要保持冷静。江风那种沉稳的声音和态度,很好地安抚住了她。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江风又说:“周围的人散开。” 不用他说,同学们早就已经退开了。现在周围一米以内,只剩下一个江风。 在一群惊恐目光中,江风的冷静跟淡然衬托得他无比超然。 江风整理好自己的书本,重新坐下。 田豆豆抽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风说,“然后你可以去医院了。” 田豆豆:“……” 江风说:“建议你可以先到教室后面等,三分钟后铃响上课,学校里人就少了。到时候你再出去不容易被碰到。打个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吧。对了,建议你再跟学校报备一下,” 田豆豆怔了怔,忽然发出一声宣泄似的狂吼。 江风抬手捂住耳朵。 田豆豆哭着要往外走去,又听后面的人喊了句“等等。”。 田豆豆回身一吼:“干什么!” 江风把之前褚玄良给他的名片递了过去:“去医院后如果治不好的话,可以找他。” 田豆豆将它接过,迟疑地捏在在手里,只见上面写着: “白云观-褚玄良 做法事请提前一月联系。 买符请至道观。 撞鬼请提前说明不接受骚扰质疑。 看风水属私人业务收费较高。 随喜好接单来者会拒出口慎重。 电话13xx……” 田豆豆站着发呆,手指在卡片表面摩挲了一遍,不明白他给自己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讲课老师正从门外走出来。他见即将铃响,教室里还是这样一团乱,正要开骂。走近两步,又看见了田豆豆满手的血,顿时脸色白了几分。 他快步冲过来,站在田豆豆旁边:“我帮你叫救护车,你站着别动。到门口去!” ・ 田豆豆在病房里住下了,就是他们副院长住的那所医院,因为情况特殊,医院给她开了一个单人病房。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跟她采集血样,表情一脸严肃,采完后随意叮嘱她几句就离开了。没给她开任何的药剂,也没做病情说明。 田豆豆心里发慌,可病房里还是只剩下一个人。 她小心地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医院。然而父母听说只是皮肤病,就没有太在意,因为还要上班,就让她先住着,等晚上过来看她。 田豆豆也不敢多嘴,她不清楚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但直觉应该不简单,让她爸妈知道了也没用。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对面是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她说完后,轻轻“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田豆豆放下手机,坐在病房里无所适从。眼睛错乱地在四面墙上乱转,随后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非常熟悉…… 是副院长! 田豆豆睁大眼睛,骤然想起。对!副院长也说是皮肤病住院了! 她迅速穿上拖鞋,跑出病房,顺着声音找过去。 副院长的病房就在她隔壁的第二间,这时几名护士跟医生都冲进了他的病房。田豆豆站在门口,透过未掩实的门往里窥探,那一幕看的她寒毛皆竖,头皮发麻。 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全部脱落,脸上也烂了一半。刚才似乎是摔倒了,现在下半身在拼命的出血。 副院长躺在地上,一面哭,一面又因为眼泪里的盐分刺激伤口而疼得抽搐。 田豆豆倒退一步,强忍着没叫出声。巨大的惶恐袭击她的大脑。 “田豆豆?” 身后一人小声喊了下她名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又叫了一声:“豆豆!” 田豆豆回过头,又是一吓:“刘……刘静?” 她自从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再看刘静这张脸,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是她张着嘴,眼睛暴凸地看着天花板的场景。 护士听见声音走出来说:“病人出来干嘛?赶紧回自己病房!快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浑浑噩噩地回去自己病房。 田豆豆掀开被子,麻木躺回床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摆在自己胸前。 刘静小心地在她旁边坐下,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单刀直入,说道:“我昨天……做梦了。” 田豆豆听见她这话,猛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她。 刘静嘴唇干涩,继续说:“我前两天做梦梦到副院长,我梦见他被吊在一颗树上,我吓坏了,然后我就跑了。我跑到一半,被一个女人抓住,她把我装在厕所的一个桶里,再之后我就醒了,第二天副院长就生病住院了。” 刘静观察着田豆豆的表情继续道:“然后昨天我梦见了你。我梦见你来了厕所,看见了我……” “这是鬼!有鬼!”田豆豆崩溃哭道,“这肯定是鬼!” 刘静听见她这样说,顿时想哭了。 她自己也怕得不行。只是她运气好,这两天一直没有没摔或磕碰到。但看见田豆豆这个样子,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她呢? 护士走进来,听她鬼哭狼嚎的,皱眉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别整体鬼鬼神神的自己吓自己,现在大学不教科学论啊?” 田豆豆指着她骂道:“你懂个屁!你给我闭嘴!” 护士脸色一黑,拿起旁边的托盘道:“我是可以闭嘴,但是建议你别哭,也别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因为现在眼泪会腐蚀你的脸,摩擦会蹭破你的皮肤。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因为激动也会加速血液流动。” 田豆豆立马噤声,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课上皮肤被粘走一块的场面太震惊,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的脸。 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曲着脖子,让它直直坠下。 两人在病房里对坐了一会儿,刘静受不了了,她决定请假回家,先行离开这个病房。 田豆豆则保持着这个姿势,老僧入定一样地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病房。 田豆豆抬头看他,他开口说:“我来看看你的病情。” 他说是这样说,却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病房里不住打量。 田豆豆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褚玄良回过头,敷衍道:“哦,你这是……急性脱离性皮肤病。你们副院长也是得的这种皮肤病。” 田豆豆抓着被子,问道:“这会传染吗?我是被传染的吗?” “传染倒是不会。”褚玄良说,“不过病因暂时还没有找到。你也别担心,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治不好,我还不如死了!”田豆豆哭道,“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的副院长了,我会变成他那个样子吗?我会变得不人不鬼吗?” 她的皮肤现在就跟纸一样脆弱,手上连绷带都不能绑,也不敢随意清理。伤口处已经凝固,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但尚未结痂,稍微一动伤口就会崩裂。 褚玄良朝她伸出手,想要按她的肩膀:“你不要激动。” 田豆豆吼道:“你别碰我!” 褚玄良笑了一下,顿在空中的手继续伸过去,然后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 田豆豆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褚玄良说:“你冷静一点。” 田豆豆发现自己没事,这男人可以碰她。 “你是我叫来的道士?”田豆豆恍悟过来,“我……我其实是撞鬼对吗?” 褚玄良没答,只是说:“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田豆豆抓住他的手:“医院里是不是鬼特别多?我不能住在这里啊!道长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 褚玄良:“这家医院是安全的,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你需要随时检测生命体征。但是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你最近做过什么事吗?” 田豆豆疑惑地皱眉:“我……” ・ 江风在学校附近又找了个外卖的工作,每月八百保底的兼职,送一份加一块钱。虽然就在学校附近,还是给他配了一个电瓶车。 那馄饨店老板人很好,每天中午的时候会给他多煮一碗,请他吃饭。隔壁店铺缺人的时候,也会放他过去帮忙。 这天因为店里的车被老板骑走了,他需要步行送单,从教学区走回店铺的时候,抄近路去了学校里的半月湖。 湖边杨柳依依,蝉鸣声声。一女生蹲在湖边,嘴里念念有词。她身形摇晃不定,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还在不断朝着前面挪动。 江风担心她是要自杀,停下来叫道:“喂,你在做什么?” 那女生身形一顿,慢慢回头。她面色惨白,手里还捏着一沓纸,神经兮兮地说道:“我……我在写……我的毕业论文。” “哦。”江风指着旁边道,“你可以坐在那边的凳子上写。” “江恩。”女生站起来,自顾自地说道:“威廉・江恩,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投资家。他相信自然界存在着自己的规律,所有看似毫无规律的数据波动,其实都是可预测的。他通过观察植物的成长规律,来进行股市的预测,并一一应验。他在25天里进行了286次交易,成功率高达923。可惜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理论完整流传下来,后人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研究分析。之后又对他产生了质疑。” 江风不解道:“什么?” 那女生不敢朝他靠近,却不停地说:“2002年,中国网络出现了一位非常狂傲的奇才,他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在网上讲解自己的操盘理论。他预测到了2008年美国的金融危机,最终这场金融危急由人民币升值得以缓解。预测中国将会迎来股市的底部,并出现大反弹,顶部将会超过6100。事实上它最终停在了6124点。他对股市走向的预测几乎全部实现。可惜的是在2008年的时候还是因为癌症去世了。” 江风:“……” “他当时还说,他说美国的金融危机其实没有结束,在2019年前后,将会影响中国股市再次出现一个新的大崩的底部。你看现在的a股市场了吗?哈哈。美国的特不靠谱上任了,他对全世界发动了贸易战,中国、俄罗斯、欧盟、加拿大、墨西哥……现在已经快2019年了呢……” 她终于抱着纸朝江风走过来,说道:“我用他们两个的理论做了对比分析,请你帮我看看,我的预测对不对。” 江风推拒道:“……我不学金融。” “你帮我看看啊,你给我看看吧。”她说着将一张纸塞进江风的手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笑道:“谢谢你。” 江风狐疑地将那折叠在一起的纸铺开,发现里面写的不是什么金融理论,而是一份名单。 最前排三个名字,“吕权”、“刘静”、“田豆豆”上,被标注了一个红圈。 江风再抬起头。湖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女生? 这是真・见鬼了。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98.胚胎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褚玄良打完电话半个小时后,朋友开着私车到学校里来。 叶警官跟院长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证件,表示先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褚玄良说:“就你一个?” 叶警官瞪眼:“不然呢?你这本来都已经结案了!我是看你的面子才跑一趟的行吗?” 褚玄良摆摆手:“那你也行吧。” 叶警官:“……” 真是够够的了,这群道士就喜欢嫌弃他,有本事别叫啊! 那辅导员干笑着向同事问清楚了马石络的宿舍所在,然后带着他们过去。 死者马石络,研三生,父母已经去世,家中无其他亲属。 去年因为论文没过,所以延迟毕业一年。宿舍搬去跟研一的新生住在一起。 按照院长的说法,今年应该是很有可能毕业的。 马石络的宿舍整理得非常干净,书本、衣服,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的室友都没把她的东西丢掉,还会给她做日常清洁,所以桌上也没有任何灰尘。 褚玄良跟叶警官搜了一阵,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整理得也太干净了! 叶警官来前翻开了一下马石络的档案。 从她死亡时的照片来看,她当时穿的是一身旧衣服,脚上踩着一双有点脱胶的拖鞋。 如果她自杀前,连桌子都能打扫得那么干净,准备如此妥当,为什么不穿一件漂亮点的衣服呢? 或者说,是室友会给她整理衣服?包括她的贴身衣物? 怎么想怎么诡异吧? 院长站在门口小心朝里张望。看他们两人挤眉弄眼地用视线交流,心里有点慌张。 叶警官走出来问:“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她去世后你们有动过吗?” “不知道,她不是我的学生啊,也不是我们学院的。我只是听说过她。”院长摇头说,“你们不是来查田豆豆的事情吗?她跟马石络能有什么关系?” 叶警官好奇道:“不是你的学生甚至不是你学院的,你竟然连她的论文课题都知道?” “她这人……风评不大好。”院长含糊其辞道,“唉,家丑不可外扬,但去年……不,已经是前年了,有件事闹得挺大的。” 叶警官:“什么事?” 院长又叹道:“死者为尊,还是不说了。但是我记得学校论坛里面,以前有过这件事的记录,他们叫818?” “哦……”叶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麻烦你带我去找她的导师了解一下情况。我有事情要问他。” 褚玄良说:“我留在这里再找找,你们先去吧。” 院长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是女生宿舍,六点之前,请你离开。” 褚玄良:“我明白。” 于是那三人先走了,褚玄良则坐在马石络的位置上,开始翻找他们学校的论坛。 一般学校的官方论坛上都没什么人,学生论坛里则全是一些出售二手自行车、二手书一类的交易请求。现在信息交流跟传播,显然是班级群和学院群更为迅速。 他等了没多久,两位女生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们走近宿舍发现门没关,往里一扫又一眼看见个男人,很是惊讶。退了一步戒备道:“你是谁啊?这里是女生宿舍!” 褚玄良抬了下头,说道:“我是马石络的哥哥。” 两人看他衣着光鲜,脸也是斯文清秀,坐在宿舍里的时候光明正大开着门呢,应该不是个坏人,嘀咕道:“我没听学姐说有个哥哥啊。” “不是亲的,有过交情,过来整理她的遗物。”褚玄良说,“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她真的是自杀的吗?” 左边的短发女生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呵呵道:“……不知道呢。” 褚玄良示意她们进来说,问道:“她成绩不好吗?” 褚玄良没上过大学所以不敢断言。 博士学位很难拿他知道,原来研究生学位也这么难拿的吗?怎么他听说,普通研究生毕业率能在80以上? 再不济还有某宝帮助您呢。 女生立马说:“学姐成绩很好的!考研的时候还是专业笔试成绩第一。她是很喜欢做分析,权威期刊的论文都刊登过好几篇,博士生的毕业要求都达到了,结果硕士竟然毕不了业。” 短发女生反身把门合上,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说你随便听听,其实我觉得学姐不是自杀的。” “为什么?”褚玄良问,“她自杀的时候你们不是已经放学回家了吗?” “那也很可疑啊。”那女生指着马石络的桌子说,“学姐从来不整理她的桌子跟衣柜,这两个永远乱成一团。但是她习惯把外文文献放左边,中文文献放右边。你看。” 桌子看起来整理得很干净,但各种参考书籍几乎是杂乱堆放的。还有好几本侧面还贴着图书馆借阅标签。 短发女生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如果她都记得整理书桌,怎么不记得把书还一下啊?我们学校只能借两个月的。” “还有还有!”另外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道,“自杀怎么都不选我们这栋楼啊。这栋楼只有五层高,跳下来都不一定能死的绝。就算死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死。我们学校每年自杀的也不是没有,但都是选九号楼,那是本科学生的宿舍楼,有二十几层,被喻为跳楼圣地。” 短发女生拉开椅子坐下,唏嘘道:“不过,我们回学校的时候都已经结案了。我们这些猜测都没什么用。” 褚玄良发现自己翻不到想要的信息,干脆把手机收起来,说道:“之前管理学院的院长告诉我,说马石络在学校的风评不是很好,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女生都皱了下眉,显出一丝忿忿。 短发女生说:“我觉得是污蔑。神经病啊,妙龄少女去勾引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案例不好做吗?股市不好玩吗?蜡烛图不吸引人吗?” 褚玄良要对着后面三个问题大声喊一句――不!不!不!! 马尾女生说:“我进学校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读完研一了还有人在传呢。搞笑谁整天盯着这件事情啊?” 短发女生:“不过八卦就是传播的快,想澄清都没地方的咯。那个油腻男人还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她女儿带头,整天在学校里面抹黑挑事。开玩笑学姐缺钱吗?” “她不缺钱吗?”褚玄良说,“我看她的生活并不算非常富裕吧?” “天真,有的人就是对数据波动特别敏感,真正的金融高手,是能够实现财富自由的。也就是以交易市场为提款机,随时随地获取资金。”短发女生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股市虽然不够成熟,有很大的风险,但还是有规律可循。其实民间有好几个能做到这样的顶级游资,只是他们都非常低调。也不会大肆在股市里圈钱。”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投资理论,没有什么绝对的正确,互相间可能还有一点矛盾。学姐也有一套,而且经过实践证明,是可行的。” 褚玄良好奇道:“有多可行?” 马尾女生说:“学姐有一个模拟账户,初始五千块的虚拟资本,现在已经有两百万了。” 褚玄良:“……” 他背部一挺,脸上炯炯有神。 一定要让江风把那个鬼介绍给他! 短发女生说:“但是她不炒股,也从不会带人做单。” “为什么?”褚玄良不能理解,“这不是凭借她自己学识做到的吗?” 短发女生:“金融市场是很神奇的地方,如果你不停止交易,很有可能会把从市场里赚来的钱,最后都还回去。许多华尔街大牛,曾经辉煌过,最后却以破产而终。学姐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他后来因为破产自杀了。所以学姐对这一块很感兴趣,但是从来不碰真钱。她更想知道,什么样的理论才是正确的理论。” “诶!”马尾女生忽然说,“我记得期末结束之前,她有段时间做单特别疯狂。我本来以为是她在做数据分析呢,后来发现那是正常交易账户,她竟然在炒外汇!” 短发女生拍了下椅背:“我也记得!她说外汇市场,根据缺口必补的理论,顶部结构已经完成,应该有个十年难遇的万点空头大行情要来了,加上杠杆进行操作,得当的话,资产翻个百倍不成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又是羡慕又是惊叹。 褚玄良一手按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听得难受,特别难受。 他需要静静。 等他跟那两个金融专业的学生聊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两人还安慰他说:“也不是人人都这么厉害的,你放松心态嘛。像我,我的模拟账户,成功从50万炒成了20万。我才是正常人的标准。” “那我比你少亏6万诶。” “那你好棒哦!” 褚玄良:“……” “没关系,摄像机开着就行。”麻辣小龙虾说,“话题有了,到时候我们再传上去。或者你们谁有帐号,可以再开个直播。” 另外一男生掏出手机激动道:“我来!” 99.天意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他们只能暗自祈祷江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新的鬼怪出现。 明明这一片是鬼屋,来过的人不少,怎么偏偏就他们中招了呢?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抖了一下,顺着看去,见是江风,整个人蹦了起来,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已经趋向透明,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胸口,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刘军路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回忆起了自己死前的事情。 “我死了,对,我死了!”刘军路挥舞着手臂说,“那个女鬼把我拖到楼里来,然后另外一个女鬼把我带到上面,逼着我跳下去了!我已经摔死了!” 他情绪暴躁了一会儿,片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之前怕死怕得神经衰弱,真死一次,好像也就这样?甚至心理跟精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一直以来的酸软和疼痛也消失了。 江风问:“那女鬼跟你什么仇?” “我……也不知道。”刘军路第一反应是否认,却下意识地说出了真话:“我曾经得罪的人不少,我不记得她了,她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风斜睨他,佩服道:“别人出门撞鬼已经是很稀奇了,你还能撞到跟自己有仇的鬼,也是不容易。” 刘军路还在自己已经死掉的消息中难以自拔,偏偏情绪好像缺了某一块,做不出正常的反应,这让他特别难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刘军路苦笑道:“大、大仙,求你带我出去吧。什么我都认了,带我出去吧!” 江风:“你做了鬼还怕?” “怕。我自己是个败类我知道,人多可怕?鬼不就是人变的吗?”刘军路说,“这栋楼里都是鬼,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她不会这样放过我!” 江风心念一动,问道:“这里有多少?” 刘军路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起码有百多个?” 江风脸上闪过错愕。 一栋楼里百来个鬼?聚在一起养蛊吗?这栋大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刘军路想了想,又请求道:“大仙,求你帮我收个尸吧,也不要你动手,转告我儿子就可以。就是要快,别让附近的野狗把我尸体给吃了。” 这请求听起来实在很奇怪,江风嘴角一抽,说道:“好吧。” 刘军路僵硬地转了个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三楼,距离楼梯间不远。 江风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确认信号。转过三圈过,江风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楼的大厅,而是一条依旧深邃昏暗的楼梯。 像永远无法前进的潘洛斯阶梯一样,他们依旧站在三楼。 江风看向刘军路。刘军路急忙挥手撇清道:“不是我!” 江风:“我知道。” 还等着他收尸呢,困着他做什么? “大仙?”刘军路疑惑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吗?一个鬼能困的住一个神吗? 天方夜谭吧? 江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对这种灵异事件是真的没辙。问道:“那个让你跳下去的女鬼在哪里?” 刘军路浑身一抖,显得十分恐惧。朝上指去说:“那里。楼顶。” 江风转了个方向:“那就上去试试。” 危楼背面。 在三人已经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付缘终于姗姗来迟。她开着自己的红色跑车,停在百米开外,小跑着过来。 “啧。”背长棍的女人咋舌一声,说道:“男人都是大猪肘子。” 另外两名道友:“……” 这枪躺的过分了啊。 诚然来讲,付缘的确是讨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性格差一点,还是混得开。 西装男说:“小黄鱼,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吵。这里可麻烦的很。” 叫黄玉的女人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她?” 付缘走到三人面前:“久等。” 除了西装男,另外两人都没给个眼神,直接开始行动。 他们最先检查的,就是在直播中被举报的,关于被砸碎的腾蛇石像。 大楼的六个方位,一共埋了六座石像,坏了任何一尊,都是要出大事的。 然而几人聚集在土坑上方的时候,还是悲剧地发现,它真的碎了。 周围的风很大,付缘之前被法力反噬,现在五脏六腑都在钝痛,还没恢复。嗅着带沙尘的空气,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平头男人叼着一根烟,略带讽刺意味道:“付缘,你要是身体不好的话,就不用来了。这次的事情可没工资给你拿。” 西装男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尊石像,绝对不可能被普通人敲碎。”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像,比寻常的石头要坚固许多。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都可以抱在怀里,但实际上重量在五百斤以上,怎么可能被人一铲子就砸成这个样子? 付缘问:“谁砸的?” 西装男将手机递过去:“这个人。” 那个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身形瘦弱。画面有些模糊,调整清晰度之后,看着就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人。 平头男人蹲下身查看裂口,拍了拍手沉吟道:“嗯……奇了。有意思。” 黄玉跺了下脚,觉得四肢发冷。问道:“最近a市有冷空气吗?” 西装男:“哪里来的冷空气?” 黄玉:“没有的话,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西北风?” 平头男人指向他们来的方向:“不是,我们站那边的时候,吹得的确是东南风。” 几人望向大楼。 也就是说,不是吹什么风向的风,而是空气在不断朝危楼涌动。 西装男:“走吧,进去。” 四人走进大楼,这座空旷的商业楼显得特别安静。然而在他们的眼里,整栋楼都是雾蒙蒙的,相隔一米远,就看不清真正的景象,楼上还不断有嬉笑的声音传来。 付缘掏出一张风转符,将这边的气流动起来。 西装男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楼里的活人。 “这里有一个。”黄玉从楼梯扶手的旁边拎出一个人来,丢到地上:“还活着,运气不错。” 这人估计是晕的太快,这里的鬼跟他没有仇怨,法力不够,又偷不到他的名字,只能暂时放过他了。 所以胆子小一点也不是没好处的。 西装男蹲下身,口中念了两句,屈指在他额头一点。 那晕厥的年轻人倏地睁开眼,低声呢喃道:“外卖……外卖……”说不出第二个词,又重新晕了过去。 平头男:“……他这是饿懵了?” “不是,他们做直播的计划,就是骗人送外卖,然后进行整蛊的。”黄玉说,“他应该是指送外卖的那个人。” 付缘听见外卖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心道哪有那么巧,又甩出去了。 西装男测算出了剩下几人的位置,说道:“三楼,走。” 平头男人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扛到肩上,跟在他们后面往楼上走去。 随着他们走动,附近的小鬼全都自行散开,不敢挡他们的道。 即便是他们,靠近这里也依旧觉得渗人。毕竟楼里住的,可不全是胆子小的小鬼啊。 顺利找到三楼的房间,走在最前面的西装男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边还放着两大袋的餐盒,可见外卖上来过。房间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进气没有出气多。 检查了一下,还有生命体征,暂时丢着不管。 平头男将扛着的男人放下来,让光惹事的家伙们倒在一起,整整齐齐。 黄玉点了点,说道:“房间里有十个人,加上楼下的,也才十一个。可是他们明明来了十二个人,还有外卖小哥的话,应该是十三个才对。那另外两个人呢?” 他们是从危楼背面绕过来的,所以没有看见远远停在前方街口的刘军路的车。否则就会知道其实是少了三个人。 而那个穿着黑衣服,一铲子敲碎了腾蛇石像的家伙还在。黄玉摸啊摸,从他背上抽出了一条不可能属于他的长发。多半也是被利用了。 西装男皱了下眉,继续开始测算。 然而罗盘上一时没有其他的反应,证明对方用了一定的手段,在掩盖自己的行踪。 100.百章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不,不是!”对面的人听他要挂断,立马说:“我想跟你们说吴志伟跟马石络的事情。”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手上留着马石络的实名举报信。” 叶警官:“她举报什么呀?” 对面说:“性骚扰,吕权。” 叶警官觉得这事情有点耳熟,昨天他才刚听见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他看了褚玄良一眼,求证似的问道:“等等,说清楚,谁性骚扰谁?” “她,吕权性骚扰她。她想举报,但是被学校压下来了。被威胁说不准毕业。”对面的人说,“所以去年……不对,是上一次研三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叶警官忍不住想去摸自己兜里的烟。 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叶警官说:“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打我的个人手机,我的号码报给你……” 三刻钟后,三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里侧是墙面,外侧是空的。 说要举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位管理学院的院长。 她也没想到处理吴志伟案件的警察,就是叶警官。 “我就知道……”院长看着褚玄良干笑了一下,妆容精致,但有些憔悴:“你昨天给我看的名单上面,没有吴志伟的名字。我就说,如果是马石络要报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她说着顿了顿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褚玄良没说话。 院长虚脱一样地垮下背,仿佛大限已近。 林警官敲了敲桌子说:“院长,现在问这个都没什么用。你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报复的人,才敢站出来举报的吗?” 院长喉咙动了动:“我们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人呐总是这样,正义跟良知被压陷在自私之中,最终只会在恐惧下勉强冒头。 这样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很难让人同情,却不得不说,他们是社会的常态。 院长一手端起咖啡,手指还在颤抖,然后慢慢将事情说出来。 吕权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同时也是马石络的某门任课老师。除此之外,能在一所好大学里做到副院长职位的,一般在社会上都有一些别的身份。 马石络这女生没背景,也没什么朋友,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每天只跟数据打交道。 吕权这人心里有些龌龊的想法,职务做的高了,会点说话的艺术,做事有手段。加上大学生一般见识少胆子小,这种事情社会上会有一些外在偏见……总之就是有各种各样能让人放弃追究的原因跟方法。 马石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然而她却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当年这件事闹得挺大,马石络实名信向校长举报吕权。 可惜她太天真了,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潜规则。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利益链。 校方就算跟吕权龃龉不合,也绝对不会允许类似的消息流传出去。一所大学如果出现这样的丑闻,资金补助、发展、生源,都会受到很大的发展,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受罚。 他们不能宣扬,也绝对不能承认。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这就只是单纯的污蔑。 所以校方以没有证据为由,压下了这件事情。 然而这样还不算完。吕权这人太狠毒,他竟然借此反诬马石络,想找他走潜规则。 吕萌就在a大上学,因为背景优待,她人缘很好,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爸爸受到这样的污蔑,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她带着自己的同学在学校论坛上,还有班级群、宿舍群、学院群里四处散播虚假信息,很快整所大学跟研究生学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马石络想澄清都没有地方。 鲁迅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 哪里人都是一样,什么人都是一样。 他们更愿意去相信那些听起来肮脏,能让他们自尊心跟好奇心得到极大慰藉的事情。尽管它听起来并不合理。 “我当就说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院长说,“我也劝过马石络放弃的,但是她不肯。” “呵。”叶警官听着已经是很克制了,才没让自己跳起来打她。 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这么多年脾气真的是好了不少呢。 日她姥姥哦! 叶警官说:“出了事情,包庇施害者,反而去劝说受害人忍气吞声?这就是你们大学的德行教育吗?你们就是以这种肮脏的素质去教育祖国的下一代的?” 他阴阳怪气地笑道:“难怪总说现在社会太功利,因为有一群败类爬到了社会顶层啊。” 褚玄良在旁边静静坐着,目光冷冷落在院长身上。听叶警官说了一段感慨,忽然问道:“你们警察平时也可以这样奚落证人的吗?” 叶警官:“……” “卧槽你够了!”叶警官说,“你有证据吗?我刚才什么屁话都没说好吗?” 褚玄良不理这货:“那吴志伟呢?他做了什么?” 院长闭上眼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段时间马石络走在校园里,四处都是对她的诋毁,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轻蔑跟不屑,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随着一届学生毕业而结束,吕萌还在学校里,她孜孜不倦地向自己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宣扬这件事情,并不断提醒着众人她的存在。 马石络平时就不喜欢跟人交际,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那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吴志伟是马石络的导师,却因为跟吕权的勾当,对所有的事情视而不见,不澄清不反驳,甚至以默许的姿态对待,并且配合着拒绝给马石络签字。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依旧选择留下来延迟毕业。 当时没人知道她在想做什么,但现在或许知道一点,为了报复。 叶警官问:“所以马石络真正的死因是?” 刚刚让吴志伟破产,可她最大的仇人应该是吕权才对,怎么可能报仇报到一半就走了呢? 院长说:“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学校也没查。” 叶警官:“她宿舍的桌子是你们收拾的?怕警方查到你们这些?” “……不知道。”院长说,“毕竟她不是我的学生。管理学院也没再插手过她的事情。不过,我想应该是吴志伟收拾的。因为马石络的论文资料全都不见了。” 褚玄良对了对,吕权、吕萌、田豆豆,还有几个院方领导的名字都有头绪了,那名单上另外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院长解释说:“当时,学校不给处理,马石络就威胁说要法院见,为了让她放弃这个想法,吕权让他的几名学生站出来指证。” 褚玄良:“指证什么?” “指证……曾看见马石络在吕权面前有不得体行为。”院长说,“可这都是吕权的个人行为!他该死,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艹!”叶警官说,“你自己听听,你说出来的时候你心里不惭愧吗?有没有感受到一只狗在你的胸腔里啃咬你的良心?” 褚玄良汗道:“你这样的脾气是怎么做人民警察的?到现在都没被人投诉过吗?” “那你这么淡定为什么还不来做人民警察?我早就说了人民警察欢迎你!”叶警官说,“而且做人民警察,更需要的是一颗闪亮红心,不管它是长翅膀的还是绑推进器的还是装炸弹的,它都很可爱明白吗?” 褚玄良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叶警官说:“法律的确不能给你应有的惩罚,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不是凶手。你们是怎么做到杀了人之后,还能坦然地面对,自己的学生的?” 院长抿了抿,没有说话。 其实本质来说,她觉得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当时只是跟吕权一起被叫过去问询旁听而已。做决定的从来不是她。 冷漠是一种罪吗?那世间岂不是人人有罪吗? 叶警官用大手摩挲着脸,正想着这事应该怎么介入怎么打报告。旁边忽然蹿出来一个男生。 看对方的表情,显然之前一直都是在偷听的。 那男生快步冲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过叶警官面前的咖啡泼到了院长的头上。 三人懵在原地,都没动作。 男生又快速端了褚玄良的咖啡,再泼了一次。 院长受惊下打了个嗝。 男生显然还想再泼一次,这还不过瘾。但发现院长那杯已经被她喝的差不多了,于是把杯子整个盖到了她头上。 101.接引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因为消息来的突然,马上要开始上课了。加上开学前这段时间,学务处本身就很忙。这下各种事撞在一起,简直人山人海。 江风到的时候,前面正排着一条长队。 起码行政楼里是有空调的,江风等得还挺舒服。 没多久又来了一批人,排在他的后面。几个女生手里拿着课表,小声讨论。 “副院长生什么病啊?我前两天到学校的时候还看见他了,看起来身体很健康啊!怎么就忽然不能上课了?” “好像……我听说是皮肤病,不能见光。” “我去,不对吧?在学校里怎么会突然得皮肤病呢?而且得皮肤病请假就好了啊,干嘛把课都给取消了?” “我怀疑不是皮肤病是传染病。所以火速隔离了。最近x市不是又爆流感了吗?副院长老家是那边的吧?” “那也会通知预防一下吧?流感诶。” “隔壁班班长打电话问了,副院长说是皮肤病,在学校里面过敏了,很严重。但暂时查不出过敏原是什么,所以短期内不敢来学校。” “啊……” 轮到江风了,江风走进门,根据课表上的空闲时间,随便选了一个老师。确认无误后,道谢出去。 他在学校附近还有几份兼职的外卖工作,专门在开学后进行。这个时间段可以去上班了。 ・ 每个学校里面,都会有一些代代相传的鬼故事。比如半夜会自动传出声音的音乐教室,比如被锁在门内无法出来的血眼女鬼,比如半夜游荡在厕所的无腿冤魂,再比如,藏在床板下的腥臭尸体…… 这种事情听多了就会一笑置之,因为不管在哪所学校,这代代相传的故事,竟然都有股莫名的相似,就不知道谁是谁的“传承”了。 人们心底畏惧鬼,但真正相信有鬼的,也只是寥寥无几。 深夜两点,田豆豆眯着眼起床。她从上铺爬下来,闭着眼在地上找拖鞋,然后踢踏着往厕所摸去。 走到厕所前面,用手拉了一下,发现门被锁着,下面的缝隙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她用手揉了下眼睛,稍稍清醒一些。 谁这么晚上厕所? 憋不住了,田豆豆跺了跺脚走回去,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打开宿舍大门,准备去公共厕所。 走道上的灯也被熄了一半,相隔五六米,才有一盏低瓦数的荧光灯。 好在今天晚上月光很亮,眼睛习惯了光色以后,并不觉得会外面太黑。 田豆豆一路来到走道尽头的厕所,然后走进去。 公共厕所两边有两排浅浅的水池,用来方便学生洗衣服,里面才是坑位。 田豆豆上完厕所,整个人舒爽了。她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同时一只手伸到下面。 明明拧了开关,那水却一时没有涌出来,田豆豆在上面拍了一下,才终于喷出一股液体。 她搓了搓手指,感觉液体有点粘腻腻,洗着非常不舒服。她仔细凑过去查看,发现那似乎不是水。虽然光色太暗,分辨不清,但应该是某种深色的液体。 还有点腥臭味。 田豆豆后退一步,拼命地甩手,并在衣服上擦感觉。心跳爆炸一样地跳了两下。 是……是水管生锈了吧?还是水源出现什么问题了? 她听见自己用力吞了一口唾沫。在心里告诫自己,别管,赶紧回宿舍。回去! 她毅然转过身,准备出去,门口的左边,也就是水池的尽头处,传来一阵晃动的声音。 “咚,咚,咚。” 很有节奏,且声音越来越响,让人难以忽视,似乎是什么东西正要破笼而出。 田豆豆的脚步停住了。 那声音在蛊惑她转头去看。 这想法太可笑了,田豆豆自嘲了一下,多数灵异事件,都是在自己吓自己。 这是风吹的吧? 一定是吧? 她鼓起勇气走了两步,靠近门口的时候,朝出声的地方看去。 角落摆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平时是用来放拖把的。此时狭小的桶里装着的不是工具,而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装进去的,但显然,她手脚都被折叠在一起,而人已经死了。只有一张脸留在最上面,脖子被掰成九十度的直角对准天花板。 表情一脸惊惧,下巴脱臼,嘴呈一个恐怖的弧度大大张着。 那张脸她非常熟悉,就在白天的时候,她们还打了招呼,并在同一间教室里上了课。 田豆豆再也忍不住,尖叫一声,冲出厕所,往自己的宿舍飞速窜逃。 短短不足百米的距离,她几次觉得自己要倒在半路。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她的后背,迈出的每一步都让她恐惧不已,在精神崩溃之前,终于到了自己宿舍的门前。 她停在门口,用钥匙去开门锁,因为手抖得厉害,怎么也对不准锁孔。总算插进去,粗暴地扭动,将门打开。 进去前她最后扭头看了眼厕所方向。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只有昏黄的走道灯光,好像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田豆豆用力将门自己身后拍上,靠在门上沉重呼吸。一抬眼,发现厕所门口正站着一个人影。她长发散落,背对着她,似乎刚从里面出来,正看着外面的小阳台发呆。 田豆豆试了两下才让喉咙发出声音,沙哑道:“刘静!刘静她――” 那女生问:“她怎么了?” 田豆豆尖叫道:“她死了!她死了!” 那女生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声音里还隐隐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是吗?” 田豆豆终于发觉了不对劲。她回来这么大的动静,而无论是自己宿舍,还是隔壁宿舍,竟然都一点声音也没有。 她脸部肌肉因为恐惧开始痉挛,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下一秒,又打开宿舍门冲了出去。 身后的人出声挽留道:“报生不空手,报死不空口,你别走啊,留下来吃顿饭啊。” 田豆豆肝胆俱裂,只想着逃跑。她的世界天旋地转,已经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紧跟着人被扑倒,身后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按在她背上,热情说道:“请你吃饭啊。” 田豆豆的头发被用力抓住,头皮阵阵刺痛,可她现在顾不了,只是挣扎着哭道:“我不吃!我不吃!” “别不吃啊,很好吃的。”女鬼将东西送到她脸边,说道:“这是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呀。” 田豆豆睁开眼去看。 那是新鲜的肉块,还是血淋淋的。她来不及出声,东西直接被塞进她的嘴里。 田豆豆一阵作恶,嘴却被对方死死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眼泪成串流下,手脚都没了力气。 捂着她嘴的那手凉得跟冰块一样,异常纤细,力气却很大。 田豆豆被用力按着下巴进行咀嚼,却没勇气回头去看。 她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到后面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嘴里跟胃里全都是冰凉的肉块。身后那个人还在,她却没了知觉。 意识逐渐离自己远去,忽然全身一个激灵,将她震醒。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床边有人正拍着她的扶手,喊道:“田豆豆,你干嘛呢?快起床了,马上就上课了!” 田豆豆半晌没回过神,片刻后才支撑着坐起来。 “做梦……”她检查自己的手脚,确认什么事情都没有,进而神经质地笑起来:“是做梦,做梦!” 至于为什么会做这么恐怖的梦,不重要了,只是做梦而已。 她笑得太过渗人,让室友看着都起了身鸡皮疙瘩。那女生试探问道:“豆豆?” 田豆豆眼珠转了下,才看向室友,点头道:“我知道了。马上起来了。” ・ 早上八点半开始第一堂课,是一门专业课,指不定那老师会点名,所以人来得很齐。 开课铃响前,江风跟在一个女生后面进了教室。 女生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步子走得很慢。她同学给她占了位置,走到第六排的时候,她在同学招呼中停下脚步。 正好她后排还有一个空座,江风跟边上的同学说了声,也拐进去。 女生走在江风前面,到空位后按下座位上的木板,然后坐下去。结果坚固的木板骤然塌了下去,将她一屁股摔到地上。 那一摔摔得不轻,旁边众人皆循声看去。江风正好还站着,就清楚见她右手手臂被扶手划了一下,竟然生生脱了一块巴掌大的皮,露出里面的红肉。 江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又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作祟,强忍着恶心没有出声。结果周遭一片惊叫声告诉他,不,不是做梦。 她的皮没了好大一块。 “豆豆!”她旁边的女生伸手扶她,“快起来!” “啊――!”田豆豆尖叫抵触,“别碰我!!” 那女生匆忙收回手,田豆豆的手臂上,还是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伤痕。 女生呼吸一窒,她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刚刚一抓,真的带下了田豆豆身上的一块皮。 一女生祈求道:“早……早点回来啊。” 江风:“……” 102.追杀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师兄按在罗小梅的背上:“这个你自己去问问吧。” 罗小梅这样法力深厚的鬼,留在人间是很麻烦的,一般地府神官会更关注一点。能把她收回地府,大概乐见其成。 师兄抽出一张金符,让她举在手里。 褚玄良从包里掏出三根立香,递给师兄。再摆出一个袖珍的香炉,放在罗小梅身前。 罗小梅被师兄向下一摁,跪倒在地,不敢再动。 师兄一鞠躬,然后上前插香。将祛邪剑横在手中,自报家门、请愿。继而一手搭上罗小梅,闭上眼睛,开始念动口咒。 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动,九天跟在罗小梅身后,突破浓浓白雾,一路疾行,最后来到一座城池面前。 此处尽是鸦雀哀鸣之声,里面鬼影耸立,城门上书“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 进城门后,顺着长街穿行,直抵阎罗殿。 黑色的大门层层打开,两侧垂首站立着一排鬼差,他看见了坐在阎王殿上的阎君。 对方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罗小梅尊敬跪到堂前,然而没等师兄开口,青面獠牙的阎罗王抬手一挥,将大门合上。 罗小梅脸色一变。 紧跟着画面再转,二人被挥手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面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门内出现一尊判官雕像。 然后两人都被送了回来。 师兄睁开眼,有些许的疑惑。 褚玄良见二人都没有反应,试探道:“师兄?” 师兄收回手:“转交判官,会有判官来你。” 罗小梅点头表示明白,又看了江风一眼。 与此同时,附近腾起一阵白雾,一阵清脆的响动,白雾中走出一位阴差。 “罗小梅。我来接你去地府。”那阴差手里拉着一根铁链,看着她说道:“你先前拒押一次,还杀了一人。本该受罚。这次是阎君网开一面,不予计较,可你去了地府,还得向他好好认错。” 罗小梅:“是。” 阴差将手中的锁链挂在罗小梅的身上,点头道:“她我就带走了,几位自便。” 他说着几位,却是朝江风的方向拜了拜,然后牵着锁链消失在一片白雾中。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罗小梅一走,整座院子就恢复正常了。 被她关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外面天色已黑。院子里的荧光灯到点自动打开,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血渍全部消失不见,鼻间的腥臭味也转瞬散去,只有门口一个葫芦瓢还摔在地上,打湿了一片。 抱在黄玉怀里的孩子再次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惊醒还在了晃神中的罗家三人,而面前站着的几个,以及他们身上的钝痛,足以证明之前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 罗母还在一旁鬼哭狼嚎,褚玄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他们还得留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干净。比如这三个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罗小梅的尸体究竟又被丢到了哪里。 江风觉得有点饿了,也很困。毕竟一天没有吃饭,白天还没调作息。可是呆在这个院子里,联想到之前的味道,他就觉得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目前已经没有留下来理由,于是抓起自己的帽子,准备先出去找个住的地方。 师兄喊住他,问道:“需要帮忙吗?” 江风:“帮什么?”送他回去? “刘军路的遗产。”师兄说,“他留给你了,你要吗?” “我不要。”江风皱了皱鼻子,“我不要死人的东西。” 莫名有种在受贿的感觉。 师兄:“那就留给他们了?” 江风想了想,又说:“能捐的就捐了吧,跟我没关系。” 做实业的公司应该有不少员工,多少钱他都不想惹麻烦。 师兄点头说:“我懂了。” 他说着推了把褚玄良。 “……”褚玄良说,“我懂了。” 能者多劳都是放屁!真正多劳的都是小弟! ・ 是夜。 月朗星稀,微风低拂。 判官睁开眼,抬起一手摆在空中,召出功过格。他用页面翻到几人的页面,沉声道:“宣罗小梅、罗浩志、张文秀、罗家名。” 窗户外骤然吹起一阵强风,将原本就松散的窗格拍得啪啪作响。 罗小梅是最先到的,她跪在地上,朝判官叩首。 紧跟着罗浩志和罗父罗母也到了,三人神情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头被一股威压狠狠按在地上,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判官拿着功过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罗家名,张文秀。罗小梅之死虽非你二人亲手所杀,可与你们因果相关,你二人难逃相关。先是离人至戚,从她外祖母身边将人带走,又未尽父母看护之责。子女惨死不予申冤,反以此谋利,实不该善终。取二人阳寿十年,死后江边流放二十年,发配七殿受刑。” “罗浩志,罗小梅于你有一半养育之恩,你见死不救,遮掩罪行,尚不知悔改。亦取你阳寿十年,发配六殿受刑。” “满日转解,再查有无别罪。令,减你三人气运、财运二十年,余生穷困,病厄缠身。” 三人想说话,想申辩,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眼前只有熟悉的蓝色床单下摆。 判官继续喊道:“罗小梅。” 罗小梅:“在。” 判官:“你死后躲避阴差拒押一次,杀害生人,虽为报仇,情有可原,可有违地府律例。去五殿当差十年,日满方可往生投胎。” 罗小梅:“是。” 判官视线低垂,见功过格上记录已毕,收起神识,拂袖道:“去吧。” 随即四人都消失在房间中。判官重新回到江风身上。 ・ 第二天,江风回到a市,直接去上班的地方报道,结果发现他还是被辞退了。 他不在的这一天,刘军路的几个后人接连去店里找他,老板,说了他不在,那几个就闹事不肯走。 反正他们有钱,还专门请人过来轮班骚扰。 老板不敢得罪他们,又实在烦得不行,就说江风已经被辞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 江风不知不觉地就失业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做多久,因为暑假即将过去,他要开学了。学费一学期才四千多,倒是攒出来了,就是日常开支的费用有点拮据。 他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吹着电扇,想如果刘军路家那几个还敢过来找茬的话,他就真要收下那笔遗产了。 结果他刚萌生这个念头,对方就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出现。 江风叹了口气。 可惜。 ・ 褚玄良莫名其妙地沾上了这件事。他找了个律师替江风跟刘家几个交涉,在保证企业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把能抽取的流动资金给抽出来,顺便还卖了几栋房产。剩下的遗产,包括公司管理权,全部交给他们自己进行内部分配。顺便警告了他们一下,刘军路的家属才不敢再找江风麻烦。 拿到手的钱,全部按照江风的嘱托,用他的名义给捐了。 君横叹道:“天降横财,也是一种痛啊。” “是他?他就是江风?”付缘看着照片,在群里出声道:“我见过他,他就是刘军路说是判官的人。” 黄玉:“呵呵。” 黄玉:“您终于下凡啦?” 付缘皱眉,说道:“他真的跟判官有点关系。之前我接过一个刘军路的单子,后来判官亲笔断案。” 众人这下惊了。 他们虽然觉得罗小梅会怕一个普通人很奇怪,可确确实实地就觉得江风是个普通人啊! 一下子道门各式各样地人都冒出来,对着发上来的照片仔细查看,要将这五官面相全部看穿。 其中几个人还在胡扯。 君横:“走阴差的?有后台的?” 黄玉:“可能是吧。” 褚玄良嘀咕道:“可是他身上阳气很重啊。” 君横:“也许他祖宗是个名人,被征做鬼差,然后他每天回去烧香汇报,就勾搭上判官了呢?!” 玄青观代言人:“得了!你们每天的香都是白烧的吗?还是你们以为自己祖师爷在地府的话语权比不上一个鬼差?判官是那样勾搭的吗?” 君横:“插香的姿势不对?” 白云观十六师弟:“??师兄师姐你们不要骗我。” 褚玄良:“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资料上说他是一个孤儿。小师妹你赶紧退下吧不要再误人子弟了。” 黄玉:“既然这样,反正跟打碎六方神像的人没关系是吧?那就不用管他了是吧?” 众人深以为然。 既没工资,还特别招人烦。闲得蛋疼去得罪人家?做做法攒攒功德不好玩吗? ・ 九月底,大学终于开学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不寻常。江风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生活是不是也如此波澜壮阔,反正他依旧非常淡定。 103.陷害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叶警官又问:“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没找到什么。应该不是自杀。”褚玄良说,“他们学校打地基的时候就没做好,所以有事没事会请道士过来看看,后来为了震地方,前面还特意多建了一栋跟墓碑一样的教学楼,现在偌大一个学校都找不出一个知情的野鬼。” 叶警官看他低头摇罗盘的样子,说道:“你也别郁闷。认识你们以后啊,再面对这种事情,我就看开多了。人啊,真的不能不怕报应。现在笑得最变态的是他们,到时候哭得最变态的也是他们。” 褚玄良叹道:“可是她要杀十六个人。这数量太多了,还都是在同一所学校里面,会引起社会恐慌的。” “没杀啊。”叶警官对着后视镜整理自己的刘海,说道:“这不都好好活着吗?” 褚玄良看着他说:“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身为人民警察的素质资格。” “人民警察,也是隶属于人的品种。我怎么滴?而且这不是你们道士的职责吗?”叶警官一手将内后视镜掰正,发动汽车,说道:“送你回道观啊,一次二十。不记账的啊。” ・ a市的夜晚,热闹喧哗。 这里华灯高照,仿似一座地上不夜城。 已经凌晨三点,小区高楼上依旧点着一盏橘灯。 吴志伟抬手揉了揉眉头,继续一眨不眨地盯住电脑上的页面。牙齿用力地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好好睡过觉了,每天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红绿的趋势图。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疯了。 马石络最初带他炒外汇,都是以两成仓位试仓。都是学金融的,他知道重仓的风险性。 第一次合作的时候,借由分析信息面的秋风,马石络一夜之间带他赚了三万美金。 吴志伟知道其中的风险,这种水平的收益率,等同于是在拿资产进行赌博。凭借他的心态,其实不适合炒这种高风险的金融工具,但他知道马石络可以。 可惜马石络并不总那么听话。 她故意提早进入买点,给他设置了不当的止损线,这导致几次操作,他的账户盈盈亏亏,最后竟然没什么大变化。 马石络平静道:“金融市场,资产为王。教授您不知道吗?如果你有足够资产的话,在双向交易市场上,完全不用顾虑我所谓的止损线,只要趋势是对的,您肯定是赚的。中间的波动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在叫他借钱,但这话也的确没错。 成为赌徒的第一步,就是日益增长的欲望跟野心。 吴志伟知道马石络是故意的,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对买卖点和趋势走向的把握不会这样宽泛,可她还是上当了。 做教授一个月工资有多少?在a市买一套房的价钱是多少?他拼搏一生能赚到多少钱? 之前股市忽然连跌,他亏在里面的钱现在还没拿出来。他不甘心。 当你看见一条坦途浦沿在你面前,走上去就是人生巅峰的时候,你会放弃吗? 他不会。 所以他乐于上钩了。 吴志伟认为马石络在成功毕业之前,肯定不会太坑他,那么起码这一段时间,他可以安心操作。 他向自己的朋友跟亲属借来了共两百来万美金,全部投入到外汇市场。 马石络的论文就差一个导师签字。 他跟马石络约定,只要她能带他刷一笔超过四百点的单子,他可以无视吕权的警告,给她毕业的机会。 这不是双赢吗? 马石络很干脆地答应了。 吴志伟孤注一掷,但马石络骗了他。 超高止损线平仓,他直接亏损了三分之二。 正当他准备去找马石络算账的时候,她竟然死了。 她自杀了? 吴志伟知道自己也完了。 没有人能带他翻盘,他将会债台高筑。 他的前半生乃至后半生,全都要结束了。 到了这种时候,他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只能根据对马石络理论的研读,自己进行操作。 马石络留下的理论有用吗?当然是有用的。可它就算是完整的,就算有用,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用的。市场上流传下来的完整理论多了去了,又怎样? 即便吃透理论,每个人对于买卖点的判断还是不一样,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或者政策的变化,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走势。有些时候要靠多年看盘的感觉,还有些时候要靠天定的运气。 不合适自己就没有用。 那些理论各不相同,甚至分析出的结果会有所矛盾。毕竟,说一支股票会涨或会跌,它都是正确的,区别只在于实现的时间段不同而已。 在金融市场上,就没有一种绝对正确的理论。 吴志伟用力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去拿放在电脑桌边的杯子,拎起来发现没水了。 他按着桌子起身,一脸沧桑地去厨房接水。 他拎起小净水器往杯子里倒,发现站的位置,有点点液体从顶部滴在他的手上。 是红色的。 血。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是血。 吴志伟抬起头看去,正正对上了马石络满是血污的脸。她的头发被血液凝成一块一块,往下垂着。一张几乎要四分五裂的脸像是嵌在天花板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马石络张开嘴,一滴暗红色的血从她嘴里流出,落在他的手臂上。 “啊――!” 吴志伟发出一声尖叫,跌倒在地。等他再一眨眼,人不见了。 他捂住胸口,狠狠喘气。以为是自己熬夜太多出现的幻觉。他一手捂住脸,睁开眼,余光扫见手臂上的血痕分明还在。 他浑身一凛,快速冲到厨房的水池边,推开开关,冲洗自己的手臂。 他用力地揉着,甚至用指甲去抠,却发现血怎么都洗不干净,甚至面积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他迟钝的痛觉终于回笼…… 他把自己的皮搓掉了,露出来的是他的血肉。 吴志伟发疯一般死后。许久以来堆积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承受不住,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阳台,拉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 a市一早,就爆出了几则具有冲击性的新闻。 如:一名男子坠楼身亡,死状凄惨,被路人拍下来放上了网,纷纷疑似是变态凶手残忍虐杀。 再如:一女子逛街摔跤,身上皮肤竟恐怖脱落。 再再如:一企业员工被热水烫伤,手臂皮肤竟完整脱离。 褚玄良还躺在床上翻推送的新闻呢,医院的熟人就给他打来电话,说是昨天接诊两名皮肤快速溃烂的病患。一个叫吕萌。另外一位是a大刚刚毕业的研究生。 同时叶警官给他汇报,说马石络的导师死了。 得,真主都出现了。 褚玄良掏出那张名单看了眼,发现果然,一夜之间多出了三个圈圈。 之前还是一个一个来的,现在是急了吗? 他深深叹了口气,刚准备撂胆子歇会儿,这下又得担上了。 他累,他苦,他无处诉说。 叶警官大清早喊他去坠楼现场来看情况。 “吴志伟,多半是自杀的。”叶警官翻着手里的资料说,“他身上的外伤跟之前几人一样,只是皮肤出现问题。真正的死因是坠楼身亡。窗台上只有一个脚印,应该是自己跳下来的。当然不排除鬼逼他跳下来,这就不知道了。” 叶警官叹道:“他现在外债高筑啊,电脑上还开着账户,看了下记录,他一共亏了一百八十多万美金。日!万恶的有钱人!刚刚我用他的手机打给他的朋友们问了,大部分都是借的。” 因为出了人命,关注度骤然增大。 出事三个都是a大的人,这信息暂时没有曝出来。为免引起恐慌,警方让媒体帮忙隐瞒,先行通知了学校内部的管理层。 褚玄良皱眉,知道这样真不行,决定再去a大看一看。 没道理江风走个路都能遇到那女鬼,他守着还撞不到啊! 要不……把江风也叫上? 江风? 江风他……现在正坐在马石络的对面,单手托住下巴,面无表情地看她吸自己用来送外卖的面。 马石络缩成一团蹲在地上,还特别热情地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股票的代码跟预期价格。 江风:“……”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贿赂了。 这边的路太不好走,他可没罗小梅指路,倒霉选了一条还在开发的山路进村。这一路太阳晒下来,皮肤都烫红了。 坐定后,又看着罗小梅说:“你不是要切菜吗?那就切啊。切什么菜?” 罗小梅闻言,真的去厨房抱了一个大白菜出来,摆在桌子上,几下把它切成了片状。 江风只是看了一眼,说:“不够碎。” 罗小梅又举起刀,回去进行细加工。 这场面相当诡异。 几分钟后,罗小梅捧着快剁成泥的大白菜送到江风面前。 江风又说:“太碎了。” 罗小梅那露在外面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脸上因为用力再次溢出血来。 褚玄良以为终于要来一出现代版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或者镇关西反杀鲁提辖的戏码了,结果罗小梅憋了憋,认命地去厨房抱了块肉出来,将菜刀举得老高,砰砰砰发泄似地狠剁。 褚玄良同黄玉震惊地看着江风。 这到底是什么人呐! 江风手里挥着帽子,给自己扇风去热。在有节奏的菜刀声中问道:“想不想剁了?” 罗小梅闷闷道:“不想了。” 江风:“那就到地府报道去。” 耳边再次传来罗小梅的剁菜声。 “啧。”江风咋舌。 褚玄良:“!!” 高人呐! 罗母一看就知道江风这人了不得,从地上怕过来想朝他靠近:“大师――” 喊到一半,被江风皱着眉阻止:“你离我远一点。” 罗母愣住,转头就见罗小梅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看那表情,如果不是限于江风在这里,恐怕已经动手了。 “你不能帮她。”罗小梅说,“她是一个坏人。” 江风:“她是不是坏人,跟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是两件事情。” 罗小梅喊道:“我不报完仇我是不会走的!” 江风:“哪怕你报了仇,就要受到比他们更残酷千百倍的惩罚,也要这样做?” 罗小梅重重咬字:“对!” “那你杀吧。杀得了你就杀。”江风在地上三人身上扫过,最后指着罗浩志说:“你先杀了他。” 罗浩志和褚玄良都是脸色一变。 褚玄良说:“江风!你真疯了吗?” 罗浩志惊恐失色:“不不!姐!” 江风像是在看好戏,依旧淡定地坐着:“你杀吧。” 罗小梅犹豫片刻,飞过去掐住了罗浩志的脖子。 褚玄良:“江风!” 罗浩志没有挣扎,他抓着罗小梅的两只手,哭道: “姐,你真的是我姐吗?你真的要杀我吗?你忘了我的事吗?姐姐,我是小志啊,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记得我说以后要给你买大房子吗?我说你要是过得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孝顺你!我是你弟弟啊!” 104.再犯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他们只能暗自祈祷江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新的鬼怪出现。 明明这一片是鬼屋,来过的人不少,怎么偏偏就他们中招了呢?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抖了一下,顺着看去,见是江风,整个人蹦了起来,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已经趋向透明,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胸口,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刘军路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回忆起了自己死前的事情。 “我死了,对,我死了!”刘军路挥舞着手臂说,“那个女鬼把我拖到楼里来,然后另外一个女鬼把我带到上面,逼着我跳下去了!我已经摔死了!” 他情绪暴躁了一会儿,片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之前怕死怕得神经衰弱,真死一次,好像也就这样?甚至心理跟精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一直以来的酸软和疼痛也消失了。 江风问:“那女鬼跟你什么仇?” “我……也不知道。”刘军路第一反应是否认,却下意识地说出了真话:“我曾经得罪的人不少,我不记得她了,她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风斜睨他,佩服道:“别人出门撞鬼已经是很稀奇了,你还能撞到跟自己有仇的鬼,也是不容易。” 刘军路还在自己已经死掉的消息中难以自拔,偏偏情绪好像缺了某一块,做不出正常的反应,这让他特别难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刘军路苦笑道:“大、大仙,求你带我出去吧。什么我都认了,带我出去吧!” 江风:“你做了鬼还怕?” “怕。我自己是个败类我知道,人多可怕?鬼不就是人变的吗?”刘军路说,“这栋楼里都是鬼,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她不会这样放过我!” 江风心念一动,问道:“这里有多少?” 刘军路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起码有百多个?” 江风脸上闪过错愕。 一栋楼里百来个鬼?聚在一起养蛊吗?这栋大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刘军路想了想,又请求道:“大仙,求你帮我收个尸吧,也不要你动手,转告我儿子就可以。就是要快,别让附近的野狗把我尸体给吃了。” 这请求听起来实在很奇怪,江风嘴角一抽,说道:“好吧。” 刘军路僵硬地转了个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三楼,距离楼梯间不远。 江风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确认信号。转过三圈过,江风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楼的大厅,而是一条依旧深邃昏暗的楼梯。 像永远无法前进的潘洛斯阶梯一样,他们依旧站在三楼。 江风看向刘军路。刘军路急忙挥手撇清道:“不是我!” 江风:“我知道。” 还等着他收尸呢,困着他做什么? “大仙?”刘军路疑惑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吗?一个鬼能困的住一个神吗? 天方夜谭吧? 江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对这种灵异事件是真的没辙。问道:“那个让你跳下去的女鬼在哪里?” 刘军路浑身一抖,显得十分恐惧。朝上指去说:“那里。楼顶。” 江风转了个方向:“那就上去试试。” 危楼背面。 在三人已经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付缘终于姗姗来迟。她开着自己的红色跑车,停在百米开外,小跑着过来。 “啧。”背长棍的女人咋舌一声,说道:“男人都是大猪肘子。” 另外两名道友:“……” 这枪躺的过分了啊。 诚然来讲,付缘的确是讨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性格差一点,还是混得开。 西装男说:“小黄鱼,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吵。这里可麻烦的很。” 叫黄玉的女人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她?” 付缘走到三人面前:“久等。” 除了西装男,另外两人都没给个眼神,直接开始行动。 他们最先检查的,就是在直播中被举报的,关于被砸碎的腾蛇石像。 大楼的六个方位,一共埋了六座石像,坏了任何一尊,都是要出大事的。 然而几人聚集在土坑上方的时候,还是悲剧地发现,它真的碎了。 周围的风很大,付缘之前被法力反噬,现在五脏六腑都在钝痛,还没恢复。嗅着带沙尘的空气,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平头男人叼着一根烟,略带讽刺意味道:“付缘,你要是身体不好的话,就不用来了。这次的事情可没工资给你拿。” 西装男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尊石像,绝对不可能被普通人敲碎。”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像,比寻常的石头要坚固许多。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都可以抱在怀里,但实际上重量在五百斤以上,怎么可能被人一铲子就砸成这个样子? 付缘问:“谁砸的?” 西装男将手机递过去:“这个人。” 那个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身形瘦弱。画面有些模糊,调整清晰度之后,看着就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人。 平头男人蹲下身查看裂口,拍了拍手沉吟道:“嗯……奇了。有意思。” 黄玉跺了下脚,觉得四肢发冷。问道:“最近a市有冷空气吗?” 西装男:“哪里来的冷空气?” 黄玉:“没有的话,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西北风?” 平头男人指向他们来的方向:“不是,我们站那边的时候,吹得的确是东南风。” 几人望向大楼。 也就是说,不是吹什么风向的风,而是空气在不断朝危楼涌动。 西装男:“走吧,进去。” 四人走进大楼,这座空旷的商业楼显得特别安静。然而在他们的眼里,整栋楼都是雾蒙蒙的,相隔一米远,就看不清真正的景象,楼上还不断有嬉笑的声音传来。 付缘掏出一张风转符,将这边的气流动起来。 西装男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楼里的活人。 “这里有一个。”黄玉从楼梯扶手的旁边拎出一个人来,丢到地上:“还活着,运气不错。” 这人估计是晕的太快,这里的鬼跟他没有仇怨,法力不够,又偷不到他的名字,只能暂时放过他了。 所以胆子小一点也不是没好处的。 西装男蹲下身,口中念了两句,屈指在他额头一点。 那晕厥的年轻人倏地睁开眼,低声呢喃道:“外卖……外卖……”说不出第二个词,又重新晕了过去。 平头男:“……他这是饿懵了?” “不是,他们做直播的计划,就是骗人送外卖,然后进行整蛊的。”黄玉说,“他应该是指送外卖的那个人。” 付缘听见外卖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心道哪有那么巧,又甩出去了。 西装男测算出了剩下几人的位置,说道:“三楼,走。” 平头男人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扛到肩上,跟在他们后面往楼上走去。 随着他们走动,附近的小鬼全都自行散开,不敢挡他们的道。 即便是他们,靠近这里也依旧觉得渗人。毕竟楼里住的,可不全是胆子小的小鬼啊。 顺利找到三楼的房间,走在最前面的西装男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边还放着两大袋的餐盒,可见外卖上来过。房间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进气没有出气多。 检查了一下,还有生命体征,暂时丢着不管。 平头男将扛着的男人放下来,让光惹事的家伙们倒在一起,整整齐齐。 黄玉点了点,说道:“房间里有十个人,加上楼下的,也才十一个。可是他们明明来了十二个人,还有外卖小哥的话,应该是十三个才对。那另外两个人呢?” 他们是从危楼背面绕过来的,所以没有看见远远停在前方街口的刘军路的车。否则就会知道其实是少了三个人。 而那个穿着黑衣服,一铲子敲碎了腾蛇石像的家伙还在。黄玉摸啊摸,从他背上抽出了一条不可能属于他的长发。多半也是被利用了。 105.封楼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既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刘军路哆哆嗦嗦请求道:“我们……我们回去吧,别上去了,我的尸体还在下面呢。” 江风没有回答。 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下追上来了。 “啊――!”刘军路远远感受到那摄人的威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直接朝楼上狂奔。 江风:“……” 真应该把他恐惧的情绪也给淡化掉。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长发飘飘,十指纤长,脸色死白,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阳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一点阴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跟她是一伙儿的?你想救她?那不然你留着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狂傲道:“我不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大笑着说:“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说:“不,神君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显得特别压抑。 刘军路不敢出声,也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果然,普通鬼哪有人可怕? 女鬼看见那东西,又一次尖细喊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我要亲自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宗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想来报复,有本事的话那就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如果只能奢求别人的仁慈和善良,当别人收回去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呢?” “没,没有黑白无常、阴差之类的吗?”刘军路抓住江风的裤腿,“快,让他们来带我走,我愿意下地狱,快让他们带我走!” “那些所谓的神官,根本就不问人间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人间有多少人啊?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微如草芥,谁会去关注自己脚下的一株草呢?何况在判官笔下杀掉的人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宗策说,“从她过来开始,聚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又用自己的魂力将这里滋养得跟鬼城一样,早就成了一块法外之地,不会有阴差过来的。” 宗策嫌弃道:“而且我对你……没有兴趣。” 刘军路:“……” 他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哦,有麻烦的人快过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女鬼还被金色的手掌压住,翻不出什么花样,宗策对向江风,舔了舔嘴唇:“就先从你来。不知道你的生魂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她的强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宗策说着,用笔的一端去震江风的胸口,企图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扯出来,再细细问出他的来历和生平。结果那判官笔击打在江风的胸口,却不似以往一样穿透过去。 好似受到了阻力,笔身上的流光越发明亮,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宗策察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由表情一变,想将笔抽回来。然后对方徒手抓住那杆笔,凝眸看着他。 宗策被看得心里发寒,那双手却好像有着千百斤的重量,让他怎么也抢不回来。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法力!这不可能! “你方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那声音响起,却不是江风的声音。 宗策再认真看,从江风的身上,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外袍的高大身影。身影越来越明显,双目中的金光刺在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灵魂。 最终江风软倒在地上,紫袍男人的身形明晰起来,那才是徒手握住他笔的人。 他总不会是……打劫到判官身上了吧? 宗策附在这男人身上的残魂,只有自己实力的一半而已,此刻在判官凝视下,几欲溃灭。 撑不住了。他果断松开判官笔,转身逃跑。 “孽障!”判官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正要逃离的魂魄,狠狠捏住:“胆敢盗我判官笔!” 宗策忍受灵魂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返身打出一道金光印记,趁着判官失神之际,最终还是从窗户溜了下去。 江风的肉身还留在这里,判官不能远追,最后眼睁睁看着宗策离开。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笔,进而五指收紧将它捏碎。 赝品。 简直大胆。 “神君!” 那女鬼身上的金手掌也消失了,却不敢起身,她紧紧趴伏在地,喊道:“求神君为我申冤!” 判官并不能久留,他的存在会扰乱阳间秩序:“说。” “我本来还有八十年的阳寿!我祖上乐善好施,数代没有做过恶事,功德深厚。结果全被那宗策抢走了!”女鬼控诉道,“他夺走了我的功德,还妄图炼化我的生魂!他篡改功过格,屏蔽天机,叫我不得好死,他简直罪无可恕!” 判官打断她:“名字。” “小女名叫冯南声。” 判官招出功过格。心中默念过她的名字。中间的页册自动显出她的生平记录。 果然跟刘军路的一样,都有被红字修改过的痕迹。只是她的页面,涂改得更为夸张。原先的字迹没有被遮挡完全,依稀还可以看出判决。 冯南声小心抬着头,窥觑判官的神色。 106.调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07.探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08.张瑶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09.阎罗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a市夏天能吹西北风吗?反正学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 手机里“嘟嘟”作响,还有信号。片刻后一人接了起来。 江风声音沉稳,说道:“喂, 外卖。” 对面问:“你到哪里了?走进来一点啊, 我们没有看见你。” 江风还是记得这一片看,都市传闻嘛,餐馆里工作的人很容易听见。他说:“到危楼前面了。” 对面的人跟他说:“再往前走一点, 我们一群人在前面踩马路呢!沿着花园街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我们了。” 江风拿着手机没有吭声。 到这时候,他已经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了。 如果是正常人, 这深更半夜的, 在路口看见点着的蜡烛,察觉到情形不对, 估计觉得渗人,就直接离开。江风当然也是正常人, 不过是胆子大一点的……正常人。 对面传来几声笑声:“喂!快点送过来啊, 钱不要了啊?不送到的话全部投诉啊。” 江风冷笑了一下。他怕投诉吗?他现在工作丢了都不怕。不过这货是电话订的餐,七八百的餐费, 就这么给他省了, 又觉得不痛快。 他单手按着自己的响指,说道:“加个w信, 我要先确定你们在里面。” 那小伙儿说:“哟, 挺有脾气啊。” 两人挂断电话, 对面的人给了他一个号码,让他加进来,然后给他发了一张他们在危楼前面的合照。 里面三个男生打着手电筒做着鬼脸,背靠着危楼的大门,旁边还有几个被挡住的背影。 江风眯着眼睛。 人数还不少? 对方又给他发了个位置共享,问道:“怎么称呼?” “我姓曹。”江风说,“曹尼玛。”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骂人,正要哔哔两句,却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靠!”他暴怒一声,正要打回去,被麻辣小龙虾拦住了。麻辣小龙虾说:“他w信定位没关,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别跟他吵,人来了就好。” 那小伙儿还忿忿不平:“艹!一个送外卖的也这么叼?谁给他的勇气?” 麻辣小龙虾说:“进楼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外卖小哥胆子挺大,看来有的玩。” 于是几人推开一层的玻璃门,相继走进去。 女生们围在小龙虾旁边,小鸟依人地表示害怕。男生们则从袋子里拿出东西,边走边开始化妆。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后悔了,缩在最后面,想走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一脸的怂样。 江风从电**车上下来,准备步行进去。天那么黑,要是把车弄坏了,要赔那就糟糕了。 后面的刘军路见势不对,也匆忙从车上下来,喊道:“大仙!大仙!” 刘军路气喘吁吁道:“大仙等等,前面是鬼屋啊!” “你闭嘴。”江风回头冷冷看着他,“别缠着我。” “大仙,你听我说,这一边是真的有鬼,是真的那种啊!”刘军路急道,“这里位置那么好,建得也那么好,偏偏烂尾了您不觉得奇怪吗?我认识的几个道士都告诉过我千万不要到这里来,这里是真正的鬼屋啊!” 江风不大常看见脏东西。正常人面对黑暗跟鬼魂,恐惧应该是下意识的情绪,但他觉得,自己不怕鬼,一点都不。相反,好像是鬼会怕他多一点。 “那你就不要靠近,”江风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图,但是不喜欢有人来找我搭讪。” 刘军路从身侧拿着一份文件,继续说道:“不,不是遗产,大仙,您看看,只要您同意,我现在可以转户给你。目前现金只有几千万,但是我有股票,外汇账户也里还有钱。有公司跟地皮。我是做实业的,资产清算都是实打实的。当然,您可以不喜欢管理,公司可以交给我们,您拿分红每年分红就可以。” 这随随便便一出口,资产就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然而江风不为所动,他拎起两袋子的外卖盒,无视了刘军路,径直往里面走去,去找他的七百多外卖费。 刘军路看着他的背影咬牙跺脚。他是想跟的,但是这一片他又不敢太靠近。 这里太诡异了,他感觉有一股视线正在盯着他,盯得他全身发毛。 没事的,没事的。刘军路安慰自己。现在还离得远,不会有问题的,只是错觉。 他搓了搓手臂,准备回车里。 这天怎么那么冷?明明也没下雨啊,前几天可都快四十度高温了。 刘军路拉着车门,发现打不开。他用力拍了拍窗户,叫司机里面解锁,然而司机坐在驾驶位自顾着玩手机,根本听不见。 刘军路火气上来了,用力踢车门,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这司机耳朵聋的吗?回去就裁掉!裁掉! 刘军路大吼:“老王!老王开门!” 他身后的影子正在逐渐拉长,还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影子逐渐变得粗大,从中多伸出两只手来,作势要掐住他的脖子。 刘军路叫累了,刚好低头看去,顿时发现不对劲,那影子怎么出了两道,还黑得那么透彻?又缓缓扭过头,看清全貌后,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一屁股坐到地上,笨拙地往后挪去,要远离那团黑影。 周遭响起一道女人的阴森笑声,她细细地笑,仿佛就在刘军路的耳边,乍听着温柔,可细听却带着森然的冷意。 “刘军路,你还记得我吗?!” “啊――!”刘军路面色惨白,“你……你是谁?” 那女鬼却是狂笑:“没想到我还能看见你!天意,这是天意啊!你今天总没有带着那群无耻的道士了吧?我要叫你偿命!” 她说着朝刘军路扑了过去。 刘军路抬手挡在脸前,哇哇大叫,都以为自己要小命休矣,胸前那块古玉在鬼影靠近的时候发出莹白色的亮光,临危之际救了他一名。 女鬼被白玉弹回来,终于跟他的影子分离。转头狠狠看着他。 刘军路抓到机会,求生欲爆棚,手里紧紧握着古玉,转身就逃。 “想跑?”女鬼重新冲上去,“我要带你去找阿姐!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她缠住刘军路的脚,无视对方的哭嚎,一步步将他往危楼的方向拉。 麻辣小龙虾等人进了一楼大厅之后,又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想把江风引上去。大厅视野太开阔,整蛊起来可没意思。引到楼上去,才有更精彩的计划。 他们十二个人排着队。走在中后段的一个男生忽然听见一阵笃笃的脚步声,他停下来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他兴奋拍了拍身边的人,迅速躲进楼梯台的扶手背后,从背包里掏道具:“快啊,先准备啊兄弟们!” 身后没有动静。 那男人觉得后背凉凉的,有什么滑滑的东西落在他脖子上,感觉起来像是浸过水的头发。一个念头冒出来,脑海中的弦“”地一声挣断了。 他移动着眼珠,不敢回头,怕吹熄自己肩头的火焰。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发现的样子,手活动着,在包里翻找自己带来的糯米。 抓到一把之后,朝后用力甩出去,同时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朝身后看去。 哪里还有他的同伴?后面跟着的分明是十几个死状凄惨的厉鬼。他脖子上感受到滑腻腻的东西,怕是其中一个鬼的舌头。 “啊――!”他返身往楼梯下面跑去,喊道:“救命啊!救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上帝爱我!” 他将外卖小哥当作自己的救星,朝着他的方向狂奔。可是还没跑两步,就撞到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 男人抬头,和身前的“人”四目相对。 对方咧开嘴,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牙齿,口水从残缺的下唇流了出来。 显然这个也不是他的外卖小哥。 男人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此时直播间里的评论全是提醒,可惜麻辣小龙虾等人根本没心情去看,还在危楼里乐此不疲地开地图。 “落队了落队了!” “我擦丢了一个啊!那个人停住了!” “快回头看看!” “靠靠靠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为什么不停?我看见他嘴巴动了啊!这么近都听不见声音?” “好演技好演技。” “已经报警!报警了啊同志们!” 这时候屏幕一黑,房间还是被封了。刚看到一半的观众们,茫然坐在位置上,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到底是他们故意的,还是危楼真的出事了。 此时危楼背面稍远处的另外一个街口,站着三道人影。 “靠!”一背着长棍的女人骂道,“付缘那货到底来不来?真当自己是小公主了?还要浪费老娘的时间在这里等她!里面死一个人都算她头上吗?” 旁边一个高壮,头发紧贴着头皮的男人弹了弹指间的烟,说道:“别这样说,指不定是中邪了呢?付缘会主动义务做事,你见过吗?简直我道门奇观好吗?” 女人怒道:“老娘要进去了!她爱磨蹭磨蹭!” 最后一个穿西装的细瘦男人说道:“别闹。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吗?先等等。” 女人跺脚焦躁道:“靠!老娘就是生气了!你告诉她,大师兄也来了,我看她下一秒不嗝屁一样地给我蹦到面前来!” 110.错觉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江风没有回答。 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下追上来了。 “啊――!”刘军路远远感受到那摄人的威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直接朝楼上狂奔。 江风:“……” 真应该把他恐惧的情绪也给淡化掉。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刘军路毛发皆竖,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长发飘飘,十指纤长,脸色死白,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阳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一点阴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跟她是一伙儿的?你想救她?那不然你留着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狂傲道:“我不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大笑着说:“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说:“不,神君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显得特别压抑。 刘军路不敢出声,也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果然,普通鬼哪有人可怕? 女鬼看见那东西,又一次尖细喊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我要亲自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宗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想来报复,有本事的话那就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如果只能奢求别人的仁慈和善良,当别人收回去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呢?” “没,没有黑白无常、阴差之类的吗?”刘军路抓住江风的裤腿,“快,让他们来带我走,我愿意下地狱,快让他们带我走!” “那些所谓的神官,根本就不问人间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人间有多少人啊?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微如草芥,谁会去关注自己脚下的一株草呢?何况在判官笔下杀掉的人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宗策说,“从她过来开始,聚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又用自己的魂力将这里滋养得跟鬼城一样,早就成了一块法外之地,不会有阴差过来的。” 宗策嫌弃道:“而且我对你……没有兴趣。” 刘军路:“……” 他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哦,有麻烦的人快过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女鬼还被金色的手掌压住,翻不出什么花样,宗策对向江风,舔了舔嘴唇:“就先从你来。不知道你的生魂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她的强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宗策说着,用笔的一端去震江风的胸口,企图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扯出来,再细细问出他的来历和生平。结果那判官笔击打在江风的胸口,却不似以往一样穿透过去。 好似受到了阻力,笔身上的流光越发明亮,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宗策察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由表情一变,想将笔抽回来。然后对方徒手抓住那杆笔,凝眸看着他。 宗策被看得心里发寒,那双手却好像有着千百斤的重量,让他怎么也抢不回来。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法力!这不可能! “你方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那声音响起,却不是江风的声音。 宗策再认真看,从江风的身上,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外袍的高大身影。身影越来越明显,双目中的金光刺在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灵魂。 最终江风软倒在地上,紫袍男人的身形明晰起来,那才是徒手握住他笔的人。 他总不会是……打劫到判官身上了吧? 宗策附在这男人身上的残魂,只有自己实力的一半而已,此刻在判官凝视下,几欲溃灭。 撑不住了。他果断松开判官笔,转身逃跑。 “孽障!”判官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正要逃离的魂魄,狠狠捏住:“胆敢盗我判官笔!” 宗策忍受灵魂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返身打出一道金光印记,趁着判官失神之际,最终还是从窗户溜了下去。 111.景点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他转了个身,决定绕开,那纸钱干脆脱离地心引力,飞到了他的手上。 上面用血红色的颜料写着三个字。 “罗小梅?”江风皱眉道,“罗小梅是谁?” 紧跟着它又自己翻了一面,露出背面写着的一串地址。 江风:“……” 江风挑眉:“谁?” 大概是见他生气了,躲在旁边的小鬼终究没忍住,主动现出形来。 “我只是来传个话!阎君请您将罗小梅带下去。”小鬼战战兢兢道,“我走了!” 他说着缩成一团,快速钻进地下。 江风:“……” 什么玩意儿? 那边罗小梅已经彻底失控。 等风浪平息下来,褚玄良睁开眼,发现罗小梅已经变成了她成年时的样子。 一头长发,一身血衣。骨瘦嶙峋,面目狰狞。脸上各种血肉外翻,五官被伤痕遮掩得看不清楚。嘴唇被割掉了一块,露出森白的牙齿。手臂上还有不少的淤青跟疤痕。 纵然褚玄良见多了惨死的鬼怪,也不由觉得触目惊心。 她怀里正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张着嘴嚎嚎大哭。罗小梅的手将它环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襁褓。 黄玉看见那婴儿,心里一紧,上前想要把它抢回来,又被褚玄良拉住。 黄玉急道:“做什么?” 褚玄良说:“摸摸你的符。” 黄玉从兜里掏出带来的驱魔符。 黄色的符纸,已经有点发烫了,变焦蜷起,开始变黑。估计拍罗小梅身上去,也没什么效果。 果然黄色的符还是太次了一点。 褚玄良说:“再看看。” 罗小梅看起来并不想伤害婴儿,或者说从见到她开始,哪怕是现在,褚玄良也没从她身上感受到过多的恶意。 房间里非常昏暗,门窗都被关紧。片刻后罗母跟罗父屁滚尿流地从楼上滚了下来。 “我的大孙子!大孙子!” 罗母摔在罗小梅身前,余光瞥见她的脸,便发出一声变音的尖叫:“啊――你!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罗父朝后缩去,紧紧躲在墙角:“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来找我们,不是我们杀了你!” 罗小梅笑道:“当然冤有头债有主,我老公已经被我吓死了呀。他已经死了,剩下的不就是你们了吗?” 罗母哭着,却不敢抬头看她:“天地良心啊,我是你妈,我是你妈啊!你想做什么!” 罗父摇头:“我……我不是你亲爸!你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罗父是罗母改嫁后的老公,准确来说是罗小梅的继父。只不过,罗小梅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爸爸,五岁从老家被带出来以后,就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在她心里,她叫爸爸的人不就是她爸爸吗? 罗父显然不那么认为,他见着罗小梅,除了惊恐,还有恶心。他站起来拉开房间的大门,趔趔趄趄地跑进院子。 外面的光照射进来,可亮度有些不对。 明明应该是正午,光色倒更像是黄昏时没有温度的残阳。 “dengdeng~”罗小梅没去阻拦,只是打了个响指:“对了,还差一个人。”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就响起一道年轻人的声音:“爸,这是怎么回事?这里的人呢?” 罗父又冲了回来,跪在门口说:“他是你弟啊,他是你弟!跟他没有关系,你不能伤害他!” 罗浩志从后面跟进来,打眼看见漂浮在空中的罗小梅,顿时呼吸一窒。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依靠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害怕地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来:“姐……姐……” “你们说是我的错,可是我不知道呀,不然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罗小梅一笑,脸上的血呲呲地往外冒,场面极其可怖。 她张开双臂道:“大家都是罗小梅!来啊!告诉我,我哪里错了?” 她说完话,罗父罗母三人,穿上了罗小梅身上正穿的那件血衣。 本来是白色的碎花裙,被血浸湿。血液还是湿润的,粘在他们的皮肉上,顷刻就将他们染成了一个血人。 罗小梅将那怀里啼哭的婴儿塞到褚玄良那里,说道:“你来扮我的外婆,好好演哦。” 褚玄良低头,发现自己被强制换上了一件蓝色的女士老人装,腰间还系着一块油腻的白色围裙,平时不说脏话的人,也冒出了一句“擦”。 罗小梅点着黄玉:“你是我的外公。” 黄玉的画风来陪褚玄良了! 她拍上搭档的肩。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褚玄良:“罗小梅你――” “嘘――”罗小梅对着他竖起一根食指,警告道:“外婆是不会大声说话的!” 褚玄良问:“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黄玉:“我怎么知道!” 褚玄良怀里的孩子大概是哭累了,趴在他怀里慢慢睡着。 罗小梅笑着拍了拍手,喊道:“罗小梅,早上起来洗衣服啦~” 罗家三人被动地走到中间,他们面前各自出现一个木质的大盆,里面放着的就是罗小梅身上那件血色的长裙。 罗小梅催促道:“快点洗衣服啦,不然要挨打啦。” 说着从一楼卧室里走出两个人偶。 人偶外面套着普通的衣服,里面是用纸张和布料塞实的,白色的脸上画着简笔五彩绘出的五官,可以依稀看出罗父跟罗母的轮廓。两个人偶一人手里拿着根粗大的木棍,一个手里拿着捆粗厚的竹条,站到他们后面。 罗母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发出尖细的哭声。 她停下了,那罗母的人偶就抽一下竹条,用她的声音骂道:“这点衣服都洗不好,怎么洗的那么慢,快点洗干净!你弟弟的尿布呢……” 那三人认命地蹲在木盆旁边搓衣服。 盆里全是血水,不管他们怎么搓,那衣服都洗不干净。血液在他们手上干涸,凝结着厚厚一块,随机觉得浑身发痒,痛苦不堪。 褚玄良不知道罗小梅究竟要做什么,就看着罗家三人被逼着洗衣服,洗啊洗,竟然一连洗了好几个小时。 罗浩志早就受不了了,他从来没干过粗活。中途停下来歇息了一会儿,那两个人偶也没有责罚他。就是罗父跟罗母,不消一个下午,身上恐怕没一块好肉。 褚玄良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了,但看那边罗母已经整条手臂都抬不起来。 罗小梅说:“可是我还要去拔兔草,喂兔子,拔兔毛,还要砍柴和摸小鱼呀!你看你们洗了那么久为什么一件衣服都洗不好?” 罗母呜呜地小声啜泣。怎么也没力气。 “好吧。”罗小梅又拍手说,“罗小梅要结婚啊!是你们逼她结婚的!” 紧跟着房间里再次出现一个人偶。 那人偶大腹便便,简笔画中的脸,被涂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黑色。 褚玄良想起来,资料上面写着,罗小梅的老公,比她大了十七岁。 可这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罗母眼中惊恐顿现。 那个新人偶,一手菜刀,一手啤酒瓶,狞笑着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三人放声大叫,被举着刀的布偶追得满屋满院乱跑,追到了就是一阵毒打。 啤酒瓶砸碎在他们身上,又会出现新的瓶子。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施暴。 打过一顿之后,凶悍的人偶停了下来,将他们拖回罗小梅的面前。 三人身上血渍斑斑,只是不知道是来自血盆里的,还是他们自己身上的。 罗小梅似乎看得很开心,黑漆漆地眼睛不住打量着他们。嘴里发出低吟的小调。 罗浩志哭着祈求道:“姐!姐姐救我,救我!” 罗小梅声音停了一下,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dengdeng~”罗小梅伸出一根手指说,“你们现在有一个求救的机会!” 众人一喜。 罗小梅说:“向你们的父母求救吧!” 罗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崩溃道:“小梅,小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乖女儿,我去给你烧纸钱,我去给你立碑行吗?” “嘘,罗小梅,向你爸爸妈妈求救,不要乱说话。”罗小梅不带感情地说,“现在你才是罗小梅。” 罗父直接配合叫道:“爸……爸妈,救救我吧!救救我!” 罗小梅冰冷地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那两个人偶的脸上,眉毛上冲,嘴角下沉,露出非常愤怒的表情来。同时发出罗母的声音,唾骂道:“你胡说些什么?他没事怎么会打你?你连人家老婆都做不好,打你也是活该!” “我错了,”罗母泣不成声,“我错了我错了!儿啊我错了!” 罗小梅沉沉地看着她。 褚玄良小声偏头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黄玉咬牙道:“我会弄死他们。” 褚玄良叹道:“不值得。” 杀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已经死了,生前受那么多苦,死后难道还要因为他们再经受折磨跟煎熬吗? 今天她杀了他们,就能做到坦荡去对待以后吗?善良的人做不到的,她今后会永远记着这件事。他们就再也分不开了。 112.救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13.恶化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叶警官瞪眼:“不然呢?你这本来都已经结案了!我是看你的面子才跑一趟的行吗?” 褚玄良摆摆手:“那你也行吧。” 叶警官:“……” 真是够够的了, 这群道士就喜欢嫌弃他,有本事别叫啊! 那辅导员干笑着向同事问清楚了马石络的宿舍所在,然后带着他们过去。 死者马石络,研三生,父母已经去世, 家中无其他亲属。 去年因为论文没过,所以延迟毕业一年。宿舍搬去跟研一的新生住在一起。 按照院长的说法, 今年应该是很有可能毕业的。 马石络的宿舍整理得非常干净, 书本、衣服,被摆放得整整齐齐。她的室友都没把她的东西丢掉,还会给她做日常清洁,所以桌上也没有任何灰尘。 褚玄良跟叶警官搜了一阵,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这整理得也太干净了! 叶警官来前翻开了一下马石络的档案。 从她死亡时的照片来看, 她当时穿的是一身旧衣服,脚上踩着一双有点脱胶的拖鞋。 如果她自杀前,连桌子都能打扫得那么干净, 准备如此妥当, 为什么不穿一件漂亮点的衣服呢? 或者说,是室友会给她整理衣服?包括她的贴身衣物? 怎么想怎么诡异吧? 院长站在门口小心朝里张望。看他们两人挤眉弄眼地用视线交流, 心里有点慌张。 叶警官走出来问:“这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这样的吗?她去世后你们有动过吗?” “不知道, 她不是我的学生啊, 也不是我们学院的。我只是听说过她。”院长摇头说, “你们不是来查田豆豆的事情吗?她跟马石络能有什么关系?” 叶警官好奇道:“不是你的学生甚至不是你学院的,你竟然连她的论文课题都知道?” “她这人……风评不大好。”院长含糊其辞道,“唉,家丑不可外扬,但去年……不,已经是前年了,有件事闹得挺大的。” 叶警官:“什么事?” 院长又叹道:“死者为尊,还是不说了。但是我记得学校论坛里面,以前有过这件事的记录,他们叫818?” “哦……”叶警官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麻烦你带我去找她的导师了解一下情况。我有事情要问他。” 褚玄良说:“我留在这里再找找,你们先去吧。” 院长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是女生宿舍,六点之前,请你离开。” 褚玄良:“我明白。” 于是那三人先走了,褚玄良则坐在马石络的位置上,开始翻找他们学校的论坛。 一般学校的官方论坛上都没什么人,学生论坛里则全是一些出售二手自行车、二手书一类的交易请求。现在信息交流跟传播,显然是班级群和学院群更为迅速。 他等了没多久,两位女生就从外面回来了。 她们走近宿舍发现门没关,往里一扫又一眼看见个男人,很是惊讶。退了一步戒备道:“你是谁啊?这里是女生宿舍!” 褚玄良抬了下头,说道:“我是马石络的哥哥。” 两人看他衣着光鲜,脸也是斯文清秀,坐在宿舍里的时候光明正大开着门呢,应该不是个坏人,嘀咕道:“我没听学姐说有个哥哥啊。” “不是亲的,有过交情,过来整理她的遗物。”褚玄良说,“我也是刚得到消息,她真的是自杀的吗?” 左边的短发女生脸上露出一丝纠结,呵呵道:“……不知道呢。” 褚玄良示意她们进来说,问道:“她成绩不好吗?” 褚玄良没上过大学所以不敢断言。 博士学位很难拿他知道,原来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研究生学位也这么难拿的吗?怎么他听说,普通研究生毕业率能在80以上? 再不济还有某宝帮助您呢。 女生立马说:“学姐成绩很好的!考研的时候还是专业笔试成绩第一。她是很喜欢做分析,权威期刊的论文都刊登过好几篇,博士生的毕业要求都达到了,结果硕士竟然毕不了业。” 短发女生反身把门合上,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说你随便听听,其实我觉得学姐不是自杀的。” “为什么?”褚玄良问,“她自杀的时候你们不是已经放学回家了吗?” “那也很可疑啊。”那女生指着马石络的桌子说,“学姐从来不整理她的桌子跟衣柜,这两个永远乱成一团。但是她习惯把外文文献放左边,中文文献放右边。你看。” 桌子看起来整理得很干净,但各种参考书籍几乎是杂乱堆放的。还有好几本侧面还贴着图书馆借阅标签。 短发女生说:“我们回来的时候就这样了。如果她都记得整理书桌,怎么不记得把书还一下啊?我们学校只能借两个月的。” “还有还有!”另外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激动道,“自杀怎么都不选我们这栋楼啊。这栋楼只有五层高,跳下来都不一定能死的绝。就算死了,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死。我们学校每年自杀的也不是没有,但都是选九号楼,那是本科学生的宿舍楼,有二十几层,被喻为跳楼圣地。” 短发女生拉开椅子坐下,唏嘘道:“不过,我们回学校的时候都已经结案了。我们这些猜测都没什么用。” 褚玄良发现自己翻不到想要的信息,干脆把手机收起来,说道:“之前管理学院的院校的风评不是很好,这是怎么回事?” 两位女生都皱了下眉,显出一丝忿忿。 短发女生说:“我觉得是污蔑。神经病啊,妙龄少女去勾引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案例不好做吗?股市不好玩吗?蜡烛图不吸引人吗?” 褚玄良要对着后面三个问题大声喊一句――不!不!不!! 马尾女生说:“我进学校之前发生的事情,我读完研一了还有人在传呢。搞笑谁整天盯着这件事情啊?” 短发女生:“不过八卦就是传播的快,想澄清都没地方的咯。那个油腻男人还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她女儿带头,整天在学校里面抹黑挑事。开玩笑学姐缺钱吗?” “她不缺钱吗?”褚玄良说,“我看她的生活并不算非常富裕吧?” “天真,有的人就是对数据波动特别敏感,真正的金融高手,是能够实现财富自由的。也就是以交易市场为提款机,随时随地获取资金。”短发女生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股市虽然不够成熟,有很大的风险,但还是有规律可循。其实民间有好几个能做到这样的顶级游资,只是他们都非常低调。也不会大肆在股市里圈钱。” “他们每个人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投资理论,没有什么绝对的正确,互相间可能还有一点矛盾。学姐也有一套,而且经过实践证明,是可行的。” 褚玄良好奇道:“有多可行?” 马尾女生说:“学姐有一个模拟账户,初始五千块的虚拟资本,现在已经有两百万了。” 褚玄良:“……” 他背部一挺,脸上炯炯有神。 一定要让江风把那个鬼介绍给他! 短发女生说:“但是她不炒股,也从不会带人做单。” “为什么?”褚玄良不能理解,“这不是凭借她自己学识做到的吗?” 短发女生:“金融市场是很神奇的地方,如果你不停止交易,很有可能会把从市场里赚来的钱,最后都还回去。许多华尔街大牛,曾经辉煌过,最后却以破产而终。学姐的爸爸就是这样的。他后来因为破产自杀了。所以学姐对这一块很感兴趣,但是从来不碰真钱。她更想知道,什么样的理论才是正确的理论。” “诶!”马尾女生忽然说,“我记得期末结束之前,她有段时间做单特别疯狂。我本来以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为是她在做数据分析呢,后来发现那是正常交易账户,她竟然在炒外汇!” 短发女生拍了下椅背:“我也记得!她说外汇市场,根据缺口必补的理论,顶部结构已经完成,应该有个十年难遇的万点空头大行情要来了,加上杠杆进行操作,得当的话,资产翻个百倍不成问题。” 两人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声。又是羡慕又是惊叹。 褚玄良一手按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听得难受,特别难受。 他需要静静。 等他跟那两个金融专业的学生聊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两人还安慰他说:“也不是人人都这么厉害的,你放松心态嘛。像我,我的模拟账户,成功从50万炒成了20万。我才是正常人的标准。” “那我比你少亏6万诶。” “那你好棒哦!” 褚玄良:“……” “你打劫了我一碗面。”江风眼皮一跳一跳的,“人鬼殊途,你找我有意思吗?” 马石络问:“我的论文你看了吗?” 江风说:“我看不懂。” 马石络小声问:“你哪里看不懂?” 江风:“我哪里都看不懂。” “我可以告诉你啊。”马石络笑道,“我就快完成了。” ・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不,不是!”对面的人听他要挂断,立马说:“我想跟你们说吴志伟跟马石络的事情。”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手上留着马石络的实名举报信。” 叶警官:“她举报什么呀?” 对面说:“性^骚扰,吕权。” 叶警官觉得这事情有点耳熟,昨天他才刚听见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他看了褚玄良一眼,求证似的问道:“等等,说清楚,谁性^骚扰谁?” “她,吕权性^骚扰她。她想举报,但是被学校压下来了。被威胁说不准毕业。”对面的人说,“所以去年……不对,是上一次研三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叶警官忍不住想去摸自己兜里的烟。 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叶警官说:“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打我的个人手机,我的号码报给你……” 三刻钟后,三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里侧是墙面,外侧是空的。 说要举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位管理学院的院长。 她也没想到处理吴志伟案件的警察,就是叶警官。 “我就知道……”院长看着褚玄良干笑了一下,妆容精致,但有些憔悴:“你昨天给我看的名单上面,没有吴志伟的名字。我就说,如果是马石络要报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她说着顿了顿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褚玄良没说话。 院长虚脱一样地垮下背,仿佛大限已近。 林警官敲了敲桌子说:“院长,现在问这个都没什么用。你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报复的人,才敢站出来举报的吗?” 114.诅咒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15.外援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16.威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17.邪神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 江风又说:“周围的人散开。” 不用他说,同学们早就已经退开了。现在周围一米以内,只剩下一个江风。 在一群惊恐目光中,江风的冷静跟淡然衬托得他无比超然。 江风整理好自己的书本,重新坐下。 田豆豆抽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风说,“然后你可以去医院了。” 田豆豆:“……” 江风说:“建议你可以先到教室后面等,三分钟后铃响上课,学校里人就少了。到时候你再出去不容易被碰到。打个电话给你父母,让他们过来接你吧。对了,建议你再跟学校报备一下,” 田豆豆怔了怔,忽然发出一声宣泄似的狂吼。 江风抬手捂住耳朵。 田豆豆哭着要往外走去,又听后面的人喊了句“等等。”。 田豆豆回身一吼:“干什么!” 江风把之前褚玄良给他的名片递了过去:“去医院后如果治不好的话,可以找他。” 田豆豆将它接过,迟疑地捏在在手里,只见上面写着: “白云观-褚玄良 做法事请提前一月联系。 买符请至道观。 撞鬼请提前说明不接受骚扰质疑。 看风水属私人业务收费较高。 随喜好接单来者会拒出口慎重。 电话13xx……” 田豆豆站着发呆,手指在卡片表面摩挲了一遍,不明白他给自己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讲课老师正从门外走出来。他见即将铃响,教室里还是这样一团乱,正要开骂。走近两步,又看见了田豆豆满手的血,顿时脸色白了几分。 他快步冲过来,站在田豆豆旁边:“我帮你叫救护车,你站着别动。到门口去!” ・ 田豆豆在病房里住下了,就是他们副院长住的那所医院,因为情况特殊,医院给她开了一个单人病房。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跟她采集血样,表情一脸严肃,采完后随意叮嘱她几句就离开了。没给她开任何的药剂,也没做病情说明。 田豆豆心里发慌,可病房里还是只剩下一个人。 她小心地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医院。然而父母听说只是皮肤病,就没有太在意,因为还要上班,就让她先住着,等晚上过来看她。 田豆豆也不敢多嘴,她不清楚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但直觉应该不简单,让她爸妈知道了也没用。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对面是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她说完后,轻轻“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田豆豆放下手机,坐在病房里无所适从。眼睛错乱地在四面墙上乱转,随后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非常熟悉…… 是副院长! 田豆豆睁大眼睛,骤然想起。对!副院长也说是皮肤病住院了! 她迅速穿上拖鞋,跑出病房,顺着声音找过去。 副院长的病房就在她隔壁的第二间,这时几名护士跟医生都冲进了他的病房。田豆豆站在门口,透过未掩实的门往里窥探,那一幕看的她寒毛皆竖,头皮发麻。 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全部脱落,脸上也烂了一半。刚才似乎是摔倒了,现在下半身在拼命的出血。 副院长躺在地上,一面哭,一面又因为眼泪里的盐分刺激伤口而疼得抽搐。 田豆豆倒退一步,强忍着没叫出声。巨大的惶恐袭击她的大脑。 “田豆豆?” 身后一人小声喊了下她名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又叫了一声:“豆豆!” 田豆豆回过头,又是一吓:“刘……刘静?” 她自从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再看刘静这张脸,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是她张着嘴,眼睛暴凸地看着天花板的场景。 护士听见声音走出来说:“病人出来干嘛?赶紧回自己病房!快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浑浑噩噩地回去自己病房。 田豆豆掀开被子,麻木躺回床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摆在自己胸前。 刘静小心地在她旁边坐下,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单刀直入,说道:“我昨天……做梦了。” 田豆豆听见她这话,猛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她。 刘静嘴唇干涩,继续说:“我前两天做梦梦到副院长,我梦见他被吊在一颗树上,我吓坏了,然后我就跑了。我跑到一半,被一个女人抓住,她把我装在厕所的一个桶里,再之后我就醒了,第二天副院长就生病住院了。” 刘静观察着田豆豆的表情继续道:“然后昨天我梦见了你。我梦见你来了厕所,看见了我……” “这是鬼!有鬼!”田豆豆崩溃哭道,“这肯定是鬼!” 刘静听见她这样说,顿时想哭了。 她自己也怕得不行。只是她运气好,这两天一直没有没摔或磕碰到。但看见田豆豆这个样子,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她呢? 护士走进来,听她鬼哭狼嚎的,皱眉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别整体鬼鬼神神的自己吓自己,现在大学不教科学论啊?” 田豆豆指着她骂道:“你懂个屁!你给我闭嘴!” 护士脸色一黑,拿起旁边的托盘道:“我是可以闭嘴,但是建议你别哭,也别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因为现在眼泪会腐蚀你的脸,摩擦会蹭破你的皮肤。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因为激动也会加速血液流动。” 田豆豆立马噤声,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课上皮肤被粘走一块的场面太震惊,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的脸。 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曲着脖子,让它直直坠下。 两人在病房里对坐了一会儿,刘静受不了了,她决定请假回家,先行离开这个病房。 田豆豆则保持着这个姿势,老僧入定一样地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病房。 田豆豆抬头看他,他开口说:“我来看看你的病情。” 他说是这样说,却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病房里不住打量。 田豆豆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褚玄良回过头,敷衍道:“哦,你这是……急性脱离性皮肤病。你们副院长也是得的这种皮肤病。” 田豆豆抓着被子,问道:“这会传染吗?我是被传染的吗?” “传染倒是不会。”褚玄良说,“不过病因暂时还没有找到。你也别担心,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治不好,我还不如死了!”田豆豆哭道,“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的副院长了,我会变成他那个样子吗?我会变得不人不鬼吗?” 她的皮肤现在就跟纸一样脆弱,手上连绷带都不能绑,也不敢随意清理。伤口处已经凝固,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但尚未结痂,稍微一动伤口就会崩裂。 褚玄良朝她伸出手,想要按她的肩膀:“你不要激动。” 田豆豆吼道:“你别碰我!” 褚玄良笑了一下,顿在空中的手继续伸过去,然后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 田豆豆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褚玄良说:“你冷静一点。” 田豆豆发现自己没事,这男人可以碰她。 “你是我叫来的道士?”田豆豆恍悟过来,“我……我其实是撞鬼对吗?” 褚玄良没答,只是说:“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田豆豆抓住他的手:“医院里是不是鬼特别多?我不能住在这里啊!道长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 褚玄良:“这家医院是安全的,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你需要随时检测生命体征。但是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你最近做过什么事吗?” 田豆豆疑惑地皱眉:“我……” ・ 江风在学校附近又找了个外卖的工作,每月八百保底的兼职,送一份加一块钱。虽然就在学校附近,还是给他配了一个电瓶车。 那馄饨店老板人很好,每天中午的时候会给他多煮一碗,请他吃饭。隔壁店铺缺人的时候,也会放他过去帮忙。 这天因为店里的车被老板骑走了,他需要步行送单,从教学区走回店铺的时候,抄近路去了学校里的半月湖。 湖边杨柳依依,蝉鸣声声。一女生蹲在湖边,嘴里念念有词。她身形摇晃不定,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还在不断朝着前面挪动。 江风担心她是要自杀,停下来叫道:“喂,你在做什么?” 那女生身形一顿,慢慢回头。她面色惨白,手里还捏着一沓纸,神经兮兮地说道:“我……我在写……我的毕业论文。” “哦。”江风指着旁边道,“你可以坐在那边的凳子上写。” “江恩。”女生站起来,自顾自地说道:“威廉・江恩,二十世纪最伟大的投资家。他相信自然界存在着自己的规律,所有看似毫无规律的数据波动,其实都是可预测的。他通过观察植物的成长规律,来进行股市的预测,并一一应验。他在25天里进行了286次交易,成功率高达923。可惜的是,他没有把自己的理论完整流传下来,后人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研究分析。之后又对他产生了质疑。” 江风不解道:“什么?” 那女生不敢朝他靠近,却不停地说:“2002年,中国网络出现了一位非常狂傲的奇才,他天文地理无一不通。在网上讲解自己的操盘理论。他预测到了2008年美国的金融危机,最终这场金融危急由人民币升值得以缓解。预测中国将会迎来股市的底部,并出现大反弹,顶部将会超过6100。事实上它最终停在了6124点。他对股市走向的预测几乎全部实现。可惜的是在2008年的时候还是因为癌症去世了。” 江风:“……” “他当时还说,他说美国的金融危机其实没有结束,在2019年前后,将会影响中国股市再次出现一个新的大崩的底部。你看现在的a股市场了吗?哈哈。美国的特不靠谱上任了,他对全世界发动了贸易战,中国、俄罗斯、欧盟、加拿大、墨西哥……现在已经快2019年了呢……” 她终于抱着纸朝江风走过来,说道:“我用他们两个的理论做了对比分析,请你帮我看看,我的预测对不对。” 118.打听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罗小梅闻言, 真的去厨房抱了一个大白菜出来, 摆在桌子上, 几下把它切成了片状。 江风只是看了一眼,说:“不够碎。” 罗小梅又举起刀, 回去进行细加工。 这场面相当诡异。 几分钟后, 罗小梅捧着快剁成泥的大白菜送到江风面前。 江风又说:“太碎了。” 罗小梅那露在外面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脸上因为用力再次溢出血来。 褚玄良以为终于要来一出现代版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或者镇关西反杀鲁提辖的戏码了,结果罗小梅憋了憋, 认命地去厨房抱了块肉出来,将菜刀举得老高, 砰砰砰发泄似地狠剁。 褚玄良同黄玉震惊地看着江风。 这到底是什么人呐! 江风手里挥着帽子, 给自己扇风去热。在有节奏的菜刀声中问道:“想不想剁了?” 罗小梅闷闷道:“不想了。” 江风:“那就到地府报道去。” 耳边再次传来罗小梅的剁菜声。 “啧。”江风咋舌。 褚玄良:“!!” 高人呐! 罗母一看就知道江风这人了不得, 从地上怕过来想朝他靠近:“大师――” 喊到一半,被江风皱着眉阻止:“你离我远一点。” 罗母愣住,转头就见罗小梅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看那表情, 如果不是限于江风在这里, 恐怕已经动手了。 “你不能帮她。”罗小梅说, “她是一个坏人。” 江风:“她是不是坏人,跟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是两件事情。” 罗小梅喊道:“我不报完仇我是不会走的!” 江风:“哪怕你报了仇, 就要受到比他们更残酷千百倍的惩罚, 也要这样做?” 罗小梅重重咬字:“对!” “那你杀吧。杀得了你就杀。”江风在地上三人身上扫过, 最后指着罗浩志说:“你先杀了他。” 罗浩志和褚玄良都是脸色一变。 褚玄良说:“江风!你真疯了吗?” 罗浩志惊恐失色:“不不!姐!” 江风像是在看好戏,依旧淡定地坐着:“你杀吧。” 罗小梅犹豫片刻,飞过去掐住了罗浩志的脖子。 褚玄良:“江风!” 罗浩志没有挣扎,他抓着罗小梅的两只手,哭道: “姐,你真的是我姐吗?你真的要杀我吗?你忘了我的事吗?姐姐,我是小志啊,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记得我说以后要给你买大房子吗?我说你要是过得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孝顺你!我是你弟弟啊!” 罗小梅神色恍然,喉咙滚动,有片刻的迟疑。 罗浩志抽泣道:“是你把我带大的,姐,你接我去上下学,你给我洗衣服,给我烤小鱼干。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姐姐。” 罗小梅手臂稍稍放松。随后又收紧。可手却不住地颤抖。 她一直是这样的,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原谅他们,于是最后换来了自己的惨死。 她憎恨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懦弱和退让。她的人生啊,从跟着罗母离家老家开始,就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像只牲^畜一样被他们驱使利用。 罗浩志也是一样的,也是最让她痛心的。 她对他不好吗?掏心掏肺的啊!可结果呢,他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的付出。 罗浩志见她眼神清明起来,急道:“我还替你求过情,我真的不知道你过的是这种日子!而且你嫁给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姐夫那不是你自己的决定吗?我没有压榨伤害过你啊!” “你没有吗?你说你没有?”罗小梅听见他这话,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癫狂,怎么也停不下来。 到最后,那尖细的声音甚至分不清哭还是笑。 罗小梅看着旁边的人偶说:“他说他没有?他是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这么无情?” “你结婚的房子是我的彩礼钱!” “你结婚的彩礼是我给你出的!” “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我帮你求的!”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死过的地方!” “罗浩志!”罗小梅声声泣血道,“我那么长时间忍受家暴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对我那么一丁点好,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为了你对我做过的不切实际的保证!罗浩志我拿你当我唯一一个亲人!” “你不愿意承认,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罗浩志!罗浩志,我只是你偶尔想起来满足你同情心的。我的不幸在你眼里都是理所当然!对不对?”罗小梅大声质问,“对不对!” 她周身气势暴涨,情绪不受控制。手下的罗浩志慢慢翻出眼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罗母和罗父在绝境下发出一声嘶吼,原本已经不能动的双腿,又爆发出力气,冲过去要跟罗小梅拼命。 江风快步上前抓住罗小梅的肩,还没使劲,一道符先行拍在罗小梅身上。 江风以为是褚玄良,结果发现那人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衬衫,手背上闪动着一串红光符文。他沉着脸,将两根手指按在罗小梅的脖颈后面,像磐石一样把人压弯在地。 罗浩志终于从她手下逃脱。 褚玄良跟黄玉看清来人,惊喜道:“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师兄九天,还有一个是他带着的同门师妹,叫君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闪光灯亮了一下,褚玄良转头,那边君横收起手机,满意道:“留证。” 褚玄良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无奈要去抢她的手机:“别闹!” 君横跳开一步:“刚回a市,就听他们说了烂尾楼的事情。我抽空给你算了一卦,发现你人不见了,就过来看看。” “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罗小梅埋着头低泣,“他们还不该死吗?” “我出生后她就没管过我,是我外婆把我带大的。可是有一天,她就把我带走了,从此再也没哪个人像外婆一样爱我。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早就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是我外婆说,要我好好听他们的话,她说我妈其实是爱我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表达。我信了,我信了二十几年呐!她骗我骗得好苦!原来不是!真的不是……” 所以她最喜欢穿着五岁时候的花棉袄。她的人生从那个时候起就结束了。 师兄收回手,说道:“善恶自有定数。” “定数?他们的定数就是合家欢乐,尽享天伦。只有我一个人是多余的!”罗小梅抬起头道,“你别想骗我!我在功过格上看过!” 江风问:“为什么你能看到功过格?” 罗小梅:“我就是看过!” 江风不悦。 罗母顶着满头血污,爬过去,又对着九天师兄磕头道:“大师,大师你快收了她!她现在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变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求求您了!” 罗小梅听着她的话讽刺地笑了出来。 看吧,看吧。这种人永远都是不会知道错的。 大师兄低头斜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啊。”君横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顶,“我们不是出家人,我们不是和尚是道士啊。” 师兄两指成诀,对着罗小梅打去。 119.求助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我们的人告诉你的?”褚玄良不赞同道,“是谁?怎么会让你来?这太危险了。” 江风没有任何的法术和保命的法宝,面对罗小梅这种大鬼,不是只有找死一条路吗? 江风没有回答,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舒了口气。 这边的路太不好走,他可没罗小梅指路,倒霉选了一条还在开发的山路进村。这一路太阳晒下来,皮肤都烫红了。 坐定后,又看着罗小梅说:“你不是要切菜吗?那就切啊。切什么菜?” 罗小梅闻言,真的去厨房抱了一个大白菜出来,摆在桌子上,几下把它切成了片状。 江风只是看了一眼,说:“不够碎。” 罗小梅又举起刀,回去进行细加工。 这场面相当诡异。 几分钟后,罗小梅捧着快剁成泥的大白菜送到江风面前。 江风又说:“太碎了。” 罗小梅那露在外面的牙齿狠狠咬在一起,脸上因为用力再次溢出血来。 褚玄良以为终于要来一出现代版鲁提辖拳打镇关西,或者镇关西反杀鲁提辖的戏码了,结果罗小梅憋了憋,认命地去厨房抱了块肉出来,将菜刀举得老高,砰砰砰发泄似地狠剁。 褚玄良同黄玉震惊地看着江风。 这到底是什么人呐! 江风手里挥着帽子,给自己扇风去热。在有节奏的菜刀声中问道:“想不想剁了?” 罗小梅闷闷道:“不想了。” 江风:“那就到地府报道去。” 耳边再次传来罗小梅的剁菜声。 “啧。”江风咋舌。 褚玄良:“!!” 高人呐! 罗母一看就知道江风这人了不得,从地上怕过来想朝他靠近:“大师――” 喊到一半,被江风皱着眉阻止:“你离我远一点。” 罗母愣住,转头就见罗小梅正阴森森地盯着她。看那表情,如果不是限于江风在这里,恐怕已经动手了。 “你不能帮她。”罗小梅说,“她是一个坏人。” 江风:“她是不是坏人,跟你能不能留在这里是两件事情。” 罗小梅喊道:“我不报完仇我是不会走的!” 江风:“哪怕你报了仇,就要受到比他们更残酷千百倍的惩罚,也要这样做?” 罗小梅重重咬字:“对!” “那你杀吧。杀得了你就杀。”江风在地上三人身上扫过,最后指着罗浩志说:“你先杀了他。” 罗浩志和褚玄良都是脸色一变。 褚玄良说:“江风!你真疯了吗?” 罗浩志惊恐失色:“不不!姐!” 江风像是在看好戏,依旧淡定地坐着:“你杀吧。” 罗小梅犹豫片刻,飞过去掐住了罗浩志的脖子。 褚玄良:“江风!” 罗浩志没有挣扎,他抓着罗小梅的两只手,哭道: “姐,你真的是我姐吗?你真的要杀我吗?你忘了我的事吗?姐姐,我是小志啊,我是你弟弟啊!你不记得我说以后要给你买大房子吗?我说你要是过得不好你就来找我,我孝顺你!我是你弟弟啊!” 罗小梅神色恍然,喉咙滚动,有片刻的迟疑。 罗浩志抽泣道:“是你把我带大的,姐,你接我去上下学,你给我洗衣服,给我烤小鱼干。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姐姐。” 罗小梅手臂稍稍放松。随后又收紧。可手却不住地颤抖。 她一直是这样的,一次次地告诉自己原谅他们,于是最后换来了自己的惨死。 她憎恨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懦弱和退让。她的人生啊,从跟着罗母离家老家开始,就没有一天是快乐的。像只牲畜一样被他们驱使利用。 罗浩志也是一样的,也是最让她痛心的。 她对他不好吗?掏心掏肺的啊!可结果呢,他安然地享受着自己的付出。 罗浩志见她眼神清明起来,急道:“我还替你求过情,我真的不知道你过的是这种日子!而且你嫁给姐夫那不是你自己的决定吗?我没有压榨伤害过你啊!” “你没有吗?你说你没有?”罗小梅听见他这话,大声笑了起来,笑得癫狂,怎么也停不下来。 到最后,那尖细的声音甚至分不清哭还是笑。 罗小梅看着旁边的人偶说:“他说他没有?他是在自欺欺人还是真的这么无情?” “你结婚的房子是我的彩礼钱!” “你结婚的彩礼是我给你出的!” “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我帮你求的!” “你现在住的房子是我死过的地方!” “罗浩志!”罗小梅声声泣血道,“我那么长时间忍受家暴是为了什么?为了你对我那么一丁点好,为了让你过上好日子,为了你对我做过的不切实际的保证!罗浩志我拿你当我唯一一个亲人!” “你不愿意承认,在你眼里我什么都不是!罗浩志!罗浩志,我只是你偶尔想起来满足你同情心的。我的不幸在你眼里都是理所当然!对不对?”罗小梅大声质问,“对不对!” 她周身气势暴涨,情绪不受控制。手下的罗浩志慢慢翻出眼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罗母和罗父在绝境下发出一声嘶吼,原本已经不能动的双腿,又爆发出力气,冲过去要跟罗小梅拼命。 江风快步上前抓住罗小梅的肩,还没使劲,一道符先行拍在罗小梅身上。 江风以为是褚玄良,结果发现那人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衬衫,手背上闪动着一串红光符文。他沉着脸,将两根手指按在罗小梅的脖颈后面,像磐石一样把人压弯在地。 罗浩志终于从她手下逃脱。 褚玄良跟黄玉看清来人,惊喜道:“师兄?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大师兄九天,还有一个是他带着的同门师妹,叫君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闪光灯亮了一下,褚玄良转头,那边君横收起手机,满意道:“留证。” 褚玄良想起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无奈要去抢她的手机:“别闹!” 君横跳开一步:“刚回a市,就听他们说了烂尾楼的事情。我抽空给你算了一卦,发现你人不见了,就过来看看。” “为什么你们要阻止我……”罗小梅埋着头低泣,“他们还不该死吗?” “我出生后她就没管过我,是我外婆把我带大的。可是有一天,她就把我带走了,从此再也没哪个人像外婆一样爱我。世界上最爱我的人早就死了,我甚至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是我外婆说,要我好好听他们的话,她说我妈其实是爱我的,但不是每个人都会表达。我信了,我信了二十几年呐!她骗我骗得好苦!原来不是!真的不是……” 所以她最喜欢穿着五岁时候的花棉袄。她的人生从那个时候起就结束了。 师兄收回手,说道:“善恶自有定数。” “定数?他们的定数就是合家欢乐,尽享天伦。只有我一个人是多余的!”罗小梅抬起头道,“你别想骗我!我在功过格上看过!” 江风问:“为什么你能看到功过格?” 罗小梅:“我就是看过!” 江风不悦。 罗母顶着满头血污,爬过去,又对着九天师兄磕头道:“大师,大师你快收了她!她现在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变态!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求求您了!” 罗小梅听着她的话讽刺地笑了出来。 看吧,看吧。这种人永远都是不会知道错的。 大师兄低头斜了她一眼。 “不好意思啊。”君横摸了摸自己茂密的头顶,“我们不是出家人,我们不是和尚是道士啊。” 师兄两指成诀,对着罗小梅打去。 褚玄良紧张道:“大师兄!” 金光从他指尖闪现,罗小梅闭上眼睛,不闪不避。 她真的累了。 每天都在想一样的事情,怀疑与憎恨往复折磨。即便有了报仇的机会,她还是下不了死手。 可她真的就是那么没出息,真的就是做不了坏人。 她等了许久,没等到自己的魂魄被打散,却全身都舒服了,暖洋洋的似是被什么包裹。 罗小梅睁开眼,小心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发现脸上的伤疤不见了,贯穿了脖子的巨大伤口也不见了。 众人终于得以看见她的本来样貌。 这就是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俊姑娘啊。 君横:“小姐姐?” 罗小梅嘴唇张了张,问道:“我不是怪物吗?” “不是。”师兄冷眼看着罗母几人,“人心作怪。” 罗小梅笑了起来:“就算你是说谎,我也还是很高兴。” “罗小梅。” 江风严肃开口道:“你既然已死,又何必再因为生前的事情逼自己跟他们同归于尽。你可以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有和满幸福的人生。而他们,则要慢慢偿还自己的罪孽。自己犯下的错误,终究是逃不掉的。去地府报到吧,自然会有人代你惩罚他们。” 罗小梅问:“真的吗?” 江风嘴唇微张。 他觉得他说的就是真的,但这想法太荒诞了一点,于是只是点了点头。 罗小梅却深深朝他鞠了一躬。 江风说:“我看不懂。” 马石络小声问:“你哪里看不懂?” 江风:“我哪里都看不懂。” “我可以告诉你啊。”马石络笑道,“我就快完成了。” ・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不,不是!”对面的人听他要挂断,立马说:“我想跟你们说吴志伟跟马石络的事情。” 她顿了下,继续说道:“我手上留着马石络的实名举报信。” 叶警官:“她举报什么呀?” 对面说:“性骚扰,吕权。” 叶警官觉得这事情有点耳熟,昨天他才刚听见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版本。他看了褚玄良一眼,求证似的问道:“等等,说清楚,谁性骚扰谁?” “她,吕权性骚扰她。她想举报,但是被学校压下来了。被威胁说不准毕业。”对面的人说,“所以去年……不对,是上一次研三的报告被打回来了。” 叶警官忍不住想去摸自己兜里的烟。 来的这么快?他们都还没开始恐吓呢。 叶警官说:“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学校外面的咖啡馆见。打我的个人手机,我的号码报给你……” 三刻钟后,三人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里侧是墙面,外侧是空的。 说要举报的是昨天见过的那位管理学院的院长。 她也没想到处理吴志伟案件的警察,就是叶警官。 “我就知道……”院长看着褚玄良干笑了一下,妆容精致,但有些憔悴:“你昨天给我看的名单上面,没有吴志伟的名字。我就说,如果是马石络要报仇,怎么可能会放过我们。” 她说着顿了顿说:“我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褚玄良没说话。 院长虚脱一样地垮下背,仿佛大限已近。 林警官敲了敲桌子说:“院长,现在问这个都没什么用。你是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报复的人,才敢站出来举报的吗?” 院长喉咙动了动:“我们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人呐总是这样,正义跟良知被压陷在自私之中,最终只会在恐惧下勉强冒头。 这样的人不管结果如何很难让人同情,却不得不说,他们是社会的常态。 院长一手端起咖啡,手指还在颤抖,然后慢慢将事情说出来。 吕权是管理学院的副院长,同时也是马石络的某门任课老师。除此之外,能在一所好大学里做到副院长职位的,一般在社会上都有一些别的身份。 马石络这女生没背景,也没什么朋友,整个人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每天只跟数据打交道。 吕权这人心里有些龌龊的想法,职务做的高了,会点说话的艺术,做事有手段。加上大学生一般见识少胆子小,这种事情社会上会有一些外在偏见……总之就是有各种各样能让人放弃追究的原因跟方法。 马石络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然而她却是胆子最大的一个。 当年这件事闹得挺大,马石络实名信向校长举报吕权。 可惜她太天真了,有人的地方哪里没有潜规则。社会就是一个大的利益链。 校方就算跟吕权龃龉不合,也绝对不会允许类似的消息流传出去。一所大学如果出现这样的丑闻,资金补助、发展、生源,都会受到很大的发展,还会有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受罚。 他们不能宣扬,也绝对不能承认。只要他们咬死不承认,这就只是单纯的污蔑。 所以校方以没有证据为由,压下了这件事情。 然而这样还不算完。吕权这人太狠毒,他竟然借此反诬马石络,想找他走潜规则。 吕萌就在a大上学,因为背景优待,她人缘很好,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爸爸受到这样的污蔑,也无法承受那样的后果。她带着自己的同学在学校论坛上,还有班级群、宿舍群、学院群里四处散播虚假信息,很快整所大学跟研究生学院都知道了这件事情。马石络想澄清都没有地方。 鲁迅说,“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 哪里人都是一样,什么人都是一样。 他们更愿意去相信那些听起来肮脏,能让他们自尊心跟好奇心得到极大慰藉的事情。尽管它听起来并不合理。 “我当就说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院长说,“我也劝过马石络放弃的,但是她不肯。” “呵。”叶警官听着已经是很克制了,才没让自己跳起来打她。 他抓了把自己的头发,这么多年脾气真的是好了不少呢。 日她姥姥哦! 叶警官说:“出了事情,包庇施害者,反而去劝说受害人忍气吞声?这就是你们大学的德行教育吗?你们就是以这种肮脏的素质去教育祖国的下一代的?” 他阴阳怪气地笑道:“难怪总说现在社会太功利,因为有一群败类爬到了社会顶层啊。” 褚玄良在旁边静静坐着,目光冷冷落在院长身上。听叶警官说了一段感慨,忽然问道:“你们警察平时也可以这样奚落证人的吗?” 叶警官:“……” “卧槽你够了!”叶警官说,“你有证据吗?我刚才什么屁话都没说好吗?” 褚玄良不理这货:“那吴志伟呢?他做了什么?” 院长闭上眼睛,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段时间马石络走在校园里,四处都是对她的诋毁,所有人看她的眼神中都带着轻蔑跟不屑, 这样的事情并没有随着一届学生毕业而结束,吕萌还在学校里,她孜孜不倦地向自己新入校的学弟学妹们宣扬这件事情,并不断提醒着众人她的存在。 马石络平时就不喜欢跟人交际,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所以那段时间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吴志伟是马石络的导师,却因为跟吕权的勾当,对所有的事情视而不见,不澄清不反驳,甚至以默许的姿态对待,并且配合着拒绝给马石络签字。 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她依旧选择留下来延迟毕业。 120.拒绝 这姑娘的情绪倒是不加掩饰, 行为逻辑也很有迹可循。 谢芝兰大概是在楼下听见了声音, 哒哒地跑上来。快临近三楼的时候, 又刻意放缓脚步。她可能不知道,空旷走道里的木质楼梯, 加上坚硬的塑料鞋底, 动静还是很明显的。也或许只是为了表示自己不敢打扰的心情而已。 缪缪不屑哼了一声, 拿起手机开始玩起来。 “你出去了……应该是有三年吧?”褚玄良说, “你当时从家里拿了多少钱?这三年是怎么过的?跟你一起出去的都有谁?怎么又回来了?” “他们那点钱, 还不够我吃几顿的。也太穷了。说出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他们工作这么多年,就混成那鬼样子, 简直就是个笑话啊。”缪缪撇嘴说, “别说我势利,他们教的。就谢芝兰那扣扣索索的样子,纯粹的有贼心没贼胆, 还不如我呢。” 褚玄良:“不过你这么小就敢一个人出去,胆子倒是挺大的。” 缪缪闻言乐道:“我们这叫新时代创业青年!” 阎罗:“听起来很厉害。” “是本来就很厉害!”缪缪摆正自己坐着的姿势,“不错啊,有钱眼光。” 谢芝兰站在门后面,小心地透过门框听几人说话, 目光中很是担心。 缪缪直接抓起桌上的零食砸了过去:“偷听个屁!” 谢芝兰从门后缩了回去。 褚玄良耐着性子,半吹半聊地, 想从她这边套出事情的经过。 “应该也很辛苦吧, 你那时候要是留在家里读书, 不是会轻松很多吗?” “你们大人懂什么呀?要是能给到我想要的生活,我还需要自己打拼吗?”缪缪冷笑道,“做不到就别哔哔,烦人。” “你也已经是大人了。” “所以我出去跑江湖了啊,她还管我什么?” 阎罗不能理解小年轻的思想。她这不是自己回来了吗? 褚玄良干笑道:“哦,不要生气,我只是单纯的问一下而已。你们是怎么赚钱的?” 缪缪说:“钱啊,谁不喜欢钱?我也很努力赚钱的好吗?” 褚玄良好奇道:“你是做吃播的吧?要怎么赚?” 缪缪放下手机,盘着腿要给大家科普:“吃播也有训练的好吧?比赛前一定要开始准备。穷的话呢就多喝水,保持胃的容量。吃东西要快,基本上不怎么咀嚼,直接吞下去就好了,也尝不出什么味道。然后吃的时候一定要多喝水,加点油啊什么的,这样也好催吐。” 褚玄良:“可是这样的话,不会觉得身体变得越来越不舒服吗?” 缪缪干脆道:“没有钱最不舒服。” 谢芝兰在外面叫道:“缪缪啊,赚钱不简单的啊,那些都是骗人啊,你别做傻事。” 缪缪不高兴道:“你懂什么?你赶紧走开啦!” 褚玄良也问:“网红真的这么赚钱?我记得我小时候同学的梦想都不是当明星。” 缪缪对待外人的态度虽然也很敷衍,但明显要好上很多。 “谁不想当网红啊?卖卖脸就有大把的钱。你看那些病毒营销出来网红,也没觉得多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漂亮唱得有多好,加个滤镜就成了宅男女神,随便吃顿饭价值几万块几十万。或者给名人做个月抛女友,再开个网店,几百万几百万的赚。我要是有钱我也营销,尊严算什么?科学家?赚钱吗?我瞧不上。吃亏的都是没用的老实人,穷的也就自己安慰一下自己而已。” 三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她有一套完整的歪理。或者说,她深信者自己想相信的东西。根深蒂固,是社会教给她的。 褚玄良说:“那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你的情况不是很好。” 缪缪咯咯笑道:“你是不是要说我印堂发黑,有祸事来临吧?” 褚玄良:“你可能不相信,但的确是的。你妈妈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把我们请过来。” 缪缪抓着自己的脚笑倒在床上:“你们来点新鲜的好不好?” “你既然找回家来了,自己应该有点感觉,不用我多说了吧?是我瞎说还是你不敢承认?” 缪缪语气冷了下来,轰赶道:“我觉得我挺好的。你们不用多说了,走吧。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骗我妈的钱,我会打人的啊。” 之后拿过桌上的东西,又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她吃东西速度很快,就跟她说的一样。但同时也有一点恐怖,像是处于不受控制的状态。 虽然知道会被讨厌,褚玄良还是把房间里吃的东西带走了大半。缪缪看见了,神情气愤,但没有腾出手来跟他争抢。 谢芝兰站在门外,问:“怎么样?” 褚玄良指了只楼下,四人相继从楼梯口下去,走到一楼。 他们坐在门前的一块小时凳上,褚玄良说:“别让她吃这么多了。” “可是她饿啊!” “她不饿,她只是习惯了而已。” “说真的她再吃下去,我们也负担不起了。她一天要吃好几百块钱。点外卖的话,还要上千。完全停不下来,吃了就吐。也不是正经吃。这算怎么回事啊?” “我听说经常催吐,就会习惯这样。但她跟普通的吃播又有点不大一样,为了身体健康,她还是克制一下。你不能纵容她。你有义务帮助她。” 谢芝兰犹豫了很久,才说道:“我是怀疑她出去那什么了。怎么变得吃这么多啊?吃东西能赚钱吗?倒是听说吸多了的人会变态的。” “不是的。”褚玄良哭笑不得,“吃东西的确能赚钱。” 缪缪从上面窗户探出头来,开口就是脏话:“要说我坏话滚远点,别以为我听不见!艹!” 谢芝兰歉意地看着他们:“对不起啊。她、她就这样。” “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不能单纯地说她正常或不正常。她身上的鬼跟她契合得很深,平时根本看不出问题。可她吃饭的样子,明显不对劲,过于投入。那鬼从目前来看,没有主动伤害她的意思,但身体的损耗,就像你看见的,无法避免,长此以往是个问题。”褚玄良说,“我们问不出来原因,她很明显地避开了这个话题。这样是不行的。” “那就抓掉啊!你不是说自己是道士吗?”谢芝兰视线瞥向他的袖子,“你的那个平安符,不行吗?” 褚玄良:“普通的符没有用,而且你也看见了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两人联系紧密,强行驱逐会伤害到她自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招惹上那个鬼的,要做决定的话,很难办的。” 谢芝兰:“这样啊。我要跟我老公商量一下,他晚上就回来了,也许能问出来。缪缪还是有点听他话的,好吧?” 三人倒不赶时间,左右也就几个小时的事,但闹不好就是一条人命。她既然这样说,就顺从地楼下坐了一会儿。 晚上五点半的时候,缪缪的父亲下班回来了。 褚玄良自我介绍。他听说道士两个字,脸上不加掩饰地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也没听他说完,直接从兜里拿出二十块钱,要把褚玄良给打发走。 “我们女儿很正常,没问题。她才是,最近脑子有点糊涂了。麻烦几位了,走吧走吧。” 谢芝兰尴尬:“他没收我的钱,不是骗子。” 男人大嗓子道:“那是现在没收你的钱!骗子都高明的很,开口就是钱,那个是讨饭的!你脑子有病没有啊?!” 缪缪从楼梯上走下来,得意地看着几人。 褚玄良笑了下,没生气也没接钱:“既然这样,那我们走了。如果有事的话,可以去附近的城里打听一下白云观或者乾元观,这些是比较有保障的道观。” 男人根本不听,谢兰芝倒是点了下头。她似乎畏惧自己的老公,也不敢阻拦。 因为时间已经晚了,从这里坐面包车去隔壁省市,还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到时候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住的酒店。干脆就在这边先找家招待所住下,明天再启程。 他们这边的招待所没那么严格,很少有外来住客,基本就拿来当宾馆用了。随便挂个职工的亲属名号就可以。 三人开了两个房间。阎罗洗完脚,坐在床边吃外面,说道:“我看她像是被柳杉附体了。” “柳杉起码不吐的。”褚玄良问,“她身上的是饿死鬼吧?” 阎罗说:“是。她自己跟人签了契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敢跟饿死鬼签的。对方也不是上身,你们道士应该不好管。” 褚玄良就是头疼这件事情。 他们看电视看到十一点多,就散去睡觉了。 合上眼没多久,有人在外面大力敲着门板。 “咚咚咚”,褚玄良是被惊醒的。 他缓了下神,听起来谢兰芝的声音,那人哭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旁边有其他人的骂声:“靠!大半夜的叫魂啊?吓死老子了!” 褚玄良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十三分。 褚玄良坐起来,揉着发疼的额头问:“怎么了?” 外面敲门的阵势总算停了下来,说道:“你先开开门,快!跟我去看看吧。大师,求求你了。” 褚玄良无奈道:“我想你今天已经拒绝过我了。这种事情如果当事人不配合的话,你找大罗神仙也没有用。” “不是,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是我老公让我来找你们的!”谢兰芝说了两句话又带上哭腔,“要出人命了大师,你快跟我们过去看看吧!求求你了!” 褚玄良起来换下睡衣,隔壁房间的江风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 ---这是华丽的分割-- 二人也走出来。 还好招待所距离他们家不远。 谢兰芝一路走回去,哭得声嘶力竭,快步小跑着,还险些摔了一跤。 缪缪正被绑在椅子上,满嘴都是血,衣服上也有。旁边站着她父亲,还有一些其他不认识的男人。还用手按住她的四肢,以防她剧烈挣扎,弄伤自己。 缪缪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人一时清醒又一时发狂。三人到的时候,本来还在吼叫的女生瞬间安静了下来,转变成正常的样子。 “大师!真大师!看!”那些围观的人立马还是惊叹:“一来就好了啊!” 缪缪大概是被吓坏了,直接放声大哭。露在外面的皮肤因为被大力按压,红中带青。这些成年男子下手没个轻重 她父亲无措地看着几人,问道:“怎么办?” 褚玄良说:“放开她吧。说说怎么回事。” 谢兰芝走出来说:“她……我今天晚上,听你们的,没给她吃那么多东西了,确实不好啊。然后她当时很不高兴,可没说什么,就回房间了。半夜,天黑了以后,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以为她是下楼偷吃了。我心里很难过,但冰箱已经被我清空了,她肯定找不到东西,很快就会回来的。结果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吧,也没听见她回来的动静,就想着起来看看……看看,家里没有人……” 旁边的男人接下去说:“我晚上烟瘾犯了,出门买烟啊,卧靠吓死我了,就看见路灯下面蹲着一个人,满身血地在那里吃肉,嘎吱嘎吱的,就那种野兽吃东西一样的声音知道吧?再一看,哎哟这不是缪缪吗?!” “我壮着胆子叫了她一下,她不理我,一直在那里吃。我是听说她最近好像疯了,就赶紧回去叫人。”男人很活泼,手上比划着动作解释道:“大家都吓到了,就过来拉她啊,然后她就大叫,疯了一样,非要吃那个东西。人也一会儿正常一会儿不正常,完全是两个样子,说的话好些听不懂。要不哭着喊救命什么的,要不就连活人都咬。这不马上让嫂子去叫你们了吗?” 褚玄良皱眉问:“吃的是什么肉?” 谢兰芝:“狗,是狗肉,她去街上咬死了一只流浪狗,然后就在那里生吃狗肉。” 狗肉,怎么也比人肉好。但如果真饿起来失去理智,身边又没有宠物的话…… 褚玄良的表情已经沉下去了。 一个人小声道:“我看……其实还是吸^毒吧?我之前看过类似新闻报道的。” 缪缪在那边呸呸胚的,把嘴里的狗毛都吐出来,听到这话,立马反驳说:“我没吸^毒!我没有!” 缪缪的父亲快崩溃了,跺着脚宣泄道:“你们给个准话,她到底是怎么了!” 褚玄良说:“那你应该问她才对。” 缪缪还在那里重复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很好,我没病,也没中邪。你们别骗我。” 谢兰芝走过去抽了她一巴掌:“你够了!你自己出去看看你刚才吃的什么东西!” 缪缪绝望地放声大哭。 “穷是我的错吗?穷想赚钱是我的错吗?我的出生我又没选择的,为什么就这样对我?”缪缪抹着眼泪,却糊了满脸的血:“努力赚钱的我又做错什么了?” 121.欺骗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22.同学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 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 还要死心留在a大, 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 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 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哪怕毫无意义, 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 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 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你的父亲, 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 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 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张阳阳红着眼道:“他还问我我是谁,我怕他吗?我说我叫江风!” 江风:“??” 张阳阳扯下他额头的毛巾,用力一甩:“他竟然说要开除我!” 江风:“……” 张阳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无趣道:“骗你的呢我说我叫警察。反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江风面无表情。 “其他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上wb看,我们已经决定转移战场了,现在过去呼吁通知别的学生!”张阳阳拍他手臂,“跟我们一起走?” “别打架。”江风说,“我还有事。” 张阳阳点头:“不打架,我们心里有数,就静坐抗议。那行吧,我先走了。总之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暴露身份。” 江风:“……” 他根本不是他们组织的,也没参与这件事,怕什么暴露身份?! 江风来到马石络的宿舍楼楼下,褚玄良还没过来。 门口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反而听见旁边的停车场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 “对的大师,那个女鬼非常凶残,生扒人皮,已经害了六个人了!我们学校一位教授今天也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满嘴谎话,人又虚荣,当时那么多学生站出来指证她,本来按照校规,她是要被劝退的,校方看她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不忍心宽松处理,结果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跟鬼是没什么道理可以讲的!” “这是有人要抹黑我们学校形象!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年年都有!学生是最好煽动的,我也怕他们激动之下做出错事。” 马石络闻言大怒。里面一人警觉道:“是谁!” 江风干脆抬脚走进去。 里面站着五个人。其中四个西装革履,还有一人发须花白,穿着长衫,看起来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猛然扭头,盯住了江风的方向,然后神色一变。 江风知道他是越过自己看见了马石络。 果不其然,那人大喝着掷来一张符:“小鬼,站住!” 马石络惊慌下转身就跑。江风看着那黄符夹带着金光,像飞箭一样射来,徒手一夹,将它止在空中。 对面那老者显然没料到如此,愣在原地叫了声:“怎么可能!” 就那么眨眼间,马石络已经不见了。 校领导急急朝他跑过来,吼道:“那个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放下手,把符纸丢了。从张阳阳那里得到了灵感,生硬吐出两个字:“警察。” 麻辣小龙虾等人在三楼选了个面积最大的房间进去。四面都是还没上漆的毛坯房,水泥表面粗糙,他们盘腿坐在中间,互相围成一圈。 男生在w信上给江风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的人都在三楼。 这时候一个女生出声道:“哥,直播被关了诶。” “没关系,**开着就行。”麻辣小龙虾说,“话题有了,到时候我们再传上去。或者你们谁有帐号,可以再开个直播。” 另外一男生掏出手机激动道:“我来!” 旁边的女生紧贴着麻辣小龙虾,问道:“就干等着吗?那个外卖小哥怎么那么慢呢?” 麻辣小龙虾没有说话,正摆弄手里的机子。 手电筒被他们摆在中间,照向一处墙面,坐在光影背面的那一块深深陷在黑暗里。 123.威胁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24.石像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叶警官敲着桌子道:“反正还有时间,几位,说说呗。” 众人看向角落处的校长,那位已过耳顺之年的男人站了出来,说道:“是吴志伟教授毙掉她的毕业论文。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迁怒。” “现在不是毕业论文的事情,她是要来报仇。”叶警官说,“知道什么叫报仇吗?她不是自杀是被谋杀。” 缩在轮椅上的吕萌闻言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校长皱眉:“什么谋杀?” 校方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还有杀人这种事,否则怎么样也不会采取现在的处理方法。他们原本对吕权的所作所为就有些不满,却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杀人。 一时间带着愠怒的目光都杀向病床上那个已经看不清脸的人。 校长正色道:“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涉嫌谋杀案,警方又有证据的话,我们乐意配合调查。” “不是他,是吕萌。”褚玄良说,“是谁现在都不是关键的问题,吕权跟吕萌的仇,她算是已经报了。真正让她生气的,其实是你们,她今天是被你们气跑的。我建议你们公开事件并道歉,最好的平息方法。” “为什么?”校长语气坚决,半点不虚:“这跟a大没有关系,她的怨恨没有道理。是她先在学校里作怪,那我们找道士驱鬼有什么不对吗?” 褚玄良:“侵犯事件……” 校长:“是骚扰。” 褚玄良点头:“骚扰事件是在学校发生的,学生死亡也是在学校发生的。” “学校并不监狱,老师跟学生都是自由的,校方当然不会知道学校里的每一件事,有所纰漏在所难免。” “她给学校递交了举报信。” “这个是吕权副院长的个人问题。” 几位校领导一起说:“不错,这是个人作风问题。我们在处理的时候,是根据学生证词来判断的。” “何况对于骚扰一类的事情,没有绝对的证据,校方难以处理。所以针对马石络跟吕权,我们都没有给出惩罚,而是建议双方和解。” “至于延迟毕业,也是吴志伟跟吕权的个人行为。校方总不可能去盯着每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 “没错。” “而且现在真相究竟是什么,警方没有证据,大家都没有,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起恶意抹黑事件?” 旁边的研究生出声说:“指控之前,明明是校方跟吕权引导我们这样做的!这种龌龊的事根本不是第一次,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请问校方怎么引导你了?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还是给了你们什么保证?我们总不能因为某几位学生的口供,就给一位学术界的知名教授定罪吧?类似的惨剧不是没有发生过。谁的人生不是人生?这点校方跟警方一样,只接受切实的证据。” 褚玄良:“所以校方决定不道歉吗?”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我们应该为了什么道歉?为了自己不受到危险?为了舆论导向的正确性?道歉然后承担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这就是一所好大学应该做的事情了吗?”校长问,“我唯一会为此道歉的,就是马石络同学,没能在a大渡过开心健康的青春。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我感到非常遗憾。” 丰道长在旁边点头。 很多时候他们并不能对事情的对错进行批判啊,就是道士也不行。 大家都是普通人,由一个普通人去判断人性的对错,有什么资格? 褚玄良简直无话可说。到现在他们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睥睨众生,他也想不出应对的答案。 此时墙上的挂钟转到九点。 “起风了。”褚玄良看向窗外道,“来了。” 他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果然外面刮起一道强风,呜呜中还夹带着树叶被散的摩挲声。 紧锁的窗户就在这时被打开,一道细长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四楼的窗户外。 亲眼看见鬼魂,还是承受不住。 几名中年男人膀胱发疼,不顾形象地挤在一起,朝着房间里的几名道士靠近。 马石络露出一个冷笑:“等下了地狱,你们会不会知道错字怎么写?” 丰道长错位出来,抽出符喊:“列阵!” 马石络张开五爪冲进房间,追着人群中的校长抓去。 校长避无可避,甚至后面的人还小小地推了他一把。校长顿时觉得太阳穴阵阵刺痛,脑袋像是要炸了。 “――马石络” 马石络听见耳边有到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然而她顾不了许多了,狭小的房间里站了五六个道士,除去褚玄良跟黄玉暂时旁观,护住病床边的人,另外几名道士在不住拿符往她身上招呼。 “――马石络” 丰道长用叫在地上画下最后一道,三人各站一方,甩出铁围城符,要将马石络困在中间。 “天浩浩,地浩浩,天灵灵,地灵灵,弟子奉请鲁班先师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显形……” 马石络的手指停在了校长鼻尖的前一寸,像撞上了极其坚硬的铁板,再难前进一步。伸长的指甲也断裂了一截。 她看着只差一步之遥的校长趔趄躲开,贴到了门上,发狂地狠挠着面前那堵气墙,恨恨张开嘴,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 “敕!”丰道长甩出一张金符,褚玄良及时按下了他的手。 丰道长作法被打断,急道:“褚道长?你做什么!” 褚玄良说:“先这样聊聊。” “她能放弃报仇吗?” 马石络的眼睛泛出血泪,吼道:“我不!” ――“马石络!” 丰道长说:“我不杀她。只是现在留她在外面太过危险。不如将她镇压到六方神像下慢慢反省化解,等她的仇人死了,再放她出来。” 他说着再次夹起符开始念咒。 那道符将要贴到马石络身上的时候,房间里出现一道剧烈的金光,隔绝了她身边所有的法力,并凶猛地反弹回去。 老道察觉不对快速收力,胸口还是不免被反震,当即一股腥甜从喉咙冒出, 那道金光的出现,如同石子落入水面,房间内顷刻炸开来一道强烈的气波。众人都被这道气浪冲撞到,密密麻麻地压到地上。 “我去……”叶警官从翻倒的椅子上坐起来,“什么情况?” 他还算好的,本身躲得比较里面,没参与他们的捉鬼事件。几位道长就真被撞得不轻。好在贴墙而战的几人,人肉垫住了他们给了个缓冲。 一时间哀鸿不断。 叶警官问:“马石络呢?” 褚玄良捂着头去找:“不见了?” 马石络抬头,转眼之间,发现自己出了医院,来到一处不知道是哪里的小房子里。 眼前飘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紫袍金冠神魂。 “判官?”马石络跪在他面前,一腔委屈无从诉说,翻来转去,控诉道:“神君,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那样的人可以长寿而终,我什么错事都没做,含冤而死,竟然还是我的错!” 判官:“本君方才喊你,你为何不理?” “他明明错了,却说的那么轻巧,好像我活,或我死,我的生命,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马石络手指紧紧握住,不甘道:“我明明活的那么努力,他凭什么拿这幅态度对我!” 判官顿了顿:“本君问你话,你为何不好好回答?” 马石络:“……” 判官无奈叹了口气,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圆形的光幕中,出现了a大校园的截影。 天色透黑了,一群学生还堵在校门口。他们举着牌子,打着光,有的人在吃宵夜。有的甚至连被子都搬出来了。 倒是没亏待自己。 张阳阳指着自己的背说:“给我来段bgm!今夜a大不眠!” “哪段?” “包青天!” “广播站的钥匙在谁那里?” “别为难他们了。学校如果要罚,他们这批人会首当其冲的。手机没的吗?” 马石络忽然笑了出来。抬手擦了把脸。 一群神经病啊。 判官将光幕收回来,说道:“你若要与你恶人计较,那你永远也赢不了,因为他们心中不认为那是恶。可你要说这世间没有公道,全然不是。也是有人为你感到不平,愤懑。” “不是你的性命无足轻重,只是在某些人眼中,除却自己的命,其他人都无足轻重。你要在这些人心里占那么大重量做什么?” 马石络静静抽了抽鼻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判官一手拿住功过格,问道:“你想怎么报仇?你要杀了他们吗?” 马石络低垂着头,陷入回忆之中,末了说道:“不。” “我七岁以前,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想买就能有什么。七岁的时候,我父亲因为破产欠债自杀了,紧跟着我妈经受不住压力也自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曾经告诉我,人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可他却没有交代地死了。他死后责任并没有消失啊,它只是转嫁到了别人的身上。我一辈子都在想这件事。死亡只是一种逃避,它不是一种惩罚。这世上永远没有一死了之的事情。” 马石络仰起头,对向判官大声道:“我要他们活下去!为自己所做出的错误道歉,悔恨,赎罪!我要他们活着忍受煎熬!他们最看重的不是那一身光鲜外衣吗?我要让世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让他们身败名裂,下半生就像过街老鼠一样的活着!” 判官在功过格过写下几行字。将事件都记录下来。 他右手空荡荡的,还是不大习惯。 125.惩罚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付缘心里害怕的很,跪下就喊:“师父!师父该怎么办?你救救我。” 老者沉吟片刻,按着她的肩膀说:“还好, 他只是警告你, 没有责罚你。你向祖师爷好好道歉,从今天起, 做事小心一点。赚钱的活儿就先别接了, 去做点好事。这次记得一定要看清楚,不明不白的单子别接,也别随意就把它们的魂魄打散, 能超度的超度, 不能超度的带回来想办法。这事,说不定就慢慢揭过去了。” 付缘点头:“好。” 刘军路站在门口, 神情恍惚,还没从之前的梦魇中回过神来。就那么几分钟时间, 面容快速地衰老,消瘦不少, 眼角恹恹下垂, 眼底一片青黑。他扒着门框问:“大师,大师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旁边的道士转过头,不动声色问:“你看见了什么?” 刘军路说:“我看见了之前古董店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人, 他说……他说要判我20年阳寿?还什么罚什么, 什么意思啊?” 付缘等人脸色微变。 刘军路看着他们这幅表情, 当下跳起来:“他说的难道是真的?!他是谁?” 付缘说:“请离开吧,我们不接您的生意了。” 刘军路哪里肯跟他们罢休,小命都要丢了,什么尊敬都是假的。他尖叫道:“我不走!如果不是你们,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你们这是谋财害命!想打发我?你做梦!” 人知道自己要死了,那种丑态就全暴露出来了。 他跑到客厅,四面望了一圈,最后抱起他们柜子上的藏品,作势要摔:“管不管?” 付缘嘴唇蠕动,还是说:“不接。” 刘军路疯狂将它砸到地上,又想去抱第二件。青年道士一步上前,从侧面将他敲晕。 三人看着碎成一地的东西,嘴角苦涩。这麻烦,怕是很难甩掉了。 ・ a市靠近郊区的位置,有一座出名的烂尾楼。 这座烂尾楼明明已经规划好了,房子也建得差不多了,就差外边休整一下,上个砖就能完工。承建的是a市有名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出了名的不差钱。质量是没有问题的,销量也是没有问题的。可它偏偏就是出人意料的烂尾了。 它不仅悄无声息的烂尾,甚至过了两三年,政府也没让人过去拆掉重建。就让它这么呆着,影响市容。还带着周围的几座商业楼,跟着停业停租。 在a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有人说是因为在建设的时候,风水没有看好。也有人说是因为打地基的时候,不小心掘到地脉。总之不管怎么说,它就成了a市的都市传奇之一。 也因为它的传奇之处,竟然慢慢成了一个“自杀圣地”,每年从这座楼上跳下来的人,都是两位数起跳。名气越来越大之后,还逐渐变成灵异爱好者的探险之地。 已经是晚上九点了,这边没有夜市,平时人烟稀少。此时危楼的前面的十字路口,却聚集了十来人的小群体。他们手里打着手电筒,举着手机,正在做直播。 一个头发染成黄色,打着鼻钉,脸上妆容浓重的年轻男人,跟众人打招呼道:“大家好,我是麻辣小龙虾,我们又来了!现在已经是九点,时间差不多了。本来想等到12点,但是怕12点他们就拒接了。” 他是最近某直播平台上很有名的一位博主。就那么几分钟时间,在线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 他又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人,都是一群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里面甚至还有两个只有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学生。全是因为感兴趣,一起做直播的同好。 一共八男,四女。 在将人都介绍一遍过后,那个叫麻辣小龙虾的人摸着自己额前的头发,笑道:“这一次啊?这一次我们叫了一个外卖小哥。哈哈哈,希望他的胆子能大一点,不要跑的太快哦。” 这是麻辣小龙虾第四次在烂尾楼前做直播了。他就是凭借这几场直播,在短时间内迅速成为一名知名博主。 他的直播方式并不是自己带领大家进危楼探险,而是整蛊。 第一次他假报警,结果警察来了之后他怂了,没敢跳出去吓人。反而被那个警察小哥抓住,好好教训了一顿。 第二次他学乖了,带了一个道士打扮的人。那道士虽然全程瑟瑟发抖,脸部肌肉都快抽搐了,但还是顽强地走了一遍。 前两次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有人说是因为警察和道士身上阳气重,所以吸引不到脏东西。让他们找找普通人。 所以第三次的时候,麻辣小龙虾就按照网友的建议,骗了一个外卖小哥过来。不仅如此,还找几个在奇谭论坛上认识的同好,在后面装神弄鬼,大半夜的进行整蛊。 结果是那外卖小哥真的吓尿了,险些精神失常,从楼里仓皇逃了出去,听说到现在都没回过神,直接把工作给辞了。当然后续的发展这些人并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反正麻辣小龙虾因此吸引到了一大波的粉丝。于是他趁热打铁,来了第四次。 看着人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万,麻辣小龙虾挑了几个他们的问题回答。 “我不是胆子大,我只是不相信这边有鬼。”他嘴角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视线下移,将手电筒的光从下方打来,问道:“有我像鬼吗?” 不得不说麻辣小龙虾的脸还是很清秀的,正好是时下最流行的小鲜肉款,妆容化得中性一点,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只是因为灯光和粉,脸真的太白了。 然而粉丝还是很捧场的。 “帅鬼!” “小天使!” “让本大师收了你!” “你这狐狸精。” 麻辣小龙虾带着自己的朋友开始往危楼的方向靠近,视角转动,最后又固定在他的脸部:“跟着我走。我这次查了很多资料,可是做过功课的。我们要来玩招大的!” 他往前一路走,最后走到了危楼前面的土块草皮上。然后将手机递给了旁边的人。 几人小声私语过后,焦点重新对准麻辣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退开一步,露出自己身后的空地,那里被挖出了一个洞,铲子还放在旁边,而洞里正有一块青色的石像:“等等~看见了吗?这里一尊石像。” 屏幕上的留言急速刷过。 “我擦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像鬼。” “面目狰狞啊。” “中国有很多神就是面目狰狞的。像门神之类的,画的都很丑啊。” “哈哈哈门神跳出来打你的信不信。” “阎王不也很凶吗?” “你特么见过谁家里供奉阎王的?” “这东西是鬼吧?” “这玩意儿叫腾蛇谢谢。蛇神人面,是女娲的化身。六神之一。鬼你大爷啊!” “你们放的?” “先声明一下,这东西不是我们放的,而是本来就有的。哈哈,一位热心网友告诉我的,我过来试着挖了一下,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麻辣小龙虾带着视角一起蹲下,用手拍了拍那石像的头部,说道:“我也不知道埋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哇,难道主张科学的zf也会迷信吗?还是房地产埋的啊?嘻嘻嘻。” 他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们现在就把这尊石像挖出来,然后再进楼里冒险。哦不,是陪外卖小哥进去冒险。” 留言又一次炸了。 “666!我支持!” “这种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是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埋。” “已报警。” “楼上报警的怕不是石鸡滚,尿尿尿不出来要不要也报个警?” “现在直播平台的素质都这么差的吗?宣扬封建迷信,哗众取宠。” “小龙虾明明是在带我们破除封建迷信好吗?除非真撞个鬼!” “这是破坏城市建设啊。” “妈的哪里来的圣母婊,不看滚出!” 小龙虾的朋友几人上前,合力想将石像拉出来。结果那石像看着不大,却比预想的要沉,他们四个人咬牙使出全力,都没能将它撼动分毫。 几人甩了甩发酸的手,皱眉。我擦,这玩意儿厉害了啊。 屏幕里的人开始嘲笑。 “看起来不重啊。” “好演技,哈哈哈!” “这体积又不大。” “你朋友肾虚了啊小龙虾。” 麻辣小龙虾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说道:“搬不动要么砸了它。它下面可能连着东西呢。” 一个娃娃脸的小男生迟疑道:“这不好吧?算不算损坏公物?” “这是破除封建迷信啊。这是什么公物?哪里的公物是一尊丑不垃圾的石像?”麻辣小龙虾说,“人快来了,我们快来不及了。” “石头都砸得碎,你特么逗我?你以为这是鸡蛋壳啊?要不你自己来!”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一直站在旁边不出声的男人,闷不响地拎起铲子,朝着石像上用力砸去。 原本应该坚硬如铁的石像,竟然真的从顶部开始碎裂,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块。 刚才还说鸡蛋壳的男人当即闭了嘴,瞠目结舌,呆呆看着坑里的石像。 “不对!”那男人说,“这个东西刚刚真的很沉!它不对劲!” 说着他看向砸石像的那个人,那人抬起脸,也是茫然跟无措。 几位女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觉得周遭开始起风,瞬间凉下来不少。 麻辣小龙虾脸上也流露出一丝不自然。 “哇!!” “666666!” “好演技好演技!礼物走一波!” “有这种演技,做什么主播,去做演员啊!” “我觉得不对劲,是真的不对劲。” “已报警。” “能把说报警的那个踢出去吗?烦人!” 几人心中默念了几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觉得有勇气,有冷静下来。 麻辣小龙虾接着道:“然后呢,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在通风口这个地方,点一根白蜡烛,烧点纸钱,我们就可以等外卖小哥过来了。” 他们从随身的黑色袋子里掏出许多东西来。 “我们还带了很多其他的宝贝儿。什么槐木枝,桃花枝。死人的头发,当然还是糯米跟鸡血。”麻辣小龙虾说,“哈哈哈不是谁的,老一辈人以前剪头发留下来的东西啊。还有他们衣服烧成的灰。” 126.原因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校方几人看向院长,院长尴尬撇开自己的视线。 叶警官一手搭上江风的肩,问道:“人呢?” 江风说:“刚刚跑了。”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或者说是教授,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丰道长想了想说:“她要杀人,这就是不对。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警官纠正道:“人都没死呢。现在是脱了层皮。” 老道想反驳,江风忽然问:“为什么她要杀人就是不对?” 老道不解看向他:“杀人当然不对。” 江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道说,“你这小子的问题好奇怪!难道杀人还对了吗?” 江风故意说:“她已经死了,而她要‘杀’的人可还活着呢。现在是谁更不对?你问过原因了吗?就只问她的不对。” 老道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阴曹地府!留在阳间害人就是不对!” “活人就比死人高贵吗?”江风问,“是死人没活过,还是活人就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你――”那老道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何方小子,师父是谁?” 褚玄良没想到江风也有这咄咄逼人的一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等他好好气气这道长。结果江风就停了。他一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的气人表情说:“不跟你说了。” 道长深感屈辱,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老道气得吹胡子:“竖子无礼!” 无礼就无礼,反正江风也不想理,他说道:“我走了。刚刚马石络被他吓跑了。” 褚玄良连忙拉住他:“诶,你能再把她找出来吗?” “我怎么找她?”江风无语道,“都是她找的我。” 褚玄良尴尬松手,想想也是:“好吧。你注意安全。”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那个叫马石络的女鬼,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现在放她跑了,学校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有危险。褚小友,你快陪我一起去找!如果人手不够,再去叫道协的其他人。” 叶警官说:“你们还有心情招鬼,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外面。” 校方领导当即紧张道:“外面怎么了?” “学生啊。”叶警官说,“就半个小时以前吧,记者、民警都来了,就怕他们出事。现在外面正采访着呢。话说你们校长人呢?这时候不在学校在哪里啊?” 几人冒出一头冷汗,再没空管这里,急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一群学生坐着呢,坐在校门口,从原先的一百来人,到现在的四五百人。倒是没有闹事,只是举着白底的牌子,沉默抗议。 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不停奔走,昭告同学。 你不是封我帐号吗?你封我帐号我就口口相传啊,老子怕你的吗? 学校保安跟宿管员,还有辅导员全出来了,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名字,要把他们赶回宿舍。 “记啊记啊!”张阳阳站起来脱掉上衣,往地上一丢,吼道:“有本事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开除原因就是披露校方领导性丑闻,做不到泯灭人性袖手旁观!开除算什么?好过被逼自杀啊!” 旁边相机咔嚓咔嚓地闪。 张阳阳展示自己的肌肉:“请把我拍帅一点!” 校领导在旁边挡住镜头,生气道:“同学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你来质疑并抹黑你的母校?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学生都这么容易被带节奏?” “什么叫子虚乌有?分明是你们不愿意去看证据!”张阳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还是能看清具体的字迹。 正是马石络当年递交的实名举报报告。 张阳阳说:“那请校方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是马石络学姐去年给学校递交的举报,吕权那样的禽兽为什么可以在学校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而不受到惩罚?” “那是吕权教授个人的行为,校方并不清楚!而且校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有学生目击证明都认为马石络的举报不真实,不可取!” 张阳阳回头喊:“研究生呢!那几个研究生呢?!” 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就是吕权的学生。我当时的证词是在他以毕业威胁下做出的,学姐的举报其实属实,而且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严重的侵犯行为,学校也没有管过!” 一个女生跟着站出来说:“我也是吕权带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张阳阳又在手机上点了点:“看这里!” 里面是一个视频,拍摄视频的正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那个毕业生。他半边脸跟手臂上的皮都不见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诚恳跟马石络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受到校方跟吕权的暗示,才不得已做出伪证。但没想到会逼她自杀,请求她的原谅。 几位校方领导要崩溃了。 这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不应该啊,这走向显然是有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煽动那么多的学生,还出现那么多的证据。 张阳阳:“领导我还有问题!学姐明明已经发表过多篇核心论文,为什么不给她毕业?” 校方:“这是她导师的决定!” 张阳阳:“反正不管怎么说,全是吕权跟吴志伟的错,校方一点错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 众人搭腔:“对不对?!” 张阳阳:“我想要的a大不是这样的!” 众人站起来,朝着他们逼近:“不是这样的!” “你们难道就没有不作为跟不公正的地方吗?请向被害学生道歉!” “道歉!” 几名校领导被学生围在中间,又急又怕。这件事情不知道会被媒体报道成什么样子,后期处理跟解释又是。放声吼道:“都给我回去!!” “不!还她真相!不还她真相我们不离开!” 叶警官看着狼狈从学生群体里挤出来的领导层,摸着下巴惊叹道:“这群学生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啊!” “信息时代嘛,传播是很快的。”褚玄良说,“而且这种时候,越想掩盖压迫,得到的反弹反而越大,校方选择解释认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叶警官说:“认错是不大可能了吧。” 当事情演变得越来越严重,反而越不可能正面平息。宁愿闭着眼睛走下去,也不会回头。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对的事情。 在活着的时候,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一所学校好或坏,教师永远只占一小部分,评判的标准还是学生。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如今这些憎恶的大人一样,失掉了这份“真性情”,但起码现在,由衷为他们这种“真性情”感到动容和骄傲。 这就是祖国的下一代啊。 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成功从人堆里逃了出来。他们走到叶警官等旁边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一人说道:“让各班主任通知学生家长。招待媒体。这件事情快速处理一下。网上的东西都赶紧联系删了,不要再传播了!” 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说:“找到了,所有的视频跟图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刘静的学生帐号上流出来的。然后其余人开始转发。里面还有几个毕业生的供词,应该是早就联系好的。传播速度很快,数据增长的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 那人咬牙切齿:“果然是预谋!那刘静人呢?是谁?她跟学校有什么仇?哪个学院哪个班的!马上找出来!” 褚玄良蹙眉:“刘静?” 刘静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会觉得熟悉。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检索。 叶警官见他想不起来,提醒道:“翻开你的小纸条,打上圈圈的第二个。” 大概是真的害怕了,终于选择站了出来。 褚玄良立马掏出纸条,去找刘静的名字。 ……就那么短短时间,十六个人已经全部被打上了圈圈。 他们只能暗自祈祷江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新的鬼怪出现。 明明这一片是鬼屋,来过的人不少,怎么偏偏就他们中招了呢?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抖了一下,顺着看去,见是江风,整个人蹦了起来,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已经趋向透明,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胸口,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127.做梦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师兄一鞠躬,然后上前插香。将祛邪剑横在手中,自报家门、请愿。继而一手搭上罗小梅,闭上眼睛,开始念动口咒。 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动,九天跟在罗小梅身后,突破浓浓白雾,一路疾行,最后来到一座城池面前。 此处尽是鸦雀哀鸣之声,里面鬼影耸立,城门上书“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 进城门后,顺着长街穿行,直抵阎罗殿。 黑色的大门层层打开,两侧垂首站立着一排鬼差,他看见了坐在阎王殿上的阎君。 对方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罗小梅尊敬跪到堂前,然而没等师兄开口,青面獠牙的阎罗王抬手一挥,将大门合上。 罗小梅脸色一变。 紧跟着画面再转,二人被挥手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面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门内出现一尊判官雕像。 然后两人都被送了回来。 师兄睁开眼,有些许的疑惑。 褚玄良见二人都没有反应,试探道:“师兄?” 师兄收回手:“转交判官,会有判官来你。” 罗小梅点头表示明白,又看了江风一眼。 与此同时,附近腾起一阵白雾,一阵清脆的响动,白雾中走出一位阴差。 “罗小梅。我来接你去地府。”那阴差手里拉着一根铁链,看着她说道:“你先前拒押一次,还杀了一人。本该受罚。这次是阎君网开一面,不予计较,可你去了地府,还得向他好好认错。” 罗小梅:“是。” 阴差将手中的锁链挂在罗小梅的身上,点头道:“她我就带走了,几位自便。” 他说着几位,却是朝江风的方向拜了拜,然后牵着锁链消失在一片白雾中。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罗小梅一走,整座院子就恢复正常了。 被她关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外面天色已黑。院子里的荧光灯到点自动打开,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血渍全部消失不见,鼻间的腥臭味也转瞬散去,只有门口一个葫芦瓢还摔在地上,打湿了一片。 抱在黄玉怀里的孩子再次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惊醒还在了晃神中的罗家三人,而面前站着的几个,以及他们身上的钝痛,足以证明之前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 罗母还在一旁鬼哭狼嚎,褚玄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他们还得留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干净。比如这三个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罗小梅的尸体究竟又被丢到了哪里。 江风觉得有点饿了,也很困。毕竟一天没有吃饭,白天还没调作息。可是呆在这个院子里,联想到之前的味道,他就觉得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目前已经没有留下来理由,于是抓起自己的帽子,准备先出去找个住的地方。 师兄喊住他,问道:“需要帮忙吗?” 江风:“帮什么?”送他回去? “刘军路的遗产。”师兄说,“他留给你了,你要吗?” “我不要。”江风皱了皱鼻子,“我不要死人的东西。” 莫名有种在受贿的感觉。 师兄:“那就留给他们了?” 江风想了想,又说:“能捐的就捐了吧,跟我没关系。” 做实业的公司应该有不少员工,多少钱他都不想惹麻烦。 师兄点头说:“我懂了。” 他说着推了把褚玄良。 “……”褚玄良说,“我懂了。” 能者多劳都是放屁!真正多劳的都是小弟! ・ 是夜。 月朗星稀,微风低拂。 判官睁开眼,抬起一手摆在空中,召出功过格。他用页面翻到几人的页面,沉声道:“宣罗小梅、罗浩志、张文秀、罗家名。” 窗户外骤然吹起一阵强风,将原本就松散的窗格拍得啪啪作响。 罗小梅是最先到的,她跪在地上,朝判官叩首。 紧跟着罗浩志和罗父罗母也到了,三人神情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头被一股威压狠狠按在地上,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判官拿着功过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罗家名,张文秀。罗小梅之死虽非你二人亲手所杀,可与你们因果相关,你二人难逃相关。先是离人至戚,从她外祖母身边将人带走,又未尽父母看护之责。子女惨死不予申冤,反以此谋利,实不该善终。取二人阳寿十年,死后江边流放二十年,发配七殿受刑。” “罗浩志,罗小梅于你有一半养育之恩,你见死不救,遮掩罪行,尚不知悔改。亦取你阳寿十年,发配六殿受刑。” “满日转解,再查有无别罪。令,减你三人气运、财运二十年,余生穷困,病厄缠身。” 三人想说话,想申辩,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眼前只有熟悉的蓝色床单下摆。 判官继续喊道:“罗小梅。” 罗小梅:“在。” 判官:“你死后躲避阴差拒押一次,杀害生人,虽为报仇,情有可原,可有违地府律例。去五殿当差十年,日满方可往生投胎。” 罗小梅:“是。” 判官视线低垂,见功过格上记录已毕,收起神识,拂袖道:“去吧。” 随即四人都消失在房间中。判官重新回到江风身上。 ・ 第二天,江风回到a市,直接去上班的地方报道,结果发现他还是被辞退了。 他不在的这一天,刘军路的几个后人接连去店里找他,老板,说了他不在,那几个就闹事不肯走。 反正他们有钱,还专门请人过来轮班骚扰。 老板不敢得罪他们,又实在烦得不行,就说江风已经被辞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 江风不知不觉地就失业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做多久,因为暑假即将过去,他要开学了。学费一学期才四千多,倒是攒出来了,就是日常开支的费用有点拮据。 他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吹着电扇,想如果刘军路家那几个还敢过来找茬的话,他就真要收下那笔遗产了。 结果他刚萌生这个念头,对方就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出现。 江风叹了口气。 可惜。 ・ 褚玄良莫名其妙地沾上了这件事。他找了个律师替江风跟刘家几个交涉,在保证企业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把能抽取的流动资金给抽出来,顺便还卖了几栋房产。剩下的遗产,包括公司管理权,全部交给他们自己进行内部分配。顺便警告了他们一下,刘军路的家属才不敢再找江风麻烦。 拿到手的钱,全部按照江风的嘱托,用他的名义给捐了。 君横叹道:“天降横财,也是一种痛啊。” “是他?他就是江风?”付缘看着照片,在群里出声道:“我见过他,他就是刘军路说是判官的人。” 黄玉:“呵呵。” 黄玉:“您终于下凡啦?” 付缘皱眉,说道:“他真的跟判官有点关系。之前我接过一个刘军路的单子,后来判官亲笔断案。” 众人这下惊了。 他们虽然觉得罗小梅会怕一个普通人很奇怪,可确确实实地就觉得江风是个普通人啊! 一下子道门各式各样地人都冒出来,对着发上来的照片仔细查看,要将这五官面相全部看穿。 其中几个人还在胡扯。 君横:“走阴差的?有后台的?” 黄玉:“可能是吧。” 褚玄良嘀咕道:“可是他身上阳气很重啊。” 君横:“也许他祖宗是个名人,被征做鬼差,然后他每天回去烧香汇报,就勾搭上判官了呢?!” 玄青观代言人:“得了!你们每天的香都是白烧的吗?还是你们以为自己祖师爷在地府的话语权比不上一个鬼差?判官是那样勾搭的吗?” 君横:“插香的姿势不对?” 白云观十六师弟:“??师兄师姐你们不要骗我。” 褚玄良:“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资料上说他是一个孤儿。小师妹你赶紧退下吧不要再误人子弟了。” 黄玉:“既然这样,反正跟打碎六方神像的人没关系是吧?那就不用管他了是吧?” 众人深以为然。 既没工资,还特别招人烦。闲得蛋疼去得罪人家?做做法攒攒功德不好玩吗? ・ 九月底,大学终于开学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不寻常。江风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生活是不是也如此波澜壮阔,反正他依旧非常淡定。 江风的淡定跟沉稳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把他误认为是学长或教职工的人。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还在上学,是件怎么想……都很奇怪的事情。 可他明明这么年轻,会有这种想法,本身也很奇怪了。 因为已经九点半,这一片人烟稀少,昏暗路灯隔着十五米点着一盏,马路上几分钟都看不见新的车辆。 前面的路口隐隐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即便隔得远,凭借他的视力也可以看见。明明夜风不小,那纤细的火苗,始终没有熄灭。灯火如豆,轮廓模糊,可它在路灯下的影子,却拉出有半米多长,像一张狰狞的黑色鬼脸,朝着他的方向跃动。 江风抬手捂住脸,空气里有些奇怪的东西。他用手摸住那细碎的东西,放在捻了捻,借着路灯去看。黑色的,一用力就粉,应该是纸烧完后的灰烬,朝着他吹过来了。 a市夏天能吹西北风吗?反正学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 手机里“嘟嘟”作响,还有信号。片刻后一人接了起来。 江风声音沉稳,说道:“喂,外卖。” 对面问:“你到哪里了?走进来一点啊,我们没有看见你。” 江风还是记得这一片看,都市传闻嘛,餐馆里工作的人很容易听见。他说:“到危楼前面了。” 对面的人跟他说:“再往前走一点,我们一群人在前面踩马路呢!沿着花园街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我们了。” 江风拿着手机没有吭声。 到这时候,他已经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了。 如果是正常人,这深更半夜的,在路口看见点着的蜡烛,察觉到情形不对,估计觉得渗人,就直接离开。江风当然也是正常人,不过是胆子大一点的……正常人。 对面传来几声笑声:“喂!快点送过来啊,钱不要了啊?不送到的话全部投诉啊。” 江风冷笑了一下。他怕投诉吗?他现在工作丢了都不怕。不过这货是电话订的餐,七八百的餐费,就这么给他省了,又觉得不痛快。 他单手按着自己的响指,说道:“加个w信,我要先确定你们在里面。” 那小伙儿说:“哟,挺有脾气啊。” 两人挂断电话,对面的人给了他一个号码,让他加进来,然后给他发了一张他们在危楼前面的合照。 里面三个男生打着手电筒做着鬼脸,背靠着危楼的大门,旁边还有几个被挡住的背影。 江风眯着眼睛。 人数还不少? 对方又给他发了个位置共享,问道:“怎么称呼?” “我姓曹。”江风说,“曹尼玛。”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骂人,正要哔哔两句,却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靠!”他暴怒一声,正要打回去,被麻辣小龙虾拦住了。麻辣小龙虾说:“他w信定位没关,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别跟他吵,人来了就好。” 那小伙儿还忿忿不平:“艹!一个送外卖的也这么叼?谁给他的勇气?” 麻辣小龙虾说:“进楼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外卖小哥胆子挺大,看来有的玩。” 于是几人推开一层的玻璃门,相继走进去。 女生们围在小龙虾旁边,小鸟依人地表示害怕。男生们则从袋子里拿出东西,边走边开始化妆。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后悔了,缩在最后面,想走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一脸的怂样。 128.梦二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阴间有阴间的规矩,再该死的人,也不谁都可以杀的。何况这三人并没有亲自动手杀你。”师兄说,“这件事情,我可以帮你请问阎王。” 褚玄良道:“罗小梅已经杀了她老公报仇,又拒不前往地府,照理阎王不会受理。” 师兄按在罗小梅的背上:“这个你自己去问问吧。” 罗小梅这样法力深厚的鬼,留在人间是很麻烦的,一般地府神官会更关注一点。能把她收回地府,大概乐见其成。 师兄抽出一张金符,让她举在手里。 褚玄良从包里掏出三根立香,递给师兄。再摆出一个袖珍的香炉,放在罗小梅身前。 罗小梅被师兄向下一摁,跪倒在地,不敢再动。 师兄一鞠躬,然后上前插香。将祛邪剑横在手中,自报家门、请愿。继而一手搭上罗小梅,闭上眼睛,开始念动口咒。 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动,九天跟在罗小梅身后,突破浓浓白雾,一路疾行,最后来到一座城池面前。 此处尽是鸦雀哀鸣之声,里面鬼影耸立,城门上书“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 进城门后,顺着长街穿行,直抵阎罗殿。 黑色的大门层层打开,两侧垂首站立着一排鬼差,他看见了坐在阎王殿上的阎君。 对方抬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罗小梅尊敬跪到堂前,然而没等师兄开口,青面獠牙的阎罗王抬手一挥,将大门合上。 罗小梅脸色一变。 紧跟着画面再转,二人被挥手送到另外一个地方。 面前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嘎吱”一声打开,门内出现一尊判官雕像。 然后两人都被送了回来。 师兄睁开眼,有些许的疑惑。 褚玄良见二人都没有反应,试探道:“师兄?” 师兄收回手:“转交判官,会有判官来你。” 罗小梅点头表示明白,又看了江风一眼。 与此同时,附近腾起一阵白雾,一阵清脆的响动,白雾中走出一位阴差。 “罗小梅。我来接你去地府。”那阴差手里拉着一根铁链,看着她说道:“你先前拒押一次,还杀了一人。本该受罚。这次是阎君网开一面,不予计较,可你去了地府,还得向他好好认错。” 罗小梅:“是。” 阴差将手中的锁链挂在罗小梅的身上,点头道:“她我就带走了,几位自便。” 他说着几位,却是朝江风的方向拜了拜,然后牵着锁链消失在一片白雾中。 众人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罗小梅一走,整座院子就恢复正常了。 被她关在里面好几个小时,外面天色已黑。院子里的荧光灯到点自动打开,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里的血渍全部消失不见,鼻间的腥臭味也转瞬散去,只有门口一个葫芦瓢还摔在地上,打湿了一片。 抱在黄玉怀里的孩子再次哭了起来。他的哭声惊醒还在了晃神中的罗家三人,而面前站着的几个,以及他们身上的钝痛,足以证明之前发生的事情不是做梦。 罗母还在一旁鬼哭狼嚎,褚玄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开始报警。 他们还得留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干净。比如这三个人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罗小梅的尸体究竟又被丢到了哪里。 江风觉得有点饿了,也很困。毕竟一天没有吃饭,白天还没调作息。可是呆在这个院子里,联想到之前的味道,他就觉得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目前已经没有留下来理由,于是抓起自己的帽子,准备先出去找个住的地方。 师兄喊住他,问道:“需要帮忙吗?” 江风:“帮什么?”送他回去? “刘军路的遗产。”师兄说,“他留给你了,你要吗?” “我不要。”江风皱了皱鼻子,“我不要死人的东西。” 莫名有种在受贿的感觉。 师兄:“那就留给他们了?” 江风想了想,又说:“能捐的就捐了吧,跟我没关系。” 做实业的公司应该有不少员工,多少钱他都不想惹麻烦。 师兄点头说:“我懂了。” 他说着推了把褚玄良。 “……”褚玄良说,“我懂了。” 能者多劳都是放屁!真正多劳的都是小弟! ・ 是夜。 月朗星稀,微风低拂。 判官睁开眼,抬起一手摆在空中,召出功过格。他用页面翻到几人的页面,沉声道:“宣罗小梅、罗浩志、张文秀、罗家名。” 窗户外骤然吹起一阵强风,将原本就松散的窗格拍得啪啪作响。 罗小梅是最先到的,她跪在地上,朝判官叩首。 紧跟着罗浩志和罗父罗母也到了,三人神情茫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头被一股威压狠狠按在地上,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判官拿着功过格,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 “罗家名,张文秀。罗小梅之死虽非你二人亲手所杀,可与你们因果相关,你二人难逃相关。先是离人至戚,从她外祖母身边将人带走,又未尽父母看护之责。子女惨死不予申冤,反以此谋利,实不该善终。取二人阳寿十年,死后江边流放二十年,发配七殿受刑。” “罗浩志,罗小梅于你有一半养育之恩,你见死不救,遮掩罪行,尚不知悔改。亦取你阳寿十年,发配六殿受刑。” “满日转解,再查有无别罪。令,减你三人气运、财运二十年,余生穷困,病厄缠身。” 三人想说话,想申辩,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口。眼前只有熟悉的蓝色床单下摆。 判官继续喊道:“罗小梅。” 罗小梅:“在。” 判官:“你死后躲避阴差拒押一次,杀害生人,虽为报仇,情有可原,可有违地府律例。去五殿当差十年,日满方可往生投胎。” 罗小梅:“是。” 判官视线低垂,见功过格上记录已毕,收起神识,拂袖道:“去吧。” 随即四人都消失在房间中。判官重新回到江风身上。 ・ 第二天,江风回到a市,直接去上班的地方报道,结果发现他还是被辞退了。 他不在的这一天,刘军路的几个后人接连去店里找他,老板,说了他不在,那几个就闹事不肯走。 反正他们有钱,还专门请人过来轮班骚扰。 老板不敢得罪他们,又实在烦得不行,就说江风已经被辞退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是? 江风不知不觉地就失业了。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做多久,因为暑假即将过去,他要开学了。学费一学期才四千多,倒是攒出来了,就是日常开支的费用有点拮据。 他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吹着电扇,想如果刘军路家那几个还敢过来找茬的话,他就真要收下那笔遗产了。 结果他刚萌生这个念头,对方就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出现。 江风叹了口气。 可惜。 ・ 褚玄良莫名其妙地沾上了这件事。他找了个律师替江风跟刘家几个交涉,在保证企业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把能抽取的流动资金给抽出来,顺便还卖了几栋房产。剩下的遗产,包括公司管理权,全部交给他们自己进行内部分配。顺便警告了他们一下,刘军路的家属才不敢再找江风麻烦。 拿到手的钱,全部按照江风的嘱托,用他的名义给捐了。 君横叹道:“天降横财,也是一种痛啊。” “是他?他就是江风?”付缘看着照片,在群里出声道:“我见过他,他就是刘军路说是判官的人。” 黄玉:“呵呵。” 黄玉:“您终于下凡啦?” 付缘皱眉,说道:“他真的跟判官有点关系。之前我接过一个刘军路的单子,后来判官亲笔断案。” 众人这下惊了。 他们虽然觉得罗小梅会怕一个普通人很奇怪,可确确实实地就觉得江风是个普通人啊! 一下子道门各式各样地人都冒出来,对着发上来的照片仔细查看,要将这五官面相全部看穿。 其中几个人还在胡扯。 君横:“走阴差的?有后台的?” 黄玉:“可能是吧。” 褚玄良嘀咕道:“可是他身上阳气很重啊。” 君横:“也许他祖宗是个名人,被征做鬼差,然后他每天回去烧香汇报,就勾搭上判官了呢?!” 玄青观代言人:“得了!你们每天的香都是白烧的吗?还是你们以为自己祖师爷在地府的话语权比不上一个鬼差?判官是那样勾搭的吗?” 君横:“插香的姿势不对?” 白云观十六师弟:“??师兄师姐你们不要骗我。” 褚玄良:“我不得不站出来说一句……资料上说他是一个孤儿。小师妹你赶紧退下吧不要再误人子弟了。” 黄玉:“既然这样,反正跟打碎六方神像的人没关系是吧?那就不用管他了是吧?” 众人深以为然。 既没工资,还特别招人烦。闲得蛋疼去得罪人家?做做法攒攒功德不好玩吗? ・ 九月底,大学终于开学了。 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不寻常。江风不知道自己失忆前的生活是不是也如此波澜壮阔,反正他依旧非常淡定。 江风的淡定跟沉稳是那种,走在路上,都会有人把他误认为是学长或教职工的人。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还在上学,是件怎么想……都很奇怪的事情。 可他明明这么年轻,会有这种想法,本身也很奇怪了。 ・ 叶警官正指挥着人将现场清理干净,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才发现是吴志伟的手机。来电上的是他刚刚询问过的一个通讯录上的名字。 叶警官接了起来:“喂?” 对面安静了两秒,才响起一道有些惴惴不安的女声,她说:“你们能来学校一趟吗?我想举报。” “你借吴志伟钱了是吧?”叶警官掏掏耳朵说,“这个经济诈骗啊,不归我管。我到时候让我同事联系你们行吗?就这样啊。” 129.努力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然后他停下了电瓶车。 吁出口气,江风四肢发软,将餐盒拎在手里,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风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付缘面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委屈道:“我只是,受熟人之托,替人解难而已。” “替人解难,你说的出这话?你怕是穷疯了!”老者跺脚道,“你这是直接惹怒了判官!” 他拽着付缘起来道:“快,去上香!” 付缘忍着剧痛起身,到后面的房间里,将香点了。结果还未插入香案,已经齐齐折断。 付缘脸色剧变。 客厅里的老板似乎也悠悠转醒。 130.教训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六月初五――天气很热。 江风不是单想说这句废话,只是热天里, 实在憋不出几个有用的字。也不是故意要记农历的日子,而是整天往古玩街里送外卖, 已经零零散散听他们提了好几次。 今天应当是阳历七月二十, 初伏天。a市热得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风骑着小电驴,放缓速度, 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 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 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 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然后他停下了电**车。 吁出口气, 江风四肢发软,将餐盒拎在手里,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 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 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 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 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 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 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江风隔着玻璃门看出去。不认识,但应该是很值钱的。因为后座的那个胖子有人专门给他开门,旁边还跟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壮汉,大约是保镖。 紧跟着后面又停下来一辆车,走下一位靓丽女子,波浪长发披在肩上,摆着一张臭脸。后面继续出来一个穿道袍的中年男人。 老板一脸殷勤地迎向胖子,而胖子则一脸殷勤地迎向美女。 虽说什么组合都不令人奇怪,也不是他一个外卖小哥能评价的,但胖子身上浓厚的黑气已经遮掩不住,在他身上汇聚成一张张牙舞爪的厉鬼形状。即便是在日头如此强烈的夏天,竟然也没有消散。他只是看一眼,就觉得相当不舒服。 此人一定孽障深重,江风如是想。 而那个美女手里拿着个瓷色的似骨盅的东西,江风视线下移,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不断冲撞哭嚎,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忿忿。 那情绪来的汹涌又没有道理。他重新戴上帽子,决定出去。 “张老板,把上次我寄存在你这里卖的古玉拿出来。”那美女躲开了旁边的胖子,开口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你先戴上它,它能保你平安。如果还有厉鬼来犯,它能替你挡劫,你再告诉我。” 江风皱眉,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半刻。 胖子小心问:“付小姐,那这个鬼呢?它不会再回来缠着我了吧?” 付小姐面上不悦:“它身上戾气已重,还犯了命案,难以超度。如果还执迷不悟,我会将它打散,所以你放心吧。” 江风手指一跳,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得是什么深仇大恨,才需要打到魂飞魄散?人间的修士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不分善恶,不敬鬼神,枉修道。 江风眸光一暗。又迷茫了。 人间? 江风停在原地,那种探究的目光另人难受。 付小姐嘴角一沉,抬起下巴,眼里露出一丝厌弃,冲他道:“看什么?走开!” “大师,大师不要生气!”富商赔笑,又面向江风,喝道:“滚滚滚!你这店里怎么什么人都有!” 江风不与他计较,只是觉得轻呵了一声。对着女子手里的骨盅勾了勾手指,转身离去。 送了一天外卖,等江风回到他自己的廉价出租房里,只觉得疲惫非常。洗了个澡,随意吃了点饭,直接倒在床上。 窗户还是开着的,江风想去把它关了,怕夜里蚊虫多,可手脚像被什么按着,根本无法动弹。 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睁开自己的眼皮。 这不睁眼还好,一睁眼,直接吓了一跳。原本应该是白色灯罩的地方,垂下一个人脸。他半张脸已经烂了,部分腐肉里透出森森白骨。 江风瞳孔一缩,眼底金光闪过,直接失去神智。 在他闭上眼的同时,那厉鬼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威压,倏然从这人类的身躯里冒出。再也不敢有半点轻视作弄的心理,急忙从房顶转到床前,低着头跪好。 片刻后,一道浑厚的声音在他心头响起。声如洪钟,振聋发聩。他问道:“有何冤屈。” 那厉鬼怔在原地,不敢抬头去看,小心喊了一句:“判……判官?” 那人沉下声音,又问了一次:“有何冤屈。” 厉鬼浑身一颤,一头磕在地上,嘴里将事情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他心感错愕,因为他慌得根本来不及措词,那些话却自动冒出来,而且用的还是他平时压根不会说的古文腔调。 如果不是没有心脏,他都觉得能从自己喉咙里跳出来。一个厉鬼,此刻却吓得抖如筛糠。 “小人本名刘丰,有贤妻李氏,已婚一年,夫妻恩爱。李氏九月妊娠,正待生产,送往医院途中,却被富商刘军路所撞。致我一家三人惨死!” 刘丰说着凄凄痛哭起来。 “小人本想此生事罢,人鬼殊途,天道无常,皆为有命。只是我双亲年老,痛失爱子,无依无靠,他竟也连一分赔偿也不给。刘氏恶事做尽,又恐人报复,竟倚仗家财丰厚,请人封了我妻儿魂魄,叫他们不得超生。小人这才化作厉鬼前去复仇,不想未杀死刘军路,却杀死了他的一位情人。终究敌不过他们,险落得魂飞魄散的结局。” “生前此怨难申,死后此仇难报!那刘氏一家恶事做尽,却共享人伦,得道士相护。感问世间公道何在?大人!大人求您替小人申冤!” 判官抬手一拂,面前出现一本暗黄色的册子,册面上写着“功过格”三个字。盈盈发着暗光,浮在他的身前。他目光所落之处,出现了几行黑字。 在刘军路的名字下面,原本的字样,不知被谁用红墨修改,如今已经看不清楚。 判官愠怒。 “宣,罪人刘军路。” 此时山间的一座僻静别墅里,江风之前遇见的付小姐,还有和跟她一起的道士,带着富商前来拜访,请师父拔除他身上被厉鬼标记的阴气。 一行人等在客厅,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付缘看着电视,时不时发出一句笑声。 那道士忽然开口道:“缘缘,有没有觉得,这厉鬼从方才起就很安静?” 付缘翘着腿,听他说的看过去,才发现的确如此。脸色一冷,上前打开骨盅。除了一团浓郁的阴气,哪里还有什么厉鬼? 付缘用力在桌上一拍:“怎么回事?谁碰过这东西?” 富商急忙摇头:“没有!这里就只有我们三个,我怎么可能碰它?” 付缘:“那会是谁?” “冷静一些师妹,师父的住处外有阵法,寻常鬼怪不可能入内。这厉鬼或许是在我们来之前就不见了。”道士悔道,“也是我大意,一直没有发现。” 富商顿时期期艾艾道:“大大大大师,大师您要救我啊!” 付缘烦躁喝道:“你住嘴!” 那富商却两眼一瞪,直接厥了过去。 富商刘军路只觉得眼前发黑,再回过神来,全身上下都轻飘飘的不对劲。听见一人缓缓道:“刘军路,五十三岁,何中人士。三子,二女。” 刘丰急忙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富商还在恍惚之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那人飘坐在半空,身形有些许透明。身上穿着的是紫色衣袍,头戴冠旒,脸上白净。双目如炬,不怒自威。 而在床上躺着的,正是今天遇到的外卖小哥。 怎、怎么回事? 富商只消看他一眼,就觉得心沉沉地往下坠,控制不住自己的膝盖,跪在他的面前,似有千斤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背上,叫他伏倒在地。 “刘丰。虽有冤屈,却谋害人命,处江畔流放十年,前去二殿自领责罚。” “刘军路。削阳寿二十年。死后押赴殿右高台,照孽镜台,发狱受苦。” 他每说一句,功过格上便如实记录下来。最后抬手在上面一按,封定了页册,不得再做修改。 刘丰哭道:“是!谢大人!谢大人断案!” 富商还在喃喃自语道:“我在做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判官合上功过格,轻声吐字道:“去。” 远处。 付缘喊了喊富商,发现他魂魄离体,顿时大怒。 “何人敢在我面前造次,与我抢人?” 她拍出一张符贴在富商头顶,从柜子里端出香炉,点燃上香。又摆出香案,开始念咒。 结果斗法的法阵还未摆开,神识中直接一道金光射出,付缘受到法力反噬,比以往哪次都重。直接朝后飞去,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觉得五脏六腑万分绞痛,几乎要疼晕过去。 道士震惊大喊:“师妹!!”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一老者匆匆走下来,问道:“怎么回事?缘缘,你怎么了?” 二人齐力将付缘扶起来,香案上方的烟雾中,却隐隐浮现一行金字。 老者呼吸一窒,顺着念道:“判官亲笔,此案已断。” “这是犯了什么冤屈竟还惊动了判官亲断生死案?你……你是做了什么?”老者看着付缘急道,“我早同你说过了,为人勿太过分,一切皆有功过格记案,有些钱你是赚不得的!纵是恶鬼,生前也是活人,地府哪管你生前,只管对错,你觉得自己将来就不会死吗?” 付缘面色发白,胸脯剧烈起伏,委屈道:“我只是,受熟人之托,替人解难而已。” “替人解难,你说的出这话?你怕是穷疯了!”老者跺脚道,“你这是直接惹怒了判官!” 他拽着付缘起来道:“快,去上香!” 付缘忍着剧痛起身,到后面的房间里,将香点了。结果还未插入香案,已经齐齐折断。 付缘脸色剧变。 客厅里的老板似乎也悠悠转醒。 江风不是单想说这句废话,只是热天里,实在憋不出几个有用的字。也不是故意要记农历的日子,而是整天往古玩街里送外卖,已经零零散散听他们提了好几次。 今天应当是阳历七月二十,初伏天。a市热得能让人失去理智。 江风骑着小电驴,放缓速度,驶进街道。 或许是因为这鬼天气,街上行人稀少。要么都在店里躲着,要么等着晚上再来。 江风头上带着遮阳帽,此刻汗渍全被闷在里面。裸露在外的手臂被晒得通红,热伤已经开始蜕皮。 怕热,他非常怕热。 汗水哒哒地往下滴落,然后他停下了电**车。 吁出口气,江风四肢发软,将餐盒拎在手里,闷头走进旁边的店铺。 他最初头部受伤,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隐隐觉得自己是一个干大事的人,起码应该是一个可以睥睨众生的家伙。 后来上网搜了一下,发现每个中二期的人,都会有这种错觉。而他明显已经超龄了。 所以为了生计跟学费,他还是出来打工了。 他推开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江风浑身一抖,就像干涸的鱼进了水,甩了甩头,打了个哆嗦。 他的手指被袋口勒得一片青白,将餐盒在柜台放下后,跟老板说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 “坐一会儿吗?今儿天太热了。” 江风摘了帽子,退到一旁,贴墙而立,对他道了一声谢。 “谢什么?”那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的还是旧式的青衣长衫。他长得一脸和气,留着一把白色长须,眼睛里一股商人的精明,穿扮上又有一股儒雅气息。 热天谁都不想出去吃饭,都是喊的外卖。 江风觉得自己赚的全是血汗钱。 墙上时针滴滴答答地走。他这间古董店相当狭小,除却柜台,旁边的走道只有一米半左右的宽度,中间连张桌子都不方便摆。店面已经很老旧了,通往内室的路口用厚重的棉被做帘挡着。 江风看了眼时间,决定吹五分钟的凉风就走,数到三分半的时候,门外停下了一辆车。 131.玉佩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32.寻找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33.补更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江风:“……” 真应该把他恐惧的情绪也给淡化掉。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 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就是那个逼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 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 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 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 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于是刘军路返身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 刘军路毛发皆竖, 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 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 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 长发飘飘,十指纤长, 脸色死白, 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 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太阴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 -----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阳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依旧带着一点阴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跟她是一伙儿的?你想救她?那不然你留着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狂傲道:“我不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大笑着说:“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说:“不,神君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显得特别压抑。 刘军路不敢出声,也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果然,普通鬼哪有人可怕? 女鬼看见那东西,又一次尖细喊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我要亲自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宗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想来报复,有本事的话那就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如果只能奢求别人的仁慈和善良,当别人收回去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呢?” “没,没有黑白无常、阴差之类的吗?”刘军路抓住江风的裤腿,“快,让他们来带我走,我愿意下地狱,快让他们带我走!” “那些所谓的神官,根本就不问人间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人间有多少人啊?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微如草芥,谁会去关注自己脚下的一株草呢?何况在判官笔下杀掉的人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宗策说,“从她过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来开始,聚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又用自己的魂力将这里滋养得跟鬼城一样,早就成了一块法外之地,不会有阴差过来的。” 宗策嫌弃道:“而且我对你……没有兴趣。” 刘军路:“……” 他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哦,有麻烦的人快过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女鬼还被金色的手掌压住,翻不出什么花样,宗策对向江风,舔了舔嘴唇:“就先从你来。不知道你的生魂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她的强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宗策说着,用笔的一端去震江风的胸口,企图将他的魂魄从身体里扯出来,再细细问出他的来历和生平。结果那判官笔击打在江风的胸口,却不似以往一样穿透过去。 好似受到了阻力,笔身上的流光越发明亮,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宗策察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不由表情一变,想将笔抽回来。然后对方徒手抓住那杆笔,凝眸看着他。 宗策被看得心里发寒,那双手却好像有着千百斤的重量,让他怎么也抢不回来。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明明身上没有任何的法力!这不可能! “你方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那声音响起,却不是江风的声音。 宗策再认真看,从江风的身上,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外袍的高大身影。身影越来越明显,双目中的金光刺在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灵魂。 最终江风软倒在地上,紫袍男人的身形明晰起来,那才是徒手握住他笔的人。 他总不会是……打劫到判官身上了吧? 宗策附在这男人身上的残魂,只有自己实力的一半而已,此刻在判官凝视下,几欲溃灭。 撑不住了。他果断松开判官笔,转身逃跑。 “孽障!”判官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正要逃离的魂魄,狠狠捏住:“胆敢盗我判官笔!” 宗策忍受灵魂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返身打出一道金光印记,趁着判官失神之际,最终还是从窗户溜了下去。 江风的肉身还留在这里,判官不能远追,最后眼睁睁看着宗策离开。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笔,进而五指收紧将它捏碎。 赝品。 简直大胆。 “神君!” 那女鬼身上的金手掌也消失了,却不敢起身,她紧紧趴伏在地,喊道:“求神君为我申冤!” 判官并不能久留,他的存在会扰乱阳间秩序:“说。” “我本来还有八十年的阳寿!我祖上乐善好施,数代没有做过恶事,功德深厚。结果全被那宗策抢走了!”女鬼控诉道,“他夺走了我的功德,还妄图炼化我的生魂!他篡改功过格,屏蔽天机,叫我不得好死,他简直罪无可恕!” 判官打断她:“名字。” “小女名叫冯南声。” 判官招出功过格。心中默念过她的名字。中间的页册自动显出她的生平记录。 134.看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35.二更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因为已经九点半, 这一片人烟稀少,昏暗路灯隔着十五米点着一盏, 马路上几分钟都看不见新的车辆。 前面的路口隐隐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 即便隔得远,凭借他的视力也可以看见。明明夜风不小, 那纤细的火苗,始终没有熄灭。灯火如豆, 轮廓模糊,可它在路灯下的影子, 却拉出有半米多长, 像一张狰狞的黑色鬼脸,朝着他的方向跃动。 江风抬手捂住脸, 空气里有些奇怪的东西。他用手摸住那细碎的东西,放在捻了捻, 借着路灯去看。黑色的, 一用力就粉,应该是纸烧完后的灰烬, 朝着他吹过来了。 a市夏天能吹西北风吗?反正学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 手机里“嘟嘟”作响,还有信号。片刻后一人接了起来。 江风声音沉稳, 说道:“喂, 外卖。” 对面问:“你到哪里了?走进来一点啊, 我们没有看见你。” 江风还是记得这一片看, 都市传闻嘛,餐馆里工作的人很容易听见。他说:“到危楼前面了。” 对面的人跟他说:“再往前走一点,我们一群人在前面踩马路呢!沿着花园街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我们了。” 江风拿着手机没有吭声。 到这时候,他已经很清楚对方想做什么了。 如果是正常人,这深更半夜的,在路口看见点着的蜡烛,察觉到情形不对,估计觉得渗人,就直接离开。江风当然也是正常人,不过是胆子大一点的……正常人。 对面传来几声笑声:“喂!快点送过来啊,钱不要了啊?不送到的话全部投诉啊。” 江风冷笑了一下。他怕投诉吗?他现在工作丢了都不怕。不过这货是电话订的餐,七八百的餐费,就这么给他省了,又觉得不痛快。 他单手按着自己的响指,说道:“加个w信,我要先确定你们在里面。” 那小伙儿说:“哟,挺有脾气啊。” 两人挂断电话,对面的人给了他一个号码,让他加进来,然后给他发了一张他们在危楼前面的合照。 里面三个男生打着手电筒做着鬼脸,背靠着危楼的大门,旁边还有几个被挡住的背影。 江风眯着眼睛。 人数还不少? 对方又给他发了个位置共享,问道:“怎么称呼?” “我姓曹。”江风说,“曹尼玛。”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在骂人,正要哔哔两句,却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靠!”他暴怒一声,正要打回去,被麻辣小龙虾拦住了。麻辣小龙虾说:“他w信定位没关,已经往这边过来了。别跟他吵,人来了就好。” 那小伙儿还忿忿不平:“艹!一个送外卖的也这么叼?谁给他的勇气?” 麻辣小龙虾说:“进楼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这个外卖小哥胆子挺大,看来有的玩。” 于是几人推开一层的玻璃门,相继走进去。 女生们围在小龙虾旁边,小鸟依人地表示害怕。男生们则从袋子里拿出东西,边走边开始化妆。还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后悔了,缩在最后面,想走不敢走,想留又不敢留,一脸的怂样。 江风从电**车上下来,准备步行进去。天那么黑,要是把车弄坏了,要赔那就糟糕了。 后面的刘军路见势不对,也匆忙从车上下来,喊道:“大仙!大仙!” 刘军路气喘吁吁道:“大仙等等,前面是鬼屋啊!” “你闭嘴。”江风回头冷冷看着他,“别缠着我。” “大仙,你听我说,这一边是真的有鬼,是真的那种啊!”刘军路急道,“这里位置那么好,建得也那么好,偏偏烂尾了您不觉得奇怪吗?我认识的几个道士都告诉过我千万不要到这里来,这里是真正的鬼屋啊!” 江风不大常看见脏东西。正常人面对黑暗跟鬼魂,恐惧应该是下意识的情绪,但他觉得,自己不怕鬼,一点都不。相反,好像是鬼会怕他多一点。 “那你就不要靠近,”江风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图,但是不喜欢有人来找我搭讪。” 刘军路从身侧拿着一份文件,继续说道:“不,不是遗产,大仙,您看看,只要您同意,我现在可以转户给你。目前现金只有几千万,但是我有股票,外汇账户也里还有钱。有公司跟地皮。我是做实业的,资产清算都是实打实的。当然,您可以不喜欢管理,公司可以交给我们,您拿分红每年分红就可以。” 这随随便便一出口,资产就是几亿,甚至几十亿。然而江风不为所动,他拎起两袋子的外卖盒,无视了刘军路,径直往里面走去,去找他的七百多外卖费。 刘军路看着他的背影咬牙跺脚。他是想跟的,但是这一片他又不敢太靠近。 这里太诡异了,他感觉有一股视线正在盯着他,盯得他全身发毛。 没事的,没事的。刘军路安慰自己。现在还离得远,不会有问题的,只是错觉。 他搓了搓手臂,准备回车里。 这天怎么那么冷?明明也没下雨啊,前几天可都快四十度高温了。 刘军路拉着车门,发现打不开。他用力拍了拍窗户,叫司机里面解锁,然而司机坐在驾驶位自顾着玩手机,根本听不见。 刘军路火气上来了,用力踢车门,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反应。 这司机耳朵聋的吗?回去就裁掉!裁掉! 刘军路大吼:“老王!老王开门!” 他身后的影子正在逐渐拉长,还诡异地自己动了起来。影子逐渐变得粗大,从中多伸出两只手来,作势要掐住他的脖子。 刘军路叫累了,刚好低头看去,顿时发现不对劲,那影子怎么出了两道,还黑得那么透彻?又缓缓扭过头,看清全貌后,吓得三魂没了七魄。一屁股坐到地上,笨拙地往后挪去,要远离那团黑影。 周遭响起一道女人的阴森笑声,她细细地笑,仿佛就在刘军路的耳边,乍听着温柔,可细听却带着森然的冷意。 “刘军路,你还记得我吗?!” “啊――!”刘军路面色惨白,“你……你是谁?” 那女鬼却是狂笑:“没想到我还能看见你!天意,这是天意啊!你今天总没有带着那群无耻的道士了吧?我要叫你偿命!” 她说着朝刘军路扑了过去。 刘军路抬手挡在脸前,哇哇大叫,都以为自己要小命休矣,胸前那块古玉在鬼影靠近的时候发出莹白色的亮光,临危之际救了他一名。 女鬼被白玉弹回来,终于跟他的影子分离。转头狠狠看着他。 刘军路抓到机会,求生欲爆棚,手里紧紧握着古玉,转身就逃。 “想跑?”女鬼重新冲上去,“我要带你去找阿姐!你今日必须死在这里!” 她缠住刘军路的脚,无视对方的哭嚎,一步步将他往危楼的方向拉。 麻辣小龙虾等人进了一楼大厅之后,又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想把江风引上去。大厅视野太开阔,整蛊起来可没意思。引到楼上去,才有更精彩的计划。 他们十二个人排着队。走在中后段的一个男生忽然听见一阵笃笃的脚步声,他停下来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人,推开门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他兴奋拍了拍身边的人,迅速躲进楼梯台的扶手背后,从背包里掏道具:“快啊,先准备啊兄弟们!” 身后没有动静。 那男人觉得后背凉凉的,有什么滑滑的东西落在他脖子上,感觉起来像是浸过水的头发。一个念头冒出来,脑海中的弦“”地一声挣断了。 他移动着眼珠,不敢回头,怕吹熄自己肩头的火焰。装作若无其事,没有发现的样子,手活动着,在包里翻找自己带来的糯米。 抓到一把之后,朝后用力甩出去,同时鼓起生平最大的勇气,朝身后看去。 哪里还有他的同伴?后面跟着的分明是十几个死状凄惨的厉鬼。他脖子上感受到滑腻腻的东西,怕是其中一个鬼的舌头。 “啊――!”他返身往楼梯下面跑去,喊道:“救命啊!救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上帝爱我!” 他将外卖小哥当作自己的救星,朝着他的方向狂奔。可是还没跑两步,就撞到了一个坚硬如铁的胸膛。 男人抬头,和身前的“人”四目相对。 对方咧开嘴,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牙齿,口水从残缺的下唇流了出来。 显然这个也不是他的外卖小哥。 男人再也承受不住,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此时直播间里的评论全是提醒,可惜麻辣小龙虾等人根本没心情去看,还在危楼里乐此不疲地开地图。 “落队了落队了!” “我擦丢了一个啊!那个人停住了!” “快回头看看!” “靠靠靠靠!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为什么不停?我看见他嘴巴动了啊!这么近都听不见声音?” “好演技好演技。” “已经报警!报警了啊同志们!” 这时候屏幕一黑,房间还是被封了。刚看到一半的观众们,茫然坐在位置上,还在思考刚才的事情到底是他们故意的,还是危楼真的出事了。 此时危楼背面稍远处的另外一个街口,站着三道人影。 “靠!”一背着长棍的女人骂道,“付缘那货到底来不来?真当自己是小公主了?还要浪费老娘的时间在这里等她!里面死一个人都算她头上吗?” 旁边一个高壮,头发紧贴着头皮的男人弹了弹指间的烟,说道:“别这样说,指不定是中邪了呢?付缘会主动义务做事,你见过吗?简直我道门奇观好吗?” 女人怒道:“老娘要进去了!她爱磨蹭磨蹭!” 最后一个穿西装的细瘦男人说道:“别闹。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吗?先等等。” 女人跺脚焦躁道:“靠!老娘就是生气了!你告诉她,大师兄也来了,我看她下一秒不嗝屁一样地给我蹦到面前来!” 西装男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再等等。不然你投诉她。” 黑暗的视野开始出现变动,九天跟在罗小梅身后,突破浓浓白雾,一路疾行,最后来到一座城池面前。 此处尽是鸦雀哀鸣之声,里面鬼影耸立,城门上书“幽门地府鬼门关”七个金字。 136.画像 此为防盗章, 50,48小时  真应该把他恐惧的(情qg)绪也给淡化掉。 刘军路一口气冲到十一楼,又停住了。因为他发现楼上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就是那个((逼bi)bi)他跳下楼的厉鬼。不知道为什么从顶楼飘到下面来。 所谓好人怕恶人, 恶人怕小鬼,小鬼怕厉鬼。能治得住厉鬼的,就只有道士和了。起码是在食物链的最顶端。 所以相比较, 他觉得还是跟在江风(身shen)边比较安全一点。 他靠飞, 而江风毕竟是靠两条腿,这时候江风刚刚爬到八楼, 于是刘军路返(身shen)回去找人,心里还不由升起一点小骄傲。 大仙怎么了?大仙还不是比不过他一只鬼吗? 然而他跑的快,他(身shen)后那只厉鬼跑得更快。 两者距离越来越近, 刘军路毛发皆竖, 从内到外的感到一阵冰凉,被那鬼压制得不轻。他以为对方是追自己过来的, 而自己又怎么跑都跑不到, 不由悲愤喊道“我都已经死了, 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话音刚落, 一女鬼从楼梯间的转台处飘了出来, 长发飘飘, 十指纤长, 脸色死白, 一双眼睛是透彻的黑色。正全速朝他飞来。 刘军路惊恐抱头, 慌不择路,撞到前面的墙上。原本就是拼接起来的尸体,再次四分五裂。 他的嘴还是在动了,不断重复地喊“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死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求求你放过我!” 然而女鬼根本看也没看他,直接从他碎裂的(身shen)体上路过,继续往楼下狂奔。 刘军路咦了一声。 这似乎不是为了追他,而是在逃命。 还没跑出多远,刘军路亲眼看着凌空伸出的一双手,将她按到地上。 那手是透明的,周(身shen)散着微弱的金光。有寻常人的三倍大小,能整个包住女鬼的头。 在被那手碰到以后,女鬼像是极其痛苦地惨叫,手不断地上拍打,却挣脱不开。发出的叫声凄厉刺耳,透着浓浓的怨恨凄婉。哪怕刘军路如今是鬼,心境也不免受其影响。 这时江风正好从楼下走来,站在下一层楼的楼梯间。 同时楼上也走出一个人。他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衫,一件黑色休闲裤,脚上是一双板鞋。如果不是脸上的表(情qg)太(阴y)晦,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年轻人而已。 这两人中间隔着两只鬼,还有一层楼。 刘军路直觉这个不是什么好人,大概是同类之间的心灵感应吧,反正这种直觉一般来说是很准确的。 于是他将自己的头艰难转了一下,示意江风先站着别动,小声给他示意“嘘――!嘘!!”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恐惧,尤其是一张油腻腻的老脸,嘟着嘴巴跟他嘘嘘,太具有杀伤力了。 江风强忍着才没上前把他的头丢到窗外去。 地上的女鬼挣扎了片刻,大概是没有力气了,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宗策,你不得好死!” “我再怎么不得好死,那也比你死的晚,不用你担心了。”那叫宗策的年轻人不急不缓地从楼上下来,笑道“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阳间已经没有你的容(身shen)之处。” 即便是笑起来,他的表(情qg)依旧带着一点(阴y)郁。 女鬼又开始发疯一样扭动“这世间是没有天道!你这样的败类都可以为所(欲yu)为,凭什么我要落到这番境地!畜生!去死!你去死!” 刘军路煞为赞同地点了点头,同时吸引自己分散的(身shen)体部位慢慢靠拢,努力地想重新拼成一个人形。 江风还是走了上来,借着那只金光手掌的光线定睛一看,哟,不就是之前给他付钱的那个男生吗? “你没走?”那男人看见他,也有些意外“你跟她是一伙儿的?你想救她?那不然你留着一起陪她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江风直直看着他,问道“你又是谁?” 宗策狂傲道“我不是谁,我是主宰生死的人。” 江风听见了好笑的事(情qg)“没有人能主宰人的生死。” 宗策大笑着说“我可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让谁死谁就得死,没有人能阻止我,我不是主宰是什么?” 刘军路拼装完毕,飘起来躲到江风(身shen)后,叫嚣道“你会遭天谴,遭报应的!” 宗策笑眯眯说“不,神君做事,怎么会遭天谴呢?不会的。我做的跟他们又有什么分别?你技不如人,死也活该!” 他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有七节长的笔,大约一米多。看不出什么材料,笔(身shen)表面浮动着一抹绿色的流光,绝对不是凡品。 江风觉得那支笔有些眼熟,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台剧烈颤动,脑海中嗡嗡作响。 那声音越来越剧烈,并影响他的神智,让他在清醒跟昏迷之间不断徘徊。 宗策灵巧转着手里的笔,那东西在他手里好像根本没有质量。可他手触碰到笔的地方,血(肉rou)迸开,被融化出了森森白骨。最后抓住笔(身shen)的部分,只剩下一截枯骨。 这笔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碰的,即便是修道士也不行。 他抬手一挥,在四方降下几道光幕,江风感觉周围的空间被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空气流动,都不再进入这个四方小界。 显得特别压抑。 刘军路不敢出声,也被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 谁会对自己这么狠?果然,普通鬼哪有人可怕? 女鬼看见那东西,又一次尖细喊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下次我要亲自吃光你的(肉rou),喝干你的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宗策笑着露出一口白牙“你想来报复,有本事的话那就来吧,我一直等着你。如果只能奢求别人的仁慈和善良,当别人收回去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呢?” “没,没有黑白无常、(阴y)差之类的吗?”刘军路抓住江风的裤腿,“快,让他们来带我走,我愿意下地狱,快让他们带我走!” “那些所谓的神官,根本就不问人间事。他们什么也看不见。人间有多少人啊?一条命在他们眼里微如草芥,谁会去关注自己脚下的一株草呢?何况在判官笔下杀掉的人命,没有任何人会知道。”宗策说,“从她过来开始,聚集了不少孤魂野鬼,又用自己的魂力将这里滋养得跟鬼城一样,早就成了一块法外之地,不会有(阴y)差过来的。” 宗策嫌弃道“而且我对你……没有兴趣。” 刘军路“……” 他说着耳朵动了一下“哦,有麻烦的人快过来了,看来我得抓紧时间了。” 女鬼还被金色的手掌压住,翻不出什么花样,宗策对向江风,((舔tian)tian)了((舔tian)tian)嘴唇“就先从你来。不知道你的生魂是什么样子的,有没有她的强大。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宗策说着,用笔的一端去震江风的(胸xiong)口,企图将他的魂魄从(身shen)体里扯出来,再细细问出他的来历和生平。结果那判官笔击打在江风的(胸xiong)口,却不似以往一样穿透过去。 好似受到了阻力,笔(身shen)上的流光越发明亮,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 宗策察觉不对,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事(情qg),不由表(情qg)一变,想将笔抽回来。然后对方徒手抓住那杆笔,凝眸看着他。 宗策被看得心里发寒,那双手却好像有着千百斤的重量,让他怎么也抢不回来。 明明是一个普通人!明明(身shen)上没有任何的法力!这不可能! “你方才说,没有任何人会知道?” 那声音响起,却不是江风的声音。 宗策再认真看,从江风的(身shen)上,隐约看见了一个穿着紫衣外袍的高大(身shen)影。(身shen)影越来越明显,双目中的金光刺在他的(身shen)上,灼烧他的灵魂。 最终江风软倒在地上,紫袍男人的(身shen)形明晰起来,那才是徒手握住他笔的人。 他总不会是……打劫到判官(身shen)上了吧? 宗策附在这男人(身shen)上的残魂,只有自己实力的一半而已,此刻在判官凝视下,几(欲yu)溃灭。 撑不住了。他果断松开判官笔,转(身shen)逃跑。 “孽障!”判官快速伸出一只手,抓住他正要逃离的魂魄,狠狠捏住“胆敢盗我判官笔!” 宗策忍受灵魂被四分五裂的痛楚,返(身shen)打出一道金光印记,趁着判官失神之际,最终还是从窗户溜了下去。 江风的(肉rou)(身shen)还留在这里,判官不能远追,最后眼睁睁看着宗策离开。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长笔,进而五指收紧将它捏碎。 赝品。 简直大胆。 “神君!” 那女鬼(身shen)上的金手掌也消失了,却不敢起(身shen),她紧紧趴伏在地,喊道“求神君为我申冤!” 判官并不能久留,他的存在会扰乱阳间秩序“说。” “我本来还有八十年的阳寿!我祖上乐善好施,数代没有做过恶事,功德深厚。结果全被那宗策抢走了!”女鬼控诉道,“他夺走了我的功德,还妄图炼化我的生魂!他篡改功过格,屏蔽天机,叫我不得好死,他简直罪无可恕!” 判官打断她“名字。” “小女名叫冯南声。” 判官招出功过格。心中默念过她的名字。中间的页册自动显出她的生平记录。 果然跟刘军路的一样,都有被红字修改过的痕迹。只是她的页面,涂改得更为夸张。原先的字迹没有被遮挡完全,依稀还可以看出判决。 冯南声小心抬着头,窥觑判官的神色。 片刻后,判官将书合上,收回神识。看着她冷冷说道“你――” 冯南声屏息凝神,侧耳去听。 判官清楚吐出两个字“该死。” a市夏天能吹西北风吗?反正学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是不大可能的。 手机里“嘟嘟”作响,还有信号。片刻后一人接了起来。 江风声音沉稳,说道“喂,外卖。” 对面问“你到哪里了?走进来一点啊,我们没有看见你。” 江风还是记得这一片看,都市传闻嘛,餐馆里工作的人很容易听见。他说“到危楼前面了。” 对面的人跟他说“再往前走一点,我们一群人在前面踩马路呢!沿着花园街继续往前走,就能看见我们了。”kuangsha 137.来历 此为防盗章,50, 48小时 那男生跑出去之后, 院长跟着站了起来,她指着外面大惊失色喊:“不能让他走!他会出去胡说的的!” 叶警官回头看了眼, 说道:“院长,目前已经死了一个人,病了五个人, 全是你a大的。媒体不曝出来, 不代表它就永远不会被人发现。如果你现在还执迷不悟, 我可以告诉你, 名单上一共是十六人。短时间内跟a大相关的十六个人全部出事,你觉得能瞒得住什么?” 他从桌上抽了两张餐巾纸递给她说:“现在我怀疑马石络的真实死因,请你配合我们做调查。” “就算你不答应,我也有的是办法问出来。做过的事,总不会一点证据都没有的。马石络的死亡名单已经出来了, 我相信那几位刚毕业的研究生,总不会因为所谓的学校荣誉而葬送自己的前途, 他们在知道情况下, 会很愿意给我们作证。”褚玄良说,“你出不出来作证,区别只在于, 你的漠视会不会继续惹恼马石络, 然后死得更惨。” 院长目光闪烁, 又有些迟疑。咖啡顺着她染色卷烫过的短发上滴落下来, 她思忖许久,末了低低说了句:“好。” 叶警官:“那么,把她的举报信给我。” ・ 江风把之前纸上的名字一个个都问清楚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跟一个已经死掉的鬼讲道理似乎有些奇怪,最后问道:“所以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马石络歪着脑袋仔细回忆了一下:“那天吕萌来找我。” 吴志伟不停地跟周围人借钱,都是一所学校混同个圈子的,渐渐的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的举动让吕权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吴志伟这分明是要背叛他。 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利益的诱惑?他就是靠利益拉拢他们,只要出现更大的利益,他们当然会毫不犹豫地背弃他的阵营。 马石络蒙受了这样的污蔑,还要死心留在a大,肯定是因为不甘心放弃这件事。那女人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吕权不能放任她继续作为,可马石络现在是不会见他的,所以他让吕萌去。 吕萌找马石络上了天台,两人原本就积有旧怨,很快吵了起来。 马石络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哪怕毫无意义,所以还是放言激怒了她。 “你说,如果我用这样的方法去找当初帮你爸爸的人,他们会不会愿意重新站出来指证?他们一辈子做牛做马违背良心都赚不到钱,我一晚上就能帮他们拿到。” “他们功利而令人作恶,可是我不介意让他们走上人生巅峰,来毁灭一个更功利、更令人作恶的,你的父亲,还有你。” “你仰仗着一个性^骚扰学生无法启齿的腌H中年男人,身上流着跟他相同的血脉。你就是用他那种充满恶浊的人际关系,在这个学校里呼风唤雨,如果有一天,你你的丑陋,你的卑劣,都被撕开来坦露在阳光下,你觉得别人会怎么看你呢?” “一条佯装成蝴蝶幼虫的……茅坑虫?”马石络讥讽笑道,“反正都很丑。” 江风沉思片刻:“然后呢?” 马石络:“……然后她就把我推下楼了?” 江风:“……哦。” 你们鬼可真淡定。 江风:“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马石络嘴角一勾,嘲讽笑道:“法律是为了惩罚跟保护。它判决的不一定是坏人,它保护的也不一定是好人。相比起看着他们承受不痛不痒的责罚,然后重新开始新的人生,我更喜欢看着他们像现在这样,在极端恐惧中自我折磨,在自我折磨中走向毁灭。凭什么夺走别人生命的人,可以得到原谅?” 正义经常迟到,可是迟到的正义,还有什么意义呢?恶人受到的根本不是他应得的惩罚。 “那你到底要不要报警?”江风掏出手机大方道,“打110不用话费。在最近打了好几个了。” 马石络却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江风心道他没那空去评判别人的对和错。而且他说了算数吗? “什么样的程度叫错?如果那些人真心悔过并做出了补偿……” “他们不会的。”马石络说,“他们只会因触动利益而愤怒,在面临死亡之前,不会去反思自己犯下的罪孽。” 江风觉得这倒也不能以偏概全。 很多施行冷暴力的人,本身并没有意识到,或者说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的行为不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来摆脱责任以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虽然这种懦弱让人觉得可恨,本身却并不是什么罪无可恕的人,他们只会一点一点的朝着“罪无可恕”的终点逼近。 可是,一个打定主意要报仇的人,却忽然来问他这个问题,又是为了什么呢?是自己觉得疲惫了想要尽快结束吗?他认为的对错重要吗? 江风说:“看你自己。” 马石络坚持道:“我想听你的意见。” 江风:“看你自己。” 马石络:“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风沉默片刻,隐隐觉得这里面好像有点套路。于是继续道:“看你自己。” 马石络:“……” 她垂着头看起来似乎有些挫败。 江风刚想说,如果觉得迷惘,可以给她介绍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道士做做心理辅导。找人谈天这种事情,以后还是不要找他了。正好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风移开手指,说道:“褚玄良想见见你。他那边还有一个警察。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死的。那我告诉他了?” 马石络点头同意,却不以为意道:“找不到证据的。当时大部分学生已经放假回家,宿舍楼只有一层大厅有监控。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楼顶也不会留下什么脚印。” 江风:“去看看他。你跟我一起过去。” 江风从教学区的半月湖走向生活区,约好了去马石络的宿舍楼下会面。刚进校门,就看见一大波人在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为首的男生长得有点眼熟,他宽松的衣服下摆扎在腰间,头上系着一条白色毛巾,穿得不伦不类。带着百来人从宿舍楼里杀了过来。 江风面对这打群架一样的阵仗,停住脚步,准备绕行过去。结果对面阵营有人先气势如虹地喊住了他: “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静静看着那人。 张阳阳:“……” “张阳阳!”张阳阳绝望喊道,“你的班长!!你昨天还给我送过外卖!” “哦,班长。”江风点头,“我知道。” 张阳阳控诉道:“你骗人!” 你那眼神说明你根本就不记得! 马石络站在他的身后,寸步不离地贴着他,让江风觉得脖子后头有些发冷。 张阳阳后面的男生已经举起喇叭说道:“我们先走了!我们去校广播站,你们去校门口西面。喊到人让他们去图书馆。” 张阳阳:“哦,好!” 马石络忽然说:“他们拿的牌子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江风于是指着问:“你们要干什么?” “我很愤怒!”张阳阳大吼一声道,“你快看我朋友圈,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吕权那禽兽性^骚扰学生,还跟校方合伙逼死受害人。不知道是怎么报仇的,反正现在相关的几个人都住院了。今天早上三个上社会新闻的都是!” 江风有些惊讶:“学校承认了?” “怎么可能?!是学生自己听到的!有毕业生也站出来坦白了。”张阳阳咬牙,“如果学校承认也就好了。刚刚我打电话去问校长,他完全否认了这件事情,马上让管理员在校网上删帖,吩咐辅导员在学校群里禁言所有相关学生。还让校广播站提醒,说如果有人继续传播谣言的话,涉案学生将做处分处理。被骚扰的女生不止一个,校方开始控制舆论后她们气不过就勇敢站出来了。我擦特么简直丧心病狂!我太失望了!” 张阳阳红着眼道:“他还问我我是谁,我怕他吗?我说我叫江风!” 江风:“??” 张阳阳扯下他额头的毛巾,用力一甩:“他竟然说要开除我!” 江风:“……” 张阳阳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无趣道:“骗你的呢我说我叫警察。反正我刚刚已经报警了。” 江风面无表情。 “其他的都是真的啊!不信你上wb看,我们已经决定转移战场了,现在过去呼吁通知别的学生!”张阳阳拍他手臂,“跟我们一起走?” “别打架。”江风说,“我还有事。” 张阳阳点头:“不打架,我们心里有数,就静坐抗议。那行吧,我先走了。总之你注意安全,小心别暴露身份。” 江风:“……” 他根本不是他们组织的,也没参与这件事,怕什么暴露身份?! 江风来到马石络的宿舍楼楼下,褚玄良还没过来。 门口这时候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在外面转了一圈,反而听见旁边的停车场里断断续续传出一些说话的声音。 “对的大师,那个女鬼非常凶残,生扒人皮,已经害了六个人了!我们学校一位教授今天也死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她满嘴谎话,人又虚荣,当时那么多学生站出来指证她,本来按照校规,她是要被劝退的,校方看她年纪轻轻前途无量,还不忍心宽松处理,结果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138.奇怪 139.改变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几名中年男人其实是有点畏惧的, 任谁被鬼惦记上恐怕也淡定不了。但周围还有五六个道士在, 不至于慌了手脚。只是心(情qg)躁动不安, 眼神不断在周围人之间巡视, 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黄玉正对着那张白纸在研究。 叶警官敲着桌子道“反正还有时间, 几位, 说说呗。” 众人看向角落处的校长, 那位已过耳顺之年的男人站了出来, 说道“是吴志伟教授毙掉她的毕业论文。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迁怒。” “现在不是毕业论文的事(情qg), 她是要来报仇。”叶警官说, “知道什么叫报仇吗?她不是自杀是被谋杀。” 缩在轮椅上的吕萌闻言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校长皱眉“什么谋杀?” 校方之前是真的不知道还有杀人这种事,否则怎么样也不会采取现在的处理方法。他们原本对吕权的所作所为就有些不满,却万万没想到他还能杀人。 一时间带着愠怒的目光都杀向病(床)上那个已经看不清脸的人。 校长正色道“我们不知道这件事(情qg)!如果涉嫌谋杀案, 警方又有证据的话, 我们乐意配合调查。” “不是他,是吕萌。”褚玄良说, “是谁现在都不是关键的问题,吕权跟吕萌的仇, 她算是已经报了。真正让她生气的, 其实是你们, 她今天是被你们气跑的。我建议你们公开事件并道歉, 最好的平息方法。” “为什么?”校长语气坚决, 半点不虚“这跟a大没有关系, 她的怨恨没有道理。是她先在学校里作怪,那我们找道士驱鬼有什么不对吗?” 褚玄良“侵犯事件……” 校长“是(骚sao)扰。” 褚玄良点头“(骚sao)扰事件是在学校发生的,学生死亡也是在学校发生的。” “学校并不监狱,老师跟学生都是自由的,校方当然不会知道学校里的每一件事,有所纰漏在所难免。” “她给学校递交了举报信。” “这个是吕权副院长的个人问题。” 几位校领导一起说“不错,这是个人作风问题。我们在处理的时候,是根据学生证词来判断的。” “何况对于(骚),没有绝对的证据,校方难以处理。所以针对马石络跟吕权,我们都没有给出惩罚,而是建议双方和解。” “至于延迟毕业,也是吴志伟跟吕权的个人行为。校方总不可能去盯着每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 “没错。” “而且现在真相究竟是什么,警方没有证据,大家都没有,谁知道这会不会又是一起恶意抹黑事件?” 旁边的研究生出声说“指控之前,明明是校方跟吕权引导我们这样做的!这种龌龊的事根本不是第一次,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请问校方怎么引导你了?许诺了你们什么好处还是给了你们什么保证?我们总不能因为某几位学生的口供,就给一位学术界的知名教授定罪吧?类似的惨剧不是没有发生过。谁的人生不是人生?这点校方跟警方一样,只接受切实的证据。” 褚玄良“所以校方决定不道歉吗?” “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我们应该为了什么道歉?为了自己不受到危险?为了舆论导向的正确(性xg)?道歉然后承担起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这就是一所好大学应该做的事(情qg)了吗?”校长问,“我唯一会为此道歉的,就是马石络同学,没能在a大渡过开心健康的青(春chun)。一条鲜活生命的流逝,我感到非常遗憾。” 丰道长在旁边点头。 很多时候他们并不能对事(情qg)的对错进行批判啊,就是道士也不行。 大家都是普通人,由一个普通人去判断人(性xg)的对错,有什么资格? 褚玄良简直无话可说。到现在他们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睥睨众生,他也想不出应对的答案。 此时墙上的挂钟转到九点。 “起风了。”褚玄良看向窗外道,“来了。” 他话一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果然外面刮起一道强风,呜呜中还夹带着树叶被散的摩挲声。 紧锁的窗户就在这时被打开,一道细长的人影凭空出现在四楼的窗户外。 亲眼看见鬼魂,还是承受不住。 几名中年男人膀胱发疼,不顾形象地挤在一起,朝着房间里的几名道士靠近。 马石络露出一个冷笑“等下了地狱,你们会不会知道错字怎么写?” 丰道长错位出来,抽出符喊“列阵!” 马石络张开五爪冲进房间,追着人群中的校长抓去。 校。校长顿时觉得太阳(穴xue)阵阵刺痛,脑袋像是要炸了。 “――马石络” 马石络听见耳边有到遥远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然而她顾不了许多了,狭小的房间里站了五六个道士,除去褚玄良跟黄玉暂时旁观,护住病(床)边的人,另外几名道士在不住拿符往她(身shen)上招呼。 “――马石络” 丰道长用叫在地上画下最后一道,三人各站一方,甩出铁围城符,要将马石络困在中间。 “天浩浩,地浩浩,天灵灵,地灵灵,弟子奉请鲁班先师架起铁围城,四面八方不显形……” 马石络的手指停在了校长鼻尖的前一寸,像撞上了极其坚硬的铁板,再难前进一步。伸长的指甲也断裂了一截。 她看着只差一步之遥的校长趔趄躲开,贴到了门上,发狂地狠挠着面前那堵气墙,恨恨张开嘴,露出自己尖利的牙齿。 “敕!”丰道长甩出一张金符,褚玄良及时按下了他的手。 丰道长作法被打断,急道“褚道长?你做什么!” 褚玄良说“先这样聊聊。” “她能放弃报仇吗?” 马石络的眼睛泛出血泪,吼道“我不!” ――“马石络!” 丰道长说“我不杀她。只是现在留她在外面太过危险。不如将她镇压到六方神像下慢慢反省化解,等她的仇人死了,再放她出来。” 他说着再次夹起符开始念咒。 那道符将要贴到马石络(身shen)上的时候,房间里出现一道剧烈的金光,隔绝了她(身shen)边所有的法力,并凶猛地反弹回去。 老道察觉不对快速收力,(胸xiong)口还是不免被反震,当即一股腥甜从喉咙冒出, 那道金光的出现,如同石子落入水面,房间内顷刻炸开来一道强烈的气波。众人都被这道气浪冲撞到,密密麻麻地压到地上。 “我去……”叶警官从翻倒的椅子上坐起来,“什么(情qg)况?” 他还算好的,本(身shen)躲得比较里面,没参与他们的捉鬼事件。几位道长就真被撞得不轻。好在贴墙而战的几人,人(肉rou)垫住了他们给了个缓冲。 一时间哀鸿不断。 叶警官问“马石络呢?” 褚玄良捂着头去找“不见了?” 马石络抬头,转眼之间,发现自己出了医院,来到一处不知道是哪里的小房子里。 眼前飘着一位(身shen)形高大的紫袍金冠神魂。 “判官?”马石络跪在他面前,一腔委屈无从诉说,翻来转去,控诉道“神君,请您告诉我!为什么他们那样的人可以长寿而终,我什么错事都没做,含冤而死,竟然还是我的错!” 判官“本君方才喊你,你为何不理?” “他明明错了,却说的那么轻巧,好像我活,或我死,我的生命,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qg)。”马石络手指紧紧握住,不甘道“我明明活的那么努力,他凭什么拿这幅态度对我!” 判官顿了顿“本君问你话,你为何不好好回答?” 马石络“……” 判官无奈叹了口气,抬起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圈。圆形的光幕中,出现了a大校园的截影。 天色透黑了,一群学生还堵在校门口。他们举着牌子,打着光,有的人在吃宵夜。有的甚至连被子都搬出来了。 倒是没亏待自己。 张阳阳指着自己的背说“给我来段bg!今夜a大不眠!” “哪段?” “包青天!” “广播站的钥匙在谁那里?” “别为难他们了。学校如果要罚,他们这批人会首当其冲的。手机没的吗?” 马石络忽然笑了出来。抬手擦了把脸。 一群神经病啊。 判官将光幕收回来,说道“你若要与你恶人计较,那你永远也赢不了,因为他们心中不认为那是恶。可你要说这世间没有公道,全然不是。也是有人为你感到不平,愤懑。” “不是你的(性xg)命无足轻重,只是在某些人眼中,除却自己的命,其他人都无足轻重。你要在这些人心里占那么大重量做什么?” 马石络静静抽了抽鼻子。又觉得有些好笑。 判官一手拿住功过格,问道“你想怎么报仇?你要杀了他们吗?” 马石络低垂着头,陷入回忆之中,末了说道“不。” “我七岁以前,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想买就能有什么。七岁的时候,我父亲因为破产欠债自杀了,紧跟着我妈经受不住压力也自杀了,只留下我一个人。” “他曾经告诉我,人应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可他却没有交代地死了。他死后责任并没有消失啊,它只是转嫁到了别人的(身shen)上。我一辈子都在想这件事。死亡只是一种逃避,它不是一种惩罚。这世上永远没有一死了之的事(情qg)。” 马石络仰起头,对向判官大声道“我要他们活下去!为自己所做出的错误道歉,悔恨,赎罪!我要他们活着忍受煎熬!他们最看重的不是那一(身shen)光鲜外衣吗?我要让世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让他们(身shen)败名裂,下半生就像过街老鼠一样的活着!” 判官在功过格过写下几行字。将事件都记录下来。 他右手空((荡dang)dang)((荡dang)dang)的,还是不大习惯。 马石络说完后,静静等着他开口。 判官合上功过格,抬手轻挥,一道金光落在女鬼的(胸xiong)前。 马石络将它拿起,发现是一块手心大的小牌子。 马石络问“这是什么?” “判官令。”判官道,“本君(允)你前去为自己报仇。就这几人。” 马石络确认了空中的几个名字,正是之前在医院里推脱责任的几位校领导。还有害她(性xg)命的吕萌,跟一切的罪魁后手吕权。另外几位迷途知返的学生,在功过格上记了一笔。 她将令牌握在手里,小心地窥觑着判官,不敢相信道“那我去了?” “嗯。”判官点了点头,“本君送你一程。” ・ 病房中,众人坐在地上,终于缓过劲来。 校长虚脱道“多谢道长。” “不要谢。”丰道长一脸严肃,“还没结束,不知道刚才是谁人把她接走了。” 褚玄良捂着(胸xiong)口,跟叶警官远离那些人,默默在心里吐血。 另外一名道士说“我们先做好准备,她应该不会马上回来,但大家还是小心一点。” 就在他话音刚落,似是要跟他做对一般,一道高亮的声音响起“我又回来了!” 众人登时一凛,戒备看向窗外。 马石络又一次出现在那个熟悉的位置,语气里掩不住的轻快“呵,一群凡人。” 怕你们屏蔽作话所以公告放在正文 下一章要入v了!周三零点更新,首v章□□66个红包,发布24小时后发放。 养肥的你们,真的会失去勤奋的我……起来h啊! 隔壁力荐河山了解一下? 江风拿着这张纸在手上搓了搓,有点困惑。 这是个什么意思? 那边老板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有几单外卖让他再送一下,晚点他们可以自己送了。 江风将纸收好塞进兜里,先回店里拎餐盒。 这个时间,点外卖的人已经不多了。点单的也正好是a大的学生。 他拎着餐盒到宿舍楼下面,掏出电话,对着外卖单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你的外卖到了,下来拿。” 对面的人迟疑道“江风?” 江风“你是谁?” “……你没存我的号码?你竟然没存?大三了这位哥哥!”对面的人相当无语,“我是你班长张阳阳啊!” 江风含糊嗯了一声,说道“外卖。” 张阳阳“你送上来吧,我现在快忙飞了。301等你!谢谢了兄弟,上来请你喝饮料!” 他说着就自顾自挂掉了电话。 江风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陷入两秒的沉默。 还好他们宿舍楼的楼层不高,就在三楼。江风来到301的门口,见他们根本没关门,直接走了进去。 班长光着膀子,正坐在桌子前面奋笔疾书,听见声音回了下头,说道“诶,你来啦?谢了啊哥们!” 江风余光一扫,问道“有作业?” “没,什么作业啊?今天田豆豆不是在教室里出事儿了吗?我正在给辅导员写报告。”班长用手给自己扇着风,说道“今天忒倒霉了,宿舍忘交电费了,充电的阿姨还不上班,我这得手写,这(日ri)子简直没法过了!” 田豆豆? 江风听见这名字精神一震,问道“那刘静呢?” “这你也知道啊?消息很灵通啊!她今天也请假了。看起来脸色不好,请的还是长假。”班长点头,嘀咕道“我说刘静、田豆豆还有吕萌这三姐妹今年是怎么了,刚开学就流年不利啊,一个接一个的出毛病。不会是我们学院风水不好吧?” 江风听见那几个名字,大概明白了,又问了名单上顺延的下一位名字“你认识贺晟吗?” “不认识。”班长抬起头说,“我们学校的吗?你有事找他吗?我可以帮你问问啊。” “嗯,我也不认识。”江风想了想说,“如果你找到他,告诉他一声。最近小心点,走路别摔着。”kuangsha 140.掌控 大早, 柳方平拿毛巾仔细擦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露出丝深恶痛疾的表情来。随后愣了下, 转为狂喜。 他一路跑进厨房,准确而快速地从下拉柜子里, 翻出一把水果刀,刺向自己的脖子。 快贴近皮肤的时候,又忽然顿住。 之前还激动的柳方平冷静将东西放回远处, 然后走回厕所, 拿过挂在旁边的抹布, 将洗手池边溅出来的水珠全部擦干净,放回旁边的手架上,转身出去。 柳方平挽起袖子, 开始准备早餐。 几分钟后,柳玉和柳梦红穿着睡衣懒散地从房间里走出来。 柳玉打开电视机的开关,一屁股坐下,开始看早晨的一个养生节目。 柳梦红在一旁舒展手脚。 柳方平把做好的东西端到桌上, 笑道:“爸、妈, 我出门了。” 柳玉淡淡应了声,并没太大的反应:“哦。” 柳方平穿好鞋,站在门口,面带微笑得问道:“爸、妈, 我最让你们满意的地方,是听话吗?” “是啊,”柳玉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柳方平还是笑道:“那你们可真是一个无比伟大的人。有着无与伦比,令人羡慕的成就。” 柳玉终于偏过头,笑道:“嘿小子,什么意思?打趣你老爸吗?还会开玩笑了呢。” 实在是他的表情太过和善,让人不去怀疑其他的想法。 柳方平:“我出去了。” 他早上去店里开门,没多久员工也来了。两人将柜台整理了一下,正式开门营业。 他到二楼的办公室,翻看昨天的日帐,然后拿着进货单出来,给店里的存货进行标价。 临近中午,江风顺着地址来到店里。 “你好。” 柳方平笑了一下,没打招呼,直接从江风身边走了过去。 小山神在旁边大声喊了一句:“你好!” 柳方平终于装不下去了,转过身来道:“你们是昨天去我家里的人是吧?你们好。来找我有事吗?” 江风:“你有事吗?” 柳方平:“我非常好。” “我问的不是你。”江风说,“我问的是真正的柳方平。” 柳方平面部抽搐了一下,整个表情显得割据而诡异。 他还是礼貌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风:“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柳方平快速指向楼上。又对旁边的服务员道:“告诉他们。接下去任何人都不要到我的办公室打扰我。” “好的。” 三人来到办公室。里面有一张棕色的沙发,面对面坐下。 柳方平难以抑制地屏住呼吸,希冀地看向江风,紧跟着再次收敛。 江风靠在沙发上,仔细看着他,还是看不出异样。说道:“我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那么我说,你用点头或摇头来回答可以吗?” 柳方平点头。 江风:“你的神智还能控制这具身体吗?” 柳方平点头,紧跟着摇头。 “你的思想始终保持清醒,能看见外部发生的一切,但是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 点头。 “身体的疲惫感和疼痛感能感受到吗?这还是你自己的身体,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手脚。” 点头。 “脑海中有没有出现过其他的想法,或者见过鬼?” 摇头。 “你能做的所有事情,是由你父母来决定的?” 点头。 “如果你一直听话,能取回身体的掌控权?” 点头,紧跟着又摇头。 江风大概意会,继续问道:“你父母有信仰的神佛吗?” 柳方平继续点头。 江风静默片刻,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是他们做的吗?” 柳方平闭上眼睛,江风能看出他大概是想哭,可是却没有眼泪。 他再次点头。 小山神眉毛纠成了一个八字,可怜地看着江风说:“为什么要这样?这才不是爸爸。” 江风摸了摸他的后脑。 “我要是不听话,爸爸还会喜欢我吗?” 小山神高声问道:“我要是长大了,不可爱,爸爸还会喜欢我吗?” 他从沙发上滑下来,抱着江风的小腿问:“大人都不可爱,爸爸还会喜欢我吗?!” 柳方平用力捏紧自己的手指,呼吸沉重了起来。 “我会变花!”小山神急说,“如果我长大了,我的身体也可以长大!我可以给你建房子,很多很多的地都给你建房子,不要你的钱!爸爸……” “会。”江风说,“父母喜欢孩子,跟他是不是听话没有关系。那不是爱。” 小山神乐呵呵喊道:“爸爸!” 江风指着柳方平道:“去帮忙看看叔叔。” 小山神朝着柳方平走过去,对他伸出手。 江风:“低头。” 柳方平顺势低下头。 一双略为冰凉的小手按在他的额心,柳方平颤了下,眼前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初二,柳方平因为殴打同学被学校劝退,柳玉与柳梦红来学校领人。 柳方平吊儿郎当地站在教室角落,看柳玉在他面前气急败坏地激情唾骂。 对方用肮脏的话意思性地辱骂了他的双亲,殊不知自己就是他的双亲。 柳方平讽刺一笑。 柳玉来了,没问过原因,没问他有没有受伤,没问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让自己马上道歉。 可是对面的同学,跟他恰好反了一下。 他骄傲地站着,不屑“啧”了一声。 或许是他的笑跟咋舌惹怒了柳玉。柳玉一下子爆发,拽过他的衣领,将他推倒在地,并用力踢向他的膝盖。 柳玉以前是做苦工的,力气大。一脚下去,柳方平表情瞬变,抱着膝盖佝成一团。 柳方平大喝了一声“靠!”,脸色憋得涨红。 旁边班主任也被吓到了,过来阻拦道:“别动手。这位家长请跟孩子好好沟通,不要动手!” 柳玉:“你再给我横!你看看我能不能治得了你!” 柳方平回吼道:“你以为老子真打不过你吗?你倚老卖老个什么劲!” 柳玉又踢了一脚。 最后一团混乱,在班主任的求情斡旋之下,总算没有被劝退,这件事情最终以留校查看的处分结束。 被劝出学校的第一个星期,柳方平不想回家。他靠着平时攒下来的一百多块零花钱,在外面晃荡。 青春期的孩子,白天就吃一碗泡面,晚上去管理不严格夜,竟然就这样混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柳玉跟柳梦红都没有主动出来找人。 柳方平脾气倔强得很,不肯服输。关掉了手机之后,跟网吧的网管搞好关系,给自己找了个打杂的工作。 免包夜费,包食宿,以老板亲戚的身份,帮忙打扫网吧卫生,顺便帮客人跑腿。 这发展下去,似乎能长住下来。 另外一面,柳玉跟柳梦红清点家里财务,总觉得钱少了几千块,于是肯定地说是柳方平偷的。 “难怪在外面潇洒不回来,竟然连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做,再下去就是犯罪啊!” 柳梦红:“这孩子我教不下去了,到底是像了谁啊。我们工作辛辛苦苦,他就不务正业。继续养下去,不是一个祸害吗?” 柳玉:“我柳家几代老实本分人了,到这里还出个贼?” “不能这样了,我们要想想办法。” “对,想想办法……” 两人坐在床头,互相对视,然后暗暗下了决心。 江风见到这一幕,皱了下眉。 随后柳梦红翻箱倒柜,从床底抽出了一个老旧的金属盒子。盒子上印着红绿的花样,因为生锈而变得斑驳,辨认不出原先的款式。 柳梦红用力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了一小截白色的断骨。 柳玉问:“真有用吗?” “我听说是有用的。”柳梦红迟疑说,“村子里这样传下来,应该有用吧?反正试试也没什么关系。” 柳玉赞成说:“好。” 柳梦红从别的拿出一个小包,目测应该是柳方平的碎发。比对着骨头,似乎是想将头发缠到骨头上。 但柳方平的头发短,且发质坚硬,实在缠不上去。柳梦红只能将头发跟骨头放在一点,然后用火点燃。 紧跟着,她又从盒子里面翻出一本破烂的古书。对照着上面的记录,将自己跟柳玉的血混合,趁着血液未干,在纸上画出一个阵法。 把骨头和头发灰放到阵法中间。 一阵操作后,叫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书成字符已经干涸的血液,开始脱离原来的位置,向中间流动。 “回来!”柳梦红哭着叫道,“让他回来!让他听话!” 柳玉合十磕头:“求求大神仙,让我儿子变得正常一点吧!” “为什么这样!”小山神气愤道,“他们怎么能这样!” 少年人略带愚蠢的倔强,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行吗? 不听话就是不正常吗? 不听话就是随意污蔑的理由了吗? 柳方平木然地回家了。 他发现自己不受控制,再看到双亲的表现和态度,瞬间猜测出了真相。 他感到恐惧,不是恐惧未知的力量,而是恐惧自己的父母。 他们让他做事。扫地、做饭、学习。 一件件事情,他都完整地做了。 他想嘶吼,想拒绝,可却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牢笼里,明明是自己的身体,却又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的尊严和自由被践踏,可是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终于他愿意抛弃尊严,祈求原谅。 柳方平跪在柳梦红的前面哭道:“妈,妈我知道错了,你别在这样对我!我害怕真的妈妈,我以后不打架了,好好读书,你放过我吧妈!” “你在说什么呢?”柳梦红说,“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爸妈怎么会害你呢?” 随着柳方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看着他母亲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喉咙里再发不出一个音节。 柳梦红又说:“以后不要这样哭,笑起来才好看,知道吗?” 柳方平感觉脸上的肌肉开始抽动,扯出一个笑容。 柳梦红亲切拍了拍他的脸,笑道:“乖。” 那笑容在柳方平眼中无比的恐怖。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一画面,让他坠入无边地狱。 “乖。” 乖。 141.质问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42.柳村 此为防盗章,50,48小时 那校领导长了个心眼,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证件呢?” 恰好这时叶警官带着院长和褚玄良过来了。 校方几人看向院长,院长尴尬撇开自己的视线。 叶警官一手搭上江风的肩,问道:“人呢?” 江风说:“刚刚跑了。” 叶警官一面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出示给校领导看,一面故意夸大了说:“我们现在怀疑马石络是被谋杀的。你们学校也有隐瞒并误导警方办案的嫌疑。你们校长在哪里,我想跟他聊聊。” 校方气急败坏地指责道:“你这警察太无法无天了!你的上级呢?你有证据吗就说这样的话?你上级同意了吗?批示文件呢?它明明已经结案了!” 叶警官淡淡说道:“有人报警了,我只是来受理而已。” 校方:“谁?!报警了就是事实吗?我以为你们警方是讲证据的,现在的公务人员都是怎么回事!” “谁?”叶警官冷笑道,“说是死者本人你信吗?” 那人脸色瞬间白了下去。 叶警官懒散地站着,抖着一条腿说:“这位先生,或者说是教授,我希望你弄明白一件事情。马石络父母双亡,现在帮她查明真相,很大程度上,是为了保护你们。明白吗?看早上新闻了吗?你是不是想成为下一个啊?” 他说:“鬼都冤到找警察来了,你说我们能不管吗?” 几个人脸上也满是惊骇跟茫然,显然也是不知道马石络死因的。 后面的老道靠近过来问:“怎么回事?你们这是在说什么?” 褚玄良认得他,a市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招呼道:“丰道长。” 叶警官:“怎么回事问校方啊,以免说我诽谤。” “丰道长,我们是真的不知道。”为首一人说,“你们……你们不会不管吧?那马石络不知道要杀几个人才肯消气,我们……我们是不知情的啊!” 丰道长想了想说:“她要杀人,这就是不对。我不会袖手旁观。” 叶警官纠正道:“人都没死呢。现在是脱了层皮。” 老道想反驳,江风忽然问:“为什么她要杀人就是不对?” 老道不解看向他:“杀人当然不对。” 江风:“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老道说,“你这小子的问题好奇怪!难道杀人还对了吗?” 江风故意说:“她已经死了,而她要‘杀’的人可还活着呢。现在是谁更不对?你问过原因了吗?就只问她的不对。” 老道说:“她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去阴曹地府!留在阳间害人就是不对!” “活人就比死人高贵吗?”江风问,“是死人没活过,还是活人就觉得自己不会死了?” “你――”那老道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是何方小子,师父是谁?” 褚玄良没想到江风也有这咄咄逼人的一面。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呢,等他好好气气这道长。结果江风就停了。他一副算了,我不与你计较的气人表情说:“不跟你说了。” 道长深感屈辱,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风:“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 老道气得吹胡子:“竖子无礼!” 无礼就无礼,反正江风也不想理,他说道:“我走了。刚刚马石络被他吓跑了。” 褚玄良连忙拉住他:“诶,你能再把她找出来吗?” “我怎么找她?”江风无语道,“都是她找的我。” 褚玄良尴尬松手,想想也是:“好吧。你注意安全。” 老道吹胡子瞪眼道:“那个叫马石络的女鬼,想必是一个很厉害的鬼。现在放她跑了,学校里的其他人恐怕会有危险。褚小友,你快陪我一起去找!如果人手不够,再去叫道协的其他人。” 叶警官说:“你们还有心情招鬼,我建议你们去看看外面。” 校方领导当即紧张道:“外面怎么了?” “学生啊。”叶警官说,“就半个小时以前吧,记者、民警都来了,就怕他们出事。现在外面正采访着呢。话说你们校长人呢?这时候不在学校在哪里啊?” 几人冒出一头冷汗,再没空管这里,急匆匆跑了出去。 外面一群学生坐着呢,坐在校门口,从原先的一百来人,到现在的四五百人。倒是没有闹事,只是举着白底的牌子,沉默抗议。 还有学生在学校里不停奔走,昭告同学。 你不是封我帐号吗?你封我帐号我就口口相传啊,老子怕你的吗? 学校保安跟宿管员,还有辅导员全出来了,一个个登记他们的名字,要把他们赶回宿舍。 “记啊记啊!”张阳阳站起来脱掉上衣,往地上一丢,吼道:“有本事把我们全给开除了!开除原因就是披露校方领导性丑闻,做不到泯灭人性袖手旁观!开除算什么?好过被逼自杀啊!” 旁边相机咔嚓咔嚓地闪。 张阳阳展示自己的肌肉:“请把我拍帅一点!” 校领导在旁边挡住镜头,生气道:“同学你不要乱说话!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就因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传闻,你来质疑并抹黑你的母校?你能不能用你的脑子想想?学生都这么容易被带节奏?” “什么叫子虚乌有?分明是你们不愿意去看证据!”张阳阳掏出自己的手机给他看,里面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但还是能看清具体的字迹。 正是马石络当年递交的实名举报报告。 张阳阳说:“那请校方给我们正面回应!这是马石络学姐去年给学校递交的举报,吕权那样的禽兽为什么可以在学校里作威作福那么多年而不受到惩罚?” “那是吕权教授个人的行为,校方并不清楚!而且校方已经展开调查了,有学生目击证明都认为马石络的举报不真实,不可取!” 张阳阳回头喊:“研究生呢!那几个研究生呢?!” 一位穿着居家服的学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我就是吕权的学生。我当时的证词是在他以毕业威胁下做出的,学姐的举报其实属实,而且类似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更严重的侵犯行为,学校也没有管过!” 一个女生跟着站出来说:“我也是吕权带的学生。我可以证明!” 张阳阳又在手机上点了点:“看这里!” 里面是一个视频,拍摄视频的正是今天早上出现在社会新闻里的那个毕业生。他半边脸跟手臂上的皮都不见了,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跪在地上诚恳跟马石络道歉,并说明了自己受到校方跟吕权的暗示,才不得已做出伪证。但没想到会逼她自杀,请求她的原谅。 几位校方领导要崩溃了。 这怎么还一套一套的?不应该啊,这走向显然是有计划而不是临时起意,否则不可能在短短时间里就煽动那么多的学生,还出现那么多的证据。 张阳阳:“领导我还有问题!学姐明明已经发表过多篇核心论文,为什么不给她毕业?” 校方:“这是她导师的决定!” 张阳阳:“反正不管怎么说,全是吕权跟吴志伟的错,校方一点错都没有对不对?对不对!” 众人搭腔:“对不对?!” 张阳阳:“我想要的a大不是这样的!” 众人站起来,朝着他们逼近:“不是这样的!” “你们难道就没有不作为跟不公正的地方吗?请向被害学生道歉!” “道歉!” 几名校领导被学生围在中间,又急又怕。这件事情不知道会被媒体报道成什么样子,后期处理跟解释又是。放声吼道:“都给我回去!!” “不!还她真相!不还她真相我们不离开!” 叶警官看着狼狈从学生群体里挤出来的领导层,摸着下巴惊叹道:“这群学生的行动力真不是盖的啊!” “信息时代嘛,传播是很快的。”褚玄良说,“而且这种时候,越想掩盖压迫,得到的反弹反而越大,校方选择解释认错,是个更好的选择。” 叶警官说:“认错是不大可能了吧。” 当事情演变得越来越严重,反而越不可能正面平息。宁愿闭着眼睛走下去,也不会回头。哪怕所有人,包括自己,都知道那是不对的事情。 在活着的时候,一句“对不起”,就是那么难说出口。 但不管怎么说,一所学校好或坏,教师永远只占一小部分,评判的标准还是学生。 也许若干年后,他们也会像如今这些憎恶的大人一样,失掉了这份“真性情”,但起码现在,由衷为他们这种“真性情”感到动容和骄傲。 这就是祖国的下一代啊。 几个中年男人终于成功从人堆里逃了出来。他们走到叶警官等旁边的位置才松了口气。一人说道:“让各班主任通知学生家长。招待媒体。这件事情快速处理一下。网上的东西都赶紧联系删了,不要再传播了!” 另外一个人拿出手机说:“找到了,所有的视频跟图片,最早是从一个叫刘静的学生帐号上流出来的。然后其余人开始转发。里面还有几个毕业生的供词,应该是早就联系好的。传播速度很快,数据增长的不正常,肯定有幕后推手。” 那人咬牙切齿:“果然是预谋!那刘静人呢?是谁?她跟学校有什么仇?哪个学院哪个班的!马上找出来!” 褚玄良蹙眉:“刘静?” 刘静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任何人任何时间都会觉得熟悉。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检索。 叶警官见他想不起来,提醒道:“翻开你的小纸条,打上圈圈的第二个。” 大概是真的害怕了,终于选择站了出来。 褚玄良立马掏出纸条,去找刘静的名字。 ……就那么短短时间,十六个人已经全部被打上了圈圈。 江风:“……” 呵呵,怎么可能。回来陪聊吗?他只是个送外卖的。 江风一走,房间里剩下的人,又忍不住的恐慌。最先十二个的队伍,失踪了一个,吓晕了三个,中招了一个。醒着的人干笑着找话题聊天,以免周围太过安静。 他们只能暗自祈祷江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不会有新的鬼怪出现。 明明这一片是鬼屋,来过的人不少,怎么偏偏就他们中招了呢? 江风走出门没多远,就撞见一道人影了。他远远停住,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功能,往前一照。 刘军路蹲在楼梯的转角口,目光在楼上楼下转动,一脸茫然。骤然被光线照到,抖了一下,顺着看去,见是江风,整个人蹦了起来,迎过来喊:“大仙!原来大仙你在这里!” “你怎么死的?”江风示意他退开一点,打量着他:“我就离开一会儿,你不是回去了吗?” “我死了?”刘军路看起来比他还惊讶,喃喃自语地重复道:“我死了?我怎么死的?” 江风朝下一指:“低头。” 刘军路的脑子像是被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又不通畅。听他说了,才按着他的意思低头去看。 他的脚没有落地,准确的说,是靠近脚掌的一部分,已经趋向透明,看不见了。 手机的灯光从他身体穿过,丝毫没有被阻挡,而他裸露在外的手臂,胸口,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接口处腐肉外翻,显然自己的身体是被拼凑起来的。 他都不敢去摸自己的脸,尊容已经可以想象,得亏江风对着他的脸,还能保持不动如山。 刘军路脑子瞬间清明过来,回忆起了自己死前的事情。 “我死了,对,我死了!”刘军路挥舞着手臂说,“那个女鬼把我拖到楼里来,然后另外一个女鬼把我带到上面,逼着我跳下去了!我已经摔死了!” 他情绪暴躁了一会儿,片刻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值得激动的。之前怕死怕得神经衰弱,真死一次,好像也就这样?甚至心理跟精神都觉得轻松了不少,身上一直以来的酸软和疼痛也消失了。 江风问:“那女鬼跟你什么仇?” “我……也不知道。”刘军路第一反应是否认,却下意识地说出了真话:“我曾经得罪的人不少,我不记得她了,她也没说出自己的名字。” 江风斜睨他,佩服道:“别人出门撞鬼已经是很稀奇了,你还能撞到跟自己有仇的鬼,也是不容易。” 刘军路还在自己已经死掉的消息中难以自拔,偏偏情绪好像缺了某一块,做不出正常的反应,这让他特别难受,好像自己都不是自己了。 刘军路苦笑道:“大、大仙,求你带我出去吧。什么我都认了,带我出去吧!” 江风:“你做了鬼还怕?” “怕。我自己是个败类我知道,人多可怕?鬼不就是人变的吗?”刘军路说,“这栋楼里都是鬼,她很快就会来找我的,她不会这样放过我!” 江风心念一动,问道:“这里有多少?” 刘军路也不确定,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起码有百多个?” 江风脸上闪过错愕。 一栋楼里百来个鬼?聚在一起养蛊吗?这栋大楼究竟是什么地方? 刘军路想了想,又请求道:“大仙,求你帮我收个尸吧,也不要你动手,转告我儿子就可以。就是要快,别让附近的野狗把我尸体给吃了。” 这请求听起来实在很奇怪,江风嘴角一抽,说道:“好吧。” 刘军路僵硬地转了个身,在前面给他带路。 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三楼,距离楼梯间不远。 江风一手搭在扶手上,拿着手机确认信号。转过三圈过,江风抬头,入目的却不是一楼的大厅,而是一条依旧深邃昏暗的楼梯。 像永远无法前进的潘洛斯阶梯一样,他们依旧站在三楼。 江风看向刘军路。刘军路急忙挥手撇清道:“不是我!” 江风:“我知道。” 还等着他收尸呢,困着他做什么? “大仙?”刘军路疑惑地看着他。 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吗?一个鬼能困的住一个神吗? 天方夜谭吧? 江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他对这种灵异事件是真的没辙。问道:“那个让你跳下去的女鬼在哪里?” 刘军路浑身一抖,显得十分恐惧。朝上指去说:“那里。楼顶。” 江风转了个方向:“那就上去试试。” 危楼背面。 在三人已经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付缘终于姗姗来迟。她开着自己的红色跑车,停在百米开外,小跑着过来。 “啧。”背长棍的女人咋舌一声,说道:“男人都是大猪肘子。” 另外两名道友:“……” 这枪躺的过分了啊。 诚然来讲,付缘的确是讨男人喜欢的类型,所以即便性格差一点,还是混得开。 西装男说:“小黄鱼,先把这边的事情解决了,你再跟她吵。这里可麻烦的很。” 叫黄玉的女人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她?” 付缘走到三人面前:“久等。” 除了西装男,另外两人都没给个眼神,直接开始行动。 他们最先检查的,就是在直播中被举报的,关于被砸碎的腾蛇石像。 大楼的六个方位,一共埋了六座石像,坏了任何一尊,都是要出大事的。 然而几人聚集在土坑上方的时候,还是悲剧地发现,它真的碎了。 周围的风很大,付缘之前被法力反噬,现在五脏六腑都在钝痛,还没恢复。嗅着带沙尘的空气,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平头男人叼着一根烟,略带讽刺意味道:“付缘,你要是身体不好的话,就不用来了。这次的事情可没工资给你拿。” 西装男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道:“这尊石像,绝对不可能被普通人敲碎。” 这可不是普通的石像,比寻常的石头要坚固许多。看起来是小小的一个,都可以抱在怀里,但实际上重量在五百斤以上,怎么可能被人一铲子就砸成这个样子? 付缘问:“谁砸的?” 西装男将手机递过去:“这个人。” 那个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身形瘦弱。画面有些模糊,调整清晰度之后,看着就是个缺乏锻炼的普通人。 平头男人蹲下身查看裂口,拍了拍手沉吟道:“嗯……奇了。有意思。” 黄玉跺了下脚,觉得四肢发冷。问道:“最近a市有冷空气吗?” 西装男:“哪里来的冷空气?” 黄玉:“没有的话,这时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西北风?” 平头男人指向他们来的方向:“不是,我们站那边的时候,吹得的确是东南风。” 几人望向大楼。 也就是说,不是吹什么风向的风,而是空气在不断朝危楼涌动。 西装男:“走吧,进去。” 四人走进大楼,这座空旷的商业楼显得特别安静。然而在他们的眼里,整栋楼都是雾蒙蒙的,相隔一米远,就看不清真正的景象,楼上还不断有嬉笑的声音传来。 付缘掏出一张风转符,将这边的气流动起来。 西装男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楼里的活人。 “这里有一个。”黄玉从楼梯扶手的旁边拎出一个人来,丢到地上:“还活着,运气不错。” 这人估计是晕的太快,这里的鬼跟他没有仇怨,法力不够,又偷不到他的名字,只能暂时放过他了。 所以胆子小一点也不是没好处的。 西装男蹲下身,口中念了两句,屈指在他额头一点。 那晕厥的年轻人倏地睁开眼,低声呢喃道:“外卖……外卖……”说不出第二个词,又重新晕了过去。 平头男:“……他这是饿懵了?” “不是,他们做直播的计划,就是骗人送外卖,然后进行整蛊的。”黄玉说,“他应该是指送外卖的那个人。” 付缘听见外卖两个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心道哪有那么巧,又甩出去了。 西装男测算出了剩下几人的位置,说道:“三楼,走。” 平头男人将那个昏迷的男人扛到肩上,跟在他们后面往楼上走去。 随着他们走动,附近的小鬼全都自行散开,不敢挡他们的道。 即便是他们,靠近这里也依旧觉得渗人。毕竟楼里住的,可不全是胆子小的小鬼啊。 顺利找到三楼的房间,走在最前面的西装男在门口停了一下,门边还放着两大袋的餐盒,可见外卖上来过。房间里的人全都倒在地上,进气没有出气多。 143.佛庙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44.山神 江风说:“再找一找。” 几人在庙里走了一圈。 这里非常简陋, 几乎能一眼望穿,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 他们的目光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上面的神像。 非礼勿视…… 江风推开右侧通往深处的门, 门后是一个露天的小院,院里久疏打理, 已经长满杂草。 “这个是什么?”师弟说,“是解释佛像的石碑吗?”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本来应该立在佛庙前面的石碑被埋在后院的土里。但从石碑的底端来看,被人横截劈断过, 如今只露出一个角。 众人合力将东西□□, 平躺在地上。这块石头沉得很, 而且很大,丑得跟个墓碑一样。 师弟用手扑开碑上的泥土,将中间擦拭清楚。 黄玉以为它会写“欢喜佛”, 结果不是,上面最先写着的是“除恶佛”。 几人皆是一脸懵逼。 人造佛?这欢喜佛能同意吗? 江风起身回到大殿,几人也快速跟上。 “仔细一看,似乎真的不是欢喜佛?”师弟摸着下巴说, “这什么玩意儿?” 之前因为不好意思细看, 所以没有发现。欢喜佛里的男佛应该是比较凶相,而这一个……胸很大,还略带猥琐。 之前以为这是女人的胸,但原来不是。勉强能从贴合的地方看出来, 男方也有胸。 几人一时对这形象很是震惊。 江风不客气地抬脚踹去,佛像顷刻倒塌。 “没有装脏,这是一尊假佛。” “什么骚操作?” “鬼知道……” 数人重新回到后院去阅读石碑。 石碑上的字刻得是挺漂亮, 但内容不敢恭维,属于白话与文言诡异杂交的类型。 它上面说,“除恶佛”是佛教非常有灵性但名声不算大的一尊佛,因为它的信众平素都很低调,不在四方筹开佛庙,也不会对外宣传,招纳信众。有缘则来,无缘则散,万事不该强求,万物也不能强留。该流派的佛像代表的就是这种意思。 这令人莫名熟悉的教义,几名道士眯着眼睛不敢说话。 后面还说,“除恶佛”代表两性关系的自由奔放,加之随性的人生选择,和超脱的思想内涵,可以超度早夭的胎儿或婴儿。还特意加了一句,即便是枉死的女婴也可以。 众人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胡说八道,去特么的! 江风说:“感觉更像是,为什么事情量身订造的一尊佛,不过抄袭了欢喜佛的造型。” 黄玉愤慨:“真是不要脸!连佛像都抄袭!” “是为了消除女婴的戾气?”褚玄良呢喃道,“这地方以前死了很多女婴吗?” 师弟:“这不是重点吧?这是一个大型骗人现场……哎呀,怎么说来着?” 黄玉无语:“诈骗跟邪教。” 师弟:“还好现在已经荒废了。” 黄玉:“可当初是谁带头提议造的这座庙,心也太黑了吧?” 小山神两只手掰住石像的边缘,憋着劲儿往上抬。 黄玉:“小家伙你要干嘛?” 小山神:“后面是什么?” 黄玉狐疑道:“后面没有吧?” 江风帮着将佛像转了过来。 后面的确还有,只是字迹比较淡,笔迹也不相同。不像是用刻刀刻出来的。 上面是事情记录。 那文字间的风格,江风一眼就认出来了作者――山神。 事件起因要认真往前追溯,已不可考。 当时柳村是一个闭塞的乡村。附近还有其他的村落跟小镇,只是柳村尤为贫穷。 农村没有什么避孕的措施,又没什么休闲的娱乐,所以家里孩子生的比较多。 六七个寻常,□□个的也有。 可是生活贫困,那时候的孩子吃得东西又多,加上战争、建国初期的艰难种种影响,生下来的孩子根本养不起,丢弃也不会有人愿意收养,为了给个痛快,会选择杀害。 不管是男是女,都杀过,只是女婴杀的更多,男孩儿会尽量留下来。 这种行为已经成了惯例,在当地并没有觉得任何不对。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村里出生的男童在十几岁的时候,渐渐长出了胸部,喉结胡茬却迟迟不做发育,声线也朝着偏向女性的方向变动。 如果不是还具有男□□官,看着跟女生真没多大差别。然而最大的问题是,他们的男性需求跟能力,也比不过正常的男人。 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第一户人家,被村里人当作怪病孤立起来。 之后很快又出现了第二个、第三个…… 起先有病症的家庭,害怕影响正常生活,都会选择隐瞒,到了二十多岁需要结婚之后,才暴露出来。 一经暴露,才发现这样的人还不少。且过了这五六年,新一批男生里这样的情况更多了。 柳村人开始恐慌。 他们不确定这是流行病,还是因为什么特殊的原因。反正闻所未闻,也无从下手。可一个村子里没有男人总是不行的。而且在风声传出去之后,隔壁村镇的人,再不敢将女儿嫁进来。 常年累月的扼杀女婴,导致村里女性本身就偏少,如此发展恶化之后,村里出现了一批单身大胸的成年男性。那画面简直难以形容。 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有病者家属咬咬牙,去城里找了医生询问。医生说可能是因为他们食用的物品有问题,里面或许包含太多的磁性激素,紊乱了男性的内分泌,导致他们成长变得女性化。 然而长出来的胸部不可能自己收回去,已经发生的改变也很难逆转,那时候的治疗手段也比较麻烦,村民实在没钱接受长期治疗,最后不了了之。 得知是一种可以用科学解释得通的病症,村民立即被说服。心惊胆战之余,也安心不少。 既然跟食物有关,村民只能想办法用自己种的番薯,折价去跟别的村里的粮食进行兑换。 远近村庄都听说过他们的名声,不敢跟他们进行买卖。村民又担着东西跑到更远的地方,成功出售之后,再运回来。 那几年日子过得尤为艰难,本来就吃不饱的粮食,再折掉个两成三成,根本是在要命。 那几年饿死过几个人,遗憾的是,并没有任何好转。 他们没有办法,想着可能以前吃下去的东西还堆积在身体里,还要再坚持几年的想法继续看看情况。就在这时候,从村里远嫁出去的女人回乡,带着自己的孩子,说他也出现了这种情况。 村民终于意识到,医生说的话是错的。跟食物没有关系,他们柳村的人才是关键。 或许是长期的重压和饥荒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柳村人强烈奢求着有人能来拯救村庄。 他们选择相信任何没有依据、没有逻辑的解释,并为之付出行动。 很快,村里闻讯出现了一个和尚,他带领村民建造了所谓的“除恶佛”佛庙,并说村庄里的一切,全都是因为死去女婴的不甘,而弥留村庄,附身在男生身上影响造成的。 和尚还说,厉鬼之中,鬼婴最为可怕,不能强行驱逐,否则会遭反噬。她们暂时只是附身,没有杀人,那就更不能暴力动粗,否则还会影响下一代。大家去拜祭“除恶佛”,用诚心慢慢渡她们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说得神神叨叨且言之凿凿,村民们信了。 十八世纪五十年代,山神带着宗策来到村庄,看见的这幅病态的景象。 他本来只是路过,但恰巧到柳村的时候,村里正在进行祭祀。 深夜,村民点着蜡烛,戴着面具,一路顺着山路跪下来,嘴里念念有音译佛经。 山神听了半天,一句话都没听懂,不明白这群人是在做什么,也没人肯跟他解释。为了探寻真相,顺着人群一路往山上走去。 像他这样的正常男性,模样还俊俏,在村里非常少见,乍一出现,便吸引了群众的目光。 村民踩着脚步,口中不停,朝他聚拢过来,将二人围在中间。 深夜里树影重重,火光晃动,连宗策都看得有些害怕。 被上百双不怀好意的视线聚焦,怎么也称不上舒服。 山神透过人群,看见了黑暗中鹤唳飘动的冤魂。又偏过头,扫见门口的石碑。 “除恶佛?”山神笑了一下,“是哪里来的神棍做这样的事?” 负责安排这事,收取香油钱的和尚从里面走出来。 和尚正要说话,山神徒手一挥,便将石碑从底部截碎,摔倒在地。村民见此皆是震惊,和尚也迅速闭嘴退开一步。 山神笑说:“这样的邪佛,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村里面。遇到灵异事件,请一个可信的道士过来看看,总比建一座庙要来的便宜吧?” 村民的议论声渐大,似乎全是女人。 他们对着山神指指点点,却不敢上前。 山神又是扬手一挥,门口的石碑便飘到空中,冲破木门,最后落到后院,且深深埋进土里。因为撞到底下的石头而停住,最后留了一个角在外面。 “我来帮你们。”山神说,“但是以后不可以再做类似的事情。” 那和尚虽然瞎掰,有一点却是没说错的。鬼婴的戾气最难化解,村里男性会变成这样女性化的原因,正是因为女婴冤魂作祟。 重男轻女以及轻视生命的想法让她们产生了强烈怨恨,弥留不去,并想将所有的人都变成女人。 有些鬼魂在地府等了几十年、甚至近百年,才赎完罪孽,得到投胎转世的机会。刚出生几分钟,还没能睁眼看看世界,直接被宣告死亡了,此恨如何也难消。 山神因此在柳村住了下来,来帮助村民化解此地的怨气。 文字到此为止,并未向下延伸。 几人看完石碑上简略记录,都有些唏嘘。 “哦!”小山神忽然说,“我知道,跟雷锋一样,做完好事要写出来。” 江风:“……” 师弟迟疑道:“所以我们要继续找他的日记?” 145.闹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146.现世 此为防盗章, 50, 48小时 不用他说, 同学们早就已经退开了。现在周围一米以内, 只剩下一个江风。 在一群惊恐目光中,江风的冷静跟淡然衬托得他无比超然。 江风整理好自己的书本, 重新坐下。 田豆豆抽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江风说,“然后你可以去医院了。” 田豆豆:“……” 江风说:“建议你可以先到教室后面等,三分钟后铃响上课, 学校里人就少了。到时候你再出去不容易被碰到。打个电话给你父母, 让他们过来接你吧。对了, 建议你再跟学校报备一下,” 田豆豆怔了怔, 忽然发出一声宣泄似的狂吼。 江风抬手捂住耳朵。 田豆豆哭着要往外走去,又听后面的人喊了句“等等。”。 田豆豆回身一吼:“干什么!” 江风把之前褚玄良给他的名片递了过去:“去医院后如果治不好的话, 可以找他。” 田豆豆将它接过, 迟疑地捏在在手里, 只见上面写着: “白云观-褚玄良 做法事请提前一月联系。 买符请至道观。 撞鬼请提前说明不接受骚扰质疑。 看风水属私人业务收费较高。 随喜好接单来者会拒出口慎重。 电话13xx……” 田豆豆站着发呆, 手指在卡片表面摩挲了一遍, 不明白他给自己这东西是什么意思。 讲课老师正从门外走出来。他见即将铃响,教室里还是这样一团乱, 正要开骂。走近两步, 又看见了田豆豆满手的血, 顿时脸色白了几分。 他快步冲过来, 站在田豆豆旁边:“我帮你叫救护车, 你站着别动。到门口去!” ・ 田豆豆在病房里住下了,就是他们副院长住的那所医院,因为情况特殊,医院给她开了一个单人病房。 医生带着护士过来跟她采集血样,表情一脸严肃,采完后随意叮嘱她几句就离开了。没给她开任何的药剂,也没做病情说明。 田豆豆心里发慌,可病房里还是只剩下一个人。 她小心地给爸妈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现在在医院。然而父母听说只是皮肤病,就没有太在意,因为还要上班,就让她先住着,等晚上过来看她。 田豆豆也不敢多嘴,她不清楚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但直觉应该不简单,让她爸妈知道了也没用。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那张名片上的号码。 对面是一个成熟男性的声音。在她说完后,轻轻“嗯”了一声就把电话给挂了。 田豆豆放下手机,坐在病房里无所适从。眼睛错乱地在四面墙上乱转,随后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躺下休息一会儿。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声。那声音非常熟悉…… 是副院长! 田豆豆睁大眼睛,骤然想起。对!副院长也说是皮肤病住院了! 她迅速穿上拖鞋,跑出病房,顺着声音找过去。 副院长的病房就在她隔壁的第二间,这时几名护士跟医生都冲进了他的病房。田豆豆站在门口,透过未掩实的门往里窥探,那一幕看的她寒毛皆竖,头皮发麻。 他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全部脱落,脸上也烂了一半。刚才似乎是摔倒了,现在下半身在拼命的出血。 副院长躺在地上,一面哭,一面又因为眼泪里的盐分刺激伤口而疼得抽搐。 田豆豆倒退一步,强忍着没叫出声。巨大的惶恐袭击她的大脑。 “田豆豆?” 身后一人小声喊了下她名字,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她又叫了一声:“豆豆!” 田豆豆回过头,又是一吓:“刘……刘静?” 她自从昨天晚上做的噩梦,再看刘静这张脸,就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全是她张着嘴,眼睛暴凸地看着天花板的场景。 护士听见声音走出来说:“病人出来干嘛?赶紧回自己病房!快回去!” 两人各怀心思,浑浑噩噩地回去自己病房。 田豆豆掀开被子,麻木躺回床上,两只手握在一起,摆在自己胸前。 刘静小心地在她旁边坐下,思忖良久,还是决定单刀直入,说道:“我昨天……做梦了。” 田豆豆听见她这话,猛然抬头,直愣愣地盯着她。 刘静嘴唇干涩,继续说:“我前两天做梦梦到副院长,我梦见他被吊在一颗树上,我吓坏了,然后我就跑了。我跑到一半,被一个女人抓住,她把我装在厕所的一个桶里,再之后我就醒了,第二天副院长就生病住院了。” 刘静观察着田豆豆的表情继续道:“然后昨天我梦见了你。我梦见你来了厕所,看见了我……” “这是鬼!有鬼!”田豆豆崩溃哭道,“这肯定是鬼!” 刘静听见她这样说,顿时想哭了。 她自己也怕得不行。只是她运气好,这两天一直没有没摔或磕碰到。但看见田豆豆这个样子,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她呢? 护士走进来,听她鬼哭狼嚎的,皱眉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啊,别整体鬼鬼神神的自己吓自己,现在大学不教科学论啊?” 田豆豆指着她骂道:“你懂个屁!你给我闭嘴!” 护士脸色一黑,拿起旁边的托盘道:“我是可以闭嘴,但是建议你别哭,也别做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因为现在眼泪会腐蚀你的脸,摩擦会蹭破你的皮肤。最好保持情绪稳定,因为激动也会加速血液流动。” 田豆豆立马噤声,调整自己的呼吸,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今天课上皮肤被粘走一块的场面太震惊,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的脸。 眼泪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只能曲着脖子,让它直直坠下。 两人在病房里对坐了一会儿,刘静受不了了,她决定请假回家,先行离开这个病房。 田豆豆则保持着这个姿势,老僧入定一样地一动不动。 下午两点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进病房。 田豆豆抬头看他,他开口说:“我来看看你的病情。” 他说是这样说,却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在病房里不住打量。 田豆豆小声问:“我这是怎么了?” 褚玄良回过头,敷衍道:“哦,你这是……急性脱离性皮肤病。你们副院长也是得的这种皮肤病。” 田豆豆抓着被子,问道:“这会传染吗?我是被传染的吗?” “传染倒是不会。”褚玄良说,“不过病因暂时还没有找到。你也别担心,起码没有生命危险。” “如果治不好,我还不如死了!”田豆豆哭道,“我看见了!我看见我们的副院长了,我会变成他那个样子吗?我会变得不人不鬼吗?” 她的皮肤现在就跟纸一样脆弱,手上连绷带都不能绑,也不敢随意清理。伤口处已经凝固,是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但尚未结痂,稍微一动伤口就会崩裂。 褚玄良朝她伸出手,想要按她的肩膀:“你不要激动。” 田豆豆吼道:“你别碰我!” 褚玄良笑了一下,顿在空中的手继续伸过去,然后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 田豆豆浑身僵直着不敢动弹。 褚玄良说:“你冷静一点。” 田豆豆发现自己没事,这男人可以碰她。 “你是我叫来的道士?”田豆豆恍悟过来,“我……我其实是撞鬼对吗?” 褚玄良没答,只是说:“你先在这里住着吧。” 田豆豆抓住他的手:“医院里是不是鬼特别多?我不能住在这里啊!道长你救救我,你快救救我!” 褚玄良:“这家医院是安全的,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出院。你需要随时检测生命体征。但是我问你的问题,你最好如实回答。你最近做过什么事吗?” 田豆豆疑惑地皱眉:“我……” ・ 江风在学校附近又找了个外卖的工作,每月八百保底的兼职,送一份加一块钱。虽然就在学校附近,还是给他配了一个电**车。 那馄饨店老板人很好,每天中午的时候会给他多煮一碗,请他吃饭。隔壁店铺缺人的时候,也会放他过去帮忙。 这天因为店里的车被老板骑走了,他需要步行送单,从教学区走回店铺的时候,抄近路去了学校里的半月湖。 湖边杨柳依依,蝉鸣声声。一女生蹲在湖边,嘴里念念有词。她身形摇晃不定,看着就要掉下去了,还在不断朝着前面挪动。 江风担心她是要自杀,停下来叫道:“喂,你在做什么?” 147.长生 江风跑出房子, 褚玄良等人快速跟上。 “我开了车, ”褚玄良说, “你指个方向,我们先试着开开, 方向对总是没问题的。” 江风点头。 他的车停在一户人家门侧面的空地上,几人快速过去,开车上路。 江风缩小导航地图, 因为具体位置不知, 随手点了个地方, 然后开始路线。 褚玄良问:“有多远?” 江风想了想说:“几百公里不等吧。” 褚玄良:“……” “这要怎么找?!”黄玉说,“而且这么远,我们过去的时候黄花菜都要凉了吧?还是去就近的城市, 转飞机。” 师弟:“现在连在哪座城市都不知道,哪来的飞机?” 师弟撞了下坐旁边的江风,抖眉道:“你不会是随口编了个几百公里吧?怎么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褚玄良看了后视镜一眼,不做解释。 小山神越过江风的身体, 拍掉师弟的手指, 仰着头认真道:“爸爸是不会骗人的!” 江风说:“我需要问问人,这么大的动静,地府肯定也已经知道了。” 师弟不明所以道:“问谁?要不我帮你在群里问一问吧,这里隔得太远, 要是哪个道门的师兄弟发现附近有情况,正好可以过去帮忙拦截一下。顺便再通知一下佛门,反正他们闲得慌, 不用白不用。” 褚玄良在前面开着车,忽然一个急转,车身剧烈旋转,轮胎跟地面擦出刺耳的噪音,差点撞上防护带。还好车子性能上佳,车身平平稳住,几个快速打向,以“s”型风骚走位掰正方向。 师弟撞到车门,重新稳住,心有余悸喊:“爸爸!下面是河!” 褚玄良眼珠不住往旁边飘,也很是神伤道:“吓死我了。” 还好这边人少。 他上辈子一定是个传奇赛车手。 “我的轮胎。”褚玄良心痛道,“这一把真的磨损了。” 黄玉问:“你什么情况?” 褚玄良放缓车速说:“看车后面!” 车内众人一起扭头,就发现车尾后面飘动着一只面色惨白的鬼。 对方头上戴着一顶黑帽,用力奔跑追赶,被汽车甩开了一截。在褚玄良放低速度之后,总算赶了上来。 师弟:“卧槽!卧槽卧槽!” 黄玉跟着道:“卧槽!!” 阴差成功飘到车窗外面,不敢进去,只是转过脸露出一个笑容。 江风放下车窗。 阴差在他面前抱掌鞠躬,说道:“阎君请我告诉神君,v市的无名山上,出现了宗策与冯有道的踪迹,请速去解决。” 江风问:“那边发生了什么?” “下官也不知晓。”阴差说话声音不急不缓,却盖过了呼啸而过的狂风,一顶帽子也端端正正地戴着:“据阎君所述,v市如今阴气环绕,鬼气冲天,鬼门被迫打开。且下令凡鬼魂俱不得靠近。他已请无常大人帮忙去将附近的阴魂带出来,其余阴差法力低微,被遣散出去。所以剩下的事情只能交给您了。” 判官笔现世,鬼魂自然不能靠近。 江风:“我知道了。” 阴差终于完成重任,擦擦额头停在原地,在后面对着他们的车挥手告别。 “太……太可怕了吧?”师弟说,“v市什么无名山是在哪儿?” 江风正在调整导航,查找路线,顺便回了一句:“山神的山脉所在。” 没有合适的航班,转道再坐车过去,反而需要六七个小时的时间,还不如一路直达v省。 褚玄良在车辆少的地方,一路超速疾驰而去。黄玉坐在前座,乘得心惊胆战。 “这一路的罚单可以的。”师弟对着小山神教育道,“好孩子是不能超速的知道吗?” 小山神说:“我是大孩子了。” 他们用了四个半小时,终于开进v市。市区内的状况还不算明显,可等靠近了无名山,几人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此处大概可以真正称之为鬼门关。 “这是有多少鬼?”师弟正色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黑气环山缭绕,遮云蔽日。山顶处的阴气更是直冲云霄,可谓一柱擎天。沉沉压下,似乎要将天地崩塌。 褚玄良跟黄玉等人,被这场面深深摄住了。 别说他们才二十几岁,就算再多活个两百多年,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褚玄良在威压中,甚至不敢将车靠近,最后停在山底,掏出武器徒步过去。 v市如此严重的状况,肯定已经有人发觉,可能玄门正在集结商量,朝这边赶来。 师弟一时迟疑。是要等着师门众人前来支援,还是先上山打探情况。 哦不,凭借他的法力,不等上山,可能就死在半道上了。 “你师父算错了,”黄玉沉声说,“这哪是凶?这是大凶啊。” 小山神仰着头,深深发出一声喟叹:“哇……” 众人跟着抬头向上看去。 就在树林的深处,一个三米多高的女鬼,正坐在泛着白光的法阵关键处,冷冽看着他们。 那鬼上身赤^裸,四肢纤长,姿态诡异,皮肤发黑,神似蜘蛛。已完全不是个普通的鬼了。 长发缠在她的手臂上,对上几人的目光,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桀桀怪笑起来。 众人僵硬扭头,看向另外一处阵眼。 同样是一个不容小觑的恶鬼。 褚玄良:“这些是……都能称作鬼王了吧?” 黄玉道:“他们是要守阵还是压阵?如果不能离开法阵的话,我们能不能绕上去?” 褚玄良说:“可这是什么法阵?布置得真壮观,但我从来没有见过。” “不用。”江风拦住他们,“你们留在这里,我上去就行。” 江风说完,先大步走上山林。 那些坐镇的厉鬼立马将目光聚集到他身上,似乎在试探他的实力。跃跃欲试地伸出指甲与长发,到他附近时又收了回来,主动放他过去。 小山神从众人背后冲出,喊道:“爸爸,我也过去!” 江风停下,朝他摇头。 “我去,什么神人?”师弟将小山神捞起,抱住他的腰:“小朋友你别闹。你先去车里坐着,记得开窗啊。天气这么热,顺便再开个空调。” 小山神不甘地蹬腿。 在江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他大力挣开师弟,落到地上。用手在地上一拍,招出他自己的山魈,被似猴子的山魈抱在怀中,眨眼间便上了山林。 三人都是一吓,心被狠狠提起。 “小山神!”褚玄良喊了句,然而小山神的动作却比他们想象得要更敏捷。山魈本来就以行踪鬼魅,速度出奇闻名,在陡峭山区如履平地,有足够的优势。 他一开口的功夫,小山神已经不见了。 黄玉气急败坏道:“真是熊孩子长大了不服管!” 褚玄良忙道:“我上去看看,你们别动。” 黄玉拉住他:“要去就一起去,磨磨唧唧地做什么?你学的哪门哪派?捉鬼有我老道吗?走开,黄姐给你开道!” 褚玄良被迫让她拉下,跟她并排。 黄玉手执长棍,试探着上前一步,刚刚踩上法阵边缘上的光线,两侧厉鬼的黑色长发立即卷了过来。 本该柔软的长发比石头还要坚硬,敲在她胸口就是沉闷的一声撞击。 黄玉避之不及,褚玄良二人也没反应。呼吸间的功夫,黄玉已经被冲飞出去。 褚玄良大叫一声她的名字,跑过去将她扶起。 黄玉上身被他抬起,喉间一热,闷闷吐出一口鲜血。胸口痛感强烈,一时呼吸困难,苦笑道:“还真是……鬼王。” 褚玄良:“黄玉!” 师弟叫道:“啊啊啊师兄师姐!” 那两只鬼在将黄玉推出去之后,并没有放过他们。黑发不断伸长,刺出法阵,朝着他们的方向包围。 师弟丢出一张雷火符,光点落在头发上,燃烧出火花,但未能蔓延,直接熄灭。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厚的焦臭味,他们的雷火根本烧不断那些成捆的长发。 “跑!” 几乎在与他声音一同响起的时候,头发停了下来,并开始撤去。 “江风!” 褚玄良大大松了口气。 江风走的时候就有预感,所以回来看看,见这一幕顿时头疼,也不敢叫他们再回去,干脆说:“上来吧。小山神呢?” 褚玄良:“他刚刚跑上山了,我也不知道他往哪边跑了。” 褚玄良问怀里的黄玉:“你没事吧?” “没事。”黄玉挥挥手说,“你先背我一把,我还能再战。” 褚玄良犹豫片刻,还是背起黄玉,跟在江风的身后,一起往山上走去。 宗策与冯有道二人,正在山顶上厮杀。 两边的厉鬼就是他们放出来的,而二人手上都有一支判官笔,不过是一真一假。附近一片的树木已经被他们挥倒,横七竖八翻了一地,双方驱使着各自的厉鬼,都不敢轻举妄动。 江风见到这一幕也很惊讶。 宗策能用判官笔? 他伸出手,想将自己的法宝召回来。明明感受到与自己千百年来熟悉的法力,宗策手中的判官笔却只发出一丝颤动,竟然就定了下来。 江风皱眉。 “江风?”宗策因手心的震动发现了他的存在,发狠道:“谁都别想来阻止我,我今天必须杀了他!” 冯有道:“你拿我研究出来的百鬼阵来对付我?就是找再多的帮手,也是一样。” 二人的武器在空中对上,距离的强风挥洒而去。 跟在后面的师弟和褚玄良直接被吹翻,黄玉让他压在身下,发出一声二次重伤的痛嚎。 江风问:“你们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宗策扯了扯嘴角,“杀他啊,拿他献祭!我要他一辈子求死不能!” 江风从兜里掏出两根断骨。 一根是从假判官笔上掉下来的,还有一根是从柳梦红家里拿出来的。 江风说:“这根东西,是山神的骨头吗?” 他觉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因为这根骨头同他有一丝肖像,但的确不是他当年的尸骨。 宗策看去,有一瞬间的失神,片刻后大声喊道:“还给我!” 江风:“我有一个问题。柳梦红……她爷爷一家,是怎么拿到这根骨头,还得到山神的记事本的?当初在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山神是怎么死的?” 山神的骨头四分五裂,流落各处。有的甚至被拿去制作成了假的判官笔。显然生前或死后,他所遭遇的经历,根本难以想象。 宗策冷笑道:“你说呢?” “他说什么都不知道。”江风说,“他说他们家的人当初没有参与。” “放屁,他们骗人!”宗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往外暴突,夸张地放声笑道:“人呐,永远都有满足不了的**,索取才是他们的本能,报恩不过是用来劝诫他人的优点。就像有的人觊觎别人的法力,有的人觊觎别人的生命……卑鄙不堪。” “本子跟骨头是他们藏起来的!他们当初把师父当成财宝一样瓜分。我怎么能允许他们染指师父的尸骨?”宗策转回视线,恶狠狠地盯住冯有道:“就是他,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想要山神的神魂,来帮助自己长生不老。哈哈哈,这老东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不可能的!村里的一群畜^生也是恩将仇报!他们都该死,该死!!” 江风几次实验,都召不回宗策手中的判官笔,于是转了个身,去抓冯有道手中的武器。 判官笔天生灵力,又是真品,曾判过上千年功过格,满身罡气,是以忤逆得了如今只是一缕判官神魂的江风。假笔却并没有这样的灵力。 冯有道脸色大变,手中判官笔不受控制地开始急速旋转,并向外抽离。他死死把住,不肯松手,又被宗策那边卡住无法动弹。僵持过后,终究还是不敌江风。手心发烫灼痛,最终不甘地放开五指。 冯有道又布开防御,抵挡宗策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假的判官笔飞到江风手中,他伸手一捏,注如法力将其销毁。 最后同样只留下一根骨头。 “我的笔!”冯有道亲眼见他销毁,双目猩红,看着竟要发疯:“敢阻我大业,你也去死!” 江风视线轻扫:“长生真的这么重要吗?” “你知道我用了多大的代价才造出这样一支笔吗?!”冯有道似被他的表情激怒,“几百年,上千年!他们没做到的事情我做到了!你看见了没有?!” 长生这么重要吗? 每个人都有追求生命和力量的权力。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可是这世界原本就不公平,有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根本没有竞争的机会。 从道法式微开始,近千年了,在玄学道术上修炼有成的人,一个都没有。 他们抵挡不住死亡和衰老,相继离去。人世间的大道根本不存在,他甚至开始怀疑早些年相传已经升仙的祖师爷,是否大道圆满。 人要修得大道,首先过不去的就是自己心中的枷锁。自凡俗生,又自凡俗长,又如何超脱凡俗?西瓜的种子在泥土里能开出玫瑰来吗?不会的。 可是除却人类之外的生灵,妖物、精怪、山神、神明……哪一样都比人类要厉害。 人类的肉身资质是如此低贱而无用,即便修炼一百年、一千年,依旧找不上他人数十年的参悟。 冯有道的眼神中闪过回忆的刺痛。他嘴唇阖动,低声自语道:“你分明什么都不懂……” 他从小便一直在道观中跟着父亲学习,曾经也坚信父亲的志愿,并以此努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要往深处去说,是从他看见那个人开始改变的。 那个人永远英俊多才,风度翩翩。 他为人尊敬,让人敬佩。 他不像父亲一样会随着衰老而变得丑陋。 他不像父亲一样终日沉迷诡谲道术而受人轻视。 他也不像父亲一样表里不一为了道观的香油而欺骗村民。 他更不必像父亲一样为了所谓的修行四处低伏做小请人教导却一无所成。 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如果自己有这样的生命跟天赋,也可以像他这样潇洒地活着。 所以说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公平。 这样的想法,在冯家道观被屠杀之后,强烈地在冯有道脑海中喧嚣。 他看着因为一些毫无根据的流言,那些自诩正派的人士,或者干脆撕破来前来哄抢的道士,踏破他们的大门,搜刮他们的道观。 因为强大,连杀人都是如此轻而易举,连为恶都是如此道貌岸然。 冯有道躲在暗处,瞳孔里深深倒映着这些人的脸庞。破败的道门和满地的尸体,在他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一道一道加深,然后彻底摧毁了他过往的世界。 如果他也有那个的力量…… 他就再也没有错了。 他可以俯视人世间所有的蝼蚁。只有高居在上的生命,才有意义。 他第一次借用判官尸骨,还有冯家一直研究的禁术,跟他们秘密饲养的恶鬼,完成了复仇。 那也是他第一次掌控到力量,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多年过去。等他再次看见山神,以为自己能有一敌之力,却被对方轻易制服。 强大又伟大。 冯有道为此心中满是兴奋。 看,神明就是神明,他还是这样模样。 他也想要一直是这个模样。 “长生……”冯有道眉毛一竖,坚定道:“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江风冷冽道:“那你还是去死吧。” 江风准备趁着冯有道此时腹背受敌,一击致命,合掌将法术推出去后,却被判官笔弹了回来。 江风睨向宗策:“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是说你想杀他吗?” “他、你。”宗策邪笑道,“我都要。” 褚玄良:“宗策你还清醒吗?你是要找谁报仇!” 江风讽刺道:“你想用判官笔,来杀掉我?” “你是判官,可这里是阳间!”宗策无不愤恨道,“你不是从来只管阴间事吗?现在又来管活人做什么?太晚了!” 宗策舞起判官笔,朝江风杀近。 冯有道眼睛一亮,趁机屈指成爪,反向宗策逼去。 宗策却视而不见,只追着江风不肯罢休。 江风竟也停在原地,等她靠近。 电光火石间,宗策手中的笔尖点到江风胸口,江风肉身便凭空消失,只落下一块木头,还有两小节断裂的白骨,被杂草掩住。 而冯有道的鬼手亦刺入宗策的胸口。 褚玄良脸色大变,嘶吼出声:“江风――!” 宗策吐出一口鲜血。 冯有道两眼放光,要去抢她手上的判官笔。笔落到地上,手腕上却多了一双手。 宗策死死抓住,还顺着低下头,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身躯。 冯有道努力抽离,死死盯住地上的长笔。可如何使劲,都毫无成效。不可置信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我本来就没有心啊……”宗策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狡黠与疯狂:“可是我现在抓到你了。” 冯有道颤抖道:“不可能。” “判官笔!”宗策,“你的公义呢?!” “不!不可能!”冯有道激动说,“你怎么可能用得了判官笔?你不过是我炼化出来的一个半成品而已!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它――”宗策深吸一口气,“因为它都觉得你命中该绝!判官笔!” 横躺在地上的判官笔,真的飘了起来,一次次地拉扯冯有道的魂魄,要将他的魂魄抽出肉身。 宗策鲜血不断滴入泥土,布下的法阵终于成功启动,白色的微光开始转向粉色,并越加明艳,偏向血液的那种深红。 盘在阵眼处的厉鬼发出凄厉尖叫,无法抵抗地被拉入法阵。 褚玄良却无暇顾及,在地上一阵翻找,呼唤道:“江风?江风你人呢?你快点出来!” 黄玉:“快,你去帮忙!这谁知道被判官笔打中会怎么样?” 江风就那样忽然消失了,连魂魄也无处可寻,一丝法力的存在也探寻不到。 作者有话要说:  比我想象中的要长……一章完不了……我跪了…… 148.正文完 “江风啊――江道友!”师弟发出一阵尖细的狂吼, 混在周围凄厉的鬼音中, 竟然异常和谐。 褚玄良脑海中紧绷的弦被他声线一拉, 反而冷静下来。他看向宗策,脑海中冒出许多线索。 她没理由杀江风, 可刚才的行为又该应该怎么解释? 江风刚才明明在帮她对付冯有道,宗策却不惜自陨,也要杀江风泄恨?她如果是这样不识大体的人, 就不会千辛万苦布下这道法阵, 等冯有道前来。也不会为了报仇, 蛰伏等待如此多年。 而且江风毕竟是地府判官,他不会这么容易死。 褚玄良按住乱窜的师弟,让他小心。先退回之前的安全位置去。 宗策似乎是要用一百多只足以媲美鬼王实力的阴魂, 去献祭铸造一个法阵。此时厉鬼身上的禁锢被解除,群鬼拼命挣扎,阴气大盛。凭他们的实力,恐怕才是这里最危险的人。 褚玄良说:“不要乱动, 免被波及。” 师弟:“这是真的神仙打架了啊。我们接下去是要怎么办?” 褚玄良:“先看着。看看他要做什么。” 冯有道最终无法抵挡, 魂魄被判官笔拉出了肉身。那具肉身迅速衰老,皮肤出现褐色的斑纹,软倒在地上。 判官笔却并未停止。他的魂魄依旧被剧烈拉扯。 冯有道惊惧不已。 “你――”冯有道叫道,“他已经死了!他的魂魄都被我分拆了, 当初不是你自己亲眼看见的吗?!” 褚玄良一惊。 他将山神的魂魄分拆了! 就像当年医院的那一次委托,赵沓被孙熠害死之后,宗策将二人的三魂七魄重组, 让赵沓的两魂一魄进入孙熠的身体进行掌控,从此作为“孙熠”活着。 山神如果也被分拆出了三魂七魄,那零散的魂魄没有**,很快就会消失。就是真正的魂飞魄散了。 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去赶尽杀绝? 宗策不为所动,只冷冷地看着他。 冯有道发现宗策是决心要与他同归于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等视线中的世界出现两个角度的叠影,终于呐喊出声:“不!你放过我,我告诉你他在哪里,你放过我!” 冯有道的魂魄在空中无法动弹,声音却浮现了两道回音。 师弟瞠目结舌:“他……” 褚玄良点头:“快不行了。” 冯有道的表情在急速变化。 有的冷漠,有的癫狂,有的则在大笑。 他的魂魄已经开始不稳定。 “在我带的包里,你自己去看!”冯有道说,“我将他的魂魄保留下来了,你要相信我!我将他的魂魄零散打入小鬼的身体,只要有判官笔,他就能活过来……” 他话音未落,魂与魄已经分离,尾音还飘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宗策当即将冯有道的包捡起来丢向判官笔,然而判官笔在击碎冯有道之后,便失去神力落到地上。 阵法光芒大作,冯有道对饲养小鬼的法力约束完全消失,让瓶中厉鬼重获自由冲撞而出。 “敕――”宗策用全身血力维持阵法,已经面色惨白。依旧不敢松懈,全神贯注地将这群厉鬼困在其中,以免山神的魂魄逃走。 判官笔周身黑气大作,原本就不算平稳的拼接魂魄,瞬间拆散,开始互相吸引游动、寻找。 褚玄良见这一幕才明白过来。 宗策难道是想将山神的魂魄重新拼接起来? 可是已经魂飞魄散的人,又怎么能复活呢?即便复活,他也只能是一个凝聚了上百只献祭厉鬼怨气的阴魂啊。 她难道真以为,这天下可以逆转生死吗? 褚玄良忙想阻止,但无法靠近:“宗策,你疯了?你这是在害他!” “我没有!”宗策顽固道,“这是你们欠他的!” 褚玄良:“即便他活过来,他也不是原来的人了!” 山神是由山间灵气凝聚开智,他代表着山水的灵气、善意、仁厚。同时又受判官影响,有着普通山神没有的罡气正义。 他应该是世间让人值得尊重的存在,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失去原先的身体,只剩下一个平白的意识。甚至连意识也不再纯粹,会受到别人的影响。 他是谁? 他还会是当初那个山神吗? 可是已经太晚了,他们也无能为力。 宗策喃喃道:“就好了……师父……” 山神与人不同,他的肉身原本就是天地造化出来的。 他生于v省无名山,如今湮灭,自然也可以再造一个。 或许需要上万年,或许要上万年,但重生出现的山神,再也不是原先的山神。 宗策如今用百鬼献祭,强行催化,让他出世。 他不会是一个鬼魂,他会有自己的身体,他还可以活在这个世上。 宗策一遍遍告诉自己。 这些都是他们欠他的,这些人死是活该。 百鬼被阵眼吸收,传向阵法中心。 黑雾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且越来越清晰。 褚玄良辨认出来了。头部、腰部、双腿。 与此同时,他还能感受到山川之气在消失,地上的枯草快速枯萎,又矛盾地快速抽新。整座无名山失去了自然原始的力量,在拉锯中隐隐转向失控。 “不会吧……”黄玉靠在树上,坐直了上身:“真的成功了?” 宗策屏住呼吸。 变化开始加快,黑气聚集的速度也在加快。 眉目、脸庞,是同一个人。 最后黑雾消散,一切归于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一个身穿繁重古装的男人,闭目站在那里。 那张脸实在太过熟悉。 黄玉脑海中只有一个字。 “靠!” 这种反人类的术法,怎么可能成功?怎么能成功! “师父!”宗策朝他爬过去,眼前一阵花白,看着那模糊的轮廓,泪蒙蒙地喊道:“师父!” 她已经说不清楚自己是喜还是悲,只知道多年坚持的愿望终于成真,想跟以前一样在山神怀里大哭一场。 因为别人的错误,他们漫无止境的生命,都停在了二十多年的那一天。 “师父,我好想你……” “山神”在她呼喊下睁开眼睛,眼尾上挑,下巴轻抬,环顾四周,却露出了令人厌恶的目光。 黄玉心口哽住。 还不如……成功了呢。 宗策表情僵在脸上,嘴角扯动,血水顺着她的唇角流产,呆傻地说了句:“不……” “山神”弯下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判官笔,将它拿在手指观赏。 “我明明成功了……明明是我赢了……”宗策恍惚间低声自语,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之中。 “师父!”她忽然大声喊道,“师父是我啊,我是宗策,你还记得我对不对?” “我当然记得你。”“山神”甩了甩手中长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睥睨着宗策,得意道:“是我成功了。我就知道他能拿得起判官笔。谢谢你为我做的新身体。” “不可能!”宗策嘶声吼道,“这不可能!” 冯有道仰天大笑:“哈哈哈!我不过骗骗你,这么拙劣的演技,你也信了。” “冯有道!”宗策将他的名字嚼碎在牙里,“你知不知道禽兽二字怎么写!” 冯有道淡淡说道:“你又是什么好人?你甚至连人都不是,就不要跟我说正义了。是你要杀我,我不过顺从你的意思而已。” “判官的尸骨,你知道我研究了多少年吗?”冯有道说,“我是第一个拿到判官尸骨的人,第一个研究出判官笔的人,第一个修改功过格的人,也是第一个创出百鬼献祭阵的人!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跟我笔?你多少道术是我教的,你还记得吗?” 冯有道做出的第一支笔,送给了冯南声。冯南声是他落难之时帮助过他的人。至于究竟是居心不良,还是阿谀奉承,都不重要。 做一支判官笔,需要大量阴气强大的厉鬼,来制作它的杀气,同时还要足够坚韧的笔身,来支撑住那股杀气。 第一支就是他根据父亲阵法研究出的失败品,以一只精怪跟一只多年捕获的小河神为祭品炼化而成。可即便是神魂,依旧压不住笔本身的肃杀之气,并没有太大的用处。 冯有道做出那支笔之后不久,终于想到了用判官尸骨去补足笔身的灵力。虽然损耗巨大,用笔条件也显得苛刻,但他的确神不知鬼不觉地召唤出了功过格,便将那件次品送给了冯南声。 对方后来被宗策杀死,判官笔也被抢走。为了躲避宗策的追杀,魂魄逃向烂尾楼。之后无奈遇到江风,又被带入地府。 后来利用山神的尸骨试探着做了一支,但在制作中失败了,他觉得无甚作用,留在手上徒留棘手,随后送给了一只鬼,让他拿去混淆视线。 对方弄出了一个阳间地府,广招阴差,维护正义,这种想法真是让他大开眼界。可惜后来也被江风销毁。 他一直拿在手中,品质最好,用各地灵物、精怪蕴养多年的判官笔,同样在方才被江风销毁。 虽然比不上真品,但他一定是这世界上最接近判官的人。 冯有道蹲下身,对着宗策缓缓伸出手,怜悯地看着她说:“我说过了,阻我大业者,死。” 在他眼中,山神跟宗策才是该死。 他给了宗策可以超脱功过格的生命啊!他还教了她无数的道术。他明明是她的恩人,可宗策却背叛了他。 而山神,在他距离长生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忽然出现,随口一提,就将判官尸骨要了回去。 那明明是他的东西啊!他冯家满门,全部因几根尸骨而死,山神凭什么将东西要回去?他在拿回去钱,几十条人命又该怎么还? 然而他无法抵抗,因为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而他在山神面前,是弱者。 现在,他来报仇了。 冯有道的手掐上宗策的脖子,并逐渐收紧。他欣赏着宗策毫无抵抗被他按在地上的模样。 褚玄良抽出符,拦道:“不行,住手!” 符打在冯有道的身前,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替他拦住符的攻击。 褚玄良也不由骂了句脏话:“靠!” 宗策已经变了脸色,她原本就失血过多,看着昏昏欲睡。褚玄良不知道她如今的身体究竟是种什么情况,但大致来看是会死的。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柳杉突兀出现在冯有道身后,往前一扑,一口将他吞下。 现场诡异的寂静。 没过多久,柳杉受不了得打了个嗝,冯有道又从他嘴里爬了出来。 柳杉皱眉,像孩子一样不服气道:“把我们山神的身体还回来!不还也把这边的气给我还回来!” 冯有道怔了下,一时没有反应。 褚玄良等人也完全呆住了。 一道黑影忽然从众人头顶闪过。褚玄良此时草木皆兵,立马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山魈荡着它的长臂,在附近穿行。 小山神就骑在山魈的脖子上,一只手牢牢抓住它身上的毛,身体前仰后倒,但还是稳住了。挥舞着另外一只手,对柳杉唆使道:“快快快山魈,我来给你力量!” 冯有道立即想用判官笔反攻,柳杉却抓住他的肩膀,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吞了下去。 褚玄良怀疑人生:“我……瞎了?” 黄玉无法给他回应,从见冯有道被吞吐开始,因为情绪激动,已经晕了过去。 师弟呼道:“这又是什么东西!!v市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柳杉吞掉了冯有道,却不消化。对方不老实,导致柳杉的肚子不住向外凸起,好像有人在里面施展拳脚。 然而他本身就是上古异兽穷奇之气所化,真身没有形态,更没有被撑破的危险。 小山神鼓励说:“憋住憋住!我来给你力量!” 柳杉沉着脸道:“你又不是我的山神。” “但我也是山神呀!”小山神说,“爸爸说了,你可以去我的山,我能养你。” 柳杉嫌弃说:“你爸爸都死了。” 师弟不赞同说:“你怎么能对小朋友这么说话呢?” 小山神想了想,不明白说:“……他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吗?” 褚玄良:“……” 好有道理。 是的哦,差点都忘了。 柳杉脸色红白交接,忍了许久,还是捂住嘴说:“我真的憋不住了!” 然后弯腰哇地吐了出来。 冯有道被他吐到地上,毫无形象地滚了一圈。头发跟发型也乱了,仇视地看着他。 “太难吃了……”柳杉默默飘开些许,对着冯有道说:“你身上……太臭了。有的人臭,还是能吃到香的地方。你的臭,就是全部的臭。我们山神也被你熏臭了。” 冯有道从地上一跃而起,跳出两三米高。他面上一喜,又去驱动判官笔。 从自己魂飞魄散后就一直没有反应的法宝,到现在依旧没有动静,仿佛就是个死物。 “为什么?”冯有道不信,抓着笔身还了个姿势,质疑看向宗策:“为什么我还是不能用判官笔?这明明是山神的身体!难道连他都不能?” 他随即又自我否认:“不,既然你能驱使判官笔,没道理他不行。” 宗策躺在地上桀桀笑了起来,眼睛睁开一条缝,视线中是蔚蓝的天空。 “你……利用我。”宗策低声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光学其形不知其意,难道应该怪我吗?”冯有道将注意从笔身上抽回来,“百鬼献祭,本来就是我为自己准备的阵法。先将魂魄分散,再将祭品肉身放于阵眼。只不过你为我准备好了山神之躯,也只有山神之躯,才能撑得住判官笔的杀意,尤其是无名山这位与判官颇有渊源的山神。哈哈哈!此阵原本凶险异常,本来无人助我,真是多谢你为我做出的全足准备。现如今,山神的伏矢跟爽灵,都已被你在阵法中献祭!宗策,这都是你做的!你师父是你害死的!” 宗策嘴里发出干泽的吸气声,褚玄良托着她的后脑让她抬头,对冯有道摆出防御的姿势。 “你们想一起死?”冯有道,“现如今没有人能杀得了我。我――” “嗯?” 冯有道笑声一停,看向自己的左手。 判官笔自己开始颤动,且越发剧烈。 冯有道起先以为是笔在回应自己,便将它举到面前。 那震动又忽然停止,带着冯有道的魂魄猛得一震。 冯有道下意识地眨了下眼睛。 紧跟着又是一震。 这不久前刚体验过的感觉……他的魂魄在被判官笔抽离震荡。 “什么!” 冯有道立即丢开手里的东西,且退出有三米远。 褚玄良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法力,惊喜道:“江风?” 落到地上的笔再次一颤,冯有道的魂魄轻微动荡。但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冯有道满意道:“不足为惧!” 他如今新身体的魂魄,是在刚刚法阵中,由自己的三魂一魄,加上山神离散出来的六魄重新拼成。 即是山神,又是自己。怎么会被判官笔所震? 那判官笔外浓重的罡气,逐渐转白,且凝聚出一道人形。 那人同冯有道如今的脸起码有七成相像,只是对比之下,显得更为威严霸道。 判官伸手,抓住自己终于失而复得的武器,而后看向前方的冯有道。 “冯有道。”判官一字一句冷冽道,“今日便让你做判官笔下,第一个魂飞魄散的阴魂。” 冯有道说:“听清楚了吗?这里是阳间!你判官又能耐我何!” 判官将笔指向他:“可你亦不是阳间人。” “你――”冯有道耳边轰鸣,心脏剧烈跳动。血液从胸口冲向大脑。 他瞪大眼睛,看见一道魄的虚影从身体里离开。 即不是山神的,也不是他的。 “啊……”冯有道的表情定格,“你……” 判官冷漠看着他。 判官笔就是由他胸骨所做,怎么能杀得了他?宗策将他的神魂吸入笔中,阵法启动之时,冯有道交出山神魂魄进行融合,他替换了其中之一。 “师父……师父……”宗策看着冯有道身体里属于山神的魄分散而去,伸出手想要抓住。 空空如也,她手心什么也没留下。 几缕白色的魂魄最终消逝在明艳日光下。 宗策绝望地哭了出来,看向江风,如哀求乞怜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帮我?他不是一个好人吗?你就不能可怜他吗?” 她将江风吸入判官笔,是以为判官在百鬼献祭阵法启动的时候,与其让冯有道复活,会选择将山神复活。 可是他都没有。 江风在阳间只有一缕神识,与冯有道打起来,并不占优。而判官笔又脱离了他的掌控,所以他用这最后这一个机会,杀死冯有道。 “你们……都是无情的吗?”宗策手指抠入土层,眼泪决堤:“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我以为他会像你,原来不是……我们想活着有什么不对!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给这个机会!” 判官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笔,手指收紧,将它握住。 “宗策。你于功过格中虽无名姓,然杀孽深重。今日起,本君将你带至地府,终年困于阎罗殿,看守判官笔以做偿罪。” 宗策冷笑。 判官拂袖道:“莫再执迷不悟。天下间从无复生之事,你救了他,他也不是他。背负怨气,再无轮回。可他不是你养的小鬼,你也不是他的主人。” 判官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对着褚玄良吩咐道:“我先离去,你们带人处理此地。” 判官带走宗策,可要说处理,褚玄良完全不知该怎么办。 他坐在地上,回忆之前的种种,什么都不想动。 等人声鼎沸起来,各师门纷纷赶到,处理v市异状,黄玉才转醒。 她晕去前的最后一幕很是震撼,神智回笼后,第一时间便是去问柳杉:“你立功了吗?” 柳杉悠悠白了她一眼,转了个身,将背影对着她。 黄玉:“??” 师弟绞尽脑汁说:“他……拖延了几分钟的时间吧,还是有功劳的。” 黄玉又看褚玄良,见他失神不动,问道:“他怎么了?被摄魂了?” 师弟:“男人的中年忧郁吧?” 黄玉指着蹲在一旁画圈圈的小山神:“那他呢?” 师弟:“留守儿童的怨念吧?” 黄玉:“……” 自己跟的都是群什么人啊? 褚玄良以为自己以后应该看不见江风了,可就在一个月后,江风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你……”褚玄良小心问,“又丢东西了?” 江风说:“偶尔会来看看,有事手机联系。” 褚玄良:“有事的意思是……” 江风点头:“嗯。” 褚玄良大喜道:“那太好了!可这算怎么回事?” “新业务。地府的神君可能会轮番下来考查。”江风语重心长道,“好好做人。” 褚玄良:“……我知道。” 江风满意:“嗯。” 褚玄良犹豫很久,还是问道:“宗策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在反省。”江风说,“顺便等死。她屡次重伤,又无信徒,寿命已不长久。” 判官笔究竟有没有神识? 宗策觉得是有的。 当初她跟着阴差,冒险下地府偷笔。 判官笔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而她也鬼使神差的,选择了五殿的判官。 她当初只是看一眼,便被笔身外面的罡气摄住。 可她还是一把握住了笔杆。 手臂在那一瞬失去知觉,她甚至以为自己魂魄离体了。 这就是判官笔,传说中的神器。 宗策觉得自己可能要命丧于此,只是心中悲凉。 死也死吧,她没有可以牵挂的人了,多活几年,无非就是看着冯有道快活,谁让她来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于是不肯松手,反而紧了紧。 这时笔身上的罡气消失了,一个念头顺着手臂传入她的脑海。奇异地将她的情绪安抚下去。 那一刻,她觉得这支笔,其实是活的。 它在跟自己对话。 宗策的眼泪瞬间宣泄而出:“你救救我师父吧。他跟你一样也是判官尸骨所化。他为奸人所害,我要为他报仇。” 判官笔主动收敛起它身上的气息。 宗策笑了起来,将它揣进怀里,当即跑出大殿。 “判官笔怎么可能有神识?”范无救闻言笑道,“你是听谁说的?判官笔这样的阴间大煞之物,是不可能有自己的神识的。它纵然有生气,也早被自己‘杀’死了。” 宗策才不管他。 判官将笔放到大殿时,她就坐在笔架旁边,摸着笔身,出神发愣。 有时候,她能得到极其轻微的回应,轻微到以为是她自己的错觉。趴在案前睡觉,总是特别安稳。好像有人在轻抚她的头。 判官放轻脚步走到宗策身后,召回架上的笔,又转身离去。 判官笔,当然不会生出灵智。 可是当初v省山神死后,无名山并未马上落败,依旧留有山神的些许痕迹跟灵力。宗策带着山神部分尸骨离开柳村之后,拥有了操纵判官笔使用的能力。冯有道试图霸占山神肉躯,却只需要山神负责掌控身体的其中六魄。 由三魂生七魄,需要多长时间?在地府这种地方,也许是数百年,也许要上千年。天地间的因缘际会,有时难以言明。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