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圣徒》全集 作者:浇点咖啡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兄弟 维格拉斯城北三十里,午后无风,晴。 深秋野外的空气略带寒意,远离城镇喧嚣的天空深邃而幽静。柔和阳光斜斜地打在半人高的野草上,温馨之余,更给人几分惬意。 昨夜恰有一场秋雨,坑洼中的积水在地面的积温下化为水汽,袅袅升腾。远处的枯草看上去,顿有一种飘摇虚幻之感。 陡然间,一只崭新的靴子踏中水洼,洼中积水顿时点点飞溅。每一颗水点都倒影映了这个世界,也倒映出一队身着藏蓝军校制服,充满赶路的年轻人。 英气的翻领衬衫,醒目的刺绣金边袖口,都昭示了这只队伍的身份:他们是王国的骄傲,是天之骄子-维格拉斯军校的在校生。维格拉斯军校是伊斯贝尔王国最古老的军校,二百年来,它为王国输送了无数合格将领。围绕着这一传奇军校也渐渐地形成了一座城市,就是今天的维格拉斯城。 然而此刻,这些天子骄子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骄傲可言。相反的,崩口的刀刃,碎裂的盾牌和衣服上斑斑的血迹,使整只队伍弥都漫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跟上!快点,别婆婆妈妈的!敌人就在身后!他们可比你们勤奋的多!”伴随着脚下纷飞的泥土,领队教官狂吼着。 石小刀面无表情,握了握手里的长杖。虽然他只是维格拉斯军校四年级的一名见习牧师,但曾经历经过鲜血和死亡洗礼的他,跟上这种军校学生的急行军速度完全没问题。 “啊!”一声惨叫突兀地从突围的队伍的末端传出,一只黑翎羽箭贯穿了一名见习牧师的胸膛,疾行中的牧师顿时捂着胸口扑倒在地,痛苦地翻滚,身上很快就裹满了泥浆。 “教官!有人中箭遇袭!”当急行的队伍减速慢行之后,倒地的牧师已经被孤零零地甩在二十米之外。 冷箭是从队伍后方二百米外的一片小树林射出的。树林枝繁叶茂,密不透风,午后的阳光也无法刺透这片深深的幽暗。一阵微风拂过,树枝微摆,树林里既没有影影绰绰,也没有杀气传来。除了倒地牧师渐低的呻吟声,周围一片静谧平和。但这种诡异的平静却更比明火执仗的刀光剑影更令人惊心动魄。 “战士转向后阵,列盾,保护牧师!牧师立刻向队伍中间移动!”教官面色阴沉如水,嘶声喝道:“中队长,把牧师救回来!” 冲在阵型前端的战士立刻撤到后面,盾牌齐刷刷地打开,犹如一道钢铁围墙遮在了树林与牧师之间,掩护着牧师队伍,缓缓撤退。手持圆盾的中队长,拍了拍身边的战友,举着盾牌疾步从队伍中冲出。倒地的牧师距离队伍只有二十米,这么短的距离,只要精力集中,就可以很顺利地把牧师带回来。中队长胸中不禁有怒火腾起,放冷箭的崽子们,你们除了偷袭还敢干什么? “嗖!”又是一只黑翎羽箭钻出森林,携着尖锐的呼啸声却是贴地平射而来。这一箭角度诡异,快如闪电,直接穿透了中队长露在盾牌之外的腿部胫骨。中队长对于这种刁钻的路线毫无防备,顿时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而这时,第二只箭已经带着夺命气旋的呼啸飞至,目标正是他在中箭瞬间因为失去平衡而露出的头部。 就在中队长已经认命了的关键时刻,一个蓝色的身影悄然在他身边出现。来人轻伸右手,长杖不偏不倚地顺着箭势,贴上了这道夺命的黑色闪电。他的手腕轻轻一绕,顿将这志在必得的一箭拨落在地。下一刻,这道轻盈的身影已经越过了中队长,来到刚刚倒地的牧师身旁。 这个人当然就是石小刀。在加入维格拉斯军校之前,石小刀曾经在维格拉斯游侠工会服役过三年,而且没少参加生死一线的任务。游侠工会虽然日趋没落,但无论是迅捷有效的身法技巧,还是千年传承的刺客信条都始终未变。游侠精神却早已深入骨髓的石小刀,此刻见到同学遇险,自然立刻挺身而出。盯着坠地的箭矢,中队长惊出了一身冷汗,对面树林里绝对不是普通的敌人!要不是有学长及时援手,自己恐怕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石小刀并没有停留,在中队长让自己恢复平静的短短一瞬间,他已经将中箭的牧师拖到中队长身侧。只见他左手一抖,一柄朴实无华的短刀悄无声息地从袖口滑入手中,顺势一挥,便削断中箭牧师胸前的箭头,下一刻,一股鲜血随着箭杆被石小刀拔出。动作毫不停歇,石小刀继续挥舞右手的魔杖,一道金色的光芒在陷入昏迷的牧师身上闪过后,治愈术已经止住了他伤口的流血,箭伤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做完了这一切,石小刀立即又将魔杖指向独自处理过腿上的中队长。几次呼吸之后,中队长已能够重新站起。有了防备的他这次压低重心,挡在石小刀和伤员身边,护送着石小刀拖着同伴跟大部队汇合。 “还好他们是想以围打援,只射穿了他的肺叶。”拖着面色惨白的牧师,石小刀不禁皱了皱眉头:“敌人是期望通过这种粗劣的手法拖出队伍突围的脚步么?” “没错!以围打援,这种手法一点都不新鲜!如果能拖到他们的大部队追来,还不让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得意死?”中队长机警地盯着树林,背靠石小刀,缓缓后退。 然而他们只挪动了几步,惊呼声和惨叫声连续不断地从身后大部队方向传来。 “糟了!是雪怪,它们是从哪里来的?”石小刀回头看了一眼,不禁脸色大变。雪怪是一种通体白毛,高约四米,生性凶残的人形魔兽。它们一般只生活在人迹罕至的雪山深处,群居狩猎。而此刻居然有三只雪怪堵在队伍的前方呲着獠牙狂怒地咆哮,这对于军校生的装备,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灾难。 毫不犹豫地将受伤的同伴平放在地上,石小刀转身朝队伍奔去,这时候前方更需要牧师。 幽暗森林中的一双眼睛正冷冷地闪着寒光。看准了这个时机,“咻!”一支冷箭直射石小刀的背心。早有准备的中队长猛然跃起,用盾牌准确地格挡掉了这支冷箭。 “谢了,兄弟!”石小刀头也没回,继续狂奔。中队长不由苦笑,如果要算清楚是谁救了谁,那大家每天见面就不用干别的了。 战场上,最温暖的就是有这种可以在需要的时候照顾自己背后的兄弟。 第二章 右臂 三只雪怪喷着粗气,怒吼着闯入维格拉斯军校的队伍,好似熊入羊群。 队伍前阵的四名重甲战士首当其中,被雪怪纷纷抛起。他们无助的身影在空中手足狂舞,如同孩童玩腻后随手丢弃的玩具。 及时赶到的石小刀毫不犹豫,连续瞬发四道回复术。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四道金光先后而至,准确地命中了这些受创的同伴。尘埃散去之后,重甲战士们匍匐在地的身影渐渐显现,他们上身的盔甲都已经深深凹陷,但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他们却都像没事的人一样纷纷爬了起来。当大家带着惊异的神情寻找是哪位同伴及时伸出援助之时,石小刀早已绕过他们的视线,来到一只雪怪面前。 四米高的雪怪遮住了一大片阳光,当双方对峙的时候你才能深切地体会到他们的高大。但巨大阴影下石小刀,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显然,他是对自己刚刚的表现非常满意。被雪怪撞飞的重甲战士们,在空中就已经伤得不轻,如果他的回复术降这时候释放,他们即便新伤初愈,下一刻依然会承受高空坠地的撞击-而回复术再晚半秒等他们落地,他们的身体攻击、撞击一起承受,伤势雪上加霜,基本是九死一生,就算接受了回复术也根本没法立刻毫发无损地爬起。 那时候再想拍拍土立刻像没事的人一样,那就不是魔法,而是魔术了。 回复术每个牧师都会用,但时机的掌握能达到这个程度,这就是他一直以来追求的境界。 发现面前的人类竟然在走神,雪怪不禁勃然大怒,对着石小刀迎面就是一爪。石小刀一个侧身,闪过雪怪如同拍苍蝇般的一击。这一爪顿时拍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空气中更是沙石飞扬、尘土四起。 石小刀目光坚定,直接跳上了它足有水桶粗细的手臂。雪怪看到这个人类竟然敢明目张胆地践踏自己的胳膊,更是双目赤红,愈发狂暴。它立刻另举起一只巨爪,毫不犹豫地再一次朝石小刀拍过来。石小刀漫不经心地向地面一跳,带着一股腥风的爪尖贴着石小刀的衣襟划过,“啪!”雪怪两只巨爪顿时狠狠地砸在一起。 下一刻,脚尖刚刚沾地的石小刀突然发动,犀利地反弹回来,手上也多一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顺过来的大刀。他人在空中,倒转刀尖,双手紧攥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借着这一跃之威,顺势狠狠地向下刺去,将雪怪砸在一起的两只爪子穿成一串,牢牢钉在地上。雪怪一声惨叫,拼命将爪子往上拔。而石小刀根本不给它丝毫机会,抬起脚,干净利落地朝刀把上一踩。“噗”的一声,一米多长的刀身完全没入地底,只留出一截刀把紧紧地印在雪怪的爪背上。 雪怪巨痛难忍,但苦于双手被钉在地上无法移动,只能仰天长吼。然而一道雪亮的刀光恰如微风般轻抹过它的咽喉,使得狂暴的怒吼声戛然而止。石小刀一纵落地,重新将短刀收在袖中,巨大的雪怪在他身后轰然而倒,只剩下喉间的鲜血随着它尚未停止的心跳,汩汩地流淌,与地面的泥土混成暗红的烂泥。 三只雪怪,倒下一只,人群中顿时发出了一阵兴奋的吼声,大家压力立减,马上又加入到另外两只雪怪的战团之中。 视线穿过重重的人群,石小刀忽然一只雪怪面前看到了一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倩影。 缎子般的长发,乌黑及腰,随着她的动作在有韵律地摆动。紧绷修长的美腿,轻巧地一弹,顿时将这具完美的胴体送入空中。她高高跃起,直过雪怪头顶,然后将盈盈可握的腰肢一扭,翩然落下。而璀璨的刀光也随着她下落的身体在雪怪的背后炸开,雪怪的后背,顿时添上了几条又深又长的伤口。 姜雅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不是明明在学校留守的么?糟了,她落地的位置太近了! 姜雅雯的纵身一跳和空中转身全都毫无破绽,然而正因要加深刀口切入的深度,所以她落地的时候就在雪怪的身后,简直近的不能再近。 雪怪带着背上喷洒的血花,嚎叫着扭身用爪子一扫。粗壮的手臂就像一颗大树一般从地面上扫过。但是这世上没有会动的树,更没有树能动得如此迅疾。 姜雅雯花容失色,慌乱间跳起,但已然晚了半分。 雪怪锋利如刃的爪尖,已经划过了她的腰际,连惨叫声都没有,佳人顿时香消玉殒,带着一蓬血雨,扑落在地。 “不!”石小刀嗔目欲裂,手中的短刀已化作一道闪电,脱手而出。刀光过后,他那把朴实的短刀已经齐根没入雪怪的脖子。 可惜雪怪的脖子实在是太粗了,这一刀又准又恨,但却一点都不致命。 暴怒的雪怪顿时朝石小刀冲过来,一路上的军校生统统被撞得七零八散。 --受伤的野兽果然才是最可怕的野兽。 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雪怪,石小刀不闪不躲,反而同样怒吼着,朝雪怪直冲过去! 眼看一人一怪就要撞在一起,雪怪猛然就是一爪子!五条淡红的光芒割裂空气,斜着划向石小刀。 --这上面是不是还沾着姜雅雯身上的血? 石小刀表情木然,不理不睬,只是抬起右臂,挡在了爪子袭来的路线上。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条割痕整齐袖子在空中飘落,点点血花随之飘洒。 石小刀的胳膊还在,流血的是雪怪的爪子-它的五根如镰刀般锐利的爪子崩断了三根,石小刀竟然只损失了一条袖子! 噗!石小刀重重地撞在了雪怪的腿上,撞得雪怪一个趔趄。 “啊!!”石小刀怒吼着,抡起右拳朝着雪怪的腿上砸去。咔嚓一声,一条四人难以合抱的大腿,居然被砸成了一个古怪的回弯。 石小刀不停地砸着,吼着。雪怪早已惨叫着倒下,但是石小刀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遇到哪儿砸到哪儿,雪怪的半边身子,顷刻间就已经被他砸得看不出形状。 “去死吧!死吧!!”石小刀砸得漫天血雨,混在脸上又热又粘。他的双眼模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而他的右臂,却没有沾到任何血污,反而发出了诡异的惨淡的白光。 他麻木地挥动着右臂,发泄着心中的全部悔恨,为什么自己不能反应再快一点?为什么自己的视力不能再好一点,为什么这么迟钝,为什么才发现她?为什么! 砰!又是一拳挥去,空间顿时坍塌。 “啊!”石小刀猛然坐起!黑暗中只有他一个人沉重的喘息声。 是梦么?竟然是梦! “呼……”石小刀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是梦,幸亏是梦。 他摇了摇头,颓废地爬起,窗外远处的天空已经微微露白。 对了,今天是小公主殿下的成人礼,全校昨天就启动了预备模式。几个小时之后,就要正式开始了吧。 “我得精神一点!”低头看着明显比自己身体其他地方的肤色苍白许多的右臂,石小刀对自己说。 第三章 回忆 九月十六。 阴,无风。 深秋时节,天色尚早,空中浓云密布,四处充满了湿冷的味道。 今天就是伊斯贝尔王国小公主举行成人礼的日子。 石小刀一个人静静地走在校园小道上,步子不慢不急。 他的右臂静静地藏在袖管里,连右手都插在裤兜之中。 自从四年前芊芊离开之后,他就再也没把这只胳膊当做是自己的。 在游侠工会有一条奇怪的规律:最优秀的刺客,肯定都是孤儿。 也许是因为孤儿身世清白,更容易被组织信任。 也许是孤儿自由疾苦,更容易被前辈心疼。 也许那些原因都不重要,孤儿容易成功,根本就是孤儿的感情更淡薄,对这个世界更冷漠。 总之石小刀是孤儿,芊芊也是。 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 但是芊芊死了。 她就死在魔族魔王的手里,魔王的手像刀子一样插入了她的胸膛。当时石小刀就在她面前,但是他没办法救芊芊,伤口太大绷带止不住血,止血药膏也立刻被汹涌的血流冲走。于是他亲眼看着芊芊的血流光,看着她到最后也不甘闭上那双对这世界充满眷恋的眼睛。 那一年他们只有十五岁,石小刀知道,他的心痛不是因为爱情,他们还没来得及有爱情。 芊芊没有白死,作为游侠工会的未来之星,她没有辜负长老们对她远远比对石小刀高得多的期望。在受到致命伤的同时,她也成功地用光辉之匕刺中了魔王的心脏,于是她和石小刀就成为完成A级任务最年轻的刺客。 然而她永远留在了十五岁,石小刀却作为传奇的见证者,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他不但没有死,魔王更是在临死前抓住机会将灵魂寄生在他的右臂之中。默默地带着魔王和芊芊的尸体回去,石小刀没有将这个耻辱告诉任何人。 为了给芊芊报仇,离开游侠工会之后,他坚持不懈地想办法砍断自己的胳膊,但是这只右臂迄今为止依然好好地长着。 --不是他没忍心下手,而是真的砍不动。 钢刀,长剑,铡刀,铁锯都试过了。结果就是崩断,崩裂,崩碎和崩飞。 也许该去学学药剂学,炼金专业,找个时候把整个右臂连着肩膀卸下来,给炼了。 石小刀深深地吸入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这些纷乱的心事搁置在一旁。他拐了个弯,朝观礼台走去。 “刀哥!”一个热情响亮的声音遥遥传来。 石小刀朝观礼台望过去,停下手中的活跟他打招呼的,正是隔壁斗士二班的尤文庆。 尤文庆是个爽朗直率的年轻人,去年校内擂台赛的时候,死活非要拉着石小刀陪他去组队,虽然从头到尾石小刀就释放了几个回复术,可还的让小尤拿到了全校第三名。 “这么早就来整理观礼台么?”石小刀问道。 “是啊,今天小弟我可是被教官安排了重要任务-担当公主典礼时的随行亲卫!”尤文庆脸上露出了兴奋的光芒。虽然亲卫说白了不过就是在公主身边打打杂,搭把手。可是能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近距离接触公主的成人礼,那绝对是无尚的光荣! “刀哥也起这么早……难道失眠的毛病又犯了?”尤文庆关心地问。 因为擂台赛的关系,他对于石小刀有说不出的敬重。那次石小刀非但是被他强迫着拉上场的,连出手的次数也不多。但是事后他回想起来,石小刀每次出手都是在关系胜负的最紧要关头。 尤其关键的是,石小刀的每次出手必然伴随着对手的全力一击。 尤文庆很清醒,他的对手们一定击中他了,但是他没有受一点伤,甚至于连疼痛的感觉都没有! 雪亮的大刀划过你的胸膛,肉皮翻飞,然而同时闪起的回复术之光却比刀芒更亮。 --一刀砍过,不疼不痒,没有一点血、一丝疤,只有一点微凉,是不是很神奇? 所以尤文庆简直把石小刀奉为神人。牧师在这个学校不可谓不多,不可谓不毛。然而能把最基础的回复术用的如臂使指的,他只见过一个。 “啊,是啊。失眠……”石小刀皱着眉头,一脸郁闷的表情。 “这是刀哥的老毛病了……对了,你看这个!”怕石小刀不愉快,尤文庆连忙转移话题。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精致的信笺,上面用玫瑰色的印泥做了一个心形的印封。 “这是……”石小刀奇道。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小公主,哈哈,我一定要找个恰当的时间把我敬慕亲手呈送给她!”尤文庆的眼睛闪闪发亮。 “不错嘛!小子!”石小刀笑了。公主殿下虽然在军校学习,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王权的保护之下,平民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公主。尤文庆自然也知道这其实只是他的幻想。但是能把幻想化为现实,哪怕只在现实中存在一秒钟,那也是让人肃然起敬的。 “加油!”石小刀微笑着拍拍尤文庆的臂膀。正因为有理想,生活才美好。 “嘿嘿嘿……”尤文庆憨笑着,小心地将信笺放好,仿佛他放入怀中的就是这世上最珍贵的财宝。 “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吧?”石小刀看着凌乱的观礼台问道。 “也不是很多了,在太阳升起之前,把观礼台上的座椅布置上,鲜花彩带摆放好,然后再将上面的条幅吊起,收拾一下这里的垃圾,就可以去公主那边待命了!”尤文庆笑着回答。 “活儿还真不少……那我不耽误你了!”石小刀挥了挥拳头,做了一个给他鼓劲的手势,转身走开了。 小公主?叫什么名字来着?华薇公主殿下?王国还有一位长公主吧?不过石小刀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昨夜的梦境太真实了,搞得他心里很沉重。 姜雅雯,居然会梦到她……石小刀苦笑着摇摇头,今天还是放松点吧,公主的成人礼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还是找个地方补补觉好了。 于是他看中了前面的一片小树林。可是刚刚走到附近,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女声,很熟悉。 姜雅雯! 第四章 补觉 阴天的树林,显得格外的幽静很深沉。只是石小刀没想到这么早就会有人。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是姜雅雯的声音,石小刀不由心头一颤。 其实她并不认识他,石小刀只是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总忍不出想在人群中找出姜雅雯的身影。 不知道是哪里的吸引,也许只单单是因为她的长发让他想起了过去,想起了芊芊。 “不为什么。”树林内一个男声淡淡回答。 “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姜雅雯的声音带着哭腔。 “哪里都不好。”男子答道。 “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都忘记了么?”沉默半晌,姜雅雯幽幽地道。 “是的!”男子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是因为我的身份已经配不上你了么?未来的教皇大人,你竟然这么绝情?”姜雅雯厉声道。 “嗯,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男子依然冷漠。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将要窒息的气氛。 “再见。”男子轻叹了一声,走出树林,目光顿时同站在外面的石小刀交汇。 石小刀暗叹,这名男子美艳的外表绝对令女生也会嫉妒:眉如剑,牟如星。鼻子挺直秀气,嘴唇薄厚适中。一头笔直利落的黑发富有垂感,肤色呈显一种高贵的白皙。白色上衫被他放开了几颗扣子显得洒脱而放松,露在晨风中的胸膛并没有醒目的块状肌肉,但依然可以令人感觉到的可怕爆发力蕴含其中。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男子看过石小刀的眼神犀利,却如同扫过空气,只是默不作响地快步离去。 “唐迪!你为什么不去死!”姜雅雯哭着从树林里跑出来,却看到了直直站在那里的石小刀,不由愣住。 苦笑了一下,石小刀叹着气道:“四年三班石小刀……我只是路过,无意冒犯。” 姜雅雯稍愣一下,随即掩面飞奔而去。石小刀目送她离开,看着她在身后舞动的长发,他的眼神渐渐暗淡。 走进树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姜雅雯的味道。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石小刀找到了那根他经常光临的树枝,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躺了上去。 “姜雅雯……唐迪……嗯,还好只是阴天,没下雨,不然去哪补觉呢……”石小刀喃喃自语,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说!刚才跑过去那妞身型真正点!”一个大嗓门突兀地从树林外传来,脑子刚有点昏沉睡意的石小刀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树杈上滚下来。 “大早上就哭得眼睛跟个兔子似的,八成被人甩了吧?”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哈?那哥们去温暖温暖她!”大嗓门哈哈大笑道。 今天怎么什么人都起这么早?石小刀有点不爽了。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睡个觉都这么倒霉? --哦,是小公主殿下的成人典礼日。石小刀记起来了。 “昨夜的妞跟刚才那个一比就是一堆屎啊!”尖嗓子说道。 “对呀!”大嗓门接道:“凭啥兔子不吃窝边草,好草还得要窝边找啊!” --看起来,这是两个昨夜出去鬼混的学生。 “肚子胀,去树林里撒泡尿!你等会我!” “得……同去同去!” 于是两个急匆匆的身影来到了石小刀睡觉的那棵树下,解开了裤子。 这觉没法睡了。石小刀彻底被激怒了,从树上一翻身跳下来,“你们两个!大清早的就往别人床上尿尿?” “哇哇!”“我考!”两个人没想到这么早树林里有人,顿时吓得尿都没了,慌慌张张把裤子穿上。 大嗓门的是个长相猥琐的小瘦子,尖细嗓子的却是个满脸肥油的大胖子。只闻其声,根本没法猜想到他两个的体型。 “你们两个是几年级的?年纪轻轻就会夜不归宿在外边鬼混了?会背校规吧?”石小刀表情冷峻,盯着这两个从校服上看大概是一年级的新生。 “学长大哥请高抬贵手!”大胖子一看是高年级校服,顿时哆哆嗦嗦。 看石小刀一脸严肃,小瘦子眼睛叽里咕噜转了两圈,上前谄媚道:“请问学长的名讳是?家兄也在四年级,没准你们是好朋友呢!” 石小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看样子你不服气啊,还怕我欺负了你们之后,你们找不到人报仇么?告诉你们也无妨,我的名字叫石小刀。” “哪里哪里……学长真爱开玩笑!”小瘦子赶紧陪笑道:“石小刀,好奇怪的名字……啊?学长叫石小刀?” 这次轮到石小刀惊讶了:“莫非你还真知道我?” 小瘦子依然在笑,但是笑容里却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他转头对大胖子道:“我哥说过,他们学年牧师班,有一个特别牛逼的牧师,四年来居然只学会一个魔法-就是最最入门的回复术!而那个人的名字就叫石小刀。” 大胖子眨了眨眼睛:“学了四年牧师,只会回复术?” 小瘦子点头:“嗯,只会回复术。” 大胖子皱着眉毛道:“只会回复术,还是牧师……那不就一只没有角的笨羊,还只会产奶?” 小瘦子狠狠点头:“没错!” 大胖子笑着瞄了石小刀一眼:“大概这位学长没有证据我们出去鬼混吧?” 小瘦子也在笑:“没有!” 大胖子问道:“他有证人么?” 小瘦子笑道:“只要你不去作证,就肯定没有了。” 大胖子又问:“那他会不会把这件事到处乱说?” 小瘦子狞笑道:“这就要看我们能不能把学长伺候的满意了!” 于是两个人齐齐转身,咔吧咔吧捏着拳头,朝石小刀逼近。 石小刀正饶有兴致地瞧着这两个学弟你一句我一句地搭话,忽见两个人一起转身朝他走来,不禁乐道:“你们要做什么?” “嘿嘿嘿,我们帮学长松松骨!” “好让学长大哥忘掉今天的事!” “哈哈哈。”这两个小子看到石小刀的反应如此迟钝,不禁更得意了。就好像他们已经把这个笨学长砸翻在地,踩在脚下给他们修理得惨不忍睹一样。 “你们胆子不小啊!”石小刀忽然脸色一变道:“你们听说过在维格拉斯军校,有学弟敢对学长出手的么?” 第五章 公主 听到石小刀一问,大胖子和小瘦子顿时面面相觑。 别说,在维格拉斯军校,还真就从来没有敢以下犯上的学妹学弟。 “你哥就没告诉过你为什么吗?”石小刀依然笑容可掬,但是这两个学弟却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是因为他们运气不好,没遇落单儿的废物牧师!”小瘦子咬咬牙,看了大胖子一眼,两个人大吼一声,一起冲了上去。 “唉……你们说的不对。”石小刀幽幽地叹气,轻轻地闪过了这两个莽撞少年:“那是因为,做学长的比你们年长,所以烦恼也比你们多,所以通常心情都不会太好。” 石小刀一共说了三十三个字,每说一个字就挥出一拳,每一拳都又轻又快。等这句话说完,这两名勇敢的学弟全身上下已经被石小刀揍了个遍。 看着鼻青脸肿的两个人,石小刀笑了,但是这笑容在两名学弟眼里分明与魔鬼的笑容无异! “显然你们现在已经看得出来,我的实力比你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强得多。”石小刀悠悠道:“可是,知道为什么我不一下子放倒你俩么?” “不、不、不知道……”两个人面色铁青,嘴唇上下打颤。石小刀刚刚的动作快如鬼魅,他们从来就没领略过这种层次的速度。 “那是因为,”石小刀的声音忽然开始变得严肃:“我今天的心情非常之不好,需要慢慢地发泄,才能顺气!” 一群鸟儿被惨叫声惊出了树林,振翅而去。幽暗的树林中,只有悲戚的声音隐约传出。 “不,学长!” “手下留情,我们再也不敢啦!” “啊!您可是牧师啊!您的仁爱之心……” “啊!!!”“呃……”“噗!!” 能进维格拉斯军校的学生都在入学时经过了严格的考察。同为人中龙凤,多一年的努力自然不会白白浪费-这才是维格拉斯学弟们不敢造次的真正原因。当然石小刀没必要告诉他们,他们早晚也能学到。 许久,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石小刀伸着懒腰从向树林外走去,虽然依然是一脸倦容,但明显气色好了很多。 还是不困,看来觉是没法睡了。石小刀想了想,决定走出校门,出去躲躲。 可是他刚走出树林,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女孩。 她身穿一身白底碎花的连衣裙,矗立在幽暗的树林外,在阴郁的天空下,就像风中一支晶莹的百合。 雪白如玉的肌肤,光洁可人的脖子,小巧精致的耳朵,和错落有致的身材-如果树林里的那对活宝此刻还能爬出来,肯定又要口水一地,将她惊为天人。 女孩轻咬着嘴唇低头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脚尖-明明是一副标准的淑女动作,可由她做起来,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古灵精怪之意。 那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一位即将参加成人礼的可爱公主。 石小刀前脚刚刚迈出树林,却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去了。他略一犹豫,顿时缓缓将脚收了回来。 然而女孩此刻忽然抬头,恰巧看到了石小刀。 “石小刀!你果然在这里!”女孩一脸嗔怪之色:“大清早就到处乱跑,让我到处找。” 叹了一口气,石小刀低头见礼:“早安,华薇公主殿下。今天的你是大家的焦点,不应该到处乱跑这句话,不该用在我身上吧。”这个女孩竟然就是伊斯贝尔王国的明珠,即将举行成人礼的华薇公主。 被石小刀噎的一时无语,华薇公主忍不住跺跺脚道:“算你有理,可是你总得对人家负责吧!那天晚上你……” “喂!喂喂!”石小刀慌忙打断公主,四处张望道:“公主殿下,你可不能乱说话,这句话要被别人听到可是会出人命的!” “那天晚上你答应过我的嘛。”华薇公主顿时笑意绵绵,一脸得意地继续道:“答应过我会跟我皇姐探讨一下精准回复术普及的意义。她人现在已经到了,想见你。” “华莲殿下有诏,真是我的荣幸!”石小刀叹了一口气,道:“烦请小公主殿下引路。” “你怎么叹气?”小公主显然有些不满,“难道见我的家人就这么委屈你吗?” 石小刀赶紧满脸堆笑道:“别说见长公主,就算见国王陛下提亲,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小公主顿时笑得花枝招展,朝石小刀贴了过来:“你真有胆子去提亲?” 石小刀只得苦笑道:“我还没睡醒,做做梦不行么……” 华薇带着石小刀刚要离开,树林周围的几个影子就已冲天而起,显然这些都是暗中保护小公主的护卫。石小刀偷偷又了一口气:别看小公主娇艳欲滴如同一朵含露的鲜花,如果自己敢有一点擅越的举动,他毫不怀疑立刻就会被人扒光了倒吊在学校最高的塔尖上。 皇族深似海。大家只看到了皇族的荣耀,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悲哀。 没有自由,没有自我。皇族的压力,自然也不是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适应的。 华莲公主的房门前,如标枪般直立着两名护卫。石小刀正要整装觐见的时候,护卫却恭声对华薇公主道:“启禀殿下,大公主殿下去将军那里了。” “将军?”华薇公主奇道:“这个时间?” “是的。殿下!” 小公主转身对石小刀眨眨眼道:“没想到将军大人也给面子来观礼。要不,你跟我去看看?” “不必了吧。”石小刀苦笑道:“去打扰公主大人和将军的谈话,实在太不礼貌了。” “难道本公主就不是大人么?”小公主撅起嘴道,“忤逆本大人的意思,也不是很礼貌吧?” 石小刀顿时语结,每次敢跟小公主较真,他肯定都占不到一点便宜。 他正想随便找个借口赶紧遁离,忽然,不远的房建处传来一声女人发出的凄厉惨叫。 两名侍卫的脸色顿时变了:“不好,是将军的房间!” “皇姐!”小公主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了石小刀的手,整个人立刻慌了起来。 “快!带路!”石小刀跟着两名侍卫,飞快地向将军的房间跑去。 将军的房间距这里近得很,然而房门《奇》却是紧闭。已经有几名卫兵《书》围住了门口,高呼着将军《网》大人和公主殿下。但却没有回应。 “闪开!”石小刀推开众人,抬脚便朝门锁处踹去-他不是侍卫,也不是官兵,自然顾及也没那么多宫廷礼数。 门栓断裂,房门应声而开。 所有人顿时呆立当场。 第六章 祸起 房门大开,一阵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众人连忙冲进屋内,然而所有迈进房间的人霎时就像中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房间门口一片狼藉,明显有厮打过的痕迹。守卫将军门口的两名士兵一看到这个场面顿时面如死灰-屋里有打斗,他们居然丝毫没有听见,等待他们的必将是严厉的军法惩治。 然而触目惊心的却不是门口,而是房间中央的大床。 一个女人仰面躺在宽大的床上,美目圆睁,朱唇微启。然而半边长发和一只洁白的手臂却软软地垂在地面。 她的上衣凌乱,长裙也被撕破,肤色如雪的双腿修长结实,却痛苦地纠缠在一起。她傲人的胸部依然高耸,却已没有丝毫起伏的迹象。 --一柄遍镶宝石的奢华的长剑从她的胸前穿过,将她牢牢地钉在床上。无论生前拥有多么倾倒众生的完美容貌,这具胴体此刻却已经渐渐冰冷僵硬。 “姐姐!”小公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身体一软,直接扑倒。石小刀眼疾手快,拦腰托住了晕倒的华薇公主。 “那是……好像是将军的佩剑!”一名护卫喃喃道。 “你确定没看错?”石小刀皱眉道。 “应该……应该没错……”护卫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是将军的人在哪里?”石小刀向四周望去,出了床边蓝色的窗帘随风舞动,屋子里再也没有别人。 “我觉得!”一名看上去职位略高的士兵挥动的手臂高声道:“这里必须立刻加强戒备,事件要立刻向上……” 话还没说完,一只滴着血浆的箭头从他背心透出。插在胸前的箭翎犹自微微颤动,他已无力地缓缓跪倒。而直到这时,大家才听到箭矢破空尖锐的呼啸声。 “快!大家快卧倒躲避!”另一名卫兵高吼道,然而他的吼声也是哑然而止。密密麻麻的箭雨从窗口射来,众人离床太近,毫无躲闪的机会,纷纷中箭。 撕碎窗帘,长箭如同锐利的闪电划破空间。屋中每个人的身上都插了不止两只羽箭。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偌大的房间变成了屠戮场,顿时横尸遍地,血流成河。 当一切归于平静,两个幽灵一般的身影悄悄地出现在渔网一样的窗帘边。 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男人黑发黑衣,连靴子都是漆黑的。只有那张充满忧郁的脸,和双肩的白铁骷髅肩牌呈现出骇人的惨白。漆黑与惨白形成鲜明的对比,让这个男人浑身上下洋溢着死亡的气息。 女人则是一袭蓝黑色丝绸长裙,端庄秀美。一阵轻风从窗口掠过,撩起了她的秀发,露出了一只晶莹的蝴蝶发坠。白丝绒线从蝴蝶发坠的底部穿出,顺着她的玉颈搭上她的肩膀。一颗黑宝石低调地镶嵌在她的胸前,柔弱的光芒映衬着双峰之间的乳沟若隐若现。她如嫩藕般手臂从蓝黑色的蕾丝长袖中伸出,轻握着一柄雕刻着兰花符文的长弓。 男人朝屋内扫了一眼,转头道:“其中并没有小公主的尸体,你的技术退步了。” 女人冷哼了一声道:“难道你没发现,除了小公主,还有一个人逃脱?” “哦?”男人笑着拍拍头道:“这么多人都能躲开你的箭,有点意思。” 女人眼神冰冷:“看上去你也想试试?” 男人连忙摆手陪笑道:“还是改日吧,我还有约会,先走一步。” 一阵风扬起。等风过后,男人的身影已经不见,如同消失在风中。 女人没有动,却是凝视着地上的一滩血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校园的另一端,石小刀正在狂奔。 怀中紧抱依然昏迷不醒的华薇公主,石小刀喘着粗气,没命奔跑。 所有创伤里,石小刀最恨的就是箭伤。 因为箭有倒刺。 如果被箭射到,你没法直接使用恢复术来治愈创口-你总不能在伤口愈合后,还把箭头留在肉里。 刚刚在将军房间里,石小刀一共中了四箭:两箭是他应得的,两箭则是替拖油瓶的华薇公主买单。 不得不说这几箭都是又狠又准,即便动作敏捷,石小刀也只堪堪避开要害。 跑过了几间房,他才有时间取出箭头,对自己施加回复术。可是气都没来得及多喘几口,在走廊里遇到士兵的他又只能抱着公主破窗而出。 --当时走廊的两端涌上了大量士兵。为首的人冷冷喝道:“罪犯石小刀,立刻放下怀中女子跪地投降。如有抵抗,一个不留!” 石小刀注意到两件事:一是他的手已经握在剑柄上,目露杀机。二是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是却不知自己怀中的是公主! 这显然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再明显不过的灭口-看到长公主死在将军房内的人,此刻还活着的,就只有他和小公主。 如果也封住了他们的嘴,那这件事就真的就死无对证了。 -将军见色起意,趁着长公主移步出宫,借机在校园下手。但遭遇了长公主的拼死抵抗,暴怒之下拔起佩剑,将长公主刺死在床上。 石小刀皱了皱眉头。这样的推理说得通,但是似乎又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无论如何,现在来追杀他的都是伊斯贝尔王国的士兵没错,如果不逃跑,他就还有一条路可走。 -死路。 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小公主殿下,她的秀眉微蹙,面色痛苦。从这个角度看上去,这时候的她毫无公主的高贵和傲慢,只不过是个受惊过度的孩子。 “唉……”石小刀叹了口气,这大概也算得上是香软在怀,可为什么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每次遇到华薇公主的时候,接踵而来的都是数不清的麻烦? 第七章 撒网 正午,烈日当空。 石小刀躲在城墙一角的阴影里,华薇公主早已转醒。 清醒的公主固然令石小刀行动起来了很多,但昏厥,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福。 转头看了一眼表情木然,却眼圈通红的小公主,石小刀的心情忽然沉重无比。 就在刚刚,他抱着华薇逃出校园的时候,路过了校场。 校场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士兵,而场地中央,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堆尸体。 小公主的随身护卫,将军房内惨死的卫兵,怒目圆睁的尤文庆-认识的不认识的,甚至今早与石小刀在树林里接触的那对活宝都未能幸免。 整个事件,就像一张严密的网。这张网撒出,目的就是一网打尽! 军方的行动,不但迅速而且有效。很快,维格拉斯城中到处贴满了通缉石小刀的告示: “案犯石小刀,穷凶极恶。伙同侍卫于今早残忍杀害王国两位公主。虽同党已悉数伏法,其至今仍与一名女犯在逃。两人极度危险,特此通缉。捉拿者必有重赏,生死无论!” 城门口明显加强了戒备,轻骑兵在反复地巡逻。锋利的长矛在阳光下反射着森森的寒光,引得市民们指点纷纷。 城墙的箭垛上也架了好多重弩。重弩的射程可达千米,可将攻城的敌人连人带盾射穿在地-这种夸张的装备用来对付重甲骑兵还差不多。 一直默不作想的华薇公主忽然腾地站起,直勾勾地向城门走去。 石小刀慌忙将她按下,怒道:“你疯了吗?” 小公主紧咬着嘴唇,肩膀却在不住地抖动:“我要去告诉那些士兵,本公主还活着!我一定要让将军血债血偿!” “想被射成刺猬,那就快点去吧。”石小刀放开了手,冷冷地道:“难道你看不出这些士兵都不是本城平时的卫兵?” 城门附近的卫兵神情肃穆,举止严谨。确实不像平时看守城门的那些嘻嘻哈哈的大头兵。 “感觉得到他们的杀气么?”石小刀冷笑道:“他们肯定是将军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尖兵!你想死,千万别拉着我。” 小公主愣了愣,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这一哭顿时哭得杜鹃啼血,天昏地暗。石小刀叹了一口气,她哭出来还会好一点-经历了丧失亲人的痛苦,如果只是木讷不语神情木然,那才更让人担心。 静静地陪着华薇公主许久,直到哭声渐渐停歇,石小刀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秀气的后背,柔声道:“哭了就舒服一些了吧?如果准备好了,我就该带你出城吧。” “出城?”小公主揉了揉通红的双眼,低声道:“怎么出?” “跟我走就行。”石小刀目光闪动:“当然,前提是你有胆量,敢拼命才行。” 小公主擦了擦残留的泪水,挺胸道:“一条命还有什么不敢拼的!拼掉了正好去陪姐姐。倒是你婆婆妈妈,说了半天也一动不动,简直不像个男人!” 石小刀一愣,旋即大笑起来-像不像男人并不重要,更不需要检验。只是小公主能说出这种话,却足以证明她已从悲痛中振作了起来。 一个人只要振作了,想做什么事情,都会比平时容易的多。 于是一名衣服上血迹斑斑,面色却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男子,带着前胸后背通透凉爽的八个箭孔,还领着一位双目桃红、隐见泪痕的清纯美女,大摇大摆地顺着铺满青石的大街一路走去-他们并没有杀向城门,反而来到了城镇中心,人来人往最为繁华的商业地段。 “这是要带我出城?”小公主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禁秀眉微蹙。 “当然。”石小刀走在面前,头也不回地答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前面是镇中心?”小公主道。 “当然。”石小刀道。 “那你知道不知道城门在我们身后的方向?”小公主提高了声音。 “当然。”石小刀依然淡淡道。 “现在我们离城门越来越远,你是想告诉我这样也能出城?你除了会说当然,还会说什么?”小公主干脆不走了。 “谁说出城一定要走城门?”石小刀这次居然没有说“当然”,却猛然转身,抓住公主的手一扯,顿时将小公主拉到自己身边。 “你要死啊你!”小公主怒着抽出了自己秀气白皙的手,但是下一刻,她却立刻用这只手捂住了嘴。 站在石小刀的身边,她视线正好穿过一道围墙的缝隙-高高的围墙的那边,是一片宽阔的空地。 在最繁华的镇中心,能用围墙圈起来这么一大片空地,绝对是大手笔。而这份手笔来自生意横跨七个国家的大陆运输霸主:星阳工会。这是一家资历古老,专门做运输生意的工会。他们对于接手的货物,绝对会日月兼程,用最快的速度送达到目的地-无论目的地是森严神秘皇宫,还是血肉横飞的战场。 不过堂堂王国的公主自然不会被一片围场惊呆。让她失色的是,在这块宽阔的空地上,赫然地停着一只足足有十几米高,三十几米长的巨大的双足飞龙! 这只飞龙通体呈深褐色,一眼看去,最醒目的并不是它那只充满了邪恶感的三角形脑袋,也不是那些似乎被血迹浸透的红褐色的锋利尖牙,还不是那两只宽大浑厚充满了爆发感的巨翼,更不是那只占据身体一半长度尾端还长着骨刺的极具侵略性的尾巴-而是它那两条粗壮有力的腿。 双足飞龙只所以叫双足飞龙,并不是因为它有两只脚。 而是因为它的双足实在太为恐怖。 这只双足飞龙正在进食,它的一只脚撑地,巨大的身体所带来的恐怖重力,就由这一条腿稳稳地承受着。整条腿上的鳞甲层层叠叠,在阳光的反射下给人一种粗犷的岩化感。而另一只脚下,尖锐强力的爪子则牢牢地扣住了它的午餐:一只科多兽! 科多兽是兽族最喜欢饲养的坐骑巨兽。大部分时间性情温顺,外表又有点像犀牛远亲的它们,平时可以广泛应用在农业的拖拽领域,在战时又绝对是兽族祭祀的最佳拍档。人类跟兽族进行边贸之后,一些贵族已经花高价弄到这种兽族特产以彰显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然而,虽然华薇贵为王国公主,但就连她也从未见过有人竟然用昂贵的科多兽做食物! 其实皇宫内也有几只科多兽,然虽驯养的科多兽会比野生的体型略小,但跟人类相比也算得上是小山一样的存在。可现在,这只双足飞龙爪下的科多兽,最多只能算猫爪下的老鼠。 双足飞龙用爪子一划,科多兽顿时开膛破肚。然后它强壮有力的脖子猛然一低,一口犀利的牙齿就已切入了科多兽的肌肤。双足飞龙轻轻一甩,就撕下来一大块鲜血淋漓的肉。小公主连忙转头,不忍再看。wωw奇Qìsuucòm网 石小刀这时却走到小公主面前,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道:“公主殿下,这就是我们出城的坐骑。请您移架!” “这东西能骑?”小公主脸色苍白:“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第八章 蹭票 正午的阳光就像娇艳妩媚的熟女,直接而火辣。 但华薇公主殿下此刻却全身冰冷。她像一只小猫一样,拽着石小刀的衣服,跟着他悄悄地来到的双足飞龙身旁。 巨形双足飞龙虽然正在安静地进食,但却依然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在它阴影笼罩的的范围,似乎气温都陡然下降了很多。 “石小刀……”小公主悄悄地喊道:“你说万一咱们被它发现了,它会不会吃了我们?” “应该不会。”石小刀沉吟着,小心翼翼地继续靠近双足飞龙:“我们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它没那功夫。” “可是……”小公主似乎还不死心,扯了扯石小刀的衣襟:“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嘘!”石小刀回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前方。 他们的前方,停放着一个巨大的正方形钛金柜子,它的封口处早已用精钢大锁锁好。柜子的正上方还透出一根只有手臂粗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就扣在双足飞龙右脚的脚环上。 石小刀带着小公主悄无声息地来到柜子后侧。这个位置,双足飞龙即便回头,它的视线也会被柜子挡住。 “好了。”石小刀轻轻地舒了一口气道:“第一步我们做的不错。” 华薇公主不解地砸砸眼睛。 “双足飞龙吃饱喝足之后就会升空,带着货物飞离维格拉斯城。目的地大概是邻国德冈帝国的某座城。”石小刀道。 “德冈帝国?!”小公主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道:“它飞多久能到德冈帝国?” “听说是在日落之前。”石小刀道。 “这么快?”饶是见多识广的小公主也彻底惊讶了:“那你说的货物,难道就是这只柜子?” “一点都没错。”石小刀微笑着抚掌,但却没敢真的拍出响声:“这里边装着的都是最贵重最紧急又最不怕磕碰的货物。用双足飞龙拖着空运再合适不过。” “我怎么不知道?”小公主瞪着大眼睛,叉着腰道:“你这个家伙居然比本公主都时髦?” “这种运输方式刚刚在试运营,我也是偶然见才见到……因为很好奇,所以不免就多打听了一下。”石小刀连忙解释-跟公主较劲比时髦可是一件有胆识的事儿。 “好吧,算你有理。可是一会它飞了,我们呆在哪?不会要爬到它背上吧?”公主殿下皱着眉头道。 “要爬你自己爬吧,我自己搭乘下一趟飞龙也行。”石小刀无奈道:“你真以为它满嘴的尖牙是摆设吗?” “你竟敢取笑我!”公主怒着扬起了她的小拳头:“那你说怎么办!” “柜子顶上。”石小刀赶紧陪笑着安抚公主:“一会它飞起来的时候,柜子就是它的视线盲区。我们去柜子顶上,女士还有坐票!” “可是”小公主犹豫道:“我,我有点怕高……” 话音未落,忽然间一声龙吟直冲云霄,直震得小公主耳朵发麻。 “它吃饱了,估计要飞了!”石小刀连忙道:“做好准备,我们要抓住机会偷偷上去。” “可是!”小公主张了半天嘴,最后只是喃喃问道:“有没有车夫……” 双足飞龙巨翅一振,强大的气流直冲地面,带着滚滚的烟尘四处散开。地面的阴影骤然变小,它庞大的身躯居然就在这翅膀一扇之间腾空而起! 伴随着咔咔的脆响,巨大的铁索一节一节被缓缓拉起,最后彻底绷直。 “就是现在!”石小刀一拉华薇公主,整个人如狸猫一般一窜而上,足足有两人高的钛金柜子居然被他拉着小公主直接跳到柜顶。柜子微微一震,随即被双足飞龙拖起。石小刀的时机掌握的无可挑剔-起飞之际柜子本来就会有些震动,多了两名蹭票的乘客,双足飞龙居然丝毫未觉。 华薇公主被石小刀拉上柜顶之后就死死抱住铁索-她壮着胆子看了一眼越离越远的地面,顿时吓得面色惨白双目紧闭,更是连动也不敢乱动一下。石小刀不禁苦笑,想不到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主居然真的有恐高症。 双足飞龙飞起之后并没有立刻爬升,而是一边加速,一边缓缓升高。它每次扇动强劲有力的双翼,都会将柜子向上一拽,铁索被拉得嘎嘎作响。非但如此,这两名非法乘客此刻的滋味也更是苦不堪言。柜子的摇摇摆摆让人心惊肉跳,迎面的狂风更是吹得人难以呼吸。小公主虽然死死搂住铁索,但是其实身体早就吓软了。石小刀不得不随时关注着华薇殿下的情况,以防不测。然而更让他在意的是,飞龙马上就要经过城墙上方,下边千万别有人注意才万事大吉。 飞龙的影子淡淡划过地面,划过箭垛,划过了城墙上的一道倩影。 那是一个身着蓝黑色丝绸长裙,端庄秀美的女人。纤纤如玉的手掌上,正紧握着一只雕刻着兰花符文的长弓。 她猛然抬头,冷冷道:“那是什么?” “禀告胡胜男大人,那是星阳工会的运输飞龙。”维格拉斯城防队长在一旁恭声道。 “星阳工会?飞龙?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城里有飞龙?是谁许可它起飞的?”胡胜男的声音冷若冰霜。 “星阳工会刚刚开始使用飞龙传递货物……我们还没来得及……”城防队长想要解释,却被胡胜男瞪了一眼,队长顿时打了个寒颤,后面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胡胜男忽然扬起手,举起长弓。 一阵风吹过,弓上就有了一只长箭。漆黑的箭头,雪亮的尾羽。 “大人!不能射啊!”维格拉斯的城防队长赶紧上前阻止。 “为什么?”胡胜男的声音依然冷冰冰,古井不波。 “那可是星阳工会啊!”城防队长慌了神了。无论是星阳工会还是眼前的这位姑奶奶都是他这个小人物惹不起的。 “星阳工会怎么了?”胡胜男的语气简直就像在问一个街边的傻子一样。 “惹上星阳工会的话,还是会有点麻烦的。”阴影里的一个男子忽然开口了。他惨白的脸和肩膀上的白铁骷髅肩牌相映成辉,看上去简直忧郁到了可能随时会崩溃的地步。然而城防队长此刻看到了这张脸,却如同看到了这世上最美丽的物件一般兴奋。他连忙快步上前,低声道:“黑沙大人,请您快劝阻胡胜男大人吧。” 听到黑沙也这样说,胡胜男终于把目光从飞龙身上收回。她盯着黑沙,一字一字道:“难道你要阻止我?” 黑沙微笑道:“我哪敢阻止你,我只是……” “咻!”胡胜男纤指一松,长箭刹那间呼啸而去,尖锐的破空声直接打断了黑沙的话语。 她却始终没看弓箭的方向,只是盯着黑沙。忽然地嫣然一笑:“我就知道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第九章 超然 漆黑的箭尖透颅而出,雪白的翎羽尚在喉间颤抖。 双足飞龙的表情依然狰狞,但眼神却已暗淡无光。 胡胜男射出这一箭的时候,正看着黑沙。她没有特意去瞄准,她也根本不必。 弓在手,箭在弦。箭意却在心里。 龙有逆鳞,这一箭正是从双足飞龙喉下的逆鳞处射入。无论多坚韧的甲胄,抓住漏洞刺起来都会特别容易。 所以双足飞龙怪眼上翻,立刻以恐怖的速度下坠。虽然它巨大的身体尚在碧空,虽然它的双翼依然张开并未合拢,但它确实已死得不能再死。因为这一箭直接破坏了它的大脑,石小刀甚至连对它使用回复术都已来不及。 自由落体本就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运动,而对于有恐高症的小公主更是如此。下坠中,她的秀发狂舞,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却一声也喊不出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咬牙硬挺着坠地的那一瞬间。 石小刀心如死灰。他看到了那支箭,但却根本来不及阻挡。一只小小的弓箭,居然可以瞬间要了巨龙的性命,只怕说出去都不会有人相信。可如今的关键,却是连说出去都没有机会。 高空急下,直坠空旷的地面。没有悬崖,没有断枝,没有援兵,没有意外。 这种箭速,一定是遇到了将军房外的那个人。 好可怕的人,好可怕的箭。 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巨龙坠地的地方烟尘缓缓腾起。远处城墙上的黑沙不禁苦笑,星阳工会这次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笑什么?为什么摆着一副苦瓜脸?”胡胜男奇道。 “我笑了么?我肯定没笑。我这人生下来就是苦瓜命,所以脸色苦一点根本就不奇怪。”黑沙嘴上说着笑,脸色看上去却更忧郁了。 “别每天都装成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好像正人君子一样-飞龙坠地点附近是哪只部队在蹲守?”胡胜男问。 “重甲步兵团。”黑沙叹了一口气,“我这就发信号,让他们去查看现场。” “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胡胜男盯着远方依然未散的烟尘,一字一字地道。 伊斯贝尔王国,最普通的兵种当属步兵,而最精锐的兵种却是重甲兵。 重甲步兵团的制式装备就是每人一身近百斤的赤铁重甲,一柄一人高,半人宽的精钢阔剑。 这种剑,又厚又重,剑身的宽度用来当盾牌都绰绰有余。但是一旦抡起来,却是开山破石,无坚不摧。 普通步兵穿上重甲之后,能够自由行动都已不易,再让他们舞动阔剑,那简直是毫无可能之事。可是优秀的重甲步兵,全力挥剑,却可以轻易将战场上的敌兵腰斩-哪怕对方也是重甲步兵。重甲,再厚重也只是铠甲,不是钢板,更不是盾牌-何况重甲的重量已经接近人体承受的极限。 所以战场上,一名重甲步兵歼灭一只十余人的步兵小队,根本就不是天方夜谈。而能进入重甲步兵团的士兵,每个人都是英雄。 现在,就是这样一只足足有三十个英雄组成的队伍,正迈着稳健的步伐,朝飞龙坠落的地点围进。他们的行动一丝不苟,但心里其实却都清楚得很:无论是什么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像一块石头一样砸下,肯定会面目全非。他们去现场,也无非就是从碎尸之中找到能证明敌人身份的标记。 道路一转,他们果然在一块平地上看到了小山般的尸体,只是但从尸体上却很难辨认出这曾经是一只凶狠异常的双足飞龙。这具尸体早经摔得变形,并且碎肉四溅。两只标志性的巨足更是崩飞得一东一西足足相距几十米。重甲步兵长拔出重剑,做了一个搜查的手势。大家顿时三人一组散开,仔细从碎肉中辨认痕迹。 “第一组没有发现人类尸骸!” “第二组没有发现异常情况!” “没有人类尸体!” “找不到!” 大家的报告声纷纷传来,重甲步兵长的心头却是越来越为不安。上头明明告知他们飞龙上有一男一女,为什么兄弟们都没有发现人类尸体?难道已经彻底摔成肉泥?那也应该有能证明身份的物品被发现才对-武器、饰品总是摔不散的吧? “长官!我们这里有发现!”第九小队的声音远远传来,步兵长顿时飞奔过去。 那是一只巨大的钛金柜子,柜子大部分已经深入地底,但却丝毫没有变形。然而在柜子顶端的边缘,却留下了一个异常清新的掌印。看上去正是人类男子的右掌,痕迹深深陷入柜子,足有半尺深! “这是什么?”边上一名重甲战士的声音都忍不住有些打颤。钛金的硬度总所周知,即便同飞龙一起在高空坠落,这只柜子都没有任何变型。星阳工会所用的材料肯定更为结实,到底是什么人既然可以在钛金上留下如此之深的痕迹? 步兵长心头不安越来越重,忽然间灵光一闪,他发现了最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被自己嘶哑的声音吓了一跳:“为什么双足飞龙摔得支离破碎,但是我们却没有见到一点血迹?” 他的提示,让大家恍然惊醒!地面的尘土完全是干燥的,残破的肢体虽然七零八落,但四处确是干干净净,并没有一滴血液!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士兵已经忍不住紧握阔剑开始不住后退。 柜子,巨龙,这一切都如同被魔鬼下过诅咒,被吸血鬼彻底吸干一般。双足飞龙残破的脑袋开着一个恐怖的窟窿,从这边可以直接望穿。就像恶魔咧着大嘴在嘲笑这些无知的人类。 “保持阵型,缓慢撤退!”步兵长沉声下了命令:“我们先撤出这里,把情况告诉上面!” “等等。”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忽然从众人背后响起,这声音空洞,冷漠,却又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高傲之意。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于离去呢?” 第十章 恶魔 重甲步兵长猛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名身着维格拉斯军校校服的男生,而他的怀中正抱着一名白底碎花的连衣裙少女。少女面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已晕过去。 步兵长心头一震,这两个人的样貌外表与上头交代的非常相似。只是双足飞龙都摔成了肉泥,他们却没事? 石小刀背对众人,轻轻地将小公主斜倚在一块干净的坡地上,动作轻松悠缓,似完全没把这群足以毁灭一只步兵联队的重甲小队放在眼里。 步兵长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的侮辱和挑衅!他刚想下达攻击的指令,石小刀却拍拍手,已然转身。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于是步兵长看到了石小刀的眼睛! 几缕长发遮在石小刀的眼前,但是步兵长依然看得很真切。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为什么被石小刀的眼睛盯住会有一种被野兽盯住的感觉,为什么石小刀的眼神竟然会让人感觉如此的犀利。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类的眼!石小刀微眯的眼睛里,居然是豹子一般竖纹的眼瞳! 石小刀甩了甩手,他格外苍白的右手竟似微微地透着白光。他向前走了一步,顿时气氛变得无比压抑,三十名重甲步兵无一例外地纷纷将阔剑横在胸前。 石小刀却视而不见,他又继续向前走了一步,并淡淡地道:“你们这些蠢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么?” 这一步迈出,对面的三十个人竟然齐刷刷地后退了一步。 石小刀凝视着自己苍白的右手,缓缓地说:“我花了一千三百多个昼夜,来压制魔王的灵魂。而你们,只用了一瞬间,就彻底摧毁了我的努力。” “我放弃自己的身份,放弃自己的理想,去做一名丝毫不受人尊敬的牧师!为的到底是什么?” “我每天要强行催眠自己,告诉自己是光明神的代言人,是神恩普照的执行者。可是因为心中根本毫无信仰,四年的时间,我就只能学会回复术!” “让一个没有信仰的人去做牧师,这是为什么?” 石小刀像是在问他们,更像是喃喃自语。他缓步向前,重甲步兵们只能不住后退。终于一名战士再也不堪石小刀带来的压力,怪叫一声,挥动阔剑照着石小刀当头斩下。 石小刀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似乎对这迎头一剑毫无知觉。而然下一刻,这柄厚重的阔剑不知怎地,就忽然转到了石小刀的手上。石小刀一个转身,用后背直接贴住了对手,反手一剑,如切豆腐一般直接将阔剑插入了重甲步兵的胸膛。当重甲步兵仰面倒地的时候,石小刀已又向前迈出了三步。 人群顿时炸了锅,迎面又是一名战士持剑砍来。石小刀不躲不闪,只是抬起右臂,用手臂直接迎上这道可轻易将一名标准装备的重甲战士拦腰截断的致命光华。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阔剑砍在石小刀的右臂上,居然发出了清脆的金戈相交之声,然后便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还没等出剑的战士反应过来,石小刀的右手已经轻轻按在反弹的剑刃上。推波助澜,反弹的阔剑立刻以超出人类反应的速度将这名战士剖成两半。战士的鲜血喷出,却在空气中诡异地划了一条弧线,直接被吸入石小刀的右臂中消失不见,而石小刀的手上的白光顿时间更盛之前。 “妖怪……他是妖怪吗?”人群中已经有人失声惊呼。 石小刀盯着自己的右臂,他的整条臂膀都在颤抖。 他很清楚,并非紧张,这是兴奋的颤抖。他的恶魔之手,对血液有一种特别的渴求。 刚刚恶魔之手已经吸尽了双足飞龙全身的血液,石小刀能感受得到恶魔之手的满足。此刻,他更能清晰地读出它对于这几十名活力充沛的身躯内,血汁的渴望。 他毫不怀疑,这些无知的生命将会壮大魔王蛰伏的灵魂。但此刻的他,并不想压抑恶魔之手的欲望,因为他的心中也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快感。 不仅是恶魔之手,就连他自己的心,也在嗜血! “别慌!”步兵长稳了稳情绪,一边大吼一边重新组织进攻:“他的右臂有古怪,大家务必要当心!” 步兵长迅速地打出了几个步兵团内部使用的战术手势。三组,四组和七组立刻往石小刀的身后方向绕进,重甲步兵的战斗队形也随之完全展开。 石小刀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轻蔑地微笑,人们总是认为他们想要的东西都会很容易得到,可他们却从不知道,有时候为自己的鲁莽买单,这单,却未必是每个人都能买得起。 三名步兵从石小刀的正面竖劈,石小刀挥臂格挡。在刀臂即将接触的一瞬间,后面包抄的战士猛然发动,两柄阔剑像毒蛇一般直刺石小刀的背心。 阔剑又重又沉,能将阔剑像择人而噬的毒蛇一样刺出,这两人当之无愧算是高手。 可惜,再毒的蛇,也一定要咬到了人才有效果。 五个人眼睛一花,石小刀居然鬼魅一般地从他们面前消失。来不急细想到底他是如何躲开这志在必得的围袭,包围的五个人就实实在在地撞在了一起。 五个人,五柄剑。 两柄毒蛇般的阔剑刺穿了对面战友的胸膛,三柄当头砍来的阔剑也回报了他们的误杀。 五个人,一瞬间就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人,然而石小刀此刻正冷冷地站在这个人的身后。 闪耀着白光的右拳当头砸下,这名战士根本来不及躲闪,直接被石小刀轮下的拳头砸中头盔。 “轰!”头盔确实起到了完美的保护作用。但脑袋在头盔里被重物砸中,就好像被人在头上扣了个铁桶,再用木棍往死里敲一样。 重甲步兵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腿脚发软,再也分不清南北东西。 “轰轰轰!”石小刀毫不停歇,连续不断地砸下去,几拳下去,这名重甲战士竟似一根钉子一般,半截身体被生生钉入地底-这个人早已是七窍流血,一命归西。 “混蛋!跟他拼了!”重甲步兵们看到此幕,纷纷被激起了血性,全都挥着剑,不要命一般地朝石小刀冲了上去。 “呸!”石小刀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豹子一般的竖纹瞳孔顿时收缩成紧紧的一条细缝。 “大爷被逼着吃了这么多年素,今天正好你们开开荤!” 第十一章 魔兽 两军对垒,杀气纵横。 一边是彻底被激怒,决心誓死一战的重甲步兵小队。一边则是冷漠危险,孤狼一般男子。 风起,拂动了石小刀额前的发,露出了他扬起的眉,也露出了他残酷的眼神。 野兽般的瞳孔,正闪烁着冰冷渗人的寒光。 士兵们齐吼了一声,举剑,踏步,用整齐划一的动作再次展开攻击阵型。 石小刀也张开双手,猛然压低身形,贴着地面向剩余的重甲步兵疾速掠去。 双方虽然人数严重不对等,气魄上却势均力敌毫不相让。可经过了短暂的冲锋,两边撞到一起的一刹那,却并没有火星迸出。 飞溅的是血花。 当几十柄阔剑同时劈砍的时候,剑就不再是剑。 而是剑阵! 道道光幕破空而出,犹如一张网,罩向了石小刀。这张网猛然收束,打捞的却不是鱼虾,而是生命。 石小刀身形毫不停顿,只是微微一侧,并同时挥出右拳。 避开切向要害的剑锋,石小刀依然身中数剑。嗤嗤之声过后,石小刀已经浑身浴血。其中有一剑从左肩划下,直到小腿,创口之深,深可见骨。 飞溅而出的鲜血扬起,但却没有落地。它们像有磁力一般,环绕着石小刀的身体飞舞,最终统统收于右臂。 石小刀不在乎中剑,不在乎周围的血液旋转着朝他的右臂飞去-他很清楚,如果不能速战速决,自己和小公主一定会死得很惨。所以在他的眼中,天地间只有自己挥出的这一拳。 碰!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了一名重甲步兵的下颌。纵然有头盔保护,重甲步兵仍然直直地向上飞去。 在他飞起有一人多高的时候,石小刀突然再次闪电般地探出右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用力一轮,这名重甲步兵顿时变成了二百多斤的人形锤。 轮一圈,重甲士兵就如同收麦子一般倒下一大片-重甲如果变成铁锤,那绝对是一件恐怖的武器。而这次重甲之间的激情碰撞,确实倒是有火星迸出! 几圈之后,石小刀手腕一抖,改轮为砸。厚重的铁甲之间的猛烈糅合,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撞击。正面砸扁一名士兵之后,借助反弹的力量,石小刀又反手砸向身后。在一片乒乒乓乓地金属闷响之后,四周到处都散落着变型的盔甲和被生生撕裂的人类肢体。 几十次呼吸之间,场地之中还能站立的,就只有不住后退的重甲步兵长。 诡异的飞血,魔兽一般力量。步兵长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男子绝对不是普通人类。他迅速后退几步,甩出一只响箭。这只响箭在箭身刻画风系魔法阵的加持下,发出凄厉的鸣叫,直入云霄。 石小刀撇了撇嘴角-这时候才想到要求援,未免太晚了点吧。 一步一步朝步兵长走去,刚才还威风凛凛的重甲步兵长,这时却像一个只受惊的兔子。石小刀冷笑了一下,忽然反手掏出了魔杖。 一道耀眼的光芒过后,石小刀身上的创口已经尽数消失。 步兵长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对方明明就是一只人形魔兽,居然还会给自己用回复术。一时间,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拔剑冲上去最后一搏,还是可以转身逃命。 石小刀很慷慨地帮他解决了这个选择性的难题。右拳一扬,他的身体已经弹丸般朝步兵长冲去。 就在石小刀准备出拳的一瞬间,他和步兵长之间忽然活生生地夹进去一道墙。 一道墙,就像毒蛇一样从地面腾起,直接挡在了石小刀面前。石小刀猝不及防,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上面。落地的瞬间,他耳边就听到了小公主的尖叫声。 等石小刀从地面爬起,他就看到了两个人。 一位美貌端庄的长裙少女,一名面色惨白忧郁的黑衣少年。 长裙少女用一只手持一支长箭,箭头就在小公主殿下的脸与咽喉之间不住的地颤动。颤到喉间的时候,小公主尚能忍耐,可是当箭头颤向她的脸际之时,小公主就忍不住发出短促的惊呼。 看着小公主殿下夸张的表情,黑衣少年忧郁的表情上终于忍不出显现一丝暖意,他微笑着转头对石小刀道:“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将军府统兵黑沙。那位是总领胡胜男大……”他的嗓音温柔动听,却猛然被一阵冰冷尖脆的声音截断。 胡胜男皱着眉头,冷冷地瞪着黑沙道:“你废什么话?我杀她,你杀他,动作干净利落点。” 黑沙的“胡胜男大人”还没有说完,却只能生生地咽到肚里。他脸上的表情顿时抑郁无比,就像生吞了一只鸡蛋。 小公主忽然大声对胡胜男道:“你不能杀我!” 胡胜男盯着华薇道:“为什么不能杀你?” “我……我是王国的小公主殿下,难道你们真得不认得我?”小公主挺了挺胸道。 黑沙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表情。胡胜男则依然声音冰冷:“认得怎样,不认得又怎样。有将军的命令,别说一个公主,就算十个公主也杀得。” 小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准备了半天的下文却一句话再也说不出来。胡胜男手一扬,这次长箭没有再颤抖,直接朝华薇公主殿下的脖子划下去。 石小刀刚要援救,黑沙却漫不经意地向旁迈了一步。只一步,却刚好挡在了石小刀必经的路线上。 石小刀略一皱眉,绕过黑沙多浪费的这一瞬间,足矣让小公主香消玉殒。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闻一声大喝:“住手!” 胡胜男居然真的停住了动作,但却用不屑的眼神瞄着小公主,怒道:“你又怎么,还有话要说?快点!” 这声俏生生的大吼当然是小公主喊出来的。她眉目一转,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不禁也稍稍有些脸红。但公主殿下毕竟出身豪门,是见过大场面的大家闺秀,她轻吸一口气,随即平静地道:“我只是告诉你,你们不能在杀他之前杀我。” 石小刀看得清楚,华薇公主优雅地伸出了玉手,指尖则稳稳地指向自己。 第十二章 黑沙 看着小公主嫩藕般的手指直直地指着石小刀,胡胜男一脸冷笑,而黑沙的好奇心却被充分勾起。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小公主殿下清了清嗓子道:“原因很简单:我们两个人只要还剩一个,你们也没法回去交差……哼!对吧?”小公主说到这里,不禁撅起了精致的小嘴:“我一个弱女子,打不能打,杀不能杀的,还落在了你们手中。我承认我肯定拖油瓶的,但是,他可不一样!” 石小刀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但是小公主的手指依然紧紧地瞄着他的鼻子:“如果你们先杀了我,这小子跟你们打起来就再也不会有任何心理压力-起码逃跑的时候肯定不会有心理负担。” “如果我是你们,我就会用我做人质来拴住他,让他逃不能逃,战又分心。”小公主越说越得意,最后居然露出了一副你们实在不懂计谋,干脆换本公主来指挥算了的表情。 “说的有道理。”半晌,胡胜男冷冷地道:“可是我还是要先杀你!” “为什么?”小公主的鼻尖顿时沁出一层冷汗。 “因为我高兴。”胡胜男淡淡地道。 小公主立刻低下了头,把嘴闭得紧紧的。 看到小公主老老实实缩成一团的模样,胡胜男忽然抬头笑眯眯地对黑沙道:“公主大人既然都为我们指明道路了,你还不先动手?他是牧师,你是土系斗师。你们魔法对魔法,正合适,谁也不吃亏。” 看到胡胜男脸上竟然露出了春风般和煦的微笑,黑沙不禁呆了一呆。但他却是了解胡胜男的,更清楚胡大人从来都是笑无好笑。沉思了半晌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不行,我觉得还是我吃亏。” 胡胜男眼睛一瞪,连身旁的小公主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黑沙却熟视无睹,依然自顾自地道:“你看看四周重甲步兵的尸体,你见过这么狂暴的牧师吗?” 虽然地上没有一滴血,但是残破的尸身确实惨不忍睹。重甲步兵长躲在胡胜男的身后,紧握着阔剑,但双手却不住地颤抖。 “哼哼,那不正合你的口味?”胡胜男仰着脸,冷笑道。 “我的口味真的有这么重?”黑沙只能摊着手,满脸的无奈。 奇?石小刀忽然笑了笑,插嘴道:“既然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那还是先从我杀起吧-其实你们也不必太谨慎的,对上你们两个人,就算没有后援赶来,我也没什么胜算。” 书?胡胜男面色不禁变了变,她到底还是小看了石小刀的敏锐。面对独自一人就能单挑三十名重甲步兵的对手,她的确不敢怠慢,只有人到齐了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过他们也只是先行一步,大部队应该马上就到了。 网?黑沙突然正色抱拳道:“石兄弟确实是人中之龙,如非军令在身,小弟也确实不愿与你交手。” 石小刀微微一笑:“黑沙兄客气了。” 黑沙盯着石小刀的眼睛,诚恳地道:“在下是土系属性的斗师,擅用岩龙环,一会石兄千万要小心。” 小公主一脸鄙夷的神色,这个黑沙也真是虚伪,好像生怕石小刀一不小心会伤在他手上一样:谁不知道黑沙和胡胜男一路追过来就是要石小刀和她的命啊? 石小刀脸上却并没有半分轻视之色,因为他清楚,刚刚自己戳破他们的缓兵之计,黑沙在心理上已经处于劣势。而通过这句诚挚而君子的提醒,黑沙已经重新找回了失去的平衡。 高手之争,容不得分毫误差和半点马虎。气势和心理上的劣势,有时候就等同于死。 看来黑沙已彻底把石小刀当成了强敌。 两个男人垂着手,不再说话。天地间忽然就一片肃寂。 只有微风,在轻轻地流淌。 一阵风从黑沙身后拂过,卷着灰尘,向石小刀扬来。 石小刀忍不住眨了眨眼。瞬间,黑沙动了。 阳光照在他双肩的白铁骷髅牌上,本来是反射着惨白的光。而他一动,两块骷髅肩牌就变成了两条白线。 苍白的脸,惨白的线,漆黑的长衫,冰冷的拳!黑沙手中并没有武器,一拳挥去,却是疾如闪电。 石小刀来不及躲闪,也没有与之对拳,却只是张开手掌,轻轻迎上。 俗话说,拳克指,指克掌,掌却克拳。 黑沙快不可测的一拳被石小刀用手掌挡在,就像一条凶猛的鱼,钻进了一张坚固的网。而这张网收紧的时候,黑沙的拳已被石小刀握在掌心。 黑沙试图撤手,石小刀却如跗骨之蛆,被黑沙拽着近身而上。在石小刀贴近黑沙的时候,黑沙只能挥出另一只空着的手。 依然是一拳。 石小刀正想再用手掌来挡,忽然心生警兆,连忙松开抓着黑沙的手掌,疾速向身侧一闪。 嗤地一声,石小刀从后心到肩膀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顿时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一条尖锐的岩牙从地底伸出,划着一人高的弧线扎回地底,然后再刺出,扎下。看起来就像是一条在地表上下攒动的岩石毒龙。 这正是黑沙的绝技,岩龙环! --与石小刀纠缠时,黑沙在他身后偷偷释放了一只岩龙环。只要石小刀闪躲再慢一点,刚刚就已被透心而过。 石小刀连退数步,打算从腰间掏出魔杖用回复术治愈自己。然而黑沙却并不给石小刀任何机会,他展动身形,紧跟石小刀。双拳暴出,拳影迭起! 于是石小刀只能将魔杖握在手中,却无论如何也挥不下去。黑沙连续抢攻,每一拳击出都附带一记岩龙环。一时间拳影与寒光交错,岩牙跟身影翻飞。石小刀单手持掌,左支右当,顿时相形见绌,位于下风。 连续打出几十拳,忽然黑沙一跃冲天。人在空中,却优美地翻了个身,对着石小刀的方向,遥遥击出一拳。 随着这一拳挥出,黑沙的口中大吼了一声:“巨岩破!” 第十三章 正义 “巨岩破!” 随着黑沙的大吼,以石小刀为圆心,周围五米为半径的地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土环。 沙石崩飞,密密麻麻的岩龙从土环中破地而出,如雨后新笋一般直指天际。当它们窜到两人高的时候,开始回弯,锋利的岩牙齐刷刷地指向地面。石小刀顿如笼中之鸟,既不能穿出周遭重重岩龙的包围,更不能朝着蓄势待发的岩牙冲天逃起。 密密麻麻的岩龙环摆好攻击姿态之后,像炫耀武力般地停顿了那么一瞬。下一刻,万千岩牙则划破空气,带着无坚不摧的尖啸直刺石小刀。 牙尖锋利,岩身粗犷。脆弱的人类的躯体,无论被哪部分擦到必然是非死即伤。 然而石小刀却如同跳起刀尖上的舞蹈,身法更是轻盈得像一只精灵。疾风拂乱了他的发,岩牙划破了他的衫,但他依然险之又险却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条条岩龙。直看得一旁的小公主心惊肉跳,尖叫连连。 落地的黑沙看到石小刀的表现却并不意外,微微一笑后,他迅猛地一挥手,大喊:“破!” 在巨岩破的攻击范围,无数尖如细针般的地刺猛然突起,在眨眼之间已完成了一伸,一缩,快得如同隐藏在幽暗中的毒蛇突然发动了致命一击。当地刺缩回地面之后,一切仿佛从未发生,只有漫天的岩屑纷纷落下。巨岩破产生的众多岩龙环已然被密集的地刺扎成了石粉,随风飘扬。 岩龙围困,岩牙攻击,这些不过都是噱头,是诱敌的虚招。朴实无华的无差别地刺穿透才是巨岩破的必杀一击。别说猝不及防,就算事先知道,在巨岩破的缜密计算下,攻击目标也无法躲避这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立体式攻击。 望着空中四散飘落的一蓬血雨,华薇公主用手紧紧捂住了嘴。她眼中泪光闪烁,眼神却没有了焦点。前一秒还活生生的同伴,忽然之间就被刺烂到只剩血水。这一刻公主的心中充满的绝不仅仅是悔恨、绝望和歉意。 黑沙也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石小刀的迅疾的身法在年轻一代中绝对是个中翘楚,这样的天才成长起来必然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两人各为其主身不由己。 胡胜男目光闪烁,手中的长箭猛然向公主殿下的脖子划去。华薇公主却视同未见,没有挣扎,不闪不躲。 叮的一声,长箭刺下去,却是火星四溅! 公主殿下自然不会长着一根铁脖子,紧贴公主娇嫩的颈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古朴的巨剑。长箭刺在巨剑上,给它痕迹斑斑的剑身上又添了一道白印。 胡胜男头也不回,反手一抄,又抓了一只长箭刺出。 然而才刺出一半,她的肘部忽然被一只手托住,这一箭顿时无论如何也刺不出去。下一刻,她的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撞飞。就在她失去平衡坠向地面之际,黑沙身影一闪,把她牢牢接住。 被黑沙抱在怀中,胡胜男不禁面色一红,慌忙推开他跳到地上。当她抬起头,就看到了那个身着黑色立领风衣,一头暗黄色长发的年轻男子。 看到了这个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人,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猥琐”。 事实上,这个男子长得还是蛮英俊的。宽大的嘴,狭长的眼睛,清澈的眼神。但是胡胜男不知为什么,第一直觉就觉得这人万分猥琐! “你是哪个?为什么多管闲事?”胡胜男厉声问道。 “哈哈!”坏相男子将巨剑往肩上一抗,爽朗地笑道:“路见不平有人铲,在下路人萧正义,平生最见不得美女陨落,所以无奈出手,还请见谅!” “路人?萧正义?”胡胜男怒道:“你以为自己很正义是吧?我保证这就是你短暂一生的最后一次多管闲事!” 说罢,胡胜男玉臂一张,长弓端起,三只长箭顿时成品字形直取萧正义。 萧正义挡在面无表情的小公主面前,巨剑一挥,伴着一道清脆的龙吟声,一股剑气破空而出,立刻剖断了品字形箭矢中处于同一平面上的两只。 当剩下的一只长箭来到他面前的时候,萧正义则是手腕一翻将巨剑的剑尖下垂,挡于身前,于是第三只长箭又被拦下。 这一挥一挡如行云流水,毫不间断,迅捷之间又充满了力量的美感。需要双手才能舞动的巨剑明明比重甲步兵的阔剑更要厚几分,但被他单手挥来,却如臂使指,灵动无比。 而下一刻,刚刚挡住长箭的巨剑,就直接被萧正义插入地面-入土并不深,这下刺的一剑势如虹贯,剑身却有大半露在土外。 然而地底深处却爆发出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地面开始剧烈地抖动,沙石和尘土纷纷弹起。山摇地动间,萧正义却毫不在意。只是轻轻地拔起剑,扛在肩头。 一旁的黑沙却是面色异常难看,因为刚刚萧正义这一剑所携的暗劲,已将他悄悄释放的地刺悉数毁去。 “萧正义,你很不错!”黑沙哑声道。 “过奖过奖!”萧正义对自己的表现似乎也很满意,轻轻用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这时候,远方忽然扬起一阵尘暴,众人的目光不禁被吸引过去,尘暴过后,却是磷光闪闪。萧正义看得清楚,每一处晃动的光点,都是重甲步兵铠甲的反光。阳光之下,寒光闪闪的头盔攒动,至少也有三五百人。 附近部署的后援部队终于及时汇合了,黑沙深呼了一口气。 “再让你逞能强出头!”胡胜男面露狠色,冷冰冰地道。 “呃……这么大来头……”萧正义有点吃惊,转身问华薇公主:“这位姑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华薇公主定了定神,欠身施礼:“感谢英雄出手相救。小女子是伊斯贝尔王国的次公主华薇,他们则是将军的手下……”小公主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大略叙述了一下,提及长公主,华薇不禁又潸然泪下。胡胜男则是冷冷地看着他们,没有动手,也没有做声。 “啊,居然是公主殿下,失敬失敬!”萧正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异样的神采。守护公主,是每一位骑士毕生的梦想,想不到,随便打个抱不平都会遇到货真价实的公主。面对众多敌人,萧正义却觉得老天待他实在不薄。 “公主殿下,您还可以行动么?”萧正义望着公主如同看着降临人间的女神,他一脸虔诚地道:“敌人再多,我也会拼死护住殿下的周全,一会交战之时,请跟紧我!” 华薇公主略略点头,看到了石小刀留下的一滩血迹,她的心里又是一阵紧缩。 说话间,增援来的重甲步兵已经将这里层层包围,胡胜男对带队的兵长下达了简短的命令,包围的队形立刻开始移动,收缩。 巨剑一挥,龙吟声冲天而起。萧正义以剑尖斜斜指地,朗声道:“时过境迁,相信这里的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公正,无私,忠诚和正义。今天,在下就用掌中之剑,来提醒你们骑士的荣耀,我们每个人都当恪守的信条!” 第十四章 唯利 (求收藏,求推荐!) 刚刚,就在这片土地上,同样是一位青年,面对几十柄重甲阔剑,毫无惧色,赤手相搏。 此刻,萧正义一脸正气,手持巨剑,扫视着密密麻麻的重甲步兵,仍然步伐沉稳,绝不退缩。 因为有一种美德叫勇气。 因为有一种生物叫勇士。 只要认定是对的,纵然头破血流、肝脑涂地,坚持下去又如何? 人生短暂,浩气当歌! 在小公主的眼中,眼前的洒脱男子跟石小刀的身影竟然不知有什么地方竟有些相似。而想到石小刀,小公主却又有些呆了。 “喝!”一声怒吼打断了她的思绪,几名重甲步兵首先发动了攻击,他们举剑平刺,剑影未到,呼啸的破空声已经先发夺人。 然而稍微懂行的人都明白,用巨剑平刺,大多只是一种试探,而这种试探性地攻击固然谨慎,却同时也证明了他们对萧正义强大气势心存畏惧。 萧正义微微一笑,古朴巨剑反手挑起。巨剑与阔剑相触,摩擦出了巨大的火星。随着飞射的火星,几只阔剑顿时冲天而起。冲上去的重甲步兵全部武器脱手,虎口崩裂。随后被萧正义横剑一拍,惨叫着飞出老远。然而他的身形却毫不停留,反身一击,萧正义再将试图偷袭的七八柄剑一削两断。 手腕顺势一抖,萧正义的巨剑如游龙般地动了起来。他的剑法就像风:没有人知道风是从那个方向吹起,当然也没有人能预测出风的运动轨迹。一柄一人长的巨剑,厚重古朴,但是在他手中却有了柔软的感觉。腾地萧正义剑法一变,每剑划出,必走弧线。巨剑闪着寒光托起一片光幕,浑圆的光幕看上去就如同中秋的满月。而当满月消逝,刹时就是甲碎、剑折、人飞、影灭。 酣斗之中,萧正义忽然用手轻扯小公主的衣袖,一股柔劲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小公主刚刚离开,两只獠牙般的地刺闪电般从她刚刚立身之处刺出。萧正义气势猛然一爆,周围的士兵顿时被逼退数步。他一抬头,犀利的眼神穿过人群,凌厉地盯住了端起的长弓的胡胜男。胡胜男与他视线相交,身子一颤,这一箭居然无论如何也无法射出。 纷乱的战场陡然一静,电光火石般地交手就这么诡异地暂时停了下来。片刻之后,哎呦哎呦之声才不绝于耳。胡胜男四下望去,满地都是破碎的重甲和折断的阔剑。受伤的重甲步兵们在地上翻滚着,喘息着。还有少数尚未交手的幸运士兵没有被创,但却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气势衰竭。数百人之多的队伍在片刻之间就已溃不成军。 望着面如死灰的黑沙,萧正义仰天长笑,笑声中,他看也不看地反手一剑,竟然将巨剑直接刺穿小公主的身躯! 足有一尺宽的巨剑贯穿了她的胸部和腹部,殷红的鲜血顺着剑身缓缓地渗出,小公主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无法相信的神情,问道:“为,为什么?” 萧正义将剑轻轻拔出,大量地血液顿时随着剑身喷洒出来,小公主的惨呼一声,扑倒在地,眼神也随着喷出的血液渐渐暗淡。她蜷起身体,但却忍不住剧烈地咳嗽。然而一咳嗽,却有含血的碎沫从嘴角淌出,显然这一剑已将她的内脏尽数破坏,如玉的佳人,顿时如雨后残花一般萎败。 将巨剑在小公主的白底碎花的连衣裙上擦了擦血,萧正义嘿嘿一笑,回答了小公主的问题:“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钱!” 小公主不甘地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是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随着大量血沫的涌出,她猛烈地抽搐了几下,就黯然不动了。 不但小公主无法相信自己竟会被萧正义所杀的事实,就连黑沙和胡胜男都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胡胜男失色道:“你从我手中截下她,再亲手杀死她,就为了赏金?”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萧正义微笑对胡胜男点头道:“只有杀死小公主才能领取赏金吧?刚才冒然夺人时的失礼之处尚请见谅!” 胡胜男鄙夷道:“你的名字不是叫正义吗?” 萧正义笑道:“难道名字叫正义的人就很正义?那我宁愿自己叫萧有钱,萧满仓……” 顿了一顿,萧正义指着遍地的重甲伤兵继续道:“我下手的时候有注意分寸,并没有伤及这些兄弟的性命-所以我忍不住还想问问,凭我的水平能不能在将军府混口饭吃?” 胡胜男愣了半响,最后冷冷地吐了两个字:“猥琐!” 黑沙却连忙赔笑道:“萧兄若是肯来将军府,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将军如若得知,必然大喜!” 萧正义微微倾身道:“那就多谢了!” 胡胜男刚想再讥笑他两句,忽然心生惊兆,连忙拉着黑沙猛地往边上一跳。 一道妖艳的红光顿时从他们身边擦过,红光带起的疾风居然刺得胡胜男肌肤生疼。而这道红光锐不可当,直冲萧正义,萧正义横剑胸前,面色沉重地向一旁侧身避让。 叮的一声脆响,一道耀眼的光环从萧正义的巨剑上炸出,萧正义觉得自己只被红光擦了个边,却如被巨锤击中,连人带剑直接给撞飞出老远。坠地之际,他猛然将巨剑下插。然而深入地面的巨剑依然无法阻挡这股恐怖的力量,在拖着火星,划出一道几米长的深沟之后,萧正义到底还是巨剑脱手,直勾勾地撞在一棵三人难以环抱的大树上。 这道诡异的光芒来得快,去的更快。它一闪而逝,却在地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的土壤翻起,却齐刷刷地指向红光消失的方向。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这条狭长而望不到边际的沟壑,如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死都不会相信世界上有这种怪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带来的红光? “报,报告!”一名步兵长忽然慌慌张张地报告:“我们的一部分兄弟……在红光过后诡异失踪,不知去向!” “失踪?诡异?”黑沙奇道:“什么情况?” “不知道……”步兵长的略有颤抖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惧。 黑沙的背后不禁涌起一股寒意,到底是什么能让见惯了血肉模糊、肢体横飞的神经如钢铁般坚韧的老兵露出这种神情? “他们的重甲兵器尚在,但是人却凭空不见了!就在眨眼间,全都不见了!”步兵长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句话。 “怎么回事?立刻整队,清点人数!”胡胜男怒道。 “是!”步兵长颤抖着退下。 “到底是,那到底是什么?”黑沙皱着眉头苦苦思索。 “不知道……”刚刚回来的萧正义苦笑道。黑沙朝他看过去,但见萧正义神形狼狈,刚刚古朴的巨剑与红光接触之处,更是多了一个两寸多深的崩口。 “好快的速度,好可怕的力量。”看着巨剑的崩口,黑沙后背不禁又是一阵寒意涌起。 “报告!”这时候步兵长已经统计完毕:“包括女犯的尸体在内,一共有八十二人失踪!” “……”胡胜男沉默半响,断然道:“任务完成,此地已不宜久留。集合队伍,我们回去向将军复命!” 随后,她转头向萧正义道:“萧兄也请跟我们同行吧。” 这道诡异的红光,给众人的心灵笼上了深深的阴霾,居然连胡胜男也不得不暂时放下了对萧正义的敌意。 萧正义自然明白是什么导致了胡胜男的态度转变,只能苦笑道:“敢不从命!” 于是片刻间,这片喧闹的荒地上再次变得冷冷清清,只有那条细长的沟壑,依然倔强地暗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第十五章 释怀 漆黑的夜空皎月如雪,而洒下的月光却如冰似霜。 剔透的月光透过敞开的小窗,倾泻在一名蓝衫男子的背影上,微风推开了窗纱,却拂不动他凝墨般影子;月光孤寂如寒江之水,而他的人却更冷更冰! 屋子的空间不大,但正中却摆了一张大床。床上睡着一名妙龄女子,她的脸色苍白,呼吸却很均匀,虽然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但只从露出的五官,任何人都足以被她的美貌所惊艳。 蓝衫男子正在默默地凝视着床上的女人,而在他的身后的墙角,还矗立着一个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长发长衫的男人,剑眉星眸,直挺的鼻梁。虽然此刻面无表情,但天生上翘的嘴角却似在淡淡地微笑。他左耳穿着一颗古朴宽大的耳环,上面魔纹隐现,漆黑的长发随风轻摆,更增添了一股不羁的魅力。身上长衫表面深黑,翻起的衬里却是血色的暗红,高高的竖领镶嵌着闪亮的金边,更显得无比的高贵和威严。 他的眼神淡淡地扫视着房间,那是目空一切、藐视众生又充满了说不出的邪气的眼神!可而当这道眼神望向蓝衫男子的时候,却顿时停滞,似乎掺杂了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蓝衫男子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但并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吸收了足够的鲜血,大魔王迪亚斯你终于还是重生了。” 模糊的影子,被称作大魔王迪亚斯的男子微微一笑:“虽然是寄生,虽然也没有实体,但是能够重新感受这个世界的感觉真不错。” 蓝衫男子转过身,缓缓道:“你可以从新感受这个世界,而芊芊却永远都感受不到了。” 一缕月光映在蓝衫男子的脸上,这个人竟然是石小刀。此刻的石小刀不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连野兽般瞳孔都已恢复了正常。 大魔王迪亚斯苦笑道:“你还是始终无法释怀么?” 石小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沉默半晌,忽道:“你我终究会有一战!” 迪亚斯眉毛一挑道:“难道你们芊芊的命是命,我魔王的命却不是?” 石小刀冷冷道:“你还活着。” 迪亚斯不怒反笑:“我不但活着,还帮你和你的小情人摆脱了麻烦。” “什么小情人!”石小刀怒道。 迪亚斯有意无意地看了床上的小公主一眼,悠悠地道:“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死了,也没有官兵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围着你们转了。我的法子不错吧?” 石小刀张了张嘴,最后却叹了口气:“不错,没有你帮忙,这个计划确实也无法实现。” “这件事确实要谢谢你。不过!”石小刀的声音猛然一厉:“不过!” “早晚有一战嘛!”迪亚斯双手一摊,打了个哈哈:“就不知道你慢如龟爬的成长速度,能不能追的上本王的实力恢复喽……” 说完,迪亚斯不再理睬石小刀,模糊的影子一闪,直接又钻到他的右臂之中去了。 石小刀皱着眉头,一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只能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右臂一眼,却也不知道迪亚斯能不能感受的到。 “嗯……”这时候,床上的小公主悠悠转醒,石小刀连忙快步走到床前。 当视线渐渐聚焦,小公主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石小刀的时候,她顿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死死地抓住石小刀的胳膊,再也不肯放开。 石小刀被她抓住,只能俯身。他又是尴尬,又是无奈,却也没办法把手抽出来。 “石小刀……又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呜呜……你这个死人,让你抛下我不管……”小公主哭【奇】了又笑,笑了【书】又哭,那神情简【网】直像极了找到了失散多年丈夫的怨妇。 石小刀无奈地苦笑着:“我这不是还在你身边嘛,好了好了,都过去了。” “你以后死之前要打声招呼,知道吗?”小公主蹬着眼睛道:“不准再那么没良心。” “死之前还得打招呼?好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开手吧,我的腰都酸了。”石小刀本来还想反驳,看到小公主眼睛一红,却只能维维是诺。 女人的眼泪,果然是对付男人的大杀器。 良久,小公主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了。擦了擦脸上残余的泪痕,幽幽道:“终于又能见到姐姐了,想必,她也会……” “姐姐?”石小刀奇道:“什么姐姐?” “你还没见到她?咱们不都是死了吗?”小公主倒是奇怪了。 “这个……我在尘世间尚有余愿未了,还没法彻底放下,也就没忍心去死。” “没死?我们没死?”小公主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你……我自己也被……” 忽然她又一把抓住了石小刀的手,用力地拧了一下问:“疼不疼?” 石小刀疼的一个趔趄,却咬牙切齿地道:“不疼!” 小公主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顿时小鼻子就皱了起来:“石小刀你这个大骗子!明明很疼!” 石小刀使劲地揉着被拧得发青的左手,龇牙咧嘴道:“让你拧我,我怎么也得要收回点利息才行!” 手上揉着,心里却不禁暗骂自己是笨蛋,刚刚为什么不把右臂递过去让她掐,这亏吃的。 小公主立刻从床上跳了起来,举着拳头就向石小刀砸过来:“你这个小心眼,小气鬼!跟女人计较,你算不算男人啊!” 猛然间,小公主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过了,顿时大惊失色,尖叫了一声便捂着胸口蹲下。 石小刀却下了一跳,连忙关切地问:“这么了?伤口还没愈合?” 小公主满面通红,恶狠狠地探出头问:“衣服!是谁给我换的衣服?” “啊?”石小刀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不禁笑道:“这里是旅馆,人多眼杂。你的那件衣服又是血,又是剑口的,已经没法再穿了……公主殿下的侍女不在身边,我就只能……只能……” “石小刀!你去死吧,我一定要杀了你!”小公主红着脸听到这里,顿时露出了小尖牙,张牙舞爪地扑到了石小刀身上,狠狠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我就只能……找旅馆的女仆帮忙换了一下……咳咳……要死人了……救命啊……” 石小刀努力挣扎着,却怎么也甩不开嵌在脖子上的小公主,最后只能不甘地惨叫着倒下…… 第十六章 前途 欺负完石小刀的小公主似乎心情大好,高高兴兴地去了一趟换衣间,出来之后心情就更好了。 “被那么恐怖的剑刺穿,居然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真是太神奇了!”小公主满脸都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石小刀苦笑道:“刀剑本来就很锐利,创口其实并不大,加上回复术使用的及时,肯定不会给公主殿下的金枝玉体带来任何后遗症。” “干脆聘请你当本公主的私人医生好了。”小公主笑眯眯地看着石小刀:“薪水方面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你确定?”石小刀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小公主道:“我的回复术只能治疗刀剑创伤,难道你觉得自己会常常被人用巨剑刺穿?” 小公主立刻无语了,但是眼睛转了转,她忽然红着脸道:“不管怎样,我现在身边都没有人,你好歹要把我这个弱女子安全地护送到皇宫吧?” “我知道公主可不是什么弱女子……”揉揉自己刚刚被掐过的脖子,石小刀笑道:“不过这个确实没问题。护送公主会皇宫,不但听上去很有挑战,搞不好还会收到国王陛下的奖赏,要是赏我块封地什么的,我可就发达了。” “想得美到美!”小公主顿时白了石小刀一眼:“你以为国王就可以随便赏赐封地了吗?” “哈?不是吧。”石小刀故作惊讶:“难道公主殿下便宜到连一块封的价钱都不值么?哎呀,真是个便宜公主啊……” “去死……”小公主啐了石小刀一口,小拳头刚扬起,石小刀立刻露出了无辜的表情举手投降。 虽然此刻的石小刀看上去毫不正经,嘻嘻哈哈,但事实上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石小刀平时的表情却是很酷的。 出于刺客的本性,他其实不拘言笑,也不喜欢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下。大多数时候,别人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副万年不变的死人脸。 硬的像石头,冷的像寒冰。 但是每次面临危险的任务,他却像变了个人。 越是危险的时候,他就越会想办法让同伴和自己笑笑。 因为在关键时刻,如果人太紧张,那就很可能会犯低级的错误。 相反只要还能笑出来,那就证明一切都还有机会,因为能笑的人就没有彻底失去信心。 “你对于之后的行动,有什么计划呢?”石小刀忽然正色道。 看石小刀正经起来了,小公主也认真道:“我刚才想了想。将军既然敢赶尽杀绝,肯定是有所准备。所以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皇宫中我的父亲。” “没错,现在应该用最快的办法通知国王陛下将军的动态。”石小刀点点头道:“与国王陛下联系,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信鸽!每个驿站都有信鸽,备紧急联系之用。”小公主目光闪动:“维格拉斯城我们肯定不能回去了,而最近设有信鸽的城市就是边陲重镇,道金斯城了。” “道金斯城么?”石小刀沉吟道:“我们此刻落脚的小镇距离道金斯城至少还有六天的脚程。可是如果我们直接翻过伊内斯山,那么也许三天就够了。” “不走官路,反而翻山吗?”小公主毅然点点头道:“现在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翻山是个好主意!” “也许是……”石小刀遥望伊内斯山脉巍峨的影子,轻轻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养精蓄锐,睡个好觉吧,沿途就没有旅馆了。” 于是第二天天刚放亮,石小刀和小公主就动身出发了。 道金斯城是伊斯贝尔王国最西北的边境,而它不但是伊斯贝尔王国的西北门户,更是人类世界跟兽人王国的分界线。 道金斯城处于复杂的山地环境之中,而与最近维格拉斯城之间却有一道天然屏障,那就是高耸入云的伊内斯山脉。伊内斯山脉曲曲折折把两座城市划开,城市之间的绕山官路,算得上是山脚观光的绝佳路线-只是这条路线不但曲折,而且反复。 所以如果直接横跨伊内斯山脉必然会节省大量时间。 石小刀选了一处较平坦的山脚开始登山,这里破路缓和,山坡的草地上甚至已经被人们踩出了一条小径。太阳刚刚升起,温度不高,石小刀和小公主都明白这绝对是一天之中最有效率的赶路时间,所以两个人都默不作声,全力向上攀登。 然而才过半个时辰,小公主就已经气喘吁吁了。不过她依然咬着牙,一言不发继续向上走。就这这样半天下去,两个人竟然连一次停下喘息都没有。石小刀看着汗如雨下的小公主,略有不忍但却也暗自点头,华薇虽然贵为公主,但心性却不似一般贵家女子娇滴滴的,而是相当坚韧。 烈日当空,正午时分。他们已经不知道向上爬了多远,但是高耸入云的山峰看上去依然那么遥不可及。 石小刀回头看了一眼差不多到了极限的小公主,道:“我们停下休息一会吧。” 小公主已经累得无力答话,只能勉强点点头。石小刀苦笑,如果是他自己翻山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带着金枝玉叶般的小公主,也许横跨山脉真的不是什么好想法。 不过已经浪费了半天时间,现在想回头恐怕为时已晚,无论前途是什么样,也只能坚持着走下去了。而正当石小刀举目寻找阴凉处的时候,忽然山上传来一阵喧闹声,石小刀循声望去,看到几个黑点从上面飞奔而下。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位黑衣少女,后面跟着的却是数个粗莽汉子,他们一边跑还一边遥遥呼喊着:“站住……东西交出来……我们不会伤你性命!” 一行人向山坡下疾奔,速度自然极快。眨眼之间,黑衣少女已经冲到石小刀面前。石小刀仔细打量了一下女孩,但见这位少女身着低胸露脐装,下身配搭黑色超短裙,修长而纤细的双腿虽显青涩,但却别有一番美感。她的胳膊和大腿上都缠绑着半透明的黑色绸带,洁白如玉的肌肤在其间隐约可见。高高翘起的马尾辫在头顶用白绒毛头绳轻巧地系住,干脆而利落。额前又直又顺的黑发则在耳畔用发卡卡好,规整之余又带出几分乖巧。女孩颈间的黑绸围巾在诱人的脖子上绕了几圈之后搭在肩膀上,显得整个人十分有气质,只是如玉的肌肤上到处可见淤青和擦伤,却又给人一种不协调的怪异之感。 她看了一眼石小刀和一旁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公主,忽然嫣然一笑,却跑到石小刀身后藏了起来。 第十七章 亲戚 黑衣少女用手微微扯着石小刀的衣服,轻盈地躲在他的背后。 石小刀心中不禁微微一颤,这个动作,让他立刻想到了芊芊。每次芊芊调皮捣蛋惹到师父来抓的时候,她都会像小猫一样躲在石小刀背后。 --也是这般用手轻扯着他后背的衣襟。 就在石小刀心绪飞扬之际,追赶黑衣少女的一群壮汉已经追到石小刀的面前。为首的是一名身高八尺,铁目紫面的大汉。他一路怒气冲冲地追来,却没想到还有旁人,不由得一愣。 就在他们仔细打量石小刀之际,黑衣少女忽然把脸凑到石小刀耳朵边,轻声道:“哥!东西已经到手了,只是这群家伙追的太紧,实在讨厌!” 她吐气如兰,发音更是清晰圆润,动听无比。虽然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又恰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声“哥”更是叫得亲切自然,没有一点虚假--就连石小刀都忍不住认为这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了,对面的紫面大汉更是立刻就竖起了眉毛,一脸冷峻的神情。 “想不到,小妖女你居然还有同党!”紫面大汉朝石小刀抱拳,冷然道:“在下李德胜,不知朋友怎么称呼?” 他只自报姓名,却连自己的头衔也没说,显然李德胜这个名字在附近实在是家户喻晓,威名远播。 可惜石小刀也算是个宅男,平时又交际甚少,真的就没听说过这个名号。他只能微笑道:“在下维格拉斯人,石小刀。” “石朋友!”大汉道:“咱们也不必拐弯抹角,让令妹把从我们这里偷窃之物还回来,咱们各走各的,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不然,哼哼!” 大汉眉毛一扬,冷哼两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他身边的兄弟们顿时接口纷纷: “李大哥跟你说话是对你客气,你们可别不识好歹!” “三个外地人,你们可跟我们玩不起!” “李大哥为啥要跟他们说这么多?咱兄弟一拥而上,把他们拿下不就完了?” “倒是这两个小妞还挺有姿色……嘿嘿嘿……” 众人七嘴八舌,场面顿时哄闹不堪。石小刀皱皱眉头刚要解释,身后的黑衣少女忽然用细弱蚊蝇的声音道:“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想翻过这座山吧,带着这么娇滴滴的一个大美女头疼不?只要你帮我解决这个麻烦,我就带你们去乘坐空骑飞跃伊内斯山。” “附近有空骑?”石小刀顿时眼睛一亮:“在哪?远吗?” “不远!”黑衣少女满眼狡黠之色:“有好多空骑,就拴在在这群人的营地。” 石小刀苦笑不已:“营地?你觉得他们会借给我吗?” “我觉得嘛……”少女笑道:“一定不会!” 石小刀忽然板着脸道:“你到底是偷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我觉得,要是把你交给他们,也许他们会变得好说话一些!” 黑衣少女盯着石小刀的眼睛,默默地做了个“算你狠”的口型,而面上表情却依然笑颜如花。只见她从腰间反手一掏,手上顿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这柄刀寒光似雪,形如弯月。刀身镂空设计,不但刺入身体时可当做血槽降低拔刀阻力,更使得刀体美观大方,轻盈耐用。尤为难得的是,这柄刀一拿出,顿时发出幽幽的紫光,布满魔纹的刀身上似乎不断有丝丝紫气冉冉升起。石小刀可算是使用短刀的资深行家,虽然这种圆月弯刀并不是石小刀习惯的类型,但只凭着在烈日下依然能感受到刀上的森森寒意,他也不由得赞叹一声:“好刀!” 黑衣少女笑意盈盈,大大方方地就把这柄好刀送入了石小刀的手中。 盯着石小刀刚刚与黑衣少女耳语半天,早就让李德胜怒不可遏。而现在宝刀忽然出现,就连他的弟兄们都立刻闭嘴不语。大家愣了有那么一秒钟,忽然有人叫道:“就是它没错,在这儿哪!” 看着石小刀刚接过刀,小公主却是心中一凛,暗道不妙。只是还没等她提醒石小刀,耳畔就已经听到李德胜的一声怒吼:“兄弟们,把他们拿下!” 大汉们纷纷大叫,顿时就如狼似虎般冲了上来。黑衣少女却笑眯眯地走到石小刀身侧道:“大叔,他们冲上来了,这把刀你拿着不方便,还是我来保管吧。” “大叔?”石小刀目瞪口呆:“这称呼变化得也太快了吧,我有那么老吗?” 黑衣少女自石小刀手中轻轻摘下宝刀,如同在花丛中随意折下一支玫瑰。她笑道:“刚刚当然是说给这群粗人听的……难道大叔您真的觉得自己尚处于哥哥的年龄?” 大汉转眼间便已冲到身前,石小刀无暇跟少女纠缠,只能瞪了她一眼,恨恨道:“只盼你别忘了空骑的事才好!” “放心吧,大叔加油!”黑衣少女拿着短刀,却翩翩走到小公主身旁坐下,神情悠然自得,好像这事儿完全给她无关一样。 石小刀叹了一口气,只好独自承受众人的怒火。猛然间,他一拧身,一只拳头紧贴着他的脸擦过。石小刀欺身以肩一撞,那名一拳打空的大汉顿时就手舞足蹈地飞了出去。 这一手不但轻松自然,而且如天马行空,丝毫不带烟火之气。那汉子惨叫着落地,顿时镇住了还想上前施乱拳的人们。周围的气氛为之一滞,李德胜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沉声对手下的兄弟吩咐道:“别大意,这小子是高手。大家伙抄家伙一起上!” 于是,长刀短刀狼牙棒流星锤纷纷在众人手中登场。武器之多,种类之繁,让石小刀不由得一愣。 当然,楞归楞,身体刚一活动,石小刀立刻体会到了自己跟之前的不同之处。 昨日在维格拉斯城外,石小刀魔化之后,借助了重生的大魔王迪亚斯的力量,施展出了魔王奥义--红雷闪!在那一瞬间,他感到自己已然化身为一道闪电,划过苍穹,撕破空间。 在那一刻,在他的眼中,视线范围内再远的距离,也不过是两点之间。 他甚至有种感觉,只要身体从这点轻轻一动,就立刻能从另外一点出现。 而这种通过闪电经历得到的空间敏锐感,感知之后,就再也没有丝毫变淡。 刚刚闪过的一拳,换做以前的石小刀当然也没问题,但却万万无法做得像此刻这般轻松自然。 石小刀尝试着有意地集中精力,一念之间,周围的时间立刻变得迟钝而缓慢。 微微颤抖的刀尖,呼啸中缓缓自转的流星锤,石小刀都可以感受得清晰无比。持续集中精力,甚至于场中每个人攻击的意图,目光的落点,都彻彻底底被他一网打尽,了然于胸。 然而专心致志的石小刀并没有意识到,在这一刻,他的瞳孔,再一次如豹子般猛然竖起! 第十八章 进化 人类不是野兽,自然不会有豹子一样的眼睛。 只是现在的石小刀,无论从哪个角度望过去,也没有人能断定他还到底算不算是个人类。 迎着冲上来的杀气腾腾的大汉们,石小刀动了,然而他一动,场中就再也没有他的身影。 因为石小刀的身影已经不是人影,而是一片淡薄的云,一道诡异的风。 使狼牙棒的汉子最先冲到石小刀身边,所以他第一个动手,当头就是一棒砸下。这一棒虽然招式简单,但是他始终都相信一条原则,那就是,混战之中往往越简单的招数,在杀伤力上都越是有奇效。 他的想法没错,即便在王国正规军的训练上,其实也只有砍,刺,挑有限的几招。战场不是比武,多一秒的犹豫,都会让你身上多好几个透明窟窿。 所以当自己砸出这势大力沉,声威具备的一招,他的脸上甚至都已露出了微笑--武学之道,从来都是一力降十会。纷乱的身法他见得多了,但泡沫就是泡沫,即便再五彩绚烂,只要你用手去戳,它终究是要破的。 然而,一棒挥出,他却看到了这辈子他见过最诡异的情况。面前的蓝衫男子,忽然之间好像就彻底丧失了重量。只见他乘着狼牙棒激起的劲风,树叶一般飘过了他的肩膀,轻轻地落在他的背后。他甚至连这个人落地的声音都没听到,只是脖子一疼,就失去了知觉。 石小刀甩了甩肩膀,刚刚身形一晃,顿觉得浑身上下无不顺畅。这是一种脱离了引力束缚快感,这是一种完全自由自在的快乐。眼中竖纹的瞳孔,让他体会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让他对与空气的性质有了重新的认知--空气看似无色稀薄,实则也有纹理。平常人看不见,当然更无法注意到。所以从来没人能想到,当你顺着空气的纹理移动之时,便可以避开绝大部分的阻力,而得到超乎寻常的速度。 看着周围飞舞袭来的武器,石小刀仿佛像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彩。他沿着纹理侧身,弯腰,横穿,斜插,做出总总千奇百怪匪夷所思的姿势。壮汉们的兵刃不是砍在树上就是砸在地上,一时间树倾木摧尘土飞扬,只是他们声势浩大但却连石小刀的衣角都沾不到。而石小刀并没有满足于新领悟的神奇身法,他在躲闪验证的同时,也尝试着顺着空气的纹理出招。但见他身形闪动间猛然弹出一脚,这一脚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淡影一闪便已击中一名手持长刀壮汉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随即直挺挺飞出十几米,着地之时在地上拖着浓密的灰尘不住翻滚,而等到身体停稳之后,人却早已晕了过去。 石小刀一时兴起,出脚纷纷。顿时如击败革之声此起彼伏。短短地一次呼吸之间,除了为首的李德胜鬼使神差地闪开了石小刀的铁脚之外,这群壮汉每个人都分到了一记。众人顿时如一朵炸开的牡丹,以石小刀为中心,放射状地飞射出去。石小刀架势一收,这群壮汉才纷纷落地,一时间噗通之声络绎不绝,煞是壮观。 小公主惊讶得嘴都已经合不拢了。她虽然见过石小刀与黑沙动手,但是那时候他的身法绝没有此刻这般诡异。短短半日之间,石小刀的战斗风格竟似完全换了一条路线。如果说之前的石小刀是一头凶狠的魔兽,那现在的他简直就像一只阴森的幽灵。身形飘忽不定,只是出手时的气势却是截然相反的风格--干净果断,雷厉风行。 一旁的黑衣少女也面现好奇之色,忍不住重新打量着石小刀。 石小刀面带微笑,一步步向李德胜走去。李德胜头上大颗大颗汗珠滴落,忍不住一点点后退。石小刀身形猛然展动,李德胜忍不住狂退数步,连忙摆手道:“英雄住手!” 石小刀笑笑:“怎么了?”而这笑容在李德胜眼中却与恶魔的微笑丝毫无异。 “没什么……”李德胜擦擦头上的汗道:“只是我忽然想到,如果英雄喜欢紫焰雪刃,小弟就应当双手奉上才是,哪还用让英雄亲自拿取……不但英雄自己麻烦,而且也显得我们失了礼数。” “紫焰雪刃?好名字,正配此刀。”石小刀听了之后,忍不住叹道。 “能得到英雄赏识,是它的荣幸!”李德胜陪笑道:“只是,这柄刀是小弟想送给我们当家的生日礼物,礼品单前不久已经上报。到时候之只单子不见刀,当家的问起来,小弟只怕不好回答。” “回不回答是你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黑衣少女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冷笑道。 “只怕我们当家的怪罪下来,你们承担不起。哼……哼哼。”一名大汉从地上哼哼唧唧爬起来,横眉接口道。 李德胜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石小刀这个煞神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自己十几个人瞬间就被灭团了,这小子还不知死活地在这添乱。 “哦?不知你们当家的是?”在李德胜尴尬之际,小公主正好走了过来,向李德胜问道。 感激地朝小公主望了一眼,李德胜连忙回答:“我们当家,咳咳” 虽然李德胜刚刚训斥了他的小弟,可是轮到自己提到他们当家的时候,他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洋洋得意的神色:“我们当家,就是如今道金斯城最最炙手可热大人物!平民百姓的天神,英雄豪杰的灵魂,呼延灼!” “呼延灼?”小公主沉思着,片刻之后,对着石小刀询问的目光,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哈哈!”石小刀忽然爽朗一笑:“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们正是要去道金斯城。到时候免不了要去拜会一下你们当家。这柄刀的事,我们自会提起。” “这……”李德胜面露犹豫之色。 “另外,我们赶时间,还希望能借用一下你们营地的空骑。在此先行谢过了!”石小刀说完,就对黑衣少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黑衣少女微微一笑,转身翩然带路。 石小刀和小公主跟着黑衣少女动身离去,却见李德胜也远远地想跟来,石小刀顿时面色一冷,喝道:“李兄就不必相送了,我们用过空骑,自会放还!” 李德胜被石小刀冰冷刺骨的眼神一盯,顿时没有勇气再跟下去,只得叹了一口气,悻悻作罢。 三人一行只走了一小会,就找到了李德胜他们的营地。但见营地正中,赫然系着几只巨大的飞天蝙蝠。 飞天蝙蝠性情温顺,而且又善于夜间飞行,甚至在狭窄的山洞中都可以穿梭自如,实在是大陆上最适合全天候飞行的空骑。而这几只飞天蝙蝠皮色油光锃亮,显然平时被照顾得极好。它们每一只的背上都捆绑好了一字竖排的四个坐鞍,人坐在里面,扣上座带,不但舒适,而且安全。 “这个。”石小刀看看小公主,忽然尴尬地道:“我其实从来没操控过飞天蝙蝠……” “那可怎么办呢……”小公主心不在焉地道。虽然飞天蝙蝠可以大大节省他们的体力和时间,但是一想到还要升空,她的嘴唇又忍不住有些发白。相比较而言,石小刀会不会驱驾飞天蝙蝠,她到不是很在意了。 “嘻嘻……”黑衣少女忽然笑了:“如果你们能支付得起费用,这里到是有一个名闲置的老练车夫哦。” 第十九章 营地 “你真的可以驾驭飞天蝙蝠?”石小刀奇道。 “那有什么难的?”黑衣少女微微一笑:“让它飞起来很容易,就是不知道有的人敢坐不敢坐。”说完,她有意无意地看了小公主一眼。 小公主脸色苍白,却犹自逞强道:“什么不敢……谁不敢?” 石小刀摇摇头,对着黑衣少女微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在下石小刀,还不知道姑娘芳名?” 黑衣少女小嘴一撇道:“你打听女孩的名字就用这么老土的手段么?” 石小刀不禁苦笑:“我只是希望称呼的时候方便一点……要是你觉得这样很失礼,那我还是不问了。” 黑衣少女眨了眨眼睛却道:“你不想问,我还偏要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做亚美。” “亚美?真是好名字!”石小刀赞叹道,眼神中却不禁闪过一丝暗淡。有那么一瞬间,他多希望听到的回答是“我的名字叫芊芊。” 敏锐地察觉到石小刀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亚美不禁怒道:“你夸别人的时候都是这么三心二意,言不由衷吗?” 石小刀被亚美说得满脸尴尬,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小公主见状,连忙来解围:“亚美妹妹,这柄紫焰雪刃又精致又漂亮,与你的气质简直是再相配不过了,我猜你是个刀法精通的游侠吧?” 被小公主忽然打断,亚美的怒气总算稍稍消除了一点,她白了一眼石小刀,却笑盈盈地道小公主道:“你猜错啦,我其实是个弓箭手。” “弓箭手?”石小刀不禁奇道:“那你抢人家的弯刀干嘛?”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亚美又刷给石小刀一个白眼。 石小刀缩了缩脖子--“宁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古人的美德虽已虽时光渐渐流逝,但那个年代流传下来的真理,却从来不曾欺骗过我们。两个女人刚刚虽然似乎有点不明不白的敌意,但是这一刻显然石小刀才是被孤立的对象。 小公主微笑拉起亚美的手道:“从言谈举止上猜测,妹妹必然出身于名门望族。王国内的各大世家我也略有耳闻,不知道妹妹是哪家的千金?你的家人怎么能舍得让这么娇滴滴的一个瓷娃娃自己到处乱跑。” 亚美犹豫了一下,道:“我哪是什么千金……家里人管得太紧,我是偷偷跑出来玩的。” 石小刀在一旁直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两个女人的对话听起来就像平淡无奇的家常闲聊,但仔细一想却实在是矛盾之极:千金小姐怎么可能会驱驾飞天蝙蝠,可是若不是名门望族,又哪会有那么多规矩把人管的那么紧,竟然到了要离家出走的地步? 于是石小刀不禁对亚美的身份有所怀疑,并且越想就越觉得此女神秘!而正待他忍不住又想插嘴之际,忽然眼角一跳,帐篷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居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一头灰色蓬松短发的冷峻男人,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神色冷漠。一双灰色的眼睛,毫无生机和感情,此刻虽然默然地看着石小刀,但却如一片死灰,毫无焦点。 石小刀自从魔化并释放了红雷闪之后,整个人的反应和感官都提高了不只一个层次。可是,他竟然没发现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亚美的反应相当敏锐,当小公主顺着亚美的视线看过来的时候,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呼:“沈南风大哥!” 沈南风朝着公主殿下微微一笑,而他这一笑,则如和煦的阳光扫遍大地,顿将他浑身上下的冷峻溶解得无影无踪,他笑道:“打扰佳人谈天,如此煞风景之举实属无奈,请公主殿下见谅!” 小公主也微笑道:“哪有什么打扰。想见沈大哥可不容易。说起来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吧?” 沈南风微微点头:“上次自皇宫一别,两年零三个月。” 小公主道:“可惜沈大哥终日忙于星阳工会的事务,想见你一面实在太不容易。” 沈南风笑道:“我是一个笨人,做事没效率,所以每天才在工会的事务里苦苦纠缠。” 石小刀忽然向小公主插话道:“这位是?” 不待小公主答话,沈南风已经微笑着向石小刀抱拳道:“我叫沈南风,是星阳工会的巡行执事。想必阁下就是石小刀石公子了吧?” 石小刀奇道:“你怎么认识我?” 沈南风微笑道:“在维格拉斯城,当近最最炙手可热的俊杰,当属石公子。今日一遇,更是远胜闻名。只恨在下双目有疾,不能一睹俊容。” 小公主在一旁对着石小刀悄悄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摇了摇头。 石小刀大吃一惊,如此温文尔雅而又行为得体的潇洒男子,竟然是一个瞎子! “你……”石小刀犹豫道。 “公主殿所示没错,我确实是个瞎子。”沈南风依然微笑,风度翩翩。 小公主面色一红,而石小刀却是骇然,沈南风居然连小公主偷偷做的手势都听得出来,实在是太可怕了。 “老天还是挺公平的,他拿走你一样东西的时候,却常常会再还给你点什么。”沈南风笑着对石小刀说:“所以一般瞎子的耳朵比正常人会好一点。” 石小刀只是苦笑抱拳,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大哥这次来,不知道是……”小公主忽然问道。 沈南风微笑道:“昨天维格拉斯工会的一只双足飞龙莫名其妙地死掉了。你知道,双足飞龙这个项目还只在试行阶段,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工会长老有点不满……听说当时石公子和公主殿下在场,我已备好了茗茶美酒,想请你们去星阳总部一叙。” 小公主笑意绵绵:“真是抱歉,沈大哥,我们的行程有点紧,虽然双足飞龙不是我们弄死的,不过等我回到皇宫,让父王再陪你们一只双足飞龙。你看这样好不好?” 沈南风依然微笑不变:“有公主殿下的承诺当然没有问题……其实,双足飞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只是它所携带的钛金柜子里边的货物却是不见了。” “里边装着什么?”小公主问道。 “圣天使之珠。”沈南风微笑着,但笑容却有些发苦。 第二十章 南风 “圣天使之珠!”石小刀也不禁大吃一惊,传说那是光明神留在人间的禁物,当有人通过圣天使之珠向光明神奉献灵魂之际,就有可能召唤圣天使凭空降临,让神明的力量重现人间。 “是的。”沈南风无奈道:“因为事态严重,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请你们先去星阳工会了。” 沈南风又朝着亚美致意道:“这位姑娘,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一起去一趟?” 亚美眉毛一扬:“怎么,你还想让我跟你去?” 沈南风似完全感受不到亚美的敌意,只淡淡微笑道:“姑娘既然已经听到了事情的全部,也算上是知情人了,去去也无妨。” “你这人可真了不起,知道这件事的就都得被你带走吗?”亚美冷笑着,顺手抄起飞天蝙蝠坐鞍上配备的一只长弓,道:“还从来没人能强迫我做什么,你不妨试试!” 沈南风微笑道:“用弓箭对付瞎子,这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亚美立刻气得怒不可遏,她纤指一挥,已经箭在弦上,玉臂一拉,顿时弓如满月。一旁的小公主虽然是武道外行,但此刻光凭架势也能看出来亚美必定是个用弓的高手! 忽然,亚美双手一收,刚刚还如满月般的圆弓,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长箭离弦,长弓归位。 俗话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弓如满月,就如同覆水难收。把一根箭从拉满的弓上收回,却要比拉弓更难千万倍。大多数人恐怕都会选择在这种时候把不需要的箭射在空处,而不会冒着被拉伤的危险缓缓收力。像是亚美这样轻而易举收发自如的,早已超出正常范畴,简直与怪物无二了。 沈南风笑道:“姑娘果然心地善良,不忍对残疾之人下重手。” 亚美咬着牙,恶狠狠地把刚刚没收的紫焰雪刃抽了出来,冷喝道:“你要再烦我,别说我真不客气。” 石小刀忽然对沈南风道:“送小公主回皇宫之后,小弟定当如约去贵公会拜访沈兄,只是现在……恕难从命。” 沈南风笑而不语,但左手却缓缓抬起。在他手中,是一只形状奇怪的长剑。剑长五尺,剑柄却足足有一尺。剑上没有护手,剑身藏在一只淡紫色的圆润木鞘中。当沈南风将它横与腰间的时候,这柄毫不起眼的剑顿时与他的气势融为一体,令任何人都不得不正视。此刻剑光未现,但剑气已似笼中猛虎,呼之欲出。 石小刀嘴角一撇:“莫非沈兄竟想凭掌中利刃将我等强行留下么?” 沈南风不在说话,神情已然恢复冷峻。他虽站在阳光下,但这时看起来却像极了伊内斯山脉主峰上万年不化的寒冰。 “小刀,先别动手……”小公主一脸焦急地看着石小刀。对沈南风有所了解的小公主比别人清楚这个男人的可怕。 石小刀无奈地耸耸肩,武力虽然与高雅无关,但是很多时候却是解决争端的唯一办法。 更何况,在武境上刚刚突破的石小刀,更想找人来检测一下自己的实力。沈南风若想动手,他更是求之不得。 手臂轻轻一震,短刀如灵蛇一般缓缓划出袖口。石小刀脚步一震,身形像风一般卷向沈南风。 人影未至,石小刀带起的劲风已经使沈南风的衣襟激荡而起。石小刀猛然一刀削向他的左颈,沈南风却如老僧入定,丝毫未动。 然而石小刀的身影却诡异一旋,忽地从沈南风的背后出现,反手直刺他的脊柱。这两刀连接的毫无破绽,只是第一招是虚招,第二招才是攻击所在。 当石小刀真正的杀招出现,沈南风双目中的灰寂之色顿时大盛。逆向刀风,他侧身躲闪,但他回避的速度却显得有些慢了。就连小公主都看得出,石小刀这一刺虽然不会全中,但沈南风受伤却是在所难免。 就在石小刀短刀将中之际,沈南风的身形猛然变快,短短两步之内,居然被他拖出一片残影。石小刀顿时一刀刺空,两人交错而过,沈南风纤长的手已经横握在刀柄上。陡然间,沈南风扭身拔剑,这一剑,力由腰生,发于臂,止于腕。没有护手的快剑带出一道耀眼的光华,化作一道细线,直刺石小刀的后心。石小刀一刀刺出,力道已然用老,这时候再想改变姿势却是毫无可能。 然而下一刻,那道耀眼的光华却已彻底消失不见。长剑入鞘,沈南风一触即退。他冷峻的气势已然消散,而在石小刀背后的地面上,却深深地插着一支羽箭。 这是一支再普通不过的羽箭,然而此刻却几乎完全没入坚实的土壤。这一箭就射在石小刀背后一尺的地方,而刚刚无论是谁敢在一尺之内挥刀,保证会被毫无疑问地钉死当场。 亚美立在飞天蝙蝠之上,手里赫然就是那张她刚刚放回原处的长弓。微风拂过她颈间的黑丝巾,显得她英姿飒爽,锐气逼人。只是弓是什么时候被拿起,而这一箭又是何时发出的,就在亚美身侧的小公主却是丝毫未觉。 几次呼吸之后,石小刀才能从刚刚沈南风强大的剑势中恢复如常。可他刚一动,顿觉得心肺之间疼痛异常。沈南风这一剑虽受阻未中,但剑气已经深入石小刀体内。他外表看似丝毫未损,实则心肺之间已受了很严重损伤。 石小刀不敢疏忽,立刻给自己施加了回复术。而在耀眼的金色光芒闪过之后,石小刀的脸色才红润起来。 凝视着沈南风,石小刀缓缓道:“一剑之间判生死,真是很厉害的剑。” 沈南风也微笑道:“剑气入体却丝毫无恙,你也是很厉害的人。” 亚美在一旁冷冷喝道:“石小刀,你再跟他没完没了,那就自己走路下山吧。”说罢一抖缰绳,飞天蝙蝠便缓缓腾空而起。 面对亚美的暴躁脾气,石小刀可是不敢怠慢,纵身一跃便跳上了飞天蝙蝠。而被亚美用长弓遥遥指着,沈南风面带微笑,没有阻挡石小刀,也没有动。 飞天蝙蝠越升越高,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沈南风转身朝另外的飞天蝙蝠走去,正在弯腰摸索着去解蝙蝠的缰绳,空中却传来了几道犀利的响声。 沈南风微微一闪,一道自空而降的长箭被他堪堪避过。他躲过长箭,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暗叫不好。然而没来得及反应,耳畔便传来几声惨叫。 竟然是亚美在离开之后还对剩下的几只蝙蝠念念不忘,高空之中连发数箭,把它们尽数射杀在地。 石小刀望着意气风发,心情大好的亚美,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 第二十一章 胖子 从空中鸟瞰伊内斯山脉,才能越发感受到它的宏伟和壮观。 终年积雪的山顶白茫茫一片,而雪层之下的山体,却呈现一片淡蓝。 “伊内斯”在大陆古语中,本就是“蓝色的海洋之意”。 遥望过去,山峰层层叠叠,蓝白相间,尤显伊内斯山脉孤傲冷清之感。 望着那高不可测的主峰,石小刀不禁叹了一口气,难怪这里的人宁可花三倍的时间走盘山路,也不会随便翻山走捷径。 山路不但崎岖,而且错综复杂。如有不慎,谁也不知道最后会爬到什么鬼地方。 飞天蝙蝠确实是不错的载具,背负三个人依却毫不见吃力。高空中强劲的风吹得蝙蝠巨翅上的肉脯猎猎作响,在侧滑的时候,它的两翼偶尔还会擦起丝丝水气。 亚美也的确是个好骑手,飞天蝙蝠在她的掌控下,飞行不但迅疾而且平稳,就连有恐高症的小公主的脸色都好了很多。 于是日落时分,三个人终于在道金斯城外不远的荒地上降落了。 “就在这儿吧。”亚美跳下飞天蝙蝠,拍拍手道:“不能再靠近城市了,随随便便飞到城市上空,会遭到防空力量攻击的。” “谢谢亚美!”小公主咬着嘴唇,轻轻地握住亚美的双手。这一次空中飞行节省了大量的时间,而这些时间对现在的她来说尤为珍贵。 “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嘛!”亚美脸红道。她本来并没有真心想帮小公主他们,只要自己高兴,去哪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无所谓的。 石小刀在一旁不坏好意地坏笑,然而当亚美的眼神扫视过来的时候,他却很小心地避开了亚美的视线。开玩笑!这表情能让亚美看到?他可是在心中默念了一路“小人”与“女人”的。 放生了飞天蝙蝠,三个人一路朝金斯城走去,沿途说说笑笑,倒也不寂寞。然而就在道金斯城遥遥在望之际,路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似乎有人在怒喊,还有人在高声呵斥。 “那边好像有人打架!太好了,去看看,去看看!”一闻到热闹和麻烦的味道,亚美立刻就兴奋起来了。 “看你身上遍布的伤痕和淤青,平时你应该没少打架吧?”石小刀皱着眉头道。 “当然没少打!”亚美下巴一扬:“难道你有意见?还是想再帮我添一架?” 石小刀当然没有忘记此刻尚在深山之中沈南风,所以他立刻把嘴巴闭得紧紧的,微笑着摇头。 “料你也不敢!”亚美哼了一声,重新向吵闹的来源望去。一群人围在那里,密不透风,也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她不由跺跺脚道:“你们这两个不懂生活乐趣的人慢慢磨蹭吧,我可不等你们了!”说完,一个人先跑过去了。 “喂!别跑那么快!”石小刀和小公主连忙加快步伐追上去。当他们挤到亚美身边的时候,也看到了被人们紧紧围住的人。 那是一个肥得流油的大胖子,此刻正带着两个可爱的酒窝,笑容可掬地坐在地上。然而相对与他和爱可亲的微笑,周围所有人无论男女都是满脸的愤怒憎恨。众人寒着脸一脚又一脚地往他身上踢,然而每脚踹到身上,却立刻被他一身的肥肉弹开。 拳脚加身,胖子却不生气,周围的人自然是越踢越怒不可遏。满身肉滚滚的肥油,不但踢不实,而且用力不当还容易拧到脚。于是踢着踢着,一名围巾裹头的中年大婶忽然往胖子身边一坐,哇哇地痛哭了起来。 亚美瞪大了眼睛,她已经完全被面前的诡异情景惊呆了。为什么这么多人围着爆踹一个人,被群殴的人不但不悲不惨,还给人一副心满意足,得意洋洋的神情? 石小刀走到亚美身边,轻咳了一声道:“怎么样?看不懂,也没见过吧?” 亚美瞪着石小刀问:“难道你知道是这怎么回事?” “当然,显而易见。”石小刀悠悠地道。 亚美看向小公主,小公主则是一脸茫然,毫不知情的样子。 “真能吹!”亚美不屑地对石小刀撅起了嘴:“鬼才信你!”。 “哈?要打赌吗?”石小刀乐了。 “好啊,赌什么都行!”亚美不服气道:“只要你现在立刻就能说出这是怎么回事,就算我输。” “女孩子家家的,千万别随便跟男人说,赌什么都行。”石小刀有意无意地瞄了眼亚美修长的双腿,却赶紧在她发怒前推开人群,来到胖子面前。 胖子一见石小刀,笑得顿时更开心了--不但酒窝加深,脸上也多绽开了好几朵花。 “小刀哥,刀大爷,您真是我的救星。为什么每次我落难的时候,老天都派你来拯救我?”胖子简直高兴死了,什么叫及时雨?什么叫雪中送炭?如果不是坐在地上起来不方便,毫无疑问他会一把将石小刀搂在怀中。 “因为我命不好!”石小刀没让胖子再说下去,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钱,问:“这些够不够?” 人声鼎沸之中忽然传来了几声铜币碰撞的声音,喧闹的人群刹那间就安静下来了。大家眼巴巴地看着石小刀手中的钱袋,一瞬间空气中悄无声息,落针可闻。 “他抢了我们家三只烧鸡!可怜我们那么小的店,他一下就抢走三只啊!”一名带着套袖,胸前的围裙油渍斑斑的大姐忽然划破宁静,嘶声哭喊道。 “我们家不但被他抢走了一屉馒头,连蒸屉都不见了哇!”蒸馒头的大叔老泪纵横。 “这个死胖子,在我们酒店吃白食,亏我们看他人模人样,还给他上了一桌好菜,我们真是瞎了眼!”一名厨师打扮的中年汉子怒斥道。 “其他的酒就算了,算我倒霉,可是,那瓶五十年的花雕,必须得付钱!”戴眼镜的酒店老板说话很斯文,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还有我们家,我们家!” “还有还有我们!”人群于是又嘈杂了起来。 石小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默默从怀中再掏出一袋钱。他把两袋钱一起丢给胖子,恨恨道:“你自己摆平吧,多余的钱也不用还给我了。” “小刀哥,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你的大恩大德……”胖子的不但声音低沉充满磁性,说话的语调更满是浪子回头的悔恨之情。然而小公主朝他望去,却见他依然满面春风,得意洋洋。 “好了好了!”石小刀不耐烦地一挥手:“你说要把自己赎给我,没有十次也有七次了,只是大爷我实在养不起你……赶紧把帐清了,我在一边等你!” “英雄慢走!”胖子对着石小刀挥挥手,猛然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大家笑咪咪地道:“别着急,大家排好队,好饭不怕晚,有帐不怕算,咱们一个一个来!” 第二十二章 麻烦 “石小刀,你这个大无赖,你原来早就认识这个胖子!”亚美揪着石小刀的袖口,怒目而视。 石小刀望着人群中不断讨价还价的胖子,坏笑道:“我有说过我不认识他吗?” “不算不算,这种赌法完全是作弊行为!”亚美急了。 “十赌九诈,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吧!”石小刀笑着拍了拍手。 亚美气得瞪起眼睛,犀利的小虎牙也隐隐闪着寒光,但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跺跺脚,走到一旁独自生闷气,再也不看石小刀。 小公主皱着眉头对着石小刀瞥了瞥嘴--别看他这个人平时看上去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可是要想欺负人的时候也是一肚子坏水,满脑子蔫儿坏。 石小刀犹自得意地笑着,忽然从他背后闪出了两只敦实厚壮手臂,将他拦腰围住,下一刻,他的整个人就像一头死驴一样被勒起在半空中。 “刀老爷!”刚刚打发走债主的胖子从背后熊抱着石小刀,大笑道:“您又救了我一次,本少爷今后就算做牛做马,也不再离开您半步!” “咳咳,咳咳咳……”石小刀被勒得脸色发青,他挣扎着咳嗽道:“先把我放下来……咱们一切都好商量!” “石老大,您终于决定收下我了吗?”胖子立刻将石小刀小心翼翼地放下,仔细地帮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满脸谄媚之色。 “唉……”石小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朱大少,朱鸿大爷,遇到你我已经有倒霉的觉悟了……你看我不是破财了嘛,难道这还不足以免灾?” 大胖子朱鸿哭丧着脸道:“石老大,刚刚只是小麻烦……你这次要不帮我,那我就真的死定了。” 石小刀奇道:“也就是说,刚才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债主,对你来说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 朱鸿的脸上苦得都能滴出水来:“他们一个个都恨不得要扒了我的皮,什么叫不算什么……” “也就是说,你还有更大的麻烦?”一旁的小公主眨了眨眼睛,终于听懂了。 “没错!就是这样……”朱鸿感激地看了一眼小公主:“我的确惹上了更大的麻烦。” “你这个人不但馋,而且懒,最要命的是还好色。这次到底惹上了谁家的姑娘?”石小刀侧着眼,一脸的不屑。 “石老大,您是了解我的……这次,这次是呼延灼家的……”朱鸿厚重的脸皮居然显现出一片绯红,罕见地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呼延灼?”这次连在一旁生闷气的亚美都被吸引过来了。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石小刀挠挠头。 “道金斯城最最炙手可热大人物!平民百姓的天神,英雄豪杰的灵魂,呼延灼!”小公主粗着嗓子学着李德胜的语气道,神情居然有八九分相似。 “你该不是看上了人家的女儿?”亚美拍手笑道:“想不到你还是个浪漫的胖子!” “不是女儿……是小妾……”朱鸿羞答答地回答。 石小刀一个趔趄,差点没倒在地上:“朱大少,你已经开始勾引有夫之妇了?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爱情是自由的,真爱可以超越一切边界!我们是真心的!”朱鸿面色一正,一阵晚风吹来,衣襟飘摆的胖子看上去顿时笼罩上一层情圣的光辉。 “真爱可以超越一切边界!”亚美被胖子的这句话感动了:“说得真好!” “屁!”石小刀冷冷地盯着胖子,一字一字道:“请问你的真爱现在在哪里?” “对!在哪里?是被呼延灼软禁了吗?”亚美拍胸道:“只要你们是真心要在一起,就算这个薄情寡义的石小刀不帮你,姐姐我也帮你把她救出来。” 抱歉地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亚美,胖子低声对石小刀道:“石老大你是了解我的……激情之后我忽然发现那并不是我所追求的真爱,所以我跟她分手了。只是,爱情本来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就算不能结合,也应该和气分手……没先到这个女人因怒生恨,竟然跑到呼延灼那里说我给他带了绿帽子。” “你!你你!”亚美顿时为止气结--在短短的时间内,见识到了卑鄙的石小刀和猥琐的胖子,她算是彻底领略了男人的无耻以及这个世界的险恶。 “活该!”石小刀一点都不意外:“你快点别跟着我,赶紧自生自灭去吧!” “石老大,石老爷!”胖子一把搂住了石小刀的腿,哭诉道:“呼延灼说要把我三刀六洞,他这孙子绝对是说得到做得到啊!这个世界上,此刻就只有呆在石大爷身边最安全了,只要您罩着我,三刀八洞我也能挺过去!” 看石小刀皱眉不语,朱鸿脸上忽然露出了坚定的表情:“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就是一块粘糕,粘定你了!” 亚美奇道:“呆在他身边就安全了?难道他竟然有这般实力?”,她忍不住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石小刀道:“想不到刚刚面对沈南风你还留了手,我可真是没看出来啊。” 没待石小刀回答,朱鸿已经恭恭敬敬地对亚美道:“这位是石大嫂吧?哈哈,石老大可是这个世界上,回复术用的最好的牧师啊。难道您不知道?” “石大嫂?”亚美红着脸怒道:“你这个死胖子难道脑子里面装得都是肥油?你哪只眼看出来我跟这个奸诈小人有半点关系?” 朱鸿拍拍硕大的脑袋道:“这个,哪只眼,哪只眼……啊!一定是屁眼!,小弟习惯了胡说八道,大嫂……啊不,姑娘千万不要见怪啊!” 朱鸿满口胡言乱语,直把亚美羞得满面红霞,她跺跺脚,手已经朝腰间的紫焰雪刃摸去。 小公主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石小刀,石小刀连忙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厉声对朱鸿道:“你要是不安静一点,我立马就替呼延灼先咔嚓了你。” 朱鸿立刻闭嘴,而两只胖手却不住地在搓着,一脸讨好的表情。他扭扭捏捏地凑到石小刀身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耳语道:“石老大,我火候掌握得不错吧,看我撮合你跟这个小美女的情面上,就再帮我一次吧。” 石小刀微笑着一把搂过朱鸿的脖子,用更小的声音一字一字道:“你真是有心了,不过你好像有心也没办什么好事儿呢!” “嘿嘿嘿嘿……”看着石小刀笑容中充满了杀气,朱鸿只能尴尬地陪笑着。 “吱……呀”在这两个邪恶的男人丝丝耳语之际,夕阳的最后一道残光也已经被高高的城墙吞没,道金斯城厚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带起一片烟尘。 “呀!”小公主殿下顿时尖叫起来:“城门关了,我们今天没法进城了啊!” 第二十三章 语者 望着已经关闭的城门,石小刀却在微笑。 看到小公主和亚美都是一脸不解之色,一旁的朱鸿立刻拍拍胸脯,得意道:“只要有我朱大少在,就没有进不去的门!” 小公主奇道:“难道你竟然是个开锁高手?” “他确实是个高手,”石小刀笑道:“只是他进别人家的门却从来都不用开锁。” “不用开锁,难道是靠砸门?”小公主更奇怪了。 “山人自有妙计!”朱鸿哈哈大笑。 “哼!”亚美在一旁冷着脸道:“猥琐的人当然有猥琐的办法,我们根本一点都不好奇!” 石小刀和朱鸿脸上的笑容顿时都变成苦笑,亚美大小姐看起来是相当记仇。 事实上女人当然都很记仇,而且越漂亮的女人就记得越深,只因为记仇本就是上天分配给女人的权利。 朱鸿带着众人来到城墙一角,这里是距离两侧城门最远的位置,平时极少有人光顾,也最不惹人注意。 在小公主疑惑的眼光中,朱鸿轻轻把他的胖手按在了城墙上。他人虽肥胖,但手上的动作却轻盈温柔,手触城墙,就如同轻轻抚摸着情人的脸颊。 然后在庄重的神色中,他开始沉声低语。 一道古老艰涩的咒语从他口中呢喃着吐出,当第一个音节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一道厚重的元素风暴激旋而起。亚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就连对魔法不太了解的小公主都感受到了朱鸿此刻的不同。 这是雄厚纯正土系元素的力量,而如此猛烈的元素活动,就被朱鸿稳稳地控制在方圆三米的空间之内。 “朱鸿是土系魔导师?”亚美捅了捅石小刀,小声问道。 “他不是……”石小刀摇摇头:“他连魔法学徒的资格都没拿到就肄业了。” “肄业?哪个学校?”小公主问石小刀。 石小刀道:“当然是维格拉斯军校,我们也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维格拉斯军校怎么让这样的人才流失?”小公主皱眉道。 石小刀道:“虽然这小子又肥,又懒,又馋,又色,但是相处久了你们就会发现,他很在意自己的原则……只是,当年的魔法系的未来之星竟然因为自己的原则退学了,大家都觉得这事够荒唐的。” 小公主正想继续问下去,忽然旁边的朱鸿的气势一收,只见他哈哈笑道:“大功告成,搞定啦!” 暮色下胖子稳稳地站在那,空气中一片静谧,一切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什么魔法?”小公主奇道--狂烈凶猛的魔法波动,居然无声无息地消失殆尽。没有光芒,没有声响,这情况简直不是一般的诡异。 亚美忽然小心翼翼地伸出纤指,在朱鸿抚过的城墙上轻轻一触,不禁“呀”的一声轻呼出来。 小公主也紧捂着嘴,拼命地控制着自己不要出声。 亚美手指刚刚接触过的城墙,此刻竟然像一滩深水一样,微波荡漾。一块块沉重的青石方砖完全丧失了自己秉性和形状,在波纹经过之际,上下起伏。 石小刀微笑着用手掌轻轻一拍,顿时城墙上元素波动笼罩过的近三米的正圆内,所有的砖石都像水中的倒影一样晃荡。 “这,这是?”小公主惊讶得已经说不出话了。 “土语者!”亚美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亚美小姐好眼力!”朱鸿微笑道:“我已经改变了城墙上土元素的性质,现在这里就是一滩水,你们可以轻意走到墙的另一边。” “穿过的时候别忘了捏住鼻子,把青砖喝下去可能不太好消化,哈哈哈。”朱鸿自己似乎被自己的幽默感逗到,在一旁乐个不停。 石小刀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你用魔法的时候,我就会觉得你比平时顺眼的多--虽然你依然会莫名其妙地傻笑。”说完,一闪身,穿水而过。 亚美看了看波光粼粼的城墙,又看了看犹自美个不停的胖子,忽然嫣然一笑:“小胖子,你真是给姐姐一个惊喜啊。”在胖子目瞪口呆中,她也飘然而过。 “姐姐?”胖子苦笑摇头不已:“我那是看在石老大的面子上……”猛然间,他想到还有一位石小刀身边的美女仍然在城墙这边,也不知道这两位美女到底是什么关系,他连忙闭嘴,朝着小公主的方向紧张兮兮地望了过去。 小公主正神色凝重地看着朱鸿,忽见他看朝自己看了过来,咬咬嘴唇道:“朱鸿……” “咦?什么事?”朱鸿奇怪道。 “……”小公主想了想,终于还是欲言又止:“没什么……”然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穿过城墙。 “真是奇怪的女孩子……”朱鸿忽然不甘地叹了口气:“不过,为什么石小刀这家伙总是能左拥右抱桃花不断呢?” 在城墙另一侧,石小刀和两位美女并没有闻到朱鸿的醋味,正等待他的出现。 小公主忽然拉了拉石小刀的袖子问:“这里虽然不是特别喧闹,可是为什么我们在城墙边忽然出现,都没有人看我们一眼?” “这就是人们心理上的盲区了。”石小刀道:“只要不是亲眼看到有人穿墙而过,就算是你发现墙边多了几个人,你也不会在意的--你最多会以为是之前你没注意到。” 小公主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人们并不会有意识地去注意街上每个人的位置的。她又接着问:“刚才他们说的土语者,是什么?” “哦,土语者啊。”石小刀笑着回答:“一般的魔法师在使用魔法的时候,只能通过咒语引导魔法。然而有一种人他们却可以和元素彻底沟通,人们形容他们使用魔法就像跟元素聊天一样,其中可以跟土系元素沟通的人,我们叫他们‘土语者’。” “啊嚏!”朱鸿终于出现了,他打着喷嚏穿过了城墙:“是谁在说我的坏话,让我差点没喝进一口青砖!” 大家没有说话,只有亚美盯着朱鸿,目光闪动。 “干……干什么?”朱鸿立刻警惕了起来。 “没什么,我就是忽然想知道,青砖到底能不能喝,喝下去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亚美道。 “大嫂……大姐!亲姐!你饶了我吧。”朱鸿立刻露出一脸悲戚的神情。 亚美显然已经对胖子的胡言乱语有了免疫力,她面无表情地向朱鸿逼近,看样子马上就会按着他的头让他豪饮一口城墙水。 第二十四章 故事 朱鸿感觉到了大难临头,顿时眼睛咕噜噜乱转,慌忙找脱身之计。他渴望地看向石小刀,却见他似笑非笑将头转向一侧,根本没有要解救他的意思。 “这是多么可靠的好朋友!”朱鸿心中暗暗诅咒石小刀,眼角余光却见亚美越逼越近,他匆忙间慌不择路,张手一抓,一把拉住了一位从他身边路过的老大爷。 老人正走着路,忽然给人逮住,当场被吓得一个哆嗦。当他颤巍巍地扭头看来,却见是一个和善可爱的小胖子。老人又是抚胸又是喘气,半天这才缓过神来。 “对不住大爷,我慌慌张张的实在是太鲁莽了……”朱鸿关切地望着老人,一脸忠厚诚实的神色,看上去顿时显得十分本分。 “咳咳,咳咳,现在的年轻人……你有什么事吗?”老人咳嗽着道。 “啊……我想问问……问那个路,那个什么……怎么走?”朱鸿挠着头道。 “什么?”老人有点火了--有这么问路的吗?行为像打劫也就算了,连地名也不说清楚。 “驿站!”小公主忽然在一旁道。 “啊?驿站啊?”老人伸手指道:“这边,一直向前就能看到了。不过听说那里已经废弃了。这么晚了,你们这群年轻人去那儿干嘛?” “废弃了?”小公主急切地问:“您说的废弃了指的是?” “就是关闭不用啦,咳咳咳,你们不知道吗?”老人摇摇头,大叹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靠谱,咳嗽着走了。 “驿站废弃,也就没办法将消息直接传到皇宫了。”小公主皱着眉头:“可是驿站为什么会废弃呢?” 忽然小公主心头一震:驿站是官方组织信息的传递,驿站废弃,是不是就意味着王都出问题了! “美女,看你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真是人见尤怜。”朱鸿一脸猥琐地走到小公主身边,却有意无意地用小公主把亚美挡在另一边。 小公主咬着嘴唇望着朱鸿,忽然正色道:“朱大少,我其实并不是普通人,我是伊斯贝尔王国国王的次女,华薇公主。” “啊?”朱鸿大吃一惊:“公主殿下竟然跟着石小刀这个穷小子翻山越岭来带这个边陲小城?” “唉。”华薇公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于是把事情的始末向朱鸿一一道来。 听着小公主的细语,亚美看着石小刀,目光闪动。她并没想到这个山间偶遇看似悠闲的男人,居然是在正规军的围剿下冒死突围出来的。第一眼看到石小刀,敏锐的她丝毫没能从他身上找到任何惨烈绝望的气息。经历了那样的苦战,居然依旧能保持沉稳坚定,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听后半响,朱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神色复杂地望着石小刀,忽然道:“我欠你的钱很快就会还。” 石小刀微笑着道:“好。” 朱鸿叹了一口气:“石老大,你是了解我的。我……” 石小刀微笑着打断了朱鸿:“不必多说。我明白。” 朱鸿苦着脸道:“我其实已经欠了你很多。” 石小刀微笑道:“所以也不怕再多一次。” 胖子狠狠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就消失在暮霭中。 小公主惊讶地望着朱鸿离去的方向,问石小刀:“他,他干什么去了?” “走了。”石小刀淡淡道。 “走了……走了?”小公主顿时神色黯淡:“我本以为他会留下帮忙的。” “想不到这个胖子看似忠厚,竟然是个胆小之人。”亚美在一旁不屑地道。 “忠厚或者胆小都是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一个外人为什么要妄自评论?”石小刀忽然冷冷地盯着亚美。 “你!”亚美怒道:“我明明为你不平,你还狗咬吕洞宾!” 石小刀笑了,笑容中充满了讥讽之意:“这件事还真是让亚美小姐费心了。缘聚缘散,也许以后还能再见。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 亚美跺跺脚,正要离去。忽然她眼睛一转,顿时笑颜如花,满脸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怎么?”石小刀皱着眉头,看着亚美。 “本小姐爱做什么,都凭自己喜好,凭什么听你的?”亚美一脸得意的表情,仿佛看穿了石小刀的心事。 “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样无法无天的!”这次轮到石小刀生气了。 “谁家的你还真是管不着,你想把我气走,我偏偏不走!”看石小刀冷着脸,亚美笑得花枝乱颤。 “你是属驴子的吗,牵着不走打着倒退!那好,姑奶奶,我求求你,千万别走,就死赖在我身边好了!”石小刀怒声道。 亚美拂了拂额前的头发,悠悠地道:“既然你这么有礼貌,那我这次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留下好了。” 石小刀无奈了:“你这个烦人精,要是有朱鸿一半聪明,就好了。” 亚美笑吟吟地走到小公主身边,一脸得胜归来的表情。 小公主朝亚美投来了感激的目光,在这种前途渺茫、危机重重的紧要关头,亚美还能留下,他日回到父王身边,自已一定邀请他找到亚美的家族,加倍报答亚美此刻的援助之情。 “可惜朱鸿……”小公主殿下又想到了这个举止不俗的胖子,无论是他雄浑的土系魔力,还是那匪夷所思闻所未闻的魔法,他都可以算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 “死胖子,没义气!”亚美哼了一声,却又赶紧看了看石小刀有没有生气。 “不要怪他了。”石小刀叹了一口气:“你们都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维格拉斯军校的。” “还能为什么?这个胖子看上去那么猥琐,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理由。”亚美虽然这么说着,但却紧紧地盯着石小刀等他说下去,显然她也对此是十分好奇。 “难道是因为情伤?”小公主眨了眨眼,问道。【奇书网s】 石小刀苦笑:“你们太小看朱鸿了。朱鸿本是朱家的大少爷!” “朱鸿当然不会是马家的少爷……等等!”小公主忽然醒悟:“朱家?你是说五代督军,战勋无数的南港朱家?” 石小刀道:“当然,除了被大地女神眷顾的朱家能培养出这样的弟子,还有谁可以?” “朱鸿自幼就被长辈寄予厚望,而考入维格拉斯军校之时,他早已经就是一名土语者了。”在小公主的惊讶的神情中,石小刀继续道:“他跟我一届,所以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朱鸿简直全校的师生的焦点,就连他的导师每次见到他,神情都很谨慎。” “学生中有这样一个鬼才,这个老师当得够倒霉的了。”亚美插嘴道。 “朱鸿也的确没有让大家失望,才入学不久,他就解决了好几个困扰了大家很久的土系魔法难题。于是他简直就火透了,系主任,校长接见,城主接见,每天找他签名的女生都排队到寝室楼外了。直到有一天……” “怎么了?” “直到有一天,他竟然发明了一个恐怖的魔法,这个魔法已经超过了人类能控制的力量,触及到了神的领域。” “那到底是什么魔法?” “不知道……”石小刀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他从来都没用过。从此朱鸿也性情大变,他痛恨与人交手,痛恨争斗,更痛恨战争。他开始专心把魔法应用于生活领域。” “唉……”小公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亚美却不明所以,眼巴巴地继续望着石小刀。 “生在军功世家,有考入了维格拉斯军校。朱鸿的命运其实早已注定,他就应该成为王国的武器,战争的工具,该作为倾斜战争天平的秘密手段出现的。”石小刀缓了一缓:“但是他却是一个爱好生活,尊重生命的人。为了坚持他的原则,他直接退学,结果朱老爷子盛怒之下,差点亲手杀了这个逆子。经过众人周旋,最终朱鸿还是落了一个被逐出朱家的结果……” “这个死胖子,想不到还有点故事嘛。”亚美听完,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忽然小公主的眼睛一亮:她发现在墙角的阴影处,缓缓地浮出了一个身影,灯光一晃,那人居然就是朱鸿!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小公主笑着超朱鸿跑去,然而才跑了两步,她就停下了脚步,满脸的喜悦也瞬间转化为惊讶。 朱鸿苦着脸,一只淡紫色的圆润木鞘就轻轻地搭在他的脖子上。 而一个一头灰色蓬松短发的冷峻男人,却安安静静地跟随在朱鸿的身后出现。 “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沈南风微笑着道。 第二十五章 转折 夜色已深。 风中摇曳的灯光下,沈南风灰色的眼睛反射着青白而诡异的光。 一向胆大的亚美,看到他死灰般的眼神,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有人眼神中透露着高傲,有人眼神中隐藏着犀利,但沈南风完全失明的双目中,却充满了空洞和寥寂。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并不是死,而是寂寞。 “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后悔了吧?”石小刀笑着拍拍亚美的肩膀。此行本就是危险万分,其实他心中本希望亚美不要卷进来的。 男女之间若不是亲密的关系,做拍肩膀这种动作其实是很突兀的。但亚美却在这一瞬间肢体的接触中,感觉到了鼓励和温暖。 她感激地看了石小刀一眼--有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那是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沈大哥,中午一别,没想到这么快可以又相见。”小公主眨眨眼,嘴角抿出一个柔美的微笑。 “人生何处不相逢,能一天之内连见公主殿下两次,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服气。”沈南风永远是那么谦逊有礼,脸上更没有丝毫不快。 “看不出你虽然眼睛不太好使,跑得倒是不慢。”亚美最看不惯这种虚伪的寒暄,在一旁冷冷插嘴。 小公主的脸色不由得变了一变,沈南风虽然一直温文尔雅,但激怒他却绝不是个好主意。 沈南风并没有发火,他面朝亚美,微笑道:“亚美小姐射术精湛,做事果断,让在下非常佩服。美中不足之处就是不很体恤身残不便之人,若不是山中也有星阳工会的狮鹫,我真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觅佳人芳迹。” 亚美眼睛一瞪:“哼,是不是朱鸿这个死胖子带你来的?我早就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东西。” 朱鸿一直苦着脸,听到亚美这么一说,更是无地自容了。他此刻才知道,这个一出手就制住自己的灰发男人居然是个双目失明的瞎子。沈南风虽然此刻只用剑鞘搭在他颈间,但鞘内剑身的寒意早激得他的脖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一点都不怀疑,只要人家一发力,自己立马就会小命玩完。 沈南风忽然把剑收起,正色道:“我本来只知道大概方向,没想到正碰到这位胖子朋友在路上自言自语。既然他提到了你们的名字,我想他也应该知道你们在哪儿。说起来,我确实应该好好感谢他。” 长剑一收,朱鸿重获自由,一颗吊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于是他回头仔细打量了沈南风一番,忍不住道:“你真的……眼睛不便?那你怎么知道我是胖子?” 沈南风又笑了:“没法用眼睛看,我就只能用耳朵听了。用心的话,你也可以注意到,胖子不但脚步声与瘦子不同,就连走路带出的风声也是不一样的。” “因为我比较宽,走路会比一般人更拉风?”朱鸿用他肥嘟嘟的胖手指着自己,面色古怪。 “不是拉风,是挡风。”石小刀无奈地摇摇头,转向沈南风道:“沈兄做事还真是锲而不舍,令人好生敬佩。” “好事多磨,贵客通常也不会一次就能请到。”沈南风笑道:“不过只要你们最后肯跟我回去,这点路程就算不了什么。” “盛情难却,我们确实也该跟沈兄走一趟。”石小刀道:“只是道金斯城的驿站竟然关闭了,所以我们可能会耽误几天了……” “你们如此匆忙找驿站,是想向国王陛下禀报维格拉斯军校发生的事情?”沈南风忽然道。 “沈大哥已经都知道了?”小公主恨恨地道:“将军大人不知道为何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我担心他会有所行动,所以想尽快让父王知道,这才没有老老实实地跟沈大哥同行。” 沈南风沉吟了一下道:“在我来道金斯城的路上,同行的工会兄弟已经告诉了我最近维格拉斯发生的事。只是这里的驿站已经关闭了,你们来错了地方。” 小公主忽然眼睛一亮:“沈大哥可以帮我们传递消息吗?星阳工会的势力遍布整个大陆,要是你肯帮忙……” “公主殿下的要求,天下间哪有男人能拒绝。”沈南风笑道:“事实上此刻星阳工会的信鸽已经在飞往京都的途中,维格拉斯军校发生的事情和公主殿下的忧虑都会在三日内交付给国王陛下。” “真的吗?实在是太好了!”小公主喜上眉梢:“沈大哥你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沈南风微笑道:“所以你们也可以安心跟我去一趟星阳总部了?” “当然!沈大哥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小公主道。 “可是这里的驿站为什么会被关闭?”石小刀忽然插嘴道。 沈南风尚未作出回答,忽然一个粗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可以告诉你们原因!” 大家闻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一全身黑色甲胄,身材魁梧的浓眉大汉。{奇}他的背挺得笔直,{书}腰间左侧挂着一只长刀。{网}说话时左手就抚在刀柄上,漆黑的铠甲反射着清冷的寒光,整个人威严无比。 朱鸿忽然注意到,路上的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都不见了。城墙角附近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就连刚刚还开着的几家铺子都无声无息地关上了店门。 黑甲大汉一挥手,数排人影从四周汇集而至,转眼之间这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是本城巡城使赵波清!”黑甲大汉沉声道:“刚才有一名老伯说这里有几个外地人鬼鬼祟祟的,就是你们吧?” “外地人?”朱鸿哼哼一笑:“什么叫外地人?凭什么说人是外地人?” “本城驿站已经废弃很久了,连这都不知道,难道不是外地人?”赵波清冷冷一笑:“胖子,你在道金斯城多久了?” “哼哼……大爷在这里已经快……快三天了!”朱鸿双手抱胸,仰脸看天。亚美看得牙痒痒的,恨不得从背后一脚把他踢飞。 华薇公主忽然道:“巡城使是什么职位?我们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道金斯城的规矩,你们一干外地人无需知道。”赵波清道。 “道金斯城的规矩?难道这里不是伊斯贝尔王国的国土?”华薇公主面色冷若冰霜:“你敢随我去道金斯城城主面前说这话吗?” “哈哈哈,小丫头还在老子面前摆威风,你最好别在本座面前露出贵族纨绔子弟的熊德行!知道本城城主是谁吗?”赵清波道。 “是谁?” “城主就是我们大哥,西北边城的英雄,呼延灼!”赵清波目光炯炯:“如果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是王国派来的奸细,执行死刑前,你会有机会见到呼延大哥的!来人啊,拿下!” 赵波清一吼,周围的众人立即齐声应诺。他们所穿的并非制式盔甲,武器也不是官方装备,看上去就像东拼西凑的杂牌军,但行动起来倒是毫不拖地带水,果断利落。 “且慢!”华薇公主娇喝道:“呼延灼不是这一代山贼的当家吗?道金斯城主明明是贝洛姆大人,什么时候变成了呼延灼?” 赵波清冷冷一笑:“贝洛姆这个贪官的脑袋早让我们割下来当夜壶了。告诉你,道金斯城现在归呼延大哥所有,我们已经自制了!” “哦?一群山贼玩惯了兵捉贼逃的游戏,居然有模有样地管理起了城市,真是有趣之极。”一直没说话的石小刀忽然迈出一步,站到了赵波清的对面,他面带不屑之色,悠悠地道:“只是狗虽然可以不吃肉,却能改得了吃屎么?” 赵波清听了这话,立刻气得脸露青筋,怒不可遏。他手按刀柄,正要拔刀,忽见那名一直面带微笑神色平静的灰发男子对石小刀道:“石兄弟有所不知,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却还是会吃屎的。”沈南风也不是毫无幽默感的人。 那名身材高佻,双腿细长的黑衣少女却怒气冲冲地对着两人道:“狗狗那么的可爱,你们两个人凭什么用狗来比喻山贼?你们再敢这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而被赵清波视为纨绔贵族的女孩忽然眨了眨眼道:“亚美妹妹不要生气,实在不行,我让他们用猪比喻可以吧?” 一旁的胖子却苦着脸凑上前来,悻悻地道:“猪得罪谁了,俺还姓朱哪!来来来,咱们商量商量,可以不用山贼来贬低猪嘛?” 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自得其乐又配合得天衣无缝。赵清波气得发抖却一句话也插不上,他忽然转向他手下最得力的小弟吼道:“把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烂嘴的家伙统统拿下,给我狠狠教训一顿!” “是!”小弟面带恭色,应声而动。 这是一个年轻能干的人,手下一只长矛已经用得有模有样。呼延大哥上个月特别接见过他,还拍着他的肩头对他说,“再立功别人就不敢管你小子叫小弟,而要叫十人长!”。 望着这几个尚在滔滔不绝不知死活的外地人,小弟的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就让你们成为我腾飞的见证吧! 小弟手臂一挥,平日跟他配合最好的几个兄弟已经随他而出,而他自己却已高高跃起--这就是他能成功的原因,因为藏在后面的人永远也得不到兄弟的尊敬! 这一跳,跳得极高,极猛。他甚至已经看到了那几个外地人脸上露出的惊异之色。那个被赵清波大哥成为纨绔贵族的女孩子甚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太迟了,你们反应的太迟了!小弟狞笑着,握着长矛的手臂已绷紧。他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却没有看到几个手臂奇长的诡异人影从天而降。 下一刻他的胸口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体就像一块巨石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啊!”那名捂着嘴的女孩终于尖叫了出来,其中充满了惊恐和慌乱。到底什么东西把她吓成这样?他却无力去想。 --这声尖叫已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感知。 第二十六章 长臂 一只修长的手臂从小弟的胸腔中掏出,沾着粘稠的血浆和破碎的内脏。而小弟的尸体就像一只抽空的麻袋一样软趴趴地倒在一旁。 借着微弱的灯光,众人总算看清了这十几名从城墙直跃而下的怪人的样貌。 他们皮肤黝黑,体毛浓密。脸上褶皱如条条沟壑,纵横交错。鼻孔粗大且微微隆起,下唇宽厚,而上却唇薄如刀锋。最为诡异的就是他们的双臂。常人双臂下垂都在股侧,而他们却双臂过膝,虽是站立,却几乎触及地面。 “这些是都什么人?”朱鸿忍不住问。 “不知道。反正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人。”亚美捂嘴笑道:“这下巡城使有得忙了,好像又来了几个外地人啊。” 石小刀没有说话,却一直皱着眉头。刚刚落地的瞬间豁开了小弟的怪人,显然已经被小公主的尖叫声所吸引,目光一直死死锁定小公主。 忽然那怪人眼中寒芒大盛,怪叫一声,张着双臂直朝小公主扑来。 亚美面色一紧,反手从腰间拔出了紫焰雪刃,挡在小公主面前。然而却有个人速度更快--沈南风人影一闪,已经迎面朝怪人冲去。 两条淡淡的影子在空中相遇,黑暗中一道璀璨的剑光闪过。这道夺目的光华如夜空的闪电一闪即逝,却在每个人眼中都留下深深的烙印。虽然沈南风这一剑只是刺向怪人,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了淡淡的压力。 “这一剑若是刺向我,我能不能躲得开?” 每个人心中都禁不住这样想。 转眼间鸢起鹤落,身影交错。两人落地,背向而立。 沈南风的长剑早已入鞘,他出剑快,收剑更快。剑芒一闪就已回鞘,根本就没几个人能看清他长剑的模样。 一股鲜血从怪人的胸口扬起,剑锋刺入一寸三分,虽不深,却恰恰刺破心脏。 沈南风手抚剑柄,表情平和。这一剑的速度,角度和敌人的反应完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一般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自己的视线区域内,而作为一名目盲之人,他的感知范围却是全方位的。只要愿意,剑芒刺入肌肤的情形,他都可以了解得一清二楚。 上天夺走了他的视力,却给了他一枚心眼。所以他一只用心眼去感受世界,去感慨生命的伟大和命运的公平。 然而此刻,他的心眼却“看”到了绝不该出现的诡异一幕:长剑穿心的人并没有倒地死去,而是不声不响地从背后反扑过来。 沈南风心头一凛,连忙向侧面一闪。瞬间他的速度已提升到极限,短暂的距离内又被他拖出一片残影。而这时,他耳中才听到了众人看到他对手反扑的惊呼声。 肩头一凉,沈南风脚下一个趔趄。两人明明相距甚远,对手的手臂居然已经搭在他的身上。长臂人铁指如钩,仅仅一搭,五指已深深刺入,轻轻一扯就撕下去一大片肉。沈南风肩膀顿时鲜血淋漓。 而直到完成了这最终一击,怪人才咧着嘴捂着胸口倒地,他口吐血沫,身体蜷成一团,猛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不动。 目睹到同伴身陨,周围的长臂怪人们齐刷刷地仰天怪嚎。这声音尖锐刺耳,却又包含着说不出的悲怆凄凉之意,让听到的人无不心惊肉跳。 而石小刀却并没有被嚎叫打扰。久经沙场的他更清楚,战斗之中每一秒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时间。于是在双方停手的诡异一瞬,他已经抽出长杖,对着沈南风释放了治愈术。 一道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击碎了这一片夜幕,命中沈南风,沈南风肩头的外伤立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长臂怪人们忽然四下散去,几人冲向石小刀这边,几人冲向了目瞪口呆的赵波清一干人,还有一人特意去关照了受伤的沈南风。 石小刀这边刚刚要收起魔杖,长臂人已经冲到他们的身边。虽然他们并不会沈南风的残影技巧,但速度却是着实不是一般的快。也直到这时,亚美他们也才能体会到沈南风能避开背后的搏命一袭需要多灵敏迅捷的感觉和身法。 伤势尚在恢复中的沈南风更是一脸苦笑,他此刻右手几乎已经抬不起来,更不用说提剑面对飞速掠过来的敌人。想不到自己今天居然就稀里糊涂地栽在了这群不明不白的怪人手中。 然而就在这生死之间的关键一刻,他的身体周围忽然亮起一圈土黄色的光芒,瞬间,这圈光芒就在他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半圆球状的能量护盾,怪人整个身体撞在上面,立刻被自己的反作用力狠狠弹飞,而护盾仅仅激起了一圈涟漪。 朱鸿面色肃穆,右掌平伸,稳稳地控制着两面魔法护盾。小公主面露惊讶之色。她就在朱鸿身边,所以刚才看得很清楚,千钧一发之际,朱鸿瞬间默发了魔法护盾。这只巨大的魔法盾将大家全都笼罩在内,而另外一只单体护盾却精准地笼罩了有一段距离的沈南风。最惊人的是,两只护盾位置、大小并不同,这本已很难掌控,而朱鸿瞬发魔法的时候,居然空着手没用魔法杖! “朱大少,有一套嘛!”亚美赞赏地望着朱鸿,罕见地话中没有讥讽,甚至都没有管他叫“胖子”。 小公主长呼一口气道:“生生不息,坚不可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地护盾?” 朱鸿收起了昙花一现的正经,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虽然没有回答,但经过了两位佳人的赞美,他满脸都洋溢着得意之色。 两枚大地护盾稳稳地守住着众人,上面黄光流转发出了滋滋的响声。长臂人虽然围着护盾又抓又挠,直打的光华四溅,但却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大地护盾,生于大地,循环往复,无穷无尽。”石小刀对朱鸿微笑道:“你这一手好像比上次我们相见时又精湛了很多。” “我想起来!”亚美忽然拍着手跳到石小刀身边问:“石小刀你不是说过朱鸿最讨厌跟别人动手吗?但是看他释放大地之盾的样子,分明就是很有实战经验啊!” 朱鸿刚得意的不行,听到这话顿时又变成了一脸苦笑,大地之盾居然也随着抖了一抖。 石小刀哈哈大笑道:“朱大少确实很少动手,但也许是他太活泼,或者是他太受欢迎。见到他的人很少有不向打动手的。久病成医,你可千万别小看他!”说完忍不住背向一边,肩膀却不住地抖动。 “碰!”地一声脆响,朱鸿终于忍受不住,传说中生生不息坚不可摧的大地护盾就在释放者情绪的剧烈波动下生生破碎。 “石小刀你这个人!”朱鸿满面通红:“好不容易有美女欣赏我,你怎么老能揭人短哪!” 第二十七章 猿人 大地护盾一破碎,长臂怪人们立刻又冲了上来。 石小刀终于有点不耐烦了,他迎着怪人们冲过来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只是一步。 走出这一步,他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然后他整个人的气势就发生了变化,一股看不见的血腥之气澎湃着从他的身上喷发而出,这股气势铺天盖地却最终只收束于石小刀身前,将这几个冲过来的怪人牢牢罩住。 石小刀的心中荡起了层层恶念,那是一种收割生命的热念,是对鲜血的渴望。 恍惚间,他的瞳孔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两条细如刀锋的竖瞳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迎面的长臂怪人立刻感受到了这股惊悚的气势,凭借对危险敏锐的本能,他们脚步一横,身体一折,转身就要逃窜。然而他们恐怖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之间出了微微颤抖之外,竟然已经做不了任何的动作。 石小刀没有再迈出脚步。他的右手在抖动。他的心底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狂吼。 “杀死,杀死,灭杀一切!” 石小刀很清楚,这不是大魔王迪亚斯的声音,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自从借用魔王的力量使用过红雷闪开始,他的人已经变了。没有误导,没有引诱。他从来都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所以他更清醒,这种嗜血的欲望,完全来自于他灵魂深处的本性! 他深深地吸入一大口气,直到涨得肺部隐隐作疼,然后他猛然一握右拳,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强烈的嗜血愿念! 石小刀闭上双眼,再睁开的时候,瞳孔已经恢复正常。而那几个长臂怪人忽然发现自己又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顿时没命地逃走,速度竟然比冲过来时快了一倍有余。 人影一闪,沈南风已经掠回到众人身边,然而这边既没有搏斗之声,又没有人说话,气氛诡异之极。 沈南风苦笑道:“你们在做什么?谁能好心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鸿猛然狂拍胸脯,生怕拍轻一点自己就立刻会一口气上不来噎死一样。 “我活了这么多年,终于见识到王霸之气了!石老大,我以后一定要死死抱住你这颗王霸之树!”话没说完,朱鸿已经像粘糕一样朝石小刀的大腿楼去。 华薇公主向沈南风解释道:“刚刚几个怪人朝我们扑过来,小刀往前一站,他们就转身逃命了。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石小刀自嘲地笑笑:“也许他们只是忽然想起自己的衣服还没收。” 沈南风却一脸肃穆:“想不到石兄弟在武势之道的掌握上已经达到了这样的高度,真是令人羡慕。” “根本那些怪人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丑的人,被他吓了落荒而逃了而已。”亚美撅起嘴,把头转向一边。 众人哄笑,石小刀满脸无奈。却没有看到扭过头的亚美目光流转,闪闪发亮。 这些长臂怪人来去如风,石小刀一干人虽然毫发无损,但巡城使赵波清大人一干人等就没那么好运了。长臂怪人散去之后,人群中已没有一个人还能站起。他们的手法极其残忍,造成的创口惨不忍睹,大部分人身体都是支离破碎,骨肉分离。 赵波清倒在血泊中,他的腹部被穿了一个大洞,眼看已经是出得气多,进的气少。石小刀于心不忍,长杖一挥,他腹部恐怖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赵清波感激地看了石小刀一眼,忽然伸手抓住了石小刀的脚踝。 亚美眉毛一样:“你什么意思?” 赵波清缓缓翻身,支起自己的身体。他吃力地抬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没想到这次会来这么多的猿人……” “猿人?”沈南风皱了皱眉头。 “兽人竟然敢在人类的城市中横行?”小公主忧心忡忡地看向赵波清。 “你们的意思是刚刚的那几个长胳膊的全都不是人类,都是兽人?”朱鸿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我们曾经在城外遇到过猿人一次。”赵波清攥了攥拳头:“那时候我们三十人的大队只遇到了一只猿人,最后能回来的却只有几个人……” 赵波清焦急地看着石小刀:“此刻大街上到处都是平民百姓,如果猿人们破坏开来,后果不堪设想!大人您……能不能帮我们诛杀他们?”赵清波说道此处满脸通红,怎奈是他们的巡城队伍已经全军覆没,情急之下也只能厚着脸皮来求人。 石小刀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远处似有惨叫声传来。他看了小公主一眼,却没有做声。 亚美则淡淡地对赵波清道:“可惜啊,我们只是一群外地人。” 小公主咬了咬嘴唇,对石小刀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在这里等你。” 赵波清忽然挺直身板,直挺挺地跪在石小刀面前,他用力一弯腰,将头狠狠地撞在地面的石板上。 石小刀连忙止住他,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赵波清沉声道:“大人,我,我错了!” 他并没有说自己飞扬跋扈,也没说自己有眼无珠。然而就这一句话,却让石小刀对他印象还不错。 “是的,你当然错了!”石小刀淡淡道。 赵波清低着头,不敢答话。 “因为你根本不必用这种法子求我来办事的。”石小刀的脸上已经露出微笑:“朱鸿,麻烦你在这里守护大家,我很快就回来。” 朱鸿点点头,他当然明白“大家”就是公主殿下的意思。石小刀也微微点头,他当然也明白朱鸿一定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我跟你去!”亚美忽然从地上拾起了一张长弓,又从一名士兵的尸体旁边找到了箭筒。 石小刀犹豫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我留下。”沈南风没等石小刀问道他就主动说道。他的剑虽然犀利,但是对于这种皮糙肉厚的兽人却是不太好用。 “谢谢沈兄!”石小刀真挚地道。他若是沈南风,恐怕未必能这么干脆果断地决定留下。越是高手,通常都越自傲越放不下身价的。 赵波清忽然从身上掏出一块牌子,双手递给石小刀:“大人,这是巡城使信物,遇到守城士兵,您可以凭此畅通无阻!” 石小刀收下信物,给了赵波清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便转身一纵,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深深的夜幕之中。 亚美看了看大家,也随着石小刀消失的方向追了下去。wωw奇Qìsuucòm网 刚刚开喧闹的街头立刻就冷清了下来。无边的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着惨烈的痕迹,刚才的战斗简直就像一场梦。 朱鸿忽然砸吧砸吧嘴,幽幽道:“为什么我忽然觉有点安静,好像还有点空?” 小公主笑了笑:“你这很显然是石小刀有了依赖感,莫非……你们关系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友谊?” 沈南风也笑了:“石兄弟确实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无论男人女人,很难不被他吸引。” “哈哈!”朱鸿大笑道:“我不过随便说了一句话,为什么到处都是酸味?” “去死吧你!”小公主拧了朱鸿的胳膊一下,朱鸿顿时惨叫着倒下。 “他们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小公主凝望着长街尽头的黑暗,轻轻地说。 第二十八章 追踪 夜,宁静。夜风,温柔。 就在这片如水的夜色中,两个淡淡的影子高速掠过一片片民宅,就像点水的蜻蜓一样,用脚尖在空气中带起阵阵涟漪。 远方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叫声,石小刀和亚美辨明方向,朝着声音的来源直线前进。一片片错综复杂的青石板路在他们身下一闪即逝--换一个时间,也许他们会有心情沿着街路一圈圈绕行,但绝不会是此刻。 一路上,石小刀并没有因为亚美是女孩子就放慢速度,而亚美竟然也可以一直紧紧跟在石小刀身侧。两个人不断从一间屋顶跳到另一间屋顶,却几乎毫无声响。偶尔有人抬头仰望夜空,也只会感到自己眼前一花,但根本觉不出有什么异常。 “亚美,刚刚一共有多少猿人从城墙跳下来,记得么?”石小刀侧头问亚美。他说话间右脚发力,又从房檐一角高高跃起。 “他们乱七八糟地从墙上跳下来……应该是……一共十三只没错!”几乎同时落地的亚美秀眉微蹙,立刻就给出了答案。 石小刀心中暗暗赞赏,亚美说出数量跟他看到的分毫不差。身边能有这样一个心细如发的同伴,绝对是危险环境下最让人安心的底牌。 “咦?”亚美忽然停下脚步,她嫩如葱笋般的玉手忽然往斜前方一伸:“这群猴子,他们往那边跑了。” “哪边?”石小刀望过去,却只看到黑漆漆一片。无奈之下,他只能闭上眼睛。而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他的竖纹瞳孔又已赫然闪现! 视野顿时深邃,石小刀果然看到远远的几只手臂奇长的身影在屋檐上一闪而逝,看样子似乎是跳到地面上了。 石小刀禁不住对亚美伸出大拇指。“快!”他身影一闪,率先而去。 只是焦急之中,他竟然忘记了魔化的瞳孔只是他一个人的秘密--哪怕片刻之前他对猿人散发出暴虐的魔气,也是背对着众人,绝没有让任何同伴看到。 而与石小刀对视后的亚美却对他诡异的瞳孔视而不见。她纤腰一扭,身影潇洒飘起,自然而然地紧随在石小刀身侧。 两人俱是身法极佳之士,起落之间如同御风凌空,片刻后就已能大致看清地面上到处乱窜的猿人。 一共六只! 他们毫无目的地在街头狂奔。道金斯城本就是不小的城市,居民的夜生活更是相当繁华。这条街两边都是酒馆,几只长臂猿人在人群中乱蹦乱跳,大家只当是这几个人酒后胡闹,竟然没有谁特别在意它们。 为首的猿人看似有些懊恼,忽然就扯过来一名路人,将自己的脸凑到他的眼前。两人顿时脸对脸,距离不足一寸。 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熏得猿人差点没当场把晚饭吐出--他随手抓过来的人竟然是一名喝得已经摇摇欲倒的酒鬼。 酒鬼被猿人扯着衣领,心中本已十分不爽,他惺忪着醉眼打量了半天,终于大致辨认出面前的这张脸实在是不堪入目,奇丑无比。于是胸中不由一阵怒火窜起,摇摇摆摆中猛然抬起一脚直中猿人裆下要害。 猿人毕竟是兽人,智商并不与人类相当。它揪起一名人类,本以为这只弱小的生物必然会恐惧,尖叫,甚至吓得屁滚尿流。却没想万万没想到自己大意间竟然会遭其毒手。于是这只可怜的猿人夹着双腿捂着小腹,低吼着倒了下去。身旁的几只同伴见状呆了一呆,随即狂叫着朝醉鬼冲来。 在嗷嗷的怪叫声中,这名醉鬼立刻被几只猿人撕扯着化成漫天血雨。当粘稠的血迹也残肢碎肉溅的满墙满地,溅的路边行人一脸一身的时候,醉酒再深的人也立即清醒。在一片惨叫声中,人群终于如炸了营的马蜂,纷纷狂走奔命。 几只猿人见状,顿时手舞足蹈。他们四下散开,怪叫着驱赶人群,人们就像没头苍蝇一样被轰来撵去,哭喊声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撞在一起,多少人又在互相的踩踏中毙命。 石小刀蹲在屋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安稳的就像一尊石像。 亚美撅起嘴道:“你一直没命地跑,为什么到了反而却不下去?” 石小刀笑了笑,亚美果然对他一路狂奔有所不满,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人一定没有女人缘的。 “我在想一个问题。”石小刀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问题!”亚美跺跺脚:“你就在这里想吧,最好想到这些猿人玩得超级尽兴,想到他们开心地把肚皮笑破。那样我就不用动手了。” “你说……”石小刀缓缓地道:“虽然在大陆历史上,兽人已经有二百年没有踏足人类世界了,可是不管再怎么样,他们也还是兽人吧?” “你这不是废话嘛?兽人当然是兽人!”亚美没好气地道。 “你听说过兽人有智慧吗?”石小刀道。 “你歧视兽人?”亚美冷笑道:“只要是生命,就都有权利获得智慧。” “我不是那个意思。”石小刀依然缓缓道:“你不觉得这几只猿人的行为太奇怪了么?他们并没有肆意屠杀人类。他们的举动就像是有着某种目的,就好像……” “就好像故意制造骚乱?”亚美接口道。 石小刀眼中光芒一闪,他豁然而起抓住了亚美的双手,兴奋道:“没错!亚美太聪明了,他们就是在制造骚乱!” 双手被石小刀紧紧攥住,亚美不禁面色一红:“就算是有目的地制造骚乱,咱们……快点解决这些猿人,不是一样可以破坏他们的计划吗?”亚美不露痕迹地偷偷把手抽出来,却没意识到慌乱间自己说的是“咱们”,而不是“我们”或者“你我”。 这几个词看起来似乎相同,其实却有着细微但本质上的差别。 石小刀尚处于兴奋之中,不但没注意到自己出格的举动,更不会留心亚美的用词。他大笑道:“没错,我们这就下去收拾他们。无论他们有什么计划都不会有机会施展,这就叫一力降十会!” 人影一闪,石小刀已经朝人群中蹦的最欢实的一只猿人冲过去。 猿人玩得正爽,忽见一个特别敏捷的人类居然逆人流而上,身形左扭右闪两下就窜到了自己身边,还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逼视着自己。人兽之间虽然语言不同,但是这份戏谑的神情却是全大陆通用的。 顿时这只猿人就勃然大怒:哪有猎物敢对猎手摆出这种姿态的!这简直就是最赤裸的挑衅,最严重的蔑视! 于是他挥着长臂利爪直冲过去--不能怪猿人记忆不好。猿人看人类,其实就跟人类看猴子是差不多的。要在上百只猴子中认出见过一面的那只,实在是有点太难为人了。所以它也完全没发现这个人就是刚刚他们跳下城墙就撞到的那个大钉子。 看着迎面扇过来的利爪,石小刀嘴角撇出了一丝不屑的微笑。 第二十九章 刀法 猿人的速度很快,好像一阵风。 风无定势,风起云涌。 石小刀的速度更快,就似一道闪电。 闪电并非没有变化:雷牙曲折,翱于苍穹。每一道电弧都蕴含着人类无法理解的奥秘。 只是当看你能看到闪电的时候,它早已完成了所有纷繁的变化。 所以当闪电映入眼帘的时候,你就只能接受结果。 两道身影以肉眼几乎无法辨清的速度冲击在一起,微微一接触,石小刀已经在猿人胸前插了三刀。 上,中,下。插到最后一刀的时候,石小刀单脚为轴,身体压低,贴着猿人的身体一绕,已经从猿人的腋下翻到他的后背。当两人背靠背的时候,猿人那风起云涌的一爪,这才姗姗来迟。 贴身翻,本就是石小刀最喜欢的招式。一脚踏在对手身侧,另一只脚用力带动身体,身体贴地旋转一百八十度。原本面对面的两个人,瞬间就会变成背靠背。 这种招式很精巧,也很简单,但却很危险。敢于贴身对敌人做这种动作,就是在赤裸裸地玩火。然而一旦成功,火势必可燎原!技术流的游侠,要得就是剑走偏锋,出人意料。 猿人此刻的感受可谓丰富之极,三股血箭从胸前狂喷猛撒,一阵剧痛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呼吸。然而下一刻,他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面前的对手竟然不见了。对手用恐怖的速度冲向自己,却忽然在自己眼前消失,这种感觉就如同被飘来的幽灵透体而过。 背靠背的石小刀根本没有回头,反手一挥,短刀齐柄而没,轻轻一带,犀利的刀锋已然割断的猿人的脊椎骨。 猿人跟人类的神经系统差距并不大,脊柱被破坏,神经中枢系统顿时被毁。猿人一阵抽搐后,砰然倒地。 石小刀微微一笑,一共四刀,一气呵成,这只猿人就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道金斯城地街道上。他闲暇间随意瞄了一眼亚美那边的状况,却猛然大吃一惊! 亚美来之前明明带了一副长弓,而此刻手里却拿着那把明晃晃的紫焰雪刃。紫焰雪刃刀身散发着滔天的紫气,在亚美的手中上下翻飞,她的对手已经彻底被笼罩在一片紫雾当中。 石小刀的刀势走刺,而亚美的刀势却是走划切一路。石小刀动手讲究又准又狠,而亚美却是追求飘逸和潇洒。 要说两者之间相同的地方,那就是都用短刀,而且速度极快。 石小刀有点头疼,这丫头明明是弓箭高手,为什么喜欢跟人近身搏斗? 何况这还不是普通的人。是猿人! 猿人一爪朝亚美掏来,亚美轻轻一侧身,手腕飞舞,身形交错。猿人的胳膊上顿时血肉横飞,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犹如婴儿的小嘴一般,咧着,喷着血。大片的血花在无际的夜幕下绽开。 亚美忽然像燕子一样折返,刀幕闪烁之间,猿人的背后再一次血花四溅。猿人已经变成了血人,石小刀注意到,他颈边的大动脉早已被亚美划破,此刻却已经不再喷血,因为它的血早已被放光。 亚美忽然刀光一展,刀幕暴涨。竟然将一旁的另一只猿人卷入其中。只见她咬着嘴唇,一脸锐气。身体修长单薄的她,此刻居然打算要以一敌二! “疯了!”石小刀不禁摇头。正当他准备支援亚美的时候,忽见另一只猿人忽然腾空而起,趁着亚美挥刀的空挡,双臂一张朝亚美扑去。 石小刀不敢怠慢,赶忙飞身跃起。偷袭的猿人虽然跳的很高,但石小刀却更快。他身影一闪,冲到猿人身下,反手一刀刺入猿人后脚踝。右手用力一扯,居高临下的猿人竟然被石小刀活生生拉扯下来。 猿人偷袭不成,脚踝还受了重创,落地之后顿时龇牙咧嘴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怒火。他四肢抓地,在一片扬起的尘沙中如奔牛般向石小刀撞来。 石小刀只轻轻一带,暴怒中的猿人一头就撞进了路旁的酒馆。一时间沙石纷飞,厚重的墙壁对于猿人坚硬的皮肤来说,竟似纸糊的一样。 然而烟尘未散,忽然又是碰的一声!扎入墙壁内的猿人又怒吼着在墙上开了一个新洞,冲了出来。它四肢狂蹬,带着一身残屑,在街中央滑了个巨大的弧线才缓缓停住。但见他双目赤红如血,四下寻找那个卑鄙人类的位置。但左顾右盼间,却没有结果。 正当猿人一脸迷茫之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石小刀一把抓住猿人背后的鬃毛,如水蛭般牢牢地吸在他的肩上。 猿人虽然一惊,却并不慌张。他们的手臂远比人类修长,自己够到自己后背根本毫不费力。他狠狠挥动手臂,如赶苍蝇一样朝自己的肩头扫去。 可惜他的手臂只挥到一半就停在半空。石小刀偶尔会浪费金钱,却永远不会浪费战机!手中短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利芒,深深刺入猿人的后脑。 刀身入脑,猿人竟然没有立刻就死。然而他吃不住痛,忽然像蚂蚱一样跃起老高。 这一跳,是猿人凝聚了全部的生命力,在难以名状的剧痛之下奋力爆发。石小刀顿觉一股巨力将自己猛然压下,腾云驾雾之间身体已随猿人升空。忽然他双手一松,竟然放开了鬃毛。 石小刀衣襟在凛凛的疾风中狂摆,在猿人急速上窜的压力之中,他竟似战神般豁然站起,在猿人的肩头傲然而立! 急速运动之中,石小刀面无表情,冷冷地一脚踩下。那只深深插入猿人后脑的短刀,立刻完全没入。猿人血红的眼神中顿时失去了神采,下一刻,就如同一堆烂泥一样,狠狠地摔在地上。 六只猿人,瞬间已去其二。另外一只半已是亚美刀下幽魂。领头的猿人被酒鬼踢中要害之后还在地上呻吟着。还有战斗力的就只剩有孤零零的一只了。 这只猿人晃了晃脑袋,他就在刚刚一瞬间从石小刀身上感受到了那股独特的杀气。猿人虽与人类有别,却并非不笨。于是他很快就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刚入城时遇到的煞神! 清楚之后,猿人心生恐惧。他龇着牙,扭曲着黝黑的五官,鼻孔中喷着粗气,呼呼作响,脸上摆出一副恐怖残忍的表情。 而石小刀并没有看他的脸,他看的是猿人的脚。 猿人的脚,在不住地轻轻后退。虽然轻微,但却在微微颤抖--这种动作连他自己都骗不了。 石小刀微笑着,没有动。 这丝微笑,在猿人眼中,却无疑是来自深渊的恶魔笑容。忽然间,石小刀一抖肩! 猿人的心理顿时崩溃了,他惨叫一声,转身便逃。 石小刀轻轻叹了一口气,毫不费力地一闪而至。他袖口一抖,又一柄短刀游蛇般划出,从后面毫不费力地割断了亡命猿人毫不设防的脊柱。 战士,为战而生。 战场是战士的终点,更是战士的归宿。 舍身取义,马革裹尸。实力再卑微的战士血拼到最后一刻,也会得到对手的尊敬。如果不战而逃就只能将后背送给敌人,换回的,只能是耻辱的死法。 亚美忽然刀光一收,漫天紫气顿时无影无踪。 刀光下的两只猿人虽然肢体完整,但满身的伤口早已惨不忍睹。他们黑亮的皮肤都已微微泛白,显然身体中的血液都以流淌得一滴不剩。 猿人,确实是生命力相当顽强的生物。 碰!噗!两只猿人缓缓摔倒,在最后一刻,他们眼中竟露出了解脱的神情。 亚美眼睛一扫,发现石小刀自己就消灭了三只猿人,于是面色一寒,来地上依然呻吟着的带头猿人身边。 她背对着石小刀,猛然起脚。尖尖的鞋尖也不知道踢到了哪里,这只猿人顿时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声。而然紫芒一闪,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格格地发出奇怪的声响,随之喷洒出绚烂的血雾! 亚美已然割断了他的脖子,这只猿人虽不会立刻死去,但下场早已注定。 石小刀微笑着朝亚美迎过去,但却觉得小腹之下微微发凉。 第三十章 牧师 “亚美……你格斗的风格似乎稍微凶狠了那么一点点。”石小刀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词语。 “哦?”亚美嫣然一笑:“你有什么意见吗?” 她精巧剔透的嘴唇弯出一个迷人的弧度,血污中显露在外的玉色肌肤在街头的灯光下反射着缎子般的光华。此刻微微一笑,竟然让石小刀看得有点呆了。 这一瞬间,芊芊和亚美的影子竟然在石小刀的心中完全重合。 、奇、“呃……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少用短刀近身战斗……对女孩子来说,这毕竟很危险。”石小刀发现自己居然一直盯着亚美的脸,实在不雅。他不禁面色一红,赶忙说道。 、书、“哎,我也很奇怪。”亚美没有注意石小刀的表情,却一直幽幽地凝视着自己手中的紫焰雪刃:“为什么我对短刀这种武器会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呢?” 、网、“每次手握短刀和敌人对砍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幸福……”亚美目光炯炯,闪烁着比漫天星光更为璀璨的光彩。“短刀割入肌肤的瞬间,就会感到一种别样的安宁。” 一个人如果有这种对短刀几乎偏执的爱好,他就已经具备了成为一名顶尖刺客的潜质。 然而顶尖的刺客在整个大陆实在很少,顶尖的女刺客就更显得凤毛麟角。 石小刀的心忽然间隐隐作疼。 “啊,那边有声音!”亚美的示警打断了石小刀的思绪。在她关注的方向,石小刀也立刻感受到了战斗的气息。于是两道身影拔地而起,狼藉的街头,只留下六具横七竖八的猿人尸体。 当石小刀和亚美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得到通知的守城兵士已经在一片空地上成功地围住了几只猿人。 执行包围任务的士兵,清一色的重甲长枪。他们组成了一片枪林,远远地用长枪支着。这种长枪是战场上专门阻截轻骑兵的武器,泛着寒光的枪头还配有月牙倒刺,沾一下就会被撕掉一块肉。被围住的猿人虽然气得又蹦又跳,面对这种歹毒的武器却也是畏首畏尾,一时半刻也冲不出来。 看到石小刀和亚美从天而降,负责行动的士兵长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朗声道:“本城守城部队正在执行公务,两位是什么人?” 石小刀没有说话,却掏出了赵波清给他的信物。 “大人!”士兵长看到城巡使的令牌,立刻恭声束手,侧立一旁。 “现在情况怎么样?”石小刀问道。 士兵长顿足行礼道:“我们得到通知后,立刻在全城范围火速搜寻,终于发现了四只一起行动的猿人。经过一番苦战,已把他们控制在这片空地!” 说到这里,他的面色有些难看,语调也骤然降低:“不过虽然控制住了他们,我们也重伤了几十个兄弟……” “重伤?”石小刀皱眉道:“让我看看,也许我有办法,我是牧师。” “您是牧师大人!老天!兄弟们或许有救了!”士兵长眼睛顿放异彩。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当兵的更清楚牧师在战场上的重要性。可是随着牧师的地位越来越低,愿意去做牧师的魔法师却越来越少。除了教廷,这个职业几乎已在大路上绝迹。如果不是跟教廷联合行动,士兵在战场上根本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 “大人,您这边请!”士兵长脸上充满了希望和恭敬的神情,躬身替石小刀引路。 路旁不远的一处院落里,席地躺着几十名战士。他们有的穿了重甲,有的却只配了板甲。可无论装备怎样,这些人身上俱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随处可见折断的肢体,深深的血洞和皮翻肉绽的抓痕。更有几名严重的士兵,铠甲已经彻底凹陷,只怕到死也根本没办法再脱下来。其中一些士兵没有了意识,而尚为清醒的战士们也表情平淡。显然他们清楚自己受的是什么样的伤,只是在这里静待死亡。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等死。但无论如何,能在战场上倒下,他们得偿所愿。所以这一刻他们问心无愧,心安理得。 石小刀不禁暗叹一声。虽然这些人的实力连给他提鞋都不配,但面临死亡的一瞬间,他们就已赢得了他的尊敬。 “亚美!”石小刀忽然吩咐道:“剖开那几具变型的铠甲。” 居然敢这么随随便便地指使本小姐!亚美一脸怒容,转向石小刀。但她看到确是石小刀罕见的一脸肃穆,于是她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朝那几名伤得最重的士兵走去。 叮!短刀轻响,紫电出鞘。士兵长眼睛一花,亚美身前的伤员盔甲已经被切成两半。但这一刀的力道控制的分毫不差,刀光过后的肌肤上,竟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神乎其神的刀法! 士兵长正在感慨,一道夺目的金光已然从天而降,笼罩住重伤濒死的士兵。在这道温馨静谧光芒的包裹下,士兵的外伤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他的骨骼也开始复位,凹陷下去的胸口居然缓缓地恢复如初! 神迹!这绝对是神迹啊!士兵长的眼睛有些模糊,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 石小刀的动作没有停留,亚美更是没有。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石小刀已经使用了几十次回复术。整个院子的伤兵的伤势都已稳定。 “好了”石小刀拍拍手:“不过他们伤得太重,还需要静养。不能立即投入战场。” 士兵长目瞪口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神奇的刀法,更没见过如此威严的牧师。那名用刀的女子绝对是可怕的高手,然而却对这名年轻的牧师毫无反抗,言听计从。这一刻,他才明白了,什么叫垃圾的职业?什么叫卑微的牧师?尊敬和地位都不是别人给的,要靠自己用实力来争取! 此刻的他已经对石小刀佩服的五体投地,他见石小刀长杖一收,立刻疾步上前,直挺挺地跪在石小刀面前,砰砰砰就地磕了三个响头。 石小刀面色一冷:“你这是干什么?” “大人!”士兵长热泪盈眶,指着满院的士兵:“这都是我的兄弟,我的亲人。您救了他们,就像救了我自己的性命一样!我们当兵之人,身无长物,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您的感激!您以后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只要一句话,刀山火海,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石小刀面色肃然,半响,忽然微笑道:“谢谢你。我也很羡慕他们,有你这样的兄弟!” 说完,轻轻将他搀起,带着亚美转身而去。 出了院落,亚美几步就走在了面前,把石小刀远远甩在身后。 “怎么了?”石小刀察觉到气氛不对,快步追上亚美问道。 亚美面若寒霜,撅着嘴道:“大庭广众之下把我当丫鬟使,感觉挺好吧?” 石小刀慌道:“哪个混账敢把我们亚美大小姐当丫鬟,告诉我,让小厮去给你出气。” 看石小刀还敢故作糊涂,亚美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知道是吧?那你就慢慢找去吧!”说完,加快了脚步,再也不理石小刀。 石小刀哪还敢怠慢,赶忙再次追上亚美,挡在她身前,扮着鬼脸怪声怪气地道:“亚美大人,我错了,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一次吧,大不了下次让你当男佣用?” “哼!你这个无赖!”亚美冷冷一哼,然而这一声只哼到一半却嘻嘻地笑了出来。石小刀的鬼脸让人忍俊不禁,而这一声鼻音中又夹杂着银铃般的笑声,石小刀再度看痴了。 恍惚间,他忍不住伸手摸向亚美光洁的额头。 第三十一章 迷乱 石小刀的手,缓缓地伸向了亚美光洁的额头。亚美似乎在想心事,竟然视而未见,然而就在肌肤相触的一瞬,亚美猛然回过神,像小兔子一样轻盈闪开。 “你干什么?”亚美满眼都是警惕的神色。 石小刀恍然惊醒,这次可是真的丢大人了。好在作为一代出色的刺客,他反应绝不比任何人慢:“……你额头上有个蚊子!” “蚊子?”亚美狐疑地看着石小刀:“现在呢?” “额……飞走了。”石小刀一脸无奈地耸耸肩。 “哼!小心你的魂也被蚊子勾走!”亚美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石小刀。这个人看上去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石小刀自知理亏,赶紧把头转到一旁。忽然间,远处一声惨叫遥遥传来。 “不好!”石小刀面色一紧,一定是猿人那边出问题了。 随着长枪包围圈越缩越小,猿人的情绪越发急躁不安。当石小刀和亚美赶到的时候,几名士兵软软地倒在一边,而猿人们的心理已经彻底崩溃了。 猿人发疯似地用手直接朝着寒光闪闪的枪尖抓去,一抓下去固然是血肉横飞,但即便这样他们也一定要把握枪的战士拖拽过来。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士兵们心生寒意,此消彼长之间,硬是让猿人们把圈子扩大了不少。 “稳住!”石小刀沉声喝道,几道金光从天而降,分别套在了倒地士兵的身上。几次呼吸过后,他们全部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握了握长枪,这几名战士居然又想马上投入战斗。 “抓紧时间退到一边休息!”石小刀命令道:“一会有的是让你们拼命的机会。” “你们按大人说的去做!”这时候士兵长也匆匆赶到,他在一侧高声喝道:“所有战士,现在开始无条件服从牧师大人的命令!” 发现竟然有牧师大人支援,战士们顿时士气大振。战场上身后有一名牧师,那感觉简直就跟去赌场时钱袋里鼓得发胀一样。穿得再破你都会觉得自己就是真正的大爷,全身上下都会闪耀着信心的光芒。 于是当猿人再度孤注一掷,用手去抓长枪的时候。再也没有人躲闪,反而会有数只长枪同时刺向猿人。猿人的手臂血肉横飞,战士们也被四下击散。然而,每每当他们的身体被猿人击中的一瞬,都会有一道金光精准地从天而降。这道回复术在时间的掌握上分毫不差,不但大家爬起来的时候像没事的人一样,甚至于连中招时的疼痛感都没有。 发现石小刀露出一丝微笑,亚美不禁奇道:“你在那偷偷地臭美什么呢?” 石小刀依然紧紧地盯着场内,但声音之中却有一丝得色:“我的回复术进步了!” “进步?” “嗯,原来我只能处理刀伤,促使伤口愈合。但是刚刚在院子里的时候,大概是那群视死如归的战士们太让人感动,我竟然得到了更深的领悟。现在无论多严重的内伤外伤,只要人没断气,我都有信心能恢复如初!”石小刀的眼睛闪着光。 “哦?那胳膊被砍断了,能不能重新长出来?”亚美不屑地问。 石小刀顿时哑口无言,断肢再生,那他不就是神了?刚刚膨胀的热情立刻被亚美的一桶冷水浇灭。 战士们在石小刀的支援下,越战越勇。受伤的士兵退出战团,在一旁休息。而等到其他兄弟们负伤,自己再投入战斗。这样一轮又一轮,反反复复,无穷无尽。经过了半个时辰的搏斗,两只猿人终于摇晃着同时倒下。人群中顿时发出一阵欢呼,大家越战越勇。不久,又有两只猿人先后倒地。 “就这么几只猿人,你还用人海战术,真无聊。”亚美显然很看不起石小刀的卑鄙行径:“要是我上去,早就把他们都杀光了。” 石小刀正色道:“一个人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齐心协力,这才是最正确的战斗方式。我现在到有点喜欢牧师这个职业了。” “我不喜欢!”亚美一扭头,冷冷地道。 石小刀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亚美,抽空瞄了一眼她冷若冰霜的脸庞,竟然没敢问她为什么不喜欢。 就在石小刀略微分神的刹那,场中形势骤变,最后一只猿人用两败俱伤的办法捞过来一名重甲士兵,但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随手将其扫飞。他牢牢地抓住了这名战士,随后高高跃起。 在长枪阵的包围下还敢跳起,这种做法无疑脑残到了极点。包围的战士顿时长枪上举,密密麻麻的枪尖闪着寒光,一眼望去就像一片茂密的树林一样。 只是茂密的树林带来的是勃勃的生机,而寒光闪闪的枪林打开的却是通往地狱的陷阱。 正常情况下,这么跳落肯定会死的很难看。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猿人忽然把手中的士兵朝下扔了下去:他竟然打算踩着重甲士兵的盔甲,用他做垫脚石跳过枪林!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惊呼,大家赶紧收手后撤,原本严密的阵型顿时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重甲士兵砰然落地,猿人重重一脚踏在他的身上,轻身一翻,已经跳出了包围圈。 然而他还来得及享受自由的喜悦,一道紫色的光华已淡淡掠过了他的咽喉。猿人的气管和动脉被亚美一刀划断,他怒目圆睁,摇晃着地朝着亚美冲去,在一片紫芒和血雾纷飞之中,猿人砰然倒地--亚美这次却是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看着在地面上挣扎的猿人,亚美冷哼一声,对着石小刀伸出一只手指,高傲地晃了晃。 石小刀只能苦笑,亚美的意思他很清楚:本小姐现在可是领先于你,比你还多杀了一个。 一,二,三,四。加上亚美刚刚解决的,一共是五只猿人。那么城市中尚存的猿人现在就只剩两只了,他们会在哪里呢? 忽然,石小刀心生警兆,他凭着直觉望去,忽见黑暗中有一道淡淡的影子,正挟着凌厉的劲风,从背后高速朝亚美冲去。而亚美此刻正对着石小刀微笑,对于身后的情况浑然未觉。 来不及了!这一秒,芊芊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刻的眼神忽然出现在石小刀眼前。石小刀瞬间爆发出了全部的潜力,带着一声凄厉的怒吼,朝亚美扑去。 这一刻如此短暂,却又那么漫长。这段距离在石小刀的眼中,只有两点。但这两点却又那么遥不可及。 快点,再快点!石小刀恍惚间似乎又找到了借用魔王的力量使用红雷闪的感觉,整个人已经在高速中彻底变型,拉长,变成了一道光。 碰!他做到了,后发先至。他的肩头狠狠地撞在亚美的腹部,亚美被石小刀一撞,整个人顿时后仰着飞了出去。于此同时,那道黑影的攻击也结结实实地打在了石小刀身上。 一道璀璨的金光如约而至,回复术在石小刀被击中的同时,精准地落在了他自己身上。石小刀翻滚着出去,但一个轱辘立刻又爬了起来。他面色阴沉如水,手中的长杖在刚刚的攻击下,此刻只剩半截。 这个黑影是另外一只猿人,当那五名猿人被包围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出手,一直隐忍在一旁。此刻突然出手偷袭,果然出其不意。 石小刀虽然推开了亚美,但是这一撞的力道显然不小,亚美倒在地上挣扎着居然没能爬起。 猿人呲着牙,再度朝亚美冲过去,刚刚亚美用残忍的手段杀死了他的同类,他显然怀恨在心。他已经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也一定要让这名可恶的女子陪葬! 身影一闪,他已经出现在亚美身旁,长臂一挥,利爪带着一阵腥风呼啸着朝亚美拍去。 然而眼前一花,他竟然看到了刚刚那名坏了他好事的人类男子……不,他绝对不是人类,远处的人可能注意不到,但他却看的分明!人类根本就不可能会有野兽一样的瞳孔! 石小刀冷笑着,右手虚握成爪,面对着猿人拍下来的方向斜斜挑起。看样子竟是要与猿人爪对爪,硬碰硬。 周围的战士顿时发出了一阵惊呼,这位牧师大人虽然身法令人佩服,但跟兽人对攻……这也太疯狂了! 然而这阵惊呼,立刻就变成了欢呼。因为他们马上就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猿人黑壮粗大的手爪和石小刀白皙异常的手掌在空中相遇,无声无息。然而石小刀五指如钩,猛然一扣,牢牢地抓住了猿人的手。 石小刀反手一甩,猿人硕大的身体居然被石小刀从头上摔过,狠狠地撞在地上。就在猿人头昏脑涨的时候,他的身体再一次腾空而起,被石小刀狠狠地砸在了另一侧。 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之中,这只性情坚忍,偷袭失手的猿人如同一只破麻袋一样被石小刀从头上甩来甩去,地面上很快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坑。 “老大……牧师大人真的是人类吗?”一名士兵诺诺地捅了捅士兵长。 “别乱说,不是人类难道还是魔兽?”士兵长眼睛一竖。 “这力量比魔兽只强不弱啊!”边上另一名士兵的嘴巴已经合不拢了。 “闭嘴!你的口水都滴到我脚上了!” 片刻之后,猿人早已没有了猿形,然而石小刀依然满面怒火地砸着。如果刚刚他慢上一点,芊芊的悲剧就会发生在亚美身上,就算拼上性命,他也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 在大地的微微颤抖中,周围的士兵一个个看得鸦雀无声,不寒而栗。原来以为牧师大人身边的长腿美女是个狠角色,现在他们才知道谁是最恐怖的人。 深深呼了一口气,石小刀把惨不忍睹的猿人丢在一旁。他来到亚美身边,轻轻地把亚美扶起。 亚美看着石小刀腰间的半只长杖,张嘴正要说话,忽然一道凌厉的气息从上空高速掠过。 “最后一只猿人!”石小刀目露狠色。他轻轻地拍了拍亚美:“亚美,你在这稍微休息一下,我去解决了他就会回来找你!” 第三十二章 牢笼 石小刀化作一道利芒,紧紧地咬住了最后一只猿人的尾巴。 这只猿人上跳下窜,却没有半分犹豫之色。他一边在城市里飞奔,一边四处打量,似乎在辨识方向。 他找路的时候,石小刀可以飞速拉近之间的间距,而当他辨出方向再度前行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就会再度拉开。 这只猿人飞奔的速度居然比石小刀只快不慢! 猿人就这样跑跑停停,石小刀也一直在其后穷追不舍,这样追了有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之间竟然还是差不多那么远。 “该死的!不快点停下受死,竟然带着大爷在城里兜风!实在可恶!”石小刀在后面越追越恨。 如果怒火可以燃烧,石小刀这个冬天绝对都不用再买一块木柴。 十三只猿人,分成三组。两组各有六人,一组只有一人。六人组负责在城市里制造慌乱,吸引注意力。而只有一人的这一组,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只有一只猿人,但显然,他要比其他猿人强大得太多。 忽然,猿人的速度居然有规律地放慢下来。难道他已经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石小刀顺着猿人的视线望去,心头不禁一凛。那是城市中最恢弘的一座高大建筑,看样子应该是城主府。 难道猿人们的目的就是来刺杀城主呼延灼?呼延灼已是本城的精神支柱,城主一死,道金斯城必然大乱。兽人真打得好算盘! 石小刀尚在琢磨,猿人忽然身形展动,再次出发。夜色中,这只漆黑的猿人看上去就像一只硕大的蝙蝠,滞空的姿势居然相当优雅。 噗!一声轻响,猿人牢牢地粘在了城主府的墙壁上。 石小刀嘴角撇出一丝哂笑,暴然串起。一刀!他已决定只用一刀就将这只丑陋的生物钉死在墙壁上。 然而就在石小刀飞起的一瞬,猿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砰的一声,他已然破窗而入! 坏了。石小刀暗叫不好,自己竟然迟了一步!当石小刀贴在墙壁上猿人先前的位置的时候,屋内已爆发出了一声巨响,随后就是凄厉的惨叫。 石小刀毫不犹豫,轻身一翻,顺着猿人的踪迹遁窗而入。 啪,石小刀轻声而落,单膝触地,但却没有立刻起身。 越到危机的时刻,石小刀反而会越让自己镇定。慌乱间冲过去,地上只能平添一具愚蠢的尸体。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房间,此刻却没有掌灯。石小刀直到自己的瞳孔稍微适应黑暗之后,才缓缓站起。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猿人,没有呼延灼。微风从破损的窗口吹入,纱布窗帘缓缓飘荡,看上去就像一名吊死女人的裙摆,倍显诡异。 石小刀又向前摸了几步,猛然停住。 在他正前方,是一只宽大厚重的精钢铁笼,每一根栏杆都有手臂粗细。铁笼显然是从屋顶坠落,刚刚那声巨响,想必也就是它发出的。 然而这却不是一直普通的铁笼,笼顶向下,密密麻麻寒光闪闪,全都是尖刺般的利刃。 石小刀追逐了一路的猿人正在其中,早已死得不能再死。 猿人怒目圆睁,满脸俱是不甘的神色,坚实有力的长臂依然倔强地伸向前方,仿佛还想抓住什么。 在他伸手的方向,竟然是一只无比宽大的巨床。条条幔布如丝般垂下,床上到底有什么,在这个角度谁也看不清。 石小刀心中一动,缓缓朝床边走去。 忽然间幔布一抖,一道白影一闪而出,直接撞向石小刀胸膛。 石小刀并不是躲不开,只因在那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沁人的香气。而下一刻,香气更盛,一具极具诱惑的胴体已然入怀。 夜色已深,室内光线又极差,这具娇躯却在微光下反射着洁白如玉的光芒。她竟然是完全赤裸的! 就算是个瞎子此刻想必也能看出,她的皮肤简直无可挑剔,她的美貌更可以让全世界的男人惊为天人。 这具躯体一扑到石小刀怀中,立刻就像毒蛇一样将他紧紧缠住。她坚实的胸膛随即紧紧地压住石小刀的胸口,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随着她轻轻的晃动,石小刀的身体某一部位逐渐发生了变化。 她忽然仰身向床上一躺,顺势将石小刀拉入怀中。 娇躯冰冷而在微微颤抖,她此刻一定相当兴奋。 “你是谁?”石小刀忽然问道。 “嘘……别说话。”她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磁性的魅力,她轻轻地伸出了一只纤细的手指,挡在石小刀的唇前。 她仰着下巴,凝视着石小刀。眼神似轻蔑,又似挑衅。而这种眼神从来都可以激起男人最原始的欲望。 石小刀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下一刻,他已将她压在身下。 她顿时发出了一阵狂乱的喘息,就在这阵销魂的喘息声中。她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忽然就刺向石小刀的腰眼。 石小刀没有躲闪,但一直不老实的右手却忽然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握紧了这只美丽的手腕。 女孩皱了皱眉头,忽然弓起膝盖朝石小刀腹下撞去。 石小刀苦笑着弹开,这次他可真是不能不躲了。他的身子轻轻一翻,就落在了憋屈而死的猿人尸体旁边。 女孩忽然娇笑道:“你这个人真是不解风情,人家那么费神地讨好你,你却连一刀都不肯让人插。” 石小刀也微笑道:“其实插一刀也无妨,只是你的刀没淬毒,插起来恐怕会很疼。” 他又看了看身旁笼子里的猿人,道:“而且我就怕你插了一刀之后还会上瘾,把我插得浑身是洞就不好玩了。” 女孩发出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她忽然扭动腰肢,将双腿盘在一起,挡住了某人贼溜溜的视线。 “你是怎么发现不对的?”女孩忽然正色问道。 石小刀苦笑着摊摊手:“我虽然自认长得不丑,可还没自我膨胀到觉得自己已经到了人见人爱的地步。”他又轻轻地拍了拍身边厚重的铁笼:“另外,你会喜欢在这种地方做?那我倒是相当佩服。” 女孩的脸色渐渐难看,石小刀却视犹未见,继续自顾自地道:“最重要的是,你太紧张了。真正有欲望的人,身体绝不会冰冷。下次要先把自己暖热了再来。” 女孩忽然一声怒喝,将匕首像闪电一样掷向石小刀。 石小刀轻轻接住匕首,叹了一口气道:“唉,其实你一定还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吧,真是难为你了。” “你怎么知道!”女孩又羞又怒,但却又有几分好奇。 “鼻子。”石小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多人的鼻子有这个功能,经历过与否的女人,味道是略有不同的。” “流氓!真是个大流氓!你们军校的学生每天就研究这个?”女孩恨恨道。 石小刀微笑道:“流氓也好,君子也罢。相逢就是缘,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是这种艳遇。你的芳名我若不知晓,一定会遗憾终生的!” 女孩忽然长身而起,将床前的幔帐狠狠扯下,裹在身上,恨恨道:“姐姐我叫呼延婕,你记住了!至于你的破名字,哼!不说也罢。” “呼延婕,呼延灼……不知道是妹妹还是姐姐……喂!”在石小刀思考时,女孩已经破窗而出。 石小刀深吸着空气中淡淡的香味,脸上忽然露出一丝落寞的神色。 第三十三章 浪子 人生有的时候真是很奇妙。 潮起潮落,月盈月缺。 很多事情起点就是终点,很多孽缘逃不出一个因果循环。 海汇百川,落叶归根。于是很多人从哪里来就会回哪里去。 石小刀是顺窗而入,所以此刻他当然也是自窗而出。猿人之前将窗子撞出一个大洞,石小刀在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对这个洞点点头。 “很宽阔……嗯,很体贴。” 出了城主府,清新的空气令石小刀精神为之一振。他略微一辨方向,直奔与亚美分开之处。 只是当然重新回到那片空地的时候,战场纷乱痕迹尚在,佳人却已不见踪影。 围灭猿人的军队已经撤走。石小刀仔细地重新检查了一下战场,确定其中并没有新添加的搏斗痕迹。 也就是说亚美应该没遇到什么危险。略微安心之际,石小刀的心里忽然有点失落。 摇摇头,他苦笑着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然后奔向和小公主等人分手的城角。 让他惊讶的是,那里居然也没有人! 石小刀有点郁闷了,怎么突然所有人都玩起了不辞而别?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昂首阔步地往回走去。 而他前进的方向,正是道金斯城城主府。 找不到赵波清,还有呼延灼,找不到呼延灼,还有呼延婕!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就不信这几个人能在道金斯城凭空消失! 大街上人来人往,灯火辉煌。虽然刚刚猿人造成了一定的骚乱,但都控制在了一定范围内,看上去对居民的生活根本没有多大影响。 刚刚几乎都在房上追逐,石小刀根本没有时间感受道金斯城的氛围。此刻石小刀在街头大步地走着,却发现了这里别样的风情。 街边的叫卖声和欢笑声不断响起。一张张巨大的“烤肉烧酒”的木匾下,聚集了大量的赤膊男子。虽然气温已微凉,但烤肉和烧酒却始终是汉子们的最爱。男人就要比谁喝的酒烈,谁嚼的肉块大。而道金斯城的姑娘们也会三五成群,聚在街边小吃摊上,长袖掩嘴,恬静而文雅地吃上几串烤菜或者鱼丸。豪爽的酒令声和清脆入银铃般的娇笑声互相点缀,衬出了这里人们的满足与幸福。 看着他们,石小刀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是没有父母关爱的人,也是没有根的人。曾经一度他把游侠工会就当成自己的家,但是芊芊死后,他就成为了浪子。 他并没有像别人那样游荡于各个城市,但是若一个人的心早就无根,他便已是浪子。 飘零的人,漂流的人,才难能深切体会到那种无依无靠的寂寞。石小刀本以为四年的军校生涯能让他变得像个正常人,但遗憾的是他的酒量却变得更异常了。 石小刀眼睛一转,忽然直直地朝距离他最近的烤肉摊走去。 “老板!来一杯烧酒!”石小刀声音豪爽。 众人眼神略带诧异地看着这个面生的男子--这里基本都是常客,酒客和老板也都熟得不能再熟。有新人入场,还是很扎眼的。 石小刀丝毫不顾别人的神色,接过老板递来的酒杯,朝着众人略一举杯,一饮而尽! 烈酒如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烧,石小刀咂了咂嘴,眼睛却越来越亮。 周围都是嗜酒如命的人,看到石小刀如此豪饮都不禁心神激荡。“好!”在众人的掌声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叫起好来。 于是石小刀再度一饮而尽,这一次,就连老板都露出了赞赏的眼神。 第三次出手,石小刀却挑起了一大块烤肉。肉是上好的嫩羔羊肉,皮已去,略带肉筋。整块肉早已喂好秘制的香料,此时更是已经烤得外焦里嫩,香油直流。石小刀塞到嘴里,大嚼特嚼,顿觉满嘴生香,鲜嫩异常! 善饮之人固然令人敬佩,豪食之人也会让人赞赏。于是肉摊的气氛顿时一度失控,热火朝天! 恍惚间,也不知道跟多少豪爽汉子勾肩拍背,更不记得跟多少眼睛放光的男人们举杯畅饮。在大家喝的天昏地暗的时候,石小刀却已经悄悄付了账默然离去。 快乐总是别人的,孤独的人最后依然什么都没有。 当他带着略为蹒跚的脚步,来到城主府门前的时候,才发现两排银枪亮甲的战士竟然齐刷刷地站在门前,夹道而立。 此时有人发现了石小刀,于是在一声嘹亮的口号中,所有人同时顿脚,手中的银枪齐刷刷地斜指天空--这是战士们对其崇敬的武者最高的礼仪! 赵波清已经一路小跑从府内出来。抓住石小刀的双手,激动地道:“石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石小刀看了两旁的战士一眼,打了个酒嗝,淡淡地道:“是你让他们在这里等我的?” 赵波清苦笑道:“那怎么可能……他们都是围剿猿人时跟您战斗过的士兵,听说您可能会来,非要在这里等您不可,劝都劝不走。” 两旁的战士忽然齐声喝道:“欢迎石大人得胜归来!谢谢石大人!” 战士们的吼声清澈嘹亮,不仅饱含着对一名高手的敬仰,更是充满了对石小刀战场上救死扶伤之举的真挚谢意! 真正的军人是无畏的,真正的军人更是单纯的!所以一旦你获得了他们的友谊,那就丝毫不用担心这份友谊的保质期。 石小刀眼睛一扫,发现刚刚见过的长枪士兵长正站在队首,于是就对他招了招手,士兵长立刻挺胸上前。 “我那个同伴呢?”石小刀问道。 “回禀大人,她在您去追那最后一只猿人后不久,就独自离开了。”士兵长道:“我要安排两名随从给她,但是那位女大人却没答应。” “嗯……”石小刀沉思着,忽然大吼一声:“谁让你们这些臭小子跑这等我的,我今天要是不来呢!” “不来,我们就轮班继续等下去!”士兵长挺胸朗声道。 “继续等大人!”身后的士兵齐声高喊。 石小刀心中一暖,但面色却更寒:“赶紧都给我散了,该干啥干啥去!再不马上走,别说我抽你们!”说罢,石小刀抽出自己腰间的长杖举势欲打,却发现长杖只剩下了半截。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将这半截魔杖随手扔在一边。 “大人……”士兵长忽然嬉皮笑脸道:“我们等您进去,然后立刻就撤。” 石小刀愣了半晌,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赵波清,赵波清也是一脸苦笑。 “其他人都在里边?” “是的,大人的同伴都在。” “那我们还等什么?走吧!”石小刀一拉赵波清,快步通过了战士们组成的欢迎通道,再一次进入了才离开没多久的城主府。 “噢!”看石小刀终于还是接受了自己的敬意,战士们如同打了场胜仗,齐声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露着兴奋的神情。 第三十四章 夜宴 道金斯城城主府宴客厅今夜高朋满座灯火通明。 当一身酒气的石小刀走进大厅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中年男子。 那是一个虬髯壮汉,此刻虽坐在餐桌上却仍然身着一身金色软甲,坐得更如标枪般笔直。他持着餐刀的双手带着一副白绸手套,晃动之间让人忍不住去关注其优雅的手势。而虽然他面带微笑,也神色和蔼,但举止之间依然充满了领袖们所特有的侵略性存在感。 这个人当然只能是呼延灼,也只有这样神骏的人物,才能让士兵真心归附,让百姓视为天神。 华薇公主殿下坐在呼延灼的右手边,沈南风坐在公主身侧。呼延灼左手边的位置是空着的,不知道留给谁。至于朱鸿,则是远远地坐在一边,几乎是接近末席的位置。 --无论是谁,给人戴了绿帽子还到人家府上吃饭,恐怕都不好意思贴得太近的。 当呼延灼的目光与石小刀相遇之时,空气似乎瞬间一凝,然后他立刻长身而起,迎向石小刀。 “石壮士一路辛苦,呼延某人替道金斯全城百姓,感谢阁下仗义援手!”呼延灼主动伸出手,高声与石小刀寒暄道。 石小刀带着懒散的笑容走到呼延灼身侧,闪开他伸过来的手,却拍了拍呼延灼的肩膀:“呼延老兄不用客气……呃……”他打了个酒嗝,熏得呼延灼不禁直皱眉头,伸出的手立刻顺势捂向鼻口。 石小刀忽然把头靠近呼延灼,压低了声音道:“看你左手边的位置还空着,莫非是给呼延婕小姐留的?” 呼延灼一愣,也学着石小刀的样子,低声道:“想不到石兄居然认得舍妹,不过她这个人没个常性,一个月我也见不了她几次。我左手边的副宾席,那可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石小刀深吸一口气,忽然哈哈大笑,带着蹒跚的醉意朝副宾席走去。呼延灼也面带着微笑紧随其后,然而他的微笑很快就凝结在脸上,因为石小刀只是轻轻走过副宾席,却一直走到朱鸿身旁坐了下来。 小公主见两人一见面就火花暗崩,脸上不禁露出了忧郁之色,沈南风却面含微笑,似乎此间的所有的一切都难逃他的心眼。 “人到齐了!”身为主人的呼延灼首先举杯:“让我再次代表全城的百姓,欢迎公主殿下,石壮士,和沈先生的大驾光临!”他言语中故意漏掉朱鸿,朱鸿只能看着面前的酒杯,端也不是不端也不是,一时间尴尬不已。 餐桌上其他人纷纷举杯,但石小刀却动也不动,眯着微醺眼睛忽然冷冷地咳嗽了两声。 这两声轻咳,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大家本来举杯欲饮,却发现有人抗议,只能为之一顿。 小公主朝石小刀使了个颜色,但石小刀根本就没有任何回应。他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一盘清蒸肘子,悠悠地道:“日理万机城主大人致欢迎辞的时候漏人了,料想也是有情可原……只是坐在我身边这位,乃是我石小刀的好兄弟,朱家大少爷,朱鸿!我们两个好得简直能穿一条裤子,您可不能只顾着欢迎我们而不欢迎他哦。” 赵波清尴尬地用手直按额头,呼延灼却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的说:“虽然道金斯城到处贴满了通缉朱鸿的布告,但我并没有这里看到朱鸿……因为一旦我看到了他,就绝不会让他好过!” 石小刀等人替道金斯城拿下十几只猿人,所以呼延灼才这么说。他已经给足了石小刀面子,换个人在他的位置,绝不可能做的更好。 朱鸿已经郁闷的快把自己的头塞到桌子底下,小公主也再度给石小刀打眼色示意石小刀见好就收。然而,石小刀也许是喝多了,也许是今晚心里就是不痛快,竟然就像认准了要找呼延灼的茬儿一样。 他挑着眉头,斜着脑袋,盯着呼延灼道:“那就请呼延大人仔细看看我身边的人,是不是朱鸿?” “难道他是?”呼延灼眯起了眼睛,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威胁的味道。身为一城城主,统帅群雄,居然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识抬举,实在太放肆了! “当然是!”石小刀斩钉截铁。 “是谁?” “当然是朱鸿?” “就是那个给我带绿帽子的朱鸿?” “没错!”石小刀笑意绵绵,就好像审案的起诉官正把犯人一步步逼到崩溃的角落。但是小刀的未免脸皮也厚了点,浑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角色分明就该是那个犯人,是那个勾引有夫之妇恶行的帮凶。 “所以呢?”呼延灼忽然笑了。他看出来了,石小刀今天不是来吃饭的,根本就是来找事的。 “所以按照您的约定,应该三刀六洞!”石小刀依然斜着眼睛,一副醉酒的流氓模样。 “没问题!”呼延灼拍拍手,立刻有侍卫送上三把雪亮的尺长短刀。他忽然站起,朗声道:“所有人听着,因为石壮士对我们道金斯城有恩,而且是大恩!所以,今天我就把这三把刀交给石壮士,我的恩怨请他代劳。无论结果如何,都如同本人亲为!” 在一旁伺宴的士兵,听了之后都忍不住攥起拳头。呼延大人在他们的心目中就是天神,是一切。这样高不可攀的存在,在面对个人的屈辱和全城的恩人之际,果断地只自己的尊严于不顾!一时间,他们对石小刀的恨意不禁增加了起来。 石小刀心中暗叹呼延灼好权谋,短短一句话,不但把热山芋推到自己手上,还笼络了人心,引导了士兵们对他石小刀的敌意--真是个人物! 于是石小刀笑着站起,摇晃着接过那三把刀,又摇晃着走回道朱鸿身边。 此刻朱鸿已经双目赤红,他低吼了一声:“石老大,这种小事还让你动手,兄弟我都替你丢人!你把刀给我,让我自己来!” 石小刀拍了拍朱鸿厚实的肩膀,笑道:“还知道管我叫老大,那你跟他们来见呼延灼干屁?” “你说过让我保护小公主,所以就算她去见大将军,我也照跟不误!”朱鸿昂首道。 “好,好兄弟!忽然之间会讲傻义气了,哈哈哈!”石小刀开心地笑着,眼角却隐有光芒闪动。“不过……”石小刀话锋一转:“呼延大人说过,只有我动手才算他亲为,所以你来,那不能算术,更没法了结恩怨!” 石小刀左手握着一柄刀,右手却夹着两柄。忽然一个深呼吸,他的身体瞬间就稳定下来。不再蹒跚,不再有一丝醉意,整个人如磐石般无懈可击。 高手出招,处处都是典范。这一个呼吸,已经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只有朱鸿却面不改色,浑然未觉。 石小刀就站在朱鸿的身边,双手猛然交叉一挥,大厅中的光线顿时一暗。 所有灯火的光芒都被刀芒掩盖,没有人能轻易形容这一击的速度,更没有人能想到石小刀竟似真的下了狠心! 此刻,天地间,只有刀光一闪。 第三十五章 酒场 朱鸿原来的计划其实还是挺周全的。 --就算见到呼延灼,这厮非要搞什么三刀六洞,只要有石小刀这个大牧师在,不但不会受伤而且都不会疼。 但是他没想到,石小刀的魔杖居然断掉了。 所以,这三刀若是插在朱鸿身上,就连石小刀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嗤,嗤嗤!三声轻响之后,刀已经入肉。 刀是快刀,肉是肥肉。所以插起来一点阻力都没有。 三只明晃晃的刀尖从另一个侧透出,这是标准的“三刀六洞”。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石小刀拍拍手,轻轻地端起他面前的那盘刚刚被他插了三把刀的清蒸肘子。这个人仔细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不禁面露满意之色。 “啪啪啪!”呼延灼忽然鼓掌:“好刀法!” “这是三刀六洞吧?”石小刀一脸戏谑地看着呼延灼。 “三刀六洞没错!石壮士手法纯熟,不来我们**混实在可惜了。”呼延灼笑道:“不过这只是一盘猪肘,却不是朱鸿。” “来来来,朱鸿,把它吃下去。”石小刀把盘子递给朱鸿,“吃下去之后这块肘子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既然你身体的一部分已经被我被三刀六洞,那咱们也就可以对呼延城主交代了。” 吃下去的食物,确实也就是你的一部分,当然这部分消化之后肯定会再分出另一部分,可那种恶心事,相信也没人愿意深究。 掌声再度响起,呼延灼微笑着看着石小刀:“石壮士不但勇武不凡,才智也让人绝不敢小觑。” “来人啊!”呼延灼忽然朗声道:“撤掉城内所有对朱鸿的通缉告示,并在城口贴出告示,石壮士已经替本人复仇完毕,这件事从此任何人不许再提。”这一瞬间,他的表情威武严肃,再度变成了笼罩于道金斯城上空的神。 呼延灼的话,在道金斯城就是真理,就是事实。他既然这样说,从此就绝不会有人在意到底三刀六洞穿过的是朱鸿的屁股,还是他肚子里的肘子。 朱鸿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他牢牢地盯着面前的这盘清蒸肘子,忽然就把上面的三把刀拔了下来。 朱鸿虽然胖,但动作却绝不慢。三把刀拔出之后被他轻轻放在桌上,呼延灼却脸色一变。 因为他已经看出,就在这一瞬间,那三柄精钢打造的尺长短刀已经不再雪亮。 它们的表面布满了如同风化的细小裂纹,被放在桌上的时候,居然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在朱鸿的轻触之间,它们难道已经变成了石头?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魔法?呼延灼目光闪动,朱鸿却三口两口就把一块大肘子吃了个精光。 石小刀随之道:“呼延城主果然有容人之量,现在我们之间才两不相欠--我也不是道金斯城的什么恩人,你也不是朱鸿的什么债主。这样坐在一起喝酒才有意思!” 呼延灼大笑:“不错!所以我必须要重新来欢迎你们这一干贵客光临,来,干杯!” 于是这杯迟来的迎宾酒才终于碰上,主客尽欢。 “好酒。”石小刀忍不住赞道:“早知道城主的酒这么好喝,刚刚在路边摊就留点肚子了。” “也许我就是因为道金斯城的酒才留在这里。”呼延灼的目光变得悠远:“正如你们所知,我们本是一伙流寇,一批山贼。当我们来到道金斯城的时候,发现这里不但官政腐败民不聊生,偶尔竟然还有兽人骚扰城外的游民。于是我们灭了这里的孱弱政府,拿到了我们应得的金币,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就没舍得再走。” 呼延灼喝了一小口酒:“这里是边陲之城,交通不便,民力又几乎被官员搜刮殆尽。我们在这里征收的一点薄税,仅够弟兄们的温饱。但就是这样,我们也没走,你们说有不有趣?” “你们爱上了这里的民风。”沈南风忽然道。 “没错!”呼延灼轻轻一敲桌子:“城里的居民需要我们,我们也发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做官老爷真的比做山贼好太多,哈哈!” “只是,你们却是非法政府。”石小刀微笑着,却说出了足以激怒这里任何一名山贼的话,场面顿时为之一滞。 “何为合法,什么又是非法?”呼延灼笑道:“换回原来那群蛀虫?你看看城里的百姓干不干。” “民心所向我还是懂的,不过坐在你身边的人可是伊斯贝尔王国的公主啊。”石小刀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既然不肯罢休。 此刻明明寄人篱下,还一直惹事,最后竟然把麻烦推到自己这边。华薇公主忍不住狠狠地瞪了石小刀一眼。 呼延灼却并不在意,他大笑道:“这就是我在此设宴的原因之一啦!如果日后小公主能在国王面前替我们美言几句,让陛下不至于重兵剿灭我们,甚至于给我们转正,那我这顿饭就真值了!” 小公主连忙道:“呼延城主在我们为难的时候没有拒我们于门外,这已是对华薇的大恩。华薇如能安然回到京都,定然不会忘记跟父王说明。” 呼延灼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我就先谢谢公主殿下了,如果日后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对呼延某人提起!” 小公主也举杯道:“谢谢呼延城主!” 此后,这场夜宴终于在友好温馨的气氛下顺利进行,直到结束。 宴席过后,众人被侍者纷纷带回了自己的房间。华薇公主独自一间,沈南风独自一间,而石小刀和朱鸿却被安排在一起,住进了一个二人间。 一到房间,石小刀就冲到床上,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摆成了个大字,今天他确实够累的。 朱鸿却东瞅瞅,西望望。嘴里却不住感慨:“到底是城主府,房间还挺气派。” 这间房有两张床,朱鸿的床就贴着墙,隔壁就是小公主的房间。他看石小刀一副半死不活的困样,觉得无趣,忽然就把耳朵贴到了墙上。 石小刀眯着眼睛,却见朱鸿的行为很是有趣,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听听公主殿下的动静。”朱鸿一脸严肃地说。 “什么动静?”石小刀奇道:“你又不是皇家警犬,不用你看门的。” 朱鸿被说不由一怒,但眼睛转了转,忽然道:“我其实有几个问题在晚宴上就一直想问你。” 石小刀笑道:“什么问题?” “这个呼延灼,为什么给人感觉那么奇怪?你一进门的时候就扫了他的面子,他居然都没吱声,难道统领一干山贼的城主,会是个软柿子?”朱鸿问道。 “问得好!”石小刀道:“我确实是故意扫他面子,而他竟然一直在避让,这个人很有意思。” “真是个软柿子!”朱鸿恨恨道。 “当然不是,山贼哪有软柿子。他一路退让,只能证明这个人有问题!”石小刀笑道。 “有问题?”朱鸿眉头紧锁,仔细回忆呼延灼的一举一动。 “嗯,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我百般试探,就更证明了我的猜想。”石小刀目光闪烁。 “什么叫不对劲?”朱鸿道。 “这个现在还只是猜想,还不能说,也许是错的……”石小刀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猜想而冤枉好人,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从来不下定论。 “切!”朱鸿不屑地给了他一个中指:“好吧,我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虽然你说是因为试探,可是你今晚的脾气显得有点过于暴躁了,难道是大姨妈来了?还是因为亚美忽然走了?” 石小刀冷冷地盯了朱鸿一眼,淡淡道:“就是因为大姨妈来了。” 于是他立刻得到了朱鸿的另一根中指。 第三十六章 蜥蜴 通常睡眠不好的人,都会特别在意睡觉的环境。所以一旦换住处,对石小刀来说就必然是个悲剧。 朱鸿睡觉倒是不打呼噜,问题是他实在太多动了:一会问石小刀两个问题,一会又忽然说公主那边有洗澡的水声,干折腾一直也没睡。他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扑腾扑腾直接闪着纯真的光芒,甚至让石小刀不忍斥责。 睡觉睡觉睡觉,石小刀不断默念这两个字。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觉得世界清净了,于是他试着把自己沉浸在黑暗中,解放身体,修缮心灵。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在状态,他甚至相信,这样的睡眠只要能维持四个小时,他明天一定生龙活虎,气定神明。 然而,他立刻就听到了钟声。 嘹亮的钟声,紧急的钟声,召集所有武装士兵的钟声! 当石小刀拖着迷迷糊糊的朱鸿来到城墙上的时候,呼延灼、赵波清、沈南风、甚至小公主都已经到了。 他们只是略微地跟石小刀打了个招呼,就又把目光投向刚天空放鱼肚白的远方。 石小刀顺着他们t望方向的地平线看去,不禁皱了皱眉头道:“那是什么?” 一大片翠色欲滴的绿点,在视线尽头隐隐约约地晃来晃去。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大家都看不清。 “巫师还没到吗?”呼延灼的脸色有些难看。 “已经在路上了,大人!”赵波清回答道。 “城主……大人,卑职来迟,请……恕罪!”呼延灼正要发作,一名身上挂满印着鲜红咒语的零碎布条,手持羊角长杖的巫师已经气喘吁吁地登上城墙。 “快,打开那里的巫鹰之眼!”呼延灼并没有时间跟巫师大人寒暄,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指远方。 “是的,大人!马上为您开启巫鹰之眼!”巫师抽出长杖,念动了一串音节拗口的古怪语言,双手一展,就在大家面前打开了一片光幕! 这片光幕起初还只是星光点点,稀稀落落,但很快就越来越亮,形成了一道流动而真实的画面。 在这幅画面上,大家终于可以看清远方那一片油油的绿点到底是什么了。“竟然是蜥蜴人!”呼延灼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蜥蜴人也是兽人的一种,他们看起来根本就是一只只巨大的蜥蜴,只是他们都是直立行走,而且两只前足已经进化成手。 手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有拇指,而任何动物有了相对拇指,他们的手就拥有了一个强大的功能:握持! 巫师小心翼翼地操纵着远方的巫鹰之眼,让它更近距离地靠近了蜥蜴人。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每只蜥蜴人的两只手,都是一手持斧,一手握盾。 斧是花纹弯月小板斧,盾是尖角凸面单手盾。 他们高撅着与身体长度相当的尾巴,挺着背蹼和腮蹼,却尽量压低上半身。走路的时候下半身直立,上半身却跟地面平行。左脚右脚交替迈出,尾巴随之左右晃动。看上去虽不快,却实在是诡异万分。 当巫师再度调整视角的时候,大家竟然发现了更诡异的情况:有两只蜥蜴人之间,居然拉起了一道白色条幅,而更不可思议的是,白色条幅上居然还写着字。 上面的文字,这里的人居然都能看懂,因为他们用的正是大陆人类世界的通用语,伊斯贝尔文! 一共只有八个字,但是意思却是表达的清晰明了。 那上面写的是:“交出公主,否则屠城!” 看到这句话朱鸿不禁笑了,想不到大清早来袭的一群兽人,居然是奔着打劫公主或者屠城来的,这群蜥蜴还真是疯狂。 朱鸿忍不住看了看周围的人,但见石小刀表情严肃,呼延灼面色却是阴沉。公主殿下咬着嘴唇似乎若有所思,只有沈南风什么也看不到,在静静地等待别人讲给他听。 于是朱鸿凑到沈南风身边,把自己看到的一一说出。 听说蜥蜴人居然拉着条幅,沈南风沉吟道:“这些兽人要夺走公主,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公主殿下在道金斯城呢?关键,他们想捕获公主的目的何在?” 小公主恨恨地道:“现在最想抓到我的人是将军。这些兽人一定与将军脱不了干系。” “将军?”石小刀道:“将军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我们在哪儿?我可是下了大力气才摆脱了他们的追踪。” “天下间没有不透风的裤子!”朱鸿阴测测地说,还用眼睛有意无意地瞄了瞄呼延灼。 呼延灼忽然笑了笑:“你放心,消息肯定不是我们透露的,我们更不会把公主殿下交出去,因为这关系到了我们道金斯城的尊严!”说吧,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赵波清的肩膀。 得到了呼延灼的示意,赵波清立刻转身大吼:“弓箭手列队准备!” 城墙上的弓箭手,立刻排成四排,后两排搭箭,前两排举弓。行动迅速,动作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当大家用肉眼可以直接看清楚蜥蜴人的面貌的时候,赵波清沉声道:“前方,一千码。齐射,预备!” 在一阵嘎嘎声中,密密麻麻的弓箭俱已张满,锋利的箭头在晨曦中闪烁着寒光,斜斜指向天际。 “等等!”沈南风忽然阻止了呼延灼。 “沈先生有何见教?”呼延灼微笑着道。 “呼延城主,这样的攻击会不会太草率了?”沈南风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孩童:“这是两个种族之间的摩擦,先出手,恐怕会受到舆论压力吧?” “哈哈哈!”呼延灼大笑道:“沈先生说笑了。敌人挑着横幅说要屠城,我们还有什么好顾虑的?都已经挑衅到家了,这时候就应该制敌于先!” “放!” “嗖嗖嗖嗖!”在沈南风的叹息声中,所有的弓箭冲天而起,经历了圆润的抛物线之后,挟着尖锐的破空气流斜冲向地面。每一只箭都带着势不可挡的决心,也同样带着无坚不摧的信念。 石小刀以前从来没见过弓箭齐射,也从来不知道齐射的弓箭居然如此的有气势。密密麻麻的箭阵,铺天盖地,躲无可躲。像雨一样厚重,却又如风般迅疾。 城墙的高度,在加上抛射的高度,速度。这种情况下箭雨齐落,地面上就算是是一片树林,也定然给射穿了。然而蜥蜴人们只是扬起手中的盾牌,遮住了自己的脑袋。 准确地说,他们其实只遮住了眼睛。 箭矢准确地倾泻在了他们身上,然而他们身上的鳞片的防御能力顿时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 箭头刺在他们体外的鳞片上,就像被抛到涂满一层厚油的铁板上的树枝一样,打着旋儿落地。 偶尔有几只入射角特别好的,能激起几颗火星。 但说的只是偶尔。 第三十七章 城下 箭雨之后,蜥蜴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虽然箭雨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但却成功地激起了他们的怒火。 拉着横幅的两只蜥蜴人跑到阵前,忽然就把横幅撕得粉碎。队伍中的另一只蜥蜴人,从腰间掏出一支粗短的号角,转身昂首就吹了起来。 号角发出了悠长低沉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穿过大地,穿过河流,一直穿过幽暗的魔兽森林,传到天空的的尽头。而在天空的尽头,竟似乎隐隐又有回声传来。 “那,那是什么?”巫师大人忽然颤声道。 众人极目眺望,但见视野的范围内,到处都冒出了一点点绿。绿色蠕动的虽然不快,但却坚决。铺天盖地的蜥蜴人,犹如一片绿色的海洋,乘着涨潮之势,一点一点地吞噬大地。 “他们竟然是想淹死我们。”朱鸿喃喃道。 “数量很多么?”沈南风叹了一口气。虽然他目不能视,但远方遥遥传来的,到底是回声还是回应的号角,这么容易的事他还是能分清的。 “多,简直无法形容的多。”朱鸿苦笑道:“不但多,而且看上去还很经打。” 刚刚的弓箭手虽然分成两组,但只有一组齐射了一次。此刻看到铺天盖地的蜥蜴人,他们的脸色最为难看。 不畏弓箭的蜥蜴兽人--既然这个世界上会有这种兵种,那他们弓箭手的存在就已经是一纸笑谈。 看到自己的队伍士气低落,呼延灼忽然朗声道:“在这群绿虫子的大部队尚未到来之前,有谁愿意跟我一起去把这批先遣队收下?” 骑士长忽然上前一步,大声道:“这群垃圾何需大人亲自动手,请让属下率队前往!” 呼延灼微笑道:“好,那就有劳骑士长大人让他们品尝一下我们人类世界的铁骑利剑!” 骑士长看了一眼神色沮丧的弓箭战士们,神情忽然无比坚定。他非常清楚这个时候,他的战友们更迫切地需要一场胜利!于是他庄重地对着呼延灼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迅速转身离去。 随着沉闷的铁链声嘎嘎地响起,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打开。城门一开,两队轻甲骑兵随即旋风般轻盈闪出。 有位传奇的将军曾经说过,看一支队伍的行军步伐,就跟看高手握刀的姿势是一样的道理。如果一个人握着刀看上去如有千斤般沉重,那他必然心思紊乱,不必战也就败了。 石小刀此刻却是眼睛一亮,他当然看得出,这支轻骑兵队伍绝对是平时治军有方,训练有素。骑士们不但气度沉稳,行动迅速,就连战马之间也有着某种奇特的韵律。马蹄轻抬之间,骑士的身体随之上下起伏。你若仔细看,定然会发现,这种起伏居然整齐得有些诡异。 若不是久经沙场,配合熟练的队伍,是万万做不出这种动作的。 骑士们的银甲在晨曦下闪烁着点点寒光,战马上,他们将长枪斜举向天。当真是人如虎,马如龙,气若山峰枪如林! “荣誉即吾生命!准备!”随着骑士长的吼声,骑兵队伍在迅速的扩开。两马之间各间隔四米,这是标准的骑兵冲锋间隙。 骑士长看了一眼前缓缓蠕动的敌人,忽然眼睛一眯,高声喝道:“前方敌阵,楔形阵,随我冲锋攻击!” 骑士长一拍马匹,狼烟滚滚,一骑率先而去。 周围的骑士们齐刷刷地将长枪放平,直指前方,随着骑士长齐声高喊道:“荣誉即吾生命,杀!”紧紧衔接在骑士长的左右两翼展开冲锋。 两阵此刻相距大约八百米,这段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是战马可以全力跑开的最佳距离。 所以骑士长只看了一眼,便已决定出城就立刻冲锋。 楔形阵,如一行秋雁,一道波纹,以狂风般的速度掠过大地,将死亡的气息直接带给尚无知觉稳步前进中的蜥蜴兽人。 眨眼之间,双方短兵相接。狂奔的战马与漫步中的蜥蜴人狂烈地撞击在一起,有很多的人在这一瞬间,都禁不住眨了一下眼。 一眨眼就是六十刹那,战场上只需一刹那,很多事情就再也不同。 一刹那间,头颅抛起,血花飞溅。 在战马的冲击下,每一只骑士长枪至少贯穿了两名蜥蜴人,但贯穿之后,战马和骑士就寸步难以再前行。蜥蜴人前赴后继,像粘糕一样朝骑兵贴上来,一瞬间双方交锋出就已密密麻麻地堆满了蜥蜴人的尸体。冲锋的骑兵只掀起了一轮血雨,就不得不滞留在蜥蜴的海洋中。 一旦冲锋的脚步被蜥蜴人的尸体阻止,骑兵也就失去了速度的优势,这时候,骑兵也就变成了马上的步兵。 连稍有点常识的孩子也能告诉你,人类步兵无论如何也没法匹敌兽人的步兵。所以当蜥蜴人手头战斧轮下的时候,这场冲锋的结局已然浮出水面。 鲜血染红了战马,染红了雪白的铠甲。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在“荣誉即吾生命”的口号下,骑兵们纷纷跳下战马,拔出了随身配备的长剑与蜥蜴人开始了最后一搏。没有人怒吼,没有人惨叫,双方都是默默地,却凶残地绽放着生命之花。 鲜红夺目的人类鲜血与翠色欲滴的蜥蜴人血液交相喷洒,在这一刻,人类与野兽的区分不再明显。剑断了还有手臂,手臂折了还有牙齿。很多骑士就与蜥蜴人纠缠在了一起,撕咬扯拽,最后至死也不能分开。 相信,无论是人类勇士,还是坚韧的蜥蜴人战士,他们都不曾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战场上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纠缠在一起,至死不离。【奇书网s】 只是,战场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倾斜向了无论数量和力量都明显占优势的兽人一方。 混战中,骑士长跨步纵劈,直接将面前的蜥蜴人剖为两半,翠绿的鲜血怒溅了他一脸,使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如地狱般的使者般凶残。他用手随便在脸上抹了抹顿觉得满嘴生腥。还没来得及吐一口唾沫,他忽见一只蜥蜴人正偷偷摸摸地朝他的卫兵身后袭去。骑兵长顿时大吼一声,举剑平刺。似乎他势不可挡的气势直接震破了偷袭者的胆,蜥蜴人手一颤,这志在必得的偷袭一斧竟然贴着卫兵的铁甲划开,而骑士长手中的长剑,却已深深地插入蜥蜴人的胸膛! 卫兵发现身边有异,一转身却发现是骑士长救了自己的命。他不好意思地朝骑士长笑笑,而笑容瞬间就变成了惊恐之色。骑士长心头一凛,连忙拔剑转身。然而刚刚被他刺穿的蜥蜴人此刻却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双手。蜥蜴人咧着嘴,嘴巴和鼻孔里竟似都有绿色的液体喷出。这一瞬间,骑兵长忽然就读懂了蜥蜴人的表情。 冷笑,那是得偿所愿可以安心赴死的冷笑!于是,这笑容也成为了骑兵长对世界最后的感知。两枚雪亮的利斧带着刺人的寒风呼啸而至,直接从背后将骑兵长斩为两段! 战场上还在战斗中的不少其实看到了这一幕,城墙上观战的所有人,都不会错过这一幕。 一种怒火在人群中蔓延,一种愤恨在胸膛中炸开。弓箭手们紧握长弓,指关节苍白。在他们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阴郁,相反,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嗜血的热望。 “大人!属下愿率部下与这群怪物决一死战!”一个坚定的声音忽然想起,石小刀循声望去,之间一名长枪重甲步兵单膝跪地,正在请战! 这个人石小刀认识,他就是昨晚率队围剿猿人,请石小刀为他的兄弟们疗伤的士兵长。 他昂着头,死死地盯着呼延灼,身体甚至已在微微地颤抖。显然,他的斗志已经无人可以阻挡,只待呼延灼一声令下,就可以用自己的怒火和鲜血去焚烧整片缭乱的战场! 第三十八章 鏖战 士兵长是个汉子,石小刀虽与其只有数面之缘,却跟他相知恨晚。 此刻石小刀看到了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一战的决心。 呼延灼当然也知道,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士兵长行礼致谢,转身就欲离去。石小刀忽然道:“士兵长兄弟,难道你一直都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士兵长微微一愣,随即回答道:“在下龚赞文。” “拥有赞文之心,却是擅武之人。好名字!”石小刀微笑道:“一会龚兄自可放心去战,若有情况,即便刀山火海,我也自信可以将你完璧带回!” 士兵长龚赞文闻言,忽然正色道:“在下可否请求石大人一事?” “什么事?”石小刀奇道。 “一会如若战事有变,”龚赞文的脸色滑过一丝阴郁:“请大人不要插手!我等生为战士,战场就是我们的归宿。其实在下也知此去破敌无望,而我们兄弟的决心,也只是为了替骑兵队的袍泽们报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所以,请大人您千万不要为在下以身犯险,就算您将我救回,我也不可能舍弃兄弟独活……” 石小刀顿时黯然无语,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龚赞文的肩膀:“我懂了,你去吧!” 当步兵大队冲出城门的时候,最后一名骑兵也跪倒在一片血泊之中。龚赞文大吼一声,长枪一抖。带领着整只步兵队伍义无反顾地扑进了蜥蜴海。 此番,步兵们手头的长枪并非当日围剿猿人的刺枪,更不是骑士们用的战马冲锋矛枪。而是枪头二尺半,枪身九尺有余的铁杆长枪。这种长枪的设计既不是为了防御,也不是为了冲杀,却只是为了战场上双方短兵相接,血刃相见之时刺挑拼砍之用。战斗之时,铁枪可刺可砸,可砍可挡!放横了就是长刀,轮圆了就是铁棍。实乃混战之中尽显战士本色的绝佳武器。 但见人群之中的龚赞文横枪一扫,十几尺的铁枪居然被他轮成弧形。闪着寒光的铁枪枪头结结实实地抽在迎面冲来的蜥蜴人脸上,随着一股翠绿的血箭窜出,这只蜥蜴人闷哼一声,歪歪斜斜地横飞出去,如一滩烂泥般坠地,不知死活。战士们顿时发出了一阵兴奋的狂吼,如狼似虎地朝蜥蜴人们猛扑而上。一时间铁枪飞舞,银龙翻飞,两种颜色的鲜血交辉相溅,长枪步兵们居然掀起了人类反攻的小高潮。 “注意阵型收缩!”龚赞文吼道。虽然杀得兴起,但作为道金斯城的资深士兵长,他在战场上却始终是异常冷静。周围的蜥蜴人一直在不断增加,每一名的战士压力都越来越大。他每次挥手之间都已感受到了更大的阻力。长枪固然勇猛,但挥动时也是需要空间的。迎面潮水般涌来的蜥蜴兽人眼中闪动着火苗般的光芒,虽然人类这一波疯狂的进攻使他们付出了大量的生命,但他们前进的脚步却始终不为所阻。他们从始至终都在不断向前迈进,推进根本就不曾停止过。 “呼延城主,我们城中有牧师用的神圣系法杖么?”城墙上凝视着战场局面的石小刀忽然问道:“我的魔杖在上次战斗中折断了,如果有治愈系魔法的支援,我们的战士压力会小得多。” “神圣系魔法对我们这种边陲小城来说根本就是稀缺资源,我们城连教廷的分部都没有,就更别提法杖了。”呼延灼却是满脸的无奈。 “是么,那可真遗憾……”石小刀淡淡道:“恐怕长枪战士们的时间不多了。” “这批长枪步兵冲出去似乎意义不大吧?”朱鸿向呼延灼问道:“人类战士根本就不可能是兽人步兵的对手,何况蜥蜴人的数量又远远多于我们。为什么不选择据守城头,打城墙防御战?” 如果别人敢如此质疑,早就被拉下去斩了。但朱鸿是石小刀极为看重的兄弟,呼延灼却只能淡然一笑解释道:“战争不是儿戏,总是有人会牺牲的。你看,敌人之势浩如潮水,城防战是最后的退路,一旦城头被破,敌人攻势必然势如破竹。所以站在指挥官的位置上,你也会跟我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此时,潮水般的蜥蜴人已经兵临城下。为了城防的安全,城门早已关闭,龚赞文他们出城之后就没有退路了。 然而他们很清醒自己的处境,他们也明白城主大人的选择。战场上,士兵并不需要思考全局。但,如果把他们放在呼延灼的位置上,他们依然会义无反顾地做出同样的决定。 面对敌人如水般的攻势,绝不能一味死守,肯定要有人舍得牺牲去打迎击的!血拼到底,这就是真正勇士们的选择! “我下去看看。”石小刀话声未落,忽然就直接从城墙跃下。他理解这一切的计划,他也很清楚呼延灼并没有犯错,但是他懒得听他解释。战争本来就是毫无人性可言的活动,石小刀尤其讨厌这种草菅人命的感觉。 “石老大!”朱鸿急了,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兽人,石小刀就算实力过人,这样冒然冲入战场也定然吉凶难测! 石小刀跃下城头,直坠地面。然而就在离地不到两米的时候,石小刀猛然出脚一蹬身后的墙面,身体顿时斜斜横窜出去。脚尖轻踏之间,已经飘然来到了龚赞文身后。他动作不停,转身一个侧踢,直接踢翻了一个想要偷袭的蜥蜴人。 龚赞文一回头却发现是石小刀,不由急道:“石大人,您怎么还是来了!” 石小刀微笑道:“别紧张,我并没有打断你作战计划的意思。只是看你枪法如龙气势如虹,一时手痒,我当然会忍不住下来活动活动。” “唉!”龚赞文长叹一声,一记直挑,将面前的蜥蜴人挑飞:“大人如此情意,却让在下如何相报!” 石小刀笑了:“难道你还担心我会拖你后腿不成?”龚赞文只能苦笑不语。 石小刀其实对蜥蜴人早就好奇之极,凭借身上的鳞片就能挡住弓箭齐射,难道蜥蜴的防御竟然可以跟巨龙媲美?如果有这么无敌的兵种,兽人早就该统一大陆了,何必还要隐忍这么多年? 于是石小刀盯紧了面前的一只蜥蜴人,他决心就在这只蜥蜴人身上进行试探,找出他们的弱点。 虽然是千军万马之中,然而被石小刀盯上的蜥蜴人却忽然觉得在这一瞬间,他就已经彻底沦为孤单一人。身边战友虽多,但竟似已与他彻底隔绝。还没等他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名面带邪恶微笑的人类男子,身影一晃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只见这名人类手腕一抖,一道跳跃的光芒顿时脱袖而出。 刷!刷!刷!刷! 一个侧身交错,石小刀已经在蜥蜴人身上连刺数刀:前胸,膝盖,后脑和背鳍两侧。随着石小刀短刀的刺入拔出,蜥蜴人的身体简直成了一只筛子,鲜血汇成涓涓细流,在他的身上汩汩流淌。蜥蜴人惨叫一声,抓狂般地回身朝石小刀冲了过来。 “奇怪,这种鳞片的防御根本就没什么特别,为什么之前命中的弓箭却没有效果呢?”石小刀尚在思考,暴怒中的蜥蜴人已经冲到身侧,他毫不犹豫就是一板斧,却被石小刀轻易闪过。当蜥蜴人再度寻找石小刀位置的时候,石小刀已经闪到了他的背后。 每只蜥蜴人的蜥蜴头周围都有一圈颈鳍,而每当他们愤怒的时候,这圈鳍更会迅猛张大,所以他们的脑袋从正面看上去像极了一朵昭示着危险信号的毒花。 遗憾的是石小刀确实是一个富有好奇心的人,所以此刻,他正在蜥蜴人的身后仔细地观察他们颈鳍遮住的地方:皇天不负有心人,在颈鳍遮挡的根部,居然被他找到了两只黑漆漆的出气孔。 难道这就是蜥蜴的气管?藏得怪好的……石小刀毫不犹豫,顺着出气孔一刀割下,两根气管顿时齐刷刷被切断。 蜥蜴人捂着后颈发出了一声惨嘶,他像疯牛一样朝石小刀撞过来,但刚刚撞到石小刀,他的力气就已随着气管露出的空气一起流逝。蜥蜴人瞪着死鱼一般的眼睛,不甘地望着石小刀倒下。 石小刀被蜥蜴人一撞,忽然茅塞顿开,身体一晃之间他已然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弓箭的攻击方式是瞬间的点攻击,箭身上根本没有持续的力。而蜥蜴人的鳞甲则是又粘又滑,一触之间根本没法给他们造成有效伤害,箭矢反而会被粘液吸着着滑下。所以,对付蜥蜴人的根本办法,还得是短兵相接才行。 真要感谢这只蜥蜴人,他不但向石小刀贡献了蜥蜴人本人的弱点,甚至还用临死前的一撞帮他想清楚蜥蜴人不畏弓箭的秘密。这可真算是好事做到底,尽职又尽责了! 石小刀光顾着思考,却浑然没有发现刚刚蜥蜴人临死前的一撞,已经把他撞到了蜥蜴人的阵地中。他的周围一瞬间就已被蜥蜴人围堵的密密麻麻! “嘶嘶……”几只蜥蜴人同时挥斧,前后左右顿时数道光芒直劈而下。在有限的空间里,石小刀根本无处可闪,他只有尽量用短刀护住要害。然而刀斧相交的一瞬间,短刀却已吃不住力,在一声脆响之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断成了两截。 于是斧光过后,石小刀身前身后已经添了几道不浅的口子。 没有经历过战场的人,绝对无法想象战场的混乱。战场根本就是一个所有人不要命地互殴的场所,即便你是一头大象,也会在成群的毒马蜂的围追堵截下含恨身亡。蜥蜴人一见有人类陷入本阵,顿时越发不要命地朝石小刀围过来。本来狭小的空间顿时就更显局促,石小刀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会不会直接被这群狂乱的蜥蜴挤死。而就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还不断有斧光闪来。只要能伸进手的地方,蜥蜴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递出斧子! 无奈之下,石小刀只能用恶魔之手左支右挡。就算这样,他身上的伤口也在以每秒钟数道的数量在不断增加。石小刀再也无法忍受,他忽然怒喝一声,冲天而起! 这一跃扶摇直上,势不可挡。然而蜥蜴人却并没有跟着跳起,相反却是呼啦啦地立刻就闪出了一个圈子。 这个圈子,就在石小刀的正下方。而下方的蜥蜴人们,嘴上竟已咧出了残忍的微笑! 不怕你不飞,更不信你飞起来就可以不落下! 几十柄寒光闪闪的斧头在下面守株待兔,石小刀从空中望去,心里不禁暗暗发苦,明晃晃的一个圈子,此刻竟似一张恶兽的大嘴,正静静地等着他力竭落网。 第三十九章 石精 气已尽,力已竭。石小刀终于还是无法避免地落了下去。 然而他的身形刚刚下落,忽然一只枪杆就从一侧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枪头二尺半,枪身九尺有余的赤铁枪杆。枪杆的另一端,正是步兵长龚赞文。 石小刀精神一振,手搭枪杆,轻轻一翻,就落回了本阵。 在空中翻身的那一刻,他甚至看到了下面守株待兔的蜥蜴人眼中的怒火。 石小刀落地的一瞬,龚赞文也正巧落地,而他落地的时候,却顺势将枪杆狠狠向地面一砸。 蕴含在枪杆中的斗气在一砸之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这一砸虽然用的是铁枪,却有十足的巨锤之威!在地面狂震之间,十几只蜥蜴人被冲击波炸上青天,地面的包围圈甚至瞬间就被炸开了一个缺口。 石小刀不得不感叹,在战场上,长兵器就是要比短兵器好用的多。 然而蜥蜴人并没有在斗气爆破的气势下退缩,这边刚刚被炸飞了十几只,那边立刻又有反应极快的三只蜥蜴人飞身向缺口扑来,向来不及收势的龚赞文冲去。 石小刀展动身形,却发现自己已经慢了一步。而就在这关键时刻,天空中忽然无声无息地划下三道乌黑的闪电,噗噗噗!三只飞身扑起的蜥蜴人姿势都来不及改变,就被狠狠地钉在了地上。 那三道黑色的闪电,竟然是三只乌黑发亮的羽箭! 好快的箭,好狠的力量。对弓箭有天然防御能力的蜥蜴人鳞甲,在这种箭势下居然形同虚设。 看到这几只犹自颤抖的长箭,石小刀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胡胜男,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胡胜男也箭也没有这么快,这么霸道。 咻!咻!咻咻! 将三只蜥蜴人钉死在地上之后,黑色的羽箭依然从天空中连绵不绝地劈向地面。居然在一瞬间在蜥蜴人和长枪战士之间划出了一条分界线!黑色的羽箭,半米一支。丝丝黑气从箭柄上袅袅腾起,阴森诡异。蜥蜴人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犹豫。 就在蜥蜴人犹豫的几次呼吸之间,天空中一个黑点已经越显越大,那是一只空骑雷鸟,鸟背上静静地站着一名女子,黑带飘飘,杀气凛然。却不是亚美是谁! 石小刀的眼睛亮了,虽然之前他曾经想让亚美离开这个危险的事件。但亚美真正离开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并不想亚美走的。 “亚美!”石小刀忍不住挥了挥手。亚美凛冽的眼神超石小刀扫过来,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暖意。 雷鸟轻飘飘地落在后方,亚美轻盈一跃,从雷鸟身上飘然而下,落在石小刀身旁。 石小刀这才注意到,亚美跟上次相见相比,身上居然多了一张长弓。 那是一张酷炫无比的长弓。弓把手握处是纯黑的晶石构成,而反曲的弓身正反两面则都是寒光闪闪的利刃。整张长弓冉冉地散发着魔气,更显得煞气冲天,犀利无比。 “这是?”石小刀忍不住指着长弓问。这只支长弓实在太特别了,根本就不像来自于人类世界的工艺。 亚美抿着嘴,摇了摇头。忽然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盒子,她凝视着盒子,神色间居然露出了一丝憎恶之意。 目光闪动间,亚美似乎下了决心,她猛然将盒子打开,朝石小刀递了过去。 亚美递出动作很坚决,石小刀下意识的伸手接过,却发现盒子里装着的竟然是一枚造型古朴的金色指环! 一道金光隐隐地在指环上微微环绕,光彩流溢,如烟似电。石小刀一时间居然有些思绪恍惚,他拿起指环,忍不住就套在了右手的食指上。 强烈的金光顿时从石小刀的左手食指上炸开,亚美忍不住退了好几步。而金光来的猛烈却也褪得飞快,几秒之后夺目的光芒已经彻底收敛于石小刀手间的指环上。 “好纯粹的神圣之光!”石小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喃喃道。 亚美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因为我,你的长杖被猿人击断了。现在我终于弥补了我心中的这份歉意。” 石小刀身上的伤口在刚刚的一瞬间就已经恢复如初,此刻他忍不住举起手臂,再次召唤神圣系元素!圣光砰然炸起,十几道光芒居然同时从他手中的古朴指环上冲天而起,准确地笼罩住了场中伤势最为严重的长枪步兵!而经过圣光沐浴的士兵们,不但伤势立刻痊愈,更是内心平和安宁,反应都随之快了很多。 这已不再是治愈术,而是可以同时治疗身心的神圣之光,是高阶圣骑士才能使用的战场医疗魔法! 石小刀盯着手中的指环,满脸都是肃穆之色。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刚刚使用出的群体治疗术,原本该需要多么深厚的神圣系魔法底蕴。然而他此刻不但可以轻易使出,更是没有消耗多少魔力。这只指环肯定不是凡品。 城墙上,呼延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这位想必就是我无缘一见的亚美小姐了吧。幽暗魔弓,圣光指环,她真是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惊喜呢。” 赵波清在一旁垂首道:“是的,城主大人,她就是亚美小姐。” 呼延灼目光闪动:“幽暗魔弓自从在上次圣魔大战中消失之后,就再也不曾出现过对吧?” “嗯……”沈南风轻轻地点了点头。 “大家都以为魔族已经被彻底灭族了,想不到今天幽暗魔弓竟然重现人间。”呼延灼看了一眼华薇公主,淡淡地道:“但凡魔族,都是人类的敌人,没错吧?” 华薇公主没有说话,呼延灼却挥了挥手。顿时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再度引弓上箭。 忽然一个声音冷冷地道:“我不管什么魔族人族,只要有人敢对我老大身边的人下手,我就毫不在意把这里夷为平地。” 众人转头一看,却是朱鸿。朱鸿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多了一根土黄色的长杖,杖头的魔珠上荧光闪动,空间竟似在其缓缓的流转中出现了不规则的波动。 “大地之魂……真是惊喜。”呼延灼哑声道--大地之魂是传说中大地女神用过的魔杖,今天这些传奇装备出现的几率也实在是太高了些。 朱鸿虽然没有动,但是澎湃的魔力瞬间就已经笼罩了整个城墙。弓箭手不堪压力,纷纷把箭锋指向了朱鸿。朱鸿却是冷冷一笑,一面大地护盾无声无息地将他罩如其中。大地护盾光芒流转,弓箭手们却已是面如死灰。 身旁的沈南风忽然手握剑柄,缓缓道:“朱大少在猿人手下救过我一条命,我不在意今天还上。” 朱鸿哈哈一笑:“沈先生你这次绝对是站对队伍了哦!”笑容过后,魔杖就是轻轻一挥。 呼延灼的瞳孔猛然收缩,下一刻,他才发现,朱鸿攻击的对象不是他们,而是城下蜥蜴人队阵的正中。 强大的魔法,依然默发顺发,依然无声无息,但朱鸿却使用了土系魔法的辅助神器,魔杖大地之魂! 在暴虐的土系魔力漩涡下,铮铮之声不绝,片片岩层在漫天的灰尘中破土而出,岩层边缘薄如刀锋,确比刀刃更为坚实有力。伴随着刷刷的割肉之声,数不清的蜥蜴人来不及躲闪,被从地底窜出的岩刃切成几截。 范围巨大,杀伤恐怖。当烟尘散尽之后,城墙上的人无不目瞪口呆。潮水般的蜥蜴人本阵正中,居然凭空开出了一朵碧绿的岩石之花! 这正是传说中的土系大范围攻击魔法,石精玫瑰!这朵玫瑰大概直径足有五十米长,每一片花瓣都是一片足以吹毛断发的锋利岩石刀刃,而这只巨大恐怖的玫瑰从地底凭空升起之后,所有被花瓣切断的蜥蜴人已经彻底用碧绿的鲜血将这朵岩花涂成了绿色。 想明白了为什么岩石的颜色会是绿色的,小公主的胃不禁猛然抽搐了一下。石小刀明明说朱鸿是一个不愿动手的人,想不到他此刻一动手就已经比石小刀他们所有人加起来杀的都多! 见到了石精玫瑰,石小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他立刻高喊道:“赞文!准备一下,我们要撤离了!” 龚赞文正在浴血奋战,忽然听到石小刀说要撤离,不禁一愣:“我们要撤到哪里?” “自然是回城!”石小刀笑道。 “可是城门现在绝对不能打开啊!” “我自然有办法,通知你的弟兄们,收缩阵型吧!”石小刀自信满满。 “好的!”龚赞文将信将疑,却依然给他的队伍下达了命令。 “亚美!”石小刀忽然神色一正:“我需要你来帮我掩护一下!” “嗯,没问题!”亚美脆生生地答道,反手间便拔出了四只乌黑的羽箭,搭在幽暗魔弓上。而此刻她的眼中,猛然腾起了一串闪光! 第四十章 熟人 亚美用黑色羽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分割线。黑色的羽箭,半米一支。丝丝黑气从箭柄上袅袅腾起,阴森诡异。 蜥蜴人虽然此刻已经绕过了这条诡异的分割线,但莫有敢近者,所有经过那里的蜥蜴人都是面露警惕之色,远远地避开。 亚美目光闪动,一次性将四根长箭搭在弓弦上。玉手轻抬,顿时弓如满月,箭如寒霜。 只有近距离观察,才能发现亚美的箭速到底有多可怕。幽暗魔弓的弓弦崩起一片幻影,四只长箭就如四道黑色的流星,离弦而去! 没有人能看清长箭的模样,四道乌黑发亮的厉芒,拖着长长的残影,瞬间击中了那道箭林组成的分界线。与早先钉在地上的长箭混在一起,顿时发生了强烈的爆炸! 刹那间光芒暴射浓烟四起,空中到处飞扬着蜥蜴人的残肢断体。亚美的一次攻击就生生地在蜥蜴人中间撕裂了一(奇)道巨大的缺口。蜥蜴人的攻势(书)为止一缓,而长枪战士也赶(网)忙利用这宝贵的间隙迅速后撤。两军之间也随即拉出了一条空隙。 城墙上,朱鸿缓缓魔杖一挥,整个城墙便开始为之颤抖。墙根下的土壤开始翻飞,一道岩石台阶居然就从地底破土而出,伴随着隆隆的巨响,它一直延伸上升。当一切重归平静之后,从地面到城墙箭垛一件,已经多了一条可以四人并排而上的岩石台阶。 “神迹,简直是神迹!”龚赞文不顾上过多赞叹,连忙命令道:“所有人员,立刻向台阶转移!” 长枪战士们迅速而有序地开始登墙,龚赞文、亚美和石小刀留在最后。 亚美手不停歇,每一道黑色的闪电至少一次贯穿两名蜥蜴人的头颅--蜥蜴人实在太密集了,亚美这样的神射手根本不用瞄,随便出箭就好了。 龚赞文则紧张地守在亚美身边,紧紧地盯着蜥蜴人的动向,随时准备清理漏网之鱼。 石小刀没有出手,也没有动。他目光闪烁,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这时候已经有战士陆续回到城墙上了,石小刀忽然对朱鸿喊道:“朱大少,我们这边撤退的时间不够,你还得添把火!” 朱鸿苦笑道:“我当然知道这点时间不够撤离的,可是,一定非要让我出手不可吗?” 石小刀笑道:“你那双堪比屠夫的双手早已满是鲜血,就别装正人君子了。” 朱鸿摇摇头,然后空气中就响起了一串古老神秘的文字。顿时嘈杂声,呼喊声和战场上所有的喧闹声全都不见了,每个人的耳边就只能听到这串清晰低沉而又艰涩的咒语。 亚美忍不住扭头对石小刀道:“为什么每次听胖子念咒语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忽然可爱了很多?” 石小刀笑道:“可爱不可爱我还真没注意,不过他每次念咒语的时候,都肯定不是什么好魔法……” 话音未落,又是一波蜥蜴人已经冲动他们的面前。石小刀正要出手,忽然心生警惕。就在龚赞文准备挺枪上前的时候,石小刀忽然拉着他和亚美猛然向后一撤! 龚赞文一愣,却忽然发现眼前所有的蜥蜴人顿时消失不见,此刻他两眼一片茫然,除了一团快速移动的深褐色就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东西。 石小刀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拉着他们继续后退。而当龚赞文终于退到可以看清这片深褐色的全貌的时候,他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巨大到恐怖的虫子,这只虫子通体褐色,浑身都是肉褶,圆滚肥硕的身体,直径绝对要比刚才的石精玫瑰大得多。它的头部凸起,黑乎乎一片,根本分不清五官,更找不到它的眼睛。最为恐怖的是,在虫子头部的最顶端,是五瓣裂开的巨嘴,而在这如同被随意扯裂般地巨嘴之间还有密密麻麻的丝状的粘液相互粘连。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从自己面前的土地里钻出,轻易地吞噬了冲在最前面的所有蜥蜴人。 “这是,这难道是……死亡沙虫?”赵波清的声音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这种恐怖的生物从来都是只存在于古老的冒险者杂记之中,现实中就算在深山老林也根本就没有人能轻易见到,更别说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城镇了。他不由地再一次偷偷打量朱鸿,这么邪恶的生物,难道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肥胖魔法师召唤出来的吗?这实在是太诡异,太可怕了! 死亡杀虫窜出了足足有三十米高。即便如此,每个人都能看出它的身体依然有大部分藏在地底。一口气吃了这么多蜥蜴人,它似乎有点满意。在轻轻地晃了晃肥胖的身躯之后,它朝朱鸿微微点了点那恐怖撕裂的巨头之后,又轻盈地缩回地下去了。 朱鸿将手轻轻一翻,死亡沙虫出现带来的巨大地坑顿时恢复如初。没有残肢,没有血液。只是凭空少了一大片蜥蜴人。 最后一批战士也已经趁着这个机会安全撤离,石小刀三人也赶忙开始登墙。 亚美忽然问石小刀:“那只肥虫子是胖子的宠物吗?它吃饱了还知道向胖子行礼?” 石小刀苦笑道:“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宠物,这事你还是亲自问朱鸿吧。” 亚美叹了一口气:“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宠,别说,他们两个一样肥,挺配的。” 说话间,三人已经成功地登上了墙头。朱鸿用手轻轻一拍岩石台阶,巨大的岩台顿时化作一滩清水,洒向地面。这条临时扶梯瞬间就被彻底销毁,而这一手自然又是令众人嗔目结舌不已。 龚赞文看着生还归来的兄弟们,一脸开心的笑容。石小刀也终于轻呼了一口气,这一战虽然危险,他们毕竟回来了。 更重要的是,回来的人虽然一身疲倦,但却没有人受伤--这当然多亏了亚美的指环。 “亚美。”石小刀道。 “嗯?”亚美眨了眨眼睛。 “这只指环……”石小刀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指环上流光溢彩金光环绕。大家都知道,这当然不是普通的指环。 亚美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忽然远方传来了一阵隆隆声,如夏雷过境。但第一声尚且很远,第二声就仿佛来到身前。这明明不是打雷的天气,所以大家听了都很奇怪,只有亚美秀眉微蹙。 “那是什么?”石小刀注意到了亚美不寻常的表情,不禁问道。 “没什么……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亚美拍了拍手,先前那只雷鸟就飘然飞至亚美身前。 “为什么这么急?”石小刀皱眉道:“你要去哪?我们还能再见吧?” 亚美轻抚秀发微微一笑,却并未回答。雷鸟振翅高飞,转眼间就已消失在云层之中。望着亚美远去的身影,石小刀的心头却是恍然若失。隆隆的雷声呼啸而至,在众人的头顶似乎略一停留,随即又向天际奔去。 死亡沙虫出现之后,蜥蜴人似乎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敌人实力恐怖。犹豫之后,终于开始缓缓撤军了。看着蜥蜴人狼狈撤退的身影,满城的战士爆发出了震天撼地的欢呼声。 朱鸿来到石小刀身边道:“走吧,这座已经不欢迎我们了。” “怎么?”石小刀皱眉道。 于是朱鸿把呼延灼通过亚美的幽暗魔弓从而断定亚美是魔族的事情经过跟石小刀叙述了一遍。 “亚美居然是魔族么?”石小刀一瞬间终于想通了亚美之前的一些不寻常的表现。 为什么亚美对于神圣系的魔法总是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之情? 为什么亚美在黑暗中的视力竟然跟自己魔化之后的视力相当? 原来竟然是个小魔女。石小刀不禁笑了:“魔族怎么了?”--他自己现在大概也算个半魔族吧。 “魔族怎么了?”朱鸿冷哼道:“魔族可是全大陆的敌人,你可是没看到当时那些人的表情。就连你那个小公主,也是一个熊样!” 石小刀朝呼延灼等人望去,他们的目光与石小刀接触,果然有些尴尬。小公主轻轻地转过头去,呼延灼则是掩口发出几声低咳嗽,赵波清更是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石兄弟!”沈南风忽然走了过来:“这一仗辛苦了,沈某憾未能助,实在遗憾。” 沈南风虽然实力过人,但他的武器和他的战斗风格就已经决定了他并不适合在战场上战斗,尤其对手还是生命力顽强的兽人。 石小刀当然知道这点,于是他爽朗地笑道:“光是几只蜥蜴人而已,这种小鱼小虾哪值得沈兄出手。” 沈南风微微一笑,道:“刚刚我已经接到了工会弟兄的通知,他们已经在南方教廷发现了圣天使之珠的下落,我得赶过去看看。” “教廷吗?”石小刀略一沉思,笑道:“沈兄还真务实,一发现我们跟圣天使之珠没有关系,就立刻要弃我们而去了。” 沈南风苦笑道:“石兄莫要取笑,我这也是杂务缠身,身不由己嘛。” “当然,我明白的。”石小刀抱拳道:“祝沈兄此行一切顺利。” 沈南风也郑重抱拳施礼道:“那我们就后会有期了!”说罢,身形一展,也没有跟呼延灼等人告别,就此飘然离去。 石小刀凝视着撤退中的兽人,缓缓道:“这次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确实我们也该走了。” 朱鸿道:“就是嘛!我刚才跟你说什么呢。” “咦?”石小刀忽然神色一凝。 “怎么了?”朱鸿奇道。 “在那边的蜥蜴人中,我居然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石小刀喃喃道。 “熟人?”朱鸿更奇怪了:“难道你还有兽人亲戚?” “屁!”石小刀笑骂道:“我去看看,有什么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喂,你自己去啊?”朱鸿喊道,然而他说话的时候,石小刀已经闪电般地窜了出去。 “说走就走,你妹的,真是没义气。”朱鸿嘟囔道,当然他的声音不大,并没有敢让石小刀听到。 石小刀此刻已经再一次顺墙而下--什么事情做过一次再做,都会容易的多。 他紧紧地盯着兽人撤退的方向,刚刚一瞬间,他竟然在兽人部队里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 一个女人! 第四十一章 猎人 俗话说,兵败如山倒。这句话石小刀听过很多次了,但是真正败兵的情形,他却是头一次亲身体会。 队伍溃败时,几乎每名士兵都是把后背白送给敌人。如果再加上撤退时,在人群中不断蔓延的恐慌心理,这样的队伍每在路上耽搁一秒,他们的牺牲和损失就会更惨重一分。 所以蜥蜴人来的时候固然是来势汹汹步履坚定,而撤退的时候却又跟任何一支败北的部队没有丝毫差别:紧张,颓败,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慌乱得一塌糊涂。 朱鸿的石精玫瑰已经击垮了蜥蜴人们必胜的意志,神来之笔的死亡沙虫更是彻底摧毁了他们的信心的底线。石小刀相信,如果此时果断追杀,战果绝对会比刚刚正面战场上勉强的抵抗要辉煌的多。 但他自然不会跳上去连追带杀,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刚才他分明在蜥蜴人的队伍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他之前绝对见过的女人。 他万万没想到能再见到她,更不会想到她赫然就在蜥蜴人的队伍之中。 于是石小刀就如一只孤狼,紧紧地吊在了蜥蜴人队伍的后方。他跟踪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但却牢固稳定,没有意外,更没有任何被甩掉的可能。 蜥蜴人散乱的队伍很快就退出了人类世界的领域,他们的前方就是那片漫无边际,地面终年没有阳光直射,茂密幽暗的兽人森林! 兽人森林其实被称为兽人海洋更为合适,当然海洋指的不光是兽人的海洋,更是植物的海洋。 各种繁茂葱郁的植物生机勃勃地将树冠努力地伸向天空,以期获得更多的阳光。千年以来这里都是人类的禁区,所以掌管深林的并不是人类的贪婪和短视,而是客观公正的自然法则。各种寻常的或是稀有的植物在阳光雨露之下一视同仁。想活下去,想活得更好,就要更有生机,更加挺拔向上。在没有任何种族肆意开采和恶意破坏的情况下,这边广袤的原始森林简直成为了各种生物的天堂。 石小刀深吸了一口气,脚步忽然如狸猫般轻盈--并不是没有人敢擅闯兽人森林深处,只是所有有记载的勇敢者都没有活着回来的记录而已。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能跟多远,只是如果想彻底解除自己心底隐隐的疑问,就必定要跟着蜥蜴人的队伍走继续下去。 他确信,这个女人很可能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钥匙! 退入森林之后,蜥蜴人们似乎终于安心起来。他们的队伍逐渐变得整齐,于此同时,撤退的速度也一点一点开始放慢。 森林里光线幽暗,地面上到处都都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踩在上面就如地毯一般轻盈柔软。而然此刻石小刀的心情却不是很好,蜥蜴人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得已经让他已经渐渐失去了尾随的耐心。 于是在落叶上一踩,石小刀已经轻盈跃起。他蹬向一棵树转身反弹,身体上升了几米,在身体下落之前再蹬着另一棵树反弹上窜。就这样反复几次,石小刀就已利用几颗紧挨着的树木的反弹,飞身达到了森林的树冠层。 上树之后的石小刀,静静地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并没有立刻行动。微风拂过,星星点点的阳光在林荫间射下。树浪的轻摆,空气中荡漾着一股清柔的氛围。石小刀却已如老僧般入定:多年的心智锤炼,早已让他养成了思而后动的习惯。没有计划的莽撞行动,只能是动得越快然后死得就越干脆。 在考虑了可能的突发事件,确认好方向,身体也彻底习惯了林海起伏的规律之后,石小刀猛然身形一展,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的另一颗树。在与树枝接触的一瞬,他脚尖轻点,身体陡然加速,以更快的速度向前掠去。 坚韧的树枝就如弹簧般强劲有力,几次弹射之后石小刀就完全沉浸在狂猛的跃进之中。远远看去,他的身形竟似一道淡淡的青烟在茂密的树杈间疾速飞行。 林海茂密,枝叶繁盛。石小刀并不担心下一脚会踏空,而更大的危险则来源于迎面飞扑而来的树干。身形弹射之间,条条原本温和的树枝早已化作根根细线,如暴风骤雨狂舞而至。这种情况下,一瞬间的反应就会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在眨眼的时间,你就必须决定好下一次弹越的角度,力量和身形姿态。 有那么一瞬,石小刀几乎一脚踩在了一根足足有小腿粗细的巨蟒背上。冷抽一口气,他赶忙临时换脚,点在了它身旁的树枝上。树身微微一颤,巨蟒随着猛然一抖。石小刀虽已掠向远方,依然不免惊出了一身冷汗。 危险固然危险,石小刀依然还是很享受。品味速度带来的激情,绝对是每个年轻人心底的热望。在原始丛林中高速穿梭,石小刀忽然成就感,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围场之中高高在上的猎人。 危险换来更大的好处则是:只花了半盏茶的时间,石小刀就轻易的跨过了几乎整个蜥蜴人的战阵。他缓缓放慢了脚步,然后轻轻顺着树干滑下。 在他的眼前,是一栋明显出品于人类高端建筑工艺的小木屋。 在兽人森林中发现了人类的木屋,无异于你路过一片寥寂的冰原,却发现苍茫的大地上有一团烈火在狂野燃烧;也无异于某天你在京都逛街的时候,忽然发现城南最大烤鸭店中,露着一口雪白牙齿端着盘子给你上菜的店小二竟然是一头棕熊人。 石小刀轻轻地靠近木屋,一阵优雅而清淡的香气从木屋上隐约飘来。他不禁皱着眉头仔细瞄了一眼,然后竟然就再也不能把目光移开。 --原始森林中虽然各种木材到处可见,但是仍然有一种木材在整个大陆上都严重稀缺,那就是小叶檀香。 一名优秀的刺客需要懂得的远远不止是刺杀的技巧那么简单,而石小刀更是自小就受过完整而严谨的教育。所以他恰巧对木材也懂一点,恰巧一眼就能区分普通低廉的大叶紫檀和稀有的小叶檀香。 这间木屋所用的小叶檀香俱是深沉古雅,通体血褐色陈年老料。石小刀细细观察,更觉其光泽美丽,回纹雅致。更为难得的是,每根木材上竟然都毫无一点无痕疤。 十檀九空,大陆顶级拍卖会上出现过最大的小叶檀香木直径也仅仅不过六寸左右,而这座木屋竟然全部由超过半尺的小叶紫檀搭葺而成!这种高档紫檀的价格已经无法用黄金来衡量,而这间房屋的主人居然就用他们随随便便搭了一间房子,更是随随便便地把这间无价的木屋扔在了兽人森林。 房主的主人到底是谁?难道真的就是他刚刚看到的那个女人? 石小刀忽然微笑了一下,整了整衣领,伸出手,用一种非常文雅地姿态去敲门。 就在他手指刚要叩到门上的时候,石小刀忽然心生警兆。他缓缓转过身,竟然看到了一只倒挂在树枝上的蜥蜴人。 这只蜥蜴人跟其他的蜥蜴人基本没什么太大差别,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他身体的颜色是一种深深的墨绿色,而他的块头更是比一般的蜥蜴人要大上几分。 发现石小刀终于注意到自己了,他的嘴咧了一下,然后轻轻地从树上翻身落地。石小刀注意到,他落下之时几乎毫无声音,而他手中也并不是一刀一盾的制式配置,却是两手各执一柄短刀。 “你也用短刀么?”石小刀笑了,笑得很开心。 大块头蜥蜴人也再度咧了咧嘴,他将双手短刀一碰,顿时火星四溅。 --虽然兽人和人类之间语言不通,但有些时候不用语言一样也不会影响交流。 石小刀手腕一抖,短刀已如游鱼般滑出。看到从石小刀手指前端露出的刀尖,蜥蜴人瞳孔猛然一缩,他的面色似乎变得谨慎起来,而后这只蜥蜴人就猛然就向前一扑。 一道墨绿色的闪电急速在石小刀的瞳孔中放大,这一刻他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在这个神秘的森林里,也许根本就没人能分清谁是猎人。 第四十二章 佳人 兵刃讲究的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所以善用短刀之人,定然身形敏捷。刀快,人必须更快。 历史上的短刀高手莫不是身法如电,刀似雷闪。往往你还在拔剑,人家身形一晃,已经紧贴在你身前。 这只特别的蜥蜴人显然早已领悟了短刀使用的奥义,他短刀轻挥,拖着一道淡淡的身影就直奔石小刀而来。这一招速度奇快,空间甚至隐隐有被撕裂的迹象。 望着这一道凝聚着淡淡杀气,教科书般规范的速斩,石小刀不禁被激起了无限斗志。他一踏地面,竟然用相似的速度,同样的姿势朝蜥蜴人迎面冲去。 两条淡淡的影子在空中交错而过,金戈相摩火花四溅。就如同夜空之中两道彗星迎面对撞,虽眨眼之间一切就已经归于平静,但相遇的一刹那却绝对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惨烈。 人类也好,兽人也罢,反应时间终究会有一个上限,因为生物电沿神经传播的速度每秒钟只有一百米。 而当武者的身法无限接近反应时间上限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严重问题,那就是反应跟不上身体的速度。 这只蜥蜴人的身法已经接近了反应速度的极限,而石小刀全力以赴,速度毫不逊色。当两个人速度叠加的时候,他们就再也没办法在相遇的一瞬间改变自己的动作。 所以,当他们在发动的一瞬间,决定自己的身体姿态和出刀部位的时候,也就注定了两条身影交错之后的结局。 鲜红与翠绿的血液同时滴洒在厚厚的落叶上,周围似乎一瞬间静谧了下来,只能听到“滴答滴答”的滴血声。 石小刀的左臂上,添了两道长长的口子。而蜥蜴人的锁骨上,则增加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虽然多挨了一刀,但石小刀这一刀距离蜥蜴人脖子上的动脉却并不算远--后出手的人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整,总会占一些便宜。 所以虽然蜥蜴人的手中有两只短刀,可是他的眼中似乎流露出些许犹豫,也并没有冒然发动第二次进攻。 石小刀盯着蜥蜴人的眼,忽然微微一笑。左手的指环金光暴盛,闪光过后他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消失不见。 大块头蜥蜴人眼中的犹豫立刻就变成了绝望。 石小刀忽然挺身中进,短刀漫不经心地朝蜥蜴人胸前划去。 这次蜥蜴人有后出手的机会,但他却驱身狂退,与根本不会受伤的敌人拼刀,他已经丧失了必胜的信心。 噗,血花飞溅。蜥蜴人的双刀交叉架挡,然而竟没有挡住石小刀这看似随意的一划。 高手对决,很多时候失去信心就等同于死。 蜥蜴人带着恐惧的神色一退再退,双刀在身前不住狂舞,却早已毫无章法,漏洞百出。 他和石小刀都清楚,当石小刀再出手的时候,就是它以生命来殉葬这场战斗的那一刻。 但是石小刀忽然停住了脚步,他袖口一抖,短刀再度缩回,竟然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蜥蜴人仓惶逃去。 并不是石小刀忽然心慈手软,只是因为刚刚就在石小刀决定对其进行必杀一击之际,小木屋里忽然传来了一个高贵而又慵懒的声音: “贵客从远方来,却为只留在院落之中,而不肯进屋一叙?” 石小刀微笑着,重新整理了一下衣领,轻轻地叩了叩门。 木屋的门无风自开,石小刀抬步而进,却迷失在一片辉煌璀璨的奢华之中。 紫檀搭屋本来已经就是奢侈至极的行为,而木屋内部的装饰更是让石小刀始料未及:数千颗珍珠打磨成半透明的薄片的悬挂吊灯;以一颗巨大翡翠完整雕刻而成的餐桌;金光闪闪却是镂空花纹的纯金坐墩;以及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的各种连石小刀都闻所未闻的装饰品……而这一切一切却都不足以掩盖一个人的光芒。 一个站在窗边,身着暗红色纱裙,肤色如玉,肌如凝滞,气质高雅却略显慵懒的女人。 望着这张完美到几乎不敢令人逼视的面庞,石小刀终于确定这个人就是他猜想的、曾见过一面的人! 没等石小刀开口,这位女子已经先轻轻地道:“在这么幽静的地方动武,岂非辜负了这里的雅致?” 石小刀苦笑道:“小姐所言极是,在下唐突了。” 女子秀眉微蹙,侧头道:“不知阁下长途奔袭追踪至此,所为何事呢?” 石小刀道:“在下曾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自那之后久不能忘,今日再见佳人自然喜不胜收,情不自禁之下一路尾随而来,无礼之处尚请恕罪。” 女子忽然微微一笑,这一笑竟如一道璀璨光彩点亮了整间木屋,她悠悠道:“想不到你的记忆力倒是很好。” 石小刀笑道:“小姐之貌沉鱼落雁,十个男人看到后肯定会有八九个过目不忘的。” 看到女子脸色稍变,石小刀随即接道:“剩的那一两个不是瞎子就是傻子。” 女子听后再也怒不起来,她不由扑哧一笑道:“你这人很贫啊。” “面对美女贫嘴,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基本礼仪。而见到小姐这样的容貌尚能无动于衷的,这世上恐怕只有木头才行。”石小刀弯腰施礼,风度翩翩。 女子却忽然冷冷道:“难道你没有想过见了我之后的代价吗?知道我秘密的人,这辈子只能选择做木头了。” 木头不会动,不会呼吸,更不会泄密。这世上,还有同样优点的就是死人。 想不到此女翻脸比翻书还快,石小刀只能再次苦笑道:“在我变成木头之前,能不能再容我问两个问题?” “本来我没有那种耐性的,但看在你尚懂‘绅士礼仪’的份上,我就法外开恩一次。”女子声音淡淡,却融汇着一股不容人反抗的威严。 “想不到贫嘴有时候还是有点好处的。”石小刀叹了一口气,道: “第一个问题,想您这样的身份,没有必要出现在蜥蜴人大军中来前线冒险吧?” 女子冷哼一声:“我只是想亲眼看到华薇公主她的死掉的那一刻而已。” “你对与她……”石小刀缓缓道:“竟然有那么恨?” “是。” “好吧……第二个问题,兽人之王居然把蜥蜴人大军直接调拨给你使用?他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等于是向人类宣战吗?” 女子冷笑道:“你打错特错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军。没有主战兵种,没有旗帜更没有番号。事实上,蜥蜴人不过就是兽人帝国的炮灰兵种而已。一群无组织无纪律的流民流窜到人类边境,又怎能算得上是宣战?” 石小刀沉默半响“第三个问题,我们刚入城的时候。那一队猿人杀手是你派去刺杀华薇公主的吧?” “没错。” “可是我们刚入城你就可以得到消息?” 女子忽然笑道:“你若是想从我这里套出我在道金斯城的内应,那你就打错算盘了。” 石小刀坏笑道:“嘿嘿,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人是谁。” “你知道正好,就更不用问我了。”女子淡淡道。 石小刀却依然不依不饶:“除了他,没有人在一入城的时候就找到我们,他的消息是在是太快了……另外,带来的兄弟全都死于非命,只有他受了还可挽救的非致命伤。猿人没理由对他不下杀手啊,这个卧底,当然就只能是赵波清!” 女子眉目一瞪:“哼,赵波清当时已经被猿人用手臂贯穿腹部,你管这种恐怖的伤势也叫非致命伤?” 石小刀忽然抚掌笑道:“哈哈,用治愈术或者用什么生肌的妙药也许都能治好,不过这些现在都已不重要,关键是你又怎么能够清楚地知道他的伤势?” “你!”女子怒指着石小刀,却说不出话来。 石小刀抖抖肩膀,悠然道:“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兽人之王会无条件支援你,那伊斯贝尔王国的大将军阁下与你又是什么关系?” 女子此刻已经面若冰霜,她冷然道:“女人最讨厌嗦的男人,而你实在不是一般的嗦!” 她忽然向门外一指:“我已经打算送客了,阁下既然能来到这里,当然也可独自离去。” 石小刀死皮赖脸道:“如果佳人不亲自相送,我倒是想赖着这里不走了。” “还真是一个无赖。”女子冷笑道:“既然你不想走,无妨!”说完她就轻轻从石小刀身边经过,独自推门出去。竟将石小刀独自留在了这栋奢华至极的木屋之中。 佳人离去,空留香风。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石小刀不禁有种失落感。 “唉!原来无赖更怕无情人……”石小刀索然无味,于是也跟着推门而出。 就在他出门的一瞬,整间木屋豁然坍塌。飞溅的木屑片片砸到石小刀身上,他却呆若木鸡,竟然不闪不躲。 因为这一刻,想到这间木屋,想到其中的内饰,石小刀实在已是心痛无比。 一只小山般的猩猩正在石小刀身后紧紧地盯着他。刚刚它一脚就踏碎了小木屋,显然此刻它更希望下一脚就踩扁石小刀这个在他眼中如同臭虫般碍事的小东西。 一片阴影如乌云般遮住了石小刀头顶的天空,巨大的猩猩已经将他的另一只脚挪起,而石小刀却是低头看着身上的木屑纹丝不动。 猩猩巨大的鼻孔猛然喷出一股粗气--它大概是哼了一声,然后就果断地将这只脚狠狠跺了下去。 第四十三章 小人 土屑四溅,沙石翻飞。地面厚厚的积叶纷纷震起,然后在沉闷的隆隆声中缓缓下落。 小山一样的猩猩,一脚跺在地面力量究竟有多重?没人知道,也没人想去尝试。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落在地面,蟑螂也好,臭虫也罢,顿时都已扁得不能再扁,于是整个世界随之清净。 而这一脚踩下之后良久,地面犹自微微颤动。猩猩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随即双拳捶胸嗷嗷怪叫起来。在这阵狂暴的吼叫声中,附近的飞禽走兽逃亡般地窜出了兽人森林,一瞬间猩猩周围千米之内竟然逃的再无活物。 星星点点的阳光轻轻洒落,人类留下的痕迹已彻底破坏殆尽,古老而神秘的深林于是再度陷入了安静的沉睡之中。 转眼间三日已过,石小刀自从跟随蜥蜴人大军撤退后便再无消息,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在石小刀离开后的第五天,朱鸿忽然独自离开了道金斯城。他没跟任何人道别,也自然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 这天晚上,在道金斯城城主府,呼延灼以私人的身份宴请了华薇公主殿下,恰恰就在当日第十三只猿人闯入的二楼房间。 水晶吊灯灯火通明,周围墙上壁灯闪闪,香炉里也燃着呼延灼最喜欢的广藿熏香,处处都洋溢着一片温馨的气氛。 房间依旧是那么宽敞,在一张长长的桌子前,就只坐着公主与呼延灼两个人。 桌子上菜品精致:卿鱼舌烩熊掌、米糟猩唇、糟蒸鲥鱼、鲍鱼烩珍珠菜还有淡菜虾子汤。然而几乎每盘菜都没人动过--菜越多,吃菜的人就吃的越少,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规律。 华薇公主秀目低垂,静静地盯着自己雪白的鼻尖。大概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呼延灼则是危襟正坐,目光不上不下不高不低,但却始终不离华薇公主左右--这一刻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好客的主人,反倒像是一个在随时等待上司的吩咐的殷勤下属。 “呼延”华薇公主忽然道:“我们依然没有石小刀的消息么?” 听见华薇公主问话,呼延灼似乎暗暗吐了口气,他答道:“是的殿下。我们已经派出了六拨斥候,但却没有任何消息反馈。” 华薇公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听说兽人森林边缘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猩猩,石小刀该不会被猩猩捉到后给踩死了吧……” 呼延灼目视前方一声不发,对公主殿下这句话恍若未闻。 --很多时候,上位者的问话是不需要回答的,而且也千万不可作答。 “当当当”忽然敲门声响起,在得到呼延灼的允许之后,赵波清端着一只银壶低身走来。 “城主大人,公主殿下!”赵波清向呼延灼行礼道:“在下将鲜羊奶送来了。” 呼延灼每天晚餐的时候都会喝一壶新鲜的羊奶,这个习惯让他在繁重的公务之外依然保持了良好的精力和体力。 赵波清先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之后,才分别给公主殿下和呼延灼倒满,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还要属下试毒,你倒是谨慎的。”华薇公主尝了一口鲜奶道。 “殿下谬赞了。想下毒暗杀的阴险小人到处都是,属下也不得不防。”呼延灼轻轻地将杯中鲜奶一饮而尽,不但动作得体,言语间更是恭恭敬敬。 “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也不必太过拘谨。”华薇公主展露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是,殿下。”呼延灼依然身体紧绷,神色间一丝不苟。 “唉……”华薇公主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准备的怎样了?” 我们准备的怎样了?只有短短的八个字,可是说完这八个字之后,小公主整个人忽然锐气四射,气势暴涨。几个呼吸之间,她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碎花布裙,调皮骄傲却又初涉世事的青涩公主,而充满了一种淡漠,冷酷,不可触及的尊贵之感。气质上完全转变成了一位傲视天下的女皇。 “回禀殿下”呼延灼的头深深低下:“部队募兵结束,新兵的训练也已完成,道金斯城粮草充足,士卒骁勇。所以只要您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向京都出兵!” “那你觉得我们跟大将军的兵力对比如何?” “殿下”呼延灼道:“兵力对比上,虽然我们只有三万人,但是却并不输给大将军。” “哦?”华薇公主笑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大将军虽然名义上有资格调动全国各处部队,可是边境、重镇都是需要常年驻兵,各大势力也不可能因为一个随便的理由随便调动。所以将军手中能用的,无非还是京都守卫部队而已。守卫部队虽然装备精良,但却大多是从未见过血腥场面的新兵……属下有八成的把握一战拿下京城。” “八成这么高?”华薇公主微笑道:“你说的不错,可是有一点你似乎并未算到:京都是百年古都,城防体系就已严密无比,更有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武器。当京都守卫占据地利之后,并不只能发挥出三万人的战斗力。” 呼延灼神色一凛:“殿下所言极是!属下确实是考虑不周了……” 话音未落,呼延灼忽然转身厉声道:“是谁让你进来的!” 华薇公主顺着呼延灼的方向望去,一个人影渐渐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却是赵波清。 “赵波清,你胆子不小啊。”呼延灼冷笑着,手已扶上腰间的剑柄。 赵波清点头哈腰陪笑道:“城主大人,我只是赶过来看看您还有没有其他需要。” “你最近越来越会自作主张了。”呼延灼叹了一口气:“这是你自作孽,所以不要怪我。” 呼延灼猛然拔剑,剑身上倒映出赵波清的表情已然面如死灰。但见剑光一闪,“当”的一声,呼延灼这志在必得的一剑却是莫名其妙跌在了地上。 呼延灼忽然一晃,赶忙用双臂按着桌子才没有倒下。他强撑住身体,喘着粗气问:“赵波清,你,你何时下的毒?” 生死线上走了一遭的赵波清定了定神,笑道:“城主大人虽然是辨毒高手,可这次依然还是着了我的道了,嘿嘿!” “哼!”呼延灼冷哼一声。他一向谨慎,但今天的满桌菜品,他却没有尝出任何异常。 赵波清道:“这种毒叫做‘一日不见’,中毒之后也没什么大碍,只不过三天之内浑身松软不能动手而已。” “一日不见?好名字!”华薇公主道:“情人之间两地相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必这种毒药也是分开而下的吧?” “没错,一半在鲜牛奶中,一半在熏香里。这种毒药最妙的地方就是,如果不混合,它们就都是无毒的。所以无论是谁,也没办法尝出‘一日不见’的毒性来。” 赵波清冷笑道:“公主殿下还真是聪慧过人,如不是受人所托,我还真舍不得下手。” 华薇公主微微一撇嘴,道:“原来是受人之托来取我性命的,那我能不能知道自己究竟是死在谁手里的?” “当然不能。”赵波清猛然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不过等你到了那边,也许就会知道了。” 华薇公主奇道:“可是你不是也喝了牛奶,现在又问了熏香?你确定你自己还能动手?” 赵波清抬了抬下巴,他的两只鼻孔中各塞着一块棉球。他狞笑道:“我非常确定。” “可是……”华薇公主的眼神忽然冰冷:“你敢动手?” 赵波清见过呼延灼发怒时的表情,那种气势让他惊心动魄,大气都不敢喘,所以他内心深处还是非常畏惧呼延灼的。 但此刻赵波清面对华薇公主,感受到的却是更盛呼延灼气势千万倍的皇族上位者威压。在这种恐怖的压力下,华薇公主眼中的冰冷之意竟然深入赵波清的骨髓,他在一瞬间就已失去了思考和移动的能力。 在赵波清恍惚的一瞬,呼延灼撑着身体的右臂忽然在桌子上按实,手下的桌板竟然在咔咔声中直陷入桌面。 屋内寒芒一盛,八只利刃忽然毒蛇般从赵波清脚下弹出。八只利刃,八个方向,直接将反应不及的赵波清从下至上刺个通透。赵波清被架在空中,脸色赤红,张嘴想说什么,喷出的却全是血沫。咔咔声再度响起,利刃瞬间撤去,赵波清顿时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瘫在地上,动也不动。 刀光退后,地砖上却连利刃刺出的孔洞都看不出来。如不是地上还倒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这一切简直犹如从未发生。 “好歹毒……的机……关。”赵波清头一歪眼一翻,抽搐了几下之后含恨而亡。 “我曾经反复跟你说过,不要随便进入这间屋子的。”呼延灼长长叹了一口气,言语间尽是落寞和唏嘘。赵波清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小弟,多年以来,要说没有默契那是假的。想不到他居然会有反骨,竟然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手里。 “啪啪啪”清脆的掌声从窗边响起。呼延灼猛然惊醒,却见一个蓝衫男子正悠闲地蹲在二楼的窗台之上,脸上还带着一丝懒散的微笑。 “石小刀!”华薇公主失声道。 “好久不见,公主殿下和呼延城主。”石小刀微笑道:“虽然俗语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但我个人还是不推荐你们因为这个就乱尝毒药的!” 第四十四章 真相 华薇公主幽幽道:“我们中了‘一日不见’的时候,你就已经来了吗?” 石小刀笑道:“在有个人猜测我会不会被猩猩踩死的时候就已经来了。” 华薇公主眨眨眼睛:“那你到底有没有被猩猩踩死?” 石小刀笑捏着自己的指尖,在面前晃了晃:“运气好,就差那么一点。” 华薇公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美丽的眼睛中却充盈着浓郁的水汽:“你这个人,知不知道我在担心你?” 石小刀苦笑道:“好像知道那么一点。” 华薇公主学着石小刀,捏起了自己指尖,俏生生地在他面前晃了晃。她没有说话,但眼中的雾气却更浓了。 石小刀自然只能继续苦笑。 “你对我来说,始终是个特别的存在。”华薇公主轻轻道:“我的前途一片渺茫,但我却更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边。” “没准我还能成为女王身边不错的刺客。”石小刀悠悠道:“让有异心的臣子消失,或者刺杀企图谋权的大将军,也许我都能做一点。” 华薇公主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你是一名桀骜不驯的男子,更知道你不喜欢束缚。可是如果你肯帮我,我……我……一定会死心塌地只做你一个人女人。” 石小刀愣住了:逃亡路上,生死之间,他也曾与公主殿下肌肤相触。而面对这样一个聪慧,坚强,却又高傲的美丽女子,要说不动心,那绝对是假的。 更何况华薇公主无论多么尊贵冷漠,多么傲气逼人,可每次面对石小刀却总是百依百顺,小鸟依人。 是假面具还是真心流露,作为一个敏感的刺客,他绝不会判断错的。 因为石小刀清楚小公主的感情,所以他再一次苦笑。 呼延灼忽然冷冷道:“你的苦瓜脸上,再添两个蛋,我们就又多一道下酒菜了。” “苦瓜煎蛋,我喜欢吃!”石小刀抚掌道:“如果呼延婕能来陪酒,我还能多吃两盘!” 呼延灼冷哼道:“这事我帮不了你,有本事你就自己去找吧。” 石小刀目光闪动,缓缓道:“那我可真去了。” 呼延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恕不相送!” “好!”石小刀拱拱手,居然说走就走。可他才走出两步,却飞身折返。这一折,又快又急,当呼延灼发现不对的时候,石小刀手中的短刀已经刺在了他的胸前。 呼延灼浑身酸软,剑又不在手边。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石小刀将刀尖刺入自己的软甲,刀一刺入,他居然改刺为割。噗的一声脆响,似乎某根筋都被割断了。 石小刀一击便退,呼延灼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退了好几步,终于踉踉跄跄地稳住身形。他弯着腰,却伸手指着石小刀:“你……你……咳咳……”,说话间竟似被自己呛到,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半晌,平静后呼延灼终于挺身站起,然而他的身形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没有鲜血喷出,石小刀当然也不是一刀断筋,他挑断的,不过是软甲下束胸的一根带子而已。刀光过后,呼延灼的胸膛居然高高挺起,虽有软甲覆盖,却依然比小公主的要高挺几分。 一个大胡子的男人居然露出了这样的身材,石小刀忽然捂住了嘴,胃部一阵抽搐,连腰都忍不住弯了下去--他现在真是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举动了。 呼延灼看到石小刀的样子,不由恨恨地跺了跺脚。他忽然低头在脸上一撕,满脸的胡子褶子和棕色的皮肤竟然全被他一把撕掉。他回手又在头上一抓,发套也随之脱落,一头缎子般的秀发顿如瀑布般流下。当他甩了甩头之后,一个满脸胡茬五大三粗的汉子,竟然生生地变成了一个长发披肩,肤如凝脂的俏丽佳人! “这个世界,女人抛头露面是没法镇住一群山贼的。恰巧我有正好会一点改变声音的法子。”她缓缓地说:“可是这么多年我都掩饰的很好,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如雪的肌肤,傲人的胸膛,蔑视的眼神,低沉的声音--这正是石小刀念念不忘的呼延婕。 石小刀微笑着盯着呼延婕:“你要是在城主的房间有场艳遇,你大概回味至于,也会动动脑子想一想的。” “就凭这个,你就能想到?”呼延婕讥笑道。露出本来面目的呼延婕,身着戎装却更有魅力。此刻她的表情明明在讽刺,依然让石小刀看得心头一颤。 “没有人会在刚刚杀死猿人的血腥房间里等着诱惑你。”石小刀正色道:“除非……” “除非怎样?”呼延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目光看上去很是迷离。 “除非她有什么急事没能离开,或者她在为某人拖延时间。”石小刀一字一字道。 呼延婕的呼吸一顿:“那你觉得我在为谁拖延时间?” 石小刀却没有直接回答,却遥遥盯着那张幔布围绕的大床:“后来我偷偷回来过,才发现这张床下,居然是通向城主府后院的隧道。” 呼延婕眼睛一瞪:“你竟然偷偷回来?你真是个小人!” 石小刀微笑着,但这笑容在呼延婕看来却如恶魔一般邪恶。 他忽然转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华薇公主,柔声道:“在道金斯城,出了公主殿下,还有谁会值得呼延婕用色诱之计来拖延时间?” 华薇公主没有说话,呼延婕却气呼呼地道:“你想冤枉人也总要有证据吧!” “进城那天,我和亚美去追击猿人,你们则跟赵波清来到了城主府。朱鸿后来跟我说,进了城主府之后你们并没有在一起。”石小刀盯着华薇公主的眼睛道:“公主殿下,请问那时候你在哪?” “我是不是应该按照你所想的,当时在这里接受呼延婕的汇报?”华薇公主忽然笑了。 “虽然呼延婕努力掩盖,但是这房间中还有另一个女人身上的味道。”石小刀低头道:“那是一种轻轻的风一样淡雅的香气,而这种味道,只属于你一个人。” “你那是狗鼻子吧?”呼延婕恨恨道。 “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渐渐疏远我的?”华薇公主声音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更如杜鹃啼血,我见尤怜。 “我从来都不曾疏远过你,只是你不应该欺骗我。”石小刀的声居然音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我骗过你什么?”华薇公主的声调陡然提高,眼中却有泪珠滚下。 “你不该制造将军杀害长公主的假象!”石小刀冷冷地背过身去:“伊斯贝尔王国虽然政权动荡,但你不应该用欺骗的办法来获得王权!” 小公主哭喊道:“你胡说!将军明明杀死了我的姐姐!” 石小刀没有转身,似乎这样就不会被小公主的泪水打动:“我在兽人森林的时候,见到了一个工艺绝顶的紫檀木屋,更见到了一个曾见过一面的女人。” “你一定想不到。”石小刀冷冷地道:“她就是你的姐姐,长公主华莲殿下!” “她!她还活着?”小公主瞪大了眼睛。 “那天在将军的房间我就很奇怪,将军如果要杀人,肯定不会留下自己的佩剑,更不会大老远地跑到小公主的成人礼上非礼她的姐姐。”石小刀道:“长公主掩饰得很巧妙,她让身体裸露,当然就不会有人去无理细看。可是,那时我依然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如不是胡胜男乱箭射来,我应该能观察的更仔细的。” 石小刀笑笑:“现在想来,想必就是长公主见硬拼无望,故意假死了。” “于是你就开始怀疑我?”华薇公主的神色渐冷,一股如冰山般寒冷的气息已经渐渐从她身上开始想四周蔓延,呼延婕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石小刀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也许在他心中,也许更愿意面对这样冷漠的公主。 “要说怀疑,这个事件实在是漏洞百出了。”石小刀耸肩道:“小公主的成人礼,为什么国王陛下既没有亲临,也没有送来礼物呢?” “而且,你还犯了一个错误。”石小刀淡淡地道:“我们在伊内斯山脉中夺取空骑的时候,如果是一名忧心忡忡的女儿,她一定会要求直接日夜兼程飞往京都,而不是来道金斯城的。” “除非,”石小刀叹了一口气:“除非你早已知道国王陛下已经落入将军的手中,而自己的兵力部署又正好在道金斯城。” “国王陛下落入大将军手中这种秘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小公主冷冷问。 “萧正义。”石小刀笑道。 “萧正义!就是那个几乎杀死我的萧正义?”华薇公主的目光闪烁,身体微微颤抖。 “是的,但他并不会杀死你。”石小刀微笑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那天他不过配合我演了一出戏,让胡胜男和黑沙以为我们已经全都死掉,给我们逃亡赢得时间。” “你就不怕他失手吗?”小公主怒道。 “我对他的巨剑,比对他的人还有信心。”石小刀笑了:“一剑从心肺之间穿过,这种事情我们不知一起做过多少次。从学会回复术之后,我们配合得就更完美无缺了。” “他跟着胡胜男跟黑沙,潜入了将军府。”石小刀一双手指忽然从感中夹出一张纸条:“这就是他给我的飞鸽传书。将军阁下从去年开始都没有离开过京都,又怎么可能杀死长公主?” “我唯一的疑问就是,你怎么把胡胜男和黑沙从京都调过来配合你的计划呢?”石小刀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华薇公主道。 华薇公主笑了,笑容中却满是不可抗拒的威严:“这很容易,我给他们写了封匿名信,说有人要在公主的成人礼上阴谋陷害将军大人,结果他们就像哈巴狗一样屁颠屁颠地赶来了。” 石小刀摇摇头,道:“你,长公主,还有大将军都想获得政权。可是你跟长公主相煎又何必太急啊!难道你们就不关心国王陛下的死活吗?” “他老了,继续执政只会让我们的国家更加落没!”小公主面无表情道:“而在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姐姐--我们对权利同样热衷,我不杀她,她自然会杀我。这么多兽人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原来你早就知道,只是我却真没想到伊斯贝尔王国的长公主居然跟兽人纠缠在一起……”石小刀叹息道:“以前一直为自己没有亲兄弟而遗憾,也许以后我要改改了。” “切……”呼延婕在一旁极为不屑。 石小刀忽然问:“最后一个问题,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 “你说吧。”华薇公主道。 “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卷入其中?”石小刀苦笑道:“公主殿下您去夺您的江山,拉着我这么个俗人干啥。” 华薇公主盯着石小刀的脸,缓缓道:“因为你身后是整个大陆游侠工会的势力,想让舆论站在我这边,让天下的人都知道将军恶行最快的办法,那就是依靠游侠工会了。” 石小刀笑道:“难道无所不知的小公主殿下就没打听过,我已经脱离游侠工会了吗?” 华薇公主抚摸着餐桌,轻轻道:“正因为我的情报比他们的准确,所以我才知道,游侠工会的会长一直视石小刀如自己的亲孙子,所以如果自己的亲孙子在这场权力斗争中意外身亡,恐怕会长大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吧。” 她温柔地抚摸着桌角,就如同抚摸着石小刀的脸庞。她的眼神也随之越来越凄迷,而就在这凄迷的眼神之中,石小刀身边的地砖猛然一抖,四面足有两人高的精铁栏杆猛然翻起。而石小刀的头顶也同时坠下一块嵌满利刃的厚重钢板。 石小刀这一瞬间终于明白那最后一直猿人是怎么瞬间死亡的了:铁笼四面围稳,出口只在头上,可头上却有密密麻麻的利刃守株待兔,任谁也没法跳起来。这才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石小刀咬咬牙,忽然举起右拳朝地面砸去。轰的一声,厚重的花岗岩地面居然被石小刀一拳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石小刀满是深意地看了小公主一眼,身形一窜,顺洞直接滑入楼下。 利刃砸下,发出了尖锐的撞击声。可地面上除了一个黑黝黝的大洞就再也没什么留下--石小刀不是猿人,猿人也没有恶魔之手。 跟龚赞文打过招呼,石小刀大摇大摆地走出城主府。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去跟小公主和呼延婕做一个了断。 呼延婕没有派人来追,也许是小公主的命令,也许是她此刻的女装外表根本就不方便。 --也许她们也不愿意了断。 石小刀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他知道朱鸿在等他,萧正义也快回来了,到时候他们可以好好地喝一杯。 至于政权是谁的,明天又怎样,管它呢! 有朋友,有酒,就有光明!石小刀忽然笑了,他的身影在地面上闪了几闪,就消失在远方。 有光明,有信心,我们哪里去不得? (完) 完本/拒签/十万字 十万字的时候,作品可以送给编辑大大检查。然后获得签约资格。 一夜之间我被拒签了,我心里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移民倾向。 所以,拒签是因为作品没有商业价值。于是犹豫再三,我完本了,石小刀终于安心地去找朋友喝酒去了。 结束之际,有三十九个收藏。我知道即便这么少的收藏里,也依然有水分。但是我也很清楚,有七位朋友是每天必来一看的,在这里,咖啡鞠躬感谢这七位朋友,是你们的支持咖啡始终不敢懈怠自己的码字之路,是你们支持才让咖啡不断督促自己不断向前。 我知道一部好的作品肯定是惊心动魄高潮迭起的,而然我几乎把魔幻写成武侠,把武侠又写成了散文。还好,散文终究没有变成说明文。 我的构思是经过仔细思考的,但是战线似乎拉得太长了,也许很多人早已忘记了萧正义,忘记了黑沙。 这是一个问题,既然拒签,这里边一定有很多问题。 但我也从不否认我文字中的优点。我更要高声赞扬这七位朋友的眼光!怎样,结尾的说明很多地方出人意料吧,三方争天下,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留着胡茬子的粗矿男人竟然就是短短十万字中唯一有床戏的诱人熟女! 我想把古龙的文风带回人间,但是朋友说,试图使用古龙风的人,从来就没有一个成功过。我狼狈,我失败,但我依然乐此不疲。古龙,这是一个有魔力的名字,这两个字就代表了一种无法逾越的境界,一种变幻莫测的精神。如果以后有人说,咖啡的东西还是有点古龙味的,娃哈哈,那咖啡真的会把自己笑成古龙水的。 完本,有点仓促,有点悲伤。我有很多话想说,很多东西想写,可是“没有商业价值的标签”已让我彻底没有了信心。 如何平衡用文字给大家带来快乐和实现自己价值之间的关系,我需要思考。也许,需要一个小时。 临了,请允许咖啡鞠躬感谢支持我的朋友们!谢谢!我爱你们!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