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龙演义》全集 作者:十八公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回:龙王思子聚仙魂 丞相孔庙托遗孤 诗曰: 善恶因缘何处求?盘古开辟识源流。三皇五帝人伦定,五叶莲开续春秋。 开篇引一卷残文,细细考究,苦苦斟酌,敷衍出百回故事,描绘出一段传奇。说的不是秦汉之际,讲的也不是唐宋之年。更是那代,果又何朝?当先说蒙古继宋,成就胡元近百年天下。元末,天下大乱,饥荒遍地,战火不断。高天玉帝遂命刘伯温转世下凡辅佐明君,安定天下造福苍生。却是辅佐何人,明君何者?看官;此人出生布衣,元来姓朱,名元璋。小字‘重八’,祖居泗州。生于濠州,生来聪明神武,英雄无比。是以上天眷顾该他为一朝天子,重整汉人河山。 彼时刘伯温天命下凡,又带下一柄斩仙剑以号令四海龙王,怎奈四龙王皆年老体弱,恨不能力。便派遣龙之九子追随刘伯温。九子是谁?有道是龙生九子个个不同,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一曰囚牛,二曰睚眦,三曰嘲风,四曰蒲牢,五曰狻猊,六曰霸下,七曰狴犴,八曰负粒九曰螭吻。 九子随刘伯温征战多年,为朱元璋打下大明江山,立下万年不拔之基。又为明成祖起兵‘靖难‘夺得皇位,九子可谓功德圆满,自当归天庭复命。且说那成祖虽贤,颇有野心。他见九子奏归,心意要将九子留于凡世,永保大明江山雄霸天下。遂将刘伯温之斩仙剑号令九子。九子乃四海龙神,如何臣服于红尘帝王?当时大怒,略展神通就乱了个帝王之都。成祖见九子不伏,自知‘强攻不弱智取。’乃向其九子道:“汝等法力广大,神通无边。那个若能驮走吾先祖神圣功德碑?天涯海角凭你等去了,绝不阻扰。” 老大听说此话欣喜,思道:“成祖这厮十分好呆!想我们兄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何惧驮块石碑?”遂向其六子霸下道:“兄弟,你向来喜好负重,且去驮了那石碑,好回天庭讨赏去哩。”六子霸下遂卖弄自己神通,驮起了那神圣功德碑。可怜六子霸下,虽有无边的法力,广大的神通。却不知那神圣功德碑乃记真龙天子一世功德,又有三代帝王玉玺印章。石碑一驮如何能起?永压其下便没了翻身之日。 成祖见此心中甚喜!乃笑呵呵向其余龙子道:“汝等乃上界之神,定然一诺千金,现下六子被压石碑,连喷嚏也放不得一个,如何驮得走它。你们可否应了前言,留于凡世保我大明江山?”众龙子见兄弟九人为大明夺得天下,又为他成祖夺得皇位。眼见六子落得如此下场,九去其一,何等凄惨?若留下皇宫替其卖命,心实不甘。若背弃前言,堂堂九子诚为天下笑柄。便一气之下都留于凡世,只是永不现其真身。那刘伯温亦弃成祖而去。成祖见此十分感叹!因念九子于大明赫赫有功,遂封九子为红尘神兽各司其职不题。且说四海龙王得知九子为成祖所害,十分悲哀,欲发海神兵攻打成祖,怎奈天意不可违,九子命运如此,只好作罢。岂料那老龙王思子心切,便将九子魂魄召回私藏龙宫。 一朝四海龙王齐聚东海,君臣商议:“九子止得其魂魄,有形无实如之奈何?一旁闪过护宝将军进言道:“诸位大王,此事何必烦恼!这普天之下惟人居多,何不遣一心腹之将去那凡世贤访龙种归来,植入龙魂就是龙子,怎生不好?”四海龙王听说;倒也赞同。时有东海龙王敖广传道:“龟丞相何在?”一旁闪过龟丞相长揖应道:“大王,老臣在此!”敖广道:“丞相,想你在我龙宫为相多年,十分称职实在是本王心腹之将。如今这寻龙子这件事,非是你也去不得!且命你去人世苦苦寻访,细细打探。务要寻个风liu之貌倜傥之身,还要实心善良之辈来替做龙子。你此去一不可胆大妄为,二不可兴云布雨,三不可惊扰良民百姓。只要私密进行。望你不负本王之托付,早去早回来。”龟丞相当时应了。隐去龟壳,简装素服就望人世而来。丞相果不兴云布雨,只是半云半雾,目勘道路而行。不知许久?忽然看见一个去处山川秀美,不知端的。但见那: 奇峰林秀,碧水清流,重重古殿,福地中州。 丞相见了心道:“这里看来不俗,料想就有奇人异士,且待我下去看看来。”遂按落云头在那里穿州过府。明里赏景,只是暗中留意人才。时值天寒,飒飒风来就如刀割也似。丞相只是暗暗叫苦。忽一日,路过一山。看见那山其势高大,顶接青云。真个是那: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此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丞相不觉叹道:“好座高山!”那山下有水,水畔有亭,题名:“爱晚”忽然就那亭中飘来一阵歌声。 歌曰: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又歌曰: “思量年少好青春,空山寄傲感飘零。夜赖青灯攻三史,穹庐寒窗把九经。 自谓承唐无诗兴,开怀宋咏少笔吟,可叹七尺归何处?一卷潇洒在古今。” 龟丞相侧耳听得分明,心中喜道:“就他,‘自谓承唐无诗兴,开怀宋咏少笔吟’这两句来看。知他是个谦虚有德之人。端不知他模样怎地?我且去看来。”赶忙亭前来看,果见一白衣少年,模样俊俏,体态风liu。手持一卷书在那厢点头阅读。丞相暗暗欢喜道:“此人样貌俊朗,言语不俗,这龙子非他而谁?”径赶上前拱手唱喏道:“这位小哥,老朽这厢有礼!”那书生见丞相容貌常少,体格非凡,必神仙中人。慌忙撇了书卷答礼道:“乡村小民,何敢劳仙翁行此大礼?惶恐惶恐!”丞相笑道:“有德之人不分老少,适才听小哥吟诗,知其是有德之人。故特冒犯来问小哥,此果是何方何处?老朽初来贵地,无奈不明行径迷惑至此。要问探就近可有客歇之所,好交我夜有归处。”书生道:“交老爷知道,此处乃是芙蓉国长沙地界,老爷初来此处难免迷路。此处更是偏岭荒芜。那得有客歇所在?晚辈寝处到有几间草庐,只和老母相依。老爷不嫌其寒微,当引老爷去小生寒舍休息一晚,等到明日再做道理。”丞相道:“如此打扰了!” 书生拿起书卷就引丞相前行,行不许久,忽临哗然一派流水。书生回首道:“老爷慢些,此处水阔,苦无舟桥通渡,老爷年势已高恐怕难禁水寒,交晚生驮老爷过去罢!”说毕口衔其鞋,将书卷插于脑后。背负丞相冒寒渡了那水。复穿上鞋道:“告之老爷,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了。”丞相心道:“此人如此善良,甚和我意。”心内寻思,早听见声声犬吠。望见一茅舍荧荧有光。书生举手推开两扇竹牖道:“老爷请进,这里就是我家了。”及至屋里,只见一年过花甲老人,拄支拐杖磕着地面慢慢走来。料是眼昏。书生赶忙上前搀扶住叫道:“娘,孩儿不孝回来晚了,叫娘挨饿了!” 那老妇人道:“我儿何故迟归?叫娘这等盼望?”书生道:“交娘知道,孩儿今遇一外乡老爷迷了路径。是孩儿见天黑了,这里偏荒没得歇所,又多是野兽。故做指引教老爷回来暂住一宿。”龟丞相上前做个礼道:“老夫人有礼!”老妇人笑道:“不敢不敢!”及唤道:“我儿,既有客人。快去备些酒菜,莫怠慢了客人。”书生答应去了。不久,饭菜熟了,书生请丞相入席。老妇人道:“告之老先生,我们乡野僻处没甚招待,止彀些山鸡野味,望老先生莫要见怪!”丞相笑道:“老夫人说什么话来?想老夫身处异地他乡,蒙贵舍收留,腹有所饱,夜有所眠。已然不胜感激,何来见怪之话。” 席间,丞相问道:“老夫人,恕我冒昧,你老人家这眼昏之疾是何时引起的?”老妇人摆摆手道:“不消说,我这双老眼自打我儿生下不久,我那丈夫就撇下我们娘两不幸去世,也怪我我思亲过度,便渐渐不明事物了,至今已经二十四年,早习惯了。”丞相道:“好在老夫人还有这等英伟的儿子,也能够足谓平生的。”老妇人听说面露欣喜,点头赞同。饭毕,那书生大献殷勤端茶送水。叫丞相更是喜欢。遂有意思问老妇人道:“老夫人家中别无眷属了么?”老妇人道:“早在我先夫去世之前,育有一双儿女,都早不幸夭折了,直至我四十岁上下才添的这个幼子。端无其他眷属了。”丞相道:“日间听小哥吟诗,词韵清奇,想来是有学问的,如何不去考个功名也强似在此乡野度日了?” 老妇人道:“我儿自幼倒也攻书读史,虽算不得才华横溢,倒也知书达理。无奈为人性直,那里就是做得官事?又则我这把老骨头体弱眼昏,是离不得人的。故此我儿放弃前程,只呆在此乡野种地锄园。若然短缺银钱使,就做些字画去那人多的镇子估些钱回。虽则个平平淡淡,倒还满足充实了。”丞相道:“如此说来,你们娘两也都是爱好清幽淡雅之人,如今老夫这里到有一件好的差事,想交小哥前去应职,不知可否合式?”老妇人道:“不知老爷家在那里,所指又是何职务?”丞相笑道:“老人家你且听我道来,我那里: 国开仙境在四方,号做水仙是龙王,福寿两极人罕至,仙颜永驻万载长。 因续龙族承仙业,金台拜将放毫光。贤访龙华一领袖,四海升仙度慈航。” 那老妇人并书生听说满是惊慌,书生道:“我道仙长骨骼清奇!元来是龙宫的仙长。小子自分凡骨,何敢奢望位列仙班?实在是仙长错爱了。”丞相笑道:“先生何必谦逊,目今虽则天下太平,四海景从。但多是荒淫酒色,争名夺利之徒。哪像先生胸蕴奇才而不骄,德行闲幽,不殖货财。试问普天有德之人谁过于此?再者,神仙元来是人做。世人都知道明成祖迫害九子一事。现下九子仙魂就在龙宫,只需是一有德造化之人前去龙宫植入仙魂,即是龙子。到那时就可坐享四海安康,永享无极之大道也!”老妇人听完说道:“蒙仙长错爱,交老身母子实是惶恐!无奈此事非同一般,且消停一些。等我们娘两商议一宿何如?”丞相道:“也可!”那晚丞相就侵于草榻不题。 次日清早,老妇人娘两起床。丞相问道:“昨夜商议如何?”书生作揖道:“老先生夜来一番好意,晚辈怕是要辜负了!俗语云:宝刀虽利,不动文士之心,骏马虽良,不中农夫之用。我与娘亲都是乡村平民,过惯了往常时节布衣粗茶的日子,怕不得适应仙家的豪华之生活。再者,父母不孝封神何用?小子此生只望侍候母亲终老,别无所求。还望老先生明白!”丞相听说道:“人各有志,既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好强求。”说毕背过身子,吐出一颗毫光灿灿的夜明珠来。递与书生道:“老夫蒙贵舍收留之恩,无以为报,只有随身一颗东海夜明珠,能治百病。权作酬谢之礼。老夫人眼昏之疾,只需将此珠挂于榻前观看三日,就可复明痊愈。”书生母子听说慌道:“老爷不嫌舍下招待不周已是万幸,何敢望老爷如此重礼相谢?怎么也不敢生受。” 丞相道:“既如此,还请你母子受老夫一拜。”书生慌忙扶住道:“老爷切莫如此折煞我们母子,书生接受便了。”丞相面露欣喜道:“小哥日后可拿此珠替穷苦百姓治病,将来定有好的因果。”说毕告辞而去。书生自别丞相,果用夜明珠医好了母亲眼疾,又替穷苦百姓治病,远近闻名,此是后话不题。 却说丞相自别书生母子满心嗟叹!心想:“出来许久,寻龙子之事不曾有个着落。好容易有了,又是个孝子不舍老母,宁愿过太平日子。我说这世人虽多,哪里去寻出个中意之人,却怎生是好哩?”没奈何化个乞丐形象,在那人多的州府依墙而坐。前面放个盆钵;声称:“施舍”。不一时就蝇虫集聚。十分的不秀气。如此半日倒也听得几个铜板声响。这丞相也是有心无意地坐着。忽然就对面来了一个少年,生得俊俏穿着不凡,手持一把折扇翩翩念道: “流水清清,香花遗落入澄波。烟波浩浩,望断人生几处愁?微风拂晴影,絮雪冷寒冬。月满穹苍处,白发苍满头,人生几回合,宽衣眠处始无忧。” 丞相不觉心中欢喜。只听得:“叮当”一声响亮,盆中吊下白哗哗的一甸银子。那少年丢下施舍,抡扇子就走。被丞相背后赶上一把扯住道:“你这施主好大方哩?”那少年慌得挥手捂鼻道:“你这做叫花还怕施主大方?扯我怎地?”丞相待要开言,那少年早扯脱衣袖直叫晦气!竟然扬长而去。丞相见他年少气盛也不赶他,折回墙角依旧坐了。看看过去两日,没见甚中意之人,返倒攒下半钵钱来。不料惹来一帮强人,夺了丞相饭碗钱财不说,又将他赶出了城来。丞相变回原身叹道:“不是大王这般信任我,怎叫我来做这回事业,受这些苦楚?”走一步,念三声。看看行得天晚,却下起大雪来。好阵大雪!但见: 潇潇洒洒,飘飘荡荡,团团滚滚,迭迭层层。 万里鳞甲散缤纷,千山飘皓羽毛同。近看梨花琼林舞,远观祥瑞满乾坤。 如盐撒,似玉倾。管教渔樵没处逢。若还下到三更后,大地茫茫三尺银。 这丞相迎着风,踏着雪,那里看见半个人影?自家叹道:“这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会行得天晚,正好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他却下起雪来。”丞相只管行来,猛见前头一座庙宇,颓废不堪。两扇破门被风刮得“呀呀”做响。两边各有一句话乃是: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门首匾额脱了一头钉,斜斜地挂着,上面破了漆的‘孔庙’二字仍然可辨。丞相推门进来,复掩了门。只见里面蛛网缠绕,煞是冷清,举目尽显颓废之状。丞相拨开乱网,去点燃圣象前两支火烛。自叹道:“天黑不由人,雪又下不停。今夜眠何处?孔庙讨扰您。”看那孔圣之象灰尘蒙蔽,乃向其长揖三下说道:“想我孔圣垂灵万世,删述六经,为历代帝王之师,万世文章之祖。叵耐世人愚蠢,不遵儒门之要旨,怠慢了文章之正宗。惭愧惭愧!”感叹毕,自家跳上来甩开衣袖细细擦那圣像灰尘。少时擦得干净,复跳下来,寻处角落憩息起来。心中不住盼望:“这雪要早些停了才好!”正然疲惫,怎奈天寒地冷,那里就睡得着?被冷得起身来跺脚搓手意思驱寒。这时听圣象背后“唧唧”做响。丞相自家道:“莫非来了地里鬼?”赶上来一看;元来是一窝老鼠受了惊吓,四散逃跑去了。丞相见此失声笑道:“不想我东海龟丞相竟落的和老鼠争起了冬眠之物来!”遂搂起那把草科,抖了抖上面的鼠粪。去那角落铺平个草垫,剩一半将自己蒙头盖将起来。有了草科御寒,丞相渐渐睡着了。不知睡至何时,忽听见“呀”的一声门打开来。呼啸的寒风几乎吹灭了那两支火烛。一位头戴沿帽,身着披风满身是雪的妇人走将进来。 径至孔圣之前,去那披风掩护的怀里,搂将出一个孩儿放于孔圣之前。向孔圣做揖三下,泣曰:“吾儿啊吾儿!勿怪为父心狠,勿怪为娘作践!为父母贫寒至儿已是:哥成堆,姐成堆,大大小小满桌围!交为父母如何勾养,令我儿成人?只愿我儿洪福,孔圣仁慈,我儿能遇上那好的主家,今生里有那好的结束。”言毕复拜那孔圣。走至门前回首望了望那孩儿,“呀”的一声关上门,不顾孩儿迎风冒雪而去。 丞相窝在那草堆,听得真看得明。翻身起来,近前抱起那婴儿映着烛光来看,但见这孩儿生得:浅浅的细眉,水灵的眼正是那:人间风liu貌,俊俏小男婴。丞相见了心甚爱之。忍不住打两个呵呵道:“造化,好个孩儿!你父母不要你了,老夫要了。赶明儿老夫带你去东海享世人难得之富贵,这也是你之造化耶!”那晚丞相喜孜孜窝着婴儿睡了一宿不题。正是那: 成祖施计陷九龙,老龙思子聚仙魂。道是天心仁难尽,故交祥龙谱奇文。 次日清早,门开处,风雪住了。大地一片白茫茫地。天空升起一轮红日,高挂着一弯彩虹。丞相抱着婴儿踏着尺来深的雪,离了孔庙望东海归来。叵耐离东海甚远,少不得饥餐渴饮,夜宿晓行。非止一日径至东洋大海。 及至龙宫,早有夜叉报上龙王。龙王闻讯急忙升殿,两旁侍立;龙婆龙子,龙女龙孙,龟鳖鼋鼍将,鱼虾鳌蟹士,及护宝将军。一班守殿小将。一个个筛锣擂鼓,箫管齐鸣迎接龟丞相访贤归来。丞相怀中护住孩儿,于宫殿拜伏道:“大王,请恕老臣迟归之罪,托大王洪福老臣不负所托,已于红尘访贤归来也!”龙王听说欣慰!笑言:“有劳丞相这回辛苦,何罪之有?且起来回话。不知那龙子何在,可引来本王一观?”丞相起身回道:“大王,龙子无需引见,老臣这怀里的就是!”说毕从怀中楼出那个婴儿来。 龙王听说疑惑,众人听说惊讶!龙王即下宝座来一观。十分不喜道:“这丞相想是老糊涂了?想我托之再四,交你细心查访,不得误我。好歹能言会道,体格健硕。似这等嗷嗷待哺之婴孩你抱来则甚?所托非人,所托非人!不当人子哩!”那老龙王只把头摇。不期那龙婆一旁听讲,近前来看这孩儿。那龙婆一见孩儿就心中欢喜。开言道:“大王,我说这世人育儿皆从小培植,你怎么不要了这孩儿?一来显得亲份,二来也好奏明天庭,只说龙族添丁,到好落户注籍。大王意思怎样?”这老龙有些惧内,一时没了算计,即命鼋帅撞钟,鼍帅擂鼓。钟鼓响处,早惊动那: 南海龙王敖钦。 西海龙王敖闰。 北海龙王敖顺。 三个少时便至。一同拜了大哥问道:“不知大哥叫我等前来果然何事?”敖广道:“贤弟,早些时候劳贤弟几人招聚了九子龙魂,因无实体。是我遣龟丞相去凡世访贤来替代龙种。不期这丞相是个老糊涂!不知从何处访来一个孩儿,还未脱奶。我心不喜!却才是贱内说:‘从小养育显得亲份。也好落户注籍。’只我也是个没主见,故劳动贤兄们前来,务要做个决策,半刻也迟缓不得!”三龙王听说,面面相觑。半晌道:“一切依大哥之言便是。”敖广道:“如此还依贱内所言,从小养育这个孩儿罢!只是身为龙子,好当有名有姓。不知果又唤做何名字哩?”一旁龟丞相进言道:“诸位大王,这龙子之名老臣已有了,只不知几位大王之意如何?” 敖广道:“你既有了心意,道出来何妨?”丞相道:“大王,四海之广,水域之阔,乃是我龙族仙境之代表。大王为‘广’,这龙子好就叫做‘适’就叫做敖适罢!”四龙王与龙婆听说十分满意,当时计议停当。合龙王之力,将九子仙魂植入敖适体内。细心培植起来。一面广邀四海金仙普天同庆,一面起稿表奏天庭不题。 不觉光阴似箭,日月如梭。那敖适自附了仙魂成了龙子,已然过了一十八年。那敖适生得身长八尺,相貌堂堂,好个威风少年!只因聚九龙精华,天资聪颖,性格奇特。一些不受约束。又是龙母十分溺爱,每日更无他事,只是四处闲游。交的是不良之朋,结的是不义之辈。做的都是些撒野放泼的勾当。把个清平四海任他玩耍。混混恶恶何人敢管? 一朝老龙王高升宝座,卷珠帘,众水族士臣齐聚,山呼已毕,只见班中闪出护宝将军府卤奏道:“大王,今皖南民院久旱无雨,河湖干涸庄稼枯萎,万民齐聚龙王庙,告求大王广施雨泽,普济万民,得解万民之望。”龙王闻奏即点风伯云童,雷公电母直至皖南民院兴云布雨普降甘霖。万民顶礼膜拜,叩谢龙王爷恩德。 时又有鲸太岁越班奏道:“大王,今望门峰铁牌洞由四方啸聚四条孽蛟,兴风作浪,滋扰百姓。百姓人人叫苦个个喊冤,日夕民不聊生。还望大王早遣得力之将。前往望门峰收讨孽蛟。好替那方百姓做主。”班中又有龟丞相启奏道:“大王,今有龙太子敖适不遵礼法节度,终日无事闲游,结交四海不良水族,贪顽生事,到处惹祸。直叫四海民怨沸腾,都呼其太子为‘混世魔王’怒不敢言。还望大王早谱良策教化太子,退其不肖。修行仁义,免日后生出祸端。” 龙王闻奏即问众道:“列位贤卿有何良策教化太子?”丞相朝上道:“大王,老臣有计,不知是否可行?”龙王道:“你且道来。”丞相道:“大王,今望门峰孽蛟祸乱。不若与太子一件执事,教其为平乱钦差前去望门峰收讨孽蛟。教其得力水师护其左右,只叫太子临阵观战,不叫他入阵斗敌。一则免去太子荒废光阴,又则增长战事之经验。好叫他知其世事凶险。此举可谓一举两得,不知大王意下如何?”龙王闻言喜道:“丞相之言甚和我意。”即命传太子上殿。敖适须臾而至。行礼毕,问道:“未知父王唤孩儿前来果又何事?”龙王道:“适儿,知你身闲无事,且与你一件差事去做。交你为平乱钦差,明日调拨得力健将前去望门峰铁牌洞收讨作乱四孽蛟。好交你安心定志勿再胡为。他朝凯歌之日父王有赏。” 那敖适毕竟年幼,只道那战事也是好顽之事,欣然应诺,欢喜而退。次日,龙王升殿,点拨鼋鼍二将,调下三千精兵。将那先锋官授予敖适,吩咐二将好生照看太子,勿叫丝毫伤损。二将应了,与敖适离了龙宫引兵一路滔滔望望门峰而来。 须臾而至,早有守洞小妖报知四蛟,双方于铁牌洞前杀气凌凌排开阵势。敌阵吆喝声中闪出那四蛟来。四蛟身披甲胄,手挽钢叉,威威武武阵前喝道:“那来者何人?怎么无故引兵来我门前吵闹?早早报上名来。”这厢鼋鼍二将金盔金甲,执火尖枪阵前大喝道:“大胆孽蛟,不安守四方虔诚修炼,何故在此伤生造孽,播乱红尘?今东海龙王勤政有德。闻得你等孽畜在此作乱,特遣我龙太子英明率天兵来此剿匪平乱,劝你等早早降了。半点违悖,教你个片瓦不存。”四蛟闻言哈哈大笑道:“那赤羽幢下的可是什么太子?” 那敖适坐于赤羽幢下:头戴冲天冠,身披锦红袍。金靴踏足下,玉带还围腰。敖适果然英武非凡。他呵呵笑道:“把你这帮无知大胆,今本太子爷率兵来此,尚不倒戈伏罪,意欲强抗天兵自取灭亡耶?”四蛟怒道:“好你个无知小贼。引着一帮草包在此嚷什么?平什么乱?休要胡说,先见上一阵方知端的。”那四蛟一挥手间,只见敌阵人人勇敢,个个争先。敖适见了慌忙挥动点将牌。一霎时两阵交锋。 未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回:拜名师得成仙法 救王母升上瑶天 话表两证交锋,只见: 轰天炮响,震地锣鸣,轰天炮响,喊声一片连叫苦。震地锣鸣,杀气腾腾互相残。这一阵直杀得:刀光剑影星灿烂,日月无辉斗府迷。 那四蛟果有神通,鼋鼍二将看看不敌,自知不是对手,倘或恋战必然吃亏。即弃阵归来护住敖适。那三千精兵见先锋官临阵倒戈,各自发一声喊。四散而逃。那四蛟之风龙见得大喝道:“哪里跑,哪里跑?”嘘的张开大口弄了一阵风来。正是那: 开喉一口能吞象,伏气三年便化龙,巨口张时偏作雾,高首昂处便呼风。 这阵风呵!但见那: 江山俱变色,狂风生不良。到处无遮挡,纵横遍四方。 鸿雁难飞翅,荒山怎牧羊?家家惊魂梦,闺阁乱红妆。 果然好风!这阵风来得凶狠,那鼋鼍二将与三千精兵那里顾得敖适?一时间各自跳转大海逃生去了。可怜那敖适被风刮得似纺车般无影无形的去了。敖适一路飘飘荡荡,左沉不落地,右坠不存身。好似狂风卷枯叶,又如流水淌残花。足足飘了三天三夜方才落下一座山上。他死死抱住一颗大石。良久定性。叫声苦!扑的一交跌了个倒栽葱跌将下来。忍住痛,爬起来仔细观看:咦!这里又不比别处,只见那: 烟霞散彩千江远,日月摇光万里天。奇峰异石独含秀,山峦起伏龙脉连。 玄猿白鹿随隐见,鸾凤逍遥任周旋。定是高人居此处,鸿蒙判后把道传。 敖适见了长叹一声道:“好家伙!怎么把我吹到这里来的?”又听见阵阵仙乐传来,似有似无。敖适思道:“这是那里也!似我四海之境端无这等好去处哩!”正踌躇间,忽见不远处祥光万道,瑞气千条。见一老道,貌合神秀,须发尽白,手拄竹杖做歌而来。 歌曰: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天地玄黄外,惟吾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 玄门都领袖,一气化鸿钧。” 敖适见了不知是时来运转,笑嘻嘻向那老道士招手道:“那老道士,你来你来!我有话说。”那老道士慈祥一笑。缓缓至前问道:“这位小施主,唤老道前来果为何事?”敖适问道:“老头,未知这里是什么去处?似仙境少仙人来往,似凡尘多龙脉连绵。”道士笑道:“小施主,这里乃是大须弥山顶‘化乐天’是也,不知小施主何人,缘何在此?”敖适诉苦道:“老头不知,说来惭愧!我乃四海龙王之子九子龙敖适是也。只因奉父命收讨望门峰四孽蛟。不想那四蛟神通广大,先是败我精兵。又捣弄旋风就把我吹到这里来了。”道士听说心内喜道:“原是九化真龙,造化!”乃笑道:“那四蛟乃是风云水火四孽蛟,由四方啸聚,着实神通广大,普天之下恐难逢敌手,小施主若肯拜我为师学习通天手段,想那四蛟庶可伏也。”敖适听完哈哈大笑道:“你这老头许大年纪怎么还这等不老实?似你须发尽白,走路拄杖,能有什么高明手段?就要我拜你为师?” 道士笑道:“我虽年老,却实有通天手段。你若不信时,我可与你打个赌赛,我若赢得你时就要拜我为师。”敖适笑道:“你若输了又怎样?”道士道:“我若输了呀,凭你吩咐就是。”敖适掳其道士胡须笑道:“看你这大一把胡须留来何用?你但输了时,我当剪下你的胡须带回家去做支拂尘使。”道士点头笑道:“然也!”敖适道:“赌什么科目由你来定。”道士笑道:“你说我走路拄杖,我就拄杖前行,但离你一丈,你就来追我,若一个时辰之内你追得我上时,我就输了。若追不上我时你就输了,就要拜我为师。”敖适听说呵呵笑道:“老头,你此话可是当真?”道士点头笑道:“当真当真!”敖适道:“既当真时,可着你先行半个时辰,待我小憩片刻,再来赶上你。”道士摇头笑道:“不必不必,止离你丈余你就来追我,免得世人说我以大欺小。”说毕拄杖西行。先行丈余,敖适果随后来追,追了片刻仍离道士丈余,丝毫进不得半尺。敖适大惊。遂纵云来追,亦止离道士丈余追他不着。 那道士也不回头,拄杖只管前行。敖适惊想:“竟有这等怪事?此必神仙高人也!”一个时辰之后忽至一个所在,巨大一幅门首。祥光缭绕,紫气腾腾。左右各有一句话,乃是: 光耀玄牌咦妫三界九品莲池。 门首‘化乐宫’三个大字毫光灿灿。道士直至门首停住了脚,汗不流气不喘。敖适大汗淋漓,直至门前拜倒。叫一声:“师父!弟子有眼无珠不识得师父高人。弟子自愿拜入师父门下,演习高明手段。”说毕磕头不计其数。道士手挽起敖适呵呵笑道:“好好好!”以杖指其门首道:“里面就是我的家了,你要拜师,且随我入来。”敖适随道士进来,到得里面只见: 黄金为地,玉石为阶,一栋栋琼楼玉宇,一进进珠宫宝殿。正是那,紫云满阁,碧霞围城。 又见那一列列仙童侍立,齐声叫道:“老师回来了!”走进瑶台,只见万神入拜五德把符。敖适见了十分感叹!道士迎彩雾,登上九品仙台,端然坐下。幢幡宝盖弥云布顶,异宝仙花散列两旁。列列仙卿端的是: 骨秀神清容颜丽,鹤氅翩翩两袖风。 齐声贺道: “愿老师化磐蚴溃圣寿无疆。” 又有道教三清:玉清,上清,太清三教主前来贺道:“恭喜老师得获贤徒!”大众礼毕,法师开言道:“今日我观福星光耀,知其必获新徒。偶尔外出,果遇九化真龙,即纳入我教,我看他真善不知,万恶未觉,今赐号‘真觉’以合无量之数乾坤之劫。”言毕,大众合掌称颂,无边喜悦!正是那: 混沌未分先有道,元开霹雳混圆珠。圣懦蹩化两样,祖哦倏化天地。 自此敖适拜入法师门下,道号真觉。次日即与大众学言礼貌,谈经论道,参禅打坐,习字焚香,学的是《孔》《易》真理,论的是:《道德》《黄庭》。如此早早过了三个月。 一日夜晚,敖适离了原寝之处走出门来,但见化乐天宫一轮高照,大地分明。此时正值法师静坐蒲团。忽听门外叫道:“师父,弟子真觉拜访!”法师传入问道:“真觉如何深夜至此?”敖适拜道:“师父,弟子记得入门之时,师父曾说教弟子吞吐日月之功,降龙伏虎之能.如今三月已过,眼见尽是学习参经习道。那四蛟在凡世也不知伤了多少生,造了多少孽?故弟子大胆深夜来访,恳求师父舍个慈悲与我,早教弟子高明道术!”说毕深深一揖。法师道:“真觉!你听师父说,万丈高楼平地起。想你根基未稳。如何去更上一层楼?”敖适道:“师父,弟子不是懒惰之人,乃是上进之辈。只要师父师父肯来指点,弟子即可功行高攀,超凡入圣。” 法师法师点头道:“难得你争上进,我且问你,你这三月习道如何?”敖适道:“弟子自认不是愚昧之人,不求十分会的,七八分根源亦渐坚固了。”法师道:“你既通得法性晓得根源,今你想习些什么道果?”敖适喜道:“不知师父愿授弟子些什么道果?”法师道:“想我道门广大,无边无极,传道无极,法演先天。神通无极,妙合乾坤。我道字门有七十二正门,三伯六十旁门,正门出大道,旁门有正果,你今愿从哪一门也?”敖适道:“旁门虽多毕竟非正。还请师父舍个慈悲,交弟子从七十二正门才是!” 法师点头道:“好好好!,即日起为师着你从七十二正门学艺,传无极之功,授三才大道。”敖适听说拜伏道:“师父大恩,弟子永世不忘也!”正是那: 无影无形仙路难,未经师授莫妄攀。堪说敖适争上进,打破玄元第一关。 是日,法师授敖适七十二般道术,并将那修真要诀一一悉授。这敖适也是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记了口诀,从此自修自炼,将七十二般道术尽皆炼成了。不觉又过去了三个月。一日,法师高坐蒲团向众说法。正说道那: “先虚无而后妙有,先无极而后太极。先不空而后真空,先无为而后有为。” 正说间,忽听见观外苍龙咆哮。法师与大众齐至门外一观,见敖适化做龙身,飞腾于千峰霄汉,游玩于万道霞光。一会盘旋,一会咆哮。时而吞云吐雾,时而纳日月之精。正是那: 般般神通有,件件道果真。握雾撩云去,唤雨又呼风。 这黄龙真神惹得大众齐声喝彩,拍手叫好。法师一旁见了大惊,心道:“真觉果然悟性超常三界少有。可谓胜过元始赛过老君。短短三月就能熟谙要诀,演化自如。不好!这厮善恶不知,他朝倘非善类定要遗祸天下,却不是我之过么?我且留下一手,莫交他将来无人能伏。”这正是: 仁师若保守,为徒枉用心。 是晚法师唤敖适入丹房问曰:“真觉近来习道如何?”敖适道:“不瞒师父,弟子近来多蒙师父教诲,弟子功课完备已注神体了。”法师点头道:“如此甚好,你且将那修真要诀一一朗诵为师听听。”敖适遂跪于师父榻前朗朗颂道: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神气,谨固牢藏休漏泄。休漏泄,体中藏。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遂做佛和仙。” 又颂曰: “天地玄中,万本无根。广修意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吾道独尊。体又光明护吾身。视之不得,听之不闻。包罗万象,颠覆群生。诵诗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吾帝自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敖适颂毕,法师怒道:“你这畜生,为师之前,怎么撒诈捣虚?”敖适见师父发怒,大惊道:“老师何出此言?这些要诀都是老师亲口传授,绝无虚诈!”法师道:“既无虚诈,如何结尾多添了几句?”敖适摇手道:“没添没添!口诀俱依老师传授演习,弟子绝不敢擅自添减。”法师道:“如此也不怪你,想来还是为师错传了,即日起,你可将师父结尾之错传口诀去了,每日此时到我房里来背诵一通。直至将师父错传忘记为止。”敖适拜道:“弟子遵老师之令!”自此,每至天黑敖适就至法师禅房将那缩减之口诀背诵一通,真个将那原来口诀忘得干干净净。如此早又过了三个月。 一日天晴气朗,风和日丽,法师向大众说法毕。传道:“真觉何在?”敖适出列礼拜道:“师父,弟子在此!”法师道:“真觉,你来我宫中多少时候了?”敖适道:“回师父,弟子来师父宫中已经足整九个月了。”法师问道:“不觉九个月了!你想家了不曾?”敖适道:“不瞒师父有些想家了哩。”法师道:“如此你回去罢!”敖适道:“弟子未报师父厚恩,不敢离去。”法师挥手道:“去罢!你与我道门缘分已尽,师徒缘分亦尽,我道门也不是你容身之所。你回家后,不许说是我道门中人,更不许提及我的名号,你自己好自为之,切莫多行不义,将来万劫不复。” 敖适听罢,没奈何,向师父三跪九叩,又与大众作别,即抽身望东海而回。却说敖适回至东海龙宫与龙王龙母相见悲喜交集。敖适倍言前事。只是将法师天宫名号隐去不提。龙王听说大喜,即命大排宴席喜庆太子平安归来。席间,龙王命左右捧上一三尺锦盒把与敖适说道:“我儿既学今学来通天本事,须是要有神器趁手方好。为父宫中久收藏一件神兵利器乃刘伯温昔日号令四海之斩仙剑。此剑近来无故于匣中铮铮肃响,想来是遇得真主了。”敖适听说把来一观,那剑出鞘处,但见剑气如虹,仙声肃肃。 正是那: 出鞘冷光如霜雪,剑气如虹鬼神惊。老君文武炉中炼,今传敖适建大功。 敖适看罢不觉叫道:“果然好剑!”遂拜别龙王回宫,练剑试手去了。次日,你看他也不领将,也不兴兵。只身携了斩仙剑前来望门峰铁牌洞收讨孽蛟。哪消三合,四蛟拱手拜伏。敖适将其驱回四方,再也不敢作恶。龙王遂起稿表奏天庭。玉帝即赏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以赏龙宫平乱之功。不表。单说那敖适自练就一身本事,又得了斩仙剑。那里就肯自重,自恃一身本事纵横四海,到处惹祸。但人见之皆呼:“这个混世魔王来了。我们走休!”又有何人敢与其为伍?龙王龙母多方劝说毫不济事。一朝,敖适游玩于三山五岳,东飘西荡,忽至一个所在但见明霞晃晃,瑞气千条。左右那一幅对联端还整齐。 乃是: 门辟九霄,仰步三天胜境。阶崇万级,俯临千世奇观。 门首‘南天门’三个金漆大字。敖适至此停留。暗思:“这南天门乃玉帝居所,我怎么到这儿来了?也罢也罢!一向仰上天宫,不曾来得,今日趁此机缘进去观光也好!”即整衣撞将进来。不料猛然闪出增长天王,群领: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行大力天丁持刀枪剑戟拦住天门。天王头戴紫金冠,身披黄金甲,发声有若洪雷喝道:“你是何方大胆?竟敢私闯天门禁地。早早报上名来。”敖适着实一惊,笑道:“你这汉子,好没眼力,什么大胆?我乃东海龙王之子敖适是也。初来贵地,望你等行个方便,让小爷我进去一观也好。”天王喝道:“休要胡说!便是你父王上天,也须有玉帝传召之旨方可。你既无传召之旨,又则身无仙职,何敢放你擅入?早早退下。一时间兵刃相见,于你父王面上须不好看了。”敖适听说心头火起。待要发作无奈对方人多势众,只好作罢,当时退下。回至龙宫心想:“叵耐这厮无礼!想我堂堂东海龙子如何去不得天庭?这般可恶!”自此终日所想如何去那天上赏心悦目。 这日敖适待要出宫去玩耍,只见宫廷内外冷冷清清,止见一名守殿小厮在那厢依着兵器瞌睡。敖适见了,喝醒小厮道:“我来问你,怎么今日宫殿如此冷清?单有你这现世宝在此瞌睡?”那小厮见了敖适慌忙答话:“公子呵!好交你知道,今日天宫王母娘娘率众仙巡游东海,故而四海老大王都引众迎接圣驾去了。我的胆小,见不得大场面。所以单留我在此守候,不想太过冷清就睡下了。还望公子不要交老大王知道才好哩!”敖适听说心想:“这父王好生无礼,此等大事怎么也不交我知道!”即吩咐小厮一番,回寝宫披挂结束。径离龙宫会王母去了。 且说这日三月三,三春景正长,蟠桃宫殿看烧香。沿海一带风微走,十丈红尘拥大罗。正是这日,那瑶池王母率众仙巡游东海。只见祥光闪烁,彩云飘飘。众仙子仙姬,天丁力士,簇拥王母圣驾而来。正是那: 威仪寰中少,艳丽世无双。瑶池出仙子,九天下女皇。 四海龙王接了王母圣驾,无不山呼礼拜:“圣母万寿无疆。”王母当真欢喜!礼毕,未曾说下半句话语。就见那海上起来一阵狂风,一时间波涛汹涌日月无光。看那海上时但见: 风卷山河震,雷鸣地轴崩。巨波翻若岭,白浪排千峰。 狂龙临霄汉,风魔出宝林。瀛洲随浪荡,刮塌大雷音。 这阵风搅得那巡游礼队: 天兵寻路走,龙王四处奔。仙子迷在外,王母不见踪。 看那王母不知何在?但听闻救驾之声。忽见空中窜出那条黄龙来。看那龙时,但见: 澄澄爪如银,闪闪眼似金。翻身涌波浪,摆尾凌太空。 那金龙昂斗摆尾,大显神通。就那狂风波浪中救下王母,落下平安之处。看那金龙收了法相。咦!你道此人是谁?原来就是敖适。他自出龙宫,立住半空观看王母巡游,十分赞叹!不期巧遇狂风来袭,故此救得王母。王母惊魂未定,叫道:”吓杀某家了!”看那敖适年少俊朗,气度不凡。喜道:“卿乃何人?这等本事,救得某家?”敖适赶上前来见礼道:“回娘娘小臣乃东海龙王之子敖适是也!惊了圣驾,还望恕罪!”王母道:“元来是龙王之子。说什么话来!,卿此番救驾有功,且与我回天庭去朝见玉帝,自有升赏。”敖适道:“娘娘在我东海遇险,小臣救驾这是分内之事,不敢要求升赏!”王母道:“卿勿多言,且随我去见了玉帝自有吩咐。”说毕遂手挽敖适同驾祥云望南天门归来。南天门外天王等众迎住。不复阻挡,敖适,随王母进来天门。真个是: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外厢犹可,入内惊人:里壁厢有几根大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化乐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卸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瑞草。又至那朝圣楼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金钟撞动,三曹神表进丹墀;天鼓鸣时,万圣朝王参玉帝。又至那灵霄宝殿,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上面有个紫巍巍,明幌幌,圆丢丢,亮灼灼,大金葫芦顶;下面有天妃悬掌扇,玉女捧仙巾。恶狠狠掌朝的天将,气昂昂护驾的仙卿。正中间,琉璃盘内,放许多重重迭迭太乙丹;玛瑙瓶中,插几枝弯弯曲曲珊瑚树。正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敖适有份来天上,不堕人间点污泥。 敖适一路观看直至灵霄殿外。果又见许旌阳,丘弘济。张道陵,葛仙翁四个大天师迎住王母。同至灵霄朝见玉帝朝上礼毕。玉帝问曰:“王母今日巡游何故早归?”王母道:“陛下不知,今次巡游原来风和日丽。不料中途突遭风暴。搅了游行礼队,又将我卷入海潮。甚是亏得龙王之子敖适敖卿家保驾,若不然时想我难脱此灾,不复面见君颜了哩!”玉帝闻言惊道:“果有此事!不知那保驾功臣今可在?”班中闪出敖适朝上躬身唱喏道:“陛下,小臣东海敖适在此!”玉帝看那敖适时但见: 仪容俊俏貌堂堂,眉目清奇自有光。头戴凤翅冲天冠,靴袜盘龙八宝妆。 锦袍穿上还趁体,玉带围腰佩剑长。四海扬名小太子,显化无边少年郎。 玉帝见敖适体格丰满,气宇轩昂,先自有了三分喜色。问曰:“卿既救得王母于风暴,想必就有些手段?”敖适笑道:“陛下呵!好交你知道,我那本事可多了。吾自幼: 魂随胎生化,魄自阴阳承。十年磨一剑,三才运古今。 法出先天外,祖师传道成。精修无为法,八九玄元功。 飞时扶桑树,隐来鄱湖存。能撼昆仑柱,善动华岳根。 金仙称太子,三界威力洪,雷音不惧佛,齐天赛老君。” 玉帝听说‘齐天赛老君’一句,其实不喜。但料他必有高明手段。乃道:“自古英雄出少年,朕观卿实是第一。今卿救驾有功,不知要何升赏?”敖适虽说狂妄,但还知得谦虚。回道:“陛下,救驾乃是小臣份内之事,不敢要求升赏。”玉帝道:“卿何太谦,救驾之功大于天,况卿本事这等!朕当知人善用,岂能就此埋没?”即问可韩君:“天庭之上有何要职空缺?可着敖卿家前去除授。”可韩君查访毕,奏道:“陛下,天庭之上各处要职俱满,惟少一名四天门总管。”玉帝问闻说喜道:“敖卿家,今你救驾有功,朕即着你统帅四天门,呼做‘九天应元降魔无极天尊元帅’你可满意?”敖适听封,朝上大大的唱个喏道:“多谢陛下如此升赏小臣!”次日:玉帝命张,鲁二班于天庭之上造做一座九龙殿,果然是银堆玉砌,金碧辉煌好华彩耶!但见那: 张郎来把木来锯,鲁班来把尺来量。两头雕做龙虎状,中间一座好华堂。明晃晃,五彩光。正是仙家瑶池境,一座天宫好辉煌。 监工完毕又差一应大小官员齐备,礼数齐全。却是何官员。乃是: 六波天王,天雷上相,玉枢使相,斗枢上相, 上清司命,玉府左卿,玉府右卿,元命真君, 采访真君,大力鬼王,四值功曹,四方神。 一应归于元帅府上,又命清风明月二仙童日夜伏事,寸步不离。时有增长天王,广目天王,多文天王,持多天王,以及庞刘苟毕,邓辛张陶,马赵温关,三十六员雷将前来恭维庆贺。又有王杨高李四元帅,南方火德,北方水德,东西两斗,南北二神,二十八宿,九曜恶星及天庭众神纷纷前来恭维庆贺,都贺道:“恭贺少帅得显荣耀,高升宝位。” 敖适大喜!遂命大张旗鼓,响震铜锣,一壁厢大排席面普天同庆。一霎时玄歌弄舞,结彩铺陈,这日当真是:传杯弄盏精神壮,火树银花不夜天。自此敖适如己所愿,在那天庭之上当起了护天大元帅,快乐得无牵无挂。正是那: 黄河尚有澄清日,人岂可无得运时? 次日玉帝高升宝座。只见: 锦衣仙子护御驾,黄金殿上卷珠帘。鸣钟击鼓,锦绣铺陈。幢幡宝盖,仙乐有声。祥云迷凤阁,瑞气罩龙楼。 朝下文武仙卿齐班拜伏礼毕,时有西方太白长庚星传玉帝旨道:“天庭圣境,万物都司: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传旨曰:目今乾坤安静,海宇清宁。民丰饶硕,万民慈恩。今敖适者,乃四海之主,九化真龙。颇能文武艺,因救瑶池王母于风暴,始证贤良。今传官位,授予:‘九天应元降魔无极天尊元帅’望各处文选武选仙卿着力扶持,忠证朝纲。钦此!”众仙闻召欣然排班朝贺。山呼万岁。玉帝大喜即吩咐大众依次而退,各持己事。是日敖适欢喜任职去了。 毕竟不知敖适向后又生出什么故事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宴蟠桃灌口结怨 试飞剑洞宾降龙 清虚自愚参道,虚无自性参空。身心绝欲恋红尘,祥光返照中宫。 愿证如如大智,本性圆明自通。这般造化谁收得?度尽阎浮世人。 这篇词名《西江月》。 单表敖适自救得王母于风暴,挣得一个大元帅的官职,当真是人人景仰,个个推崇。只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敖适处于天宫,渐渐地不满天规羁绊,职务牵萦。逐日里广交闲友,行乐千山;他本事又好,果然是: 腾云驾雾遨四海,起身摄法游千峰。 哪里还识得玉帝的威严?一朝得闲时节,敖适与南斗星君在那七层凌云阁上奕棋。敖适棋艺不精,下几盘就输了几盘。又没有棋德,只为一子之争,当时恼发,掀翻棋盘,将那老南斗压于棋盘之下呻吟不断。径自拂袖而去。又一朝,敖适做客九重天外,南方N宫刘天君家。正值饮酒之际,忽见庭前面一金花树闪光灿灿,散起金花。敖适即问:“未知贤兄府上是甚宝贝,如此光灿,令人可爱?”刘天君答曰:“元帅,此是舍下院内一金花宝树,名曰:接天树,其树能聚千宝,故有金光闪耀。”敖适闻言欣喜道:“不瞒老兄,弟处虽说富丽堂皇,其实少些花柳陪衬。贤兄处既有此宝,不可吝啬,何不移植小弟府上,借小弟观赏几日有何不可?”刘天君答曰:“既是元帅要时安敢不从,只是吾世代接续此树,树中有七宝时常而出,所以放光。元帅若要此树,恐移动之,再也不会有光了。其实无用。昔年圣上也曾讨要此树。只恐害却此树,当时作罢,后将三魂指其一魂投生我处,方遂其愿。”敖适道:“这又何妨?果然不光,我再来还给贤兄就是。”刘天君一再劝阻,敖适只是不从。径至院内扯了金花宝树,就回府上栽种起来。果不见光明。敖适大怒,折毁此树。又前往刘天君家斥责天军君捣鬼令其不光,将刘天君打了一顿。回宫不题! 次日玉帝上朝,见那南斗瘸脚,刘天君脸青。玉帝疑问何故?南斗,天君二人如实上告。又见太上老君来奏说:“敖元帅或三日或五日,就来讨要仙丹,又去戏耍青牛。实在顽皮。”又有诸般大臣诸如此类,如此这般的奏章,就如雪片也似纷纷申奏将来。时有张天师上奏道:“敖适这等形容,怎是仙家样范?还望陛下早谱良策。”玉帝闻说大恼!意欲废除敖适。一旁闪过太白长庚星越班上奏道:“陛下,若论废除敖适,还当三思!陛下想敖适那厮颇有本事,若闻之陛下将他废除,恼了他那性子。定然就反了天宫,到那时不好收拾。反为不美了!”玉帝听说果就真顾虑,问当朝道:“似此如之奈何?”金星道:“陛下可着一劝善司前去元帅府上日夜教演天规,熟读圣贤,不出半月准然退其不肖!” 玉帝闻言即下御旨,命劝善司前往元帅府教演去了。看看过了半个月,那劝善司不知何故恼了敖适,把个满脑头胡须揪个精光。秃着光头前来拜见玉帝。上奏道:“陛下,这敖元帅老臣也是教他不得!还请陛下另请高明。”玉帝闻奏大惊!径至瑶池来寻王母。时值王母正在观赏雪莲。忽报陛下来访。慌忙出来迎接。见礼毕,玉帝道:“王母近闻敖适之事乎?”王母道:“未曾闻得!”玉帝遂将敖适任期种种不肖诉说王母,意欲废除不知可否?王母道:“请陛下宽心,暂且勿论废除。待奴家自去规劝,教他日后将功补过。”玉帝听说回宫。 王母即召敖适前来,怒斥道:“畜生!等我来问你!某家因见你救我有功,保你高官厚禄,享乐天庭。你为何不知反省?兀自干些损人的勾当,不敬同僚,如今恼了玉帝要将你废除,你道如何是好?”敖适道:“告娘娘,小臣自问在天宫安分守己,未曾去做的什么损人的勾当,如何就恼了玉帝?”王母道:“你且休赖,远的不说,单说那劝善司好好教你诗书,你却如何揪了他的头发?却在我这里狡辩怎地?”敖适道:“娘娘,此也不干我事。”王母道:“怎见得?”敖适道:“那老师交我诗书,我说尽也会的,倒背如流,且能理解其意义。老师不信,我就与他打了个赌赛,我若能尽背《四书》,《五经》,我便揪他头发。若不会时,安安心心同他学习再不顽了。是我先背《四书》,后背《五经》,一些儿不见差错,老师输了。我才揪他头发哩。”王母听说兀自笑道:“虽是这等说,但俗语云: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尊师重道乃是人之纲常。就是他输了,你也不该揪他头发。你的不是了。”敖适道:“娘娘教训的是!小臣向后自会悔改。陛下那厢,还请娘娘多多照看才好!” 王母道:“浪子回头金不换,你悔改是实,陛下那厢自有某家!”敖适谢道:“承看觑!”王母道:“八月十五蟠桃盛会之期将近,我看你向来无事,身闲的紧,且与你一道差遣。命你下界去遍请三界仙佛,就在八月中秋共赴蟠桃盛会。你去也不去?”敖适听说,巴不得一声说道:“俺自理会得!再也不会生事故。”王母道:“如此甚好,我有几番言语你依得依不得?”敖适道:“是甚言语,请娘娘吩咐就是!”王母道:“知你年少不敬师长。此去第一,谦恭礼卑;逢长者称个‘老’字,逢少者称个‘兄’字,若逢女者就称个‘真人’,可依得么?”敖适道:“依得!”王母道:“此去第二,四川灌州地界,乃玉帝外甥二郎所封之地,此人心高气傲,神通广大,。因恼昔年玉帝禁他生母于桃山。故不认天家眷,听调不听宣。你此去灌口不可久留,更不许惹他。可依得么?”敖适道:“依得!”王母道:“此去第三,你只身前去,我终是不放心。意欲着一人与你同去,于路之事你尽依他言语,可依得么?”敖适听说心道:“娘娘恁地这般计较,我独自一人前去几多自在,何必使个监督,教我不得自在?”即道:“告娘娘,此些小事某家自理会得,不必多差人则个!”王母道:“既如此,你自去公干,我另差人前去便了。”敖适忙应道:“依得依得!全凭娘娘吩咐就是。不知娘娘所差何人?可请来相识。”王母命左右去请!不期王母请得这个冤家来。这正是: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 须臾只见丫鬟请来一位仙子。这等模样果然世间稀有。正是: 瑶池台上百花仙,独占花魁是芙蓉。 当时敖适见了仙子到来,不觉三魂少去两魂,呆呆杵在那厢直瞧。那仙子金莲窄窄移至王母驾前,深深的道个万福。又至敖适跟前,轻启朱唇,喷一行碎玉,道一声:“元帅有礼!”那敖适也没听见。只是望着仙子。仙子见敖适这般光景,兀自有些不好意思。王母道:“适儿,这便是芙蓉仙子。”敖适却才与仙子见礼。王母道:“芙蓉,某家今差你与敖元帅同下天庭去,遍请三界仙佛同来赴蟠桃会,于路你须是小心照看,交他不得惹祸!”仙子道:“娘娘请另差人则是,奴家一个弱女子,怎禁得住大元帅。恐不能够?” 敖适忙道:“仙子同去便是,某家一切依你便了。”王母道:“如此甚好,你等速去。休要惹祸,切莫违了限次。早去早回。”两个领命谢恩,同出南天门自去宴请去了。一路上,敖适果把十分心思都放到仙子那里。言行遵孔孟,礼貌仿周文,也不惹祸。人家请茶也不喝,留饭也不吃。逢长者称个老字,逢少者称兄字,若逢女者就称个真人,一路倒也无话可说。看看这日到了四川灌州地界。这二郎神乃是玉帝外甥,曾诛冷源二河健蛟,收眉山七怪,锁齐大圣。玉帝敕封清源妙道二郎真君。着实神通广大。 不想那二郎与仙子是个相识,又不认得敖适,只认做是个跟班小厮。言语礼节些许怠慢了他。敖适也自记王母之言,心不计较。只是静安安地一旁侧耳倾听。不期二郎那只细犬,只因敖适是个龙身,故有腥味。它也不识起倒,只认他做妖怪。围着他不住乱吠。敖适亦不恼它,挥着手来赶。不想一挥手,却被细犬一口咬住那只衣袖,不觉扯脱下来。敖适跳将起来骂道:“你这亡人,我不恼你,你到来惹我?”掣出仙剑‘嗖’的一剑,只听一声惨叫,血淋淋的一只狗头骨碌碌的滚到那厢去了。这厢仙子见了大惊,惹得二郎跳起身怒道:“呵呀!这厮却是无礼。我那细犬吠你几声何妨?你怎生等歹毒斩杀它?你果是何人?这等大胆。报上名姓来!”敖适笑道:“你这郎君好没眼力,倒问我是谁?我乃四海四龙太子敖适是也!你怠慢宾客我到不说,见犬伤人也不说话,着实无礼!今我便斩杀它,你待如何?”二郎是个高傲,见敖适这般无礼,不觉怒由心生,喝道:“我把你个无知小辈,量你有何德行?要我见礼?好好的同我上天庭见玉帝去讨个公道!不然时,我折了你头上角,拆了你身上鳞,交你认得我的手段!”敖适恼道:“郎君且休莫海口夸能。闻听得你也是个人物。今日胜败如何,斗上一斗,便知端的。”敖适纵身跳出庙门。 二郎急取两刃锋喝道:“这厮安敢如此?”随即奔将出来。少时惊动眉山七怪,一千二百草头神。整整齐齐,密密层层,刀枪剑戟,旌旗蔽日,一霎时就把个灌口围得铁桶也似。敖适叫声:“苦也!娘娘曾叫我莫惹二郎,我怎地忘了?这倒好,真个猪羊进屠宰家,一脚脚赶来送死。也罢也罢!我倒好心来宴请,谁承望有这场是非?”即挺剑喝道:“二郎慢来!等我问你;这个阵势敢是要以多欺少么?”二郎道:“你儿子便以多欺少,我若叫一个帮手也不是好汉。”敖适道:“如此甚好!你来,怕你的也不是好汉。”平地里使个架势。二郎举刃劈脑就砍。敖适丝毫不惧仗剑来斗二郎。一时间两个立在半空中,庙门外这场好斗。但见: 敖适施猛烈,二郎骋威风。刃来如电扫,剑气贯长虹。这边怒来催山崩断岭,那边恼发雷霆起半空。愁云瑷瑷,播土扬尘。姚李康张惊破胆,郭申直健战兢兢。 正是那: 金戈铁马引刀枪,驽云握雾自飞翔。显耀千般天地怕,休夸神圣二郎强。 二个在半空中争斗百十余合不见胜败,各自赞叹。看的那摇旗小厮叫道:“好个少年!竟是爷爷的对手了。”敖适见一时胜不得二郎,自思:“常言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恋战怎么?惹动他一窝风时,我如何脱身?吃亏的可是俺哩!”遂虚橐唤#使个隐身法,叫声:“去也!”倏然不见。 二郎正然好打,忽然不见了敖适,急睁凤目四下来寻。忽听那小厮索落落的叫道:“爷爷呵!那厮跑了也!”二郎听说,急纵云来赶。那敖适自逃离灌口,当真是:驭雾乘风出碧海,万里程云咫尺间。自家心下欢喜。忽听脑后风云响处,喝道:“那厮哪里去?赶来也!”敖适回头看时,果见二郎赶将入来。叫道:“这厮果然十分计较,就头细犬,只管来寻我难堪。不要怕!正好和你来试试云脚。”笑一声。云头早去了。忽见沧海之中一点葱郁,祥光冉冉。敖适疾降下云头,不管好歹钻将入来。 却说敖适钻进那碧海小岛之中。不觉二郎背后赶到,不由分说,举刃劈脑就砍。两个斗不上三合,忽听见有人喝道:“何方大胆,竟敢私闯佛门静地,扰了吾师清修?”两个急抬眼看时,但见那人: 眉间一点红,容颜体态丰。发丝盘双髻,袍宽两袖风。 手捧净瓶柳,护法伴红尘。化外长生客,天地齐寿童。 那人大喝一声。见是二郎,惊道:“师兄,如何是你!”二郎亦道:“师弟,是我,幸会幸会!”原来他二人只顾追赶,却不期误闯南海观音老母道场紫竹林。此人正是老母徒儿惠暗行者。当时二人止住兵刃,随惠暗进入潮音洞来。见了慈悲教主南无观自在菩萨坐于九品莲台之上。两个拜见礼毕。菩萨问道:“你二人因何事业吵嚷至此?”二郎道:“菩萨,敖适这厮因奉天宫王母之命,同芙蓉仙子宴请郎君共赴蟠桃盛会。只因这厮是个龙身,故有腥味。我那细犬自认他是个妖怪,吠了几声。却是这厮无礼,竟一剑将其斩杀。郎君故才一路追赶这厮要讨个公道!不期误入菩萨仙境。还望恕罪!” 菩萨道:“那细犬是几时斩杀的?”敖适回道:“告菩萨,还不上一个时辰哩!”菩萨听说,径离宝座,手挽二人道:“冤家易解不易结。贫僧这就同你等去救那细犬,解释冤仇。”二人听说合掌喜道:“多谢菩萨慈悲!” 菩萨即吩咐龙女好生守护。即同惠暗,敖适二郎一同驾云望灌口而来。须臾而至,早有眉山七怪与芙蓉仙子见菩萨驾临,纷纷前来见礼。二郎邀菩萨入内,果见细犬兀自身首分家倒在血泊之中。菩萨合掌念声:“罪过罪过!”即将过净瓶,手把杨柳甘露洒遍细犬周身。口念咒语,不上一刻,那细犬身首合一,血迹不见。又过将片刻,那细犬就立将起来,围着那二郎挨挨擦擦摇头摆尾,饶是活泼。二郎见此十分欢喜。向菩萨道:“不是慈悲法力,细犬怎得重生?多谢多谢!” 二郎即命设宴款待菩萨师徒与敖元帅。至此,菩萨却才拨转祥云与惠暗同归南海。敖适与芙蓉仙子也才平安出得灌州。 这正是: 二圣相逢赌神通,苦挨身心亦无功。不是菩萨施法力,焉得灌口脱灾星。 却说敖适自与仙子出来灌口。仙子因恼敖适行事卤莽,甚为不快。撇下敖适自回天宫来了。敖适见仙子恼他,说道:“你走你走,没了你这婆娘聒噪,我倒好耳根清净,好自在哩!”便一路游览观光。不觉过了两日,偶经一官道,见了道旁一株参天大树,时值秋风苍凉,兀自挡不住此树枝繁叶茂,蓬蓬勃勃。见那树下一家小小的酒肆,横挑出一面招旗正迎风招展,上面写着:杏花酒馆,四个大字。正然散发阵阵诱人酒香。看那店时: 古道孤村,路傍酒店。杨柳岸,晓垂锦旆;莲花荡,风拂青帘。刘伶仰卧画床前,李白醉眠描壁上。社酝壮农夫之胆,村醪助野叟之容。神仙玉佩曾留下,卿相金貂也当来。 敖适肚中饥渴,当时踱步进来。就窗坐下便叫:“沽些酒肉来交爷吃。”那店家应了一声,满满地执壶酒,一个托盘,上面两碟熟肉,几样小菜。一双箸送将上来。说一声:“客官慢用!”敖适着实饥了,捉住筷子,不管好歹吃将开来。一会将那酒肉就都吃了。起身来,踉踉跄跄就望外走。却被那店家一把扯住道:“爷呵!敢是忘了饭钱?”敖适道:“某家向在天宫日吃三餐,夜眠一榻。自有人伏事周到,并不曾见何人与我要饭钱,你这厮却问我怎的?”那店主道:“你这厮敢情是疯的!什么天宫地下?不要钱,有何人来做买卖?好好的纳了钱,着你走路。”敖适道:“其实无钱,向后再还给你就是。”店家道:“我向来不认识你,如何就说出奢借之话来?交我日后没寻处。真个无钱时便扒了你这身衣裳,小的我去当铺辛苦一趟,也抵得饭钱。”敖适听说跳将起来,叉开五指劈脸甩了店家一个耳光。店家捂着半边脸直撞到那厢去了。 敖适骂道:“量你这厮到的那里?敢说出扒我衣裳的话来?我本待打杀你,争奈你是个良民,好好的饶你去罢。”转身走出店来。那店家捂住半边脸直叫:“晦气!” 敖适自出店门丝毫没了回天之念,只是四处耍玩。时值秋季当真景色宜人。但见: 天高云淡雁翱翔,鸦鸣深处落枯杨,秋枫着艳霜花晚,风拂丹桂满飘香。 敖适一路赏心不倦,忽见对面一股青气冲天而起。迎面一道人气宇轩昂,正然走过来。但见他: 头顶华阳巾,身穿黄素袍,脚下登麻履,腰系吕公绦。 微飘三须髯,祥光绕周遭,提篮背神剑,手把鱼鼓敲。 口中朗朗吟道: “暮宿苍梧,朝游蓬岛,朗吟飞过洞庭边。岳阳楼酒醉,借玉山作枕,容我高眠。出入无踪,往来不定,半是疯狂半是颠。随身用提篮背剑,货卖云烟。人间飘荡多年,曾占东华第一筵。推到玉楼,种吾奇树,黄河放浅,栽我金莲。鬯樯汉鳎翻身北海,稽首虚皇高座前。无难事,要功成八伯,行满三千。” 敖适见了,认得是八仙之吕洞宾,号:‘纯阳子’忙上前拜揖道:“道兄,小弟稽首了。”洞宾亦笑道:“元帅,贫道稽首了。”敖适道:“不知道兄从何处来,要往那里去?”洞宾掳须笑道:“贫道从白云飘渺乡而来,要去云游四海,普度众生矣!”敖适笑道:“堪羡堪羡!弟久闻道兄自黄粱一梦,随钟离权习道,学的长生妙诀,超离生死,酒醉岳阳楼,三戏白牡丹,恁的潇洒。着小弟十分敬仰。不期今日相遇,不是缘分还是甚的?” 洞宾笑道:“贫道自邯郸道遇钟离师父,了悟三生,一断嗔欲,二断爱yu,三无烦恼,四无恐怖。那些年少时的勾当,误人子弟,快莫说起。”敖适道:“兄之大名闻名天下,四海皆知。又何太谦?”洞宾笑而不答。敖适忽见洞宾背负降魔太阿剑,不知高低,即问:“久闻道兄有一宝剑,言人姓名住处,即能取人头于千里之外。不知兄所背负的是否?”洞宾答道:“贫道所背,正是此剑!”敖适喜道:“既是此剑,不知果真有此飞起斩人头之灵显否?” 洞宾答曰:“此言非虚!”敖适道:“既有此灵显,道兄何不演示一番叫小弟开开眼。”洞宾听说暗暗叫苦。正是那:丁字不正,八字不圆。孽障到了。忙道:“元帅且慢!贫道腹隐金丹,袖藏神剑,却止济世救人。此剑虽有此灵显,遇见十恶之人也不枉杀。这飞剑斩头岂能当耍的?怎么示范?快莫胡说!”敖适笑道:“弟非要兄枉斩别个,只拿小弟来做个示范,看斩得我也斩不得我?” 洞宾见敖适说出疯话来,忙做推辞道:“元帅,贫道要前往洛阳修桥,实在紧急,日后再登门造访。就此别过。”三步做两步就望前跨,意思要走。却被敖适一把扯住衣袍道:“兄往哪里去?”洞宾暗暗叫苦道:“今日晦气!俺一向云游四海,着实自在,不期今日撞着这个冤家与俺难堪。若示范与他,他也是个元帅,真个斩了他头,我也难脱罪衍。若不示范,料难脱身,怎地好?”敖适扯住洞宾衣袍道:“兄就有急事,示范飞剑走也不迟,如何就去?莫非兄是海口,此剑其实没此灵显,要是如此,兄请自便,弟不敢相留。” 洞宾暗忖:“这厮却是无礼,疑我宝剑之功。走不得走不得!这厮口敞,我若走时,他去四处谣言撒播,污我宝剑之名声。不若演示与他,待斩得他头时,我便收回。也好教他知道此宝剑之能,并非海口。也挫得这厮锐气。交他日后莫太猖狂。”即叫道:“元帅既是要演示时,可寻一偏处躲藏起来,好交我飞剑来寻。” 敖适摇手笑道:“不必不必!我但立住半空,道兄飞剑来斩我就是。”说毕,脚下一朵祥云直冲霄汉。立住半空高叫道:“道兄,快飞剑来!快飞剑来!”洞宾取出宝剑横坦双手。念动咒语,喝声:“疾”只听见“活剌剌”一声响亮。那剑化作青龙直冲敖适而来。敖适见了笑道:“我道是甚宝贝,原来是俺孙子来哩,不要怕,交你试试你爷爷的手段!”说毕,扑剌剌翻身化作黄龙,腾着云头直上,青龙看看近来,与他斗在一处。一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二龙越斗越上,直至那南天门外张牙舞爪。鳞甲飞散。正是那: 二龙乍相逢,狠斗显神通。头撞昆仑碎,尾扫华山崩。 眨眼逼星斗,舞爪破乾坤。搅沸银河水,惊杀众天神。 二龙在那南天门外一上一下正斗到好处,忽听见“哄咙”一声巨响,把个南天门垮了半边。慌得那众天门守将走忙忙的报上灵霄宝殿说:“陛下,那天门外不知何处来了两条业龙在那厢争斗,把个天门给垮了半边哩!”玉帝听说大惊,急忙与大众出南天门来一观。果见那二龙争斗,难解难分。正当无计之时早见洞宾到来。不及见礼,急念动咒语收了神剑。再向那玉帝请罪。 那厢敖适正与青龙斗到好处,忽然不见了青龙。敖适收了法相,圆睁凤眼四下来寻。猛见南天门塌了半边,玉帝与大众立在那厢观看。心道:“不期这回争斗惹出祸来。”他就有心推脱,向前见礼道“陛下,小臣不能安守天门着歹人毁垮,有罪哩!”玉帝听说,半晌做不得声,良久言道:“此不干卿事,朕自着工干司修复就是。”敖适听说欢喜,即做辞而去。玉帝即命工干司张鲁二班克日修复南天门,以侯蟠桃会。又召洞宾来问清原本。少不得降阶一级罚奉三年。不表。 是日中秋王母于瑶池大开宝阁,做蟠桃盛会,一壁厢满天瑞霭光摇拽,一壁厢彩气氤氲。只见那三十三天天宫,并终南山,阆苑山,西方灵山,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列位仙佛何止千万。跨彩鸾,乘白鹤,驾丹凤,驭赤龙,皆飘飘然而来。一时间玄歌弄舞,传觞走小 但见那:红艳艳的大蟠桃,碧澄澄巨枣如瓜,光闪闪万岁冰桃,芳馥馥龙肝凤髓,香喷喷千年碧藕,甘美美玉液琼浆,甜蜜蜜的草还丹。又有那仙梅仙果并葡萄,香杏荔枝实堪夸。金童捧玉盏,玉女捧霞觞。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凤翥鸾腾形缥缈,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着九凤丹霞,八宝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这真个是:随心尽意自安排,玄歌弄舞壮幽怀。吕洞宾益发疯狂,四天王酒醉茫茫。赤脚仙大模大样,七仙子飘飘荡荡。又见那嫦娥仙子犹抱琵琶半遮面唱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正然是:神仙齐聚会,别样好风光。 玉帝王母当时大喜。不觉酒至半酣之际。忽见敖适向上拱手道:“陛下,娘娘,小臣有话要说。” 不是敖适说出这番话来,有分教:参禅果正赴雷音,天翻地覆鬼神惊。毕竟敖适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雷音寺太子参禅 衡山县先生卜卦 话说敖适于蟠桃会上拱手道:“陛下,娘娘,小臣有话要说。”玉帝停杯问道:“卿有何话,但讲无妨。”敖适道:“陛下,自古及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伦常。臣知娘娘侍女芙蓉仙子,容貌端崾缧韵杏模小臣十分倾心,今日趁此蟠桃盛会之期,当群仙之面,恳请万岁做主赐婚,将那芙蓉仙子许我为妻。” 敖适此言一出,玉帝失色,众仙皆惊。良久,玉帝开言:“卿乃国戚,受其天恩,显赫昌荣,如何不知满足,却来奏其荒谬之本?”敖适道:“陛下此言差矣!臣虽高官厚禄,荣显无比,争奈宫室清凉,没个伴当。其实凄然。自古美女配英雄,臣虽不足为英雄,亦非狗熊,不足称君子,亦非小人,万岁今日若准其臣之奏,将仙子许我为妻。臣向后定当克仁克宽,不吝己身本事奋身七尺,永保天宫其昌盛。望陛下沈裁。”玉帝听说忧思不定,一旁王母开言道:“元帅之求虽合情理,只是不同于他事,略缓些儿。待我与陛下细细商议,再做答复如何?”玉帝亦道:“王母之言甚善。今日乃是蟠桃盛会,只论欢娱,不言他事。卿之所奏,朕当沈甚处理,绝不负卿就是。” 敖适听说喜道:“如此,小臣恭候佳音。”是日蟠桃会散,众仙辞朝,万圣归宗。 次日,玉帝即召众文武仙卿商议敖适所奏婚事。张天师奏道:“陛下,敖适向有恶名,实乃天宫所不容。今奏其荒谬之本,实不可姑息。应当早谱良策驱逐,是为上策。”许真君奏道:“陛下若准其婚事,犹如火上浇油,更涨其气焰。还当审慎处置。”又有天王,雷部,星宿,水火二部,各部文武仙卿齐声奏道:“敖适向来紊乱天规,无视朝廷。今奏其婚本,更是无礼之求。还望陛下切莫纵容,驳回所奏,仍将其贬逐东海,交其龙王好生管教。此乃陛下之福,天宫之幸。”玉帝闻奏,低首沉思。良久言道:“芙蓉乃王母宠女,容颜绝世性情和婉。敖适生性暴躁,若配偶敖适,是为送至火坑,害却其身,朕于心何忍。争奈敖适本事,明日问起当作何回复?” 众仙摇头无计。忽有李长庚出班奏道:“陛下,老臣有一石二鸟之计,可驱逐敖适,又可保天宫无恙。”玉帝喜道:“卿有何计?且道来。”金星奏道:“陛下,西方大天竺国,灵鹫峰,大雷音寺佛祖如来,秉持释教无相法王门,安享净土,养气潜灵。观四部洲众生善恶,神通广大无边无极。陛下只消修书一封告知佛祖,只说天宫元帅,四海龙子,情愿皈依净土拜入法门。想佛祖碍天尊之面不敢违悖。恁敖适本事高强,他日也不敢于佛祖之处撒野放泼。此即一石二鸟之计也!” 众仙听说俱道:“此计虽善,奈何元帅那厢何人去做说客?怎么得他到雷音?”金星笑道:“此又有何难?只在老汉身上就是。”玉帝闻言喜道:“如此,有累老官了!” 到的朝退,金星径至元帅府而来。敖适接见毕,问道:“不知何事交老官亲临?”金星道:“还是为元帅婚事而来。”敖适喜道:“莫非是玉帝允了,交你来做媒?”金星笑道:“元帅奏本,陛下如何不允?奈何仙子那厢心有顾虑,不愿相从。”敖适听说恼道:“有这等事!世上只有男儿嫌女丑,焉有女子不从男。想我于她痴心一片,贱人焉敢这等藐视我也。等我问她去来。”说毕就要起身。却被金星一把扯住道:“元帅且慢,元帅且慢!留有后话,且听我说。”敖适道:“是什么后话?” 金星道:“仙子说元帅身居高官,丰姿英伟仪表堂堂。承元帅不弃愿纳做妻室,她岂敢不从?怎奈与元帅性格迥异,恐日后难以相容。”敖适道:“我之个性自不比她柔情,她若真心从我,我自当悉心痛改,有甚难容之处?”金星道:“元帅这话,老汉也是这般说来。只是仙子说:这年头只争事实,口说无凭!”敖适道:“怎么口说无凭?”金星道:“仙子说,元帅若修的正果,自愿想从。”敖适道:“怎么叫做成正果?”金星掳须道:“世崇三教,乃儒,释,道三教。三教惟佛教处于西方极乐世界,护体庄严,身心清净。元帅若实痴心仙子,可入释教修行,可成正果。” 敖适听说恼道:“老儿焉敢欺吾?那西方佛家吃斋把素,诵经朗佛,极是贫苦。岂是待我的?我之个性做得什么和尚,成得什么正果?既做了和尚,又怎么娶妻?不去不去!”金星劝道:“元帅差矣!昔年唐三藏西取真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方才朝的佛面,拜得真经。今番元帅逾捷径而号佛,不是你的造化,怎返说欺害之言?那佛家虽不恋红尘,元帅却不知还有还俗一说哩!” 那敖适毕竟年幼,虽说性直,更无心机。不知世人成佛,不涤尽凡心,历尽千般劫难,何来正果?既得正果又怎会眷恋红尘,去神思娶妻?当时金星一番言语,敖适也不疑心。只问:“似我之修为,几时可成正果?”金星道:“若说凡人修行,心不诚者,几辈子也沾不上佛边,似元帅这般不同于常人,只消三年,可得正果。”敖适听说道:“若是三年倒也罢了!我若成了正果,你可保仙子相从?” 金星道:“真个元帅修的正果,老汉作保,玉帝为媒定教她从你就是。”敖适喜道:“如此,我就依了。”金星大喜,当时辞出元帅府,上奏玉帝打点敖适去西之事。 正是: 业龙从此路由西,极乐参悟六字言。茫茫苦海修真境,云标遥向佛前栖。 次日升朝,敖适缴了帅印,退却将袍,拜辞玉帝王母大众,与金星旨望西方大雷音寺而来。 单表我佛如来释迦牟尼尊者,自雪山之顶修成丈六金身,秉持释教八万四千法门。历经无量数劫,参无相真心,观四部洲众生善恶,是事莫识,神通广大。有诗为证: 国开兜率在西方,号做中天净梵王。妙相端居金色界,神通大放玉毫光。 阎浮檀水心无染,优钵昙花体自香。率土苍生皈仰久,茫茫苦海度慈航。 却说敖适随金星至灵山大雷音寺前,但见三千诸佛,伍伯阿罗,四金刚,八菩萨摆列灵山仙境。比丘尼,僧,优婆夷,赛,一个个持幢幡宝盖,手捧异宝仙花于婆罗双休林下迎接。 正是那: 西方极乐,兜率陀天,琉璃界道,梵网层悬。 西方南无阿弥陀佛高升七宝金莲。金星敖适行近莲台礼佛三匝毕,金星开召读罢。如来开言:“世间凡有九窍者皆可成佛,况是天尊所荐来人。老僧承纳就是,烦上圣返转天宫,奏明上帝,我观天庭久犯煞星。老僧不日亲临,开阐戒坛,大兴妙法,祝融千春。” 金星拜道:“老汉这番返转定奏明上帝,致明佛意,既无他事,老汉这就告退!元帅这厢,还望佛祖周全。”金星退却。如来问敖适曰:“汝乃四海龙子天宫元帅,恁的荣华富贵享用无穷,今日却要入我空门,这是为何?”敖适心道:“既要入他门下,好歹说些场面话,交他莫疑心我!”乃道:“告佛祖,弟子深知人生百年,有如水上之泡,倏忽澌灭,功名富贵,到底成空。惟我佛净土法门,真为生死,缘起性空,转识成智,永不沉沦。弟子虽说未看破红尘,但也愿:孤山守静心诚澈,悟却菩提般若音。只望佛祖周全。” 如来笑道:“听汝之言,其心似坚。佛法无边,不度无缘之人。汝于我佛门有缘否,汝之造化耶!今汝甘愿离弃红尘,入我空门,今赐号‘离尘’披发修行。”敖适朝佛礼谢,大众合掌称颂。次日,佛祖于灵山清净台上说法。诸佛菩萨,声闻,天龙八部周匝围绕。 正是: 百年三万六千日,不及僧家半日闲。 有诗曰: 浮杯万里达沧溟,礼遍名山适性灵。深夜降龙潭水黑,新秋放鹤野山青。 身无彼此那怀土,心会真如不读经。为问红尘披剃者,几人雄猛得宁馨? 佛说法云:“道之言道,道人至于无为。牵之无前,引之无后,仰之无上,俯之无下,视之无形,听之无声。江海所以别与沟壑是其深广,五岳所以别与丘陵是其高大。道之根本,如摩珠顶,面面皆圆,如宝丝网,重重交映。如大圆镜虚空而不得出,如大火聚,万有虚空而不得入。诚乃不无不有,无欠无余。丈六身是一草径,大世界乃一微尘,延一刹那顷于亿万年,扩一毫毛端为四大部。色空明暗,受想形识,孰能了悟?” 言毕,大众合掌皈依,极口颂扬。忽见敖适合掌出列道::“佛说大法,我意不通?”如来道:“你那些儿不通?”敖适道:“佛祖,我听佛大法法,有如拨雾之明月,分外明朗,有如涨潮之春水,心潮澎湃。且问佛祖,成佛可有高低,修道可有先后?” 如来言:“修道自分先后,成佛何无高低?佛者,正遍知觉,示生无生,示死无死,无增无减。历经无量数劫,行八万四千法门,明心见性,包容虚空。”敖适问:“何谓劫数?”如来道:“自混沌初分以来,一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世上混一,圣贤皆尽。一大数二十五万九千二百岁,儒教已尽。阿修劫三十八万八千八百岁道门已尽。襄劫七十七万七千七百岁,我释门已尽。此是劫数。” 敖适又问道:“何谓菩提?”如来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者乃为虚无,是谓觉悟圆满之意。”敖适遂问:“佛祖观弟子之造化,何时觉悟,何时圆满?”如来笑道:“我观你之造化,别无他言,单凭一偈汝自参详。云: 千尺丝纶直下垂,一波才动万波随。日出冰消原是水,满船空载明月归。” 敖适听说当时无语。乃合掌道:“佛祖教诲,弟子领受。” 是日法会散,敖适心下暗忖:“听如来之言,我何时成得正果?莫说三年,哪怕是三百年也不能够哩!我敖适一世聪明竟被玉帝那厮哄了!眼见是骑虎难下怎地好?”转念又想:“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我便在此做天和尚撞天钟罢!我之造化,能成甚佛,修甚正果?” 向后,敖适自于佛门持斋把素,参禅听法。 正是: 照体长生空不空,灵鉴涵天万物容。太极布妙人得一,宫室虚闲枉居神。 却说这日雷音仙境,天清气朗,清风栩栩,佛祖于大雷音寺高升宝座,阐释兴法,了明道性。有诗为证, 诗曰: 佛祖流传一盏灯,至今无减亦无增,灯灯朗耀传千古,法法皆如贯古今。 佛祖正坐莲台说法间,那敖适于座下听得颇烦,不知高低兀自荧荧做困。正是: 身居极乐界,心居不二门。参禅证何处?万古永沉沦。 佛爷见了也不恼他,只做不知。不期恼了佛爷头顶上那只大鹏雕,扑哧展翅来啄敖适。敖适性乖,早也知觉,即举手擎住大鹏鸟,扯去顶上翎毛,一把鄯在地。大众见了齐念佛号;说敖适没得慈悲心,做不得佛门弟子。如来当时恼道:“离尘,你来我雷音有些时候了,怎么这等不受教诲?全无一些慈悲好善之念?修行之人,不由三劫修福慧,只凭六字出乾坤。面上无嗔是供养,口中无嗔出妙香,心中无嗔无价宝,不断不灭是真常。似你这等伤生造孽之徒,于我佛门尚缘隔千里,谈什么六字真义,无嗔何在?真常何在?谈什么觉悟?参什么道果?念汝初犯,我不重责,汝自去禅堂面壁思过。三日后再来领受。” 敖适见如来责骂,不敢做声,自随阿难往禅堂去了。如此三日,敖适复归宝刹听佛阐述。如来问曰:“这三日思过如何?”敖适道:“不瞒佛祖尚有不明之处。”如来问:“是甚事不明?”敖适道:“佛劝世人,万恶莫做,众善奉行。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弟子初入佛门,不知何谓善?何谓大?” 如来道:“善恶源于一念,行善即善,作恶即恶。行善似水归碧海,日渐广深。作恶如磨刀之石,日渐亏损。包容虚空,周遍微尘,志与合和者乃大。” 敖适道:“不知佛祖善者几何?”如来道:“吾行善无善,成大无大。” 敖适道:“佛祖道深几何?” 如来道:“吾念无念念,行无行行,言无言言,修无修修,观天地念非常,观世界念非常,观灵觉即菩提。” 敖适道:“佛祖能见几何?” 如来道:“十方之世,无有不见,无有不闻,无有不明。” 敖适道:“佛祖虚空几何?” 佛祖道:“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菩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净,一土一如来。你道我虚空几何?” 敖适道:“佛祖觉悟几何?” 如来道:“惟心自性理难明,水火镜观取譬精。念到一心心佛合,临时自有佛来迎。” 敖适道:“佛祖于儒道二教如何?” 如来道:“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概众听闻齐声称赞。敖适合掌皈依道:“佛祖造化,弟子叹服,自愿皈依,不生二心。 ” 如来笑道:“如此,天下之幸,我教之幸耶!” 敖适自听佛祖之言,真个是: 灵宝峰头牢栓脚,极乐门前是道场。 俗语云:我佛慈悲,不度无缘之人。可可的敖适却是与佛无缘之人。一朝早膳敖适厌其素菜清淡,乃唤火头僧道:“师兄,师弟自来灵山许久,如何都是吃的青菜豆腐?”火头僧笑道:“师弟,这出家人守得清规,吃斋念佛,这是纲常,不吃青菜豆腐却吃什么?”敖适听说恼道:“忒烦忒烦!好歹来些带眼儿的!”火头僧笑道:“师弟,为兄自幼长于灵山,没现过世,不知那何谓带眼儿的?”敖适道:“饭桶!这也不知,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不是带眼儿的是什么?”火头僧见说,双手合十道声:“阿弥陀佛!”敖适刷的一个脑奔打在火头僧头上道:“你这厮忒不济事,装什么斯文,这带眼儿的有什么稀奇,直恁你这般做作,念什么佛号?” 火头僧恼道:“离尘师弟,你既入空门就当守的清规,如何思荤,又出手打人,想你于佛祖之教诲何在?如何做的佛门弟子?走走!和我佛前说理去!”火头僧扯住敖适就走。那敖适有三分惧怕如来,如何肯去?起手就打了火头僧一个耳刮,将其打了个踉跄,跌翻在地。众僧见敖适如此无礼,纷纷上来解劝,一发嚷嚷起来,一路吆喝直至雷音宝刹。如来问曰:“这大清早,何事这等吵嚷?” 火头僧揪住敖适不放,说道:“佛祖,今早离尘师弟厌其素菜清淡,说什么带眼儿的。是弟子问他‘何谓带眼儿的?’师弟说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这些不都是血荤之食?弟子当时念了佛号,不期师弟打我说‘这有什么稀奇’骂我假斯文。是弟子揪他来佛前理论。不想师弟又打我一个耳光,众师兄弟一起劝说,这才惊动了佛爷,还望恕罪!” 如来闻言说道:“你且起去。”叫:“离尘,你过来,等我问你。身为佛门弟子守的清规,这是纲常。师兄弟友爱这是伦常。你如何思荤?且又出口伤人,出手打人。你是如何做的佛门弟子?似你这等不受教诲,趁早收拾离我灵山,莫污了我佛门千百年之标榜。” 敖适见佛祖发怒,忙哈哈跪下道:“佛祖,弟子初来佛地,一应礼数难得周全,想弟子向在天宫,锦衣美食其实无忧。此番蒙佛祖不弃拜入门下,和天宫相比自是清苦难熬。难免存的思凡俗念,我佛慈悲,原谅弟子这回则是!向后再也不敢了。望佛祖周全!”如来道:“既要我周全,且去禅堂面壁思过。甚时觉悟,甚时来见我。休得在此现世,惹人烦厌。”敖适见说,喏喏而退。 来至禅堂静安思过颇觉烦厌!心道:“那玉帝哄我如来禁我,长此下去,我之前途岂有光明?”又想道:“罢了!这个西方与我无缘,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那东海几多逍遥自在?似这等清苦之处,半刻也是呆不得!我何不回东海去,仍领我的龙族子孙,做我的龙太子,也强似在此坐枯禅等死!那玉帝,如来不惹我便罢,惹了我呵!我骊平你灵山,反了那天宫,我也干得出来!” 说毕就化阵清风,趁如来说法之际步入罗汉堂,叫上降龙,伏虎二尊罗汉坐骑青龙白虎,降着龙,伏着虎离了灵山,千山万水的顽耍去了。这一去有分教:去时有路,归时无门。敖适降龙伏虎不觉来至湘水之滨,把个青龙藏于湘水,白虎锁于衡山。自家悠哉悠哉闲耍去了。正是那,青的是山绿的是水,别是一番天地。敖适耍了几日,看看来至衡山县城。只见那,人烟辐转,车马辚辚,热闹之甚。 话说这衡山县城有一货卦先生,姓李,号‘十八公’祖传《易》卦绝技,准确异常,每每排案,问卦之人络绎不绝。有道是无巧不成书,偏是这日敖适在那衡山县城游荡,见了李先生卦案拢拢的围做一堆,约莫伯十来号人。 敖适见了心道:“兀的那厢不知在做什么?这许多人?”遂扒转人群至前观看,果见李先生在那厢算卦。这先生生得:丰姿英伟,相貌清奇。立着整齐的一排卦案,旁边立个小厮笼面招旗,长长的做个幌子,上写: ‘衡山十八公’ 几个大字。不知高低,敖适径上座来问声:“先生算卦准否?”先生笑道:“准准!不准不要钱。”敖适又道:“动问先生贵号?”先生道:“老朽俗家姓李,累世居于衡山,祖传《易》卦营生,颇是准确,至我经历一十八代了,县城人熟口,都呼我做十八公。”敖适叫声:“幸会幸会!” 先生问道:“小伙子所问何事?”敖适道:“且问前程何如?”先生遂卜一课。摇头道:“哎呀!难难难! 利名门路两无凭,百岁红尘短如灯,只恐为僧增不了,为增得了尽输僧。 小伙子布这一卦凶!凶得紧哩!” 敖适惊问:“怎见得凶?”先生道:“你听我说,这一卦: 富贵前程似灭灯,空余业果恨来生。惆怅凄凉两山守,一脉湘水起悲风。” 敖适问道:“公此卦可是准确?”先生笑道:“你这后生着实无礼!老夫行走江湖,纵横半世。讲的是个‘义’,重的是个‘信’没来由的哄你这小伙子做什么?”敖适道:“既如此!可有禳处?”先生摇手道:“没有!没有!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敖适笑道:“公此卦或是准确,却不知我的本事,我有神通,躲得过。” 先生笑道:“恁你什么神通,今番劫数难逃。” 敖适拍案怒道:“你这男女,没来由咒我便罢!怎敢小觑吾之神通?”先生笑道:“你这熟嘴后生我见得多了,死到临头不知悔改,尚自吹其能。你且说说你从的是那一门?习的什么道?又有何神通?” 敖适呵呵笑道:“好交你知道,吾先从道: 千般道术惟我尊,龙华会上显神通。跨鹤乘鸾登仙境,上天入地自有能。 后从佛, 稽首皈依号离尘,我佛如来责我嗔。厌恶清规千般苦,下山获取自由身。”先生闻言笑道:“似你这般说,倒有些神通,尝闻我佛有法身三座,老朽却是无缘不曾见得,你既然从佛,可否告知老朽佛祖是那三座法身?” 敖适听说暗思:“这厮恁地,我只知佛祖有法身三,实不知是那三尊?”即扯谎道:“老儿,你差了!见坐在雷音宝刹中的只有一尊如来,何来三尊?”先生笑道:“我把你个熟嘴后生!自称从佛,却连佛祖:过去,未来,见在,三座法身都不知。却在此谎称什么佛门弟子?我再问你:你说你逃脱灵山苦难,那灵山离此何止十万八千里,你是怎样来的?” 敖适笑道:“好你个老糊涂!你是不知道我的手段,这区区十万八千里路算得什么?我也不消片刻呵: 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何止几万程。朝游北海将露采,暮宿苍梧览夕峰。 且莫论这些手段,便是那摘天上星星,返地上河水我也是能够的。”那先生听说越发笑道:“疯子疯子!你这厮如何尽说些疯话?摘天上星星的话自古听至今也不见那个摘得,这返地上河水之话却是头一遭。你这小伙子却没来由的在此夸口,惹人笑话!” 敖适道:“那个夸口,你若不信时我反了这城外湘水好交你相信!” 那先生听说即起身道:“列位列位!怪事年年有,却不似今番!这位问卦的小伙子言他有手段,且是高强,能腾云,善驾雾。又逆得这城外湘水。老朽自幼长于衡山,虚度五十有八,只见到湘江北去。今天这厮呵!却冒失说出将湘水南返之大话,今请左右街坊邻舍做个见证,若这小伙子今番返得湘水,我衡山明日就立你为神,世代供奉。若返不得呵!大伙齐将他送至官司,少不得该他个惑众之罪。” 当下十八公说出这番话来,大众齐声响应,助起了声势,一路蜂拥的齐至湘水两岸,把个衡山县都出空了。只见重重迭迭,周周匝匝,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从南至北长长的布满了湘江两岸,远胜于端阳节看龙舟。吆吆喝喝,喧声不迭的都要看敖大爷返湘水这一旷世奇观。 毕竟不知敖适返湘水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返湘水敖适酿祸 淹天庭如来收妖 却说敖适于十八公之前夸下海口,能有神通反的湘水。惹得大众齐至湘水两岸来观看。敖适见来人愈多,一眼望不到尽头,群群簇簇,好似蚁聚。暗暗喜道:“来得好,来得好,今日方是俺扬名立万之时候哩! 急一纵身半空立定,大众见得齐声呼道:“阿耶!阿耶!果是会驾云的主子耶!”敖适高声笑道:“这班拙夫,这算得什么稀罕,到那好处,看展本事。”就去那湘水唤声:“青龙安在?”青龙藏于水底听得主人呼唤,哗啦啦地分开水路,立出那个头来。 世人见得青龙出水各自大惊?齐齐拜倒,栽葱也似拜道:“龙王爷爷来啦!龙王爷爷来啦!”敖适按下云来立于青龙头上叫道:“龙呵!龙呵!想我敖适天下正龙,英明一世。天宫玉帝,西方如来尚奈我不何,终不然叫这班世人小觑,毁我英明。遭后人耻笑?今番务要展你神通,显你手段,返了这一脉湘水。也好交世人知得我的本事,休要误我!” 青龙听说只把头点。敖适既已吩咐,纵身直上九霄,厉声高叫道:“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大喝一声。只见青龙耸耸头,顿时惊涛拍岸,浪卷千层。摆摆尾: 滚滚波涛自南转,层层迭迭返江涛。 一时间,狂风四起,雷电交加,天地变色,大雨倾盆。 那世人见得这般阵势如何不惊?各自大叫:“龙王爷爷发怒了!龙王爷爷发怒了!”也有撒腿跑的,也有地上叩头的。这阵好乱。这厢逆流的江水层层高涨,势不可挡。只听见“哄咙”一声巨响;把个铁通也似的河堤尽数崩了。 一霎时:滚滚江水活喇喇地奔涌而出,有如银河倒泻,好似沧海倾盆。 但见那: 轰轰烈烈,重重迭迭。狂澜倾旱路,平地涌波涛。 波高千丈势漫天,激流怒号似鸣弦。天排雪浪晴雷吼,地涌银山盖家园。 遮天蔽地茫茫远,万里洪波洞庭边。渔歌晚霞今罢筑,千帆归隐岂偶然。 敖适这回返了湘水,不知坏了多少民居,没了多少禾田。那两岸生灵正是: 百万生灵从此休,尽赴黄泉地府游。 可怜可怜!。那敖适见湘水两岸茫茫一片,无数生灵尽做亡魂。他也不痛惜,兀自四处寻找十八公,要夸耀自己本事。忽见西北角上,十八公乘鹤远去。敖适急忙来赶,岂料十八公去势甚急,有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却那里追的他上?敖适在此恼怒不题。 却说敖适返湘水这番作为,早被值日星官觑的亲切。心下大骇,走忙忙的直上灵霄来报知玉帝。玉帝闻讯,心下大怒!拍案怒道:“这厮恁地反了!反了!这畜生不在灵山向佛,却倒反人寰造下这番罪业,视朕天威何在?此番绝莫容他!定要捉拿处置。”即点四大天王,四大天师,三十六员雷将,二十八宿,九曜恶星,十二元辰,四值功曹,东西两斗,南北二神,,并哪吒三太子,发下十万天兵,布下一十八架天罗地网。教李天王为总管,兴兵下界捉拿业龙敖适。 众神即时领命,一路威威武武,兴云驾雾直下尘寰而来。 有《西江月》单道这回天兵临凡。 词曰: 遮天黄风滚滚,罩地紫雾腾腾。天庭出师百万兵,只为伏魔神运。 密密天罗地网,层层甲亮盔明。各要降妖显俊英,煞煞威威前进。 天王中军总管,哪吒前部先锋。星官雷将个个能,正是人人骁勇。 长空喝号鼎沸,四维擂鼓声洪,旌旗飘彩烈烈新,直下尘寰布阵。 且说那敖适自知此番闯下弥天大祸,其罪难逃。既不能回东海,亦不可返西天,却望哪里去?怎地好?忽想道:“宁要做万人之上,不愿屈一人之下。俺自有这身本事,如何要受玉帝如来之辖?何不反了天宫,兴我龙族一脉,自家做了天位荣登九五,可不是好?”正思量间,早见天上狂风煞煞,阴云密布。众天神天将,千千万万,一霎时把个湘水围做个铁通也似。敖适见天兵到来,笑道:“这正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自干下这番事业,意思要上天去夺皇位,不想他们倒先来布阵迎我耶!” 但看这番阵势耶! 但见: 湘水之滨气昂昂,金戈铁马列刀枪。威风凛凛屯虎帐,旌旗耀日凌秋霜。 个个开弓并蹬弩,人人贯甲又披袍。战鼓冬冬擂天响,势气凌云贯九霄。 有诗曰: 湘江北去浪千层,天兵临凡气势汹。只因敖适心无善,兴动貔貅百万兵。 但看敖适时亦是英雄。 有诗曰: 三尺神剑气焰高,敖适今日逞英豪。岂惧天神多能将,百万军中战一遭。 敖适见了天兵阵势更不胆怯,当时欠身唱喏道:“列位真个消息灵通,知我今日逃离灵山苦难,列这等阵势来迎接,真不枉昔日兄弟一场哩!”李天王当先喝道:“业畜不知死活,哪个迎你?你这厮犯下滔天罪恶,尚不知悔,今番上帝恼怒,交我等布阵来降。你却在此攀什么交情?劝你早缴兵器,与我等同去面圣,听候圣裁。否则呵!莫怨我等不手下留情哩!”敖适大笑道:“好班无知之徒!俺前番着玉帝老儿哄去灵山拜佛,吃尽了苦头,汝等岂能知之?我不寻天上算账,已是你等之幸。如何返来管我闲事?我自干下这番事业,可谓举世无双,试问何人敢管?偏是你等不知死活,兴兵前来。量汝等毛神蚁将有甚做为,能奈我何?快早收兵,万事皆休。否则呵!交你等一个个都是死!” 张天师气呼呼跳出来道:“你这厮却是无理!今番罪恶滔天,恁你本事高强,难逃剐龙台上一刀。好好束手就擒,留你个全尸,也好全我等与你父王之交情。”敖适叫道:“老匹夫且住!俺自入佛门,秉持慈悲为怀,你等切休咄咄逼人,交我破戒杀生,罪过罪过!”李天王骂道:“你这厮忒不老实,自把无数生灵枉做水鬼,还在这里妆什么慈悲?着实恼火!不要走,乖乖纳命来!”天王一声令下,九曜星官,二十八宿一声:“得令”各仗兵器赶将入来。敖适不慌不忙,叫声:“莫无理!爷我久未操练,你等几路毛神正好与我来试试手!看剑!” 急仗剑来斗众星宿。两番接住便打。好星宿果然凶恶,但见: 播土扬尘天地昏,星宿伏魔急匆匆。前头行云如闪电,后头驾雾似流星。 刀剑乒乓来围困,戈戟生辉裹核心。齐会三家神通现,各要降妖不留情。 众神骁勇来斗,敖适仙剑抵住两路神将,好杀!但见: 敖适仙剑碧沉沉,惊天动地在手中。前头杀退二八宿,后头战败九曜星。 来来往往全遮挡,勇会三家有威能。少年显化真本事,管教众神难相争。 敖适真个本事,这一阵杀得二十八宿,九曜星四散奔逃。敖适正欢喜间,只见李天王调动三十六员雷将前来斗阵。一时将敖适围住,高叫道:“敖适慢来!吾等雷神来也!”敖适丝毫不惧,哈哈大笑道:“来!来!打的就是你们!”雷将大怒!各仗神通来斗敖适。敖适在那雷将核心翻跟斗,耍花剑,来去自如。不多时,雷将战得力怯,抵敌不住。敖适跳出圈子,祭起仙剑。只见满空仙剑千千万万,将众雷将照顶门乱砍,众雷将亦败阵而回。敖适得胜哈哈大笑! 这厢一位小英雄见众将战败而回,跳出营门喝道:“业畜怎敢无理!不要走,与我来见个上下。”敖适闻得叫阵,急抬眼看时,不是别个,乃是李天王之子;哪吒三太子。 好太子怎生打扮?有诗为证: 凤盔斜兜护顶,鳞砌宝甲分明。红绫带紧扣当胸,善能降妖小圣。 降魔宝剑幌幌,火轮双结乾坤。海会三坛有威能,显化无边真勇。 敖适迎住哪吒笑道:“小太子,休要在此嚷凶!寻我见什么上下?好好的退回,等爷我忙活这阵,赏你两颗果子吃!”哪吒大怒道:“泼贼焉敢欺吾!不要走,吃我一剑。”双手幌一幌,化做三头六臂,脚踏火轮滚滚而来。敖适笑道:“你这伢儿,不知天高地厚,弄什么眼前花!交你试试爷的手段。”双手一幌,化做四首八臂来斗哪吒。 这场比试不比前番,更是惊人!有诗为证: 杀气腾腾万道光,显化无边赌高强。绣球滚似千团火,斩仙神剑掣秋霜。 急煞煞,冷飕飕。轰雷掣电震九州。仙剑紧劈如霹雳,金砖火枣鬼神愁。 又见那: 三头共六掌,豪气占八分。虎躯雄雄耸,双剑各称尊。 火光三万丈,杀气罩云昏。真龙斗太子,别有一乾坤。 敖适与哪吒斗上几十余合,未见上下。哪吒自思:“这厮恁地神通,我难以取胜。”遂将六般兵器抛向空中,只听得乒乒乓乓数声响亮,那六般兵器何止千万,冲敖适飞来。敖适笑道:“这厮虽小,倒也有几分本事。这些把戏想要伤我,却是不能。”不慌不忙使个玄门法术,念动咒语喝声:“疾”。只见那千般兵器有如冰禁立住半空上下不得。哪吒见失了兵器,心下慌张。敖适怜他身小秀气,不用剑斫,‘扑’的一掌将哪吒打了个踉跄。急败回阵营,负痛报道:“父王,敖适这厮果名不虚传,实有神通,孩儿战他不过,连兵器也失了!” 说不了,只听乒乓数声响亮,那六般兵器落做一地。那厢敖适高声笑道:“汝等忒不济事,似这等脓包形,说什么拿我之大话?若有本事扎实的主,打发他来与我较量,似这些年幼孩儿叫他怎地?却不是笑话么?”李天王听说大惊道:“我阵何人再去叫战?不要遭受这厮耻笑哩!”众神知了敖适本事,畏畏缩缩何人敢去?敖适见许真君手提神剑立于阵前,便高叫道:“许真君,你昔日里斩蛟之风范那里去了?今日为何只见你一声高似一声,却不敢来与我较量。莫不是来了年纪,禁不住俺的本事,只好在那厢喝号助威哩?” 许真君听说气塞填胸,大喝道:“小儿曹休要无理,你爷爷我出道之日,你还在你祖宗胯下悬吊着哩!”敖适闻得气恼,骂道:“老匹夫怎敢出口伤吾,不要走,吃我一剑,遂挥剑砍来。许真君大喝一声,仗剑来斗,两个一高一低,一上一下这番好斗。 有《西江月》为证: 霭霭愁云蔽日,淅淅怪风扬尘。一老一少乍相逢,各无面目斗狠。 这个雪花盖顶,那个老树盘根。来来往往现神通,试看双剑元运。 许真君虽说勇猛,怎敌敖适年少英雄。两个斗不上三十回合,气力不加露出疲态来。这厢张道陵,丘弘济,葛仙翁见许真君受困,各仗手中兵器来打敖适。敖适力斗四老,兀自威风抖擞,这场好斗,但见: 万里山河震,银河宇宙昏。各仗神兵器,怒吼数千声。 玄光耿耿起,四老斗业龙。三界真神道,汞铅各有能。 英雄出年少,敖适好神通。 彼时,敖适以一柄斩仙剑战住了四个天师,战罢多时未见上下。敖适仗起天罡数以一化四,四个敖适四柄斩仙剑,一时打退了四个天师。李天王见四天师也吃败阵,急叫道:“列位大小尊神呵!不要在此贪看哩,与我齐齐出师去降此千古业魔耶!” 却说李天王发下号令,一时间哪吒,四大天王,九曜星官,二十八宿,众雷将,各路大小尊神共是七十二路,齐声喝号,精神斗数来捉敖适。敖适见天兵来的势汹,高叫声:“来得好!来得好!总拢的都来,方好显我的手段。一发来算总账。”即把手去那湘江一招,唤声:“青龙安在?白虎何方?”声未毕,果见那青龙出湘水,白虎下衡山。 敖适揭下一片龙鳞望空一撒,只见天上降下青龙无数,昂斗摆尾而来。又拔下一撮虎毛望空一撒,又见无数白虎张牙舞爪而来。自家一个摇身化做七十二个敖适驾青龙,驭白虎,分作七十二支来斗这七十二路天神。一时间,旌旗招展,擂鼓声洪,好壮观!这场战斗亘古未见,至今难逢。但看那天兵天将呵! 但见: 六合乾坤暗,五岳鬼神惊。五岳驱兵将,五圣执刀枪。 水部三千万,火部截迷津。瘟部分前后,雷部左右行。 天罡凭驱使,地煞智弘深。北极镇斗府,南极运元神。 太岁来开路,五方显威能。威威天兵将,恶战除邪氛。 有诗曰: 十万天兵下碧霄,扬武耀威显英豪。刀剑狰狞轰雷震,凛凛神将驾雾高。 地网张开列三面,天罗布下一周遭。腾腾杀气遮红日,金盔凤舞绛缨飘。 神兵有似爬山兽,甲马过如出水蛟。震地锣鸣惊世界,喧天鼓凯卷波涛。 降妖伏怪宁宇宙,班师得胜把名标。 却说敖适牵引着青龙白虎群,于十万军中来回驰骋厮杀,敌住这十万天兵。 有诗曰: 先天成数久精通,八卦循环掌握中。三尺神剑手中握,独战貔貅百万兵。 又诗曰: 少年锦带挂吴钩,铁马西风满地愁。全仗匣中三尺剑,龙华会上取卦候。 好敖适,独仗青龙白虎于十万军中来回鏖战厮杀,端的是: 升霄入地逞变化,兴风作浪起雄威。 这一阵只搅得那天兵天将: 东边不顾西边将,哭声不让喊声高。丢盔弃甲频频走,屁滚尿流四处逃。 不说敖适愈斗愈勇,单说李天王见敖适胜过十万天兵,心下大惊!叹道:“我军连连败阵,已是耻辱。不想我十万天兵也奈他不何,怎的好?”急忙写表求救,命王灵官旨上天求救。请圣上急调能将降此叛逆。王灵官即时领旨,径至南天门。早有千里眼,顺风耳二神接住问道:“佐使兄,下面战争如何?”王灵官摇头叹道:“不消说不消说!敖适那厮神通甚大,李天王遣众雷将,星官,天师,元帅,哪吒三太子打开头阵,俱被那厮得胜,又将言语羞辱。又遣众天神合力擒拿。却被他显化青龙白虎,败我十万天兵,甚是狼狈!是李天王遣我向陛下求救哩!” 二神闻言不敢怠慢,即同王灵官来至灵霄殿朝见玉帝。王灵官呈上奏表,玉帝览毕,心下大骇!道:“这厮果然神通,竟敌过我十万天兵,眼下李天王急奏,当复如何?”一旁太白金星闻奏道:“陛下,若论擒此业龙,非灌口二郎神不可。”玉帝闻言,即时降旨一道,调灌口二郎神同梅山兄弟前往湘水相助李天王擒拿业龙敖适,班师之日必有重赏。金星旨前往灌口而去。 须臾回报:“陛下,那二郎甚是无礼,言他与敖适向有旧交,不好敌对。甘愿袖手,两不相帮。即便去了也无十分把握拿他,请陛下另觅能手!”玉帝闻言大怒道:“畜生焉敢如此无礼?视朕天威何在?叵奈眼下遭瘟,如今天宫能人武将俱已出空。那厮又是这等本事,交我何处去觅能人降他也!”正忧愁间,忽报:“三清道人来临!”玉帝闻言大喜!忙离宝座出南天门来迎接。 见礼毕,元始天尊道:“陛下,贫道三人奉师尊之命,前来降伏本教叛逆!以安天下。”玉帝合掌道:“那厮甚是暴横,朕十万天兵他视若无人之境,猖狂之甚。今愿三清道祖伸张能手,降此妖孽!苍生之幸。”三清拜辞玉帝降下云端,果见敖适于十万军中不分上下,逞凶鏖战,犹如无人之境,更无一神敢当。 众神无计擒拿敖适,忽见高空祥云萦绕,宝雨缤纷。三清道祖身披鹤氅,两袖清风,高空上喝道:“业畜且住!汝逆反湘水,伤生无数,此等罪业怎不伏乖?焉敢如此无礼,抗拒天兵?此乃自取灭亡之道也!”敖适见三清道祖降临,当时收了法相,暂息干戈。纵云上前笑道:“列位师兄别来无恙!这些做为算得什么?你等若再来的迟些,俺已打上南天门,夺了他上皇尊位,称孤道寡了哩!” 三清闻言骂道:“业畜住口!汝有何能,敢说出夺上皇尊位大逆不道之话来?趁早皈依,和我等去见师父去来!”敖适摇手笑道:“不去不去!非是俺不尊师重道,师父他老人家曾说:自俺出师那日起,已非道门中人,眼下已然是释门中人。好马不吃回头草,如何再去?师兄们这番反转,只莫忘了替俺问他老人家一声好就是!”三清道:“你既不去也罢!只随我等去见上皇,我等自替你求情,免却入酆都之苦就是。”敖适道:“师兄们又来说笑!要俺去见上皇,却不是猪羊入屠宰家,赶去送死!不去不去!”三清怒道:“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却待怎生?” 敖适笑道:“还是那话儿,只叫玉帝佬儿退隐,传位与俺,兴我龙族,也就勾了。”三清道:“自古顽童颇多,却不似你之顽,你这厮初世为人,如何大逆不道要夺上帝天位,却该死了!”敖适笑道:“师兄们说得差了!死便是该死,端不知俺手中这三尺神剑答应也不?”三清道:“恁你本事高强,今有我三人在此,也容不得你撒野!”敖适笑道:“久闻三位师兄:开天辟地为教主,化物长生掌乾坤。三山五岳显灵圣,九重天外是至尊。小弟却是无缘,学的玄门妙法颇少,功夫粗浅。既今三位雅兴,毕竟也来见个高下。”三清笑道:“不必夸舌说能,谈什么功夫。这功夫在手中哩!”说毕,三清各自祭起宝物,玉清丢起如意,上清抛出宝剑,太清撇下拂尘。望敖适打来。敖适翻身几个跟斗躲过三宝,反手一下祭起斩仙剑,一化为三金光艳艳,直射三清。三清识得仙剑利害,顶生庆云,莲花万朵远近照耀。禁住三柄仙剑下来不得。 敖适笑道:“三位阐道玄法果然高强,!”话不了,玉清仗又如意来打敖适,敖适侧身躲过,却被太清背后甩一拂尘,将敖适打跌一跤。敖适就势一滚,早也不见。玉清忙问:“这厮那里去了?不要被他暗算了就好!”太清笑道:“走不了!走不了!立时就见分晓。”三个立住高空拨云来看。 且说敖适被太清背后甩一拂尘,脊背疼痛。当时隐身逃遁。口中骂道:“这老匹夫!我不曾撩拨他,却来管我闲事,打我这一下。打疼了耶!罢了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与他们争什么强弱,却不遭瘟!”忍着疼,走几步骂几声,忽见前头一座桥梁,金光闪闪。自思:“那厢不知是座什么桥梁,如此光灿?”不觉走上桥头,大呼:“不好!我今番死也!早闻老子太极图,乃是开天辟地,包罗万象之宝。定是老匹夫无计擒我,虚设金桥哄我进来的。” 急欲出时,只见雾涨云迷难辨方向,向左时乃是万丈深渊,向右乃是刀山火海,向前只见八索纵横。更无一路可出。急回头时;又见惊涛骇浪滚滚而来。且不言敖适被困太极图。那三清见敖适进去太极图,心下大喜,说道:“这厮今番死也!”只见众神前来恭维道:“不是三清道祖兴展能手,此怪焉能伏诛?”上清笑道:“不是师弟此宝,这厮其实难伏。只是可惜了师父栽培他一身本事!” 三清各自感叹,不多时,老子料敖适必然身死,就欲收太极图。忽然“哄咙”一声,那座金桥已然倒塌。只见敖适化道金光闪电飞来。敖适大笑道:“老匹夫你们有什么能耐尽数施展开来,似这等阴狠下流之手段,能奈我何?若非师父他老人家早教我破太极阵之法,今日必遭你等毒害!还是师父他老人家疼俺哩!”三清见敖适脱出太极阵,心下慌张。忙祭起各自宝贝来打敖适。敖适急躲开三宝。却被李天王列开几张天网,他又翻身跳出天网。又被老子从袖子里笼出一个圈子光闪闪,白森森,唿剌剌半空吊将下来。打中敖适天灵,扑跌了一跤。 爬将起来,又被韦陀天尊一降魔宝杵打中,顿时七窍喷红!少时清醒,只见三十六员雷将团团围住,排开五雷阵法,无法脱身。看那后面周周匝匝,密密层层的天兵天将如雷般叫道:“降魔!安天!降魔!安天!” 敖适见此顿时心头火起,大怒道:“我敖适并非那等寡弱之辈,任凭你等欺凌宰割!汝等既叫我无路可走,我如何留后路与你等?”当时大叫三声:“反了!反了!反了!”急纵身跳将出来,摇身一变,现出元神。昂昂头,摆摆尾,冲破天罗地网,撞倒无数天神。一流烟儿朝北而去,一头栽下长江,把条长江之水一口吸了,翻身直上南天门。张大口,把整条长江之水哗啦啦地涌向南天门里。 好一番洪水淹天,但见: 翻转五湖水,倒泻四海波。势镇汪洋远,遥遥一派茫。 万里洪荒界,伏浪卷沙多。渺渺江山蔽,弥漫上大罗。 果然好水!顷刻之间把个南天门里一派汪洋,只听见呼声不断,哭声不绝。凄凄惨惨,寻子觅爷。敖适做下这番事业,慌得那三清大叫道:“师弟!你做的好事!你做的好事!”敖适高叫道:“老匹夫住口!我又不撩拨你,却背后甩我一拂尘,又丢那话儿打我头痛,都不要走!扯下你等胡须,揪了你等头发方消吾恨!”说毕赶将入来,要拿三清。 三清见敖适来得势汹,怎敢敌对。几个掉头就走,早被敖适赶上,扯脱老子道袍,扑的一交,撇下拂尘落荒而去。众神见水淹了天庭无家可归,全无斗志,更惧敖适本事,不敢上前。 敖适水淹了天庭,心下得意,四下来寻玉帝,要拿他退位。不题敖适寻找玉帝。单说我佛如来雷音宝刹,自敖适面壁思过,火头僧每日三餐不曾怠慢他,准时来送。头几日火头僧见饭食纹丝未动,只疑他赌气不吃,也不去惹他。看看五六日光景,仍是如此。侧耳倾听未有动静,去那送饭窗口唤他几声,何人来应?即推门入来查看,不去犹可,进去呵!大吃一惊!里面却是空空如也,那里还有敖适踪迹? 火头僧心下大骇,走忙忙去报知如来。又有降龙,伏虎二尊罗汉来报:“佛祖,罗汉堂不见了吾等坐骑青龙白虎。”如来听说,即运甚深般若遍观三界。拍座惊呼:“不好!这厮不知死活,做下这等弥天罪业!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急唤大众:“列位且休阐禅!同与俺降魔去来!”即引众金刚,诸菩萨,佛罗汉,揭谛神比丘尼,僧众,纵起祥云同往湘江降魔去也! 毕竟佛祖降魔如何?敖适能否做得天位?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如来斗法伏叛逆 观音心善度孤魂 诗曰: 且借福缘证上仙,凡心泯灭高皇前。彼彼障碍没分寸,何处沧海是桑田? 玉池清水琉璃界,蜗角大千纳须弥。其土如来明幌幌,不栽金玉种红莲。 极乐场中谁得到?曹溪路险香马蹄。四生九有同登华,玄门八难莫诸疑。 欲出火坑别无术,千锤百炼只等闲。五浊众生离尘垢,逍遥一身得自然。 却说佛祖如来群引佛教大众驾云直至湘水上空,果见天*下一片汪洋,哀鸿遍野,凄凄惨惨!佛门本是慈悲为怀,见得这些,也都双手合十,齐声念动佛号! 且说敖适于天*下四处搜寻玉帝,不期上下搜寻个遍,端无玉帝踪影。兀自思道:“莫非是我水来的猛烈,将他溺死了?果是这般也是好事,他若死了,我到做了个现成的天位。”自家欢喜间,忽听见高空声音如洪叫道:“离尘!你不好好在禅堂面壁,如何偷下尘寰造下这等罪业?”敖适抬头处,只见西北角上放舍利之光,满空白虹四十二道,南北通连。佛祖佛宝金身,头顶光环艳艳生光。佛教大众驾住祥云,齐齐摆列。 敖适收了法相,不知高低,赶上前双手合十,口称“师父”如来传道:“降龙,伏虎二尊,且去收了坐骑再说!”降龙伏虎二罗汉答应一声,自去收伏坐骑。如来喝道:“离尘,你这畜生,身为佛门弟子;六根不净,凡心不泯,偷盗青龙白虎私下灵山,这是罪一。受人挑拨逆返湘水,直教生灵涂炭,这是罪二。抗拒天兵,打伤天将,这是罪三。水淹天庭,这是罪四。不知羞耻,妄想尊大,欲夺天尊宝位,这是罪五。此五项罪名可谓弥天,就是灭你龙族一脉,也不为过。你今有何话说?” 敖适笑道:“佛祖,弟子无话可说!祸便闯了,也休讲灭我龙族之话。自古道;好汉做事好汉当。这些事业是我一人所为,与我族裔何干?我佛是个明事理之士,想来也不会罪责无辜?今天*下一片弥漫,未见玉帝踪影,想是不会水的,随波逐流去了。有道是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能一日无君。眼下天庭无主已是事实。我看佛祖来得好,不如来得巧!今就请我佛做个见证,把那天位将就让给我坐算了。” 说毕,只见不远处李天王及四天师簇拥着玉帝,甚是狼狈走将出来。玉帝战兢兢高声叫道:“佛祖!快快搭救寡人则是!”如来见了喜道:“今见陛下无恙,老僧甚喜!还请陛下少待,待老僧降伏本教叛逆再来见礼。”即骂敖适道:“畜生住口,你之根基觉悟就是做个良民百姓尚且不能,焉敢欺心要做天位?”敖适道:“非我欺心,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随地势流。那个不想高高在上位及称尊咯?今佛祖既不愿与我做见证也罢,就请佛祖随驾返西,莫要阻我干功业就是!你仍去坐你的莲台,管你的西方极乐。弟子向后做了天尊,也不讨扰你的净土就是。果然不幸会了面啊!我还叫你一声师父。佛祖是依得也不?依得甚好,若依不得时,却莫怪我不念昔日师徒之情哩!” 佛祖见说,打了几个呵呵道:“你这厮真乃顽固之极,我昔年度陈如收华光,也不似你之顽固!罢了!罢了!我意全你之命,你为何不知深省?今若不收拾了你,想也难逃天下悠悠之口!”即吩咐道:“我教僧众听令;我教不幸,收下敖适这等不肖弟子,污我释门榜样,毁我慈悲声名。今日我兴展能手,伏此叛逆。若敖适降于我手,是天下之幸,我教洪福,我若不幸遭他毒手,败于他下。向后我教弟子亦不可与龙族结怨,替我伸冤。后事但凭我教高僧另推贤者,重掌极乐;兴我西方。我之法身自化舍利,留与后世。” 佛教大众听说纷纷合掌皈依道:“领如来法旨!愿我佛兴展能手,降伏妖孽,得安天下。”敖适当时说道:“佛祖听我一言,今朝非弟子欺师灭祖,与师为敌,尝闻蝼蚁尚且偷生。既今佛祖要兴手擒我,弟子惟有自全己命与佛一搏,我若不幸遭佛法乖伏,只怨自家无能,甘心受诛!”如来笑道:“好!只你有什么本事尽数施展开来就是。” 有诗曰: 湘水悠悠焕门楣,满月金容现慈悲。销却几亿颠倒想,拈花镜里是仍非。 又诗曰: 道自心中求,心空道可修。苦为希福果,尚隔一江舟。 那敖适不知高低,果就摇身一变,化做一只斑斓猛虎,那虎呵!端的彪肥体壮;但见: 毛披金黄色,爪勾十八排。金睛如闪电,咆哮震天关。 那虎朝佛祖怒吼要来吃他。佛祖呵呵笑道:“畜生怎敢无礼?吾之血肉岂是待你的?”话毕,如来化做一头白象。但见: 四足浑如天柱,蒲扇两耳抟风。白牙一双成弯弓,长鼻好似圆筒。 涉水丰姿独显,蹄步惟喜丛林,雄躯一尊体性温,百兽行中首领。 那白象冲猛虎摇耳抖鼻,猛虎却惧他高大,不敢拢来。就变做一只秃鹫冲天而去,但见那秃鹫: 灰脚并褐头,嘴弯似金钩。展翅挥覆羽,冲霄逐云流。 那秃鹫半空中就下来雕琢白象。白象就立时变做一只大龟,但见: 头脚金鳞砌就,壳砌宝甲重重。养气含灵有道真,藏身独显天性。 闲日潮风卧海,水底省悟灵根。延寿身轻非凡品,今番扫尽邪氛。 秃鹫停下翅来,在其背上滴滴答答啄了几下,却是奈他不何。“扑哧”一声抖开双翅变做一只蚊子,端的变得细巧: 轻轻两翼翅,尖尖嘴上针。飘飘如飞絮,黑点舞当空。 饱贴天门远,饥处觅黄昏。嗡嗡聒耳畔,金针最伤人。 那蚊子嘤嘤飞来,要丁大龟,大龟却变做一只青蛙,十分可爱,但见: 圆圆眼放光,身滑披绿裳。有为称王子,无为道自昌。 那蛙蹬开足赶将入来,欲吃蚊子。蚊子迎风又变,化做一条花斑蛇;果然是: 昂首惊飙起,掣目电光寒。鳞甲分千片,点点现斑斓。 只觉得一阵风起,花蛇抢将过来欲啖蛙哩!那蛙托地一跳,变做一物; 咦!你看他; 麋身牛尾并马蹄,满身金鳞古来稀。威威一角添气象,声若洪雷惊天地。 敖适见如来变做兽中之长,有些惊慌。不敢再变,却见一道金光直冲霄汉,显出元神,好条黄龙! 正是; 飞腾显变化,绕雾又盘云。玉爪垂勾白,银鳞舞镜明。 髯飘赤练根根爽,角耸轩昂挺挺清。圆睛如闪电,身长绕昆仑。 如来见敖适现出真神,便收了法相,叫声:“畜生!你就是这般嘴脸。莫无礼!”黄龙半空咆哮几声,就张开口,喷出滚滚波涛直冲如来。如来祥云立住,把手一幌,显出千手如来,一千手掌就如一堵墙也似,早把来水阻住,丝毫不得入内。那龙焦躁,扭头盘桓几圈把口一张,突出熊熊真火撺将如来。如来亦不惧他,手把袈裟一隔,烈焰真火也奈他不何。这叫做‘真身不怕火炼’。 不意火势渐猛烘烘的烧得更旺!着实难禁。如来于烈火中隔袈裟,运元神,锻炼多时,只觉面部热烘烘地灼热难耐。暗思:“俺自修得丈六金身,可与乾坤并久,与日月同庚,雷不能轰,水不能侵,刀不能伤,火不得焚。这厮哪有这等神通,能焚我金身?”无奈取下一粒念珠,笼出袈裟一角,弹指一挥间,‘嗖’地一声窜向业龙口中。 敖适不知如来大法,吃下他这粒念珠。却是一支利剑从头至尾撺将而过。黄龙腹痛,遂收了真火,咆哮之声惊天动地。无奈摇头摆尾望东海而逃,‘砰’的一声钻进万迭烟波之中。如来破了火龙,抖动袈裟,好一尊黑脸如来现于世前。 如来当时叹道:“业畜何苦自取灭亡也?” 正是: 业多常恐失人身,纵得人身亦火坑。岁在庚甲天下定,乾元九五灭真龙。 概佛众合掌颂道:“佛祖法力无边!”众神赞道:“黑佛神通广大!”说不了,只见万迭烟波之中一响,复钻出九条黄龙来。身长万丈,就抢如来。大众见了也都惊了。如来见业龙复出,心下大怒,大吼一声摇身一变,好佛祖,变得身高万丈,犹如昆仑之顶,好似华山之巅。如来抖擞抖擞精神将九龙就势一把捞住,就手中索出个结来,一把甩将开去。看时,又变回一条黄龙。黄龙见胜不得如来,凄凄惨惨!掉头就欲逃命。 如来喝道:“业畜还望那里去也?”即取下一串念珠,念动‘降龙咒’一把抛向空中,那珠儿高空中滴溜溜转将起来。却不偏不歪落入黄龙项上,越勒愈紧,直入肚腹之内,化做铁链锁住肠肚。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真个乾坤动荡。可怜那黄龙跌落湘水岸边再也动掸不得。如来即运大法搬来两座大山,一山压龙头,一山压龙尾,将那作恶业龙镇于两山之下,至今不得翻身,永绝了后患。 有诗曰: 当年无心访道真,龙华会上遇高人。学得千般玄妙诀,不分上下弄精神。 心高罔极图天阙,志气凌云显威风。今朝一旦降佛手,不知何日见光明? 又诗曰: 乾元九五现真龙,纵横三教独为尊。若非如来兴能手,怎得皇天享太平? 如来收服敖适已毕,齐与佛门大众移驾圣前,乃合掌曰:“陛下,我教不幸,出此凶徒,欺心犯上,欲争天阙夺天尊上位,以致天尊受辱,我教蒙羞!望大天尊不责老僧个管教不严之罪。”玉帝合掌谢道:“多蒙大法收殄妖邪平安天下,何罪之有?怎奈天上狼藉无处款待我佛!” 如来笑道:“大天尊不责罪老僧,十分万幸,何敢望天尊款待相谢。老僧这就返转西天,待天尊收拾家园再来相会。”即拜辞玉帝与众天神,拨转祥云,望西天而去。但见: 万丈红霞翩翩,千寻紫焰相连。香花翠华侵碧汉,跨鹤乘鸾悠闲。 婆裟影垂八彩,七宝足踏金莲。虹光滚滚驾云轩,众佛回转西天。 佛门大众一路祥云返西而去。玉帝即命木德熄火,水伯收水。各处文武仙卿各正其位,请玉帝复登宝座,大开玉京金阙普天同庆,以贺业龙敖适服乖。 却说敖适真身遭佛手降伏,压于两山之下永无翻身之日。亏得玉帝圣明查清原本,敖适罪行不致殃及四海龙王。如此天恩四龙王怎有话说?只得回复:“此子叛乱造反,故有此灭形之祸,实是咎由自取!万岁不罪责我等,已是山高海阔之恩,臣等不敢再言!” 好是敖适生前清风,明月而服侍仙童闻得主子凶讯,辞出天宫,来至那压龙头之山,哭哭泣泣,三跪九叩从山脚直拜至山顶。磨破了两双膝盖,叩破了两个额头。后又自集些银资在那青山之上建起一座道场。塑下敖适生前神像,享受人间烟火,已尽主仆之义。自此那压龙头之山遂名‘黄龙山’,那寺庙名‘真觉寺’。既今黄龙山,真觉寺。那二仙童既今黄龙护法。 这正是:阴功垒山重,锁身伴泥尘。神影传后世,庇护千万人。 却说那芙蓉仙子自知敖适造反,被佛祖降伏,身锁两山之下。暗自伤心。自思:“如非敖适于我痴心一片之因,又怎有今日灭形之果?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庭久处富贵,享受长春?”遂拜辞王母,堕凡为人,于那压龙尾之山,立起一座道场,名‘离尘庵’自家削发为尼,伴山修行。寿至九十九岁无疾而终。因仙子在生之日广施善缘,自仙子离世,世人尊她为神。改离尘庵为‘仙女庙’尊仙子为仙女娘娘。那压龙尾之山遂名‘仙女峰’即今仙女峰,仙女庙。 再说那敖适自被佛祖降伏,一点魂灵出窍,飘飘荡荡,杳杳冥冥,四处游荡。忽然对面刮来一阵怪风,看那风时,但见: 无影无形透心怀,四季能吹万物开。就树撮将黄叶去,入山推出乌云来。 风过去,只见两人一个脸白,一个脸黑,白脸手持批文,黑脸手持铃铛。把它摇拽的叮叮当当。片刻就至面前,不容分说,将敖适套上索子就走。敖适慌道:“你们是谁?”二人道:“我等乃地狱鬼差,因你今阳寿该终,故来解你往阴曹去哩!”敖适听说道:“你们休来胡说,我乃天宫元帅,佛前弟子,即便阳寿该终,也应免去地狱轮回之苦。你们却来勾我怎地?”鬼差道:“哥啊!今时不同往日,汝造孽深重,想不去地狱却也不能,走!见了阎王便知端的。和我们攀谈什么?”两个扯将敖适就走。 片刻,只见阴风飒飒,黑雾蒙蒙之处拥出一座城池来,城上一块大匾,上写‘幽冥地府鬼门关’七个大字。敖适叫声:“苦呵!今番不知是上刀山呵,下油锅呵,还是剥皮抽筋呵?”二鬼差摇着铃铛在前引路,不觉早到阴司总会门森罗殿上。但见那: 守关鬼卒列森罗,持刀把剑势猖狂。牛头马面分左右,黑白无常镇邪魔。 怀揣本簿是鬼判,掌案生死注存亡。两对提灯明幌幌,现出狰狞十鬼王。 那十代阎君: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 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轮转王。 十王齐整整地排案而坐。鬼卒押定敖适伏于座前,秦广王拍案怒道:“汝受上帝恩惠,佛祖教诲,如何不知好歹,造反叛乱,要争天位?连累我等奔波拿你,今番身死,你还有何话说?”敖适笑道:“十王休要猖狂!想我在世之日,量你等鬼王到的那里?无奈天不遂我志,故而身死。若遂我志呵!岂容你等在此大呼小叫,着实无礼!”十王听说怒道:“业畜怎敢无礼?若你在生之日,我等实惧你几分,今番身死,再无神通,怎敢弄舌漫骂?却不可恶!”叫左右:“先打这厮五十棍子,消消他的气焰!” 左右答应一声,笼出两根棒杆推翻敖适,果就打了敖适五十棍子。直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行刑已毕,十王笑道:“你这厮罪恶滔天,似这等小惩算得什么?向后有你吃不尽之苦头哩!”又命判官取敖适生前本簿查看,判官不敢怠慢,急取敖适生前文本,只见厚足一寸,十王逐一查看已毕,叫声:“你这厮功少业多,就下阿鼻狱中尚是不足。”即叫判官持本簿,鬼卒押解敖适,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再做发落。鬼,判,应了一声押解敖适就去翠云宫。 刚出森罗殿,敖适自思:“眼下遭瘟!昔日我来地府,打伤了谛听吼,戏弄了地藏王,这番会他,却不是送上门的买卖?死路一条。怎地好?”又想道:“俺昔日从道之时,师父曾告我一个演身之法,一向没得对手,不曾用来。想是师父智慧,知我有今日之祸。今日何不试演,全自家一点残魂?”即暗里念动咒语,那押解鬼卒笑道:“这厮却来罗皂!早不知悔,这会来念经忏悔何益?” 敖适念咒已毕,把三魂七魄,留下一魂一魄,着鬼卒押去翠云宫。自家用演身法跳过幽冥背阴山,走过十八层地狱,越过枉死城,又跳过六道轮回之所。也是他该有活路,果无一人知觉,奔上平阳大道,飘飘荡荡而去。 兀自欢喜间,忽见茫茫一派阔水,水流三股,两分黑,一分白,奔流甚急。那上空: 阴气森森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 敖适见了惊道:“俺来地府何止三两回?怎不见有此怪河?今却阻我前程,又是何说?也无舟桥过渡,我之残魂,难涉此水也!”忧愁间,忽听上流头有人做诗曰: “百岁光阴似水流,一生事业等浮沤。昨朝面上桃花色,今日头边雪片浮。 白蚁陈残方是幻,子规声切想回头。古来阴鸷能延寿,善不求怜天自周。” 敖适放眼望去,只见上流头不远处,一金发婆婆从那厢拄杖而来。敖适迎上前拱手问道:“老婆婆,烦问此是何处?此河又唤作什么河?”那婆婆道:“此处乃是阴阳界,此河名唤阴阳河。,过了河,就是阳世啦!”敖适问道:“不知此河为何水流三股,且一清而黑?”婆婆道:“此河乃忠孝仁义四德而化。叵奈世人三分其二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止有三分其一全此四德。故有此阴阳河一清二黑。但凡世人因果造化,尽聚此河,化水而去,到得下流头有一关渡,名曰‘光明渡’有地狱鬼差掌控。世人善恶尽在鉴定当中,之后上报阎君;仁者升化仙道,忠者超生贵道,孝者再生福道,全四德者历经劫数,即为仙圣和佛罗。不全四德恶毒者,沉沦鬼道,或畜生道,并无差错哩!” 正是那: 为人切莫把心欺,正大光明牢把旗。善恶到头终有报,善不求怜自有天。 敖适听说沉吟良久,说道:“婆婆,请教过河之法!”婆婆问:“你兀是谁?怎么到此?实说我来!”敖适就将是四海龙太子,如何做元帅,佛前弟子,如何逆返湘水,淹天庭,被佛祖降伏,自使法术逃脱地府诸事说与婆婆。婆婆笑道:“不想你小小年纪,有此做为,既如此我渡你过去就是。”敖适道:“此处没有筏子,怎么过去?”婆婆笑道:“此有何难,你去那河边摘片竹叶与我,自有道理。” 敖适果就去摘片竹叶递与婆婆,婆婆把竹叶放下水中,口中念念有词;忽一道金光闪烁,那竹叶就变支小舟来。敖适大喜,婆婆道:“你上去,就过去了。”敖适轻轻跳上小舟,婆婆呵一口气,那小舟似箭离弦,冲波跃浪,向对岸驶来。刚过两分黑水,那小舟活喇一声就不见了。敖适‘扑通‘一交跌下水来。只见波浪翻滚,又有甚多夜叉恶鬼喧哗而来。敖适急叫道:“婆婆救我!”婆婆怒道:“你这厮罪业深重,全不存忠孝仁义,怎么不下地狱,焉敢妄想逃脱灾难耶!” 敖适大呼:“婆婆明鉴!婆婆明鉴!我非全圣,乃人神共半,怎全忠孝仁义四德也!”婆婆听说,即把慧眼来观,果见敖适龙魂人身,虽仁忠二字泯灭,却孝义二字残存三分。婆婆叹道:“你这厮元来人神共半,故不秉持善念,虽说如此,也颇有孝义之道,今番饶你而去,向后如何,全凭汝之造化!”敖适惊慌之中早已平安过河。敖适向婆婆称谢不尽。婆婆道:“吾非别个,乃阴阳河神也,你此番脱得灾难,只说自渡此河,切莫言是我相助。” 敖适纳头下拜道:“婆婆全我残魂,恩同再造,怎敢带累婆婆。小子一生不尊礼仪道德,今番婆婆相救,别无回报,但请婆婆受我三拜。”说毕扑扑叩了三个响头。婆婆把手扶起道:“你这三拜,我且领受,请速去!此处久处有变,不敢相留。你好自为之就是!”说毕化阵清风而去。 敖适出了鬼门关,游魂无依,一路飘飘荡荡,来至淮河,化做鱼儿躲在水底。不意渔夫网细,一网将他兜将回去,要做晚餐吃。他逃脱渔夫,躲在嵩山碧云峰,因贪听韩湘子箫声,被湘子劈了一桃木剑。他忍着痛又逃到四川,巧遇张伯端炼鼎,要拿他做药引。他又逃离四川,躲到农夫猪圈里头,不想姜太公嫌他肮脏,当头打了一鞭。他就奔走前门,正撞着秦叔宝,又打他一金锏,差些儿魂飞魄散。 敖适受了这许多苦楚,仰天长叹道:“落难之凤凰不如鸡,不想天下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只是终日哀号,凄凄惨惨,东游西荡。不觉来至南海普陀崖,那观音老母正在潮音洞莲台上清修,忽听见洞外哀号之声不绝于耳。遂传惠暗:“去外厢看看,是甚人在那啼哭?”惠暗领命果出洞来查看。少时回报:“师父,那外头啼哭的并非别个,就是前向反天宫,被佛祖降伏的龙宫太子哩!”老母道:“这个亡人!我又不曾撩拨他,只管在我处哭闹什么?你去叫他入来,等我问个明白。” 惠暗外出领进敖适。敖适见了老母,拜倒莲台下,栽葱也似拜道:“慈悲救我,慈悲救我。”观音骂道:“你这畜生,不去地府转生,来我这里嚎什么丧?要我救你?”敖适道:“菩萨呵!不是我不去,只因我生时得罪了地藏王,他不拿我下十八层地狱才怪哩?”菩萨道:“似你这等不受教诲之徒,就下十八层地狱也不为稀罕。你快离了我处,休要带累我个窝藏之嫌。” 敖适只是不动,叩头不住,口口声声要慈悲搭救。菩萨道:“我佛如来极乐之处尚容不得你,我这南海之境怎容得你?你速去轮藏转生去罢,好是我替你说情,交地藏王不十分为难你便了。若论我收留,端只不能。”敖适哭道:“菩萨呵!低了造化!我之罪恶,若去轮转,不变六畜,就变昆虫,焉能再生为人?只请菩萨随高就低打发我便了,只要免却轮回之苦就是!” 菩萨骂道:“你这厮甚不变通,我都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收留了你,他日被佛祖知之,却不遗祸与我,怎能收留?你果这般无赖,我只好唤徒弟请你出去。”即唤惠暗。惠暗连拖带扯将敖适撂倒外厢,紧闭洞门,任他外面哭闹,只做不知。那敖适却真无赖起来跪倒外厢端只不走。 如此过去几日,菩萨教惠暗:“你去外头看看,那厮走了不曾?”惠暗外出,少时回报:“师父呵!那厮是招惹不得,他还跪倒外厢,不曾离去。”如此又过去几日,敖适仍是不走,那菩萨原是个慈悲,见敖适于外头长跪不起,知他实有悔改之意。即唤入问道:“你在我处跪这许多时日,怎不离去,意欲何为?”敖适道:“菩萨啊!并非我不去,实是无处可去?你叫我望哪里去也!”菩萨骂道:“你这厮如何与世人一般愚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今悔改实否?” 敖适不住拜道:“若有欺心,教我残魂挫骨扬灰,永不超生。”菩萨道:“也罢!也罢!你既然悔改,我怎见死不救?你还来我净瓶修炼,待出现有缘之人,再教你重见光明。”敖适称谢不已,当时入菩萨净瓶修炼,以侯重见天日之时。 有诗曰: 观音老母甚慈悲,超度业龙免轮回。今朝净瓶修心境,不知何日现光辉? 看官:不是敖适这回修炼,却又续出另外一段故事来,毕竟是什么因果?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回:回道人长沙度世 马翠娥衡山求子 朝昏三岛烟霞,晚幻十州风尘。心本无生因境存,悟出无根实性 明月凤池归路,心从无相受生,阴阳数足化鸾鹏,飞升昆仑峰顶。 这篇词名《西江月》。 却说敖适自得观音老母发了一个慈悲心,决心痛改,就于净瓶之中修炼,以侯功德圆满之日。却不知何年何月? 单表玉帝天宫自得佛祖降龙,一向倒也太平无事,偏是瑶池王母因思念敖适之恩,终日伤感!忽有一朝,王母独个儿走出南天门外,仰观天象散散闲心。不觉贪看多时,忽然活喇一声脚下冲开一朵五色祥云。那片繁华之人世画面,就如明镜也似显现眼下。但见那: 绿水翠波深,青峰影重重。凭眼成图画,明镜览长春。极目观平楚,晚霁斗黄昏。 那王母看勾多时,遂问天门守将:“众贤卿,那下面眼见地,不知是个什么去处?好生迷人!”众将回道:“娘娘,那下面眼见地,乃是南赡部洲,中国潇湘一脉也!”王母听说,不觉动了凡心。径回瑶池,唤上几名贴身侍女,妆个民间妇人形象,出来天门。吩咐众将道:“俺在天宫处得颇烦,今就下去走一小遭,若玉帝问起,就说我去南海会观音老母去了。”众道:“娘娘放心,俺们自理会得!” 王母遂同众仙子一路祥光就下潇湘而来。时值夏季,但见那个景色呵!: 山水有汾溜,琴声万籁幽。燕莺歌婉转,高蝉有声悠。 江静山衔斗,交辉映柳杨。江岸依村舍,傍水有渔舟。 细犬吠篱院,原野有耕牛。 且说这潇湘中部,湘水下流有一去处盛产荷莲,颇有盛名。时值莲花绽放之际,那莲池一片苍绿,轻风拂动,荡悠悠地,朵朵莲花,也有怒放的,也有含苞的。也有粉红的,又有雪白的。王母见了就问随从:“那里朵朵荡漾,红的白的,是什么花儿?如此喜人!”随从回道:“娘娘!那厢绽放的乃是荷花,又唤;‘水芙蓉’此花虽不比瑶池雪莲千古不朽,其美艳却胜似雪莲三分哩!” 王母听说道:“俺立极千百余劫,久处中天富贵,倒不如人间百姓,享这许多大千姿彩,孤瞅这荷花美艳,十分怜爱,意思若能栽我天堂,日日享受,却是妙不可言。”侍女笑道:“娘娘说的差了!这凡世有四季冷暖之分,故草木随四季而枯荣。就季节而论,这凡花美艳却随季节而凋残,焉能长久?天堂那厢,不知年月,四季难分,怎么栽种凡花也!”王母听说,忽然叹道:“若有朝一日能栽种此花上天庭,吾心足矣!” 是日自回天庭。自此,王母终日神思那美艳莲花,便每天至那南天门外,凌空眺望那下界莲花。渐渐莲花花瓣凋谢,结就一个个硕大莲蓬。王母见了,不期心血来潮,就下去莲池边采下一颗莲子,回到天宫撒进瑶池,就日日盼望她生根发芽。不题王母日日盼望。 单说这潇湘福地,湘水之滨,有一古城,名唤‘长沙’这长沙端的山川秀美,人杰地灵。但看这一川山,那一脉水真个是: 青山漠漠碧连天,夕阳共晚洞庭边。一望长沙中古韵,秀美潇湘好家园。 那一方人,真个是: 竭尽身心不辞劳,只将忠义报皇朝。但凭诸贤勤政事,同辅社稷赛舜尧。 这时期端又是民丰富庶,天安太平。有诗曰: 数年政绩远相闻,采得民谣报使君。雨后有人耕原野,月明没犬吠黄昏。 这番盛象我且按下不表。此书单表长沙城西,湘水河畔,岳麓山下,住着一对夫妇,丈夫姓陶;双名‘仁义’,表字‘善知’。妻子姓马;双名‘翠娥’。这夫妇二人俱是朴实的乡下人;勤劳之庄稼汉。端的是: 犁锄打出的万年策,茅草盖就的白玉堂。青牛耕种的摇钱树,桑麻布置的富贵乡。 虽说夫妇二人以务农为生意。却也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一应柴米油盐之类,无所不备。故此家道颇也过得。只得一件事业令他二人甚是苦恼!果是何事?元来他夫妇二人就婚二十余载年已四旬,膝下并无一男半女。俗语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夫妇每日四目相对,并无个伢妹闲闹,又是邻居东家长,西家短都传些笑话,叫他夫妇如何不苦恼?苦便也罢!偏是他夫妇把苦恼都窝在心里,各不做声,更添几分尴尬。 这年刚过中秋,枫红岳麓,稻麦苍黄。须是个秋收时刻。这陶家一切生理却与往常无异,丈夫仁义绝早外出收割,妻子马氏却于家中缝缝扫扫,洗洗浆浆,嘴里时不时念叨自家肚子不争气。看看就至正午时刻,马氏净了锅灶来做午饭。忽然门外进来一位道士,这道士穿的衣裳褴衫,却是体格不凡,气宇轩昂。刚进门槛,便躬身向马氏唱了个大喏!马氏慌忙还礼道:“先生何来?”那先生道:“贫道乃岳州回道人,因去南海闲会好友,途径贵地,此时腹中饥饿,特来抄化,望女施主方便则是!” 马氏笑道:“交先生知道,这饭尚在锅中还未熟哩!先生若不嫌弃,奴家灶头还暖着几个熟红薯,请先生权作充饥,待得饭熟,再来招待先生。”回道人谢道:“有累娘子,甚是惶恐!”马氏道:“请先生少待。”遂从灶头端来几个熟红薯把于回道人。回道人谢了。马氏问道:“先生远去南海,身上又没有钱抄,如何去那许多路,这天气看看转凉,于路须不是遭受许多苦楚?”回道人笑答:“贫道乃出家之人,云游四海,到处为家,也不去计较这许多利害!娘子若果然心善,贫道瞅那外厢篱笆上栓着一头毛驴儿,假若娘子肯发善心,赠与贫道当作脚力,功德非浅哩!” 马氏道:“那驴子元是我夫君驮稻子之用,既然先生要时,送把先生就是!”回道人喜道:“娘子有此善心,贫道十分感激!”吃完红薯,遂至院子里解下驴子,就要告辞而去。马氏道:“先生如何不吃完饭再去,就要熟了!”回道人道:“贫道食量颇小,几个红薯已经彀了,多谢娘子施舍!”马氏道:“如此,还请道长稍停,眼下正是奴家秋收,米粮颇丰,待我去舀几升米送与先生,好交先生免去几日斋化烦恼。” 遂抽身入内舀几升米装个布袋,来驮于驴子背上。回道人感谢再四,即牵驴而去。 且说这回道人牵驴走不上一里地,忽听见背后高声叫道:“先生留步!”看时,乃是马氏赶将入来。道长笑道:“娘子何来?莫不是你丈夫归来,不见了毛驴儿,交你来讨的?”马氏道:“我那丈夫也是心善之人,就头毛驴,也不会恁般小器!”说毕从怀里搂出一个包袱,递与道长说道:“我看先生衣裳破烂,十分不堪,思量先生与我那夫家身材不差,故拣了几件干净衣裳来交先生,还请先生路上保重!”说毕掉头就去。 道长呼道:“娘子且慢!”马氏回头问道:“先生还有甚吩咐?”道长道:“我观娘子眉间紧锁,似乎有甚烦恼忧心?可否说与贫道知之,或也解得忧愁!”马氏笑道:“先生高见!此些烦恼,不说也罢!羞杀个人!”先生掳须笑道:“娘子何必瞒我!你之烦恼,贫道尽知。”遂袖出一纸帖子来,上面写下四句话,当时交于马氏说道:“娘子宅心仁厚,上天焉能不予庇护,你且依贴上四句而行,其烦恼自解矣!” 马氏把纸一观,无奈笑道:“好交先生知晓,奴家乃山村愚妇,没得文化,只字不识,其实难辨这纸上四句,还请先生指点!”先生笑道:“贫道已泄了天机焉能再行指点?其中玄义汝自参详,就此别过。”遂跨上毛驴飘然而去。口中唱道: “世上何人挂此言?休将名利挂心田!等闲尽兴十分酒,遇兴高歌一百篇。 物外烟霞为伴侣,壶中日月任婵娟。他日功满归何处?直驾云车入洞天。” 你道这回道人是谁?元来姓吕名‘岩’号‘洞宾’自称为‘回道人’回字乃是二‘口’暗合着吕字。只因陶家有份出仙人,故来长沙点化。有诗曰: 骑鲸几出洞庭湖,谁识逍遥厌世夫?万朵金莲开混沌,一轮心月印虚无。 马氏见回道人吟诗远去,她也不识,当时拿了那张纸回到家中,反复来看,苦是不识得。正是烦恼之际,只见门外进来一位汉子,生得面庞黝黑,赤了一双脚,肩上搭条汗巾儿。这汉子非是别个,正是马氏夫家陶仁义,仁义进门来,去墙角趿了双鞋,唤道:“婆娘!那饭熟了也未?俺饿的紧了。”马氏听得仁义呼唤,忙应道:“夫家少待,就要熟了。”仁义见马氏拿了那贴纸,遂问:“娘子敢是要出恭?”马氏回道:“胡说!我在弄饭,出什么恭?”仁义道:“既不出恭手里拿张纸做什么?” 马氏道:“是你不知,这贴纸却是方才一位抄化之回道人把的,说是依纸上四句而行,解得我家忧愁哩!”便将那赠驴,赠米,送衣裳之事说与仁义。仁义听闻,拿过纸来一观。笑道:“着孔夫子笑话也!你看这纸上可可的几句话,也不认识?这道长却也尴尬!既知你我不识字,为甚不把这几句指点开来,好叫人明白,似你我这般含糊之人,如何知之?”马氏道:“夫君啊!那岳麓山上,陈老夫子,乃是一教授先生,平日也来我家添柴买米,你何不仗着这点交情,去那书院里寻上那陈先生要他来指点,却不明朗了么?” 仁义听说喜道:“娘子你说的是!我这就去请教先生去,务要弄个明白。”马氏道:“你既饥饿,好歹吃了饭再去。”仁义道:“去了再来吃,都是平数走熟的路,不用许多时间。”说毕,果上山去了。过不许久,见仁义手里拿着帖,一路念将回来。马氏接住问道:“教你去请教先生,莫不是你这粗鲁之人,不懂礼数,冒失冲撞了人,讨了骂,着了晦气!这一路念将归来:” 仁义摇头道:“不是不是!是我不识字,又记性不好,虽说请教了先生,生怕返脑就忘了,故一路念将回来,心中有数哩!”马氏听说喜道:“既你问的明白,且道来我听!”仁义双手端正纸帖,妆个斯文气象,道:“陈先生告我说这几句话乃是: 南下十尺触浮云,月下回雁入深林。横却湘波八九处,山外青山有高人。” 马氏听完说道:“元来是这样几句话,着我们这般懊恼!”又问道:“那陈先生可曾教你这四句意义?”仁义惊道:“你只叫我请教这纸上四句,又没交我问他是何意义,你问我怎地?”马氏跌足骂道:“你是个死货!这纸上可可之四句话,你也不认得,又如何去知晓其中玄义。这倒好!问来几句空话,又有何用?”仁义急劝道:“娘子且休焦躁!好是我再辛苦一趟,再去先生那里讨个明白!” 马氏道:“要去时,吃完饭再去罢!”遂端正饭菜,两个对面坐定。这仁义吃了妻子几句冷话,就吃不下饭,心中老大一个疑惑,将那四句话只管念诵,马氏也不管他,自吃着饭。忽然,马氏撇下碗筷,道声:“我晓得了!” 仁义着实一惊,问道:“你晓得什么?”马氏道:“你且再将那四句话念来!”仁义真个又念了一通,问道:“这四句有什么不妥,着你知晓?马氏道:“那道长元来高人!拿此藏头诗暗示我们,偏是我等不中用,连字也不认识,方才听你念念叨叨,我听词辨音,似乎就听出端倪来,这四句话果然是藏头诗。且将这四句话开端一字连接起来,须不是个‘南[衡山’若再以此而论;第一句‘南下十尺触浮云,’南下自然指往南,十尺乃是一丈,暗合数字三百,那衡山离我长沙不正好是往南三百里么?再看第二句,‘月下回雁入深林’。这月下么?此时刚好是八月下旬,回雁么?我听说那衡山有处景象名叫;‘回雁峰。’再看第三句‘横却湘波八九处’,像是那衡山在湘水之滨,八九七十二,那衡山据说连绵山峰七十二座。再看第四句‘山外青山有高人’。那衡山祝融峰顶,青山深处,不是有座圣帝庙,里面供着那南[爷爷哩!这四句话,句句隐指衡山,却不是叫我们去那衡山朝拜[神爷,为我陶家求嗣哩!” 仁义听说喜道:“造化!我讨你做婆娘这么多年,几时见你这般才思?偏是今日出息了。须不是上天庇护我陶家怎地?既是如此,当是我们去那衡山走一遭,朝拜朝拜[神爷,果拜得一男半女,也是我陶家之造化,若是没有,就是我陶家朝拜[爷显显诚心。”马氏道:“说的是!明日便动身去,若迟些,须误了这月下的时机。”仁义道:“去便去了,只是这家中秋收咋办?” 马氏道:“你还家中收割,为妇一人前去便了,”仁义道:“你一妇道人家,去这几伯里路,交我如何心安?须是我与你同去方好。”马氏道:“妨甚事!这许多路程,比起你家中日日辛苦,算得什么?再说我旧年去岳阳访亲,亦只身去了,也不见出什么事故。这回去衡阳,我亦理会得!你只仗此天晴,安心收割,若逢雨水,霉了谷粮,不是当耍的!” 仁义执意要与马氏同去,马氏只是不允,无奈道:“你我已婚二十余载,何以似新婚燕尔这般黏人,要随我去?”仁义见说,只好作罢。 明日,秋高气爽,黄澄澄稻田里一派繁忙喜人之气象。仁义替马氏打点好一切行李并祭祀之物,来江边雇支小舟。临行吩咐:“娘子,此去衡阳,虽说不远,亦有几伯里路,我意与你同去,偏你心系陇里秋收,拿些话语搪塞我,去便去了,只是这那衡山[神爷出了名的‘显远不显近’我长沙与衡阳乃是同省范畴,算不得远,未必就应你之虔诚?只是那回先生留下此偈,必有他之意思!或许那[神爷爷,怜我陶家世代仁义之辈,不忍见我陶家绝嗣也未可知,此去一路小心。若有人为难你,你就嚷到官司主持公正,若一切顺利时,你要早去早回,莫交我日日盼得心焦!” 马氏笑道:“好夫君!平数不见你这般体贴,偏是今日这般温存,好似个妇人一般唆!想我一山村妇人,若论钱财;我一身布衣布裳上下没个体面相。若论容貌;眉不细,嘴不红,脑上半数的金丝白发。却有那个与我为难?夫君实是盼望,我便与你一个准确,少则一两日时光,多则三五日光景,便就归来。只是我不在这几日,莫饿了栏里猪,瘦了笼里鸡,缺了仓中米,怠慢了神龛上之观世音。又则那陇里秋收更是小心在意!” 仁义见妻子这般唆起来,忙忙送将上船道:“你去你去!怎就这般吩咐?视我如三岁孩童耶?这些家事,不消你记挂,我自理会得。”马氏道:“夫君理会的时甚好!为妇这就求嗣去也!”仁义道:“还须早些回来!”马氏渡船而去,仁义见小舟渐渐远去,只得回家料理家事不题。 却说马氏坐船逆湘水而上,只好半日工夫,来到衡山县城。寻了处面馆略吃碗面,便从官道步行前来衡山,不多时,早到衡山脚下,放眼望去,好座南[衡山: 白日轻烟千尺峰,映日如飞列障屏。但是雁过潇湘处,不觉依恋懒归程。 马氏心系朝拜,无心赏玩,健跃双步就入深山而来。看看行至‘半山亭’走的脚疼,意思休息会儿。忽望见前头簇拥着伯十号人,在那厢吆喝!马氏上前观看,乃见一道人,身长七尺有余,背上一柄长剑,气度非常。向大众略一拱手,开科道: “五里亭亭一小峰,自知南北与西东。世上多少迷途客,不指还归大道中。 列位看官:贫道乃天山修行人士,初来贵地,偶兴衡山宝刹,果然奇胜之方,山明水秀,人杰地灵。贫道历来云游四海,图的是个随遇而安,今欲借贵方三尺宝地,说唱几段俺道家典故,说甚典故?却唤作《张子房汜桥三进履》说的是汉世张良,汜桥巧遇金仙黄石公,跌履三试张良之心,遂夜授天书,扶植汉室,终成仙道的故事。” 这马氏也是好道之人,见道士说唱,便挤在人堆子里侧耳倾听。那道士说完故事,即向大众拱手道:“承看觑!承看觑!”谁知大众听得一团高兴,意犹未尽,齐道:“既是先生要说时,却再说唱几段,遂了我们兴致,一总来把茶钱。”那先生听说即道:“既是列位如此兴致,贫道少不得再说唱起来。”说道: “世人开口说神仙,眼见何人上九天?不是道家尽虚妄,总是凡人心不坚。 看官:听说这四句话,引出一段《庄生梦蝶》的故事来。”大众一呵掌声,那道人一一说唱,恰好又是个半本,就住口不说了。 大众正要听他说,见道人止住了,多恼道:“你这道士,忒也无礼!既然说唱,怎么说的不上不下,来调我等胃口还是怎地?”道人掳须笑道:“列位莫怪!这说唱道情却有个历规,若是说到好处,须是看官把些茶资,助了说者之兴致,才好说下去哩!”众道:“先生果然不说时,恁地罢了!想你既在天山修行,当是有些来历的,你说的这些故事,虽系典籍记载,亦是些文人胡驺而做。单凭这嘴上工夫,实不值钱,先生若是晓得些仙法道术,却莫吝啬,施展开一招半式,好交我们开开眼,识得你是个高人!” 先生笑道:“你等不知,贫道自幼天山修行,但学有三,第一读书写字,第二画符咒水,第三炼的一炉好丹,若说那些神仙道术,一些儿不曾习得,如何施展?”众道:“你且说说你那炉丹有什么好处?”先生笑道:“若说我这炉丹,为数不多,只好十粒,当日过甘肃,遇一孝子,赠了一粒。过陕西,遇一贤妇,赠了一粒。登黄山,遇一义士,又赠了一粒。游西湖,遇一善士,又赠了一粒。过江西,遇一百年少见之清官,也赠了一粒。今日来到湖南,止有五粒。若说这炉丹的好处啊!常人吃了体健身轻,百毒不侵。病人吃了,即时健朗,百病不侵。老人吃了,返老还童,白发转青。小孩吃了,聪明绝世,福禄洪深。若是死人吃了呵!回光返照,起死回生。” 众人听说皆惊道:“先生,你这炉丹,果有这般好处,却把卖否?”先生笑道:“若遇有缘之人,分文不收,但说卖话;看价一两,买价过伯。”众人吃惊道:“你这先生,好有意思!若你这炉丹端有这般效益,就是一伯两,也不吃亏。须不知你是随意弄些把戏,搓就些丸子来哄我们,怎值这许多资金?可不吃大亏么?” 那先生恼道:“你们这班拙夫!怎识得我之宝物?若舍不得钱时,就散了去,谁要求你买怎地?”众人听说,也有说笑的,又有说:“这年头,妆和尚,道士撮钱的多了,须知他也不是?”就都佯佯的散了去。 这马氏她听得真,看的明。只待众人走散,遂至先生跟前,深深道个万福!先生道:“娘子行礼怎地?”马氏道:“才自听先生说这炉丹好处,不知那妇人不孕也医得否?”先生道:“有便有此效益,你却问此何为?”马氏听说,就双膝跪倒先生跟前说:“果然时,还请先生赐小女子两粒,感激万分!”先生双手来扶道:“娘子有话便说,何须行此大礼?你还先说你要来何用?” 马氏道:“交先生知道;只因家夫常年病祟缠身,当今医价高昂,小女子家道颇贫,实难担待。方才听先生说此丹能治百病,怎奈此丹这般价格,小女子就是十世家资也买不起。还望先生怜悯则是。”先生道:“你是那里人士,因何至此,就是你家夫有病,须是一粒,怎敢讨要两粒?”马氏道:“告先生!我是长沙人士,只为朝拜[君而来。却巧遇先生半山说法,道出这炉好丹,一为家夫有病,讨要一粒,又则先生说这炉丹可治不孕,我也不敢隐瞒先生,我与家夫就婚二十余载,并无所出,教我夫妻日夜忧愁,故此斗胆多要一粒,想要孕个孩儿,此来衡山,亦是为求嗣而来。” 先生笑道:“若说求嗣,当求观音,哪有求祝融君之理?”马氏道:“若论求观音啊!俺家是朝昏三叩首,旦夕一炉香,或是那老母不佑我陶家,故此多年没有效益!此来衡山,却是昨日有一回道人,因去南海闲会好友,来我家抄化,又见我家院子一头毛驴,问我肯不肯施舍。我想他一个出家人,身上又没有资金,如何去得那千山万水?却不造孽!便将驴子送他做了脚力,临走时又送他几升米,因见他衣裳破烂,故又赶上送他几件衣物,那先生见我好善,就送把我几句话,说是解得我家忧愁,因那几句话句句隐指衡山,想我家又别无烦恼,端只无后忧愁,我想那先生之意须是叫我来衡山朝拜,或许能晚年得子哩!” 那先生听说呵呵笑道:“元来是这疯道友爱管闲事,支使你来,娘子既受高人指点来此衡山,却又来求我仙丹则甚?”马氏道:“小女子夫妇都是粗鲁乡人,那回先生必是高人前辈,他之心意。岂是我们理解得的?若是错解那几句意义,此来衡山须不是个竹篮汲水之事。故此向先生多讨一粒,有备无患哩!” 先生听完哈哈大笑道:“你这妇人,虽系山野之民,却是恁般心机!若说我这仙丹,端的有些效益,只是娘子赐孕之求,贫道却不能施舍。”马氏道:“请先生赐教!”先生笑道:“俗话说;‘一事不烦二主’。既是回道友教你来此,必有他的意思!你便上去向祝融君显个诚心罢!” 马氏听说心中怏怏不快。言道:“既是先生不愿赐求嗣丹时,还请先生赐我一粒,去医我那夫家之病!感激不尽。”先生问道:“夫家贵姓?”马氏回道:“夫家姓陶;双名‘仁义’。”先生道:“不瞒娘子,你夫家若是姓陶,赐丹之事就有些为难,我这十粒仙丹其实名花有主,内中端只无你陶家名额。想是你陶家并非俗辈,无需仙丹周济哩!” 马氏听说没奈何,告辞先生就欲上山。却被先生叫住:“娘子且慢!”马氏问道:“先生还有甚事?”先生道:“你我此番结识,乃是缘分,好歹舍个慈悲与你,以全萍水之缘。”遂袖出个童子结递与马氏道:“娘子去那[君前诚心祷告毕,便拆散此童子结,若拆的开时,就系于祝融君左足之上。可铁定你陶家有后,若拆不开时,天可怜见,注定你陶家绝嗣。” 马氏听说问道:“先生果真何人?”先生哈哈笑道:“吾非别个;乃南[夫人;‘魏贤安’是也!你我此处相遇,切莫四处传说,亦不可泄露[神之前,速去!速去!”说毕脚下一朵祥云直冲霄汉,现出魏夫人真身,飘然而去。 马氏见了惊慌失措,忙双膝跪倒道:“世人只说没有神仙,今番我之造化,见着大罗神仙了耶!”说毕叩头三下。复起身来,依着魏夫人之语,上山求嗣去了。 毕竟马氏求嗣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回:祝融钦点文武将 十二莲童降人间 却说马氏自别了魏夫人,揣着那童子结,来至祝融峰顶南[殿内。神像之前,焚上香烛,烧了纸马,奉上些祭祀果品,便双膝跪倒神像前诚心祷告曰: “[君在上;民女马氏,乃长沙人士,夫家姓陶,名‘仁义’表字‘善知’我夫妻二人俱是老实本份之人,虔诚善良之辈,民资虽不丰富,却于心足矣!只为一事忧愁,多年未能如愿!我与夫家自妙龄结发以历二十多载,并无所出,尝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民女这番拜上月[君,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长命百岁,只求天赐我陶家一男半女,好交我夫妻晚年有望。于心足矣!想我[君配位五岳,乃奉人神之道,是以立像祝融,坐镇南方,以法眼观贤良,惩恶扬善,有求必应。今望南[大王殿下,怜我夫妻正直善良,赐交一男半女与我陶家愚夫蠢妇。大王果怜善有意,不绝我陶家后嗣,便交我解开此童子结,承我之志。若大王不识真善贤良,绝我陶家后嗣,民女也就识得神圣是谎这个关窍,再也不诚心奉道,一头撞死这尊石像之前。” 说毕。马氏叩头三下,就细细来解那童子结,事偏作怪!那结解开一半就怎么也解不开来,马氏慌的一头大汗,却越解越乱。心道:“莫非真个注定我陶家无后?”便扑地又叩头三下,道声:“天可怜见!天可怜见!”却再解时,仍是丝乱如麻,再解不开。马氏泪似泉涌,心若死灰,哭道:“[君在上,民女问你;世人为善,只积福果。但凡作恶;方才孽根。只为我陶家半世仁义,广积善缘。当合‘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何我夫妻潦倒半世,却绝了我陶家后嗣?此乃天不佑善之举!怎叫世人信服因果之说?惟神裁之!” 又是三拜;去解时;还是解不开来,马氏巯陆崴鳎果就去那神像上一头撞来。一时在庙判官见得马氏如此,急一把扯住道:“这位施主,好好的日子不过,跑来这里寻短怎地?看开些罢!”马氏一心只要寻死,亏得判官舍命扯住道:“施主是何事业不顺利?有此念头?还来说与我听,或也解得你之烦恼!” 马氏哭道:“连[君都不佑我,何况是你耶?”判官问道:“你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马氏道:“外地怎么?本地又怎么?”判官道:“不瞒施主,你是本地时,求这尊[君,有些为难。”马氏道:“民女乃是长沙人!”判官道:“你还元来不知!这‘南[山之菩萨,显远不显近。’何谓之显远不显近?这近时;东不出江西,西不出湘西,南不过永州,北不过潭州。这些范围都是在二伯五十里之内,谓之近!但此范围之人朝拜[君,是不灵应的,越过二伯五十里谓之远,你那长沙远在三伯里外,你要求时,应是灵显!须是你诚心不彀哩?” 马氏道:“我都有求死之心,如何心还不诚?”判官道:“或又是你没有孝敬?”马氏把手指那香案道:“多则没有,只此果品点心,不成敬意。”判官哈哈笑道:“你这妇人,好不晓事!这祝融属‘火’,乃是一员武将,就是周左这些护法神将,都是该荤不该素的,你这些果子糕点,算什么孝敬?你看外头那些个赶猪牵羊之辈,都是拿来宰杀做人事哩!活该[君他不应你也!” 马氏恍然大悟道:“元来这般作怪!恁地时,便怎处?我家就头毛驴也送与回先生了,哪里还有什么孝敬?”遂向判官讨刀。判官急道:“你这娘子甚不变通,俺都这般与你分说,此时还讨刀何为?”马氏道:“先生差了!没那意思,你只管拿来,我自有区置。” 判官无奈,把刀一把。马氏谢了,握住刀,去那手腕上一下,血洒神前。说道:“民女家道颇贫,实无牲畜孝敬,只好把刀割腕,乃谓血祭,望神莫怪!”判官见马氏果然心诚,即拿纱布替其包扎。说道:“娘子如此诚心,[君必须佑你,你所求甚事,尽管倾诉,本官告退。”马氏再谢!判官去了。马氏遂拾起结索再来解释。 咦!正是: 功夫容易药非遥,道破人须失笑。 马氏这番解释,果比前番顺畅,真个;管他千万乱如麻,今番理成顺丝绦。片刻时间,马氏将那结索条条理畅,只好两尺来长。马氏自己欢喜!道声:“这血元来没有白流的。”遂依魏夫人之言,将那细丝捆于祝融氏左足之上。复又拜了[君,许愿道:“[爷这番应民女之求,他朝果然得男或女,必在孩儿周岁之日,亲携孩儿前来衡山还愿,拜谢天恩。”马氏许愿已毕,遂下衡山回长沙去也! 且说马氏回到长沙,夫妻相见,倍言求嗣之事,夫妻各自欢喜。果然三个月后,马氏身子有些反应,郎中一看,果是怀孕。夫妇二人如何不喜?怎见得喜:当是三月不知肉味之喜。夫妇二人亦日日望南朝拜,拜谢[君恩赐。 自打马氏怀孕,仁义更是勤劳,屋里屋外诸事一概亲为,就连烧汤洗面,倒净桶之类细小活儿,也不让马氏做。马氏见丈夫这般体贴,怎不欢喜?真个安心待产,有话即长,无话即短,这一屈指间已经九个来月,正是次年八月十五,马氏高龄生产,却颇为顺利,产下一男。夫妇大喜!因上衡山求赐而孕,遂名‘天赐’。夫妇二人细心培植,不觉又至来年中秋,亦是天赐周岁之期。 因马氏许下天赐周岁去衡山还愿之事,怎敢怠慢,偏偏仁义旧疾发作,行动不得,怎能与马氏同去,亏得马氏是个贤妇,安排仁义几日生活,便打点行装,用个背篓把天赐安放篓中,就从水路去了衡山。 马氏到了衡山县,弃舟登岸,胡乱吃了些午餐。到了衡山脚下,但见了些: 丹桂香木村,枫杨渐显红,烟霞长虹远,依稀雁排空。 马氏携了贡品,背了天赐,就登衡山。马氏毕竟是个妇人,又上了年纪,衡山路陡,况又背上天赐,上来半山亭已然十分艰难,莫想再行动半分。没奈何,马氏卸下背篓,把天赐连篓就藏于路边,扒些柴草遮密的盖将起来,望着就似一丛茂盛的植被。她想:“天赐虽不能面圣,却也来了衡山,足显了我之诚心。想那[君也不会怪罪?” 便独携了贡品,去祝融峰顶来还愿。还愿已毕,终是心系天赐,哪敢久停?匆匆下来半山亭,扒开柴草一看;只剩空空的一只背篓,哪得有天赐的影子?马氏大惊!止不住腮边落泪,急忙四下来寻端寻不见。马氏哭喊声不觉引来众多登山游人,一时询问,得知马氏失子,都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那孩儿方才周岁,想也走不远?我等帮你来寻也!”也都热起心肠,替马氏来寻天赐。顿时鼎沸了衡山上下。看看夕阳西下,玉兔东升,众人寻将这许多工夫,天赐仍无信息,好似他凭空消失了一般。 众人渐渐议论起来,有说是;拐子顺便带了去,又有说是;着豺狼叼了去的,断然寻不来了!众说纷纭。马氏听说也就哭倒在地。内中少不得有‘雷锋式’的人物,将马氏好言劝慰,问清马氏住址,送至衡山渡口,自掏钱财,替其雇支小舟,叫船家好生照看,连夜送返长沙。只是黑夜行船甚是不便,直至次日清早才至长沙。 马氏只因丢了天赐,就有了投江之念,终因撇不下丈夫而作罢!回来家中,却是这日仁义身子好转,下得床来,正值他在家清清扫扫的做家活。见妻子独自归来,看不尽愁容满面,纸般苍白,又不见背上天赐。遂问:“娘子怎生这等憔悴?未知孩儿在那?” 马氏见问,不觉挥泪如雨,心中凄惨!呜咽的只不做声。凄然甚久,方才把失子一事告知仁义,仁义听说,犹如分开八片顶阳骨,半空倾下雪水来。当时寒了半截。夫妇抱头痛哭,真个凄凄惨惨!他两个伤心一日,马氏只怨自家大意,不该将天赐放下路边,故有失子这般恨撼。仁义则怨自家身子不争气,去不得衡山做照应。二人各自埋怨一回,又各自一回劝说一回,都说:“总是自家没福,活该没得后人。 且喜他夫妻看得开,生活渐入往昔之平淡。不觉又过去四个年头,他夫妇二人俱是年过半百,依旧默默无闻,暂且不表。 单说这年初春时光,南[祝融君自天宫赴玉帝生宴归来,一时兴起,立于祝融峰顶,遥观潇湘秀色,只见七十二峰重重迭迭,一漂湘水弯弯曲曲果然秀美。正观之那峰之尽头,见其山势有若凤举,或似龙盘。正然看间,忽就一股紫气冲天而起,就半空中化作九条龙来,腾云远去。 祝融氏大惊!说道:“吾自南方立极,何曾见凡世有这等异象?未知何故也?待我去探个虚实来。”正说间,早到麓山峰顶,就半空中拨云来看紫气现处。只见那麓山山脚开着一庄好梅,开得正艳。那祝融氏原来喜梅,当时看了,不觉的欢喜,心道:“量这庄梅花,开的再好,也不足为异!何来祥龙征兆?”忽见庄园中一对夫妇,正在开坛设祭。两条长凳,高架着一张八仙桌,焚着一炉香,旁边幌亮的两支火烛,下边又一张矮桌,列着三杯清茶,并些果品之类,前面供着尊彩纸做的神座,神座前摆放几支梅花。仔细看那神座上写着;‘南[衡山司天昭圣大帝’。 祝融不觉笑道:“我道世人不敬神明,原来差矣!”遂按下云头,摇身化个老翁,启开庄门,直至坛前,向那夫妇二人唱喏道:“二位处士,老朽这厢有礼了!”那夫妇见无故进来这个老人,慌忙还礼道:“吾辈何能,敢劳尊翁行此大礼?”祝融笑道:“老朽向来喜梅,偶经贵园见了这庄好梅,清香袭人,不知二位可否能容老朽在此赏玩?”夫妇道:“还请老先生随意赏玩,只是我夫妇无瑕陪同。” 祝融道:“老朽自玩便是!”夫妇又道:“老先生看便随意,只莫将花攀折了,今日乃是花祭祝融之日,你若折了,只恐神明降罪也!”祝融哈哈笑道:“老朽在世这许多年,其实不知阅人多少,实不曾听来花祭祝融君之说?”那丈夫便道:“老人啊!你怎晓得这其中原来?这事还说来话长哩,汉子姓陶;名仁义,这是我浑家马氏,向来崇奉三教,只是我夫妻结发多年,不曾生育,早在五年前,曾受一回道人指点,去衡山求嗣,却是我妻子只身去的。蒙天赐大恩,生下一男,养至周岁之际,因许下孩儿周岁去衡山还愿之事,却是我身子不济旧病发作,又是我夫人只身去的。我夫人是个妇道人家,又携带孩儿,如何上去那高高衡山?行至半山亭,再无半分力气!无奈就把孩儿藏于路边草丛。待得还愿下来时,那里还有孩儿踪影,寻也没寻处。就此失了孩儿,我夫妇如何没有那下世之念头?却是我夫人夜做一梦,梦见观音老母他老人家了,老母说;‘叫我夫妇每逢正月初九,须在这梅园设坛花祭祝融君,将来必赐我陶家文武二将哩!’故此我夫妇二人打消那坏的念头,年年今日在此花祭,已经是五个年头了。” 祝融笑道:“原来如此!也亏得你夫妇这般诚心,年年如此,二位既有事业,还请自便,待老夫自玩便是。”仁义夫妇遂做己事。不意那祝融一转身,就跳起脚来折下一支梅花,这一折不打紧,却扯带满树梅花撒做一地。仁义见了跺脚道:“阿耶!你这老头,这许大年纪,怎不晓事?我都这般与你说了,交你莫折,你偏要折它怎地?一时神明降罪,却不害苦了我耶?” 祝融笑道:“我见这树梅花开得妖艳,忍不住就折下一支,好做留念,想你满园好梅,还少他一支怎地?想那[君也不会这般小器,胡乱降什么罪?”仁义道:“你也不是[君怎晓得神仙思想?倘若降下罪来,岂有你分说之余地?”祝融道:“折也折了,又接不上去!你要怎地?”仁义扯住祝融去那[君神位前道:“花是你折的,还由你来[君前做个分说,只莫责我便了!” 祝融笑道:“老夫这般年纪,怎好轻易屈膝?还是罢了。你夫妇年年花祭,不也是想图个后生,我便赐你夫妇二子做赔偿罢!”那马氏见祝融说出这番话来,说道:“你老人家敢情说梦哩!我夫妇二人诚心求拜这么多年,没有影响,如今岂是您一席话赔得来的?”祝融笑道:“这众生忒多,求东怨西者不计其数,又是贪婪;骑着骡子思骏马,官封宰相望封侯。他要求你时,嘴舌儿好不利害!真个做成了他的好事,那里还识得你的恩惠?又有几个是诚心的也?就是神仙也难辨这其中真伪,不得分明哩!” 正是: 白雾迷空枉波深,舟与竹叶难辨真。白雾迷空终须散,三江归海任舟通。 马氏道:“老先生毕竟是过来人,故此理解得人性!你还说说,怎么就赔得我二子来?”祝融笑呵呵的从怀里摸出二物来,咦!‘世间奇物原来巧,他日文武二将到。’仁义一看,当时打了两个哈哈道:“老先生呵!我们今年四十九了,也不是那叉裆的小孩儿,只把这花生红枣二物来哄我们何为?” 祝融呵呵笑道:“交你夫人吃了,保你双生子哩!”仁义那里肯信?祝融恼道:“你这二人怎就这般愚昧?老夫偌大年纪,哄你们什么?吃便吃,不吃便休!”说毕转身就要离去,却得那马氏一把叫住道:“老先生留步,我便吃了!”祝融将那花生红枣二物递与马氏道:“花生留壳,枣莫去核。”马氏果将那二物吃了,不去壳,不弃核,就似吃药丸一般。 祝融见了,背着手, 笑呵呵就出庄园,口占一绝云: “心空道亦空,求神未必真。风收云影散,沧海任浮沉。 善心与恶心,泾渭两分明。怜善天有意,作恶在迷津。” 说毕“唿喇”一声脚下一朵红云直上半空,现出祝融真神来。但见: 头戴紫金皇冠,舄踏两朵红云。滚龙黄袍光辉色,玉带连环相衬。 条条仙气护体,片片祥云盈空。三宝巍巍道可尊,南[衡山显圣。 你看那仁义他两个村夫,见了祝融显圣,好似做梦一般,呆了半晌,却才醒悟,齐齐拜倒,栽葱也似不住拜道:“圣帝慈悲!圣帝慈悲!小民眼拙!识不得衡山大王!多有冒犯,还望恕罪!”祝融说道:“念汝夫妻诚心花祭,交我衡山道场,五年梅香不断,其心可嘉!今特亲临,洞察秋毫,知汝夫妻乃真善也!上天怎缺好生之德?如何叫真善无后?怎交世人虔诚奉神?今且神赐汝夫妻‘文武二将’以全仁义之德,马氏之忠。” 说毕,祥云早去。那仁义夫妻历来只知奉神,那里晓得今日亲眼见了神仙,聆神话语,蒙神恩赐,两个如何不惊?跪在那厢,索落落的发抖![神爷说些什么话语,也就忘了,可可记住文武二将一句。他两个直跪至日没西山,明月高升,但觉了一丝寒意。方敢抬头,见那明月当空,春寒依旧,也不见了祝融神形,两个方才收拾一番,回家休息。 过了月余,就出了一件怪事,影响了整个长沙,各家各户传为美谈!咦!你道是甚事?原来恁般稀奇,那马氏自打梅园神遇祝融,却五十而怀孕了。众人自知马氏乃是梅园神遇祝融而孕,平日里的闲庭门户,不觉探望之人,逐日里好似流水一般络绎不绝,也有送鸡的,也有提蛋的,就那小器的,也还送盒糕饼,携篮果子之类,前来贺喜!一时间把仁义家三间草堂,活活垒做个仓库。 自此长沙城里,都奉仁义夫妻做个榜样,真个是:人人奉圣帝,个个拜[君。 正是: 心诚道亦诚,求神也显灵。 不觉的光阴迅速,马氏怀胎,已经十月,正是这年隆冬时节,好不寒冷!却说这日北风呼啸,瑞雪飘飘。正是那: 杨柳垂霜唬苍松结玉莹。彤云随风势,池水似镜明。 地寒衾帐冷,帷幕抖书生。王孙懒叙坐,围炉把炭增。 客店栖商旅,山寺困老僧。樵子愁柴少,渔叟没钓逢。 鸡犬恨地冷,狐兔怨雪深。千峰堆玉浪,万里腊如银。 这场雪从丑时下至午时那里肯就住。把个世界变化了白茫茫的一片。仁义见天寒冷,替马氏增了床被子,又抬出炭火来温暖产房。刚过未时,马氏就喊:“肚子痛”仁义知是临盆气象,急冒雪背来稳婆待产,直至酉时,马氏生产,果然一对双生子!仁义五十而老来得子,又是双生,怎么不喜?只是一件事业,又是恁般悲哀! 生了双生就该欢喜,怎又悲哀?原来马氏高龄生产,又是双生,终因失血过多一命呜呼而去世了!可怜马氏一生只为陶家无后忧心,终因陶家香火而亡!那仁义虽得了双生子,却又没了妻子,可谓有得有失,喜忧参半。没了妻子,仁义是何等悲哀?只为儿子生地,还须培植,无奈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养育孩儿了。 有诗曰: 五十双生古来稀,仁义心善满华夷!得子失妻喜忧半,始信因果造化奇。 且说仁义于哀伤之中料理了妻子丧事,那泪水也不知跌落多少?只为要看觑孩儿,只把悲哀深埋。因记文武二将一句,遂名为;‘陶武,’‘陶文’。陶武先出生,表字‘安邦’是为哥哥,陶文表字‘知书’是为弟弟。 自此仁义父兼母职,细心照顾孩儿,按下不表! 话分两头,单表那瑶池王母,自瑶池播种那粒莲子,可谓是日日盼,夜夜望,就指望那莲子生根发芽,无奈一波瑶池日日平静,不见影响!又时常去那天门外,望那下界莲花,花开花谢也不知几遭了?这王母着实心烦。 这朝七夕;王母去鹊桥会过了‘牛郎织女’又去那上清弥罗宫观元始天尊做‘混元道果’。待得回来,又去那瑶池看望,咦!;这番不同了!只见水面上尖尖的一截细芽,冒将出来。王母见了大喜!即唤大众道:“阿耶!汝等都来看看,这水面上果冒出何物来?”众仙见了,俱各惊道:“恭喜娘娘!水面那厢,却是莲子发芽了也!” 王母听说大喜!即叫左右:“却去把行宫搬来瑶池,孤要赏莲哩!”左右应了一声,果将王母行宫搬来瑶池。王母这日就寝于瑶池,喜孜孜看那莲芽。到了次日,就长了尺余,第三日,枝分两叶,长有丈余,到了第四日,花开两朵,一红一白,到第五日,两花相继开放,白花鲜艳,红花结果。到第六日,红白两朵相继凋残,止剩一斗大莲蓬。时而祥光缭绕,宝雨缤纷,似有龙凤呈祥之势。 一时莲花奇象鼎沸天庭,只见天宫众神,道教三清,西方如来,南海观音,三岛仙翁,幽冥教主,俱来瑶池道贺,并一一献上贺词。王母大喜!就下令大排席面,立个‘喜庆连天’大会。一时间,簪花鼓瑟,仙乐声玄。真个: 方沼池圆喜莲增,花开两朵白与红。艳丽仙根寰中少,桃源圣果世无均。 壶中日月随成就,洞里乾坤造化工。承恩四海仙与佛,福奏十洲贺奇珍。 彼时,三界仙佛,普天星宿,在那瑶池走杯传觞潇洒了一回。并一一献上贺礼,直至尽兴放散。 到了十二日,那莲蓬成熟,长就一十二颗莲子,王母仍是寸步不离,时时守护。这日王母守于瑶池忽然睡去,正睡眠中忽听到:“啪”的一声响亮。王母不觉惊醒,只见那莲蓬上祥光照耀,瑶池通明,这声响亮元来破了一粒莲子,从中赤淋淋钻出钻出一个男童,身长三尺,口吐烈焰,额头隐现‘子’字。瑶池众仙见莲中跳下这个小怪物来,一时刀枪剑戟护住王母大喝道:“何方妖孽?胆敢瑶池显化?” 那孩儿更不惧怕!直至王母跟前,纳头下拜,口吐人言道声:“莲童儿见过圣母娘娘!”王母见得也就欢喜,止住众人兵刃。不觉又是一声响亮,二粒莲破,钻出一童来口吐波涛,额现‘丑’子。同样纳头拜了王母。 不一时三粒莲破,钻出一童,额现‘寅’字。 四粒莲破,额现‘卯’字。 五粒莲破,额现‘辰’字。 六粒莲破,额现‘巳’字。 七粒莲破,额现‘午‘字。 八粒莲破,额现‘未’字。 九粒莲破,额现‘申’字。 十粒莲破,额现‘酉’字。 十一粒破。额现‘戌’字。 一时间,十一尊莲童会齐各现了自家神通,拜了王母。那娘娘是何等欢喜?着人过数,只好一十一尊。王母问道:“莲子十二,怎只一十一尊,少却一尊也?”众童说道:“那厮惫懒!想是在睡哩?”话不了,一声响亮,就跳下最后一童来。元来稀奇!前头十一尊俱是男童,这后来一尊却是女童,额现‘亥,字,且又生得水灵可爱。 这十二莲童齐集已毕,早惊动灵霄宝殿,玉帝急命摆驾瑶池。果见一群孩儿,模样怪异,其身赤裸,在那厢围着王母跳跳舞舞,吆吆喝喝。玉帝大惊!骂道:“何方妖孽,胆敢戏虐瑶池?”王母见玉帝来访,慌忙迎道:“陛下勿恼!此乃莲产仙童,并非妖孽!望陛下明鉴。” 十二莲童初出凡世,却颇晓礼仪,见玉帝恼火,齐齐拜倒,见了圣驾。 玉帝仔细来看,只见; 一童脸赤如火, 二童蓬发如魔。 三童顶生独角。 四童浑如鬼判。 五童青面獠牙。 六童好似雷公。 七童怒似金刚。 八童犹如罗汉。 九童额生天目。 十童好似夜叉。 十一肋生双翼。 再看到十二童却是个女娃,又生得秀气。玉帝因见十二莲童或如妖怪,或似魔君,大多全无人相,心中甚不欢喜,惟见女童生得秀气,才自有了三分喜色。当时升殿问策。各部仙卿或文或武,俱各奏道:“莲生天庭,乃是祥瑞,今孕育莲童,正是正义化身,陛下无需烦恼!” 惟有长庚星奏道:“陛下,十二莲童怀所长,他朝反叛,何人能伏?陛下忘却业龙敖适之事了乎?” 众仙道:“量他一群孩童,有甚做为?有甚灾祸?岂可与敖适相之比较?金星多虑了!”又是王母从旁解释,玉帝方才心安。因莲产夏季,遂赐姓‘夏’又指十二元辰为名。 即; 夏子,夏丑,夏寅,夏卯,夏辰,夏巳,夏午,夏未,夏申,夏酉,夏戌。 惟有女童生得标志,玉帝最喜,遂收做义女,姓‘夏’名‘莲花’表字‘凌波’尊为‘凌波公主’。一壁厢排宴庆贺,一壁厢命工干司造作‘连天府’着劝善司移驾府邸,教演天规,熟读诗书,有诗曰; 红莲白藕本同根,依时采取定浮尘。阴阳和合珠形兆,炼就魂纤始化童。 不觉时光飞快,莲童降生已经三个月,三月之中莲童处得颇为安详。无过是学言礼貌,习字焚香,演诗颂词,日日如此。闲时或舞刀弄棒,或是宴会蟠桃,或去西方听佛讲经。除此之外,日吃三餐,夜眠一榻更无他事。你道他一群孩童,如此安静了三个月,已然难得,如何去得长久? 果然一朝,众莲童齐齐商议;“天庭久处,我等乏味!久仰凡人红尘,花花世界,别样风liu。我等何不下去耍一遭来?”不期众人举手赞同,略略使个法术,就迷悟府上众人,或化清风,或是隐身,或是化他人模样。惟有莲花不善变化被众童使了个法术,变做蝴蝶,一齐偷出南天门,堕凡而来。 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十二莲童闹天宫 岳阳三宝定姻缘 词曰: 九品莲开富贵,红绳当续晋秦。姻缘自古有前因,何须媒人勾引? 有心栽花花谢,无心树柳成荫。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话说十二莲童久腻天宫事务,各施神通降下凡来。 真个: 三千世界秀色浓,花花绿绿看无穷。水水连波迢迢远,山山连麓处处青。 山山连麓高峰耸,水水连波处处通。山连天碧云漠漠,水泛涟漪动盈盈。 十二莲童逢山看山,逢水看水。好不自在。时值五月,但见那: 一川烟草争紫陌,数条溪涧似镜明。莺燕寻欢歌婉转,白花娇艳惹游蜂。 荷华无垢尖苞蕾,桃李争园挂果红。槐柳荫下闻犬吠,绿桑影里共蝉声。 有诗曰: 好山好水好风光,花花绿绿赛天堂。草木欢恩人间景,胜却天上极乐乡。 那莲童在凡间穿州过市,闲耍几日,益发来了兴致,就忘却了天宫的存在!偶然一朝,径过一农家庄园,见了一园好桃;但见: 夭夭灼灼花盈树,颗颗桃红果压枝。果压枝头垂弹锦,花盈树上簇胭脂。 还生皮青肌带绿,先熟酡红显丹姿。春华夏实年年熟,四季虽分恨夏迟。 众莲童见了这园好桃就立脚观看,说道:“这树上许多桃,端不知滋味何如?”又道:“且去摘采几个来受用!”便一齐拥入那桃园,一咕噜爬将上树,尽拣大桃来受用,又摘下许多,丢下莲花来吃。不一时就把满园熟桃都吃光了。众莲童却才跳下树来,议论道:“这园好桃滋味不赖,比那蟠桃滋味显甜些!”正议论得高兴,忽听见一片犬吠,看看近来,众急回头看时,果见一群黄犬呲牙咧嘴赶将入来,他们见了各自心惊道:“阿耶!我们吃的自在,不期惹来这班对头?我们走休!” 便真个是:獐奔鹿跳,猿跃鹘飞。好似脑后有千军万马赶来,谁也不敢回头,突突都跳出庄园,一时走个磬尽,众莲童岂是凡俗之辈?只一盏茶儿工夫,就奔至茫茫洞庭边。个个唬得魂不附体,叫道:“眼见无路可去,今番死也!”急回头看时;咦!只见;繁华州似锦,高耸楼如林。好座岳阳城池!那里得见恶犬踪迹? 莲童各自心安,略一检点人数,叫声:“苦!”原来众莲童个个安在,独不见了莲花踪迹。莲童心慌,遂又一口气跑回原来桃林,只见几个庄丁在那里巡园吆喝!不见了犬踪,更不见莲花。众莲童这才心急如焚,一时没了主见,四下来寻,苦没寻处! 众却才懊悔道:“早知如此,也不私下来顽,玉帝甚爱莲花,这会失了,回去时,须不是个死罪?”当时满脸无奈。个个忧愁!不题他众人在此忧思进退。 且说连天府内各司,自受了莲童法术,只待一周天方才解脱。众司醒来,不见了众莲童,各自软下半截,心下惊慌!直奔灵霄宝殿,告上玉帝,奏说:“陛下,我等失职,连天府内,没见了十二尊莲童,下落不明?”玉帝闻奏,即命可韩司查访;可查;普天星宿,各宿神王府邸,可有莲童踪影?可韩司领旨先查四天王府邸,次访三微桓桓大小群真。又查访三十六员雷霆将门,后访三十三天天天无影,二十八宿宿宿没踪。又查太阴太太阳,满天星斗,俱无信息。 又问南天门:“今该何人巡视?可见众莲童出入踪迹?”时有广目天王,并马赵温关四将班中奏道:“今日该臣等巡视南天门,并未见众莲童出入。”玉帝听说,当时疑惑!即命千里眼,顺风耳,打开南天门观看,可有众莲童下落?二将果领旨出南天门外,看得真,听得明!须臾回报:“陛下,臣等奉旨观听众莲童消息,已查访得实,见在下界南赡部洲是也!” 玉帝闻奏恼道:“这班逆子!诚然大胆!如何敢私下凡去?着实可恨!”遂命四天王并三十六员雷将,下界捉拿莲童处置。天王雷将,即时领命,兴云下界而来。 却说众莲童失却莲花,正思无计。忽见四天王并雷将兴云驾雾,飘然而来。须臾来至,天王骂道:“好帮逆子,圣上有甚亏你等之处,如何这帮大胆,私下凡来?可知有罪哩!”莲童笑道:“天王何出此言?我等本是凡物,虽着娘娘恩惠,移植天堂,染了仙气,故此成胎有形,我们此番下界,可谓是虎入深山,鸟脱樊笼,兀的自由自在!再也不思归天之日,烦你等回奏上帝,我们眷恋红尘美好,再不回去,也请陛下莫兴师来寻,各自相安就是。” 天王喝道:“你等身兼神通,未得善化,修为更浅,谈什么眷恋红尘?倘或一时不顺你等之志,岂不就要兴起祸殃,交百姓遭难?念你等年幼,倘或知错,随我等回天面圣,自为你等求情,上帝恩慈,必定不予追究,若执意愚昧,不知悔改,这时就不饶恕!” 众莲童本无意回天,却有三分惧怕众雷将骁勇,只得服乖。众神大喜!点检人数,各自亦寒了半截!问道:“原该十二尊莲童,如今却缺少公主一尊,却那里去了?”众莲童只得把偷桃被黄犬追袭,因而失去公主之事说了一通。众神听说,亦无可奈何,即吩咐众雷将留凡查访,四天王将众莲童带回天庭面圣。 不题众雷将凡尘查访,且说四天王将将众莲童引至灵霄宝殿,众莲童朝上礼毕,不敢抬头。玉帝见众莲童平安归来,原有喜色,猛见当中缺少公主一尊,追问情由。四天王如实上奏;玉帝闻言勃然大怒!骂道:“你等私下凡间本是小过,朕不予计较!却如何将公主失了?这回慈悲难舍,合该死罪!合该死罪!” 众文武仙卿见玉帝恼怒!奏道:“陛下,今公主失却,理应竭力寻访,再做发落,果然无处寻访,再处置莲童不迟!”玉帝原命千里眼,顺风耳再出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又出天门观看,两个眼观耳闻;霎一霎,转遍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少时回报:“陛下,臣等再次眼观三界,耳听八方,全无公主信息,更不知所踪!想来公主已然遭遇不测,红尘劫难了也!” 玉帝听说;不觉心头火起!即命大力鬼王,将众莲童推出南天门外,斩首示众。大力鬼王当时领旨,就欲行刑。莲童见玉帝要处极刑,当时大骇,齐发一声喊!拥上龙座就抢玉帝。当朝众天王太子,天师元帅,灵官护法,等神见莲童造反,各自惊悚!大呼;“救驾” 不一时,莲童早已推翻龙座,要拿玉帝,亏得王杨高李四圣元帅执殿,早持兵器护住玉帝;大喝道:“有吾等在此,孩儿且休猖狂!”莲童见势情紧急,不容分说,接住四个便打。不觉早惊动那;九曜星官,二十八宿,东西两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地府冥君,各持凶器,声声呐喊前来护驾。 一时间将个灵霄宝殿围了个水泄不通,这回恶战天庭,果然鼎沸!但见: 戈戟生辉,滚滚盔明。唿喇喇彩旗横征,响咚咚战鼓雷鸣。 齐整整刀枪如流水,密层层人如朔风。雄赳赳天兵天将,气昂昂十二莲童。 又见那: 九曜星遮断东方,二八宿拦合北塞。四天师截架西方,四天王阻隔南方。 五岳四渎立住中心,高低点照是太阴太阳。天王太子上下提防,远近追奔是十代阎王。 这天庭众神上下一心,共同努力,务要擒掳造反莲童,以表功勋。这十二莲童原是天生灵物,各有神通,当下敌对天庭群圣,何止千万,他们更不胆怯,好莲童!但见: 老大吐火焰排空,老二纳水淹天庭。老三呼风又唤雨,老四隐身又迷魂。 老五长空排霹雳,老六变化有威能。老七身躯金刚炼,老八力大果无穷。 九十千里眼与耳,十一双翼好神通。 有诗曰: 杀气腾腾万道光,天兵天将走忙忙。一场恶战玉帝怕,方显莲童法力强。 又诗曰: 乾元九五数昆申,灵根孕育产莲童。七形八兆元初论,水火调停五行分。 相资并蒂成九转,阴阳和合八卦行。戏谷凡尘三福地,北海苍梧任西东。 今番撞祸将天反,还笑灵霄没敌逢! 不期那十二莲童真个本事,这番争斗,不觉将个灵霄宝殿搅了个底朝天。惊得那玉帝王母无处藏身,众神正无计捉拿莲童,忽报:“三十六员雷将回天!”玉帝急命众雷神协力擒怪。众雷将一声:“得令!”分退众神,将众莲童围裹核心,排开五雷阵,斗法莲童。且不言雷将鏖战莲童。 单表这日兜率宫太上老君,因赴雷音同佛讲道而回,忽见南天门里乱纷纷地。即降云入内。早有四天师接住,李老君问道:“天庭何事纷扰?”天师奏道:“乃是十二莲童造反!众雷将正围住捉拿哩!”即同老君入灵霄殿内,果听见喊声如雷!乃三十六员雷将与众莲童相持不下,忽听见老君驾临,众雷将暂停兵刃,放开营所。 老君奏道:“陛下,不若老子做中,平息纷争何如?”玉帝言道:“道祖不知,莲童私下凡间,朕不罪责,只因失去公主,深为痛恶!又则这帮逆子,造反灵霄,怎能轻饶?”老君道:“陛下不知!失却公主,非他人之过,其中自有因果,陛下久后必知。莲童造反乃应劫数!天宫自伏业龙,久处承平,该当有此一劫,只为一件,陛下当早做决策!” 玉帝问道:“果是何事?”老君道:“十二莲童乃天生灵物,各有神通,倘或齐集,法力更甚,恐无人能伏!理应分而治之,不交齐合,是为良策!”玉帝闻言叹道:“罢!罢!朕深悔当初不听金星之言,以致有今日之祸!未知老子是何良策,分治莲童?” 老子笑呵呵的言不数句,话不一席,平息天庭干戈,救了众莲童性命。有诗赞老子曰: 起乎太初道化身,蝉蜕度世有名声。三十三天飞仙主,不在紫薇处玉京。 出入杳冥观混沌,两仪四象了道真。鸿蒙之始尊为长,清阳之上号太清。 玉帝听罢大喜!即时分退众神,排宴庆贺!亦不罪责莲童,莲童见玉帝不加罪责,各自心安。 到了次日,玉帝起一‘赛宝会’。出下玉旨,令集三界神祈,及西天诸佛,各要带宝贝赴金厥。大开天门,同西方世尊,及太上道祖同坐。众神依次而进,山呼已毕,各赐绣墩安坐。 上帝传下玉旨云:“朕自立极以来,会卿甚少。今立此会,名曰:‘三界通明会’卿等各有流传宝贝,请试一赛。” 第一班;上洞八仙出列: 汉钟离把出羽扇一把,献上御案:上帝问曰:“卿此宝有何妙处?”钟离奏曰:“臣此宝扇,煽火火灭,煽邪邪死,变化无穷,化船过海,遮日卷月,收雾行云,十分妙处。”玉帝闻奏大喜! 又有张果老取出锡杖一根献上曰:“臣此宝可挑泰山,入水水裂,顶地地开,千变万化。” 又有曹国舅献上析板一只奏曰:“臣此宝一析三界通知,敲开能呼使用,收聚伏邪,收拢捉邪。” 又有吕洞宾献上降魔宝剑一把奏曰:“臣此宝剑能飞千里,斩妖灭邪,自会相寻,入水水分。” 又有蓝采和献上金钱篮一只奏曰:“臣此篮撇去飞空,装尽世果,不论熟未,采入篮中自然成熟。人坐篮中诸人莫见。” 又有铁拐李献上葫芦一只奏曰:“臣此葫芦内藏风火,要风便风,要火便火,要金便金,要银便银。内藏臣身心体相,指东飞东,指西飞西,百般可用。” 又有何仙姑献上铁罩奏曰:“臣此罩罩日月无光,摆动可移星换斗,坐入其中水火不入。” 又有韩湘子献上鱼鼓一只奏曰:“臣此宝打动天昏地暗,内可藏数万天兵。” 玉帝闻奏八仙宝贝各有妙处,龙颜大悦,又有西天诸佛,名观世音者,献上莲花宝座奏曰:“臣此宝善者必然通慧,可知百世,恶登者,变做刀山,一架莲花可化万物,撇上半空,呼刀成刀,呼剑成剑。千变万化。” 又有万法教主普庵祖师献上拂帚一把,奏曰:“臣此宝;人去千里,三界邪魔一见;不敢近前,一拂能仙万里,亦能变化。” 又有三元三品大帝献上金枪一把,奏曰:“臣此枪可除邪捉魔;能避水火二灾;撇上半空变化无穷。呼杀即示,呼止即止。” 又有北方玄天上帝献上皂旗一把,奏曰:“臣此宝能卷三界,恶鬼强妖一入自见;七日成水。” 又有白莲尊者献上金钵盂一只,奏曰:“臣此宝能藏数万天兵,呼饭出饭;恶鬼一食止饥三年。毫光闪闪,紫雾腾腾。” 又有孙行者献上如意铁棒一根,奏曰:“臣此宝要长便长万大,要短便细如花针;降妖捉鬼,变化无穷。更兼臣一身都是宝贝!”玉帝问曰:“卿何曰一身都是宝贝?”孙行者曰:“臣一筋斗能去十万八千里;可是宝贝?一根毫毛能变一伯个猴子也是宝贝!”玉帝笑曰:“卿试显神通看,果应其否?” 孙行者即在殿前拔毛一把,口里一呵!满殿都是猴子,各执棍棒,跃跃自舞。玉帝命行者收了,遮袖大笑曰:“朕闻卿昔日从唐三藏西天取经,神通广大,今日果见!卿实第一!朕即赐金花一朵,御酒两杯。”孙行者恩毕。 又有凤凰山圣母献上金塔一只,奏曰:“臣此宝塔变化无穷,镇邪捉妖;念动咒语,重若泰山千万人不能动摇,变小则小如粟米,虽三岁孩童亦能拨起!” 又有阎罗天子献上孽镜一面,奏曰:“臣此宝善恶莫逃,三界若有隐匿过恶者;提此镜善恶分明,前可照一万年过去,后可照一万年未来,邪魔鬼怪若见此宝,脚酸手软,气化形消。” 又有众神一一献宝,各叙其能,赛宝毕。玉帝大喜道:“朕有卿等贤人能将,何愁天下不永长盛?” 遂与佛,道二尊商议毕,说道:“朕今立此通明会,事出有因,只因天生十二莲童,各有神通,前番私逃下界,失却一童乃是公主‘凌波’朕欲杀莲童泄吾之恨!不期莲童各恃神通当时造反!天庭武将无人能敌,甚亏道祖作中,平息干戈。又献上良策,分治莲童,故朕今立此宝会,乃是为众莲童各觅贤师,分而管之,不令生事!不知有何仙卿,愿纳众莲童为门徒?伴随修行?” 话毕,闪出上洞八仙齐声应曰:“臣等愿纳此莲童为徒,随臣修行!”又有佛,道二尊上奏,老君奏曰:“陛下,我那八卦炉正缺一名童子炼丹,不若舍老道一位去做丹童炼丹,好炼丹济人也!”如来奏道:“陛下,老僧雷音寺藏经阁亦缺一名‘侍香尊者’,不若也舍老僧一位去做个管珍楼的侍香童子,好交他经理经书勿生邪念!” 玉帝闻奏喜道:“十一尊莲童,今十尊已有区置,还该一位,就交他留守金銮,做个御前金童。”众神闻言山呼‘万岁’。遂叫八仙各领去一名,追随习道,佛道二祖亦各领去一名,止有老大‘夏子’留守金銮做了御前金童。 会毕,玉帝传旨:“各赐御酒五杯,金花五朵。众神谢恩,依次而退。 看官:十二莲童自此各觅贤师,艰苦修行,最终各成正果,此是后话不题。 却说那公主莲花,自那日于桃园遭遇黄犬来袭,她最小,又走的慢!就与各位兄长失散。独自哭叫着跑出桃园,不期脚下一滑!扑的一交跌倒湘水岸边,就人事不知了。单说这昭潭府湘水之底久居一条得道老龙,向来无事清闲。偏是这日,忽见湘水上空祥光缭绕,红透湘波。他就心中疑惑!变化人形,推波上岸来,要看个究竟?果见莲花女童跌昏岸边,身放异彩。 老龙上前一看,惊道:“元来如此!这其中还有这样一段因果哩!”遂救起莲花,做起神法,就那湘水岸边,昭山之脚化起一座庄园,名曰:‘松溪园’。端的好座松溪园。但见: 烟霞长空射月,楼台四面光辉。清幽道场紫巍巍,真个仙府下坠。 宝妆亭阁奇境,玉列山峰巧堆。花木香浮好宫闱,尽出神仙品味。 老龙做法已毕,自家则摇身化做道人,名曰:‘松溪道人’,号曰:‘静士’。好个‘静士道’,端的是: 丰姿异彩别凡尘,清虚妙相有仙形。化外长生真静士,心向鸿蒙大道中。 又指门前一株老柏,一颗古松,化做二童,一名:‘捕风’,一名:‘捉影’。这唤作《静士道指树化人形》。 道长一一安排妥当,便逐日里教养莲花,或文或武,或针织女工,十分自在。有诗曰: 闲论《道德》妙处,行歌即朗《黄庭》。儒家释家意未穷,识破三家根本。 春观轻盈花柳,夏赏池沼荷明。秋喜枫叶满山红,冬看霜天雪景。 不表静士道教养莲花,再说仁义自妻子难产离世,父兼母职,辛苦培训二子。先说陶文自五岁上下就送去‘岳麓书院’上学。自从读书,真个人如其名,文采极好,正是一目十行俱下,诗词作文不教自会。书院先生说他是个‘李白再世’‘东坡重生’。知他家境贫寒,就不收他学费,凭他书院学习。 再说陶武;生性粗鲁,不喜读书,终日里拈枪使棒。仁义多方劝导,毫不济事。无已,只得请了长沙城里一位教武先生,拜为师范。 这先生姓陈;名‘光武’表字‘震湘’,这陈先生乃是武艺世家,一身地道的少林正宗。娶得湘西李氏为妻,只生一女;因生产前日梦仙女下凡,遂名:‘陈梦仙’表字‘宛茹’。陈先生因见陶武是块练武材料,颇为喜爱,就于十岁上下将梦仙许他做妻。 又因天不佑人,仁义向来多病,加之辛苦劳累,几得容易将他文武兄弟养至十五岁上,终因疾病去世。那兄弟二人几乎哭死!多亏光武夫妻是个贤良!因见他兄弟年少,家道又是这般!遂出钱料理仁义后事,与马氏合葬于麓山山腰。又叫兄弟二人弃去三间草堂,搬至城里武馆居住,文者习文,武者练武,不觉又过去五个年头。 这兄弟二人俱已长成,陶文生得身长七尺五寸,更兼一表人才,怎见得?有诗为证: 出落唇红齿白,生成眼秀眉清。风liu不减汉陈平,枉笑潘安呼俊。 下笔千言立就,挥毫四座皆惊。才貌双全说陶文,一见人人起敬。 那陶武生得身长八尺有余,甚是魁伟,亦有诗赞曰: 年少难争风月,雄躯不让秦琼。昂昂志气压天神,真个八尺悍勇。 纸上难成片语,不知何谓诗文?不尊孔孟敬关公,专把刀枪舞弄。 却说这年五月天气,甚是晴爽。陶文受同窗之邀,游玩湘水,众人雇支小舟,一路沿湘水而上,沿途观光赏玩,或联诗作对,或把酒言欢,十分畅快。渐行至昭潭水域,此处是湘水迂回之所,聚就偌大一个漩涡,十分险要!过往船只无不惧怕此处水势。那撑渡船家元也是个行家,每每径过此处,并无事故,偏是今日不知何故,把个船卷去江心?众人无不惊恐!当时喧哗不迭,暗暗叫苦! 待得撑离险处,各自心安,待得检点人数,这才慌了满船人!原来书生大都平安无事,单单不见了陶文?众人就船上焦急呼喊!却那有回应?也有交船家下水去寻的,那船家晓得凶险,那里肯去?众人无法,只好将船撑回长沙报讯去了。 且不言众人报信,也不题陶文失踪。单说这日五月初八,乃是莲花十九岁生日。这莲花自降凡世,不觉已是芳龄,又生得标志,有诗为证: 体若雪白无暇,面似三月桃红。新月两弯黛眉清,眼似秋水明润。 衾娜浑如飞燕,风liu好似文君。金莲窄窄瓣儿轻,教人魂牵入梦。 只因莲花天资聪颖,又则容颜绝世,故此道长十分疼爱。今莲花生日,便早早吩咐捕风,捉影,去那城里做些买办,莫交怠慢了莲花。捕风捉影果领命城里做买办归来,刚下渡口,就远远望见江边直挺挺躺下一件物事。二个近前来看,只见是个美貌书生,横躺江边,手里拿把折扇。 捕风道:“此人恁样潇洒!却缘何横躺江边?想是遭了歹人谋财陷害,弃尸江中,被潮水冲来此处的!”捉影道:“贤弟差矣!此人虽则生得体面,衣着却不十分光鲜,不是个有钱之人,谋他怎地?想是不慎落水飘来此处,且看他死了也未?死了便休!随便找处风水,贴些烧埋钱,草草了事。没死时,扛回家去,师父自有区置!”就把手来探,果有气息!无法,一个携着买办,一个将他驮将背上,就回家来。 回到家中道长问其何故?两个如实说了。道长叫安放厢房,换去衣裳,烧些姜汤灌下几口,又把还丹一粒将其服了。吩咐两个好生看服事,只要等他醒来。 原来那日陶文在船舱立脚不稳,滚下船来,不及呼喊,早被几个浪子卷入江心。也是他命不该绝,被道长家人所救。有了还丹周济,陶文渐渐醒来,只见自家躺于陌生之所。仔细观看;又与别处不同,甚是优雅!几处小桌小几皆雕做得十分别致,桌上焚着一炉好香,四壁挂着一些山水画,皆系名家之作,其中几幅‘潇湘八景图’犹为精美! 陶文正贪看处,只见道长从外进来,见了陶文无恙,心中欢喜!拱手道:“公子!你醒拉!”陶文亦答礼道:“不知道长何人?此又是那里?晚辈因何至此?”道长说道:“公子勿慌!此处乃是昭山松溪园,正是贫道居所。贫道松溪道人,号曰;静士,今早贫道小徒于江边救回公子,奄奄一息,亦是贫道施为救治公子哩!” 陶文听说方才忆其自家落水之事。慌忙下床谢道:“小生陶文,今年二十岁,乃是长沙读书人,因与同窗游玩湘水,不慎落水,若非道长相救,枉做水鬼矣!如此大恩,叫晚生何以为报?”说毕深深一揖!道长把手扶道:“陶公子差矣!上天有好生之德!贫道修行之人,焉能见死不救?此亦是你我之缘分哩!还请陶公子好生修养,贫道这就吩咐家徒送些食物过来。” 陶文再谢,道长去了。不多时,果见莲花端上饭菜,陶文因见莲花美貌,不觉贪看,莲花亦见陶文一表人才,不觉羞涩!两个目视片刻,莲花放下饭菜,说道:“公子,请慢用!”陶文就回道:“有劳姑娘了!”莲花去了。 陶文见了如痴如醉,自言道:“书中自有颜如玉,可谓之此也!”遂做一笑,自来吃饭。这正是: 身无彩凤双fei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陶文吃了些饭,意思要去拜谢道长!忽听得门外高声叫道:“静士兄,小弟关慕,及犬子关洪来访!”又听那道长高声应道:“哎呀!原是贤弟来了!为兄有失迎迓!”又听见一个年轻后生向道长请安! 你道此人是谁?元来姓;‘关’名‘慕’原是洞庭湖边一只翠鸟,因偷盗观音老母一滴甘露,修炼成妖,自成妖后,进食量大,只叫洞庭水族濒临灭绝!洞庭龙君无可奈何,遂起稿上奏天帝说:“洞庭湖翠妖为祸,危及洞庭水脉。望天帝垂恩,除此祸患!”天帝因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又则翠妖并无恶行,遂下旨敕封为其‘翠神’,岳阳立庙,享受下方烟火,可保洞庭水族。那翠神又取桃源柳树精为妻,生下一男;名曰;‘关洪’表字;‘承恩’。 之后与道长相识,遂成世友。其子关洪因见道长徒儿莲花十分美貌,唆使父亲多次提亲。只因关洪性恶!横行岳阳,其名颇丑,道长十分不喜!每每提亲,就以莲花年幼做了推辞。 当下各自见礼已毕,分宾主而坐,道长奉上茶品,略叙温寒,关慕渐渐说上题来。因说:“弟向年为洪儿提亲,兄俱说爱徒年幼,提亲尚早!想我那岳阳城里,十五六岁便嫁人当妈的不在少数。今令徒年满十九,可谓成熟!想兄再也不会推却哩?”道长闻说不语! 关慕又道:“兄也不必为难!弟今次前来,一为令徒生日之喜,二则为犬子提亲。兄若认为我洪儿十分不堪,不足以匹配令徒,自当明说!我父子就此别过,再不讨扰!休要这般支吾,又推年幼?”道长笑道:“贤弟说的什么话?古往今来,大凡才子匹配佳人!令贤侄一表人才,威风凛凛!若非天上仙女,月里嫦娥,那个就敢高攀?何况我之劣徒乎?只为一事甚为难处。” 关慕道:“兄有甚事难处?莫非彩礼聘金要的重些?”道长摇头笑道:“非也!贤弟不知,早在前向,我徒儿莲花以许他人为妻,焉能又许贤侄?”那关洪听说就十分焦躁起来,忍不住起身说道:“就晓得世伯十分古怪!家父多次提亲,只是不允,如何又暗中许于他人?伯父这等!视我父子何在也?” 关慕喝住关洪,起身道:“兄一向做事洒脱,今却为何这般捉弄我们父子?你且说说,令徒所许何人?他又有甚才干?就可与我洪儿相之比较,你将徒儿许他?”道长原是一番戏言,敷衍他父子二人,不意他父子信以为真!定要访个准确。当时道长嘿然无语!心中思索:“如何答对也!”有道是无巧不成书,正是道长无奈之际。忽见陶文从厢房走来,意思来拜谢道长。 道长一见,不觉大喜道:“我徒儿莲花已许于这位长沙陶公子拉!” 他父子看陶文时;果见一表人才,又十分秀气!颇为恼怒,说道:“兄若将徒儿许他为妻,我父子不服!”道长说:“何事不服?”关慕道:“我洪儿提亲在先,此人在后,岂有谮越之理?”道长说:“今许他是实!贤弟之意若何?”关慕道:“你若许他我便不服,请兄自裁!” 道长笑道:“既然如此,我便做个道理,此去岳阳洞庭湖,乃湘北门户,尝闻洞庭久有三宝,无人能识!今番请陶公子与关贤侄都去岳阳,若谁能先取回三宝做聘礼,我便将莲花许他为妻!” 关慕道:“我们久居岳阳,并不曾听说有什么三宝?还请兄明示!”那道长笑呵呵伸出三个指头,道出三件物事来。 不是道长这番说将出来,有分教:花样少年心不正,断送凛凛八尺躯。 毕竟道长说出那三件物事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洞庭湖岳成射翠 水晶宫龙王献宝 却说道长伸出三个指头,念出四句诗来,云: “自出清波不染尘,深藏三教智慧根。一盏青天年年盛,万古流传好名声。” 父子二人听说,问道:“世伯此诗所指乃何也?”道长掳须笑道:“你只依此诗去寻三宝,寻得来,成你鸳鸯之美,寻不来,是你没福!”他父子听说无奈,即做辞往岳阳寻宝而来。单留陶文在此一片迷茫!不知来者何人?更不知道长在说些什么? 咦!这正是: 意外姻缘注三生,成就鸳鸯谱上人。 陶文一头雾水,并不知自家动了婚姻,牵下红线!当下道长将话一一明说,陶文方才醒悟!便谢道:“道长如此做成小生,实在惶恐!令徒莲花,天仙也似,世上无双!端不知觑得我一介穷儒上否?”道长呵呵笑道:“公子何太痴也!世人匹配;不论贫富,不分贵贱,但求得一个‘郎才女貌’公子才貌双全,莲花焉能不识?只是一事,那关洪为人险恶!公子此去岳阳,端要十分小心才好!” 陶文道:“多蒙道长如此抬爱,这些吩咐,小生谨记就是!”就欲做辞而去。道长叫住说:“公子要去时,须是留下一件物事方好!他朝夺宝归来,何为凭证?”陶文说道:“着道长见笑了!小生家道贫困,身边亦无贵重物事,只有折扇一把,上有小生亲笔诗文,留下做表记,不知可否?”道长接过折扇道:“但是公子所留那分贵贱?还请公子早去,不要误了时光!” 陶文遂告辞道长,径投岳阳而来! 且说莲花自关氏父子来访,也不好现身,只躲于厢房私下探听。诸人对话果然听得真切,看得分明。心下暗忖:“这陶文一介书生,怎敌关洪强悍?若夺不回三宝时,却不误了我之终生?不好!不好!还是我去助他拿回三宝,再做区处!”计议已定,换去行装,取下佩剑。趁道长不注意径出庄园,从旱路投岳阳而来。 且说陶文离了昭山,从水路就去岳阳。径过长沙,稍作停留,要往家中报个平安!回至武馆,众学徒与武师见陶文走将进来,只说‘见鬼’一哄而散。陶文不知就里?就来大厅,只见明幌幌的设起一座灵堂,焚着些香烛纸马,中间供起自家的灵位。旁边侍立着光武夫妇并梦仙,正然腮边落泪。地下陶武却披麻戴孝,跪着虎躯在那厢凄惨! 忽见陶文归来,也是惊杀!惟有陶武知弟未死,搂住大哭!光武即命撤去灵堂,及至坐下,陶文将落水被道长所救,以及许莲花为妻,要去岳阳夺宝之事说了一通。众人听罢大喜!都道:“这正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陶武道:“既然弟弟要去岳阳夺宝时,哥就与你一同前去,不教那关氏父子逞凶!”陶文道:“怎好劳兄长奔波?又则叫世人传说,当说兄助弟娶媳妇,恐人笑话耳!兄可于家中等候,若弟与莲花有缘匹配,当回来与兄同做喜事!” 陶武道:“弟果有见识!如此,待兄送你去江边上船。”遂同众人送陶文至江边上船方回。 却说陶文坐船顺流北上,直到岳阳。弃舟登岸,已经卯时,洞庭暮色一览无余,但见: 一波一浪天际头,夕阳晚映洞庭舟。长空一望君山茂,白银盘里荡悠悠。 陶文无心赏此绝景,亦无心登上名楼,只是草草寻处干净歇所,等挨过今晚,明日再查询三宝下落。不表陶文投店,且说关氏父子早到岳阳,见到陶文投店,关洪就心有计划,乃对父说:“父亲,量此草包书生,能有甚做为?孩儿惧他怎地?还请父亲先回!后事但凭孩儿处置就是!”关慕道:“既如此,为父先回,但有难堪之处,速来寻我!”关慕即回家去了。 关洪见父已去,就在陶文隔壁安顿下来,只等天黑就要行事。话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莲花见关洪就栖于陶文隔壁,料无好事。亦投陶文客所,端不交陶文知晓。不觉夜深人静!关洪走出门外,抬头观看,正是那: 朗朗月当空,浩浩影浮沉。畔岸熄渔火,洞庭水溜汾。 巷深无客旅,行人没处逢。鸣蝉栖花柳,声细暑风中。 关洪见夜静更深,暗中欢喜!唿喇一纵,早到陶文住处,去那门闩口里一呵!门便开了。只见陶文身覆薄毯,正然休息。不知高低!去那床前手捂其口,去胸膛连捅三刀,急奔窗槛,一声响亮,飘然而去! 可怜年少陶文遭此厄运!正是: 三魂飞身外,七魄荡悠悠。阎王将魂索,判官把命勾。 不说陶文身亡!且说莲花夜宿客房;心神不宁,只是睡不着。忽见窗外有影即溜而去。翻身奔出客房,只见陶文门开了,里面来看!“啊呀!”一声,可怜见陶文七尺之躯倒在血泊!莲花顾不得凄惨,就血泊中驮起陶文,也奔窗槛,一声响亮,早到洞庭湖边,分开水路去往龙王水晶宫。早见夜叉挡道问曰:“来者何人?”莲花掣出令牌道:“我乃玉帝义女凌波公主,速报龙君出门迎接!” 夜叉闻言,急入宫中报讯。不多时,果见八景鸾{,珠光宝盖!洞庭龙君为首列队来迎公主。将陶文安放水晶宫,参拜已毕。龙君问曰:“公主何来?所负何人?有甚要小神效劳?”莲花道:“本公主久居凡间修行,偶然结识长沙陶公子,今来你岳阳,不幸被奸人所害!因我功力尚浅,不能医救。还请龙君救陶公子一命,他朝面见玉帝,定然上奏功勋!” 龙君道:“举手之劳,何望公主表功?”及至探望陶文,摇头无奈道:“告公主!非小神不救,小神虽为洞庭之主,端无起死回生之能!陶公子眼下已然身死!且又魂归地府,除止去鬼门关找回魂魄,再去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院内,见那太上老君讨要还魂丹一粒准能医活!”莲花即道:“烦龙君在此照看,待本公主上天入地去一遭来!” 遂出洞庭,望地府而来。早到鬼门关,报上森罗殿,慌得那: 第一殿秦广王, 第二殿楚江王, 第三殿宋帝王, 第四殿卞城王, 第五殿阎罗王, 第六殿平等王, 第七殿泰山王, 第八殿都市王, 第九殿忤官王, 第十殿轮转王, 一时间齐集森罗殿上迎接。秦广王问曰:“公主何事入我幽冥?”莲花道:“本公主人间修炼多年,结识长沙书生陶文,今日前往岳阳。不想陶公子被洞庭湖翠神之子所害!实系枉死,还烦十王查看,将陶公子魂魄送返阳世还阳。”十王即命判官拿生死簿。十王逐一查看;及至看到万国平民总簿,南赡部洲,大明长沙府分簿,显眼处写着:‘陶文,陶知书;后注[君钦点。寿终三十岁’。 十王即商议道:“陶知书今年二十岁,只有十年阳寿!不若送公主一个人情,多添些寿数如何?”阎罗王道:“陶知书乃是祝融文将下凡,寿终三十必是天意!我等切莫胡乱错了因果!”十王会意!即回复道:“回公主,陶公子阳寿未尽!可着公主带回阳世!”莲花闻说大喜!携了魂魄,谢过十王。将魂魄送返龙宫,又纵身直上南天门,不进斗牛宫,不惊灵霄殿,直上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院内。才进门,见太上老君正然打坐丹房,几个童子正在八卦炉边煽火炼丹。 忽见公主驾临即披衣起座,笑迎道:“公主何来?”莲花见礼道:“弟子久处人间修炼,结识长沙书生陶文,此人宅心仁厚,是个道德典范!不期于岳阳遭奸人所害,特来向道祖讨‘九转还魂丹’一粒救其性命!望道祖垂怜。”老君道:“我这丹自被那猴子偷吃无数,,剩数稀少!如今既是公主要时,少不得舍个慈悲与你送你一丸,好去完姻缘也!”莲花脸红道:“道祖只情胡说!我止救他一命,完甚姻缘?却来取笑我?” 老君命童子取过葫芦,倾出一粒还魂丹,把于莲花笑道:“去罢!去罢!”莲花临走时问道:“弟子还有一事烦问道祖;闻得我一兄长蒙道祖收纳门下,不知果否?”老君道:“正是正是!无奈我遣其下凡采药去了,不得相见也!”莲花道:“既如此,还望道祖看觑则是!弟子告退。” 径离兜率院,一路云光降下洞庭。与龙王相见,将仙丹交于龙王道:“只有一粒准医得活否?”龙王道:“彀了,彀了,还是公主够体面!若是我等,连闻的份也没有哩!”龙王将仙丹安放陶文口中,将清水服下,说道:“公主洪福!这书生捡回一条命也!” 莲花欢喜!当时拜谢龙王,辞出洞庭,仍将陶文安放客店安歇。有诗曰: 古有借尸能还魂,今说莲女救陶文。阎王未注今朝死!焉能枉死在三更? 次日清早,陶文一觉醒来,更觉身心健旺!全不知昨夜死里逃生?忽见莲花床边守候,已然睡着!陶文不知就里?心道:“这便是那道长徒儿莲花!她却如何在此?”正疑惑时,莲花忽就醒来;见陶文贪看自己,不觉羞道:“你这书生甚是无礼!只管看我怎地?”陶文笑道:“姑娘见谅!并非小生无礼,只因姑娘天仙般美貌,世间男子谁不为之心动?何况我一介书生乎!” 莲花道:“好你个书生!虽习孔孟之道,不想也是这般熟嘴?又以貌取人;须不知古人有诗云: 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姑娘二八好容妆,更比夜叉凶壮! 只有一个原本,更无微利添囊。须将资本谨收藏,坚守休教放荡。 似你这般以貌取人,不识人心险恶,早晚必遭祸殃也!”陶文笑道:“姑娘话是不错!但在下亦有《西江月》为证: 每羡鸳鸯交枕,又看连理花开。无知花鸟动情怀,岂可人无欢爱? 君子好逑淑女,佳人贪恋多才。红绡帐里真和谐,千金一刻难买。” 莲花笑道:“公子且住!我亦有《西江月》为证: 妲己迷惑商纣,西施色误夫差。褒姒祸国烽火台,谁不为之长叹! 色乃伤身之本,好色不乱英才。劝君莫恋惹非灾,斟酌而行无害!” 陶文笑道:“姑娘差矣!我也有《西江月》为证: 红拂才慕李靖,司马相爱文君。张生西厢恋崔莺,千古风liu话柄! 并蒂当为连理,才子须配佳人。阴阳和合好缘姻,多少风情万种!” 莲花道:“似你这般说来,你我说上三天也说不完哩!”陶文笑道:“世事元来稀奇古怪!岂是你我两张嘴就说得完?方才姑娘之言其实不差,若说商之妲己,唐之杨妃,实是误君祸国之辈!若论红拂,昭君,梁红玉,花木兰,却又别是一班!乃为女中豪杰,人人之标榜,千古之赞叹也!再者;男欢女爱,乃为人之常情,本无伤大雅!只莫逾越礼仪道德方可,在下与姑娘虽是萍水相逢,但深知姑娘乃是后者,谁不为之仰慕耶!” 莲花见陶文谈吐不凡,心中就有三分敬服!陶文见莲花语默含羞,也不撩拨她!就问道:“端不知姑娘因何至此?”莲花道:“公子专会油嘴滑舌,更不知昨夜遭歹人所害,死里逃生!”陶文惊道:“姑娘何出此言?想我一介书生,一向又不与人结怨,却有那个来害我?”莲花遂将昨夜关洪暗害于他,并将救他之事如实说了。 陶文听罢大骇!礼谢道:“姑娘元来仙女下凡,书生何能,劳姑娘舍身相救?”莲花道:“我与公子萍水相逢,亦能志同道合,此乃缘分也!若似关洪奸险之徒,要我从他,断然不能。”陶文喜道:“家师将姑娘许我为妻,不知是书生几世修来之福分?无奈书生不识那三宝乃何物,何处寻得来?” 莲花笑道:“公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要寻那三宝,又有何难?那三宝原是家师用来为难关氏父子之计哩!”陶文道:“还请姑娘明示,那三宝果是何三宝?”莲花笑道:“极易耳!‘自出清波不染尘’乃是‘红莲’。‘深藏三教智慧根’乃是‘白藕’‘一盏青天年年盛’就是‘绿荷叶’也!可笑那关氏父子粗鲁蠢夫不识此三宝!”陶文听说哈哈笑道:“这正是;‘江湖一点诀,识破不值钱!’元来此三宝洞庭满湖都是!家师果然高人!书生叹服!” 莲花道:“公子,今日难得机会,莲花想请公子同游洞庭,赏玩君山何如?”陶文听说大喜道:“既是姑娘有此雅兴!书生求之不得!”二人互生敬意,一同携手而出。 这正是: 何处风liu何处谈,才子佳人把情参。花开并蒂需连理,始信缘分在人间。 不表莲花陶文泛舟洞庭,携手君山,兀的自由自在。且说那关洪自半夜行凶,自以为得意!十分欢喜,心道:“如今书生已死,拿不拿三宝,那莲花是我的无疑了!”不料次日清早,忽见陶文携手莲花登舟泛湖,谈笑自若!自家就十分奇怪惊道:“有这等事?莫非昨夜里杀差人了?他又活了怎地?绝无此事!”忽惊道:“我晓得拉!不消说;定是那贱人做怪!我闻她乃是天庭公主,三界之内,那个不给她些体面?要救这书生何难?看他两个泛舟洞庭,十分悠闲,莫非就拿得那三宝了?我且在此等候,待他们来时,我取便夺了三宝,火速去交于那‘静士道’到那时,不怕那贱人不从我也!”遂暗暗在此等候不题。 这厢陶文两个快活游湖,正是‘寂寞更长,欢娱昼短。’不觉夕阳西下,红遍湖泊。二人乘兴而归。刚下渡口,猛然就闪出那关洪短路道:“好个不知羞的贱人!家父多次上门提亲,只是不从,量这草包书生有甚好处,强的过我?如此欢爱!”莲花骂道:“把你个大胆奸贼!陶公子与你有甚仇恨?你半夜下毒手害他?若非本公主尽力施救,你这厮已在阎王那里多了一条人命干系!怎么这等不知悔改,又来拦路怎地?” 关洪恼道:“贱人住口!这书生夺我所爱,我就杀他,你又怎地?也休要乱谈!好好的纳来三宝,饶你过去!”陶文道:“这位仁兄气度非常!当是个明事理之士,莲花姑娘心不向你,你又何必强求,要那三宝何用?想你那岳阳城里许多姑娘,那个不是要嫁人?做不得老婆?你又何必苦苦来寻我等难堪?”莲花骂道:“奸贼!你之声名,我早也闻之,似你这等全无德行之辈,怎么教我从你?要拿三宝,这洞庭湖多的是!苦是你粗鲁无智!不能相识!” 关洪哈哈大笑道:“好对狗男女!你既无心向我,留你何用?有道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料你们尘世夫妻是做不得拉!还去地狱做对亡命鸳鸯罢!”关洪真个恼了!你看他摇身一变,现出元神来!果然好大一只翠鸟!但见: 身披羽衣翠亮,利爪一双赤红。喙似长矛钢锉锋,万里烟波时遁。 变化精神抖擞,展翅犹如大鹏。格格长空尖叫声,管教闻者惊恐。 那翠鸟扑哧展翅就抢陶文。莲花自随道长,也学了几分本事。见翠鸟凶恶!挥剑就砍,护住陶文。这陶文乃是一介书生,他见了这只怪物,早也吓倒在地,眼巴巴的望着,毫不济事。莲花终是法力低微,怎是关洪强悍,难及他万一!看看敌不住他。且不表莲花苦斗翠鸟。 单说这洞庭湖畔久居一个隐者,姓‘岳’名‘成’,表字;‘神通’。自幼习武,弓马娴熟。又生得一条八尺长躯,双臂有万斤之力,不亚于;吴国‘子胥’霸王‘项羽’果然好条大汉!怎见得?有《西江月》赞叹岳成本事: 刀舞浑如翻蟒,双臂能挽强弓。虎背熊腰八尺身,声吼浑如雷震。 上山能擒猛虎,下海可伏蛟龙。河目海口夸岳成,好似关公显圣。 这岳成无意功名,只喜陪妻伴子,隐姓埋名,图个安逸自在。他却有个习惯,每至日落时分便至洞庭湖边欣赏暮色。偏是这日欣赏,忽听湖边有人打斗!他抬头观看;只见偌大一只怪物正与一姑娘打斗。心惊道:“我岳阳向来太平!此是什么怪物,在此伤生造孽?”急抽身回来,壁上取下强弓,来湖边拈弓搭箭;觑得亲切:‘嗖’的一箭,正中那怪额头,惊天一声惨叫!那怪倒落尘埃,已然没得活了。 这莲花正斗不过关洪,只听得耳边风响!关洪早也中箭身亡!心下惊讶!只见岳成移着虎躯,挽弓前来问道:“姑娘何人?与此怪恶斗?”莲花与陶文双双谢道:“我等乃长沙人,游玩洞庭,此怪乃是翠神之子关洪。因与我们有些积怨,故此挡路为难!亏得壮士出手相救!敢问壮士何人?这身惊天本事?”岳成笑道:“我乃‘岳神通’只是岳阳良民,自幼学了些养家本事,算不得惊天!今见此怪伤人,故才为民除害,想来这逆子死于俺之箭下,也不冤枉!还请二位先行,便是翠神那厮追究,也奈我不何!” 莲花拱手谢道:“岳先生大恩,我们永世不忘!”遂赠大还丹一颗,再谢而去。可怜那关洪横行岳阳,今日死于岳成箭下。这回书唤作《洞庭湖岳成射翠》。有诗曰: 堪笑关洪恶名高,今遇岳成把箭瞄。身死洞庭归地府,魂随湖水逐浪涛。 却说莲花陶文自岳阳别了岳成,就回昭山,于路陶文问道:“姑娘说那关慕乃御封翠神,他若知晓孩儿死于壮士之手,焉能就此罢休?你我走了便罢,却不害了他也!”莲花道:“公子无须担心!这岳神通为人重‘义’颇有本事,乃是上界天神贬凡,久后必归神位,那翠神能奈他何?”二人船舱夜谈,不觉红日高升,已到湘潭。 莲花谓陶文曰:“还请公子前去献宝!只莫说是我助你,亦不可说关洪身死!”陶文会意,前来庄园,早有道长接住问道:“公子回来了,不知夺宝如何?”陶文道:“托道长洪福!献宝来也!”道长问:“三宝何在?”陶文笑道:“红莲白藕青荷叶,三教元来是一家。道长智慧,书生叹服!” 道长掳须大笑道:“公子此番夺宝可还顺利?”陶文答曰:“一切顺利!”道长又问:“此番北上岳阳可有人相助公子?”陶文答曰:“亦没有!乃是书生自家去的。”道长再问:“那关氏父子果没有为难你?”陶文摇头道:“也没有!”道长虽则这般问,他心中如何不知?早也心知肚明!遂请陶文入内,命捕风看茶,自家心思:“那莲花原是天庭公主,只因有份尘缘,故下湘潭,端不知这陶公子是否与之有缘之人?假若不是,一来害了莲花,又则乱了因果?我且再生他一难!想他过得此关,是他无疑了!” 遂问陶文家庭之事,有甚亲属?陶文如实答曰:“晚辈自幼丧母!有兄长一人,乃是双生兄弟。由父亲养至十五岁上,天不佑人!连父亲也病逝了!今止兄弟二人,见居在长沙震湘武馆之内。”道长点头问曰:“这桩婚事,你可做得主?”陶文回答:“父母双亡!以兄为大,婚事只需禀明兄长就是!”道长又问:“家中可还有什么嫡亲姑舅之辈?”陶文道:“晚辈至亲之辈俱已没落,久无来往,只有一叔叔,也于旧年去世。” 道长说:“如此说来,公子婚事只需告知兄长就是?”陶文道:“然也!”道长忽然叹气道:“这莲花乃是公主下凡,公子可知?”陶文故做惊慌道:“才听道长说起,实是晚辈三生有幸!”道长道:“公子既知莲花身份,那聘礼彩金之类可做得体面些,不可低了公主名头才好!”陶文道:“道长见谅!晚辈自幼家庭贫乏,今蒙家兄师父不弃,寄居门下,何来体面聘礼?若蒙莲花不弃委身于我,晚辈自幼也是熟读圣贤,他朝定当考取功名,绝不负道长厚爱就是!” 道长说:“话虽如此,古往今来,焉能有无聘而娶之理?”陶文无奈道:“聘礼委的没有!”道长道:“公子家庭贫困,贫道怎不理解?既如此,贫道就再做个道理,公子若拿的三件物事来下聘礼,莲花嫁你长沙去,贫道分文不受!”陶文喜道:“不知是那三件物事,晚辈包管尽力寻来!”道长呵呵笑道:“乃是:山大猪头,斗大鱼鳞,和桶大虾脚!” 陶文天听说唬了一惊!说道:“道长敢情说梦哩!这虾不过寸!鱼不过尺!猪不过丈!焉能有山大猪头,斗大鱼鳞,桶大虾脚?道长若是这等为难!交晚辈实无处寻访?”道长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公子若寻得这三件物事来时,再说其他,不然时,莲花就轮不到你拉!这世上俊俏后生可不在你一个。” 陶文听说无奈,请辞道长出来,自思:“想是注定我与莲花没得缘分,此三件物事莫说没有,就是有时;也没处寻哩!”心下嗟叹!忽见莲花走来问道:“公子,我师父和你说甚话来?去了这许久。”陶文叹道:“莲花呵!注定我与你无缘哩!”莲花道:“公子何出此言?”陶文道:“家师恁般为难,索要聘礼,我说家道不富裕,无钱下聘,他又讨要我三件物事,若寻得来时;准你嫁我!” 莲花问:“什么物事交你这等烦恼?”陶文道:“却是山大猪头,斗大鱼鳞,和桶大虾脚,故此烦恼,没寻处哩!”莲花听说呵呵笑道:“公子呵!要寻此三件物事又有何难,烦恼怎地?”陶文道:“你也说梦哩!叫我那里去寻也!”莲花道:“你只依我言语去做,此三物包管寻来!”陶文道:“怎么说?”莲花笑呵呵地话不一习,说出一个道理来!陶文听说良久无语!问道:“莲花此话可是当真!莫交哄我才好!” 莲花道:“公子说甚?我已倾心于你誓要白头!怎么哄你?你只依我言语便是!”陶文半信半疑,别了莲花,仍至洞庭湖边,挽起裤脚,手把只瓢。行至湖水没膝处;把湖水望岸边只管泼,边泼边念:“我一下泼一尺,十下泼一丈,一伯下将龙王爷泼在岸边上。” 咦!他外面这一泼,没甚打紧。却把个湖底洞庭龙宫搅得摇摇晃晃!洞庭龙君即时升殿,广聚群臣,问道:“今日可是湖水涨潮?为何宫殿这般摇晃?”众臣道:“就是涨潮,亦不该这般摇晃!莫非是有蛟族入侵,要夺我龙宫哩?”那龙君听说战兢兢地谓龟丞相道:“丞相啊!你一向胆大,今日便是你显威之时,果去外头看看,是否蛟龙来侵?好打哩!” 龟丞相听说,亦是害怕!只化做乌龟,把个头探出湖面,去那岸边看得真切,不敢上前,急回龙宫报道:“告大王!没甚外族入侵,乃是一书生在那厢泼水,要净我洞庭哩!”龙君道:“量他一个书生与我有甚恩仇,要净我洞庭?此事必有古怪!列位在此相侯,待我问他去来!” 遂推波跳上湖面,变做一个渔翁,白发苍苍,赤一双脚,头顶斗笠,背支钓竿,腰别竹篓,径奔陶文做歌而来。歌曰: “洞庭草色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界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银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怡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稳泛沧江空阔;尽挹西江;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弦独啸;不知今昔何昔?” 陶文正然泼水,忽听得有人做歌而来,抬头一看,是个渔翁。龙君停脚问道:“那个书生,你在做什么?”陶文笑道:“告公公!我在泼水净湖哩!”龙君哈哈笑道:“你这书生,敢情痴呆?这八伯里洞庭,上纳四水,下吞长江,岂是你一瓢焉能泼净乎?”陶文笑道:“公公此说书生怎么不知,书生所以如此,实出无奈也!” 龙君把手招道:“你且上来说话,怎么就无奈,来净洞庭?”陶文遂上岸来,说道:“书生乃是长沙人,因要讨湘潭莲花为妻,因书生家道不富裕,无钱下聘。莲花家师便讨要我三件物事为聘,方准其婚!”龙君掳须问道:“是那三件物事,使你有此动机?”陶文笑道:“说来惭愧!恐公公笑话耳!却是山大猪头,斗大鱼鳞,桶大虾脚。” 龙君听说,果然大笑!问曰:“元来如此,又是何人指示你来此净湖?”陶文道:“正是我那未过门之妻子莲花!”龙君听说道:“我就知是这小妮子作怪!俗语云;‘女生外向’,此话不假。她只顾自家要嫁!却不顾我洞庭一脉!”陶文道:“公公果然何人?”那龙君除去斗笠,撇下钓竿,摇身现出原形道:“吾乃洞庭龙君是也!书生且随我去来!” 陶文慌忙下拜,龙君把手扶道:“公子切莫行此大礼!小神实难担待,且随我取聘礼去也!”把手一挥,就洞庭之中唿喇喇分开一条水路。龙君携手陶文同至水晶宫中,奉为上宾,献上茶果道:“公子勿扰!那鱼鳞虾脚小神已遣人送去湘潭。若说那山大猪头,公子且附耳过来,我说与你听!”陶文附耳过去,龙君如此说了一通。陶文听罢谢恩道:“龙王大恩!书生没齿不忘。”龙君笑道:“公子宅心仁厚,怪道公主倾心于你,还请公子早早完婚去罢!” 陶文辞出洞庭,回来昭山,早有道长莲花门外迎接!陶文礼毕,问道:“烦问道长,那鱼鳞虾脚可曾送来?”道长说:“已经送来,只是三缺其一,不知那猪头何在?”陶文笑指门外昭山道:“敢问道长;是昭山大,还是道长家大?”道长说:“自然山大!”陶文道:“既然山大,道长家宅过小,如何容纳得下山大猪头?道长且将家宅改作昭山一般大小,我再去寻那猪头来!” 道长听说哈哈大笑道:“罢罢!既是如此,贫道怎么棒打鸳鸯?还请公子早回家去告知家兄,择日来娶亲罢!”陶文莲花听说大喜!陶文遂拜辞道长,莲花回来长沙商议婚事,回到长沙向陶武震湘夫妇告之一切,众人听罢,无不大喜! 亏得那震湘夫妇甚贤,倒贴礼金与他兄弟下聘。又命众人将武馆扫扫干净,布置洞房,择了吉日。要与他兄弟二人同时完婚。 有诗曰: 九品莲开富贵春,成就风liu俊雅情。十里红妆满世界,西江月照潇湘人。 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观音送子 龙凤呈祥 话说陶文兄弟着光武夫妇扶植就捡了年底一个吉日同时完婚。又知会道长那厢,两家会意,各自欢喜!不觉时光飞快,已经年底,吉日将近,两家妆奁俱已妥当,新房也已布置。只待吉日到来,就要迎娶。 吉日;天公作美甚是晴好,只因梦仙是个自家人,只好将其连夜送去姑家,好交陶武前去迎娶。辰时;一声炮竹声响兄弟二人安排各自迎亲礼队并双方媒人分头前去迎娶。 却说莲花一宿欢喜,盼至吉日天明,起身梳妆打扮,换了新人礼服,真个是: 月里走下嫦娥女,九天仙子下凡来。 莲花拜谢恩师毕,早听得外面笙箫鼓乐,迎亲礼队径望庄园而来。到得门里,看那陶文美若冠玉,俊雅非凡!多有赞道:“好个东床快婿!不是新郎这般才貌,如何匹配莲花?”不觉巳时将尽,道长生怕误了拜堂吉时,路程又远,遂将陪嫁妆奁打点上船,交陪同大众散了红封。一双新人拜了恩师,谢了宾客!收拾新人上轿,望渡口而来。 到得长沙已近午时,陶武迎亲已先行归来,邻近亲朋甚是敬仰他文武兄弟,知他二人今日完婚,都来观看贺喜!不觉宾客满座。何等热闹!只侯陶文归来,同拜天地。正热闹间,只见渡口来人报说:“陶二公子迎亲归来!”一时流星炮仗,鼓乐喧天!果见陶文搀着新娘,众人抬着妆奁,径望中堂而来。 兄弟二人相见,俱各欢喜!两对新人吉时双双拜了天地,又拜了光武夫妇。谢了媒人与大众。一壁厢大排喜宴,声奏玄歌!果然热闹。吃喜酒毕,大众献上贺词,又同喜一回,这才渐渐退却。此时两对新人才与光武夫妇重新见礼!又谢了武馆大众一番!直忙至天晚,两对新人这才双双步入洞房。正是: 一宿洞房红罗帐,夫妻恩爱万年长。 自此陶文博得娇妻美眷,十分恩爱,他亦是日日寒窗苦读,誓要搏个功名不负妻子与道长。不表他夫妻恩爱。 且说南海观音老母这日静坐潮音,忽见那净瓶一道祥光冲天而起,把枝杨柳撂跌地下。观音掐指一算;说道:“不期这业龙于我瓶中修炼,已经百年!算来他也修得正果,颇具灵性了。亦是该他重见天日,再修善缘,好祛前世之孽债?”即唤惠暗,:“徒弟!且与我雷音见佛去来!”师徒遂离南海,望西天而来。 且说这日灵山仙境,如来高升宝座,与道祖一同讲道;但见那: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四大金刚,无边菩萨,比丘尼僧,一个个都持异宝仙花散布灵山仙境,悉心听讲! 正是: 瑞蔼垂净土,虹光拥世尊。西方称第一,无相法王门! 常见玄猿献果,麋鹿衔花,青鸾舞,彩凤鸣。灵龟捧寿,仙鹤噙芝。 有诗曰: 来去自在任悠游,也无恐怖也无愁。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这佛道二尊正论到好处,忽报:“佛祖,南海观自在菩萨来也!”师徒二人行近莲台,双双礼见二尊。如来问曰:“尊者何故来迟?”菩萨合掌道:“佛祖,只为众生多苦!颇难照应,是以来迟!”如来道:“亏得菩萨大善尽心!提拔苦难,超度沉沦。叵奈世人悉心求佛者,伯无一二!妄生疑谤,多贪多杀,多欺多诈,不向善缘,不敬三光,不重五谷,不忠不孝,不仁不义,其如粗蠢放纵之辈何止千万?怎么需得一人再立仁义之门户,礼智之榜样。终正我大善之教也!” 老君笑道:“佛祖之言差也!亿万世人,争名夺利之人忒甚!尊我三教源流之者少之更甚!何来一大善之人,再立仁义礼智榜样耶!”菩萨见二尊说上题来,就着话道:“二尊且听我一言!天下自分四洲,劫数循环,周而复始或名或利,或善或恶,或富或贵,或大或小,皆有世人扮演。若论寻大善仁义之辈,皆出其中也!”如来听言说:“菩萨之言十分不差!端不知那善者何来?” 菩萨遂道:“佛祖也莫怨弟子说出旧话来!佛祖可曾记得数伯年前,逆湘水反天宫之业龙敖适否?”如来笑道:“那里忘得!想当年那厮亦是我教门人,只因修为浅薄,加之凡心不泯,与我教善缘相隔千里!因他十分暴横,返了湘水,继而反了天宫。他是何等威风,可叹普天无人能伏!是我兴手擒拿,不想那厮十分本事,老僧亦险遭毒害!如今肉身已压南赡部洲两山之下,即便千载万载不得翻身。” 菩萨道:“不知那龙魂后来何往?”如来道:“天帝曾遍访天下,渺无信息!不知何往也?菩萨今番题他是何所为?”菩萨道:“佛祖恕弟子之罪!当年佛祖降龙,龙魂逃出地府游荡无依。转至我南海仙境,深为痛悔!要弟子度他,弟子初时不肯,拒之门外。不意他执着不走,是弟子问他:‘可是诚心悔改?’他当时立下重誓;实是诚心。弟子于心不忍,无奈度他残魂净瓶修炼!故才三界查访无实!如今那业龙于我净瓶修炼,已经百年。近日净瓶升光,提拔杨柳,想来他已修炼得道,法性圆通矣!” 如来听说点头无语!老君笑而不答!须臾说道:“我教秉正慈悲为怀,那厮虽则忒恶,毕竟四海真龙,怎忍见他魂飞魄散?既是菩萨度他,我不怪你!眼下菩萨之意将他如何?”菩萨道:“佛祖方才言说‘天下久无真善之辈’,需得一人立下仁义榜样!弟子愚见;还教业龙转世投胎再生为人。尽毕生之善,去前世之恶。当为仁义榜样,礼智典范。不知二祖之意若何?” 老君道:“菩萨这番准保他再生为善,天下之幸!假若再生为恶,岂不又是祸害?菩萨此举其实冒险!”菩萨道:“道祖之言,弟子怎不顾虑?只因业龙于我净瓶修炼甚久尽祛恶念,八面玲珑。此去投胎,贫僧包管他做个善人就是!”如来道:“菩萨之意将他投生何往?” 菩萨道:“南赡部洲,长沙府陶家;世代仁义忠良之辈,今番后裔娶其天庭莲花公主为妻,夫妇贤良,陶家又有仙缘,弟子之意将龙魂长沙府陶家再生为人!”二尊听言各有喜色!言说:“若是投生公主,也不亏他!难得菩萨设想周全,秉我教慈悲为怀,叫他长沙投生去罢!” 菩萨见如来下了佛旨,心下大喜!合掌道:“弟子领受!”当时入班听讲!这正是: e耀光明腾千尺,洞开冥谛万法尊。纵去虚空成正果,愿随往生作善人。 佛道二尊说法毕;分退大众,各归己位。老君回天,菩萨亦归南海。不题! 且说莲花自与陶文结为夫妇,夫唱妇随,和和美美!又与陶武梦仙,光武夫妇处得甚好!早不觉冬去春来,已经来年春天: 山头添*,紫陌淡红尘。草发青原野,百鸟喜晖晴。 杨柳垂丝碧,桃李满芳纷。溪瀑潺流水,筝飞远上空。 且说这日莲花做了一些针黹活儿,甚觉烦躁,就去随陶文学了会儿诗词,刚过午时,颇有倦意,就于厢房昏昏睡去。就梦中有人唤醒,莲花睁眼看时。却认得是观音侍徒惠暗行者。惠暗道:“请公主随我去来!”莲花懵懂问道:“师兄欲叫我何往?”惠暗道:“吾师有请哩!且随我来。” 莲花听说就随惠暗来至紫竹林;果见那观音老母坐于莲台,手捧净瓶。但见: 瑞蔼散缤纷,祥光护法身。头顶金叶纽,迭翠垂珠缨。 身穿淡淡色,浅浅绣金龙。手托济世宝,垂杨岁岁青。 寻声能救苦,活佛观世音。 莲花见了菩萨,舒身下拜。菩萨道:“公主无须行礼!起来说话。”莲花起身问道:“弟子何能!劳慈悲感召!”菩萨道:“你原是天庭公主,只因有份尘缘,故降下方。如今婚配陶家这是因缘!贫僧召见元无他事,乃为公主送子而来!”莲花听说果然欣喜!乃道:“若蒙菩萨赐子,莲花十分感恩!只是烦问菩萨,此子根源何在?” 菩萨道:“若论此子根源,果有些来头!;乃是昔日四海龙子,天宫元帅,佛前弟子是也!”莲花道:“莫非昔日反天宫被佛祖降伏之业龙否?”菩萨道:“正是!”莲花道:“既然着佛祖降伏,菩萨何来送子之说?”菩萨道:“世人皆有魂魄,龙亦有之,业龙肉身已死,魂魄尚在。只在我净瓶修炼,已经伯年!如今去恶向善,法性圆通。只待一有缘之人即能转世重生。只因公主异于凡人,又则陶家有份仙缘。今贫僧将此子降生陶家,实乃汝夫妻造化也!” 莲花合掌谢道:“莲花感恩不尽!情愿纳此龙为子,请菩萨垂恩!”菩萨遂拔杨柳,去那瓶中喝声:“敖适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话毕,只见瓶中祥光万道,冉冉升空,不一时,空中结就金龙,尽入莲花腹中。莲花遂孕龙魂。 莲花拜谢道:“多蒙菩萨舍大慈悲,今孕龙魂,还请菩萨替此子娶个名字如何?”菩萨道:“此子前世有业,若该重生,只好行善!今就改孽为祥,呼做‘祥龙’如何?”莲花听罢大喜!说道:“多谢菩萨赐将名字,好个‘祥龙’也!”菩萨道:“先莫谢我,此子前世不仁,实难长成!”莲花惊道:“菩萨何出此言?”菩萨说:“此子前世忒恶,当堕阿鼻无间道,永不超生,今安然投生公主腹中,十分万幸!,若交长成,就有三灾利害!躲得过,成长无碍,躲不过,幼死化生。你我功亏一篑。” 莲花听说;当时跪于佛前。叩头不住叫道:“愿菩萨搭救!”菩萨拿出三个锦囊道:“如遇一灾开看一锦囊。或能解脱?三灾过得,此子年满十八,其后成长无忧!此子与我有三年师徒之缘,果然成长无碍,贫僧自设法招入门下,授以艺业!”莲花拿了锦囊,称谢不已,道:“谨记菩萨吩咐!”菩萨吩咐已毕,遂道:“贫僧吩咐至此,公主且去。向后如何,自有分晓!” 莲花即时谢过菩萨,刚转身;轹颗石子,扑的一交豁然醒来!却是南柯一梦!虽说是梦,但觉梦中之言十分印象,去那怀里摸时;三个锦囊犹在!方才知晓观音老母是梦中送子。心下感激道:“我莲花能嫁得陶文这般如意郎君,实乃我几世造化!不意今观音垂恩,又孕龙子实是我夫妻福泽呵!” 莲花遂暗暗维持,并不将做梦之事告诉陶文。渐渐过了月余,却是恁样怪事!莲花与梦仙二人就同时害喜,要吃酸物。陶文是个书生,妻子这些异象他也不知。陶武更是个粗鲁之人怎晓得妇人家事?亏得李氏是个过来人,早也知觉。及至向他兄弟说明,两个才知妻子有孕!各自欢喜。 不觉日月交替,时光纵横!早至这年冬季,但见那: 枫林观木落,草衰尽冻凌。晴轩开梅蕊,风摇动寒声。 河枯因水少,流浅淡成冰。原野尘荒路,一望更无垠。 这莲花梦仙二人已然怀胎十月。将要临盆;陶文且不习文,陶文也不练武。各自殷勤服事,只侯儿女生地,要做父亲。 冬天少雨,日日晖晴,这朝刚过午时,莲花就有了些临盆气象,陶文遂觅来稳婆,合家的烧汤热水,忙将起来。看看酉时将近,莲花即将临盆,慌得陶文把那庙里求来之平安符合在手心,不住的告求‘菩萨保佑’。一旁陶武笑道:“兄弟呵!且莫在这里走将晃眼,又不是你生,慌怎地?”陶文道:“哥啊!这莲花头一遭生产,只恐生产艰难!我怎地不慌?”不题他兄弟议论。 且说莲花孕仙魂生产,从酉时直交丑时,只生不出,其实难产!不觉的产婆心焦,合家慌乱!忽然,屋外仙音嘹亮,紫气东来,只见满室红光照人。正是: 五色云中飘龙凤,九重天上送神童。 果就听得婴孩啼哭!早见稳婆推门说道:“恭喜东家!生下一个胖伢儿!那红包少不得大哩!”陶文听说大喜!忙道:“好说好说!”遂入屋内看望母子。抱那孩儿看时,果然形端骨秀,不同于凡人;此即‘祥龙’也。 陶文即谓莲花道:“娘子辛苦拉!”莲花道:“女人生产,人之常情,辛苦什么?只是我儿下降,须是取个名字方好!”陶文道:“未知娘子之意,端为何名?”莲花道:“今年尊‘龙’龙乃极祥之物,不若就取名‘祥龙’罢!”陶文喜道:“就依娘子之言,唤名祥龙罢!”他两个正在欢喜之际,只见陶武慌忙跑来道:“兄弟呵!快随我去,你嫂嫂也喊肚痛,要生哩!正央稳婆在那厢待产,且随我去也!” 陶文听说欢喜,遂同陶武来至梦仙产房外,果听见梦仙里面叫唤!光武夫妇外面慌张。陶武就要来陶文那只平安符,一般儿搓在手心求神告佛。陶文亦笑道:“哥啊!又不是你生,慌怎地?”陶武道:“怎么不慌,早是替不得,替的时,我就去生了!”到得卯尽时分,传来婴儿啼哭,稳婆开门道:“贺喜东家,生下一位千金,母女平安哩!”陶武听说欢喜!谢了稳婆入内看望梦仙母女。看见梦仙平安,女儿生得秀气,喜得一个莽夫陶武嘴巴也合不拢来。陶文并光武夫妇无不欢喜! 陶武抱着女儿,‘心肝’,‘宝贝’,只管叫唤!又谓梦仙道:“师妹辛苦了!这女儿之名,当唤作什么?”梦仙道:“叔叔读的书多,这名字还由叔叔来取罢!”陶文遂从兄长手中接过孩儿,思索片刻道:“我儿取名‘祥龙’,不若替这女娃取名‘祥凤’,让我陶家来个‘龙凤呈祥’,却不大喜么?” 陶武梦仙二人听说喜道:“兄弟到底是个读书人,取下这名,甚合我意!好个‘陶祥凤’也!” 正是: 欢处且同欢,红光耀潇湘。金童并玉女,龙凤自呈祥。 却说陶文陶武兄弟二人双双做了父亲,好似做梦一般,十分欢喜。不觉两个孩儿已经满月,合家欢欢喜喜!要替两个孩儿做满月酒。不料佳期临近,祥龙忽然染了症状,高烧不退,终日里啼哭不止。就医请药,丝毫不济,唬得莲花夫妻魂魄都散了。 莲花无奈,遂赶往昭山,请师父医治。及至昭山,庄园屋舍俱无,惟有一松,一柏,立于当中,其势参天。元来那道长功业已完,原化龙形,回昭潭水底去了。莲花见了心中凄惨!只是沿江边而上,猛然想起菩萨所付锦囊,心道:“菩萨教我遇一灾,开一锦囊,今我儿危笃,可谓灾难,我且开一个锦囊来看。” 就怀中摸出一个锦囊,打开来,只见内有封条,拆开看时;上面写道: 遥望牧童穿柳林,铁树开花喜相逢。碧瓦琉璃西峰远,僧道对弈脱灾星。 莲花看罢,心中不解?她疑惑道:“这初春时节,何来铁树开花?真个等到那时节,我儿性命何以保全?”正忧愁间,忽听得阵阵笛声悠扬!远远看去,只见下流头一个牧童,倒骑着牛背在那里将笛吹得优雅!莲花见了大喜!就随那牧童而去。果又见那牧童穿过一片柳林。口中唱道: “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 莲花跟他进了柳林,就不见了牧童。只有一条窄窄小路直通高山之顶,两山夹杂处渗出一股清流。莲花顺着溪流而上,及至山上,见了一块平坦空地,一条麻石阶梯层层叠叠十分悠长。两边摆着一对石狮,果见前面栽着两株铁树!且都开花了。莲花喜道:“果又是这般!我且上去看看如何?”就沿石梯上来,早到山顶。 果见那琉璃碧瓦屋顶在夕阳之下,黄灿灿的。莲花镀步上来,元来偌大一所禅院。但见: 山门浮云里,佛殿近丹霄。钟楼鸣音杳,幡影自招摇。 香烟满禅院,宝阁梵音飘。果然真如地,净土永逍遥。 果然好个清幽所在!看那门头写着‘西峰寺’三个大字!元来此山分东西两峰,西峰是佛寺,东峰则是道观。莲花正然观看。忽听寺外青松之下,传出谈话之声。只听见道:“师弟别后又是一年,今日重逢,务要分个高下!”又是一阵笑声!莲花走将近来,只见树下一张石几,上面摆着一盘棋,焚着一炉香。 对面坐定一僧一道,正在着棋,道者白袍,僧者红裟。他两个专心对弈,全然不顾莲花到来。莲花也不打搅只是驻足观看。一局棋终,两个未见胜负!商议着:“再来一局!”如此三局棋终,亦无胜负。那道者说:“师兄,你我多年于此下棋,难分伯仲!想来怕是又要明年再来哩?” 和尚道:“棋者;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你我年年如此,心会意合。不期还是难分伯仲?料然我等棋艺已达登峰造极之境也!”说毕两个各自大笑!他两个果商议来年再会,忽听得莲花呵呵做笑!两个这才抬头看了莲花,道声:“你是那里的闺女,却笑什么?”莲花笑道:“我笑两位棋艺一般平庸,故此难分伯仲!实非两位棋艺登峰造极也!”那道者道:“你这闺女,多大年纪?敢笑我等平庸?敢来和我们比势么?”莲花更不推辞,分退和尚,与道士摆对一局。果莲花胜!道者惊了!当时退下,该和尚对弈,摆对一局,和尚亦输! 僧道二人不服,务要再来分个高下!莲花道:“再来无妨!须是先应我一个条件。”两个道:“什么条件?”莲花道:“我儿近来不幸染疴,危在旦夕,还请二位兴手救治,感激不尽!”两个问:“你那孩儿姓甚名谁?”莲花道:“不瞒两位,我那孩儿姓陶;双名;祥龙。”僧道二人听说,有了分寸!说道:“我等乃是修行之人,不懂医术,做不得郎中?还请施主另觅能手!” 两个急抽身便走,不期那道者走的忒急,从袖笼里吊下一本生死簿来。莲花见了即喝道:“好你个南北二斗!见了公主全不为礼,诚然大胆!”他两个见事体败露,不敢再走,当时回归行礼道:“公主恕罪!”莲花道:“还请两位救我孩儿则是?”北斗道:“公主!非我等不救,只是你那孩儿,前世业事颇多,本无来世!却是那观音多事,度他重生。故交公主孩儿三灾利害!是救他不得!” 莲花道:“这话儿不消你二人说,救是不救?你等自裁!”二人听说无奈!只好收拾生死簿将笔去祥龙名讳添注已毕。说道:“公主,敬你是个仁义,今日这个情面,我等给了!只是救你孩儿一事,切休败露,遗祸我等!”一阵清风过去,两个化白鹤远去。 此僧道二人元来‘南北二斗’。向来好棋。故每年今日,化做僧道约会西峰寺对弈。只因北斗注死,南斗注生。故救下祥龙满月之灾。 却说莲花自得南北二斗化解了祥龙灾难,心下欢喜!回至家中,果见祥龙无恙,与陶文欢喜不题。 次年,陶武岳父岳母相继逝世!因他夫妇别无子女,就于临终之际,将若大家业,悉数交由女婿陶武。陶武撑起岳家这份家业,将武馆改作生意铺面,细心经营生理,比前更甚,不觉日子就红火起来。只是岁月不由人,早又过去三年,祥龙祥凤时年三岁,俱各聪慧!小小年纪就识得‘李白’,‘苏东坡’古贤之人。亦会的念诗词!陶文兄弟甚爱之。 时值二月天气,不冷不暖。莲花拿出浴盆烧了热水,要与祥龙沐浴。及至剥光衣服去那水中照看时;唬了一惊!元来水中有影,照见祥龙脑后一面小旗,上有雷府字印!莲花净眼来看;端只不见,去那水中照看,雷旗飘然可见。莲花心慌道:“我儿方才三岁,却做了什么业事?该遭雷劈之人?如今脑后已现雷旗,想那雷将不日就要行刑?果又如何处置?” 到了次日阳光依旧!直交傍晚,忽然天昏地暗!电闪雷鸣!随之一阵狂风袭来;好一阵风,但见: 漠漠彤云滚,蒙蒙惨雾昏。风泻三千里,雷电响长空。 恶鹰失来路,渔翁迷了踪。摧花又卸瓦,井畔折梧桐。 燕雀无声聒,麋鹿隐林深。松竹难显翠,何处觅溪清? 家家皆闭户,人人俱惊魂。翻转昆仑顶,唤醒老龙君。 果然好一阵风!真个是: 三街六市无人走,刮折南山几处松?桃红李白皆无色,怎得蜂蝶戏花丛? 这阵风去,复又平静,忽听得震天价一声霹雳,把些胆小之人惊倒在地!莲花心中明朗,遂做神法。魂飞身外,直赶至九霄云头;果见那;庞刘苟毕,邓辛张陶,共是三十六员雷将,各自带将行雷法器在那厢行雷哩!莲花高声叫道:“哥哥们且住!”众雷将见公主到来,暂收法相,,上前为礼! 一时云收雾散,莲花叫道:“诸位哥哥们,真个要治我孩儿个死么?”众雷将道:“天帝玉旨,无可奈何!”莲花当时行跪道:“请哥哥们手下留情,饶我孩儿一命!”众雷将慌忙扶起道:“公主切莫如此!公主情面不得不给,天帝玉旨不得不遵,交我等好生为难也!”莲花道:“只要哥哥们手下留情,小妹这厢有个道理,教哥哥们好去回复天帝!” 众雷将道:“愿闻其详!”莲花遂向众雷将如此如此说了一通!众雷将道:“公主此计瞒得一时,久后恐为天帝知之,我等难辞其咎?”莲花道:“若为天帝知之,小妹自当一力承担,怎肯带累众位哥哥?只请哥哥们饶我孩儿一命?”说着再要下跪。 众雷将慌忙扶住道:“公主快休如此!公主乃仁义之人,普天人人敬之!我等岂是无情之辈?定要害却公主骨肉?饶他便是!”莲花遂再谢众雷将,降下凡来。 不一时,复又风起云涌,雷电交加。惊天一声霹雳!只见陶家院内一株千年古树,穿心劈做两半,其心血红!一会风消云散。 你道为何劈此古树?古树又为何其心血红?只因古树中久有一蜈蚣精修炼,只是未成气候,不曾害人!莲花也不管他,不想祥龙有雷劈之灾!无奈莲花将此妖孽替代,救了祥龙一命。 故此雷劈古树皆劈妖也! 毕竟祥龙可否躲过三灾,平安长成?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莲花救子犯天条 文德将军归正位 心静孤独明照,清虚寂寞无尘。乐是修行闲是僧,共赴金銮九品。 上善真如似水,隐恶四象包容。成仙成佛自飞升,万劫安然无恐。 却说莲花求众雷将劈了古树妖孽,救了自家孩儿一命。自思量:“我儿前世造业,不期这世来了报应!多灾多难,我须是多多照看,定要将他长大成人才好!”不表莲花立志护儿。 且说陶文自婚后立志要搏个功名,封妻萌子,不料考期临近,害了一病,误了考期!无奈潜心学习,酝酿来年再考。次年考期又至,又因天不佑人!途中过渡黄河,遭了风暴,把个船又翻了。全的一条性命已然万幸,如何能去应试?只好丧气归家,陶文遂输了志气。亏得妻子贴心安慰,遂长斗志,不博功名,愧为男儿丈夫! 再年考期,为免再生事故,陶文提早半月去了北京。来到京城,看不尽京师繁华,言不尽人物冠楚!好座北京,正是: 右拥太行山一带,左环沧海浪涛声。当中怏怏华夏首,巍巍一座好京城。 那陶文如期应试,本为一段‘八股文’写的极好!考官人人赞叹:“非他是个头名状元而谁?”却又恁般奇事;只因他文中犯了‘胡元’字讳,就将他名落孙山不说,倒将他收监受审,该了个发配边疆!亏得当朝是个圣明,又怜他文采出众。只将陶文当朝打了五十板子,逐出京师,永不录用。陶文遂屈就而归。一肚冤屈无处诉说,遂弃科举之路。与陶武经理生意,陪妻伴子,倒也安闲自在。 忽一日,去那城中信步,被一道人先生叫住。陶文近前唱喏毕,问他:“先生叫我不是?”先生点头道:“正是!正是!我如何叫你,当中有个元来,说与你听;观公印堂发黑,此乃妖祟缠绕之象!我叫住你正是要度你一命!我问你;近来可有甚事不顺利?”陶文叹道:“不消说;何止近来不顺,可谓是年年晦气!就似遭了瘟神一般!”先生笑道:“非是遭瘟,乃是妖祟作怪耳!”陶文道:“先生何来此说?书生一向规规矩矩,又不为非作歹,何来妖物缠我?先生休来玩笑?” 先生道:“并非玩笑!你且说说,你家中有些什么人?”陶文如实说了。那先生掐指一算,说道:“好交你知道;你家中那孩儿便是妖物,故阻你前程!且随我入来,先生告你个道理;除此妖物!”先生引着陶文来至偏处卸下背上木箱,打开来;里面拿出一面镜子把于陶文道:“此镜名为‘照妖镜’凭他什么妖物,此镜一照,当中可现原型!你如今回去,睡至三更,莫惊了你妻子,将此镜去照你那孩儿,可见原形。”又从袖里拿出一张黄纸,取出笔在纸上笔走龙蛇,画了一道符咒递与陶文说:“你那孩儿端是妖物时,将此黄符安你孩儿身上,妖孽可除矣!” 陶文听那先生说了,心道:“莫非我今年落榜,是孩儿作怪?”不知高低!藏此二物别了先生,回来家中,果不交莲花知晓。是夜睡至三更,不惊了妻子,起床来;就去祥龙睡处。祥龙时年六岁,正酣然而睡。陶文拿出那面镜子,果去照那祥龙,不照犹可,照时,惊呆了一个陶文!只见明镜当中显出九条龙来。 陶文唬出一身冷汗,坚信先生之言,是个妖怪!摸出那纸黄符,就要去定祥龙。莲花猛然醒来,看见陶文如此,心下大骇!直抢将过来,夺了那纸黄符,撕做粉碎,一面妖镜圩黾缚椤4舐畹溃骸澳闶歉鏊阑酰∧阄曳蚱蘖年,一向无事。没来由今日受了妖人支使,把此邪物奈何我儿?我为孩儿排灾解难,几得容易养上六岁?怎晓得你耳根子这般之软,受人唆使,要害自家孩儿?你若是这般窝囊,怎和你做的夫妻?” 遂抱过祥龙,另去厢房休息。陶文吃了妻子这阵发作,不敢争辩,一肚子气又没处洒脱,心中只疑祥龙是妖! 次日,莲花将祥龙交由梦仙照看,自家换了衣裳,仗了宝剑,去那城中寻那先生,不想寻了大半日,渺无信息?又一日;陶文前去麓山拜访老师,回来途径一树林,忽然林中一阵风起;但见: 善聚庭前草,能开水上萍。惟闻千树吼,不见半分形! 风过去;陶文前行,行不数步,迎面走来一僧人:身长七尺,身穿一领锦[袈裟,左耳挂环,右手托根九环禅杖,左手托个钵盂。拽开大步,迎住陶文唱喏道:“施主,贫僧打个问讯?”陶文慌忙回礼道:“不知我师,所问何事?”和尚道:“烦问施主,西郊樟树岭陶家怎么走?”陶文见何和尚问自家住处,心中疑惑!问道:“未知我师去那陶家何干?” 和尚道:“我观施主面善,便实说与你听无妨!贫僧乃衡山‘法海禅师’只因夜做一梦;梦天帝降玉旨一道;说长沙陶家有前世作恶业龙投胎转世。故命贫僧前来长沙收服,恐他再祸害人间!无奈老僧不曾到过长沙,不识地理,还请施主代为指引,功德无量!” 陶文听说惊道:“不瞒我师!我便是那陶家之主,那妖物便是我那孩儿!”那和尚听说惊道:“果然施主家时,速领老僧前去,除此妖物,好交施主家宅平安!”陶文道:“高僧且慢!只因我那妻子甚是疼爱此子,寸步不离照看孩儿。若高僧公然前去降妖,我那妻子定要和你比较!只恐一时伤了和气。”和尚道:“似此,怎生奈何?”陶文道:“还须从长计议!”和尚忽然笑道:“老僧自有高招,除此妖孽!”陶文道:“甚么高招?”那和尚纳出一领珍珠衫,递与陶文道:“今且回去,将此背心交你孩儿穿上,包管除妖也!” 陶文即时领受,辞别和尚,回归家中,见莲花与祥龙祥凤正在院中玩耍。莲花见陶文归来,手中拿了件背心儿,心中已自明朗八九分。就问:“夫君手里拿着什么?”陶文笑道:“我看天气转凉,故街上买了件背心,好与孩儿暖暖身子。”说着就来与祥龙穿。却得莲花大骂道:“你这蠢材!好好的日子不过,却听信妖言祟语,定要害了自家孩儿?才肯干罢!我儿乃真龙降世,怎是妖孽?” 陶文见莲花识破,恼道:“你这婆娘,甚是不懂事故!分明是个妖物,你却将他当作宝?千般庇护,速速起去!”他两夫妻闹将起来。陶文一时不能得便,无奈将背心觑祥龙照头便丢。却早被莲花护住孩儿,将那背心把自家罩住。元来这背心一入人身见肉生根,当时把莲花罩住,愈勒愈紧,可怜把个莲花痛在地上直打滚,叫苦不迭!一时吵嚷,惊来陶武夫妇,见得这般,不及相问,慌忙都来除那背心,却那里除得吊? 莲花叫唤一阵,悄无声息!已然身死,三魂荡荡,七魄悠悠。慌得全家泪流不止。苦苦呼唤! 且说莲花三魂七魄飘飘荡荡,飘上半空。却巧张天师这日坐着麒麟出游,见了莲花魂魄飘荡!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一把把三魂七魄揽入袖中。把坐下麒麟化做拐杖,自家化做乞丐婆,拄着拐杖,直奔陶家而来。 进来院子,见莲花躺在地上,面若纸白,陶家人哭做一堆。张天师拄杖上前,嘶哑着声叫道:“各位善人!且休举哀!婆子口渴,来化盅茶吃!”几个哭得凄惨,只是不理。张天师又道:“汝等好生无礼!你家就有丧事,化盅茶我吃,有甚妨碍?只做不理怎地?”梦仙听说,遂入内泡了盅茶把于张天师。张天师一口吃了,“噗”的一口,尽数喷于莲花身上。咂着嘴道:“你这闺女,十分无礼!你家虽说有丧事!就化盅茶我吃,有甚打紧?只把这烫水来我吃,好生烫也!罢罢!我还别家去罢!”遂拄杖而去。 却说张天师一口水破了妖法,归了莲花魂魄,那领背心不解自散。莲花忽然醒来!问道:“却是甚人救我?”几个见莲花醒来,十分欢喜!梦仙道:“没甚人救你,才子一位乞丐婆婆来讨茶吃,嫌弃太烫,别家去了!”莲花听说。即奔门外,只见张天师坐着麒麟,已经半空。莲花纵云赶上,跪下谢道:“多谢张天师搭救莲花性命!” 张天师下来麒麟,双手扶道:“公主切休如此!公主有难,老道怎么不救?端不知公主与那翠妖有甚仇事,要害公主?”莲花道:“天师不知,只因六年前,翠神之子关洪,阻我夫妻婚事,于洞庭湖畔死于岳成箭下,故此怀恨多年,要害我孩儿,已消丧子之痛。前番假扮道士,今番假扮和尚,两度唆我夫君来害我儿祥龙。今虽着我识破,却遭了他的妖法!恳请张天师交弟子一个方法,除去此人,得以保全我那孩儿。” 张天师道:“要除此人不难,只是翠神虽说官小卑微,亦是天帝亲封,若奈何了他,天帝必然追究其杀害罪名!公主还须三思!”莲花道:“我若不除此人,此人必然害却我儿祥龙,为了保全孩儿,弟子甘愿承担杀害罪名!请天师成全。”张天师道:“想我昔日创‘五斗米道’弟子千万,阅人无数。实不曾见公主这般仁人父母,女中豪杰!今番不诛翠神,实难保全公主孩儿,我便交你一个道理!”莲花喜道:“愿闻其详!” 张天师道:“那翠妖多习旁门左术,又熟谙五雷掌诀。公主绝非敌手!你且去洞庭湖边打下三百只翠鸟,做成一件羽衣,披在身上,凭他什么妖法,便奈你不何。”张天师又去麒麟左侧抽出宝剑一口,递与莲花道:“此乃‘七星宝剑’是我昔日诸‘益州八部鬼神’所用。公主披上羽衣,再仗此宝剑,此贼可除矣!只是一事;此事除你我之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莲花拜谢道:“弟子领受,弟子多谢天师成全!”莲花遂降凡下来。张天师去了,不表! 且说莲花依张天师指示,果去洞庭湖边打下三伯只翠鸟,与梦仙连夜做成一件羽衣。 次日,莲花披着羽衣,仗着七星宝剑,来至洞庭翠神庙;一脚踹开庙门,只见关慕正于庙中与妻妾戏耍!莲花仗剑喝道:“老贼!几次三番唆我夫君害我孩儿,今日本公主不将你正法,绝不干休!”关慕见莲花来的势汹,即绰大刀在手喝道:“贱人休得无礼!我不去长沙找你,你返来岳阳送死!倒省了我许多工夫,不要走,定要将你命丧岳阳,祭我洪儿在天之灵。”急举刀劈来,莲花仗剑相迎!两个打打斗斗一时闹出庙门。这正是: h甚女流之辈,今日要逞刚强。一来一往露锋芒,直把七星剑仗。 何惧旁门左术,但凭造化纯阳。护子除邪弄乖张,管教翠妖命丧。 只见他两个一路刀剑,半云半雾好一场打斗。不期两个打斗来至翠云山顶。莲花虽说羽衣护身,终难敌关慕妖法高强。关慕刀刀砍来,莲花丝毫不能得便,一时相持不下。不说他两个发狠! 却说他两个打斗欢喜了山下一个孩儿,你道这孩儿是谁?元来是牛魔王与罗刹女之子,名唤‘红孩儿’有诗赞红孩儿曰: 面若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衣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双手绰枪威仪凛,祥光护体出山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秀眼明如掣电乖。要识此童名和姓,千古扬名唤红孩。 你道那红孩儿为何欢喜?只因红孩儿母亲罗刹女颇有几分姿色!关慕十分爱色,故趁牛魔王被困‘锁魔镜’中之际,时常前来薅扰罗刹女。故此红孩儿十分恼他。今日见关慕在空中与人争斗,即插了枪,去腰间取过弹弓拽满,一弹子觑关慕打去,叫声:“着”,一弹子打中关慕左眼。大叫一声吊下云来。痛在地上直打滚。莲花见关慕中弹,降下云来,去那腰间一剑,挥做两段。可怜可怜!正是: 当年羽化学为人,盗得仙露果道真。只为欺心遭果报,身首分家做亡魂。 且说关慕既死,莲花也认得是红孩儿,即向前拱手谢道:“多谢童子相救!”红孩儿笑道:“你是公主,不必谢我!真个要谢时,我看你这件羽衣十分光鲜,你送我便了!”莲花遂脱下羽衣,送与红孩儿。又去还了七星宝剑,谢了张天师。回来向陶文说明一切,陶文听说,方才醒悟。后悔不迭!自此更为爱妻护子。不觉又过去三年。 祥龙,祥凤时年九岁,两个自五岁上下,就送去书院读书,加之陶文辅导,文采更为出色。一朝,祥龙去那同窗家做客,只因同窗家父久闻祥龙聪慧,有意交他难堪。未及吃饭,先奉点心。在座宾客都是点心美味,独祥龙奉上一杯清水,一个碟子奉三颗红枣,时值残春,院中梅花飘落,落下三朵梅花于碟子上。祥龙见自家点心与别个相异,知其有意为难,遂吟道: “一塘清水虽无虾,春风恋爱献梅花。一清三枣表心意,枉为风liu富贵家?” 在座宾客俱各赞扬。同窗家父听言羞愧,遂命撤去清水红枣,奉来点心。又一朝;祥龙上课心不在焉!朦胧睡去。先生遂问:“祥龙上课何故瞌睡?”祥龙道:“先生所交,学生俱已会得!亦可背诵!”先生道:“你只会背诵不去理解,有何益处?就好比观看一人,只知其外表,而不去理解,有何两样?”祥龙道:“先生之言,固然有理!只是大千之世,无奇不有,一人所学,终究有限!孔夫子言;‘一人之智慧,怎比万人之智慧?’想我一人不学,有何不可?” 先生说:“祥龙于孔夫子之言理解差矣!孔夫子此言;元非交人懒惰不学!你要知晓:‘没有一人之智慧,何来万人之智慧?海纳百川,仍不为满,遭逢久旱,亦不为亏!此乃成之大者也!” 祥龙听言,心下会意,自此艰苦学习,十分勤奋。又一朝;祥龙与家人外出郊游,至一溪边,见一根树枝立出水面。其上一只蚂蚁,上而无路,下而有水。祥龙一见遂发善心,拔出树枝,救了那只蚂蚁。莲花见了十分欢喜!又有那种种事迹赞誉祥龙,不可胜记! 一朝深夜,祥龙夜做一梦。梦见一似僧非僧,似道非道之人自外入来。唤醒祥龙,拍其头顶三下。自此祥龙不觉昏沉,只是要睡。莲花初时只道他年少贪睡,不去惊他。不期如此三日,仍然如此,昏昏沉沉,下不床来。这才急了莲花与陶文商议,请医调治。无奈众人都说:“此子诊不出根源,医将不得!”这番话语,活活急煞个莲花夫妇。 不觉过去半月,祥龙不见好转,日渐消瘦,面色枯黄,形容改变。就如死人一般,端只多了口气!莲花无可奈何,遂开第二个锦囊来看;写云:‘难过十岁第二灾’解云: ‘遥望在天边,池畔会花仙。雪后有晴日,连绵照山川。’ 莲花看罢大惊!不觉眼中滴泪云:“若救得我之孩儿,吾命休矣!”你道莲花何出此言?元来要救祥龙之命,若非天山雪莲周济不可。话说的;当世只有三朵天山雪莲,一朵被如来做了座下莲台,一朵被观音做了座下莲台,只有一朵,却被王母摘得种在瑶池。瑶池雪莲,乃为天庭灵物,玉帝王母甚喜之。如若摘得救祥龙一命,自当犯了天条,自身性命岂可保全? 当下莲花见祥龙病危!就不顾天庭森严,即纵云上来,要摘瑶池雪莲。南天门外,抬头早见广目天王及众守将迎住道:“公主何来?”莲花道:“为我久处红尘,甚思王母娘娘!今得闲暇,要去瑶池拜谒王母娘娘。”众神不阻,莲花进来,不惊诸宫各殿,大小尊神,避人耳目,直至瑶池,且喜空无一人! 莲花去那池边看时,果见池中一朵雪莲,祥光湛湛,正是: 天生灵苗秀,奇寒体性成。出泥而不染,凡花岂俗同? 霜雪全无惧,开叶落仙根。五瓣花心冷,影蘸色含红。 祥光千条细,点缀瑶池中。, 莲花心下思量:“世间只此一朵灵物,只因为救我儿,今朝毁于一旦,我之罪矣!”纵身一跳早也摘得在手,藏于怀里,正要走时,却撞着十二花仙一路欢笑而来,莲花就使个定身法术,定住十二花仙。心道:“不好,如今事体败露,须是觅个图后之计。”即奔灵霄殿,偷了玉帝宝印,出下一十八道玉旨,假化李长庚形象,一时转遍天庭各门各户,出下玉旨,‘敕令诸天星斗,各宿神王,务要在八日内,大关门户,非八日后不得门开。’ 又至四天门出下玉旨,交众守将大关天门,各归府邸,八日后,方开天门。众神见了天帝玉旨,何人违悖?真个人人关门,家家闭户,连四天门俱也闭了。一时间天庭之上闭得铁桶也似。 元来莲花爱子心切,自知自家盗了雪莲,他朝玉帝必然兴兵来擒,故此假了玉旨,交天庭封闭八日。天上一日,下界就是一年,八日过后,祥龙已然一十八岁,过了三灾之难。那时即被玉帝捉拿,也无牵挂! 当时莲花盗得雪莲,假了玉旨,原回来下界,将雪莲捣碎,教祥龙服下。果然神奇,祥龙服下雪莲,真似脱胎换骨,不觉活泼健旺起来,头面光滑,肤色红润。祥龙遂脱二灾。 却不知天庭那厢闭了门户,十二花仙解了禁法,就不见了瑶池雪莲,知其公主所为,彼时玉帝在王母宫中。忽见十二花仙慌张来报说:“陛下,凌波公主,盗走瑶池雪莲,不知何往?”玉帝闻得大惊,即时升殿命众神前来商讨。 不一时,只见李长庚前来报说:“陛下,千古异事!天宫各宿神王,星宿,天王天师,元帅太子,人人闭户,家家关门,凭你叫唤,只不开门?连东西南北四天门俱也闭了。”玉帝闻言大惊道:“朕自立极以来,何曾见得这等异事?才自公主盗取雪莲,这会又都关门闭户,俱不上朝怎地?”王母听说亦是惊恐!李长庚道:“陛下,此事不难推测!你想凌波公主聪明绝世,她既盗走雪莲,当忌陛下兴师擒拿,故生良策,交天宫封闭了也!” 王母道:“金星之言甚善,想他凌波虽为公主,怎交众神听命于她?”李长庚笑道:“此有何难?假了陛下玉旨,何人违悖?”玉帝闻言查勘,果不见了一十八道玉旨!拍案怒道:“这个逆子,怎敢这等紊乱天规?绝不容她!怎奈天庭封闭,凭她世外逍遥了!”李长庚笑道:“这个未必!”玉帝道:“怎么说?”李长庚道:“既公主可假诏封闭天庭,陛下即可真诏大开天门也!” 玉帝闻言顿悟!即时下了一十八道玉旨,李长庚捧着玉旨一时转遍诸天,都叫:“众神开门接旨!”诸天神王闻得玉旨,一时开门接旨,打开四天门,齐聚灵霄殿,各道原委,方才明朗,知其是公主所为!玉帝即命兴兵下界,捉拿公主治罪。岂料众神人人敬服公主,多说头痛,或说身子不适,俱不接旨。 玉帝无奈叫金星捧旨径望灌口而来。 却说莲花自盗得雪莲,假了玉旨,自以为得意,岂料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她之良策,尽被金星识得!且说这一日,莲花只觉心神不安,似有祸来!黄昏,风云际会,大雨滂沱。但见: 大雨倾河海,江山处处阴。珠泻条条畅,玉灌淙淙清。 淋筛新荷沼,滋养柳梢青。滴秀桃李色,打破海棠红。 泼彻归乡雁,洗开十里城。不见扶桑日,难觅满天星。 果然好雨,这雨下至半夜,未肯就住,好似天漏了一般!直交三更;陶家众人都也熟睡!忽听见敲门之声,陶文醒来,披衣开门,开门处吃了一惊!只见门外兵将何止三千,为首一尊,什么模样?但见: 清秀貌堂堂,耳垂目有光。头戴飞凤帽,身穿淡鹅黄。 靴衬盘龙袜,玉带八宝妆。挎弓新月样,手持两刃枪。 十方真灵圣,显化号二郎。 陶文见此吃了一惊,问道:“尊驾何人?深夜到此何干?”二郎道:“吾乃灌口二郎,奉天帝玉旨前来捉拿公主回天,速速请来相见!”陶文惊道:“公主所犯何事,要来捉拿?”二郎道:“不可名状!且请来相见,自有分晓!”正说间,莲花来至,说道:“夫君不必多言!我自有道理!” 即与二郎礼毕,说道:“还请二哥回天告上玉帝,再限莲花些时日,待我养孩儿至十八岁后,自回天庭伏法,不必兴师动众!”二郎道:“公主见谅!二郎只遵玉旨,不可空去回旨,还请公主与我同去面圣,莫交二郎为难!”莲花料难逃脱,即道:“烦二哥少待,待小妹交代夫君一番!再同二哥回去。”二郎道:“公主请便!” 莲花遂与陶文入内,将前者救祥龙所犯天规之事一一诉说。陶文听说泪流不止,莲花哭道:“你我夫妇十年,不期今日分离,料难重逢,人世之悲哀,莫过于此!别无他事,只因我们孩儿年幼,叫我最难弃舍。我自走后,烦夫君与哥哥嫂嫂,多多照看!定要交祥龙长大成人,不负我之期望!”言毕!抚其熟睡中祥龙,即与陶文作别。陶文听说;惊了半晌,好似梦中一般,忽见莲花作别而去,急追出门来;早也不见莲花与二郎。只见大雨滂沱,雷电交加!不知所踪也! 这正是: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不表陶文伤心欲绝,话说二郎领着莲花早到灵霄殿外,张许葛丘四天师同迎公主。来至御前,拜见玉帝王母毕!玉帝问曰:“公主可知罪否?”莲花道:“孩儿知罪!不求陛下娘娘赦侑,莲花诸多罪行,只为我儿祥龙,望陛下赦免我儿,交其平安长成!”玉帝闻说不语! 王母遂问可韩司:“公主所犯之罪可一一分剖清楚,好交大众知晓!”可韩君奏道:“陛下娘娘,公主所犯之罪,臣等已彻查分明: 其一:私配凡间书生陶文。 其二:误杀翠神之子关洪。 其三:私孕前朝业龙为子。 其四:令其南北二斗私改其儿生死。 其五:唆使众雷将古树劈妖,瞒天过海,化解其儿雷劈之厄。 其六:杀害御封翠神关慕。 其七:偷盗瑶池雪莲,救济孩儿。 其八:假天帝玉旨,封闭天庭,妄图人世逍遥。” 玉帝闻言叹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公主此八项罪名可有辩驳?”莲花道:“八项是实,莲花无可辩驳!请陛下处决。”玉帝道:“凌波公主为一己之私,屡犯天规,枉害他人性命!‘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莲花身为公主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念其公主乃仁善之人,不罪及家眷。”即叫:“大力鬼王,将公主推出南天门外斩首示众!将魂灵贬往九幽之处,永不超生!” 玉旨一下;只见王母,四天师,四天王,众太子,众雷将,南北二斗,大力鬼王,九曜星官,龙神五岳,大力天丁,灵官护法,李长庚等众遍跪金銮齐奏:“公主乃仁义之师,还请陛下三思!”说不了,又有道教三清,西方如来,南海观音,上洞八仙,十一尊莲童,地藏王菩萨,齐来御前求情!玉帝开言:“好你个莲花,不是你有德行,怎得普天神佛开口求救?既如此,朕当网开一面,虽是如此,亦不可因私废公,还由大众商议,果将公主如何处置?” 时有地藏王出班奏曰:“陛下,不若交公主随贫僧去阿鼻狱中受苦!”众听言怨道:“好个没分晓的地藏王,我等苦苦求情只为保全公主,你返叫去阿鼻狱中堕落,这是何说?”地藏王笑道:“非也!且听贫僧一言;公主此去阿鼻狱,贫僧保她不受酷刑,不受恶鬼干扰,直交她日日念经,超度亡魂,好解冤也!”众神道:“这也不妥!似此念经超度,何时是个了日?” 这才观音出班奏道:“天山何时开得雪莲,公主何时脱离苦难!雪莲永世不现,公主永堕落阿鼻狱也!”玉帝道:“观音之言甚善!”即下玉旨,:“将凌波公主贬去阿鼻狱超度亡魂,阳世何时雪莲再现,公主何时还阳。”玉旨一下;三界神佛合掌同念:“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官牢记话头;自此公主莲花随地藏王而去,只待阳世雪莲出现,再返阳世。 三界仙佛当时归位,天庭安泰,世界清平。正是: 稽首本然清静地,皈依佛藏大慈尊。普度众生轮回苦,接引菩提会上人。 却说陶文自别妻子,终日神思恍惚,魂不守舍。陶武梦仙也知了原来,多方劝导,毫不济事。祥龙时年十岁,见父亲日日如此,心下伤感,又不知母亲去向?总问伯父伯母,‘娘亲何在?’二人只是支吾,不说实情。一时兴旺之家,没落起来。 一朝,陶文去那河边散心,见到湘江北去,气势恢宏!心下豁然开朗。忽见上流头一僧披黄,做歌而来。歌曰: “昔为东土寰中客,今做菩提会上人。手把杨枝临净土,寻思往事是前身。” 陶文迎住那僧,行礼曰:“告尊师,弟子有礼!”僧道:“吾乃黄龙禅师,今来度汝,可愿随吾去否?”陶文道:“上告尊师,弟子尘缘未了,不能随吾师去!”僧曰:“汝有何尘缘未了?”陶文道:“娇妻子女,富贵功名!”僧大笑曰:“汝且随我去来!”引陶文走不上一里地,僧停了,谓前面一口棺材曰:“汝且去起开来!” 陶文果去起开棺材来看;见棺材躺着一具骷髅。黄龙问:“此乃何也!”陶文道:“此乃残骸,不辨面目!”黄龙曰:“此乃汝,亦是世人,多恋红尘者,必然身死!难脱本壳!我问你;娇妻子女何在?富贵功名又何在?人生如梦,皆是游戏,来本是幻!去乃是空!若不能识心目所在!则不能出脱六尘,难逃六道轮回也!” 陶文听说豁然开朗,大彻大悟!双膝跪下,前三拜,后三拜,向西三拜,三三九拜合掌曰:“弟子情愿皈依我佛,接引菩提。望吾师指点。”黄龙听言把手来扶,道:“甚好!且随吾去来!”陶文遂同黄龙驾云,渡湘江而去。这正是: 今朝得悟黄龙术,方知从前枉用心。 次日,陶武起来,去唤兄弟,只见房门紧闭,叫门不开。及至开门,见陶文躺于床上已然身死!神态自若!陶武负尸大哭!一时惊动祥龙,梦仙,合家悲哀,凄惨至极!举哀甚久,遂将陶文葬于麓山之脚,此处乃后世文人辈出之地。这是后话不题! 这正是: 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直恁甘忙!事皆前定,谁弱与谁强?且趁身闲未死;尽容他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忧愁风雨,一半相妨,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明月;箪纹展帘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梅花渡口托深情 台湾岛上逢知己 5 话说莲花去了地府,陶文皈依佛门,一家三口只剩孤苦祥龙。亏得陶武夫妇多番照看,祥龙得以保全!不觉过去五年,祥龙祥凤已然一十五岁;一个年少风采!一个玉立亭亭!双双又生得一般美貌,见者赞叹!又是天资聪颖,孝悌兼全。陶武夫妇十分欢喜,时常道:“眼见祥龙这般,足谓兄弟,弟妹在天之灵也!” 只是一事,祥龙自九岁不见了母亲,加之父亡,更是悲悯!时常问陶武梦仙,娘亲去向?陶武无奈,只得向其说道:“待得祥龙长大之时,便可知晓!”祥龙道:“敢问伯父;侄儿何时长大?”陶武道:“待祥龙可以娶妻之时便长大了!”祥龙又问:“还有许久侄儿可以娶妻?”陶武道:“待祥龙长得像伯父这般高大时就可娶妻了!” 祥龙心中只是疑惑,就又去追问梦仙,梦仙无奈道:“祥龙母亲见在南海修行,早晚便要归来,祥龙只管问怎地?”祥龙听说只是疑惑。忽一日,祥龙同祥凤去坟前拜了父亲,伤心了一回。归来途中,忽见北山游人如蚁。遂问祥凤:“今日缘何山上游人许多?”祥凤道:“今日乃是北山庙会,故此游人颇多。” 祥龙当时叹道:“想我自母去父亡,几时得有过快活光景?难得今日良辰美景,不若凤妹与我同去山上观光赏玩,散散闲心如何?”祥凤道:“难得哥哥如此兴致,小妹与你同去就是!”二人信步随大众而来。时值三春,景致非常,但见: 熏风初动三春景,芊芊草碧柳丝长。几树残梅仍芳艳,暖照骄阳遍地光。 花争放,鸟啼欢。蜂蝶翩翩戏行藏。山峰竞秀绿荫染,瀑飞潺流下高岗。 祥龙二人赏心不倦,早到庙会之所,果然热闹!祥龙心念母亲,就去里面抽签,待得归来,一时寻不见祥凤,他转入寺后来寻,只见一个僧人在壁上涂鸦!一会儿画出条龙来。栩栩如生,画的极好!祥龙一旁观看,默不作声!待那僧人将龙画完,却不替龙点睛! 祥龙疑惑遂上前唱喏,问道:“敢问大师雅号?”僧人道:“我乃本寺方丈,‘智慧禅师’也!”祥龙道:“小子只知南朝张僧繇画龙不点其睛,恐其飞去,未知大师画龙不点其睛,是何故也?”禅师笑道:“张僧繇不点其睛,恐其飞去。老僧不点其睛,乃为此龙尚未开目也!”祥龙道:“弟子不甚明朗,请高师指点!”禅师笑而不答!却于龙后题出四句话来: ‘梅花渡口有深情,台湾岛上鲤鱼精。普陀崖师慈悲主,三见如来好修行。’ 禅师题诗毕,也不则声,径自去了。祥龙看罢,不知何解?忽见祥凤来了道:“哥哥在此则甚?”祥龙道:“没则甚,找你哩!”两个遂一同回来。是晚,祥龙只是神思那几句话。不觉朦胧睡去,忽见父亲陶文一身僧袍走将入来,祥龙问曰:“父亲何故这身打扮?”陶文道:“我儿!为父现已脱了本壳,弃去皮囊,遁入空门,法号;‘望尘’。今日前来乃是交你去救生母。”祥龙听说问道:“不知娘亲见在那里?孩儿怎生救得?”陶文道:“你娘为救你之命,见在黄泉受苦!你速去南海普陀崖上寻上观音慈悲老母,设法救你生母也!” 祥龙哭道:“娘亲受苦多年,父亲何故今日才来告之孩儿?”望尘道:“早是我儿年幼,告你何用?我儿今已长成,可去救母也!”祥龙道:“父亲,想那南海茫茫,交孩儿何处去寻观音老母也?”望尘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儿意念不坚何以救你母亲?”祥龙道:“多劳父亲前来指点!孩儿定当竭力救出地狱生母,不交其黄泉受苦!” 望尘道:“江湖险恶!我儿谨记为父之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父去也!”祥龙见父离去,心下急躁,伸手来扯时,扑的一交吊下床来,猛然醒来!梦中之话,铭记于心。 次日清早,祥龙将父亲托梦之事告之陶武夫妇,并说要去南海寻访救母之法。陶武夫妻大惊道:“祥龙这般年幼,怎么涉足江湖险恶?实去不得。”祥龙道:“娘亲只为救我之命,堕落地狱牢笼,祥龙不知娘亲受苦信息便罢!如今既已知得,怎么弃娘亲而偷安不管?实负堂堂七尺须眉也!祥龙自幼熟读圣贤,乃知;忠孝仁义,孝悌当先。伯父伯母若是执意阻拦,我便死于伯父伯母面前,好去地府与娘亲相见!” 陶武梦仙听言颇为无奈?料阻止不住,只得依他。过了几日,祥龙一切打点妥当,辞别伯父伯母要去南海,陶文梦仙千叮万嘱,只不放心。祥龙反劝慰伯父伯母一番,交其不必担心。即踏上路程。刚出几里开外,忽见祥凤赶来眼中滴泪,道:“哥哥要去南海时,也带上小妹同去!”祥龙道:“妹若同去,实教伯父伯母寒心!于心何忍?速回去吧!” 祥凤道:“哥今去南海,却得几时回来?”祥龙道:“三年之后必定归来!”祥凤听说道:“既如此请哥哥一路珍重!若十分艰苦难熬便回来罢!”祥龙点头道:“自理会的!好好回家去孝顺父母!”祥凤应了!无奈而归,祥龙遂朝南海而来。正是: 茫茫红尘路,何处是征途?云水八千里,脚下四百州。 道尽轮回转,生死总无休。得悟黄粱梦,西方是尽头。 却说祥龙别了家人离了长沙,一路行来,头几日冲着世外新鲜,倒还显得快活!渐渐久了日子。身上的盘缠又不多,也走的脚疼!很是觉得清苦!就想起家来;正是;‘在家千日好,出门事事难。’他因想到生母受苦,一时意志又坚定了!终是阅历浅薄,受了许多苦楚,把自家弄得十分不堪! 祥龙日日行来,不觉早是夏季!但见: 路旁青草密,乳燕戏清风。海棠舒弹锦,芭蕉色更浓。 祥龙走得甚是疲倦,便于溪边一块青石上睡了下来,不觉朦胧睡去。忽见自家转至一处山林,十分陌生!只见一阵风过,听得背后树响,急回头看时,只见跳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来。 祥龙见了;“啊呀”一声,忽然惊醒;唬出一身冷汗。心中叫苦道:“我自为人以来,几时受过这般苦楚?连做梦也交俺受一场惊慌!”一时颇显无助,就于青石上“呜呜”哭将起来。忽听见一个声音问道:“你是谁家孩儿?多早晚不回家,在此哭甚?奇*+*书^网”祥龙抬头看时;只见一个老苍头,五十来岁年纪,穿着颇显朴素! 祥龙道:“老伯伯!我乃长沙人,要去南海,路经此处,没了盘缠,肚中又十分饥饿,眼见天黑,故此哭哩!”那老人叹道:“你那长沙离此甚远,你这般年纪,也亏你走得来?你还到我家去宿上一宿,再做道理。”祥龙谢道:“多蒙老伯伯好心收留!”随那老人走不上一里地,几株合抱不来的大树之下几间茅屋,颇显清幽! 老人领祥龙进屋来,渐渐天黑了!好一片乡村暮色!但见: 晚霞沉西远,星稀点长空。风轻收暑热,云淡显月明。 夜莺时反哺,池塘有蛙鸣。老叟歇凉院,静听高蝉声。 老人备了些晚饭交祥龙吃了,奉上茶,自家也坐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小小年纪去那南海许远何干?”祥龙道:“不瞒老伯伯,小子姓陶,名唤;祥龙,只因小子前世有业!今生报应,交生母下了地狱。故小子不辞劳苦,远涉南海,乃要告求观音老母寻求救母之法也!” 老人道:“亏你还是个孝子!十分难得,那观音他是个慈悲之主,求告得来,必应你所求!”祥龙道:“敢问老伯伯此是什么去处?不知离那南海还有许远?”老人道:“此处还是永州地界,若说离那南海,端不知还有多远,老夫不敢妄对!”祥龙又问:“为甚不见老伯伯家眷?都不在家么?” 老人叹道:“祥龙若问此,又勾出老夫些伤心事来!老夫姓;‘姜’历来酷爱钓鱼,人称之为‘姜太公’原有一妻,生育一双儿女。女儿至十八岁时远嫁云南,却于去年不幸染疾病去世,并无所出。有道是;‘女死郎门绝’女婿如今也就不认得我这岳家,已另行婚娶。我那女儿生病去世,是她命不好,倒也罢了,只是说起我那孩儿其实有些冤屈!说毕扑簌簌吊下泪来。 祥龙劝道:“太公且休伤心,果是什么冤屈,你且细细说来!”太公道:“我那孩儿若还在世,也是正值壮年了,我那孩儿名叫‘姜平虎’,也是生得和你一般身躯。早在两年前,我孩儿刚满十八岁,因江边解放渔船,捕得一尾好鱼,足三尺来长。自家就在那里欢喜,不去城里变卖资金,就给爹爹下酒,三五日不愁酒食?” 不期回来撞得一个冤家!这厮姓赵;名唤‘文龙’乃是村上无赖家儿,平日里无好事做!人称之:‘鬼见愁’他见我儿捕得这尾好鱼,有心来谋!只因他是来江边钓鱼,随有几个小厮!就短路问我儿道:“姜平虎!那里捕的这尾好鱼?”我儿道:“才自江里获的,正要去献于爹爹下酒!”赵文龙说:“我也江边获鱼,见你捕得这尾,意思与你买了,也免我下钓也获不来这般!”我儿见他有心来买,就说道:“既是赵大哥要时,卖你便了,只是这会不知斤两,且去我家寻称来称称斤两,方好拿钱!” 赵文龙当时道:“你说的是!”喝小厮道:“且与姜小哥提了鱼,莫交提得手疼!”我儿不识局面,被那厮接过鱼。一伙径望自家去了。 我儿赶上道:“赵大哥哪里去?敢情不是去我家?”赵文龙笑道:“才自捕得好鱼,要去下酒,去你家怎地?”我儿道:“你如何这般说话?鱼是我解获的,怎说是你捕得?”赵文龙道:“我们背上有钓,随从有人,如何捕不来鱼,你说是你解得,你叫他三声,看他答应也否?”我儿识了计策,恼道:“赵大哥;俗话说;‘有法不在堂前使’你我左邻右舍,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好心卖鱼把你,你没来由这等撮我是什么意思?” 赵文龙道:“你这厮却是惫懒!你说鱼是你的,一无见证,亦无物证,我说是我的,随从这么多双眼,看得分明!休来罗皂?一发衙门上见告你个白昼抢劫!” 我儿是个性掘!见他无故诳鱼,恼道:“你这厮休来恼我,这鱼你给也不给,不给时,拿了钱,饶你走路,果然这般无赖,交你脱不得身!”那赵文龙专喜无事找事!如何肯把鱼还?却得我儿又是个少年义气,偏要与他计较,当时一伙打将起来,我儿又有几分力气,只一下,可怜把那赵文龙打得眼球突出,当场身亡! 这唤作《姜平虎怒打赵文龙》 又得那几个随从作证,说我儿青天白日打死人,官司如何肯饶?查清原来,实系赵文龙赖鱼,吃人打死!虽说网开一面,最终该了个发配边疆。解到边疆,不上一月,我儿水土不服,病发身亡!可怜如今尸骨也不得回来哩!我那妻子得知孩儿消息!终日哀号,不久也哀怨身亡!单留我这现世宝一人在世好清苦哩!”说毕止不住吊下泪来。 祥龙听说当时跪下道:“太公在上!祥龙如今也无父无母,若太公不嫌弃,便认祥龙做儿罢!”太公听说慌忙来扶道:“若得祥龙肯屈就时,老夫求之不得!”祥龙即向太公三拜,敬了酒,算是行了父子礼!祥龙遂口称‘义父’。太公十分欢喜!是夜安排祥龙歇息。 次日,太公备好早饭,又替祥龙安排行李干粮,并将家中仅有银资交于祥龙做盘缠。祥龙吃了早饭,受了行李盘缠,眼中垂泪纳头三拜,太公亦眼中垂泪送出几里道:“三郎此去南海一路多多保重,切莫记挂为父!”祥龙道:“义父请回,多多保重身体,挨过三年,三郎定当归来,接义父去享福!”说罢!各自挥泪而别。 且说祥龙自别太公,前行不许久,遭逢大雨;祥龙停歇几日待得天晴,又望前行。忽见二河相交之处,其势宽阔!因逢汛期,河水陡涨,并无船只过渡。祥龙于此逗留几日不见水退!渡口亦无船只,心中忧愁!忽见一老婆婆拄杖而来,但见: 头顶金丝白发,身穿百纳飘风。走路拄杖慢腾腾,清静能通灵性。 犹如骊山老母,好似佛母下临。久处红尘好慧根,一体神仙风韵。 那老婆婆至祥龙面前问曰:“小伙子日日于此盼望甚的?”祥龙即作揖道:“告老婆婆,小子日日在此盼望水退,要过河去。”婆婆道:“正值汛期,焉能水退?怎么过河?还随老身家去,待其水退,送你过渡!”祥龙道:“讨扰婆婆家中,甚是惶恐!”婆婆道:“说什么话?且随老身来!” 及至婆婆家中,好大一所家业,颇为安宁!到得屋里,婆婆唤道:“惠儿!惠儿!速速出来招呼,有客人哩!”里面应了一声;走将出一位姑娘来!只好十五六岁,体态妖娆,生得标志!正是: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容。若非群玉山头见,定向瑶台月下逢。 祥龙见了心中一惊!暗道:“好个标志姑娘!”婆婆笑道:“公子!此是老身孙女,名唤;惠儿。”又向其惠儿道:“这位公子乃是贵客!我儿好生招待则是!”那惠儿羞答答地,只不做声! 天色暗了!雨又下得瓢泼也似。婆婆交惠儿安排吃过晚饭,掌上明灯,三个堂屋坐定。婆婆开言:“公子何方人士?要去那里?”祥龙回言:“小子长沙人是!拙姓陶;双名;祥龙。小字‘三郎’要去南海。”并将要救母之事说了。婆婆听言十分欢喜!道:“如今汛期未过,难能过渡,请陶公子暂居老身家中,就当自家一般,莫要见外!待湘江水退,老身送公子过河。”祥龙起身作揖道:“多多讨扰!”坐下又问:“婆婆,此地还是那里。离南海还有几程?” 婆婆道:“此处还是永州府地,只因潇湘合流处有个渡口,名唤‘梅花渡’此处遂名;‘梅花村’。若说南海,老身无缘得去,实不知多少路程?想公子这般心诚,何惧南海路遥?”祥龙忧道:“端不知这河水几时退却?”婆婆道:“一日不退,公子住上一日,十日不退,公子住上十日,老身家颇有田产家业,公子就住上十年,也供养得起!只莫烦恼。” 三郎谢了,问道:“敢问婆婆高姓?怎么若大家产,止见婆婆祖孙二人?”婆婆叹道:“此话说来忒长!老身今年七十,娘家姓‘唐’夫家姓‘申’夫家早年过世,夫家在世颇有本事,争得许大家业,生下三女一男,大女儿远嫁福州;二女儿远嫁海上台湾;三女儿嫁于永州本地,早年也举家搬去江西。我儿最小;名唤;‘申宏’表字‘振兴’也是个读书之人。早年得志;在乡试博得一个举人官职,后娶广东方家大户小姐为妻,生下惠儿。 只因为人正直,恶了上头官,贬黜归乡,时常叹言:“生不逢时,习文何用?”遂将惠儿名讳做改;我孙儿原名;申惠,后改名:‘申惠文’意为习文无用,需当废之。虽说如此,我儿实有他意,乃为;聪慧能文之意。直至惠儿十岁,朝廷又提拔我儿,复了官职,最终不服严嵩种种做为,屈就而归,不上一年,忧郁而亡。不想我那媳妇也是个奇女子,见夫身亡,也随他一同去了。 自此散了府上家丁侍女,若大个家,止有我祖孙两人,十分萧疏!想老身七十岁了,立时就去,也没甚大事?可怜我这惠儿,方才一十六岁,阅历肤浅,又是个女子,叫我何以割舍也!”说毕祖孙二人便抽泣起来! 三郎道:“我看婆婆身体健旺,定然长命伯岁!再者,令孙女花般容貌,不愁没有好的归宿。”婆婆听说无语!便交惠儿安排厢房,好叫三郎休息!是夜无话。 次日雨势不减,河水暴涨,把那些地势低处淹做一片汪洋。大雨或停或下,直至十日开外方才云散见日。三郎于此处了十日早也十分焦躁!今日见了太阳如何不喜?虽说雨住了,那潇湘二河,水却不退,日日奔腾甚急。三郎日日渡口探望只不见水退,虽是急了一个三郎,却欢喜了一个婆婆。 直至水退,渡口船只早也大水冲走,只能临时造作,加之婆婆有心挽留,却把三郎于永州呆了近三个来月,已然中秋佳节。三郎一心要走,无奈婆婆定要留三郎过完中秋再去,三郎不好违悖! 是日中秋,喜逢久晴,是以月圆而清澈。婆婆与惠儿邀请三郎一同赏月,三个院子坐定,奉上茶果点心,各叙闲情。一时兴起,各联咏月词一阕。 三郎云: “潇洒原是本性,娇艳岂如孤灯。朗朗辉辉照太平,万里乾坤得润。 来时不见风雨,回归不等鸡鸣。清清净净挂冰轮,千古九天现圣。” 婆婆笑道;“三郎好才华!老身不才,愿联一阕!云: “日照难显光彩,云来即隐行踪。日照云埋岂消停?始终这般清净。 盈则十分圆满,亏则好似弯弓。日月轮回展柔情,直把光明相送。” 惠儿道:“奶奶三郎好诗才!惠儿不才,自来献丑一番,相联一阕云: “生来高空栖就,神州遍洒鲜明。南北东西罩玉笼,普天人人人拜敬。 堪怜形单影只,何处联袂双星?一轮高照夜三更,曾伴何人chun梦?” 这夜三人聊得十分尽兴,三郎谈吐不凡,且又才华!只把个婆婆喜得心花怒放,一个惠儿芳心暗许。渐渐更深,颇觉寒意,三个收拾一番,各自归寝。 睡至三更,三郎忽听见有人敲门。即披衣掌灯,门开时;却是婆婆。婆婆进来,三郎问说:“婆婆这时来访,却是甚事?”婆婆说:“老身深夜打搅三郎莫怪!”三郎说:“婆婆有话但讲,妨甚事!”婆婆问:“不知三郎在家可有婚约?”三郎说:“三郎年幼,且又家多事故,婚约不曾理会的。”婆婆点头说:“老身向来奉道;十分修为,近来已通九窍,八面玲珑。其实超凡入圣。昨夜做一梦,梦九天玄女降下旨来,命我前去九天玄女仙府上做个‘感应婆婆’不日便前去应职。我便去了,我那惠儿却孤身一人,交老身怎得心安?我看三郎为人正直,并非俗子!又与我惠儿前世有缘,今生相逢。故此老身将惠儿托付三郎照顾一生,不知三郎答应也不?” 三郎听说,唬了一惊!暗道:“冤家来了!”半晌不敢则声!良久说道:“婆婆此言实在唐突!并非三郎不愿照顾惠儿,实是三郎身有责任,无瑕论及婚嫁之事,还请婆婆见谅!”婆婆说:“你这三郎怎么如此不通情理?你与惠儿前世姻缘早也注定,推却什么?你有重任我怎不知?眼下我将仙去,只将惠儿托付与你。又不要你立时成亲!只要你允口,明日你便去南海干你己事。三年不归,惠儿等你三年,十年不归等你十年。我可保惠儿个清白之身!你若不答应,凭你走去那里,包管脱不得我手!” 三郎听说即道:“既然婆婆定要做成三郎,三郎应了婆婆便了!只是男女之事,讲的是个你情我愿!端不知惠儿意思何如?婆婆可做得她主?”婆婆呵呵笑道:“三郎十分聪慧之人,在我家许久,难道不知我惠儿于你之意?” 这正是: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三郎听说道声:“如此甚好!”即跪下与婆婆行三拜礼!忽然只见;笙簧响亮!香气氤氲,祥光照耀,满室通明。众多仙子女童簇拥而来。 婆婆拄杖而起,三郎送出门外。婆婆乃回首道:“三郎是个正人君子,切不可食言负我惠儿,他朝知之,定然兴师问罪!我这杆杖,可打天下薄情郎!你若负了惠儿,我便打脱你的原形!”说毕随众仙子升天而去。 这唤做《唐婆婆永州仙化》 三郎见婆婆仙去,即进门来,忽绊着门槛,扑的一交,猛然醒来!元是南柯一梦!看看窗外;星月西坠,东方渐白!只听门外惠儿哭泣之声!三郎闻声出来,只见惠儿伏在婆婆身上失声痛哭!及至探望,元来婆婆已经仙去。故此惠儿伤心。 三郎好言劝慰一番,遂将婆婆安葬青松之下,刻上碑文。惠儿十分伤心,悲哀甚久,即将婆婆临终将自家托付三郎之言,诉说三郎。三郎亦将梦中之言告知惠儿。惠儿哭道:“惠儿永州别无亲人,只你一个,还望三郎谨记婆婆之言,莫要负我?”三郎道:“婆婆既将你托付与我,此生绝不负你!只是我身有责任,不能带你同去,你可于家侯我,任完归来,带你去过太平日子。” 惠儿道:“我愿与三郎同去,不愿于家盼望!”三郎道:“你一姑娘家随我去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于家相侯便了。”惠儿道:“端不知三郎何时归来?”三郎道:“三年之后定当回来接你。”惠儿道:“如此,我便在家侯你三年,三年之后,不见郎归,天涯海角惠儿来寻。”三郎即取下玉佩一块,替惠儿带上说:“此乃我娘遗物,权当信物,切莫丢了!”惠儿心中欢喜道:“惠儿自当好生包管,侯郎归来,请三郎速去!莫要记挂于我。” 三郎道:“我便去时,替惠儿改个名讳如何?‘废文’二字终不雅观!”惠儿道:“全凭三郎做主就是!”三郎道:“我看惠儿一望含情,再望‘深情’便唤做‘深情’何如?”深情道:“自此我便叫深情了,不叫惠儿。” 三郎与深情作别而去,深情见三郎远去,高声叫道:“三郎切莫误了三年期限,深情永州等你!”三郎回头看时;见深情背影渐渐远去。心下颇觉伤感!依旧前行,及至梅花渡口,渡了湘江,一路望南海而来。 于路思念深情之事不消细说,渐渐秋残冬至,正是那: 天冷难逢过客,风动便觉寒侵。口干舌燥愁煞人,寒脉穿云度,瑞雪洒缤纷。 却说三郎一路行来,忽然眼界豁然开朗;只见一片汪洋大海渺无边际。三郎叫苦道:“这茫茫大海普陀崖却在那里?”不表三郎忧愁,且说这日观音老母打坐潮音,掐指一算,去那大海把手一招;只见大海波翻水沸,钻将出一怪来!但见他什么模样?但见: 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也能隐世知天性,安藏偏晓鬼神机。 藏身一缩无头颈,展足能行快似飞。文王画卦曾元卜,常纳亭台伴伏羲。 云龙透出千般俏,号水推波把浪吹。条条金线穿成甲,点点装成彩玳瑁。 九宫八卦袍披定,散碎铺遮绿灿衣。生前好幸龙王勇,死后还驮佛祖碑。 要知此怪名和姓,兴风作浪恶乌龟。 那龟爬上岸来,对观音点头二十四拜,立时变做人形。拱手道:“不知菩萨唤小神前来有甚差遣?”菩萨说:“有缘之人已来南海,汝速去接来紫竹林,与吾相会。”大龟领佛法旨就要离去,菩萨又叫住道:“因我要去雷州会王母,几日不得归来,不可交有缘之人来此空等,汝且将他驮去雷州,与吾相见。” 那怪应了化龟前去。且说三郎于海眺望,无边无际不知何往?十分烦恼!忽见海中水响,钻出这个怪物来。唬得三郎望后便到!那怪上岸变做人形,问曰:“汝祥龙否?”三郎战兢兢道:“然也!你是人是妖?这等唬我?”那怪答曰:“我乃南海神龟,受观音菩萨指示引你去台湾见佛!请随我去。” 豁啦一声响亮,原化做大龟,三郎他也不怕,跳上来,龟背几丈来阔如履平地。叫声:“兄弟呵!你也慢些走,莫交我跌了!”那龟登开四足,如行平地望大海深处而来。 却说那龟驮着三郎,早早望见一座海岛!郁郁葱葱。到得岸边,三郎跳将下来,转头问时;那龟豁啦一声鄢了底早不见了。三郎走将上来,行了许久,只见人烟辐转,车马辚辚。是个十分热闹所在!三郎心思:“不想观音菩萨也是个爱热闹之辈,尽捡个喧嚣之所做道场?这般大个岛屿,却去那里寻他老人家?” 一路在那岛上穿州过市,逢人便问:“观音道场何在?”也有话语不通直把手摇?意思不懂!也有指着家中神龛上供奉之观世音。三郎甚不耐烦!只在岛上乱走,和个没头苍蝇似的!忽至一个山水优雅之所,见了一潭好水,湖面辽阔,潭水清澈。倒映着四周峰峦叠嶂。更奇的是;潭中有个小岛,将水做两半分开来,一半如圆日,一半似弯月。 三郎不觉叹道:“不想此处却又恁般好山好水!”三郎正贪看处;忽听湖中水响,顺势看时;吃了一惊!只见一个年轻姑娘,披着一头长发,赤裸裸在那厢洗澡!三郎自出娘胎,几时见过这些把戏?不觉呆呆地看!不想那姑娘知觉,似鱼儿一般打个水漂,就不见了。 三郎见那姑娘一会儿不见了,模样也未看清!心道:“这岛上姑娘好生奇怪,大冷天来洗凉水,可不冷么?”又疑是自家眼花!也没多想!就沿湖走了一遭。觉得肚中饥饿,意欲寻店面叫些面吃!便取路出来,去那繁华之地找了一家面馆,叫了碗面。刚吃过半,忽见一位红衣姑娘走将进来。 那姑娘只好十四五岁年纪,就来三郎对面坐了。也叫了碗面吃,一连吃了两碗,却将筷子放于碗上,摸着肚子问三郎声:“愿意请我吃两碗面么?”三郎抬头望了望,道:“妨甚事,请你便了。”三郎付了钱,走出店来。那姑娘也随他出来了。不知高低,一路随三郎走上几里开外,三郎只道她是顺路,也就繇她跟着。 不想那姑娘一路随他到了夕阳西下。三郎却才问道:“你是那家姑娘,这早晚不回家,没来由跟我则甚?”那姑娘道:“我与你是个相识,若是别个,我也没那工夫?”三郎道:“我初来此地,几时和你相识?切莫乱谈?”姑娘道:“上午我在那日月潭中洗澡,被你看见了不是?说我乱谈?” 三郎听说果然十分印象,只是多了身衣服。心道:“这正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意又来一个冤家!”自家红了脸道:“上午无意冒犯,请姑娘莫要见怪!”姑娘道:“我无怪你之意,只想与你交个朋友。不知你愿意也不?”三郎道:“你跟我这许久就是要与我交朋友么?”姑娘点了点头。三郎道:“这个好说!我交你这个朋友便了,请姑娘莫再跟着在下了!” 那姑娘道:“我无家可归,无处去!”三郎道:“你既无家,可有父母?”姑娘说:“我又无父无母!”三郎道:“怪事!你无父无母,却打那来?”姑娘笑呵呵道:“此事说来话长,且找个歇脚之所,我细细说与你听。”扯着三郎就走 一路行来,忽见一破败山神庙。两个入来,捡了片干净之处,生了火。坐将下来。姑娘说:“好交公子知道;我元来有父有母,父亲姓于;母亲姓李;只是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亲戚家,那亲戚又十分不贤!时常虐待我,我便逃脱亲戚,遇了一个好心人家收留了我。那人家复姓欧阳,没有儿女,就认我做了女儿。我原名‘于倩’后改做‘欧阳倩女’浑名;‘玉女仙子’人称;小倩,或是倩倩。 早在上半年,我去游台北,被城里一大户人家看上了;非要讨我做第十八房小妾。是我携了家私,又逃了出来,四处流浪。自家又是个姑娘,故没有本事挣钱,只是东家讨,西家借,凑合度日。不意今见公子十分豪爽!又请我吃面,实在少见!故才想和公子交个朋友。不知公子那里人士?姓甚名谁?今日相遇,实在奇缘!” 三郎道:“我非岛上人,乃中国湖南人士,姓陶;名;祥龙。又因拜永州姜太公为父;排行老三,又呼为三郎。只为去普陀崖,误入此岛,相识姑娘,十分幸会!”倩倩惊道:“元来公子中华人士!想小倩自幼只去过省城福州,并未能深入中华!有些遗憾!既然公子中华人士,他朝得便,多劳公子带我去游览游览中华山水何如?” 三郎道:“有机会时,带你何妨?”倩倩道:“公子初来台湾,若无要紧之事,倩儿想请公子明日一同赏玩‘台湾八景’如何?”三郎道:“承倩儿之情,三郎岛上盘桓几日何妨?” 三郎倩倩二人初次相逢,说话投机,甚相契合!直聊至更深方才各自歇息。 这正是: 未入潮音洞,奇缘岛上逢。郎才并女貌,儿女意长情。 毕竟不知后事如何?三郎何时拜得观音?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欧阳倩训虎结义 陶三郎南海拜师 话说三郎自台湾相遇倩女,十分相投机。直至次日清早,两个去店里吃了早饭,便随倩倩去赏玩台湾八景!是那八景? 却是: 安平晚渡! 沙鲲渔火! 鹿平春潮! 鸡笼积雪! 东澳晓风! 西屿落霞! 斐亭听涛! 澄台观海! 三郎赏心大悦!不觉暗暗打量倩倩;果与凡人不同!十分容貌,就如冰雪造就,白玉妆成!比之深情犹胜上三分。三郎心中欢喜!与倩倩携手玩着台湾美景。早不觉夕阳西下,两个来至山麓玄奘寺内,见寺内供着唐朝玄奘法师!壁上挂一副《西游取经图》。三郎向玄奘法师行礼拜毕;忽见一位长老合掌皈依道:“二位施主何来?可有贫僧效劳之处?”两个还礼毕!倩倩道:“大师!这位陶公子乃是中华远来贵客,今晚意欲打搅宝刹一宿,明日天光便行!还望大师方便则是!” 方丈听说言道:“原是中华远来贵客!幸会!幸会!”即请入方丈,奉之上座,高掌明灯!命弟子安排斋饭管待三郎二人。三郎两个吃罢晚斋,方丈又命打扫两间禅房,铺设床位,交两位客人休息。三郎谢了,遂各自归房休息。 将至三更;只听见‘唿喇’一声吹开窗格,元来起了一阵怪风! 但见: 嗖嗖阴风飒,吹得鬼神惊。庄园俱扫荡,宝阁动摇根。 催倒麒麟殿,刮开孔雀屏。鸾凤分飞远,蛟龙入海中。 惊杀王母面,拂起观音裙。玄武觅龟蛇,华光隐法身。 星月无光彩,黄河淀底浑。如来失法会,刮去兜率宫。 这阵风来,满寺上下俱都惊了!不敢出头。一会风过,复又平静。就听的寺外高声叫道:“大胆倩女!南海大王亲身来此,速速现身来见!”三郎听说急出寺外观看,果见那一群妖怪!红的红,白的白,黄的黄,绿的绿,或如长蛇,或似鼋鼍。披袍贯甲,目露凶光!恶狠狠的。 为首一个遍体生鳞,顶生独角,果然凶恶!只见倩倩舒身拜道:“小倩有罪,劳大王亲身来此!”那大王道:“好个大胆小贱人!本王养你宫中,衣食无忧,那些亏你了?如何私逃出来?逃便逃罢!怎又偷我宫中宝物?” 只见倩倩与那伙妖人你一言,我一语论将开来;三郎见了这些怪物,有些惊恐,心思量:“这倩丫头果是何人?怎么与这伙妖孽牵扯?”只见倩倩说道:“大王见谅,小倩欲离海上,非宝贝护体不得生存,大王那里宝贝甚多,还少这颗夜明珠怎地?”那大王骂道:“好个没分晓的丫头,这颗明珠乃是我宫中至宝,东海龙王多次来讨,未肯与他!岂就顺了你的志气,凭你拿了?走,只随我回去交还宝贝万事皆休!不然时,打出你的原形,可惜了你多年修炼!” 倩倩慌道:“大王慢些!我还随你去了!且休动粗,容我与朋友道个别!”转身走近三郎,不说二话!搂着三郎做将嘴来。众妖笑道:“怪道这丫头她逃出来,元来动了春心;想汉子哩!”倩倩亲了三郎,转身随众妖去了。 三郎尾随而来,只见那伙妖人押着倩倩直至海边,一个个扑通!扑通!跳下海去了。三郎见此也跟着跳下海来,元来三郎乃龙魂转世,天生会得水。三郎跳下海时,早不见了那伙妖人,不知高低!四下来寻。寻勾多时,忽见眼前一亮!若大一座宫殿;上写:‘南海蛟魔水晶宫’。自家思量道:“此处必是妖王巢窠?”待要进去时,只见门首有妖精把守;不敢造次。不意那妖精守得倦了,倚着兵器坐将下来,两只手钻在袖子里,少时睡下。 三郎大喜走将入来,忽听见里面有人吆喝!即躲于屏风之后,举目看时原是几个小妖在那猜枚赌胜。且喜并无他人。三郎轻轻走进里面,转过一道长廊;忽见左首一间厢房门未紧闭,推开来!忽觉眼前一闪!定睛看时;元来壁上挂着一只紫金葫芦,一支宝剑。正然发光,故此刺眼!三郎走将进来;去那壁上取下宝剑,又要去拿那葫芦。 只见一三头怪物走将进来,见三郎盗剑;大喝道:“何方小贼,敢盗我宫中宝物?”三郎慌忙抽出宝剑,起手一下,卸下那怪一只头来!血似泉涌!三郎再也不敢拿那葫芦,见墙角一口箱子,贴着封条。三郎将妖怪扯至墙角撕将封条,打开箱来;元来半箱珍珠,金光灿灿! 三郎将妖怪塞进箱子,盖将起来,依旧贴上封条。又抹了血污,走将门外,复掩了门,携了宝剑来寻倩倩。 不觉深入几所黑暗之所,有人声道:“你这死丫头!再不招时,我们便搜了!”又听见倩倩骂道:“本姑娘还是处女之身,岂容你等胡乱来搜?要不要脸?”那妖似乎无计,两个走将出来道:“妈的晦气!大王交我等两日问这丫头访出宝贝,偏是这丫头嘴风又紧,死死不肯透露!又碰不得她。”另一妖道:“哥啊!急甚的?且去喝两盅儿壮壮胆!她若执意不肯招时,就扒了她的衣服,怕她不交怎地?” 两个说笑着远去了。三郎借机走进里面只见倩倩锁着铁链,叫道:“丫头莫慌!三郎来也!”倩倩她十分欢喜道:“三郎如何是你?”三郎道:“且出去再说!”抽出宝剑砍断铁链。两个匆匆逃离水晶宫。 三郎问道:“小倩果是何人?实与我说,依旧做个朋友!若有半句隐瞒,休怪我与你绝交!”倩倩说:“三郎莫怪;小倩实是本地良民子女,不曾瞒你什么!”三郎道:“你若良民子女,怎和这伙妖人又干系?他又问你讨什么宝贝?”倩倩道:“这伙妖人乃是蛟魔水族,只因我去岁逃婚出来,偶然结识蛟魔王,他定要收我做义女,倩倩迫于无奈,只得假意顺从。前向觑准时机,偷了南海明珠逃将出来。继而结识三郎。” 三郎从口中吐出夜明珠道:“莫非就是此物?”倩倩拿了明珠依旧含了。说道:“果是此物!”元来倩倩与三郎做嘴,乃是送夜明珠与三郎。三郎道:“这妖人之物你要来何用?”倩倩道:“是你不知,我自做了蛟魔义女,就是蛟魔宫人,必须赖水生存,脱不得水,假如我要陆上生存,须是赖此明珠养颜哩!” 三郎道:“也难为你脱离妖魔,有心向善!”倩倩问:“三郎如何也去了水晶宫?”三郎便将如何随妖兵下海,如何盗剑,斩杀三头妖之事说了。倩倩道:“此剑名为;‘湛卢剑’又名;‘天下第一剑’乃是南宋岳王爷所遗之物,锋利无比,想我多次向蛟魔讨要,未肯与我。那三头蛟乃是蛟魔王第三个儿子,今番死于三郎剑下,蛟魔岂肯干休?”三郎道:“这个不妨,你我同去普陀崖,拜见观音老母,何惧这蛟魔也?” 倩倩听说问道:“三郎为何要去普陀崖?”三郎遂将要拜求观音救母亲之事说了。倩倩道:“三郎可见观音,小倩却是不能!”三郎道:“这是为何?”倩倩道:“那观音甚恶蛟魔,我乃蛟魔门下,必不容我哩!”三郎道:“如此,再做区置!你说你喜欢此剑,就送你便了!早晚也可防身。”倩倩谢了。两个就寻个客所歇了下来。 话分两头;且说菩萨自遣灵龟去接三郎来雷州。自家与雷州侯了许多时日,不见信息。即与惠暗商议道:“必然送去普陀崖了?且回去看看!”师徒回到南海;守山众神,与善财,龙女亦说不曾见来?菩萨唤出灵龟问道:“交你去请祥龙,许久不见他来,何也?”灵龟道:“遵菩萨指示,送去台湾了!”菩萨骂道:“你这亡人送去台湾怎地?”灵龟道:“菩萨说送去琉求!琉求即台湾也!”菩萨道:“原是雷州,你却错听为琉求,故送去台湾,如今反复误了许多时期,不知又生出什么故事来了?”即唤:“惠暗,你且去台湾请来祥龙见我!” 惠暗应了一声,纵离仙境,望台湾而来。却说三郎倩倩于客店宿了一宿,次日两个商议;却去普陀崖再做区处。两个来至海边,忽见上空宝雨缤纷,莲花下降!只见惠暗别着葫芦,执着镔铁棍,飘然落下。倩倩见了急躲于三郎身后。惠暗问声:“汝陶祥龙否?”三郎道:“不才正是陶祥龙!阁下何方高人,问我怎地?”惠暗道:“我是观音徒儿‘惠暗行者’奉师之命,请你同去参师也!”三郎闻说合掌道:“元来惠暗师兄!有劳亲临,愿随师兄去也!” 倩倩就欲与三郎道别。忽见惠暗咄道:“大胆倩女!还不靠开,若再迟误,一棍打出你的原形!”倩倩闻声诺诺而退! 惠暗取下葫芦,抛下大海。向三郎道:“师弟且坐上葫芦,渡你过海见师!”三郎果跨上葫芦随惠暗而去,他心中不舍倩倩不表! 且说倩倩见三郎飘洋远去,携着宝剑心中伤感!思量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三郎耶?”她就四处闲逛,忽至一个所在,金碧辉煌,好生气派! 处处光华飘荡,双双映彩门庭。一带高楼列列清,金瓦森森结顶。 九品生花仙府,迎福纳祥瑶琼。引手摘星别凡尘,好似灵霄仙境。 倩倩住脚观看;只见门首赫然写着;‘吉祥如意’四个大字!倩倩笑道:“此处乃财神爷赵玄坛府邸,我何不隐身此处,一来不愁衣食!又则避避蛟魔风头。到得临走时,却捞他一把钱财!日后去找三郎哥哥也不愁没钱使?”计算已定,潜入府上,避开‘招财’,‘进宝’二童耳目,行至大厅。十分优雅之摆设不消细说!倒是上方一幅《赵公明提鞭踏虎图》十分威武! 下面是一张朱红漆桌,摆着一些贡品,一张雕漆香几,焚着一炉香;用来供养三清神位!忽见大厅偏角,一五尺大小水缸,左右两株四季青,生得茂盛!倩倩去那缸里一看;好一缸清水!养着几尾金鱼游的自在。倩倩拍手欢喜!去那缸中一跃,化做一条鲤鱼潜藏起来。 每至府上丫鬟摆上贡品,她便跳出缸来,或吃三五个梨,或饮几杯玉液琼浆,十分饿了,就去厨房将那鸡鸭之类荤食都吃些儿!那些丫鬟也有知觉,只是相互生疑!那里疑得倩倩? 却说赵公明每日拈香礼拜三清,头一日见少了两个苹果,第二日少了三颗梨子。第四日第五日或这或那又都少些?赵公明亦是心疑手下偷吃,默不作声。 到了第六日清早礼拜,公明未及拈香,先轹着一支香蕉皮,扑嗵仰面跌了一交;爬将起来看时;香蕉只剩一盘皮,荔枝却是一堆壳,梨子就剩五个核心竖在盘上,苹果却剩两个半?赵公明勃然大怒!唤上招财进宝,叫来满府下人,跪做一地。问曰:“你等何人手脚不干净?干此贼事勾当?偷吃三清道祖供奉?若似这般手脚不稳便,怎做得我家人事?好好的招了便罢,我也不罪责你,去账房领了月供,卷铺盖走人!休要嘴硬不说!不肯招时,交你等地下跪做坑来!” 只见大众鸦雀无声!何人来应?赵公明见大众不肯出首,亦不交大众起身,就都跪着。且说那厨房火头,这两日受了些寒!肚里拉稀!时不时就要出恭。他跪在那里,只觉肚里叽里咕噜又响,又要出恭。忍不住跳将起来道:“告真君!贼事实非府上所为,另有贼哩!” 公明道:“何以见得?”火头说:“前几日我见厨房少了只鸡腿,第二日熟鸭少了两只翅膀,第三日就只见半只熟鸡,熟鸭就都不见了?是我一心要访出这个贼来!第四日就躲于暗处偷看!却是一红衣女在那里偷吃!我当时便去拿她,不意她又伶俐!早就跑了。是我追至大厅,就不见了?我看那女子并非府上人,端不知是谁?” 公明听说喝起大众,叫前后都关了门,莫交走了贼!自家去那里厢提了金鞭,去那府上府下,二重门,三重门里里外外搜了个遍,端无任何信息?原回大厅,忽见那水缸边有些水印,走近缸边来看。元来五尾金鱼,却多出一尾红鲤?共是六条。公明见此呵呵笑道:“原来是这畜生作怪!提起金鞭,起手一下;哐啷一声响亮!把那口缸打将开来。只见五尾金鱼地上乱蹦!那条鲤鱼随水一滚,变化个红衣女来! 果然是欧阳倩女!倩倩受了这一惊,心下好生气恼!忽见赵公明提鞭立于眼前,好威武! 头戴冲天玉冠,身披护甲装戎。手提金鞭势枭雄!三乘功行已证。 盘龙金靴足踏,面黑相衬须浓。金龙如意受诰封,只差黑虎临阵。 倩倩见了赵公明,心下慌张,暗道:“今番死也!”更不答话,就奔门外!早有‘六毒’‘八元’护法神将把守,倩倩丝毫脱不得身。公明喝道:“何方野丫头?这等无礼!实不宽裕,公然说与我知,自然周济。如何这般偷鸡摸狗,不光不彩?今落我手,有何话说?”倩倩笑道:“公明兄大人大量,想来也不会与我女流之辈计较?” 公明骂道:“大胆!俺自得张天师仙丹,得超仙道!久历劫数,乃敕封如意正神!你这丫头是什么身份?敢来与我称兄道弟?着实该死!”倩倩道:“公明兄此言差矣!想我倩女虽一介女流,却也鸣箫可惊三界,拔剑可斩青天。就连四海龙王也还觑我三分面皮!如何不可与你称兄道弟?还是你的造化哩!”公明闻言大怒:“提鞭欲打! 倩倩道声:“公明兄且慢!听我一言!”公明道:“又是甚事?”倩倩道:“兄乃七尺男儿,道教真君,终不然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传出江湖,恐人笑话耳!”公明闻言,按鞭不动。掳须呵呵笑道:“此事易耳!”去那画中把手一招,‘吼’的一声,就画中跳下那只黑虎来!好虎!怎见得? 正是: 咆哮踊跃出深山,几点英雄汗血斑。利爪如钩心胆丧,钢牙似剑势凶顽。 未曾行处风先动,才做奔腾草木翻。任是兽群当畏服,敢撼威猛只等闲。 那黑虎跳将下来,目露凶光,摇头按爪,十分可怕!倩倩将那湛卢剑口里一呵;喝声:“变”变做一支弓箭,嗖的一箭去射黑虎,黑虎纵一下,衔下箭来。倩倩连发三箭,黑虎连跳三下照衔不误!倩倩收了弓箭,又变一支笔,去那桌上将来纸,笔走龙蛇画做一虎,把纸望空一撇,喝声:“疾”。闪光一道,也跳下一只黑虎来,两虎相争,画虎斗将不过,原作纸虎。 倩倩又扯过一板凳,喝一声;变一头狮子来斗黑虎。狮子也斗将不过,板凳折做两截。倩倩又取过桌上油灯,喝一声;变做雄鹰半空来雕琢黑虎,黑虎肋生双翼,腾空而起,咬死雄鹰,油灯破碎! 倩倩见诸法皆破,自家纵身一跳,跨上黑虎,道声:“我的儿!也叫姑奶奶来坐坐试试新!”你看他骑上黑虎,就那大厅圈圈游戏!公明止喝不住。反被倩倩顺势夺过金鞭,去那虎屁股上一下!黑虎负痛,直冲公明而来。 公明见此大惊!又没了金鞭,赤着双手,撒腿就跑!不一时奔出府第,倩倩笑嘻嘻跨虎赶来!公明急忙腾空而去,黑虎便腾空来追。公明奔向大海,黑虎也赶来大海!一时间,倩倩笑呵呵跨着黑虎,追赶公明跑了四部洲一圈。 却巧遇张天师临凡,止住黑虎,破了倩倩法术!二个人拜了张天师,张天师问其何故?公明如实说了。张天师听说,亦呵呵做笑!公明好生气恼!骂倩倩道:“好泼丫头!俺自成道以来,几时被人这般戏耍?不要走,待我打脱你的原形!” 张天师止住公明道:“不得无礼!还由我来作中,你就与倩女结义兄妹何妨?”公明不敢违悖。两个即时拜了张天师,结义兄妹!又送走张天师,二人归府。这正是: 倩女甚天真,训虎追公明。义结兄妹巧,笑煞旁观人。 公明虽说着倩倩戏了一番,却又十分喜爱倩女天真顽皮。自此以兄妹相称,留倩倩府中居住。 这唤作《欧阳倩训虎结义》。 却说三郎自随惠暗来见观音老母,那消半日,早见落伽山头。惠暗停云,三郎登岸,放眼看时,好去处! 势镇汪洋远,脉接须弥根。化外长春境,祥光透虚空。 千样奇花锦,百般瑞草新。风拂摇宝树,日耀金莲红。 绿杨影里鹦哥舞,紫竹林中孔雀声。果然普陀清静地,飘渺仙乡好潮音。 有诗曰: 海主城高瑞气浓,更观奇异事无穷。须知隐约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 四圣授时成正果,六凡听后脱樊笼。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磬香满树红。 惠暗引三郎径来紫竹林,早见善财龙女,鬼子母诸天大众前来相迎。一同来潮音洞拜见菩萨,直入里面,三郎看那菩萨时: 理德四圆,智满金身。璎珞垂珠翠,香环结宝明。乌云巧迭盘龙髻,秀带轻飘彩凤翎。碧玉纽,素罗袍。祥光笼罩锦绒裙。金索落,瑞气遮迎!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解八难,度群生!大慈闵,故镇太山。居南海,救苦寻声。万称万应,千圣千灵。兰心欣紫竹,蕙性爱香藤。他是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里活观音。 三郎见了菩萨,舒身拜倒莲台,道声:“弟子陶三郎拜见慈悲观世音菩萨!”菩萨见三郎气度不凡,深有慧根,心中欢喜!道:“三郎起来回话!”问他:“亏你辛苦来此,向日于台湾所遇何人何事?实说我来!”三郎遂将岛上遇倩倩,并去蛟魔宫中救人一事说了。菩萨道:“那倩女虽有慧根,与你并非一类,向后不得留恋!”三郎应了! 又问:“三郎今年岁数几何?”三郎说:“回菩萨,三郎年满一十五岁!”菩萨又问:“向付生母三个锦囊,所开几个?”三郎说:“回菩萨,向付娘亲三个锦囊,已开两个,还余一个!”菩萨道:“自家好些保管!”三郎应了。菩萨说:“我来问你;你辛苦来此见我,是为何事?” 菩萨道:“告上菩萨,为救黄泉生母,特来告求菩萨解救之法!”菩萨问:“三郎可知生母因何而入黄泉?”三郎道:“告菩萨!娘亲为救三郎而入黄泉!”菩萨问:“三郎因何要救生母?”三郎道:“告菩萨!三郎救生母,乃为孝道!” 菩萨道:“要救你生母谈何容易!”三郎道:“请菩萨明示!”菩萨道:“三郎前世孽债颇多,故今生连累生母黄泉受苦!这是因果报应!你要救你生母时: 忠孝须存世,仁义遍十方。三界为典范,方见雪莲香!” 三郎合掌皈依道:“弟子愚蠢,不知四句何意?请菩萨指教!”菩萨道:“世崇四德;乃;忠!孝!仁!义!世人全四德者三分其一,不全四德者三分其二。三郎若要救出生母,须是从世人前立下四德典范!做个榜样!那天山产一仙物;名曰:‘雪莲’上古至今,止开三次。一次乃道祖立道教之时而生,却为我坐下莲台。二次乃西方如来立释教之时而生,却为天宫王母种下瑶池。三次乃你处孔圣人创下仁义礼智榜样,立儒教之时而生,现为如来坐下莲台。三界惟有一朵种在瑶池,三郎生母为救你一灾,盗取瑶池雪莲。今世无存!故生母犯下天规,打下地狱。三郎可于三界笃志立玄,创下四德榜样,到那时天山雪莲自然孕育而开,其生母可出地狱矣!若世不生雪莲,其母永堕地狱牢笼之苦。” 三郎听说,跪倒佛前,叩头道:“弟子当从菩萨之言,愿立仁义之典范,忠孝之榜样,孕育雪莲开,救我生母地狱之苦,还望菩萨点化弟子!”菩萨道:“若论做下四德榜样,其中何等艰难险阻,汝能持否?”三郎道:“千难万难,弟子当笃志立玄,绝无二心!”菩萨闻言欢喜!下座挽起三郎道:“汝尚年幼,未涉足红尘险恶,不知凶险?你与我原有三年师徒之缘,你且入我释门皈依三宝!我便亲身授法,可历红尘也!” 三郎闻言道:“弟子愿从释教,皈依三宝,望师父成全!”菩萨即命惠暗安排,行了入教礼仪。向菩萨三拜,西方三拜,以全佛礼,口称‘师父’。又向惠暗三拜;口称‘师兄’。又拜了岛上众神,赐号;‘修尘’。 自此三郎拜入观音门下,修行习道,皈依三宝,不觉早过半年,已经来年夏天。 这朝;三郎三郎于潮音洞前赏莲,端的一池好莲花! 正是: 不羡寒梅景,唯开六月红。出泥而不染,裁叶似罗裙。 开瓣犹映日,苞容朵朵新。倒影三千水,鱼虾戏绿荫。 三郎看罢多时,就去池边劈下一瓣莲花,放在石崖下边水上。心思量:“师父交我这些道法,端不知灵验也不?”即向莲花呵一口气念动六字真言;“,嘛,呢,叭,咪,恕焙纫簧:“去!”果见那瓣莲花似箭离弦,冲波跃浪渡海前去,须臾不见了踪影!三郎欢喜道:“师父果然朴实!交俺这些,端的效应!只是将这空瓣渡海也算不得理想,不知也载得我不?” 又去那池边劈下一瓣莲花来,依旧放于水上,自家轻轻跃上花瓣,呵一口气!念动真言,喝声:“走!”那花瓣果就载着三郎远去。自家心中大喜,不上一里远近三郎便轹翻花瓣‘扑通’跌了个落汤鸡。 逗得那岸边龙女捧腹大笑!三郎赤淋淋走将上岸,恼道:“好个师妹,见我跌了,也不救我一救,只管笑怎地?”龙女笑道:“不瞒师兄,似你才从师半年,只好将空瓣渡海,若想渡人还须下工夫哩!”三郎道:“师妹从师甚久,定然精通万法!还劳师妹指点指点!”龙女道:“你再去劈瓣儿来!”三郎果又劈瓣放于水中。龙女轻轻跳上,念动咒语,喝一声!那花瓣果然前行,行的自由自在,叫快便快,叫慢便慢!龙女演示多时,跳上岸边。说道:“师兄啊!这习道看是不彀的,须要心神领会,意念合一。你若一心只想莲花载你过海,势必沉也!” 说毕拾起那花瓣撇向空中,自家一跟斗纵上花瓣,在那半空飞来飞去!好似燕子一般轻盈。把个三郎看得暗暗喝彩!道:“元来莲花也会飞呵?” 三郎暗暗下了决心,过了三天,三郎果然踏莲花过海,并不见沉,亦能随心所欲,叫快便快,叫慢便慢!只是那乘瓣飞空急切学会不来,返把自家跌做鼻青脸肿。 又一朝;三郎见那龙女掘些莲藕,洗剥干净,将那好的拿了几节,拼凑个四肢和身子,去那头上依旧来描眉画目,活似个人形。取过葫芦喝一口水,扑的一口喷在莲人身上,念动咒语。喝声:“起”那莲人果然就立将起来,在那地上走将开来,栩栩如生!龙女又喝一声;莲人就地上跃跃自舞,叫人称奇! 三郎见了十分欢喜!当时默不作声,是晚就去请教师父。真个他一宿未睡暗暗维持!到得次日,也去掘些莲藕洗净,也分作几支做个人形,又摘片荷叶当作衣裙,一样来描眉画目;喝口水扑的一口洒了!念动咒语喝声:“起”如此喝有多遍只是不动?如此演示一天,莲人没有反应! 是晚又去请教师父;次日又来演习!今日不同,莲人便站起来了!端不会走?如此一天,莲人都不会走!三郎无奈,再去请教师父,次日再来;莲人便会走了!却又摇摇晃晃,甚不稳当!不上许久,便跌散开来! 三郎是晚又去请教师父,次日演习,莲人会走,并不见倒。却不会似龙女那般会得跳舞。 又一朝;惠暗唤三郎到一堵高墙边,说:“师弟啊!师兄十分健旺,昨日过去,把个葫芦忘在那边,烦师弟替我过去取葫芦过来!”三郎道:“师兄少待,待我去搬座梯子来!”惠暗道:“若取梯子,就不劳烦你了!”三郎道:“这般高墙,不用梯子如何过去拿葫芦?”惠暗笑道:“师弟,佛道高深,能履大海如平地,步日月如无影,呼风唤雨,驾雾腾云,般搬神通!焉能惧这堵墙耶?” 三郎道:“师父向日曾交我穿墙之法!不知可否灵验?”惠暗道:“趁此机缘,何不试试?”三郎听说,即默念咒语,飞也似去穿那墙!只听见‘彭’地一声。三郎只觉头晕目眩,额头撞做老大一个疙瘩!捂住额头向惠暗道:“师兄,师弟愚蠢!过不得墙!还请师兄指点!”惠暗呵呵笑道:“师弟这个阵势,分明是在撞墙!那里是穿墙之术?焉能过去!你记住;超脱本相,全气全神,用方炮制,清静灵通。”惠暗走去墙边,一脚跨将过去,视若无睹!须臾拣将葫芦过来。 三郎笑道:“师兄高人!捡来葫芦拉!”惠暗起手一下,把个葫芦又丢将过去。向三郎道:“师弟,此乃习道之根基,师弟若不能参悟其中玄义!焉能习成大道?今后如何救你生母?你不许请教师父,不准问善财,龙女!何时捡过葫芦,再来见我!”说毕扬长而去。 三郎见惠暗去了,心道:“师兄果然恁地!不许请教师父,不准问师弟师妹!叫我怎么过去捡来葫芦?却为难我了!”即将那修真口诀念个烂熟,便像惠暗一般走过墙边,走到墙边,墙依旧是墙,也过不去?忽见白鹦哥‘扑哧扑哧’在空中乱飞!三郎心下顿悟!说道:“是了是了!鸟可天上飞,鱼能水中游。人行陆上走,万象皆自由!我欲穿墙而过,须是打破玄关,超脱本相!”想着,把脚一跨,早也走将过来。心中大喜!捡起葫芦复走过来,看时;叫声:“苦!”元来不见了葫芦,又走过来,葫芦还在那边,捡起葫芦走过一看;依然不见葫芦?不知高低!只好去请教惠暗。 惠暗说:“师弟今打破玄关,这是好事!葫芦过不来,我告诉你!”惠暗话不一席,三郎豁然开朗!即时领会,走过墙去,捡将葫芦过来。 此乃三郎习道之初,人勤于炼,万事能克! 正是: 阴尽纯阳不离天,身外有身是神仙。谢绝尘世归三岛,得成大法出自然! 毕竟不知三郎何时出师?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一窠鬼祥凤施恩 凤凰山老母收徒 话说三郎自去南海,拜投观音门下,号曰:‘修尘’,日日夜夜习道颂佛!何曾懈怠?我且按下不表! 却说祥凤自三郎走后,与陶武夫妇日日惦念,时时牵挂!不觉早过去一年,祥凤时年一十六岁,越发生得: 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腰如杨柳体态轻,裙钗行中首领。 可与西施并美,嫦娥须让三分。千娇百媚好柔情,多少女儿须逊? 这祥凤美貌自不消说,且又女工针黹,文采诗词,无一不通。陶武梦仙视如掌上明珠,十分呵护!只是这祥凤美名早也远近闻名,早在十五岁上下不知有多少风liu公子,豪门子弟就如蜂簇蚁聚般来提亲。一来陶武梦仙不舍,又则祥凤是个奇女子,眼界放得十分之高。不是潘安美貌,子建文采!那里就瞧得上眼?故此大多相亲之人,也见不得祥凤一面。又是陶武性子如火,何人敢惹? 且说陶武自陶文去世。本来伤感。加之三郎远行心中又多了一份牵挂!就没甚心思经营生意,直交手下好生看管。忽一日;天气暖和,正是三春guang景。陶武甚觉无趣!信步出城去观赏那野外春guang!但见那: 春芳坡前草,杨柳舒叶青。雨润新竹翠,苍松满绕藤。 花香名不识,鸟语任西东。河塘有桑妇,庄园戏村童。 原野农夫见,披蓑把牛耕。 陶武一路踏青行来;看不尽三春美景,赏不完原野风光!直至一青山脚下,见了几个男伢女妹,采摘映山红,正玩着嫁新娘的把戏!陶武看得笑了!说道:“这玩意儿也是俺幼时的勾当,不觉许多年了!叹一声气。见那山脚一弯溪水,弯弯曲曲的流至一几丈方圆的水潭之中。这潭好水!犹如明镜也似! 忽见潭边坐着一个老翁,戴着顶箬笠,正在那厢悠闲垂钓。陶武见了,就至那老翁旁边坐下,也不唱喏,细心观钓。不觉过去三个时辰,日影当中,已经正午时刻。又不见那老翁钓上鱼来?倒是陶武觉着肚中饥渴!见老翁旁边放一白色葫芦,估摸着是酒!也不问他,便揭开葫芦把那壶酒喝了。 不多时那老翁收了钓竿,叹道:“未曾钓上一物,倒先度了这一物来,可怜!可怜!”便携了钓竿,拿了葫芦;口唱一绝云: “三春景正新,何处有缘人?西方将名显,黄泉在三更!” 只见那老翁吟诗远去,忽然撇下钓竿,除去箬笠。现出一身白袍来!把手一招:长空啸一声!飞来一只白鹤,那老翁跨上白鹤,云头远去。 陶武见了大惊!叹道:“元来神仙高人!我怎么不识?问他一个名姓?惭愧!惭愧!”便到背着手,口中念念叨叨,回家去了。 陶武回家之后,便生成一疾!下床不来。只是满口胡言!说是:“文弟你来拉!交为兄想的好苦!且慢些走,等我一等!”陶武这些症状,把个梦仙母女慌得魂都没了!请医调理,俱都无效!他母女二人终日是以泪洗面,守护床边。当时与祥凤商议道:“凤儿!你爹爹看看病情沉重,料难重生?若果然病重而去,一时没了主梁!祥龙又不知何时回归?家中就没个男人,叫我母女望后何以生存也?言罢放声大哭!” 亏得祥凤是个孝女!当时哭谓母亲道:“母亲还须宽心!爹爹吉人自有天佑!无过是偶感风寒,料想早会痊愈。”梦仙哭道:“我儿何必瞒我?你爹爹这些症状,那里是偶感风寒?眼见恁样病凶,就是华佗在世,也难医了?”祥凤道:“既是生死有命,哀伤何益!总是女儿已经长大,少不得赚本养活母亲!” 且说陶武自那日归来,便觉精神恍惚!日日昏沉,看看下不来床。只是心中十分明朗。思量道:“我若去了,家中娇妻幼女,何人勾养?”心里分明又千言万语要交代妻女,苦是开不得口! 忽然一晚,陶武一觉醒来,便觉身子健旺了许多!见房中桌上一盏油灯,燃的十分明亮!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几个馒头,一壶水。自道:“我也不知病了许多时日?不曾吃喝,有些饿了。”移下床来,穿上鞋子。去那桌边把那几个馒头吃了!一壶水也喝了。又思量道:“且去告诉妻女,自家病体痊愈,好交她们宽心!” 及至来到妻女房中,看见梦仙祥凤同床而睡。自家就不忍打搅!只想:“到明日再告知她们不迟!”原回房来;正欲睡时,忽一阵风将那窗格吹开!雪也似的明月洒进房来,如同白昼。陶武倚窗而望;见月亮正圆!料必十五前后?走去床边披上衣裳,去那外头踏月赏玩! 忽见眼前一片竹林,隐隐传来朗佛之声。云: “释门大道要参修,开阐宗源老比丘。门外不知东海近?只言仙境本清幽!” 陶武镀步入来;见得一僧人在此朗诵!细心一看;元来兄弟陶文!陶武当时大喜,上前搂住大哭道:“文弟元来是你!交为兄想得好苦耶!”陶文道:“兄来甚好;弟于此相侯久矣!”陶武道:“文弟何故这般打扮?侯我怎地?”陶文道:“好交兄知道;我见于黄龙禅师门下修行,法号‘望尘’。今奉师命前来度兄去也。兄且随我来!” 陶武道:“慢些!我若与弟弟去了,须是撇下梦仙祥凤二人,叫我难以割舍?”陶文道:“兄何太痴也?但凡世人,生者血肉之躯,死者一副皮囊,到底成空!那嫂嫂元非凡人,你恋她怎地?若说祥凤;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必牵挂!兄若这般迟误,地狱鬼差片刻就至。若勾兄去地狱时,空负我师度化之情了?”陶武惊道:“弟说甚来?地狱鬼差勾我怎地?” 陶文道:“兄其实不知,你我元来祝融钦点下凡。不该多寿。不瞒兄说;兄早日于溪边逢一钓叟,乃是注死北斗!但凡世人,先注死而后注生。北斗已注兄今日阳寿该终。若不随我前去,该去四百年后张家投生为人。不满十岁,便遭水溺身亡。只因年幼身死,不入化生之道!该变六畜祭人哩” 陶武听说十分惊骇!果就听得铃铛响亮!那黑白鬼差手持批文飘然而来。见了陶文,就欲勾魂。陶文一把扯住批文道:“二位且慢!”鬼差看时;见是黄龙门人,问道:“大师是何话说?”陶文道:“此乃贫僧兄长,吾师度化之人;不能随二位前去!”鬼差道:“若是如此,张家后裔空缺,何人填补?”陶文道:“此去桃源周家,其儿媳命该今日生产而亡;腹中原有双生子,亦难往生。就烦差大哥前去引此双生子魂魄,去那张家填补空缺。” 鬼差听说,即时翻看批文;果见桃源周家儿媳高氏;今阳寿该终;腹中原有二子,胎死腹中。元来那周家并无善缘故此无后。鬼差查勘已毕告辞陶文,望桃源去了。 陶武见了鬼差,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则声。几个言谈全不在耳下。及至鬼差前去,东方已见红霞。即随陶文前去拜投黄龙门下,号曰;‘弃尘’。 彼时文武二将各弃血肉皮囊,皈依三宝,参修大道。后来毕竟各成正果,位列西方。此事后话不题。 正是: 一局人生料不真,香销茶尽尚a巡。欲知目下兴衰兆,须问冷眼旁观人。 且说梦仙因夫君病重,连日操劳过度。这晚不觉睡得昏沉。忽听见门外有声曰:“陶安邦!陶安邦!速速随吾等去也!”梦仙惊醒,不叫祥凤,自家打开房门,不见有人?元来空谷传音,荡悠悠地传入声来。急去开陶武房门,早不见了丈夫?慌忙调头来追。扑的一交,猛然醒来! 梦仙做了这个梦,惊得满头大汗!看看窗外,已经天亮!急唤醒祥凤去看陶武时;见陶武还躺在床上,桌上又不见了几个馒头。心中欢喜!走近床边呼唤;不见答应?把手去探时,唬了一惊!冷冰冰的,已然身死!母女二人抱头痛哭。悲哀多时;亏得陶武生前门人甚多,他人缘又好!一时听闻陶武凶讯,都来帮忙料理后事。将其安葬麓山之下,与陶文合葬。 母女二人各自披麻戴孝,已服丧满! 且说梦仙自丈夫去世,终日神思不安,同年八月;母女二人郊外散心。忽然天降祥云!彩霞飘飘。降下几位仙子彩女!上前一把扯住梦仙道:“你好自在啊?王母娘娘即时来访,速速归了本位,随我等接驾去来。”梦仙不知所以?早被几位仙子扯住梦仙,白日飞升而去! 彩云之顶!只见一位仙子浮云而卧!众仙子将梦仙猛的一推,付将那仙子之身。那睡仙子:“哎呀!”一声不觉醒来。不及情叙,急随几位仙子接驾去了。 元来那梦仙乃;‘彩云仙子’。只因凡心不泯,怀有思凡之心。 源出祝融面圣;随从文武二将共赴灵霄宝殿。仙子见其武将十分魁伟!心生爱慕。后来马翠娥衡山求子;祝融贬文武二将下凡为人。仙子得知信息;就于云端呼唤武将名讳三十六遍。继而浮云沉睡!仙魂即时出窍,投生李氏腹中;是为;梦仙。遂与陶武配合夫妻,完了三十六年尘缘! 陶武命终三十六岁,向西皈依三宝。继而彩云仙子云端梦醒!回归仙位。此乃因果造化也! 有诗曰: 红颜未老两渺茫,飞花逐月彩云端。风雨飘摇人生路,犹卧春xiao梦一场! 陶武已归释教,梦仙回归仙位。止有祥凤一人寂寞孤苦!这到也罢!只是祥凤绝色;不知惹来多少好色之徒?陶武在日,都还惧忌三分。如今陶武已去,大众分明奉了一道赦书!无不欢喜。今日张三,明日李四,好似官府垮了牢门一般蜂拥而来。也有那不知趣的,未见祥凤之面,自家先挑槽吃醋打将起来。虽是如此,毕竟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只要祥凤不允,那个又敢目无王法,公然行凶?只好臭嘴臭脸的挑唆取乐!到那无趣之时,便都佯佯的走开了。 单表这内中有个无赖,姓胡;在家排行老二,人称;‘胡二哥’他生得十分不堪,出不得人前。又则胸无点墨!只字不识?可把孔夫子认作关公。秦始皇叫做李世民!平日里专做些闲事,那些不雅勾当件件为之。早前讨扰祥凤,吃了陶武几个耳刮子,再也不敢来。如今得知她独身一人,怎就不喜?这日午后下些细雨,至晚没有月光!胡二甚喜;早早躲于陶家偏处,只待时机就要行事! 且说祥凤连日受众薅恼,十分无助,哭将一回,便沉沉睡去。将近二更时分;就听得窗外叫道:“好妹妹!好妹妹!快开门则是,哥哥和你耍子来!祥凤听见忽然惊醒!却也认得胡二声音;叫声;‘苦’。不知高低,去床边摸着剪刀,也不掌灯!轻轻走近窗边。听得窗外又道:“好妹妹,快将门开,交你知了哥哥妙处,舍不得我哩!”他又笑了几声! 祥凤暗道:“好个无耻狂徒!”轻轻推开窗格。胡二见开了窗;自以为方便?托地跳将进来。黑暗里满屋子叫唤乱摸!祥凤黑暗里将剪刀就刺;不期脚下一滑,往前扑了一交,一把剪刀实实的戳中胡二屁股!胡二:“啊呀”一声,跳将起来,双手捂住剪刀,跳出窗外飞也似的去了。 祥凤剪刀刺中胡二,心中又惊又怕!生怕又有何不轨之徒,跳进窗来,怎生区处?长此下去,不得安生。暗暗地叫声苦!心又思量:“留下此处终非久计。不若还去南海寻将哥去。”祥凤索性撇下这处家宅,黑夜里奔将出来。只听得楼台更响;正三更矣! 话说祥凤黑暗里走将出城,地下又滑,肚里又怕!一路跌跌撞撞上去樟树岭来。好座高岭! 正是: 影落苍冥北,云开斗柄南,下彻九幽地,上通碧落间。 祥凤不知高低,黑暗中早到岭上;正恁地惊时;忽见林子里旺旺的一堆火,意思要去向火!走近火来,兀自向火时,就林子里一阵风来; 非于虎啸,不似龙吟!明不能开花谢柳,暗藏着山妖水怪。吹开地狱门前土,惹却酆都出下尘。 风过去;只见眼前似织网般排开许多条路。祥凤心惊胆颤!忽听背后沙沙树响!急去一株樟树背后躲将起来。只听得;‘霍!霍!霍!’地三声。从那林子里跳将出一个人来!什么形象? 真个是: 满面血淋淋,双眼插顶门。脊背披长发,脱皮露骨筋。 祥凤见此;没了三魂,少了七魄!骨筋酥软,又不敢叫!恁地时;‘哈哈哈!’又是三声;从另一边又跳出一个来! 但见: 舌伸口下三尺,目凸眶外两分。焦头烂额没人形,腹内肠肚抽尽。 堕落千年恶怪,沉沦永世孤魂。荒郊野洞出三更,双双对对催命。 又听见;‘喝喝喝!’三声。跳出那一个来。 但见: 断臂两边开,头腔肚里埋。身轻难仿骨,幽冥魍魉胎。 跟着又跳出一个来: 血肉不见形,骷髅是化身。阴风着底过,脑腔黑气喷。 跟着又跳出一个来: 双目凶光直露,牙尖排在两端。把手横伸似缨枪,一望饿鬼形象。 身披青黄五色,行妖暗里昭彰。纵横黑夜任他狂。三界何人能管? 跟着又跳出一个来: 飒飒一身红,漫漫显来踪。尽显猖亡相,惊杀阎罗君。 跟着又跳出一个来: 皮开肉绽红,眉目不见踪。同是幽冥客,惟闻悲切声。 跟着又跳出一个来: 蓬发似炭红,拔舌不见踪。张开血盆口,牙齿锯排锋。 一时间八鬼会齐。这正是: 枉死城中客,酆都会上人。深山丛丛隐,集会在三更。 祥凤躲在大树背后。几时见过这些物事?魂飞魄散,腿肚子不听使唤,索落落的颤抖!只恨自家不该来此受惊受怕!只见那八鬼围着那堆火,左三圈,右三圈。为头一个跳转身来;‘嘻嘻嘻!仰天尖叫三声,便;突突突;跳将开去。其余恶鬼一字排开,跟着跳将开去。 祥凤见众鬼去拉,心中欢喜!去那火堆向火压惊。看那织网般的道路,仍然许多,抬头观看;云开西北,雾散东南。现出一轮明月来!祥凤不敢久停,就从中间寻条出路,不上一里,见了一处破败屋舍,从窗格子里兀自透出光来。心思:“一夜惊魂,甚喜得了个栖人所在,好歹进去讨盅茶吃,压压惊!”不管好歹,近前来敲门,不等她敲,门就开了。祥凤走将入来,看时;花容失色,唬出一身冷汗!果见那八只恶鬼,正在屋中,围着火堆坐地!祥凤见了;声不敢则,气不敢喘!意思想走,脚下好似有千万斤重,莫想移动分毫? 只见八鬼跳将起来,一会把祥凤围了。祥凤惊呆了,只见八鬼嘻嘻笑了几声!意思说:“这女娃生得可爱!”又伸手去祥凤脸上摸了几下。意思:“我等不会吃人,要做朋友!”祥凤那里晓得?心知他们没有恶意!正思量间:只听见林子里断棒声响!丁丁当当又是几声铃声摇拽! 就从空谷传入声来;听见一人喝道:“剑横秋水,铃惊三界。本道来也!”丁丁当当,又是几声铃声传来;喝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八鬼千年不伏,祸患人间,速速出来受死!”突突突,八鬼双双跳将起来,直冲门外,好似;一风摇撼千竿竹,百万军中夜半潮! 祥凤恁般胆大,随出门外看是何人来此?门外看时;八鬼早围将一个道士。那道士只身一人,黄抹额,锦带缠腰。左手持剑,右手持铃。腰别一个葫芦。好个道士!道士挂了铃铛,喝声:“宝月满丹田,霞光照灵慧。”一剑去那恶鬼顶门至胯下劈做两半!那鬼即劈即合。道士又喝道:“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八鬼闻言,呵叱一声!就抢道士。道士双手一拍,把剑插入地下。去那太虚顶上,把头一抬。喝声:“起眼关青天,祖师在眼前。”口里一呵,脚下一跺。青气现处,从空中飘下八道黄符来。八鬼不及近身,早被符贴顶门。叫声:“疾”只见八鬼足不能行,禁将起来。道士拔剑,一似流星赶月,又似鹞子翻身,将那八鬼有头斫头,无头卸肩。犹如切冬瓜般砍将下来。就地上一滚,都不见了,从腔帮子里复又长将出来 道士挥剑再斫,不期用力过猛,把柄剑直甩将开去,插于祥凤面前。八鬼来赶道士,道士急呼:“快扔剑来!”祥凤把脚一踢,直飞至道士手中。道士看时;叫声:“苦”原是一根树枝!此乃祥凤动了恻隐之心。 道士去那腰中取下葫芦,喝道: “祖师授我秘诀功,毒流鬼怪莫横行。清虚有道清虚果,管教恶怪入幽冥。” 念毕,把盖儿一揭,抢将出一条金龙来。那八鬼各自逃窜,金龙吼了一声!好似虎啖羔羊,早将八鬼一口兜入腹中,钻进葫芦之中。道士盖上盖儿;走近祥凤面前,拔剑就走。正是: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好道士。 祥凤见道士去了,生怕又钻出一些厉鬼来?急忙来赶道士。绊了个石头,扑的一交,猛然醒来!看时,已经天亮。只见自家盖上一条薄毯!躺在墓园子里。 此处地名‘樟树岭‘十字坡’久有鬼打墙惑人。元来祥凤深夜至此,迷了路径,心中害怕!就于地上昏睡了下来,梦见道士捉鬼一幕。起身看时,上上下下坟墓八座,俱都年代久远。去那碑上看时;分别是;赵钱孙李,周吴郑王。祥凤叹了一口气!叫声:“惭愧!”正要走时,只见天空飘下一叶冥币来,祥凤拾将看时;上写: 樟树岭头,恶鬼交朋。凤凰山上,老母为师。 祥凤看毕,早也知得其中意义!就不去南海,直向凤凰山而来。自此以后樟树岭再无鬼打墙惑人。 祥凤下来樟树岭行了几日,离凤凰山尚远。这日过一深林,被冷风一吹,跳出一只吊睛斑白额猛虎来。祥凤唬得:“啊呀!”一声望后便倒。忽‘嗖’的一支箭射来,射中猛虎一目。那虎负痛,咆哮几声;望深林去了。 祥凤起身看时;却是一位少年,手挽其弓,年约十八九岁。八尺长短身材。面若美玉,生得风liu倜傥。祥凤见了,心下赞叹:“好个少年!”轻轻走近少年面前,深深道个万福说:“小女子多谢公子搭救之恩!敢问公子高姓大明?日后定当回报?”那少年道:“吾非别个,乃骊山老母大徒弟‘张莲生’是也!敢问姑娘;可是长沙陶祥凤否?”祥凤惊道:“小女子正是陶祥凤,未知张公子何以得知?”莲生道:“不瞒姑娘,家师昨夜做一梦,梦受南海观音老母之托,说姑娘父母各归本位,只留姑娘一人孤苦无依。观音菩萨交家师纳姑娘入骊山门下修行,得解姑娘困境。家兄陶三郎见在南海观音门下修行,两年后交你兄妹重逢!” 祥凤知了三郎信息,心下大喜!说道:“不知姥姆见在何处?烦张师兄代为引见!”莲生道:“家师见在凤凰山,凤凰圣母府上做客;离此有三百里之遥!须行程三日方可到达。”祥凤道:“烦张师兄代为引路,交小妹前去拜师!”莲生果前面引路,凭他什么虎豹狼虫,莫敢近前。两个出了深林,来到城市,人烟辐转,车马辚辚。祥凤停下脚来。莲生问:“师妹何故不走?” 祥凤道:“不瞒师兄,我昨日至今,肚里未曾吃饭,又走的脚疼!走不得了。”莲生笑道:“只怪师兄疏忽了!”两个进来酒店,就窗坐下,叫了两碗面。两个吃了!祥凤说道:“告师兄,师妹昨日出来匆忙,不曾带的钱,烦师兄垫付!”莲生笑道:“我自随师父修行,身心清静,不需钱使,身上无钱!” 祥凤惊道:“若是这般吃白食,也出不得门,该吃官司哩!”莲生笑道:“须不知吕纯阳三醉岳阳楼,不使分文而吃得酒来!”祥凤道:“吕祖可画鹤自舞,师兄有何法?”莲生举目四望,见其壁上挂一幅‘洞庭山水画’。起身道:“师妹看师兄本事!”去那掌柜问道:“此画是何人所做?”掌柜道:“此乃正德爷爷年间,唐先生真作也!”莲生笑道:“这画便画得好了,只是少些意境!”掌柜问:“是何意境?”莲生笑道:“将笔墨来!” 真个掌柜拿来笔墨,莲生将笔添墨,去那岳阳楼顶,画下白鹤一只,白云几朵。形态也栩栩如生,待要点睛,却搁了笔。掌柜问道:“这鹤便也画的好了!又不点睛怎地?”莲生笑道:“点睛时它就飞拉!又没了意境!”掌柜打了几个呵呵道:“你这后生,话也忒过了!这画鹤能飞时,我便不收你面钱!” 莲生闻言;暗念咒语,将笔去那白鹤头上一点,响亮一声!那鹤果然破纸而出,看看长大,展翅窗外去了。看那画时,白鹤与白云都不见了。掌柜惊了!大众都拍手称赞。莲生叫上祥莲生凤出了酒楼。祥凤赞道:“师兄好本事!”莲生笑道:“无过掩人耳目之法也!焉能坏了名家真作?” 两个行径半日,忽临阔水,十分狂澜! 正是: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惟闻千波吼,遥观万丈洪。 来往无船渡,相看没钓逢。红日难辨色,远映海角云。 祥凤见了心惊道:“师兄,似此一望无际,波如山拥,浪似雷鸣!却如何过得去也?”莲生笑道:“师妹!吾师当年得道之时,曾于此处相遇纯阳祖师,与其打赌,言拔头上金钗,可渡此三千弱水。吕祖不信,言金钗乃五行金物,与水不容,遇水即沉焉能载人过渡?吾师遂拔头上金钗,抛落河中,从河中涌出白玉莲台一座,渡吾师过了河,吕祖叹服! 遂从祥凤头上拔下金钗道:“今借师妹金钗一用,过渡即还。”莲生将金钗抛落河中,果见涌出白玉莲台一座,五光十色!祥凤拍手称绝!莲生道:“请师妹上去,渡此弱水!”祥凤道:“师兄将何物渡之?”莲生道:“我乃骊山无极天尊姥姆之徒,焉能惧渡此三千弱水?”抬头处早见飞来那画中白鹤! 莲生跨上白鹤,祥凤遂登莲台。霎时过了八百流沙界。莲生奉还金钗,两个继续前行,忽路旁一个唿哨!闯将处四个人来。各执棍棒,两高两矮,大喝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才。”唬得祥凤战兢兢道:“师兄呵!若知晓去见师父这般多凶险,早也不去了?” 莲生道:“师妹莫慌!有师兄在,怕怎地?”向那四贼拱手道:“列位大哥是何名色?且报上来,若有甚冲撞之处,多多包涵!”一个道:“我叫嘻嘻!”一个道:“我叫哈哈!”一个道:“我叫吆吆!”一个道:“我叫喝喝!我等乃鸡公山,行善的山主,好心的大王!没甚冲撞不冲撞!若有钱时;王八不说你走得慢!凭你走路!就无钱时,兔子不怕你跑得快!交你走不脱!” 莲生笑道:“我等乃是修行之人,一路来此都是化缘度日,却又有甚钱交把你等?”四个道:“这厮晦气!管你和尚道士!但从此过,针上也须刮下铁!鸟过还得舍根毛!说甚无钱之话?”莲生道:“其实无钱!”四个见了祥凤,笑道:“果无钱时,将你那身后黄花闺女交于我等去做个压寨夫人!”慌得那祥凤躲于莲生背后叫道:“师兄救我!” 莲生笑道:“列位莫恼!在下便有个道理,交钱与你等!”四个笑道:“这厮忒不老实!不是我等这般说时,只将那无钱之话唬弄我们!”莲生即取下腰间葫芦,揭盖撮出一粒种子来。又取下一把短刀,去那地下,刨松了土,将种子种下,把手来抚平。呵一口气!就那土里长出苗来。向四贼道:“列位各念名讳,绕其三圈,此树即长!” 四个皆以为奇,真个手拉手围将起来。吆吆喝喝!嘻嘻哈哈!叫了三遍,那苗儿看看长大!高有八尺!莲生指其树道:“此乃摇钱树,列位只管来摇!”四个听说大喜!一把抢将上来,吆的吆,喝的喝,嘻的嘻,哈的哈。尽力去摇那树,果见那树上‘乒乒乓乓’落下许多金叶子来。四贼越发大喜,使劲来摇,一会把那摇钱树摇个精光。 那树光秃秃的,一树金叶堆做一地。金光闪闪!四贼各解将衣襟来兜金叶。莲生见此无奈一笑!牵祥凤而去。那四贼兜光金叶,又赶将入来。喝道:“慢些走!”莲生道:“钱便有了,还待怎生?”四贼道:“我等无才,不会挣钱,他朝使将完了,却如之何?”莲生喝道:“大胆泼贼!自古即今,只管做媒,那管生子?怎保的你一生一世?” 四贼道:“没甚包管不包管!若要走时,留下种子,我等图个长远之计。”莲生无奈;取过葫芦,兜底倾出三粒种子,道:“只好三粒,你们四个怎生均分?”那贼一把夺过道:“你管我们许多?”只见那三贼抢将上来,都要种子,四个就闹将起来!一时争得头破血流。莲生长叹一声!与祥凤远去。 那四贼各自争夺,把三粒种子都吊将下来。就地上长出三棵树来!那些金叶都是一包石头。,那棵秃树,依旧枝繁叶茂!四贼大惊!各自舍命来将树摇,只是莫再想摇下一个铜板?四个待要追莲生时,早已远去。只好各自叹气而去。 祥凤随莲生一路行来,早见一座高山。但见: 轻风叠林远,光摇道脉长,雾染青峰秀,堆烟上高岗。 凌云真寂寞,清静白云乡。奇花丛丛密,异卉淡淡香。 玄猿时献果,白鹤有行藏。鸿蒙初判地,巍峨似凤凰。 祥凤叹道:“好座凤凰山!”早有童子山下引路,直至山顶凤凰殿。见凤凰生母,与骊山姥姆闲聊!莲生祥凤直至座前双双拜倒,姥姆径下宝座,扶起祥凤。祥凤抬头看那姥姆时: 八洞古仙女,先天姥姆尊。簪斜两股赤,环佩响玲珑。 云鬓半苍根根爽,耳环双坠宝珠齐。脂粉不施犹自美,风liu幽雅似少年。 祥凤见此慌忙拜道:“弟子陶祥凤,见过骊山无极天尊姥姆!”姥姆见祥凤;冰雪仪容俏,绝代好佳人。心中大喜!叫声:“凤儿且起来!”祥凤就于凤凰山拜骊山姥姆为师,又拜了凤凰生圣母。行了入门仪式,拜了莲生师兄,是夜宿于凤凰山,一夜无词! 次日。师徒三人拜别凤凰圣母,一路祥云望骊山而来。 毕竟祥龙祥凤何时兄妹重逢?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倩女跨昴秩界 灵山三郎见佛容 7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亭亭蟾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现。 小则分毫莫识,大则布满三千。高低不约信方圆,说甚短长深浅? 这篇词牌名:《西江月》。 不说祥凤骊山修行,单表三郎自于南海修炼,持佛静心,精研大法!不觉时光飞快,早又过去两年。一日,菩萨传三郎问曰:“三郎来此多少时光拉?”三郎答曰:“回师父!弟子来此已经两年了!”菩萨点头问道:“两年习道如何?”三郎答曰:“不敢隐瞒师父,弟子资质愚钝,两年所学甚少!亦不精通,比不得善财龙女。”菩萨道:“你两年所学是何妙法?”三郎答曰:“且告师来!弟子两年所学乃是;劈莲渡海!踏瓣飞空!折藕化人形!指树化人形!并穿墙之术,腾云之法!” 菩萨道:“一晃两年过去,三郎所学粗浅,师父是时候舍个慈悲,传些大法与你。向后救母路上,倘或遇见神通广大之妖魔,也不会吃亏!”遂唤三郎来至海边,惠暗并善财龙女左右伏侍。菩萨道:“三郎欲学大法,为师有三十六般天罡数,七十二般地煞数,三郎愿学那般?”三郎合掌道:“师父慈悲,弟子资质平庸,难成大法!请师父将就舍弟子三十六般天罡数罢!” 菩萨会意,尔时以广大慈悲;无边法力;亿万化身;以心会意,以意会身,恍惚之间将那三十六般天罡数一一施展开来。看得善财龙女直称:“造化!”三郎喜不自禁,纳首拜道:“弟子学成大法,永世不忘师恩!”菩萨教惠暗扶起,乃道:“你且近前来!为师传你大法!”三郎欣然向前。 菩萨将心法口诀一一相授已毕,三郎心神领会,暗颂口诀,自习自炼;不觉将三十六般天罡数尽皆学成。自此三郎隔三差五就去请教师父,学习精深大法!这菩萨也不保守,将那修真要诀,驾雾,布雨,兴云,之术倾囊相授。此时三郎已经超凡入圣,大法得成。 一日三郎于海边洗浆,忽见海中波翻水沸!三郎大喝道:“是何妖孽,藏头缩尾?速速现身来见!”说不了,海中响亮一声!钻将出一个龙头来!十分凶恶。三郎喝道:“大胆业龙!我与你为邻,又不招惹你,怎么如此捣弄玄虚,吓杀我也?”那龙闻言,就海中张大口,喷将水来,直冲三郎。三郎笑道:“好儿孙!近来学成大法!不曾施展,且将你来试试手段!好知深浅。” 遂捻着口诀,半空中一个翻身,变做一只大鹏鸟,抖开金翅来啄龙睛。只见那龙海中返转身来,摆尾扑的一下,将大鹏鸟煽翻在地。把三郎跌了个倒栽葱!青龙依旧把个头窜出水面,望着他哩!三郎现出原身骂道:“好畜生!还与我较起真来了?绝不饶你。”就地上一滚,唿喇一声响亮!也变做一条金龙来。 金龙摇头摆尾直上半空之中,把口一张;吼一声!喷出熊熊烈火来!那青龙把口一张;把烈火吞入肚中,唿喇一声复喷出火来烧金龙。三郎法力低微,被火一烧,立时烧出原形来,扑的一交,跌下云端。十分恼了三郎!纵身一跳,跨将青龙头上,抡起双拳,一顿乱打。那青龙咆哮一声,腾去半空一个回旋,将头一耸;三郎立将不住,又跌下云端。 青龙一头栽向海中不见踪影。三郎跌了这交,浑身疼痛!十分好气,一瘸一拐,口中乱骂走将回来。不意撞着菩萨!菩萨问声:“三郎何故这等狼狈?”三郎道:“告师父!自家崖边洗衣服,不小心跌的!”菩萨骂道:“三郎何必瞒我?那青龙海中洗澡,碍你甚事?你去招惹它?自家学艺未精弄将不过,还在这里埋怨何人?莫说你未成大道,即便本事通天,亦不该这般与人争强胡为!你今知错否?” 三郎忙跪下叩头道:“师父弟子知错,向后再也不敢这等胡来,与人争强好胜。”菩萨喝出三郎,三郎走将出来,受了青龙的气,又捱了师父骂,心中有些不平,就去那海边散心。忽见那海中金光闪闪!心思量:“不知那厢闪光,是什么宝贝?定然是那龙宫珍宝,今日受了那青龙的气,思量没消处!正好去龙宫盗几件宝贝来消消气!” 说着扑通一声,跳下大海,捻着避水咒就去那金光闪处。霎时就至南海龙宫,三郎道:“果是此处闪光!”即化做鱼儿,游将进来。一时未明路径,四处乱走,也没人管他!直至后厢,见了一处珍宝馆。三郎游将进来,见崖边伏着一条青龙,仔细一看正是与三郎早晨争斗的青龙,三郎心中恼恨!又不敢妄来!看见那珍宝甚多,心道:“久闻龙宫享乐珠宫贝阕,今见果然!” 三郎轻轻走过青龙,深入后厢,忽然‘砰’的一声!撞上若大一根柱子。撞做老大一个疙瘩,三郎捂着头骂道:“这龙王却也古怪?将根柱儿设在当中!却不要撞破许多个头?”忍着痛,抬头看时;只见那柱子两丈来长!斗来粗细,顶端金光万道!三郎惊道:“元来那放光之物是此宝也!”将手来敲,铮铮肃响! 三郎转了一遭!只见背面顶端刻就一行金字,乃是:‘如意降魔杵’重一万二千斤。三郎见了大喜道:“若得此宝,今后遇了敌人,禁得几杵?”即用双手尽力挝过铁杆,舍命摇撼!却似蜻蜓撼石柱,莫想动摇半分?三郎心中焦躁道:“此物拿又拿不动,扛也扛不起?若再延误时刻,惊动龙王,拿不成宝贝不说,倒去师父跟前告上一状?说我手脚不干净,那时,就有辱师父名声,反为不美了!” 心又道:“我且去叫上师弟师妹,来此搭个帮儿,务要拿了它去!”急转身走时,忽听见响一声,看时,那柱子便短小了些,三郎道:“似此也还忒大!拿将不动。”话毕,那柱子真个又短小了些!三郎又摇头道:“似这般还是忒大,拿将不动!再细小些方好”话毕,那柱子真个又短小了些!只好五尺来长,手腕粗细。 三郎见了大喜!将它拔将在手看时;果是一金乌宝杵!一端尖细,一端把手乃是一截金箍。紧挨着金箍处,刻着那行金字。三郎得了宝贝,喜孜孜提将在手,走将出来。见那青龙原伏不动。心道:“日间吃了你这畜生捉弄,今番得了宝贝还惧你怎地?”待要打时,心道:“不好!打死他容易!却不惊动了龙王,如何脱身?且饶你罢!” 当时拿了杵轻轻走出龙宫。更不见何人阻挡?跳上岸来,将那条杵手中舞将起来。心中着实欢喜!忽见龙女走将过来,笑道:“好你个贼三郎!盗劫人家物件,还在这里招摇卖弄!”三郎停杵问道:“师妹可识得此物来历?”龙女道:“我怎么不识?”三郎道:“你既识得,还告将我来!” 龙女道:“好交你知道,在那乾坤开辟之时,有一个盘古王,凿了那昆仑山几片棱层石。架了一架红炉,砍下广寒宫一棵婆裟树,烧了许多黑炭。取了须弥山几万斤生铁,用太阳宫三味真火叫了那炼石补天的女娲娘子,炼了七七四十九个日头。却命着雨师洒水,风伯煽火,太乙护炉,祝融看火。方才炼就一根如意棒,重一万三千斤。一根如意杵,重一万二千斤。此二物最具灵性。不是真主,莫想动它半分。 只好拿来在大禹治水之时,做了定江海深浅的定子,之后久藏龙宫,千百年来无人能识,直至秦汉之际,天产一石侯,名;孙行者,此石猴有通天的法力,无极的神通。便被孙行者讨去那条如意棒,保唐僧西天路上。惟留此如意杵儿,东晋许真君收孽蛟,南海龙王三太子曾拿此杵儿替孽蛟出头。是师父解罗带做圈套,收了铁杵儿,还归龙王,直至如今哩!” 三郎听说喜道:“如此说来,我还是此物之主哩?”龙女道:“是便是了!只是还得多谢师父。”三郎道:“怎地说?”龙女道:“还是师父够体面,早向龙王讨得此物,若非这般,师兄怎得轻易龙宫盗宝?”三郎闻言,恍然大悟,即同龙女去拜谢师父。 三郎自得了降魔杵,以心会意,以意会身,加之师父指点,将那条杵儿舞的即溜!要大便长万大,要小则小如花针。要长便三四丈长,要短则一两寸短。真个随心所意,任其为之。 其时有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来访南海,随同雌雄两只雏雀。只见祥光冉冉,一同降下云来。观音菩萨与南海诸天众神,同出紫竹林来迎接。三郎抬头看那佛母时,但见: 艳环贯顶之头,遍放光彩之身。忏悔灵山佛母形,飘然长生永圣。 八叶莲花垂相,相随孔雀开屏。南无慈悲大明尊,西方浮屠清静。 三郎见了暗里赞叹:“好个佛母大明尊!”菩萨与佛母见礼毕,相邀入内,把那两只孔雀停下崖边。不意那只雄孔雀初来南海,见此浮屠清静之地。便摆尾开出屏来。时有三郎见了以为奇异!便驻足观看。观看多时,只见龙女走来问道:“师兄不去参拜佛母,却在此何为?” 三郎指那孔雀道:“师妹你看;那孔雀开屏了耶!”龙女看时;果见那雄雀开屏。三郎问龙女道:“师妹可识得这孔雀来历?”龙女道:“怎么不知?若论这两只孔雀只算得后辈!”三郎道:“请师妹指点!”龙女道:“自古即今,龙生九种,凤孕九形。自那混沌初分之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长。飞禽以凤凰为尊。 那凤凰得交合之气,孕生九形。乃是;金凤,彩凤,火凤,雪凰,蓝凰,孔雀,大鹏,大风,雪鸟。这孔雀出生之时最恶!能吃人,四五十里路把人一口吸之。当年佛祖如来在雪山之顶修成丈六金身;早也被孔雀吸下肚去。佛祖欲从孔雀便门而出,又恐污了金身,便划开孔雀脊背,跨上灵山。佛祖欲伤孔雀性命,当被众佛劝解;‘伤孔雀犹如伤佛母。’ 故此留孔雀于灵山会上,封孔雀做个;‘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此两只孔雀乃佛母所生,故此只算得后辈!”三郎听说道:“似师妹说来,此两只雏雀可于佛祖平辈,如何还是后辈?”他两个议论间,那孔雀元来生得凶恶!又听见有人在此谈论自家辈分。雌雀‘唆’将一口早把龙女吞下肚去。 三郎见了大惊!掣出铁杵,大喝一声:“畜生怎敢无礼?还吾师妹来!”抢将过去,着那雌雀头只一下;将那雌孔雀打死在地。雄孔雀见三郎凶恶!‘嗖’的一声展翅逃命去了。三郎剖开孔雀救出龙女,早惊动菩萨佛母二人。见雌孔雀已然打死在地,情知来由!谓三郎道:“冤家!冤家!三郎不该将她打死?”即与菩萨做辞,望灵山回归。 菩萨唤过三郎,三郎双膝跪下,菩萨道:“孔雀吞噬龙女,理应请教为师来!如何这般冒失将他打死?早是佛母未曾忏悔之时,焉能容你如此行凶?便是佛祖也保不得你!”三郎道:“弟子一时救人心切,冒失打死孔雀,请师父恕罪!”菩萨道:“为师不怪你,只是那佛母两只雏雀未得正果!本性凶恶。三郎打死雌雀,拆破双凤。已然欠下一条恶债!久后必然寻仇!三郎自家小心则是!” 三郎当时谢了师父,心中不安,是晚;春风惬意,细雨绵绵!三郎睡于床上,心中想着打死孔雀之事,实难入眠!忽见窗外有影钻动,转眼不见。三郎起身推窗看时,端又不见?只认作自家眼花,忽见白鹦哥窗户进来‘唧唧喳喳’叫了几遍,又从窗户飞将去了。三郎不知何意?关了窗户,自来休息! 正要休息就听见‘咚咚’敲门声。只道是龙女来访?开门来看;唬做一跌!只见倩倩立于门外。三郎爬将起来问道:“你这丫头,如何寻来此处?教师父得知不是当耍的?快走快走!只莫连累了我。”倩倩笑道:“你这三郎诚然无礼!亏我千难万难寻来此处,你全不为礼,怎么就要哄我出门?“说毕自家进来坐下来。 三郎道:“非我赶你!只是这里是什么去处?还容得你这化外俗人?快走,快走,这里绝不容你!”三郎拉拉扯扯,把个倩女扯跌在地上。她爬将起来恼道:“好你个陶三郎!一别两年,些儿礼面之话不曾问来,返倒这般不仁不义!跌我这交?须不是自家学了本事,便忘了故人知己?还亏我两年记挂寻来这里。便是死人,也还知晓庇佑后人,亏你还是个血性男儿?你也休来赶我,我偏不走,你又怎么?” 三郎恼道:“你这丫头实在顽皮!此乃佛门净土,不比那红尘大千!任你放泼胡为,没收没管。你也莫一口一个三郎叫的顺口!我现是出家之人,这俗家名讳不是你胡乱叫的?”倩倩呵呵笑道:“我不叫你三郎,叫你什么?”三郎不耐烦道:“喜欢称声‘师父’若不然叫‘大师’也罢!” 倩倩哈哈大笑道:“好不知羞!似你这些修为,算什么‘大师’?这‘阿弥陀佛’这个‘佛’字,你可写得全?敢称大师?果然好笑!”三郎恼道:“休要在此胡缠!你偷来此处已经犯了戒律,若叫师父知晓你我在此私会,这落伽仙境,难得有我一席之地?丫头莫害了我也!”倩倩呵呵笑道:“你那师父也不见得十分知事?我来此处并非一两日工夫,都不见他知觉,还怕个鸟?” 三郎惊道:“如此说来,你来此处已经甚久?”倩倩笑道:“那是!三郎如何研习大法,打不过青龙,去海中做贼,和你那师妹闲聊,打杀孔雀,件件般般,明朗的很哩!”三郎道:“把你个死丫头!师父法眼无边,怎么不知晓?只是师父慈悲,不撩拨你罢了!你若执意不省,落入师父手上,全不得体面。到那时,切莫言与我是个相识,返遗祸与我。 倩倩听说起身道:“陶三郎,你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我还不省,须是个白痴!你好好在此做你的和尚,修你的行。日后相遇也莫怨我不与你打招呼,妆不认识。”走近门时;三郎忽然叫住;倩倩道:“我执意要走,切莫留我!”三郎道:“你儿子便留你!交你顺手关门哩!搅了我清修!”倩倩听说,着实恼了!反手一下,将三郎一屁股推翻在地,飞也似的去了。 三郎好生气恼,追出门来拿她。看时;早不见了踪影。骂道:“好个没分晓的丫头,走了你便罢!若不然,怎逃得过师父法眼?”遂进门休息,一夜无词。 次日清早,菩萨于莲花池畔讲经。二十四路诸天,守山大神,木叉行者,三郎,并善财童子,捧花龙女侍立听讲。菩萨正欲开讲,却不见白鹦哥守护,即问:“白鹦哥何在?”说不了,就见鬼子母前来报说:“菩萨,那白鹦哥不知被何人吊在紫竹林里荡秋千哩!” 菩萨听说心中疑惑!忽见那莲花池中‘突突突’冒出几串水泡,就那水底游上一尾金色鲤鱼,觑着大众面前游来游去。菩萨慧眼无边,即唤:“惠暗,拿将上这尾鱼来,等我问他来历。”惠暗领意就来拿他。忽见那池中‘泼喇’一声水响!钻将上一个红衣女来。三郎见是倩倩,暗暗地叫声;‘苦’。心想:“这丫头今番死也!” 倩倩却也恁般胆大!既被菩萨识破原形,就该来佛前行礼!她却纵身一跳,跳出紫竹林,径自去了。菩萨恼道:“什么野丫头?如此无礼!与我捉将她来!”众人答应一声,都奔出紫竹林,来拿倩倩。倩倩刚跳出紫竹林,只见木叉拿着铁棍,三郎提着杵,都赶将入来。倩倩恼道:“好你个陶三郎!不帮我也罢!怎么返协助拿我也?” 急转身去那崖边躲将起来。忽听见背后,吼了几声!回头看时,原来是观音坐骑金毛晁┰谘卤摺Y毁患了大喜!解下索子,纵身跨上,叫道:“畜生,这都是姑奶奶干过的勾当!切莫不识主人也?”双腿一夹,那怪并不见动。倩倩大喝道:“畜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真个那怪暌懒速毁唬吼将一声,蹬开四足,腾空远去。 正是: 四足莲花生艳艳,满身金缕l森森。一声高吼离南海,飞纵腾云远长空。 木叉与众正寻不着倩倩,忽抬头见高空上倩倩跨上怪辏风也似的去了。各自叫苦!只好回来回报菩萨不题。 却说倩倩躲避众神追赶,跨上怪暝独肽虾#一路云光滚滚,只听见耳边风响!一霎时转至南天门外。时有增长天王引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行大力天丁把守南天门外。忽见天门远处无影无形钻来一物,各自惊道:“那厢飞快,是只什么东西?”说不了,耳边一阵风!将众神撞翻在地。就往里面去了。 倩倩跨着怪暌宦吩乒庾步南天门里,这一进来便罢!却将怪晗钌夏侨只铃铛摇拽响来。那三只铃铛元来是宝贝,铃声一响就J出烟火黄沙!滚滚而来。天宫众神只见无故闯进这只怪来,不知所以?大呼:“拿妖怪,拿妖怪!”不及近来;只觉沙烟弥漫睁不开眼,一窝蜂都跑开去,不敢近前来。 那怪晖宰刨毁唬一时转过通明殿,灵霄殿,太阳宫,太阴宫;将那三十六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宫宫返转,殿殿纵横。将那铃儿丁丁当当的不分上下一路迷烟放沙。真个;人人惊骇,个个忧愁!正是那: ww满宇宙,浑浑遍乾坤。黄沙入鼻斯斯痒,飞烟弥漫昏沉沉。 烟飞千条赤,沙放万点金。花花真上界,人人俱惊魂。 只见那: 天王纷纷走,天师到处奔。四圣难护帝,五显不见踪? 七仙驱云远,王母下红尘。雷将飞天外,龙王入海中。 仙女迷失伴,仙童叫声洪。玉帝在那里?逃跑做先锋。 倩倩一时闹了天宫,她又纵出北天门,一路云光直上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院中。时值老君炼丹,那些添炭,烧火,煽风,护炉之辈围做一堆。太上老君却静坐蒲团,怪瓴环趾么酰一时闯将进来。慌得那些;看炉的道士,烧火的童,煽风的力士,护炉的神。见无故闯进这件物事,发一声喊!各自跑将开去。 那老君听得喊声,急睁眼来看;只听得‘哐啷’一声响亮!眼巴巴的看着怪甑诺鼓歉雎子。一时火泻炭飞!满炉子热丹洒做一地。老君:“呀”的一声跳将起来,执起拂尘;扑的只一下,把倩倩与那怪晁双打出兜率院,吊下云来。 倩倩:“哎呀”一声,爬将起来,圆睁双眼看时;只见黑森森的一片;四处都是;无头的魍魉,凶顽的怪,长舌的恶鬼,赤发的魔,黑面的夜叉哀声漫!一望无际幽冥界。此处元来是枉死城中,倩倩见了这许多恶鬼!打了两个寒噤!跳上怪辏催将开来,将那些幽灵恶鬼不知撞坏了多少?那怪跳出枉死城,将那幽冥背阴山,十八层地狱,奈何桥,六道轮回之所,一时乱闯个遍。 看看来至森罗殿上,慌得那牛头马面,急忙来报知十代阎君道:“大王,祸事了!外面来了一个红衣女催着一头怪物,似牛不是牛,似虎不是虎。将那地府闹了个遍,看看闯上森罗殿来也!”十王闻说大惊,正不知所以,早见怪甏辰进来。慌得那十代阎王东躲西藏,牛头马面南北奔跑! 倩倩闹了一番地府,又直上灵山净土。早有比丘僧众报上雷音道:“佛祖!山下来了一红衣女,不知催何怪物,已经闹上灵山。”佛祖听说,乃道:“列位!且住了。齐去护寺来!”一时令下;三千揭谛神,四大金刚,十八尊罗汉,山门外重重列开阵势,护住雷音。果见倩倩催开怪瓴环趾么跻宦反辰上来。 早有四大金刚喝道:“丫头慢来!”话未毕,早被怪曜卜四个金刚。冲倒十八尊罗汉。冲破一层又一层。看看登上山门,直入雷音宝刹。早有文殊,普贤二尊菩萨识得怪辏缓鹊溃骸澳抢锏钠迷簦〉寥」垡糇骑来此行凶?”彼时如来使下大法,陷住怪晁淖悖倩倩扑的一交跌翻如来座下。 爬将起来朝上叫道:“那台上坐的可是如来?”二菩萨喝道:“大胆野丫头,这等无礼,我佛的名号岂是你胡乱叫的?快些住口!”倩倩笑道:“本姑娘初得人身,不晓得什么规矩!更不知这如来的名号是不许人胡乱叫的?不知取来何用?” 菩萨闻言,也不骂她!谓如来道:“佛祖这丫头不知是那里来的?这等没有规矩!也忒狂了些。”如来法眼无边,早也识得倩倩来历。问声:“姑娘是那里来的?闹上我灵山究竟何为?”倩倩道:“佛祖法眼无边,焉能不识我的来历?还问怎地?也并非我闹你灵山,实是这怪物有些性急!我降不住它,只情乱闯,转了不知多少山山水水,来至此处才算收尾哩!” 如来笑道:“知汝法力低微,如何盗得来观音坐骑,从实招来,全你性命。”倩倩道:“罢了!料也瞒你不得,说与你听;我叫欧阳倩女,乃南赡部洲台湾人是。因有一个知己,拜入观音门下,是我要去探望他,只因观音门归甚紧,不容外人擅入。是我化做鱼儿潜身莲花池内,七日内那观音也不知觉。今早观音池畔讲经,识我身份。叫了南海诸天要捉拿我。是我逃至崖边见了此怪,就顺便骑了它逃命。 先闯了天宫,后闹了兜率院。再转地府才到佛祖贵地来的!若是观音问起罪来,还请佛祖替我折辨折辨才好哩!”如来道:“你这厮难入五仙之列,有甚人情敢要我替你折辨?”倩倩道:“三界元来一体,九窍原通一性。我虽未入五仙之列,却也能通达如来,晓阴阳,辨人事。如来若问我有甚人情,再烦如来鉴照鉴照,我有甚人情?” 如来呵呵笑道:“你这丫头十分修为难满三分,怎禁得住我的鉴照?休得在此放刁!早早退下,我怜你是个清净之物,不为难你。”倩倩道:“我去便去了,只是我盗了观音坐骑,闹了天宫,毁了老子的丹,错了地府的阴阳!若去时将我拿了,三界我也没有个得力相识,问起罪来,却不该个死罪?其实凄惨! 我不去了!就请如来行个方便,留我在此,有斋吃斋,无斋饿上两顿也没甚打紧!只是我记性不好,莫叫我念经便是!”如来听言恼道:“你这丫头,不知死活。我这灵山岂容你来撒野放泼?若再这般胡言乱语,打出你的原形,莫怨我不是个慈悲之士。”倩倩道:“罢了罢了!天下乌鸦一般黑,都说你是个慈悲,元来见死不救?无非是个猪羊入屠宰家,任人宰割,我求你则甚?告辞告辞!” 正要走时,忽报:“观音来访!”如来传入。问道:“菩萨是何处惹了这个丫头?好生缠人!”菩萨佛前礼毕,说:“佛祖!弟子何曾惹她?只是这丫头诚然胆大!潜藏我南海仙境,今早被弟子识破,待要拿她问罪。她却跨上我的坐骑走脱了。闹了三界不说,又来讨扰佛祖净土。请佛祖交弟子带回南海处置!” 如来道:“既如此你便带回南海,只是这丫头不是恶辈!菩萨也莫十分为难她,玉帝与老君那厢,还由我去说个人情,饶她这回则是。”菩萨领旨跨上怪辏同倩倩辞出灵山望南海而回。回至南海,诸天众神接住,同至潮音洞内,侍立着木叉三郎等众。倩倩跪于菩萨跟前,也不做声,也不则气,好似泥塑木雕一般。 菩萨喝道:“大胆倩女在我佛雷音之境,嘴舌儿好不利害,如何这会就害了哑病,不言不语?你还说说,可知罪否?”倩倩只不做声,菩萨连问三遍,仍然不语!真个哑了一般。三郎侍立一旁,欲诉出实情替其求情,只恐师父怪罪,不敢出头。菩萨见她不伏,遂唤惠暗:“将这疯丫头,拖出紫竹林外,绑于杨柳树上,教飞剑每日穿胸七次,待七七四十九日之后现出原形,贬出我紫竹林仙境。交她再去修行,重新做人。” 倩倩闻说:“哇”的一声哭将起来,菩萨喝道:“你这丫头,问你又不则声,这会哭的个甚?”即唤惠暗,拖将出去。倩倩携了泪水,喝声:“变”,变只蜜蜂儿,嘤嘤展翅,飞向洞外。菩萨拨出杨柳望空一拂,将那蜜蜂打将下来。就地上一滚,依旧现了原身,喝道:“无知丫头!这些法力,在我面前弄什么把戏?”即唤惠暗! 忽报:“菩萨!赵公明来访!”菩萨率众出迎门外。与公明见礼已毕,相邀入内。分宾主而坐,奉了茶!菩萨问曰:“不知何事劳动真君来我南海?”公明指其地上倩倩道:“不瞒菩萨!这位倩女乃是贫道结义妹子,十分顽皮!前几日这丫头直说头痛,又不肯就医,说是休息休息就好!我还信以为真!只让她房中休息。不期她不吃不喝睡下七日,也叫门不开?知其不妥,今早开门去看,不见踪影?只把枕头塞进被子当作替身。是贫道遍访三界,知其她不知死活,得罪了菩萨,盗怪昴至巳界,被菩萨拿来南海。还望菩萨慈悲为怀!莫与这丫头一般见识,饶她这回则是!” 菩萨道:“不瞒真君!贫僧自得道以来,不曾见得这般野蛮丫头?虽知其来历,实不知出处。元来真君义妹!既然真君求赦,这个人情,贫僧不能不给!今看真君面上饶她这回,烦真君领将回去,好生管教于她!莫交她顽皮生事!”公明合掌道:“多谢菩萨宽宏慈悲!贫道这次前来,携有些许薄礼,望菩萨笑纳!” 菩萨谢绝了,公明即喝倩倩给菩萨赔礼道歉!告辞菩萨众人,同倩倩驾云而去。三郎见倩倩平安去了,心中欢喜!思量道:“这丫头果然顽皮,今交她吃些苦头,也是好的!”且说三郎别了倩倩,静心修炼,研习大法,不觉过去半个年头,时值立秋之日,菩萨立于崖边观洋远望!忽唤声:“惠暗何在?”惠暗上前道:“请师父指示!”菩萨道:“去唤你师弟来此!” 惠暗果唤来三郎,菩萨道:“时光飞快,三郎来我南海两年又半,离出师之日不远。今乃立秋之日,是我佛雷音盂兰盆盛会之期!为师之意,欲带三郎同去雷音观此佛法盛会,领教大佛风范!三郎之意若何?”三郎合掌道:“弟子几世造化,能同参此佛法盛会?望师携带徒儿则是!”菩萨点头喜悦!即叫善财龙女好生把守洞门,待为师归来。即同惠暗,三郎高纵祥云,望灵山而来。 且说我佛如来居于雷音宝刹之间,一日唤聚诸佛,阿罗,揭谛,菩萨,金刚,比丘尼,僧,大众。高升宝座曰:“自伏业龙安天,料凡世已经百年!又至孟秋望日!我有一宝盆,盆中设百样奇花,千般异果。就与汝等同享此盂兰盆会,如何?”概众一个个合掌礼佛三匝。时报:“南海大慈大悲观世音尊者,携门徒前来赴会!” 如来传入,观音师徒同至佛前,礼佛毕,如来言:“早闻菩萨新收门徒,乃四德典范!不知今日可否同来?”菩萨即唤三郎!三郎出列道:“弟子陶三郎,法号;‘修尘’,拜见我佛如来!”如来慧眼看时,喜道:“好个‘忠孝仁义陶三郎’”即道:“三郎且入班听讲。” 三郎遂入班同菩萨,惠暗,佛前听讲。如来时将宝盆中花果物品,着阿难捧定,迦叶散布!大众感激,各献诗伸谢!福诗曰: 福星光耀世尊前,福纳弥深远更锦。福德无疆同地久,福缘有庆与天连。 福田广种年年盛,福海洪深岁岁坚。福满乾坤多福萌,福增无量永周全。 禄诗曰: 禄重如山彩凤鸣!禄随时泰祝长庚。禄添万斛身康健,禄享千钟世太平。 禄奉齐天永还固,禄名似海更澄清。禄恩远继多瞻仰,禄爵无边万国荣。 寿诗曰: 寿星献彩对如来,寿域光华自此开。寿果满盘生瑞蔼,寿花新采插莲台。 寿诗清雅多奇妙,寿曲调音按美才。寿命延长同日月,寿如山海更悠哉。 众菩萨献诗已毕,同请如来明示根本,指解源流。那如来微开善口,敷演大法,宣扬正果。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愣严。但见那;天龙围绕,花雨缤纷!正是: 禅心朗朗千江月,真性情涵万里天。 有诗赞佛门曰: 广运慈悲舟楫,普度苦海群生。脱免沉屙六趣门,禅宗观寂灭,清静自灵通。 引却归真之路,大开方便门庭。西方世界好雷音。统摄万千法,极乐果无穷。 如来讲罢,大众无不喜悦,极口颂扬!忽有观自在菩萨行近莲台,礼佛毕,言曰:“佛祖!弟子有一心愿,望我佛周全!”如来说:“菩萨果有甚事?但讲无妨!” 不是观音说出这番话来,有分叫:指解源流惊世界,同做如来会上人! 毕竟菩萨说出什么话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居雷音三郎悟道 游地府行者施恩 9 虚空正然难处,极乐何处门庭?八极无尘迥还分,一梦黄粱须醒。 牢把金光聚顶,着意功德融形。劈破玄门两三层,始见西方路径。 却说观音菩萨行近莲台,礼佛三匝道:“佛祖,弟子不才有一心愿望我佛周全!”如来道:“菩萨是何心愿?但讲无妨。”菩萨道:“弟子新纳门徒,名三郎者,乃是业龙转生,十分修为,已通达六七,只差三分!弟子虽则法力广大,实难有我佛妙音境界!今日趁此机缘,望我佛舍个至善慈悲,纳三郎居于灵山仙境,我佛座下聆听大法,得证三乘,以全十分修为。” 如来听说,即唤三郎出来,问:“三郎既拜入观音门下,乃为释门中人,为何不行剃度之礼?”三郎合掌道:“告佛祖,师父因讲,弟子尘缘未了,只可披发修行!”如来道:“今入我灵山净土,须是剃去三千烦恼丝,六根清净,你可愿否?”三郎皈依道:“弟子愿行剃度拜入佛祖门下。” 如来闻言欢喜,即命阿难,迦叶即时与三郎行剃度礼。当时剃度已毕,三郎合掌称谢!即时会散,菩萨同惠暗转回南海,众菩萨阿罗依次而退。有诗曰: 清净圆明满太虚,禅心朗朗会真如。三千烦恼须剃度,坐享极乐西方城。 次日,如来复登宝刹,高升七宝金莲,唤聚;诸佛,阿罗汉,四金刚,众菩萨,比丘尼僧。当时说法毕,对众言曰:“我观四部洲众生善恶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俱芦洲者;虽好杀生,只为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我西牛贺州;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 惟那南赡部洲者;天高地厚,物广人稠,不遵佛教,不向善缘。千古即今惟出孔圣一人!今我佛光普照!当度化一人,立下仁义典范,教化四生六道,光耀八准三途!今放眼天下,有何人可当此任?”大众即时皈依,道声:“请佛祖明示”如来即唤三郎出列曰:“三郎今从我佛门。精修无为法,通达般若音。他朝游历红尘,须是阐述我极乐门径,宣扬我释教圣业!大放智慧毫光,普照三千世界!切不可失去我沙门奥旨。” 三郎即时领受。当有佛顶大鹏金翅鸟。认得三郎形象,深恨敖适拔毛之辱!即时展翅到三郎左臂上。挝下一块肉来。鲜血淋漓!仍回佛顶光环。如来遂问三郎:“大鹏如此行凶,三郎如何任其为之?”三郎道:“大鹏乃佛顶护法,今日挝我,必有缘故,倘或出手,有违佛门嗔戒!”如来道:“此乃前世旧恨,亏得三郎心善,一笔勾销!” 说毕三郎臂上完好如初,不见流血!三郎谢了如来,即时归位。是日,三郎游戏雷音净土,果然是: 梵宫高出碧云天,朱户金钉星斗联。七级浮屠霄汉里,三层宝殿鹫峰前。 钟声接续扬清响,鼓韵铿锵次第宣。果然灵山真圣境,随处可见大罗仙。 三郎一路观看甚觉情乐开怀,忽见远方一佛,霞光灿灿,次第行来;口中念云: “大乘功德色难明,扫尽凡尘百虑清。昼夜绵绵无间断,工夫寂寂不闻声。 任他魔障眸中现,保我元阳坎内精。炼就长生长静体,明心见性永长生。” 此佛是谁?元来是那;南无旃檀功德佛。三郎佛前行礼曰:“弟子修尘拜见三藏大师父!”三藏合掌道:“三郎无须多礼!今来灵山仙境,可还适应?”三郎道:“蒙如来错爱,众佛周全,三郎处境安泰,身心清静!”三藏道:“如此甚好!乃是后生可畏,三郎好些用心,莫负我等期望!我于舍卫国还有一场法事要去做,不便久留。” 三郎道:“既然大师父身有要事,弟子不敢相留!待日后再行闲叙!”三藏即时告辞而去。三郎别了三藏,遂登宝阁,拜上老尊燃灯古佛!时有白雄尊者引上三层高阁。三郎抬头看那古佛时,果然是: 五径莲花垂影,炼就道体长清。霞光JJ万古僧,三界菩提广种。 本静根因不灭,万佛源流至尊。古佛南无号燃灯,永驻禅心性稳。 三郎见了燃灯大佛,合掌皈依道:“弟子三郎,拜见南无燃灯大佛!”燃灯见得三郎来拜,即时请坐,说:“近闻三郎为救生母,先投观音门下,辗转来我雷音修行,此乃大善至孝之举,参佛若有不明之处,多来拜谒老僧!定当竭力指引。”三郎起身拜谢道:“向后多有不明之处定来参拜大佛!三郎不敢久扰大佛清修!就此告退。” 即随白雄尊者下去高阁。遂至三世佛祖弥勒佛处。但看那三世佛时;果又是: 龙华树下客,八叶莲上形。雷音院中主,极乐治世尊。 笑脸慈颜喜!世事大肚容。弥勒称佛祖,潇洒满怀春。 佛祖见三郎到来,笑脸相迎!三郎即时皈依道:“弟子三郎见过三世弥勒佛祖!”佛祖相邀而坐,谓道:“今闻三郎受大鹏之挝,不予添怒,实乃至善众中人!今能做如来会上人,可见非同一般!”三郎道:“弟子初入释门,根基浅薄,怎劳佛祖礼赞?实在惭愧!向后多有不明之处,还劳佛祖多多教益!”弥勒笑道:“三郎如此虚心,实乃佛门之幸!向后多来拜访,老僧定然指引指引!” 三郎当时拜谢佛祖,相辞而出。转至罗汉堂,拜谒十八尊罗汉!是那十八尊? 却是: 降龙罗汉 伏虎罗汉 坐鹿罗汉 喜庆罗汉 举钵罗汉 托塔罗汉 静坐罗汉 过江罗汉 骑象罗汉 笑狮罗汉 开心罗汉 探手罗汉 沉思罗汉 布袋罗汉 芭蕉罗汉 长眉罗汉 看门罗汉 挖耳罗汉 三郎一一参谒毕,十八尊罗汉笑道:“三郎前来,交我等好生欣慰也!”三郎合掌道:“三郎乃后生小辈,今蒙佛祖周全,居于灵山圣境,岂有不来拜谒诸位前辈佛罗之理?向后多劳众位佛罗汉多多照看弟子则是!”十八罗汉当时应了!三郎即时拜辞,时有降龙,伏虎二尊罗汉送出罗汉堂。 三郎出来罗汉堂,又去藏经阁拜见莲童舅舅,两个相谈甚久,三郎又拜了比丘尼僧,优婆夷塞,一一拜谒毕,已经夕阳西下,时至斗战胜佛孙行者处,自思量:“灵山诸佛都已拜谒,惟独这猴头未拜,若去拜时,师父曾叫我莫惹这猴头,果不去时,堂堂都拜,殿殿俱参。独他不拜,也说不过理?”就坐于门前枣子树下,有些烦恼。 正坐间,忽然枣子树上落下几粒枣子打于自家头上,抬头看时,只见孙行者坐于枣子树上,抓耳揉腮,正然摘枣子玩耍。三郎起身喝道:“你这泼猴!既已成了佛,坐了莲台,就当有个佛家样范!似这般疯疯癫癫,成什么体统?”行者嘻哈一声,跳将下树来,笑道:“你这无知的后辈,至善的门人,知的什么?若是如来允了口,多时也不受这家子气!早早离去了哩! 我来问你;这早晚不归禅堂,来我这里做甚事?”三郎道:“弟子有心要去参拜行者哩!”行者道:“既要参拜我,当去敲门,却在这里贼头贼脑探什么?有何企图?”三郎道:“咄!你这猴头嘴舌儿也不饶人!你道人人学你,干些贼事,贼来贼去哩?”行者打了个呵呵笑道:“你这后生,没甚年纪,倒还知事达理!着实少见,老孙若是你这般年纪时侯,翻江倒海,踢天弄井那些做为不曾干他?就是天宫玉帝,殿上如来,提及老孙的名号,也还搔脑门说头痛哩!” 三郎听说哈哈笑将起来!行者咄道:“你这后生,笑的什么?意思俺老孙说谎还是怎么?”三郎笑道:“你既有这般手段,就当无拘无束,如何又甘心从佛,去保唐僧西天取经?”行者道:“还是那如来没得事做!你师父观音爱管闲事!知俺老孙不是受人管的主,将那金箍儿咒哄至老孙头上,见肉生根,取将不下来,又交那唐僧一篇咒语,若是念诵起来,管教你死去活来!十分难受。只此方法,奈何了我,不得不入他门也?” 说毕长叹一声:念云: “堪说当年来西游,得见如来鹫峰头。十万八千多磨难,九九归一不自由。 拜得真经妙文转,至今东土永传流。果证雷音还成佛,极乐世界无忧愁! 虽是斗战名不羡,还忆儿时做妖猴!” 念毕,复又叹一声!三郎笑道:“你这猴头,忒不知事,千难万难挣了个佛名,做了莲台。就当‘尽报此一身,悉发菩提心。’如何念念不忘当年那做妖精的勾当?不当人子哩!”行者笑道:“你这后生晓得什么?这灵山清苦,怎比那红尘大千,十分繁华精彩?叫我如何不思不想哩?倒是你这后生!花样年华,也不学好?痴痴的也来凑什么热闹?” 三郎叹道:“猴哥是你也不知!我乃是: 只因前世做业缘,身压两山永长眠。魂得观音将善化,得此来生把命添。 果然今生将业报,连累生母下黄泉。为救生母朝南海,拜求慈悲佛母前。 佛说功德须无量,善化天山开雪莲。三三六六将业尽,始得母子大团员。” 行者听说笑道:“如此说来,你这桩救母事业,也是工夫浩大!非一般人能做为哩!”三郎道:“不救出黄泉生母,教我有何面目立于尘世?向后救母路上,有甚难堪之处,还请猴哥多多照看才是!”行者笑道:“果有老孙效劳之处,只管开口,绝不推辞!”三郎谢了。行者道:“说是来拜访我,里面去坐么!前几日向王母讨了几只蟠桃,还未吃完,今见你这后生是个诚实之人,并非虚伪之辈。你有口服,交你吃一个尝尝鲜!” 三郎谢道:“天晚了,不便打扰,弟子改日再来相会!就此别过行者!”行者道:“既如此!你好生去!”三郎拜辞而回。回至禅房,已经入夜,但看那西方夜景,好美! 但见: 霞光停星影,晚景出梵宫。猿静菩提下,黄鹤远风清。 绵绵钟声韵,寂寂朗禅僧。玉宇惊霜雪,月洒明十分。 三郎吃了些斋,就禅堂桌上高挑明灯,排开几卷大乘经文,细心阅看。直交三更,就于门外起来一阵阴风,但见: 淅淅惊落叶,荡荡卷地尘。迅刮雷音阁,摇落智慧灯。 风过去,三郎自思:“此处乃灵山仙境,怎有阴风作祟?”忽听外面有声音道:“哥啊!是这里不是?莫交走错了?”又听见另一人道:“想来不会差!是这里了!”又道:“既然是这里,如何不今日就拘了去?还要明日来,交如来知晓,在他仙境勾人,脱不得身哩!”又道:“是你不知道!此处乃是西天极乐之境,多的是佛菩萨,假若勾差了人,岂是当耍的?故此阎王交我等今日来探明路径。免交明日错了门路,勾差了人。” 元来这是地府鬼差,奉阎王之旨来勾三郎魂魄。只因三郎研习大法,见性明心,故此听得他二人对话。那鬼差商议片刻,一阵风过早不见了。三郎听说心惊道:“不意我已注神体,仍难逃过三灾毒害?”忽忆儿时母亲吩咐;‘若遇三灾,便开最后锦囊。’却好三郎将锦囊贴身收了。即时打开,见那锦囊之中一撮头发,知是母亲遗物,眼中垂泪。一张纸条,打开看时;却是一偈云: 西方极乐境,猿猴枣下逢。鬼差将命索,勾魂在三更。 三郎一看,即明意义。次日绝早,三郎就来找孙行者,不意行者终是顽性,早早不见踪影。三郎心道:“若大一个雷音仙境,叫我那里去寻这游神也?”无奈就于枣子树下等候行者归来。等至日影当中,仍然不见行者归来。三郎心中焦躁!看看夕阳西下,只见那行者踉踉跄跄朝家归来。 三郎慌忙整衣向前唱了个大喏!行者见了笑呵呵道:“昨日才别过,今日又来,果为何事?”三郎道:“还请猴哥里面说话!”两个进屋来,未及奉茶,三郎忽然跪下行者面前道:“请猴哥搭救小弟性命!”Qī.shū.ωǎng.行者道:“男儿膝下有黄金,轻易下跪何为?起来说话!俺老孙不受你这一拜!” 三郎道:“不瞒行者,小弟今生有三灾索命,多劳生母尽力搭救,已过两灾;如今三灾又至,就于今晚,阎王索小弟之命于三更。早闻行者神通广大,三界人情又广,今番小弟请行者出山救小弟贱命一条!”行者笑道:“想你虽得观音真传,终是难入真流,怎脱那阎王之手?今日你来找我,算是没找差人!,老孙自当救你一命!只是这个慈悲,也没有白舍与你,你须是应我一个条件,方好施舍!” 三郎道:“若劳行者救我一命。是何条件,只凭行者开口!”行者喜道:“如此甚好!”桌上拿过油灯,口中呵亮来!说道:“不见明日日出,莫出我门!莫交灭了灯!待老孙转去地府一遭,救你一命!”三郎应了,关好门窗,屋里等候不题! 却说行者出了自家门,已经天黑,摇身一变,化做三郎形象,不往别处;只来三郎禅房,把灯熄了。去那床上倒头便睡!睡至三更,果然风响!二鬼差,摇着铃铛,呼着三郎名讳,径至床边,不辨真假,将行者套上索子就走。一路阴风飒飒,早到地狱鬼门关。上来森罗殿将行者解下索子。 那十王排次而坐,也不识真假?喝道:“陶三郎,前两番着你生母施为,逃过两关,今番看有何人能救你?”行者笑道:“告阎王!我乃观音门徒,佛前弟子,阎王怎么的也要不看僧面看佛面,如何又差人来勾我?”十王笑道:“无知的后辈,自以为做了观音门徒,躲去雷音宝刹,我们便奈你不何,罢了不成?今番交你三更死,绝不留你到四更!” 交左右:“先打上二十棍子当见面礼!”鬼卒应了,就要动手,行者高声叫道:“且慢动手!”直把手向那十王乱招!十王即唤判官:“你去问他,乱打什么手势?”判官行至行者跟前,说:“大王叫我来问你;乱招什么手?”行者附耳说;“你去告诉大王们,三郎在雷音寺中带来一些宝贝,要孝敬十位大王看大王们可否免打?” 判官听说回至十王面前说:“这陶三郎说,在雷音寺中得了些宝贝,要孝敬诸位大王,看大王可否免打?”十王闻说即道:“你去问他,是些什么孝敬?且将来我等看看!”判官真个又来问:“大王们问你是何孝敬?拿将去交大王们看看。”行者笑道:“在我怀里,自家拿将去罢!”判官果去行者怀里,摸出一张银票!笑道:“不想你这出家人还攒了这些私房?” 判官呈将上来,十王将那银票番番展开来,直有几丈长短!上面元来画了一副棺材!又没有棺材盖,里面满棺金银,光光彩彩!旁边画着十个官人,个个喜笑颜开!再旁边写下四个大字: ‘棺材无盖!’ 十王一见大怒道:“这厮恁般可恶!敢来捉弄我等?”教左右,棍子伺候!行者笑道:“不是不是!还怨这判官拿错了!”十王说:“拿错什么?”行者道:“宝贝哩!还是我亲自来拿吧!”即从怀里摸出一颗花针,迎风一晃!碗来粗细;喝声:“大胆鬼王;睁眼看看我还是谁?”行者摇身一变,就变回大圣本相!好猴王: 头顶凤翅金盔,身穿黄金索甲。如意铁棒手中拿!藕丝云履足踏。 三界妖王称祖,修成仙道生涯。斗战圣号归佛家,世代齐天潇洒。 十王见了美猴王!个个大惊!就森罗殿上,唬做一个群跌!当时就骂鬼差:“你等做不得点事!西方那般多佛菩萨,你便勾差了人,也不用勾来这个冤家对头?这回只有打杀的情了。”十王纷纷上前来控背躬身道:“大圣爷久不来此,今日为何替那陶三郎出头,做他替身?吓杀我等也!”行者笑道:“俺老孙久未来此!今日亲临,一则来看看列位老弟!又则请列位老弟做老孙个人情,饶那小三郎一命!” 十王道:“大圣不知,若是别个人情也还做得!偏只这陶三郎却做不得!”行者笑道:“若是别个人情我也不做,偏只做他陶三郎!”十王道:“大圣!这厮乃是业龙转世,命里难脱三灾,前番两灾,皆为公主解脱。今番三灾,就是如来也解他不得,何况是你乎?”行者闻言恼道:“既如此,也不为难你等!”把那铁棒地上一竖,道声:“且一一上前来,各打二十铁棒算是见面礼!” 十王慌道:“爷爷啊!你那棍子重,就打上一棍也是死了!怎禁得你二十棍打?饶命吧!这阎王交那个来做哩?”行者道:“怕打时,拿生死簿来!”十王无奈,急命判官取生死簿,行者接了;见长沙陶三郎,寿终一十八岁!前者满月至九岁,皆注明;‘生母莲花受之’。行者看罢,取过笔,去那十八岁上一勾!递与阎王道:“今番勾去,能彀活几时?” 阎王道:“今番勾去,须是从新添注寿数!”行者道:“阎王予以添注寿数几何?”阎王道:“今觑大圣之面,再添十岁!”行者道:“添十岁时,各打十棍!”十王惊道:“大圣息怒!再添上四十岁,能彀活五十八岁!”行者道:“如此,再打五棍!”十王惊道:“再加十岁,添至六十八岁,已经不错拉!” 行者笑道:“小家子气!添上一百!至一百十八岁,免打!”阎王惊道:“爷爷啊!这世人没有十分修为,焉能活至一百十八岁?实难从命!再加十岁,添至七十八岁,就是打也不添了!”行者听说,思想一会,道:“再加二十,添至九十八岁上,再休多言!”十王道:“不添了!”行者道:“委的不添?”十王道:“果然不添,要打便打!打死我们,看那如来肯不肯饶你?” 行者笑道:“老弟们说笑了!真个添至七十八岁上,便罢!”阎王闻言,即取生死簿将‘一’改作个‘七’,变做七十八岁。行者看得分明!笑道:“有劳列位老弟!改日再来相会!俺老孙去也!”十王扯将住道:“大圣去便去了!只是日后这事若嚷将出去,莫怨我等嘴风不紧哩?”行者即陪脸笑道:“老孙此次前来探访列位老弟,怎好空手而来?”即从怀里摸出一本经书,页页翻开来,只见乒乒乓乓落下一堆金叶子来。 笑道:“列位老弟,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判官知,再无他人知晓?”十王喜道:“大圣宽心,此事你知我知判官知,决无他人知晓!只是大圣如此盛情交我等何以消受也?”行者笑道:“我说棺材无盖,应当的!老孙去也!” 行者一筋斗纵出地府,复至灵山仙境,正好鸡鸣时分!见了三郎,倍言前事。三郎欢喜谢了行者,因问:“猴哥昨夜交三郎应承一件事业,果然是何事业?还请明说。”行者笑道:“不急不急!你也熬了一夜,且回去休息,明日鸡鸣时分,后山等我!”三郎拜谢而回。 次日鸡鸣,三郎果来后山等候,等至日上三竿,行者到来,问他:“三郎相侯多时了?”三郎道:“弟子相侯,是应当的!不知猴哥,叫我来此相侯有甚吩咐?”行者叹道:“想我老孙幼年得志,从祖师爷学得一身本事,降龙伏虎,翻江倒海,任我为之,就是那西天路上也不知降伏了多少妖魔,打死多少邪怪?后来从佛修行,久居雷音宝刹!任我本事再好,也没展览之处!可叹这根铁棒,收于耳中还生了锈!常恨无缘得个造化之士,习我手段,继我衣钵? 今见三郎是个智慧诚实之士,昨日救你一命,更无其他条件,你便拜我为师,好让老孙这身本事,后继有人哩!”三郎惊道:“猴哥说甚话来?别个条件我都应你!只此拜师之事,三郎万万不能从命也!”行者道:“怎地说?”三郎道:“想我已从南海观音为师,有道是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焉能再投行者门下?” 行者呵呵笑道:“那个慈悲的岛主,没夫的善人,能彀有什么高明手段?交你本事,快莫说起!”三郎惊道:“大胆泼猴!这话儿若到别处,也莫高做声!此间更无六耳还凭你胡说!若是传至吾师耳里却不打杀你了?” 行者笑道:“你这后生,得俺老孙器重,还是你的造化?怎么推三阻四只是不从?”三郎细细念叨:“你那手段也不见得就比我高强?”这猴子耳净,三郎细语他也听见。跳起来道:“好小子!说什么怪话?敢来和老孙比势么?”三郎道:“比就比那个还怕你?”行者从耳中取出针儿;迎风一晃!丈来长短,碗口粗细,笑道:“先不说本事!单老孙这杆铁棒便是世上无双,没得比哩!” 三郎笑道:“你且说来,有些什么好处?”行者跳上高崖道:“那时节,你祖宗还不知在那里哩!听我说,此棒: 龙王赠我做奇兵,乃是一杆铁柱杠。要小变做绣花针,要大撑得昆仑晃。 曾携此宝闹天宫,十万天兵魂魄丧。赌胜二郎不服输,也和如来对阵仗。 西保唐僧将经取,扫怪除邪在路上。高老庄头八戒伏,力敌沙僧随三藏。 黑风熊怪惧此宝,还曾大闹五庄观。三调芭蕉伏牛魔,三打白骨驱魔障。 车迟显法戏三妖,善化红孩观音伴。蜘蛛玉兔莫生情,巧斗黄袍现真相。 西逢女国脱烟花,假设雷音除虚幻。大闹金兜青牛恶,夜阻通天搅波浪。 假猴怪昶竦认校鹏象青狮双双荡。十万八千劫历尽,妖魔鬼怪现形状。 五圣成真皆赖此,求经西来生力量。若问此物名和姓,大名如意金箍棒。” 三郎道:“好根金箍棒!猴哥再试演试演!果有那些好处?”行者将棒立于地上,叫声:“长!长!长!”那棒果就长得无影无形!叫声:“短!”便短将下来,只好三寸长短。叫声:“大”便大如斗!叫声“细”便如花针也似!撇去半空,一变十、十变百,变千变万!乒乒乓乓好不华彩!行者收了,问声:“如何?”三郎道:“行者此棒,实称第一!只是小弟兵器也不见得比你的差。” 行者笑道:“你又是何兵器?”三郎也从耳中掣出针儿,迎风一晃,五尺来长,手腕粗细!行者嘻嘻笑道:“你这物件,分明是个工匠凿墙之物,长不长,短不短,就敢与我的兵器相比?”三郎笑道:“猴哥好没眼力!说什么凿墙之物,此乃降魔杵儿,和你那铁棒是一母所生。你的是哥,我的是弟!” 行者笑道:“说什么哥哥弟弟,父亲儿子,有什么好处?”三郎把杵竖在地上,也和行者一般叫长便长,叫短便短,要大便大,要小便小!撇向空中一般儿一变十,十变百,变千变万,乒乒乓乓好不华彩!行者拿过手中掂了掂!说:“好便也是好!端只比我的轻些!”两个各自收了。行者道:“既然比兵器分不出上下,你还说说,你从观音学些什么?” 三郎道:“我从师父学得可多了!有三十六般变化,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无所不能!你又有什么本事?要做我师父?”行者道:“我的法术可多了!会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之方,会纵筋斗云,一去十万八千里!呼风唤雨腾云驾雾般般会得!你今敢和我赌变化么?” 三郎就地上喝将一声,变做观音喝道:“泼猢狲!如何在我背后说三道四?这等无礼?” 行者笑呵呵!喝声变:化做如来形象合掌道:“观音见了本座,好来参拜!” 三郎即变做大鹏雕立于佛顶,光环艳艳! 行者再变一只凤凰,盖将大鹏。 三郎就变条黄龙,长过凤凰。 行者再变一串佛珠,来套黄龙。 三郎就变个和尚,欲戴佛珠。 行者就化阵狂风,吹来和尚。 三郎即变株大树,牢牢着脚。 行者即变只鸟儿,树上做窠。 三郎即变个孩童‘嗖’的一蛋子打来。 行者望水中一跳,化做鱼儿水中游去。 三郎就化做老翁,来钓鱼儿。 行者就化做茅棚,待老翁归来。 三郎化做火焰,欲烧茅棚。 行者就变做波涛,来灭火焰。 三郎即变做白马,狂奔而去。 行者变做花豹,来赶白马。 三郎变做麻雀,冲天飞去。 行者变做老鹰,来扑麻雀。 三郎即变个猎人弯弓便射! 老鹰中箭,扑的跌下云来,大吼一声;变做大虫欲吃猎人。 三郎欲再变蟒蛇,无奈三十六般,般般用尽,再变不出。撒腿便跑!大虫赶将入来,奔出几里开外,三郎现了原身道:“行者大法,三郎领教,自叹不如!”行者也收了法相笑道:“领教什么?你止三十六路,俺老孙七十二路,自然高你过半!”当时将那余下三十六般变化,招招施展开来。鸟兽虫鱼,风云雷电,凤毛麟角,无所不会! 三郎叹服说道:“猴哥这赌变化胜了我,不足为奇!若还别项胜得我时从你便是!”行者暗笑道:“你可会驾云?且施展来看!”三郎就地上一纵,高有千丈,远有万里! 咦!你道行者如何知晓三郎高纵千丈,远去万里?只因他是一双火眼金睛千万里远近,他看得分明,故此知晓!三郎少时归来,拱手道:“请猴哥施展!”行者笑道:“似你这般远近,不及老孙万一。”好大圣!你看他斗数精神,地上一纵,好一跟斗!只见他一路云光滚滚,无影无形去了。 三郎手搭凉棚,见行者风车也似的去了。叹道:“猴哥这一筋斗也纵的好了!”不知过了许久,见行者风车也似的归来。问道:“猴哥去了这许久,都到哪里去拉?”行者道:“才自到三十三天兜率宫老子处讨了盅茶吃,又去那凌云阁看寿星,南斗下了会棋。回来顺便在那泰山顶上撒了泡尿。才来见你哩!” 三郎笑道:“你才自去这些时候,如何就有许多时间让你吃茶屙尿?休来胡说?”行者呵呵笑道:“这个手段何为稀罕?还是老孙久未施展,若论早年之时,教你难辨我的去向!老了呀!”三郎叹道:“行者果然好手段!”行者道:“只此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也做不做得你师父?” 三郎道:“本事便是好了,只我也不学!”行者听说骂道:“你这厮十分作怪,既然无心学习,叫我劳心劳力演示什么?我便枣子树上几多自在?”即打三郎头道:“你学不学?”三郎道:“不学!”行者又打三郎道:“你不学时,我便打你!”三郎道:“打也不学!”行者又打!三郎道:“我便学了!你莫打我!打得头疼!”行者心中大喜道:“如此甚好,后生可谓!每日鸡鸣时分,你来此处,莫交他人知之,我告你本事!” 自此每日鸡鸣时分,三郎便来此从行者学艺,之后再去雷音宝刹听佛说法!每日如此! 不觉时光难留!三郎自来雷音已经一个年头,三郎从行者学艺,将那七十二般变化,筋斗云已自有了七八分!始终难入行者境界。 一日,佛祖唤聚诸佛,菩萨罗汉,比丘尼僧,优婆夷塞。齐至雷音宝刹。说法已毕!乃唤:“三郎何在?”三郎出首道:“佛祖,三郎在此!”如来问:“三郎来我灵山已经多少时日了?”三郎道:“告佛祖,弟子旧年立秋来佛祖灵山仙境,日日在心;离今年立秋还差五日,已经三百六十日了!” 如来道:“如此说来,一年还差五日!你师父曾说交你暂居我处,不想一处就是一年,想你生母还在地狱受苦,我处久留不得你!我来问你;你这一年在我灵山所学多少?” 三郎道:“回佛祖,弟子于佛祖灵山所学颇多!” 如来再问:“有何收获?” 三郎说:“一无所获” 如来再问:“修为如何?” 三郎道:“回佛祖!不满十分!” 如来再问:“可识自己本来面目?” 三郎道:“一无所有!” 如来再问:“如来何在?” 三郎道:“回佛祖!有则如来,无则虚空!” 如来又问:“三宝何在?” 三郎道:“回佛祖!佛光普照!智慧无穷!” 如来再问:“观音何在?” 三郎道:“回佛祖!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如来再问:“我灵山仙境可有什么留恋之处?” 三郎;仰天‘哈哈’大笑三声! 如来不再发问,点头喜悦!遂取出一串念珠,交阿难送与三郎之手。说:“我元来有善恶两串念珠,那串恶珠,当年降龙所用!今留善珠一串,戴此珠者,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能降歹毒之妖魔!日后救母路上,颇多灾难!你且好生保管。你再留我灵山五日,得满年数,可归南海!你此生与我有三面之缘,今会一面!日后不到情非得已,莫来见我。三次见我之时,乃是你功成身退之时,我灵山之处,少不得你一席之地!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三郎当时府脑拜谢!向后五日,三郎拜辞燃灯!弥勒佛祖,十八罗汉,四大金刚!比丘尼僧,优婆夷塞。后至孙行者处拜辞行者!行者更无他话!只不许泄露授艺之事。 过了五日,三郎复登宝刹,拜辞佛祖大众!转身滴下泪水!辞回南海。 有诗曰: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我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m> 第十八回:沧州府张魁卖艺 太原郡阿弥驮佛 1 跳出四生六道,识破八准三途。功行十万八千周,拥护天长地久。 善者必然通慧,恶乃迷津源流。善善恶恶总无休,立志玄关紧守。 却说三郎别了佛祖大众,辞出雷音,一筋斗早望见南洋大海,落伽仙境。三郎按下云头,早有惠暗龙女大众接住,贺喜道:“恭喜三郎习成大法归来!”三郎见过大众,即一同入潮音洞来拜见师父,见了菩萨合掌皈依道:“弟子不负师父厚望,灵山学法归来!”菩萨欢喜道:“三郎果不负为师厚望,为师甚喜!且问你;你来我南海多少时日了?”三郎道:“回师父,弟子随师修行两年半,灵山参佛一年,已经三年半了!” 菩萨道:“三郎与我元止三年师徒之缘,如今三年过半,也是该让你出师之时了!”三郎拜倒道:“弟子学艺未精,不敢离师而去!”菩萨道:“你若留我南海,生母何时救出?去罢!”三郎闻言;眼中滴泪道:“弟子蒙师父教诲之恩,永世不忘!弟子若救出黄泉什生母,定当归来永伴我师修行!”菩萨道:“你能有这分心,为师足矣!三郎是个红尘未了,此番出师,虽可蓄发还俗,却不可失了我佛门之旨,巍巍三宝势必留存!” 三郎道:“弟子不敢!”菩萨道:“如此甚好!江湖险恶!好生去罢!”三郎又是三叩,与惠暗,龙女,善财,诸天众神一一拜别!菩萨引|奇|众送至普陀|书|崖边,三郎就要去时,菩萨叫道:“三郎且慢!”三郎道:“我师还有甚吩咐?”菩萨道:“三郎悟性颇高,师父已无艺可授!你且近前来,为师点化与你!”三郎近前,菩萨手蘸甘露,去那额头点化一下;道:“今受为师点化,赐号;‘荡魔’三界之内;神明共敬,鬼让三分!” 三郎合掌谢道:“告我师!弟子一人救母,毕竟孤单!欲度几人从弟子为师,请教我师;怏怏华夏,当从何处度之?”菩萨道:“先说中原之地,东至日出,西至日没,南至蛮夷,北至燕幽,两轮日月,一合乾坤。四百座军州,三千座县分,七百座巡检司,此是中原之地。三郎道:“弟子欲从中原,当从何而起,何处而止?” 菩萨道:“九九之数属阳,先从山前九州,山后九州,两淮三九二十七座军州,河北四九三十六座军州,关西五九四十五座军州,西川六九五十四座军州,荆湖七九六十三座军州,江南九九八十一座军州,海外朝阳四州,共计四百座军州。”三郎道:“四百座军州,弟子当从何处度之?请师明示!” 菩萨道:“可从河北,山西两地度之!”三郎拜谢师父,一筋斗离师远去。 有诗曰: 悟破玄妙诀,肝胆皆冰雪。三三功行住,九九合一劫。 遍历红尘苦,牢挽虚空结。救母三千路,从此与师别。 云行一万,风行八千,三郎按下云头早到永州地界。去那义父门上看时,不是往昔面目。几间草房,摇摇欲坠!更不见义父身影?寻究邻居问时;元来太公于一年之前,多吃了酒,河边垂钓,一时发昏吊下河中,溺水身亡!指明坟丘所在,三郎坟上看时;一丘黄土,一块石碑;上刻;‘永州姜太公之墓’三郎见此,忍不住心中凄惨!伏于坟丘失声痛哭!哭道:“义父如何恁般心狠?不等三郎归来尽孝,如何径先去了?” 三郎凄惨多时,烧些香烛纸马,将那好酒三杯坟前奠了!泣道:“义父虽归黄泉,三郎永世不忘当年义父一宿收留之恩!每至清明,孩儿还当归来永州省墓!义父好生安歇!孩儿身有责任,就此别过!”三郎拜罢,一筋斗早回长沙,亦见门庭颓废,心中大惊!亦有左右邻居识得祥龙!前来报讯;得知伯父早年亡故!伯母白日飞升而去。祥凤则去了骊山已经两年多。三郎遂至父亲伯父坟上拜见,守了一夜! 次日,救母之心留不住!纵身一跳,高空观望那怏怏华夏之势! 有诗曰: 扫荡残胡哩帝畿,龙翔凤舞势崔嵬。左环沧海天一带,右拥太行山万围。 戈戟九边雄绝寨,衣冠万国仰垂衣。太平人乐华胥世,永永金瓯共日辉。 时乃嘉靖二十四年。 三郎看罢多时,叹道:“好个盛世之邦!”一筋斗早到河北地界。按下云头;去那无人之处喝声:“土地安在?”风过去,土地现形,什么模样? 但见: 头戴偃月冠,衣身五短裁。龙形手中拄,好似仙翁来。 土地唱喏:“小神参见三郎,不知先生召唤小神前来是何指示?”三郎道:“我来问你;此间是什么去处?”土地道:“告三郎!此乃河北沧州地界!”三郎道:“果然河北!此间有甚修为高深之人,容我度他?”土地道:“别无他人止有一个!”三郎道:“谁家男女?且告我来!”土地道:“去那沧州府中,有一卖艺之人;姓张名魁!乃是永乐爷年间编撰《大典》者后裔,此人更无修为,止有仙缘!” 三郎道:“我已晓得!速去!”风过去,土地不见。三郎坠下云端,换去佛家装扮,径入沧州。好座沧州府;! 但见: 三街安黎庶,万户锦绣城。家家生欢景,处处乐营生。 车驰马竞逐,声喧沸长空。闻歌经漫道,舞跃任颠风。 几处熟杜酿,香飘小径深。 三郎一路行来不觉肚中饥渴!入酒家来。坐下唤道:“拿些酒食与俺!”小二呈将上来;两菜两荤,一壶酒,一双箸!道声:“客官慢用!”小二去了。三郎看了,说道:“久不沾荤,今日破戒!”就欲吃时;合掌笑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念声佛号!举箸,把盏。一壶酒几样菜,吃的干净。拿了钱,踉踉跄跄走将出来。行至城西,日影西斜。听得几声锣响,见前头一簇人围绕那厢。 三郎扒转人群来看;见一彪形汉子,八尺长短!光着头坦着上身;好个汉子! 有诗云: 生得面圆耳大,雄躯好似智深!鼻直口方俊仪容,纵横河北名盛。 伸手有如猿臂,展足好似柱形。降龙伏虎莽郎君,一见人人说勇! 三郎见了说声:“好个汉子!”那大汉撇下铜锣,人前唱了喏!大众有人说道:“伏虎郎,你日日在此卖艺,眼见尽是些舞刀弄棒,看得人烦!有那新鲜点的艺术,也来展示展示。真个演的好时,少不得拍手叫好!”大众一齐起了个吆喝!那汉子道:“列位且听我说;俺张魁今日一不舞刀,也不使棒!你等要看新鲜艺术,俺近日正好得高人指点,学来些本事!若来展示,只怕列位当中难觅得这个副手?” 大众叫道:“伏虎郎切莫海口!还是些什么本事,难觅这个副手?”张魁道:“不瞒你等,俺前向遇一高人,传俺一些养家道术,实实的真本事,只怕你等没缘看!”众道:“且现将开来!”张魁去那墙角轻轻拖过一块大石,约莫四五伯斤重。大众惊道:“这力气也是好了!不知将这大石何用?”张魁又拖过一个大锤,也是二三伯斤!自家躺下地上,双手端上大石去胸脯上,叫道:“有那会力气的,将锤来打!俺叫唤一声,也不叫伏虎郎!” 内中果有胆大的上前托锤就欲打!莫想提起锤来。又上来两个汉子,合力将大锤举起,半空中撂下锤来!霹雳响了一声!把那大石打做两截。那汉端然不动!大众叫苦道:“这厮元来活腻了!跑来捉弄我们?这会打死他了,怎地起?”说不了,那张魁托地跳将起来,依旧生龙活虎!大众见了,吆喝一声:“好个伏虎郎,才自打死了,这会又活了怎地?”张魁笑道:“这个本事岂能轻易告诵?出钱也没处买哩!” 众道:“这也不算稀罕?那个就愿意买?”张魁笑道:“还有好些本事,一时演将不完!你等果然捧场,明日再来!”大众要看他本事,就不肯他走。张魁道:“这早晚,散了罢!家里娘子盼得慌!”众笑道:“你们又不是新婚燕尔!盼怎地?就要行那事,甚时候做不得?迟些罢!先演示了再去!”张魁道:“我若演得好时,你等不可空看?”众道:“先要看你本事值不值钱?那能空看?” 张魁就拖过一个木箱,揭开来;取出一个红色葫芦。一个攫儿,去大众当中,攫松来土,将那葫芦按下半截。画个圈!呵一口气。起身道:“列位,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我伏虎郎若演的好时;也莫说我伏虎郎在此蛊惑世人,不算本事!有道是;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今非昔比了!”说着将那盖儿一揭,口中念念有词,喝声:“疾”就那葫芦中喷将烟来!大众头上结就乌云,将手一拍!空中哄咙响一声!就那乌云中哗啦啦下起雨来!大众抬头惊道:“这才夕阳无限好!为何会下出雨来?伏虎郎快收了罢,一会淋湿衣服,天冷怎穿?” 张魁将手一拍,云便散了,雨也住了!众人发一声喊:“伏虎郎好本事!”张魁又把盖儿一揭,喝一声!喷出烟来,顶上结就红云,把手一招;云端飞出一只白鹤!飘开去了!又一招;跳下一只黄狗,摇头摆尾朝市中去了。又一招;蹦下一个美女!拿条手帕招招摇摇道:“阿耶!阿耶!夜夜没生意!难得这处人多,列位官人今晚来捧场么?记住左拐第二巷当街口,莫交走错了!”说毕扒转大众去了! 大众拍手叫好!叫道:“伏虎郎学得这门法术果然稀罕,连做妓的都招来揽生意拉!却是如何炼就么?”当时纷纷掏出钱来。张魁收了钱,笑道:“江湖一点诀,识破不值钱,告诵你们怎地?”遂收了家伙回家去了。三郎看得分明,心中暗暗喜道:“造化,不度他时,也难成功果!” 次日清早,张魁又来卖艺!不多时,大众团团来围。就问道:“伏虎郎,今日不摆刀设枪,专摆这些物事,何也?”张魁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如今学了本事,那桩旧业也不做他!”又有道:“伏虎郎今日又要演示什么?”张魁道:“今日来个剁头把戏,交你等看看新鲜!”众惊道:“伏虎郎也莫说谎,这头乃七窍之主,剁将下来,却不死了?岂就剁得?”张魁笑道:“你等也是不晓得俺的本事,且莫吆喝!看俺剁得头,安得住!方才不辱没师父传授!” 遂去打开箱子,取出一柄大刀;光灿灿,冷飕飕!放于大众眼前。众道:“这把好刀!”又揣来两条长凳!自家脱去上衣,光着膀子现出那一身青龙!自家躺下凳子,,叫道:“哪个胆大的,开刀来剁!”大众何人敢应?却是三郎有心结识,上前拽过大刀,应声道:“我来!”众惊道:“这少年要来闯祸了!”三郎持刀走将近来,张魁道:“你且砍来,管教不得死!” 三郎果不留情,叫声:“开刀!”手起一刀,将张魁头切冬瓜般砍将下来,去人堆子里一滚!大众纷纷掩面躲开不敢来看!惊叫一声,看时,张魁腔帮子里更不出血!就板凳上跳将下来,走将头处,双手捉住耳朵,原来腔帮子上摇一摇!安得端正了,还是那个伏虎郎。 大众这才吆喝一声,惊呆了!都道:“伏虎郎这身本事,若替朝廷效力,可做得元帅!”张魁正然欢喜!就听三郎哈哈大笑道:“这些本事原不为稀罕,就做得元帅?”众人听说,你看我我看你,都道:“这还不算稀罕?好个狂妄少年!”张魁亦有些恼他:“这位兄弟,跑江湖为的是挣口饭吃,我与你往日无缘,近日无仇!你没来由说出此话坏了规矩,误人生理,却是何为?敢情你还是个好本事?不妨当众演示演示!” 三郎笑道:“我这身本事乃是受高人指点如何轻易施展?”张魁道:“好你个大言不惭!什么高人指点,既不肯演示,早早退去。”三郎道:“我要施展时,你可愿拜我为师?”张魁哈哈笑道:“你这厮好没道理,些儿本事没有看见,又则年纪这般,怎么要我拜你为师?切莫胡说!真个你本事好,远胜于我,我愿拜你为师,天涯海角随了你去!” 三郎欢喜道:“列位大众在此,你此话当真?”张魁道:“你儿子便不当真,只怕你没有本事,莫怨我赶你出沧州。” 三郎听说,即口中一呵,变出文房四宝,众人惊了,三郎磨了墨,去那纸卷上画下一个美女,叫大众双手托住,不用念咒,把手一招,卷是白卷,却从中走下那个美女来: 眉弯小月,眼似秋波。脸若桃花三春艳!翩翩体态好婀娜。九天玄女下凡世,月宫仙子出嫦娥! 那女娘走将下来,就于大众面前翩翩起舞!大众见她生得俊俏,魂都没了,看呆了!说道:“这门法术果然不同!若是没得老婆,学得来,可解得寂寞!”那仙姑舞毕,依旧画中去了!大众不舍道:“小伙子,交他多舞会儿么?如何就收了?”大众也有叫好的!张魁道:“好便也好!我只不伏!”三郎道:“人前说下话!如何不伏?”张魁道:“我闻法术高强者,也不使这些惑人手段!善于变化,飞举腾云!你若也会得时我便服了!”三郎呵呵笑道:“若论这些,倒是我养家的手段,怎么不会? 还请大众出个题目,叫我来变化!”众道:“就变个梧桐罢!”张魁道:“你若变得三分像,七分不像,也休怪我不伏!”三郎笑呵呵!摇身一变!就不见了,大众四下来寻。忽见地下钻出一颗苗来;看看长大;片刻几丈来高!枝繁叶茂;果然是棵梧桐: 天生灵苗秀,平地长仙根。枝枝参天碧,叶叶带雨浓。 逢樵怜伐斧,遇雁降长空。不与花争艳,清幽立梧桐。 众人见了,呵呵鼓掌道:“好本事!好本事!”张魁也惊呆了!三郎人前现了本相,笑道:“献丑了!”张魁叫道:“你再试飞我看。”好三郎束一束衣裙,凌空一筋斗,无影无形去了。这一番惊呆了一个张魁。喜坏了一干大众。叫道:“这少年敢情是个神仙下凡?不然怎么会得这些本事?不是人能所为!”片刻;三郎一筋斗还来此处。那张魁纳头便拜;叫道:“兄弟好本事!请受伏虎郎一拜,权作拜师之礼!”三郎慌忙把手扶起道:“果然有心拜师,还去清静地说!” 张魁当时喝散大众,收了家伙,来至一偏僻酒家,两个就窗坐下。三郎说:“汉子姓甚名谁?都一一告我来!”张魁道:“师父在上,俺姓张;名魁!今年二十五岁,祖籍山东,幼时在河北打死过老虎,人称;‘伏虎郎君’。我祖上是永乐爷爷年间编撰《大典》者之一,因出了漏子,恶了永乐爷,贬为庶人后世子孙永不录用。后辗转从山东举家迁来河北,因祖上恶了朝廷,子孙没了科举之路,只在沧州混口饭吃。故此俺也没有什么文化,粗通汉墨! 自幼去少林学来几路武艺,三五个汉子也近不得俺身,直至十岁上下,父亲亡故,母亲改嫁。俺止于沧州卖艺为生,至十八岁上去了沧州大户范家做了倒插门,妻子十分贤惠之人。生下一个女儿已经六岁,只是岳父岳母十分不贤!因俺会得吃饭,卖艺挣钱又不十分多,就将我一家三口赶将出来。我索性就自立门户,不做他家倒插门,现居于城西,妻子针黹,我便城中卖艺养家。只因这卖艺挣不钱来。 却于前半月我在保定遇一回道人说我有仙缘,便告诵我一些道术养家不意才来展示就遇了高人?惭愧惭愧!”三郎听说道:“元来如此!”张魁问道:“敢问师父,似你这般年幼,果是何方高人?从师何处?”三郎道:“我乃陶祥龙;小字;三郎。”张魁惊道:“莫非长沙陶三郎乎?”三郎道:“魁哥早也识得我?”张魁纳头便拜道:“弟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冲撞之处,还望莫怪!”三郎道:“请起来说话!” 张魁起身道:“我遇回道人之时,曾告我说;‘有长沙陶三郎,乃观音门徒,身有救母重任,若于河北遇之,可拜为师范,助其救母事业,不意今天果遇!”三郎欢暗暗欢喜道:“不意道兄暗中助我!”遂道:“如此甚好,你今愿随我去否?”张魁连声应道:“愿去,愿去!只要十分不嫌我粗鲁,告我一些养身法术便是!”三郎道:“你愿随我去时,自然告你!你若去了,妻女置之何地?” 张魁笑道:“这有什么?我那岳家有十世家资,我还将妻女送还岳家去,自家去外头闯荡十年八载,我那妻子也不会怪我!只等师父完了功果,我再归来便是。”三郎道:“如此,你且去家中打点,明日此时在此相会。”张魁遂去,一日无话。 次日,果见张魁: 头裹范阳巾,腰勒虎筋绦,脚下油靴踏,挎刀甚英豪! 背上一顶箬笠,携了包袱。三郎看时,暗暗喝彩道:“好个伏虎郎!”问道:“魁哥此刀何来?”非同一般。”张魁道:“师父好眼力,此乃‘降龙刀’是回道人所赠,善能降妖伏魔。一直收在家中不曾现世,今随师去,少不得它!”三郎问:“家眷安置如何?”张魁道:“已经送还岳家,是我拿刀架在岳家脖子上,在俺回来之日,莫交妻女少却半根头发!”三郎道:“如此甚好!两个遂离了沧州,一路望山西而来。 不日来到山西太原,时逢大雪,飘飘洒洒! 好雪! 乍寒随风凛,彤云遮晓晴。盐洒纷纷细,羽飞片片琼。 梨花侵漫道,柳絮盖殿庭。怎说春guang景?惟见白雪莹。 张魁随三郎冒着大雪来至太原城中,口中叫冷!三郎说道:“你这般大个汉子,如何这等怕冷?若要随我去时,这般吃不得苦,趁此离家未远,早些回去!”张魁笑道:“师父说甚?俺若回去时,须吃人笑话?俺既然随了师父,便是刀山火海也就去了,绝不回头!”三郎道:“如此甚好!”两个遂投客栈而来。张魁却于暗中念叨:“这师父忒也严紧!冷便是冷,还不许人家说怎地?” 来至客店,已经卯时,两个寻处坐下,看那投店避雪之人果然不少!三郎唤了酒食,张魁就将包袱放于桌上,现出一叠银票角来。三郎问道:“魁哥许多银票何来?”张魁道:“追随师父一路上少不得用钱,俺问岳家讨的!”三郎道:“你说你那岳家十分不贤,如何肯把你许多钱?”张魁笑道:“怕他不贤,俺将刀架于脖子上他便贤了!”三郎道:“你随师父去,不愁吃穿,用不着钱!”张魁笑道:“有备无患哩!”三郎道:“日后行走江湖,他人之前若也似这般行凶,休怪我不认你这徒弟?” 张魁连道:“不敢不敢!”他两个正吃间,只见从外头走进一个八九岁孩儿。但见: 衣衫破烂难遮体,裹帽无顶显发青。眉弯玉面无尘染,凤目明眸似双星。 唇似涂朱齿露玉,两脚无鞋赤光行。一步一行无俗态,疑是仙童落难中。 张魁见了叫道:“师父你看这孩儿果然可怜,大冷天鞋都没有!不若叫将过来,好歹施舍些罢?”三郎道:“休管闲事!”张魁道:“不想师父乃观音门徒,全不存的慈悲之念?”那孩儿东说施舍,西说可怜!只见无人应他?却被掌柜喝道:“好个李佛儿!你便要讨,也休日日来我这里,还别家去罢!”李佛儿道:“掌柜家,你看外面下好大雪!我衣不遮体,脚下无鞋,肚中又肌!你叫我那里去讨?你便施舍些吃喝与我,有那用将不着的衣物也施舍些,我肚中不饿,身上不冷,自然去了。” 那掌柜恼道:“你便是我儿子,也不该日日白吃白喝?谁还供应你个长期?快走快走!休来薅恼我!”就来赶那佛儿,那佛儿伶俐,左钻右窜,东躲西藏偏赶不出门。惹得大众都笑了!正闹间;门外走进来一个大和尚,一顶喇嘛帽儿,衣衫也不十分整齐!六尺长短身材。三郎慧眼无边,早也识得此人面目,默不作声! 那和尚去那空位坐了,向那掌柜招手道:“你也休赶他!”唤佛儿道:“你且过来,贫僧请你吃!”佛儿果走将过来。和尚问他:“你叫做什么名字?”佛儿道:“师父;我叫李佛儿!”和尚笑道:“好个李佛儿,你想吃什么?”佛儿道:“我什么都吃,没有便不吃。大师父吃什么?”和尚笑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佛儿便敲着桌子道:“掌柜爷!今日大师父请客,不白吃,你便弄只鸡,两斤牛肉,一壶酒,再顺便弄几个小菜!也就彀了。” 那掌柜端只不动,双手串在袖子里,说道:“师父少怪!既要吃时,有钱无钱?也莫怪我说不好听的,你们佛家吃的是百家饭,专管斋化,也无钱使!若吃将完没得钱给,我便扒了你这身衣裳,还不彀只鸡腿,交我那里去讨?”和尚笑道:“嘴脸!你儿子便白吃!”就去那鞋子里左掏右掏,其实无钱。又去另一只鞋子来掏,也无钱!再浑身上下摸了个遍,还是无钱。 掌柜嘿嘿冷笑道:“我就说你无钱,怎敢要吃鸡吃肉?”那和尚自家道:“怪哉!分明三两银资,那里去拉?莫非吊拉!”就去那桌下椅间掏掏摸摸,找找寻寻。一会儿摸得远了,把个头去墙上撞了一下!捂着头起身道:“哎唷!哎唷!想是今日子不好,这帽儿也来作怪!里面塞进石头,撞疼了我也!我且掏将出来,扔到灵山打如来去!” 取下帽儿从顶缝上抠开,里面捻出一颗石头来,举手就欲扔时;那掌柜觉得光灿!忽然叫道:“师父莫扔!你再看看,光灿灿的,一锭银子哩!怎么就扔?”那和尚果捻将眼前细细来辨,指着问掌柜道:“这是银子?”掌柜道:“银子哩!”和尚又来观看,道:“分明是颗石头怎说银子?”掌柜急道:“你再看,你再看!”和尚道:“还是石头哩!”那掌柜一把夺将在手道:“你也莫管银子石头?我便弄饭你吃!”那和尚道:“既然石头做得银子,你便弄来我吃!”依旧戴上帽子,同佛儿坐将下来。 众人道:“好个和尚,帽子里也出来银子?”不多时,掌柜果送将上来一只鸡,两斤牛肉,三样小菜,一壶酒,两双箸。他二人也不管好歹,吃将开来。众人议论道:“这和尚吃肉哩?”两个刚刚吃将完,只见那掌柜匆匆跑来,一把揪住那和尚道:“好你个秃驴,在我这里弄什么把戏?拿石头当银子骗吃骗喝?世上也没这个理,今日不给钱时,交你走不得拉!”那和尚急道:“我说是石头,你偏说银子,自家弄来我吃,这会说骗吃骗喝!没钱没钱!要钱时,找如来去。” 掌柜恼道:“我不找如来,偏找你!”那掌柜死死问和尚要钱,和尚偏说‘没有’。两个扭做一堆,打做一团。只听见那和尚:“啊呀!”一声,望后便倒,仰天一交跌在地上,两眼翻白!便不动了!大众见出了人命;惊道:“掌柜打死人拉!掌柜打死人拉!”那佛儿一把扯住掌柜道:“好!好!吃便吃了你的,无过几两银子,你也不该打死他?”掌柜慌了神道:“我不曾打他,他便自家跌死了!怎么怨我?还是你这佛儿;谁家不好讨?偏要个和尚请客?如今他便死了,还是你的干系。一会拿到官司,却害苦了我也! 还是你背将他去,好是我贴些烧埋钱,替他做场法事。一时官司追究起来,还请大伙来做个见证,实是这和尚在此白吃,我不伏气,与他争论,未曾出手他便一交跌死我处,如今没奈何,直交佛儿驮出这里,他之后事还是我做,若有家眷来闹,一齐再去官司主持公正,究竟何为,只叫衙门区置。” 大众听说,果然指指点点,埋怨佛儿来。佛儿毕竟年幼,毫无主见,他见众人指点,没奈何,收了掌柜银子,驮了那和尚,走将出门来,迎着漫天飞雪而去。这里有说“交他一个孩儿驮去那里?莫害了他!实在草率!还应交官司知晓,自有分寸。”又有说:“还怨这和尚命不好。”这三郎看得分明;当时拿了钱,同张魁来赶佛儿。 那佛儿年幼颇有三分力气,驮将和尚昏暗里冒雪走出几里开外。直至城郊一破败寺庙,门首有块破匾,映着雪光辨出‘东坡寺’几个大字。佛儿驮那和尚直入寺中,把和尚放将下来,点了火烛,满眼垂泪;叹道:“大师啊大师!你便要死,也须捡个时日?如今天降大雪!要埋也没处埋,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又不知你是那山的菩萨?何寺的高僧?就是那碑文上是刻张三?还是李四?只因你请我吃饭,害了你的性命,到了阎王那里,你便好好投生去罢!也莫念念不忘这尘世旧账,只管还阳来找我?真个要寻时;有道是;冤有头债有主。你就去寻那掌柜!” 那佛儿感叹许久,便负尸大哭!捶胸拍肚,好似哭爹一般!正凄惨时,只见那和尚口一张,打了老大一个喷嚏!不觉坐将起来。唬得那佛儿仰后一交。惊道:“才自说时,怎么这会就还阳来寻我耶?”只见那和尚骂道:“好你个阎王!老大无礼,不收便不收罢,如何推我这一交?好生是疼也!”佛儿见他说出人话来,爬将过来问道:“师父,你没死呵?”和尚笑道:“我说要死!叵奈那阎王他又不收!没奈何只好回来喽。”佛儿跳起来喜道:“好师父!死了还能复活。” 那和尚立将起来叫道:“陶三郎,陶三郎,既然来此不来拜见贫僧,好生无礼也?”只听门外哈哈笑了一声,走进三郎两个来。三郎躬身唱喏道:“弟子陶三郎拜见道忌师父!”那和尚哈哈大笑!现出活佛元神来! 果然是: 脸不洗,头不剃,醉眼乜斜睁又闭。若痴若傻若痴狂,到处诙谐好耍戏。 破僧衣,不称体,上下窟窿钱串记。丝绦七断与八结,大小k鞑接又续。 破僧鞋,只剩底,精光两腿双胫赤。乾坤四海任逍遥,涉水登山如平地。 经不谈,禅不理,吃酒开荤好诙戏。警遇劝善渡群迷,专管人间不平气。 那张魁佛儿见了都惊呆了,济公说:“李佛儿,还不来拜见师父?”佛儿道:“师父我才拜了你呀?”济公笑道:“此师非彼师!”将扇子指那三郎道:“这才是你师父哩!”那佛儿也不管好歹,真个便来拜师。三郎笑道:“好个癫佛,乱点鸳鸯谱哩!”济公笑道:“非贫僧乱点,还是你等有此因缘哩!你今收也不收?”三郎笑道:“既然师父作中,弟子怎好违悖?”济公哈哈大笑!将扇向那佛儿一扇,立时佛儿就变了个模样。 但见: 青丝不存脑,破衣变僧衣。念珠胸前串,佛缘体相全。 李佛儿一时拜谢两位师父,济公也不答话,摇着破扇子一步一扭走将出去。口中唱道: “走走走,游游游,无是无非度春秋。今日方知出家好,始悔当初做马牛。想恩爱,皆梦幻,说妻子,是魔头。怎如我赤手单飘,过府又穿州?怎如我潇潇洒洒,荡荡悠悠?终日快活无人管,也无烦恼也无愁。烂麻鞋,踏平川,破纳衣,赛缎绸。我也会唱歌,也会刚,也会柔。身外别有天地,何妨世上要骷髅。天不管,地不收,快快活活傲王侯。有朝困倦打一盹,醒来世事一笔勾。” 济公既去,三郎遂问佛儿道:“你是谁家孩儿?是什么出身?”佛儿道:“告师父,弟子无父无母,自幼由东坡寺慧南长老拾于佛像之下,因长老俗家姓李;便唤我做;‘李佛儿’。佛儿今年九岁,只因慧南长老去年过世,佛儿便没有了依靠。只在太原城中乞讨为生。”三郎道:“佛儿也是个苦出身,今愿从我去么?”佛儿点头道:“方才见道忌师父唤你做陶三郎,敢问师父可是长沙陶三郎?”张魁惊道:“佛儿如何得知?师父正是长沙陶三郎!”佛儿去那墙角扒开草科,取过一柄三尺长剑。 张魁惊道:“好剑!”佛儿道:“早半年前,佛儿几日不曾吃喝,饿的走不的路。只见;来了一个老道士,须发尽白,拿了几个馒头,携来这柄长剑。自称是我老子!叫我吃了馒头,又送我这柄长剑,说此剑乃是‘斩仙剑’颇具灵性,能降妖伏魔。又教我一些道术,吩咐我在此等候长沙陶三郎,拜为师范助其救母事业。不意今遇道忌师父做成这件好事!佛儿若蒙师父不弃,甘愿追随左右去救师父生母。”三郎听说大喜道:“你既愿从我为师,师父便与你取个名号;我看你有些佛相,就唤作‘小阿弥’如何?” 佛儿欢喜道:“弟子遵师父之言,唤作小阿弥!”三郎命佛儿拜见师兄。佛儿当时拜了张魁做师兄!是晚三人就宿于东坡寺中。 次日清早,雪也停了,高挂红日,佛儿背了长剑,随师父师兄离了太原,径投河南而来。一路上少不得饥餐渴饮,夜宿晓行。直至河南地界,忽见一高山挡道,果然险峻! 但见: 巧削巅峰邻碧落,巍峨曲径步难行。千年老槐缠藤葛,万载松桧布林深。 石崖林立玄猿现,陡涧深沉蟒翻身。乌鸦反哺音难巧,虎豹声震半霄云。 云烟封顶迷境界,黑雾朦胧更阴森。樵夫举斧失归路,白日困住行脚人。 狐仙来咬恶狼鬼,黄蜂怪撞蜘蛛精。真武来此无手段,如来法降也失魂。 三郎师徒不知此山凶恶,不管好歹撞将上山来。果见那黑气弥漫,怪雾朦胧。张魁佛儿两个唬得只打寒噤!三郎自家道:“师父曾告我说;‘紫气现处五霸诸侯,青气现处得道神仙,黑气现处山妖水怪。’此处黑气冲天必有邪魔?”唤声:“山神安在?”风过处,山神现形: 金盔戴头顶,持斧月牙形。银甲将身护,靴踏玉麒麟。 山神唱喏:“告三郎,小神在此!”三郎道:“此是什么去处?为何这等凶险?”三郎道:“告三郎,此处乃河南洛阳地界,此山原名‘青龙山’,如今唤作‘栖魔岭’。”三郎道:“好好的青龙山如何唤做栖魔岭?”山神道:“只因山上广聚三十六路妖魔,方圆百里不敢居民,渺无人烟,故此唤作栖魔岭!”三郎道:“我已知晓,速去!”三个往前便走。 山神呼唤道:“三郎留步!”毕竟不知山神有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栖魔岭三郎除怪 义狗亭深情等夫 7 却说那山神唤道:“三郎何往?”三郎道:“既然有妖魔,该去伏魔,你唤我怎地?”那山神惊道:“阿耶!便是那师父观音来此也不敢说此大话,你今初出茅庐,便到得那里?伏得甚魔?这三十六路妖魔神通广大,个个凶恶!你若弄将不过白白送了性命,又低了你师父名头。”三郎咄道:“你这厮话也不会说,俺从师学来通天本领,这三十六路妖魔我惧他怎么?早早退下!”山神听说道:“如此小神告退。”聚则成形,散则成气。山神去了。 就要走时,只见张魁佛儿两个立着不动。三郎问道:“如何不走了?”张魁道:“走去时送了性命,不去!”三郎道:“不去时只好散伙!”佛儿说:“师父,佛儿随你去,叫师兄散罢!”张魁见此说道:“既然佛儿都去了,俺也随师父去罢。果然到了那紧要之时师父须是照看我们才好?”三郎道:“这个自然!都过来,师父告你们一些养身法术。”二人听说,欣然向前。三郎各自授了些口诀,两个暗暗记住。三郎道:“到那紧要之处,暗颂此咒可保平安!林子深处倘遇邪魔,也莫动手,只看师父本事。”两个领受!随师父上栖魔岭而来。 不觉日没西山,已经天黑。三个行于林子里只见冷风嗖嗖,怪雾森森!张魁佛儿随着三郎穿林过渡,但觉四周静悄悄的,两个脚索落落颤着,迎面阵阵冷风袭来,更无一丝寒意,反倒唬得浑身焦热!张魁自言自语说道:“我便家中搂着婆娘睡却不舒坦?没事跑来此处担惊受怕!”正埋怨时;就听见林子里沙沙水响!唬得张魁叫道:“师父是那里响?莫交是鬼了?” 忽见前头一眼深渊泛着红光!三个凑至潭边探头来看时;只交佛儿张魁两个一屁股跌翻在地。只见那眼深渊里巴斗两条巨蟒,在里面溜水戏耍,吐气成云!三郎见此喝道:“好孽畜!”三郎这一声喊早影响那蛇;昂斗摆尾攀崖上来,刹那就至潭边。好蛇! 但见: 昂首高千丈,火眼闪灯笼。张开血盆口,风催十里林。 两个徒弟见了;坐在地上骨筋酥软,不敢叫唤!三郎丝毫不惧;掣出铁杵迎风一晃;五尺来长,手腕粗细!喝一声:“妖怪受死!”将身一纵;将那妖蛇从头至尾打将开来。果然是: 杵打翻身蟒,走棍把妖降。重重从七寸,迭迭制尾张。 善恶无须论,胜负未许量。昂头侵锐气,耸动挫凶狂。 一声惊霹雳,蛇魔定遭殃。 一时间三郎将那大蟒上三路下三路不管好歹;杵杵得力,棍棍无空。将那大蛇打够一百单八杵。只见;血流成河涌,散甲满天飞。降妖第一劫,三郎勇夺魁。看那蛇时;早也零碎纷纷落将下深潭。 三郎打杀这条蛇,看得张魁暗暗喝彩,佛儿拍手叫道:“师父这等本事,就是万妖国也追随去得!”说不了,深涧一响,又窜将上来一条,三郎叫道:“徒弟,拿刀来!”张魁应声:“有!”把刀望空一撇,三郎劈手接住刀;去那蛇颈‘卡嚓’一刀斫下头来。掉下深潭!一时潭中水声鼎沸;接连窜上四条大蛇来!三郎手起四刀;蛇头纷纷割下,落下深潭。把潭清水染得通红! 张魁收了刀,笑道:“这三十六路,六路已灭,余下三十二路徒弟们等着开眼哩!”三郎道:“枉你这般汉子,只莫吓的脓包形就是!”三个就往前行。不上一里;就林子中一阵风来。 果然是: 拂地黄沙起,阴森透骨寒。惟见森林响,吹开万重山。 一阵风过;只见平地上,半空中‘嗖忽’,‘嗖忽’来齐六只黄蜂怪。就如巴斗大小!但见: 三尺排翼翅,铁杵尾上针。金钳头坚固,斑斓丈身沉! 张魁惊道:“啊呀!师父,黄蜂的祖宗来了!”只见那六只黄蜂飞的飞,爬的爬,跳的跳,齐齐赶将入来。三郎喝道:“业畜在此成精怎地?”抬起头;去那太虚顶上照开天眼,“哼”一声;就额头钻出一束金光直射黄蜂。‘啵’一声爆了一只。又“哈”一声,又爆了一只。又:“哼哈”两声,连爆两只。余下两只金光坏它不得!三郎将杵儿抛向空中,喝声:“大”就如柱子一般压将下来;将只黄蜂压做肉泥。又喝声:“细”纵身拽住铁杵,往那黄蜂头上一插!凭它铁头坚固,一杵命丧!六怪全灭。 三郎收了法相!道声:“阿弥陀佛!功德无量!”张魁笑道:“师父这身本事甚时也告徒弟们一些,降妖之时;就替得帮手!”三个再入深林,前头一片松树,大大小小植被茂盛!向前走时;早见三根索子只好碗口粗细,拦住去路!张魁说:“这是谁家的晒衣索子,也不收了?这会在此短路?话不了,只听见‘嗖嗖’几声又窜出几条来? 两个徒弟惊了!不知到底怎么回事?看那两边树木,就似被狂风鼓动般摇晃得紧!‘嗖嗖嗖’,索子愈攀愈多。元来索子两头六只蜘蛛,陆陆续续攀爬而来!好大个!好吓人! 但见: 黑身一锭沉,八脚成弯弓,吐丝莫说细,搓就一麻绳。 蜘蛛到来,不容片刻;就从口中突出丝来,要缠师徒!张魁佛儿两个仗剑乱砍!早被丝绳缠绕,吊起松树顶端;口喊:“救命!”三郎托地一跳,拿过佛儿那柄斩仙剑;割断索子,救下他们。手中耍个花剑,丢上半空,那剑滴溜溜半空顿变六把!飞也似将那六只蜘蛛背上割开!一股黑气冲天而起,从那背上钻出大大小小蜘蛛无数,只是口中吐丝,须臾织就一顶帷幔飘来师徒。三郎口中呵出一阵风;将那帷幔返罩住蜘蛛好似结就一只蚕茧。 不多时蜘蛛破茧而出,三郎把口一张;呵出火来。一时大火烧得‘哔哔啵啵’。将蜘蛛顿时烧做火球翻滚。佛儿笑道:“师父,这叫做作茧自缚,引火焚身!”三个笑了。三郎烧了蜘蛛,收了火,继续行来,不久眼见空阔之处。抬头看时;云散月明!三郎叫道:“好个凶险之处!”就地上凸出几堆土来,‘嗤’的一声土中突出六颗头来,眼若火炬。渐渐窜出身子来;都趴在土堆子上。丈来长短,原来六只百足蜈蚣! 但见: 百足两边排,触舞精灵胎。成妖生气概,栖魔在此山。 三郎见了笑道:“行者的的手段正好未曾使用,无知精灵,未成气候,赶来送死!”手中拈定五雷法,挥手三下,将那三条蜈蚣打得粉碎!又拈着决去那太虚顶上喝道: “奉请冥天玉皇尊,灵霄宝殿放光明。急急请急灵,请动天上昴日星。” 三郎奉请毕;只见天上红云开,‘喔喔喔’叫了三声!豁然一下跳下一只五彩大公鸡来。 但见: 头顶五彩金冠,身披斑斓羽衣。尾翘玄灵昴日鸡,脚漆紫金光显。 声鸣清音优美,翅舞百变玄机。今作神威把邪欺,扶摇大鹏风气。 三郎喝声:“神将听令;邪在灭邪,魔在擒魔!不得有误。”公鸡得令,双翅一展,好公鸡!直窜至那蜈蚣面前铁嘴啄头,神爪按尾,片刻将那三条蜈蚣吃下肚中;扑翅一声钻回云端去了。张魁叫道:“好公鸡!”佛儿道:“好师父!”蜈蚣已灭,再往前来,几处洞穴,几堆乱石‘嗤’将一声洞冒青烟,石喷黑气!听见洞中,吼声如雷响!步声震乾坤。张魁指着洞口说:“一只,两只,三只!都是老鼠哩!” 那老鼠生的庞大;走出洞来。但见: 头悬大斗篷,尖叫满乾坤。腰围广三丈,走出大肚精! 佛儿恼道:“师父,这物最可恨,你看它肚子这么大;要偷吃多少东西才彀它饱哩?”说不了,几堆乱石磷磷散开;钻出三条恶物来!但见: 抬头鳞变色,一身是冷血!烁目寒光聚,摆尾旋风结。 三只怪物,不知好歹,舌信一吐;早把佛儿卷去。三郎见怪物这等凶恶!大喝一声:“佛儿莫慌;师父来也!”声未毕;早将三怪当头三杵可怜打得脑浆J裂。化做青烟散去。佛儿平安。看那三只老鼠各自逃命,三郎喝道:“三三不尽,六六无穷。荡魔敕令,精怪住行。”三郎请符已毕,天上彩云开,跳下一黑一白两只猫来!冲三郎叫唤几声;无须指令都来捉妖。有道是‘老鼠见了猫,只能四处逃。’ 三只老鼠见了双猫下凡,挺着大肚,果然四处逃命。叵耐肚子大了,返成累赘!跑也跑不快,跳也跳不动!早被猫赶上一口一只,衔下头,来余下一只,也被白猫衔了头。三个尸身化做三堆金银五光十色!,双猫跳回云端去了。张魁见了钱财,无限欢喜道:“追随师父果然不赖!头一遭就弄得这么多宝贝!叫我怎么花得完?”三郎就地上呵起一阵风!须臾把三堆金银吹得一子不剩。张魁急道:“师父!你把银子弄那里藏了?好歹分些与我!” 三郎骂道:“混账!那个藏了?有道是;取之于民,还之于民,全去往洛阳百姓家里了!”佛儿欢喜道:“师父仁义之师!佛儿好生欢喜!”张魁道:“欢喜什么?猫还知晓捉老鼠吃,师父全无自私之念,更不懂生存之道;怎么不知留一手?不当人子哩!”三个继续行来。 忽见一堆荆棘,几处墓穴。‘突突突’三声,墓堆子看看土开,泼喇一声就墓穴里窜出三副棺材!佛儿笑道:“师父,老子曾交我破鬼打墙之术,且看徒弟献丑!”解开裤头就欲撒尿!惹得张魁哈哈大笑!三郎笑道:“这老子也大不正经,告你这些方法?佛儿且收了,看师父本事。”三郎把杵一横,跳去六鬼圈子。喝道:“魑魅魍魉,何处邪魅?报将上来!”六鬼叫道:“我等乃洛阳六怪!你等何人?赶来送死?”三郎哈哈大笑道:“无知鬼怪,不认得我?我乃荡魔先生陶三郎!不是我等赶来送死,返是你等低了造化!遇上捉鬼行家!” 六鬼听说各自尖叫!就赶三郎。三郎喝声:“变!”化做三头六臂各持兵器,将那恶鬼劈顶门,砍腰身,斫头颈,须臾剁成九十九块攒在一处。元来一具干尸!三郎将其放回墓室,三副陪棺,大火焚化!又摘些树叶变做纸马焚烧,念下一卷《度亡经》。恶鬼自此安息,不再惑人! 三郎于栖魔岭一夜之间剪除三十六路妖魔邪魅,此是初出南海第一功。张魁佛儿见师父这身本事,大开眼界!各自心中欢喜;拜得名师!师徒既灭妖魔一路行下山来,只见东方现白,已经天亮,师徒回头看看青龙山;只见祥光缭绕,鸟雀鸣音,更无一丝邪气!忽一阵风闪出那山神躬身唱喏道:“小神有眼无珠,小觑先生本事!先生法力无边,连灭三十六路妖怪,造福青龙山,小神已记载明朗,不日上奏天帝,记下一功。请先生过目!” 三郎接手览毕,仍还山神。说道:“我学来通天本事,全赖我师传授,伏魔卫道,职责所在。何来功勋?即便有功只为救出生母,不交自己泯灭良知孝义!叵耐我不会书符镇邪,有劳山神书符一道镇住此山,永绝后患!你也要用心管理此山,休来愧对山神二字!”山神应道:“谨遵先生之言;愿先生早日母子团聚!小神告退!”山神去了。 师徒各自欢喜!就入洛阳城而来,寻下一处干净酒家,叫了食物充饥,只因劳累一夜,三个甚是疲乏,就于厢房沉沉睡去。三郎正睡的香!忽见门外走入一位婆婆,手持龙头杖!将三郎唤醒!三郎懵懂问她:“婆婆找谁?”婆婆问:“三郎不记得我么?”三郎摇头说:“不记得你!”婆婆道:“你不记得我,可记得梅花渡口?”三郎说:“似乎有些印象,这时侯想不起来?”婆婆点头微微笑道:“你不记得梅花渡,可记得惠儿么?” 三郎摇头道:“不记得拉!”婆婆又说:“你什么都不记得,可记得我手中这杆杖?”三郎笑道:“连婆婆都不记得,如何记得这杆杖?”婆婆骂道:“好你个陶三郎!如今学了本事,就忘了当初永州收留恩义,夜晚一梦承诺!负了我惠儿,我一棍打杀你!”扑的一杖劈来! 三郎:“啊呀!”一声梦中惊醒!叫道:“俺好生健忘!如何不记得永州深情?我的不是。原许下三年之期,眼下过去四年;也不知深情如何地了?”看那徒弟两个正在熟睡!不忍打搅,自家走出门外,看看两边无人,一筋斗早到永州。梅花渡口,申家府第依然还在。心中欢喜!去那门首看时,铁将军把门,锈迹斑斑!显然是久无人居。三郎穿门而过,里面一切摆设依旧还在,只是多缠蛛网,蒙蔽灰尘! 心道:“莫非这姑娘嫁人了?就是嫁了,如何连这处宅子都不要了?若是没嫁,却又那里去了?”他就心中疑惑!叹道:“我看这姑娘是个富贵面相,想是嫁了富贵人家,就弃了这处旧宅也是有的!”不觉心中欢喜道:“既然她先嫁了,就怨不得我负她!怕那婆婆怎地?”一筋斗原回洛阳去了! 到了洛阳,三郎唤醒徒弟,投路望武昌而来!不表三郎师徒上路,且说永州深情自三郎离去,心中只是思念,日日盼,夜夜望,如此熬过三年,却不见三郎归来,心中伤感!不觉又过去半年,三郎仍无信息?便日日望着玉佩,以泪洗面。自道:“三郎原说三年就会归来,如今三年过半,也无消息?教我这等盼得心焦!”又至这年中秋,月圆依旧!深情看着明月,但觉冷冷清清。遂口占一绝云: “玉宇深沉宝镜悬,清盈皎洁冷露轩。本性圆明离沧海,新分霜雪入夜间。 万里长空皆散影,穹苍碎玉共此天。静见嫦娥孤宵爽,何期深情盼团圆?” 吟毕;眼中滴泪道:“三郎呵!三郎!一别三年又半,你也狠得这般心肠,不来找我?亏我痴心一片,永州日日盼望?”深情感叹许多,遂入房休息。次日,自家收拾行囊,锁了大门,径离永州望南海寻三郎而来。这正是:一味深情女子心,何期男子负心人? 却说深情离了永州径过江西,早至浙江地界。一路打听俱无三郎信息?这日行的劳累,看那路边有处亭子,上写‘义狗亭’三个大字。就去那亭子休息,不多时,见上头一位老婆婆满脑金丝,拄着拐杖慢慢行来。婆婆进来亭子,就那天上下起雨来!愈渐势猛。婆婆见深情十分美貌,就问:“姑娘装扮不是本地人士,未知祖籍何处?”深情起身道个万福!回言说:“告婆婆,小女子永州深情,要去南海,在此歇脚。”婆婆道:“天寒地冷,你一姑娘家去那南海何为?” 深情道:“不瞒婆婆!小女子姓申名情。早四年前,与长沙陶三郎许下婚约,只因三郎南海拜求观音,许我三年之期归来完婚,不想一去四年全无信息!交我每日盼得心焦,故此离乡背井前去南海寻他也!”婆婆笑道:“难得你这般深情!亏你今遇见老身,我告诉你;你要寻你夫君时,就不必去那南海许远。止于此处相侯便是!三郎不日便到。”深情问道:“婆婆何以得知?”婆婆道:“近闻长沙陶三郎出师观音,纵横河北沧州,山西太原,收纳二徒。 于洛阳栖魔岭上扫荡三十六路妖魔,大显神通!民间百姓广为传诵。只因太湖今年洪水,引来一批妖魔作乱!如今陶三郎乃忠义之士,闻知太湖魔患殃民,定然前来太湖荡魔,此处义狗亭,乃是去太湖必经之路,情姑娘于此守候。不日可见三郎。又何必劳顿,去那南海扑空?”深情听说连声道谢!说:“多谢婆婆指点!”婆婆笑道:“不必谢我,还是你与那三郎有缘哩!”看看亭子外,雨也未住。两个又聊些闲事!深情因问:“请教婆婆;此处亭阁取名‘义狗’是何缘故?” 婆婆呵呵笑道:“若说此亭源自唐宋,乃是苏州一石姓书生赴京赶考。家中养狗不舍主人,暗中相送。行至此处,书生三锭银子掉下一锭。待得书生考中状元回来,看见家狗伏于路边,遂下马来看。那狗原来伏下书生失落的那锭银子,已然饿死!即命将狗就地下葬,后来书生苏州上任,便于此处建下亭阁,取名‘义狗亭’以表此狗忠义。后至南宋高宗迁都临安,金兵南犯,此亭遭毁。国朝洪武爷扫荡胡尘,建都南京,途径此处,见到此亭毁坏,惟留义狗二字。遂问军师刘伯温,义狗二字何意?刘伯温如实回答。太祖亦感此狗忠义,下旨重建此亭,仍名‘义狗亭’。直至如今。” 深情听说道:“此狗忠义许多世人不及,怪道太祖怜悯,敕令重建。”两个闲聊许久,看看外头雨便住了!婆婆遂起身道:“姑娘于此相侯,老身且去。此去前方一里,有处酒家,乃是我女儿经理。姑娘饥饿之时就前去酒家,提及金花婆婆名号必定分文不受!”深情谢之再四!婆婆去了。 深情于此等了三日,饿了便去前方酒家吃饭,提及金花婆婆名号果然分文不受!深情心中感激:“这世上还是好人多!”便于亭中日日等候。一日,忽见上头一个红衣女子背着包袱,携柄长剑,一路飞奔呐喊而来!原来背后一只狗疯狂也似追她。红衣女跑到亭前立住!转身拔出长剑喝道:“你个畜生无礼!我不过拿了你主人几个果子吃,你便追我跑出这几十里?再赶我时;我一剑剁了你去做汤喝!” 那狗见红衣女拔剑,吠了几声!掉头跑了。红衣女笑道:“这个亡人原来受不得惊吓!窝囊!”看官:此人是谁?不用说便知!此人正是欧阳倩女!倩倩见深情坐于亭子等候,走将上来,不管好歹问她:“你是哪个?大冷天在此何干?”深情是个老实人,又见倩倩十分傲慢,忙起身见礼道:“我叫深情!在此等候夫君!”倩倩听说,心中一惊!坐下问道:“你是何处深情?夫君又是何人?”深情道:“我乃永州深情!夫君乃长沙陶三郎!”倩倩听说;心中有火,十分焦躁!深情问道:“姐姐何人?问我怎地?” 倩倩恼道:“你今年多大?叫我姐姐?”深情道:“我今年二十岁了!端不知姑娘芳龄几何?”倩倩道:“我今年一十八岁!当比你小,须叫妹妹!胡乱叫什么姐姐?”深情笑道:“原是妹妹!烦问妹妹何人?”倩倩道:“我是台湾欧阳倩女!你那夫君不必等了,他不会来了。”深情惊道:“妹妹如何得知?”倩倩道:“这负心汉早死于洛阳栖魔岭上,怎么能彀来?”深情听说心中焦躁道:“妹妹也莫乱说!我听闻三郎于洛阳扫荡三十六路妖魔,大有名声!你与他有甚冤仇?无故咒他死了!” 倩倩道:“那陶三郎是个负心之辈,姐姐也莫认死理儿!这般痴情,误了自家青春,你便嫁个农夫也强似这陶三郎,回去罢!等他怎地?”深情道:“我不去!务要等他来此,你也休来挑拨离间,乱生是非!”倩倩见深情势要等候,无奈离了亭子。自思量:“早间听三郎说;永州深情与他许婚甚久,如今太湖魔患,三郎迟早到来,像她痴心在此等候,有朝一日必然会面!呵呵!我便生个法子,交你两个见不得面。” 就去哪无人之处摇身一变;变做一个粗鲁汉子,身长面黑,拿着葫芦跌跌撞撞,一步一口酒走将上亭子来。见了深情哈哈大笑道:“谁家姑娘这等秀气?俺三十岁了,没有老婆!姑娘正好随了俺去罢。”深情见无故撞上这个恶汉子,心中恐慌!起身道:“你是何人?光天化日,待要怎地?”倩倩笑道:“你这姑娘耳背怎地,一发说我没有老婆,长夜寂寞!你说我要怎地?”说毕就扑深情。 深情急忙躲开道:“你这无赖,我又不撩拨你,只管来薅恼我怎地?”倩倩不管好歹围着石桌来赶深情。深情被赶得忙了,掣出短刀道:“那汉子,你再这等无礼,我便一刀死于此处。若问到官府,合该你无故逼死良民,看你脱得干系?”倩倩见深情以死相逼,真个怕她差了念头,拿刀自刎!日后交三郎知晓岂肯饶她?说道:“好好!你这娘子也有三分志气。俺不为难你,饶你去罢!”依然下来亭子。去那无人之处现出原身说道:“好个泼溅人!莫以为要挟我,我便饶你不成?奈你不何么?”摇身一变就是一个道士。丰姿飒爽,鹤氅翩翩。背着一柄长剑,走上亭子来。 躬身唱喏道:“娘子,贫道起手了!”深情忙起身还礼道:“道长何来?”倩倩道:“贫道乃多口道人,要去福州会陶三郎,无奈不识福州路径,特来请娘子指点!”深情听说道:“敢问道长要会哪个陶三郎?”倩倩道:“乃观音门徒,长沙陶三郎也!”深情惊道:“道长想是差了!三郎见不在福州,当在河南洛阳哩!”倩倩惊道:“还是姑娘差了,三郎见在福州,怎么说在洛阳?”深情道:“道长何以得知?”倩倩道:“我与三郎交情匪浅,早两日飞鸽传书与我,说福州蛟魔作祟,是他本事不济,弄将不过,叫我前去降伏哩” 深情道:“如此说来,三郎果真不在洛阳!见在福州?”倩倩道“果然是实!姑娘哪个?打听三郎?”深情道:“我乃永州深情。那三郎是我夫君!在此候他哩!”倩倩惊道:“若是这般姑娘何不与我同去福州,面见三郎,在此空等何益?”深情道:“如此,愿随道长前去!”倩倩听说欢喜!说是不认得路,却引着深情左一环,又一弯。登山过岭,转坡寻涧,越发显得荒无人烟! 深情自知不妥,叫道:“道长且慢!此须不是去福州路径,想来差了?”倩倩摇手道:“没差没差!此是捷径,须过三座大山,六条大河,一十八条官道,再过一滩苦海,就到福州了。”深情道:“我自幼也去过福州,并不曾听说要过什么苦海?道长捉弄我!我不去了。”转身就往回走。倩倩见深情掉头,就呵一口气,脚下立时虚空,深情扑的一交,就吊下一个大坑几丈来深! 倩倩跑去坑边一看;叫声:“啊呀!你这闺女,走路不长眼?这般大坑,你也看不见?吊下去怎地?”深情叫苦道:“劳道长救我一救!”倩倩道:“这般大坑我怎救你?”深情道:“道长高人定有法子!劳烦劳烦!”倩倩叹道:“哎呀,这要救时有些为难哩!我须去找根绳子,再找几个帮手,再找些干粮来。”深情道:“道长要救时,要干粮作甚?”倩倩笑道:“姑娘好呆!这事业不好做,若一年半载也救你不上,找来干粮也莫饿了肚子!” 深情急道:“道长啊,若救得一年半载,我怎见三郎?”倩倩惊道:“说的是了!果一年半载救你不上,你那三郎只怕连儿子都有了!”深情听说,越发焦躁,说道:“还是道长慈悲!搭救搭救我则是!”倩倩道:“如此,你且在此侯着,我去去就来。”倩倩离了深情,也不去找绳子,更不去找帮手,就现出原身,一路笑呵呵来至义狗亭自家等三郎去了。 再说深情吃了倩倩捉弄,也不知就里?巴巴的望着道长来救。过了两日,不见道长来。自家伤心道:“这道长不知是哪里人?与我有甚冤仇,这般来捉弄我?去了两日没有音讯,眼见是没有指望了。若三郎过去义狗亭,叫我往那去寻他也?”越想越气,越想越恼!就坐于坑中‘呜呜’哭将起来。忽听见上面喝道:“哪里跑!哪里跑!”说时迟,早见上面吊下一只兔子,中了一箭跌死了。 原是猎户追赶兔子,那猎户赶至洞口立将不住,扑的一下也跌进洞来。深情唬了一惊,那猎户爬将起来,连叫:“晦气!”看见深情,吃惊道:“你是哪个?也跌下来了?”深情道:“我是永州人,来此寻夫。不慎落下陷阱,劳大哥救我救儿!”猎户笑道:“你这姑娘却有意思!我自家也跌下来了。怎么救你?”正说间只听见上面唤道:“师哥,师哥,你在那里?”猎户喜道:“师弟师弟!我在这里,快来救我!” 只见洞口又立着一个猎户,惊道:“师哥,你吊下去拉?”猎户道:“今日晦气!哪个遭瘟的在此设了陷阱,一时未能立住,跌下来了。还有一位姑娘也跌进来,一发救上去。”那猎户取来绳子,将猎户与深情救上来。深情道了谢!猎户依旧去了。深情仍回义狗亭而来。 却说倩倩将深情跌下坑中,自己来义狗亭等候三郎,等了两日不见他来,自思:“那深情跌下坑中也上不来,莫交饿死了?我不有罪么?”转念又想:“也好也好!她若死了,现成的墓穴,又不会缠着三郎!”自认无忧,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不期猎户打猎,救了深情。倩倩思量间;忽见深情灰头土脸,一瘸一拐走将义狗亭来。倩倩急翻身躲过,暗道:“这贱人果然痴情,想我如此捉弄她,只不死心。我便再设个方法捉弄捉弄!” 又想:“还是罢了,她已经这般狼狈,我再捉弄她时,却不就死了?俗话说;饶人一命,胜造八级浮屠!便是那如来还会赞我有修为!”只于暗中等候。深情仍于义狗亭等候三郎。 话分两头;且说三郎师徒离了洛阳,来至湖北汉口,渡了长江,便是武昌!忽见天降一位白发仙翁来,手捧一角文书。但见: 体健仙颜喜,鹤发不老翁。素袍祥光隐,皓髯垂玉胸。 凤眼晶还亮,双足踏轻云。万纪尊上辈,灵霄作贤臣。 三郎见了,认得是西方太白长庚星,迎上前见礼道:“弟子三郎随从两位徒儿,见过太白长庚星!”金星取出文书道:“天帝玉旨;知三郎出师南海,红尘荡魔积功。今太湖有魔患扰民,敕令陶三郎不日前往太湖收讨妖魔!得以平安浙苏两地。”三郎接旨已毕,金星笑道:“早闻忠三郎收伏洛阳三十六路妖魔,天宫人人敬畏,玉帝龙颜大喜!今若收得太湖妖魔,功德无量!” 三郎道:“有劳老星下临,三郎定尽全力伏魔。”金星大喜!回天去了。三郎向其张魁佛儿道:“今太湖魔患扰民,我等且望太湖降魔去也!”一行三人离了武昌,过了江西,来至浙江地界。此时已然是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于路张魁埋怨道:“师父好不近理!”三郎道:“我何处不近理了?”张魁道:“俺自幼生长北方,久闻江南三大名楼,恨不能见。日前在武昌,师父不让登黄鹤楼,说是无心赏悦!过江西又不让去滕王阁,故此说你好不近理!” 三郎道:“如今太湖紧急,怎有闲暇登楼览色?你若真心从师,也休这等顽性不改,便是佛儿不见抱怨,偏是你从北至南颇多抱怨,这怎是学徒的样范?”正说间;只见前面槐荫之下一个酒家,挑出一面招旗,斗大一个‘酒’字,门首贴上一幅红纸对联乃是: 汉三杰闻香下马,周八士知味停车。 果然酒香四溢!张魁见了就觉肚中饥渴,叫道:“师父说我顽,我便认了,只是这肚子饿了,还让不让吃饭?”三郎见说,即入酒家,吩咐上了酒食。张魁唤那掌柜道:“掌柜,你过来,我说与你听;俺食量大,若吃将开来莫说吃亏了你,我便多付几文饭钱,省的到时说我吃多了,讨价还价,交人烦厌!”掌柜答应去了。 送上饭菜时,又说碗小!该换大碗。张魁一连吃了八大碗酒,八大碗饭才说彀了!吃得掌柜目瞪口呆,做不得声!三个吃完离了酒家。继续行来。 且说深情于义狗亭等候三郎,不觉冬去春来: 田原青草绿,路旁野花香。一江春水满,不觉又农忙! 深情等了这多日子,却不见三郎前来,心想:“莫非三郎从别处去了太湖?却害我在此空等这些时光,前面金华酒馆,几个月吃喝未交分文,要我还有甚面目去吃白食?”正思间;忽见上头跑来一个十岁男童,佛家装扮,背上一柄长剑。后面一个彪形大汉,挎口腰刀,边赶边喊:“你这佛儿,好生无礼!敢说我的刀不如你的剑?不要跑,拿将来比试比试!”只见他两个打打闹闹十分快活! 再看后面时,深情又惊又喜!果见三郎从后面走将过来,说道:“你们两个大不正经!胡闹什么?”深情看那三郎时,也不是往昔形象,甚是英伟身长八尺! 但见: 紫金冠束青丝爽,锦绣绫罗身上穿。双目清奇光还炯,粉面涂朱迈古贤。 腰间玉带飞龙舞,靴踏麒麟傲气轩。形比二郎英风飒,貌胜文昌皓魄全。 这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深情在此总算没有空等!她当时走过路边,叫道:“三郎可还认得我么?”三郎见了心惊道:“这冤家是甩不脱拉!”走将跟前说道:“永州深情怎不记得?我去永州寻不见你,你却如何在此?”深情不觉滴泪道:“我于永州日日盼望等了三年没看见你回来,故此离家寻来此处,得知你要来太湖必经此处。故在此等你,久历风霜,又是春至,才盼得你来!” 三郎无语!她又拿出那玉佩道:“你一去四年,全不存我在心,这玉佩是当年信物,今日交还,算是两清了。”三郎道:“你还拿着,我曾应你婆婆不会不管你!”深情苦笑道:“你若只应我婆婆之言,就不必为难你了!”还了玉佩就要离去。张魁佛儿问道:“师父,这便是你幼年许婚之深情么?”三郎点头道:“是她!”张魁道:“既然是她,师父如何能叫她就去?想她等你四年痴心不变,当今其实少见!也是师父狠得这般心肠?这种不仁不义之举也是告徒弟榜样么?” 三郎见说,赶上深情道:“情儿到哪里去?”深情道:“我孤单一人,能去那里?此离福州不算远,我还去投姑姑家去。”三郎道:“你我早有婚约,怎教你孤单飘零?你还随我去罢!有我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深情见说心中欢喜道:“只恐连累你们!”三郎道:“此二位是我徒儿,河北张魁,山西佛儿,都是自家人不要说连累话语!只是我要救母,广积善缘。只怕你吃不得苦!” 深情道:“我若怕苦时,就不必等你四年,早嫁人了。”三郎道:“如此甚好!随我去罢!”一行四人遂望太湖而来。且说倩倩于暗中等候,见得三郎到来心中欢喜,却不敢现身,只是暗中随来。三郎四人来至苏州投下客店,只等到太湖降魔!今日无话。 次日来至太湖边上,但看一波太湖浩浩荡荡! 正是: 清风测彼岸,烟霞广汉庭。一望浑无际,流夕照域东。 沙鸥惊云露,湖浮舟泛平。洁净三千妙,水陆自融通。 毕竟三郎师徒如何伏魔,可否平安离得太湖?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回:苏州府张魁降妖 太湖底三郎荡魔 7 苦历尘途患难,流慈果正如来。得玄得妙自安排,善上灵明彼岸。 若要功德圆满,忠义之心常怀。悟空三宝咫尺间,念念心心无染。 话表三郎一行四人来到苏州做下安排,即同佛儿张魁来至太湖边上探究信息。正看间;忽见那太湖波翻水沸。泼喇一声从当中钻出一条青龙来!但见: 玉髯飘赤练,鳞明眼聚环。角挺威昂象,垂真太湖间。 张魁大喝道:“何方妖孽?还不速速现身!”青龙一时化做人形,叉手立于三郎跟前道:“小神太湖龙君;见过忠三郎!”张魁笑道:“元来龙君!妆什么把戏吓杀我等也?”龙君道:“非小神有意恐吓,你等不知,太湖近来十分不太平,不垂真象难以自保。今喜陶先生来此,太湖百姓有望复辟平安!”三郎道:“果是何妖孽狂野太湖?实说与我。”龙君叹道:“只因今年太湖发大水,从钱塘江口来了一伙妖魔吃尽我太湖水族,霸占我太湖龙宫。自此时常蹿出太湖,专门吃人,被魔吃者不计其数!若无人吃,牛羊牲畜一概都吃。十分狠哩!” 三郎道:“如此歹魔,莫非天宫玉帝也凭他作为?”龙君道:“并非不管,也管不了他!那四海龙王,三岛仙翁也惧他本事,不敢敌对!”三郎道:“此魔是何角色?这般利害?”龙君道:“我亦难探知此魔根源,只他来占我太湖水府之时,众妖皆称之为‘赤眉大王’。”三郎道:“我已知晓,多蒙龙君前来报讯!”龙君道:“愿三郎平安扫荡太湖!小神告退!”扑的一下躲进太湖去了。 佛儿道:“师父!如今已探明信息,当作何区置?”三郎道:“且饶他一日,明日再来。料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张魁听龙君之言,有些心慌。隧道:“师父啊!这话原不该这般说。才自听那龙王说;这伙魔头专门吃人!四海龙王,三岛仙翁也图清静,不来惹他。想那玉帝佬儿也是黔驴技穷,奈他不何?故才交了这桩遭瘟的事业与师父哩!偏是师父这般心怀忠义,揽下这桩事业。一时弄将不过,低了名头不说,白白丢了性命!若以徒弟之见;但看那里有本事不济的小妖小魔,我等嚷上门去。一来积了功果,二来也好打发,却不是个两全其美之事么?” 佛儿听说默不作声!三郎道:“不消说了!你真个怕时,好是你我交契未深。便早早的散了去,似你这般不济事的脓包,我也是教你不来,就此散了,我返图个耳根清净!”张魁道:“师父果然爽快!我便有些言语不是之处,就拿出哄人的话来!真个我去了时,只恐师父心中挂念哩?”三郎哈哈笑道:“似你这般朽木之辈,我何消挂记?” 张魁却又笑道:“师父,朽木也好,雕木也罢!你也休赶,我也不去。师父这散伙话语且也收着。我还随了师父去,逢妖捉妖,遇魔荡魔!就是西方佛爷爷做了妖精,我还替师父去捉。再无怨言!”三郎道:“既是这等,我何必赶你?日后此长他人之志,灭自己威风浑话再莫说起,堂堂七尺男儿,羞也不羞?”张魁忙笑道:“我记下了,还是师父大人大量,不与我一般见识,我知错了。” 三个离了太湖回客店而来。早有深情接住问道:“三郎今日巡湖,得知果然是何妖孽泛滥太湖?”三郎道:“今日巡湖,遇见太湖龙君前来报信息,道出妖魔底细,原是一赤眉大王趁太湖洪水由钱塘江口入侵太湖,占据龙君水府。专吃太湖百姓,牛羊牲畜,无恶不作,十分暴横!”深情听说心中惊慌;说道:“既然妖魔凶狠,这个功果我们不做也罢!三界佛道颇多,道术高深者不在少数。我们不去,自有人来收拾。三郎何必以身犯险,枉送性命?” 佛儿见说;忙道:“情姑姑快些住口,适才师兄也是说出这般话来,讨了师父一顿好骂,要逐出师门。如今姑姑又扯出旧话,恼了师父,又不好骂你!直弄得颜面尴尬,反为不美了!”深情听说,不敢再说,三郎也不答话,自去休息。渐渐天色暗将下来,四个各自吃了晚饭,回房休息,只有佛儿倚着窗户看那苏州夜景。但见: 六街笙箫景,三市夜摇红。重重铺锦绣,迭迭投玲珑。 千门出壁月,万户涌香风。江南真名胜,人人歌太平。 佛儿正贪看时;只见门外师兄把手乱招!看看三郎正在熟睡。轻轻走出门来,低声问道:“师兄甚事鬼鬼祟祟?”张魁道:“师弟,今日难得机会,莫惊了师父,且和你耍子去来。”佛儿听说,巴不得一声,轻轻走进来,取下仙剑,张魁挎了腰刀。两个径离客栈,就去街上看夜景,看够多时,张魁道:“师弟,师兄有些话,不知当问不当问?”佛儿道:“你我师兄弟一场,有甚说不得的话语,你但有话时,就说了吧!” 张魁道:“你我从师未久,当知师父是个仁义之辈,又有一身本事,但管天下不平事业,降妖除魔!向日洛阳伏魔,你我亲眼见得妖魔;千般凶相,万种恶煞,着实令人胆寒!如今太湖妖魔比之洛阳三十六怪犹胜百倍。我等本事低微,明日太湖荡魔,须不是个刀口舔血之事?果然我师徒弄将不过,葬身太湖,谁来为之感叹?若赖师父本事平安扫荡,离得太湖;日后伏魔路广,各色妖魔应有尽有;我等性命又有谁来为之保障? 若存得时;‘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若存不得时;枉死他乡,连个收尸的也没有,却不可怜?愚兄之意;趁今你我从师未久,交涉不深,就此散了,日后天长地久却不快活?似这些妖魔鬼怪不惹也罢,图个自在哩!师弟之意若何?”佛儿道:“师兄之意眼下危难之际,你我弃师而去?”张魁道:“说的正是!师父本事高强,少我两个不少,多我两个返到碍手碍脚,多分牵挂哩!不如就此散了,各奔前程。” 佛儿道:“既然如此,日间师父赶你倒顺了你的志气,如何又赖着不走么?这时候却来唆使我,误人子弟!”张魁道:“有道是‘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世人都知师父单收你我两个门徒,若偏走了我;交世人传说;当说我没有志气,反不如你十岁孩童。教我七尺男儿怎禁得这般耻笑?要便一起走,世人当说师父苛严,徒弟不堪苦楚,弃师而去。也存得几分体面哩!” 佛儿道:“师兄,佛儿也有些话语,不知当将不当讲?”张魁道:“便说了!”佛儿道:“佛儿自幼是个孤儿,蒙慧南长老收养,不致幼死化生。只是佛儿自幼贫苦,无钱供读,时常去那夫子学堂,趴窗学习。又去那市井深处听人说书。颇知道些‘孔孟之道’,‘程朱之理’。我知道三国有个‘关公’,隋唐有个‘秦叔宝’,南宋有个‘岳王爷’。他们持的是一个忠,讲的是一个义,光明磊落四字当之无愧!你我虽是平民布衣,自不堪比关公,岳飞。 但是忠义之道却是一理,本无上下之分。你我既生就男儿丈夫,凡事须当从一而终,矢志不渝!若连尊师之道也不去畅晓,如何去从忠义二字?实愧丈夫之身也!莫说师父是个仁义之辈名满四海。即便恶如商纣,奸似秦桧,你我也当愚忠愚义,从一而终不弃师恩。我等如今从师荡魔,即便有朝一日身丧魔窟;虽不比泰山之重,亦不是鸿毛之轻!死得其所。师兄背师弃义,半途而废之话再莫说起,不当人子哩!” 张魁听说,心中惭愧,道:“枉我张魁七尺男儿,返不如师弟十岁孩童,常怀忠义之心!着实惭愧。师弟语出惊人,方才师兄散伙之话也莫记在心上,更莫师父跟前说起,只当做个笑话罢!”佛儿笑道:“师兄不说散伙之话了么?”张魁道:“不说了!不说了!走,请你吃酒去。”扯着佛儿就去酒家。张魁海量,吃了许多酒,两个说说笑笑,吃的那酒保也不来添了! 两个这才跌跌撞撞走将出门。只听见城头二更鼓响,已经二更天气!四处街巷,静悄悄的,更无行人。只因太湖妖魔为祸,故苏州府都是夜不出门,早早闭户!又值二更,越发没得行人。佛儿埋怨张魁道:“师兄只顾吃酒,更不知这般早晚了?若回去时,定讨师父骂了!”张魁吃得大醉,只是口里胡言乱语,那里知佛儿在说些什么?一时把持不住,扑的一跤,就那马路中央倒下,呼呼睡了。佛儿年幼,又是张魁长大,莫想动他半分。忽就那街心刮来一阵阴风,果然阴森!怎见得? 正是: 风来吹陋巷,阴云透玉宫。喜则催花柳,怒则折木松。 春能解冰冻,秋近谢梧桐。睢河惊汉主,赤壁吓曹公。 风过处,只听见几声尖叫传入耳来!把个沉睡张魁都唤醒了,惊道:“什么惊叫?有鬼,有鬼!”佛儿是个人小胆大,说道:“师兄莫怕,我们瞧去来,看看是个什么鬼?”张魁爬将起来应声同佛儿去了。两个直穿过那十字街心,但觉冷风嗖嗖,叫人胆寒!又走过一条陋巷,直通一破落大院,声声尖叫从此传将入来。两个攀着墙角去那院子瞧时;两个唬出一身冷汗! 只见那院子当中,直挺挺的吊着一具死尸,下面立着一个怪物果然生的凶恶!但见他: 瘟煞狰狞面,眼乖掣电流。獠牙排锯齿,须发撒银钩。 十指舒利爪,撑柱两腿粗。不披甲胄身雄壮,声叫平原惊马牛。 生来猛烈欺太岁,邪形莫测大魔头。 只见那怪物伸出利爪,‘卡咋’一声将那尸体剖开,去那胸腔子里血淋淋掏出心肺,吃下肚去。张魁见了,心下大骇!吃的酒,全唬做一身冷汗。说道:“佛儿在此守候,待我出恭去来!”佛儿一把扯住道:“师兄这时候出甚的恭,要去时,先捉了这妖再去!”张魁急道:“我吃多了酒,憋将不住了,快莫扯我,待我出了恭再来捉!”佛儿道:“你我从师荡魔,如今见妖魔行凶,如何去得?羞也不羞。” 张魁道:“这怪物看了都怕,怎么捉得他?饶了他罢!”佛儿道:“师父在洛阳连灭三十六路妖怪,何等威风?眼下就一个妖怪你就怕了!师父告的本事正好不曾使用,今日好来试试手段,怎么饶他?”张魁道:“师父告的手段一时着忙,不记得了,佛儿记得,还是你去捉!师兄在此把风”佛儿道:“我不去,还是师兄去,日后请你吃酒!” 张魁道:“师弟真个洒脱,平日不见你请我吃酒,遇了这要命的事业,便说请我吃酒,我若去了时,定遭毒手!只恐你日后没请处,要去奠酒哩!我也不去。”佛儿道:“你大我小,终不然叫我这做小的去,师兄羞不羞?还是师兄去。”张魁道:“这要命的事业还管什么大小?若都不想去,咱便回吧,也莫薅恼他了。”扯着佛儿就走。佛儿道:“走便走了,回见了师父,师兄那散伙的话儿我可记得,只怕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张魁恨道:“你这佛儿,好便不学,这等要挟恐吓的勾当你便学来,我还去了,我若弄将不过时,你也莫袖手旁观,念些师兄弟情分也来帮一帮我!”佛儿道:“我晓得!你快去,莫教他走脱了!”张魁掣出刀,冒着一头冷汗,战索索的走至那怪背后,举刀就欲劈来。不期那怪吼一声,转过头来,张魁吓得魂也散了,一时着慌‘乒乒乒’觑着魔头尽力砍上三刀,就似斫铁一般,手也震麻了! 张魁惊道:“好!好个硬头!”急欲退身。恼了那怪,伸开利爪来捉张魁。张魁:“呀!”的一声,举着刀就跑。怪物随后赶来,一个跑,一个追,就围着院子来转。正是那: 生死攸关一命悬,跑跑锵锵恶魔癫。高成低就存亡计,张魁奔似风车旋。 前头跑,后头追。围着院子转圈圈。一反二复无胜败,三环四向在此间。 佛儿见师兄被怪物追得:“啊!呀!”的乱叫。笑道:“这师兄,师父告的手段这一时着忙,就都忘了?”好佛儿!轻身一纵,跳上那院子墙头,拔出剑,呵一口气,喝声:“变!”化做一枝弓箭。拽满弓,‘嗖’的一剑射正那怪屁股。那怪尖叫一声,捂住屁股乱跳!张魁见怪物院子里乱跳,定了性!喝声:“妖怪!拿命来!”手起一刀,将那怪物一刀挥做两段。只见那刀滴血未沾,映着月光;金灿灿地!叫声:“好刀!” 佛儿跳下墙头,笑道:“刀便是好刀,人却是个脓包!教你捉妖,返被妖怪驱赶满院子跑!日后人人跟前,也莫说是陶三郎的徒弟,省得失了师父的名头!”张魁道:“你便本事好,也莫支使我来捉么?这时却怨我没用!”佛儿道:“且休争论,天都快亮了。”张魁道:“这便怎处?”佛儿道:“都扛出城去埋了,明日叫人看见,须不是惊杀个人?”两个遂将尸体和魔头扛出城外,掘个坑儿将那尸体埋了。 张魁问:“这妖怪怎处?”佛儿道:“师兄好呆,终不然也埋将起来,日后吃人拜祭?一把火烧了他;我们走他娘!”张魁果也找来枯枝一把火烧了魔尸。张魁道:“妖便捉了,若回见师父,也莫说那散伙之话,日后还得请我吃酒。”两个议论着回城去了。回来客栈,已经四更天气,掌柜早也闭了门。张魁就欲敲门叫喊,佛儿道:“师兄做什么?”张魁道:“叫掌柜开门哩” 佛儿道:“师兄,你叫门时,惊了师父,必骂死我等了。”张魁道:“不叫门,那便在此蹲将天亮罢!”佛儿笑道:“要蹲师兄蹲,我便去睡。”张魁道:“不得门开,如何去睡?”佛儿打了个呵呵,走近那门,穿门而过。里面叫道:“师兄,快过来!”张魁道:“我也不及你智慧,过不来!”佛儿道:“师兄,肚里捻诀,只当没门,就过来拉。”张魁听说,捻着决去穿那门,‘彭’的一下,着头实实的撞了一下! 忍疼道:“师弟好会哄人,原也过不来,偏叫我过,这下撞疼了耶!”佛儿笑道:“你再来,你再来,没门哩!”张魁捻着诀,心中无门,一脚跨将进来。喜道:“师弟!我也会得穿墙了!”两个说说笑笑及至房门口,各不做声,轻轻开了门,挂了刀剑就欲睡时,眼前一亮,灯却燃了!三郎问道:“你们那里去来?这时回归。”张魁忙道:“我们没去那里,只看了会儿夜景,又去酒家吃酒,吃得多了些,就那店中睡下了,故此时才归。” 三郎骂道:“你等便多吃了酒,也不该睡至四更才归?究竟何往,从实说来。”佛儿忙道:“师父息怒,是师兄叫我去吃酒,吃完酒方交二更,只因归来途中,在那无人院子见一妖怪吃人。是我与师兄合力除妖,然后拖出城外焚烧,故此晚了。”三郎道:“真个除妖?”张魁道:“实是除妖,不敢隐瞒。”三郎喝道:“既然除妖,怎不实说,如何只说吃酒?你等言行怎瞒得我?念你二人初犯,我不责罚,日后再一意孤行,不知会我知晓,休怪我责罚!” 两个连称:“不敢!”即宽衣就寝。清早,几个吃了饭。三郎吩咐深情:“好生留守,切莫乱走,等我们归来。”遂唤张魁佛儿:“且与我荡魔去来!”两个答应一声,拿了兵器同来太湖。三个捻着‘避水咒’,深入太湖。正行处,只见眼前一座宫殿,上写;‘太湖龙王水晶宫’。果然妖气森森,邪怪罗列。但见: 楼阁隐邪气,宫殿显妖氛。骷髅堆若岭,尸骸悬似林 护卫皆是怪,把守但见精。相辅是鹬蚌,夜叉尽门庭。 魑魅摇旗走,魍魉擂鼓声,昔日神仙府,今魔筑围城。 正是那: 玉面牛头真恶鬼,黄牙白象暴金睛。赤发黑脸围城走,妖魔鬼怪占仙宫。 三郎见了道声:“好帮恶怪!把座太湖仙宫翻作魔城,怎饶得你?”张魁见了心中害怕!只不敢则声。三个走至魔城前,佛儿仗剑喝道:“妖魔鬼怪,速去报知你等大王;只说‘天生圣人,忠孝仁义陶三郎’前来替天行道,扫荡魔城。识相的自家绑了投降我师;道半个不字,刀剑无眼,教你等一窝都是死!”此话一出,唬的那把守的恶怪,护门的夜叉急匆匆进去报信。 三郎扑的一下,打佛儿头道:“你这佛儿,话也不会说,只说陶三郎来此荡魔便是,乱称什么‘天生圣人’?这圣人岂是好当的,胡乱嚷什么?”佛儿笑道:“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且说那护门夜叉急匆匆奔上大殿,叫道:“大王!祸事了!祸事了!”那赤眉大王却在休息,闻得此讯;托地跳将起来;问他:“乱嚷什么?什么祸事?” 夜叉道:“大王!城外来了一伙人,自称是什么‘天生圣人,忠孝仁义陶三郎’前来替天行道,扫荡魔城。叫大王自家绑了去投降,道半个不字,立时就打进来哩!”那魔王惊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此话不假,想我纵横四海以来,会过几多豪杰好手?却并不曾听说过一个什么‘天生圣人’‘忠孝仁义’这般名号?果又是何角色,敢来惹我?”急问:“他来了多少兵马?” 夜叉道:“大王,他没许多兵马,只三个人!”魔王骂道:“我把你个该死的!只有三个人,这等大呼小叫乱嚷什么?想我一城兵马,千千万万;还惧他妈三个怎的?”教:“小的们给我精神些,去捉了这陶三郎;看他还称什么‘圣人’?”即披挂结束,拿了两根熟铜锏,列了阵势来会三郎。 这厢三郎等了许久,不见信息?张魁笑道:“想是听说师父名号怕了哩?”说不了,就那城中吆喝声起;各色妖魔刀枪林立,旌旗招展,簇拥出那赤眉大王。好魔王: 头顶金盔光艳艳,身披甲胄亮灼灼。赤眉两飘真潇洒,眼若铜铃掣电波。 铜锏双拿无情手,缕金黄靴脚下着。形比牛魔凶更猛,名扬华山赤面魔。 三郎见了心道:“好个魔王!”那魔王当先喝道:“那个是陶三郎?”三郎高声应道:“小爷在此!”魔王打量一番;问道:“向日洛阳荡魔,人称观音门徒的遮莫是你?”三郎道:“正是在下!”魔王喝道:“好你个陶三郎,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敢如此无礼,闹我门户?”三郎骂道:“不知死的泼怪,好不知耻!小爷我走南闯北扫荡妖魔,今闻你这无知孽畜强占太湖水府,播乱良民之地。如何敢称是自己门户?如今我兴兵来此,你若好生伏善,我可存你一条贱命。十分违拗之时,只恐你挨不得我这一杵,可惜了你的修行。” 魔王笑道:“量你有何手段,这等海口浪言?敢说拿我之话?”三郎笑道:“我的手段可高了!若变三颗头,绝不少半个。要变八只手,也不少一双。若是驾起筋斗云啊;只恐你眼花,难辨我的去向!”魔王冷笑道:“你这黄毛小子,尿布也未扯,敢称什么好手段?休要在此乱谈,我便捉了你来;剥皮抽筋,方知我的手段。不要走,吃我一锏!”即挥锏打将入来。三郎喝道:“泼魔!怎敢无礼?” 掣出杵儿幌一幌,五尺来长,手腕粗细,迎住那怪便打!两个就那魔城前斗将起来。好杀: 赤眉怪,陶三郎。杵飞锏舞弄乖张。锏舞当头棒,杵飞破胸膛。三郎施威猛,妖王发怒狂。卧道黄龙来探爪,虎出深山真大王。锏杵乒乓神通论,龙虎相争未可量。雄赳赳,气昂昂。太湖恶斗辩贤良。来来往往千般数,反反复复争弱强。 两个争斗多时未见上下。各色妖魔见赤眉怪胜不得三郎,各自惊骇!叫道:“列位,想是大王命犯煞星来了这个对手,这等技术。若是我们啊;多时也是死了!俗话说的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们走休!”众妖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各自逃窜。佛儿见众妖逃窜,向张魁道:“师兄,眼见妖精逃命,只管看怎的?”拔出斩仙剑,跳去群妖当中挥剑乱砍。张魁见了,也抽出降龙刀前来助力。 斫头的无头,卸肩的无肩。真个是;剑到妖死,刀来怪亡。好似切冬瓜一般。佛儿见师兄十分勇猛,叫道:“好师兄,就是这般,莫失了师父威风!”两个舞刀弄剑,将那满城妖兵尸横满地,骸积如山。果然是: 刀剑本无情,今日显威风。剑挥星光舞,刀划白练痕。 站立蜻蜓竖,扎马似弯弓。进退只自便,往来自随心。 师弟前头走,师兄随后拥。照头劈两半,拦腰做两分。 绝地诛妖寇,斩邪灭魔根。妖妖三魂丧,怪怪七魄惊。 合力将魔荡,双双报师恩。 看他二人杀得趁手,杀得那小妖四处逃窜。这赤眉怪又胜不得三郎,倍感吃力,急一纵身,跳出太湖就走。三郎将身一纵,背后赶上那怪,当头一杵,‘喀擦’一声,那顶金盔打开两半。赤眉怪当头着了这一下,只觉昏沉!扑的一跤跌下太湖。急爬将起来,晕乎乎的看见两扇大门。跌跌撞撞跑进门来;高叫道:“小的们,要命的关上门哩!”众妖听说,发一声喊,蜂拥也似奔将进门,只把城门紧闭! 三郎跳下太湖,早不见了妖王。张魁笑道:“脓包!脓包!不开门时,打进来了!”妖兵里面听说;‘打进来’。叫苦道:“大王!打,打进来了!”赤眉怪道:“一时儿打不进来,慌什么?”佛儿问道:“师父,妖怪进去了,怎生区置?”三郎道:“妖王今日吃了败仗,量他一时也不敢出湖害人。且留他一宿贱命,明日再来。”三个遂往客栈回来。 这魔城妖兵听见外面喊打,个个惊慌!久也不见动静?开门来看,早不见三人身影。喜道:“大王,那瘟神走啦!”赤眉怪定了性,出门看时,果不见三个身影。只是众妖兵走的走,死的死,伤者不计其数!连声叹道:“晦气!晦气!在那山中称王,没得好日子过。指望来此夺了太湖,好过安生日子!不料撞上陶三郎这厮无礼,与我难堪。这厮手段高强,不愧是观音的门徒,佛前之弟子! 就是他那两个徒弟也非泛泛之辈!如今料此处不好存身,走!走!惹他不起!”一旁闪过一个蓝面怪道:“大王如今望那里去耶?”赤眉道:“那里没陶三郎,就去哪里!图个自在。”蓝面怪道:“大王,不知那陶三郎可有脚?”赤眉骂道:“你眼又不瞎!亲见他那身本事,如何无脚?”蓝面怪道:“既然有脚时,大王走去那里,陶三郎便去得那里!如何走得脱?” 赤眉听说叹道:“晦气!真个这厮有脚,我去那里,他也去得那里!实无路可走了么?”蓝面怪笑道:“大王好糊涂!那祖师爷的宝贝怎么忘了哩?”赤眉恍然大悟道:“是了!是了!”即取过案上一铃一磬笑道:“祖师爷的宝贝,我怎么不记得?白白吃了那厮一杵,疼死我拉!如今有了此宝,便是十个陶三郎,我惧他怎么?” 即教红白蓝紫四妖道:“你等速去东岳泰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请来我四位师兄;只说观音门徒陶三郎太湖荡魔;欺凌我等。务要四位大王同来太湖共同退敌!”即时修书四封,交四妖分头去请。 不一时请来;‘青黄白黑’四个魔王来至太湖。赤眉见了四魔,老泪纵横,故做伤心道:“四位哥哥啊!那陶三郎欺我太甚,兵犯太湖。羞辱小弟得紧哩!还望四位哥哥怜我等往日恩义替小弟做主,捉了陶三郎那厮,以雪奇耻耶!”四魔道:“五弟在那华山修行如何不安分守己?要来此处强夺太湖水府,伤生造孽?那陶三郎要积功救母,他不荡你怎地?惟今之计,只有五弟退出太湖,仍回你华山去,复了太湖安宁是为上策!那陶三郎十分本事,执意与之为敌;只恐荡尽我五魔哩?” 赤眉道:“哥哥们如何这等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想我五岳魔王,如何惧了陶三郎那黄毛小贼一人?再说小弟下山之时曾拿的祖师爷铃磬二宝,就是十个陶三郎,有何惧哉?只消捉住陶三郎,你我兄弟五人来共享太湖,也强似在那山中称王?”四魔遂问:“那铃磬二宝有甚好处,就捉得陶三郎?”赤眉笑道:“哥哥们不知;这铃儿乃是先天法宝,磬乃后天法宝,只消摇一摇铃,凭你本事高强,昏昏沉沉。将磬儿一展;收入其中。只好十日工夫,魂散骨消,荡然无存。” 四魔听说欢喜!笑道:“既然五弟宝贝厉害,我们也可久享太湖丰富!”赤眉即命安排席面,款待四位妖王。只待次日要捉了三郎。 且说三郎自归客栈,早有深情问道:“三郎今日荡魔如何?”三郎道:“情儿无须担心,这太湖妖魔不日就可扫荡,成得功果。”深情听说大喜!几个遂回房休息不题。次日,三郎同徒弟三人来至水底叫战。小妖报上五魔;门旗开处;就那魔城拥出五魔并一城妖兵。气势果与昨日不同,但看: 旌旗对对展,擂鼓响咚咚。三千皆小校,一万列标兵。 队队分围勇,排排气势宏。青黄黑白赤,五魔是先锋。 又见那为首五魔。人人贯甲,个个披袍。但见: 青魔生气概,赤魔威凛冽。黑魔如靛染,白魔面如雪。黄魔生光彩,五魔把义结。 赤眉当先喝道:“陶三郎真个无礼!我便侵占太湖,干你鸟事怎敢闹我宫门,这等欺吾?我今也不与你一般见识,但有我四个兄长在此,就是你师徒三个也不彀我捉!是个好汉;在那斗将不过之时,莫要逃哩?”三郎见添了妖王,他也不惧。哈哈大笑道:“我把你这群无知泼魔!就似你那些手段,莫说五个就是十双;也不彀我荡哩!”四个妖王听说,横眉竖目,咬牙切齿。高叫道:“好个黄毛小贼,多大年纪?也忒狂了!不要走,与我等来见个上下。” 四魔一起踊跃,各持金锏金鞭,铜锤狼牙棒,就来打三郎。三郎丝毫不惧,掣出铁杵幌一幌;大喝一声:“泼魔不要无礼!”来斗四魔。这回恶斗果又惊人!但见: 人魔称大道,阴阳各逞凶。擒捉宜喝彩,打拿照前拥。 黑白挥鞭锏,青黄锤棒抡。搅翻太湖水,动荡乱乾坤。 天边惊飞鸟,海底醒蛟龙。湖畔无人戏,渡口少客登。 魔争太湖地,三郎救母功。人妖混恶斗,正邪苦争伦。 三郎力斗四魔相持不下。一根铁杵在手中舞得风车也似,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十分即溜!看得那队队妖兵,列列邪怪;目瞪口呆!张魁佛儿喝彩不迭!五个愈斗愈勇,不觉打出太湖,在那半空中你来我往,斗得兴起。几个混战多时不见上下,三郎年少气盛,四魔斗得力乏,各自埋怨:“都是五弟惹祸,没事交我们也来吃苦!他返冷眼旁观,十分自在。”三郎斗罢多时,卖个破绽,跳出核心就走。四魔纷纷来赶,一时散了阵势。被三郎反手一杵,将青面魔:“啊呀!”一声打下太湖。 三魔见败下一个各自慌张!早被三郎当头三下纷纷打下太湖。四魔大败而归,躲进城中不敢出头。三郎跳下太湖,将杵指赤眉笑道:“能人不费力,费力不能人。汝等非能人之辈,乃草包也!”说毕哈哈大笑!张魁佛儿大叫:“妖怪,早早降了我师,免你狗命!”赤眉勃然大怒道:“泼三郎,贼三郎,我与你往日没怨,近日无仇。如何欺人太甚;伤我士卒,打我连我兄长共是五人,这笔血债,决不容你!不要走!” 教:“蓝儿,拿宝贝来!”蓝妖高声应了;不一时;捧来一铃一磬。张魁哈哈笑道:“妖怪,弄将不过,还拿铃磬来奏乐怎地?”赤眉一手执铃,一手拿磬。呵呵冷笑道:“陶三郎,你有本事时,立着莫动,走了便是我儿子!”三郎早已留心。只见赤眉口念咒语;‘叮叮叮叮’摇响铃铛。三郎并张魁佛儿只觉头晕!三郎自知不妙,早被赤眉将磬一展;‘嗖’的一声响亮!早把张魁佛儿两个收去磬中。 三郎急一纵身,跳出太湖,叫声:“苦”。 这正是;妖魔侵正法,宝贝盖乾坤。毕竟不知张魁佛儿性命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回:三郎荡魔遭魔困 倩女盗宝现妖身 6 却说赤眉怪拿出铃磬二宝,不曾捉得三郎,只把张魁佛儿两个收去磬中。三郎纵出太湖;暗暗叫苦:“妖魔本事高强不说,那铃磬二物更是叫人头痛!如今呵!魔也荡不得,功果做不成,倒把两个徒弟陷了,枉送性命,叫我如何是好耶?”三郎兀自发愁不题。 且说那赤眉怪施下法宝,不曾捉得三郎,只捉来张魁佛儿两个徒弟。气得跺脚道:“晦气!晦气!这陶三郎真个本事,竟走了他去!”遂收兵入城,紧闭城门。那四个妖王各自吃了三郎当头一杵,都在那里遭瘟!口中喊痛。忽见赤眉携宝归来;忍疼问道:“五弟,捉了那厮不曾?”赤眉叹气道:“不消说!不消说,眼见逮着了,却走了他去!如今只捉来他两个徒弟在此。” 四魔道:“既然捉了他的徒弟,不怕那陶三郎不来!他若来啦,是莫走了他!好替我等报仇!”赤眉道:“哥哥们宽心!杵便挨了那厮的,只他来时定捉了那厮,要杀要剐,全凭哥哥们吩咐!虽只捉了他两个徒弟,也是功劳,须是备些酒菜,庆祝庆祝!也好替哥哥们压压惊。”即教:“蓝儿,去吩咐厨房办些酒菜,交爷爷们受用!”蓝妖道:“大王,席面便有,端只无酒!”赤眉道:“如何无酒?” 蓝妖道:“近日陶三郎这厮嚷凶,不曾置办。”赤眉道:“没酒不行,你叫上个人,去账房支些银子,出湖去办些酒来。”蓝妖答应去了。叫上青妖支了银子,就出太湖大摇大摆卖酒去了。却说三郎高纵云头,意思要去攻打魔城,相救徒弟,又顾及赤眉铃磬二物利害,心下彷徨!忽见太湖中钻出青蓝二怪,心思量:“如今太湖紧急,他二人出来何为?必有蹊跷。”就变做一只蝴蝶,翩翩展翅,径自赶上。果然也变得轻巧!但见: 穿花偏轻体态,弄翅即赶流萤。日暖寻欢任舒情,专好偷香弄影。 玩赏琼楼飘荡,丰姿不喜霜凌。往来春夏遍西东,曾伴庄生入梦。 三郎变做蝴蝶,背后赶上二怪,要听二怪言语。那青妖道:“哥啊!还是做大好,这小也没甚做处。他便要吃酒,便指示你来,也不管我们那里去弄?那苏州府人多,这青天白日我们妖怪两个,一时前去,撞上陶三郎那厮,须不是个死!你便弄将酒来,他也不见得知你辛苦,只管自家受用,也不会有我们的吃份儿?” 蓝妖道:“贤弟,你也莫怨,在他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端了他的碗,就要受他管。是这世道!我等且看那里有个乡村酒肆,便去沽些酒,也不去苏州,直恁赶去送死!”青妖道:“乡村酒肆,只恐酒不好?”蓝妖道:“酒不好时,我们狠狠杀他价格,余下银子你我二人分分,日后受用。若大王问将起来;只说近日并无好酒,我们赶了多家,这是好的了!” 他两个一路言语只管行来。三郎背后听得分明,心下欢喜!思量道:“这两个蠢货!我若去化个酒肆卖酒,哄他进来,量他也不识?我还那酒中做下手脚,交他一城妖精遭瘟。我从中取便盗下二物,太湖可荡矣!”计议已定,即展翅前去。二怪一路行来,远远望见一处村落,两个立脚观看: 曲水有桥户,道旁杨柳新。槐荫聒鸟雀,晚烟出爨浓。 篱密百花艳,数径竹幽清。一点灵光透,忠义此间存。 那二怪观看多时,果见路旁一处酒肆,斗大个‘酒’字旗迎风招展!蓝妖叫道:“那里卖酒的不是?”不知高低,两个行近酒肆;高声叫道:“有酒买么?”喊未毕,肆里走出一个白发老翁,但见: 白发容颜少,红光耀太虚。丰姿呈百变,英伟无尘躯。 那二怪果然眼拙,分明三郎变化,他不认识?三郎步行款款走将出门,问道:“那个买酒?”见了二怪;惊道:“你们是谁?不像个人!”蓝妖笑道:“公公好眼力!我们果非人哩!”三郎唬了一跌,坐将地下道:“你们不是人,还是妖怪?”蓝妖笑道:“公公说的是,我们是妖怪。”三郎爬将起来,就把门关。二怪抵住门道:“天也未黑,公公关门怎地?”三郎道:“二位呵!那里的妖?”二怪道:“不远,就太湖魔城的。邻居哩!” 三郎道:“村里面有年轻小伙子,我老拉,不好吃,别家去罢。”二怪道:“别家没有,就你了!”三郎惊道:“了不得!了不得!一发说我不好吃,怎么不走?”二怪道:“公公差了,不吃人,要吃酒。”三郎道:“原来要吃酒,不吃人?”二怪道:“吃酒吃酒!不吃人。公公开门。”三郎把门开,二怪里面坐地。三郎问道:“你们吃甚酒?茅台,杜酿,竹叶青,还是高粱酒?”二怪道:“都拿来!” 三郎道:“止你两个如何要吃许多?”二怪道:“我们不吃,是我们大王要做喜酒庆祝吃的!”三郎就势问道:“你大王庆祝什么?”二怪道:“捉了陶三郎两个徒弟,故此庆祝。”三郎一步步就来套话。问:“可见那两徒弟死了?”二怪果然老实;回道:“没死,还收在磬中,须过十日就死拉!”三郎听说欢喜!又问:“那陶三郎捉住了么?”二怪道:“那厮本事好,捉不住,交他跑了若再来时就捉住了。” 三郎道:“既然那厮本事好,大王又拿什么捉他?”二怪道:“我便说与你听,你也莫四处传说。”三郎道:“晓得,晓得,不传说!”二怪道:“乃是铃磬二宝,摇一摇铃凭你本事高强,昏昏沉沉。将磬一展,收入其中,十日之后,必死无疑。十分厉害哩。”三郎忙问:“这宝贝果然出自哪里?”二怪拍桌恼道:“你便卖酒,问这许多则甚?”三郎恐他识破,笑道:“老汉活了许大年纪,未曾听说过此宝这般妙处,好奇罢了。” 二怪道:“谁耐烦告你许多?快去装酒,好着我们走路。”三郎将酒坛坛封压,装了一大推车。说道:“二位差哥,酒便装好了。”二怪起身道:“你这酒好么?”三郎道:“好!苏州城里也没得买。包管大王满意!”二怪道:“多少银子,记个账本,若好吃时,下回再来,一总把钱。”三郎笑道:“妨甚事,算是老汉孝敬你们大王的。”二怪听说欢欢喜喜推了车,望太湖去了。 三郎暗中随来,见二怪推着酒,果去了太湖魔城。三郎变个小妖,潜入城中,见五个妖王并大小群妖正在排筵畅饮。三郎混入其中湖缠打哄!不多时,只见赤眉怪捂住肚子道:“哥哥们且吃着,待小弟出个恭来。”就捂住肚子匆匆去了。须臾,只见四魔并大小妖精都捂住肚子要出恭了。只见你来我往都去了茅房。三郎见此心中暗喜,乘机进入内厢去寻铃磬。寻勾多时,俱是些厢房寝室,不知二物何在? 三郎心中焦躁,忽听见左首房内传出声道:“妖怪,使什么手段困住我等?速速放我等出来,若俺师父来时,教你一城妖兵莫想半个得命!”三郎认得是张魁声音,心中欢喜,轻轻走进门时,原来是妖王寝室,更无一人在内,忽见那案上焚着一炉香,供着一幅画像。猛见香炉下放着铃磬二宝。心下大喜,走近问道:“魁哥,佛儿,师父来也!”只听见磬里面传出声道:“师父师父,你来拉!徒弟们在此。” 三郎道:“你们可还好么?”里面道:“好便是好,只是闷得慌,快快救我们出去。”三郎道:“这般小磬,如何相救?”里面道:“师父好呆!你便拿了此磬,去那城中央个铁匠,橇将开来,我们便出来了。”三郎听说即拿了磬,走出门来。只见五个妖王捂着肚子走将过来。三郎急抽身躲了。那五个妖王拉肚子没了力气,走进门,便齐齐倒下榻上。赤眉道:“真个遭瘟,便吃些酒宴,如何这等拉稀?” 四魔道:“不消说,定然是那厨子手脚不干净,将来质变物事我们吃,故此拉稀!”说不了,四魔肚里又响,各自起来,捂住肚子去了。赤眉翻身坐起,去那案头看时,猛然不见了磬。急起身披挂结束,揣了铃铛,鸣锣三通。众妖闻得锣响,顾不得拉稀,各持器械,集聚大殿。四魔问道:“五弟何事鸣锣?”赤眉道:“我那案上原有铃磬二宝,如今单单只看见铃,不见了磬?想是来了贼也。” 四魔闻言急道:“速速关了门户,莫交走了贼。”小妖果然闭了门户。三郎立于小妖之中想道:“若是妖王点将卯来,却不走漏了风声?”果然赤眉怪就叫妖兵点卯。众妖各说名号,一一点将开来。及至点到三郎;三郎捂着肚子就跑。赤眉怪喝道:“那小兵,哪里的?怎么不点卯,跑什么?”三郎道:“告大王,要出恭了,待我出了恭再来点卯。”赤眉怪喝道:“你这厮面生,不是我处的,是贼了。” 三郎自知掩饰不住就那殿上掣出杵儿,现了本相。喝道:“妖怪,三郎在此!”五魔并满殿妖兵见了三郎各自恐慌。赤眉怪喝道:“果是你这做贼的,不消说我这满城人拉稀,也是你的做为?”三郎笑道:“正是!正是!你便如何?”赤眉又喝道:“那磬儿也是你拿了去?”三郎道:“也是爷我,有本事时来拿了去。”赤眉怪骂道:“把你个贼三郎,老大无状!害我满城人拉稀不说,如何干些贼事,偷我宝贝?识相的还我宝贝来,若不然时,教你出不得我门。” 三郎骂道:“妖怪,识相的告我咒语,放我徒弟出来。若不然,教你等命丧此城。”五魔拉稀没了力气,又俱三郎本事,不敢上前敌对。即教:“小的们,给我捉了这陶三郎,重重有赏。”众妖听说有赏,一齐踊跃来捉三郎。三郎执杵在手,喝声:“长”,那杵就长有几丈!立于众妖当中,来一杵‘横扫千军’众妖纷纷倒下。赤眉见三郎勇猛,举手就把铃摇!三郎只觉头昏,扑的一跤昏倒下来。 五魔见了大喜,只见三郎怀里鼓着,情知是磬。一拥上前,摸出磬来。三郎忽然醒来,将赤眉一杵打得跌坐地下。四魔见了,各自掉头逃命,赤眉这一杵打得昏了。待得清醒,只见三郎抢将入来夺磬。慌慌张张就那地下摇响铃铛!三郎又觉头昏,赤眉就要展磬;三郎纵身一跳;‘哐啷’一声将那大门打破,空手逃出太湖去了。这里赤眉见三郎逃去,遂收点残兵,修复门窗。敕令各处小心在意,提防三郎再来盗宝。 且说三郎盗宝不成,晕乎乎坐于太湖边上。长叹道:“师父呵!你只说世上妖魔难荡!不想弟子初出南海,便遇上太湖这等和狠魔!如今功果急切难成。魔荡不得,倒陷进两个徒弟,教弟子如何是好呵?”三郎说几句,叹几声!果然无奈。忽听见湖边呵呵笑声!一个红衣女子走将过来。三郎抬头看时。正是: 化外桃源客,形难绘丹青。红绰飘风袖,丝鬓半挽成。 眉弯如小月,慧眼闪双星。无尘冰肌貌,少女多柔情。 三郎见了,叫声:“晦气,荡魔不成,倒撞来这个冤家。”倩倩持着湛卢剑款款行来,笑道:“三郎啊三郎,你便有通天的手段,无尽的神通。如今也黔驴技穷,奈那五魔不何了么?”说毕呵呵又笑了!三郎见倩倩讥笑,骂道:“你个死丫头,两年未见,还是这等没规矩。才自见面就来取笑,好生无礼!”倩倩道:“我便无礼,也好过你这毫无恩义之辈。”三郎道:“你还说说我怎么毫无恩义?” 倩倩道:“两年前,我被你师父捉去南海,多番羞辱,百般折磨!心中只指望你替我出头,不想你只会装聋作哑,当是不知。若非我义兄前来,定然被你那没夫的师父折磨死了?怎还会今日见面?”三郎道:“是你这丫头无礼在先,怎敢怨我师父?再说师父也没怎么羞辱,折磨你,你又何必言过其实,在此羞辱吾师?”倩倩道:“我倒好心来助你擒魔,你如何全不领情?” 三郎哈哈笑道:“你这丫头也莫在此海口,你只不与我添乱便罢,要你相助什么?快莫说起。”倩倩道:“你这三郎好没眼力,更不知我的手段。似你这般擒魔,擒上一年,也莫想扫荡太湖,成得功果。”三郎听说起身道:“丫头果有何计策?愿闻其详!”倩倩笑道:“你这三郎好不知礼,你但要求于我,也不该这等惫懒。好歹找个门户,奉上茶果点心,伏事我舒坦了,再说与你也不迟。” 三郎道:“你这姑娘,是哪里的规矩?些儿功绩没有,如何就要我茶果点心的来伺候你?”倩倩道:“你不愿伺候时,我便走了。”三郎一把扯住道:“你随我来。”倩倩欢喜,随三郎来至苏州客店,深情接住问道:“三郎这时才回,如何不见魁哥,佛儿?”三郎叹道:“不消说,容后再说与你听。你去安排些茶果点心,我有客人。”深情问:“什么客人?”只见门外应声道:“姐姐别来无恙?”深情惊道:“怎么是你?” 三郎问道:“你们是个相识?”倩倩道:“如何不识?在那义狗亭姐姐等夫,好痴情哩!”三郎道:“闲事且莫议论。还请楼上商量。”倩倩同三郎上楼来,深情去备了茶果点心。倩倩只顾吃着,也不说话。三郎一旁心中焦躁!倩倩吃完,三郎就问:“你有什么计策救我两个徒弟,荡得太湖?功德无量。”倩倩也不做声,只看着深情。深情问道:“妹妹只管看我怎地?”倩倩道:“姐姐玉佩好漂亮,是哪里的?” 深情笑道:“玉佩是三郎送我的信物!”倩倩道:“妹妹喜欢,你送我算了。”深情道:“三郎所赠,怎么给你?”三郎道:“既然她要,你就给她。”深情只是不肯。倩倩道:“你不肯时,我便走了。”起身就要离去,三郎一把扯住道:“你且慢!”道声:“情儿,你若不肯给,就回永州去罢。”深情无奈取下玉佩,倩倩拿了喜孜孜的自家带上。三郎道:“点心你也吃了,玉佩你便要了,若救不出来我两个徒弟,休怪我拿你问罪。” 倩倩道:“好说,好说,这两日荡魔情形如何,且告我来。”三郎便将连日来如何荡魔,如何陷失两个徒弟,并如何盗宝之事说了。倩倩道:“如此说来只需偷了那铃磬二物。方才救得出你两个徒弟,扫荡太湖?”三郎道:“说的正是,只是那宝贝急切难得手,又是我盗了一次,打草惊蛇。再盗可谓是难上加难!” 倩倩呵呵笑道:“若论本事,你便比我高了,若说盗劫物件,干些贼事,我还是你的祖宗。”三郎喜道:“丫头果然偷得宝贝来时,重重谢你!”倩倩道:“你还怎么谢我?”三郎道:“真个盗得来时,凭你开口就是。”倩倩道:“且挨过今晚,明日我去魔城,那两样宝贝包管手到擒来。”三郎大喜,一夜无词。 次日清早,三郎同倩倩来至太湖边上,倩倩谓三郎道:“三郎还于此等候,若说做贼,人多不好。我若盗得宝贝平安出来太湖,三郎只于此处铁杵护定,莫交妖魔出水,那时可成功果。若我不幸遭魔毒手,想来你也不会伤心,只烦你去到吉祥如意府上,报个信息于我义兄赵公明就是。”三郎道:“丫头这般伶俐,怎会遭魔毒手?切莫胡说!果然盗不来宝贝时,须是全身而退,切莫勉强。” 倩倩当时别过三郎,跳下太湖,来至魔城。只见城门紧闭,妖气森森!自道:“好座凶险魔城!怪道三郎三荡无功而返。”正说时;忽见城门开了,从里面走将出来一个蓝脸怪,搂个包袱。鬼鬼祟祟闭上城门,走至离城一里开外;在那一堆乱石之下东张西望。四野无人,放下包裹时,包裹开了,原是一包金银,光光彩彩!蓝妖在那乱石之下,刨松来土,欲埋金银。 倩倩见了,变化一个小妖走近蓝妖背后,拍拍蓝妖的肩膀道:“哥哥,你在做什么?”蓝妖唬了一惊,立将起来问道:“你是谁?”倩倩笑道:“哥哥也不认得我?只因近日陶三郎扫荡魔城,走了许多士卒,大王只恐陶三郎来犯,无人守城。故四处招兵买马,从我淮河调来一支新兵,当作补充哩!”蓝妖道:“如此你还是新兵,怪道面生?”倩倩笑道:“一回生,二回熟!日后就是兄弟了。哥哥你在做什么?” 蓝妖道:“快莫高做声!只因陶三郎多次攻城,十分勇猛!只恐大王们吃了败阵,殃及我等。故此先来埋下银子,图个后计!今日被你撞破还莫四处传说,到那弃城之日,你我将这银子三七分分,却不是好?”倩倩笑道:“哥哥高见。”蓝妖原蹲下身子去埋银子。倩倩掣出剑背后一剑,可怜将那蓝妖砍做两段。倩倩就将蓝妖并银子埋做一处,自家摇身变化蓝妖模样,叫开城门,走将入来。 那五魔大殿坐定。见了倩倩也不识她!问道:“蓝儿,教你去巡查,如何这时候才回?”倩倩听魔王喊她蓝儿,自知是那蓝妖名字,应道:“告大王,蓝儿不敢说!”赤眉怪道:“有话便说,支吾什么?”倩倩道:“才自出城,十分不幸,撞着陶三郎那厮了。”五魔听说惊道:“你撞着陶三郎,他如何吃你回来了?不奈何你?”倩倩道:“他也没奈何我,只交我回来给诸位大王通个信息。” 赤眉怪问道:“通什么信息?”倩倩道:“陶三郎说诸位大王十分不济,没有本事。专拿铃磬二物奈何他,说诸位大王们果真是个好汉,放了他两个徒弟出去,与他公平分个高下,不要这等畏首畏尾,拿宝贝护身。若是大王们执意不放他徒弟,拿宝贝逞凶,他便请他师父观音菩萨出山来惩治大王们,那时悔之晚矣!”赤眉怪惊道:“他便真个说要请观音出山?”倩倩点头道:“正是正是!” 那四魔闻言,心下慌张,;谓赤眉怪道:“五弟啊,若那陶三郎真个请观音出山,我等命休矣!依我等言语;还是放了他两个徒弟,我们还各自归山去修炼是为上策?”赤眉怪道:“哥哥们忒没有志气,那陶三郎分明是惧我宝贝,不敢前来叫阵,故此城外丢下大话激将我等,若是我等放了他徒弟,弃了太湖,到成了他的功果,中了他的圈套!我们决然不可!,莫说他请观音出山,就是请下西天如来,我惧怎地?我拿出宝贝他娘的照收无误!” 四魔听说笑道:“还是五弟有见识,故能坐镇太湖之地!”倩倩听说暗道:“还是三郎低了造化,如此恶魔怎降得住?如今之计;先盗了宝贝,救了他两个徒弟远离此处,再莫说扫荡太湖之话,别处去罢!”倩倩当时退下。挨至是晚三更,悄然起来,按照三郎指示,依次查访。只见大小群妖各各安寝。走至尽头,果见左首一门鼾声如雷!倩倩轻轻开门觑着门缝往里瞧;只见五魔齐齐倒在榻上,呼呼大睡。 倩倩抽身入内,果见案上放着铃磬二物;心下欢喜!将那铃磬二物双双纳入怀中。就要走时,抬头看见一幅画像!左下角题着四句诗,乃是: 我谓浮荣真是幻,醉来舍辔谒高公。因聆玄论冥冥理,转觉尘寰一梦中。 心道:“此人形象似乎眼熟?急切又想不起来。”揣着铃磬就往门外,刚要出门‘叮当’一响!吊下铃铛来?倩倩大惊失色!原来赤眉怪恐三郎再来盗宝,将那铃铛系上软丝,一头束于自家腰上,刚好出门就拽的铃铛响。铃铛一响,五魔齐齐惊醒,大呼:“有贼!有贼!”倩倩顾不得铃,揣着磬就往外跑!五魔一路叫喊拥出大殿,将倩倩围将起来。一时间大小妖精各持兵器,呐喊:“抓贼!”跑出大殿。 赤眉当先喝道:“蓝儿,你做什么劫自家物件?”倩倩骂道:“泼妖怪好不知羞?那个是你自家人?你还看看姑奶奶是谁?”摇身一变,现出红衣女本相来!五魔喝道:“那里的野丫头?盗我宝贝?”倩倩仗剑在手呵呵笑道:“贤侄,都听清了;姑奶奶复姓欧阳,双名倩女!人称玉女仙子便是!”赤眉闻言笑道:“我呸!好个小贱人,这般手脚不干净,算什么玉女仙?羞不羞?”教左右:“与我拿了这大胆贱人!” 倩倩情知不妙,挥剑便砍!五魔果然无情,各仗兵器来打倩倩。但见: 锏鞭锤棒凶狠,泼魔围困核心。倩女柔流打妖精,手持神兵倍勇! 生嗔各动干戈,寒光荡荡强争,只因三郎舍多情,混战魔城赌胜! 倩倩一介女流,怎敌凶悍五魔?斗不几合,败下阵来。倒是她伶俐,自知不是对手。虚晃几剑,跳出圈子,望城门就走。赤眉高叫道:“莫走交了这贱人也!”小妖一声呐喊!堵住城门。倩倩翻身一脚;踹破城门逃命去了。赤眉恼道:“这贱人无礼,又打破我门!决不饶你。”持铃赶出城来。倩倩逃出魔城心中欢喜!只听见背后叫道:“死丫头!哪里跑?”赤眉见倩倩去的远了,他也不赶,口念咒语就把铃摇!倩倩见魔王赶来,早也慌张!忽听见背后铃响,就觉头昏脑胀,寸步难行。 那铃铛原来通灵宝贝,念动咒语摇响它;三界仙佛闻者;即时头昏,三魂七魄不由自主。若是妖魔鬼怪闻者;即时现形。可怜那倩女被赤眉摇响此铃;摇摇晃晃;不觉显出鲤鱼身来。赤眉着实无情狠命只把铃摇。看见倩倩翻身几下显出一尾金色鲤鱼来!大喜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此物做贼!好!好!撞着我也是你低了造化。近来不曾吃人,捞了你去也够受用一阵。” 赤眉纵身一跳;去那鲤鱼头上一锏打来;那鲤鱼负痛,翻身一下;把个赤眉怪掀出太湖去了。 却说三郎等于太湖边上,盼望倩女归来,等了一夜,不见信息?心中焦躁,意思下去探探讯息。忽见太湖水响!‘泼喇’一声掀出个赤眉怪来?赤眉见了三郎,心下慌张,就不敢捉鲤鱼,匆匆逃回太湖去了。三郎不知所以,就要下水。又见太湖波浪翻腾!‘哗啦’一声翻出一条金色鲤鱼来,身长几丈。但见: 眼似明珠幌!红鳞彩光生。翻身跃波浪,摆尾太湖中。 三郎见了,惊出一身冷汗!道:“太湖之中何来这条鲤鱼?”那鲤鱼吃了赤眉一锏,忍不住痛,只于太湖中翻滚,须臾沉下水去。三郎心下踌躇?只见太湖潮涌;冲来一人首鱼身怪物!三郎看时,唬得一跤跌坐岸边。原来此怪不是别人,正是倩倩!倩倩头上淌着血;眼中噙泪;叫道:“三郎救我!救我!”三郎惊道:“你!你怎么是妖怪?鲤鱼精?”倩倩更不答话;只叫‘三郎救我!’这正是: 仁人求功果,玉女现妖身。只为情遭困,堪恨自多情! 倩倩口中不住求救,三郎无动于衷!暗道:“想我出师观音,自以荡魔为名,积功救母。如今妖在眼前我怎救她?若不救时,她已打出原形,必然身死!于心何忍?叫我如何?”倩倩忽然眼睛一闭;昏了过去。三郎无奈将她救起,用纯阳之气回复倩倩人身,又将师父仙丹一粒服下肚去。倩倩得仙丹救济,少时恢复如初。 此时金乌西坠,晚霞醉人!倩倩醒来,只见三郎凝视太湖,不敢则声!良久,三郎问道:“你分明是妖,向在台湾如何谎称良家子女?你出身何处,实说我来!”倩倩不敢隐瞒,说道:“我实非凡人,原是日月潭中一尾鲤鱼,得日月之精华,欲跳龙门成仙,无奈修为浅薄,止修得人身。一朝涨潮,随波至南洋大海,结识南海蛟魔,收做义女。后逃出南海,只因初得人身,不能长期无水,故拿了南海夜明珠含于口中,以作养颜之用。 那日沐浴日月潭,不期撞见三郎,有心结识。我若以实言相对,恐三郎嫌我是妖,不屑为伍,故此隐瞒身世,实出无奈。”三郎道:“若非今日盗宝现了真身,你欲瞒我到几时?”倩倩不回答!三郎又道:“我自出南海,以荡魔行善积功得救黄泉生母,却与妖精为伍,交世人传说,是甚名声?交师父佛祖知之,谈甚功果?念你不曾作恶!我不为难你,速速离去。日后好生行善积德,若有半点不善之举;教我知之,打出你的原形,送去丰都受苦!” 倩倩听说;从怀中摸出磬来说道:“磬便在此,还是我的不是,不该瞒你许久。我还就此告别,不敢玷污你忠义名声。更不敢作恶,劳你三郎大驾兴师擒拿。”说毕倩倩转身离去。三郎拿着磬;向里头叫了几声,不曾答应。心道:“莫非已经身死?”急去城中央个铁匠,把磬撬开;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三郎长叹一声:“妖王这般狡猾,怎容丫头轻易得手?那宝贝必还在太湖魔城。也亏她舍命盗得来!”三郎不觉心头火起!挨过一晚,次日,手提铁杵,径往太湖而来。原来赤眉怪十分狡猾,自知三郎定然再来盗宝,故将铃铛系上软丝,将那磬儿以假换真。故此倩倩盗的是个假磬,真磬仍在太湖魔城。当时三郎提着杵来至太湖魔城。就于城外高声叫道:“赤眉五魔,速速出来受死!” 五魔正于城中饮酒,听得城外叫唤,急急披挂,点聚妖兵打开城门,发一声喊,将三郎团团围了。赤眉向四魔如此这般说了一通;说罢,道:“哥哥们依计而行,可捉了陶三郎。”四魔应了。三郎骂道:“泼妖怪,龟孙子,识相的放了我徒弟,弃了那两件哭丧之物;来与我公平大战一场,若是执意顽抗,我荡平你太湖魔城,教你一窝死无葬身之地!”赤眉怪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你有本事,救去你两个徒弟,夺了我两件宝贝。那时节;我等兄弟必然束手伏罪,凭你处置,决无怨言!若不然;你便请动十万天兵也奈我不何!” 三郎听说大怒,把杵一横;道:“受死罢!”赤眉怪叫道:“小的们,给我捉了陶三郎。”众妖一齐踊跃来打三郎。三郎大喝一声,手提铁杵,去那万妖之中一顿乱打。可怜不禁打!千万妖兵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倒下。五魔见了喝道:“陶三郎,休要猖狂!伤吾子孙,拿命来!”五魔大吼一声,各仗兵器,就抢三郎。这番好杀,但见! 人妖争胜负,壮胆各生嗔。波从魔城沸,斜焰返高空。 妖兵双双对,鬼怪簇簇群。抡枪又使棒,利刃并强弓。 乒乓朝前砍,打砸任西东。三郎手中杵,左右战邪兵。 棍棍从头论,杵杵扫妖身。魔魔皆丧胆,怪怪俱惊魂。 三郎手中铁杵果然无情,在那妖兵当中不分上下,那管好歹,棍棍杵杵,三十六般,七十二路。打得妖兵尸横满地,血染太湖。众妖见三郎越斗越勇,各自慌张,丢盔弃甲纷纷逃命。五魔战呵呵的把持不住,赤眉见事体不谐,急抽身拿出宝贝;大叫道:“陶三郎,不要走,看爷爷宝贝!”口念咒语就把铃摇。三郎见赤眉摇铃,不知高低,急纵身跳出太湖。 刚出水面,只见半空中又立着一个赤眉大王。赤眉左手拿铃,右手端磬,见三郎出水,口念咒语,早把铃摇,铃响时;三郎只觉天昏地暗!赤眉将磬一展‘嗖’的一声响亮。把个三郎也收进去了。赤眉怪收了三郎;哈哈大笑!跳下太湖,收点残兵,击鼓回城,同魔王庆祝去了。 可怜三郎首荡太湖遭遇恶魔,未得功果,身先遭困。正是: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毕竟三郎性命如何?太湖妖魔怎生结束?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回:陶祥凤黎山惊梦 张莲生太湖救人 1 话说三郎出师不利,身困磬中,无计可施;诚为坐以待毙! 单说倩倩自那日别了三郎,欲要离去,又心忧三郎不忍离去。只于暗中静观其变。清早忽见三郎提着铁杵单独去了太湖。心道:“这三郎不知死活,此去必遭毒手!”等待多时,只见赤眉怪执着宝贝高纵太湖,倩倩不知何意?也不敢向前。须臾,只见三郎跳出湖面,赤眉怪摇铃展磬把三郎也收了去。 倩倩暗暗叫苦!他也不敢单独去闯魔城,遂入苏州来见深情。深情见了倩倩,问道:“妹妹如何单独回来,三郎何在?”倩倩笑道:“那厮本事不济,身困魔城了。眼见是没得活了,你就此回永州去罢!”深情听说眼中滴泪!说道:“妹妹颇有本事,还劳妹妹相救三郎则是!”倩倩道:“你好糊涂!三郎那身本事也遭魔困,我本事低微,如何救他?还是各自逃命去罢!”深情听说,双膝下跪倩倩道:“妹妹呵!常闻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如今三郎危困,我怎忍心弃他而去?妹妹与三郎素有恩义,如何见三郎身困太湖,无动于衷,返要说出各自逃命之话来?” 倩倩道:“你还起来说话,你我平辈之人,难受你这一跪!要折寿了。”深情道:“妹妹果然不救三郎,深情长跪不起!”倩倩道:“好了,我便设法救他,你且起来。”深情起身道:“深情代三郎先谢过妹妹了。倩倩道:“先莫谢我,要救三郎,十分难哩!”遂别了深情,望太湖而来。 来至太湖,心下思量道:“想我一介女流,怎敌魔王凶狠,救得三郎师徒?我须是去请些帮手才好!”忽想到:“我那义兄赵公明,乃金龙如意玄坛真君正神!手下萧曹陈姚四大天君,神通广大,我何不请我义兄出山,营救三郎?”当时驾云望吉祥府归来。早有公明接住问道:“你这丫头,来无影去无踪,如今还回来怎地?”倩倩笑道:“兄长且莫生气!妹子是个顽皮心性,家里也待不住,如今回来了不是!” 公明道:“你不回来倒好,这一回来;又是什么事有求于我?”倩倩笑道:“兄长如何知之?”公明道:“你若不来求我,怎么轻易归来,我便天涯海角也寻不来你的信息!故此知之。”倩倩笑道:“兄长神算!妹子正有一事相求!”公明道:“还是甚事?你且说来!做与不做还得由我。”倩倩道:“只因陶三郎出师南海,荡魔太湖,不料恶魔凶狠。内中有个赤眉怪,持有铃磬二宝;善能收人。前者三郎荡魔,先收去两个徒弟,三郎多番相救无功而返。如今连三郎也身陷魔抓,不得脱身。妹子与三郎向有交情;实不忍见死不救!意欲救他,无奈自家本事不济不能施为!特来求告兄长,念在陶三郎忠义份上,重出江湖,除魔救人!” 公明听说道:“你这丫头,果然糊涂,那陶三郎是个忠义之士。你是何人?乃一介小妖。你又何必自作多情,舍命去救他?你便救将他来,他不荡你,已然万幸!也莫想他心中感激。如何管他死活?他若身丧魔窟,是他本事不济,低了造化!果然脱得魔手,荡得妖魔,还是他的功果,也不与你相干。你去与他攀什么交情,谈什么恩义?你还留在这里,好好的过些安生日子,何必去惹这些江湖恩怨?自寻烦恼!” 倩倩道:“兄长此言差矣!太湖魔患肆虐,残害苍生,三郎感怀忠义,前往荡魔,不幸遭魔所困,并非三郎本事不济,乃是魔王凶恶!兄长身为三界正神,道教真君,闻之信息;理应主持正义,太湖营救,如何这般自图安逸;置若罔闻?连我一介女流也能怀忠义之心,何况兄长堂堂须眉,怎么如此泯灭良知?还望兄长三思!” 公明闻言叹道:“你这丫头十分缠人!想我赵公明久不理尘世纷争,如今只为与你有此结义之情,又要劳师动众涉足江湖!也罢!也罢!为兄这就与你去走一遭,果然救得三郎师徒,荡得妖魔,还是他的功果!”倩倩闻言大喜!谢道:“妹子替三郎先行谢过兄长!”公明道:“先莫谢我,救得出时;再谢不迟!”教:“四将安在?”四将高声应道:“真君,我等在此!” 公明道:“且与我除魔卫道,太湖救人去来!”四将高声应了,真君即时披挂,持金鞭;跨黑虎,一路祥云往太湖而来。 不觉早到太湖,公明高空喝道:“水底妖魔,吾赵公明在此,速速现身来见!”早有小妖报上门道:“大王,祸事了!祸事了!”妖王闻报惊道:“是何祸事?这等慌张!”小妖道:“告大王,那红衣女不知何处请来一黑脸天君,要救陶三郎哩!”四魔听说惊道:“五弟,还是你做的好事!如今惊动天兵,只有死的分也!”赤眉怪喝道:“慌什么?我有宝贝在此,他便请下九天荡魔祖师,我有何惧哉?”教:“小的们;抄家伙,都与我出城迎敌去来。” 真君六个立住高空久不见动静,道:“传下讯去,久无动静?莫非弃城去了?”倩倩道:“想来不会,三郎多次扫荡,不见他弃城,如今捉了三郎,岂有弃城之理?”说不了,只见太湖水响!‘泼喇’一声钻出一阵妖兵来。好妖兵,但见: 剑戟刀枪林立,重重甲亮盔明。旌旗招展映日红,魔幻太湖骁勇! 杀气渲染三界,邪氛透遍长空。列列齐整把令遵,只差临阵发狠! 五魔领妖兵列阵已毕;抬眼看那赵玄坛并四将时: 头戴金盔明亮,身披锦绣红袍。轻轻足踏彩云飘,霭霭祥光笼罩。 手持金鞭威武,乘跨黑虎英豪。昂昂四将列周遭,凛凛威风笑傲! 公明见了魔兵整齐,心道:“怪道三郎遭困,如此妖魔阵势何曾见过?”大喝道:“为首五魔何在?报上名来!” 赤眉当先叫道:“我乃华山赤眉大王!” 又有道:“我乃衡山黑面大王!” 又有道:“我乃泰山青面魔王!” 又有道:“我乃恒山白面妖王!” 又有道:“我乃嵩山黄眉老怪!” 赤眉怪叫道:“你是何人?敢来太湖问我?报上名来!”公明哈哈大笑道:“我把你五个瞎眼畜生!也不识得你祖爷爷。我乃金龙如意正神玄坛真君赵公明是也!”赤眉怪闻言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有钱的主子,送财的星君!你不在那如意府上,到我太湖何为?莫非送钱财与我们也?”公明骂道:“讨死的泼怪!不在那五岳修行,如何来此太湖强占良民之地,狂野江浙?三郎师徒前来扫荡,理应伏乖;怎么不知好歹,困他师徒?识相的早早送还三郎师徒出来,半点违拗,立时叫你等命丧太湖!” 赤眉笑道:“切休大话,想他陶三郎何等本事?也遭我毒手,量你这真君鼠辈,到的那里?敢来我太湖叫嚣救人?不当人子哩!”倩倩大喝道:“妖怪!今有我师长在此,量你等没得活路!速速送还三郎师徒出来。”赤眉怪喝道:“好个泼丫头!受我一锏怎么不死?还在这里叫甚?”倩倩笑道:“贤侄,你们不死,怎么轮得到姑奶奶耶?”赤眉骂道:“你这丫头,本事一点没有;嘴舌儿好不利害!不要走,不捉了你这帮鼠辈,是不识得你赤眉爷爷!” 公明大喝道:“泼怪,讨死哩!”遂同四将各仗兵器来打五魔。五魔一齐踊跃来斗真君。一时五仙五魔就那太湖上空打斗起来。但见: 寒光荡荡,愁云飘飘。寒光荡荡乾坤震,愁云飘飘宇宙摇。太乙金仙临凡世,五大恶魔逞英豪。 锏锏相争多猛烈,鞭鞭反复摄群妖。显象真君核心里,狰狞五怪围周遭 赤胆忠心名誉大,妖王凶狠不相饶。涌动黄沙三千丈,激起湖波百万潮。 这一场果然好杀!五魔与真君战罢多时,未能战胜真君。赤眉大喝一声,跳出圈子,拿出铃磬就念咒语。四魔见此,纷纷退下。倩倩一旁高声叫道:“兄长,小心宝贝!”真君五个听见喊时;赤眉早已摇响铃铛;公明五个就觉头昏!赤眉把磬一展;‘嗖’的一声;早把公明五人连同黑虎一伙收了。赤眉得胜,小妖们摇旗呐喊,一同回城去了。 正是: 一点忠心欲建功,各显神通各显能。正正邪邪分两面,真真假假只几分。 协心同力将魔炼,远涉红尘把妖平。怎奈洹沙多魔难,共赴迷途困身心。 倩倩眼见兄长被赤眉捉下太湖,心如刀绞!眼中滴泪道:“兄长呵!兄长,指望你: 拯救三郎出魔城,心怀忠义建奇功。重拾威风将魔炼,广济尘途舍慈恩。 妙手能施千般计,扫荡太湖显声名。怎奈魔王神通大,未有灵功先困身。” 倩倩凄惨多时心道:“如今三郎不曾救出,倒把我兄长五人也身陷魔城,这可怎生是好呵?倩倩无计可施,就在那湖边讯绕不题! 话分两头;再说黎山陶祥凤,自拜入骊山老母门下,已经三个年头。三年之中,祥凤倒也处境安逸。无非是侍奉师父,参禅悟道。祥凤悟性颇高,加之莲生师兄从旁指点;如此三年,祥凤亦是熟谙道法,无所不能。这日黄昏,祥凤于黎山西绣岭上观看黎山暮色,但见: 万壑风尘冷,千崖映开屏。松桧青山碧,晚霞气象新。 漫道山花锦,归巢鸟声鸣。夕沉星点现,月明已上空。 祥凤观看多时,心中感慨;我来黎山不觉三年,昨见山下之人,清明上坟,哭父奠母。我真不孝,母亲白日飞升,乃是仙人,不曾记挂。父入黄泉已经三年,每年清明只能他乡思念,不能故园扫墓,我非孝义儿女也!”想毕;两行泪珠止不住腮边落下。又想:“哥哥南海救母,一去四年,全无音讯,端不知哥哥救母如何,他还安好?”正然感叹,只见莲生走来,好莲生!但见: 娇容如满月,眼明似双星。束发青丝爽,方口露牙银。 披袍欺霜雪,靴踏瑞气浓。飘然真秀士,英伟俏莲生。 莲生缓缓行来,见祥凤独自伤心;问她:“师妹何事独自伤感?不妨说与师兄听来!”祥凤道:“告师兄,祥凤自来黎山,多蒙师父师兄多有关照,自身颇为安逸,无事忧愁。只是昨去山下采花,见一少年清明上坟拜祭,一时伤感,因想妹子生父离世三年,三载清明,孤坟无祭。想我陶祥凤为人子女;生不能父母尽孝,死后亦不能祭墓尽心。实在枉为人子也。”说毕泪流不止。莲生道:“妹子且莫伤心,你说起父母之事,不得不勾出师兄身世来。” 祥凤道:“你我同门三年,未曾听说师兄提及自家身世,不知可否告知师妹?”莲生道:“只因师兄身世贫苦凄凉,故此童年往事,窝心肺腑,不愿提及。我自幼父亡,由母亲养至五岁,不堪受苦,改嫁他乡。我一叔叔还是贤人,养我至十岁,叔叔讨来一房小妾,甚不容人,无奈我离家出走。四处流浪生涯。一日玩耍于临潼河里,见一老母祥光缭绕,途径河岸,不期从那老母头上失落一支金钗吊下河里,金光灿灿! 是我潜入水底捞了那支金钗,上岸追赶老母不料老母缓缓前行,我健步如飞,只赶不着她?直至黎山脚下,老母方才住脚问我:‘追赶许远,端为何事?’我说;婆婆失落一支金钗吊河里,来赶婆婆还钗!老母问:‘金钗何在?’我拿出金钗,却是一朵莲花?我道;分明一支金钗如何变了莲花?老母笑道:‘莲花金钗有何区别?贵在汝心耳!’当时引我上黎山,收为弟子,我原名;‘张寻’后改作‘张莲生’,老母即吾师也!又因老母说;自樊梨花后,我是第一个男徒;男尊女卑,故我为黎山老母大徒弟。” 祥凤听说道:“师兄天性正直,故师父以莲化钗,演出《莲生拜师》一段哩!”莲生叹道:“时光飞快,想我拜师之日还是个十岁孩儿!一晃十多年了。也不知我生母行踪?父亲坟上缺少拜祭,不足当孝义二字也!师妹也莫烦恼,明日可与师父限些日子,师兄同你回长沙拜祭你生父便了。”祥凤道:“妹子正有此意!”两个闲聊不久,各自归寝。 是日晚上,祥凤高挑明灯,温书习卷。直交二更,方才就寝。不觉朦胧睡去,忽一阵风来!吹将开门。听得门外高声喝道:“畜生怎敢无礼!”祥凤认得三郎声音,急忙披衣起来,就往门外;直至山腰,见三郎衣衫破烂;正与一赤面老虎搏斗。祥凤大惊!就要喊时;丝毫做不得声。正在焦急之际,只见那赤面虎把口一张;把个三郎活活吞下肚去,大吼几声,跳下山去了。 祥凤惊如刀绞!大叫一声猛然醒来。原来南柯一梦!祥凤做了这个噩梦,满头大汗!心道:“无故做此噩梦,哥哥必遭魔难。”不觉泪如雨下。看看窗外;金鸡鸣晓,天色渐明。急忙起床,一路啼哭,叫开莲生房门。莲生见了祥凤惊道:“师妹何事伤心?”祥凤遂将做梦之事告之莲生。莲生道:“梦由心生,师妹过于思念三郎;故有此噩梦,不必担忧!” 祥凤摇头道:“三年之中不曾做此噩梦,今日惊梦,哥哥必逢灾难!”莲生道:“师妹快莫伤心,且和你同去见师,便知分晓。”两个径至瑶台,拜了师父。姥母问:“汝二人清早来此,所为何事?”祥凤拜倒姥母座下,哭道:“师父,弟子蒙师父收留之恩;十分感激!弟子当世除师父师兄,别无亲人,只有嫡亲胞兄陶祥龙,见在南海拜师,久无音讯。弟子昨夜做一梦,梦中见我哥哥被妖虎所害,惊恐万分!恳请我师慈悲,准许弟子下山寻兄,果见哥哥无恙,必定早回黎山;长伴我师。” 姥母道:“凤儿切休伤心,你兄长陶三郎见不再南海,已经出师。红尘行善,积功救母。早日太湖荡魔;该有一劫,已遭魔困!如今为师命你师兄与你同去太湖,救你兄长,扫荡妖魔。完了这回功果;早些回来!”祥凤闻言道:“拜谢我师。”遂离瑶台,收拾一番,同莲生驾云望太湖而来。 云行一万,风行八千!早已望见浩瀚太湖。果见上空妖气弥漫,怪雾森森!再说倩倩自陷了兄长,寻思无计,只于岸边巡绕。忽见上空祥云飘渺,瑞气缤纷!早见一对金童玉女降下云来。但见莲生一身白袍,手持镔铁棍。祥凤一身紫衣,背负长剑,好祥凤: 玉面如满月,眼润秋水明。头挽飞凤髻。珠翠垂络缨。 细眉分新月,嘴似樱桃红。紫衫轻飘彩,绒裙瑞气迎。 含情多娇女,天仙体性清。人称千羽凤,黎山好名声。 倩倩见了心下赞叹!祥凤莲生降下云来,看见倩倩,上前见礼,问曰:“姑娘何人?”倩倩道:“我是欧阳倩女,不知二位何人?”祥凤道:“我是黎山陶祥凤,这位是我师兄张莲生!”倩倩听说惊道:“你叫陶祥凤,和与长沙陶三郎什么关系?”祥凤惊道:“陶三郎是我哥哥,妹妹与他是个相识?”倩倩喜道:“你便是三郎妹子,早听他提及,夸你美若天仙,今见果然!” 祥凤笑道:“妹妹谬赞了!不知我哥见在那里?”倩倩摇手道:“不消说,你那哥哥忒不济事,困在魔城了。”祥凤道:“我哥是如何遭困,实告知我,我师兄颇有本事今特来太湖相救。”倩倩道:“太湖五魔猖獗,三郎奉旨前来荡魔,五魔本事广大,内中更有个赤眉怪持有铃磬二宝,善能收人。前者三郎扫荡,先陷失两个徒弟,后我与三郎两次盗宝,未能得手。直至昨日,三郎力斗五魔却遭赤眉怪分身之术收去磬中。又是我请来义兄赵公明赵玄坛前来营救,不期连我义兄,四位护法天君连同坐骑黑虎一同收了去。如今一大帮人都困在那里,不得脱身了。但过十日,尸骨无存也!” 祥凤道:“亏得倩姑娘这般尽心,今我与师兄来此定要扫荡妖魔,救出三哥及你义兄。”倩倩道:“如此甚好!多加小心。”莲生道:“有劳师妹与倩姑娘在此相侯,区区五魔由我打发便是。”好莲生,将身一纵,立住太湖半空手持铁棍高声叫道:“太湖五魔,速速出来受死!”传下音讯早有小妖报上五魔:“祸事了!祸事了!”赤眉怪跳将起来,劈脸一个耳刮子!骂道:“你这脓包,又是什么祸事,这等大呼小叫?” 小妖捂住半边脸道:“大王,城外来了一白衣少年;叫大王们出去受死哩!”妖王听说各自惊道:“这倒好了,来了一拨又一拨,还没完了。”赤眉怪道:“哥哥们且休议论,随我迎敌去来。”即点拨小妖,披挂结束;一齐拥出太湖来会莲生。莲生立住半空,忽见太湖水响,拥出那城妖兵来,真个威风凛凛,整整齐齐!莲生赞道:“好队妖兵!”赤眉怪当先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莲生喝道:“无知妖怪,我乃黎山姥母麾下大徒弟张莲生是也,闻你等太湖猖狂,伤生造孽。又困住三郎师徒并赵玄坛真君五人,识相早早送还他一干人等若道半个不字,踏平你魔城,把你一干妖怪打做肉泥!”赤眉怪哈哈笑道:“你这无知后生,有甚手段,敢在此海口夸能?念在你师父份上,好好回黎山去。若不然时;绝不手下留情,枉送你的性命。”莲生听言大怒道:“业畜,死字当头尚不知悔。不要走,看棍!” 将身一纵,跳下五魔圈子,提铁棍便打!五魔见莲生来的凶恶,各挺兵刃,发狠来迎。这场好斗: 魔圣交兵赌输赢,人妖阵仗法力洪。妖王踊跃来围困,莲生独战弄精神。 鞭锏锤棒乒乓响,乒乓铁棍实无情。腾云驾雾来敌对,兴风作浪岂消停。 密密层层棍对锏,棍棍锏锏显威灵。前前后后分身打,来来往往不相容。 战鼓咚咚轰雷震,彩旗飘飘蔽长空。魔将惊恐团团转,妖兵胆丧簇簇惊。 莲生独战五魔丝毫不弱,看的那胆小妖兵战战兢兢道:“这少年又是一个好本事也!”五魔与莲生战罢多时不见胜负,赤眉怪见莲生骁勇,跳出阵营就欲摇铃,莲生眼快,将那赤眉怪当头一棍;叫声:“着!”赤眉怪大叫一声,跌下太湖去了。四魔见败下赤眉怪各自胆怯!发一声喊,引兵逃回太湖去了。 莲生得胜,来见祥凤,祥凤拍手叫道:“师兄好本事!”倩倩笑道:“好戏还在后头哩!”莲生道:“妖怪如今逃回太湖,我们作何区置?”倩倩道:“妖怪今日失败了,定然不敢再战,我们先休息一日明日再来不迟。”祥凤道:“倩姑娘所言甚是,我们明日再来叫阵,务要妖王释放三哥等人出来。”倩倩遂引祥凤莲生来苏州客店。 相见了深情,彼此认识,倍言前事,祥凤笑道:“哥哥恁般福分,倍享齐人之福。”羞得深情满面通红,倩倩不好回答!是晚吃了晚饭,闲聊一会,便各自归寝。次日清早,倩倩同莲生祥凤三人来至太湖上空。高声喝道:“妖怪,速速送还三郎等人出来。”赤眉怪吃了莲生一棍,将息一晚仍是昏沉。忽听见小妖报道:“大王,那姓张的又在城外叫阵哩!”四魔见莲生本事高强,有些惧怕,即谓赤眉怪道:“五弟啊,那姓张的不是好惹的,他不救出陶三郎必不干休。不若放了那陶三郎一干人,图个安逸哩!” 赤眉怪道:“哥哥们好糊涂!果然放了陶三郎,交他联手那姓张的,我等性命休矣!切莫犯糊涂,且与我去迎战,捉了那姓张的,安享太平。”四魔听说一齐踊跃,齐齐披挂;引兵跳出太湖来会莲生。倩倩见魔王出来,大喝道:“抵死的妖怪,早早送还我三郎义兄出来。”赤眉怪骂道:“把你个贱丫头,原来是你这厮不安分,叫来一班又一班,闹我门户,好生烦恼!识相的早早退却,惹火了我,显出爷爷本事来,可怜你等性命不保。” 倩倩叫道:“泼怪,你不放人时,姑奶奶日日叫嚷,交你永不清平。”赤眉怪恼道:“便是你这丫头祸根,不要走,打杀了你,方消爷爷心头之恨!”挥金锏就冲倩倩打来。莲生将铁棍架住喝道:“泼怪讨死!”两个接住便打。两个这场好斗: 棍锏各生威,往来斗几回,棍来如电扫,锏打似惊雷。 怒目寒光迸,转身似燕飞。紫雾腾腾罩,莲生斗赤眉。 赤眉怪与莲生斗罢多时,渐渐不敌,被莲生当头一棍打下太湖去了。莲生纵身回来护住祥凤。四魔见赤眉又被打下太湖,心中恐慌!忽见太湖中;泼喇一声复跳出赤眉怪来,执着铃磬,摇摇晃晃骂道:“好个贼小子!连打我两棍,绝不饶你。”口念咒语,就把铃摇!倩倩叫道:“小心!”三个就觉头晕。莲生扯住倩倩将身一纵;赤眉将磬一展,嗖的一声,把个祥凤收将去了。 赤眉胜了这阵,哈哈大笑引兵回城去了。莲生晕晕沉沉降下湖边,定睛看时,唬了一惊!忙撒手道:“怎么是你?我师妹呢?”倩倩道:“你那师妹,去魔城兄妹重逢了!”莲生听说跺脚道:“好了!好了!未先救出人,倒把师妹给陷了,叫我如何与师父交代么?”倩倩道:“此不怨你,还是妖王凶狠了。”莲生道:“如此恶魔着实难伏,加之宝贝厉害,想要救人难上加难哩!此事如之奈何?” 倩倩道:“张师兄这等本事;二次对阵并无得势,返到陪进去一个师妹!我看这妖怪普天无人能伏了。”莲生闻言大怒道:“好帮恶怪!今日绝不饶你。”又向倩倩道:“劳倩姑娘在此相侯,待我去扫荡魔城,救人出来。”说毕;莲生跳下太湖。 魔城之前,莲生手起一棍;把城门打得粉碎!抢入城中喝道:“泼怪,速速还我师妹来。”妖王见莲生打进城来,各自惊杀!,那些小妖,纷纷退出城外。赤眉怪喝道:“贼子,怎敢无礼闹我门户?跑来送死怎地!”莲生大怒,举棍便打。妖王齐齐努力兵刃相迎: 莲生照头打,赤眉扫妖身。妖王齐努力,莲生斗魔群。 能者施英猛,弱者受困穷。你说我太狠,我说你无情。 功夫无需论,胜负手中分。善恶来较量,正邪苦相争。 六个打打闹闹,一时打出城中,战出太湖。半空中你来我往,苦苦拼命!莲生棍法精密,神出鬼没,毫无破绽。魔王倍感吃力。莲生当头一棍打下青面魔,第二棍打下黄面魔,第三棍打下白面魔。跳去高空,解下腰间葫芦,揭开盖儿;口念独门术语;嗖的一下;青黄白黑四魔收进葫芦去拉!赤眉见莲生收去四个兄长;心头大怒,大喝道:“贼子怎敢困我兄长?早早还将我来!” 莲生骂道:“我把你个无耻妖王,横行太湖,困厄天兵,如此罪业,怎不伏善?焉敢妄想享乐太平?劝你早早送还我师妹一干人等,半点违悖,把你四个妖兄化作齑粉!”赤眉怪道:“贼子,我兄长若有半毫伤损,我立时交你师妹永世与你会不得面。”倩倩听说叫道:“贤侄,姑奶奶还与你来做笔交易,如今张师兄困住你四个贼兄,你却困住我三郎一干人。你放了我三郎等人,我便叫张师兄放你贼兄四人如何?” 赤眉怪哈哈笑道:“好个丫头,你儿子便吃你哄!我若放了那陶三郎,又交他来寻我吵嚷,我便没那工夫!”莲生喝道:“泼妖如今你待如何?”赤眉怪笑道:“你还先放我兄长,我便发个慈悲;放了你师妹与赵公明等人就是?”倩倩道:“那三郎师徒怎么不放?”赤眉怪道:“丫头,我也不是傻子!我若放了他师徒三人,正是虎放深山,龙归碧海。再来捉他十分之难,返吃他三番五次荡我太湖。这买卖稳亏无盈。不做他,不做他!” 倩倩骂道:“你这无知怪物,你果然放他师徒,我定交他东荡西荡也不荡你太湖便了,你怎么不做?”赤眉道:“东荡也是魔,西荡也是魔,怎保他不荡我太湖?丫头你也忒精明,爷爷不吃你哄哩!你换便换,不换便休,决不放他师徒!”莲生道:“你不放时我便日日在你门前叫嚷,交你不得安生!” 赤眉怪笑道:“小子,识你有些手段,你来一个,我收一个,来十个收五双。这个帐划得来!我也不怕你。”莲生叹道:“我算是见识了。妖怪,我还放你兄长,你便放我师妹并赵玄坛等人。”倩倩叫道:“不放!你不放我三郎,决不放你贼兄。”赤眉怪道:“不换,我便走了!”莲生道:“倩姑娘,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节骨眼上,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救得一个是一个。三郎师徒再图后计。”急叫道:“妖怪,你先放我师妹,我再放你兄长。” 赤怪欣喜!暗道:“有陶三郎垫底,怕你不放我兄长!”拿出磬来,口念咒语;嗖的一声响亮!果见陶祥凤并赵公明一干人等平安出来。莲生果然正人君子,他就拿出葫芦揭开盖儿;口念咒语将口朝下,只见四妖王爬爬滚滚吊将下来。双方归了位。赤眉怪道:“列为且住!好事做到底。还等我将三郎师徒一并放了。”莲生大喜!只见赤眉怪摇响铃铛。倩倩早已识得,将身一跳。莲生等人只是发昏。赤眉将磬一展,嗖的一声;把祥凤赵公明一干人连同莲生一并收个干干净净!这正是: 八九玄元咫尺间,尘途磨难岂等闲。有风方起千层浪,无风水静自留滩。 潜形难睹犹迷智,雪上加霜续重寒。来来去去魔难炼,反反复复功果难。 却说倩倩跳离太湖逃出魔抓。眼见赤眉怪一干人笑呵呵凯歌而还。独自一个在那湖边气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泼魔怪!杀千刀!骂上千遍。只是无计可施,想那三郎困于磬中已经五日,还有五日,救不出来必死无疑!就在那湖边泪如泉涌,骂道:“贼三郎,泼三郎,你如此无情无义,我却舍命救你。连累我义兄并张师兄一干人同遭厄难!想我倩女自生为人几时受过这等耻辱?犯过这等苦恼?我便救你出来,你始终是个仁人之士,我始终是个妖怪!自知不敢高攀,更不敢妄想成就鸳鸯之美。活该你遭此魔困,有此灾难!” 自家越想越气,越想越恼!凄惨多时;忽见湖中钻出一条青龙,着地化做人形。倩倩上前问道:“你是那个?”龙君道:“告姑娘!我乃太湖龙王是也!”倩倩听说,一把揪住他鼻子道:“把你个泼泥鳅,身为太湖执掌,如何不好好管理自家区域?任那伙妖魔猖獗,为非作歹,好好的一座太湖仙宫翻作魔城。连累我三郎一干人荡魔遭困!你该当何罪?” 龙君哀道:“姑娘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倩倩放手道:“你这老泥鳅,叫我手下留情何益,你有本事去叫那伙魔君手下留情!”龙君道:“姑娘呵,小神只是一湖之长,本事低微。如何去管那凶残魔君?就是忠三郎这般手段,也遭魔困!我能奈何也?”倩倩道:“就是如此,你应当上奏天帝,报知魔患,如何这等畏首畏尾,自图安逸?” 龙君苦笑道:“姑娘啊,我是个小小湖神,五湖之中数我最小,洞庭为大。怎么去见天颜?即便上奏,也只能上报四海龙王。四海龙王都是畏祸之主,奏了天帝;再也不闻不管。那天帝又怕劳师动众,故才遣了三郎前来捉拿。如今三郎遭困,妖魔更是肆无忌惮,我想别无他计,姑娘是个不怕事的主子,还请姑娘上去天庭奏明太湖困境,叫天帝发下天兵收讨妖魔,解救三郎等人,别无他法也!” 倩倩听说;可谓一语道破,当时别了龙王,纵身直上南天门。 南天门外,早有增长天王并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行大力天丁阻挡天门道:“你是何人,敢来私闯天门?”倩倩道:“不是乱闯,有事要见玉帝哩!”天王喝道:“你这丫头,什么身份?敢说见天帝之话?早早退下!”倩倩笑道:“你等好记性,前者跨昴痔旃的就是我哩!问我什么身份?” 天王惊道:“原来是你这疯丫头!玉帝正愁没处拿你,你倒自家送上门来。”一把揪住倩倩就往灵霄殿来。及至殿前;玉帝问道:“贤卿所押是谁?”天王奏道:“陛下,此红衣女乃前者跨昴痔旃之人,不期她自投罗网要见陛下。”玉帝问道:“你这丫头,着然不知好歹,前者闹我天宫,亏得西方世尊说清,不追究你,如今又来何干?” 倩倩奏道:“陛下,倩女此来更无他事。只为太湖魔患,观音弟子陶三郎前往太湖荡魔,被妖魔所困者非止一班,十分紧急!烦陛下发下天兵;同去太湖收讨妖魔,解救三郎。”玉帝即问:“太湖魔患可有此事?”一旁闪过太白金星奏道:“陛下,三郎太湖荡魔此事是实。乃陛下玉旨亲调,老汉武昌下诏也!” 玉帝听说即道:“量他太湖妖辈有何能耐?敢要我调兵收剿?”倩倩道:“陛下也不曾见识太湖妖魔手段,果然不管,他朝必酿祸殃,悔之晚矣!”玉帝闻言即问当殿:“众位贤卿有何人愿去太湖收讨妖魔?”一旁金星奏道:“陛下,老臣保举一人,可降太湖妖魔!” 不是金星所奏;有份叫:十万天兵齐遭困,太湖妖魔显神通。 毕竟金星所奏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回:十万天兵齐遭困 华山顶上请师尊 2 一念玄关打破,何惧邪怪相侵。工夫绵绵自调停,会和如然根本。 灭尽洹沙罪垢,更无半点留存。寂寂坐怀月当空,乃是般若远近。 单道着倩女闹上天宫,御前奏了太湖困境。玉帝即问当殿:“不知有何贤卿愿去太湖降魔救人?”一旁金星奏道:“陛下,老臣保举一人,可降太湖妖魔,解救三郎。”玉帝喜道:“老星保举何人?”金星道:“当朝李天王,李靖之子;哪吒三太子,曾降九十六洞妖魔,善能变化!随身又有降妖兵器,神通广大。须是他去;可荡太湖!” 玉帝闻言呵呵笑道:“贤卿所奏,正合孤意!”即宣哪吒三太子上殿。须臾而至。倩倩举眼观看;好太子!生得相貌精奇,十分精壮; 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霜发髻鹜 绣带舞飞多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环绦灼灼攀心镜,宝甲辉辉衬战靴。 身小声洪多壮丽,三天护教恶哪吒。 哪吒御前礼毕。玉帝开言道:“红衣倩女,朕今命三太子与你下界太湖;降妖救人何如?”倩倩道:“深感上恩!且叫三太子,与我下去对阵妖魔以看如何?”玉帝笑道:“汝言下之意,三太子无足胜妖魔之把握?”倩倩道:“非三太子无力,实是妖魔歹毒,我是见识怕了!”玉帝笑道:“且去,果然这般,再做区置。”哪吒即时领旨与倩倩下界而来。 霎时来至太湖!两个立住半空,倩倩道:“三太子,妖魔本事又好,又则铃磬二物善能收人。前者荡魔之人,吃亏在此,你须是十分小心在意才是!”哪吒道:“多蒙倩姑娘提醒,我自理会,还请姑娘退下,一时交兵恐无瑕庇护!”倩倩果退。 好太子,手持宝剑,脚踏火轮,去那太湖厉声叫道:“太湖五魔,速速现身来见!”早有小妖报上五魔:“大王,外面又有天兵叫战!”五魔听说即披挂引兵出城来。赤眉见了哪吒,呵呵冷笑道:“三太子,我与你向无交情,亦无仇怨,你怎么这等无礼,叫我出来?看你这个阵势;敢是要打么?”三太子道:“因你泼魔作乱,困厄三郎等人,今奉天帝玉旨;前来捉拿,识相的放下兵器,束手投降!” 赤眉道:“想又是那丫头作怪,早是不曾拿了她,留下祸根。”即叫道:“量你这厮有何法力?敢来此救人?速速退下,回禀玉帝那厮;休来多管闲事,互不相扰。执意与我难堪;我挫翻他三十三层天阙,交他上皇龙床坐不安稳!”太子怒道:“泼魔果然大胆!敢说这般大话!不要走,吃我一剑。” 好太子摇身一变,化做三头六臂,手持六般兵器,脚踏火轮;望妖王砍来!五魔劈手相迎,一时神魔混战!好杀,但见: 刀剑索杵并绣球,六般兵器照头丢。脚踏火轮烘烘艳,三头六臂自运筹。 五大妖王恶狠狠,锏鞭锤棒冷飕飕。三三六六齐努力,力斗太子不肯休。 你变我化藏神妙,翻来覆去运智谋。各施神通来赌胜,你展刚强我便柔。 双双煞气云惨惨,眼前善恶不自由。擂鼓不响妖精怕,彩旗难举邪怪忧。 三太子与妖王斗上五十回合,未见胜负,真身收了法相,将六般兵器望空抛去;乒乒乓乓何止千万;落雨也似纷纷打将下来。打得妖兵抱头鼠窜,五个妖王个个头疼。妖王抵敌不住;败下阵来。哪吒收了兵器,哈哈大笑道:“妖怪忒不济事,我只这些手段,禁不住么?快早早放人,否则小爷手段还多着哩!”赤眉怪骂道:“小贼莫无礼,有本事立着莫动,看赤眉爷爷手段!” 哪吒笑道:“贤侄,爷爷在此!”赤眉怪掏出铃铛,就把铃摇!倩倩看了叫苦!赤眉怪摇铃响处;哪吒真个立着不动。哪吒哈哈笑道:“贼怪,弄不过俺,摇它怎地?爷爷在此哩!”赤眉怪大惊道:“怪哉!往日冲着树摇还落下几片叶子!今日活活的一个人,它怎么就不灵拉?”举手又摇!不见效应?哪吒立住半空捧腹大笑!赤眉怪恼了,就不摇铃;拿出磬道:“宝贝宝贝,此一时彼一时,这会来了对头;响铃无效!我不摇它。你还替我收了这贼!” 口中说;将磬一展;不见反应?哪吒笑道:“泼怪,你那宝贝病了哩,拿它怎么?不要动;该换我拉!”挺着剑,踏着轮;滚滚而来。看看就近;赤眉把脚一跺!把磬一展;嗖的一声响亮!把个哪吒也收了!赤眉怪笑道:“这厮惫懒,不识我宝贝妙处,收你怎地?”遂收兵回城。 倩倩湖边看的分明,叫苦道:“这三太子也忒不小心,这般告诵你。真个妖怪易伏,就不用你来了。这倒好,未救出一人来,返要来救你!苦耶!”寻思无计只有复上天庭一番,叫天帝求救。一个纵身,早到南天门外。当有增长天王问道:“丫头复返何为,三太子太湖降魔事体若何?”倩倩笑道:“不好说,灭了你天上威风。那三太子与妖兵对阵,头一遭就被妖怪收将去了。” 天王闻说不敢怠慢!复引至灵霄殿内。玉帝问曰:“倩女如何独自归来,三太子何在?”倩倩道:“早是你这玉帝老儿轻敌了!那三太子头一遭对阵妖怪,未能得便,就被困住魔城了。”玉帝闻言大惊道:“太子这等本事如何遭魔王困住?”急问当殿文武:“妖王难伏,果然如何?”金星奏道:“陛下,如今之际,可调李天王为总管先锋,四大天王为副将,九曜恶星二十八宿为辅佐,再调得力天兵一万,同下太湖,营救太子并三郎等人。” 玉帝即时下旨;命李天王李靖为先锋官;领四天王并九曜恶星二十八宿,并大力天丁一万;同倩女下界太湖降魔救人,班师有赏!李靖即时领命。群领天兵天将;一路紫雾腾腾,黄风惨惨,霎时来至太湖。 扎下营寨,引众神太湖当空。李靖骂道:“水底妖魔,吾降魔先锋李靖来也,速速出来受死!”五魔闻讯即时引兵出城,列队整齐。李靖骂道:“大胆妖王,作乱太湖,糟践良民百姓;困厄讨伐天兵,着然不知死活!”赤眉怪笑道:“天王有礼!我不犯你天宫讨扰玉帝,十分情面,怎么屡屡兴师,兴兵来犯?果然无礼。”李靖道:“把你个泼妖魔,强夺太湖水府,伤生造孽,今番触怒天颜,命我兴兵前来收讨,劝你早早倒戈伏善,休来与我强词夺理。” 赤眉怪道:“天大地大,我便据此太湖有何过处?你敢来此兴兵讨伐?俗话说;结怨不如求亲!我还来与你做笔交易,我先放了你孩儿一干人等,你还回师天庭去。以免劳师动众伤了彼此和气!天王意下如何?”倩倩按捺不住高声叫道:“妖王,我来问你,那三郎师徒你放不放?”赤眉怪哈哈大笑道:“死丫头,你要找汉子,这天下千千万万。他陶三郎也是一般的九窍四肢,你怎么这等念念不忘只要放他?我放了他,他定要寻仇闹事;我岂能彀安身太湖?不放!” 李靖骂道:“无知泼怪,你是什么东西,敢来与我买卖交易?休要这般执迷不悟,交你死无葬身之地。”赤眉怪笑道:“你这厮也莫拿大话来唬我,爷爷我若是个畏祸之士,也不敢来坐镇太湖之地!莫说你这一万天兵,你便下来十万我惧你妈怎地?”李靖大怒,即点二十八宿,打下头阵挑战妖兵。二十八宿即时领命,各仗兵器就来打妖精。五魔上阵迎敌;一时双方对战;好杀!但见: 妖王逞凶战天兵,天兵临凡把魔擒。神魔各将神通使,喷云搅雾惊杀人。 角亢氐房前头走,奎娄胃昴惯翻腾。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星个个能。 井鬼柳星张翼轸,刀刀剑剑显威灵。五魔生威遮天暗,寒风煞煞怪雾阴。 二十八宿与五魔交战多时,未能取胜。李靖道:“这帮妖魔果有手段,怨不得三郎多班遭困。”即调九曜恶星,四大天王,并一万天兵齐齐兴师来斗。妖兵虎豹狼虫总管见天兵势大;急调动各色妖兵丫丫叉叉拈抢使棒,纷纷来斗天兵。一时间: 龟鳖鼋鼍向前拥,鱼虾鳌蟹临阵仗。天王星宿将妖捉,天兵力士怎想让。 猩猩熊鹿南北奔,野豕牛羊生力量。刀枪剑戟丫丫叉,鞭耙挝锏狼牙棒。 弓弩斧钺轻与重,神魔相争纷纷乱。棍打矛戳鞭锤响,弯弓硬弩齐齐放。 索套咽喉将魂索,叉挽下身跌踉跄。层层甲亮明映日,战鼓雷鸣震耳畔。 左遮右挡施器械,黄风惨惨卷波浪。凶狠妖兵威风凛,昂昂天神将魔荡。 好似赤壁大交兵,犹如乌江争刘项。煞煞威威惊天地,毫光艳艳三千丈。 李靖与倩倩高空观望,只见天兵苦斗魔兵,未能得势,看那魔城妖兵群群簇簇何止千万,各仗兵器呐喊兴师而来!李靖见了大惊道:“不想妖兵如此势大!持续作战必然吃亏。”倩倩道:“天王,眼下实力悬殊,苦战无益;依我之见;暂且收了兵马,再向天帝求助,支援兵力,再来一决雌雄。”李靖听说急命鸣金收兵。妖王见李靖收兵,即引兵回城去了。 李靖即与大众商议:“贼兵势大,不可力敌。眼下只好向天庭请求支援。”众认同。李靖即写表上奏;命倩倩天庭申奏。倩倩即时天上求救而来。 南天门外无人把守,径至灵霄殿处,早有;张许葛丘四天师接住同入。玉帝坐镇凌霄宝殿,问众道:“李天王兴兵下界捉拿妖王,不知胜败如何,这时不见回应?”说不了,只见四天师引倩女来见。倩倩御前礼毕呈上奏章;玉帝翻看;拍案怒道:“量他太湖妖辈怎敢敌我一万天兵!”急调三十六员雷将,水火七政,五斗星君,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大力鬼王,共发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下界太湖支援李天王扫荡太湖!众神即时领旨同倩倩离了南天门,下太湖而来。 旁有金星奏道:“陛下,太湖妖魔凶狠,老臣再保举二人可保降魔无虞!”玉帝道:“卿所荐何人?”金星道:“老臣所荐乃;灌口二郎与三洲感应护法降魔韦驮天尊。此二人神通广大,无魔不惧!”玉帝闻言喜道:“若得此二人,即便孙行者重生,有何惧哉?”即发玉旨命金星与可韩君分头去请。 却说十万天兵临凡,与李天王相见。李靖大喜道:“今拥兵十万,妖魔有何惧哉?”传下指令;命三十六员雷将打开头阵,五方揭谛,五斗星君,十二元辰随后二阵。金木水火土七政并九曜恶星为后援,二十八宿并四大天王分围四方。大力鬼王架下一十八架天罗地网。本帅与倩女守住中心,以照妖镜镇住妖魔,不叫走脱半个!天兵天将各依调配;合力擒魔。定要扫荡太湖,救出被困众神。众神即时领命,排开阵势将太湖上下层层围困。有诗曰: 妖王欺心生祸灾,十万天兵齐下凡。东南西北无丝缝,天罗地网密密排。 四九雷神打头阵,星官星宿随后来。合力降妖为正道,齐心擒魔凯歌还。 早有魔城小妖见得天兵列阵,急报上大殿:“大、大王,门外不知来了多少天兵围困城堡,连只鸟儿也莫想走脱了也!”赤眉怪闻报大惊!四魔更是一头冷汗。战索索道:“五弟,全是你的祸根,如今恼了上帝;定要捉拿,我等性命休矣!”赤眉怪道:“不想玉帝如此无礼,定不与我等活路。”四魔道:“眼下无可奈何,只有出降李靖释放所困之人,或能全的自家一条性命。” 赤眉怪道:“哥哥们怎就这般窝囊?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怕他娘怎地?他不仁我不义,一不做二不休,我便灭了他十万天兵,打上凌霄宝殿,掀翻他玉帝龙座;叫我等来坐享极乐中天,展我妖邪一回势气!”四魔听说惊道:“五弟耶!你这话儿听着都害怕,这等事业岂是你我做得来的?正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也!快住了罢!”赤眉怪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住怎地?死便是死!怕甚?走,较量去来。” 即领尽一城妖兵志气昂昂出将城来。四魔没奈何也出城来与天兵对阵。只见妖兵排排列列;周周匝匝满布太湖之上。不及十万,也有八万,果然势大!李靖见了笑道:“好你个妖魔,如此阵势,莫不是要与我天兵分个上下么?”赤眉怪哈哈笑道:“我问你;你如此阵势意欲灭我妖兵么?”李靖道:“好个无知,你是邪,我是正,今日自当除邪护正。你问怎地?” 赤眉怪笑道:“你来除邪,我自来挡阵。你又问怎地?”李靖道:“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没处下金钩。妖怪,何必不给自家退路?自古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量你这群妖寇,如何敌我天兵?不若你还降我天兵,释放三郎与我孩儿一干人等,退出太湖。我圣上英明,自当全你五人之命! 赤眉怪道:“承天王盛情,你去上诉玉帝,我也不要五湖许多,只要太湖一隅。若玉帝许我我坐镇太湖之地永为之主。自当收兵,释放三郎囚人,自此决不犯上各自相安。”李靖恼道:“泼贼,休要这等顽固,太湖乃良民之地,岂容你妖魔坐镇?不知死活!”赤眉怪道:“既如此,少费唇舌,做此无谓争端。且来较量较量,自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李靖哈哈大笑道:“好,好,如此爽快妖魔,我李靖头一遭见!” 教:“众雷将听令;且与我捉了这群妖寇,扫荡太湖!”众雷将即时领命;列开雷阵来斗妖兵。赤眉即调;狼虎狮豹,熊鹿彘獐,狐狸獾貉,羚羊山牛,白象狻猊,猩猩獬豸,攒攒簇簇,丫丫叉叉,一路兴师来斗雷将。双方对阵,妖精怎敌雷将骁勇,斗不几遭,被雷将打了个落花流水,败下头阵。 赤眉将妖兵连排三阵,被雷将连胜三阵,大败而归。李靖高空观望,见雷将连胜三阵,心下大喜!赤眉见雷将骁勇,自知无妖能敌。翻身跳出阵营;高声叫道:“雷将慢来!看赤眉爷爷手段。”倩倩高空叫道:“雷将小心,宝贝来啦!”雷将听见高空叫喊;急欲退身,赤眉摇响铃铛,雷将昏昏沉沉,将磬一展;三十六员雷将一个不留收将去了! 赤眉大喜!二阵兵马五方揭谛,五斗星君,十二元辰不见前头叫阵,忽然不见雷将兵马?却被赤眉打开四阵、五阵妖兵围战星官揭谛。这一阵星官勇猛,妖将威风,双方鏖战多时难见上下。赤眉喝退妖兵;阵前叫道:“列位,打得乏了;且看爷爷手段!”铃儿一响,星官揭谛兵马只是头昏,不知何故?磬展时;五斗星官五方揭谛十二元辰兵马齐齐收去。 李靖识得铃磬利害;急欲收兵。不想赤眉再不叫阵;就阵前摇响铃来;水火七政九曜恶星不及出战,连同三阵天兵收将去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大力鬼王识破赤眉手段,各自退身。早被赤眉四方响铃;将磬一展;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大力鬼王并十八架天罗地网统统收去。 不一时;十万天兵被赤眉怪收得一个不剩。只有李靖独举面照妖镜;高空上惊呆了!赤眉胜了十万天兵,向李靖大笑道:“上诉天王,本待连你也拿了,争奈无人报信,你去上报玉帝佬儿,赤眉爷爷已收了十万天兵!不日将打上南天门,要做天位!识相的叫玉帝早些让位与我,免得爷爷打上天时,无人敢敌!” 即时引兵回城去了。李靖没了十万天兵,又被赤眉怪丢下狠话;怎不心慌?当时大叫道:“我李靖自凌霄为臣以来,几时这等狼狈,下界十万天兵一个不留,叫我有何面目朝见玉帝?替那妖魔传话?”去太湖纵身就跳!却被倩倩一把扯住道:“天王你好糊涂!若论妖王手段,早该败于雷将手下,实在那宝贝利害,怎怨自家无能?你切莫差了念头,叫世人耻笑!” 李靖道“我将十万天兵败于妖王手下是实,怨他宝贝何益?如今妖怪难伏,又有造反之意,叫我何颜面圣也!”倩倩道:“想来无计,现也莫惊了玉帝,交他心慌!那西方之路我也走得熟,还是我上灵山去请教如来,问他妖魔来历,叫他下山伏魔。量他不敢不来!”天王道:“有劳姑娘了!”就要去时,只见东西两方红光遍耀,乃是灌口二郎牵细犬,并眉山兄弟驾云而来。又见三洲感应护法韦驮天尊,并手下护法神将驾云而来。 李靖见了大喜道:“绝处逢生矣!”二郎韦驮与李靖礼毕,韦驮问曰:“金星捧旨来灵山示佛;调我太湖降魔,言天王发下十万天兵。为何这般冷清,止你两人在此?”李靖叹道:“说来惭愧,十万天兵斗争妖王,雷将打开头阵;原来连胜三阵。不想妖王使用铃磬二物,前前后后收尽我十万天兵!又有造反天庭之意。想我李靖自成道以来;几时这等一败涂地?幸喜真君护法到来,可免倩女灵山见佛也!” 二郎道:“天王且休伤心,待我与护法天尊叫阵去来,看他什么妖魔;这般猖獗?”李靖合掌道:“有劳有劳!”二郎韦驮引众将半空立定,二郎更不叫阵;将两刃锋太湖一撇,哗啦一声分开一条水路,显出那座魔城来。韦驮手起一降魔杵,惊天一声霹雳,那座魔城垮了半边。那些妖怪凭空吃了这一动荡;如何不惊?蜂拥也似奔将出来。五魔急急跳上太湖,见了真君韦驮各自恐慌! 赤眉怪道:“护法,二郎无故毁我城池,想是为我灭了十万天兵,要替李靖那厮出头?”韦驮喝道:“遭瘟的泼魔,早早放还天兵天将出来,半点违拗,直压你下十八层地狱!”赤眉怪诚然大胆,更不答话,掣出铃磬,摇响铃来。众神忽然头昏。展磬时,韦驮二郎当先退身;却把眉山七怪细犬,并韦驮护法神将收将去了。赤眉怪收了神将,躲回太湖去了。 二郎韦驮退下太湖,李靖道:“就是这般叫人头疼,幸喜二位安然身退。量他那磬,夜壶般大,如何纳我十万天兵?”韦驮道:“一粒粟中藏世界,莫说你十万天兵,就是半壁江山也纳得来!此乃玄元妙用,玄妙无穷。”倩倩道:“似此,无法破解么?”韦驮道:“也不尽然,万物相生相克,一物还归一物降。若论降此妖王,还需寻出此物根源所在,否则难以伏他!” 倩倩听说忽然跺脚道:“是了,是了!”众道:“什么是了?”倩倩道:“早间我去太湖盗宝,见妖王寝室供着一幅画像;题着四句诗,当时盗宝心切,并不在心。连日奔波几乎忘却,方才天尊提醒,我便想起来了!”李靖道:“你想起什么?”倩倩道“旧年我游华山,在那张超谷口A着一具尸骸,当时唬我一惊!那尸骸满身灰尘蒙蔽全无面相。我欲埋葬尸骸,免他暴尸荒野。不想那尸骸立将起来变个老翁?开口骂我:‘惊扰他的好梦!’我问他是谁?他也不答,只是口唱四句: 我谓浮荣真是幻,醉来舍辔谒高公。因聆玄论冥冥理,转觉尘寰一梦中。 眼见那怪物供着此人画像,必是怪物根源所在!” 韦驮道:“造化!此人正是睡仙扶摇子。”二郎道:“如此说来,只需请来陈抟老祖,怪物可降。”李靖道:“却又为难,那老先生性格古怪,一向不问世事,与我等更无交情,只恐请不来哩?”韦驮笑道:“不用你我前去,还是倩女有此因缘,须是她去才请得来。”倩倩道:“如此还劳三位在此守候,等我华山去来。”即纵云华山而来。 李靖忽然跺脚道:“糟了,糟了!”二郎问:“天王何以如此?”李靖道:“那三郎困于磬中,已经七日,还余三日性命不保。那老祖若正然睡着,如何叫得他来?连我十万天兵一并休了也!”韦驮笑道:“天王莫焦躁,这还要看倩女造化了!”他三人在此等候不题。 却说倩倩驾云,不觉早到落雁峰顶。按下云来。好座落雁峰!正是: 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 倩倩她也分得轻重,此时无心赏阅,只是心忧道:“偌大这个华山,教我何处去寻那老祖也?”跳下峰顶,巧见一个樵子执斧做歌而来。歌曰: “蓬山高处是吾宫,出即凌虚跨晓风。台榭不将金锁闭,来时自有白云封。” 倩倩见了,跳上跟前道:“那樵夫,问个讯儿!”樵夫道:“你这丫头,既然问讯,怎么不知礼貌,这等傲慢?”倩倩笑道:“樵哥莫怪,小女子懒散惯了,向来不知礼貌,你莫与我一般见识!”樵夫道:“你要问什么?”倩倩道:“请问樵哥,这华山可有个陈抟老祖?”樵夫笑道:“我自幼生长华山,不曾听说这个名号?”倩倩道:“你既然不识,如何唱他的歌?”樵夫道:“这也不是什么老祖做的!”倩倩道:“不是他,还是谁?”樵夫道:“在那莲花峰云台观;久居一位老神仙名唤扶摇子,此歌就是他口中传唱的哩!”倩倩听说拱拱手道:“多谢多谢!”将身一纵就去了莲花峰。 降下云来好个所在!正是: 太华万余重,i只几峰。当秋倚寥,入望似芙蓉。 翠拔千寻直,高危一朵。气分毛女秀,灵有羽人踪。 倒影侵关路,流香激庙松。尘埃终不及,车马自憧憧。 倩倩观之不尽,就去那云台观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不见老祖踪影?心下烦恼,随着一涧清溪信步行来。直至九石岩处,见到光秃秃的一块青石;上面正睡着那个先生。但见他: 头顶华阳巾,布袍穿上身。白发仙翁客,草履不染尘。 扶摇真处士,飘然出世群。多彩玲珑照,周遭泛香云。 高眠扶桑日,无愁一梦中。 倩倩见了大喜!叫道:“是他!是他!这个懒仙翁,太湖那些事故,他倒睡的自在!”叫他两声,那里答应?倩倩又叫,他也不应。自家道:“这便怪了?我这般叫唤,只是不理,想是耳聋?我去溪边搅些水花;当做下雨,他便醒了。”果去溪边搅动水花,好似下雨一般。那先生仍然不醒! 倩倩惊道:“他便耳聋;也不该下雨还不知觉?莫非中了风?行动不得。”急去那先生身上摸摸,冰凉凉的。又来探探鼻息,毫无气息!惊道:“死了!死了!若是这般,怎么去太湖降妖?营救三郎?”她也急了,心道:“我且看看他身上还有什么宝贝;我就拿了去,可伏妖王!”就往老先生身上;上上下下乱摸。只见那先生梦中呵呵笑了两声。倩倩道:“他又会笑,还是中了风,果然这般,我便驮将他去也不济事。”还来身上寻宝贝。那老祖又笑了几声!倩倩道:“他原来怕痒哩!”就来搔先生痒。 只见那老祖‘哈哈’几声从那石上滚落下来。‘哎呀’一声醒了。老祖爬将起身,见了倩倩骂道:“又是你这死丫头!早年在张超口把我吵醒,害我多时未能入眠,如今又来弄我怎地?”倩倩欢喜道:“你又没死,叫你怎么不应?”老祖道:“五更策马动,三唱晓鸡声,我也只做不知,你怎么叫得醒我?”倩倩道:“你便醒了,还与我太湖去来!”老祖道:“丫头冒冒失失叫我去什么太湖?” 倩倩道:“你倒睡的自在,岂不知因你之故,太湖那里困住我三郎,又困住十万天兵,你可知罪?”老祖道:“我自与赵太祖下棋;赢得半壁华山,醒时炼药,醉时高眠,何时困你三郎,十万天兵?在此胡说。”倩倩道:“你莫推脱,我问你,你可失了宝贝?”老祖哈哈笑道:“我这身装扮,何来宝贝?你元来找宝贝,去那皇宫;多得是,错找了我!”倩倩道:“那你可有徒弟?”老祖道:“便有两个,一个没有修为,未能超脱,转生去了。只有一个。” 倩倩道:“你那徒弟在那里?”老祖道:“只因那厮有些不善,时常下山害人,我却将他锁在云台观后,免生祸害!”倩倩有了眉目;急问:“你那徒弟唤甚名号?”老祖道:“我那徒儿自胎生下来;两眉皆赤。乃唤作赤眉童儿。”倩倩拍手叫道:“好好!便是你那赤眉徒儿作怪!”老祖道:“我那徒儿何时作怪?”倩倩道:“如今太湖有一伙妖魔害人,内中有个首领;自称华山赤眉大王,执有铃磬二宝,善能收人。观音徒弟陶三郎前往荡魔,不幸遭其困住。 后有我义兄赵公明,黎山姥母徒弟舍身相救,同遭魔困。又是我上天宫请示玉帝,着哪吒三太子太湖营救;未能幸免。玉帝即遣李天王发下十万天兵,并灌口二郎,韦驮天尊太湖荡魔。不想那赤眉无道欺心,他非但收尽十万天兵,并声言要打上南天门夺天帝尊位。如今无可奈何;也不敢惊动天帝,只有李天王,二郎并韦驮天尊等先生太湖救人哩!” 那老先生惊道:“老道原来有一铃一磬,和个赤眉童儿,但并非姑娘口中所称妖魔之辈。你如何说是我徒儿所为?”倩倩恼道:“先生无须抵赖,早是我太湖盗宝,亲眼见那赤眉怪供你神像,若论别个妖魔供你怎么?”先生道:“如此,且和我去看看我那徒弟在也不在,便知端的!” 两个来至云台观后,先生打开石室,唬了一惊,只见当中两条铁链空空如也,其实不见他徒弟踪影?老先生不觉怒道:“这畜生不知死活,竟敢私逃下山造下这般罪业!后悔不得的,早是不该留他世上!”倩倩道:“你那畜生何时走脱?那铃磬又是两件什么丧物?你都从实招来!”老先生道:“我自去年被你A醒,回来锁了童儿,便石上高卧。至今正好一年。”倩倩道:“一年之中,不知那畜生害了多少人命?合该你个看管不严之罪!你便再修行百世,不足抵黄泉枉死性命也!” 老先生连道:“我的不是!我的不是!那铃磬二物却是我演习八门五遁之宝,内藏玄机妙理,百变无穷。故能收人,除是我去,哪怕是如来下山,不能破它!”倩倩道:“好,真相大白,还劳先生屈尊,与倩女太湖降妖救人。”先生道:“不敢不敢,此事贫道之过,我还随你去走一遭!”两个离了华山太湖而来。 须臾来至。早有李靖韦驮二郎三人合掌迎道:“先生来了!”各自礼毕。倩倩倍言前事。先生道:“老道徒儿不肖,劳苦十万天兵,并二郎,护法,心怀百愧难解自身罪过也!如今没奈何,我来收服妖王救人。还请李天王镇住妖魔,二郎,护法左右协助,捉了这窝妖辈,可谓功德圆满!”三人各自应了。李靖高空把持照妖镜,先生并二郎韦驮来至太湖。 先生高声叫道:“赤眉我徒;师尊来此;速速现身来见!” 却说赤眉怪收了十万天兵,都在魔城排筵畅饮,正然高兴!忽听得高空师父叫唤,眼中噙泪叫道:“师父呵!世人都说您能睡八百年,您如何只睡上一载便来奈何我了耶?这好日子是到头了!”没奈何捧着铃磬,出来太湖,直至师父面前;高举宝贝,双膝跪下;道:“师父,您老来拉!弟子知错了。”老祖拿过宝贝,口念咒语,一时间;十万天兵,眉山兄弟,护法神将,哪吒三太子,张莲生,陶祥凤,赵公明众将,并三郎师徒各自平安出来。 李靖见了大喜,即时传令;围困太湖,捉了妖兵回天面圣。赤眉怪见了师父,已然降伏。只有四魔仍然不服,高叫道:“五弟,往日威风,何等英雄!如何见了师父,这等脓包?”赤眉怪不敢起身,叫道:“哥哥们,邪不胜正,况且师父在此,徒弟不敢英雄,伏了罢!”却有莲生,赵公明,哪吒等人被困了这几日,心中窝火,一齐拥向赤眉要打!正闹间;只见四方彩云飘!早有: 东岳泰山仁圣大帝。 南岳衡山昭圣大帝。 中岳嵩山崇圣大帝。 北岳恒山玄圣大帝。 西岳华山愿圣大帝。 纷纷驾云而来。直至太湖与众天王元帅,天君星宿,赵公明,太子老祖,并二郎韦驮等见礼。三郎与张莲生同来拜见众神!李靖问道:“五岳何来?”五岳笑道:“三郎初出南海,我等前来助其降魔完功也!” 即喝五魔道:“畜生,此时不归,更待何时?”只见五魔就太湖中一滚;现出;‘青黄黑白赤’五只老虎来!众神见了道:“原来这五只畜生作怪!” 老祖向那赤面虎喝道:“畜生,还我童儿来!”只见那赤面虎把口一张;就口中一滚,吊下一个赤眉童子来!童子依然跪拜师父。 妖兵见主子皈依,各自慌张,早被天兵天将张罗驾网,纷纷捉将去了。李靖此时道声:“功德圆满!列位,我等回天讨赏去耶!”遂别过大众,同三太子引十万天兵回天复旨去了。三郎谢过。 又有二郎与韦驮护法别过大众,各自拨转云头去了。时有五岳谓三郎道:“虽是我等坐骑作乱,困厄三郎七日,亦是三郎该有此劫。幸喜功德圆满,太湖平安!我等就此告辞!”即别过大众,跨虎各自归岳去了。 又有陈抟老祖谓三郎道:“贫道久居华山,不问世事,不想童儿不肖,生出这场祸乱!贫道替我徒儿陪个不是!”三郎慌忙道:“老先生快莫如此,叫弟子何以担待?劳碌了先生,倒是三郎的不是!”先生笑道:“好个仁三郎!如今功德圆满,贫道走了!”即引着童儿,拿着宝贝,仍归华山去了。太湖平安扫荡,三郎功德圆满。有诗曰: 太湖苦炼把魔擒,僧道演法显俊英。诚重劳深还无力,多遭磨难困磬铃。 若悟三关归本性,当识原因配五行。一合玄元真妙用,管教妖伏善长存。 又诗曰: 人上有人人上人,天外有天天外天。此玄玄妙玄无尽,玄玄妙妙岂等闲! 却说众神受了这场劳累,助三郎成了这回功果,其实不易!当有赵公明谓三郎道:“你便成了功果,我那妹子,劳心劳力救了你,如今也不敢与你见面,不知何处去了?你要是个血性男儿,务要替我找她归来!”说毕拂袖而去。三郎心思:“这回脱得魔手,实是丫头功劳,虽说如此,始终人妖殊途,怨不得我无情!” 即同张魁佛儿,祥凤莲生来苏州见深情。深情见三郎平安无限欢喜!即安排席面;一来欢喜兄妹重逢,二来欢喜太湖平安。三郎慰劳两个徒弟一番,即向莲生奉酒道:“张师兄几年照看妹子之情,三郎无以回报,但吃了这杯水酒,表表小弟心意!”莲生道:“师妹至善之人,和三郎无异,还是师父百般呵护,想我不过略尽师兄绵力罢了!”即举杯请三郎同饮。三郎莲生一见如故,甚是投机。看得祥凤心中欢喜。 是晚,张魁佛儿早早睡去,只有三郎祥凤千言万语,各诉离别之情。次日两个商议;先回故乡拜拜父亲。只见太湖龙君领着两岸百姓前来相送。三郎于路道谢!不日回来故乡,祭拜已毕;祥凤向三郎道:“三哥,师父于我恩重如山,妹子当回黎山长伴我师,你我兄妹终须离别!日后哥哥救母路上;如有差使妹子之处,可上黎山相见。我与师兄赴汤蹈火,分毫不辞!” 三郎点头应允道:“妹妹这番回去,先替我谢过姥母,说三郎不能当面礼貌,请姥母原谅!”转向莲生道:“张师兄,你我兄弟一般,我这妹妹务请师兄多多照看,三郎先谢了!”莲生拱拱手道:“三郎珍重!”正要离去时,三郎忽叫道:“妹妹,为兄还有一事相求!”祥凤道:“还是甚事?”三郎唤过深情道:“深情是我早年许亲之人,无奈她柔弱女子,怎比我男儿丈夫,千难万苦,可以经历,倘有疏虞,后悔莫及。就劳妹子带去黎山,等我救母完功,再来黎山与其完婚。” 祥凤应了,深情眼中下泪,道:“三郎放心前去,五年,十年,深情黎山等候。”三郎拿出善念珠与深情带上,说:“这是佛祖相赠,早晚不可离身,保你平安无事!”深情应了。 此时双方依依不舍,挥泪而别,深情遂与祥凤莲生黎山归去。三郎师徒望广西而来。 正是: 古道长亭远,春风几度还。放眼前程路,险阻万重山。 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回:地藏王寻龙尽义 陶三郎黄泉见母 5 欲了无生妙道,莫如自见真心。真心无相亦无音,清静法身直恁。 此道非无外有,非真亦莫求寻。两边俱遣弃中心,见了名为上品。 这只词儿:《西江月》。 却说三郎师徒自别祥凤深情,径投大路望广西而来。不觉光阴迅速,春尽夏来。但见了些: 兴烘暑日红,天碧白云轻。雁径图南陌,蝉鸣柳槐荫。 溪边蒲插剑,艾叶满山青。池沼莲出水,点点不染尘。 张魁佛儿一路嘻嘻闹闹,好不自在。忽见佛儿指着树上小鸟叫道:“师父,你看;那鸟儿叫哩!”张魁哈哈笑道:“你这佛儿,十分没有出息,这鸟儿它叫,有什么稀罕?也值你告诵师父?”佛儿道:“师兄你不知,我们在那妖怪磬中困了七八日,不能吃饭,没有水喝,低头无蚂蚁,抬头不见天。真个闷杀了也!如今出来自然,这一草一木,一鸟一虫,都觉得十分美好,好欢喜哩!” 张魁道:“如今离开太湖许久,你却今日才觉着欢喜!果然白痴!”佛儿笑道:“师兄,我痴,好过你愚蠢!愚蠢的好似猪一般,师弟还高你一筹哩!”张魁骂道:“把你个死佛儿,我那里招惹你了?骂我愚蠢似猪!不要走,吃我打了。”佛儿笑道:“你儿子便吃你打。”佛儿撒腿就跑。张魁背后来赶。张魁身子狼瑁怎比佛儿活达?左追右赶,只逮不着。两个笑呵呵相互厮闹着。 背后三郎也看得笑了!三个渐渐行来,忽见道旁一棵松树,合抱不来。十分高大!一阵风来,就见那树背后露出红衫一角。三郎喝道:“丫头,一路跟来至此,怎么不现身相见?如何这般藏躲?”果见树后闪出倩倩,持着宝剑!张魁问道:“师父,这便就是太湖救我们的红衣倩女么?”三郎点头。乃向倩倩道:“太湖荡魔,多劳姑娘尽力相救!三郎不能当时称谢,时时愧疚。” 倩倩笑道:“谢我不必了,我既然救你,不图你恩谢。我只问你,如今你们一班,还到那里去?”三郎道:“我们此时,正要去广西!你问怎么?”倩倩道:“没什么,正好我也要去广西,恰是顺道,不如一起上路,省得我一个孤单哩!”三郎听说;即道:“我们不去广西了,还去福建。”倩倩道:“我也去福建!”三郎道:“你怎么也去?”倩倩道:“我有个姐妹见在福建,久不相会,正好去望望她!” 三郎道:“如此,你自去福建,我去贵州!”倩倩慌忙道:“我也去贵州!”三郎道:“你怎么不去福建了?”倩倩道:“我记性不好,我那姐妹是在贵州哩!”三郎道:“你这丫头,我去哪,你也去哪,那有你这般缠人的?”倩倩笑道:“不是缠,实在顺道!”三郎无奈,仍广西而来。行径几日,来到桂林地界,他四人桂林投寨不表! 且说那翠云宫地藏王菩萨,这日高坐梵宫,忽屈指一算;道声:“算来也是时候了!想那观音曾托付我,她徒弟三郎出师之后,须是交他来地府与母亲见上一面。算来过去五年,那三郎必然出师!”即命:“谛听神兽,你还与我探听那孝三郎见在何处积功,那方行善?”原来谛听乃是地藏王经案下伏的一只神兽名。他若伏于地下,一霎时将四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虫|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鉴照善恶,查听贤愚探访踪迹。 谛听当时奉地藏王法旨,俯伏在地;须臾抬起头来,向菩萨道:“奉佛旨访听三郎踪迹,见在广西桂林是也!”菩萨即道:“你且在此侯着,等我桂林会三郎去来。”即离翠云宫望桂林而来。 再说三郎四人桂林投寨,这日黄昏;三郎就窗观看暮色。但见: 夕斜一红轮,江山十分明。当空图影向,雁过挽黄昏。 半壁垂漓渡,远望淡峰重,团蛮娇上月,云水秀桂林。 三郎见此桂林美景,当时就叫:“丫头,徒弟,你们都来看!”倩倩三个正在闲耍,忽听三郎呼唤,都凑来窗边观看。三郎道:“你们看,好片中华之地,桂林山水!好生美哉!”倩倩道:“早闻;桂林山水甲天下,能不美么?”几个正贪看处,只听三郎口唱绝云: “妙逸三千绘芙蓉,夕景归怀自黄昏。一抹斜阳吞半壁,挥洒淋漓近侧峰。 棹远中流临天水。眼底一弯气象生。更望仙洲兴古迹,江山一绝甲桂林。” 三郎唱毕,几个赞道:“师父唱的好词!”不期三郎长叹一声,眼中扑簌簌吊下泪来。几个慌道:“师父才自感怀江山美好,如何就哭了?莫不是我们说错话了?”三郎摇头道:“非你几个之过,是我临窗观此桂林山水,何等美妙!想我在此悠闲观景,难忘黄泉生母地狱受苦,怎能彀半分悠闲?叫我想来心碎,故而流泪伤感也!”倩倩道:“三郎是个至善中人,看此桂林山水,也顾及生母痛苦。想你那生母知你如此心怀孝义,必当欣慰!三郎又何必伤心苦楚?伤感母亲。无非是我等齐心,多做善事,广积功勋,他朝功德圆满,那时节母子团员,皆大欢喜哩!” 三郎道:“你这丫头,倒也识事,只是疯疯癫癫有些叫人烦厌!”倩倩笑道:“我自生为人,就是这副德性!三郎不喜欢么?”三郎道:“我说不喜欢,你也不改?”倩倩摇头笑道:“这个不能彀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哩!”三郎道:“还是罢了,你要随我去,只莫与我四处惹祸就是,你若半点违我意愿,绝不容你!”倩倩连道:“不敢不敢!”四个遂收拾一番,各自休息! 次日清早。几个收拾启程,正走间,只见迎面走来那地藏王;口唱《童子诗》云: “空门寂寞汝思家,礼别云房下九华。爱向竹栏骑竹马,懒于金地聚金沙。 添瓶涧底休招月,烹茗欧中摆弄花。好去不须频下泪,老僧相伴有烟霞。” 三郎见地藏王菩萨来临,十分惶恐!慌忙上前合掌礼貌道:“弟子陶三郎,见过地藏王菩萨!”菩萨笑道:“三郎不须多礼!”倩倩几个见是地藏王菩萨,纷纷上来见礼。三郎问道:“有劳菩萨下降,弟子惶恐万分!不知我师何来?”地藏王道:“别无他事,只因三郎从师观音之时,观音曾来我翠云宫托付我;在你出师之时,须是引荐你去地府走一遭,面见你生母,以全孝义!故此我着谛听访你行踪,得知你在桂林,故此亲临来此,引你黄泉见母也!” 三郎听说心中感激!说道:“多蒙菩萨慈悲,未知我那母亲身在黄泉,可曾受苦?”菩萨道:“你还随我去,便知端的!”三郎道:“还请菩萨指引弟子!”倩倩问道:“三郎此去,何时归来?”三郎道:“你们在此等候,只莫四处乱走,待我黄泉见母,自然归来会合你等!”三个各自应了!即随菩萨去了,倩倩几个仍回来客店。 先不说三郎黄泉见母,也不表倩倩回来客店,且说这那西牛贺洲地界,有一河;乃名‘赤水’却说这日赤水河畔,先见一个和尚从上游走来,口唱绝云: “速悟西方般若门,万缘都罢不染尘,心开莲花五叶瓣,便是如如朗禅僧。” 这和尚念毕,就打一个大哈哈! 只见下游又走来一个道士,口占绝云: “三宝巍巍道可尊,铛煮山川纳半升,一粒粟中藏世界,玄元妙理尽此中。” 道士念毕;就大笑三声! 这和尚迎住那道士;合掌皈依道:“道兄,哪里来,何处去?贫僧有礼!”那道士稽首笑道:“师弟,贫道天上而来,要去云游四海,度化世人。敢问师弟何来?哪里去?”和尚笑道:“贫僧从西方而来,也去度化世人。”道士听说;掳须哈哈笑道:“贫道从天上而来,眼见是个神仙,自有本事度化世人,你从那西方而来,却有什么本事,也来度人?” 和尚道:“道兄此言,敢是说我释门不如你道门本事么?”道士笑道:“自古道僧道僧,先道后僧。你那释门本事,自大不过俺道门。”和尚笑道:“道兄差矣,当是僧道僧道,先僧后道。我释门本事,不见得比你道门差!”道士说:“你莫乱谈!你还说说你那释门有甚高明之辈;可与我道门比较?”和尚道:“你若问我释门有甚高明之人,就听我说来: 我佛如来治世尊,慈悲教主有名声。明示开天生物理,细言辟地化身文。 不空不色精万法,无死无生般若同。果证菩提登仙界,坐享极乐居鹫峰。 你那道门又有什么高明之人,敢于我释门比较?”道士呵呵笑道:“你也听我道来: 化胡为佛是吾尊,流沙修炼有名声。开辟清浊鸿蒙判,周历百世下凡尘。 悟破有为无相法,果证清虚道自通。三十三天飞仙主,玄门领袖号太清。” 和尚道:“且住,你那道祖乃是玉女吞丸所孕,生地白发,指树为姓,人称‘老子’。虽是元气之祖,无过位列三清,算不得高明之辈!”道士笑道:“莫胡说!你那佛祖,无过舍卫国王家之子,少寻真理,三十而菩提觉悟,瞻仰父号;人称‘释迦牟尼’。虽是慈悲教主,位列西方。元来有名无实,也算不得高明之辈!” 和尚道:“道兄且住污祖之言。你且听我说: 禅门一念自澄清,万法千门莫虚空。清风明月终须坐,身似菩提般若通。” 道士道:“师弟,你也听我道来: 心存一念自澄清,万法千门总是空。幽怀如海无须坐,打破玄元处处通。” 和尚道:“你再听我道来: 无空无色须心诚,佛道虽异性灵通。六根六识浑无染,永注灵光访道真。” 道士哈哈笑道:“你还听我道来: 不空不色心自诚,三教原来本一宗。无空无色何处染?永注灵光了道真。” 和尚听了,十分恼他!叫道:“你再听我道来: 三教原来本一宗,空空色色此间存。空色妙理原无论,尽出莲花五瓣中。” 道士笑道:“师弟莫恼!你还听我说: 红莲绿荷本同根,三教源流此间存。空色妙理原无论,尽出修为满十分。” 和尚笑道:“道兄十分见识,小弟自愧不如!你我这般嘴上计较,也算不得真好汉。你说你本事高得过我,敢来和我比势么?”道士笑道:“愿乞赐教!”和尚道:“就请道兄先来试演手段。”道士说:“我欲渡此赤水,脚不沾水,也不湿鞋!”说毕,就向河中走去。不是腾云手段,如履平地一般。果不沾水,亦不湿鞋,须臾往返赤水一遭。道声:“贫道献丑了!” 和尚哈哈笑道:“你果然献丑了!你这轻身过河,算不得本事。”把手指向一块石头;立时化做磨盘。双手托起,顶在头上。走去江中,不沾水,不湿鞋。须臾往返,丢下磨盘道:“贫僧献丑了。”道士他笑:“你也献丑了。这顶死物过河,还不为本事。”就去河边一指,变化出一头水牛,好生高大!道士走将过来,双手攒齐四足,喝一声;高高举起。走向江中往返一遭。放了水牛道:“你还有什么本事,要来比较?” 和尚一筋斗纵向半空;叫道:“道兄,你来,赶我不上,你是我儿子!”说不了,风车也似去了。道士纵云来赶,高叫道:“师弟,我来也!”声未毕,早赶风头前面去了。和尚大惊!恼了他,掣出一柄大刀,背后一刀劈来。道士凌空翻一筋斗,左脚去那和尚头顶一下;和尚惊了云脚,扑的吊下河中,变做个落汤鸡。道士住了,岸边呵呵笑道:“师弟,你这般手段,也不算真好汉,苦操十年,未必胜得我!” 和尚赤淋淋爬上岸来;拱拱手道:“道兄本事,小弟叹服!”道士笑道:“你可伏输么?”和尚道:“小弟不伏!”道士问:“你还有什么手段,再来比势?”和尚道:“我也不与你斗法,但有一件宝贝,十分威力;我一时施展开来,道兄若躲得过时,在此拜了你做哥哥,不说二话!”道士道:“你是什么宝贝,拿来我看?”和尚就去腰间掏出一盏五彩琉璃灯来。说道:“我这盏油灯便是宝贝!” 道士笑道“你这油灯分明照明之物,家家有都有,户户不缺,算不得宝贝,寒酸了!”和尚笑道:“道兄,你空有好本事,却无好眼力,你错认这灯了,不识它的利害哩!”道士道:“你还试演我看,它怎么利害?”和尚执着灯,口里念诀,去那油灯一呵!油灯中唿喇一声;窜出千团烈焰来: 一乍黑烟起,万团烈火凶。照天开红焰,彻地果无情。 不一时,赤水岸边浓烟四野,烈焰通红。果然好火!道士见此,急发声道:“这灯果然是个宝贝,就能放火!快收了罢,一时弄做个包公,脸面上须不好看了!”和尚收了火具问道:“道兄,我这宝贝利害,你可伏输?”道士笑道:“我亦身怀宝贝,如何伏你?”和尚惊道:“你还是什么宝贝?”道士从腰间解下一只牛角来。和尚笑道:“道兄,你这号角,乃仪仗鼓乐之物,也算不得宝贝!” 道士笑道:“你是什么见识,那里知此物利害?我便吹号一声;遍地狂风起,吹第二声;万里长江波翻转,吹第三声;管教华山塌顶峰。”和尚道:“你也试演神通看!”道士真个吹响一声号来;忽然间,一阵狂风凭空刮起;波翻水沸,飞沙走石。吹第二声;赤水彻地浑,催林拔老松。和尚就立不住脚,大叫道:“道兄,我晓得这般利害了,快收了罢,若吹了我去,一时找不着归路也!” 道士就收了风具,和尚道:“道兄宝贝果然天下无双!好!好!”道士又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说道:“这叫紫金葫芦,也是宝贝,但要收人,千个万个,装它不满。”两个正议论间,只见从下游走来一个姑娘,年方二九。真个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十分容貌!和尚见了;就不与道士谈。两只眼忍不住只看那姑娘。道士笑道:“师弟,亏你是个修行之人,此物有甚好处,你这般看他?” 和尚道:“妙妙妙!道兄,世上还只此物好。你看她: 造化水灵秀,凡尘玉体清。脂凝羞花面,丰姿更妖娆 绛裙飘余阔,金莲足下轻。罗带结腰细,描就挺双峰。 此物可好哩!”那姑娘乖巧,见了和尚谈论,就掉头去了。道士笑道:“师弟乃佛门中人,如何这等没有修为,眼见不是个和尚,妆什么慈悲之士?”和尚笑道:“你也不是什么道士,却妆什么三清门人?”说毕,两个哈哈大笑!便双双现出各自原形来。果然是两只怪物!和尚笑道:“我是龙济山妙道白猿是也!”你看他生得: 簇簇白毛发,遍体露骨筋。凶恶无人相,双眼似铜铃。 天神浑难似,金刚怎相同。不是慈悲士,魔王是猿精。 那道士道:“我乃犀牛岭,独角大王是也!”但见他生得 双眸还幌亮,独角自有形。鬓飞两股赤,阔口齿排钉。 焦筋施锭手,双足挺威雄。皮肉还如铁,钢筑一躯身。 两魔相见各自大笑。两个掺手前行。这正是物以类聚,行不数步;只见河中水响,就那河中窜上一条青蛇来!丈余长短,水桶粗细。白猿怪道:“好条大蛇!大哥,待小弟捉将来把你受用!”伸手来捉时;忽然一阵青烟;变化出一个美女来。好个妖女!真个是: 黛眉弯月小,丹脸衬霞明。乌云迭蝉鬓,檀口绛脂匀。 放荡无俗骸,肌滑体性温。如花香犹胜,美艳更绝伦。 那白猿怪见了蛇妖,口角止不住流涎。那妖女轻移寸步,直至二怪眼前,深深道个万福!说:“奴家见过二位大王!”白猿怪一把搂住那妖,问道:“你是谁家娘子?拜我们怎地!”妖女道:“奴家唤作小青,久居赤水修炼,人称赤水仙子!今见二位哥哥恁般本事,特来拜谒。望二位哥哥带小青一带,去那好的去处享享福也!” 白猿怪见说问道:“大哥见多识广,可知当今世上;那里奇胜之方,天下为最?好交我们前去占巢栖身,也不枉我们这身本事哩!”青牛怪道:“久闻南赡部洲;上邦中国,天高地厚;物广人稠。十分好处。”白猿怪道:“哥哥说破这个关窍,我们还去中国占下一席之地,安身立命耶!”那小青叫道:“二位大王,也带小青一带则是!”白猿怪道:“妹子要去时,可还委身与我么?”小青道:“蒙大王不弃,小青甘愿从你!”白猿怪听说大喜!三个当时驾云,就往中国而来。按下不表! 再说三郎随地藏王来至阴司总会门。早有十王出在森罗殿前迎迓菩萨并三郎。各自礼毕;三郎问道:“十位大王,我娘果在何处?还劳你等指引指引。”十王道:“告三郎,公主见在十七层阿鼻狱中哩,还随我等去来!”三郎即随十王菩萨望阿鼻狱中而来。 正行间,只见一座高山;阴云垂地,黑雾森森。三郎问道:“敢问十王,那厢是座什么山?”十王道:“三郎初来幽冥,故此不识。还是我等指引一番;此山乃‘幽冥背阴山’。”三郎随十王登上山岩;但见: 其势崎岖立森罗,磷列阴司险峻坡。一望高低无景色,想看左右尽猖亡。 荆棘丛丛栖鬼怪,石崖深涧隐邪魔。多少冤魂堕此处,千万魍魉暗中藏。 三郎随十王过了幽冥背阴山,行不许久,又见许多衙门。处处恶怪惊心,时时悲声震耳。十王道:“告三郎,此处便是十八层地狱衙门所在!请随我等来。” 先径过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十王说:“此三狱;乃是生前做下千般业,死后通来受罪名。” 又径过丰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十王说:“此三狱;乃是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 又径过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十王说:“此三狱;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言花语暗损人。” 再径过黑暗狱,油锅狱,刀山狱。十王说:“此三狱;乃是皆因强暴欺善良,藏头缩颈苦伶仃。” 再径过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十王说:“此三狱;乃是大斗小称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 十王早引三郎过了十六层血池狱,来至十七层阿鼻狱衙。早见阿鼻司衙并大小鬼卒控背躬身前来迎接。地藏王谓三郎道:“三郎啊,此处便是十七层阿鼻地狱,三郎欲见生母,可入其中。贫僧已尽你师父托付,既无他事,贫僧去也!”三郎谢过地藏王,随鬼卒前来阿鼻狱中。行不许久,但见: 小小一扇门,寂寥地狱中,把守无鬼卒,深下十七层。 鬼卒开门时,三郎止不住腮边落泪,双膝跪下,移步进门,高声呼喊:“娘亲,孩儿不孝;来探望娘亲了!”却说莲花自堕地狱,每日更无他事,日日念经超度亡魂。恰是这日,正在念《度亡经》。忽然门开,门口跪着孩儿;泪如雨下,声声叫娘。莲花不觉落下泪来。行至跟前,双手来扶;说道:“只道眼花;果是我儿来此,教娘心头好生挂念也!”母子抱头痛哭,哭罢多时;三郎侍奉母亲上座,双膝跪下跟前道:“孩儿不孝,教娘亲地狱受苦多年!枉为人子了。” 莲花道:“母凭子贵,娘亲有祥龙这般孩儿,何惧地狱受苦,想为娘身为人母,不能呵护我儿长大成人,返是娘亲心中有愧!”三郎道:“娘亲何说此话,若非娘亲舍命护子,孩儿早也幼死化生,焉能今日长大?不能侍奉娘亲,总是孩儿不孝!”莲花听说;心中欣喜,说道:“我儿能有这份孝心,娘亲永不出地狱而无憾矣!”三郎慌道:“娘亲莫说此话,百善孝为先。娘亲地狱受苦,孩儿世外逍遥,实有愧孝义伦理,愧为人子了。孩儿定当竭尽己力,救娘亲脱离苦海。”莲花听说,忍不住落下泪来。 三郎不忍莲花伤心,即问道:“娘亲自入地狱可曾受苦?”莲花道:“我儿无须担忧,娘亲虽处地狱黑暗,多年来不曾受苦!”三郎道:“我闻阿鼻狱中乃地狱极刑之地,堕落此处,永难解释,娘亲如何说不曾受苦?”莲花道:“我儿不知,为娘自来地狱一十二载;多蒙地藏王并十王看觑,只交我日日念经,或三或五的就叫我去超度亡魂,故此十多年来不曾吃苦。” 三郎道:“虽是这般说,总是这里不见天日,难得安逸。孩儿亦于心不安,还是孩儿多积德行善,他朝圆满,必救娘亲脱离此牢笼之地。” 莲花笑道:“我儿这般孝心,于心足矣,又何必劳劳碌碌替娘奔波犯难?”三郎道:“自古忠孝当先,娘亲不出苦海,教孩儿何以割舍?”莲花问道:“我儿执意把持忠孝,营救娘亲,你可知何为忠?何为孝?”三郎道:“回娘亲,报国须尽忠,事双亲须尽孝。是如诸葛先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岳鹏举精忠报国,大义凛然!此乃大忠之典范。又如鹿乳奉亲之郯子。卧冰求鲤之王祥。此即大孝子也!” 莲花听说欢喜,又问道:“娘再问你;忠与孝;何为大?何为小?”三郎道:“回娘亲,忠孝之理千古不朽,本无大小之分,若就个人而论,但求无私二字,问心无愧便可。”莲花听说,喜落泪花,道:“我儿果然仁义之辈,畅晓忠孝至理。不枉娘亲地狱困身十年,可谓含笑九泉也!”三郎道:“还是娘亲自幼教导的好哩!”莲花忽然叹道:“一别十载有余,我儿已然长大,今日母子相见,何等欢喜?你还说说这么多年来,什么遭遇,教为娘好生思想也!” 三郎便将父亲托梦,十五岁去南海拜师,于路遇永州姜太公,并深情,台湾倩女,后从观音学艺两年,灵山参佛一年,并结识孙行者救他脱三灾,收做徒弟。并南海出师,沧州收张魁,太原遇济公纳佛儿奇-[书]-网。并洛阳扫荡三十六路妖魔,义狗亭深情等夫,太湖荡魔遭困。并会合祥凤莲生,并倩女请兵荡太湖,后至桂林遇地藏王引来地狱见母诸事细细说了。并告之陶武去世,梦仙白日飞升之事。 莲花听说道:“我儿有如此机缘,能受观音教诲,并行者施恩。日后行走江湖,切莫失了沙门之旨,须是遵循大善教义,他朝娘亲出世人前,也得听得世人仁母之赞誉。”三郎道:“孩儿领受!”他母子十年未见,心中千言万语那里说得完?也不知过了几时,只见鬼卒开门道:“上告三郎,十王有请哩!”三郎听说,心中伤感,谓母亲道:“娘亲。孩儿就此别过,若天怜见我母子,孩儿是必功德圆满,莲绽天山。那时节,孩儿定当亲来此接母亲出地狱牢笼。” 莲花道:“功果急切难成,我儿切不可失了忠义节风,遭人耻笑。亦不可伤了自身,教娘亲担忧!”三郎连连应了,就要去时,莲花忽然叫道:“我儿且慢!”三郎回首道:“娘亲还有什么吩咐?”莲花道:“我儿虽说修为已满,但恐年少气盛,一时失志做差了事业,辱没忠义之节,英明俱丧。我欲效岳母训子之事,将我儿背后刺上忠义二字,时刻警训我儿。” 三郎听说,即时跪下,坦了上身。莲花取过花针,叫道:“我儿可忍着些,娘便刺了。”三郎道:“娘亲尽管来刺,妨甚事。”莲花果将花针在三郎脊背针针刺来。刺完忠义二字,三郎道:“告娘亲,忠义虽有,仁孝却无,烦娘亲一发刺上罢!”莲花听说,果然又刺下仁孝二字,四字俱全,染上墨色。三郎合衣起身叩谢母亲,依依不舍出来狱门。门关了,三郎挥泪离开阿鼻狱。 见了十王,一一拜谢,十王道:“三郎今已见母,还是我等送三郎出鬼门关罢?”三郎道:“不必不必!三郎自去,不劳你等。”十王道:“三郎不识鬼路,恐不得出。”三郎笑道:“十王怎么小觑三郎,量你这阴司之路,如何困我?”十王连道:“不敢不敢!”三郎道:“我那娘亲还劳十王多多照看,莫交少却半根头发!”十王忙道:“一定一定!”三郎道:“既如此,三郎去也。”十王道:“三郎好走,我们不送了。” 三郎见母一面,完了心愿,顿觉豁然开朗!就一路来观看地狱景色,正行间;只见奈河挡道。但见: 奔流浑浑水,血波万丈高。却似长江练,声如大海潮。 腥风不可近,污秽那堪描。其源出地府,有名奈河桥。 三郎道:“想必这便是奈何桥了?”只见桥有三座,心道:“如此三桥,我当走那座哩?”忽见桥边一只业鬼,赤着脚,篷着头,一双眼珠凸将出来,又没有了鼻子,嘴巴张得老大,舌头垂下尺来长。正在那边小解。三郎一把捉将过来喝道:“你这死鬼,怎敢在我跟前做这等事?”小鬼战兢兢的道:“你是那个,我便在此屙尿,干你甚事?捉我怎地!” 三郎骂道:“把你个死鬼。也不认得我,我乃荡魔先生陶三郎哩!”小鬼听说,尿湿半条裤子,高叫道:“爷爷你莫捉我,我还有些私房,一发孝敬你了!”三郎喝道:“死鬼,那个要你孝敬?我来问你;此处怎有三座桥梁?”小鬼道:“桃爷,此处名为奈河,有桥三座,一乃金桥,为天子高官可过。二乃银桥,为忠孝贤良,光明正大之人可过。三乃奈何桥,为作恶不善之人可过。” 三郎道:“我欲过河,当走那座?”小鬼道:“爷爷忠孝贤良,当走中间银桥哩!”三郎丢下小鬼,从中间银桥过来奈河,早到枉死城前。三郎立脚观看,心道:“早闻酆都枉死城;乃作乱风尘草寇枉死之处。今日机缘,我要进去看看是些什么枉死鬼?”正走时;忽见城边闪出一员鬼将,躬身唱喏!但见他: 头戴金纱冠,身披五色装,浑名称枉死,人撞定遭殃。 三郎道:“你是和何人?”那人道:“告三郎,小神乃枉死城总管,枉死官是也!还有八万枉死兵红尘干业,不能为礼!”三郎问道:“你为何称枉死官?”枉死道:“三郎不知,但凡红尘做业枉死,横祸枉死,自尽枉死,但凡枉死之人皆属小神勘点管制,不入六道轮回永禁枉死城中,枉死之名由此而来。”三郎道:“据你说来,但凡枉死之人,皆系做业之人么?” 枉死道:“善不枉死恶枉死,强不枉死弱枉死,造业之人十之六七。”三郎道:“也亏你如此尽心,我便教你做个枉死神如何?”枉死神欢喜道:“小神多谢仁三郎提拔!”枉死神退却。三郎就入城中查看,果见无头无足,拖腰折臂之枉死鬼何止万千,熙熙攘攘,冲三郎喧哗而来。 三郎大喝道:“瞎眼的死鬼,认不得我么?”众鬼定睛一看;唬的一哄而散。三郎笑道:“一帮枉死鬼,能奈我何?”正行间,忽见走来一个和尚,悲悲啼啼。径来三郎跪下道:“劳仁三郎救我救儿!”三郎问道:“你是何人?要我救你?”和尚道:“我叫柳公和尚,只因错杀一人,以致三曹对案,身遭枉死!”三郎道:“你错杀何人?因何枉死?” 柳公道:“我乃洪武爷年代人士,身为御前锦衣卫,只因当年洪武爷血洗湖南,尽杀湘民。传下玉旨,但去往鹅公丘十亩田中,可免杀戮。故此那十亩田园尽聚湘民,挤捱不进。当中却有一妇人不能挤进,倒将在地,身在田园,一条腿伸出在外,大呼:“免死!”是我一刀剁下那妇人大腿,妇人流血不止疼痛身亡。不想那妇人到了阎王处却告了我一状,说我错杀一人,因此阎王发怒,着枉死兵拘将我来地狱勘对,身遭枉死!” 三郎道:“那妇人只是腿在田园之外,你如何剁了她?活该你枉死哩!”柳公道:“若说剁了那妇人不当错杀,告我何益。”三郎道:“既然不当错杀,她如何告你?”柳公道:“三郎不知,只因那妇人身怀胎儿,已然成胎有形,妇人告我错杀者;乃腹中胎儿也!故此阎王梦中拘我,三曹对案,审清事实,着我三十六岁,三月初三,必遭枉死。我一梦惊醒,便连夜上嵩山,出家皈依我佛,诚心忏悔。 不意到了三十六岁,方丈师父告我;三月初三有水溺之灾。听说慌张,那日我便一日不出山门,不意子夜将尽,忽然口渴,便喝了一盅水,当时沧死,着那枉死兵拘来此城;不得出头也!”三郎道:“既然是你枉死有名,我又如何救你?”柳公道:“因我皈依佛门。做了善事,积有功果,可以将善去恶。只烦三郎去枉死簿中,柳公名号之后添上‘公平’二字,我即可还生人道。” 三郎听说;即去枉死神处讨簿子来看,果见柳公积有善缘。三郎拿过笔墨,于柳公名讳之后添上‘公平’二字。原来城中相告。柳公拜谢三郎道:“多谢三郎出手相救,柳公三年之后可还人道矣!”三郎道:“如何要等上三年?”柳公道:“枉死之人,本无解释,只为我积有善缘,又是三郎仗义相救,得以生还,却须再过三年,枉死官才能看见公平二字。”三郎道:“原来如此,你还退去,记得来生行善,也不枉我这番相救。” 柳公道:“一定一定!”拜谢而去。三郎就欲出城时,又见一人,面目焦黑,身穿龙袍,迎住三郎叫道:“三郎救我!”三郎道:“你是何人?也要我救你?”那人道:“我乃建文帝朱允文是也!”三郎慌忙行礼道:“上皇何以枉死在此?”建文帝道:“只因当年四叔发动靖难,逼朕南京*,是以沦落枉死城中!” 三郎道:“上皇仁义之君,又是九五之尊,即便*,也岂有困此城中之理?”建文帝道:“三郎不知,但凡世人自寻短见,皆是枉死。一律不入六道轮回。”三郎道:“想当年永乐爷发动靖难造反,虽是天命所归,亦是上皇仁义之君;用人不贤,才交那李景隆打开金川门,逼死上皇,沦落至此!” 建文帝叹道:“如今朕也别无他意,听闻三郎忠义之人,今日机缘相见;还劳三郎引朕出此枉死城,再入六道轮回来生做人也!”三郎道:“既是上皇落难,三郎不得不救,请陛下随我来。”即引建文帝出来枉死城。早见枉死神挡住他二人道:“三郎欲将朱允文何往?”三郎道:“陛下乃我邦贤君,岂容他沦落在此?速速退下,一时就叫你也吃枉死了。”枉死神道:“三郎见谅,若开了朱允文先例,往后如何治理此城?实难从命!” 三郎道:“如此如此两处多有不贤贵人,你可去此两处寻来替身!”枉死神即时查看,果有其人,枉死神道:“今非三郎在此,也不放了朱允文,还请三郎引他去罢!”三郎谢了,当时引朱允文来至六道轮回,早有鬼卒接住,三郎道:“陛下欲往仙道,贵道还是福道?”建文帝道:“多蒙三郎,但求公平便可!”三郎即着鬼卒查勘,乃见建文帝颇有文治武功,可超生贵道。 三郎转向建文帝道:“还请陛下往贵道投生去罢。”建文帝谢过三郎,当时往贵道投生而来。三郎送走了建文帝,即投平阳大道望桂林回来。 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回:张魁佛儿双献艺 青牛白猿乱桂林 0 话说三郎识破善恶因缘,救了柳公和尚与建文帝,离了地府,原来桂林会和倩倩三人,三个见三郎归来各自欢喜!倩倩问三郎道:“三郎如何去了许久,可见着你娘亲么?”三郎遂将黄泉见母并救柳公和尚之事说了。佛儿听说欢喜,说道:“也还是师父才做得这些事业来,若是别个怎么能彀?”张魁问道:“师父见了师娘,明朗了目标,我们如今还望哪里去哩?”三郎道:“我等且北出广西,往贵州去罢!” 倩倩听说去贵州,就拍手欢喜道:“好耶!好耶!我们就去贵州!”张魁道:“倩姑娘,这去贵州有什么稀罕?你这般叫好?”倩倩道:“你们不知,本姑娘在贵州有一姐妹知己,名唤‘白娘子’。已经多年不曾相见,早间捎来书信,叫我贵州探望,如今正好顺路去那里,故此欢喜哩!”佛儿道:“我闻杭州也有个白娘子,乃是蛇妖,莫非倩姐姐所指;同一人乎?”倩倩道:“非也,非也,我那白娘子虽是白蛇妖,但不是杭州白娘子哩!” 三郎道:“物以类聚,怪道你与他做得相识!她若是个善士倒也罢了,还是奸恶之徒,定不饶她。”倩倩道:“你这三郎,什么嘴脸?你真道天下乌鸦一般黑,逢妖便恶。我那姐妹自修得人身大善之人,走路都怕踩着蚂蚁,怎么会是恶人?”张魁笑道:“师父,倩姑娘她说的是,眼见倩姑娘是个妖女;心肠这般好,人见人爱,那个白娘子想来不差!”倩倩恼道:“你这魁哥怎么说话?替我出头便罢,如何骂我‘妖女’?我那里招你了?” 三郎道:“你这张魁着然蠢货。人心隔肚皮,正所谓‘一娘生九子,连娘十条心。’都还善恶不一。似你这般未睹他人之面,怎么来分说他之善恶?切莫再言。”张魁听说,不敢再言。几个原取官道往贵州而来。 正行间;只见一伙人家携老扶幼,举家匆匆行来。径至三郎面前,扑哧一交;跌翻个六七岁孩儿,地上大哭!张魁扶持孩儿起来。孩儿止住啼哭。倩倩她又多事;来问道:“你们是哪里人家,这般匆忙?跌了孩儿这交!”那家男人道:“我等是方家集人,只因逃难而去,故此匆忙了。你们是谁?来问我们怎地?”三郎道:“你等不必慌张,我等是外地人士,初来桂林,见你等行色匆忙,定有急事,随便问问,别无他意。” 方家人道:“你们还是外地人,故此不知这里,奉劝你们一句,再莫往前,那里来的回那里去,性命要紧。”张魁笑道:“你这人家,好心问你一句,如何就不准我们向前,要往回去?遮莫前方打仗,你去逃难?”方家人道:“前面没有打仗,叫你们返回;原来一番好意!你们还听我说;前方五里名叫‘方家集’,久来太平,庄上居民,多是姓方,实实的庄稼良民。只因前阵庄外象鼻山上来了一个和尚与一个道士,白日里来我庄上化缘。庄民都是善心;各家各户也来施舍把他们。 不想自那以后,庄上的童男,如花的闺女,夜晚就不见了?试问何人不恐惧?直交早几日,庄上来了一个茅山道士,说此处妖气冲天,要替我们捉妖驱邪,他就大着胆只身去了象鼻山。不期回来时,止剩的半条命,心肝肠肚扒得一空。临死告我们说;那和尚道士乃是妖怪!和尚是个白猿成精,道士是头青牛成怪!又有一条青蛇,三妖聚拢上万小妖;占据水月洞做巢。白猿精是个淫贼,故此专门捉黄花闺女,那青牛怪却一味炼药,故此拿童男做药引。得知这个消息,我庄上人大都迁往他乡去了。只因我家有个女儿年芳十八,这个孩儿,方才六岁。若不走时,却不遭妖魔毒害了?我看你等之中,也有闺女,又有小孩,故才好心告知你等,快些逃命去罢,一时延误,追悔莫及!” 倩倩听说恼道:“岂有此理,何处妖魔这般横行霸道?你等休怕。”即扯过三郎道:“这位先生,向来擒得妖,捉得怪,颇有手段。既今撞着这档子事叫他与你方家集做主,灭了这伙妖魔!”方家人打量三郎一番,‘噗嗤’一声笑道:“高便还高大,若是去种田,也还秀气了些!捉得什么妖怪?莫害了他。”三郎呵呵的笑而不答;只从耳中掣出降魔杵,迎风一幌,定在地上。捻着决;喝声:“长!”那杵就几丈高下,斗来粗细。 方家人见了大惊道:“小哥哥原来这般手段!凭空就立棵柱子来,还是我等差了眼花,错认了你。莫怪莫怪!快收了罢,到了晚上也莫撞着人!”三郎收了铁杵问道:“我只这般手段可还捉得妖?”方家人连道:“捉得,捉得!好手段!”倩倩道:“你们还走不走了?”方家人道:“走走!到我家吃晚饭去!”即引三郎几个回方家集而来。 到了家里,吩咐婆娘做饭,三郎等人一一表明身份,方家人惊道:“原来向日洛阳除怪,太湖荡魔的便是你呀!造化造化!”即向门外一声吆喝!众人听说,纷纷都来礼貌三郎几个。是晚,就于方家安排下七八桌饭菜,合村的都与三郎同席吃饭,一夜欢喜不题。 次日,众庄民异口同声来请三郎降伏山上妖孽。三郎道:“承蒙列为乡亲们看重小子,你们不说请话,我也饶不得那伙妖魔!只是这些小妖之辈;还不必我亲自去拿,只交我两个徒弟去彀了。”张魁佛儿听说,唬得心头鹿撞,只不敢做声。众人说:“三郎本事,我们都晓得,那是好的!这一大一小俩个徒弟,没听见过名声,只恐本事不济,捉妖不成,返送了自家性命,可惜哩!” 三郎笑道:“魁哥,佛儿,你们听见了?人家说你们本事没有,拿不得妖精。你们不可失了自家志气,就去象鼻山拿了三个妖精,叫大家看看你们的手段!”张魁佛儿不敢违悖,当时应了,携了兵器,拜别师父说:“徒弟们去也!”径离庄园拿妖怪而来。倩倩问道:“三郎今日何以叫两个徒弟去捉妖?如果意外,于心何忍?”三郎道:“丫头不知,这为人师者;应善于培养徒弟。反之为人徒者,则应善于自力更生。我今叫他二人前去拿妖;一来去了他们依赖师父,二来去了他们懒惰之心。再来交他们识得自家手段深浅。他二人此去虽说不能擒住妖精,足以自保,你也不须担忧!待他们今日探个明白,明日我去拿了妖精就是。” 且说张魁两个离了方家集就望象鼻山而来。只是步下沉重,走三脚,退两步,从清早走至午时;方才到象鼻山下。两个立脚观看,果然好座象鼻山!但见: 江岸列山屏,林深翠意兴。欢鸟时催语,猿鹿觅闲情。 象鼻宁得似,云崖饮水清。朝阳奇景致,浪去月还明。 张魁二人不知高低,走上山来。行不多时,幽林深处;果见一处洞府。洞门上书‘象鼻山水月洞’。但看那洞前时;两个唬了个倒退!但见那洞口: 怎说山中秀,此处有邪氛。牛羊皆成怪,狐兔尽是精。 还见蛇生冠,蜈蚣一丈身。都在洞门外,魔窝一族群! 原来那水月洞前;三三两两,七七八八,都是一伙妖怪!在那里吆吆喝喝,顽顽耍耍。也有磨刀的,也见擦剑的,又有花拳绣腿的,还见那树上赤淋淋的吊着尸体没心没肺的叫人可怕!张魁看见这些;两只腿肚子发软,索落落的抖将起来。叫道:“师弟,想也走差了路,此处不是象鼻山?咱们走罢!”佛儿道:“师兄,你看那洞口分明写着;象鼻山水月洞,更无差哩,还望那里去寻象鼻山?” 张魁道:“既然不差,也晓得路了,且回去叫师父来。”佛儿道:“师父原是叫我们来捉妖,不是探路,回怎的?”张魁就编谎道:“好佛儿,师兄近日受了些风寒,身子不适头痛,想也去不得,还是你去。”佛儿笑道:“这话儿,早在师父面前说是。这会才说头痛,蒙我哩?还见你时时夸耀自家本事,打死过大虫。眼见是说谎!胆小鬼。”张魁听说叫道:“师弟,你说俺打老虎是谎?又骂我胆小;今日我便来显现手段,捉个把妖精你看。” 说着冲洞口来。佛儿一把扯住道:“且慢!不是你这般冒失,且听我来说!”佛儿向张魁附耳如此如此说了一通。张魁听完叫道:“什么?叫我妆变姑娘!只恐变不好哩!”佛儿笑道:“你且变个我看!”张魁捻着决,摇身一变;果然变作好个丑女!正是: 谁家女儿丑?东施莫效颦。 娇小难相似,肥蛮一躯分。 三围还走漏,鞋小足难禁。 若要谈婚嫁,愁煞做媒人。 佛儿见了就笑得打跌道:“师兄啊!你要变姑娘,也不是这般,还要秀气哩!要西施般美貌,貂蝉般花容!那才叫;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似你这夜叉模样也出不得世,其实难看哩!”张魁听说;又摇身一变;似乎有那几分姿色,始终是个肥婆!张魁道:“只这般了,再变不出。还要秀气,我去叫师父来!” 佛儿一把扯住道:“罢了罢了,就是这般,撒溜怎的?”手中呵一口气;变化出一只花篮,四处摘些花塞在里面,交张魁挎了篮。佛儿隐去佛家装扮,蓄上满脑青丝,各自隐藏兵器,;就摇摇摆摆往洞口而来。早有小妖喝道:“哪里来的,在这里乱走?”张魁挎着花篮,就娇滴滴的叫一声:“哎呀!想是走差路了!”领着佛儿,转身就走。小妖们一声吆喝,将他二人围了。 喝道:“你们两个当这里是什么去处,凭你来去乱走?”佛儿道:“列位好啊!我姐姐明天要嫁人了,所以来此采摘花儿去做装饰,不想误入贵地,还望你等通融通融,饶我们走路再也不敢来了。”小妖遂问张魁道:“你要嫁人拉?”张魁羞答答的点点头。小妖道:“夫君是我家大王么?”佛儿笑道:“我姐夫不叫你大王,叫做你爷爷!”小妖恼道:“这小子,敢来打趣我等,什么你爷爷我爷爷!我家大王要的就是姑娘童子,你等也是没得算计,敢来这里采花。走不得了!” 叫左右:“给我绑了!”众妖答应一声;把张魁佛儿两个捆翻了,拿进洞中。将两个各自关了。且说张魁被小妖关进一间石屋,不见天日。只见里面尽是些芳龄妙女,在那里哭哭啼啼,娇声一片。张魁心惊道:“好妖魔,私困这般多良家子女,饶你不得。” 晚上,石门开处;走进那个白猿怪,哈哈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liu!这么多牡丹,我又不用死,艳福不浅哩!”众女子见了白猿怪,早已吓得抖做一团,泣不成声。只见张魁应声叫道:“大王,牡丹在此!”白猿怪见了张魁,笑嘻嘻问他:“你叫什么牡丹?”张魁道:“大王,我叫做‘金牡丹’!”白猿怪哈哈笑道:“好个金牡丹,只是肥了些儿,难得你毛遂自荐,这些娇小的,我不中意,禁不得熬。是你了。” 捉住张魁就来自家寝室;一把搂住张魁,就要做嘴。张魁一把抵住那怪嘴脸;娇滴滴地道:“大王,你这是做什么?”白猿怪笑道:“好娘子,和你耍子哩!”张魁暗笑道:“羞答答的,不做那事!”白猿怪笑道:“做了姑娘,还怕什么羞?”不管好歹,来搂张魁,张魁闪过身,脚下踢过一条凳子,挫着那怪膝盖,扑的向前一交。那怪爬将起来道:“好娘子,你这是哪里的规矩,行房还要我拜你?” 张魁暗暗笑道:“大王,奴家今日身子不便,也做不来,你急怎的?改日罢!”白猿怪道:“管你便也不便,进了我门,也顾不得你那些事!”急急又来捉张魁。张魁暗道:“好个淫贼!”抽身又闪。白猿怪见张魁只是不依,恼了他,一把展开双臂,捉住张魁,往床上一贯!那怪着实无礼,兹喇一声;拨开张魁衣裳时;分明一个彪形大汉!那怪唬得托地跳下床来。大喝道:“何方贼子敢来作弄我?” 张魁嘿嘿一声;跳下床笑道:“我的儿,真个来弄你爹爹哩!”白猿怪叫道:“你果是何人,报上名来,叫你死得明白!”张魁道:“你果是何怪,报上名来,叫你也死得明白!”白猿怪道:“我乃龙济山妙道白猿大王是也。”张魁道:“我乃河北伏虎郎张魁是也!”白猿怪笑道:“管你什么伏虎郎伏猫汉,不要走,吃我一刀!”划喇一声;凭空拽过一柄金丝大环刀,望张魁劈来。 张魁侧身躲过,掣出降龙刀喝道:“我儿休无礼,弑亲怎地?”白猿怪道:“你这夯货,有什么本事,也来拿刀?”张魁道:“你这妖怪,拿的什么破刀,在此嚷凶?”白猿怪咄道:“你这厮无礼,什么破刀,我这刀: 神兵那堪比,生来名声高。八卦炉中炼,文武火中熬。 环环还相扣,纯钢点点描。三界随吾去,四海任逍遥。 你那凡间物,怎比大环刀?” 张魁喝道:“泼怪,怎敢小觑吾刀,我这刀; 纯阳祖师赠,名称降龙刀。女娲将石炼,三味真火熬。, 冷光侵日月,凝寒白练飘。干将那堪比,莫邪亦难描。 丰都能斩鬼,下海可除蛟。三界只一口,妖逢把命逃。” 说毕哈哈大笑!白猿怪听说大怒,举刀就砍,张魁奋力相迎。两个在那洞府深处这番恶斗;但见: 人妖各有异,宝刀别有殊。白猿施手段,张魁把妖除。 刀刀星光J,刃刃论输赢。劈头将身侧,斫腰退步虚。 你来并我往,护躯自有余。 果然好斗,两个斗将三十余合,张魁虽说勇猛,毕竟学艺未精,渐渐不敌那怪。虚幌一刀,望门口就跑。白猿怪背后赶上一脚,张魁屁股上着了一下;扑的一交跌了个狗吃屎。爬将起来,没头没脸的将刀向那怪乱劈,掀桌子扔凳子,满屋子乱跳。不表他两人相持。 且说佛儿被小妖关进石屋,里面尽是些童男哭成一片,寻爹觅娘!晚上,进来一个小妖,就要捉个童子炼丹。孩儿们哭哭啼啼,那个肯去?佛儿高声应道:“差官,我去我去!”小妖惊道:“这便奇怪拉,往日里,打也不肯去,今日却来了个不怕死的,自家要去。也好,省的爷爷我麻烦,你随我来。” 佛儿随小妖出来石屋,转过一道长廊,直至一所丹房所在,开了门,里面空荡荡的。只中间一个八卦炉子,炭正燃的通红,四周热气腾腾。小妖道:“你便在此相侯,大王片刻就来。”小妖去了。佛儿等不多时,果见那怪物推门进来。那怪见了佛儿道:“你是谁?”佛儿道:“告大王,我是来炼丹的。”青牛怪道:“炼丹也不用你,忒大了!你今年几岁?”佛儿道:“大王,我今年六岁!” 青牛怪惊道:“胡说,六岁怎么这般高大?不用你,走!”佛儿笑道:“实是六岁,只是我比别个长得快些,大王将就用了吧!”青牛怪笑道:“你这伢儿到不怕死,要来炼丹。好,就顺你之意,用了你罢。”解下一把匕首,将衣袖拭了拭,要来掏心挖肺。佛儿惊道:“大王做什么?”那怪笑道:“取你心肝炼丹哩,你就怕了?”佛儿笑道:“不怕不怕,大王要心肝,不劳你动手,我自己来!”说毕剥开衣裳,望胸腔子里掏摸多时,果然血淋淋捧出一颗心来! 当时放到那怪手上,那怪捧着心,惊呆了!说道:“你怎么?”佛儿道声:“哦!我晓得了,大王原要心肝,有心无肝。你稍等,我再取将出来把你!”又往胸腔子里摸。弄了多时;从里面抽出一柄长剑,不说二话,望那怪便斫!青牛怪;“嘿呀”一声!避开佛儿一剑,背后抽出一柄七星剑来;大喝道:“哪里的小畜生,这等无礼?”佛儿显出原身道:“泼怪,我是太原小阿弥,李佛儿是也,妖怪强占桂林仙府,惊扰良民百姓。实在该死,小和尚今日就要替天行道,诛你妖党。不要走,拿命来!” 挥剑砍来。青牛怪笑道:“小畜生,奶牙还未退,这等猖狂!不要走,今日是个死了!”挥剑来斗佛儿!正是: 双剑施妙运,四手来相争。泼魔无情意,佛儿斗邪精。 你挥千斤力,我柔克刚能。翻身各在意,筋斗都小心。 莫幔三花顶,稳扎盘下根。刚柔来争竞,大小展才雄。 佛儿与那怪争斗多时,哪能敌他,便是十个佛儿,胜他不得。遂取腰带化长绳,跳上八卦炉,去那妖怪便丢;那怪从头到脚被绳缠住,好似结茧一般。佛儿将绳尽力一扯,那怪就地上滴溜溜转将起来。转了多时,那怪方才住了脚。扑的一交;跌翻在地。佛儿跳起来,‘唿喇’一声,蹬倒那个炉子,不顾那魔王,笑呵呵的逃命去了。 刚出丹房,丢开架子,将那大小妖精,一顿乱砍。正杀得兴起,忽见张魁衣衫破烂,一路叫喊,跑将出来。佛儿问道:“师兄何以这等不堪?”张魁急道:“快走,快走,若迟了,性命不保!”说不了,只见白猿怪挺刀赶来,大喝道:“泼贼,哪里去。”两个见了妖怪,拔腿就跑。一路打出洞外,正撞着青蛇妖,两个虚斗几合,逃下山去了。 两个乘着月色回来庄上,众人见他两个十分狼狈,张魁更是衣服破烂不堪!大伙忍不住笑将起来。张魁恼道:“笑,笑,有什么好笑!我们两个在那妖魔推子里,舍命与魔王周旋,差些就性命不保,你们不知安慰便罢,还笑怎地?”庄上人笑道:“还亏得两个徒弟全的性命,逃离魔抓,实在不易,还请两位随我们去换了衣裳,将些酒食充饥,一切明日再说。”两个随庄民去了。 两个换了衣裳,吃了饭。三郎叫进房间问道:“你们今日降妖经过,细细说与我来。”张魁佛儿遂将两个降妖经过细细说了。三郎道:“有累你两个了,还早去休息,养养精神,明日再看师父手段。”两个应声而去。一夜无话。 次日,三郎四人辞出方家集,望象鼻山而来。众乡亲送出许远,不敢向前,径回庄来。四个前行,张魁忽然指道:“师父前面就是象鼻山了。”三郎放眼望去,但见象鼻山矗立漓江边上,云蒸雾缭。果然是: 象吸清波千万年,漓江滋味醉心田。人生专注能如此,纵是凡夫亦化仙。 三郎道:“好座象鼻山,叵奈妖魔无道,占巢为祸!着实可恨。”张魁寻上旧路,引三郎上山来。直至水月洞前,果见洞口小妖排列,张魁高声叫道:“那小妖,速去报知你等大王,说我师父来此,早些出来受死!”小妖闻讯,急急报上洞门;高叫道:“两位大王,昨日闹我洞府的一大一小,又在门外叫唤,说是请来他的师父来此,要捉大王们哩!” 青牛怪闻讯跳下座来,道:“来得好,来得好,那小畜生昨日捉弄了我,正没寻处,不想他们今日赶来送死!”叫声:“贤弟,且与我出去看看;是哪路毛神敢来太岁头上动土?”两个魔王拿了兵器,青蛇引着小妖,吆吆喝喝,齐齐出洞来。 三郎听见吆喝,举眼看那二怪时;但见: 身披甲胄光灿烂,头戴银盔嵌红缨。腰结宝带随风荡,脚踏黄靴缕缕金。 狰狞恶相人寰少。刀剑相随煞气浓,胜似太岁临凡世,天界降下活瘟神。 有看那一洞妖兵时:但见: 魔洞一支兵,凶顽列阵营。分围列三面,旗开映日红。 狐兔刀光闪,獐猿舞剑明。妖妖张弩箭,怪怪挎弯弓。 大小齐齐摆,规模密似林。 三郎见了心下赞叹;“好队妖兵!”白猿怪走出洞门高叫道:“是什么师父在我门口吵闹?”三郎高声应道:“泼怪,认不得你爷爷么?”白猿怪喝道:“你等无礼,什么名号,叫我认得?”张魁骂道:“我的儿,你瞎了眼怎地,不认得吾师陶三郎么?”白猿怪骂道:“夯货,什么陶三郎李四郎,你爷爷不认得!”倩倩哈哈大笑道:“贤郎,你不认得我三郎,是你低了造化,故此不认得。又有什么本事敢来强占桂林之地,识相早早滚出桂林,全的狗命!” 那怪见了倩倩,就有些把持不住,不敢做声。却被青蛇喝道:“什么贱人,敢来羞辱我家大王?”倩倩骂道:“你是什么贱货,敢来和姑奶奶答话?”青蛇笑道:“小贱人嘴舌好不厉害!”倩倩骂道:“呸!把你个不要脸的,一口一个贱人乱叫,小心我撕烂你的臭嘴!姑奶奶有名有姓,欧阳倩是也!你等是什么角色,都报上名来,好打!”青牛怪打个哈哈笑道:“陶三郎,闻你本事高强,这位倩姑娘更是巾帼不让须眉,单是这张嘴,更不饶人。” 倩倩笑道:“承你之言,便是如来眼下,本姑娘说出几番话来;还讨得他笑脸。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青牛怪恼道:“丫头住口,好男不与女斗,休得在此出口伤人!你且靠一边去。”即问三郎道:“陶三郎,我来问你;天大地大,你东不去,西不去;偏偏来我桂林与我难堪怎地?”三郎道:“泼怪,想我自皈依佛门,把持正义慈悲;如今纵横四海,发扬善教。闻你等妖孽在此祸民,播乱桂林之地,故而兴师前来讨伐。若你等早早归降,万事皆休,饶你等一条狗命,速速退出桂林去,日后好生行善。执意与我敌对,不好说,只恐我棍头没眼,你禁不得这一下打!” 青牛怪嘿嘿冷笑道:“陶三郎,这吹牛不要脸之人,我可见得多了,不想你也是一个。你便说了话,我还记在心。你不仁,我不义,你就有三头六臂,我有何惧哉!若说较量,只恐你学艺不精,一时败下我手,要请你师父观音下山哩!”三郎闻言恼道:“妖怪,不想你也是;叫花子逢生,专练这张嘴!休要多舌,仔细看打!” 三郎挺杵打来。青牛怪仗剑喝道:“好小子,试试你爷爷的手段!”仗剑砍来。张魁佛儿各仗兵器来打白猿怪,青蛇被倩倩羞辱几句,早也按耐不住,只要打她。当时跳下洞口。挺剑喝道:“贱人吃我一剑!”两个接住便打。一时间混战起来,好杀! 寒光荡荡,朔风飘飘。寒光荡荡惊山野,朔风飘飘卷愁云。三三六六丢解数,人妖赌斗论输赢。高与低,浅与深。三郎青牛只战平。杵扫雷电将剑挡,善恶各异巧运兵。扬沙石,小妖惊。张魁刀来猛,佛儿剑更凶。刀劈三花顶,剑搠着下根。怪虽狠,我英雄。白猿难抵挡,夹尾四处奔。急煞煞,乱轰轰。倩女柔流战蛇精。左攻右刺不放松。双刃乒乓娇声起,巾帼相逢把命拼。人与魔,不相容。三郎着实好神通。杵杵棍棍照命门。堪笑妖魔不济事,枉排阵势密层层。 这一阵打得青牛怪气喘吁吁,白猿怪奔跑山林。青蛇妖不能抵挡,众小妖眼巴巴的望着,不敢动手!白猿怪见三郎师徒十分本事,不能得胜,喝一声,跳回洞门;高叫道:“好汉不知眼前亏,哥哥且住了,明日再来相会!”青牛怪听得呼唤,心下惊慌,急欲抽身。无奈三郎这杆杵,上三路下三路只管打来。怎脱得身?急把剑一横;叫道:“三郎且慢!”三郎道:“住怎地?” 青牛怪战呵呵的道:“青蛙跳三下,还得歇口气。我不比你少年,等我歇口儿气!”说毕转身就走!三郎赶上,背后着头上一下,把个青牛怪打跌地下,不能言语,小妖们拖拖扯扯,救回洞去了。青蛇亦丢下倩倩,跳回洞营。‘乒乓’一声锣响;白猿怪叫道:“孩儿们,都撤了!”一时洞门紧闭,再也不敢出。三郎胜利这阵,心下欢喜!说道:“妖魔无甚本事,只那青牛怪还看得过。我们今日且回,养养精神。明日再来,料他逃脱不得。”几个回方家集去了。 且说青牛怪背后吃了一杵,十分沉重;几乎丧身!亏得自家炼丹救济,保全一条性命。一时却下不来床,昏昏地只是要睡。白猿怪恨道:“叵奈陶三郎这厮无礼,伤我兄长。此仇不报,怨气难消!”青蛇道:“大王,他们师徒这身本事,大哥又身受重伤,明日等他打上山来,如之奈何?不如弃了此处走罢!”白猿道:“妹妹你说的什么话?想我们来此安身立命,岂得容易?怎么轻言放弃?” 青蛇道:“你要不走,那陶三郎不得干罢,迟早是个死也!”白猿道:“你且莫慌!哥哥随身带有法宝,本尊师尊之命,未肯轻用,如今陶三郎欺我太甚,还顾他娘师尊之命,明日会战,待我将宝贝取胜,拿了那厮狗命,往后无忧!”一把搂住青蛇道:“你且和我耍子去来。”两个进房去了。 且说三郎几个回来庄上,,庄民接住问道:“先生今日荡魔何如?”三郎一一告之大众道:“明日会战,就可拿下桂林了!”众听说欢喜道:“你们辛苦啦,先生恩惠,我们永世不忘也!”即安排席面招待几个。今日无话。 次日,四个离了庄上,来至妖穴。早有小妖报上洞门;白猿怪急掀幔帐道:“娘子,不好哩,一宿欢娱,忘了时刻也,那厮打来了!”两个即忙起身披挂,引众小妖出洞迎战。倩倩不见了青牛怪;哈哈笑道:“妖怪,你家大王不见出来,想是死了!你等如何还来送死?降了罢!”白猿笑道:“丫头休要说嘴,今日就要捉了你做我夫人!”三郎喝道:“泼怪死到临头,怎敢说此无耻之话?”白猿怪笑道:“小儿曹,你若知了女子好处,也就无耻拉,骂我怎地?” 倩倩按耐不住,拔剑就欲打他。却被三郎止住。白猿怪道:“陶三郎,你的本事,我也甘拜下风。这时我也不与你叫阵,你有本事胜得我的宝贝,再来说话!”三郎道:“你自知本事不济,就该归降,又有什么宝贝,我惧怎地?”白猿怪拿出那盏琉璃灯来,道:“要我归降,先胜了我宝贝再说。”张魁笑道:“我儿,天也未黑,你拿灯怎地?收了罢!现什么世?”白猿怪一心试宝,也不搭理,托着灯,口念咒语;只见那灯浓烟滚滚,片刻就喷出火来! 一霎时;只见红光艳艳,大火彤彤,就把水月洞前尽皆燎发!好火!但见: 火势随风滚,风催烈火熊。老君开炉鼎,祝融斗共工。 非凡添气焰,四野一片红。萌芽何处发,斩草尽除根。 有诗曰: 星星一点燎原尽,烟火飞舞遍长空。不是燧人将木钻,宝贝琉璃三昧真。 说甚金木生花旺,但见催林四野红。好似武侯烧博望,周郎赤壁借东风。 四个见白猿放火,心下大惊。张魁叫道:“师父呵!这魔王本事不济,斗将不过,来了个火烧新野哩!如今莫想得命了。”三郎道:“慌什么!”捻着诀,喝声:“雨师等神。好将些雨来,助我三郎一阵!”一时间,彤云密布,雷声滚滚,闪电灼灼!果然大雨滂沱。好雨! 天河如倒泄,沧海似倾盆。平地涌三尺,河渠水流洪。 溪涧看看满,瀑飞万条银。雨师今借力,瓢泼降甘霖。 这一场雨,潇潇洒洒,密密层层。三郎四个大喜!看那火时;咦!些儿莫想灭它,浑如干柴添火,火上浇油,一发焰高千丈,不可收拾!原来此妖之火,不同于凡火,乃唤‘天火’‘阴火’又唤作‘三昧真火’。凡雨也灭他不得。一时风助气焰,雨添火势,把三郎几个困在核心,只因烈火焚身,无可奈何,捻着诀纵身出火海,纷纷跳下漓江逃命去了。白猿怪见三郎败阵,遂收了火,引兵归洞去了。 且说三郎几个逃离火海跳下漓江,虽全得性命,却把衣物都烧焦了。几张脸烧得关公也似,你看我,我看你,不觉都笑了!回到庄上换了衣裳,庄人都道:“三郎替我桂林出头,受此苦楚,难为你等了!似妖魔这等,怎生结束?”三郎道:“列位无须忧心,俗语云;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量他妖魔再狠,也要治了他!”众人听说大喜,即安排饭食不题。 次日,三郎唤佛儿道:“佛儿,师父有话吩咐!”佛儿道:“师父有甚吩咐?”三郎道:“佛儿可会射箭?”佛儿道:“师父,佛儿自幼生于太原,时常出城狩猎,故而射得一手好箭!”三郎道:“如此甚好,你过来。”即如此这般吩咐一通,“可破那琉璃灯!”佛儿领命。几个离了庄园,再来荡魔。 水月洞前;小妖报上白猿怪,那怪即同青蛇携宝出洞。笑道:“陶三郎,你也诚然胆大,昨日不曾烧死你等,十分造化,今日怎敢又来?”猛然见三郎之中少却佛儿。哈哈大笑道:“可怜可怜,你那小徒弟同是我佛门中人,可惜低了造化,随你荡什么魔,今朝身丧火海!你身为他之师,可有罪哩!”三郎喝道:“妖怪,少妆慈悲,量你小小破灯,能奈我何?早早伸过头来,着我打上两杵,也免你一窝遭诛!” 白猿怪喝道:“你这厮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这番绝不容你!”托起灯来,就要放火。三郎见妖王放火,急叫道:“佛儿安在?”只见树上应声:“佛儿在此!”那怪念咒已毕,依旧浓烟滚滚,忽‘嗖’的一箭,将那盏灯射得粉碎!白猿怪大惊,张魁赶上一刀;将白猿怪剁下头颅来。一股青烟冲天而起,那怪又长出头来!摇一摇,见了张魁,转身就跑,躲进洞去了。 青蛇见破了琉璃灯,就欲逃命,却被佛儿树上跳下,头顶一剑,直插入腹中去了。当时化做蛇形,一命呜呼!众小妖各自慌张,四面鼠窜。几个斗数精神,将那大小妖精杵打剑斫,打死无数!三郎胜了这阵;离了水月洞,望方家集回来。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回:魔王法宝败三郎 请兵罗刹破狂风 9 敬练三三前后,谨修二八工夫。魔难生灾速剪除,果将仙缘永注。 跳出四生六道,行满自归真如。修性玄门别有殊,沉醉无边妙处。 却说三郎破了琉璃灯,灭了青蛇,四个欢欢喜喜回来方家集。众庄人闻知这个消息,个个欢喜! 再说白猿怪没了琉璃灯,死了青蛇。躲于洞中魂飞魄散,伏与青牛床边放声大哭!不期哭醒那怪;问道:“贤弟,我也没死,你哭怎地?”白猿见青牛哥醒来,益发痛哭道:“哥哥啊,你怎么才醒耶?可恨陶三郎那厮欺我太甚,破了我的宝贝,害了妹子小青,闹我洞府;十分暴横哩!”青牛怪闻言恼道:“可恨,可恨,那厮欺我洞中无人,伤吾手足之情。着实无礼!贤弟且休凄惨,哥哥我还有一宝;三郎那厮不来便罢,他要来时,定教他尸骨无存!” 二怪即时传令;整顿门户,操兵演义。专侯三郎前来厮杀。次日,果见小妖来报:“大王,陶三郎门外叫战哩!”二魔王贯甲披袍携了兵器,挂了牛角葫芦。点齐大小群妖;出来洞外摆阵。三郎见了青牛怪复出,喝道:“老妖,吃我一杵,怎么不死,还敢前来?”青牛怪骂道:“黄毛小贼,如何趁我疗伤之际,害我义妹,欺我贤弟?今日相会定不饶你!”三郎笑道:“怪物,你有什么能耐,敢说大话,这番再吃我一杵,交你老命不保!” 青牛怪心头火起,陡起雄心;怒道:“小贼,看剑!”急仗剑砍来。三郎执铁杵劈脑打来!这一番好斗,更不比前番;但见: 剑杵施妙运,人魔各生嗔。来往皆非善,两家仇怨深。 乒乒扑扑惊天地,荡荡悠悠黑雾喷。恶性凶顽挥利刃,杵棍无情手段真。 冷飕飕,乱纷纷。一个筋斗纵,一个跨彩云。双双来赌胜,武艺苦相争。 那魔王忍不住怒发,挺剑与三郎战经五六十余合;未见胜负。一时卖个破绽;翻身跳出圈子。把剑尖一指;叫道:“孩儿们都来!”白猿怪即与大小妖精舞刀弄剑,鞭锏叉棒,一拥而上。倩倩三个见妖兵来得势汹,各仗兵器来斗群妖。这一番好杀,双方越斗越勇,那些小妖丫丫叉叉,死伤众多。青牛怪见妖辈不敌三郎师徒,妖尸横遍山野!一时慌了手脚,三郎一杵打来;那怪纵身跳回洞口,叫道:“小的们,且休赌斗,看爷爷使一般手段!” 小妖们巴不得一声,丢了兵器,一窝蜂的跳回洞营。青牛怪着实恼了,你看他解下牛角,更不答话;‘呜呜’的吹响一声号来;忽然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吹响第二声;翻江倒海,石裂山崩。果然好阵狂风: 播土扬尘天地昏,催山过岭折老松。翻转黄河千层浪,激荡长江万丈洪。 平地泥沙失三尺,日月无光尽埋云。不见昆仑参天势,难觅华山顶上峰。 自古狂风多般见,不比号角吹三声。 这阵好风!直向三郎四众迎面吹来。师徒早也立不住脚,滴溜溜刮上半空;好似断了线的风筝渐渐远去。白猿怪急忙叫道:“哥哥耶,陶三郎那厮吹死活该!那红衣女子,我也爱她,莫交走了她哩!”青牛怪闻言解下葫芦,口念咒语;‘嗖’的一下,将倩倩收将回来,叫小妖绑了,送去二大王寝室。小妖齐齐动手,果把倩倩绑了,送去白猿怪房中关了。正是: 凶形未测邪幻嗔,苦历几番空志承。一尺常开魔先进,道高虽丈善难尊。 敬练三三失妙法,二八工夫枉虚心。堪说忠义难结果,尽随狂风出桂林。 却说三郎师徒吃了老怪这一阵风,无云而自驾,飘飘荡荡;直吹至西北边陲黄沙大漠!时值大漠风暴,把他师徒尽皆掩埋黄沙之中。昏迷多时,师徒钻出黄沙来,个个喊疼!这会受伤,就驾不得云。几个放眼望去,但见黄沙漠漠,海般广阔,无边无际!三郎暗暗叫苦!张魁问道:“师父,这是那里?”三郎道:“呆子,眼见是沙漠,还问那里!”佛儿道:“师父,看这里大漠无边,想是来了西北边陲,那妖精是个什么宝贝这般厉害?就吹人千万里之遥?如今倩姐姐不知去向,我们又离桂林千山万水,腾不得云,怎生奈何也?” 三郎笑道:“佛儿莫慌,我看此处景色迷人,正好赏景哩!”张魁道:“师父好雅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赏什么景色?依徒弟之见,也莫回桂林去了,那魔王宝贝厉害这回吹来西北,下回不定就吹到那里?交我等找不着归路。”三郎道:“你这蠢货,如何尽说些丧气话,怎做得我的徒弟?”张魁笑道:“师父莫怪,全凭你吩咐就是。” 三郎把手一招,天上飞来三只白鹤,三郎道:“有劳汝等送我们回西南桂林。”张魁佛儿大喜!三个跨上白鹤,白鹤飘然展翅,离了西北。约莫半日,回来桂林地界,师徒回来庄上,庄民殷勤招待,休息一日,各自身子复原。三郎吩咐张魁佛儿道:“你等好生在此,待师父探信息去来。”佛儿道:“师父去,佛儿也去。”三郎道:“今日非同往日,那妖王宝贝厉害,若随师父去,必遭风败,一时散了,那里找寻?师父只身前去,方好退身!” 张魁道:“师父此去仔细,务要平安回来,徒弟们等你哩!”三郎道:“理会得。”两个送三郎出庄,归来不题。且说三郎只身来至象鼻山水月洞。只见洞口小妖各执兵器来回巡视。三郎摇身变化一只蜜蜂,端的身轻小巧,嘤嘤展翅,飞进洞中。只见老魔端然睡下,几个小妖在那厢猜枚赌胜。正看时;只见白猿怪执壶酒;跌跌撞撞;口中骂道:“贱人,俺那些比不得那陶三郎,这般恼我!只是不从?”口中念念叨叨朝里面去了。 三郎不敢造次,随白猿怪入来。白猿怪推开一扇石门进去了,三郎顺势飞进来。果见倩倩关在里面,见了白猿怪恼道:“讨死的泼怪,快放了你姑奶奶,三郎来时,交你死的难看!”白猿怪吃多了酒,就陡发狼心要来求huan。倩倩狠狠甩了那怪一记耳刮,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本姑娘无礼!”白猿怪恼起性子,展开簸箕大手;一把将倩倩揽在怀里;面容改色道:“把你个不知趣的贱人,这一时没人救你;在此放泼怎地!一会得成好事,不怕你春心不动!” 三郎看得明朗,即使大法,变作毒黄蜂,抖开翅去那怪脸面叮了一下!那怪:“啊呀!”大叫一声,肿起半边脸来。忍疼骂道:“晦气晦气,就想做些事,不知何物与我难堪,扎我这一下?”捂住半边脸径自出门去了。三郎原变化蜜蜂定在倩倩发髻之上;开口叫道:“丫头,丫头,你还好么?”倩倩认得三郎声音;喜道:“三郎,你在那里?”三郎道:“在你头发上哩!”倩倩把手来摸,三郎叮到倩倩手心。倩倩道:“怎么你还没死?”三郎道:“死丫头,如今做了压寨夫人,就忘了故人;咒我死哩?” 倩倩咄道:“胡说什么,那个是压寨夫人?快救我出去!”三郎道:“魔王凶狠,不好救你,你便安心在此做压寨夫人,我还同两个徒弟别处去也!”倩倩道:“把你个死三郎,你便要走,也带我带儿,如何自去了?谁耐烦做压寨夫人?”三郎道:“你这丫头,不知好歹,做了压寨夫人;多多富贵受用无穷,也强似随我去吃苦哩!”倩倩道:“休要乱谈,我宁愿随你吃苦,也不愿在此遭瘟!你再这般乱说,我打你了。” 三郎道:“莫打莫打,你还说说怎么救你?”倩倩道:“你好智慧!想你有七十二般变化,本事高强,但依我的形象,拴个假身在此,我们觑着空闲好走路也!”三郎道:“你说的是!”即现出原身,呵一口气;果变个假身;和倩倩一般无二,只是少了口气。 两个侯至夜晚,三郎施法开了石门,约已四更时分。两个轻挪慢步,走将出来。只见层层门户严紧,且喜众妖熟睡。两个正要出门时,只见老魔睡在榻上,腰里别着那牛角闪闪发光!倩倩叫道:“三郎且慢!”三郎道:“丫头,舍不得你家大王哩,还慢怎地?”倩倩道:“莫胡说。”轻轻走近老魔榻前,就去解那牛角。就要解下时,那魔王把身子一翻,将那牛角半截压在身下。真个魔躯沉重,莫想拿出来!倩倩即向三郎把手乱招;三郎上前;两个合力一扯;不想惊醒老魔,老魔翻身坐起,两个急把头缩,躲在塌下。那魔四处望了望,口里乱念,倒身又睡。 两个偷了牛角,走出洞门。刚下来半山,倩倩住脚不走了。三郎见了笑道:“丫头,就说你舍不得你家大王,如何不走么?”倩倩道:“死三郎,满口胡言,我脚疼,走不得了。”三郎道:“才自走得下山,这会如何脚疼了,如今怎处?”倩倩道:“你还驮我走罢!”三郎道:“你这死丫头,是什么道理?来消遣我,叫我驮你,实走不得,仍回山寨去,交你当家的与你揉揉!也省得我驮!” 倩倩道:“实疼的厉害,你若不驮,下不去山,你还驮我罢。”三郎道:“罢罢,想是你享了几天福,着人伺候惯了,故教我驮!”真个三郎驮起倩倩下山,倩倩心里就如吃了蜜也似,说不出的欢喜!两个正行间,山凹里一阵风来,石上跳出那青牛怪,手提宝剑喝道:“陶三郎久闻你是个忠义之士,元来尽干些下流勾当,劫人物件,掳人妻女!你好不知羞。”三郎放下倩倩道:“罢罢,磨磨蹭蹭,等也等来这个冤家!”喝道:“贤郎,你才好不知羞,想你强占桂林之地,恃宝逞凶,困我知己。我便收你宝贝,救我妹子,有何过处?识相的让开道路,交我等下山,道半个不字,片刻就打出你的原形!” 青牛怪喝道:“贼三郎怎敢藐视我也,不要走,吃我一剑!”仗剑砍来。三郎掣杵就迎老怪!好杀: 降魔杵,七星剑。万道金光如闪电。一个九天青牛怪,一个忠义陶三郎,反反复复玄虚论,来来往往敢相当。紧刺咽喉丢棍手,横扫千军弄乖张。搅动天关三层阙,惊杀酆都十阎罗。 两个正斗得难解难分,背后忽然闪出白猿怪,一把夺了倩倩牛角,将她兜了个满怀,将那牛角望空一撇,高叫道:“哥哥,得手了,速回罢!”复把倩倩捉回去了。青牛怪得了牛角,更不与三郎打;将那牛角就吹将起来。那怪着实无情,不歇气连吹三口。 一时狂风大作,倒海翻江。可怜把个三郎又刮在半空,风车也似;无影无形去了。老魔得了胜利;笑道:“我的儿,你到那里去哩?”欢欢喜喜归洞不题。 却说三郎吃了老魔这阵风,半空里滴滴溜溜吹了一天一夜;方才落地。浑身是痛,挣扎起来叫道:“天哪,想我陶三郎前世做了什么孽,叫我屡遭妖魔毒害?枉我一身本事;怎地全无大用也!”感叹多时,只见一个樵子打柴上山;口唱《石桥歌》云: “吾家本住石桥北,山镇水关森古木。 桥下涧水彻昆仑,山下有泉香馥郁。 吾居山内实堪夸,遍地均栽不谢花。 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哮吼生风霞。 山南潭底隐蛟龙,腾云降雨山蒙蒙。 二兽相逢闹一场,玄味隐伏皆真祥。 景堪美,吾暗喜, 自斟自酌醺醺醉。醉弹一曲无弦琴, 琴里声声教仔细。可煞醉后没人知, 昏昏默默恰如痴。仰观造化工夫妙, 日还西出月东归。天是地, 地是天,反覆阴阳合自然。 识得五行颠倒处,指日升霞归洞天。 黄金屋,白玉椽, 玉女金童日侍前。南辰北斗分明布, 森罗万象现无边。无昼夜, 要绵绵,聚散周天火候全。 若问金丹端的处,寻师指破水中铅。 木生火,金生水, 水火须分前后队。要辨浮沉识主宾, 铅银砂汞方交会。有刚柔, 莫逸意,知足常足归本位。 万神齐贺太平年,恁时国富民欢喜。 此个事,好推理, 同道之人知此义。后来一辈学修真, 只说存养并行气。在眼前, 甚容易,得服之人妙难比。 先且去病更延年,用火烹煎变阳体。 学道人,去思已, 休问旁门小法制。只知目下哄得人, 不觉自身暗憔悴。劝后学, 须猛絷,莫徒抛家住他地。 妙道不离自家身,岂在千山并万水。 莫因循,自贪鄙, 火急寻师觅玄旨。在生若不学修行, 未必来生甚胎里。既有心, 要终始,人生大事惟生死。 皇天若负道心人,令我三涂为下鬼。” 三郎见了,忍痛上前问道:“大哥,你唱的什么歌?”那樵子答礼道:“这叫做《石桥歌》原来古人之作,想我虽系山野之人,亦好闲时哦咏,故此打柴也将古篇唱唱;无过消遣情怀耳!”三郎叹道:“难得大哥悠闲自在,高唱古篇!想我美好少年,几时得有一天悠闲?”那樵子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无过瞬间光景,何必交自家太累?你试着放下所有,抛开烦恼,眼前或能豁然开朗,比海更甚!无一时不得悠闲哩!” 三郎道:“多谢大哥指点,小弟铭记便是!还问大哥,此是何处?”樵子道:“此是翠云山界,你是何人?因何到此?”三郎道:“我乃陶三郎,只因桂林荡魔不料歹魔凶残,善会弄风,我也是遭了风败,才吹来这里的!”樵子慌忙撇了斧柯拱手道:“莫非洛阳除怪陶先生否。”三郎道:“不才正是!”樵子惊道:“原来仁三郎来此,失敬失敬!”三郎道:“不敢不敢,我闻大力牛魔王可是居此?” 樵子道:“正是正是,只是那牛魔王不再家中。先生问他怎地?”三郎道:“我闻那牛魔王神通广大,意欲请其出山,同去桂林除怪。”樵子道:“十分不巧,那牛魔王只因做了歹事,困于锁魔镜中已经多年,只有一个妻子名唤‘罗刹女’一个儿子名唤‘红孩儿’也是本事高强,先生若要请时;可请他妻女下山可除毒怪!”三郎闻言喜道:“再问大哥;那罗刹女家居何处?”樵子道:“不远,离此向东不上六里就是芭蕉洞了。” 三郎谢过樵夫,径投芭蕉洞来。不上五六里,早到芭蕉洞口。果见风光秀丽,与别处不同。但见: 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曲径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猿啸翠岩忻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两林竹荫凉如雨,一径花浓没绣绒。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三郎整衣向前;叩门叫道:“牛大哥在家么?”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来但见: 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腰间双束虎筋绦,微露绣裙偏绡。 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金销。手提宝剑女英豪,敢比月婆容貌。 三郎看见吃了一惊!:“咦!我是初次来访,她如何提兵器出门,似乎敌对?”原来牛魔王好结天下不良朋友,又因罗刹女生的颇有姿色,自当牛魔王不在家之时,时常以访牛魔王为名来薅恼罗刹女。这罗刹女虽是女流之辈,倒生来三分志气,最恶这班不轨之徒,每有人访,自当提剑开门,管教来人畏服!当时罗刹见了三郎,也不认识;问道:“你是何人,唤我夫君怎地?” 三郎自知是罗刹女,即礼貌道:“小弟陶三郎,拜见公主!”罗刹见他报了名讳,转了笑脸道:“原来是慈悲门人,还请进来说话!”相邀入内,命丫鬟看茶。笑道:“先生初次来访,提剑开门,多有失礼,实出无奈,还请先生莫怪!”三郎道:“不怪不怪,倒是三郎唐突来访,不怨公主戒备!”罗刹道:“早闻先生出师观音,云游四海;积功救母,不知今日因何至此,要寻我夫家?” 三郎道:“说来惭愧,有辱家师名声,因广西桂林有青牛白猿作恶,是小弟前往扫荡,不期二怪各有宝贝,一乃琉璃灯,善能喷火。又乃青牛角,善弄天风。能吹人万里之遥。琉璃灯虽为我所破,无奈那青牛角急切破他不得,前番遭其毒手,吹至西北大漠,复至桂林。不期今日又遭毒手,吹来此处,早闻大力牛魔王本事高强,故才冒昧来访,意思请牛大哥出山,与小弟同往桂林相助除怪也!” 咦!三郎明知牛魔王不在家,如何还来说请他之话?但凡男子访友,皆以访当家为名;三郎又是初次来访,终不然冒失就请罗刹女出山!其实无礼,故此明知牛魔王不在家,也只能将请牛魔王为名;继而再请罗刹女。此是江湖一点诀。三郎当时说出请话来,罗刹道:“十分不巧,我那夫君久困锁魔镜中至今未归。既然先生盛请;我愿与我孩儿同三郎前去桂林除此二怪,助先生成功!” 三郎听说大喜道:“若劳公主屈尊,三郎无忧,不知红孩儿见在何处?”罗刹笑道:“那厮有些贪玩,终日不见踪影。”正说时;门外走进那红孩儿来,果然威武,但见: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 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入门来。 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要识此童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那红孩儿进门便叫道:“娘,孩儿回来了!”见了三郎,问道:“娘,这是那个?”罗刹道:“我儿,这便是观音门徒,陶三郎,陶先生是也!”红孩儿笑道:“原来是你,想当年你母亲为救你之命,诛杀翠神;战他不下。还是我助了她一阵,诛了翠神那厮。算来你还当谢谢我哩!”三郎真个谢道:“三郎替我娘谢过红孩儿!”红孩儿哈哈笑道:“你娘乃是救你,我助了你娘,你该替你娘谢我,还是你自家当谢我也?” 三郎真个又道:“三郎谢过红孩儿!”红孩儿笑道:“你不愧是那观音门徒,这等老实!”罗刹喝道:“我儿,先生是谁?容你这等不讲规矩!”红孩儿道:“三郎因何到此,莫非专程来谢我么?”罗刹道:“我儿,先生桂林遭魔难,故来求救哩!”红孩儿道:“是那色妖魔这等凶狠,你战他不下?”三郎道:“乃青牛白猿二怪也!二怪本事高强,又有宝贝厉害,善弄狂风,故此三郎多番吃败哩。” 红孩儿道:“你且莫愁,待我和娘亲出马保你成功!”三郎大喜,罗刹提了青锋剑,拿了芭蕉扇,吩咐丫鬟好生看管洞门。即引红孩儿,同三郎望桂林而来。 须臾而至降下水月洞前;红孩儿手持红缨枪,洞口高声叫道:“遭瘟的泼魔,你祖宗红孩儿来此,速速出来受死!”早有小妖上报道:“大王,那陶三郎领了一个红孩儿与一个妇人在门外叫唤哩!”青牛怪听说惊道:“红孩儿乃牛魔王之子,这陶三郎倒也做得体面,请得他来!”叫道:“贤弟,且与我出去看看。”二怪绰兵器,引小妖,齐齐出洞,青牛怪叫道:“陶三郎,你两番都是我手下败将,怎还敢请些救兵来此嚷闹?” 三郎道:“妖怪,速速放我妹子出来,退出桂林;饶你等不死!”青牛怪笑道:“你有本事时,来救了去。”罗刹上前叫道:“讨死的泼怪,早早放了所困之人,离了桂林。半点违拗,教你试试老娘手段!”白猿怪见罗刹生得几分姿色,忍不住叫道:“好娘子,想是你夫君不在家;你耐不住寂寞;出来寻汉子哩?”红孩儿大怒道:“泼怪讨死,吃我一枪!”即举枪刺来。 白猿怪笑道:“我儿,莫无礼,吃吃你爹爹手段!”挺刀来战红孩儿!罗刹女仗剑来斗青牛怪。这番好斗,但见: 红孩来施威猛,罗刹恶斗妖精。母子齐心欲建功,舞动刀光剑影。 魔王双双努力,工夫持在手中。你来我往不相容,叱吒风云滚滚。 四个争斗多时,不见胜负。三郎手持铁杵丢开架子,一路打将进洞,众小妖见三郎勇猛,只恐他棍头没眼,伤了性命;也就一哄而散!三郎轻易救下倩倩,又将所困姑娘童男尽都释放。白猿怪与红孩儿打斗三十余合,怎是他的敌手?只觉红孩儿枪法精妙,被红孩儿使个虚招,倒托着枪便走,白猿怪不知是计背后一刀劈来;被红孩儿使个回马枪。一枪搠翻在地!复又一枪刺来,白猿怪将身一滚;红孩儿刺了个空。那怪爬将起来就跑,红孩儿喝道:“那里跑?”持枪赶将入来。 青牛怪见红孩儿勇猛,撇下罗刹来斗红孩儿,斗不三合;红孩儿翻身跳出圈子,把口一张;唿喇喇一下;水月洞前浓烟滚滚,烈焰腾腾!白猿怪惊道:“我的儿,这是爹爹的勾当,你也放火怎地?”青牛惊怪道:“妈的来了对手!”取下牛角,就欲吹号。三郎急叫道:“公主小心,那宝贝来了!”罗刹急吐出芭蕉扇,捻着那柄儿上第七缕红丝;喝声:“长!”那扇子就有丈二长短。觑那二怪不歇气煽上七八扇子;这一阵,直把二怪并大小妖精一阴风吹得无影无形去了!三郎见此笑道:“贤侄,如今教你也来试试新!” 红孩儿收了火,三郎谢罗刹道:“不是公主相助三郎,此怪如何制伏?三郎在此多谢了!”罗刹道:“先生严重了!只是斩草未除根,二怪虽说逐出桂林,他朝必然别处为祸。”三郎道:“扫荡桂林总是公主功劳!”转又来谢红孩儿。红孩儿道:“敬你是个仁义之辈故出手相救,若是别个也不做这人情!”三郎再三言谢。罗刹女与红孩儿别了三郎;仍回翠云山而来。 且说三郎得罗刹母子相助,除去青牛白猿二怪,遂与倩倩寻些枯枝干草,一顿大火将水月洞烧个精光。桂林象鼻山平安扫荡。 他两个回来方家集会和张魁佛儿,倍言除怪事迹,众庄民闻言大喜,都向三郎师徒感激不尽。又有那外迁居民,闻得除怪信息,原迁回桂林平安生活。三郎等人除怪已毕,一心要走。无奈庄民个个挽留,实在盛情难却。一连住了半个来月,游遍桂林山水。三郎一片去心留不住,庄民无奈,只好放他四个前去。大众一路相送,只不肯回,三郎遂做神法,平地涌出一条河流阻隔众人,众人只得隔岸大呼:“三郎一路好走,多多保重!” 却说三郎四个离了桂林;一路北上;径往贵州而来。到得贵州依然夏尽秋来;看不尽: 枫叶满山红,禾麦荡随风。菊黄开布锦,桂卉软香尘。 荒藤飘索坠,浓霜染青松。雁荡南山远,点点远排空。 一行四人说说笑笑,佛儿忽然叫道:“咦!师兄,你看,你看,你吊了一张银票哩!”张魁真个返脑来寻,多时寻不见,问道:“师弟,吊那里了,师兄怎么没看见?”佛儿哈哈笑道:“蠢货,才吊钱,你是蠢货么?”张魁恍然大悟,骂道:“死佛儿,敢来消遣我,吃我打了!”就来赶佛儿,两个打打闹闹好不快活!三郎问倩倩道:“你姐妹见在贵州那里,你可去寻她,再莫跟着我了。” 倩倩道:“我就这般讨人嫌么?你一心只要撵我走?”三郎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若非你心存善念,多时也容不得你了。”倩倩道:“在未救出你生母之前,也休想撵我走!”三郎道:“也罢,你既然心意已决,我怎么不近人情,正所谓多个人多分力量。”倩倩道:“这才是么,今后也莫胡乱赶人了。”三郎笑道:“不说了,你还说说,你那姐妹见在何处?”倩倩道:“早间捎来书信,应在镇宁水帘洞内。” 三郎道:“此处还是雷公山境,离镇宁甚远。我们且慢慢西行,访过你的姐妹,再去云南。”四个正行间;忽见一座高山挡道,好座高山; 其势庞大,高耸入云。突兀嵯峨峰险峻,怪石磷列插碧空。时见狐鹿行簇簇,每观幽禽聒聒鸣。一坡霜枫多姿彩,几岭耐寒翠盖松。清涧涓涓时流水,瀑布斜飞万条银。万丈崔巍无移地,千层龙脉远浪洪。 四个住脚观看,佛儿见此惊道:“师父你看;好座大山哩,须是小心才是。”张魁笑道:“你这佛儿,自古水深自有船通渡,山高常有行客人。小心什么?”佛儿道:“师兄你不知;山高好藏怪,岭深躲邪踪。你看这山顶黑雾蒙蒙,定是藏怪之所。”张魁道:“就是有怪,似师父这般手段,惧怕什么?只恐妖怪胆小,没寻处。”三郎道:“好你个伏虎郎,些儿手段没有,但会阿谀奉承。甚时你莫随我,自家捉得妖,降得怪,也交师父脸上有光。”张魁笑道:“名师出高徒,似师父这般名师,交出徒弟自然不差,只恐师父保守,不告徒弟本事。” 三郎喝道:“胡说什么?我那里不告你手段,只是你记性不好,又则悟性不高,你若似佛儿这般智慧,我倒省心了。”张魁道:“徒弟资质愚钝,这是天生的,能怨我么?”三郎道:“拙者并非无能,但求心诚,勤于锻炼,似你这般懒惰,甚时能成气候?”张魁道:“师父教训的是;徒弟向后自当勤学苦练,不劳师父操心了。”倩倩笑道:“三郎一身本事怎么也告我一些,日后行走江湖,不遭妖魔毒手。” 三郎道:“你要学个什么手段?”倩倩道:“我闻你有一般七十二变,变幻无穷,我将就学了罢!”张魁说:“还是倩姑娘体面,似我与佛儿,也只学三十六般,那七十二般,也不敢提哩!”倩倩道:“还是你等资质过低,一时也学不来,本姑娘天生聪慧过人,学什么都快。”三郎道:“你既要学习,也来拜我为师。”倩倩道:“你是什么身份?敢做我师父。”三郎道:“你不拜师,也难舍这个慈悲!”倩倩摇手道:“不拜不拜,似我这身手段,已经彀了。” 三郎笑道:“你这身本事终是旁门左道,禁不得高手点破,有朝必然吃亏。”倩倩笑道:“你也算不得绝顶高手,似你太湖桂林两处荡魔,空有一身本事,却屡遭那几样宝贝毒害。不识宝贝根源所在。正所谓;‘修仙还须修内’似你学来一身法术,却未经飞升之道,难入真流,只是免遭雷劈之厄罢了。”三郎笑道:“不想丫头也还知识许多!”倩倩道:“我虽未入真流,却也修得人身,如何不知飞升之理?”佛儿道:“似姐姐这般说何谓绝顶高手?” 倩倩道:“万物相生相克,世上原来没有绝顶高手,但能能阅周天之事;阅周天之物者,可算高手,似你师父这般;难!难哩!”四个边走边说;忽见道旁闪出一只猛虎,正追赶一七旬老翁。那老翁口口声声大呼:“救命!”三郎见了更不迟疑,纵身上前,只一杵;可怜那老虎打做肉饼!那老翁慌忙前来礼谢三郎。谢道:“多谢壮士出手相救,还问高姓大名?日后图报!” 三郎道:“我乃长沙陶三郎,这几位是我徒弟与朋友,还问老者高姓,此山是什么山,怎么有大虫伤人?”老者道:“老汉姓高,乃就近雷公寨人,此山唤作雷公山,径过三百里。居住多是苗民!若说大虫,此处山深林密伤人常有之事,不足为奇!”张魁道:“老头子,我师父救你一命,怎么也弄顿饭吃,留我们住上一宿,当是答谢罢?”高老忙道:“自然自然,请你们随我来!” 几个随老者前去,行不三里,果见围筑的一个山寨,住有几伯号人,忙忙碌碌正在做活。高老引三郎进来石垒的房屋,奉上茶,叫家小都来礼貌!吩咐安排晚饭。三郎问道:“老先生,想你苗家怎么不供三清;菩萨?”高老道:“我苗人向来不敬佛道,不供财神。但是定期举行祭祖之典,或敬山川鬼神!”张魁道:“想你这里都是苗民,故都不敬神明?”高老道:“非都苗民,也有仲蛮人也。”几个正说间;饭菜熟了,满满的一桌颇为丰盛。果然是美味般般有,佳肴色色新。但见: 糯染枫红米,酸菜与酸汤。青菜并豆腐,狗肉还guan肠。 牛肉一锅炖,碗豆拌粉凉。青苔还腌肉,米酒更飘香。 高老叫道:“请贵客入席!山村穷寨,比不得城市,没甚招待客人,请将就吃些垫垫肚子。”三郎谦逊了一回方才入座。果然十分美味,张魁肚量大,一连吃了五六碗饭才说:“饱了!”吃完,夜幕降下,月朗星稀,寨子外篝火熊熊,众苗人齐聚击鼓吹笙;正好热闹! 三郎问:“外面何事这等热闹?”高老笑道:“贵客好机缘,今日乃九月初九,是我苗家一年一度的芦笙舞会,请客人们一同外出观看!”几个随高老出来;果见众多苗族男女装束鲜艳,正然载歌载舞!高老请三郎入座,各自奉上点心。看了几支芦笙舞,又跳了几支铜鼓舞,唱了几支歌!观看多时,忽见高老引众苗民都来三郎之前,舒身下拜!眼泪涓涓。 三郎慌忙道:“乡亲们何以如此?量小子有何德行,能受此大礼?都请起来说话!”高老道:“还请仁三郎应我苗民请求,替我们做主!”三郎道:“是何请求,三郎自当尽心尽力!只莫如此,都起来!”高老听说,即引大众纷纷起来,各自安坐。高老擦了眼泪道:“我苗民子弟累世居于雷公山,大大小小几十个山寨,就是仲蛮一族也不在少数。俱都是实实的良民。只因我雷公山顶有处积雷峰,峰中有个聚仙洞,久居一伙妖魔。早年山腰苗民深受其害,纷纷搬下山来,怎奈妖魔无道,也就时常下山侵犯。将我山寨牛羊牲畜尽皆掳去,又是索要孝敬,你若孝敬得好时;就十天半月不来恼你,稍有顿;他便隔三差五就将我山寨苗民捉去受用。弄得我苗民一族苦不堪言,惨哩!” 倩倩道:“你偌大个雷公山,就难得个有法之人替你等出头么?”老者摇头道:“姑娘说梦哩!这伙妖魔神通广大,手下妖兵甚多;成了气候。也时时点卯,日日巡山。我山寨百姓能有何人敢去斗争?就是略沾些道气的巫师卜士,生怕我等支使他去,早就逃跑了。哪得什么有法之人?”张魁笑道:“也是你等不敬佛道,故此招些妖魔来此。”佛儿道:“敢问老者,你如何就知我师父有手段,捉得妖怪?” 高老道:“还是三郎名声赫赫,自洛阳伏怪,普天谁人不知,那个不晓?后至太湖荡魔,名声更甚人人传说!早间闻三郎桂林除怪,我等便日日盼,夜夜望,生怕三郎另走道路不来贵州。就一拨又一拨遣人望桂林去请,不想被山上妖魔得知害了性命,不敢再去。还是苍天有眼,今日老汉深山遇虎,劳先生出手相救,开了眼界。又通了姓名,再见你三男一女共是四人,与传言不差,故此晓得!还请三郎替我苗民做主,除此毒害!”说毕,扑簌簌掉下泪来。 三郎道:“老者切莫伤心,想我泱泱华夏,锦般世界,怎容妖魔为祸?还请你等宽心,妖怪作乱雷公山;三郎自当出手施为。还问老者,这妖魔是何角色?可告之我来。”高老道:“妖王共是六个,实是狐妖,马怪,蜈蚣精,羊妖,兔怪与角鹿精。却无耻之至,自称;狐仙马仙百足神。羊仙兔圣鹿仙。此六魔神通广大,他若欢喜,便风调雨顺,容你农物丰收,稍有不足,或是洪涝,或是干旱,随他作为,你便颗粒无收了也不敢叫苦!好恶毒哩!” 三郎道:“他那手下妖兵可有实数?”高老道:“平日里巡山打猎,吆吆喝喝满山都是,约莫也有一两万之众!”张魁道:“这便好了,一两万之众,他便是棵树,凭你砍伐,一两个月莫想他尽!”佛儿笑道:“师兄好没志气,太湖七八万之众也不曾惧怕,似此一两万喽喽,师父一万,我们兄弟八千,还与两千与倩姐姐,就了帐了!” 高老听说喜道:“原来个个都有手段,造化,何惧妖魔不尽?”张魁笑道:“老先生好没眼力,我们三个也个个擒得妖,捉得怪,没得吃闲饭的哩。这妖便我们捉,只是这伙食?”高老忙道:“伙食不消列位操心,只恐招呼不周,怠慢了客人。”三郎道:“老者莫怪,我这大徒弟向来不懂规矩。”高老道:“不怪不怪,令徒说的是老实话。还请四位进去休息,我已做下安排,一切明日再说。”三郎谢过,四个遂进屋休息。 毕竟三郎如何除怪?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回:三郎只身探魔穴 狐王迷毒丧妖兵 8 话说三郎应了苗民之求,荡除雷公山魔幻。是晚就歇于雷公寨中,一夜无词。次日清早,老者安排吃了饭,三郎谓大众道:“众乡亲,今日我便上山去探探信息,访访魔踪。”老者与大众道:“先生本事我等本不该疑惑,只是妖魔歹毒,先生此去务要仔细!”三郎道:“多蒙关心,小子自可理会。”倩倩道:“三郎要只身去么?”三郎道:“今只是去探探信息,又不找他拼命,不用去许多人。”佛儿道:“我也要去。”张魁道:“我也要去。”三郎道:“你等在此相侯,待我探清妖魔虚实,只怕你等没本事去捉。”好三郎,别过大众,将身一纵,早也不见,慌得苗民叫道:“果然是腾云驾雾的主子,好手段耶!” 却说三郎一筋斗早到雷公山顶,放眼望去,果见无边山脉,郁郁葱葱。住脚看时;并不见什么聚仙洞,也没有什么妖魔?更是四野悄寂,秋风飒爽。心道:“那里有积雷峰,何处是聚仙洞?实是荒山岭脉,莫不是老者讹我?”喝声:“山神安在?”风过处,山神现身。但见: 手持两刃锋,戒箍散发篷。身轻还护甲,念处号山神。 山神唱喏:“三郎呼唤小神何为?”三郎道:“此山可有妖魔栖身?”山神道:“告三郎,有有,不多不少正好两万!”三郎喝道:“混账,你乃一山之主,怎容妖魔栖身,祸害苗民?”山神道:“实非小神容妖魔栖身,实是小神法力低微,奈他不何!”三郎道:“既有时,怎不见妖魔踪迹?”山神道:“先生来早了,日上三竿,方才巡山。”三郎道:“晓得了,速去。”山神道:“小神告退!”风过去,山神不见。正是: 来从一阵风,去时无影踪,同是仙家客,处处隐山林。 三郎山顶等候,日上三竿;忽见西边黑气冲天,纵上云霄来看;只见一只小妖,身长九尺,背插令旗,手执一面铜锣,引一队妖兵;敲一声;喊一声:“遇陶三郎杀无赦!”敲一声,喊一声,一伙正慢慢行来。三郎云端笑道:“却来作怪,我又不曾招惹他,怎么就要杀我?定是那魔王吩咐的!好好,这也是树大招风,我便打进你洞府,灭了你六个老妖,看是我杀你,还是你杀我?”转念又想:“不好不好,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假如妖怪又有甚宝贝之类,冒失前去,枉送性命。等我探他底细去来!” 嗖的按下云头;摇身变个道士;真个容颜秀丽,体健身轻。手执一尾拂尘,就睡在路边。小妖打着锣,看看近来,三郎伸出一条腿;把那小妖A做一跌。小妖爬将起来;跌出了鼻血,自家h了h。看见三郎,开口骂道:“什么鸟道士,A我跌这一交?”三郎睁开眼,起身问道:“你是那个?”小妖道:“好个道士,是我问你,你返来问我?”三郎掳须笑道:“我乃回道人是也!”小妖啐道:“什么回道人来道人,不认得你!怎么无故睡在路边?” 三郎道:“在此等个把人,一向也不见他来!”小妖道:“你等谁?”三郎道:“在此等陶三郎哩,列位若看见他时,好来告诵我一声!”那小妖惊道:“怎么你也等陶三郎,我们也正寻他哩!”三郎暗笑道:“这厮惫懒,讨了我几粒仙丹,又无钱给,都好久拉,故此来找他还钱哩。你们却找他则甚,也讨钱么?”小妖道:“不讨钱,要讨命哩!”三郎惊道:“他是杀了你爹爹,还是杀了你爷爷?你这等恼他,要讨他命?” 小妖道:“不是不是,只因那厮没得事做,四处荡魔。近闻他到了桂林,恐他来贵州,故此大王们烦恼,只恐没盘算,吃他打上山来,失了安身所在。故大王们教我们日日巡山,若撞着那厮;还不教他上山,便时时吆喝,引他现身哩!”三郎笑道:“还是你等大王没有本事,故此怕他。”小妖道:“非我们大王没有本事,只是那厮有七十二般变化,又会驾筋斗云。来无影去无踪,只怕一时疏忽吃他暗算。” 三郎笑道:“还是你等大王脓包,似陶三郎那些手段,怕什么暗算?早是我会他不着,若会着他时;凭他怎么变化,脱不得我手。”小妖笑道:“若讲些口头之话;我们也会。实实的有无本事,眼见了方知端的!”三郎道:“你这厮十分无状,怎敢疑我手段,你还出个题目,我若做不得时,就是你儿子!”那小妖道:“你便指个怪物我看,像也不像,怪也不怪?”三郎听说;即把手中拂尘望空一撇,‘嗤’的一道金光;就变化一条巨蟒,横卧东西两峰。但见: 烈焰口中喷,头顶红冠生。牙齿排钢镀,火眼若斗篷。 粗比十围木,翻身百丈鲸。东西攒岭路,宛尔一长城。 小妖们见了,各自唬做一跌;惊道:“爷爷啊,好本事!这般大蛇,莫说陶三郎,便是南天门也吃他一口吞了!快收了罢,一会等他饥了,却不拿我们做点心吃!”三郎收了拂尘;就说要走。小妖们一齐扯住道:“先生还请留步。”三郎道:“演也演了,示也示了,还要怎地?”小妖道:“先生不知,因我家大王都惧陶三郎本事,恐弄不过他;吃了败阵。故四处寻觅能人高手,只愁没请处,我看先生这般本事,那厮又欠你银子不给,不若还随我们去洞中;替我家大王捉了陶三郎。我大王也欢喜,你也讨了银子。说不定还有赏,却不两全其美么?” 三郎道:“好便是好,只是你这山路不平,我又吃你A得脚疼,走不得了!”说毕就把脚一撇。小妖慌忙扶住三郎道:“是小的该死,走路不长眼,A疼了先生。”叫:“小的们,速去扯些香藤做顶轿子,省的先生走路!”众小妖答应一声,果就去做轿子。三郎暗暗笑道:“正要去探他虚实,不想他倒做轿子抬我去。却省了我许多工夫,忙怎地?进了洞府先将言语撩拨,真个走漏风声,凭他千妖万魔,怎困得我住?”正思想;小妖们做好了轿子。几个搀搀扶扶把三郎坐上轿子,小妖打着锣;吆吆喝喝抬着三郎就往聚仙洞而来。 这也是艺高人胆大,三郎若没有这身本事,怎敢只身探魔穴?当下小妖们抬着三郎;不知高低;实实的抬到聚仙洞前。控背躬身扶下三郎;小妖道:“烦先生在此稍后,我且进去通知通知,好叫大王们都来迎接!”三郎道:“你去。”小妖真个进洞去了。三郎但看那洞外时;刀枪林立,旗帜鲜明!但见: 魔洞齐列几支兵,杂旗飘彩列阵容。处处声喧金鼓震,刀枪密似蚁蜂屯。 前头众怪如狼奋,后头群妖似虎雄。般般色色多煞相,杀气腾腾怒还嗔。 三郎见了心惊道:“老者所言非虚,似此阵容,不下两万妖兵!”一抬头;果见洞口;‘聚仙洞’三个金漆大字!道:“好帮泼怪,似我陶三郎,人人说仁,个个赞义。也不敢称个仙字,似你这伙伤生造孽之徒,怎敢当聚仙二字?着实该死!”说不了,只见洞中走出那六个老妖来。果是;狐妖马妖蜈蚣精,羊妖兔怪角鹿精。但看那狐妖时: 白盔白甲白袍新,眼乖生光幌似银。手中钢刀如匹练,六韬狐妖有名声。 但看那马妖时,但见: 绿袍绿甲光彩凝,眼若灯笼阔鼻唇。一杆长枪威风凛,声如霹雳百兽惊。 但看那蜈蚣精时,但见: 方面头陀乱发篷,身披铁甲太岁凶。脸无欢喜凶煞相,倒挽双钩在手中。 但看那羊妖时,但见: 未老容颜须发银,獠牙满口似血盆。双锋宝剑非凡品,只恨无敌来斗争。 但看那兔妖时,但见: 粉面无须体态轻,碧眼圆滑显怒嗔。绵绵玉手擎短棍,纵是柔流也成精。 再看那角鹿精时,但见: 头大脸赤脖子长,摄魂两眼吐金光,练就多般奇异术,深山为怪任他狂。 咦!可可的六个老妖;也不辨真假,分明三郎变化,都不认识。果然来恭恭敬敬请进洞中。也奉了茶,还请了点心。三郎艺高人胆大,处变也不惊。看他妆得毫无破绽,活似个有道高人。六妖问道:“适才听黑旋风所言,先生自称回道人,果然那方修行?何处得道?这般本事,能指拂尘为巨蟒?”三郎听说;就愈发没了顾忌笑道:“俗话说,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俺自蓬莱山修道,练得多般道术,万种神通。莫说这指拂尘化巨蟒,我便要请如来下山;就不请来老子。要老子炼丹;孙行者他不敢做贼。见了关公称兄弟,四大天王呼朋友,王母开阁坐的是上方,就是玉帝佬儿也还觑俺三分面皮!若问三界辈分高过我者,除我生身父母,再一屈指;其实没有。难难哩!” 六妖听说各自惊道:“我等虽是妖辈,天上地下;各宫各殿大小尊神,颇还知识。实没听说有回先生这号高人?”三郎暗笑道:“你等不知,俺自归隐之时,你等祖宗还不知在那里,岂又闻得我的名号?”六妖道:“先生元来深山隐者,也是我等无缘,不能和先生早作相识。如今请得先生来我仙府,还是我等造化!又何惧陶三郎那个小辈!”三郎叹道:“若说捉拿陶三郎;元来一件小事,只是我与他师父观音有些渊源。倘公然与他徒弟难堪,日后相逢;只恐面子上过不去了!” 六妖道:“这个先生莫烦,无须先生动手,那陶三郎来时只消先生使下大法困住他,不交他变化腾云的乱走。我们自有法子拿他!”三郎惊道:“你们是什么方法?就可拿他?”六妖道:“先生不知我等有一件宝贝,只待先生困住他,我等再施用宝贝,即可摄取那厮三魂,可捉了陶三郎。”三郎听说心道:“果然又有什么宝贝!还是我有算计,免遭毒手。且待我问他是个什么宝贝,我再骗将来手,好走路也!” 遂问道:“还是个什么宝贝,这等厉害?”六妖道:“先生可认识月里嫦娥否?”三郎心道:“太阴星君门下,如何不知!”六妖道:“那嫦娥有一面镜子,唤作‘阴阳镜’凭你什么本事,念动咒语,照将过来,即摄去三魂,和个活死人一般,凭你宰割了。”三郎惊道:“这宝贝果然厉害,不知可否借贫道一观?”六妖不知是计,即命小妖去取宝贝来容先生一观。三郎心喜:“若得此镜,可成功果。” 不说小妖取镜,俗话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狐妖性乖,他见三郎在那里夸耀自家本事;心中有些疑惑,又不该三郎离得他近。偏偏见他那支拂尘尾上镌着一行字,可可辨清降魔杵几个字。心中大惊!只见小妖端上那面镜子,狐妖急忙起身夺过镜子;喝道:“好你个陶三郎,凭你变化多端怎逃得过我之法眼?”那五个妖王惊道:“五弟何出此言,先生怎么会是陶三郎?” 狐妖道:“哥哥们休被这厮蒙了,他那支拂尘,分明是他的兵器降魔杵,兵器可变化,上面字迹却变不来!”三郎自知事体败露,就众妖当中现出本相喝道:“我儿,便是你陶外公,你待怎的?”那马妖恼道:“这厮猖狂了!怎敢如此藐视我等,那里招惹你了?”三郎喝道:“只因你这班狐朋狗党结为一伙,强占良民之地,欺压良民;着实该死!所以爷爷来此;要将你这伙妖党铲除;一个不留!” 马妖恼道:“小贼莫猖獗,我若闭上洞门调出妖兵,凭你三头六臂,定然命丧当终!”三郎听说,更不答话,抡起铁杵,散开架子,一路舞将出洞。将那满洞妖精,个个心惊胆颤,那个敢觌面相逢?一时打出洞门,叫声:“我儿,走也!”将身一纵,踏云去了。六妖闻言惊道:“那厮走了!”齐齐出来看时;早也不见踪影。那马妖慌道:“哎呀,这厮真个本事,实实的变个道士,我等不认识!若再变个苍蝇蜜蜂的前来,更不知晓,交我等防不慎防哩!错拉,错拉,还不该久据此地,惹来这个对头!怎过得安生日子?” 狐妖道:“哥哥好不丈夫啊,眼见他耍些手段,怎就这等猥琐,只说要走?”马妖道:“五弟你好糊涂,眼见他这班般本事,视我两万妖兵有如草芥,来去自如,真个与他比较起来;还不知他使些什么手段交我等受苦?性命要紧,再莫留恋,我等弃了此处走他娘,另干营生去也!”众小妖听说,也巴不得一声,叫道:“大王说的是!那厮有手段若变将几条蟒蛇来,似我两万之众,只好做它的点心死得冤枉哩!” 咦!这些妖兵本无志气,原是些乌合之众。当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撩拨开来,听得几个老妖越发心慌,一心要走,半刻也不想留存。却被那狐妖喝道:“那个在此蛊惑军心,我一刀剁了!”众小妖闻言寂寂的不敢做声,狐妖叫道:“黑旋风,你去吩咐厨子备些酒席交弟兄们压压惊!”黑旋风闻言去了。转向老妖道:“哥哥们可否听小弟一言?”马妖道:“五弟好见识,但讲无妨!”狐妖道:“兵家之忌;莫过于蛊惑军心。哥哥们身为众兵首领;如何就先丧失士气?诚所谓;树倒猢狲散,弟兄们心无斗志,管教那陶三郎不战而胜!何其愚哉?” 众妖王听说茅塞顿开;说道:“五弟说的是!似我们两万之众何惧那陶三郎师徒几个?果然传出江湖,便是妇人女子也吃他笑话,真个低了名头!眼下陶三郎知我虚实,明日定来叫战,我们当复如何?”狐妖道:“哥哥们,那陶三郎有些手段,你我亲眼见得的,量他本事再好,终是势单力孤,不比我人多势众。《兵》法云:十则围之。明日等他来,我们齐心合力摆个阵;将他重重围困,加之六弟阴阳宝镜空中镇住,量他师徒插翅难飞!陶三郎一灭,三界之内何人管我?那玉帝山高皇帝远;难顾我等,何愁没有快活日子过?那散伙之话只好收在肚里,再莫说哩!” 众妖闻言个个欣喜,当时排开席面,与众妖痛饮一番。哄得那妖兵,人人斗志;个个激昂!专侯三郎前来就要厮杀!却说三郎踏转云头复至雷公寨中。倩倩等人接住问道:“三郎今日打探究竟如何,是些什么怪物如此猖獗?”三郎道:“果如高老之言,六魔当先,群引两万妖兵,又有宝贝厉害!这回功果难成也!”张魁听说叫道:“既然十分艰难,就不做他,别处去吧?”那老者听言慌道:“走不得,走不得,你们一走;我们苗人世代不得安生也!还望先生慈悲则是。” 三郎道:“老者宽心,我徒弟之话;你不要信他!三郎自有打算,务要扫荡雷公山,还你们一个清平!”老者听说欢喜,即命安排伙食招待师徒。是晚,三郎几个商议对策不题。 次日清早,师徒别了苗民。拿了兵器,苗民送至山腰各自归来。三郎谓倩倩三个道:“此回降魔非同小可,一来仔细六魔发狠,二来仔细小妖之势,再者提防那面妖镜。”三个应声:“晓得!”三郎问张魁佛儿道:“师父告你们口诀,可还在心?”两个应道:“俱已熟记。”又谓倩倩道:“你虽伶俐,终是一介女流,两个徒弟足可自保,唯你有些牵挂,若那十分要紧之处切莫勉强,性命要紧!” 倩倩欢喜道:“你也会关心我了!”三郎笑道:“怕你碍手碍脚连累我等哩。”四个不觉到了妖洞前;倩倩高声叫道:“龟儿子,泼贼,你们滚出洞来受死!”洞府六魔闻言齐齐披挂,拿兵器,引着妖兵雄赳赳气昂昂跳出洞来,更不答话,一声吆喝;就把三郎四个围了。马妖大喝道:“陶三郎;我与你无冤无仇,怎敢如此无礼;两番前来吵闹?”三郎喝道:“贼怪,你爷爷我别无事业,一味的喜欢降妖捉怪,怨只怨你等没得造化做不得人,活该吃爷爷我扫荡!你真个怕了时,早早受降,免你一窝狗命!” 狐妖哈哈笑道:“陶三郎,你也好不知羞,似我两万之众怎么怕你师徒四个?昨日教你脱了身去,今日相会,不得容你也!”即叫:“小的们,给我捉了这四个毛贼!”小妖得令;吆吆喝喝;各挺兵器围将拢来。三郎笑道:“来得好,徒弟们,打妖精也!”几个抖数精神,各仗兵器一顿打来。这一阵果然不善;但见: 三郎舞铁杵,张魁大刀挥。倩女掣仙剑,佛儿弄勇威。 小妖齐声喊,来把四众围。钢叉对对展,棍棒双双擂。 画戟光灿灿,鞭简掣电飞。照头难存命,拦腰把身危。 寡众相厮杀,往来千百回。群妖不耐战,横尸满山堆。 六妖见三郎师徒勇猛,大吼一声各自挺兵器跳入阵来捉拿四个。好妖魔,但见: 群妖纷纷来战,魔怪个个施威。不拘真假与是非,簇簇成群结队。 声吼震惊三界,杀气遮蔽光辉。如狼似虎列阵围,端的风云际会。 三郎四个力斗群魔,无奈众妖发狠;魔王人人勇敢!小妖个个争先,好似铁通一般打退一层又一层,真个打杀不尽。那兔妖见到这般,大喜道:“哥哥们,且斗着,待我宝贝成功也!”托地一跳纵上半空立定,掣出阴阳镜,念动咒语,直直的照将下来!三郎见了高叫道:“各要仔细,那话儿来了。”兔妖这一照,直射去佛儿;佛儿是个伶俐,翻身一跳,躲开这一道光,那怪又照三郎,三郎早也躲开,倩倩张魁,各自留心,不叫镜光上身。把他四个在那妖魔堆子里,似猴儿一般跳跳舞舞。 三郎暗道:“似这等,迟早命丧魔手!”急发声叫道:“佛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好佛儿,知会三郎意思,他把口里一呵,将剑化做弓箭,觑得准确;嗖的一箭;叫声‘着!’正中那怪面额。“啊呀!”大叫一声;跌下云来,把面镜子摔得粉碎!众小妖拖拖扯扯救进洞去了。五妖见败下兔妖,心中恼怒,齐心努力势要捉了三郎。三郎见妖兵势大,去那太虚顶上把头一抬;飘来两朵红云,念动咒语,喝声:“开!” 两朵云散,跳下猛虎雄狮几千余头,就冲妖兵咬头衔足,死伤无数!五妖大惊,也使一般变化;众妖兵纷纷化做黄牙白象,驱赶虎群。三郎收了虎狮,化做雷公电母;雷打电烧,白象纷纷倒下,五妖见伤亡惨重,急鸣金收兵,一窝蜂躲进洞中,再不敢出头。三郎得胜,收了法相,几个欢欢喜喜,径回雷公寨二来。 且说老妖吃了败阵;损兵折将,加之兔妖重伤,无不凄惨!马妖怨狐妖道:“早是不该听五弟之言,遭此惨败!”狐妖道:“哥哥们且休焦躁,胜败乃兵家常事,若非陶三郎善用法术,怎胜得我等,拿他何难?”马妖道:“五弟好不知羞,一发说陶三郎本事高强,你我绝非敌手,似他一人之力可破我两万妖兵,加之几个徒弟,如虎添翼,更奈他不何。岂有不败之理?天大地大,我等何处不好安身,偏要据此雷公山怎地,如今损兵折将不说,你我也难存性命也!” 正说间;忽见兔妖大叫一声:“痛杀我也!”两腿一伸一命呜呼了。马妖放声大哭道:“贤弟啊!指望和你;同享荣华永无穷,深山作怪逞邪氛。想象腾挪千般术,万般恶毒任尔嗔。放荡伤生将业造,摒弃慈悲尽由心。不想祸人终害己,今朝命丧到底空!”五魔各自凄惨,失声痛哭!满洞群妖无不伤心泪下。痛哀多时,狐妖道:“哥哥们且休凄惨,为今之计,定要捉了那陶三郎替六弟报仇!” 马妖哭道:“弟啊,疯了你?眼见六弟这般下场,怎还不省?还要与他为敌,嫌自家命长怎地?”狐妖道:“哥哥不知,小弟在终南山有一师兄,人称千面狐王,善于用毒,又炼就两口雌雄宝剑,能取人头于千里之外,待我修书一封前去,请得我那师兄来,何愁陶三郎不死?”老妖道:“弟啊,你请来那个师兄,准可敌过陶三郎便罢,假如他也本事不济,连累我等一窝遭诛哩!”狐妖道:“哥哥宽心,请来我师兄,定灭了那厮无疑!”老妖闻言大喜,狐妖即修书一封去请千面狐王。一壁厢举洞吊丧,厚葬兔妖不题。 却说三郎几个回来雷公寨,众苗民接住,老者问道:“先生师徒这番辛苦,除怪端的如何?”三郎道:“列位宽心,今日扫荡大破妖兵,大胜而回。”倩倩笑道:“一来是三郎神通广大,又则是你苗民洪福齐天,想那妖魔不日可破!”众苗民听说;举寨欢喜!是晚;三郎唤过倩倩道:“丫头,我看你本事不济,日后伏魔路上恐有祸殃。我便告你一般本事,将来养身之用。”倩倩欢喜道:“真个告我本事,也休想我叫你一声师父!” 三郎道:“谁还稀罕,似你这般手段迟早遭妖魔毒害!”倩倩道:“别的本事我也不学,除只那七十二般变化!”三郎遂将七十二般地煞数,暗暗告于倩倩。倩倩牢记口诀云: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三郎传授已毕,谓倩倩道“此诀乃是孙行者传授与我,你且牢记;管教受用无穷。更莫妄自泄露,毁了行者英明!”倩倩牢记,又对三郎感激不尽。是晚各自归寝。倩女悟性超常,是晚暗颂口诀,识破根源,已通三分法性。正是: 取将坎位中心实,点化离宫腹里阴。从此变成乾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 且说狐妖一纸请书果然请那千面狐王,五魔亲身接见。老狐问道:“师弟,我闻你昆仑修行,怎不安分来了贵州,结党交朋枉自造孽;惹得那陶三郎前来施为?听兄一言,那厮不好惹;还与兄回终南山去罢!这些事业不做也罢。”狐妖道:“师兄好没成算,本想师兄前来助我一臂之力,灭了那姓陶的。不想你返来唆我兄弟不和,想我六妖聚义;共建雷公山家园安身;何其不易?叵奈陶三郎那厮无道,多番闹我门户,伤我子孙,断吾手足。此仇不共戴天,大仇未报,岂有退缩逃命之理?师兄若肯扶助小弟一臂之力,共诛此贼;十分幸事。果然胆小怕事;不敢与那厮敌对,就请师兄回终南山,小弟也不强求。” 千面狐道:“师弟莫说此无情之话,并非师兄怕事,实是那陶三郎不大好惹,一时弄不过他,性命难存!”狐妖道:“师兄这身本事天下无双,怎么就怕那小贼,胡乱来长他的威风,灭自家之志?这也不是丈夫说的话!”老妖们一齐道:“狐老兄神通广大,真个灭了那姓陶的;愿和老兄平分此处,共享万代千秋!”这正是‘有了人情好说话’。那老狐听说此言即道:“既然老弟们都信任我,我便显显手段拿了那姓陶的小贼,叫你们过上安生日子!”老妖闻言大喜,问他:“老兄是何手段?就拿的陶三郎?”千面狐道:“不瞒老弟们说,我自终南山修炼,炼就一身毒术;善用奇毒。又有两口雌雄宝剑,只要言人姓名;就可取人头于千里之外,只此两般手段,量他陶三郎本事通天,难脱我手!” 众妖大喜,即时安排席面招待狐王,是晚老妖们l的大醉,睡做一地。不觉红日高升;忽有小妖慌慌张张跑进洞来,不期A个老妖,扑的一交,老妖惊醒来,骂道:“什么东西,这等没有规矩?”小妖爬起来叫道:“大王,陶三郎那厮打上山来了!叫大王们出去受死!”老妖闻言着实惊慌;都跳起来,也不洗面漱口,拿了兵器跑出洞外。三郎看那千面狐时;什么打扮: 头顶戒箍幌亮,身披皂服飘风。头骨念珠串当胸。一望凶神垂影。 两口雌雄宝剑,藏毒暗里施能。千面狐妖有名声。真个邪宗临阵。 千面狐阵前喝道:“陶三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等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这般胡闹;要将我老弟们赶出贵州?”三郎道:“你是何人,报上姓名再来言论!”千面狐喝道:“把你个没眼色的,我乃终南山千面神狐大王是也!”张魁呵呵冷笑道:“这妖怪好不知羞,狐妖便是狐妖,乱称什么神狐?”千面狐喝道:“你是什么贼子?敢来羞辱本大王?”张魁道:“龟孙子,我乃伏虎郎张魁,陶三郎之大徒弟。更不是贼,还是你爷爷哩!”千面狐恼道:“陶三郎,你告徒弟就是这般不讲规矩么?” 张魁笑道:“龟孙子,你差了,师父告我们从来都是礼貌待人,似你这般妖怪孽畜,讲什么规矩?你也休得在此现世,早早滚回终南山去!”千面狐道:“这厮惫懒,我也不与你言论,有本事立着莫动,等我砍上一刀做见面礼!”张魁笑道:“你还来砍,爷爷在此立个桩,若闪一闪还是你儿子。”千面狐暗暗笑道:“这厮死也!”抽口宝剑横在双手。三郎吩咐道:“魁哥仔细!”张魁道:“理会的!”那怪念动咒语喝声:“疾!”泼喇一声响亮,那剑飞将入来,不偏不差真个去张魁颈上一下;割下头来。就地上滚西瓜般滚将开去。张魁腔自里更不出血,只把手来摸;径至头处捞起头,原安于腔子上,一会安端正了。笑道:“妖怪,你原来这些手段?你便来多砍几次我也不与你计较!” 老妖看了各自惊道:“这徒弟本事也是好的了!”倩倩一旁高声笑道:“泼怪,飞剑斩不得头,脓包也!”千面狐大怒,祭起飞剑;嗖的一下来砍倩倩,却被三郎一把拽住剑柄;双手一拍;直插入泥中去了。千面狐喝道:“陶三郎不要无礼,还我剑来。”三郎道:“泼怪,有本事,来取剑,没本事;滚回终南山去免你狗命!”千面狐怒道:“这厮欺吾太甚,拿命来!”舞着单剑抢将三郎。三郎掣出铁杵就迎那怪。这场好斗,但见: 如意降魔杵,雌雄宝剑分。杵弄风车转,剑舞霜雪明。 狐王欺太岁,仁义压天神。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昏。 大展经纶手,腾挪各认真。天边惊孤鹤,山林兽无踪。 堪说人妖斗,施威论输赢。 那狐王与三郎战经三十余合,渐渐力怯,不能敌他。便退下身来叫道:“且住!”三郎道:“未见上下叫住怎地?”狐王战哈哈的道:“你不知道,我今日未吃早膳,肚中饥了,且待我吃了点心再来打!”三郎情知他弄鬼,早有提防,笑道:“好汉不打饥饿汉,你请便!”狐王就怀中摸出一个馍馍一口吞了。满口嚼碎‘嘘’的一口呵将出来,只见纷纷黑沙满空散来。真个是: 细细天涯遍,浑浑大地昏。荡荡心无爱,茫茫尽朦胧。 沾空百鸟尽,洒林兽亡魂。催命来着迹,奇毒有名声。 那狐王一口侵出;满空黑雾纷纷;潇潇洒洒尽是毒烟毒尘,沾着便死,魂化骨消。当时三郎四个各自沾染,只见佛儿把手乱摸;叫道:“哎呀,哎呀。我看不见了,师父,你在那里?”三郎也是叫道:“哎呀,我也看不见了,佛儿,我在这里!”张魁倩倩也都这般叫唤。老妖们大喜,笑道:“陶三郎,你看不见拉?”三郎道:“可知看不见了,你们在那里说话?”老妖各自笑呵呵地,马妖道:“狐兄,彀了彀了,喷了这些,料他们不得全命,收了罢,留些下回好用!”狐王真个收了毒烟。只见三郎几个倒在地上不能言语! 老妖们纷纷上前笑道:“都是死了!”叫:“小的们,抬将去挖个坑眼,一窝埋了。贴些烧埋钱做场法事超度超度!”小妖应了一声就来动手。忽见四个跳起来,将六个老妖杵打剑斫,纷纷打到在地。小妖各自惊道:“不好了,不好了,白日里诈尸显魂了!”纷纷跑将开去。六妖各自打了一下,不得反应。纷纷借地遁逃命去了!三郎几个一拥而上,将那一窝小妖尽数打死,一把大火烧了妖洞;仍回雷公寨而来。 毕竟六妖性命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回:雷公山八妖聚义 潮音洞三郎请师 3 诗曰: 修行谓之广大,虔诚本无高低。七情六欲歧中歧,稳持三分正义。 问佛根源何在,磨难自有玄机。十日滩头九出奇,驭善流传登彼。 却说三郎灭了无数妖兵,回来雷公寨中向众苗民倍言前事,众苗民听说灭尽妖兵消息,个个欢喜,敲鼓吹笙,举寨欢庆!倩倩谓三郎道:“俗语云‘骄兵必败’,妖兵虽灭,老魔未除;始终是个祸患!必当死灰复燃,后患无穷也!”三郎道:“丫头所言;我怎不知。我们且再盘桓几日,只待老魔出现,一网打尽方可放心走路!” 且说六妖吃了三郎一计各自重伤。藏身数日,复归本洞。只见洞府颓废,两万妖兵死的死;走的走,十去其九。洞府内外俱都烧坏,六妖无不伤心!没奈何收点残兵,约有两千妖兵;修筑洞府招兵买马;誓要重整家园,再战三郎!马妖道:“可恨陶三郎灭我子孙;这口恶气实难消咽!”千面狐道:“虽是恶气难消,怎奈陶三郎师徒个个本事,想我飞剑奇毒丝毫不济,如之奈何?”六妖当真个个烦恼,人人忧愁!无计之时;忽有小妖报道:“大王,洞外来了一僧一道;自称有法,可捉拿陶三郎!” 马妖喜道:“绝处逢生也!快快有请。”狐妖急叫道:“且慢!哥哥们,这陶三郎善于变化,这一僧一道,定又是他变化来的!不可草率也!”马妖道:“你说的是;有了前车之鉴,岂能再吃他骗?走,且出去看来!”几个拿了兵器走出洞外,果见一僧一道,僧者肥胖,道者瘦长。六妖上前围住;问道:“二位何来,那里修行报个明朗!”和尚道:“我乃普照禅师,这位乃是妙道先生,我等都是西牛贺州修行隐士!”狐妖喝道:“什么贼僧贼道,定然假的,陶三郎变化!哥哥们捉了去,好报仇也!” 六妖就要动手;那和尚恼道:“他娘的好没眼力,陶三郎那厮与我等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是他?我等好心前来相助,返吃你等怀疑。哥哥,走!这里不好安身,别处去也!”二人转身就走。却被小妖兵器层层拦住,不肯放行!马妖喝道:“走,走哪里去?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走不得拉!”和尚恼道:“这个阵势敢是要打么?”那道士笑道:“列位,自家人不打自家人,和气些好!”马妖啐道:“呸!陶三郎,你灭我子孙,断我手足,我们兄弟每人一棍,这是不共戴天之仇。谈什么自家人?今日拼了性命也决不饶你!抄家伙罢!” 道士笑道:“列位差矣,我也不是陶三郎,乃犀牛岭,青牛大王是也!”摇身一变;现出原身来。和尚道:“我更不是陶三郎,乃龙济山白猿大王是也!”亦现出原身来。果然是青牛白猿二怪!原来二怪吃了罗刹女几扇;飘飘荡荡直吹至北俱芦洲大海之中,身受重伤腾不得云。在那海上足足漂了三天三夜。忽被渔船所获;是他两个吃掉渔民;原回桂林象鼻山。只见洞府倒塌,妖兵灭尽。两个恶气难消,四处打听,得知三郎在雷公山荡魔;所以前来报仇。 当时二怪现了原身,六妖惊道:“原来是二位哥哥驾临,我闻你等桂林享福。如何来我贵州?”白猿怪道:“不消说;原是陶三郎那厮斗我兄弟不过,屡屡失败。却请来牛魔王之妻来桂林助了一阵;把我兄弟逐出桂林。我等幸不辱命,回来桂林。叵奈那厮无礼;烧我洞府,灭我子孙,交我等无处安身。近闻那厮来了雷公山;列位又不是他对手。所以我兄弟前来,助你们成功也!”狐妖笑道:“果然二位哥哥前来相助,多有冒犯!陶三郎那厮好手段,想你们也见识了,二位又如何降伏他?” 青牛怪笑道:“我有一法宝,善弄天风。可吹人千万里之遥!前者桂林斗阵,陶三郎屡屡吃败,十分狼狈。更兼我兄弟本事通天,不用宝贝,亦可捉拿陶三郎!”六妖闻言大喜!即邀请二怪入洞中来。待要进洞,不想那白猿怪身子狼瑁不小心A着门槛;扑的跌翻在地!爬将起来骂道:“什么鸟洞,设此门槛?A我这跌!”众妖笑道:“这厮只说有手段,路也不看就跌倒了,怎么拿的陶三郎?”却说八妖聚义雷公山,广聚妖兵,大兴土木。把个积雷峰顶造得铁通也似。誓要与三郎再决雌雄! 再说三郎于雷公寨中盘桓几日,忽听苗民报道:“祸事了,祸事了!”老者问道:“什么祸事?”苗民道:“今早有樵子上山打柴,看见聚仙洞外,妖兵齐聚,操兵演马。气势比前更甚也!”那老者听闻,战兢兢的腿肚子发软,扑的吓昏在地。三郎慌忙扶住道:“老者莫慌,且交众苗民再莫上山,待我师徒上山看看。”那老者止不住眼中落泪道:“先生啊,劳顿你仁义之师在我苗家半月,不料妖魔这等歹毒死灰复燃,怎好三番两复再劳顿你等也?”三郎道:“老者莫说此话,也还是三郎无能,不能将这伙妖孽斩草除根,留下后患。还是我的不是!”老者慌道:“先生大仁大义,叫我苗民世代不忘大恩也!”三郎道:“老者且安心修养,待三郎上山施为去来!”即唤张魁佛儿倩倩三个拿了兵器,复上积雷峰来。 果见妖兵操兵演义,比前更甚。但见: 狡兔成群抡剑戟,抟象舞刀密密排。狮虎层层精神弄,熊将迭迭挎弓弯。 还见狐鹿钢枪使,青脸猩猩伏团牌。五彩招旗分四面,妖兵森森列阵寰。 张魁见了惊慌道:“师父,你看这妖精真个打杀不尽。你看这: 铜锣乒乓响,征旗五彩扬。 山彘抡长棍,猿猴把刀扛。 蟒蛇多猛烈,狐狸更乖张。 蜘蛛拦路走,施威尽虎狼。 妖兵列阵势,扎了满山岗。” 三郎笑道:“徒弟,你好不济事,凭他什么妖魔,师父我: 六韬腹中隐,三略手段强。 杵惊三千怪,法令万妖慌。 三山凭我走,五岳任我狂。 直透西方远,无魔大道宽。” 张魁听说心中欢喜!四个来至洞口,小妖们见了战战兢兢;急入洞中来报:“大王,祸事了!”八妖正在饮酒,停杯问道:“什么祸事?”小妖道:“陶三郎师徒打上来了。”老妖闻言急取兵器赶出洞门。见了青牛白猿二怪四个大惊!张魁笑道:“晦气!这倒好新账未了,旧账又来!”那青牛当先喝道:“陶三郎,你他妈好不羞耻!些些儿手段,怎好四处荡魔?这等欺人?”三郎笑道:“贤郎,几扇煽不死你,是你造化!怎么还敢来与我做对?你讨死么?”青牛道:“你这厮不济事,得小子妇人之力胜了我是什么好汉?”倩倩高叫道:“贤侄,你仗牛角取胜,才不算好汉,不济哩!” 白猿怪一旁笑道:“好娘子,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放泼怎地?”倩倩骂道:“泼贼,要讨死,上前来着姑奶奶砍上三刀,休要这等不知羞耻!”白猿笑道:“小丫头,你那本事;爷我着你砍上三十刀也不与你当真!”倩倩道:“你出来,砍死你;只怨你自家讨死!”白猿怪真个上前三步;叫声:“你来!”倩倩上前;更不拔剑,赤手狠狠打了那怪两个耳刮子!原跳回哈哈笑道:“贤侄,砍死你污了姑奶奶剑。教你吃两记耳光,看你臭嘴乱叫!”白猿怪气得眼圆睁,牙JJ!疾举钢刀劈将过来;却被张魁大刀架住喝道:“我儿,莫无礼!”那怪心中恼火,迎住便砍。 斗不几合;老妖齐声发喊:“捉了陶三郎这贼!”这一片呐喊声起;满洞群妖,老的老,小的小,一拥而上将他四个缠住核心厮杀!这一番果然鼎沸! 有诗曰: 魔难生灾岂等闲,风云际会咫尺间。三千妖兵前头走,后头精怪呐喊来。 虎豹兴师非俗辈,狐狼催阵不一般。却似海生狂潮涌,要捉师徒凯歌还。 却说这一番;那妖兵人人勇敢,个个发狠。三郎四个困住核心厮杀,只是叫苦!张魁叫道:“我说打杀不尽么,如今怎地脱身也?”急叫道:“师父,救我!”三郎见妖兵势大,不似前番。高叫道:“徒弟们,且退,别图良策去也!”四个纷纷跳出阵围,抽身走路。老妖们齐声发喊:“走了也!走了也!”青牛怪掣出牛角大叫:“陶三郎,那里走?”张魁返脑看时;叫苦道:“妈呀,那话儿又来了!这番不知到那里去也?” 真个那怪吹响一声号来;嗖的一阵狂风起!但见: 凛冽狂风起,重重怪雾阴。挫翻须弥顶,四海波泛洪。 可怜四个又被那阵风卷上半空;渐渐远去。白猿怪大叫道:“哥哥,再莫交他四个走脱了也!”青牛怪拿出葫芦,嗖的把他四个收将回来。叫:“给我绑了!”小妖一齐动手就来绑人。三郎将身子一扭,借地遁走了。小妖惊道:“大王,跑掉一个了!”老妖看时,果不见了三郎。青牛怪道:“料也困他不住,走便走了。想着他不来便罢,果然来时,实实的往刀口上撞;教他是个死!”叫:“小的们,把他三个拿了去,待捉得陶三郎,一发做点心吃!”小妖们个个欢喜,将他三个拿进洞来。 将佛儿倩倩绑在柱子上,张魁则吊在梁上,你一推,我一扯;荡秋千耍子哩!那白猿怪拿了倩倩,就有些贼心不改,争奈不是自家地盘,时不时将言语撩拨。惹得倩倩;活王八,龟孙子乱骂!青牛怪道:“疯丫头,怎么绑住还不自在?乱嚷个什么?”倩倩骂道:“泼贼,有本事,莫交我出去,脱得身时,定要搅嚷,教你等永不安生!”马妖道:“这丫头,不知是那里的,这等没有规矩,怎是个姑娘样范?”教:“小的们,将这厮嘴堵了,耳根不清净哩!” 小妖真个将布堵了倩倩嘴,交她言语不得。老妖捉了他三个,欢欢喜喜,是晚大排喜筵,吃酒吃肉。张魁吊在半空;荡悠悠的,看着众妖吃喝,不觉肚中饥饿,忍不住叫道:“妖怪,老爷我吊了这阵,怎么不管饭?”白猿怪笑道:“你这厮好不知事,我等思量着要吃你,怎么返来要管饭?”张魁道:“便是个官府囚刑也还管饭,你怎么不给?饿了老爷,交我师父得知,一个个都打杀了!快解放老爷吃饭,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好是我师父来时,替你等说说情,也莫害了你等性命,直交缺I膊断腿弄做残废便罢!” 老妖恼道:“这厮原来这等不老实,却来唣!”唤小妖道:“你小的们先卸了这厮一只I膊交爷爷们下酒!”佛儿一旁笑道:“师兄,他要卸时,直交先卸左臂,留着右臂,好捉筷子哩!”张魁恼道:“你这佛儿,这会还来打趣我,真个我做了残废,只叫你端茶端水服侍。那时节,只怕你不愿意哩!”真个老妖道:“先卸了这厮左臂!”却得青牛怪道:“老弟们且慢。”老妖道:“慢怎地?”青牛怪道:“如今陶三郎那厮脱身在外,他朝必然前来讨人。假如先伤了他徒弟,恼了他的性子,势必找我等拼命!这个仗就有些难打。只待捉了陶三郎,没了后顾之忧,要将这伙;头来蒸,腿来烤,就好随意!” 老妖们道:“牛哥是个见识!”就叫:“你们都退下,这会不缺他I膊下酒。先留着。也堵了这厮嘴,大不会说话!”小妖将张魁佛儿两个嘴都堵了。老妖们自来吃酒,一时都吃得大醉,纷纷睡倒地上。是晚三更,满洞妖精无一不醉,死死的睡着。却说倩倩自习得七十二般地煞数,暗暗演习,却也上了几分道。她见妖精大醉,心想道:“这般夜深人静还不走路,更待何时?”暗里念动咒语;把身子一抖;绳子撒了溜,脱出身来。扯了塞布,就来解下佛儿。两个又轻轻放下张魁,张魁昏暗里只认妖精要打,慌道:“莫打莫打!”看是倩倩两个,不敢则声。 三个起身就要走路,佛儿道:“我们兵器还在,不可空退也!”看那左厢角落,放着三个兵器,闪闪发光。张魁走将去,一把揽在怀里,一同走路。不想张魁吊的久了,双脚发麻,又是一心忙似箭,也A着那门槛,扑的跌了个踉跄,几般兵器洒落一地!咦!熟睡的老妖,不醒怎地?张魁这一跌,晃响兵器,果惊动满洞妖精呐喊抓贼!一时火把灯笼如同白昼,乱哄哄的。他三个顾不得兵器,抽身就跑。刚出洞门,内外妖精齐声吆喝,复又捉了他三个。依旧绑的绑,吊的吊困在洞中。 张魁恨道:“还是你这死佛儿,走便走,还管什么兵器?如今再莫想脱身了!”果然老妖吩咐道:“这三个大不老实,得便就想脱身,你等且轮流的照应,莫交他们使诈!”小妖答应一声;轮流看觑,不敢合眼,老妖们复睡了不题。 再说三郎借地遁逃离魔抓,眼见倩倩三个深陷魔洞,心中凄惨!坐在崖边暗自伤心。叫道:“歹魔难炼怎地好么?欲待不替苗家做主,任魔猖狂,愧对正义二字!于心何忍?罢罢!也是我命不好,生来过不得安生日子,劳劳碌碌,苦历磨难!眼下八魔歹毒,泛滥成灾。交我正义无处伸张,难得功果圆满!不做了不做了。我且卸下肩上担子;去和如来,师父明说;弟子无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相差甚远。任魔猖狂去也!我还回骊山叫上深情,隐居深山再也不管世事了。” 待要走时;转念想道:“两个徒弟于我忠心不改,倩女痴心不变。怎忍见他们身丧魔窟?”更想到娘亲黄泉受苦,不得超生;急得三尸神咋!大叫道:“苍天呵!既然造化世人,怎又造化千万歹毒;祸害世人?交我来受这等磨难之苦!”他感叹多时,叹道:“罢罢,也是我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我还上天去请些救兵回来降魔,好完功果!”须臾间,纵一筋斗;早到南天门外。忽见增长天王并庞刘苟毕,邓辛张陶,觌面迎住。拱手道:“稀客稀客!早间张天师吩咐说,忠三郎今上天庭,叫我等接待接待,不想果然!” 三郎道:“有劳有劳!”增长天王道:“不知三郎果为何来?”三郎道:“不消说,有辱家师英明,还烦列位引荐灵霄,朝见天帝!”天王遂引三郎到灵霄殿处,果又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大天师拱手迎道:“仁三郎,我等恭候多时了请随我等见驾去来!”三郎礼谢道:“多谢多谢!”当时引三郎直至御前,朝上礼毕。玉帝闻言举眼观看;不觉唬了一惊!你道玉帝如何吃惊?原来三郎乃敖适转世,其形容与他十分相似,故玉帝唬了一惊。 当时垂帘问道:“殿下可是荡魔先生陶三郎?”三郎道:“陛下,不才正是!”玉帝道:“闻你从师观音,四处荡魔积功,欲救出黄泉生母,其功果如何?”三郎道:“还早哩,十分不满三分!”玉帝道:“既功果未完,到此何干?”三郎道:“只因贵州雷公山八魔作乱,祸患无穷。是我前往扫荡,不想八魔歹毒;甚是神通广大,难以降伏。小臣先后陷进三个徒弟,至此别无良策,还烦陛下调些兵马下界;助我降伏妖孽,好完功果也!”玉帝闻言道:“前者太湖降魔,劳苦十万天兵,元气尚未恢复。如今又来求救?” 即问当殿道:“众位贤卿,三郎这番求救,再将何人前去降妖?”一旁闪过可韩司奏道:“陛下,老臣保举一人可助三郎成功!”玉帝喜道:“贤卿保举何人?”可韩君道:“玉枢火府天将王灵官王善;神通广大,又兼手下五伯灵官个个骁勇善战。陛下可命此人前去,可荡贵州!”玉帝闻言;即命王善上殿。三郎看那王善时;但见: 头戴紫金冠,赤面髯须浓。三目称王善,护教有名声 身披黄金甲,云履足下蹬,钢鞭邪魔镇,豁落尊火神。 三郎看见赞道:“好个王元帅!”王善朝上礼毕,玉帝下旨道:“着护法元帅王灵官王善;领手下五百灵官;同陶先生下界贵州降伏妖孽,班师有赏!”王善当时领旨,同三郎朝上礼谢毕,领手下五百灵官同三郎下界贵州而来。须臾来至,只见众妖兵丫丫叉叉,密密层层不能前进。王善叫道:“众将听令;且布下天罗地网,莫交走脱一个妖孽!”王善抖数神威与三郎跳下洞前。三郎高叫道:“泼怪,速速还我徒弟出来!”小妖急入洞中报知:“大王,陶三郎领着一队天兵,洞外叫战哩!”青牛怪笑道:“这厮陷了徒弟,不敢只身前来。果请得救兵来也!”叫:“取兵器!”八妖各拿兵器赶出洞门,见了护法王善。 青牛怪笑道:“你是道教护法;豁落灵官。你不在那山门镇守,却来我洞门呼喝怎地?”王善道:“你等不知死活,祸乱民间。又困三郎师徒;特奉上帝谕旨前来降妖捉怪,助三郎成功也!”青牛怪听说嘿嘿冷笑道:“把你个三眼小贼,我便是那作乱魔王,你待怎地?”王善大怒道:“这厮讨死!不要走,仔细看打!”挺钢鞭朝魔王打来!那怪挺七星剑抵住。这一场果然不善。那怪与王善打斗多时,王善手起一鞭将魔王打翻在地,翻身跳起;手举风火轮,唿喇喇放起火来!好火: 风助火势,火趁风威。唿喇喇烈焰腾千尺,噩浑浑灰J九霄云。乒扑扑赛过阿房大火,乱哄哄胜似赤壁鏊兵。火光j耀行凶意,南方三懦延⑿邸;妥谱疲Z烘烘。金蛇狂舞,火鸦飞喷。东西峰头尽燎艳,黄芽白雪俱没沦。这个天火真利害,尽出宝贝风火轮! 这一场好火,将那数万妖兵烧得爬爬滚滚,又被天罗地网罩住,不可脱身。烧死不计其数。那老妖慌慌张张各自逃窜。三郎捻着避火咒;就欲救人,刚至洞口,却撞着蜈蚣精舞着双钩来打三郎,他也是自讨晦气,怎么打他?不上三合可怜不禁打,一下打碎天灵死在洞口。三郎奔入洞中救下倩倩三个,各自拿了兵器,一路打出洞外,三郎叫道:“元帅,多蒙相助,且退且退!”与王善大众就欲收兵走路。青牛怪见了;大怒道:“陶三郎,三眼贼,那里去?”掣出牛角,也不管妖兵,三郎,尽情吹了三口!果又狂风大作,那怪着实无情;将三郎师徒,王善并五百灵官连满洞小妖,真个狂风卷败叶;一窝的吹上半空。 可怜那满洞妖兵法力低微,早被吹得无影无形。青牛怪掣出葫芦就要收人;三郎见了;将身子一缩,变颗芥子随风远去。只将倩倩三个并王善;五百灵官一葫芦捞了去。青牛怪熄了风,灭了火,与白猿怪欢欢喜喜!只见马妖狐妖在那厢大哭。原来三郎打死蜈蚣精,故此痛哭!痛哀多时;检点兵马。火烧,风吹,死伤大半。只存得三千兵马,并七个妖王。没奈何四处招兵买马,一壁厢厚葬蜈蚣精不题。 却说三郎缩小身躯,一路随风飘荡,直降落青海湖畔,昏昏沉沉,爬将起来,忍不住心中凄惨,眼中垂泪!叹道:“好个泼魔,我三次遭你风败,这笔帐,定要与你清算!”一路拐啊拐沿湖走来。忽见一个渔夫打鱼;口唱歌云: “贫儿衣中珠,本自圆明好。 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 数他宝,终无益, 只是教君空费力。争如认取自家珍, 价值黄金千万亿。此宝珠, 光最大,遍照三千大千界。 从来不解少分毫,刚被浮云为障碍。 自从认得此摩尼,泡体空花谁更爱。 佛珠还与我珠同,我性即归佛性海。 珠非珠,海非海, 坦然心量包法界。任你尘嚣满眼前, 定慧圆明常自在。不是空, 不是色,内外皎然无壅塞。 六通神慧妙无穷,自利利他宁解极。 见即了,万事毕, 绝学无为度终日。怕兮如未兆婴儿, 动止随缘无固必。不断妄, 不修真,真妄之心总属尘。 从来万法皆无相,无相之中有法身。” 那渔夫唱毕,刷的一网撒将开去,不觉打上一网好鱼,又大又多!三郎上前唱喏问他:“渔夫大哥,你为何一网打来这么多鱼儿?”那渔夫笑道:“小伙子,你听我说: 宁听吾师嘱,莫听匠人言。江湖一点诀,识破不值钱。我依师父传授,受用无穷,故此下网无空!” 三郎道:“你这打鱼敢情也要拜师父?”渔夫笑道:“那个生来便会,不拜师父如何学得来?”三郎道:“你这四句话,还是什么意思?”渔夫道:“这是师父传授,但有难堪之处,宁记师父嘱咐,莫受旁人指点。”三郎听说,方才醒悟;拱拱手道:“多谢大哥指点!”纵一筋斗,南海而来。那渔夫见了惊道:“咦!这小伙子敢情是神仙?怎么到天上去了?”却说三郎一筋斗早到南洋大海,珞珈仙境,按下云头端正形容。早见善财龙女迎住道:“师兄好自在,一去两年也还记得归路!” 三郎笑道:“休来取笑,自家路径怎么不识?师父何在?”龙女道:“师父早间出门,至今未归,我等受师父之托,在此恭候师兄哩!”三郎道:“师父果然高见,不知师父何时归来?”龙女道:“直交我等在此相侯,不知何时归来。”三郎道:“若等得久了,恐我徒儿并王灵官等人性命休矣!”龙女道:“你唠唠叨叨些甚的?说那个哩?”三郎道:“你等不知,师兄见在雷公山荡魔,只是妖魔歹毒,屡屡吃败,先陷进三个徒弟,我又去天庭求救,请下王灵官王善并手下五百灵官降妖,不想也遭魔手!还是我设法脱身,免遭毒手。就是这般无计可施,才来讨教师父,求个方儿,救出众人,降了妖魔。” 龙女道:“既然妖魔难伏,早该来见师父,如何这时才来?”三郎道:“这时也还不晚。”正说间,只见菩萨并惠暗祥云归来。三郎慌忙上前见礼!菩萨道:“随我进来!”潮音洞内,菩萨问道:“出师两年,功果如何?”三郎叹道:“不敢隐瞒师父。两年功果着实艰难,徒弟熬不住了!”菩萨骂道:“你这三郎,好没修行之性,两年磨历;就来与我说什么艰难,诉什么痛苦?你怎么修得正果?”三郎道:“弟子知错。”菩萨道:“你如今在那里遭难,要求师父?”三郎道:“告师父,弟子见在贵州雷公山;为首乃八魔作乱,弟子前去扫荡,只因内中有青牛;白猿二怪;二怪各有宝贝,善弄风火,弟子三次遭其风败,陷进三个徒弟;并护法王善王灵官并手下五百灵官。其实无计可施,特来拜谒师父指出二怪根源,好叫弟子成功也!” 菩萨道:“此二怪根源师父虽知,却不能告诉你。你还拿我净瓶前去,可破风火!”三郎拿过净瓶叩头拜谢,就要离去。菩萨叫道:“三郎且慢。”三郎道:“我师是何吩咐?”菩萨道:“还是为师与你亲身前去,恐你一时鲁莽伤了青牛白猿二怪性命,结下仇怨!”三郎道:“二怪歹毒,我师为何不准伤他性命?”菩萨道:“雷公山八魔。六魔难逃一死,惟青牛白猿不是凡怪,故伤他不得!”三郎道:“遵师父旨意,请我师前行!”菩萨教惠暗与我同去。善财龙女好生把守洞门! 三师徒高纵云头离了南海。不觉早到雷公山,三郎指道:“师父,前面就是积雷峰了。”三个按下云头立于高崖之上。早有小妖看见,报上洞门道:“大王,陶三郎请来一个妇人与童子在洞外哩!”青牛怪笑道:“我说这厮不济,果请来他师父也!”众妖惊道:“若是请来观音,我等性命休矣!”青牛怪道:“你等莫慌,这观音我知他手段,未必胜得我!且出去看看!”老妖走出洞外,果见菩萨三个立于崖头。青牛怪哈哈笑道:“陶三郎,就说你不济事,还不伏气,果请来你师父哩!”三郎道:“魔王,多番遭你毒手,今吾师在此,你铁定是个死拉!” 青牛笑道:“你也只这些手段,量你师父贱人一个,有甚法力降我?”菩萨只不言语。却恼了惠暗骂道:“好魔王,怎敢如此无礼!”三郎心中窝火,就要打他。菩萨道:“三郎,师父自有区置!”三郎道:“师父,他骂你哩!”青牛叫道:“观音,我念你是个慈悲之士,给你三分薄面,我还放了你几个徒孙并王善一干人,你还归南海,教你这个脓包徒弟早早滚出贵州;再莫管我闲事!” 菩萨道:“孽畜,你有甚法力,先胜了我;再来说条件!”青牛愈加嗔怒叫道:“观音,你莫小看了我,真个比较起来,胜了你个妇人,脸面上也不光彩!故才与你留条后路,你怎么这般不知好歹?”菩萨道:“你还来与我徒弟较量,胜得他时,凭你人间作乱,再不管你。”青牛怪笑道:“好好,你既然有了主张,我也不好违悖!”叫道:“陶三郎,你出来与我较量较量!”三郎巴不得一声,跳下高崖,叫道:“泼怪,真个弄不过我,留你狗命,休要将牛角伤人!”青牛怪道:“胜得我时,再说其他!”挺剑喝道:“仔细看打!” 三郎铁杵抵住,两个这番实实的真本事,好杀! 恶怪真邪恶,忠义陶三郎。杵舞飞蛇蟒,剑飘白练刚。 展足须进步,挪身逞刚强。斗阵真好汉,兵器响乒乓。 压棍来赌赛,刃锋不可量。下盘挫锐气,盖顶又凶张。 缠腰丢解数,斜行两边狂。较武威风彻。论艺敢相当。 他两个你来我往斗争多时;双方都看呆了!高峰头木叉欢喜道:“师父,你看师弟,果然好本事,不枉师父调教一番!”菩萨道:“那魔王本事不弱!”这边白猿与老妖见了喝彩道:“都是好本事了。”青牛怪与三郎打斗百十余合,未见上下。见三郎棍法整齐,暗暗喝彩道:“好个陶三郎!”三郎亦赞道:“魔王有手段!”那怪一时战不下三郎,虚幌几剑;跳回阵营,掣出牛角就又吹他!三郎见了慌道:“妖怪,又使这物件怎地?”青牛怪笑道:“你儿子便不使,有本事立着莫动!”三郎道:“你儿子便不动。”纵身跳回高崖,叫道:“师父,苦也!那话儿又来了!”菩萨道:“三郎勿慌,看师父手段!”拿过净瓶,拔了杨柳。果然那怪吹响牛角,呼呼的狂风大作。菩萨将瓶口朝下,底朝上;须臾间;将那卷狂风尽数纳入净瓶之中。只见青烟冉冉升起! 一时风平安静!三郎叫道:“贤侄,怎地宝贝不灵验了?”青牛怪见菩萨收了狂风,心下惊慌;又连吹三声;狂风呼天啸地而来!菩萨不慌不忙;依旧一瓶子揽了去。青牛怪与众妖大骇!白猿怪大喝道:“贱妇人,使什么手段破我哥哥法宝?”三郎喝道:“泼怪,吾师破你邪术,怎地不伏?”白猿怪叫道:“他娘的叫我伏气!都不要走,一刀搠死你等;教你知道我的手段!” 挺刀赶将入来,不期A着草纥瘩,一交跌了个[踵!这一跌不打紧,把个葫芦贯在地上。三郎叫道:“师父,我徒弟困在里面哩!”菩萨把手一伸,凭空接过那葫芦,揭开盖儿;口朝下,念动咒语,一时间,倩倩三个并王善,五百灵官平安出来。见了菩萨,多来见礼!五妖见此,心下慌张,暗里就想脱身。三郎见此喝道:“妖怪那里跑,喊一声,铁杵打来,五妖本无心打斗,加之心下慌张,被三郎当头五下,纷纷打死在地。小妖纷纷逃窜,王善命张开天罗地网将小妖尽数拿了! 青牛白猿二怪见此连叫:“晦气!想我兄弟逃离下界结合为魔,何等英雄。不想最终栽在陶三郎手里!罢罢!左右是个死,定不饶了那陶三郎。”叫道:“陶三郎,你请你师父来奈何了我,此仇不报;难消吾恨,不要走,与我斗上三百回合见个上下!”一旁闪过佛儿张魁叫道:“妖怪要打;何消我师父动手,且与我们来较量较量!” 正要打时;忽见天上祥云降下太上老君,招手叫道:“三郎且慢动手!”众神见了惊慌!纷纷上来行礼。老君与菩萨礼毕;骂青牛道:“畜生,怎敢私逃下界,磨历三郎?”青牛怪见了老君;老泪纵横;跪下叫道:“祖师爷,牛儿知错!再也不敢了!”就地上一滚;现出一头独角青牛来!老君收了牛角,向菩萨道:“菩萨,这番罪业,你我始料未及也!”正谈论,只见降下一位高僧;身披锦[袈裟,手持禅杖,笑呵呵来与老君菩萨见礼。三郎合掌道:“我师何来?” 高僧呵呵笑道:“我乃龙济山龙济禅师是也!今来助三郎收妖成功哩。”即喝白猿道:“畜生,见了主公,怎不参拜?”那白猿慌慌张张合掌皈依道:“主公在上,白猿知错!”说毕就现出白猿真身来。张魁笑道:“我的儿,你原来这副嘴脸耶?”一时间;诸魔伏法。王善拜别大众引五百灵官上天复命去了。三郎谢过。观音当时还了老君葫芦,与木叉径归南海。三郎送师。 龙济禅师牵着白猿,与老君三郎作别;问道:“敢问三郎,老僧琉璃灯何在?”三郎合掌道:“我师莫怪,白猿携灯纵火,已被弟子所毁。”禅师笑道:“害人之物,毁了好!老僧去也。”三郎相送。忽见老君招手;三郎过来问道:“道祖何事唤我?”老君笑道:“此回功果圆满,你怎么谢我?”三郎道:“老子你好潇洒,你不紧看门户,纵牛下界为妖,想我前前后后受他多少磨难!我不兴师问罪,怎么返要我谢你?” 老君笑道:“你也其实不知,早在三郎从师观音之时,我与龙济禅师同赴王母蟠桃会,会上与他着了一局棋。一局未终,是你师父来请求我二人,说在你出师之后;恐你其心不坚;向我二人借青牛白猿在你出师之日;下界为妖。意欲磨历三郎,故我二人松放门户,纵青牛白猿下界为妖。原是磨历三郎;不想我青牛下界,自折一角;炼就通灵宝贝,善弄天风。那白猿却偷下琉璃灯;善弄天火,三界无人能伏。故三郎屡屡遭难。今早见你师父上天找我,他兴师问罪;不该让宝贝下界;害了徒弟!老道其实不知,当时探清原本,才告你师父扶风之法,才助你成了这回功果哩!” 三郎道:“这个葫芦又是何物,他就收人?”老君道:“这葫芦原是剩丹之用,平时挂在牛角之上,被他一同带下界来,内中有一粒金丹,也被他吃了,将来收人!”三郎此时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虽是我师与道祖好意,着实害苦了我也!”老君哈哈笑道:“也是你该有此劫,故青牛折角炼宝,锻炼你哩!幸喜功德圆满!”三郎道:“幸喜幸喜!日后伏魔路上,十分磨练之处,还请先生帮我一帮?”老君笑道:“三郎宅心仁厚,果然老道效劳之处,尽管来找我!”三郎大喜!老君道:“好了,魔也收了,因缘也交你知晓,既无他事;老道去也!” 三郎唤过倩倩三个道:“恭送先生,愿先生万寿无疆!”老君十分欢喜,当时跨上青牛,挂了牛角,携了葫芦,高歌直上云天而去!有诗曰: 尘途磨难莫诸疑,般般功果果出奇。一念诚心当自在,九九归真演玄机。 毕竟三郎师徒又何去何从?何时救出黄泉生母?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回:拜赤练师徒遭困 斗夜郎金刚助力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 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没模样, 一颗圆光含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 无相之相即实相。非色非空非不空, 不动不静不来往。无异无同无有无, 难取难舍难听望。内外圆通到处通, 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 一个身心万个同。知之须会无心法, 不染不滞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所为, 便是南无及迦叶。 话表三郎送了太上老君,复至雷公寨中;倍言前事。苗民百姓听说消息,无不欢喜!个个热泪盈眶,仁三郎,义三郎,般般称颂!是夜笙箫歌舞,举寨欢庆不题。 次日清早,三郎师徒收拾一番,谢过苗民大众就要辞行。苗民苦留不住,各将衣物点心相送。三郎叫张魁收了。众苗民送出雷公山许远不回;亦有苗家父母愿将自家孩儿随三郎修行。三郎俱辞。无奈苗民一路相送,苦劝不回,师徒遂做神法,纵云远去!众苗民无不伤心;高声叫道:“仁三郎多多保重,我苗民永世不忘恩也!” 且不言苗民伤心,且说三郎四个离了雷公寨,投大路望镇宁而来。佛儿问道:“师父,我们出了雷公山,还望那里去也?”三郎道:“西出贵州望云南去罢!”佛儿拍手欢喜道:“好耶!佛儿早听苗民说云南十分好去处,风景优美!贵州劳顿许久,且去云南观光自在一番!”张魁笑道:“观,观什么光?只怕师父禁得严,除去吃饭睡觉;更无闲暇哩!”三郎道:“汝等连日辛苦,真个十分优美之处,耍耍何妨?只是莫误了正当工夫!”三个你言我语;只管前行!不想倩倩落在背后再也不走。三郎返脑道:“丫头,又不交你挑包背马,只管这等慢走怎地?” 倩倩道:“你等自去,我不去了!”张魁笑道:“这丫头,师父平日赶也赶不走,哄也哄不动。今日是什么缘故,自家就要去了?”倩倩道:“没甚缘故,一发说我在贵州有个姐妹,要去望望她,你等甚不达礼,一心只去云南。既如此,散了罢,两家人难说一家话!”三郎呵呵笑道:“还是这些缘故,既如此,还随你的意愿,先去访访你那姐妹。只莫延误太多时候,凭你常住!”倩倩听说欢欢喜喜道:“不长住,不长住,但望她一望,定不延误!”三郎道:“如此,你还引路。” 真个倩倩前头引路,师徒随后行来。行了几日,路旁一块界碑;上写“镇宁”二字。倩倩道:“我那姐妹久未来往,前向捎来书信,言栖身镇宁水帘洞内,只是镇宁广大,端不知何处水帘洞?”佛儿道:“此也容易,想那水帘洞定然是个闻名所在。我们但寻个土人问探问探,便知端的!”倩倩道:“你也说的是。”几个一路行来;忽见一处仲蛮族人,正在手工蜡染。倩倩上前行个礼;说道:“巧手乡亲,问讯了!”那族人慌忙撇下蜡刀;回礼道:“姑娘问甚?”倩倩道:“请问乡亲,你镇宁地界可有处水帘洞?”族民道:“有,有,离此向西三十里,有处白水河瀑布,瀑布之中就是水帘洞!”倩倩道:“可还有别处水帘洞?” 族民道:“别处不知,在我;紫云,南颦,望溪,以及关岭,普定等处只此水帘洞,更无其他!”倩倩欢喜道:“如此更无差错,可知那水帘洞中有个白娘子?”族民道:“这个委的不知!”倩倩道:“如此谢了!”倩倩别过,向三郎道:“是我探得明白。离此向西三十里,有处白水河瀑布那里就有个水帘洞!并无差错。”三郎道:“如此,且去看看。”四个一直向西,到了一处石头寨。在那清水溪边;见到一个仲蛮妇人正在浆洗。倩倩上前见礼问道:“烦问大嫂。”那妇人抬头看了看,道:“姑娘问甚?”倩倩道:“此处可是水帘洞?”妇人道:“此处石头寨,向前五里才是水帘洞。” 倩倩欢喜道:“可知水帘洞中有个白娘子?”妇人道:“端无白娘子,只有一个大善人,名唤‘赤练仙子’。”张魁道:“因何唤赤练仙子,敢情是神仙?”妇人道:“你等还是外地人?”倩倩道:“我是台湾人,这位陶先生乃是长沙人。这一大一小乃是陶先生徒弟。”妇人听说慌忙起身道:“原来是远来客人,失礼失礼!你等打探白娘子怎地?”倩倩道:“我有一个姐妹名唤白娘子,只是久未来往。早间捎来书信;叫我来镇宁水帘洞内相会。也是我等不知地理,一路打探才来此处。那赤练仙子是何等人?果然神仙!” 妇人道:“虽非神仙,却和神仙无异。那仙子来此水帘洞已经五个年头了。初时十分神秘,不与外界相通。后有一伙雕鹰精怪来此祸害,我仲蛮以及苗民深受其害。不期那仙子神通广大,赶走了这伙精怪,替我两族除害。自此深受我等爱戴!只因她广施恩惠,不计报酬。更不肯道出姓名。只见她时常出没水帘洞中;又因白水瀑布赤练也似。故此我等都尊她为‘赤练仙子’哩!”倩倩喜道:“如此还是我姐妹无疑!”当时谢谢妇人,行不许久。忽听见‘轰隆’震耳之声! 张魁惊道:“什么声音?莫非地动了?”佛儿道:“还似水声哩!”三郎道:“委的水声,早在十里之外,我已听见!”张魁笑道:“师父好会哄人,什么水声,十里之外都听得见?”三郎道:“且前去看看,方知我言不虚!” 几个行径三里开外,果见一处飞瀑,一落千丈!好壮观!但见: 捣珠喷玉泻,匹练挂遥峰。垂帘钩不卷,布银几扇屏。 声如千雷震,势似万马奔,雄奇险三面,悬流跌九重! 正是: 鬼斧神工冠绝造,山石水林洞瀑奇。红霞布锦开屏扇,声摇白水万练溪。 四个叹道:“好个瀑布!”几个感叹多时;三郎道:“丫头,此处便是白水瀑布,不知你那姐妹何在?”倩倩四处乱探;道:“想着还在瀑布之后哩!这白姐姐到也会设家当。”佛儿呵呵笑道:“却来捉弄,这般奔流,若还进去,却不湿了衣裳?”几个正议论间;只见帘瀑开处;明朗朗伸过一座五彩桥梁;直通四个脚下。仔细看时;只见一位白衣仙子飘然而来!果然生得眉清目秀,不比寻常女子!但见她: 玉面绛脂匀,怡笑百媚生。云鬓堆鸦髻,罗裳压凤裙。 黛眉弯月小,杏眼闪银星。半露金莲窄,窈窕赤练身。 那仙子飘然而至,问道:“何人在我门口议论?”一旁闪过倩倩笑道:“好你个白娘子!见了故人也不接待,只管这等呼三喝四怎地?”果然就是白娘子,浑名‘赤练仙’。赤练见了倩倩欢喜道:“疯丫头!怎么是你?这些年不见,愈发出落了,差些认不出来!怎地,还是这等没有规矩,也无改变?既然来此,怎么不进我门?只是外面怎地?”倩倩笑道:“白姐姐呵!你看你这里: 匹练一川虹,雪浪千尺峰。飞瀑潺流滚,响彻碧潭深。 真似垂帘幕,浑如开扇屏。水灵真仙境,故人何处寻?” 赤练笑道:“你这丫头,还是嘴舌儿利害,也不饶人。真个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来了,我就乐了。来者皆是客,这几位也还介绍一番,以免失礼!”倩倩道:“这位公子乃是长沙陶三郎。这两位皆是徒弟,河北伏虎郎张魁,山西小阿弥李佛儿!”赤练闻言惊道:“莫非洛阳荡魔陶先生否?”倩倩笑道:“这厮名气不小,正是正是!”三郎上前见礼道:“仙子,讨扰了!”赤练笑道:“不敢不敢,果然人中龙凤,名非虚也!几位还随我洞中去来。” 赤练遂引他四个上桥,直去水帘洞中。到得里面,果未湿身。四个边走边看;真个别有洞天。几个赞叹道:“好去处耶!”但见: 一溪外悬岛,倒泄挂前峰。洞幽深宁静,是石总盘根。 三泉流余润,虚窗透玲珑。天造神仙府,地设家当生。 赤练请众坐下,命丫鬟奉了茶。倩倩道:“白姐姐,族民口中所称赤练仙子,可是姐姐?”赤练笑道:“蒙乡亲们看重,实不敢当仙子二字!”三郎道:“既是仙子造福族民,足称仙子也!”赤练笑道:“若说神仙二字,还是先生可尊。赤练何德何能?着实惭愧!”还问:“倩丫头一别多年,何处疯耍?也亏你还记得我个故人!”倩倩道:“小妹不比姐姐仁义之辈,但是五湖四海胡乱栖身,随遇而安,也无目的,更无大志。还是早年遇见三郎,十分相投。因他救母有任,十分功果,我便追随左右略尽绵力。早向收到姐姐书信,特来拜谒。不知姐姐别后如何?” 赤练道:“因我志在修仙,自别妹妹;先于福建栖身。只因临海,多是不良水族频频薅恼,不得自在。久闻贵州安宁,即弃福建来此水帘洞中;又是五个年头了。却是颇得自在,受用无穷!”倩倩听说,忽然眼中滴泪!三郎惊道:“丫头,见了故人就当欢喜又哭什么?”倩倩道:“三郎不知,想我台湾初得人身,不识源流,屡遭欺凌,何等苦处!还是姐姐仁义慈悲;收留于我,合正婴儿之本伦,拜为姐妹。相处五年,参精习道,才免去妖夭之厄。想姐姐如此大恩,倩女多年不曾回报;故才伤心掉泪!” 赤练笑道:“丫头何时这等见外,想我当年离别四川,初到台湾修炼,结识丫头,拜为姐妹,情深似海!些许施为,乃是尽义。何望丫头回报?亏你如此念旧!”倩倩擦泪笑道:“倩女此生能结识姐姐,十分造化!”几个又言论一番。张魁一旁念道:“什么恩不恩,义不义,肚子饿了还不管饭?”佛儿道:“师兄,你就是饿了,也该忍忍,这里也不是苗寨,凭你不讲规矩!”赤练笑道:“可知是饿了!”叫:“丫鬟,速速备些饭菜,交客人受用!”丫鬟去了。少时饭菜齐备,摆满一桌。张魁也不管甚体面,捉筷便吃。 正吃间;赤练问三郎道:“闻先生早日经过桂林,雷公山两处,可曾听见我故人消息?”三郎道:“是何故人?”赤练道:“桂林是我嫡亲妹妹,名唤;‘胜龙花’小青。雷公山则是我结义兄长唤作‘飞天蜈蚣’。”张魁听说,颤的一下,把个饭碗贯在地上,念叨:“好了,早说不要来!恁地时;猪羊入屠宰家,一伙来送死!”三郎听说,也是一惊!只好编谎道:“桂林,雷公山两处不曾听见仙子故人消息!” 赤练笑道:“既无时;恁地罢了,列位自用,待我厨房看锅汤儿!”赤练起身离席;走不几步,将手一拍;半空叮当一声响亮!凭空吊下一顶金钟罩,将师徒四人连人带桌罩了个严严实实!这正是: 邪动阴阳赤练嗔,倩女怀恩拜故人。清虚参道道虚伪,妖巫胜善善逢凶。 恶怪藏机欺本性,四象和合假真形。魔弄五行空还寂,管教仁义困金钟。 话说三郎困在金钟之内,暗淡无光,慌得张魁叫道:“妖怪,使什么手段困住我等?”只听见外头应声道:“陶三郎,也是你低了造化,我不寻你,你倒自家送上门来讨死!却不遭瘟。我那桂林妹妹,雷公山义兄俱命丧你手,你赖那个去?想是我妹妹在天有灵,故教我弄死你等;以雪沉冤哩!”倩倩叫道:“白姐姐差矣,你那义兄妹妹,怀恶不善之辈,死于三郎之手并非冤枉。还望姐姐明辨是非,切莫差了念头,自毁前程也!” 赤练哈哈笑道:“呸!死丫头,如今找了汉子,便忘了往日恩义。凭你怎地辩护,莫想脱身前去。”叫:“小的们,速去摆上亡故爷爷奶奶神灵来,我要将陶三郎活祭哩!”张魁听说慌道:“好了,好了,人还未死,倒先做了祭品!苦耶!”佛儿一身暴躁叫道:“师父,如今怎处?终不然活活闷杀?”三郎道:“事已至此,且休烦恼。量此金钟怎困得我?”捻着长诀,纵身一顶!咦!好似蜻蜓撼石柱,莫想动他半分,倒顶的双腿发麻。叫声:“难难,打杀了!真个沉哩!” 外面赤练设了灵位,焚烧纸马。哈哈笑道:“陶三郎,你也小觑我了。此金钟只好泰山之重,凭你神通广大,莫想动它半分!限极三昼,你等必死无疑。”三郎骂道:“泼贱人,冤有头债有主,你那妖怪兄妹是我打杀,与我徒弟无关。快放了他三个;我便困此金钟;半分想逃,也不是好汉!”赤练笑道:“放你徒弟,必要寻我吵闹,我便没那工夫。一窝死罢,省的孤零零的死了没伴!”几个听说,没了算计?又憋得慌。叫唤多时,更不见外头答应。想是走了。 张魁道:“这时妖怪不在,好脱身哩!”三郎道:“似此囫囵之物,无缝可钻。怎地脱身?”张魁道:“徒弟自从追随师父,并无功果,今日可助上一阵,叫师父脱身。”三郎道:“如何脱身?”张魁道:“徒弟并无长处,但生得八尺虎躯,又劳师父传授技艺;甚是力大,我便顶起此物,师父但见一丝光亮,趁机变化脱身去罢!但心记徒弟们还困此金钟;师父设法相救便是!”三郎道:“如此,还劳魁哥!”好张魁!捻着诀;喝声:“长!”就似金刚罗汉一般;撑开双手;将金钟顶将上去!可怜用尽平生之力,但顶开一丝缝隙透进光来!叫道:“师父,快走!顶不住了!”三郎就地上一滚化阵青烟出去了。张魁扑的一下趴在地上叫道:“妈呀,吃奶的劲都使了!”却说三郎冲着空隙,滚出金钟;果见一顶金钟庞然大物!真个是: 黄漆金光彩,洪钟状莫量,鸣锣难得韵,擂鼓怎铿锵。 子胥乏力举,拱撑怯霸王。连环结钉扣,一尊按未央。 三郎看见叫声苦!:“徒弟呵,低了造化,只不该来此,此般庞然大物,叫我有力无处使哩!”心中恼火。见二怪供着灵位;掣出杵儿一顿乒乓倒个稀烂。叫道:“妖怪,怎么死了还不自在,要祭怎地?”那赤练正在午睡,听见捣乱之声,一时惊起!结了装束,提了青锋剑奔出门来。三郎抬头看时;果然妆扮又是不同!但见: 珠冠艳头顶,细眉淡金勾。盈盈桃花脸,烈火罩红绸。 绣鞋弓双凤,青锋剑欲抽。罗刹宁得似,赤练鬼神愁。 那怪见了三郎着实一惊;叫道:“陶三郎,你出来便罢,怎敢捣吾家伙?着实可恼!”三郎道:“泼怪,早早解了此禁,着我师徒走路,不然时;性命不保!”赤练叫道:“陶三郎,你便本事高强,今日教你命丧贵州!不要走,吃吾一剑!”那怪一剑砍来,三郎铁杵架住;这番好斗!正是: 三郎兴师斗女流,恶怪生嗔阻贵州。铁杵分刚男儿弄,青锋宝剑性不柔。 几杵三路上中下,剑舞长空照头丢。总是邪魔生灾难,酣酣一战不肯休。 两个斗罢多时,那怪渐渐不敌,三郎手起一杵;打翻赤练头冠,满脑青丝散做一背。急纵身跳出瀑布逃命去了。三郎叫道:“妖怪,那里走?”抽身赶出洞外,就不见了那怪。忽然‘M喳’一声脚下桥断。扑的一交跌落瀑布之中;变了个落汤鸡!三郎十分恼火;就要走时,只见潭中麻媸媸的游来一物;几丈来长!哗啦一声张开一扇血盆大口。密麻麻的雷公锯齿就欲啖他!三郎:“呵呀!”一声吓了个胧踵!只见那高崖上立着赤练哈哈大笑道:“陶三郎,此乃我看门之物‘巨恶’是也,你便有本事;斗得过,全的性命,斗不过;腹中美餐矣!” 说不了,那怪物嗖的一口;早把三郎吞入腹中。赤练哈哈大笑道:“都说陶三郎好本事,原来这等脓包!”正说时;只听见划喇一声,那怪物脊背剖开;当中跳出三郎来;喝声:“长!”就有百十丈高下;双手捉住怪物,去那赤练照头一贯!赤练托地一跳;‘哄陇’一声。可怜那怪物贯做一团肉泥!三郎收了法相;跳上高崖。赤练喝道:“陶三郎,你诚然无礼,怎敢伤吾养畜?”三郎喝道:“泼怪,不想如此下称,早些放我徒弟。”赤练道:“你便死我面前,饶你徒弟走路!”三郎大怒,铁杵打来!赤练掉头就走,被三郎赶上,背后一杵打翻在地。嗤的一声,化做青烟去了,只留绣鞋一只。原来那怪使隐身法逃走了!三郎十分好气,跳回洞中围绕金钟不题。 却说赤练斗不过三郎,隐身逃命。直入石头寨犀牛洞中,再说这犀牛洞中久居一毒蝎子精,修炼千年十分恶毒!又是一身本事,自号‘夜郎先生’。自赤练来了贵州水帘洞,夜郎十分爱她,多次上门提亲。怎奈赤练志在修仙,不惹红尘风月,就回绝了他。此番赤练逼入绝境,遂投奔夜郎而来。这日夜郎正在炼药,忽见赤练蓬头散发,慌慌张张奔进洞来。夜郎见了慌忙迎接道:“妹妹何以如此?”赤练道:“不消说,来了对头,差些性命不保!”夜郎惊道:“是那号角色敢惹妹妹?” 赤练道:“夜郎于我可是一片真心?”夜郎道:“哥哥之心可昭日月,绝无虚假!”赤练道:“如此甚好,如今你替我作一番事业,大仇得报,赤练委身从你!”夜郎大喜道:“是什么事业,报什么仇?妹妹明说,哥哥替你做主!”赤练道:“我于桂林有一妹妹,本地雷公山有一结义兄长,十分手足之情,不料前向遭奸人所害。此仇不报;誓不罢休!就在今日;不料害我兄妹之人送上门来,是我使金钟罩困他师徒四人,不想那为首仇人本事高强,脱身出来,是我遣巨恶吞他,又被他杀我巨恶,更迫我无处栖身,才来投奔你处。” 夜郎听说果然恼恨!说道:“是个什么贼子如此无礼,侵犯妹妹?你告我姓名,等哥哥去摆布他!”赤练道:“若是别个,也无这般本事,乃长沙陶三郎也!”夜郎听说;就变了声色道:“哎呀!妹妹怎么能彀惹此人?此人绰号荡魔先生,乃观音门徒;尽得真传;十分手段,不好惹哩!”赤练道:“就晓得你脓包胆小,你果然怕他,也不劳你费神,我还另觅能手去!”夜郎急道:“妹妹且住,我若斗不过他,别个也不能彀!你还去找谁?既然妹妹有事,哥哥怎么不搭帮?我还与你去会会他来!”转身拿了一条金鞭;一副金铙。道:“走!替你报仇去来!” 赤练问道:“此是何物?”夜郎道:“此乃如意金铙钹,乃是佛门宝贝,是我下山之时偷将出来,早晚防身之用。如今要奈何陶三郎,全仗此物了。”两个走出洞门径往水帘洞而来。却说三郎在那水帘洞中要救徒弟,将铁杵左掀掀,右橇橇,弄做满头大汗,金钟更是纹丝不动!三个在里面叫道:“怎么才能救我们也?”三郎道:“徒弟呵!真个难哩。师父别做区处救你们去。”张魁叫道:“别做区处也好,只是要快些,憋得慌哩!”正要走时;只听洞外叫道:“陶三郎,速速滚出来!”三郎闻声,跳出洞门。果见赤练引着夜郎叫阵,但看那夜郎时;怎个打扮?但见: 头顶七星冠,身披烈火袍。脚踏云头履,腰勒虎筋绦。 面如黑锅底,声洪似海潮。提鞭多猛烈,夜郎名声高。 夜郎见了三郎大喝道:“你可是那陶三郎?”三郎笑道:“正是正是,你是何人,敢来问我?”夜郎咄道:“把你个小辈,怎么不认得你爷爷?我乃犀牛洞。五贤君;夜郎先生是也!”三郎骂道:“泼妖住口,量你有何德行,敢称五贤?羞杀了!”夜郎道:“且休言论,我问你;我赤练妹子与你什么仇怨?你狠心杀她兄妹,又逼迫于她;令其无处安身?”三郎道:“休要乱谈,她那兄妹毒害百姓,十恶不赦之辈,我便杀他何冤?若说我逼迫她,却是她无礼在先;将我徒弟困在金钟之内;眼下性命不保。你叫她速速放我徒弟出来,我不为难你等,十分违悖之时;定不能饶!”赤练喝道:“我妹妹大仇不报,决不放人!” 三郎恼道:“贱人,你要死时,往石头上撞,也省的我动手,休要这等无理取闹,害我师徒!我再问你,放也不放?”赤练笑道:“还是你低了造化,无法破我金钟,你便破得了时;东西南北凭你等走路,决不阻拦。”三郎大怒,掣铁杵喝道:“泼怪,你自家讨死,休怨我无情!看棍!”三郎一杵打来;夜郎金鞭接住。喝道:“小贼莫无礼!”他两个杵鞭相交,这一场恶斗!但见: 仁人是英豪,毒怪手段高。往来分头脚,进退工夫熬。 架丢难想让,劈面尽快招。精练七十二,赌斗不相饶。 杵打千斤力,鞭飞恶情操。喷云暗日月,兴风社稷摇。 两个打斗三十余合,三郎年少气盛,夜郎招招挡来倍感吃力,手臂酸麻!一个纵身跳上高崖;叫道:“陶三郎,你实也好本事,不与你打了,且看我的宝贝!”就从腰间取出那副金铙来。三郎看见,情知不妙,翻一筋斗;纵云就走!那怪叮当一钹;闪出艳艳金光!三郎眼前一昏,失了云脚;一交跌下来!捂住头地上打滚。那怪又一钹;三郎就觉头昏脑胀,似箭钻心般痛得厉害!三郎就地上捻两粒石子塞住耳朵。但见赤练立于崖头大笑,三郎狠命一纵;去赤练当头一棍,可怜赤练千百年修行,今朝死于三郎手下!把个头打得稀烂,脑浆迸裂! 夜郎见了失声大哭,三郎一个鹞子翻身来打夜郎。夜郎大怒,将金钹舍命响上五六下。三郎忍痛不住,须臾昏死在地。夜郎止住啼哭,收了赤练尸体,把三郎拖进水帘洞,支炉安鼎;奉上赤练灵牌。且说三郎着金钹伤身;昏死过去。渐渐清醒,只觉头痛厉害,猛一起身;响乒乓扯响铁索!看时;自家手脚都上了绑,更不能行。抬头看见夜郎正在饮酒,旁边一架炉鼎烧得正旺!三郎叫道:“妖怪,绑我怎地?”夜郎返脑看他醒来。不精不采说道:“你也只是个死了!要将你炼鼎祭我妹子哩!”三郎道:“好个无知,快放了我,饶你不死!”夜郎冷笑道:“还是你先死,我不怕你!”就哗啦一声揭鼎来看。叫道:“正火候了!”一回头:“咦!这厮那里去了?” 只见几条铁索空空如也,更无三郎影子!夜郎慌慌张张,四下来寻。忽听见顶上叫道:“野怪,看棍!”扑的一杵打中夜郎天灵。真个铜头铁脑,皮也不曾蹭破!倒震得手麻。夜郎恼道:“把你个机灵鬼!”仗鞭来打。两个斗不几合,夜郎更不恋战,取出金钹就要合响!三郎:“呵呀!”一声;跳出洞门逃命去了。夜郎呵呵笑道:“不济事,不济事,脓包!”返脑又伏于赤练灵前大哭道:“妹妹啊,还是你不听我劝,教你莫惹此人,你偏不听。如今命丧他手,你便自在了,却害我成了对头!进退两难哩!”夜郎悲一声,念一声,又喝一口酒!喃喃不休着。 忽听见钟里面叫道:“妖怪,既怕我师父,早放了我等,好替你求求情!”夜郎起身恼道:“是那个在此说话?”钟里道:“是你祖宗,钟里面哩!”夜郎听说哈哈笑道:“怪道陶三郎不能相救,这般大个钟,就是个禅房一般,怎么它动?没法没法,直打杀了!”里面道:“好道你会说话,若是禅房,好有个门叫我等出入,分明就是个樊笼套葫芦谷,有进无出哩!”夜郎道:“你说的是,似这般严严实实,不怕风雨,倒也自在!”里面倩倩道:“妖怪,我姐姐可在?”夜郎道:“那个是你姐姐?”倩倩道:“赤练仙哩!”夜郎闻言就哭道:“提她怎地?好好的日子不过要来寻死,又是个妖怪,无处投生了。” 倩倩闻言哭道:“真个死了?”夜郎道:“真个死了,骗你怎地?”倩倩道:“还是她一念之差,枉送性命。她倒死得自在可怜我等还困在此处,怎么脱身也?”张魁叫道:“妖怪,你还救我们一救!”夜郎道:“救便想救,只无力气!还叫陶三郎来救。”佛儿道:“师父来,你又打他!”夜郎道:“我本无意惹他,还是这妹妹带累我,有道是;结怨不如求亲。陶三郎来时,你等替我分说分说,说的通时,我和他合力救你等!”张魁道:“你是个妖怪,好道会说谎,大不可信!”夜郎道:“夯货,我虽是妖;但也认得三分义理,说谎怎地?” 不说他几个洞里言论,却说三郎逃出水帘洞;一筋斗跳于高崖之上,浑身是痛。叹道:“这帮野怪;一个狠似一个,一班凶似一班。却害苦了我。好是我手脚快,再禁他几钹却不是死拉?眼下野怪凶狠,徒弟被困,如之奈何也?”转念又想道:“还是那如来没得事做,却叫我红尘磨历,如今弟子有难,他怎么坐得安稳?想着那四大金刚与我有些交情。且去见见如来;向他讨了四大金刚助我降魔,解救徒弟。”好三郎,翻身纵起云头灵山而来。须臾来至,按下云头。早见四大金刚山脚迎接。三郎躬身唱喏:“四位老兄别来无恙?”当头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引众唱喏道:“好三郎,我等恭候多时了!” 三郎道:“侯我怎地?”不坏尊王笑道:“你才自高崖怨佛,所为何事?我等乃是释迦牟尼佛祖差来迎接你哩!”三郎吐舌道:“好个如来,这些背耳之话也晓得?好在我不曾多说;教他知晓,却不打杀了?”四金刚道:“如来法旨;且免参佛,直随你降魔去来!”三郎大喜道:“有劳有劳!”五个驾起云头,少时来至水帘洞前。四金刚道:“三郎且去叫战,待我们拿他!”好三郎;纵身一跳,立于洞口叫道:“泼野怪,速速还我徒弟来!” 那夜郎正于洞中闲聊,忽听见洞外叫唤,道:“罢了罢了!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且再去斗他一斗。”急纵身跳出洞外;见了三郎喝道:“陶三郎,你何事在此大呼小叫?讨死么?”三郎道:“野怪,快快还我徒弟出来!”夜郎道:“真个无法!”三郎道:“无法时;吃我打了!”不容分说当头打来!三郎斗不几合;回头就跑。早有四大金刚围住夜郎。夜郎见了四金刚问道:“汝等何人?与陶三郎有什么亲,敢来围我?”四金刚道:“泼怪净耳听着,我乃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 一个道:“我乃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 一个道:“我乃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 一个道:“我乃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 夜郎闻言惊道:“怪道眼熟,原来佛前四大金刚!我与你等往日无仇,近来无怨,却来困我怎地?”不坏尊王道:“泼魔无知,因你困厄三郎徒弟,阻其前程。我等奉如来密旨;前来擒魔也!”夜郎笑道:“陶三郎倒也做得体面,惊动如来调兵!”四金刚道:“野怪,早放三郎徒弟出来!”夜郎道:“此也不干我事,叫我放人?”四金刚道:“好孽畜,不放时,拿命来!”夜郎大叫一声来斗四金刚。四金刚左右攻击,夜郎狠命护身;斗经三十余合。有些力怯。忽听顶上三郎叫道:“野怪,看棍!” 夜郎惊慌;急取金铙钹;叮当一钹!五个只觉头痛,响第二声;五个抱头打滚!夜郎纵身一跳,逃回洞中去了。五个疼痛多时,四金刚起身恨道:“你这三郎甚不成人,妖怪有此法器也不明说。叫我等受这般疼痛!”三郎笑道:“若无法器,也不劳顿你等了,想我也是领教了厉害的,故此烦恼哩!似妖魔这等,还是我去请教如来便是!”四金刚道:“三郎且休焦躁,我等临行,如来吩咐;果然妖魔难伏,须是请来一人;可伏妖魔!”三郎道:“如来所指何人,四位明说!好叫三郎去请。” 毕竟四金刚说出甚人来?怎生降伏夜郎?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回:水帘洞师徒脱难 落凤坡三郎访妖 0 话说四金刚道:“佛祖临行指示我等,若是妖魔难伏,须是请来赤脚大仙可降妖也!”三郎道:“这如来却又捉弄我,那个大仙他又行踪不定,叫我何处去请来这游神也?”四金刚道:“无须寻访,见在福建福州是也!三郎可快快去请。”三郎闻言,即别四金刚,驾云望福州而来。半空上下,手搭凉棚四处探望。果见大仙一双赤脚在那福州城外摇摇摆摆,正喝酒哩!正是: 赤脚大罗一尊仙,相貌昂然风采全。腰悬宝无生灭,云游四海在人间。 三郎见了心下大喜;按下云头。那大仙大摇大摆,与他觌面撞了个满怀。见是三郎,大仙掉头就走,三郎赶上一把揪住道:“大仙那里去,三郎有礼了!”大仙挣挣扭扭道:“阿耶,有什么礼?我又不撩拨你,你扯我怎地?放我走罢。”三郎道:“我又不是瘟神,怎么见我就走?”大仙道:“想你荡魔救母,不知劳动多少人助你成功。这番来找我定没好事,却叫我前去受苦!放手放手!”三郎道:“放了你何处去寻?走,与我贵州去来!”大仙道:“我法力低微,助不上力,你还去另觅高明。”三郎道:“你不去时,告你一状,你罪不小哩!” 大仙道:“怎地说,我就有罪?”三郎道:“你可失了徒儿?”大仙道:“我并无徒儿啊!”三郎道:“那你可丢了宝贝?”大仙笑道:“你看我连鞋也没有,何来宝贝?”三郎道:“贵州妖怪总是你的干系,且和我去来。”大仙道:“还是个什么妖怪,你且说来!”三郎道:“在贵州水帘洞有一白蛇妖和夜郎先生,那白蛇将金钟困我徒弟,被我灭了白蛇妖,无奈那夜郎十分恶毒;随身有一副金铙钹,金光伤人,疼痛无比!也是我上灵山请下四大金刚前来降妖。俱被金钹所伤。四金刚受如来指示;若是妖魔难伏,须是请来赤脚大仙,却不是你么?还赖怎地?” 大仙听说惊道:“那如来没得事做,却来牵扯我!若是这般还是我的干系。”三郎道:“果然是你!还是什么根源?说来我听。”大仙道:“那金钹是佛门宝贝,那夜郎却是我一养物毒蝎子是也!。我原有雌雄两只毒蝎,加上身藏异宝,故百毒不侵。不料走失一只雄蝎已经多年,是我四处寻访渺无信息。不想他在贵州成精磨历三郎,我的不是。”三郎道:“那金钹既是佛门宝贝,如何落入毒蝎之手?这等害人!” 大仙笑道:“早是我蟠桃会上遇上弥勒三世佛祖,与他打了一个赌赛,尽聚天下百毒;炼熬一匙,交我服之。若还百毒不惧,是我赢了,但有一丝变色,是我输了!是我当普天神佛面前饮下一匙,毫无变色。佛祖输了,将随身一副金钹输我手上五百年,五百年后再取回灵山。那宝贝乃是通灵法器,善变化。若合钹声响;金光刺脑,百般疼痛难熬,还是你有些道行,若法力低些,一钹就死了!又善困人,若将人困金钹之中,非咒语不能解禁。直到五百年后,佛祖果然派佛童来取宝贝,恰是这一天,走失了雄蝎,必是他毒害童子,夺宝贝下山哩!” 三郎道:“是了,是了,如今水落石出,你也休赖,同我收妖去来!”揪着大仙就走。须臾来至水帘洞,早有四金刚接住大仙,各自礼毕,大仙道:“你还去洞门叫战,我来拿他。”三郎跳下洞口;叫道:“野怪,贼怪,快快放我徒弟出来!”夜郎闻得叫喊,恼道:“我倒好心饶他五个,又来叫唤怎地?这番多响几钹,弄死你等,图个清净!”好夜郎;整衣束冠,跳出洞门叫道:“这厮老大无状,三番两复搅嚷得紧!不要走,吃吾一鞭!”那怪一鞭打来,三郎回头就跑。夜郎抡鞭赶来,忽听见高空叫道:“那业畜,怎么多时不归,着我这等寻访!”夜郎抬头见了大仙;慌道:“怎么主公来也?” 大仙口念咒语,金钹飞空,着大仙一把接住。三郎赶上前,按住夜郎便打。大仙叫道:“三郎还觑我一面;饶了他罢!”三郎喝道:“野怪,今番伏法,还不放我徒弟?”夜郎哀道:“金钟乃白蛇之禁,恕我无能为力!”说毕地上一伏,现出一三尺长蝎来。四金刚道:“好个蝎子王!”那蝎子被大仙呵一口气,只好寸来大小,挑在小指上;拿过葫芦塞进里面。笑道:“着你夫妻团员罢!”三郎谢过大仙,大仙当时驾云望灵山还金钹而来。这正是: 道分五行造化奇,魔合四象有玄机。正法归一休顽劣,邪侵八百莫牵连。 诚甚劳心苦中苦,驱伪须真志莫移。总识原来参本相,管教恶伏善皈依。 不表大仙去了,却说四金刚谓三郎道:“如今妖魔已伏,我等就此别过,回灵山复佛旨去也。”三郎一把揪住昆仑山不坏尊王道:“列位且慢!”四金刚道:“还有甚事?”三郎道:“我那几个徒弟还困在金钟之内,还劳四位一发与我去解救解救!”四个听说,当时随三郎入水帘洞中来。见了那顶金钟,四个惊道:“这般大个钟,如何搬得动?”三郎道:“四位天生神力自当有法驱使,何必吝啬?” 四个分围四方把手来抬,不坏尊王道:“里面徒弟听着,我等合力抬起,但有一尺空间,利索脱身,切莫延误,此钟非是纸做的,没许多力气抬它!”里面张魁叫道:“抬得起时我等自理会!”四金刚发一声喊,就往上抬,可怜抬得面红耳赤;只离地寸许再也抬不上来,叮当一下又罩个严严实实!四个坐翻地上叫道:“三郎啊!没法没法,抬不动哩!”三郎焦躁道:“若是这般;不救我徒儿了么?”里面倩倩叫道:“早是你不该打死我姐姐,失了解禁之法,脱不得身哩!”三郎道:“莫慌,还等我上天去走走,请玉帝发下天兵同破此钟。”四金刚道:“如此也好,你还快去,我等在此侯着。” 三郎跳出水帘洞,纵一筋斗上天去了。须臾来至南天门外。早有广目天王并马赵温关四元帅长揖迎道:“三郎何来?”三郎道:“烦见天帝,有事相求!”遂辞广目直至灵霄殿内。早见玉帝垂帘坐朝;四天师,李天王,南斗六司,北斗七元,并可韩真君都在殿前侍立。三郎朝上唱个大喏!玉帝问道:“三郎今番前来果又何事?”三郎道:“陛下,小臣在下界水帘洞内遇一白蛇妖,因她心怀旧恨;将我师徒四人困于金钟之内,是小臣奋力脱身,打死蛇妖。叵奈那顶金钟庞大,佛祖如来遣下四大金刚合力抬钟,金钟纹丝不动。眼下金钟内仍困住我三个徒弟,只得三日时间性命无存!故此小臣焦躁,烦问陛下;天庭之上可有大力之士?可借去下界水帘洞,解我徒弟之困也!” 玉帝闻讯,即问当殿文武:“众贤卿之中可有识得此钟来历之人?果然是何宝贝?”众仙俱摇头道:“臣等不知!”玉帝道:“既然不知,可有大力之士,且同三郎下去解救!”时有张天师奏道:“陛下可命李天王领二十八宿;并巨灵神鱼肚将同三郎下去解金钟之困!”玉帝即下玉旨命李天王为解困司,领二十八宿,巨灵神鱼肚将并五百天兵下界助三郎解金钟之困!李天王即时领命;同三郎领兵下界,径至水帘洞中,与四金刚礼毕。 李靖见了那顶金钟亦是一惊!笑谓三郎道:“怪道三郎束手,这大一尊谁人搬得动!”三郎道:“那白蛇未死曾说,此钟可与泰山并重,还是我大徒弟神力,加之我变化精妙,不然也困其中,绝难脱身哩!如今却害苦了我几个徒弟,又劳动众位,实在惶恐!”李靖笑道:“劳便是劳,只恐不动哩!”即命巨灵神鱼肚将抬开此钟救人,回天有赏!二将得令,抖数神威,喝声:“长!”身高几丈,两个左右立定大吼一声;就来掀抬金钟。 咦!正是: 金钟罩一尊,三徒困身形。往来多费力,劳神动天兵。 循环皆有理,和合状圆沉。南北无斗柄,左右难转通。 巨灵神鱼肚将两个,尽平生之力,抬得竖眉两道,双目圆睁。弄得满头大汗,金钟丝毫不见动!两个罢了手道:“三郎啊,不知是我等力小,还是此钟太重!我等用尽全力,丝毫不见它动哩!”李靖恼道:“脓包!平日饭便吃得,做起事来,只说无力!”三郎烦恼道:“似此如之奈何?”李靖道:“莫慌,还是一伙儿来抬,不怕他不动!”众将果将金钟左左右右围满一圈。李靖发一声令叫:“使力!”众神吆喝一声,齐心使力来把钟抬!却有恁般怪事,金钟丝毫不见动了! 众神使得力竭,一个个坐翻在地叫道:“嗓子也扯哑了,莫想它动分毫!难难哩!”里面张魁三个心慌道:“师父,此物定然也是个宝贝,善能变化,你越挪,它便越重。我等莫想脱身了!”三郎急了,向李靖道:“天王啊,玉帝差你下界,原是解金钟之困,如今一个个束手无策,怎地好么?”李靖慌道:“晓得这事不好做,我也不来了。却有甚法?”忽听倩倩叫道:“既然抬挪不动,可毁了它!”李靖笑道:“姑娘好头脑,此钟又不是泥做,纸捏,乃是纯金之物。凭你毁得?”倩倩道:“天王好痴!你去天上请下雷公电母,雷屑电击,即便不能毁它,定然也打个洞,我们脱得身也!” 李靖欢喜道:“这倒说的是,烦三郎再上天一趟,请下雷公电母击毁此钟,可解困矣!”三郎道:“如此还劳列位稍侯,待我请兵去来。”三郎又纵祥光来到南天门外,广目天王与四众道:“三郎如何复返?”三郎道:“金钟沉重,赖众神权威,毫不济事。还请雷公电母与我下界击毁金钟,可解困矣。”广目不敢相留,三郎遂入五雷府中,时见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迎道:“闻三郎荡魔积功救母,不知今日光临寒舍何为?”三郎道:“弟子在贵州水帘洞被妖魔设下一顶金钟罩困我徒弟,十分难动。是玉帝调下李天王二十八宿;并巨灵神鱼肚将同去解困;不料金钟是个如意宝贝;越挪越沉。更莫想动它分毫,只此无可奈何,特向天尊借下雷公电母下去击毁金钟,好救人也!” 天尊道:“既然三郎来借,怎好违悖。”即命邓辛二天君,并电母朱佩娘带行雷法器同三郎下界救人。神将领命,同三郎下来水帘洞中,与天王大众礼毕。雷公电母道:“若行雷掣电,恐伤了所困徒弟!”李靖道:“金钟丈来高下,可打击顶部,不伤徒弟。”雷公电母闻言,遣散大众,半空立定;将法器行雷掣电,只听见数声霹雳!金光四溅。也只打得钟声洪亮,莫想半分痕迹。雷神行雷三次,都是如此,金钟更无伤损。雷公电母向李靖道:“小神无能,不能击破金钟,当复如何?” 三郎道:“如今且待我上天去走走,再调下天兵天将,寻上两根结实绳索捆上金钟纽扣,我等齐心合力扯翻此钟;可救我徒弟!”李靖道:“此钟庞大,只恐无绳索能耐结实?未先救出人,先扯脱绳子拉!”电母道:“我闻兜率宫太上老君有根幌金绳,若还借得来;可耐得结实。”三郎道:“如此还烦天王上天调兵,待我向李老君借绳去来!”李靖遂上天调兵,三郎将身一纵,直上南天门,不惊灵霄殿,不入斗牛宫,一筋斗直上三十三天离恨天兜率院内。整衣撞进门来,见李老君正与两个童子下棋,只为一子之争;正在闹嘴。 见了三郎老君忙起身迎道:“仁义何来?”三郎见礼道:“有事相烦老君!”老君请了坐,命童子看茶。问道:“果然何事?”三郎道:“自与老君雷公山一别,未出贵州,就于镇宁水帘洞内遇一白蛇妖,因恼弟子灭她妖怪兄妹,怀恨在心;设下一顶金钟罩困我徒弟三个。此钟足有泰山之重,又是弟子鲁莽,打杀蛇妖失了解禁之法。前后劳动四大金刚,二十八宿并巨灵神鱼肚将众天神同去抬钟,那钟却是个宝贝,越挪越沉,纹丝不动。又请下雷公电母雷打电击;一发不能伤损分毫!弟子实无他法,还问老君此钟是何来历,当用何法破之?感激不尽!” 老君沉吟半晌道:“世界之物皆出自然。诚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又应道法而行,此钟自在我道门之列!”三郎闻言欢喜道:“果然出自那里?是何来历?”老君笑道:“我道门广大,就天地人而分,就有五宗四派八门,更加分支流派,数不胜数。若说此钟来历老道其实不知!”三郎听说,忧忧愁愁!道:“如此,还烦老君解我幌金绳一用!”老君道:“借来何用?”三郎道:“既无他法,唯有绳套钟钮,拽翻此钟。”老君闻言即解下袍带递与三郎。三郎笑道:“此乃袍带,怎是幌金绳?”老君道:“三郎不知,此袍带即幌金绳也!你还过来,我告你一篇咒语!“三郎过去,老君授诀已毕,就要离去。 老君见三郎满怀惆怅,于心不忍;叫道:“三郎且慢!”三郎返脑道:“老君是何吩咐?”老君道:“此去不能破金钟,可去南宗紫阳派寻钟来历!”三郎拜谢老君,离了兜率宫。降下水帘洞中,只见李天王已调下五百黄金力士等候三郎。三郎跳上钟顶,将绳子系上钟钮;捻着诀,喝声:“长!”拿着绳索跳下来。果有数十丈长;手腕粗细!李靖命众神挨次而排;好似长蛇一阵,直入水帘洞口。李靖与三郎发号施令;叫一声:“扯!”众神吆喝一声,人人威武,个个精神!合力拽起那根长绳来,但看: 幌金一练绳,结顶扣洪钟。前头金刚力,后头星宿能。 带契排长阵,拔河拽金尊。叫声还如沸,喊声似雷鸣。 索借无穷劲,挺足欲侧身。内柔成妙运,外刚串通融。 凭凭皆猛烈,拉扯怎放松。牵连三千众,公奋解樊笼。 但见众神齐声叫喊,凭凭使力,果拽得金钟左右摇晃,却并不见倒,钟里钟外,人人忧愁,个个焦躁!众神见钟不倒,发一声喊,尽力一扯!只听见泼喇一声;钟钮绳索洒脱,众神啊呀一声,望后便倒;纷纷滚出洞外,跌下瀑布之中,都变作了落汤鸡。那金钟却巍然不动! 李靖见此跌足叫苦!只见众神从瀑布之中爬将上来,人人摇头,个个晃脑!都道:“自娘胎出世;未曾做过这等差事,是个什么玩意儿?这般不动!”李靖亦唉声叹气谓三郎道:“三郎啊,你实不该打死白蛇,失了根源,如今一味蛮干,它也不动,如之奈何也?”众神个个力乏,皆有退身之意,钟内佛儿道:“师父恕徒弟们不能侍奉师父了,还请师父早些离此,自干功果去罢!”三郎心中焦躁道:“佛儿休说此话,师父不救你等,誓不独身前去!”转向李靖道:“告上天王,俗语云;好人做到底,望天王休生怠心,救了我徒儿再去。这份情意;三郎心中铭记!” 李靖道:“此钟非人力能动它,非我等不救!实在无法可行。”三郎道:“你等在此侯着,我去去就来。”四金刚道:“你还望那里去求救?”三郎道:“我借绳临行,李老君曾指示,若此番不能动钟,可上南宗紫阳派寻钟来历,我便望四川去也!”众神听说恨道:“你这三郎,既有老君指示,还借什么绳索?害我等劳神费力不说还吃了一肚子水!”三郎笑道:“你等平日贯享清福,如今也交你等来吃点苦,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众神闻言大笑! 三郎辞去大众驾云早到四川;按下云头,径往紫阳观中。行不许久,果见张伯端并石泰,薛光道,陈楠,白玉蟾。正在凉亭下下棋,几个谈笑不绝。三郎整衣撞上门庭;果见他几个无忧穿鹤氅,个个气宇轩昂!三郎拱手唱喏道:“悟真先生,好自在啊!”五个见了三郎,纷纷起身迎道:“稀客稀客!”张伯端道:“难得义三郎贵客登门,未知有何赐教?闻你救母路上,功果怎样?”三郎摇手道:“不消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着实难为,救母之事更是早哩!还是列位前辈自在。” 张伯端笑道:“你这后生!说我们自在。且不知我等昔日何等磨难才得今日自在哩?早是你不曾看见也!”三郎点头道:“先生说的在理,须知百般磨难才得一般功果,先生们今日成就,实是昔日何等磨历之果!”众人赞道:“好个仁三郎!”张伯端问道:“知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来我四川,果然何事?”三郎道:“先生高见,弟子贵州荡魔,在那水帘洞内有一千年白蛇妖,设下一顶金钟罩十分庞大!困我师徒四人,劳我大徒弟神力相助,才得我一人脱身。仍困住我三个徒弟。又是我一时鲁莽,打死白蛇妖,失了解禁之法。先请来四大金刚掀抬此物,只离地一寸更不得动。又请来李天王二十八宿并巨灵神鱼肚将贵州解禁。 巨灵神鱼肚将二人合力来抬,再不能动它分毫。众神合力来抬,亦不济事。请来雷公电母雷打电击,欲击毁金钟,分毫不能伤损!又去三十三天兜率院向李老君借来幌金绳套上钟钮,三千神兵合力牵扯。扯脱绳索,也只得金钟左右摇晃再不会动。还是老君临行吩咐我;若无法动钟,可来南宗紫阳派寻钟来历,故三郎冒昧前来,欲告求先生一个解禁之法!” 张伯端闻言笑道:“此番难为你了,那顶金钟来历,实是我处!”三郎惊道:“愿闻其详!”张伯端道:“想我自火烧文书,罪发岭南,后感先师刘海蟾成都授道,潜诚修炼;飞升仙道。隐居此四川紫阳观中,号‘紫阳真人’。不问世事,时常弈棋哦咏,十分自在!早在三百年前;我观外来了青白二蛇妖,二妖俱有千年道行。那青蛇心肠歹毒,是我将她逐出四川,不知何往?惟白蛇心存善念,志在修仙。我便容她观外修行。每每开坛,又许她座下听讲;颇知日精月魂,庚虎甲龙之理,更精通移山倒海之术。早在二十年前;白蛇亲来辞我,要别处修行。是我吩咐;切莫仗术害人!自此不知去向。 直至昨日,我观内一顶金钟不翼而飞。我心知是白蛇为祸,争奈不知去向,更不知困厄三郎师徒。实在惭愧!”三郎道:“先生不知,先生失钟;害得我好苦!如今查访得实,还劳先生走动走动,同弟子去收了此钟罢!”张伯端道:“这个自然,自然。”遂吩咐弟子:“你等在此相侯,待我解禁去来。”即同三郎驾云,早到水帘洞中。与李靖金刚大众礼毕。李靖道:“还劳先生解禁,我等好回天复旨!” 张伯端即时念咒;喝声:“起!”只听见叮当一声!那尊金钟冉冉飞空。但高一尺,瘦小一圈。直至半空之中,只好铃铛大小。先生把手一招;接住金钟,一把揽在衣袖中。众神个个称奇!倩倩三个解了金钟罩,如同官府发放一般拍手欢喜!李靖与三郎合掌道:“多蒙大法收钟!”张伯端笑道:“此钟乃是如意宝贝,本身足泰山之重,但挪一次,增重一次。三郎大徒弟神力挪动一次,劳四金刚挪动一次,再巨灵鱼肚二将挪动一次,感众神权威一次,又将幌金绳拽动一次,前后共是五次,足比五岳之重。你等如何动它?” 倩倩道:“还问先生何法动钟?”张伯端笑道:“我有独门术语,可以释重。那白蛇聪慧,被她悟去,可惜身死!此乃无极之方,元极之灵,太极之妙。非一朝一夕之功也!”李靖道:“正所谓;一物还归一物降。非蛮力所能及得!幸喜今已解禁我等就此告辞,他日闲暇,定当亲来四川拜会先生!”张伯端慌道:“不敢不敢!“三郎再三谢过李靖。李靖引众去了。又有四金刚拜别三郎;归灵山去了。 时有张伯端道:“虽说功德圆满,只那白蛇颇有修为,悟性超常。只为一念之差,命丧三郎之手,端的可惜了!”张魁道:“白蛇仗术害人,师父打死她也不亏,有什么可惜?”张伯端即与三郎作别。三郎谢之再三,张伯端回四川去了。 三郎师徒脱了灾难复又重逢,欢喜无限。三郎即去兜率院送还幌金绳,向老君倍言前事。谢了老君,老君欢喜!三郎原来会合徒弟。只见倩倩伏于赤练坟前放声大哭!三郎催促前行。倩倩哭道:“白姐姐有恩于我,好歹立个石碑日后探望!”三郎骂道:“死丫头,都是你这般多事,要来探什么亲!惹出这场是非,害我这场劳累。此妖死有余辜,你怎么这般留恋?立什么碑?既要立碑,又要嚎丧。还须守孝。在此待上一年尚是期短。没空陪你,我等走也!”倩倩不敢再说,止住啼哭,随三郎离了贵州,一路西行。不觉时光飞快,又是隆冬时节,但见了些: 落目何所尽,万壑冷松风。草衰枯木叶,一川浅冰凌。 梅岭将破玉,曲涧幽霜浓。虹藏影不见,何期雁归声? 三郎师徒一路行来;行至云南之地。正是;足行千里路,一步一花新。几个正行间;佛儿呵手叹道:“师父,好冷啊!”倩倩笑道:“你乃北方人,如何还怕冷?”佛儿道:“姐姐好会说话,北方人怎么不怕冷?再说此处寒冷,不亚于北方,真个冷也!”三郎道:“也是你衣裳单薄,故此寒冷。但看前方小镇,与你添些衣物驱寒!”张魁道:“师父好偏心,我也寒冷,只恐你见怪,故此不说。”三郎道:“一发添些把你就是,只恐无衣物合身!”张魁道:“但是师父送我,不管大小我都要了!”却说他几个行径半日,果见一所小镇,各自合身量定,拣了一套衣物驱寒。 离了小镇,至一小河边,见到一个女子年芳二九,立于河边,泣目观望,啼哭不止!张魁道:“你们看那姑娘,这早晚不回家,兀自在此哭泣,断然不想活了!”倩倩骂道:“你这乌鸦嘴,她便哭了,碍你甚事?却来咒她寻死?”说不了,果见那女子舒身一跳,投河中而去。三郎见此,做起神法转化一阵阴风,将那女子救上岸来!那女子闭目一跳,指望落水,不料嗖的一声,返上岸来。狠下心肠,又往下跳。早被张魁一把扯住道:“你这姑娘,是什么缘故一心寻死?” 那女子呜呜咽咽那里回答!倩倩道:“看你正值妙龄,不眷恋此锦花世界,如何有此念头?”那女子只不做声。三郎道:“姑娘宽心,我等并非歹人,乃是侠义之士!姑娘端是何名姓?有甚冤屈,可告之我等,好替你做主!”那女子止住啼哭道:“你等却是何人,无端救我?”三郎道:“我乃陶三郎,这几位都是我徒儿。”那女子惊道:“莫非荡魔先生么?”三郎道:“正是!”那女子就返了情绪,倒身下拜;口口声声:“先生救我!先生救我!”张魁笑道:“这姑娘却不疯了!才自救她,又要去死。这会又要救人?” 三郎喝退张魁,扶起那姑娘问道:“果然何事要我相救?”那姑娘道:“小女子姓颜,名冰。十里八乡素知我有些才貌,都呼我做赛西施!自幼定下一门亲事,乃邻村段玉段公子。我与段公子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又是门当户对。原定于明日十五就来迎娶。不意天降灾难,拆我鸾凤之合!”说完,止不住腮边泪珠簌簌。倩倩道:“是什么灾难,你且道来,总哭何益?” 那颜冰止住泪道:“此去向前三十里,有一处地名‘落凤坡’。只因这落凤坡中不通人迹十分荒凉!却久居四个妖仙,此四妖更不做别事;但凡每月十五前后;一人捉上一个处男前去享用,从无间断。可怜我那段郎昨日与我闲庭散步,却被那几个妖仙转化一阵阴风摄将前去,留我孤身一人。料来我那段郎不得存命,教我怎不伤心,苟活何意也?” 张魁笑道:“每月四个,一年就要四五十个处男,你处便是母猪产子,也不够捉哩!”颜冰道:“久闻陶先生慈悲心肠,大仁大义!如今妖仙无道,还请先生替我这方百姓做主,救出我段郎,以及被困众人,大恩没齿不忘也!”佛儿笑道:“这个不消你说,降妖伏魔乃是我等养家手段,区区四妖,更不劳我师父动手,我们做徒弟的就打发了!”倩倩道:“我们替你做主,你还寻死?”颜冰道:“救得我夫君时,就不死了!”倩倩道:“不死时回家去,年纪轻轻的羞不羞?且待我等前去施为,教你两个重逢!” 颜冰听说;称谢不已,拜别三郎回家去了。倩倩道:“好了,救人救出事来,我等还望落凤坡去也!”几个迈开大步,径往落凤坡来。行勾三十里;果见一两山逼狭之处。三郎把手指道:“徒弟们你们看此处:岘连紫翠微,万里驱凤围。上通邻碧落,云开斗柄垂。凛冽生寒气,阴风吼如雷。满山侵狐虎,群行獐鹿肥。断然心惊地,妖魔尽成堆。我们须是小心耶!”倩倩笑道:“我们都是有工夫之人,怕什么?”三郎笑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那一尺工夫,差得远哩!” 四个一路言笑径望坡心而来。果见路边一块界碑,上写‘落凤坡’三大字。四个来至坡心,正好天色将晚。四处渺无人迹,但闻寒风啸吼!正行间;忽听见;叮当铃声不绝。张魁惊道:“不好不好,我等晦气,想是道士赶尸,着我等撞上了!”倩倩笑道:“正好,正好,生来不曾见过道士赶尸,今日来开开眼界!”三郎道:“胡说什么,赶尸应在三更,这时刚交黄昏,怎就赶尸?”倩倩道:“非也!你看此处荒无人烟,阴云四野。难分白昼。正是赶尸好去处,还管什么时刻?”佛儿把手指道:“前方莫非赶尸亭么?”几个放眼望去;只见一座牌楼,两层高下,荧荧有光!四个赶上一看;原来一处歇所,门口两盏大红灯笼;底下吊着风铃;叮叮当当!门侧印有雷府符印,两边金漆柱子上贴着一纸对联;乃是; 落凤丛中深岁月, 栖客仙境四时春。 门首栖凤居三个大字!倩倩见了笑道:“好笑好笑!这里幽冥一般怎称仙境二字?当改作‘栖客逢妖不见春!”正说间;只见里面走出一个道家打扮; 身穿百纳袍,腰束吕公绦。丰采非俗辈,体貌自逍遥。 那道士出首叫道:“却是何人来我门口议论?”三郎见此礼道:“长沙陶三郎见过道兄!”道士掳须呵呵笑道:“久仰久仰!还请里面叙话,”四个里面坐定。道士吩咐:“安排茶饭,招待客人。”三郎问道:“敢问道兄高号?”道士道:“贫道姓钟名钰,因精通一些风水《易》理,可驱邪镇魔。人称‘小钟馗’便是!”三郎道:“钟道兄,门口言语冒犯,还请见谅!”钟钰道:“好说好说!”倩倩问道:“钟兄,此处荒无人烟,怎么也做生意?” 钟钰道:“姑娘不知,此处落凤坡乃是去大理必经之路,旅客繁多,又是中途之地,生意好做。只因此处有些妖祟,又逢十五前后。客旅所以少些。只因我有些道术,住我店中,可保平安。但过十五生意就可恢复了。”三郎道:“不知此处是何妖孽影响过客?”钟钰道:“此处妖邪颇多,大都未成气候,只有四妖为祸。只我法力低微,不敢访他来历,但前去十里,有处观花亭是妖巢穴。”三郎道:“多蒙钟兄指点,待我访妖穴去来!” 毕竟不知三郎如何降妖?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一回:观花亭三郎度妖 栖霞观钟钰求道 道破鬼神惊骇,法开天地无穷。不拘是非与假真,但求恒心性永。 慈悲玲珑八面,须弥方寸堪行。一足一步一花新,笑傲江湖前进。 却说三郎访得妖穴,要去降妖。当时倩倩问道:“三郎便去也不带我带儿?”佛儿张魁亦要同去。三郎道:“不必你们前去,我此去只是访访妖踪,若是兴风小妖,顺便灭了他。真个妖魔利害,我也不轻举妄动,必定归来与你等前去合力降妖。”三个闻言各自应了。 三郎独自离了栖凤庄,迎着飒飒寒风就往观花亭而来。三郎独自前行,果见前面一段空地;一所庄园之中立所亭子。暗暗夜色当中可辨‘观花亭’三个大字!三郎自思;“我若这身打扮前去,妖魅精灵必识我身份,待我变个样子来!”好三郎;摇身一变;变化个书生打扮,果然是: 白衣称秀士,英伟一书生。言行尊孔孟,礼貌仿周文。 至诚开先圣,受贤上教真。总是全才悲,满腹识经纶。 三郎变化已毕,不知高低,就入亭中坐定。渐觉风清云淡,月朗星稀。遂举目四望;果然好个观花所在!但见: 古境人迹少,星荧影向愁。参天松颜老,闲花野径幽。 溪路还无住,几环水汾溜。依山石为枕,风寒尽春秋。 三郎正看时;不觉叹道:“好个观花古境,只可惜叫妖辈栖身!”说不了;就亭前一阵风来;好阵风: 善聚亭前草,能开水上萍。惟闻千树吼,不见半分形。 风过去,转过一个老头; 碧眼苍颜老,身穿淡服轻。满面慈容喜,拄杖赛寿星。 这老人弯腰驼背,数声咳咳;问道:“是什么人在我亭里说话?”三郎慧眼无边,早已识得是此处土地。起身拱手唱喏道:“晚辈陶三郎拜见老公公!”土地更不答话,也入亭中坐了。三郎再道:“晚辈陶三郎拜见老公公!”土地道:“我耳又不聋,总拜什么?听见了!”三郎遂坐下问道:“敢问老公公何人?”土地道:“我乃观花亭土地是也,你乃何人,这早晚来此,却不疯了?”三郎道:“我乃陶三郎,公公不认得我么?”土地笑道:“一向没见过你;如何就认得你?莫说是你,就是这三界之内;除是西方如来;道教老君;南海观音。余者所识甚少,何况你这后生小辈耶?” 三郎笑道:“你这土地,一把年纪,原来坐井观天之辈,枉我叫你公公!”土地咄道:“你这后生小辈着实无礼!你便叫我一声公公,有甚亏你?想我当年随师修行,千山万水,五湖四海,那些不曾经历,哪些不曾知识?敢说我坐井观天?如何称不得公公?你这少年,忒狂了些!”三郎道:“不敢不敢,公公莫怪。我虽年少,若说三界之内所识颇多,不知土地公先师何人?可否告之与我?”土地笑道:“说与你,也莫吓破胆,坐稳当了。我那先师,乃是道教三清,太上道祖,太上老君是也!” 三郎听说暗暗笑道:“这土地却来作怪,这老君与我交情不浅,我便去他宫中,也还礼待上宾,如何就吓破胆?”三郎就故作惊慌道:“啊呀,公公果然久历千秋,并非俗辈。能访得老子这般名师。失敬失敬!是小子有眼不识泰山也!”土地笑呵呵地。三郎问道:“公公既然追随名师,就当高高在上,如何沦落至此做了土地?”土地叹道:“不消说,此话说来已久;还是永乐爷年间,永乐爷迁都北京,天下太平,一朝游兴云南大理,途径此处,恰值隆冬时节,大雪纷飞。永乐爷见此处一坡腊梅,飞花凝色。景致言之不尽! 遂命随从于此处连夜造一观花亭驻足观花!忽遇我师云游至此,与永乐爷吟诗弈棋。当时永乐爷谓我师道:瑞雪观梅景,霜天锦自生。飘玉飞金锁,天然与性情。是我师见永乐爷英明神武;福德兼全。遂和一首曰:瑞雪观花景,隆冬喜遇君。万壑纷飞锦,银妆贺太平。永乐爷闻言果然欢喜!却谓我师道;朕诗观梅,师诗观ā9勖返サ鳎观花则千般不尽,如今群芳尽废,惟梅一枝独秀。先生言之过也!久仰先生道法至尊,术数高明。今日何不略展神通,就于此观花之境冒雪开彀一百种花供朕观赏。有何不可? 我师闻言说道:既君要冬开百花,老道怎好违悖。即命我道;我徒儿你可做起神威,冒雪争放百花,容陛下一观。我当时得令不得不从。当念咒喝令百花仙子,即时开放百花,不得有误!百花仙子领了法旨,当时将根汲水,百花果然开放;牡丹,金桂,水仙,芍药,芙蓉,鸡冠,梨花,海棠,桃李之类,不可盛举,纷纷迎雪开放,烂如锦屏!开了百花,果然龙颜大悦,称赞我师。着人过数;足开九十九种,独荷花未开。 永乐爷笑道:先生说百花开放,只好九十九种,惟荷不开,先生输也!后别我师摆驾大理。我师怏怏不乐,谓我道;徒弟呵!圣上虽是玩笑之举,亦不可违其旨意,花开百种,惟荷不开!是谁之过?我当时跪下道:师父,是徒儿之过,请我师责罚。我师则贬我至此做了观花亭土地。”三郎道:“原来大有因缘!”土地道:“你这书生,不知死活,怎敢夜晚只身来此?”三郎道:“我乃长沙人,也要去大理,夜晚至此迷了路径,因见此处景致非常,就来玩赏,有何不可?” 土地道:“你设后生,玩赏什么?快走快走,一时延饿,枉送性命!”三郎笑道:“公公忒也古怪,如此仙境,正好赏玩,走什么?送什么命?切休哄我。”土地道:“你这伢儿,讲也不听。此处妖邪作乱,不是你待的,好言相劝,哄你什么?快走快走!”三郎道:“凭他什么妖邪,我自有区置,不走,正寻他哩!”土地笑道:“好好,难得你有此胆识,着实少见,且与你久坐片刻,消遣情怀何妨。”说毕转过亭后捧上一个托盘,内有红枣花生,并一壶酒,两只杯。安放亭中石桌笑道:“三郎莫嫌粗糙,且吃些儿。” 三郎斟满酒,一饮而尽!捻起一枚红枣赞道:“凝枚无不定,玲珑未有方。琢磨蒙雨露,煎熬历风霜。灵枝高处秀,空端显还藏。总是深秋老,岁寒结果香。”念毕,将那红枣吃下肚去。土地笑道:“好个;总是深秋老,岁寒结果香。”土地亦捻起一枚花生赞道:“走盘无方寸,两彩壮添心。深藏着须蒲,丛生青翠屏。适趣无他故,雨顺又调风。经春颜不老,游夏果自成。”念毕,呵呵一笑;将那花生吃了。三郎笑道:“公公此赞,句句无虚合律合韵。小子自愧不如。”又斟满两杯酒;赞道:“壶沽琼浆液,杯倾五谷精。似水无清淡,斟酌自陶情。漫羹分高下,香醪赛奇珍。咽喉通三寸,一醉卧紫云。”吟毕喝下一杯。土地亦斟下一杯。 此时云散雾收,份外明朗。土地笑道:“三郎果然贵人之辈,此处久无明月,喜得三郎来此;月夜明朗,果非凡童也!”三郎笑道:“还是此处百姓洪福哩!”土地笑道:“好个三郎,年少而不狂,有才而不骄。果乃少年英豪也!”三郎不停地饮着酒。土地劝道:“三郎啊,酒也不是这般吃,消停些,当水哩!”三郎笑道:“妨甚事,这酒好吃!”三郎不觉喝完一壶酒,土地苦劝无益。只见他扑的一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土地见了惊道:“你这伢儿,教你少喝也不听,却不醉了!”摇一摇,怎地醒?看看子夜将尽。土地道:“好了好了,这般烂醉,这般长大。怎扶得你动?只打杀了!走走,若迟了,只恐我也性命不保!”就出亭前,嗖的一阵风去了。 却说三郎醉倒观花亭,更不知事,忽见亭外又一阵风来。咦?莫非土地公公复返了?非也,一阵风过,只见亭子外环佩叮当,异香满空。自外入来四个美人;手打灯笼。为首红衣女子朗朗吟道: “苍茫漠漠清幽潭,绿树阴阴向水湾。十里锦香看不断,西风明月棹歌还。” 第二个黄衣女子吟道: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文章。梅虽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第三个青衣女子吟道: “富贵风liu拔等伦,百花低首拜芳尘。画栏绣幄围红玉,云锦霞裳洛阳春。” 第四个白衣女吟道: “九月江南花可休,木莲宛转在中洲。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 四个安放灯笼,径入亭子中,看见三郎各自惊道:“咦,此处向来渺无人迹,今日何来这个白衣书生耶?”内中又有道:“姐姐差了,此处多是妖禽怪兽。是何书生这般大胆?定非凡俗之辈。不是个好人!”四个正说时;忽见三郎舒身坐起,举目观看,看她四个生得; 沉鱼落雁貌,闭月羞花容。冰肌藏玉骨,衫浅露酥胸。 飘扬分翠绣,衾娜摆绛裙。金莲双双窄,胜似仙女身。 三郎似梦非醒;问曰:“四位姐姐何人?”四个见三郎这般才貌,不觉个个欢喜,纷纷上来道个万福,乃含笑而言;红衣女道:“公子,妾身乃荷花仙子,水芙蓉是也!”黄衣女道:“我乃梅花仙子,玉观音是也!”青衣女道:“我乃牡丹仙子,围红女是也!”白衣女道:“妾身乃芙蓉仙子,锦木莲是也!我等乃是落凤四仙女哩!”三郎惊道:“原来落凤四仙姑,小生何能,今日得见仙姑天颜?着实惶恐!”水芙蓉道:“公子过谦了,敢问公子何人?夜晚因何至此?”三郎笑道:“小生姓陶;双名祥龙,乃是就近乡民。因去大理探亲,不想夜晚至此迷失途径,误入仙姑仙境。还望四位姐姐莫怪!” 四个听说,以为得意,十分欢喜。玉观音笑道:“陶公子谦谦君子,更无凡尘俗态。今来我清净人家,幸逢一遇,交我等着实情乐开怀,何来见怪之言耳?”三郎打了个呵呵问道:“四位姐姐清新飘逸,栖此落凤深山,莫非洁身修炼乎?”四个闻言遮袖而笑!水芙蓉道: “我今寿岁历三千,汉际唐虞非等闲。一径苍山观风月,落凤犹香尽碧天。 六阳魁首惊芳艳,双晴晓映露红颜。正值修身经霜雪,半亩湖光自成仙。” 那玉观音道:“公子;我乃, 百草堂前尽占芳,千经霜雪不寻常。落凤苍茫栖仙境,高干凌寒自有香。 岁岁因风添滋彩,处处惊艳色何藏。清骨长春娇疏雨,灵根得润傲西厢。” 围红女道:“公子,我乃: 富贵风liu百花王,落凤千载有余香。凌风经宿春寒雨,百枝绛点惊艳阳。 满地娇姿开锦绣,黄金蕊绽尽红妆。今喜归真真自在,天性长生近仙乡。” 锦木莲道:“公子我乃; 霜侵露凌惟我芳,妙龄千载在潇湘。夕晚深红全锦绣,落凤犹存十里香。 惊风自秀丰姿爽,凌寒自艳艳丽长。今喜修成非俗辈,满彻灵光近仙乡。” 三郎听说笑道:“四位姐姐原来花妖得道!得非寻常,小生叹服!”四仙道:“公子差矣,似我等这么多年苦苦修持,才修得这般九窍四肢,五脏六腑。何其不易,何似公子自出娘胎血肉之躯,有识人伦,天性洁净!交我等十分堪羡哩!”三郎道:“世间万物本安乾坤妙用,消磨日月而不同,各自安身立命。似我凡人,恶因者坠,善缘者升,古今混一。又如昆虫六畜之类;识天时,明地利。继死延生,庸碌无为者也!再如你土木之物,凌风霜而顺,蒙雨露而润,赖日月而丰姿,随季节而枯荣。比之前者又大不同了。此乃天地造化之功,无过各安乾坤妙用,又有何羡处?” 四仙笑道:“我等虽得人身,终究是土木之物,难得广大智慧,今蒙陶公子赞叹,可谓茅塞顿开!恩感之至也。忽见水芙蓉转过石后,捧上一个托盘一壶酒,五色点心。复至亭中,再来三郎面前道个万福!奉上点心道:“我处荒山僻野,承陶公子下爱之情得求大教。兀的受用无穷。难得此风清宵雅,还请公子勿论修身之道,可来与妾身们饮酒谈欢也!”三郎笑道:“仙姑们清雅脱尘,艳丽千古,小生乃庸鄙之辈,何来大教之言,着实惶恐!” 几个叙叙了座次,四个笑吟吟满斟五觞,先奉了三郎。各自举觞在手道:“公子,且饮下此杯淡酒,再看妾身们佳舞助兴如何?”三郎饮了一杯,笑道:“堪容雅观!”四个停杯出来。且喜月明如昼,你看她四个真个就翩翩起舞来;你看那: 声奏玄歌妙舞,缥缈满园添香。缤纷五彩凤求凰,散宝喷花无量。 花仙畅然喜会,清音韵美无双。步觉幽然斗菲芳,烂漫争欢玩赏。 四个舞罢多时,一个个笑脸盈盈步入亭子来道:“公子,妾身们献艺不佳,有污佳客圣目也!”三郎笑道:“姐姐们何太谦,小生此生实未曾观此清歌妙舞,幸喜今观大雅,足尉平生哩!”四个闻言,个个开怀,各自欢喜。不觉的渐显见爱之情,一个个搔首弄姿,放荡襟怀,十分妖娆姿态!三郎饮了数杯,各自劝了几杯。她四个吃下几杯酒,越发按捺不住,娇滴滴,娇柔声道:“陶公子,良宵美景,莫要荒废,且和妾身们耍子去来!”三郎笑道:“今番耍得彀了,再耍时,恐不好收场哩!”四个道:“公子年少风雅,遮莫不思风月之事乎?” 三郎笑道:“未曾经历思想什么?再吃些酒,我就要走了!”四个道:“公子呵!正未经历,才好思想哩!这时良宵雅会,公子且留残步,和妾身们共度良宵去来!”三郎慌道:“姐姐们,小生才交二十,怕羞哩,不去了,饶我罢!”四个那里肯放,只是拉拉扯扯都不放手。三郎高声叫道:“姐姐们,切莫这等引诱骗害我也!”几个缠了多时,兹喇一声;将三郎衣袍也扯破了。 三郎纵身一跳脱离四个。四个见三郎凭空飞去,各自吃惊道:“这样一个书生,还弄玄虚怎地?”三郎喝道:“不知死的泼物,怎敢这般无礼?”四个道:“公子果是何人,发怒怎地?”三郎道:“俺非书生也,你等淫邪泼物,不知死活,既得人身;如何不知洁身自好,却来作乱造孽;妄害良家子女,你等该当何罪?”四个惊道:“把你个不识趣的,既无俯就之意,恁地罢了,如何敢来兴师问罪?” 三郎现出原身,掣出铁杵,迎风一幌;八尺来长,竖地大喝道:“你这班泼物,不知我是何人,且听我道来;吾自幼: 拜辞洞庭潇湘水,会朝南海大气扬。观听玄门惊骇浪,腾来紫气到仙乡。 别师云游担大任,救母黄泉岂寻常。化开天山莲五叶,始得留名遍十方。 吾非别个,乃荡魔先生陶三郎是也!”四个听说,吓得娇容失色,战兢兢的匹然跪倒;颤做一团道:“我说你一个书生,弄什么变化,动什么棍子?原是来了冤家对头,想着与你没什么仇事,怎么这等来捉弄我们也?”三郎喝道:“你等邪物,不知以此美人局骗害多少善男良民,今日我便来替天行道;压压你等泼野之性!”几个听说,止不住眼中垂泪;发声悲哀道:“三郎杵在手中,莫不是来恃强凌弱,要打么?且慈悲些,饶我们罢!” 三郎笑道:“若说打话,那消我动棍,可怜可怜!你等实实的是些什么贱物?一一供来,免打!”四个道:“先生呵,我等并非歹恶之怪实是花妖!”水芙蓉道:“我乃西方岚光湖一径荷花也!”玉观音道:“我乃落凤坡南一株腊梅也!”围红女道:“我乃落凤坡北一株牡丹也!”锦木莲道:“我乃落凤坡东一株芙蓉也!三郎呵,我等土木之物修炼人身,何其不易!且以慈悲为怀,原谅我等以往之过饶我们这回则是!向后定然洁身自好,再不敢害人了!”三郎道:“且休求饶,所困良民何在,可曾伤损性命?” 四妖忙道:“不曾伤命,不曾伤命,只因我等初得人身,半魄半魂,阴盛阳衰。故而苟合少年精血,滋阴补阳!前平先天气象,后引长生妙诀。才于每月月圆之际捉些少年来此。更不曾伤他性命!”三郎道:“你等将其困在何所,早早释放。”四妖道:“见在石封山洞之中,一个也不少。”三郎道:“可知一个都不少,少却一个,交你等命丧此处。”四妖道:“不敢不敢,三郎且收了棍子,我们就去放人。”三郎道:“若再延饿,吃我打了!” 四个惊一声,齐齐爬将起来,转过亭后,哄陇一声分开乱石。所困少年几十号人,就似官府发放一般蜂拥而出。也不管天明黑暗,一窝的逃命去了。内中自有段氏少年,后与颜冰鸳鸯合枕,幸福美满,这是后话! 四妖放了人,原齐齐跪倒亭前,心惊胆颤,不敢做声。三郎正欲发落;忽听见哈哈大笑三声。走来两个道人打扮,先前一个口中念道: “翠叶柔绦满树枝,根科ッ正当时。化外风霜及时雨,千载修持别有殊。” 后来一个口中念道: “半借雨来半借风,深林何处伴云峰。冲天百尺能盖世,千载盘根仙自成。” 两个走近亭前,见了花妖四个跪着惊道:“妹妹们何以如此?”四妖不敢则声。三郎喝道:“那来者何人?”两个抬头见了三郎,先来一个叫道:“我乃百柔仙。”另一个道:“我乃虚心子,你者何人?好生无礼,怎敢叫我妹妹下跪?”三郎笑道:“原来朽木之辈,怎敢如此无礼,见了老爷也不参拜?”两个啐道:“论个头输过你了,论辈分,你乃后生小辈,怎么叫我们参拜?” 四妖悄声叫道:“哥哥们,且来跪着,再多顶撞几句;就是死了!”两个恼道:“管你什么身份,我们端也不拜,你却怎地?”三郎怒道:“这厮不识抬举;吃我打了!”两个闻言大怒,就将拂尘打来,被三郎铁杵接住。只消三合,两个打倒在地。现出一节柳树,一支空心梧桐。原来百柔仙乃柳树精,虚心子,则是梧桐怪。可怜二怪千载修行,未成大器,惨死在三郎杵下。四妖见三郎现了手段,三招打死两树妖。暗自心惊;生怕三郎一时不分好歹;几下将自己也打杀了! 一时忍不住就哭了。三郎恼道:“还不曾打你等,哭怎地?”四妖哭道:“才见先生手段果然厉害!只恐你不管好歹,几棍将我们姐妹也打杀了,想着凄然,故此哭了!”三郎呵呵一笑!四妖道:“我等虽说造了孽,但并未伤他人性命。还望先生慈悲,全我等几条贱命,向后定归正道,洗心革面。”三郎道:“三界凡有九窍者,皆可升仙。你等乃土木之物,虽修得人身,却难成仙道;如何归正?还是我送你等一程罢!”四妖听说越发惊慌道:“先生饶命,先生饶命!”三郎道:“胡乱嚷什么?我意度你等一度。饶什么命?” 四妖闻言止住啼哭;齐声道:“愿随先生修行!”三郎想道:“一个倩丫头已然叫我烦躁了,再加她四个,却不闹翻天了?不好不好!”遂道:“路程艰难,你等弱至女流不能前去。”四个齐声道:“千难万难也去得,望先生莫嫌弃!”三郎道:“何止千难,随时性命不保,你们也去?”四个道:“死也不怕,请先生成全!”三郎道:“要去时;一一上前来,领受我一杵再去!”四个慌道:“我们领受一杵,也就死了,如何再去?”三郎喝道:“泼溅人,休来薅恼我。”四个不敢再说。 三郎道:“那牡丹花你且起来。”牡丹起身道:“先生是何吩咐?”三郎道:“洛阳方家有一五胞胎,只因有些过失,腹中死胎一个,仍有四个,皆是男婴。你且去洛阳方家投胎做女婴,仍凑满五数。”又叫:“腊梅你起来。”腊梅起身道:“请先生吩咐。”三郎道:“浙江杭州有一沈氏巨富十世家资;乃为不义之财。只是膝下无子。你且去他家原配夫人腹中投生为子,务要将他财产挥霍殆尽。”又叫:“荷花你起来。”荷花起身道:“请先生吩咐。”三郎道:“四川成都有一陆姓良民,多有功德。膝下无子,你且去他家投生为子,他朝金榜题名,以还恩德。” 又叫:“芙蓉起来。”芙蓉起身道:“请先生吩咐。”三郎道:“湖北武昌有一黄姓人家,只因做了歹事,不该有后,你且去他家投生为女婴,不绝他家后嗣。”三郎吩咐已毕,把与每人一简书帖。四个道:“不知先生将此帖何用?”三郎道:“执此帖投生者可免东岳堪对。你等速去。”四个称谢不尽,当时拿着帖子投生去了。三郎度花妖已毕,仰望观花亭;叹道:“意欲毁此妖穴,争奈先人古迹,毁之可惜。今日留下此亭,他朝必然余孽滋生,害人不浅。” 忽想道:“那老子曾告我书符镇邪之法,正好今日一用。”遂铸一铁符镇于观花亭后,镇压后患。镇压已毕;道声:“功德圆满!”仰望天色,东方渐白。正要走时;忽闪出那土地公拱手道:“老汉有眼无珠,不识三郎庐山真面目,望三郎恕罪!”三郎道:“公公何罪之有?还是三郎名声不盛,故此不认得。”土地道:“好个仁三郎,不知三郎现要何往?”三郎道:“过此落凤坡,去大理哩,公公问怎地?”土地道:“花妖虽除,争奈此处多是精灵野兽;俱已半成气候,三郎不治理,恐后患无穷。”三郎听说,来至落凤坡顶,念动六字真言;将那满山精灵怪兽尽数招来。果见群群簇簇,数之不尽! 三郎大惊道:“若还成了气候,不知害却多少百姓?”当时念动法咒,大喝一声!将那山精野怪尽数打回原形。天上飞的,展翅而去,地上跑的,原归深林。惟有蛇狐二怪不肯降服,被三郎一杵打死。就于落凤坡顶镇符一道,永绝后患。时见旭日东升,祥光冉冉!更不见半分妖气。三郎跳下山坡,一路长歌回来栖凤庄。 回到那里,早见倩倩倚门盼望。见三郎归来,欢喜问道:“三郎此时才归,叫我好生盼望!”三郎道:“承你盼望之情,不知徒弟们何在?”倩倩道:“这才天光,还未醒哩。”到得里面,张魁佛儿早也知觉,都起床拜见师父。钟钰见三郎归来,遂命看茶设宴。一伙吃了饭,钟钰问降妖之事。三郎遂将观花亭遇土地,遇四花妖,救少年,并打死柳树精梧桐怪。后来度了四妖投胎,并将落凤坡大小妖精尽数打回原形之事细细说了。 钟钰闻言大喜道:“多蒙三郎大法施为,平安落凤坡之地,此恩山高海深也!”三郎笑道:“此乃天赐洪福与这方土地,我三郎只是略尽绵力,有何恩义?只是一事,此处山深林密,易生妖邪。请钟兄号动四方百姓多奉神道,可保年年风调雨顺,日日平安也!”钟钰闻言领受,三郎师徒此时就欲辞行。那钟钰如何肯放?说道:“三郎扫荡落凤坡,平安大理途径,我栖凤庄厚恩未报,如何就去?决不肯放,且小住几日我来与你结义兄弟如何?” 三郎喜道:“既是钟兄盛情;三郎岂敢违悖?”钟钰即命设下香案,拜了天地,两个歃血为盟,结义做了兄弟。钟钰年长,是为兄,三郎为弟。两个十分投合,一连住下七八日。三郎心系救母,不肯久留。钟钰却说;“贤弟身有大任,为兄不好强留,但是过了今晚,到得明日,为兄送贤弟出落凤坡。”三郎道:“这样也好,但是明日定然就要去了。”钟钰大喜! 是晚;两个共榻言谈;共谈神仙之事。钟钰道:“贤弟年少高才;实乃化外仙人。似愚兄粗蠢之辈,虽说从道,止得小成。难成大道。久闻贤弟从师观音,参谋老君。广大修行;功成大道。烦问贤弟,似愚兄这般修为何日可叩破清虚;得成大道?”三郎道:“但凡修真之人,不求大道,惟求小功;是为人仙!但凡少年不修者,生老病死,阴灵不散,成精作怪,魑魅魍魉,是为鬼仙!但凡长生注世者;天仙之半,神仙之中,亦止小成之功;是为地仙!但凡地仙厌居尘世者;得中层之法,身外有身;脱质升仙;超凡入圣,以归三岛者是为神仙!又如厌居三岛;得大成之法,道上有功,功行满足者是为天仙!此乃五仙之列。” “五仙之中;天神二仙居上,地人二仙居中,惟鬼仙居位下等。似兄长无之修为,修身为勤,炼丹为济,只能小成。”钟钰闻言惆怅不乐!三郎道:“兄且休烦恼,弟有《洞仙歌》二十二首乃修仙之最要,弟传与你,兄谨记之。”钟钰闻言欢喜,侧耳领受。 三郎吟云: “丹之始,无上元君授圣主。法出先天五太初,遇元修炼身冲举。 丹之祖,生育三才运今古。隐在鄱湖山泽间,志士采来作丹母。 丹之父,晓来飞上扶桑树。万道霞光照太虚,调和兔髓可烹煮。 丹之母,金晶莹洁夜三五。乌兔搏搦不终朝,炼成大药世无比。 丹之胎,鸟肝兔髓毓真胚。一水三汞三砂质,四五三成明自来。 丹之兆,三日结胎方入妙。万丈红光贯斗牛,五音六律随时奏。 丹之质,红紫光明人莫识。元自虚无黍米珠,色即是空空即色。 丹之灵,十月脱胎丹始成。一粒一服百日足,改换形骨身长生。 丹之圣,九年炼就五霞鼎。药力如添水火功,枯骨立起孤魂醒。 丹之室,上弦七分下弦八。中虚一寸号明堂。产出灵苗成金液。 丹之釜,恒廓坛炉须坚固。内外护持水火金,日丁金胎产盘古。 丹之灶,鼎曲相通似蓬岛。上安垣廓护金炉,立炼龙膏并虎脑。 丹之火,一日时辰十二个。文兮武兮要合宜,抽添进退莫太过。 丹之水,器凭胜负斯为美。不潮不滥致中和,溢产灵苗吐金蕊。 丹之威,红光耿耿冲紫薇。七星灿灿三台烂,天丁地甲皆皈依。 丹之窍,天地人兮各有奥。紫薇[渎及明君,三界精灵皈至道。 丹之彩,依方逐位安排派。青红赤白黄居中,摄瑞招祥神自在。 丹之用,真土真铅与真汞。黑中取白赤中青,全凭水火静中动。 丹之融,阴阳配合在雌雄。龙精虎髓鼎中烹,造化抽添火候功。 丹之理,龙膏虎髓灵无比。二家交彀フ袒凭,屯蒙进退全终始。 丹之瑞,小无其内大无外。放弥六合退藏密,三界收来黍珠内。 丹之完,玉皇捧禄要天缘。等闲岂许凡人泄,万劫之中始一传。” 三郎传毕;钟钰言谢不尽道:“多蒙贤弟指点迷津,交为兄受益匪浅。”三郎道:“此乃修仙之路,造化如何,全凭兄长自身修炼耳!”钟钰再谢。此时两个方才共同归寝。 毕竟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二回:寒魔弄冰封大理 苍山四众遭厄难 7 却说次日清早,三郎不肯淹留,拜辞钟钰上路。钟钰亦不相留,只是送他师徒出来落凤坡,与三郎挥泪而别。自此钟钰就不做经理,将栖凤庄改为玉霞观潜心习道修行。后寿终一百一十岁,善终。 且说三郎四人离了落凤坡,一路西行望大理而来。不觉冬残又值春guang明媚,万物复苏!四个正前行处,忽见佛儿叫道:“师父,你说这光阴真个迅速,似佛儿太原拜师,仿佛昨日,不觉间已经一年有余了!”张魁笑道:“你这佛儿好痴也,似我沧州拜师太原纳你,后至洛阳伏魔,义狗亭深情等夫,太湖扫荡魔城,受了无边苦楚。后至广西遇倩姑娘,师父黄泉见母。桂林雷公山两处荡魔,又吃了青牛白猿二怪诸多磨难,水帘洞白蛇之困,夜郎之恶,何其不易?落凤坡师父度花妖,何其风雅!直至今日正好一年零三个月,这期间着实刻骨铭心;怎说仿佛昨日?” 佛儿道:“师兄,自古言;流光如逝,日月如梭。莫说这一年多时光,便是人生一世,也不过是;昨日少年郎,今日白发苍。回首红尘路,儿孙已满堂!就是梦幻一般快哩!”倩倩笑道:“莫说人生一世,就是百世春秋亦是流水一般。正是;三国有诸葛,元明有伯温,春秋遵孔孟,后世继朱程。十分快疾的。”三郎笑道:“你们说的都不差,自古即今,天生万物,以人为长。概括四句;太平出贤圣,乱世出英雄。为人不自在,自在莫为人。”张魁道:“师父,张魁乃一介莽夫,并不知许多道理,才听师父之言最为恰当。正是;人生虽一世,光阴却无情。来去皆引送,春秋百代兴。” 三郎道:“好好,魁哥随我一年多来,却也有了悟性,知道人生短暂,岁月无情,这是好的,不枉我教诲一番。”张魁听见师父赞叹,当真心花怒放,赶着佛儿厮斗耍子。三郎与倩倩一路言谈,步步行来,行至大理地界,渐觉寒气逼人。佛儿停步道:“怪哉,如今已然春回大地,就该阳光温暖,怎么还这般寒冷?我都浑身哆嗦也!”张魁道:“这又有什么缘故,春天亦有倒春寒,不亚于寒冬之冷。”倩倩道:“胡说,我等离开落凤坡,已经立春。一路山路崎岖耽搁不少日子。此时正是阳春三月,需当春耕播种时节,何来倒春寒?此事必有古怪!” 三郎道:“若季节而论,春至谷雨;一候萍始生,二候鸣鸠拂其羽,三候戴任降于桑,此时乃谷物播种时节,气候温暖,实不该这般寒冷!”张魁道:“据此说,想是大理四时不分,返了节气?”三郎道:“胡说什么,都是同天共日,岂又四时不分之理?正如丫头说的,内中必有古怪!”倩倩道:“且休猜忌,我等且去大理探访探访,便知端的。”三郎道:“言之有理。”四个遂健步而行。 四个来至大理时,四个唬了一惊,只见大理俨然一片银装素裹,千里冰封。但见; 点苍纷飞雪,哀牢一片银。河湖皆冰镜,玉龙列山峰。 呼啸寒风吼,遮天雾腾腾。夕阳寻不见,三月怎阳春? 张魁‘呵呀’一声惊道:“便是北国风光也无这般锦绣,似此西南大理缘何一枝独秀,三月冰封也?”佛儿倩倩冷的只打寒噤,浑身颤抖抖道:“冷冷!”张魁笑道:“可知是冷,我等再莫向前,寻上旧路回落凤坡去罢!”几个正议论间,忽见对面来了三个猎户,头戴沿帽,身着棉袄;脚踏深靴。走头一个背着弓箭,拎着几只野兔。后来两个一柄钢叉抬着一只肥山鹿,正一路言笑而来。三郎躬身唱喏道:“三位师父,三郎有礼了!” 三个慌忙撇下手中猎物还礼道:“岂敢岂敢!未知有何见教?”三郎道:“烦问三位,此处可是大理之境?”三个道:“原来过路之人,此处正是大理边陲,向前进三十里远近便是大理城市!”三郎道:“想你大理亦是同天共日,却如何不遵时令,三月阳春这般冰雪?”三个笑道:“天上之事何人能知?我处自旧岁寒冬便冰雪不化,直到如今。早在清明时节,暖了几日阳光,融化掉一些冰雪。我等便家家拈香祷告叩谢天恩。不期谷雨临近正是谷种的时候;却一夜之间大雪纷飞,寒风滚滚。将我大理千里之地冰封有如明镜。只因天将冰灾我等误了时节,未能耕种,只好上山打猎存储,到得雪化,再改种一季水稻便罢!” 三郎道:“似我途径楚雄州界,艳阳暖春,草木繁荣,为何独你大理之境就冰封了?”三个道:“这个委的不知,想是上天也有不公的时候哩!”三郎谢过猎户,猎户仍抬猎物去了。倩倩道:“如今查访得实,大理冰封阳春,并无别故,乃是气候所致,皆出自然,三郎作何打算?”三郎道:“果然自然之故,待我上天去问问玉帝,缘何阳春降雪,冰封大理延误农事?”张魁道:“师父便去了,我等在此冷哩!”三郎道:“你怕冷时,生堆火便是。”张魁笑道:“师父好防备,若论生火,当有草科木料。似此冰封大地何处寻的来?” 三郎咄道:“既无火时,且冻着,一时也冷不死你,果然冷死了,只怕阎王也不收!”说毕一路祥云早到西天门外。只见广目天王并马赵温关四元帅躬身唱喏道:“三郎何来?”三郎道:“不消说起;见了玉帝自有言论。”众神不敢阻挡,径至通明殿处,又见四大天师笑脸相迎道:“三郎来了!”三郎道:“来了,烦天师们引荐灵霄。”四个引三郎来至灵霄宝殿。朝上礼毕,玉帝道:“三郎这番上来又是何事?”三郎道:“陛下,于今下界大理之境,正值阳春三月之际,谷雨耕种之时;竟然被冰雪封闭千里之境。万千大理百姓难遵时令,未能布种。只能靠狩猎维持生计,此情此景何其罕见?请问陛下,那大理亦是同天共日,却是何事恼了上帝,独独遭逢此厄运?” 玉帝闻言即命;日游神,值日星君,霜雪神众上殿一一堪问。众神曰:“臣等值日正常,并无差错。”又唤雷部,风部,云部,雨部,众护法天君上殿堪问。亦曰:“臣等施为正常,更无差错!”玉帝向三郎道:“三郎你可听见了?”三郎道:“听见了!”玉帝道:“既不干我上天之事,别处寻根源去罢。”三郎无奈,只好请辞出天宫,一路云光下来大理。倩倩三个接住问道:“三郎查访如何?还是什么缘故?”三郎摇头道:“见了玉帝,召来众神盘问,全无差错,并非天上之故!” 倩倩道:“好了,没事找事做,又是麻烦哩!”佛儿道:“想此大理冰封并非自然之故,莫非还是妖魔做怪?”三郎道:“凡事有果必有因,先因而后果,大理为何三月冰封?我等且寻因去来。”张魁叫苦道:“真个冷杀了也,还寻什么因?探什么果?早些走路罢!”一路念叨尾随而来。四个迎风行走,又是道路冰封,把个张魁跌倒不下十次。越往前来,越觉风大!忽见一座高山挡道,好座高山!但见: 如拱似插屏,巍峨挺峻峰。东西开天镜,南北纵玉龙。 三郎见了忙回头呼道:“徒弟们,你们看风从此山而来,必然冰源之所在耶!”三人真个抬头仰望;叫声:“好高啊!”佛儿道:“师父,我们要爬山么?”三郎道:“然也!”张魁惊道:“师父,这冰上路也走不稳,还如何爬山,滑媸一脚,滚西瓜哩!”倩倩道:“风又大,似魁哥这般肥胀,禁的风吹,我的小巧,风一吹,断了线的风筝就去了。爬不得,我不去!”三个直把头摇,叫饶命!三郎道:“真个不去?”都道:“我等本事不济,去不得,还是你去,我们在此等候!” 三郎道:“好,你们等,我过了山,就不复返了,直往西去,就到了西藏。那里山好水好风光好。可惜了你等无缘观赏!”说毕上山去了。倩倩急招手道:“回来回来,真个你一个人去么?”三郎也不回头直上山来。三个背后赶上叫道:“我们去,我们去,等一等!”四个登上冰山,将各自兵器做拐杖。张魁埋怨道:“师父好没情意,这般冰天雪地,交徒弟们爬山作壁虎,一时失足,却不跌死了?”四个一路说说笑笑就登上半山。但见两山狭窄之处狂风甚急,叫嘶嘶地!四个不知高低上来山谷。 只见倩倩脚一滑,唿喇一下被大风吹起。三郎一把扯住倩倩,只觉自家脚下不稳;急伸手一把拽住佛儿,佛儿如何禁得他二人之力?慌忙之中一把扯住张魁。张魁被他三人身后扯住如何立的脚踪?媸剌剌一连四个望山下急溜!张魁慌乱之中将那柄大刀咔咋一下;钝入冰中半截。双手死死拽住刀柄叫道:“佛儿放手!你放手!”佛儿叫道:“不放,一放就吊下去,死了!”张魁道:“不放死四个,放手死三个,饶了我罢!”佛儿一发拦腰抱住张魁,那里肯放?这正是: 张魁赖大刀,佛儿身后抓。三郎双手顾,倩尾叫喳喳。 生命悬一线,人身互攀爬。凛冽关风口,绝境实堪夸。 当下四个冰山上连接一线,前头张魁叫饶命!后头倩倩双手扯住三郎左手,在狂风中飘飘荡荡。大叫道:“天啊,我说身子小巧,经不住风,真个放风筝了耶!”三郎一手扯住倩倩,一手拽住佛儿,叫道:“该死!什么鸟地方,三月冰冻,又这般大风?”叫声:“山神安在?”忽地一阵旋风;或石崖上,或山谷底,或高峰头,半空中;齐来十九个山神。或高或矮,稀奇古怪。齐齐拱手道:“上告三郎,苍山十九神有礼!不知三郎召唤我等则甚?”三郎喝道:“你等眼又不瞎,上告什么,快救人哩!”山神闻言;半空中遣来一座大山,压住谷口。风便住了。四个平安脱险!个个按住胸膛叫声:“惭愧!”众山神道:“我等救人来迟,请三郎恕罪!”三郎起身问道:“讨死的山神,怎就这么多?”山神道:“三郎不知,此山乃大理中心,唤作点苍山。东西三百里南北六百里,连绵十九峰之多,小神等人乃是苍山十九峰之山神也!” 三郎道:“你等既是此处山神;可知此处缘何这般大风;叫人立不住脚?”山神道:“叫三郎知道;此处地名下关风,又名关风口;风力最甚!乃昔年狐女救书生打破关风瓶所致。”倩倩道:“莫非冰冻大理乃此处关风之故?”山神道:“非也,关风口大风四季不断,只今冰封更为凛冽!”三郎道:“既非关风之故,缘何这般冰天雪地?”众山神支吾道:“这个事情不好说得。”三郎喝道:“混账!敢是你等自家计较弄了这场寒冰,害了这一郡百姓?”众山神慌道:“三郎何出此言?莫说我们只十九个山神,便有九十个九百个,也无这般大胆,冤枉啊!” 倩倩道:“你等毛神既无这般大胆,如何这般支吾不说?少也该你等个包庇之罪!”山神道:“姑娘莫说此话,我等隐瞒,原来一番好意。返招来你等怀疑猜忌,实说与你们;此苍山马龙峰顶有一关风洞,洞中居着一伙魔王。自旧岁占此苍山为巢,即踏长空做法冰冻大理。自此大理千里之境银装素裹,冰天雪地。小神们法力低微不敢招惹。只因寒魔歹毒;巧又三郎来此,势必与他敌对,小神恐误了三郎性命;故才好心隐瞒,那里是包庇他?” 三郎哈哈笑道:“你等忒也不济,视我三郎如同俗辈耶?似太湖赤眉怪,桂林青牛白猿怪,贵州白蛇夜郎,何其歹毒之辈。我陶三郎照样一路扫荡平安至此,毫发无伤。量此大理寒魔小辈有甚法力,我就惧怕?要你等好心隐瞒?”山神道:“三郎休要小觑,莫说这伙寒魔神通广大,就此冰冻之法,试问天下何人能及?又兼有宝贝厉害,十分狠哩!劝你等早早下山,全得性命!”三郎道:“且莫论他的本事,你且说说他那个宝贝怎样厉害?我好防备!” 山神道:“洞中共有两个老魔,各有宝贝护身;一为;‘关风瓶’又为;‘收魂镜’。”三郎道:“此二宝是何用途?细细道来!”山神道:“早在寒魔冰冻大理之际,我等亲眼见两个老魔捉来山下百姓演示法宝;那关风瓶,但是口念咒语,瓶中呵出一阵寒风;但吹着人,就是一座冰雕了。那收魂镜更是利害!也不用念咒但只照着人,镜中有影,就将人魂魄收入镜中,真身也就死了!”三郎闻言;直恨得牙痒痒,满身暴躁道:“厉害厉害!就是这两件宝贝;此魔难伏。我已知之,你等且去,进退如何,我等自有区置!”一声;‘告退。’山神去了。 三郎坐于关风口一言不发,兀自沉思。倩倩望着三郎,颇为无奈!张魁佛儿不敢发言。良久;三郎起身道:“张魁佛儿,只今关风绝境栖身寒魔。不易荡除,你等是去是留,师父不阻扰,你等自家三思!”张魁道:“不易时,我等不惹,趁此天未黑,早些上路,别处去罢!”三郎道:“若不剿除寒魔,大理冰冻何人解禁?苍山风花雪月何日舒容?千万百姓何时耕作?” 张魁闻言,低头不语。三郎道:“七尺男儿,应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当为者为,不为者不为。公道自在人心!我们既端了侠义这个饭碗;怎么能空言无凭?谈什么侠?论什么义?愧对二字也!就凭你说出这些丧泄之话,就不配为人之徒,足堪逐你出师门,再勿追随我。”张魁听说,慌忙跪下道:“师父,徒儿知错。请师父原谅!”三郎道:“起来说话,男儿之膝只跪君父,岂可轻易屈膝?” 张魁道:“一日为师,终生为师。于父何异?徒虽年长,毕竟是徒,师虽年幼,毕竟是师。岂有不跪之理!”三郎把手扶起道:“魁哥何时能荡除一己私心,可成大道。”倩倩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未曾与敌人交锋,先丧士气,若在兵家,是不可饶恕的。魁哥的不是了!”佛儿笑道:“师兄向来如此;泥鳅钻软泥,遇硬转弯。师父莫与他计较,饶他这回则是!”三郎道:“自家其心不坚,饶有何用?”张魁忙道:“心坚心坚!绝不堕落,请师父饶恕!” 三郎道“罢了罢了。若再言论,等到天黑,上山更难,不除苍山寒魔,誓不离开大理!”四个抖数精神就欲动身。只见唿喇一下,半空起了个霹雳,忽然降下一双白发魔王;浑身雪白也似。但见: 鹤发披肩丝细,眉分八字飞金。身躯九尺浑似银,双目凝寒光炯。 开喉声洪响亮,威风志气凌云。玉蟾冰蟾肝胆侵,两个邪行万种。 两个魔王;一个手执铜锤,一个执狼牙棒,立于高崖喝道:“何人大胆,来我山门言论?”四个抬头观望。倩倩忍不住笑道:“白毛鬼,不认得姑奶奶么?”二怪喝道:“什么野丫头如何认得你!”三郎喝道:“大胆毛贼可认得我么?”二怪笑道:“一班小辈,头一遭见,都不认得,问怎地?”三郎喝道:“你等是什么怪物?辄敢侵犯苍山?”二怪笑道:“这小贼,也不识我等英名;我等乃苍山之主;‘封寒大王‘辟寒大王’是也!你等是何角色?报上名来!” 三郎道:“讨死的怪物,俺非别个,乃长沙陶三郎是也!”二怪听言惊道:“闻你四处荡魔,今日来我大理意欲何为?”三郎骂道:“好个无知,闻你等邪物强占苍山之地,冰冻大理,困苦百姓;你等可知死罪?”二怪道:“三郎小辈,早闻你年少英雄,且亮兵器与我等比试三合,再来言论!”张魁横刀咄道:“妖怪,若说打话,不消师父动手。这厢我们两个徒弟就彀了!”张魁不识起倒,挺刀一纵,纵上高崖来斗老魔。老魔喜孜孜的将兵器接住。张魁喝声:“看刀!”这一场好杀,但见: 点苍争绝壁,雪山把战围。寒魔分左右,张魁斗妖邪。 锤棒双支架,降龙刀有威。得势崖边立,凌空拽步回。 混元真法相,胜负有灾危。三般恶狠狠,四方激闪雷。 张魁力斗寒魔,一柄大刀舞的蟒翻也似。斗经三十余合;但觉锤棒来的快疾,招架不住,暗暗喝彩道:“好双魔王!”魔王亦惊道:“这徒弟真个本事也好!”三郎几个崖下观看多时;佛儿叫道:“师父待我助阵去来。”三郎道:“且看魁哥本事!”张魁原意于师父之前使个威风,到那不济之时,自有三郎护持,不意斗得长久,不见师父动手?看看刀法散乱,弄不过魔王。暗暗地叫声苦!魔王斗得兴起,一声:“呆子看锤!”张魁急把刀一横;直J得光华刺眼。喀擦一声,脚下冰裂。翻身吊下崖来。 张魁跌了这一交,心中恼恨。爬起来骂道:“妖怪,上头风大,下来平敞,好打!”老魔道:“你这厮本事不济,再换一个来。”张魁下面把刀乱指道:“你儿子便本事不济,你下来,一刀搠死你等!”说着退回三郎身边道:“师父,这妖魔好厉害!”老魔真个舒身跳下来叫道:“那汉子,你来!”三郎挺杵喝道:“妖怪怎敢欺人太甚?”舞动铁杵打过来。二魔喝道:“是个练家子,不要怕,看爷爷手段!”这番比试,怎是前番?更是不同。但见: 魔王号封寒,锤棒无比坚。三郎称仁义,铁杵不等闲。精兵设三样,武艺弄三般。冰上斗争难谦让,声声霹雳镇凶顽。战泻金飞错炫彩,交锋明霞飘满山。一怪狼牙棒风月,二怪铜锤紧把关。激起高崖崩雪浪,威风逼彻斗牛寒。 正是: 心中无爱欺本性,邪神迎敌与道难。三郎武艺人寰少,除魔卫道整世间。 三郎与寒魔苦斗多时未能胜他。双方暗暗纳罕!双方又争斗多时,辟寒怪本事稍逊,被三郎震飞一只铜锤。急喝声:“小的们,都来也!”这一声令下;只听见崖后吆喝一阵,果闪出几队妖兵,舞刀弄剑,拈枪使棒,齐把三郎四个围了。张魁叫道:“白毛儿啊!怎么就这许多杂种耶?”老魔退身叫道:“小的们,与我捉了这伙狂人也!”那些虎豹狼虫,飞蛇走蟒之类一声:“得令!”跳跳舞舞各将兵器乱打将来。三郎道:“好,教你一窝畜生都是死!徒弟们,打妖精哩!”四个陡发雄心,来打妖怪。这一番果然凶恶!但见: 一声惊霹雳,彤云罩地昏。妖兵非俗辈,恶战赌输赢。 双双来显化,对对各张凶。长枪如流水,棍棒密如林。 摩顶参差杵,闪腰快刃锋。张魁刀光灿,佛儿剑有形。 展足堪方寸,举手更无情。三分成一涌,正义荡邪群。 三郎师徒力荡群魔,只见那些妖精莫想退后,一时打杀不尽。只听见耳畔吆喝声起;旌旗飘彩,兵器如林,那些妖精山前山后,冰左凌右,乱哄哄群群涌来!三郎见此惊道:“好妖怪,如此规模我等必然吃亏!”大喝一声;将铁杵抛向半空叫声:“变!”乒乒乓乓,只见铁杵成千上万漫空中舞落下来,十分解数。众小妖打死无数,抵挡不住,纷纷抱头鼠窜。老魔见了恨道:“这厮诚然无礼,欺我妖辈太甚!可恼!可恼!”三郎收了杵道:“泼怪,晓得我手段厉害,就该伏罪,解了大理冰冻。小爷我慈悲为怀,饶你等性命。道半个不字,立时就要打倒你等,决不留情!” 老魔呵呵笑道:“陶三郎,你手段也只这般含糊。怎么来说大话,叫我们解禁?实实说与你听也无妨;我等生来怕热,过不得春暖夏暑。故才法弄这场冰雪,封他大理,来图个天长地久。若还依你之言,解了冰冻。我等何处安身?不解不解,就冰封着,你便怎样?”三郎听说,恨一声:“该死的!你等果然这般不善,岂能够饶?”老魔笑道:“莫说大话,只恐你不敌我等手段,返来求饶!”三郎心中气恼,更不答话,挺着杵,赶将来就打魔王。 那魔王见势头不好;急转崖后,一阵旋风就去了。倩倩叫道:“妖魔好变化哩!”三郎道:“打铁须趁热,如今之计;打上他山门,杀他个措手不及,必要讨他解冻之法!”四个商议已定,转过关风口;只见一条笔直大道,竟是白玉冰阶,做得就如天梯也似,陡的惊人!左边依靠乃是冰山峭壁,右边即是万丈深渊不见其底!倩倩笑道:“这条死亡之路想必就是直通关风洞,魔王之巢窠所在?”佛儿笑嘻嘻道:“我说魔王会做家当,似这般通天大道,冰雕玉砌。也亏他做得出来!倩姐姐怎说死亡之路?” 倩倩道:“这般道路,那个上去,到不得山顶,必然就往右边骨嘟嘟滚落万丈深渊,也就死拉,故此是死亡之路!”张魁道:“我是去不得的,你们去。”三郎道:“你要不去,我与你两个吩咐!”张魁喜道:“请师父吩咐!”三郎道:“一是你回河北去,人前也莫说是我的徒弟!”张魁道:“这个我不依,请师父第二个吩咐。”三郎道:“第二更容易,你从此处跳下去!”张魁胆寒道:“师父啊,我还是跟你上去罢!你莫恐吓我了!” 四个踏上冰阶;上来山顶;正是: 左边靠冰山,莫望右边关。脚下移寸步,真个上山难! 他四人艺高人胆大;踏着那险峻冰阶,径奔山顶。只见斗大一面‘帅’字旗在雪山之顶迎风招展。那山前真个:轻烟飘瑞,冰景磷磷。几树青松皆冰冻,百草无芳尽结凝。嵯峨怪石寒川列,陡崖屯玉雪粉晶。只见那洞口冰封两扇门。门首;‘关风洞’三个冰晶大字。门口几个小妖舞刀舞剑;吆吆喝喝!四个拽步直至洞前。张魁高叫道:“那小妖,速去报知你等大王,说荡魔先生前来讨解冻之法早早出门来见!” 那伙小妖急入洞中相报:“大王,外面陶三郎师徒打上山来,要讨解冻之法!”寒魔闻言恼道:“想我那百里冰阶;他们怎么能够上来?”叫:“小的们,精神些,这厮有些难缠;是个对手,各要仔细提防。切莫失了自家威风!”老魔开门出首叫道:“陶三郎,你怎么这等不知死活?关风口我已饶了你等,为何不去走路,返来我这里搅嚷?”三郎道:“你等作乱邪魔,强占大理苍山,冰封大理,岂能饶了你等走路?若还我清平大理,一切干休。若是顽抗到底,嘿嘿。我手上这根棍,可不讲情面!”那封寒怪向辟寒怪道:“贤弟,想是日子不好,陶三郎这厮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务要与我等为难哩!” 辟寒怪道:“大哥,这厮手段你我已经领教,且莫与之交战,但要觑准时机,怎么得个法拿宝贝降了他。永无后顾之忧矣!”两个商议已定;但要宝贝取胜。倩倩叫道:“那妖怪,真个这般扭捏则甚?安排后事么?”魔王道:“这穿红衣服的怎么无礼?我们本事广大,如何怕你等?安排什么后事”倩倩笑道:“你等有甚样本事,敢说大话?”封寒怪道:“陶三郎,我也不与你打,就和你来个赌赛,你胜得我时,不必你们动手;我们兄弟自家索子捆了,甘愿伏气。若还赢不得我,输了呀;还饶你等走路,再莫上我苍山半步!” 三郎道:“赌什么科目?如何赌斗,凭你就是!”封寒怪闻言大喜!就来袖子里拿出一只玉净瓶。‘此即是关风瓶!’魔王说道:“因我天山修行;成的功果,神通广大。别的不说,但学来一般悬湖架海的劲量本事。就此净瓶之中;能关四季之风,纳五湖之水,其重无法称量!唯有一莲花宝座可凭空托住。此时还是一个空瓶,我只做起神法,将瓶儿容纳风水,放上半空莲花宝座。你若空手拿的上瓶,是你赢了。我也不去拿它,自家捆了I膊凭你处置。” 三郎心思:“我师玉净瓶,亦有多般妙运,善纳三江五湖,八海四渎之水,昔日从师也曾演示架海劲量。此怪净瓶虽是关风所用,亦止能纳五湖之水,我便拿起来何难?是他输了!”暗暗欢喜。张魁谓倩倩道:“这怪物想是长居冰雪之地,冻昏了头,此个小小净瓶;便是装铜铸铁,有何重量?就拿它不起来?”三郎答应道:“泼怪,便依你言语;赌斗架海悬湖力量。” 封寒怪欢欢喜喜跳在九霄之中;捻着诀,飘来一朵祥云,就净瓶之中倾出一粒芥子也似;抛落云端。霎时霞光灿灿,涌出一座五彩莲台!那怪将关风瓶驮于莲台之上。口念咒语;喝一声;半空风云变色!但见: 沧波横日影,黑雾幌寒光。风吹南洋苦,水漫上天堂。 一时间;只见半空狂风大水尽数纳入小小净瓶之中。三郎见了暗暗称奇!正是; 关风无恻隐,凌虚道有方。总是邪无爱,一瓶尽纳狂。 那怪收了法相,跳下云端道:“只此一瓶风水,三郎拿得动么?”三郎笑道:“此有何难?且自备绳索,少时上绑。”封寒怪道:“拿得动,自来计较!”三郎年少,不知是计。纵身跳上云端;伸手挝住瓶颈来拿;咦! 小小一个瓶,容纳尽关风。总来成一理,斤两岂俗同? 三郎伸手来拿,怎奈那瓶托住莲花宝座;更似泰山一般稳固;莫想撼动分毫!三郎大惊!暗道:“想我南海学艺,灵山参佛,行者传神,老君授道。想此三界之内不敢称道法高妙。岂是凡夫俗子?此瓶便纳五湖四海,料在玄元方寸之间,岂有不通之理?为什么我这般不济,拿不起来?我绝不信,不信!”即使双手挝住瓶颈;尽平生之力来提;更无丝毫动静!这正是: 无为道可蓄,有为道自空。玄元隔方寸,妙理差三分。 三郎拿不起瓶来;口里叫道:“晦气晦气!师父呵;遮莫你也保守?怎么徒弟在这妖魔面前现了世也!”倩倩三个下面看了,亦是大惊!封寒怪哈哈笑道:“陶三郎,你拿不动么?”把手招道:“你下来,且看老爷本事!”三郎无奈跳下云端。那怪弄精神,一下纵上去。返脑道:“陶三郎,你的本事不行!怎么好四处荡魔?且回去问问你师父;‘空者何以应物,应物何以随心?”那怪走近莲台,空着手,轻轻一下提起那个瓶来!三郎看了大惊! 倩倩道:“陶三郎,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有一山高。此怪修为不浅,你便再苦操十年,未必胜得了他!”三郎羞愧无言。封寒怪立住云端,使双手托住关风瓶,将瓶口朝下;哗啦一下;将整瓶风水半空倾将下来。一时狂风四起,大水横流。可怜佛儿张魁两个措手不及,着了风;顷刻之间化做两座冰雕,实实的立于洞口。三郎倩倩慌乱之中就欲脱身,只见大水横流;有如排山倒海之势。两个唿喇喇随波逐流滚落万丈深渊去了。 魔王见此心中大喜,跳下云端。辟寒怪满面欢喜道:“哥哥,造化造化,只说这厮有手段,不想他脑子是豆腐做的,这般好撮!今番冻住他两个徒弟,陶三郎与那红衣女滚落深渊,莫想得命了!”封寒怪道:“贤弟差矣,非我撮他;实实是我真本事胜了他哩。那厮虽有手段,毕竟年幼不谙世事,故有此败也!”辟寒怪道:“哥哥好本事!如今冻住他两个徒弟在此,作何处置?”封寒怪笑道:“由他冻着,只当做是个风景罢!”辟寒怪道:“哥哥说的是,繇他冻着,忙怎地?我等劳累这场,且吃酒去!”二怪欢欢喜喜携手进洞吃酒去了。 毕竟三郎倩倩性命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三回:倩女绝境谈风月 陶三郎一斗寒魔 0 却说三郎倩倩两个随水而去,顺顺的流到东山山脚。两个骨筋酥软,人事不知。一觉醒来;倩倩大叫道:“啊呀!这是那里?”三郎杳杳冥冥忍痛起身道:“想是吃了那怪腾挪之术,到了地府罢?”倩倩乱摇手道:“不是不是,你看!”三郎抬头看时;吃了一惊;咦!好个去处。但见: 那见苍山雪,春关月下风。一任皆啼鸟,到处香花盈。 三郎不觉‘呀!’地一声叫道:“想我到处云游,今日才见到这般好地方哩!”又听见倩倩喜孜孜道:“原来是南海仙境呀!”三郎转身来看;只见眼前豁然开朗,但见一波碧水,蔚蓝蔚蓝!好不可爱!但见: 银苍一洱海,高原点珠明。水光开万顷,云弄夕霞轻。 镜览频生漾,碧绿自柔情,点苍空羡影,临彼映侧峰。 正是: 风里浪花吹又白,雨羡岚影洗更清。水光万顷开天镜,山色四时环翠屏。 三郎笑道:“丫头,眼见身在大理,说甚南海之话?”倩倩道:“大理现下冰天雪地,此处风光绮丽寰中少有。怎么不是南海?”三郎把手指对面苍山道:“丫头,你看那山顶;垂白点苍峰,云凝玉带横。两峡移溪至,谷口尽关风。却不就是大理苍山么?”倩倩方才醒悟道:“啊呀,是了,我等还在大理耶!”三郎道:“原是随水至此,正好不离大理哩!”倩倩道:“既是大理,当有冰封,此处环湖之谷如何别开天地?幽景非常!” 三郎道:“你看此处;三方临照壁,四合绝境奇。一湖开天镜,环翠谷底栖。此处定是被高山围绕,关风不至,故此不被冰封。”倩倩道:“说的在理。”三郎叹道:“吃了大亏了耶!”倩倩道:“三郎何处此言?”三郎道:“如今身临绝境,欲出无路。故此吃亏了。”倩倩笑道:“这有什么,我等会腾云之法,怎就欲出无路?”三郎道:“奈何我皮筋受挫,腾不得云;再者关风口狂风甚急,一时腾上去,必被大风所伤。故此欲出无路了也!” 倩倩笑道:“恁地罢了,想你我相识至今,一路磨难重重,更无闲暇幽趣。此处好山好水,我等何不停留观光一番,再慢慢寻觅出谷之法。”三郎道:“我等自在,可怜我两个徒弟正受冰封之苦。叫我何其牵挂?”倩倩道:“不必烦恼,似魁哥佛儿本事不差,除寒魔不施毒手,冰封一个把月,管教不伤性命。忙怎地?”三郎道:“不可懈怠,我等且山谷里四处打听打听,或许有人居所,问他个出谷之方也好!”倩倩点头赞同。 三郎一时心急,拽开大步,只觉眼前一花‘啊呀’一声跌倒在地。倩倩慌忙搀住;心急道:“你这身本事,本不该受伤。还是救护与我,弄做自家残疾,叫倩女心何所安也?”三郎道:“傻丫头,似我七尺男儿就弄些伤,有甚妨碍?返是你女流之辈弄做残疾,伤痕累累的却不可惜了?”倩倩忙将三郎依石头坐下休息,又去湖边捧些水给他喝了。说道:“你且在此安心修养,待我去环湖打探信息来。”三郎道:“也好,此去务要仔细!”倩倩答应一声就去了。 不说三郎负伤等候,却说倩倩别了三郎沿湖前进;打探出路行经五六里远近,惟见四方环山;更无出路。正忧愁间;只见湖中一叶小舟驶来但见: 一苇兴航渡,浮湖舟泛轻。逐波南海近,分涛远洞庭。 撑篙弱水过,动桨彼岸登。往返皆自在,随风稳驾乘。 倩倩立足观看;但见撑篙那个人: 头裹蓝绒帕,白色一身装。坎肩鸳鸯绣,七尺白蛮郎。 倩倩看见欢喜道:“喂,那撑渡的,快快拢岸来!”那梢子果然撑篙拢岸。跳下来拱手道:“姑娘有礼,唤我则甚?”倩倩道:“烦问梢哥,此是何处?”那梢子答道:“此处乃断陷谷,此湖乃是断陷湖。方圆二百里阔。姑娘何人?问此则甚?”倩倩叹道:“说来话长,我乃欧阳倩,台湾人也是。只因你大理冰封,我与长沙陶三郎苍山扫荡寒魔,不料妖魔歹毒,吃他一瓶关风将两个徒弟冻住,却将我与三郎滚来此谷。只见此处四面高山,苦无出路,故此没了算计。幸遇梢哥来此,只要问探此谷有出路也无?” 那梢子闻言慌忙再礼貌道:“原是仁义兴师来此替我大理除魔。我替大理百姓先行恩谢!”倩倩道:“梢哥不必多礼,在下有一疑问?只今大理冰封,此谷内缘何阳春如常,不着冰冻?”梢子道:“倩姑娘不知,早是天庭公主思凡下界;与我大理白蛮族书生相爱。只为避开天庭耳目,遂将苍山四峰合谷;断陷围湖。又将一宝镜沉落湖底世代光芒不断。故此断陷谷中四季如春;霜雪无影。”倩倩闻言道:“据此说来,此处乃是死谷并无出路么?”梢子道:“姑娘勿忧,此谷向北三十里有一云弄峰,峰脚有一宝镜口乃是出路也!”倩倩闻言欢喜拜谢梢子;告辞而去。 回来旧路见了三郎;倍言前事。三郎闻言果然欢喜。迫不及待,挣扎起身;拄着铁杵,忍痛就欲走路。倩倩道:“就知你片刻也待不住了,既要走时搀着我罢。”三郎道:“寒魔不除实难自在。且走路,去看看端有宝镜口也无?”倩倩搀着三郎一拐一拐;沿着湖一直向北,行勾多时;早见一座高山挡道。倩倩道:“咦,走到尽头了!”三郎道:“丫头,你且四处去望望有无出路?”倩倩真个临着山脚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翻草科,探绝壁。片刻摇头道:“委的没有出路!”三郎道:“那梢哥说有,必在此处。你且细细寻找。莫遗漏了!” 倩倩闻言,纵上高崖;漫山看处;只见前面一处树木茂盛,直入深山。跳下来道:“我看前方似有出路。”搀着三郎近前观看。果见几株古树之下一条阴森小径;十分幽深。看那绝壁之下立着一块石碑布满青苔,上面模糊的二行文字;乃是‘云弄峰宝镜口向前一里’两个见此;欢欢喜喜道:“那梢哥果然朴实,不曾撮我等,只是这一里也太远了!”两个又走,沿着小径直入深山。果然深得紧!走了一十二里远近。 忽然一片哗啦水声不断。眼前明明朗朗一处空阔之地。只见一股飞瀑深山落下;直至一月亮形碧潭之中。一般的风清云淡。更兼花草树木,果又别有洞天!三郎忍不住欢喜道:“好去处,好去处耶!”倩倩笑道:“好便是好,只是好过头了。”三郎道:“怎么好过头了?”倩倩道:“那石碑上分明说向前一里至宝镜口。我等才自走了这些路,少说也十里开外。却不是好过了么?”三郎叹道:“此处也是葫芦谷,有进无出了。”倩倩却拍手欢喜道:“好,好耶!”三郎道:“疯丫头,无路可走了还叫什么好?” 倩倩笑道:“你看此处;别有洞天,十分优雅!你我能于此风花雪月之处双双邂逅;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且忘了过去的烦恼,眼前的忧伤。尽情自在享受一番何如?”三郎道:“如今没有出路;无可奈何。且于此盘桓两日,待我身子复原,再腾云上去罢。”倩倩搀三郎坐于青石之上。但见一轮夕阳落下,玉兔东升。那月光洒进来;幽谷皎洁如同白昼!倩倩于空地上生起一堆火,去那果树上摘来果子与三郎吃了。三郎略吃了些。问道:“丫头,今困此绝谷,若还没你相陪照应,叫我一人怎生区处也?” 倩倩道:“你乃有福之人,即便遭难,也有我来陪伴,不会孤单的。”三郎微笑着。倩倩指着那潭碧水道:“三郎你看,你看,好一潭清水哩!我欲在此潭中洗个澡如何?”三郎道:“你便去洗,此间更无他人,妨什么事?”倩倩道:“我去洗时,你就不准看哩!”三郎笑道:“早都看了,还有甚准不准?”倩倩就至潭边;退去身上红衫,散挽一窝青丝下来潭中净水洗浴。正是: 长潺临幽谷,碧水似镜明。四尺源深浅,五丈围玉津。 涤荡无尘染,凭净浴佳人。堪说倩女秀,泛波体更新。 三郎果也是个君子,凭倩女池中洗浴戏耍,目不斜视。惟临火堆翻开一卷,饱添浓墨细细题笔。不知在写甚?倩倩洗浴已毕,妆着红衫,乌云散挽,轻轻在三郎身边坐下;甚是楚楚动人!问道:“三郎在写什么?”三郎道:“乃笔记也!”倩倩道:“何谓笔记?”三郎道:“丫头不知,自我南海拜师至今,但凡所见所闻,或是经历,皆一一整理记载;书写成笔记。”但看三郎身边共有两本。拿起一本看时;封页乃书《祥龙记》三个大字!翻开看时;书有目录,记载篇幅广泛,书写工整。择段而读,果然途中荡魔经历见闻。原放下道:“也是三郎才有这份心思!” 三郎笑道:“人生一世,怎能虚度?”三郎记载良久,乃收封贴身藏了。说道:“你可困了么?”倩倩道:“有三郎陪伴,不犯困!”三郎道:“丫头,自你相随于我,一路磨难;可曾抱怨三郎么?”倩倩摇头道:“虽有磨难亦有功德,不曾抱怨你。”三郎舒身长叹道:“人生在世,无过短暂春秋,能有几何?似我救母以来;何曾快活?几时自在?劳心劳力度尽年少时光!这便也罢,又劳你与两个徒弟一同受苦!实难心安。”说毕潸然泪下!倩倩忙劝道:“三郎快莫伤心,我们相随于你,实是心甘情愿,苦便是苦些,总是没有虚度日子。向后救出你的母亲,何愁没有快活日子?莫哭莫哭!且和你吃酒耍子来。” 三郎忽然笑道:“丫头胡说!此处绝境,何来酒吃?”倩倩呵一口气,变作一只葫芦。去那瀑布下接来一壶泉水;又摘些果子道:“果子乃是点心,泉水乃是水酒。且吃些解闷!”倩倩乃学男儿之状,托起葫芦喝了一口;十分豪爽!三郎接过葫芦一咕碌喝了近半。叫道:“好酒!”倩倩哈哈大笑道: “此物一清溪,源流造化奇。悟空凌云渡,点露明珠机。 长潺于川汇,向东入海漓。柔情皆朗润,无尘净大千。” 三郎笑道:“丫头好诗才,句句皆水而不犯其字讳。三郎自愧不如!”亦吟道: “洁净自三千,潇洒凌云潜。坠玉丰滋彩,凝露明珠鲜。 汇川生波浪,泛东沧海连。无形皆柔润,长清映碧天。” 两个吃着水酒,又相联几阕。倩倩忽然问道:“三郎,你说我美么?”三郎笑道:“丫头问怎地?人之样貌乃是天生的,美又何益?丑又何妨?惟心自辨方可!”倩倩道:“你莫支吾,倒是说我美不美么?”三郎道:“真个缠我问怎地?丑八怪哩!”倩倩闻言泪如雨下!三郎惊道:“无过玩笑耳,你哭什么?”倩倩哭道:“因想你救母完工了,你却和情姐姐鸳鸯合枕,而我孤孤单单何等凄惨?”言罢放声大哭!三郎慌道:“莫哭莫哭!天下之大,好男子何其多也!足有与你匹配之人。”倩倩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除只是你,也难委身别个了!” 三郎道:“深情骊山痴情等我,怎么能彀负她?”倩倩道:“这又有什么,若姐姐肯时,她做大,我将就做小算了!”三郎闻言惊道:“啊呀!你这丫头,还未嫁人怎么说出这番话来?你也好不怕羞?”正是: 男儿怀大志,女子易多情,多情空余恨,绵绵贯古今。 倩倩道:“男欢女爱,人之常情。这等事怕什么羞?假如你看上一个女子,不敢与她说。迟早被别人捷足先登做别人之妻,到那时就后悔莫及哩!遮莫你嫌弃我不够俊雅,或又介意我是妖女?”三郎道:“若论你之样貌着实不俗,清雅脱尘,世上无双!娇似天台女,不亚俏妲己。若说妖女,只你颇有修为,胜似凡间女。足也配得过我。”倩倩道:“既然如此,我又那些不好,你这等推辞?”三郎道:“丫头不知,我命里双犯桃花,乃梅花渡深情,鲤鱼跳龙门。一深一痴,只能择其一也。虽蒙痴情下爱,实难负了几度深情。你也再莫说起,不当人子了。” 倩倩不再言语,止不住流下泪来。三郎见此,于心不忍道:“罢了罢了。你也莫哭,且听我一言,如今功果未完,言情事尚早,久后救了母亲完了功果,全凭我母亲之言如何?”倩倩听说果然不哭。情乐开怀,十分欢喜!就去潭边翩翩起舞,但见千般姿态,万种柔情。三郎也看得痴了。乃道:“好个痴情倩女,似我三郎有何德行,劳她如此痴心不改?”倩倩舞毕,问三郎道:“我跳得好么?”三郎点头道:“胜似汉宫赵飞燕了!” 倩倩笑嘻嘻问道:“你见过赵飞燕跳舞啊?怎么知我胜似她?”三郎道:“上古之人,我怎见得?乃书中所知的。”倩倩道:“听说那个赵飞燕体态轻盈,能掌中起舞,不知是否真实?”三郎笑道:“人的手掌能有多大?如何容人掌上跳舞?原是四人合力托住一个银盘。又是那飞燕体态娇小,乃于盘上跳舞。掌上起舞,无过高雅之说。你若想掌中跳舞;他日我求佛祖通融,教你佛掌上去跳。也好叫西方佛爷爷们开开眼界!” 倩倩摆手笑道:“我才不去,那些大耳朵的老和尚,一个个冥顽不化,只知参经说法。他们不懂艺术,返来说我卖弄风骚,误人子弟,污人耳目!定然骂我,才不受这门子气哩!”三郎闻言哈哈大笑!三郎与倩倩彼此谈心,渐渐夜深。镜谷幽幽,惟听见瀑布水声。正是: 声残宜四寂,银汉笼月明。淡洒千万里,影动满天星。 倩倩打了几个寒噤!三郎道:“定是洗凉水,着了凉。”脱下衣袍与她披上。挑旺火堆。倩倩双眼朦胧,昏昏欲睡。三郎道:“你困了,还来我怀里歇息吧!”倩倩欢喜伏于三郎怀里酣酣睡去。三郎亦闭目养神。次日睁眼处但见;露重春风寒,扶桑日东山。燕雀啼闲语,花香幽谷间。倩倩起身去那潭边梳洗。三郎亦觉得身子健旺只在谷底四处探望出路。倩倩梳洗毕,忽见潭边一堆乱石之中灼灼闪光!咦!倩倩叫道:“三郎,此处有古怪?”三郎问道:“是何古怪?”倩倩搬开乱石;原来深埋一块玉碑,上书‘宝镜口’三字。欢喜道:“果然是宝镜口耶,此处既然是宝镜口,离那石碑处十里有余。却是何人写上‘向前走一里’?” 三郎道:“想来是丈量错误?”倩倩笑道:“敢是文盲,他丈误许多?”三郎道:“着实不解,只此谷方圆不上一里,我已四处查看,并无出路?”倩倩道:“出口必在宝镜谷,只是我等不知罢了。”两个立于潭边观望,实无出路。倩倩抬头看处,只见一条瀑布高山落下,直入深潭。忽然拍手道:“我晓得了!”三郎道:“你晓得什么?”倩倩道:“三郎你看这潭碧水,只有进路更无出路,水总不满,水到那里去了?原来出口在水底哩!”三郎叫道:“原来宝镜口潜于水底,我等居此一晚;浑然不知。那个公主可谓聪明绝顶!” 倩倩笑道:“女子之精明,其实远远胜于男子,古今混一。”三郎道:“可惜女子精明难成大器,乃女子心胸狭隘之故也!”倩倩道:“你这番话,只恐天下女子不服!”三郎笑道:“她便可以不服,却难以否认。”说毕扑通一下跳入潭中。倩倩也跟着跳下来,果见潭底丈余一块青石,中间却是尺来大小一个洞。不等两个临近,嗖的一下早被吸进去了。一路流水滔滔,顺顺的流到苍山之下一涧清溪。 只因出口活水流通,到不曾冰封,两个跳出水面;仍然冰天雪地,寒风不断。三郎道:“幸喜脱离绝谷,老魔不要慌!我陶三郎不是个畏强的主,今日定要讨回公道,救了我徒弟。”两个复上苍山;只见两尊冰雕立于洞口,乃张魁佛儿。忍不住心中凄惨!一杵就欲打来。倩倩道:“三郎且慢。你那杵重,这一下打破冰雕,徒弟岂还有命?”三郎道:“说的是,还叫魔王放人。”挺着杵,乃叩洞门叫道:“泼魔开门!”两个魔王正在饮酒;听见喊开门之声,唤小妖道:“且打开门看看,是何人叫唤?” 小妖果来探望,门开处,望见三郎;唬了一跌,跑将回来说道:“大王,那个叫门的冤家来了哩!”老魔问道:“那个冤家?”小妖道:“陶三郎哩!”老魔闻说心中惊慌道:“这厮真个本事,想我那关风何等厉害?便是吹着如来也晕得半日工夫。这才一晚时候,他怎么能够回来?这厢定来讨他徒弟。绝莫饶他!”披了挂,拿了兵器,打开门;封寒怪笑道:“陶三郎你果然好手,吃我关风怎么不死?还敢来我门前无礼?”三郎挺杵骂道:“白毛贼,大理何等逍遥之地,着你弄做这般冰霜不化,又冰封我两个贤徒,怎么饶你?” 封寒怪哈哈笑道:“我的儿,莫讲口头之话,果然胜了我,图你个大理平安,师徒重逢。弄不过我时,哼哼,不好说;大理就是这般冰霜长久,莫想融化,两个徒弟则长日蹲做个冰雕景致。”三郎闻言恼道:“不见棺材不落泪!妖怪受死!”三郎怒气昂昂,挺杵望魔王劈脑就打!封寒怪道:“叵奈这厮无状!”使狼牙棒架住,两个这场好斗!但见: 寒魔棒起施悍勇,三郎铁杵奋英雄。一棒当头无颜色,杵刺后心怎避凶。踏罡随身动,步斗两横行。 魔似秦琼重出世,仁如关公再重生。两般兵器争胜负,一双雄心赌输赢。响乒乓,赤淋淋。跳上高崖争绝壁,驾雾腾那又半空。直杀得;一合乾坤尽昏暗,斗转星移惊鬼神。 他两个在那里云高崖低,一来一往,风也似的斗得兴起,战彀百十余合,竟然不分上下,双双打得手麻!辟寒怪见两个打得难解难分,未见输赢。只恐封寒怪吃亏,挺着两只锤子高叫道:“哥哥,我来也!”倩倩大喝道:“白毛孙子,以多欺少怎地?要打架,姑奶奶奉陪!”辟寒怪骂道:“死丫头,女人只好伺候男人,这打架事业你的不行,恐爷爷我锤子重,打疼了你可惜,走开走开。”倩倩道:“乖乖,敢说我不行,看剑!”一剑刺来。辟寒怪笑道:“这丫头咋的不知死活?”舞着双锤打来。咦!他两个斗将三十余合;那怪架住剑道:“好丫头,怎么这般野蛮?”倩倩闪过身,将剑觑那怪面皮乱砍,那怪不知她使些什么招式?拿那两只锤子只管招架。那里防备下身空虚,被倩倩脚下一A;那怪绊着脚,扑的一跌;撞到冰雕上;喀擦一声和张魁跌做一堆。 张魁睁大两只眼;见了妖怪。口里乱嚷道:“妖怪赶来讨死哩!”起身举刀就砍;辟寒怪起身惊道:“这个亡人,怎么出来了?”只见张魁挺刀敢来;不期媸的滑做一跌;扑的一交把个佛儿撞破冰来。这下可喜坏了个倩倩,急坏个妖王!佛儿爬将起来两边乱看;见了妖王;叫道:“妖怪哪里走?”挥剑就砍妖王。张魁爬起来叫道:“师弟,我来也!”辟寒怪被两个围住打杀,只见倩倩笑嘻嘻仗剑砍来。仰头高叫道:“哥哥,惹动一窝蜂了,救我耶!” 封寒怪斗不下三郎,忽闻辟寒怪叫喊,低首看处;只见倩倩三个围住辟寒怪厮杀,惊道:“呵呀!怎么都出来了?三吃一怎地?”撇下三郎急降云叫道:“贤弟莫慌,哥哥来也!”三郎纵身一跳,赶到那怪前面喝道:“妖怪哪里去?”封寒怪急使一般手段,看他闪过身,口念咒语,仰面朝天;喝声:“疾!”就三郎头上活喇一声吊下一座冰山;把三郎劈脑压住。三郎双手一挺;将冰山高高举起;叫道:“妖怪,移山怎地?轻了些哩!”脚下一挺,将冰山望妖王贯去。妖王急抽身闪过;哄咙咙滚下山去了。 妖王又念真言移来一座,比前更甚。被三郎双手接住,依旧贯下山去了。好妖王,真个移山倒海。半空又移来一座,犹如泰山压顶之势将三郎死死压住!三郎摇摇摆摆立不住脚。妖王欢欢喜喜。掣出宝贝;嗖的一瓶风;把张魁佛儿连倩倩三个依旧变做个冰雕!转身笑嘻嘻谓三郎道:“陶三郎,我的儿!且压着,挺不住了就放手。莫压坏了I膊!爷我没空陪你。”吩咐道:“你们去备些酒菜;叫爷爷们受用!”与辟寒怪携手进洞,紧闭洞门不题! 且说三郎力挺着那座大山,不能动掸。意思走至崖边,贯下山去。摇摇摆摆,真个寸步难行;撺至崖边;可怜尽平生之力;唿喇喇一下贯下山去,脚手酸麻。匹然倒地!直恨得牙关紧叩,两行眼泪纵横,忍不住仰天大叫一声!二魔洞中饮酒,忽听见哄咙巨响,又听见三郎大叫一声。笑呵呵道:“哥哥,你听那外头大叫的,却不是陶三郎死了?”老魔道:“死了也好,我等清净哩!”依旧饮酒不题。三郎调息良久,扶着冰雕哭道:“徒弟呵!似此: 寒魔弄冰封大理,三月阳春不见春。我等仁义将妖荡,点苍绝壁怎消停。 可恨邪魅心无爱,一瓶玄元尽关风。诚为道路多磨难,阻碍师徒把功成!” 三郎念一声,叹一声!凄惨多时。心中想道:“自我南海出师,洛阳三十六路妖魔未成气候,不消说起。后遇太湖五魔,桂林青牛白猿二怪,贵州白蛇夜郎二妖。俱都是显英雄之狠角色。与之比较;我何曾输了势头?不想大理寒魔;本事犹胜于我。又是那关风瓶十分厉害,似此怎生结束也?只那个关风瓶,不知是个什么宝贝?这等难为我!已经是已经,一不做二不休,且去做些不光彩的事,偷了他的瓶子,凭他本事再高,也奈我不何!”思想妥当就去洞门,忽又想道:“不好,妖王此时正在洞中畅饮,这会进去,却不白白送死?须是天黑,方好行事!”就于洞外暗暗维持,指望天黑。好容易等天气昏暗,又无月光。心中欢喜!轻手轻脚,捻着诀;穿门进来。 只见洞内崖壁皆是冰冻,寒气逼人!多处烛影摇拽,洞穴通明!那两个魔王吃多了酒,酣酣沉睡,一些小妖零零散散也都睡了。抬头处,一幅嫦娥奔月图!猛见画卷之下;五彩莲台之上托着那只关风瓶,好不华彩!心下大喜!轻轻跳上莲台伸手去拿瓶子。却又恁般怪事,莫想拿动半分?使双手来提,扯得脸红脖子赤。更是分毫不动!原来妖王精明,恐三郎来偷瓶子,预先使下法咒如何拿得动?三郎暗暗地叫声苦!转头见石桌上一壶酒,跳下来;肚里思量:“多则是犯了煞气,故此使不上力气。恁地吃些酒;好助威!”执起壶,一咕噜就喝光了。这酒果然不同;才自吃下肚就觉满身燥热,三郎仗着酒势,依旧跳上莲台,双手尽力来提。弄得满身大汗,那瓶子漠然不动! 三郎笑道:“好了,只说盗宝,宝贝就在眼前;拿它不去,却如之何?若再延误,妖魔酒醒怎么脱身?”心中焦躁。坐倒莲台上苦苦思想。直至三更天气,未曾想出一计,倒是吃的酒发作要出恭了。四处探望,那得有茅厕?乃起身掀开裤头,去那关风瓶撒将开去。又笑道:“瓶啊瓶,不是宝贝,是夜壶了!”一个纵身跳出洞外去了。 妖魔一觉醒来,已然天亮。叫道:“小的们,热汤洗面,叫爷爷们用膳!”二妖席上言道:“哥啊,如今灭了陶三郎,没了对手,怪冷清哩!”两个刚吃下几杯酒,忽听门外叫道:“妖怪,?”还我清平大理来!”二魔闻言惊道:“陶三郎已是死了,又是什么人在门外叫唤?”乃起身披挂,大开洞门。见了三郎;唬得魂飞魄散,惊道:“哥啊!白日里见鬼了,这厮又活了怎地?”封寒怪道:“贤弟莫慌;多则是阴灵不散,来讨债哩!”三郎喝道:“泼怪,爷我有的是手段,似你这般移山之术如何伤我性命?我不是什么阴灵,乃陶三郎也!速速解去大理冰封,还我徒弟走路。若还不然,我十日时光,九日光景来与你等为难!永不消停哩!” 封寒怪恼道:“这厮敢是属猫的,急切弄不死他。”叫道:“陶三郎,虽你有本事,莫想我等解禁。此处正好冷清,只愁无人吵闹。偏你做些体面;情愿与我等计较。就陪你耍子何妨?”三郎骂道:“泼魔着然可恨!不要走,拿命来。”那魔那容分说,挺棒子打来。这一场好斗。斗经三十余合。魔王使棒子架住铁杵道:“三郎且慢!”三郎道:“何为?”魔王道:“昨夜吃多了酒,待我出恭去来!”三郎道:“你去,有甚打紧?”魔王急抽身进洞,去那莲花座上拿过关风瓶,但觉略重了些。不知高低,跑出洞外叫道:“陶三郎,你我关公斗秦琼,彼此彼此,难分胜负。且来较量宝贝如何?” 三郎笑道:“只你有什么宝贝,我却没有。你还说说怎地较量?”魔王手执关风瓶道:“我这关风瓶,善弄关风,吹着就冻,敢来比试么?”三郎道:“你若冻不住我如何?”魔王道:“你若躲得过,挨你三杵。禁不住,是我低了造化。禁得住,你也莫在此胡闹。早早离去!”三郎道:“依你之言,先你来关风冻我,只恐我下手重,先打死你,说我不公平!”魔王欢喜,急纵身念动咒语;将瓶口朝下罩定三郎;意思关风。三郎意欲防备,只见那瓶更不关风,哗啦啦倾下半瓶子尿来! 魔王大惊!将瓶儿摇一摇,只闻里面沙沙声响。说道:“怪哉,平日里念咒就关风,今日怎么倒出水来?”把眼觑里面瞧;只见里面浑然一派!又有溺骚气味。三郎欢喜道:“我意躲避关风,不意他又不灵了!我晓得了,此物原来如意之宝,吃我一泡尿,就破了灵气,真个是夜壶了!”笑嘻嘻道:“孙子,他又不关风摇他怎地?”魔王降下云来叫道:“晦气,风不关风,倒关些尿溺,没了灵气。不中用,不要了!”将瓶子望山下扑的一贯,叫道:“陶三郎,你过来,着我脑门上打上三杵,闪一闪也不是好汉!”捻着诀喝声长!就有七八丈高下。半空中叫道:“陶三郎你来,你来!”好三郎,喝声长!也和魔王一般高下;恶狠狠。着魔王头上便打!只听见‘当’的一声响亮!魔王更不退后,倒震得手疼。 三郎叫道:“好魔王!看我第二杵来!”尽力打下第二杵,魔王依旧雄尊不动!魔王叫道:“轻!轻!再来一杵何妨?”三郎奋力打下一杵。把个魔王震退几步。方才收了法相。辟寒怪叫道:“哥哥咋样了?”老魔摆手道:“妨甚事?”叫道:“陶三郎,吃了你三杵,我亦安然无事!自今日起,也莫来此呼喝。饶你走路去罢!”三郎道:“泼怪,莫说走话,除只解去大理冰封,再不吵闹。”魔王道:“这厮老大不识起头!若还这般胡缠,没个休止了?好好!难得你这个对头。正好显现我的手段。今日且免战,改日再会!”说毕,一伙进洞去了。 三郎笑道:“好个‘难得你这个对手’这番俺也长回志气,不找一个帮丁,定要与你魔王周旋到底!不除大理冰禁,我也不是好汉!”回头望望三座冰雕,叫声:“徒弟,且忍耐几日。师父算来寒魔难伏,终有回归本性之日。”笑一声:“饿了,且下山弄些吃食充饥!有了力气好擒魔也!”拽开步子径下山来。 老魔吃了三郎三杵,当面忍着,及至进洞,三尸神咋,七窍喷红!扑通一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满洞群妖尽皆胆寒!辟寒怪放声大哭道:“哥哥啊,早知陶三郎这般惹不起,我等惹他则甚?就解去大理冰禁,散了满洞妖丁,我等原回上界潜心修炼,可不好么?如今荣华富贵没有指望,返断送了你我手足之情。正是:单丝不成线,孤掌也难鸣。叫弟怎生处也?”哭一声,骂一声。只见那怪;‘啊呀’一声坐将起来叫道:“陶三郎,再来一杵,俺忍着哩!”扑的一下又跌下去!辟寒怪见了大喜道:“哥啊,还说话,没死哩!”喝令小妖抬上榻,细心调理不题。 却说三郎走至半山关风口,只见一深渊,不见其底。就那深谷之中光灼一闪;刺了眼。三郎道:“深谷放光之物却是什么?我且下去探听来!”纵身一跳,跳下深谷。 毕竟是何物放光?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四回:幽谷寻宝遇笛仙 陶三郎二斗寒魔 却说三郎跳下深谷,去寻找那放光之物。一路祥光冉冉降下谷底,却好又是一处松风古境,那得霜雪踪影?三郎驻足观看,但见: 群苍深环古境清,烟云漠漠自飘然。几树乔松磐岩秀,梧桐敞叶枝半空。 缓缓源泉回肠曲,锦花烂漫铺香尘,蝶舞蜂飞缘谷底,莺啼无昼话长春。 三郎看了道:“似此苍山之境,果不亚于天台阆苑,就有这等美妙之处!”忽见一哗哗溪流之畔立着一块玉碑,乃是金敲玉铸,浑然无染!上书;‘幽谷’二字。三郎道:“莫非那放光之物就是此碑?幽谷想是此谷之名。这里高雅胜似仙境,松柏梧桐俱是千年古树,似无人烟居迹,又是何人在此铸下玉碑?”放眼望去,只见古木森森,溪敲石韵。方圆似有几里之遥。心道:“我且里面去来,或有高人隐居未必?” 行经半里,一段空地,一潭碧水之畔一块青石,高有几丈,石上弯曲似有字迹,仔细看时;原来刻着一首七绝;云: 人生一世草木春,日月如梭是光阴。壮志豪情男儿恨,倾城绝代有佳人。 后题:‘断肠人记。’三郎看毕笑道:“此诗虽非高雅,亦还不俗,只前面两句有些意义。从后面两句来看,似是女子之作。‘壮志豪情’一句,又似男儿之作。此处果然有人居,断肠人莫非世外高人?待我探个究竟去来。”向前走不许久,溪边一株古桑;下面一块青石上又有四句话。乃是: 一江东逝,无非春水,三尺黄土,却才故乡。 后题;‘断肠人记。’三郎道:“字句浅显,意义颇深。”再向前时;一株樟树之下有一石;题着一首《西江月》乃是: 酣酣黄粱一梦,漫漫人生征途。古境长清独谷幽,枉笑凡尘多丑! 富贵功名何羡,月下断爱无愁。闲吟几卷渡春秋,平淡天长地久! 后题:‘断肠人记’。三郎叹道:“好句‘平淡天长地久’此人修为至此,吾不及也!”又向前时;忽见一片竹林,郁郁葱葱。当中一条铺石小径穿林而过。三郎镀步入林。好片深林!行经半里之地,(奇*书*网.整*理*提*供)飘来一阵笛声悠扬!三郎过来竹林,不知高低,远远望见一座凉亭;悠扬笛声,从此中飘来!只是阻隔一条小溪。周围香烟缭绕,锦片一场。 三郎意欲渡溪,只恐水湿双足,遂解腰带化桥梁渡了溪水。及至亭前;听不见笛声,三郎走入亭子。里面空无一人,惟见石桌上一只竹笛,系着一头鸳鸯绦,下面压着一简书帖。三郎拿起那简帖子;上面书写四句,乃是: 春冷碧罗似镜明,无愁无爱幽谷空。笛声妙系知音客,向前一里会佳人。 三郎览毕笑道:“却是何人敢来作弄我?我倒要去探个究竟。”乃执着笛子,袖了书帖。出亭子向前走出一片梅园,正好一里之地。住脚看时;只见一座草庵做得别致: 周围篱笆护就,一池冷泛尖芽。满目春芳实堪夸,一涧源泉清雅。 两扇柴扉紧闭,和风对舞明霞,洁身修炼有人家,胜似瑶池御驾。 三郎不敢擅叩柴扉,止于庵外徘徊。忽听见屋里叫道:“既然佳客来此,就请入内何妨?”三郎闻是女子声音;惊疑道:“小生不敢擅入仙境!”只见那扇柴扉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女子:体态婀娜,翠衫飘扬。只是斗篷遮玉面,难识庐山标志容。那女子开口道:“蒙公子身临幽谷,且入小庵吃茶!”三郎不敢违悖,真个同入里面,叙了座次,将上茶果。三郎道:“小生姓陶;俗名三郎。只因苍山荡魔,误入仙境,冒犯仙姑。万分惶恐!不敢动问仙姑名号?栖居此化外幽谷,果是何高人?”那女子笑道:“小女子笛仙,号曰断肠,世居幽谷;未曾涉世。今蒙陶公子下降,此乃机缘也!” 三郎道:“你便是那断肠人。似此石上佳作,皆出自仙姑之手乎?”笛仙笑道:“妾身无过兴意乱涂,庸鄙之作,难登高雅之堂。”三郎笑道:“仙姑谦逊耳!”笛仙问道:“敢问陶公子少年几何?”三郎道:“在下虚度二十了。”笛仙道:“妾身痴长公子三岁!”三郎笑道:“既然姐姐年长三郎三岁,便以姐弟相称就是!不必以陶公子称呼。”笛仙道:“三郎果然不俗。只恐笛仙高攀了!”三郎道:“姐姐说哪里话?”因见三郎拿着竹笛,问道:“三郎可通笛韵?”三郎道:“三郎无才,难懂妙音,愿聆姐姐佳韵!” 笛仙笑指庵外道:“若说鸣笛献丑,可去亭内一聚。”三郎真个起身,就欲外出,忽见草庵上方供着一卷观音,列一净瓶,斜插翠竹。猛见那净瓶乃封寒怪丢弃之关风瓶。心中大喜道:“原来那放光之物是这个宝贝,想是魔王丢下山谷,着笛仙姐姐拾获,供养在此间。这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待我觑准时机问姐姐讨要何如?”两个外出原来凉亭。又叙座次;三郎奉还竹笛道:“请姐姐雅奏!” 笛仙笑道:“姐姐不才,当献丑了!”乃娇手执笛,奏一曲《凤求凰》何等委婉动听!一曲笛终,三郎赞叹道:“姐姐妙奏!”笛仙笑道:“三郎乐乎?”三郎道:“不胜欢喜!”笛仙道:“三郎可知此曲之意?”三郎心中明白,故作不知道:“三郎愚昧,委的不知,请姐姐指点一二!”笛仙心中亦是明朗;只是笑道:“三郎高才,恳请赐教一阕如何?”三郎乃吟道: “幽环古境渡群苍,一曲笛弄《凤求凰》。谷底鹏程三万里,蝶舞蜂飞窃韵香。” 笛仙笑一笑,乃吟道: “一脉斜阳归群苍,幽谷弄笛《凤求凰》。不羡鹏程三万里,愿求知音共鸳鸯。” 三郎闻言含羞无语。笛仙道:“既是三郎欢喜,姐姐再来献丑!”执笛奏了一曲《梁祝》,奏得甚是凄美!三郎不觉沉醉。曲终;三郎道:“姐姐果然笛仙妙韵,三郎叹服!”笛仙道:“三郎听姐姐一阕何如?”三郎道:“愿听姐姐高才!”笛仙含笑抬头望了望天色,此时已然入夜。笛仙道:“三郎呵,听姐姐言: 金波玉泻满上苍,皓魄今宵怜夜长。星隔银河谁与共,等闲幽谷伴三郎。 感怀三春芳龄梦,厌听莺燕语双双。鸾凤和鸣成宿愿,一曲《梁祝》恨鸳鸯。” 三郎闻言笑道:“姐姐且听三郎道来: 弄玉空吹满上苍,入夜奉歌散巫阳。全无风云添气象,一韵《梁祝》满天香。 绝代佳人开情窦,皓魄催辉影双双。愿卿慢促相思调,鸳鸯琴瑟未必长。” 笛仙闻言笑道:“三郎果然仁人君子,心无邪念,笛仙叹服!”三郎道:“姐姐缪赞了。姐姐既视三郎如知己,何不以真面目视我也?”笛仙乃除去斗篷;好个笛仙!果然是: 冰肌玉貌,一代倾城。眉如翠羽齐还秀,肌如白雪体散香。果是倾城殊绝代,空将黛容幽谷藏。 三郎见了;暗暗赞道:“好个美女哩!”正是:绝代有佳人,空居在幽谷。乃道:“姐姐玉面娇娃,果世无双!”笛仙笑道:“承三郎赞叹,三郎才貌亦是世上无双。”三郎道:“比起姐姐来;惭愧!”时逢松风飒飒,月朗长空。三郎道:“姐姐,你看此情此景,又得姐姐佳人相伴,何等高雅也!正是:妙与知音月一赏,恨无杯酒吟古今。”笛仙闻言道:“三郎少待,姐姐去去就来。”径下凉亭而去。少时,双手奉上托盘,乃酒与点心。笛仙斟酒递与三郎道:“请三郎饮此一杯。”三郎接过道:“姐姐盛请,三郎先干为敬”笛仙同饮。各自饮了三杯,笛仙道:“三郎可信缘分?” 三郎道:“姐姐问此何故?”笛仙道:“似我久居幽谷,不入世俗。自认无愁无爱!不想昨日仰观天象,知有佳客来临,不意今日三郎果然来此。姐姐见三郎人物非凡,想来难持无愁无爱。故姐姐将言语试探三郎,若有失礼之处,请三郎包容则是!”三郎道:“姐姐何出此言?姐姐虽是化外之人,总是修得血肉之躯,怎过情字一关?若论缘分,似我与姐姐相逢此风花雪月之处,不是缘分是甚么?总是此缘分未达极至。只是;‘长存知己,qing动于心’罢了。” 笛仙闻言笑道:“三郎情不在我,却在何处?”三郎道:“三郎之情,只在一念之间;捉摸不定。总是时机未到。”笛仙笑道:“原来三郎有情哩!”三郎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三郎亦难免此‘俗’也!”笛仙笑而答道:“三郎果然盛世豪杰,精通人性。”三郎道:“人性原来一理,只是心思各异,善恶不一,若成大道;非悟不成。”笛仙道:“其心不坚,何来觉悟?”三郎道:“姐姐高人!女中豪杰,可惜了!”笛仙道:“可惜什么?”三郎道:“可惜了姐姐本来面目。” 笛仙道:“三郎何指?”三郎道:“姐姐了悟;‘断肠’二字,可摆脱本来面目。”笛仙道:“多谢三郎指点!”三郎道:“缘分所在,无须谢我。姐姐当持佛家之理;情源于色,色本来空。空空色色,法界纵横。此乃至德至妙之理!姐姐牢记。”笛仙道:“三郎之理何在?孔圣再世,老子重生?”三郎打个哈哈道:“非也,非也,孔乃儒,老乃道,圣贤之辈。三郎么,似儒不精,似道不诚,乃俗人一个也!”笛仙道:“知己知己!三郎果非笛仙之情,可为师范也!”三郎亦笑道:“父为师,母为师,孔圣为师,老子为师,如来为师,观音为师,善为师,恶为师,君子为师,小人为师,姐姐亦为师。三郎之师何在?人之师又何在?皆在心耳!” 笛仙道:“三郎一席话,茅塞顿开!”三郎道:“开不了,开不了,茅塞一开,师却如之何?”笛仙道:“无智空长百岁,有志不在年高。我是见识了!”三郎道:“百岁红尘短如灯,少年怀智莫横行。他朝一旦年高了,霜鬓修为难十分。何来见识?”笛仙道:“不讲了,讲不过你。且吃酒。”三郎又吃了几杯酒。却才问道:“姐姐,三郎有一事想问。”笛仙道:“甚事?”三郎道:“姐姐草庵所供净瓶何来?” 笛仙道:“三郎已知来历,何必问我?”三郎笑道:“你且说来!”笛仙道:“昨日独步幽谷中,忽见溪边一物放光,及近观看;乃一净瓶,我拾起一观,知是宝贝。只可惜污了童子尿,没了灵气!是我将还丹养护,插上翠竹,复了灵气。故此供于观音画像下哩!”三郎道:“姐姐可知此物何来?”笛仙道:“我不知道!”三郎道:“此物名为关风瓶,乃苍山寒魔之宝贝。寒魔冰封大理,三郎上山扫荡,欲叫寒魔解禁。不想寒魔本事高强,持此关风瓶冻住我徒弟,败我一阵。是我复上苍山与之决绝,不想又输了!其夜入洞盗取宝贝。不想寒魔早有防备,将关风瓶使下法咒,驮于莲花宝座,我却动它不得。得便撒一泡尿污了净瓶。次日决战妖魔;魔王将宝贝奈何我,就不灵了。寒魔随手扔下山谷,不料着姐姐拾获。十分之幸!” 笛仙道:“三郎此来幽谷,莫非寻宝?”三郎道:“然也,因我力斗寒魔,肚中饥饿,下山觅食充饥,见关风口山谷放光。故此降下此间寻放光之物,不意与姐姐相逢,又访得宝贝踪迹。一番造化哩!还请姐姐还我宝贝,待我收服妖魔,解去大理冰封,好完功果!”笛仙道:“既然三郎有用,拿去便了。只是今日夜深,请三郎停留一晚,明日再去何如?”三郎道:“恭敬不如从命!” 是夜;三郎与笛仙长谈不倦,将出行经历,救母之事也都说了。不觉东方光亮,笛仙奉还关风瓶道:“三郎可知此宝咒诀?”三郎道:“不知。”笛仙道:“我颇能探究宝贝,已然破解宝贝秘诀,你附耳过来,我告颂你一片咒语,可伏寒魔!”三郎过来,笛仙附耳授诀;不知在说些什么。三郎听完大喜道:“破解大理冰冻,姐姐之功不小!”三郎就走,忽道:“我与姐姐有缘,不知可否讨姐姐一件物事当做纪念?”笛仙乃赠竹笛一只道:“三郎将何物赠我?”三郎道:“姐姐者,知己也,深藏于心。三郎无物可赠!” 笛仙道:“三郎心中有我,姐姐知足。昨夜一宵雅会,结识三郎仁人君子。此生已无憾事,只望三郎救母圆满,再来幽谷与姐姐一会如何?”三郎道:“我若圆满,姐姐亦也圆满,见面何益?免罢。”笛仙眼中滴泪道:“日久相思之苦,三郎真个不来?”三郎笑道:“何时忘却相思之苦;了悟断肠,是姐姐圆满了,故此不必再见!”笛仙道:“谈何容易?若还容易忘却,不叫圆满,是解脱了!”三郎道:“解脱也好,忘却也罢,只要不为情所困,就是圆满。”笛仙道:“姐姐问你,三郎于姐姐有情否?”三郎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当有情!”笛仙喜道:“姐姐知之,不复相留,三郎请去。”三郎告辞。正是: 雅会一宵幽谷中,三春翠竹动真情。得逢仙侣酬知己,缘合四象共妙音。 郎才女貌怀潇洒,万种风liu脱世尘。可叹相思难结果,鸾凤和鸣却是空。 且说三郎离别笛仙,心中有感。一个筋斗早出谷底,复上苍山。隐了笛子,藏了瓶儿。直至苍山之顶,但见红日高升,却显丝毫无力。关风洞口见了倩倩三座冰雕,心中伤感。大叫道:“泼怪,爷爷我来了!”吆喝声毕,哄陇一声,洞门大开。复又闪出两个魔王来。三郎笑道:“贤侄,吃我三杵,还是这般无恙,是条好汉!”封寒怪笑道:“似你本事这般不济,你那三杵只好当做挠痒,能奈我何?休来胡闹;早些走路去,饶你一命!” 三郎道:“如今你又没了宝贝,怎么还这等猖狂,叫我走路?解了冰冻,放了我徒弟,不消你说,自然走路”辟寒怪叹道:“哎呀,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厮陶家姓,进了赖家门!不是懒猪性,倒是犟牛筋。哥哥,这厮实实的吵嚷得紧,惹他则甚?走走,大理就是金做的山,银铸的岭。莫去指望,我等去罢!”封寒怪道:“贤弟意思差了!如今赌也赌了,斗也斗了,杵还挨了他三下,现下还头疼!终不然就此干罢?叫世人传说;我的颜面何在” 辟寒怪道:“哥啊,面子不要犹可,还是性命要紧哩!”封寒怪道:“晓得你这等脓包,我便独自下界,也不与你同路?如今你不与我壮胆,返来唆嘴说出丧气之话,要你何用?”辟寒怪道:“非我丧气,如今没了宝贝,这厮又是一身本事。怎地处么?”封寒怪道:“弟弟啊,你好糊涂!见有收魂镜在手,怎么说无宝?怕他怎地。你莫做声,看我来与他周旋!”叫道:“陶三郎,假如你要解释大理冰禁,且胜了我的宝贝!”咦!三郎道:“你前番宝贝不灵,这番又是什么宝贝,且将来现世,有何法力?” 封寒怪叫小妖拿来那面收魂镜。封寒怪拿在手中。三郎看时;果是宝镜!但见: 冷侵一天秋碧,影动四处清光。凝寒弄玉月中藏,顿开本性明朗。 灵台团员一物,那肯淑女梳妆。专喜迎风映暖阳,一照收魂无状。 三郎见了心惊道:“他却取出这个宝贝,我须是留心才好!”遂叫道:“妖怪,你拿的是什么把戏?也称得宝贝?”封寒怪笑道:“忒不识货,你莫小瞧了它的利害!敢来比势么?”三郎道:“且住!你有宝贝,我也有哩!”魔王惊道:“怎么你也有宝贝?”三郎笑道:“只许你有宝贝,就不许我有么?”魔王道:“你还是个什么宝贝,拿来我看!”三郎怀中拿出关风瓶来。说道:“我的宝贝在此!”魔王看得分明;骂道:“好你个陶三郎,直道你是个正义君子,不想你也做贼的勾当?” 三郎道:“怎见得我是贼?”魔王道:“你那个宝贝,分明是我的关风瓶,却到了你手。好道你不是贼?还赖怎么?”三郎呵呵笑道:“魔王你好记性,你那个瓶子早贯下山谷碎了,此瓶那里是你的,乃我师玉净瓶哩!”魔王道:“怪哉,就是你师父的净瓶,怎么大小一致,尺寸无二,这等相似也?我绝不信!”三郎道:“瓶儿么,都是鼓的肚,圆的口。长来无尺,宽来三寸。眼望着那是一样的。端不是你的瓶哩!”魔王道:“且莫论你的我的,你还说说这瓶有什么好处,算得宝贝?”三郎道:“好处可多了!”魔王道:“怎见得?”三郎道:“这瓶儿不仅会关风,又会装人。” 魔王道:“胡说,此瓶一拽拳头无斤两,高矮大小值几分?就装得下人?”三郎道:“你等不知,这瓶儿望着小,肚里其实空阔。装他千儿八百人没甚打紧!你那又是个什么宝贝,有甚好处?”原来老魔精明,先诳出三郎话头,自家却不说。叫道:“你也莫问,就和你来试试宝贝如何?”三郎道:“那个怕你?”魔王欢欢喜喜,呵呵笑道:“你且立着莫动,我将镜子照你,若还躲得过,是你胜了!”三郎明知是计,却还装幌道:“我儿,若还这般,你等凶多吉少哩!”老魔那里应他,一心只要收服三郎,只见他将镜子一幌,光灼灼的映着太阳,直照将三郎过来。三郎只觉镜光刺眼,顿时天昏地暗,立脚不住。心道:“不好!”急纵云上高空,将关风瓶口朝下,捻着诀。呼呼的倒下一瓶子关风来!好风: 一瓶关风罩地昏,倒岭崩山气势洪。弄个旭日无光彩,灯火无明暗催更。 疑是神兵烟来哨,胜似判官夜追魂。浑浑噩噩吹寒至,渺渺茫茫遍长空。 果然好阵关风!魔王将宝镜照定三郎,意思收魂。不意三郎跳上半空,撒下一瓶关风,顷刻之间;狂风大作,乌云满空。就似黑夜一般不辨东西。魔王只觉风大,自知不妙,摸摸索索去那崖石靠背处避风。三郎撒下关风,半空中难辨妖魔踪迹。约莫彀了,收了风。一霎时风头过去,云散雾收。三郎低头一望;只见关风洞口,冰上加冰,雪上加霜,凝寒比前更甚!三千小妖俱着了风;木木樗樗都立做冰雕!三郎忽失声笑道:“好耍子,好耍子!此瓶果然是个宝贝,着风就冻!似此冰雕这么多尊,那个是我徒弟?那个是妖魔哩?” 三郎正欢喜间;只见崖后大笑三声,猛然走出两个寒魔来。三郎惊慌道:“这又做怪,原是着风就冻,似他老魔俩个怎地安然无事也?”原来那寒魔体性极寒,非寒冷中不得生存,故此不惧净瓶关风。当时崖后闪出两个寒魔,掣出宝镜;觑得亲切,映光直照射过来!三郎眼中一闪,不及防备;扑的一跤跌下云头昏死过去!寒魔一念咒语;满洞冰封小妖,一似雪狮子向火;不觉都化了。齐齐声吆喝:“大王万岁,爷爷万岁!” 且说三郎被镜子一照;立时神魂忽悠,又跌了个倒栽葱,只是浑身痛楚。地上呻吟道:“妖啊,什么妖法奈何我耶?疼得紧哩!”魔王见三郎口中乱念,笑呵呵地。辟寒怪道:“哥哥,那厮呻吟,未收魂怎地?”封寒怪笑道:“若论收他魂魄,只消我再一镜子照过去,他就是死了。便是他师父观音出山,管教他活不成!他死了只一条命,却又有何对手来与我斗争?不好耍了。饶了他罢!”辟寒怪道:“哥哥善人!饶他便罢,好歹拿了关风瓶去罢。”封寒怪道:“这个原来是我不要了的,不知他是哪里捡得来?只说是他师父的。此瓶左右是个关风之法;我等不惧,拿去插花,你我又无这般雅兴!做夜壶又嫌小,是个废物了。拿它怎地?走,且吃酒去!” 满洞小妖一个个筛锣擂鼓,凯歌进洞不题。却说三郎趴在洞外。忍痛坐将起来,望着那只瓶子;真个哭笑不得!叫苦道:“笛仙姐姐指望我拿了瓶;能伏妖魔,平安离得大理。不想此瓶终是‘姓邪’。不是我仁义宝贝,奈何不得那魔王!可恨可恨!恨怎地?只恨自家无能,没得本事。制伏不了魔头,反被魔头玩弄!若非此魔心存一丝善念,我陶祥龙已然是镜中之魂,不复生矣!怎么还有后话可说?可笑可笑!” 忽又想道:“此魔本事通天广大,断然是天上之物。似此三教之内;满天神佛无数,魔王却是根源何处?出自那里?苦是我不识得。我若探究妖魔原本,须是上灵山见佛呵!想我救母路上,与佛祖三面之缘,岂可轻易见得的?若还上天面圣;多番讨扰上帝,我有何颜再去?返要吃人笑话,说我无能!只是妖魔难伏,几时成得功果?何日离开大理也!”思想多时;心道:“此魔厉害,厉害在那面收魂镜。如今别无他计,先破了妖王宝贝,再图良策。”看着那关风瓶道:“瓶啊瓶,你虽是宝贝,终是邪物。留着是个祸患,留你则甚?”举手就欲摔破。忽又言道:“此瓶是个如意宝贝,摔了可惜!日后伏魔路广,终不然都不惧关风?还是留后有益! 遂藏了瓶。挨至洞口侧耳倾听。但觉静悄悄的!原是洞门封闭,难听里面动静。三郎外面侯至三更,月朗星稀,颇有寒意!算准是时候了,三郎将身子一拱;早到洞内。满洞大小妖精依旧烂醉如泥,睡做一地!三郎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妖终是妖,不务正业之辈!”四下里轻轻探望;忽见冰榻之上,横躺着两个老魔,已然沉睡!望见桌上满桌佳肴纹丝未动,三郎就觉饥了。近前来只管筛酒吃肉尽情享用。吃将毕,忽觉金光闪耀!转头看时;原来老魔怀里正抱着宝镜睡哩! 三郎笑道:“这厮也是个过来人;恐我来偷盗,抱着它睡怎地?”走过去,呵一口气;两个老魔愈发睡的沉了!喜孜孜的去拿那面镜子。不意那魔王力大,睡梦中只是不松手。倒把三郎挣得满头大汗。叫苦道:“着实难拿,难拿,十分尴尬,我就没法了么?”拿过杵,喝声:“细!”变作小如鸡子,尖尖细细!往那魔王鼻孔里搠几搠。魔王鼻孔里发痒;‘阿嚏’一声打了老大一个喷嚏!猛然松开手,三郎一把拿过镜子,顺便在桌上抽过一面碟子望魔王怀里一送;着魔王死死抱住,依旧睡了。三郎捂嘴笑道:“我的儿,想是日辰不好,拿个碟子当做宝!念汝日间饶我一命,我亦饶你一命。到了明日我再来与你等周旋,管教汝等一个不留!”叫声:“去也!”纵身出洞去了。 却说老魔只因贪杯,失了宝镜。怀中揽个碟子,只认是宝贝!清早醒来,辟寒怪把手伸个懒腰道:“昨晚睡得好沉,舒坦哩!”忽见封寒怪怀中抱着碟子;呵呵笑道:“哥哥这是几时的规矩?搂着碟子睡!”封寒怪听言醒来一看;果然是面碟,不觉坠下床来,捶胸顿足道:“天呀!这是什么世道?搂在怀里也着遭了劫也!”辟寒怪见此惊道:“哥呀,这是怎地说?”封寒怪扑地一下;将碟子贯得粉碎!这一响,满洞小妖俱都惊醒,见妖王发怒,不敢则声!封寒怪道:“贤弟,可见了宝镜?”辟寒怪惊道:“是你收着,问我怎地?”封寒怪道:“晦气,昨夜搂的是个宝镜,今早就是个碟子拉!” 辟寒怪跳下床道:“有这等事?莫不是你吃多了酒,错拿了碟也!”封寒怪道:“这也是有的!”唤小妖道:“你等都来找一找!务要找着哩!”小妖们即时腾床铺,掀被子,左左右右,角落旮旯的四下找寻。却那得有?正闹间;忽听洞外三郎叫战!封寒怪道:“休找寻了,定是陶三郎这厮趁我等酒醉做贼偷了去。只将个碟子来冒名顶替!”辟寒怪道:“哥哥说的是,这厮只要成功,做贼事他干得出来。是他劫了无疑!”封寒怪道:“叵奈这厮无状!我好心饶他一命,他返恩将仇报,处处撩拨;来偷我的宝贝。这番决不容他!” 急急披挂,绰兵器。怒气昂昂;复开洞门;老魔大肆声喝道:“陶三郎,你这厮十分无状!昨日饶你一命,就该知恩回避。怎么趁我等不备;做贼偷盗我的宝镜?速速还将我来!”三郎笑道:“我的儿,自家没收没管丢了家伙,返来赖我怎地?”辟寒怪道:“这厮忒不老实,做了贼返推得干干净净,不是君子所为!”三郎咄道:“泼怪,俗语云:‘捉贼拿赃,捉奸捉双。’你是那只眼睛见我做贼?又在何时何处?怎么个做贼法?一一说清条理。就是闹到官司,也好做得凭证。休来这般空口无凭诬赖于我!” 封寒怪道:“罢了罢了,又没拿着贼赃,不好与你计较。如今关风瓶宝镜都归你所有,我不要了。饶你去罢!”三郎道:“来时四个,走时一个;我吃了亏,我不去!”魔王道:“一发放了你徒弟,饶你一伙去罢!”三郎道:“大理冰封,路滑,走不得!”魔王道:“一发拿轿子送你四个出大理如何?”三郎道:“这又为难,我生来坐不得轿子,头晕,坐不得!”魔王恼道:“你这也不去,那也不去,究竟何为?”三郎笑道:“好是你解了冰禁,路好走了,我便就去!” 魔王叫苦道:“三郎啊,你走你的阳关道,我占我的点苍峰。井水不犯河水。怎么非要寻我等难堪?想你泱泱大国,冻住一个大理,诚如海少一滴流,粟缺一粒收。到得那里?有甚要紧?非要这等高尚,替大理出头做这番好事怎地?算了吧!”三郎道:“妖王差矣,有道是;是我的一个也不能少,非我的一分也不去争。想此大理虽小,亦是我邦之境,子民非多亦是我邦百姓。一癣之疾能酿大祸。怎有一地生灾,百姓疾苦,却将坐视不管之理?此非太平之道!你等妖魔祸乱,我既知之,怎么不除?决不容你!速速解此冰冻,万事好说!一味愚昧,不将你等打倒,誓不罢休!” 妖魔道:“偏你有骨气,我等便伏你不成!休要这等大义凛然!那个怕你?”三郎道:“如今你又没宝弄,能奈我何?早早皈依,免动干戈!”老魔道:“你也只这般本事,猖狂什么?来来,与我斗上三百回合,见个高下,再说其他!”三郎挺杵喝道:“正有此意!”挺杵打来。魔王道:“后生休要猖狂!”将狼牙棒劈脑打来!这番好斗!你看那: 满空虹飞彩,动荡正邪嗔。来来争回合,往往赌输赢。好似龙虎斗,良将对手逢。寒魔狼牙棒狠狠,三郎如意杵威风。一个除魔怎迟缓,一个护身尽意兴。两个相持连山远,双方进退各分明。魔王又弄摄风法,三郎凌云上汉清。径闯天关惊神将,下彻地府震阎君。 这番恶斗果然不同!两个俱发了狠,斗将百十余合,难见上下。两个全无一丝破绽!看得下面小妖呆呆挣挣道:“爷爷啊!都是好本事哩!”两个从清早斗至午时。真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辟寒怪惊道:“似我兄长这般本事,可谓世上无双!想当年云游四川,遇见二郎,也还给上三分薄面,请得一盅茶吃。拜访兜率宫,老子也还奉上一粒仙丹做见面礼。想是世道不同,如今这般后生都猖狂了也!敢来与我哥哥争锋高下!我若上去助阵,恐世人笑话,且看我暗里助上一阵来!” 暗暗捻定一支袖箭,趁三郎斗争之际,嗖的一下甩将出去;直射三郎而来。三郎斗得兴起,哪里防备?实实的射正左臂。‘啊呀’一声跌下云来。三郎忍痛拨了箭道:“是那个这等不光彩?暗箭伤人!”声未毕;背后辟寒怪叫道:“陶三郎,拿命来”那怪抡双锤猛地当头打来!三郎纵身跳上半空,怀里掣出宝镜,映一映日光,嗖的照去辟寒怪,辟寒怪觉道刺眼,晕乎一下扔锤倒地。 三郎心怀善意,收了镜,拿出瓶来,口朝下;叫一声:“辟寒大王!”辟寒怪朦胧之中答应一声。不料关风瓶原只关风,着笛仙仙灵养就,更通灵气;千灵万应。当下辟寒怪答应一声;嗖的一声响亮!早已收进关风瓶去了。 正是: 邪魅欺心遭沦陷,仁人承仁显神通。毕竟那怪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五回:下关乱点鸳鸯谱 陶三郎三斗寒魔 0 说破飞升之道,无非禅定归真。浮屠显塔莫妄寻,一目须观清净。 百川终究海纳,本性不离原形。处处菩提处处通,莫教迷途牵引。 这篇词名《西江月》。 单道着三郎宝镜不忍摄去寒魔魂魄,只将关风瓶收入瓶中,困住身心。早有封寒怪看见,急得捶胸顿足,连声叫苦!三郎转身将瓶口罩定封寒怪;叫一声:“封寒大王!”封寒怪识了机括,那里应他?急急降下云头,点聚妖兵一窝蜂的跑进洞中,关了洞门,再也不肯出首。三郎见此;将瓶儿封了贴。跳下云头哈哈笑道:“我的儿,着你败我几阵,何等狼狈?如今世道变了,该我出头了耶!”揣着瓶儿,喜孜孜去倩倩三座冰雕前道:“丫头,徒弟,不则几日,我等就要重逢,功果圆满了也!” 说一声,笑一声,不觉饿了。自道:“且下山去弄些吃的,明日再来何妨?”说着走下山来。却说封寒怪这番吃了败阵,又失去手足之情,何等悲惨?满洞小妖哭哭啼啼,十分悲哀!封寒怪捶胸痛哭道:“天呀,似我为人以来;哪些作为不曾经历?哪些事业不去争持?诸多风光业绩数不胜数!不意今陶三郎这厮无状,打破我梁园美梦,断我兄弟手足之情,着我英明扫地!苦哉,痛哉,天呀!”老魔凄惨多时;叫道:“小的们,且将酒来,叫爷爷饮上三杯壮壮胆,好与那后生再决雌雄!”他满洞妖精痛饮不题。 却说三郎一步一挨走下苍山,时值日头落山,正好肚中饥饿。意思寻处村落管饭,忽见路口上三个汉子一老二少;正在探脑盼望,似乎等人。见了三郎走下山;来迎住问道:“公子仁三郎否?”三郎道:“仁三郎不敢当,在下陶三郎便是!列位何人?在此问我?”那个老者惊慌道:“三郎啊,这时才下山来,叫我等好生盼望也!请请,此处天寒,且家去再见礼也!”三郎不知所以,无奈只好跟着三人前去。直至一依山空阔之地;一所宽阔人家,门前树柳晶莹,冰凌垂挂,颇为壮观! 三人同邀入内。那老者一声呼唤;合宅上下就拥出三四十位来。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列着队伍。老者道:“你们在家自在,却不知仁三郎,陶公子为解救我大理冰冻,每日苍山力斗寒魔,是何等辛苦事业?今幸陶公子下山,汝等都来见礼。不可怠慢了贵客也!”众人闻言,也都惊讶!上前来一一礼貌。内中就有丫鬟议论道:“早闻长沙陶三郎一表人才,今见果然!不仅貌美,又生得秀气。好男子!好男子!”三郎与众礼毕,老者奉之上座,自家则次之。跟随两个少年左右站立。 三郎问道:“老者高姓?这等礼遇三郎?”老者道:“老汉姓唐,乃上朝弘治爷爷四年出生。只因生逢两京淮扬地动,遂名;‘唐震’,表字太平。今年五十五岁了。”三郎道:“不想老先生生历三朝,定然非比俗辈也!”唐老摇手笑道:“虚度虚度!不当人子!”三郎道:“老先生言谦也!似老者这般家业,宅上眷属几十号人。岂是俗辈之能?”唐老道:“不瞒三郎说;若论家业颇还兴旺。我虽年老,但还略知古人。似春秋范蠡,我朝刘伯温,我虽则不及万一,但时时视为模范。故此熟谙经商之道。自我二十四岁成家至今;近则云南各地,远则四川,贵州,甘肃,乃至京师河北,皆有老汉经商足迹。多年来才争得这份家业,委的不易哩!若说家眷;老汉不是风liu之辈;只挣来一房原配。生育两个女儿,两个儿子。” 即指左首少年道:“这个便是老汉长子,生于正德十一年,生逢嘉峪关之乱;遂名;‘唐治’表字承平!今年三十岁了。娶有一妻生下一个孙女,今年四岁。”又指左边少年道:“这个便是我的幼子,生于嘉靖五年,生逢岑猛反叛失败;遂名;‘唐宁’表字安民!两个女儿排行第二第三;一个嫁于大理,一个嫁于鹤庆,俱是美满。只是我这幼子已经二十岁了,眼光过高,婚姻之事百看不中。劝也不济,委的叫我头疼!”三郎道:“令公子这般才貌,何愁无妻?老先生头疼无益?任其自处方是良策。”老者道:“三郎说的是,说的是!” 少时;丫鬟奉上三杯茶,一碟点心。唐老道:“此乃三道茶,是我白蛮人招待贵客之用。请三郎略饮三杯,老汉已命厨子管饭,少时就可吃了。”三郎举杯道:“请老者同饮!”唐老道:“请!请!”吃茶毕,三郎问道:“老先生;恕三郎冒昧,只因一事不明,要问老先生!”唐老道:“问何妨?”三郎道:“似我苍山荡魔,除止我师徒四人,更无他人知晓。不知老者何处得知?却劳你等路口盼望?” 唐老道:“三郎不知;我处紧邻苍山,乃是大理下关所辖。只因今年三春冰冻,我这幼子无聊嫌冷,就偷偷一人跑去断陷谷中玩耍。那谷中关风不至,四季如春。巧逢三郎那时初斗寒魔败落谷中。是我儿湖中渡水;巧遇你随行红衣倩女问路;一席交谈,方知三郎荡魔苍山!幼子回归告我这个信息。是我当时骂他;‘当时就该请先生来家里调养,怎地返独自归来报信?’便引数十个家丁去谷中寻找三郎;寻遍大半个山谷,那里见得三郎踪迹?是我大儿子说;‘父亲息怒,似此大理冰冻未除,寒魔未灭。左右还在苍山顶徘徊。我等止于路口相侯三郎必有回归之日,那时相见无疑!”我想着我儿说的有理。便每日于路口盼望。只见山顶云来雾往,神踪莫测!我等又是凡躯,苍山冰冻,恨不能上!干巴巴的心急如火。不意苍天有眼,今日盼得三郎下山,得见仙颜,十分之幸哩!” 三郎慌道:“惶恐!惶恐!量我三郎小小施为,却劳老者家人如此礼遇,叫三郎何以消受?”唐老道:“三郎说什么话?不知三郎高徒与那倩姑娘何在?”三郎叹道:“不消说,失了自家威风!”遂将两次斗寒魔之事说了一通。唐老闻言道:“三郎如此辛劳,只为我大理一郡百姓出头。我等无以为报,请受老夫一拜!”说着引府上众人纷纷礼拜!三郎慌忙扶住老者道:“快快请起,长不拜幼,三郎怎可乱此纲常?莫说我大理荡魔,并无尺寸之功,即便有功,同是炎黄一脉,怎又见外?请起,请起!”三郎扶起老者入座。 唐老道:“仁义三郎当之无愧!可与古人并美矣!”三郎笑道:“惭愧,实说与老者;似三郎为人,不论古今,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当居中也!”唐老笑道:“好,好!后生可畏!”不觉唐家厚待,排了三四席。唐老请三郎入席,三郎再三谦逊,让老者坐了上座,三郎次之。且看这桌盛宴时,但见那: 弥勒香卷蹄,铺彩木瓜鸡。邓川香乳扇,砂锅鱼更鲜。 酸冷犹还可,凉辣色色全。珍馐成百味,佳肴满客前。 那老者与两位公子十分殷勤,只是劝酒。席至半酣之际,忽听见外面传来女子啼哭之声!三郎耳净;听得分明。乃停杯问道:“老者,贵府未知是何人窗外哭泣?”老者说道:“上告三郎,哭泣者乃府上一下贱仆役,叵奈这厮无礼,搅了我等用膳之兴!”乃唤道:“我儿可外出去哄散开去,好叫陶先生安心用膳!”三郎道:“既是府上之人,叫来一同受用何妨?,不必赶她。”老者道:“先生不知,此女乃下贱之人,叫起同来,不成模样!”三郎道:“且叫入来,等我问她是何下贱之人?”老者不敢违悖,乃唤入来。三郎细看那女子时,果然不堪!但见: 芳龄虽有貌,只恨无金妆。青丝蓬头散,娇脸点污光。 挂素仅遮体,一身破衣裳。金莲无鞋赤,造就乞女郎。 三郎见此,心中怜悯,问她道:“你是何人?今年多大?为甚么啼哭?实实告我来!”那女子h泪言道:“上告陶公子,小女子乃是;‘不三不四!’今年一十九岁了!”三郎闻言惊道:“呵呀!你的好名字!似此百家姓中更无此姓,你却怎么唤作不三不四?”那女子低着头,说道:“小女子不敢说!”三郎道:“你且如实说来,我与你做主。” 那女子道:“告陶公子,只因我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母亲更没有嫁人。自小身世不光不彩,命里就该遭受旁人唾弃耻笑!母亲也伏不得这口污气,羞恨身亡!,只留下孤单的我四处流浪。直至唐老爷见我可怜,收留下我,就在府上做个杂役。满府家丁女眷都说我是个没父女,直娘贼,下贱,不三不四!俱不堪与我为伍。只此无可奈何,做的是苦活儿,睡得是柴房,吃得也是粗茶淡饭。名字也就叫做不三不四了。只因今夜柴房甚冷,肚中又饥。意思寻老爷讨件衣裳,两只馒头略解温饱。不想陶公子贵客临门,只恐冲撞了公子,恼了老爷。就于门外等候,只是风寒透骨;一时感触心酸,忍不住悲切起来!还望陶公子老爷莫责怪我才好!” 三郎叹道:“可怜你二九青春,沦落至此!父母之过,怎么怨你,实在委屈!”问她道:“你原来可有姓名?”那女子摇头道:“自知人事,母亲去世,委的无姓名。”三郎道:“那你可知你父亲姓甚名谁?”女子道:“更无从知晓!”三郎道:“那你母亲姓什么?”女子道:“亦不知晓!”三郎道:“不知道便罢,你那个名字,忒过下贱,岂做得人之名姓?我今意欲与你取个端正姓名如何?”那女子欢喜道:“全凭陶公子做主!” 三郎思索一会道:“如今寒禁阳春,不若指寒为姓,就唤作;‘寒思阳’怎样?”那女子连忙称谢道:“寒思阳,我有名字了!多谢陶公子再造之恩!”三郎谓唐老道:“老者可否觑三郎之面,叫寒思阳去换身干净衣裳来?”老者即命丫鬟领去厢房换洗。少时丫鬟簇拥出寒思阳来,真个娇容玉面;怎比前番?但见: 当厅见裙衩,娇媚拥思阳。 青丝盘云髻,玉面脂匀妆。 似花含云露,旭日弄海棠。 无染如莲净,身披锦绣裳。 分明冰肌貌,芳龄少女郎。 当下寒思阳芳容一现,艳惊四座!俱道:“好个寒思阳,原不是乌鸦,是凤凰哩!”寒思阳款款行至三郎跟前深深道个万福。说道:“陶公子恩同再造,叫思阳何以为报?”三郎笑道:“妹子说那里话?无过举手之劳,说什么恩谢回报?你且来入座与我等同吃三杯酒!”寒思阳入座;饮了三杯,敬了三杯。三郎问道:“妹子可否识得字?”思阳道:“便识得些,只是不多。知道孔子乃文章之祖,老子乃道德至尊,李世民是个好皇帝,岳爷爷是被秦桧所害!”三郎道:“好,好,能识贤愚忠奸,女中豪杰!”只见唐宁一旁发笑。老者骂道:“逆子,怎地这等没有规矩?笑甚事?” 唐宁笑道:“我笑并非他人,乃父亲也!”那老者一发怒道:“畜生,怎敢笑你老子?”唐宁道:“正如陶公子所言;思阳姑娘乃是女中豪杰!父亲却将其困于柴房,罚做贱役。可见父亲乃不识贤愚之辈。这倒也罢,却将范蠡,刘伯温古今贤能之人视为模范,却不可笑么?”老者闻言;气得哑口无言!时见三郎笑道:“好好,天作之合!天作之合!”老者问:“是什么天作之合?”三郎道:“老者,三郎有一不情之请!”老者道:“请说!”三郎道:“我意与你幼子结为兄弟如何?”老者喜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只恐我幼子高攀!”即命撤去席面,排案焚香。两个结拜毕。三郎道:“为兄痴长一岁,当是哥哥!” 唐宁即时拜见哥哥。三郎道:“贤弟且住!”叫声:“思阳妹子近前来。”寒思阳近前问道:“公子是甚吩咐?”三郎道:“我与唐宁今为兄弟,这是缘分,与妹子结识今宵,亦是缘分。为兄更无他事,想着妹子与贤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不如由我来媒做冰人,促成这场喜事,缔结你二人姻缘之美!却不是好?”寒思阳闻言;低头无语。唐宁说道:“兄长美意令弟惶恐!若说做成这门好事,只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三郎笑道:“全在我身上就是。” 谓寒思阳道:“妹妹,,俗话说;男莫入错行,女莫嫁错郎。似唐贤弟有才有志之辈,却不可错放过了!”寒思阳道:“兄长明鉴,似唐宁此般公子,思阳怎敢高攀?今既是唐公子俯就有意,我怎敢无仰高之情?一切全凭佳客做主就是!”三郎笑道:“郎有情,妹有意。好一番鸳鸯之美!”问老者道:“未知老者之意若何?”老者笑道:“既是我儿喜欢,由他便好,再不复言!”三郎笑道:“好,好,左右是左右,就今匹配之喜,天作之合,不若来收拾厅堂,张灯结彩!与贤弟做成这门亲事;拜了天地。好教他二人洞房花烛!” 府上众人闻得成亲,也都欢喜!一时红灯高掌,挂彩喷香。正是: 怡月来喝彩,无日尽暗香。冰贺新人喜,凝寒祯兆祥。 眷姻成鸾凤,佳偶共鸳鸯。和谐真佳会,新人来洞房。 一时;一双新人拜堂已毕送入洞房,一宿洞房花烛,鱼水之欢,自不消细说!次日清晨起床,府上男女俱说寒冷!只见老者与唐宁夫妇都来拜谢三郎。见礼已毕,都说;‘怎么这等寒冷?久坐不得!’打开门一看;啊呀!只见大雪纷飞,白茫茫地;封寒比前更甚!三郎出门观看;叫声苦!这番冰雪比前冻得更严。但见: 河湖凝三尺,玉莹皆满苍。花柳支支透,冰凌处处长。 径封难行走,泛舟哪有方。无柴炊烟冷,鸟兔把踪藏。 飞雪还愁少,梨花盖地张。阳春真苦境,一派白茫茫。 合宅上下见此惊道:“天呀,似此白雪皑皑,冰寒更甚!绝人路矣!”老者叫道:“三郎啊,如今想是寒魔恼你,做法再兴冰雪,意欲与他兄弟报冤哩!”三郎道:“你等且莫惊慌,凭他如何恼我,左右只在这几日工夫;还你清平大理来!”老者闻言欢喜道:“有劳三郎了!”三郎道:“似此寒魔发狠,你等粮食可还足够?”老者道:“这个不消三郎挂记,我等粮食满仓,一两个月不愁没饭吃!”三郎道:“如此甚好,你等且莫出门,待我再斗寒魔去来!”众人不敢相留,眼巴巴看着三郎踏着寒冰,顶着大雪而去。众人心酸归府不题。 却说三郎别了唐家家眷,复上苍山,心中恼怒:“想我二斗寒魔不得成功,返惹得魔头变本加厉。再行冰冻,诚然可恨!今番上山,定要降了魔王,破冰成功!”不觉早到关风洞前;只见洞门紧闭,更无妖怪踪迹!他也不分好歹,将铁杵打破洞门,闯将进来。洞中一发悄寂,一应家伙什物件件都在。端不见半个妖精?叫道:“怪哉!似他妖族庞大,如何一夜之间消失殆尽,不知去向?想他弄了这场冰雪,惧我上门讨扰,连夜搬到他方去了!却叫我那里去寻?” 就在洞中四处检索,更无一丝痕迹!自道:“似此怎生结束?”忽见壁上嫦娥画卷似有风吹动迹象。迈开步,提着杵,解下那卷画来揽入怀中。看壁上时吃了一惊!只见壁上一个小洞,不足一尺方圆。正塞着一块石头封闭,只有左下角半寸大小一孔,隐隐透着风,故此吹动画卷!三郎道:“想是妖魔由此走路,恐我知觉,将它封闭。不料其底透风,着我知觉。也是你命合该休哩!”舒手取下石块。好一阵寒风袭来!只见洞中黑乎乎的;只透着豆大一点光亮! 三郎缩小身躯,跳上洞穴,就入深处。行勾多时;但觉得洞穴宽敞高大了,约莫四尺高下。再向前行,好个深穴!又宽敞了些,风也小了。再向前时,更不觉有风,就有七八尺高下。原来此洞洞口小,入深越大,就和喇叭口也似。三郎复了原身,行勾三十余里;直出洞口,跳下来。原来又是一处冰天雪地。也有一座洞府,举目看时;洞首也是;‘关风洞!’。三郎见此惊道:“蹊跷?我穿越这个山洞,走了许远路程,怎地返回来了?”看那洞口又不见了倩倩三个。越发惊疑! 你道怎么又有个关风洞?原来寒魔冰冻大理之时,就做下两座关风洞;一般无二!两座洞穴有一深穴通融。只是一个在东山,一个在西山,原非一处关风洞。当时三郎百思不得其解?正踌躇间;轰的一声,洞门开了。三郎抽身躲在崖后。只见洞中闪出几队小妖,舞刀弄剑,操兵演练。耍彀多时,觉得乏了,席地儿坐将开来。一个小妖道:“原是大王有计较,来时就做下两座洞府。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如今陶三郎西山扑空,不知我等去向。我等却在东山照样快活!管教那厮莫不着头脑哩!” 三郎听得分明,暗道:“果然精明,若非天网恢恢,我怎么能寻来此处?”抬头看见日影;叫道:“是了,是了!想着西山背日,此处临日。必是东山无疑,绝非一处关风洞哩!好魔王,偏你有计较,我便寻你不着,饶你不成么?”喝一声,跳出来,抡铁杵一顿乱打,可怜那些小妖一个个那里逃命,当场惨死!只有几个利索小妖跑进洞中,关上洞门大叫道:“爷爷啊!外面陶三郎又打进来了!”魔王闻报惊道:“这厮到底找来了!想我弃西山来此躲避,指望享得太平!不想他偏要来计较,也忒快了些!不成,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跑得和尚跑不得庙。若不与他来个了断,料来不得安生!” 叫道:“小的们,列起阵势,与我出去看看!”一洞妖兵摩拳擦掌,只侯厮杀!三郎打死几队小妖,洞口高叫道:“泼魔开门,陶爷爷我又来了!”声未毕,洞门开了。老魔着披风绰兵器,引着小妖喊一声;将三郎给围了。老魔高叫道:“陶三郎莫要无礼!”三郎笑道:“我怎么无礼?”老魔道:“你这厮断我手足之情,搅得我无处安身,今又闹我偏穴,打我子孙,怎么不是无礼?”三郎笑道:“泼魔,小爷我生来除魔卫道,一念虔诚。错不该你是一伙作乱妖魔,怎么怨我铁杵无情?早些皈依,留你一条后路!” 老魔道:“不要说嘴,想我与你也是前世里冤家,今日来做对头,势不两立!”三郎道:“不消说,我徒弟你放不放,大理冰冻你解不解?”老魔哈哈笑道:“陶三郎,我知你有些本事,也晓得你须积功救母。只今想我归降于你,好做圆满,却不能彀。你便怎样?”三郎笑道:“好魔王,有志气,别个也不是我的对手。好,你若执意不肯归降,且站出身来;着我铁杵降了你!”老魔听见说打,急纵身跳上云端叫道:“来来,且来打上三百回合!”三郎背后赶上。老魔举棒相迎。两个斗将三十余合;老魔转身就走。三郎喝道:“哪里去?” 不意那魔王是个机括,他见三郎赶得近了,急急降下尘埃,去那藏风处伏住地上,把口张几张;嘘的呵出一口阴风来。霎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怪喷风三千丈,森森惨雾罩如钟。一气纯阳怎适趣,天罗地网尽朦胧。 那怪着实有神通,弄出这一阵风,浑浑恶恶;将三郎困在核心滴溜溜的旋转着!三郎着了慌,只在阴风里面乱转,丝毫不得使力。真个: 一气成风暗,圆旋罩如钟。举步怎得力,退后何处容。 满面扑黑漫,迷沙眼难睁。转上千百卷,乱荡失三魂。 纵有千般术,枉自有神通。 三郎被困旋风中有如风车也似乱转。暗自思道:“叵奈这厮做弄,转的俺天昏地暗,何处脱身哩?”实实的往上一跳;觉道撞得头疼!定睛看时;原来老魔上面罩定风口,只除他不跳上来,一跳上来,当头打了一棒。可怜三郎无处脱身,直往上跳;实实的着他打了一棒;真个三魂荡荡,七魄悠悠!坠下云端滚落山谷之中。老魔着实无情,就着风势;唿喇一声催下半座雪山,把个三郎掩埋千百丈之下。老魔笑嘻嘻收了法相,叫道:“这下没得活了!” 有诗曰: 施威弄法寒魔嗔,除魔仁义志长存。兴斗力竭无功果,雪山归冢先困身。 心有莲花终有爱,曹溪路险拔等伦。一瓢饮尽三千苦,可知难破大理冰。 老魔雪封了三郎,跳下云端;与众小妖归洞庆贺不题。单说三郎吃了老魔当头一棒,又被雪山深埋;已然身死!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忽见南极老人拄着拐杖,乘着白鹤降下雪山之顶。那南极老人叹道:“三郎啊三郎,你道尘途磨难这般容易哩!”就拿拐杖打那白鹤道:“畜生,仁义深埋,与我找将出来!”那白鹤抖抖双翅;变做一只穿山甲,那管雪山冰冻;只管往下钻去。须臾血淋淋的驮上三郎,全无气息!仙翁取过葫芦;倾出一粒仙丹。掰开三郎下颌,放入口中。又打那穿山甲道:“你若这般,我怎么回去?”穿山甲嗖的一下变回白鹤。仙翁跨上白鹤道:“三郎啊,老夫去也!欠俺一份人情哩!”说毕白鹤早也飘然远去。 三郎服下仙丹,当时九窍转通,经脉活络。忽然醒来。捂住头道:“啊呀,好个魔王,真个歹毒。痛杀我也!”看那关风洞紧紧闭着,意思起身叫战,无奈头疼厉害,只好在雪山顶上闭目调息。只因困倦,一睁眼时;已然次日清早。身子已无大碍,忽听洞门开处;三郎闪过崖后。果见小妖拥着老妖齐齐出洞,似在搬家。三郎道:“我这时候去打妖精,可怕老魔那口风着实歹毒,降不住他不说,定然命丧当终!看他那个形势,活活似个蛤蟆,怎么会有这等神通也?又急切访不出他之来历!” 三郎灵机一动,伸一膀子拽过一个小妖,一杵打得稀烂!自家摇身一变,就和那小妖一般无二;掮着一杆旗,打着锣,随着小妖而走。一时进了那山洞,复回到西山,打开洞门。老魔打了个大哈哈;摸着张魁那座冰雕道:“立着好,立着好。似陶三郎那厮没成算,却不死了!连个冰雕也不是。”笑一声,叫道:“丫丫叉叉!”不见有人答应?又叫道:“丫丫叉叉!”三郎暗思:“莫不是那打死的小妖,就叫这个名字?可不晦气,这般多妖精,可可叫他?不当小可的,该我答应哩!”原来那个打死小妖乃角鹿成精,故此唤作;丫丫叉叉。 当下没奈何,高高答应一声:“大王,有!”老魔道:“你过来!”三郎近前来,问道:“请大王吩咐!”老魔道:“难得今日搬家之喜,你去沽壶酒来交爷爷享用!”三郎转过身,喝声:“变!”一只盘,一壶酒。原是三郎有心擒魔,自变一壶酒,比凡酒更烈百倍,只等老魔吃醉,就好下手!三郎端着盘,将葫芦递过老魔道:“大王,酒来了!”老魔拿过葫芦,不知高低,揭盖满满的吃了一口;叫道:“果然好酒,好生有力气!”老魔只道好酒,不歇气喝了七八口。那葫芦仍然满满一壶,并不少却! 乃唤道:“丫丫叉叉你过来!”三郎走近问道:“大王是何话说?”老魔道:“才自喝下七八口,此壶酒不少却,何也?”三郎道:“告大王,此壶乃是小的祖传宝贝;兼个如意之性,但只壶中有酒,凭你怎地吃喝,莫想吃空它!”老魔闻言道:“似这般吃法,何时是个头?”三郎笑道:“怎就有头?大王试着壶口朝下,哗啦啦管教筛出一个洞庭来,也莫想它尽。”老魔喜道:“果然是个宝贝,你既有此宝,怎么不早些拿来?”三郎道:“早是陶三郎日日喊打,大王也没此兴致,如今那厮死了,自家有了快活日子。也就拿来孝敬大王哩!” 老魔道:“亏你有这份心思,你且退下,交爷我尽情享用,日后再行升赏!”三郎退下。老魔拿了葫芦,真道是个宝,一发放下狼牙棒,坐于崖边只管吃酒,喝一口;叫声:“好酒!”老魔酒量再高,怎奈此壶是个无底洞,吃他不尽。那魔王不知吃了多少,口中胡言乱语,忽然扑的一下,醉倒崖边不省人事。三郎见此怎不欢喜?走过去拿了葫芦,转向小妖道:“弟兄们,这大王吃得彀了,我等也来享用享用!”小妖道:“若大王晓得,怎地处?”三郎笑道:“你等好呆!这大王吃醉了,没半日工夫,怎得他醒来?这壶儿又吃不尽,你等只管来吃,管教大王不知!” 小妖闻言道:“正有此意!”一伙走过来拿了葫芦,你一口,我一口,纷纷吃将开来。小妖怎是老魔酒量?方才三口下肚,腹中如火!一时按奈不住;醉做一地,也都睡了!三郎大喜!收了葫芦,原来就是关风瓶,此瓶玄机百种用之不竭!此番立下大功。三郎走过崖边笑道:“力斗不如智取,此言不虚!”看那魔王,作死的睡!三郎拿过狼牙棒,望山谷扑的一贯;笑道:“我的儿,你便本事再好,如今也没棒弄了!我若打杀你,无奈失了破冰之法。且饶你一命!” 午时三刻,老魔吃的酒经太阳一晒;出做一身大汗。缓缓醒来,看见三郎;心下大惊!慌乱之中摸索兵器,却那得有?三郎挺杵喝道:“泼怪,大势已去,休要迷悟。早早解禁;全你一条性命!”魔王托地跳起来;看见满洞妖兵睡做一地,暗暗叫苦!大叫一声:“天亡我也!”赤着手与三郎打斗几合,怎么能胜?纵起云头就欲逃命。三郎掣出宝镜映日一照,魔王;‘啊呀’一声跌下云来,跌个半死!三郎一脚踏住魔王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虽是魔,毕竟修行高深,怎么这等执迷不悟,自寻死路?” 魔王忍痛叫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败在你手,无话可说,要杀要剐;凭你处置。休想大理解禁!”三郎道:“既如此,拿命来!”一杵就欲打来。忽听见高空叫道:“三郎且慢,青衣,素娥,仙子来也!”三郎抬头看时;果见青衣素娥二仙姑临凡。三郎跳上半空迎住道:“二位仙姑何来?”仙子笑道:“今来助三郎解大理冰雪也!”三郎道:“如此说来,此魔王是仙姑门下?” 仙姑道:“二魔王乃是冰玉二蟾,体性极寒。出自天山之顶。生来有些不善,是我二人将其收服;养在关风瓶内。”三郎道:“关风瓶又是个什么宝贝?”仙姑道:“此瓶乃玄元宝贝,内有关风;乃至寒之物,又有阴风;乃至灾之物,又有阳风;乃解冻之物。是我等将关风至寒,交二蟾栖身。只因我等与王母一会,二蟾得便逃脱,私下大理成精,将关风至寒,冰冻大理,得好安身。幸得三郎来此施为将其收服。”三郎道:“原来是寒蟾成精,交我这番劳苦!今觑仙姑之面,不予追究。只劳仙姑施法解了冰冻;好叫三郎完功!” 仙姑笑道:“若说解禁,还非关风瓶不可,请三郎奉还关风瓶来!”三郎暗道:“早知这瓶子解得冰冻,就不必我三斗寒魔了!也还捞得一个宝贝,如今等得她们来,这宝贝也不是我的了!”无奈还了关风瓶道:“请仙姑使大法!”仙姑拿过瓶子;念动咒语,将口朝下,唿喇喇撒下一瓶阳风;一时拂遍大理;顷刻之间雪散冰消,那个太阳份外明朗! 但见: 一目苍山远,连绵十九峰。马龙登绝览,溪水十八明。 浮云飞来鸟,青翠古木森,芳菲慕三月,可知正阳春。 仙姑撒下阳风,只见苍山十九峰。峰峰葱郁,十八条溪水,涧涧碧明!看不尽流泉飞瀑,鸟兔显踪。真个阳春依旧。大理百姓个个欢喜! 三郎亦是欢喜道:“多谢多谢!烦问仙姑,量此冰蟾,如何这等本事?三郎多次遭他毒手!”仙姑笑道:“二蟾虽是精怪,其修行久远;不亚于如来老君,三郎与之敌对,能全得一条性命;实是万幸!”看那地上只有封寒怪,问道:“不知那玉蟾何在?”三郎道:“在瓶子里哩!”仙姑闻言,将瓶口朝下,放出辟寒怪来。二怪不敢争持,双双现出原形。果然寒蟾两个!复被仙姑收入关风瓶,封上贴子。叫道:“请三郎奉还宝镜轴卷!”三郎怀中揽出一一奉还。仙姑道:“宝镜是我等梳妆之物,轴卷乃是画圣吴道子所绘!” 仙姑既解冰冻,就欲告辞;三郎忽然叫道:“仙姑且慢!大理冰冻皆解,如何苍山之顶冰雪不化?我那徒弟还是冰雕哩!”仙姑道:“苍山之顶着二蟾居住,冰雪已无法破解,你那徒弟少时便出。”说毕驾云远去。三郎跳下云端,只等倩倩三个出来。 毕竟倩倩三人能否平安破冰出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六回:仁人佛国临盛会 张魁丽水诛小邪 3 苦海无边怎渡,弱水那堪舟通。解读弥陀百卷经,早晚佛光照影! 历尽红尘一万,方才十分功因,莫费工夫做恶人,乱了前尘似锦! 话表陶三郎三斗寒魔,解了大理冰冻,送走了青衣素娥二仙姑。跳下云端来;只听见喀擦一声;倩倩三个破冰而出!那张魁挺刀喝道:“妖怪,哪里走?”三郎笑道:“魁哥,妖怪灭矣,你唤那个哩?”三个听说,无边喜悦!三郎倍言除魔之事,三个听说,称谢不已。惟有张魁叫道:“师父,未知那二仙姑何在?”三郎道:“早已去了,你问她甚事?”张魁道:“师父怎么不留一留她们,只你是个慈悲心肠,不好问她个管教不严之罪。待的徒弟出来,也不顾她的颜面,就要问她讨回公道。她若畏祸,又不好抵赖,多少诳她一些辛苦费是。如今走了她,那里去讨?” 倩倩笑道:“魁哥啊,这番苦斗寒魔,你我四个能够全得性命,安然团员,这才是珍贵的。不是那二仙姑伸以援手,怎解大理冰冻?她也足够功过相抵,怎么好叫她赔钱?不当人子哩!”四个正说笑间;只见众小妖醒来,见大理冰冻已解,更不见了大王!纷纷跪下磕头。声称;‘爷爷饶命!“三郎施法将众小妖打回原形,各归苍山深处。立符镇压已毕,四个复至洞中寻些食物饱吃一顿,却才齐下苍山而来。 下来苍山,意欲离开大理,再奔前程。正走间;忽听见背后高叫道:“三郎呵!怎么就去?我等来也!”四个返脑处;原是唐老一家号动大理百姓纷纷赶来送行!三郎一把接住老者道:“三郎有礼了!”老者眼中噙泪道:“三郎啊,你师徒几个替我大理除去妖魔;做了好事,知你等不望回报,也莫这等匆忙,就要离去,走走,且去我们家中住上个把月;好好款待你们略尽恩义也!”三郎道:“老者与众乡亲盛请;我等心领了。三郎于大理盘桓甚久,不能淹留,恐误了正事;就此别过!”那老者死活不肯;旁有唐宁夫妇道:“兄长,既是父亲与列位乡亲好意,就小住三五日何妨?想兄长成就我夫妇二人;未曾些许报恩,叫弟妹于心难安!恳请兄长屈尊,就去府上小住几日,以全兄弟之情!” 三郎道:“贤弟妹听兄一言;情也好,恩也罢。且彼此深藏于心,永不磨灭。请老者,弟,妹牢记此言。三郎就此告辞!”唐宁自知留不住;不敢再留。说道:“既是兄长去意已决,小弟自不敢相留,请兄一路珍重!”乃唤家丁道:“且拿酒来!”家丁奉上酒。三郎与唐宁各饮三杯。转向老者与大众敬了一杯。倩倩三个也吃了。这正是: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饮酒毕,三郎几个告辞而去。老者与唐宁夫妇,大理百姓,眼中滴泪只是不舍。 却说三郎师徒离开大理;一路西进。不觉春尽夏来,但见了些: 烈日罩长空,山花锦簇盈。水润河湖满,端阳赛舟程。 布谷声鸣远,莺燕韵不惊。一派田园景,禾绿翠更青 四个正行间;佛儿忽问道:“师父,你说这世上什么最珍贵?”三郎道:“佛儿你说是什么最珍贵?”佛儿道:“仁义礼信最珍贵!”倩倩道:“若我说啊,当是感情才好!”三郎点头道:“都说的是!”张魁嘻嘻哈哈的笑!佛儿道:“师兄,你笑怎地?终不然我等说的不是么,你笑?”张魁笑道:“我笑你等痴哩!如今说什么礼?讲什么信?谈什么情?论什么爱?都不济事了!当有钱最为端的。古人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如今啊;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所以我说有钱最为珍贵!” 三郎喝道:“你这夯货,人之感情,道义岂是钱能比较?偏你说钱!”张魁道:“师父,别事我当伏你,若论现实,你当拜我为师。想我自幼贫苦,早早四处谋生,亲历现实的残酷!所结识之人,无一不视财如命。就是讨个妻子,岳家家财万贯,不周济我这女婿便罢,返来嫌我吃得多,挣钱少。将我赶出家门,止于沧州卖艺为生。若非结识师父,现下还在沧州卖艺过苦日子哩!你道钱不好么?无钱行么?” 三郎道:“你是个贫苦出身,故此视钱为贵,我不怪你!”张魁道:“多谢师父,我只想问;如今还去那里?”三郎道:“西出云南已是外邦之地,不好去讨扰,且去西藏再说其他。”佛儿道:“师父,如今炎夏,西藏那里山多树少,酷热无比。诚然难熬哩!”倩倩道:“你这佛儿好生惫懒,想大理极寒之地也已过度,怎么又惧西藏酷热呢?”张魁笑道:“丫头是个恋师之人,只要师父要去,哪怕是刀山火海,你也绝无怨言随师父去。佛儿说的在理,西藏太热,不好去。”三郎道:“依你等之言,还去那里?”张魁道:“四川,天府之国,锦绣之地,我等且去四川,挨过炎夏,至秋凉之际再去西藏不好么?” 倩倩笑道:“魁哥说的差了,四川亦是同天共日,怎就无夏?却不也热!”张魁道:“热也大树底下好乘凉,比西藏好些!”三郎道:“莫争,莫争,我说去西藏,你两个怕热,自去四川便是,吵什么?”张魁佛儿不敢多言,说道:“全凭师父吩咐就是!”四个正走间,忽见三股黑气冲天而起,直朝西去。三郎道:“黑气冲天,妖魔作乱,西方必有妖魔为祸!我等且除魔去来。”张魁一把扯住三郎道:“师父何往?”三郎道:“妖魔为祸,除魔去哩!”张魁笑道:“师父好多事。”乃指路边一块界碑道:“向前乃是外邦之国,师父如何去得?” 三郎看时;果见界碑上写着;‘万佛国;界。三郎道:“果非我中国之地。”张魁道:“可不是,既非我邦之境,管他那么多,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且到西藏去。”三郎道:“魁哥差矣,既然有魔,当去扫荡,那管邦内邦外?”张魁道:“师父好多事,你是荡魔先生,专管中国,外邦亦有荡魔先生,自也有高人,可以降魔,师父你去何益?”三郎道:“若有高人,去助他一臂之力,交个朋友何妨?你们不去,我去。”就往万佛国而来。倩倩忙叫道:“等我一等。我要去。”佛儿也跟着去了。张魁后面相随道:“去去,这一去,几时才回故乡?有的熬哩!” 却说他四个一路行来,行勾多时;早看见一座城池远近。彩旗飘扬!几个行近城池,举目观望,乃是;‘万佛城’。倩倩见了惊道:“不当小可的,诸佛三千,此城聚万,不可小觑也!”三郎道:“说的是,此处更不是中国,我们此去一切小心,不可怠慢了佛城古迹!须要斯文。”四个当时入城,一路观看;果真非凡之地!正是: 神州据天府,东吁光大城。圣佑临福地,和平庆古今。 是僧全三宝,万塔注佛名。一路兴游记,胜似到雷音。 四个一路观看行来,好个万佛城!但见: 万塔黄金焰,僧尼朗妙音。复钵参下拜,寺院给孤名。 大小兴斋戒,莲花向佛尊。浮屠真圣境,长禅上古城。 四个在那城中观看,早有城中僧尼见三郎四个服装各异,逢之礼拜!三郎一一回礼。四个正行间;忽见一座宝塔峥嵘;但见: 浮屠千百尺,宝塔势凌云。琢磨迷翡翠,造化遍黄金。 坛台清虚近,森罗喜道盈。果然栖佛所,慈悲聚万僧。 三郎举目观看;但见山门之上;左首;‘万佛来朝,’右首;‘慈悲普度’。门上横写;‘卧佛寺’三个金灿灿大字!几个进得门来,果见那: 千佛朝阁对,一塔聚万神。宝殿极乐境,庄严智慧厅。 绵绵钟声韵,霭霭瑞气浓。妙道尊三宝,昙台贝叶清。 威仪现真像,慈悲有活容。善心多取舍,论色寂还空。 座下无愚士,堪观大觉形,正参菩提法,哦吟百卷经。 只见佛殿之中供着西方三圣,五百阿罗,金刚,菩萨,揭谛。正值那: 罄音鸣不断,悬钟声自洪。绘香幽然彩,烛光摇满厅。 佛座之下,众僧遍布,正然参听佛法,哦咏妙音。真个: 寂寞果无穷,清虚朗禅僧。佛前多智士,圣会极乐厅。 参经一卷手,拔珠数串明。了悟红尘梦,西方自我心。 有为光照影,无为世事空。一望为头者,站立方丈身。 当下方丈见他四个进来;即时住了说法,按住大众;说:“汝等且住!今有贵客来临,改日再会,都起去。”大众听言,当时起身告辞方丈,纷纷散去。那个方丈放下经卷,手执禅杖,走近前来。看那方丈;真个是: 奉佛多智士,牟尼善化身。步虚皆光彩,红光满泛容。 威仪不俗体,菩提大觉尊。近前来施礼,忙把贵客迎。 那长老近前行礼道:“各位施主,贫僧有礼!”三郎慌忙还礼道:“不敢不敢,冒昧讨扰,大师莫怪!”长老即请入方丈,命弟子看茶。三郎四个一一见礼通了姓名。方丈道:“原来大邦贵客,老僧失迎!”三郎道:“不敢动问大师宝号?”长老道:“贫僧法号;‘无遮’是也!今年八十有余。”三郎道:“无遮是为;‘光明’之意。大师果然佛法高深;修为不浅!”长老道:“惭愧,惭愧!贫僧虽说灵禅寂道之辈,其实坐井观天,难称;‘高深’二字。若似三郎年少英雄,正直仁义!老僧不及万一也!” 三郎道:“惶恐,惶恐!不知贵处天年几何?”长老道:“自上朝立都至今,已经五百余载,今朝莽王新立,正好立极一十六载。可谓国泰民安,处处太平!”三郎道:“适才城外参观,果然好去处,不亚我中华大国!”长老道:“早闻你中华天国,年代悠远,地广人稠,民丰富庶。今见三郎丰采,足见贵邦是何锦绣之地也!”张魁就在一旁忍不住言道:“这老和尚倒会说话,我等一行四个,却专拣师父赞叹,好道我们三个就不丰采,现不得世?”话毕,着倩倩狠狠捏了一把。 张魁不敢再言。三郎赔礼道:“我大徒弟是个粗鲁之人,不知礼貌,多有冲撞之处,老师父多多包涵!”长老笑道:“令徒是个心直口快之人,并不虚伪,不敢妄怪!未知贵邦今朝立极几何?是何贤人掌政?”三郎道:“上告师父;我朝自太祖洪武爷扫荡胡尘,一合乾坤,光复我大汉河山,国号大明!今历第十一朝天子,在位贤君号做‘世宗皇帝’改元嘉靖;今已在位二十五年了。”长老闻言欢喜!忽又听见张魁抱怨道:“你等谈得自在,也不知我肚中饥饿,何时吃斋么?” 长老闻言忙道:“摆上斋来交客人享用!”少时摆上斋来,张魁不管好歹,只情受用。一时斋毕,长老合掌道:“有请三郎城外观光!闲赏古迹。”三郎道:“请师父引路。”四个果随长老外出闲游。尽见些;僧尼吟妙,古迹光辉!真个: 物华真三宝,万象共康宁。腾图兴古迹,点缀佛塔新。 香火时时盛,珠光夜夜明。异邦垂祥瑞,慈云尽引僧。 那长老指引多时,忽见卧佛寺顶金光刺眼,十分灿烂!倩倩问道:“长老,不知此塔顶金光刺眼,如此灿烂!乃何故也?”长老道:“你等不知,我处僧多寺广,故以佛为国,以佛为城。只此国都佛所;塔塔布玉,寺寺镶金。昼夜霞光万道,金碧辉煌!但只此卧佛寺;塔高九层,最为凌空!就此佛塔之顶,镶有一宝贝,乃唤;‘夜明珠’。实是稀世罕有。只此时还是白昼,一旦入夜,更是霞光万道,最为夺目。我寺中有了这件珍宝,我朝国王最喜!故定于每年六月十五;大兴御驾来此观看明珠盛会!今朝已经初十,不则几日就要举行观珠盛会。三郎有此缘分观看。那时老僧自会引荐圣上,以全邦交!”三郎听说合掌道:“多谢长老!” 只见佛儿问道:“长老啊,既要观看此明珠,何时也不能观看?为何选在六月之中,十分酷热,有何好处?”长老道:“告之你等,虽则此珠是宝,却止于六月十五一晚最为璀璨,举国上下无不同瞻。就连邻近邦国亦可同观此壮景!故此我朝国王立于六月之中观看盛会。”三郎道:“是宝皆有灵气,大抵六月十五是一年之中,又是月圆之际,故此明珠份外璀璨生辉的。”长老道:“三郎之言不无道理!”几个边走边看,直至日没西山;渐觉困倦,长老却才引众回归。奉上晚斋交四个吃了,又安排各自休息。一夜无词。 不觉三郎在此徘徊几日光景,已然六月十五夜晚。举寺僧众上下劳顿,就于卧佛寺外造起五凤楼。众僧妥当已毕,排排侍立,专侯圣驾亲临;观此明珠盛会。只听见牌楼击鼓传更。正是那: 一壁香风涌,暑暗尽黄昏。满空星稀朗,万家灯火明。 塔运黄金焰,佛所侯圣尊。宝映天边月,射影共辉篷。 不一时;楼坛诸事妥当,忽见一官飞马来报:“圣驾亲临,众僧百姓务要一同迎驾!”三郎谓倩倩三个道:“既是一国之君亲临,你等不可冒失乱了礼数!”正说间;果见前面多官摆驾,迎来这朝君王!但见: 多官拥龙凤,九五降至尊。静鞭三下响,金銮开扇屏。 侍女成双对,宫娥簇彩生。依品临宝刹,分班列阵迎。 当朝兴盛会,四海共君恩。 当朝一至;佛国僧侣百姓齐齐拜倒山门外;山呼万岁毕。那朝君王,龙睛凤目,皇袍加身。即开御口道:“一年一度明珠盛会,今朝又至。寡人今日当与多官庆善,万民同瞻此明珠盛会!”万民山呼行礼!即命多官摆驾,国王亲登五凤楼,安下御座。文武多官各各分班,楼下御林军护卫。时有长老登坛参拜已毕,国王问道:“自别圣僧一年,不知敝寺有何故事,可告诉朕来!”长老道:“万岁,蒙圣恩记挂,我寺向来太平,并无故事。只今有一贵客在此,务必要引见圣上!” 国王问道:“是何贵客?”长老道:“回万岁,中华大明王朝长沙府,有一仁人义士;姓陶;名三郎者,一向云游四海,已于近日师徒四人来我邦拜谒老僧。是老僧念及邻邦友好,不敢擅放他师徒前去,故此留至今日要来拜见圣上。”那朝国王闻言大喜道:“果然是贵客,长老且快快请来!”长老即引三郎上楼,御前行礼毕。国王说:“贵邦天国,一向与我邦邦交友好。不意陶先生今日贵客来临,且与寡人来同赏此明珠盛会!”三郎道:“多谢圣上大恩!想三郎无过中华平民,今能劳陛下君恩召见;同赏贵国盛会,着实惶恐!” 国王笑道:“早听宫人传说;中国陶三郎者,十分仁人侠义之辈。一向云游四海;演义传奇!人人话做美谈,今日亲见先生之面,果然不同凡人!想我虽一国之君,亦好结友纳贤,还请先生不要见外,且来与寡人同坐;饮上三杯酒当见面之礼!”三郎不敢违悖,国王乃设绣墩赐坐与三郎同坐饮酒。国王欢喜之余开言问道:“未知先生徒弟何在?可请起同来观看盛会!”三郎道:“陛下,我那徒弟有些粗鲁,直交他三人楼下相侯,未得陛下圣旨,不敢上来!”国王即命长老:“且去教陶先生徒弟三人上来!” 长老下楼引上倩倩三人,参拜已毕,国王无边喜悦道:“果然中华异士,个个丰采!好,好!”张魁立于一旁呵呵笑将起来!三郎喝道:“张魁无礼,这是什么去处,容你不管规矩,这等嘻笑?”张魁笑道:“陛下果然是贤君,似那个老和尚只捡师父赞叹,单说师父丰采!你看陛下便不会拣人赞叹,说我等个个丰采。想我自为人来,那个说我丰采?今得陛下赞叹,怎么不欢喜?也就笑了!”倩倩说道:“你这张魁,方才楼下保证,见了陛下,决不乱开口说话。怎么一上来就是这等无礼?忍不住乱说?” 张魁道:“我也不是哑巴,怎么不准我说话?”三郎坐在一旁心下着急!国王见他三个你言我语;忍不住哈哈大笑!慌得倩倩三个慌忙下跪道:“陛下,我等不知礼数,恕罪,恕罪!”三郎亦道:“陛下,小徒顽劣,不知规矩,冲撞了陛下,请陛下恕罪!”国王摇手笑道:“不怪不怪,想着先生几个徒弟,个个可爱!心中喜悦,故此发笑,何罪之有?”即命绣墩赐坐,摆上美酒佳肴,交客人享用!三郎几个谢过。 一时奏响乐器,歌舞升平。但见: 盛会观珠彻夜明,举国同欢共君恩。满城锦绣霞光异,四下铺彩炫彩虹。 鼓瑟铿锵欺上刹,萧簧齐奏讴乐声。笑语纷然临帝所,清歌妙舞庆太平。 潇洒多时;不觉城头二更鼓响。国王谓三郎道:“先生须知,此宝珠二更最为明亮,饶是壮观!不可错过也!”三郎合掌称谢。正看间;只见半空唿喇喇风响,一时彤云密布,遮蔽月辉!但见: 三街黄尘起,六市遍狂风。敝遮星桥影,迷失万佛城。 上下无光彩,森罗险象生。惊杀多官面,慌了帝王容! 果然好阵狂风!这阵风来;直交遮蔽了明珠光彩,乱了满城盛会人。当下人皆四散,乱如潮涌。这阵好乱!险些撞塌五凤楼。慌得御林军大呼救驾!那国王本是娇弱之躯,怎生禁得这阵暴乱?亏得三郎一旁护住,方才全得体面。咦!这正是:不是异邦兴妖孽,怎得三郎把功成?乱了多时;只听见半空之上乒乒乓乓几声响亮,不觉风停云散,现出一轮明月。动乱这才渐渐平息!只见州城灯火无光,佛塔宝珠不明。就听见有人叫道:“宝贝不见拉!宝贝不见拉!”国王闻言急下楼抬头观看,果然见佛塔黑暗,明珠无光。 那国王不觉捶胸哭道:“天呀,想我佛国光彩,全赖此珠,如今明珠不见,光景全无。想是要生祸殃,灭我佛国哩!寡人丢了一国之宝,又有何颜立于当世?”猛去那佛座一头撞来!慌得那多官舍命护住道:“陛下怎生如此?如今宝贝不见当可寻找,陛下若然轻生,怎么得复重生也!万万不可。”那卧佛寺僧众劝道:“陛下且保全万金之体,暂且移驾回宫。明珠丢失;留待明日再做打算!”国王无可奈何,只叫多官护驾回宫不题。 次日绝早,国王临朝。侍立多官文武,商议明珠一事。正议论间;忽有黄门官报道:“陛下,卧佛寺无遮长老并中华客人临朝,要见圣上!”国王传入,两个朝上礼毕。国王道:“想寡人立极一十六载,年年观看明珠盛会;都无故事!不意昨夜盛会,不得自在,着那股阴风搅乱;丢失明珠。此珠乃我国之根本,如今失却,怎生奈何也?”乃问长老道:“圣僧佛寺主管明珠,如今随风而去;圣僧可晓得一丝去向?”那长老道:“陛下,老僧愚见;昨夜阴风起,明珠无;非人力所能为也!” 国王惊道:“不是人为,还是妖乎?”长老道:“昨观阴风迹象,极似妖邪作弄,趁乱摄去明珠哩!”国王闻言道:“叵奈何妨妖邪?敢来我佛国作乱?晦气!今日多官在朝,可有何人保举一得道之人去探访妖邪踪迹,找寻明珠?”多官面面相觑,那个答应?长老合掌道:“陛下,老僧愿保举一人去捉妖邪,找回明珠!”国王听说喜道:“莫非圣僧佛所;有那会法之人;可以捉妖么?”长老笑道:“老僧寺中僧众,只会讲法,并无会法之人,何人去得?”国王道:“既然没有,你还保举那个哩?” 长老道:“陛下,此人乃中国陶三郎,他乃观音门徒法力广大,老僧保举就是他也!”国王闻言道:“你这老和尚,好么糊涂!先生乃我朝客人,昨夜一惊,已然失礼。如今怎又好劳顿于他,叫先生去降妖之理?”你道三郎为何静而不答?若论在中国,不须指示他定要去捉妖。只因身临异邦,怎好毛遂自荐?不意那个长老多事,说出这番话来。无奈就于御前拱手道:“陛下,若论降妖;三郎颇有手段。今既贵邦兴妖孽,三郎伸手擒拿,有甚妨碍?”国王喜道:“既劳先生前去,寡人何忧宝贝不回?不知先生须要多少人马,备些什么物资,尽管开口!” 三郎道:“人马一个不要,物资一些不须。只恐去了,又要护持于他,倒不好做事。”国王道:“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又是凶狠妖怪,多个人多个帮手,先生怎么不要?”三郎道:“不要不要,只要我几个徒弟帮衬便可!”国王道:“先生果然是奇人异士,果然降得妖孽,寻得宝贝回来,寡人与你结为兄弟如何?”三郎道:“且待寻回宝贝,再做处置。”遂别国王,同长老复回卧佛寺中。见了倩倩三个,倍言前事。张魁抱怨道:“我说不要来,可不,要去捉妖,又要寻宝,却不苦哉!” 佛儿拍手欢喜道:“好么!好么!如今又有妖捉,好顽哩!”三郎道:“徒弟啊,知恩图报!想我师徒一介平民,劳异邦国君视为贵客,礼贤下士。我等怎地不知恩惠?如今他国兴妖,我等又专干此事,替他施为一番,有何过处?怎么就这等吝啬?不当人子也!”张魁道:“全凭师父言语就是,不再言论!”是晚,三郎求见方丈,叙座毕。三郎道:“日间蒙师父推荐;揽下寻宝这件事业。若还中国之地,我等熟谙地理,不敢夜来讨扰老师。只因身临贵邦;异地人疏!即便施为,无从下手。故来烦问老师;贵处可有甚森林茂密,河湖宽阔之处;可教妖怪栖身?着三郎好去打探。” 长老道:“若说山区,我佛国周围皆是森林茂密,荒无人烟。只是樵夫猎户时常出没,并无奇怪之象,料来无妖。若说水域,不知有多少。但在我邦西南之境,有处大海国中;河湖数不胜数。其中最大一条河流当说大金沙江,又名丽水河。”三郎道:“那丽水河离此有多远?”长老道:“不远不远,离此城八十里远近就是。我寺早有僧人化缘那里,听河边土人传说,那河里曾有大蛇巨恶,一口吞下半艘船哩!只是老僧一向不涉红尘之事,委的不知真假。”三郎道:“如此,这河中有妖孽无疑。只烦老师明日引路,待我去探个究竟。”长老合掌道:“有劳,有劳!” 是晚三郎告辞方丈,回归僧房不题。次日吃早斋毕,长老挑选上十数个年轻大胆寺僧,装个行脚僧人,与三郎四个同出佛城望丽水而来。行经半日工夫;所到之处皆是林深茂密,绝无人烟之所。那长老年事已高,久走不得。无奈僧众做顶轿子,抬着长老行走。看看天就黑了。并不见什么河流?三郎即问道:“师父啊,原说八十里就到丽水,如今走了一日,已然百里开外却还不到怎生?遮莫走错了也!”长老道:“路便没错,就是这个向址。只是这八十里路程,想是我记性不好,错记了也是有的。” 佛儿叫苦道:“老师啊,莫不是八百里,着你记错了?”长老道:“哪有,哪有,譬如八百里,就是外国了也!”张魁后面叫嚷,走不动,饿了!众人无奈住脚,就地下打个草铺,吃些干粮,睡了一晚。次早又行。又走了半日工夫,却才到那丽水河边。果然一川碧水浩浩荡荡!正是: 佛国一川贯长流,滔滔千里便神州。迭迭层层能兴浪,尽至斜阳不见头。 果然好条大河!那长老叫人住了轿,众僧搀扶下长老。道:“三郎啊,这里就是丽水河了,你且望看有妖精也无?”三郎举目观看,只见河流上空妖气森森,叫道:“水底有妖哩!”长老道:“果然有妖,你下去问问他,偷了我宝贝不曾?是他拿了,交他还把我来!免动兵器,罪过也!”倩倩道:“老师父,这是妖怪哩,他若有心谋你宝贝,怎会轻易奉还?免不了劳师动众,兴刀动枪的。”长老道:“原来妖怪这般不通情理,十分狠哩?”众人听说发笑!忽见佛儿指道:“那厢是两只什么鸟?好华彩的!”众人看时;原来是两只妙音鸟在那江边顽耍。它见众人指指点点;扑哧一声;双双展翅而去。 却才不远之处;那河心泼喇一声响亮;窜出一条大蟒;抢将半空之上只一口;把那双鸟吞了。原回水底去了。慌得那个长老一跤跌翻在地,战战兢兢口不能言。亏得众僧护持住,半晌才开得口道:“这般一个长蛇,那般大口!吓杀我也!早知有此恶怪,即便坐轿子我也不来了。”张魁笑道:“老和尚忒也脓包,若是这般怪物,宝贝好拿,只恐那后面恶怪不曾现面哩!”那长老受了这般惊吓,就如中了风一般动掸不得!只由寺僧抬着回归佛城去了。三郎道:“如今这里乃妖穴所在,我等且下水夺宝贝去来。” 倩倩一把扯住三郎道:“三郎且慢!”三郎道:“丫头是何话说?”倩倩道:“你可知水底妖怪是何名色?妖兵多少?有何神通?”三郎道:“我方才来此,怎生知晓?你来问我?”倩倩道:“你好痴,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只知妖怪巢穴,不知其底细,贸然前去必吃大亏。须是探得底细明白方好!”佛儿道:“倩姐姐说的再理,师父切莫冒失!”正议论间,只见上流头走来一对夫妇。三郎近前见礼道:“二位,问个讯了!”那男子慌忙答礼道:“先生何往?”三郎道:“想你此处丽水宽阔,怎么无船只过渡?” 那汉子道:“想你等不是我邦人士?”三郎道:“果然不是,我等乃中国人也!”那汉子惊道:“原来外邦客人,失礼失礼。客人不知,此处乃佛国小县,离都下一百六十里。只因临着丽水,唤作丽水镇。我等皆是镇上良民。此处原名兴平渡。往来过渡频繁,生意好火!只是两年前这河中出了怪物,不敢再来摆渡,就停了船,都不过河了!此处也就唤作兴妖渡哩!”三郎道:“果然是些什么怪物,交你等这般惧怕?”那汉子道:“你问怪物啊,着实罕见,乃是一些红鳞大蟒,麻身巨恶!它只消窜出一个头来,就将那过往船只一口吞之。你道狠也不狠!我等怕也不怕?我劝客人早些离去莫指望过河去了!” 正说间;只见河心哗哗水响。那夫妇二人慌得拔腿就跑,风车也似的去了。水响毕,就那中央嗖的钻出一条大蟒来!好条大蛇! 长川激波浪,当空起霓虹。轩昂通南北,摆尾半山中。 口张血盆宁得似,眼若火炬射鹏程。吐气兴云高千丈,百里犹闻一阵腥。 那蛇吃了两只鸟,不曾离去,只在水底游戏。忽闻岸上有人言语,一时不管好歹冲上岸来要吃个饱。当下昂斗摆尾,挨山窜崖;就抢师徒四人。三郎口里一呵;化口仙气,吹散腥气。被张魁拔刀喝道:“好孽畜,爷爷我不中吃,你敢来讨死哩!”举刀劈脑砍蛇。妖蛇全然不惧,将尾巴一卷,把张魁挝个满怀,升上半空,返脑来吃。张魁恼道:“若还教你吃了;师父当说俺不济!”捻着决,喝声长!长!长!长了数十丈高下,券破蛇尾,去那蛇腰一刀斩之!那蛇身分两段,依然不死,狠狠奔将过来,张魁将大刀又砍上七八刀,可怜那蛇砍做一十六段。被三郎口里一呵;一阵大火将蛇化做灰烬。 佛儿拍手叫道:“师兄好本事!”正欢喜间;河中金光一闪;跃起一尾金丝鲤鱼半空中化做人形,就如仙翁也似!径上岸来拱手唱喏道:“小神见过仁义三郎!”三郎道:“汝乃何人?”那人道:“小神乃丽水河神是也!得知三郎前来施为,特来报知妖魔讯息的。”三郎喜道:“正愁不知妖魔实力,你就来了。这里是甚妖魔占据,几时来此,告我明白!”河神道:“此处水府乃是一千年乌龟占据,只因生有九尾,又唤作九尾龟!由前年来此占据水府,兴风做浪,无恶不作,大为民害!”三郎道:“此龟妖族党羽如何?” 河神道:“若说九尾龟,没甚作为,只因收下一班养子最为恶毒!且又分支庞大,神通无比。其中当说一‘三目怪’者乃老龟幼子;手段最为毒辣厉害!三郎务必小心在意!”倩倩道:“偷拿佛城宝贝的可是这伙妖党所为?”河神道:“这个便不得而知。只要三郎前去打探,便有分晓。”三郎道:“如此,待我打探去来。”河神叫道:“三郎且慢,你可知妖穴所在?”三郎道:“此处大蟒现身,妖穴所在无疑。”河神道:“三郎差矣,大蟒乃老龟养物,时常四处游戏,此处并非妖穴。”三郎道:“还在那里?” 河神道:“沿丽水上游三百里处,有处浮屠岭,方圆三百里之地;绝无人烟,四季如火;寸草不生!但只丽水一湾流经此处,乃是妖穴所在。若逢有人路过,必然干渴,但是去河边取水者,当被妖精一口吞噬,枉做点心。惨耶!”三郎听说道:“多谢河神指点。”河神道:“三郎若要捉妖,须是明日去方好。”三郎道:“为何?”河神道:“明日乃是那九尾龟千年大寿,诸多妖孽必当前去贺寿,三郎可混入其中,以便中取事。将妖孽一网打尽!”三郎谢之再四。河神告退。 毕竟三郎如何降妖?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七回:龙生九子无真假 三郎大闹丽水宫 0 却说三郎探得妖穴,师徒即时兴师来至浮屠岭界。四个观看;果然好个浮屠岭!但见: 落寞无四季,炎热怎春秋。绿荫难着迹,浮屠真尽头。 一荒三百里,惟岩立废丘。古来行人少,似火鬼神愁。 原来这个浮屠岭界,自古荒无人烟。方圆几百里之境;尽是黄沙垓垓,乱石荒丘。诚然寸草不生,炎热如火!只有丽水穿心而过,百里宽阔;清波荡漾!眼下四个见了这十分荒丘所在;张魁叫道:“似这佛国之境怎么有此浮屠岭界,真个浮屠之境,寸草不生也。”三郎道:“且休埋怨,既来之,则安之。他便是个刀山火海,十八层冤狱,我也要做出功果来!三个闻言欢喜!三郎道:“你们在此侯着;待我下水去探探信息去来!”倩倩道:“不要我与你去么?”三郎道:“不要不要,都在此侯着!若见了个把妖精败落逃上来,牢把你等手中兵器,不可空放他走就是。” 张魁道:“师父你便下水去了,实实的凉快,我等在此侯着,就如烤火盆一般灼热难耐,你若三五日不见上来,却不苦了我们也?”三郎笑道:“这个不妨,师父正好有法。”就去那怀中摸出一颗种子,当时种在黄沙之中。呵一口气;立地上生根发芽,渐渐长大,开枝散叶。须臾其势参天,郁郁葱葱!原来好大一株芭蕉。正是: 炎暑芭蕉种,灵苗绝处生。一枝开青叶,撑天做荫棚! 倩倩拍手欢喜道:“好耶!好耶!这大一株芭蕉做凉棚。我等便是待上一年也不嫌热哩!”唤那三郎道:“你快去,你快去!”佛儿叫道:“师父仔细!”三郎道:“都好生在此等我。”说毕‘扑通’一声跳下水去了。不说他三人等候,且说三郎随波逐流正然走间;忽见眼前一座城池,好么华彩!门上光灼灼的书着四个金字,乃:‘丽水灵宫’。暗里住脚道:“莫非就是妖精巢穴?”意思进去打探,只见轰然一声城门开了。丫丫叉叉走出一对妖兵来。三郎一闪闪过石后藏躲。只见后面又走出四个粉面少年;身长八尺,一身白袍。 为头一个持一杆金枪,第二个持一杆锍金铛,第三个持一根镔铁棍,第四个持一杆熟铜锏。你道这四个少年是谁?原来老龟四个养子。俱是蛟龙成精,他等都是虚伪无贤之辈,却是欺世钓名之人,个个号称贤士!那个拿金枪的乃是老大;号做;天马行空‘忠一郎’,那个拿锍金铛的乃是老二;号做;义薄云天‘义二郎’,持铁棍者乃是老三;号做;翻江倒海‘仁三郎’,持铜锏者乃是老四;号做;石破天惊‘贤四郎’。此些败类之举,不题也罢! 又有一个三目怪,乃是老龟幼子,排行第五,身长八尺,持一柄三股叉,只因额头多生一目,人称;百变无常;‘赛二郎’。其手段最为厉害,十分毒辣!当下三郎身临歹魔之境,全然不知厉害。三郎正看间;笑道:“似此妖魔之地,怎就有这等美俊少年!”不知高低,驻足观看!只见门口蛟老大吩咐小妖道:“汝等务要仔细,今日乃父王千岁寿诞,来客多广。若是诚心来贺寿者;必有贺寿之礼,熟知入门口号。汝等一一细心;切莫交混入不轨之徒;搅了寿诞之兴。”众小妖答应一声。 只见蛟老二打了一个呼哨;四周水波乱涌;推水游来四条大蟒,三只巨恶。蛇在门前蜷做四堆,巨恶趴做三团。都是那般个庞大!四蛟检点毕,叫道:“怪哉!往日招聚一声,五蛇四恶,不见少却,今日怎生少却一蛇一恶?”那小妖道:“公子们莫要焦躁,这些怪物都是喜好血腥,断然是那里多有了血食,只情受用忘了回归哩!”四蛟道:“还是这般,少不得就要归来!你等仔细,我等去也。”四蛟里面去了。小妖们昂昂列队,不敢怠慢。三郎暗想道:“我在这里磨蹭何益,若说国宝,断然在城里面无疑。我来变做细小之类,混进城去何妨?” 正要走时;只见门前游来一条三寸小鱼儿,将要进门;被那长蛇嗖的吐出一条软信舔;将那小鱼儿轻轻卷进肚中去了。三郎见此惊道:“这番进去不得了,这蛇也小家子气,那等一条小鱼儿也不饶它?我若进去,却不成了蛇腹美餐,一命倾矣!怎生处也?”又想道:“俗话说;见兔不放鹰,岂可空过客。我等既然来此,那管你门卫严紧,少不得做出事业来。”正思想间;只见那厢推水声响;一个三目少年持着三股叉,胯骑着一条巨恶归来。怪物伏在门前,那少年跳下来。好个三目少年!但见: 形似二郎怎有殊,比目成双天眼余。头顶紫金霞彩冠,身披白袍八尺躯。 三股钢叉手中恶,狠赛天神古今无。可叹成妖无善念,枉有风liu名总虚。 三郎看见心下赞叹道:“这少年也长得俊秀,只可惜是妖精了。”那守城小妖见三目怪归来,个个躬身唱喏。三目怪把手一拍,那只坐骑把口一张;三目怪去那怪物口里拿出一水晶盒子,光灿灿地。转身进门去了。三郎道:“那个盒子那般异彩,不是国宝是甚么?眼下被拒之门外,怎地好?怎地好?”三郎这里焦躁,只见那厢言语之间;走来几队贺寿妖精。但是些;长鲸兽,红海马,青头鲈,鳖鳖鼍鼍,鱼虾鳜婆之类。妖怪走至门口,蛇恶俱纹丝不动,却被小妖拦住来对暗号;那小妖来把双手一摊,念出一句话来。来者双手一合;便接了一句话。小妖又伸出两个大拇指说了两句,来者也伸出两个大拇指接了一句。小妖不复拦阻,来者进门去了。 不一会,又来了几般贺寿妖怪,都是这般打手势,对暗号,一一进门去了。三郎看见叫苦道:“若要这般又打手势,又对暗号,我怎知这些机括?贸然前去,却不走漏风讯也!怎生进他门去?”三郎真个忧愁,忽听见背后哈哈大笑。叫道:“灵龟兄,小弟贺寿来也!”三郎看时;原来是一条老龙王;引着龙婆龙妾,龙子龙孙;一路阔步而来。三郎大喜道:“正愁你不来哩!”口里说着,手中捻定一枚铜钱;弹指一挥间;骨嘟一声打在老龙王膝盖上。老龙王呵呀一声跌翻在地。慌得那龙子龙孙纷纷前来搀扶。 正然忙乱间;三郎就势一滚;也变做一个龙子混在当中,忙忙把手搀扶。众龙子扶起老龙王,叫道:“爹爹啊,你好些走路罢,怎么就跌了这一交?惊杀我等也!”那老龙王跌糊涂了,说道:“来了年纪么,埋怨我怎地?”龙婆道:“莫交跌坏了?”老龙王道:“没事哩!走,走。”合群就至门口,被小妖依旧拦阻;来把双手一摊道:“两轮日月!”老龙王双手一合道:“一合乾坤!”小妖又伸出两个拇指道:“五湖四海!”老龙王也伸出两个拇指道:“灵龟有名!”小妖道声:“请!” 老龙王打个哈哈,引众进来了,三郎也随着进来。他暗想:“原来是这些暗语,早是我不听见,听见时,怎么白白做了你的儿子?晦气!”走过一座金桥,再过一隔瀑布。里面十分空阔,也没有水。到得里面大厅;俨然一派笙歌嘹亮,妖客爆满!但见: 声振黄堂一派歌,慷慨无贤妖网罗。白玉屏开甲玳瑁,祥云瑞蔼尽喷香。 八音迭奏飘宝阁,宫商催唤仙律扬。妓抚琴瑟紫霓里,舞女捧觞光灼灼。 般般珍馐全美味,处处酝醪并琼浆。不是忠良三千辈,来贺长生俱邪强。 那上方坐着九尾龟,真个千年老妖,面瘦枯黄。左三又四,前五后六,一班妖怪都在那里觥筹交错,嘻笑不绝。那老龙王一直走将座前拱手道:“龟兄,贺喜,贺喜!”老龟见了;慌忙离座下来迎接道:“贤弟你来拉!想你我五百年未见,今日得迎尊驾,不在老兄府上住上个把月莫想出我门。”老龙笑道:“龟兄,下个月我也生日,你预备住上几时?”老龟道:“到时再说话么!请!”彼时两个搀手上面坐了。 老龟按住大众道:“列位,想我老龟寿历千岁,亏得你等兄弟们觑我薄面,前来祝贺。老龟万分惶恐!只是别无敬意,美酒佳肴尽情享用。吃得愈多,老子愈喜!只莫斯文就是!”大众纷纷拱手贺道:“老圣万岁万岁万万岁!长生哩!”老龟听说,打了一个大哈哈。说道:“这话我爱听,你等且吹的吹,唱的唱,吃的吃,喝的喝;给老子乐起来也!”众妖欢欢喜喜,一同享乐不题。 上面老龙道:“老兄,贤弟今来贺寿;不敢空手前来,但是备了些许薄礼,望乞笑纳!”把手一招;只见外面虾兵蟹将抬进来八口大箱,一一放下座前,纷纷打开来!大众眼前一亮;只见金的金,银的银,珍的珍,宝的宝,七八口光灿灿地!老龟心中欢喜道:“哎呀!知道你老弟有些家当,只是今来贺寿之礼,你也太客气拉!这般多口箱子,都是宝贝,交老兄怎生消受哩?”老龙笑道:“老兄说什么话?想你我相识千载,五百年未曾相见。今日来贺老兄千岁大寿,量此些薄礼,亦难比你我友谊,不要说了。” 众妖见老龙献礼,亦一一奉上贺礼。珍珠翡翠,宝石玛瑙,人参之类都是稀世罕有。那四蛟亦献上礼物。老龟欢欢喜喜,命手下一一点检收了。忽见那三目怪朝上礼拜道:“父王,孩儿亦有礼物要献上;恭贺父王千岁之喜!”老龟喜道:“我儿,你是什么宝贝要来献我?”三目怪道:“孩儿这件宝贝,当世无双,天下无二。”就从怀里摸出那个水晶盒子来。当时打开道:“父王,宝贝在此!” 老龟与大众见了,无不惊奇,只见一颗明珠,光彩夺目,绚烂无比,照耀满室通明!三郎看见惊道:“宝贝果然在此!我若公然抢夺,拿不得宝贝不说也不好脱身。且觑准时机,我好下手。”那老龟托地跳下座来;将明珠捻在手中欢喜道:“我的儿,此乃佛国宝贝夜明珠也!想他那里,以佛为国,以佛为城,人人奉佛,个个拜佛。这个宝贝更是他国之根本。你怎么能彀冒失,抢夺得来?”三目怪道:“父王,他那里昨日弄个什么观珠大会,一城百姓,当朝君王正在观看欢喜之际,是我一阵阴风摄将在手。可怜他全城慈悲之士;那个敢来与我斗争?却好得我施为,拿来与父王贺寿哩!” 老龟笑道:“我儿好出息,这礼物我收下了,日后再论行赏!”把那明珠放回盒子里,携在腋下不肯放脱。依旧上来坐了。大众下面畅饮欢娱。却说那老龟与老龙闲谈,忽然见三郎立于龙子当中,也是三郎不该立在当中。转向老龙笑道:“贤弟老当益壮,添了后嗣也不告诉我一声怎地?”老龙惊道:“龟兄说什么话?我何时添了后嗣?”老龟道:“你一向九个儿子,眼见下面侍立十个怎就没添?”老龙举目观看,果见下面十个儿子?转向龙婆道:“你几时又生了一个孩儿;不告诵我?” 龙婆道:“你个老糊涂,我一向九个儿子,几时又生?却来问我?”老龟听说道:“其中必然有个假冒的,你且下去认认,那个不是你孩儿,着我拿他问罪!”那老龙径然弃座下来,要认儿子真假。大众也都住了,都来观看真假龙子。龙王走至龙子当中,一个个细细来辨认。看到第一个,说:“这个是我儿子。”到第二个说:“这个也是我儿子。”直到第十个;却才是三郎。三郎心下慌张,暗道:“这番必然走漏风讯,我且将他打到,跳上座前夺了宝贝好走路。” 龙王走近三郎;左右打量,上下细看。说道:“这个也是我儿子哩!”众人听说轰然大笑!老龟说道:“贤弟呀,你好糊涂,自家儿子怎么不认识。分明有个假的你说是你儿子!”龙王无奈招手道:“婆子你来认认,那个不是你生的,我不管了!”龙婆走下来辨认,也说都是自家儿子!众大笑道:“这对公婆好没分晓!假的也说是的。”龙王道:“委的不识么,笑什么?”老龟跳下座来道:“贤弟不识,待我来与你辨个真假。”龙王道:“有劳有劳!” 老龟转向十龙子道:“世人都知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我虽则与九位贤侄会的稀少,但你等名字却也知晓。如今十个龙子,当真有假。但闻我一一呼唤你等名讳者,向前一步。不可胡乱答应。”龙子应了。老龟首先唤道:“蟠龙。”蟠龙走将出列。老龟又唤道:“蛟龙。”蛟龙走将出列。老龟又唤道:“螭龙。”螭龙走将出来。老龟又唤道:“虬龙。”虬龙走将出来。老龟又唤道:“应龙。”应龙走将出来。老龟又唤道:“蜃龙。”蜃龙走将出来。老龟又唤道:“小夔龙”小夔龙走将出来。老龟又唤道:“小鼍龙。”小鼍龙走将出来。老龟又唤道:“赤龙。”却不见答应?他唤了三遍。 三郎想道:“龙生九子中没有赤龙,他唤怎地?莫不是化外之龙别有名字?”不觉答应一声;走将出来。老龟见此问道:“你是赤龙?”三郎道:“正是。”老龟道:“你是假的。”三郎道:“怎见得我是假的?”老龟道:“第九位龙子当是‘小螯龙’。更无什么赤龙,你却胡乱答应,你不是假的?”叫左右:“与我拿下这个野种!”三郎见事体不谐;掣出杵扑的一棍,把那个老龟打翻在地来要拿宝贝。一旁急闪过三目怪兵器架住道:“何方大胆伤我父王?”三郎翻身跳上桌子,抹脸现出本相喝道:“欺心泼怪,怎敢偷盗佛国宝贝,替这老业畜贺寿?早早还将我来;免却汝等皮肉之苦!” 三目怪见此呵呵冷笑道:“你是那里的少年,何方的秀士?敢来此替佛国出头?早早报上名来!”三郎道:“泼怪都听着;吾乃中国荡魔先生陶三郎是也!只因路经佛国,被国王礼待上宾;同赏观珠盛会。不想你等贼怪无道;阴风摄宝偷来此处。今奉佛国国王之请前来丽水擒魔夺宝。你等且休逞凶,将宝贝还将我来。”贺寿众妖听说三郎之名;纷纷一哄而散。老龙王谓龙族道:“这个陶三郎原来是我龙族一脉,虽说今世投胎为血肉之躯,亦不好与他敌对,我等走休!”老龙王引龙族佯佯的去了。 三目怪笑道:“果然是你!量别个也无这般胆识。早闻你降龙伏虎,翻江倒海,大有神通。只今你要做狗拿耗子之事,我等便虚心惧怕你不成?要拿宝贝,先来与我试试武艺。”把手一招;满殿小妖团团围拢,四蛟阻塞大门,绝其后路。三目怪一刃劈来;三郎如何怕他?将铁杵架住笑道:“贤侄,俺初来佛国,未曾施展手段。今日且拿你这异邦妖邪试试手!”三目怪大怒,举刃便打。三郎抽身跳下桌子,一路棍子打破许多家伙,将那小妖撂倒无数。看看打至门口。四蛟不敢抵挡,三郎一路打出城外。忽被大蟒豁然一口囫囵吞了。 三目怪并四蛟赶出门来;不见三郎踪影!只见大蟒腹中一声爆响;托地跳出三郎来!挺杵不管好歹,将那蛇恶怪物纷纷打做肉饼!收了杵道:“善哉!善哉!这班怪物不知伤了多少人性命?到头来只一命抵之,却实讨了个便宜!”三目怪大叫道:“陶三郎怎敢伤吾养畜?拿命来!”三郎更不容情,仗铁杵来斗。两个在那丽水宫前这场好杀!正是: 正邪兴斗丽水宫,双双赌赛论输赢。一厢摇彩金光起,那壁擂鼓小妖惊。 大显神通三目怪,刃锋夺命不相容。如意铁杵难招架,仁义三郎有威风。 魔虽狠,我无情。一来一往各张凶。少年耐战无上下,真乃年少出英雄。 这番比试知深浅,暗称对手法力洪。佛国降下真水怪,来与真龙把强争。 这番好斗,直战至三百余合不见胜负。看得四蛟与小妖目瞪口呆!三目怪急于取胜,退后身;使下一个大法;立地上金光灿灿;就如佛祖金身一般华彩耀眼!三郎不觉看得欢喜;神魂颠倒,哪能应战?正看间;那怪额开天目;嗖的一束金光打中三郎!三郎大叫一声:“痛杀我也!”抱头只在地上打滚!三目怪收了法相,呵呵笑道:“你这厮好不识进退,想我初世为人之际;兴游南海。巧遇你师父,那女菩萨倒是个慧眼。知我有些厉害,返来与我礼让三分。你却好不识起头,敢来与我论武艺;却不自家来讨死么?” 赶上前一刃劈来。三郎舍命一纵,跳出丽水。可怜再也无力争持,一交跌倒岸边。三目怪见三郎脱逃,高叫道:“哪里走?决不饶你!”赶出岸上,见三郎跌倒岸边,当头一刃劈来。可怜把三郎劈做两半!三目怪哈哈笑道:“与我做对,就是这个下场!”欢欢喜喜转身就走。忽听见耳边风响;急回头时,早被三郎一杵打中那怪天灵;扑通一声跌下水去了。你道三郎怎生活过来?原来三目怪金光是毒,刺入脑髓,昏迷神智。着三目怪一刃劈开,返放出金光毒,一时驱动八九玄功;复合本身。赶上一杵倒把那怪打个半死。 三目怪吃了这一杵,伤势恁样沉重,早被四蛟救回宫中去了。且说三郎大闹这番,虽不能夺宝,却也探知妖怪底细。赶上峰头;只见倩倩三个坐在芭蕉树下各自抱着西瓜啃。不觉心中气恼!赶上收了那芭蕉树。倩倩就叫道:“正好凉快,你就收了!快快再种个出来!”三郎恼道:“凉快,凉快。我在那里舍生忘死与妖王赌斗,你等却在此凉快吃西瓜。活该受此暴晒!”倩倩道:“想是你弄不过妖精;受了些腌脏气,返来这里拿我们撒气,是何道理么?” 三郎气呼呼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你这丫头终究是个妖性;受不得教养!想我南来北往行仁行义,几时亏待过你?如今我遭了难,受了气,你不知宽慰便罢,返来奚落耻笑。甚不成人。气杀我也!”倩倩道:“你这三郎;处处行仁行义,端只于我不仁不义。想着佛国失宝贝,干你甚事?偏来与他出力。自家本事不济吃了妖精亏,怎么拿我来撒气?我偏不受你的气,活该你弄不过妖精,活该,活该!” 三郎一时恼怒;骂道:“死丫头,贱丫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今日方知你与我不是一条道上的。既然如此,要你何用?早早散去,切莫跟随于我!”倩倩听说转身就走。不期脚下一滑;骨碌碌滚下坡去了。看她趴在地上也不起身,‘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口中叫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三郎上面叫道:“你去死,早死早超生!只莫纠缠于我,显得下贱。”三郎掉头去了。张魁佛儿见师父发怒,不敢则声,更不敢奉劝。见三郎撇下倩倩去了,没奈何跟在身后;不则声不则气,走了一里开外。 三郎忽掉头道:“佛儿,你去看看那丫头死了没有,若死了;将就埋葬。若然没死;叫她来见我。”佛儿答应一声去了。须臾回报说:“师父,倩姐姐不见了!”三郎道:“真个不见啦?”佛儿道:“真个不见了!”三郎道:“不见了好,省得她来聒噪。”就往前走。张魁叫道:“师父那里去?”三郎道:“肚子饿了,且去寻处村落吃酒去。”张魁道:“倩丫头都不见了,师父不去寻找,还吃什么酒?”三郎道:“寻她作甚?管她死活,吃酒去。”三个继续前行。 且不说他三个吃酒,亦不表倩女失踪。单说这三目怪吃了三郎一杵,十分沉重。四蛟慌慌张张救回城中,紧闭城门,吩咐小妖好生把守。正闹间;只见老龟爬将起来;叫道:“好疼!好疼!”四蛟慌忙上前搀住道:“父王怎样了?”老龟坐下道:“晦气,不知是何人大胆,打我这一下?”蛟老大道:“打父王的,不是别个,乃陶三郎哩!”老龟听说;魂飞魄散,失声说道:“果然是他!想我本安九曲黄河。只因听闻观音门下出来一个陶三郎;专门降妖捉怪,扫荡南方,更无一魔脱手!我想中国无过南北之地,若将南方妖魔荡尽,必来北方。还撞着那厮,岂有我的安身之处?迟早命丧他手。故才合族搬来佛国丽水安家。才交两年太平;不期冤家路窄,那厮也来了佛国。如今闹上门来坏了我的前程美梦;真个晦气也!” 蛟老二道:“陶三郎此来元是讨要佛国宝贝,都是那五弟撞祸;惹来这个冤家。如今只有奉还宝珠,可保合族遭诛!”蛟老三道:“哥哥差了,那厮绰号荡魔,我等并非贤良百姓,即便还珠,他岂有轻饶之理。迟早吃他扫荡哩!”蛟老大道:“我等不如连夜搬家走他娘!交那厮没寻处。”老龟道:“若说走话,走哪里去?”蛟老大道:“想那东洋大海,何等宽阔?怎生无安身之所?何必恋此一隅丽水;有甚好处?” 老龟道:“譬如去东海,那里是龙王之地,受人管束,寄人篱下,岂得自由?丽水虽小,民丰富庶,更是无拘无束,何等自在?怎么说去东海之话?即便去了,怎保陶三郎不去薅恼,若还请动龙王海兵;我等一个个莫想逃脱;可谓灭族之祸矣!此乃下策,决然不可!”四蛟齐道:“父王打算怎样?”老龟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依我言语,宝贝不还,家也懒搬。我们灵圣一族不下五万兵马。又兼我的儿子五个个个枭雄。何以惧怕陶三郎孤单之线,一掌之鸣?唯有与之抗衡,打倒那厮。这才得天长地久,永无后顾之忧!” 四蛟闻言欢喜道:“父王高见,孩儿们惟命是从!”老龟打了一个大哈哈,猛然不见三目怪!问曰:“我的鱼儿何在?他怎么不来拜我?”四蛟听说;心中凄惨!说道:“父王,五弟与陶三郎一战,未能得便,败在他手,几乎丧生!现下正在调理哩!”老龟听说,来到三目怪榻前看望。只见那怪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乃滴泪哭道:“我的儿呀!想你也是个英雄角色,怎么这等不小心;着那厮这下暗算。半堕黄泉之路!交为父这等心碎!惨啊,天哪;四海久无神通之辈,怎么出来这个合魂畜生;与我妖族敌对?我九尾龟誓不与你陶三郎同天共日,定要报仇;消吾心头之恨!” 感叹毕,乃去丹房取出一粒灵丹救济三目怪。吩咐四蛟紧闭城门,时时操兵,日日演马。定要灭掉三郎,永享丽水长久。这正是: 魔从恶,道从仁。一尺一丈全不同。恶者无升当浊坠,仁善从来贯古今。 魔生劫数法难演,道虽先输后必赢。此中自有冥冥理,多少因缘在此中。 那妖兵封城演义;时过五日;兵精马悍。三目怪着老龟灵丹养就,早也康复如初。一则城中烦闷,二则深恨三郎,遂出城丽水游戏。顽耍多时;忽见丽水岸边一个红衣女;在那里石头击水耍子。丢一颗,骂一句。丢两颗,骂三声。忽然间;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三目怪见此笑道:“这女娃不知是疯是傻?这般可爱!待我戏她一戏。”隐了兵器把个头钻出水面;故交一颗石子打中自家。捂住额头大叫道:“啊呀,打死人啦!打死人啦!”此人不是别个,乃是倩女。她见河中钻出个少年,捂住头乱叫!起身道:“怪眼少年;你又没死。乱嚷什么?”他就跳上岸边道:“你是那里的姑娘,打了人,怎么这等无礼?” 倩倩道:“你是那里的怪眼人,在此胡缠打哄?”三目怪道:“我是河中丽水宫太子;人称;百变无常赛二郎是也!姑娘果真何人?”倩倩道:“我乃中国欧阳倩女是也。”三目怪笑道:“原来是中国姑娘,少会,少会。这里荒无人烟,你怎么一个在此?诚然大胆!”倩倩道:“我向来胆大,早是你不曾见识!”三目怪笑道:“好,好!有缘千里来相会。你胆大,我也胆大,这是缘分哩!”倩倩笑道:“无聊的怪人,熟嘴的后生。你胆大些什么事迹?在此夸口!” 三目怪道:“你听我说;昔年王母蟠桃会上;是我摄法迷住吕洞宾;变化他之形体去赴蟠桃会。会上方吃一个蟠桃;却被如来那厮识破;着我当场现形。我那里就惧?一柄叉战退四天王,哪吒太子,二十八宿。只被三十六个雷将困住无法脱身。是我施金光毒迷倒三十六个雷将。玉帝王母天颜失色!不期如来一紫金钵盂将我罩住。无奈向如来求赦。老和尚心慈,念我初犯;乃揭钵盂放赦。是我一金光打中如来手掌,一路打出南天门;更无一神敢当!自此我便有了名声!” 倩倩听说冷笑道:“原来无耻之徒,算什么本事?比那负心人差得远哩!”三目怪问道:“那个负心人?”倩倩道:“你祖宗哩!”三目怪笑道:“姑娘说笑了,哪有祖宗叫做负心人的?”倩倩已知三目怪来历,不敢久停,也不搭理他,转身离去。三目怪笑嘻嘻赶上道:“姑娘哪里去?”倩倩道:“天下之大,你管我去那?”三目怪笑道:“姑娘只身一人可不寂寞?且和我耍子去来。”倩倩道:“不去不去!本姑娘有事哩!”三目怪道:“此处一望无际,何等荒凉!我那水府就在丽水底下;不远不近。姑娘好歹去歇歇凉么!” 倩倩恼道:“你这厮好没主张,你我方才相识,怎么无故相邀于我?无聊!”三目怪道:“你这姑娘好不通情,早是你才有这份体面,受我赏识。真个不识抬举么?”倩倩道:“多谢公子赏识,只我不领情,你便怎样?”三目怪转怒道:“你个贱人,似我这般潇洒,你如何看不上眼?你走哪里去?不要怕,且和我耍子去来。”展开簸箕大手,一把拿住倩倩望丽水宫中而来。倩倩被那怪捉住,如何脱手?咦!这一去正是: 独立难撑魔掌,柔弱怎敌妖刚。邪逢倩女逞强梁,一亲芳泽有妄。 这回恶生情意,要合鸾凤鸳鸯。岂识娇娃有智张,到头虚空一场。 当下倩女难脱魔掌,被三目怪喜孜孜拿到丽水宫中,困于厢房之内。吩咐丫鬟道:“你们听着,这女娃儿有些洒脱,你等好生看守,莫交她得便走了!我要与之成亲哩!”众丫鬟惊道:“这少爷遮莫发昏了,往日捉来民女无数,一夜同欢,次日就做了蟒蛇点心。哪里来成亲之话?这番捉来一个红衣女子就说要成亲,何故也?”众妖纷纷议论,哪敢高做声?倩倩自被困在丽水宫,一切伏事周到,无奈禁卫森严,弄不得半点虚假。更莫想脱身出来。一发的又叫又闹,骂三嚷四,彻夜不肯安静! 慌得那老龟问道:“我儿啊,你那里捉得来这个泼丫头,全然没有规矩,活活的似个疯子一般。你看她日夜吵闹,我等睡不着觉哩!”三目怪道:“父王宽心,任她吵闹,等她疯彀了,孩儿自有区置。”老龟道:“你还是什么打算?这等容她?”三目怪道:“父王,儿子我喜欢她,要成亲哩!”老龟惊道:“我儿你疯拉!这疯丫头有什么好处,你就迷恋着她?要合她成亲”三目怪道:“她便没甚好处,我也喜欢她!父王你也莫管,儿子大了自有主张,何必瞎操心?” 老龟摆手道:“不管,不管。你之个性,我也管不得!依我说这丫头有些不妥,须要仔细。”三目怪道:“自理会!”径自去了。老龟叹道:“他妈的逆子,如今大敌当前,不是太平时候。你却只管风liu!好,好,早知你是个祸根,我也做不得仁慈。到那得便时节,不除却你我也不是九尾龟!”原来三目怪向来不伏善化,个性反叛。老龟认他做义子之时;早知他不是池中之物,难以伏他。无奈惧他本事,不敢发作。不表他父子暗里不容;种下祸根。 却说三郎着金光毒所伤,直交七八日光景,方才复原。全然不顾倩倩安危。师徒商议;国宝就在丽水宫,探得明白。如今来时已久,不好再做拖延,早早拿回宝贝,好走路也!三个乃偷偷潜下丽水;隐藏宫前。三郎叫佛儿道:“你最伶俐,又是妖精不识得你,且进去探探信息;速来回报。”佛儿径至宫门前。捻颗石子,望门前一打;乒乒乓乓撒下满地金银!小妖看见个个欢喜;丢下兵器;一伙都来捡钱。佛儿趁乱入城,摇身变化一只螯虾,真个: 步足多爪钳,身红十分鲜,酌尾还成扇,甲壳体更坚。 好佛儿,真个艺高人胆大;他一直走将上大殿,只见满殿妖精女眷打打扫扫,张灯结彩。似乎成亲气象。佛儿赶将上来,听见几个虾精蟹将在那厢议论。佛儿近前听话;他们说:“哥哥你说;这少爷捉来这个红衣女有什么好处?就要劳顿我等替他布置成亲?”另一个妖精道:“你也莫四处乱说,昨日我听少爷与大王说;此女名叫倩女;也不是佛国人士。乃是他乡中国之人。生得容颜绝世,天下无双。更是天性精灵!故此少爷十分迷恋,要合她成亲哩!”又一个妖精道:“原来如此,怪道少爷全无往日风liu,原来是得来这么个可人儿,岂是凡人之福?” 佛儿听得分明;心下大惊!正要退却;忽听见三目怪喝道:“哪里的野螯在这里乱走?”一刃劈来。佛儿托地一跳;一剑砍中三目怪左臂。不管好歹一路打出城门,何人敢当?直跑到三郎跟前道:“师父不好了!”三郎道:“佛儿莫慌,你打听些甚事,说之与我。”佛儿道:“我入城中打探,未曾打探国宝信息,只见里面张灯结彩,挂彩喷香。便听得小妖坐在一处议论;三目怪日前捉了一个红衣倩女,要与她成亲哩!” 三郎听说;惊得三尸暴跳!骂道:“好贱人,无过说她几句,怎就这等不知羞耻,去投妖精怀抱,与之苟合?岂有此理,她不是别意,原是要报复于我。走走,定要去揪出那贱人问她羞也不羞?”正是: 情在不知珍,失qing动怒容。问君情何在?天涯咫尺心。 毕竟后来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八回:倩女施能诛邪尽 天使归宝佛国明 8 却说三郎一时气怄不过,要来丽水宫问倩倩个明白。却着张魁一把扯住道:“师父莫焦躁,你说那三目怪金光厉害,世上罕有。如今冒失前去,撞着那厮可不吃亏么?俗话说;小心天下去得,鲁莽寸步难行。师父务要从长计议。”佛儿道:“若还从长计议,等得倩姐姐成了亲,入了洞房,可不迟了么?”三郎闻言愈发恼道:“说的是,说的是。一刻也等不得!走,待我去问她去来。” 三郎师徒气势汹汹,降下丽水宫前。那管好歹,直闯禁宫;逢妖便打,遇怪便杀。那肯容情?这一场: 师徒齐努力,勇闯闹魔城。水怪难得命,虾精尽丧身。 巨蟹鳌鳖无处躲,鼋鼍黑鱼没了魂。鳜鲫螫鲤逢厄运,遍地横尸丽水宫。 只为倩女成嘉会,气恼三郎铁杵凶。波翻水沸兴血涌,可怜纷纭众妖精。 须臾间,城中小妖死伤甚多。那老龟,四蛟,三目怪听闻叫喊连天,急取兵器冲上殿前喝道:“陶三郎,你怎敢如此无礼?闹我门户,伤吾子孙?”三郎恼道:“泼怪,我不来恼你,休来惹我!”高叫道:“丫头,倩丫头,你在那里?三郎来也!”三目怪闻言怒道:“陶三郎,吾处有你什么丫头?敢来乱嚷!”张魁喝道:“泼怪,怎敢捉将倩丫头来此成亲!休要妄想,早早还将出来,免你一条狗命!” 三目怪笑道:“原来如此,果是为倩倩而来。你等迟矣!我已与之拜过天地,做了夫妻。怎么能奉还?我劝你等早早离去,不然性命难存!”三郎心头火起,咬牙切齿!雄赳赳挺杵一下打来。三目怪举刃相迎。随后又有四蛟各将兵器来打;却被张魁佛儿两个接住厮杀。这番好杀,但见: 会合三家武艺拼,正邪非凡赌输赢。妖魔挺硬恶狠狠,师徒抵架不消停。 这边枪来穿林度,那边刀舞蟒翻身。三郎杵,两刃锋。算来只为倩女情。 丫丫叉叉丢解数,浑浑噩噩八般兵。乒乒扑扑全妙运,三三六六各有名。 纷纷乱,乱纷纷。舍生忘死苦争伦。总是群魔欺本性,阻碍仁义难成功。 果然好杀!你看他八个战做核心;一时难分难解。唬得小妖纷纷逃遁,老龟躲进内厢收藏国宝,不敢出头。八个战罢多时;佛儿手起一剑;将蛟老四刺个前胸穿后背;一命呜呼!蛟老三见打倒一个;心下慌张。蛟老三慌乱之中被张魁一刀挥做两段。三目怪见事体不谐。急抽身退后;使下大法;立地上金光灿灿!张魁佛儿正看得欢喜;被三郎一手拽住一个跳出城门逃命去了。 才出来丽水,听见后面喝道:“陶三郎,哪里去?”原来三目怪背后赶来。三郎暗暗叫苦!托住张魁两个径奔沙丘深处。无奈张魁长大,难得携带。那怪看看赶得近了;背后一阵风响;三目怪一刃劈来。三郎撇下张魁,空手打斗三合,携着佛儿便走。那怪背后赶上,三郎又斗三合。被那怪照开天眼;嗖的一金光打中三郎左臂。无奈撇下佛儿独自驾云逃命去了。三目怪料赶不及;喝令小妖将张魁佛儿两个绳索绑了拿回城去。 进城时;只见蛟老大蛟老二伏尸大哭!见捉得张魁两个来;就要杀之。三目怪叫道:“哥哥且住,想我成亲在即;忌讳杀生。且待我成亲之后;要杀要剐任凭处置!只是这会杀他不得。”二蛟道:“不是你之兄弟,你怎心痛?今日不杀此二贼,不肯干罢!”三目怪道:“哥哥们执意如此,休怪小弟无情。”教:“你等将此二人关在后厢;好生看管!”小妖将张魁两个拿进后厢去了。 二蛟没奈何收拾棺材,选处埋葬蛟魔不题。三目怪点聚残兵,重新打扫殿堂,布置新房。来至老龟房中道:“父王,孩儿拜见!”老龟叫入来。问道:“陶三郎那厮怎样?”三目怪道:“那厮果然本事,三哥,四哥,已经身死,陶三郎脱逃在外,现捉来两个徒弟在此,待孩儿成亲之后再做处置。”老龟闻言挥泪道:“你惹起那个冤家来。断送我二个孩儿性命,交我白发人送黑发人。苦耶!”三目怪道:“父王莫慌。那厮虽有神通,终是难敌我金光厉害!又失陷两个徒弟,诚如缺了左右臂膀。怕他什么?待孩儿成亲大喜之后;定然捉来那厮碎尸万段!替二位哥哥报仇。” 老龟道:“罢了,既你已有打算,为父不好多管;凭你便了。”三目怪道:“多谢父王,孩儿欲明晚与倩儿成亲,特来告之父王。”老龟惊道:“如何明晚就要成亲,忒也仓促了些。”三目怪道:“怎么就仓促?如今陶三郎上门搅嚷,一是为国宝,二是为了倩丫头,迟则有变,定要明晚成亲,断了那厮意愿,可不好么?”老龟不言;只说:“你先下去,为父安静安静。”三目怪告退。直至厢房;撤去女眷,见倩倩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三目怪坐下问道:“倩儿今日怎就不吵闹了?” 倩倩道:“你好心肠,有心困厄于我,我吵闹何益?”三目怪笑道:“你也识大体,我今来别无事业;且问你一事;中国有一陶三郎者,你与他可是相识?”倩倩道:“中国都认识此人,我怎么不认识?你问他怎地?”三目怪道:“你与他从来不是交契?”倩倩道:“我与他素未谋面,是什么交契?”三目怪道:“今日那陶三郎师徒闹上门来;指名点姓找倩丫头,要我奉还出来。你怎么抵赖说彼此不相识?”倩倩道:“天下同名姓者颇多,他找的未必是我,你勿多生疑虑。” 三目怪欢喜道:“我道你与那厮是个同伙,原来不是。甚好,我告知你;我已布置新房安排席面。定于明晚与你成亲。你意如何?”倩倩道:“你我相识不则几日,怎么就要成亲?”三目怪道:“你我情投意合,鱼水相融,何必等上许久?早些完婚怎么不好?”倩倩道:“你之风liu,我有耳闻,只恐不是诚心,待得你我婚后;悔之不及!”三目怪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赛二郎于你欧阳倩痴心一片,日月可昭!你说我不是诚心?”倩倩道:“你既是诚心,怎么这等困厄我?交我不得自由!” 三目怪笑道:“我不困你,你心不在此,却不走了,那里去寻?”倩倩道:“如今我已晓得你是痴心于我;十分欢喜。还哪里去?在此荣华富贵,可不是好!不走了。你也莫这等软禁,交我出去看看新房,散散心罢!”三目怪道:“你真个这般想法,我禁你甚的?除只不出去城门,这宫内凭你走动便是。”倩倩听说大喜!是晚果然撤去把守,大开房门。倩倩走出门外;四下走动。众小妖见她走出来,纷纷礼貌;称之‘少夫人’。更不阻挡。 倩倩踏宫布彩直至后面;忽听见有人声道:“师兄,师兄你可好么?”又听见道:“好便好,只是捆得I膊疼!你还好么?”那个道:“好,好,只不知师父怎样?”回道:“师父神通广大,料来无事,我等且忍耐几日,师父必来救我等。”倩倩情知是张魁佛儿两个。心中笑道:“想陶三郎那厮辱骂我之时;你等不知言语劝慰。如今落入魔手,其实活该!”她不敢久停;抽身出来。正撞着老龟与二蛟。乃问道:“丫头四处乱走,意欲打探何事?”倩倩道:“你们是谁?怎么敢来问我?”二蛟喝道:“好个丫头,辄敢如此无礼?此乃我等父王灵圣大王是也!” 倩倩笑道:“原来是老大王!想我即将做少夫人了,怎么不能四处走动?无过是看看新房,熟识环境耳,此乃我那三目郎君准许的。哪里是什么试探?大王多心了。”老龟道:“既是我儿赦宥,准你出行。你当自在些,若还心怀不诡;决不轻饶!”倩倩道:“明晚便是我与三目郎大喜之日,我怎敢心怀不诡?老大王忒多心了!”老龟道:“如此甚好!”三个去了。倩倩回归房中,稍坐片刻。只见三目怪走入来。倩倩失声哭泣,眼泪汪汪!三目怪见此惊道:“倩儿,方才欢喜无限,现下何故悲啼” 倩倩哭道:“郎啊,想你我: 丽水相逢情意生,一段姻缘自此成。欲得欢爱图长久。合枕鸳鸯永注恩。不想大王生疑病,盘问倩儿有谋同。当为诡异身来此,离你父子不融通。正是无心遭遇有心忌,还如痴心来把疑心逢。量此洞房花烛何时就?终究鸾凤和谐梦难真。只望郎君赦宥倩女去,且待来生有缘系赤绳。” 言罢放声大哭!三目怪见此急道:“这是怎的说么?你也莫含糊,究竟何事;实实的告诵我。莫哭,莫哭!”倩倩h泪道:“也不是甚要紧之事,也不好说得。只望郎君赦放倩儿去罢!”三目怪道:“是什么事业,你告诵我不妨,少不得与你做主!”倩倩这才说道:“适才蒙郎君放赦,倩儿无过去看看新房,沾沾喜气。不意撞着你父王三个。我也不认得他,未曾与他礼貌。不想他返来盘问我;说我与陶三郎是个谋同,要来离间你父子情意。是我苦告大王;我是良家子女,与那遭瘟的陶三郎不曾相识。他便陡起凶心,怪我强嘴。不肯饶我;叫那随从少年在我左边脸上狠狠打了一耳刮。是我含冤跑将回来,正等郎君来诉说冤屈也!” 三目怪闻言惊道:“倩儿你说的可是真?我父王真个问你这些话语来?我那哥哥真个打你左边脸上一下?”倩倩哭道:“是真是真,决没虚假。你那父王一字一句问得真切,你那哥哥实实的一掌打我左脸;现下还心疼!”三目怪道:“他打你左脸,你脸不疼,怎么心疼哩!”倩倩道:“他打我脸,伤我心也,故此心疼!”三目怪道:“你委屈了!好个秃老贼,我不撩拨你,你返来欺我知己,打我倩儿。好生藐视我也!他这等不容倩儿,估摸是冲着我来,怕我将来做了他的交椅,霸了他的皇宫。特故意来撩拨的。且休猜忌,待我问那秃贼去来。”急抽身就要出门。 被倩倩一把扯住道:“郎啊,真个为倩儿之事,教你父子不和。恁地罢了,且容忍为好!”三目怪道:“倩儿不要怕,我既然与你有此眷姻,自当肝胆相照,同畴知己。俗话说;辱妇欺夫。那秃贼这等欺你,我怎么不管?想我一身手段,要拿老贼之命,不是难事。只待拿了他,你我坐享丽水,返是好的。”说毕拿了兵器直入老龟门首,不等通报,走将入去。只见老龟与二蛟都在那里。 老龟见三目怪气势汹汹,问他道:“我儿几时这等无礼?擅入我门。果然甚事?”三目怪道:“父王,孩儿蒙你知遇之恩,育儿八尺之躯,此恩今生难报。天下本无不是之父。孩儿亦不敢作责父王。只为一事;倩儿乃孩儿择偶之人,她与陶三郎原来不识,父王怎生这等疑她?说她离间我父子之情?”老龟道:“若说此事,能有多大小?你辄敢这等来与我弄嘴勘问?”三目怪道:“不是弄嘴,只是要与倩儿说个明白,倩儿与陶三郎不是同谋。更不必两位哥哥动手打她。”老龟道:“她若与之不是谋同,怎么交你来与我言论?我更不曾动她分毫,你怎么这等糊涂?我儿,自古红颜祸水。想我父子一向和气,只今此女来宫;枉做小人。唆我父子关系;任意作弄?我儿三思,三思!想我大好家业,他朝毁于一旦,全在此女之祸也!” 三目怪笑道:“倩儿之言果然不假!父王如此心机,日后何以相容?父王这一席话,父子之情如何存得?老贼,念在我明日成亲,今且不与你计较。但过两日,你我是做不得一条路上人。究竟如何,你我再来细细盘算,誓不与你共存丽水。”言罢夺门而去。老龟闻言;心下大骇!谓二蛟道:“养虎为患,可谓之此也!眼下这厮反目,又是陶三郎门外叫战。正是内忧外患,当复如何?”二蛟道:“内忧不除,难治外患。当有先治五弟,妖女内忧才是!”老龟道:“那厮是个本事毒辣,如何治他?须用良策图之。” 蛟老大道:“那厮虽暴,却无智慧。故能受妖女作弄。我等若还以暴制暴,必然吃亏。以柔克刚此乃上策!”老龟道:“怎地以柔克刚?”不期蛟老大说出这番话来;有分教:兄弟相残无手足,父子无亲俱望恩。蛟老大道:“那妖女若是陶三郎之同党,但过今晚,必然唆使五弟来取国宝夜明珠。父亲可将珠还他去。再将好言相劝,说父王深有悔意,不该责骂了那丫头。那厮是个耳根子软;听父王一席话,自然信以为真。父王再相邀他与那丫头明日中午饮酒,以合父子兄弟之情。在那席间;二弟暗使三厘毒。此乃二弟秘方奇毒;无色无味。但还服之;即便赤脚大仙在世,管教不得生还。” 老龟道:“毒便是好毒;我等一同饮酒,怎地独得他二人服之?”蛟老二笑道:“这有何难?明日席间,我等假意敬酒。只将毒涂于我之酒杯;只消与五弟妖女轻轻一碰,下毒即成。只父王与兄长莫与我碰杯便是。”老龟欢喜道:“此计甚妙!”三个商议已定。只等明日不题。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倩女这番密谋,欲建大功,不想招来杀身之祸。再说三目怪与老龟二蛟各自反目;虽系倩女离间。亦是三目怪有勇无谋,故才任凭倩女摆布。与吕奉先何益? 三目怪直入厢房,倩倩接住问道:“父子关系如何?”三目怪道:“不消说,正如倩儿所言;老贼甚不容你我二人。料日后不得相处。明晚乃是你我大喜之日,姑且留他一命;挨过成婚之喜。必杀老贼!”倩倩笑道:“那老贼不比你之头脑,若说杀他;只恐不能够。你我返遭他毒害也!”三目怪道:“倩儿多心了,凭他怎样,难脱我之手掌!丽水一宫必是我来做无疑!”言毕大笑!倩倩问道:“郎只爱江山,不爱美人么?”三目怪道:“倩儿差矣,吾既爱江山,又爱美人哩!” 倩倩心中暗道:“好狠,好狠!此子天生反叛,即便无我,他朝必与老贼反目。”乃问道:“郎君,早听宫人传说;府上有一个宝贝;是佛国夜明珠,乃是无价之宝。因想你我就要做夫妇之人了,不知可否教我一睹明珠风采?”三目怪道:“有便有;端只不再我处。”倩倩道:“还在那里”三目怪道:“早是老贼千岁做寿,赠他做了礼物。”倩倩道:“恁地罢了,免伤你父子和气!”三目怪道:“我与他父子情断,有什么和气?不是你说,恁地我忘了。这等宝贝也不叫老贼生受了。只是明日,我就问他要来!” 倩倩大喜!是晚各自归寝。明日清早;三目怪来见老龟,更不礼貌;便问他:“佛国宝贝何在?”老龟道:“收着哩!我儿问怎地?”三目怪道:“我与倩儿大婚之喜,凡宝配不得她。还是那颗明珠足堪匹配。故来问你要了。”老龟笑道:“既然如此,我还还把你去。”转过后面;拿出那个水晶盒子来;交三目怪拿了。三目怪转身要走。老龟叫道:“我儿且慢!”三目怪道:“甚事?”老龟道:“为父昨夜想些事情来,着实是我错看那丫头了。我儿你莫要计较父亲。”三目怪道:“那里错看了?” 老龟道:“想我儿是个精明之人,那里容得个细作丫头做婆娘?她定是个好人。这也是我昨夜才想明白的。”三目怪喜道:“可知错怪了哩!”老龟道:“我儿今晚大喜,若是没了我这父亲做高堂,也成不得礼数。我儿果然不认我个父亲么?”三目怪道:“没有这话了!既是父亲晓得悔改,孩儿怎地没心没肺说出绝父子情的话来?孩儿不是那不孝之人。”老龟喜道:“正是,正是。俗话说;打虎须赖亲兄弟,上阵还须父子兵。如今陶三郎城外嚣张,我们父子里面不和生出内乱,此乃自取其祸也!想我五个孩儿,惟独二郎你是个大将之才,量此丽水宫将来还不是你做,还交谁做哩?” 三目怪听说大喜道:“父王这话儿说的孩儿欢喜!果然是此,孩儿永世认得你是父亲!”老龟笑道:“你好心意,你还去与那丫头说说;告诵她父王这里意思。但是中午,你两个来厅里饮酒;父王好当面与他赔礼!”三目怪道:“父王意思,孩儿说的。中午饮酒,叫她一起来就是!”老龟道:“如此甚好,你且去,午时相会。”三目怪告辞而去。这正是: 反目无父子,绝情怎有亲?为私难存善,俱做假面人。 却说三目怪当时吃了老龟一席话语,以为得意,满面春风。见了倩倩,交了宝贝。坐下杌子上叫道:“倩儿且斟酒来,且与我同饮三杯,有喜哩!”倩倩道:“是甚事,你这等欢喜?”三目怪道:“适才父王处拿明珠,更无难色,奉还与我。又说一夜深思,知是错怪你了。幡然悔悟;愿今夜掌座高堂,为主我二人大婚之喜!还说这丽水宫主,将来是我坐无疑。就在中午;教我二人去大厅饮酒,要当面与你陪小心哩!你说我怎地不欢喜?”倩倩听说笑道:“郎君你好愚昧!”三目怪道:“我怎地愚昧?” 倩倩道:“你父王明知你与他水火不容,有反叛之心。今早却来好言抚慰,要与你我赔小心,这只怕是给我们下了个套儿哩!若说请我等吃酒,这才是最要紧的!有道是宴无好宴;老贼摆了个《鸿门宴》。大大的机括。要弄死我等也!”三目怪道:“我是粗鲁一个,不知何谓下套,何谓《鸿门宴》?你也莫滴答,实实的告诉我来!”倩倩道:“《鸿门宴》乃我邦秦汉之际,所说的是汉高祖与楚霸王相争的故事。那楚霸王欲一举击败汉高祖,却得项伯游说,交汉高祖鸿门一宴向楚霸王谢罪。鸿门宴上暗藏杀机;欲诛汉高祖。不期楚霸王妇人之仁;范增三举玉i,项庄舞剑;均不得杀。却得樊哙闯帐,张良请辞;交汉高祖平安脱身。最终灭楚霸王于乌江,得成汉高祖霸业!老贼此番宴请;实实的是摆个《鸿门宴》欲杀我二人哩!” 三目怪闻言大惊道:“老贼焉敢如此!不是倩儿这番提点,几乎误我性命!他不仁,我不义。他有心害我;也只在中午,我便这时早去拿了你的老命,看你怎地侯到午时也!”倩倩叫道:“且慢!老贼颇有心机,你此去料杀他不得;倒落个反叛之名。且至中午;你我同去吃酒;以看他如何?我们是心中有物之人;只等他动手。我等再杀他不迟。真个大事得成;管教众宫人服你,何来反叛之名?”三目怪道:“这也说的是,杀他也不急在一时。”三目怪吃下三杯酒,径自去了。 倩倩打开水晶盒子,将明珠含在口里,变颗假珠依旧放在里面。只等中午事成;好脱身走路。一切妥当已毕;心想道:“只为此番夺宝完工,我在此忍辱负重,劳心劳力。可恨陶三郎那厮无情无义,巴不得与你不要相见也!”她自家感叹多时。不觉的到了中午;与三目怪来至大厅。只见老龟与二蛟早到;备下一桌子佳肴美酒。两个坐下;老龟满脸赔笑道:“我儿,丫头来了。”三目怪道:“来了。”二蛟即时斟了酒;说道:“五弟啊,想你我兄弟与父王多年父子之情,未曾有过脸红之事。量今一些小隙,怎就视同水火,不见往日之亲?正是父子哪有隔夜仇。过去之事,且待吃了这顿酒,再莫题它。终究还是一家人哩!” 倩倩笑道:“正是,正是,有道是家和万事兴。过去之事,不消说起!”老龟笑道:“这丫头识大体!还是我有眼没珠,错看了你。今日难得相聚,都多吃几杯。不题旧事烦恼,专侯我儿今晚大喜!”各自举杯在手。老龟与蛟老大先与倩倩三目怪碰杯,蛟老二则后与之碰杯,这会毒便下了。倩倩虽有算计,此时即便诸葛在世,焉能识破?不管好歹,二个咕噜饮下一杯。老龟见了大喜!也饮下一杯。二蛟殷勤劝酒,老龟诸多好言,直交他二人吃下许多。 倩倩与三目怪心中有物,暗里留神,却见老龟迟迟不动手,心中焦躁!前后饮下七八杯酒。但觉凳子上坐不住,头脑发昏,脸面发黑!老龟此时起身;掷杯喝道:“奸夫淫妇还不死哩!”早见门后应声拥出几队小妖;执刀斧砍来。三目怪起身呼道:“中老贼之计也!”一把扯住倩倩。当空划拉一声掣过两刃锋;轻轻一挥;可怜几队小妖,尽做亡魂。 二蛟见三目怪发狠;各自将兵器打来。三目怪死死抵住,扯着倩倩一路杀出大门;只见众小妖摇旗呐喊而来。正焦急间;只觉左臂一疼!看时;原来被蛟老二一铛斫下左臂来!那些小妖群群涌来;大喊:“抓叛贼也!”三目怪无奈撇下倩倩;急急退回宫中。正撞着蛟老大;一刃挥做两段。后面蛟老二大呼:“还我兄弟命来!”仗兵器赶将入来。却被三目怪一金光打穿脑门,一命呜呼!老龟见事不谐,抽身就跑。三目怪大呼:“老贼,今日决不饶你!”背后赶上一搠。 当的一声响亮!老龟被搠翻在地;化作一只绿毛龟;缩首缩尾尽入壳中!众小妖见此,纷纷丢盔弃甲,逃得一个不留。三目怪赶出门来,要扶倩倩,不觉奇毒发作,一交匹然倒地,性命堪忧!一时间丽水宫中被倩倩一计;弄得父子兄弟手足相残。死伤大半!有诗赞倩女曰: 谁说女子不如男,巾帼有智等闲间。一计能反父子目,又教兄弟手足残。 妖邪虽恶侵正道,怎敌少女美人关。柔流今胜须眉辈,不兴武艺凯歌还。 不说丽水宫一片血腥,再说三郎自着三目怪金光打伤左臂,十分疼痛!过了几日,渐渐痊愈。只是坐于河边无奈。因想:“国宝未曾得手,倒陷了倩倩三个。如今三目怪手段高强,金光利害。我是胜不得他!教我如何夺宝,怎么师徒重逢?”正然忧虑;只见江心血波翻滚!三郎大惊;跳下丽水。只见城门大开;尸横遍地。走入里面;更是血流成河!死伤众多。 猛见三目怪断了I膊,与倩倩倒在一处!走过来挪开三目怪,看那倩倩;已然身死!三郎大惊,急将老子还魂丹一颗与她服了。这丹真个妙用;倩女渐渐醒来。看见三郎,一把搂住大哭道:“三郎,我死了么?”三郎道:“丫头,有我在,你死不了!”倩倩吐出夜明珠道:“宝贝在此!”三郎见此喜道:“丫头受苦了!不知魁哥佛儿在那里?”倩倩即引三郎去后面救下张魁佛儿,这会师徒重逢,何等欢喜?几个走出门来。猛然不见了三目怪! 三郎惊道:“那厮不曾死也!我等快走!”匆匆走出城来。忽听见后面大喝道:“陶三郎,怎敢劫吾夫人?”原来三目怪中了三厘毒,本已身死。只因三目怪生具金光毒;与三厘毒混做一团,唤做以毒攻毒!反呕出几口毒血,将二毒尽皆倾出,只是没了金光毒。三目怪醒时不见了倩倩,四下来寻,直到里厢,不曾寻着。看见榻上放着水晶盒子,只道宝贝还在,一把揽在怀里。拄着兵器出来寻找。看见三郎几个;只认做三郎劫了倩倩 三郎看见暗暗叫苦!那怪不知高低,一刃劈来,将倩倩揽在身后。正要与三郎打时;只觉下面腹痛!看时;原来倩倩背后一剑刺穿那怪前胸,这才一命呜呼!倩倩见那怪死在地上;怀里揣着假国宝。眼中不觉滴下泪来。被三郎死死拖出城门,出来丽水。正要归国之时;只见高空祥云不绝;呼道:“仁三郎,吾等来也!”四个看时;原是福禄寿三星临凡。但见: 香云满上空,三星圣驾临。散淡清幽辈,鹤发不老身。 隔海能将千秋祝,常送吉祥降世尘。无私辐辏年年有,福禄寿添岁岁新。 三郎见此;忙迎上道:“原是海上三星驾临,三郎惶恐!”那寿星笑道:“因你大理遭难,是我救你一命,今来讨也!”三郎惊道:“原是南极老人救弟子一命,多谢,多谢!”寿星道:“先休言谢,今来讨命哩!”三郎笑道:“我命不值钱,既牢你老相救,怎么又讨?”寿星笑道:“并非讨你之命也!”三郎道:“既非讨我之命,你还讨谁的命?”三星乃向江心喝道:“畜生,耍的够了,此时不归,更待何时?”须臾,从那江心钻出一只绿毛龟,方圆丈余,后生九尾。 三郎道:“原来讨这老畜生之命哩!”三星道:“此龟乃是九尾龟,又唤绿毛龟。乃是海上灵物。是我三人海上下棋,此龟浮出水面,正值寿尽之时。是我等救他一命,自此养于海上。只因这厮有些贪顽,是我将他贬入黄河修炼。不想这畜生更无修行之志;返做了妖精,前后收下五个义子。四蛟乃是海上孽蛟,三目怪乃比目鱼也!这窝畜生多行不义,终遭三郎施为;惹来杀身之祸!今日乃灵龟修行期满;还请三郎觑我等一面饶他一命罢!”三郎道:“几位有恩三郎在先;怎能不报?既是三老养物就请领去便是。” 三个笑道:“好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我后会有期!”三郎拱手道:“恭送三老!”三老当时降下龟背,引路随川入海而去。正是:诸多孽障终须尽,一段功果自此成。三郎跳下云端对倩倩感谢不尽。那倩女本是痴情三郎,经他这番感谢,轻款温柔。那里还有什么怨恨?依然死心塌地。又将离间三目怪父子之事说了一遍。三郎师徒赞叹不已!三郎师徒重逢又拿了国宝,灭了妖精,可谓功德圆满。几个欢欢喜喜,半云半雾;顷刻来至佛城。师徒复至卧佛寺中。 那无遮长老率众迎接。相见已毕;长老道:“三郎啊,这一去一月工夫;我等好生心焦哩!”三郎合掌道:“多谢长老记挂,三郎师徒幸不辱命,重回国宝也!”长老闻言大喜道:“早知先生是个能人,自然不负圣命。好,好。此番成功,圣上必有重赏!”三郎道:“说来惭愧,此番除妖夺宝,全凭丫头之力。三郎不敢居功!”长老道:“你等且都莫谦逊,随贫僧去见了圣上,自有分明!”长老率众进宫。 早有黄门官报上金銮,国王摆驾亲迎,接上金銮。三郎等人见礼已毕;奉上宝贝,并将夺宝诸事说了一通。国王听说欢喜无限!说道:“多劳先生师徒神功盖世,国宝故能失而复得。寡人感激万分!先生去夺宝时有言在先,今番夺宝归来,自当与你结义做兄弟!”三郎道:“陛下不责我师徒夺宝迟归之罪,已是万幸。三郎不敢高攀,与陛下结义兄弟!再者此番夺宝;实乃倩丫头之功,三郎不敢谮越。”国王闻言问倩倩道:“怎见得是丫头之功?”倩倩遂将丽水宫骗国宝,离间妖精父子之事说了。 国王与满殿文武听说;无不赞叹!国王欢喜道:“倩姑娘实乃女中豪杰!寡人赐以黄金万两答谢你如何?”倩倩道:“陛下,小女子只是略尽绵力,夺宝还是三郎为主。倩女不敢讨赏。再者小女子跟随三郎,身心清净,不用钱使!”国王道:“你等当此大功,却还这等谦虚;真乃仁人义士也!”即命摆驾卧佛寺中,重归夜明珠。不多时;圣驾早到卧佛寺,寺中僧侣纷纷出迎圣驾。国王双手捧珠向三郎道:“还请天使宝塔还珠,佛国复明。” 三郎道:“陛下,若论还珠,须是晚上方好,此时不便!”国王道:“既如此,侯至晚上还珠便是。”即命卧佛寺排素宴谢恩。又命御林军造作五凤楼,重立观珠大会。至晚,国王与三郎师徒无遮长老登上五凤楼,吃苏斋毕;命满城僧侣百姓都设香案礼拜!万民奉圣旨;家家设案,户户焚香。国王即请三郎还珠。 三郎与方丈登上九层宝塔。三郎双手捧珠,安放塔心。一时霞光万道,佛国通明,比前更甚!佛国万民即时顶礼膜拜,山呼:“万岁万岁万万岁!”正是: 宝塔还珠万境明,永注灵光共古今。普天同恩民欢悦,八方庆善喜太平。 三郎安珠已毕,就于塔顶书符一道;永镇邪怪相侵。与方丈同下塔来。那国王龙颜大悦!合掌喜悦道:“先生莫大之恩,寡人定当载入史册永远流传也!”三郎道:“岂敢岂敢!宝塔还珠,还是陛下与佛国万民洪福齐天也!”国王大喜道:“寡人之意,要命妙手丹青绘你师徒四个生形,塑法像佛寺供奉如何?”三郎慌道:“陛下,三郎更无德行,怎敢塑形受供也?”国王道:“先生一再推辞,视寡人君威何在?”三郎不敢违悖,即时师徒随长老去沐浴更衣。 国王果命妙手丹青绘下师徒四个生形保存。国王道:“你等师徒天使归宝佛国,不望一丝谢答。寡人今命绘你师徒生形,教你师徒永存佛国也!”三郎四个谢恩!国王即命摆驾回宫。次早,国王复召三郎师徒进宫。大排盛宴款待师徒。一连住下七八日才告辞国王,回至卧佛寺中要来告辞长老。只见寺门悬上新匾;乃是‘祥龙寺’。师徒见此大惊!进来里面又见四众法像已受供奉;与万佛同在。张魁笑道:“这倒好,人还没死,已受了供养哩!”早有长老率众迎接道:“三郎真个要走了么?”三郎道:“讨扰贵国许久,是该走了。”长老无奈,率众送三郎出城,只见满城僧侣百姓一路来相送。 城门口;国王御驾早到;国王携三郎手道:“今日一别先生,何时归来探望寡人?”三郎道:“陛下在上,三郎自有归来之日,陛下多多保重!”国王闻言垂泪;命侍从取酒来。两个互敬三杯,又与倩倩三个吃了一杯。三郎告辞而去。国王不舍,送出城门三十里方才回国。 三郎师徒取径回中国而来。毕竟回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九回:群仙太国临法会 三巫赌胜逞邪功 5 千里始于足下,净悟广阔心胸。无愁无妄智慧明,远离颠倒梦境。 眼观邪魔种种,正是灾难原因。难分高下恶随形,所以迷途永困。 话表三郎师徒离了佛国踏上归程。不觉又是深秋时节。正是那: 一林枫叶红,蝉寂懒鸣声。斜阳光无力,正侯晚黄昏。 几个沿路踏赏秋景,谈笑不觉。佛儿问道:“师父,你何时再回佛国?”三郎道:“如今已离佛国,如何再回?”倩倩道:“那你怎么与那国王说自有归来之日?却不是欺君么?”三郎道:“佛国功果已完,归不归来有何意义?若说欺君,陛下乃是个贤明之君,怎么妄怪三郎?倒是你这丫头,此处有你亡夫,正好要时常来拜祭拜祭!”倩倩恼道:“你这三郎甚不成人,想我与那贼怪并无情意,不是要你成功,我怎么屈膝他下?你不知恩便罢,怎么说他是我亡夫?污我清名?气杀我也!” 三郎笑道:“无过就是个玩笑,你就认真了?”倩倩不言。张魁道:“都莫乱谈,如今佛国完工,我等早回中国。这里水土不服,弄得我连日都不舒服!”佛儿道:“好个师兄,丽水荡魔也没见你做甚事。回归之日,皇宫美味佳肴凭你尽情享用;也不见你说不舒服。怎地就水土不服么?”张魁道:“死佛儿,我怎么没做事?那丽水大蟒,却不是我之功劳?”三郎道:“且休计较这些小事。我等这便回去了。”四个正行间;只见大路远处一个外邦人士;牵着三匹白马在那里盼望。见三郎师徒近来,慌忙迎道:“先生仁三郎否?”三郎道:“然也,阁下何人?” 那人慌忙躬身唱喏道:“果然是陶先生!在下在此相侯多时了。”三郎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么侯我多时?”那人道:“上告陶先生,我乃太国使臣是也。乃奉我邦国王圣旨;特意来迎请三郎于八月十五去往我邦国都;去参加万仙法会的。”张魁道:“你这厮也忒无礼!既是迎请我师;就当去佛国国都迎请。岂有在此相侯多日,短路迎请之理?这便是你国王的礼貌么?” 那使臣惊慌道:“客人莫怪,听我说来。我邦国王向来崇佛敬道。因此外邦奇人异士纷纷来投麾下。我邦国王十分欢喜,便立了个万仙大会,欲要看尽天下神通。因想到中国乃是文明大邦,又与我邦世代友好。这次法会,端无不请中国之理。久闻中国陶三郎是个仁人义士,旷世奇人,大有神通!故此我国王亲遣小臣前往中国盛邀先生。只是先生云游四海,难觅行踪,我国王却限我三月之内务要请来先生赴会。是我五月初五前去中国打探先生消息,却在云南听人传说,先生等人已至佛国施为。我便又赶至佛国打探,得知你等果在佛国。只因我邦与佛国有些交契不好;未得国王圣旨,不敢擅入佛城。此路乃是回中国必经之路。无奈便在此处等候先生,已经一个多月了。且喜盼得先生今日到来!只好在此短路迎请,礼遇不周之处,请先生莫怪!”又献上他国国王帖子。 三郎览帖子毕;笑道:“贵国国王盛情相邀,教三郎等人万分惶恐!既要赴会,还等三郎师徒商议一番才好!”那使臣道:“请便!请便!”三郎师徒转过路旁商议道:“如今欲要回国,怎奈太国国王有请,怎的好?”佛儿欢喜道:“那里是个大象国都,我等去望望大象也好!”倩倩道:“那里也是黄袍佛都,我们去看看也好!”张魁道:“你等好兴致,这番邀请,不是教我们去望大象,也不是教我们去礼佛看风景。乃是去参加万仙法会。你想天下奇人尽聚此国;都想一展风采。若无真实本事,那个敢去?真个表演的好,吃人赞叹几句,若还一丝差池,却不丢丑么?我说师父休去。早早回国才是!” 三郎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魁哥之说,不无道理!只是我等受他国王盛意相邀,这叫做盛情难却。再者,别个国家都去了,我们不去,有何颜面?教他们传说,名声就不好了。不要怕;去望象也好,赴法会也罢,且去走一遭看看。”遂至使臣面前说道:“蒙贵邦盛情邀请,三郎怎有不去之理?请大人前面引路!”使臣大喜道:“请先生师徒上马!”张魁埋怨道:“这一去,几时回去么,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知何时是头了?”三郎与倩倩一骑,张魁与佛儿一骑。使臣一骑在前面引路。 三白马顿时放盏如飞。行够三百里开外;忽见一条大河挡道;河边一艘帆船停泊。使臣下马道:“上告三郎,余下行程须是走水路才到国都。请先生师徒下马!”三郎师徒弃马上船。使臣即命水手拽帆启航!水手饱拽风帆;似箭离弦驶将开去。三郎师徒沿途观赏两岸风光,倒也惬意!行够半日工夫才至国都城池所在。但见好座大城!正是: 奇方真福地,一岛宝珠城。三环临天水,金汤固至尊。 御朝兴千古,象化建都雄。威仪神州府。祥云布满空。 船至城门停泊。使臣请下三郎师徒;当时入城。城外犹可,入内更惊!但见: 故宫多色彩,巍峨塔如林。晓日将旗映,明辇大道清。 天使宏城市,富裕又和平。黄袍真佛所,当街遍尼僧。 三郎师徒随使臣一路行来,径至一处会所。乃是;‘大城会所’。使臣引进三郎师徒道:“劳先生师徒在此暂歇,待我进宫复了皇命;专侯圣裁!”三郎道:“有劳大人!”使臣唤过里面差官道:“这几位乃是中国客人,你等且好生服事,莫交怠慢了是!”那差官忙来作揖道:“大人今日才接来先生,陛下多番使人来问;交我也不好回得。你此去复命;只怕还有些怪你!”使臣道:“可知今日才接的来。不知我受了许多苦楚哩!你这里接待;等我去复命去来。”使臣告别三郎去了。 那差官礼貌道:“先生们都随小人进来!”三郎道:“多蒙贵邦礼遇,三郎师徒万分感激!”差官道:“说那里话?来者都是客,只恐怠慢了客人!请随我去厢房休息。”三郎师徒随差官上楼休息。直至黄昏;差官送来饭食。三郎问道:“多劳大人了,三郎有一事不明,要烦问大人?”差官道:“是何事,先生请问不妨!”三郎道:“贵国原说要立个万仙法会,天下奇人齐聚。我想本该热闹非凡!却为何会馆里面这般冷清,止我师徒在此?”差官笑道:“先生不知;我邦自五月立下万仙法会时,就有许多邦外奇人异士纷纷来投。那时会馆就已客满。十分热闹!我王定于八月十五举行法会。今日已经八月十四;故都受我王之请齐到碧佛寺去了的。你等来的迟些;故此不曾会面。且在此暂居一晚;只等使臣来信,先生就可去碧佛寺了。” 倩倩道:“不知这次法会,都有那些奇人异士来此表演?”差官道:“姑娘若是问此;我也说不上来!可多了。但小人知道的;乃是佛道二教人士居多。也有少数大食法教,天主教人士。若论邦国,还是我邦人士居多,占了大半。余者就有荷兰人,佛国人,大不列颠人,合众国人,雅典人,蒙古人,印度人,印第安人,大利国人,马来国人,阿拉伯人,葡萄国人。还有那海上不知名的修行炼气人士。再有许多我都不认得的。”倩倩道:“我中国有多少人赴会?”差官道:“我们这里居住的华人也有许多。但是这番法会,我王只请了陶先生四人。” 三郎道:“你那王上是怎样的君王,你可告知我,明日见面我也不失礼貌!”差官道:“我邦自如来大帝立都至今;已是两百多年。今圣传第十六代天子。是个贤明仁爱君王;犹喜崇敬僧道,故才立下万仙法会。先生明日见朝;大可不必担忧。”三郎道:“多谢大人!”差官道:“既无他事,小的告退!”差官去了。三郎四个吃了晚饭各自安寝;一夜无词。 次早刚过寅时;就听见门外叫唤:“陶先生,陶先生,速速起身;随我面圣去来。”几个听言急急起床来。门外原来使臣叫唤。使臣道:“先生莫怪,我昨已面圣;告知圣上请得先生来。当时得圣上之旨;今早迎请先生师徒去碧佛寺赴万仙法会也!”三郎道:“多劳大人。”使臣道:“请先生随我同去。”三郎师徒各自隐了兵器,戴上四顶帽儿;就同使臣望碧佛寺来。不多时;果见一座佛寺高耸云霄!正是: 碧佛真名刹,入云势峥嵘。承禅扎灵脉,浮屠驻慧根。 侍香千日盛,接引万圣门。果然e法境,国寺梵王宫。 四个随使臣走来;只见街上农士工商;文人墨客;凡夫俗子齐垓垓的阻塞通道。都说:“看万法会去也!”三郎问道:“大人,你这里百姓与我华人好相似的!”使臣笑道:“先生说的是;我这里持斋受戒,衣物服妆;颇类中国。”来至寺前;只见御林军把守通关。见使臣到来;见礼道:“大人来了!”使臣道:“来了,来了。”军官教放行。几个进来里面;果见外国奇人;本土异士;许许多多;都在那里守候议论。正是: 一国兴法会,外邦动万名。衣妆杂五彩,礼貌各不同。 还见红肤色,黑白灰面容。都是奇人士,聚满极乐厅。 却说倩倩走到当中;与张魁笑道:“原来外国人都是这许多样子!真好耍子。”三郎狠狠捻她一把;她这才醒悟,不乱做声。那使臣道:“先生少待;我王少时就至。”只见旁边几个黑脸僧人议论道:“你等看那个少年,就是中国陶三郎哩!果然生的威凛。几个徒弟,就那个大汉生得丑了些!”张魁听说恼道:“你等是哪里烧窑的汉子?敢来议论爷我,讨打么?”那黑脸僧道:“不敢不敢!我等乃是阿非利加洲僧人。并非烧窑者也!”张魁笑道:“你等不是烧窑,怎就面皮这等乌黑了?” 黑脸僧道:“我等是尼格罗族系,世代都黑。也做的和尚;你怎么笑我们?”倩倩闻言越发笑道:“只道你等是个光头,原来也是和尚!其实不像呀!”黑脸僧道:“这丫头,望着秀气,怎么全不知礼貌?”三郎道:“列位莫怪;我这几个徒弟向来不懂礼貌。你等多多包涵!”黑脸僧笑道:“先生徒弟虽然无礼,倒也爽快。不怪不怪!”又有许多奇人异士纷纷前来见面礼貌!正热闹间;只见一官飞马来报:“国王驾到!”果见御林军列队相迎;万千百姓山呼万岁!使臣慌忙向众道:“列位宾客,我王驾到;且都整齐整齐!”众人果整齐排列。一壁厢钟鼓撞响!大众翘首以盼;只见先锋官旌旗招展;锣鸣铿锵!背后吆喝一声:“万岁驾到!”只见那朝天子坐骑白象而来。 后面三宫皇后;六院嫔妃;太子;公主;俱骑白象而来。碧佛寺僧人及多官及时下拜;各邦奇人控背躬身。正是: 一国兴王驾,骑象到贤君。百官多下拜,山呼动万民。 三郎看得分明;暗里赞叹!多官拥下那朝国王;正是;慈眉善目,一邦贤君。真龙风韵,圣体威严。碧佛寺僧与百官齐道:“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国王道:“都到齐了!且随朕礼佛去来。”百官寺僧谢恩起身。御林军撤出白象。众簇拥国王嫔妃同入碧佛寺中。但见那寺中: 释迦牟尼几丈身,南无三千揭谛神。文殊普贤真法相,南无慈悲观世音。 南无比丘优夷塞,五百阿罗智慧僧。西方极乐诸菩萨,碧佛寺中拔等伦。 国王率大众拈香礼佛已毕;复出寺中;安了御座。众嫔妃太子依次而坐。传下御旨;教本国奇人立于左厢,外邦异士安于右厢。各设绣墩赐坐。当朝赐了御酒;众宾客谢恩!国王谓大众道:“朕自少年立极,已经一十六载;克仁克己;当此太平之世;立一盛会;名曰‘万仙法会’广聚天下奇人,容纳万种神通!班中不论国度,不分男女。但有一技之长;且十分出色者;都请来试演神通容孤王一观!果然是稀罕绝技,当世少有者。朕当予以大大赏赐;御前听封。” 大众闻言喜悦!第一班乃是僧部;当有黑脸僧御前见礼道:“陛下,我等乃阿非利加洲僧人;愿来御前献艺也!”国王道:“高僧有何技艺来献?” 黑脸僧解下一领黑色袈裟;当空一展;喝声:“去!”那袈裟半空去了,不见踪影!众人大惊;国王欢喜!黑脸僧又道:“贫僧有礼物要献上圣上!”国王笑道:“你是出家之人,吃百家之饭。却有什么礼物送我?”说不了;只见半空中袈裟回来;直至圣前。托地跳下一只猴儿来!使双手捧颗明珠;十分夺目!黑脸僧道:“陛下,此乃我邦佛法寺聚宝珠也;贫僧将来献上!”国王大喜;命朝官收了;记下名讳。众见黑脸僧献上好艺;拍手称赞!那猴儿跳上袈裟,依旧半空中去了。须臾袈裟回来就不见了猴儿。黑脸僧收了袈裟,回归座位。 却说三郎见黑脸僧之法;笑谓倩倩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丫头你见识了?日后休得狂妄也!”倩倩道:“不敢,不敢!”又有僧人朝上行礼道:“陛下,我乃印度僧人也,也有大法来献。”国王道:“圣僧是何艺术表现?”僧人乃抓一把米,望空一掀。刷拉拉落在地上摆做个龙形。朝上道:“贫僧请陛下乘龙遨游太空去!”国王笑道:“圣僧休来说笑,龙乃传说之物,都不能看见,却那得来坐?”僧人道:“请陛下屈尊!”国王果离座走将下来。僧人教国王坐下。口念咒语;叫声:“陛下坐稳!”只见那米粒变做真龙;驮着国王唿剌剌望空起去!真个: 飞腾显变化,绕雾又盘云。神龙真风采,当空载帝君。 那龙鳞是鳞爪是爪,托起国王半空中飞舞去了。众人大惊!慌得那多官喝僧人道:“乞僧侣。将我王摄将那里去了?”僧人笑道:“莫恼,莫恼!你看;万岁回来了哩!” 说不了;果见那龙平安落地。慌得多官护住,百姓下拜;叫道:“乘龙天子也!”国王原上来坐了。众嫔妃问道:“陛下方才乘龙那里去了?都见些什么物事来?”国王笑道:“这个么?只我方才升天之时;心中惊慌;不敢睁眼!只觉耳边风响;不知到了那里?更不曾见什么物事!等我睁眼之时;就落地了。”众妃子闻言大笑!看那龙时;依旧是条米粒做的。着僧人一把揽入兜中道:“陛下受惊了!”国王笑道:“圣僧好本事!”教记下名讳。僧人谢恩归座。又见一僧人朝上礼貌道:“陛下,我乃澜沧国僧人。前来献艺也!”国王道:“请!” 那僧人去人群拽过一个汉子;向御林军讨了把刀;教汉子拿了。说:“你将刀来砍我!”那汉子惊慌,哪敢动手?国王叫道:“圣僧,寡人要看你的本事。不是教你去死也!你怎么能教他砍你?”僧人笑道:“若砍死我了,就不是本事了。”叫那汉子:“你来,真个伤了我性命;也不怨你!”那汉子果然胆大;拦腰一刀;将僧人砍做两段,匹然倒地!只见变作两个和尚一般无二,朝上唱喏!大众见了惊道:“才一刀砍断了,怎就变出两个?返赚了一个。这是个好本事!”那国王笑道:“圣僧!圣僧也!” 下面僧人道:“陛下,好戏在后头哩!”两个僧人各自讨刀在手;互相一刀砍做四段;变作四个僧人;拿着四把大刀。四个又砍;变作八个,八个又砍;变作一十六个。越砍越小!一共砍够四千九百九十九刀;变作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僧人;都只寸来大小,熙熙攘攘凑做个‘万岁’字样出来。国王看了欢喜,与大众拍手叫好!九千九百九十八个僧人又凑个人形;就地上托地跳起来;依旧还是那个僧人,丝毫无损!正是: 禅合一法无限僧,来来去去本相同。毕竟佛门多妙用,造就浮屠果道真。 国王看罢笑道:“圣僧,你这刀砍分身法寡人见识了。莫大的神通也!”也教记下名讳。僧人归位。又有多班僧人上来献艺。国王教一一记下名讳,待评劣胜。僧部表演已毕第二班乃是道部;班中走出一个道士朝上礼貌道:“陛下,海外异人来献艺也!”国王教请!道士道:“我今有一件剧术要交陛下看!”遂取出一张剪纸;做得有头有脚。劈空一展;放在地下道:“也请陛下遨游太空去。”国王惊道:“前番坐龙,交寡人怕了!”问左右大臣道:“你等那个也去坐看?” 多官不敢答应。内中一个少年明眸皓齿,俊朗不凡,乃太子也。起身说道:“父王,交孩儿去坐看!”国王欢喜道:“难得我儿有这份胆识,着你下去坐吧!”那太子谢毕;走将下来。问道:“老师,你这剪纸之物怎生坐得?”道士道:“交殿下坐得就是!”口中念念有词;喝声:“疾!”那纸物地上立将起来;变作一只吊睛白额大虫;但见: 项短身圆耳小,眉锥白额银摊。爪蹄轻盏疾如飞,跳洞如同平地。 剪尾能惊獐鹿,咆哮吓杀狐狸。卞庄垦勇怎生施,子路也难当抵。 道士叫道:“殿下请坐上去。”太子果然跨上虎背,道士道:“你喊一声起!”太子依言喊了一声。只见那虎肋生双翼;双翅一展望空便起,须臾远纵云霄看不见。少时归来;老虎伏做地上,依旧是纸做的。道士收了;太子喜悦道:“老师,你这件剪纸剧术我喜欢,你肯教我否?”道士笑道:“若殿下肯学时;莫大荣幸!”太子上来向国王道:“父王,孩儿稀罕这门法术,要向老师学习。不知父王肯未?”国王道:“我儿知晓上进,由你学习便是!”即下旨意命海外异人为太子之师,授以法术!道士谢恩归位。 却说国王看罢多时;神通无数,应有尽有;龙颜大悦!忽问多官道:“寡人闻今中国陶三郎师徒也来赴会。为何多班献艺,独不见他,何也?”一旁闪过使臣奏道:“陛下,只因陶三郎最后赴会,故只压轴表演的。”国王听说;心心念念;只要看三郎表演。不觉各国奇人献艺已毕。共计三班;七十二行,三百六十种法术。果见三郎朝上唱喏道:“陛下,中国陶三郎御前献艺来也!” 国王一见;不觉欢喜道:“陶先生,朕左顾右盼终望得你来了!”三郎道:“陛下,三郎无过化外闲人;蒙君恩如此礼待。教三郎惶恐之至!”国王笑道:“先生替天行道,怎说闲人二字?先生如此谦恭之士;果然不失你中国仁义礼智之教!未知先生此来要献上何等技艺?”三郎道:“陛下,三郎初去南海,学得来一般莲瓣载人飞空之法;今来御前表演!”国王欢喜道:“这莲瓣又轻又薄;如何载得人哩?”三郎笑道:“陛下,玄门法术博大精深;就此而论,还是粗浅工夫哩!” 国王道:“先生本事,寡人早也听闻。只是现值八月之中,荷塘花叶枯萎;何来莲瓣交先生表演?”三郎笑道:“这个容易耳!”就怀中摸出一粒莲子来。去那地上种了。取过水噙一口;扑的一口喷在地上;念动咒语;就那地上土开发芽!渐渐长大。便见荷叶生长;结就一朵莲花出来!国王与大众见此欢喜无限。三郎劈下一瓣莲花;望空一撇。纵身轻轻踏上莲瓣;就在半空中飞来飞去!国王见此惊道:“神人也!神人也!”三郎表演多时;收了莲花,朝上道:“陛下,三郎献丑了!” 国王笑道:“听闻先生神通广大,今见果然!请勿吝己身本事,当众多来展示,交寡人开开眼界!”三郎道:“陛下,今日蒙贵国盛情,天下群英尽聚于此。当真高手如云各有所长。三郎不敢妄自尊大乱显本事,多来表演展示,乱了行规。陛下若要看时;三郎几位徒儿本事不差,尽出我之传授。就请我徒儿代为展示如何?”国王道:“既如此,就请先生小徒表演示众也好!”三郎谢恩归位。唤出张魁,张魁冒冒失失走将上来,朝上礼毕;问三郎道:“师父教我表演什么?” 三郎道:“为师教你许多,临阵你返来问我怎的?”张魁听说朝上道:“陛下,若说巧妙法术,我也不多会,我今就来变个大象与陛下看看!”国王喜道:“果然变作个大象,寡人重重有赏!”张魁听说有赏,巴不得一声。当众就弄本事;捻着决;将身子一伏;地上就变出个大象来;真个长鼻大耳,矗立众前!大众鼓掌叫好!国王与众嫔妃公主太子;无不称赞!张魁收了法相问道:“陛下,我可变得好么?”国王哈哈笑道:“好个徒儿,法力无边也!会后有赏。”张魁大喜,回归本位。 三郎又叫佛儿出列。佛儿出来朝上礼毕;道:“万岁,小和尚今要来演示一个仙剑载人飞空之法!”国王问道:“小徒儿,仙剑果载得人么?”佛儿笑道:“载得载得,等我表演了,陛下方知我言不虚!”佛儿掣出仙剑;当众舞弄几回;劈手丢去半空,翻一筋斗纵上仙剑;飘飘荡荡去了!须臾回来;收了仙剑。国王欢喜道:“好本事,小徒儿才自一去,都到那里去了?”佛儿笑道:“不瞒陛下,小和尚才自这遭;转过了三山五岳,八海四渎才回来的。”国王惊道:“只这一盏茶儿工夫,你怎生到得那许远呢?” 佛儿道:“自古道;朝游北海,暮宿苍梧,算是腾云。小和尚得师父真传,自悟飞升,一去就有十万八千里!怎么去不许远?”国王惊道:“先生徒儿尚且如此神通,可见先生是何等本事了哩!今番先生师徒献艺;足以技压群雄;实当第一!列位高僧神道可有不服者;可站出来与之比试比试!”众人不见答应;正议论间;半空忽然一阵寒风袭来;飘来几朵怪云;当中跳下几个化外巫师,二男一女。一个扛匹木马,一个执柄扫把,一个肩头站只猫头鹰。他们样貌稀奇,装束各异。 他三人半空落下,却被御林军兵器阻挡,喝道:“来者何人,胆敢惊扰法会?”三巫道:“列位休怕,我等并非歹人,乃是心善的巫士,有道的法师!听闻贵国举行万仙法会,特来御前献艺。在那半空中观看多时;群英献艺;都推中国陶三郎本事第一;有些不服,故此现身下来较量,要夺头筹!”张魁听说心头恼火;就欲出来言论。却被三郎制止;说道:“且莫冒失。先看他怎样?”国王道:“你等既来献艺,且将名讳报个明白来!”那执木马者道:“我叫做铁臂金刚!”携猫头鹰者道:“我叫做铜头罗汉。”那拿扫把者道:“我叫做魔娘巫师!”倩倩闻言哈哈大笑! 三个视之;不觉怒道:“那丫头无礼,你笑什么?”倩倩笑道:“我笑你等不知羞耻!你等都是巫者打扮。罗汉金刚乃是释家名讳;你两个妆扮那些儿像?你那个巫婆号称魔娘;只是这个‘娘’字还是你尊称不得的。应当叫做魔鬼才对哩!”三个恼道:“你且莫论我等名号,我们来此不是与你斗嘴的,且站出来和我等比试比试!”张魁按奈不住,出首喝道:“若说打斗,爷我赞同,决不怕你!”三巫呵呵笑道:“打斗乃是我三人看家本事,既然你等好生不自量力,会会你等毛神也好!” 倩倩笑道:“我等走遍大江南北,广会三家。其实不曾撞见对手,你等三个巫半仙敢来与我等比试,就不怕献丑么?”三巫道:“这丫头倒会弄嘴;先来打上一仗便知胜负!”张魁道:“比试什么,你们来说!”三巫道:“我等云端看见你等夸口善腾云;就来比试云脚怎样?”倩倩道:“如何比法?快说!”三巫笑道:“就请陛下来做个见证,如今乃是八月之中;尚无冰雪。惟独昆仑峰顶冰雪不化,却远在千万里之外;你我便以沙漏为限。谁能在一沙漏未尽之时于昆仑峰顶取来冰雪;尚且不化,献于御前者,算是他赢!” 倩倩跳起来道:“就依你之言;不必以一沙漏为限;但是去昆仑峰顶先取来冰雪献于御前者,是他胜了。你道如何?”国王上面听说叫道:“那女徒弟,若不以沙漏为限;昆仑路途遥远,假如你等一日不回;却不苦了我等在此等么?”倩倩朝上笑道:“陛下不知,一漏沙少说也有半个时辰。这三个人本事我不知道,就依我们的本事;一漏沙期间去昆仑往返上七八遭儿没甚打紧,那里等得一日?陛下多虑了。” 国王听说大喜!三巫道:“就依你言语。我们巫家遣魔娘参赛!”国王问三郎道:“先生道家交何人参赛?”三郎出首道:“陛下,我道家遣佛儿小徒参赛!”国王教设下御案,专侯二者奉冰雪归来。命狙击手鸣锣为号。佛儿与那巫婆并排站立。只听见当的一声锣响!佛儿踏上仙剑早已前去!那巫婆却才跨上扫把嗖的一声也去了。倩倩望空惊道:“原来扫把也会飞耶!”他两个须臾不见。不料锣音刚绝;佛儿踏仙剑归来。使双手捧冰雪献上御案道:“陛下,小和尚奉冰雪来也!”二巫见此惊道:“才去就来,其中有诈!” 佛儿道:“你等好不知羞,若说有诈,请陛下来验冰雪!”国王径离御座下来;将手摸冰块,但觉冰凉凉的。说道:“果然是冰块!”原上来坐了,与多官道:“那巫婆怎不见归来?”正说间;只见巫婆扫把归来,也奉上冰雪道:“陛下,这小和尚比我先去,故此先行回来。可见他胜之不武!”倩倩大叫道:“你这老婆子好不知耻!原说鸣锣为号,我家锣响就走,只怨你等反应迟缓;输了便输了,怎敢说胜之不武?还请陛下圣裁!”国王与多官商议道:“道家以鸣锣为号,先行回来奉上冰雪,并未犯规。乃是道家为胜!” 大众欢呼叫好!三巫道:“只此一局胜出,未为端的,我等不服!”国王道:“你等还要来比试么?”三巫道:“我等广大神通,当然要比!”张魁叫道:“比什么?”三巫道:“我等学来一般变化之术,可将死物变活,又多又妙。今来与你等指物变化,谁变得多,变得巧妙,就是谁胜!”三郎肚中暗笑道:“这些本事,也好拿来现世?这番准赢!”乃叫道:“若是这门法术,我等倒也会得些,究竟那个厉害,且来比试方知。”倩倩高叫道:“若依我之言须是规范些,只将一件死物指变化,变得多的为胜。”三巫道:“这个不妨,这局由我巫金刚来赌赛。” 倩倩笑道:“本姑娘便来陪你这厮顽顽。”巫金刚笑道:“量你这黄毛丫头有什么本事与我较量?”倩倩笑道:“且顽一顽!”国王命扎做一个高台,设下围栏。巫金刚跳上来,摆下木马道:“我便指木马来赌变化!”倩倩跳上来笑道:“你这厮敢是人长智不长!几十岁了,还顽木马?”那巫金刚恼道:“丫头莫弄嘴,你将什么来赌斗?”倩倩瞅见台下一条板凳。朝上笑道:“陛下,还请借台下板凳一用!”国王命送上板凳。倩倩拿过且一屁股坐下道:“怪汉子,你且变个我来看看!” 巫金刚口念咒语;把手去木马一指;嗖的一声;木马变作一头高大骏马,浑身雪白也似!耸头摆尾十分活泼!大众看见惊道:“果然变做马哩!”巫金刚喝倩倩道:“你且变个来!”倩倩起身笑道:“交你知道我的厉害!”她安好板凳,口中不住乱念道:“扁担宽板凳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绑在板凳上。板凳偏偏不让扁担绑在那板凳上,到底扁担宽还是板凳长。”下面二巫士见此喝道:“那穿红衣服的,你嘴里乱念些什么扁担板凳?怎么不变个来?” 倩倩笑道:“莫急莫急,我与你们不是一道的,故此咒语不同!”她念够多时,将手去板凳一指;板凳立时变做一只花斑豹出来!那白马见了花斑豹,惊得四蹄乱跳!巫者见此大惊,将手一指,白马变做一只小鸟飞去!倩倩念动真言;将豹子变做一只老鹰;抖翅钻上来就捉小鸟。巫者喝一声;小鸟定在树上变做长蛇!倩倩喝一声;老鹰半空中翻几筋斗,变做一把宝剑;径斩长蛇。巫者赶得急了;喝一声;长蛇托地化作一阵清风去了。倩倩宝剑落下,化作一只白兔蹲在那里。巫者一阵清风吹来依旧变做白马。倩倩喝一声;白兔变做狮子把口一张;将白活活吞了。 巫者大喝道:“丫头变化吞噬白马,坏了规矩,是她输了。”倩倩把手一指;狮子吐出白马。依旧是只木马。狮子依旧变回板凳。倩倩说道:“我吞了你的白马,破了你的妖法。谁胜谁负请陛下圣裁。” 未知国王如何裁决?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三郎远征万魔岛 夜探巫堡显神通 8 却说倩倩破了巫师法术,巫者不服。两个不及争论;国王开口道:“原说变化多奇者为胜,道家变化多端,且又巧妙!只巫者将白马重复来变。着雄狮吞噬,并不为过。此局原是道家为胜。”巫者见国王圣裁,不敢多言。走下台来;几个私下商议道:“我等此来,原是奉大王之旨要劫公主。如今陶三郎劲敌难伏,我等是弄不走他,明日便是限期,怎生处置?”那巫婆道:“如今之计,我等再来赌斗一局;就赌斗之时祭起神鹰,先捉了公主回去。我等再混乱中脱身走路。”二巫道:“此计甚妙!” 巫金刚走出来朝上道:“两番陛下圣裁道家为胜,我等不敢再言。只是我等多有神通;未能尽兴,定要再行赌赛!”倩倩道:“泼巫师,你等两番赌胜;皆是我等手下败将,想来已无颜面!怎么还敢来赌赛?”巫者道:“两番赌斗,乃是我等手下留情。这番比试,定要赢你。”国王道:“你们还有什么本事要来比赛?”巫者道:“我等海外修行;学来一番夺天地造化,吞日月之功。但念法咒;朗朗乾坤具无光彩,尽皆遮蔽!”国王闻言惊道:“法师果然有此神通,能遮天蔽地么?” 巫者笑道:“果然有此!”国王道:“你还试演看看!”三巫大喜!怀中掣出一卷羊皮书,口念咒语;望空一抛。那卷羊皮飘飘荡荡须臾不见!忽然间风云四起,惨雾腾腾。正是: 巫邪兴黑雾,妖孽弄狂风。污染将明罩,墨靛蔽红尘。 三官难睹面,谁将你我分。大地混噩象,青天共朦胧。 那三巫弄法,将白日昏暗。慌得那大众一个个叫道:“天无日拉,天无日拉!”不觉人皆四散,乱做一片。黑暗中军官止喝不住!大呼道:“莫慌,莫慌!这是大师傅神法应现,就要光明了!”Qī.shū.ωǎng.上面国王听见一片鼎沸!与多官亦是惊慌,急唤道:“皇儿,公主,你们在那里也?莫交走失了!”且说三巫弄了这阵黑暗,他们却看得分明!叫道:“国王左边是太子,右边是公主。莫走了她!”巫罗汉暗中祭起猫头鹰。但见那猫头鹰: 金睛何惧昏暗,利爪一双威雄。展翅迎风抟半空,昼夜催程奋进。 不比山鹰捕鼠,乃是凶魔害人。出没无常难觅踪,尽显顽劣妖性。 那猫头鹰展开双翅,赶上御前,刷的双抡利爪,将公主娇体轻轻挝过,直往半空去了。且说国王正要寻找公主,忽听见公主大呼救命!国王情知不妙;大喝道:“何方大胆敢来冒犯公主?”三郎听见国王大叫,他也看得分明。抬头处;只见猫头鹰捉住公主,三巫各自骑着木马扫把去了。急叫道:“巫妖那里走?”翻身跳上云端;只见一张羊皮卷将日月星辰尽皆遮蔽。原来这张羊皮是件宝贝,唤作‘卷天轴’。故能遮天蔽地。三郎把手一招,将它卷进怀里;笑道:“正愁没宝贝,先捞了你去。”三郎收了宝贝,正是;点头唤出扶桑日,一口吹散满天云。霎时日光灿烂,朗朗乾坤。 三巫捉了公主,正行云驰骋。不料三郎一筋斗赶上来;挡住喝道:“何方的巫士,那里的妖邪,这等大胆捉拿公主?视爷我何在?”三巫更不答话;将木马扫把劈脑打来!三郎铁杵抵住厮杀;这番好斗!但见那: 三方啸吼愁云起,空端斗法彩光喷。多般解数邪努力,抵住仁义非凡能。 假把势,真英雄。算来个个都无情。总是魔道不两立,相逢一战把命拼。 双方斗经三十余合,三巫不是对手。那巫婆一扫把打来;被三郎一杵打做两截。心下慌张,骑着半截扫把飘然逃命去了。二巫见巫婆战败,不敢敌对;亦各自调头逃命去了。三郎心系公主,不去追赶,一下赶上猫头鹰,将其打落云端;救了公主。三郎轻轻托住公主;驾云回归。国王见三郎救公主回来,心中大喜!言谢道:“多谢仁义大法,救回我皇儿,不知是何人大胆,要来捉她?”三郎道:“捉公主者,乃三巫也!”国王闻言大惊!说道:“三巫赴法会,原来有所图的!” 看那公主时;昏昏沉沉!急命太医看觑;少时醒来;见了国王,搂住大哭道:“父王,吓杀小雅了!”‘小雅’乃是公主名讳。国王道:“我儿受惊了!你此番全得性命,多亏陶先生相救,你当谢他哩!”公主谢过三郎,随宫娥回宫去了。国王原归上座;将嫔妃,太子等人护送回宫。按住大众道:“不瞒列位,今日乃是我儿小雅公主生日之喜。一来为她庆祝,二来选拔能人异士。为何选拔能人异士?容后再说。叵耐今日法会着三巫搅乱,大扫寡人之兴致!且来问问你等大众之中,可有认得此三巫出处者么?”大众私下议论一番。班中闪出一个僧人;身披烈火炮,左耳有环,拄根禅杖!朝上道:“陛下,贫僧鹰毒婆罗门教僧人,法号‘衣钵’愿告知三巫出处。” 国王大喜道:“衣钵大师,你既然知道!请告知来。”那僧人道:“三巫乃是妖辈。出自希腊与波斯,俱是万魔岛海道三魔手下!”国王道:“是何海道三魔?”僧人道:“三魔出自海道:铁扇魔王;一扇能掀昆仑顶!托塔魔王;一塔能纳半壁形!多变魔王;则有一百种变化;奇幻莫测,神通广大!”国王闻言惊道:“三魔厉害!不知那万魔岛却在那里?”僧人道:“万魔岛原来小人国。只因岛上之人身材不满三尺,以此为名。被三魔占据之后,吃尽岛上小人。广聚天下邪魔,从此唤作万魔岛!” 国王道:“端不知那个岛屿离我这里几许远近?”僧人道:“正好八千里也!”国王道:“既是这般远,倒也不怕。只不知离大利国多远?”僧人道:“正好两千里。”国王闻言大惊道:“这般说来,我去大利国须是径过那里?”僧人道:“正好途径哩!”国王道:“别无路径了么?”僧人道:“水路经过火山口,别无路径!”国王闻言焦躁,起身不住的搓手两边乱走!倩倩叫道:“那和尚,我等都不知三巫出处,怎么独独你晓得?”僧人笑道:“姑娘是你不知,贫僧早年得道之时,应他人之请前往东帝汶,途径小人国。却被一座玲珑宝塔拿住捉上岛去。故此认得那三个魔王!” 倩倩道:“他捉了你,怎么不吃?敢情那三魔都是吃素的?”僧人笑道:“非也!只因三魔得道之时曾被我教教神一掌打入明轮之中。三魔苦苦哀求;我教神慈悲;只叫三魔发个誓言;永不伤婆罗门教僧人。故此三魔不曾吃我。只是离岛之时被三巫挡住索要孝敬;方才肯我离去。无法,只将一金耳环,一紫金钵盂奉上,只许我禅杖随身带走。故此我也认得那三巫!”众人听他说,这才明白。却说那国王满脸忧愁,甚是苦恼!大众问道:“未知陛下何事这等忧愁?坐立不安!” 国王乃坐下道:“告知列位;只因我国与大利国有些友好关系。早年他国王来访;随同太子大雅王子也来了。因见我公主小雅生得才貌双全,十分喜爱!当时他国王奉上礼物替大雅王子求亲。寡人看那个王子也生得俊朗不凡,足堪匹配我小雅。就应了这门亲事,以示秦晋之好!我小雅当时年幼,故此定于六年之后,待我公主年满二十,就送去他国完婚。今我公主年满二十,不则半年就要送去完婚。是寡人想万里水路;必有海道袭击!故此立下万仙法会,欲择各国奇人精英,重金聘做送亲使臣护送公主。就不怕那海道猖獗?不期那个小人国栖生万魔!妖魔本无人性,如今送亲途径那里;凭你千军万马,诚如羊入虎口。怎生送亲去得也?” 那僧人笑道:“陛下,是你也不知。海道三魔;铁扇,托塔二魔;俱从龙宫抢夺龙王公主为妻。只是那个多变魔君尚无妻妾。这番定然是他遣三巫来此抢夺公主去做妻室哩!”国王听说;越发心慌了,说道:“今日多亏陶先生出手,三巫未能得便。送亲若还途径那里呵,正是送上门的买卖好做哩!”大众道:“陛下莫慌,只除修书一封前去,解除婚约是为上策!”国王道:“这个使不得的。他国势大,贸然解除婚约,又没得一个台阶下。恼了他那里;立时就要兴兵来犯;却如之何?宁愿遭万魔毒手,不可解除婚约!” 正当忧愁之际,忽闪出那个使臣献上一席话。顿时龙颜大悦,众人欢喜!不是他说;有分教:定远征军万魔岛,三郎航海显神通。使臣御前拱手道:“臣有话要说!”国王道:“你且道来!”使臣道:“自古邪不胜正。邪虽暴横,我王遣去能人之师,降伏万魔,扫清海道。可保两国友好完婚!”国王道:“有何能人可当此大任?”使臣笑道:“陛下,此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国王顿悟,哈哈大笑道:“不是贤卿所奏,几乎误朕大事!”即传旨意;着三郎师徒上前接旨。 三郎心下明白,不好违抗。师徒上前道:“陛下何事差遣三郎?”国王道:“三郎师徒,中国能人。神通广大,众所周知。今小人国丛生万魔,阻碍小雅公主婚途。朕命你为定远降魔大将军。率领四万水军,航舰三百艘,虎门炮二百口,兵器弓箭粮草无数。即日兴师启程南征万魔岛,先生意下如何?”三郎道:“既是圣上器重,三郎自当尽力施为。只是有一请求;请陛下答应!”国王道:“先生是何要求?”三郎道:“三郎不敢以能人自居,还是陛下错爱,委以重任。四万水军虽勇,毕竟凡夫。难当降魔大任!今喜天下群仙聚齐,各有神通。请陛下下旨;命奇人同去降魔,助三郎一臂之力,也好早奏凯歌归来!” 国王大喜道:“先生所言甚是!”问大众曰:“你等有何能人愿随先生同去降魔?”下面三百六十五个能人一同应道:“万岁,我等愿随三郎同去降魔,替天行道!”国王大喜!问三郎道:“今遂先生之意。几时启程,不知何时凯歌回来?”三郎道:“陛下,明日整军,后日启程,航行一月,攻打一月,回归一月,三月时间必定凯歌归来!”国王欢喜道:“就依先生之言,明日整军,后日启航。”即时命摆驾皇宫,大排席筵招待三郎师徒与众奇人。多官即时保驾,大众山呼万岁而去。 次日,整顿水军,安排航舰粮草。忙了一日,一切妥当了。授予三郎帅印;第二日即命扬帆启航!四万水军,三百艘航舰即时扬帆启程。国王大呼道:“愿卿等早日伏魔凯歌归来!”四万水军齐声叫道:“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不一时;航舰驶过美男河,挺进南海。一路浩荡而去。果然好生气派!你看那: 神舟出碧海,圣舰通远航。竟云帆林立,飘彩旗高张。 擂鼓喧浩瀚,鸣锣进大洋。箭速行白昼,四万渡洪荒。 却说三郎兴师远航,军纪严明,上下一心。端的云帆高张,昼夜星驰。不觉一路平安经过半月。一日导航官进帐奏道:“将军,我军离国至今,行程四千里。前方五百里有处海岛,历来有名,唤作海道国!实是一伙海上强盗,专好打劫海上生意。遭其劫者航舰不计其数!特来告知将军,听候发落!”三郎闻言即唤:“徒弟,拿来盔甲。等我外面看看!”张魁佛儿服侍已毕。几个走出舱外;只见各国奇人都在,说道:“将军来了!”三郎道:“半月行程平安,今闻前方有海盗猖狂。未知列位当中可有熟知此处水域之人?”内中闪出一个马来国人拱手道:“将军,此处原来我邦海域,下官识此地理!” 三郎欢喜道:“如此甚好,你可知前方海盗是些什么角色?”马来人道:“前方海盗拥军五万,战舰百艘。个个彪悍!若逢过船;先发火箭,掷长矛,再以阎王索攀船。兵器乃是战斧与弯刀,斩脱桅杆,牵连船只。教你防不胜防。”三郎道:“请教良策!”马来人道:“海盗虽勇,毕竟乌合之众。似我海军规模庞大,只须稍做布置,海盗不足畏惧!”三郎道:“如何过去海盗国,全凭你之吩咐!”马来人领命。下令战船当先;高张帅字旗。大张旗鼓,浩浩驶来。 正行间;前方行许多艘喷火船,看看行得近来。马来人命各船降下桅杆。一时间长矛纷纷,火箭齐发。嗖嗖又是几根阎王索攀上船来!爬上来几个赤身黝黑的大汉子。那厢吆喝声起,早也将双方船舶搭上跳板;一班野蛮人或刀或斧纷纷拥上船来。为首一个大汉,八尺有余,满面浓须,独了一只眼!他见船上空无一人,开口大喝道:“大洋三千渡,无边买卖财。要想从此过,留下金银来。”吆喝毕,那里有人答应?又开口喝道:“君子不上山,海道做营盘。刀枪为生意,从来都野蛮!” 喊声毕,只听见一声锣响!舱楼数声吆喝;拥出精兵水手将海盗团团围困。个个拈弓搭箭不交一个走脱。背后闪出三郎师徒并三百奇人。三郎喝道:“大胆海贼,怎么敢劫我皇家军舰?你是吃了几个豹子胆?”大胡子哈哈笑道:“管你黄家白家,老子照劫!这豹子胆我从小吃到大,也不计数儿,你问我怎的?”三郎笑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本将军今四万兵马在此,当中能人之多,可谓卧虎藏龙!你焉敢如此猖獗,要来劫吾?”大胡子笑道:“怕你卧虎藏龙?爷我乃是上山何惧虎伤人,下海不怕龙踅身。向来喜欢做不要命的事业。你等果然怕事,早早将值钱家伙奉献将来;叫爷爷我欢喜了呵;这大海宽敞,你往东往西,条条是道!半点违拗了我,眼前是死路一条。” 把手一招;只见背后喷火船上数万海盗各将刀斧齐举;吆喝声一片道:“有!有!”三郎笑道:“你说你吃了豹子胆,必然是个会武艺的。今日若说劫我;且站出身子来与我比试比试。果然胜了我。莫说半壁金山,就是十座金山,凭你等来拿。”大胡子笑道:“这话儿利索!你我来单挑,也免去两厢兵马干戈,看你骨瘦如柴,与我来比较,恐人笑话哩!”一旁闪过张魁大喝道:“大胡子,你这形容好似我的儿子,且与你爹爹来打一架看看!”大胡子打量张魁道:“你也是个会事的主,端不知武艺何如?”挺着那柄弯刀劈脑砍来!张魁大刀接住。斗将三十余合;张魁卖个破绽,大胡子一刀砍个空。被张魁背后拦腰抱住,望大海里扑的一贯!众海盗见头儿输了,心下惊慌。马来人一声令下;只见万弩齐发;海盗尽皆射死。 那喷火船上海盗,蜂拥从跳板杀来;马来人命,撤去跳板,海盗纷纷落水。只见战船开炮;可怜喷火船炸个粉碎!战船驶近海道国,连跑齐发;将那海岛炸做平地!海盗尽灭。三郎重赏马来人。继续扬帆启航;一路平安。又过十日。这日帐中;倩倩问三郎道:“将近万魔岛,不知三郎如何降魔?”三郎道:“料有一番苦战,却势必成功!”张魁道:“师父如何这般胸有成竹?四万水师,无过凡躯。有神通者不过三百余人;也只能够自保。那妖魔不比海盗,乃是吃人之辈。师父既要伏魔,又要兼顾四万水师性命。加之一路远征劳苦,怎生灭得那伙妖魔?” 佛儿道:“师兄向来不济事,但逢难处,就生出懒惰之心。师父你莫要听他乱谈!”三郎道:“此番远征伏魔,原非我之心意。实是圣意难违!又是替天行道,怎么能够不来?那四万水军都是太国精锐之师,远征万魔,岂是你我师徒几个做得来?非水军不得成功。我早已发下四万黄符,待得攻岛之日,绝无性命之忧。那三百奇人更不能少。你我原来云游之辈,不入真流。此番航海,更是毫无经验!子曰:三人行,其必有我师。择其善者而行,其不善者而改。既然三人都应当择善而行,何况三百乎?魁哥懈怠之心,切休四处泛滥,动摇军心!教我知之;决不顾及师徒之情!” 张魁连道:“不敢不敢,徒儿知错!”忽听见帐外报道:“将军,葡萄国奇人求见!”三郎命入。葡萄国奇人奏道:“将军,小臣航海,颇识天文。昨观天象,知其傍晚必有风暴!请将军早觅避风之所。”三郎闻奏;命三百奇人入帐。说道:“适才葡萄国奇人奏说,今傍晚必有风暴,应当早寻避风之所。列位当中可有谁知晓此处那里避得风暴?”内中闪出导航官越班奏道:“将军勿忧,我国军舰俱是上等宝船,能驰骋风暴,毫无损伤!”三郎听言大喜!傍晚,果然海水浑浊,天边闪电,突生一阵风暴!一时洪涛滚滚,巨浪接天,势将船翻! 葡萄国人急命降下风帆。水手船员都入船舱躲避!一夜风暴袭击,未得安宁。幸喜船只平安渡过。一早风平浪静,三郎唤进导航官欲将军法处置。多亏众人奉劝方免。导航官谢过将军。三郎又重赏葡萄国人。又过两日;导航官奏道:“将军,前方三百里便是万魔岛!”两个正商议间,听见外面报道:“将军,前方发现不明之物!”三郎同导航官急急外出观看。果然见前方一座雪山,山顶立着两棵柱子。大众议论道:“怎么有这般雪白小岛?”只听见轰隆隆水响;那小岛活喇一下高升千百丈! 大众看时;惊杀四万水军,三百奇人!都大惊道:“那是个什么怪物?好大个也!”三郎看得分明;笑道:“列位休怕,此乃巨蛟也,想是魔王养物哩!看我捉它去来。”三郎纵身跳下大海,喝声:“长!”好三郎真个顶天立地,和那蛟龙一般高大!提着杵,当头一劈;那蛟打疼了,摆尾弄做一个旋风,望空便起。三郎赶上喝道:“哪里去?”跳上来;骑住龙头。扑的一杵打脱一只角来。蛟龙腾云直上,只在半空里翻腾咆哮,三郎也近不得它身。 高叫道:“魁哥,拿刀来!”张魁把刀一抛,被三郎拽住,运神功,使大法。去那龙头一刀劈下;实实的斫下头来!只见血似倾盆,染红碧海!正是: 一刀运神力,斩首灭蛟龙。血倾长空上,红染大洋中。 堪说道法妙,少年出英雄。今番诛邪恶,惊叹四万军。 三郎斩蛟已毕,只见那蛟身身长万丈,雪白的一条浮做海面上。三郎取巨石一块,沉落海底,唤作‘定蛟石’。却寻不见那颗头?忽见水底涌上那个头来,变作一头大水牛。就撞船只!三郎一刀劈做两半,呵一口气;变作两个小岛。书上符镇压。蛟龙遂灭!且说众人见三郎灭蛟,个个赞叹说:“这个本事,就不怕妖魔利害!”一路行船;渐觉黑气弥漫,怪雾森森,看不见前头方向!众道:“这里杳杳冥冥,还是魔王地方了!”正说间;前面看得清楚了。原来一座岛屿在前。但见那里;帆船残骸,人畜浮尸,恶臭难闻! 三郎即命降帆抛锚,停泊船只,战船当先。口中呵一口气,吹散迷雾。顿时日影当中,一座万魔岛看得分明!顿时把个大众唬了一个群跌。只见那个岛上: 长蛇走,蜈蚣行。虎豹狼虫与老鹰。白鹿咆哮青狮吼,遍地蜘蛛做精灵。玉面的狐狸,黄牙的象。一丈黄蜂飞满空。尽聚妖邪将陆占,栖生万魔海道中。 三百奇人与四万水军见此,都惊做一身冷汗。三郎命火炮准备,弓弩手整齐!众军听得号令;不敢不从。各自准备已毕;三郎向众道:“你等休怕,既来之,则安之。妖怪就是这等样子的,自不比凡人生的面相可爱!打仗也莫这样子大惊小怪,胆战心惊得不像个男人!都听我的号令!”三军将士生来头一遭见得这些可怖物事,不害怕那是假的!且喜深信三郎师徒有本事,只得响响的答应一声:“全凭将军吩咐!” 那岛上妖魔早也知觉;都一伙儿飞的飞,走的走,齐垓垓涌来战船吃人!三郎一声令下;顿时万箭如蝗飞般射去妖魔,射正妖魔者,箭都段做两截,更有前胸射穿后背的,也不流血,毫不济事!只是步步近来。三郎即命开炮!一时间连环炮轰隆隆打去。打到妖魔;却被他张开口;┑囊豢谕塘耍∧憧茨橇环炮发;一颗不爆;尽被妖魔接住吃了,好似吃点心一般!三军这才着了慌;叫道:“将军,这妖魔吃得炸弹,好利害!”三郎教:“都不要慌,本将军保你们平安回去见老婆孩子!都牢把手中兵器,莫叫他上船。这等小妖阵势,我见识得多,这不算厉害的!” 吩咐已毕,叫道:“徒弟们,下船去打杀妖精!”三个答应一声;亮出兵器;跳下船来,喝道:“妖怪休得猖狂,你祖爷爷来了!”四个大弄神通,四般兵器,望妖魔就砍!一时间人魔恶战;正是: 大国天兵至,杀妖荡魔群。一二三四个,能抵万邪凶。 好杀!你看那: 举起降魔杵,挺起大刀锋,双剑穿云渡,诛邪莫近身。下打虎豹狼虫辈,上杀黄蜂与老鹰。各现本事前头走,翻来覆去好惊人。杀得宇宙无光彩,乱却日月暗自昏。果然善胜邪莫进,管教尸山海岛横。 师徒十分骁勇,诸邪不敢进来!三郎大喝一声;变作三头六臂,六只手,滴溜溜使开三条杵儿,去那核心里,不分上下逞凶斗魔。真个好权威也!倩倩三个见三郎这等,也都长了斗志!那诸魔层层势大,未能得胜。这正是;前头倒了三千怪,后头无狂想脱身。原来三郎几个打倒前头怪物,后头的也就不敢拢来,调头跑了!不一时,妖精多惧怕三郎本事,重重退却个干干净净。三军见三郎得胜;无不欢喜!高举着兵器叫道:“勇!勇!”四个回来船上,众军都接住,称赞道:“不是将军这般本事,怎敢领军征魔?” 三郎笑道:“惭愧,此是小妖小魔,都不济事。那三个老魔威力怎样,是你我不曾看见哩!”三郎即时下令。安顿三军,暂歇远征劳累!三军即时安顿造饭不不题。是晚长空月明,颇有光辉。三郎乃唤三百奇人,三军将领入帐道:“日间一战,虽说得胜,却足以见识妖魔势大,不可小觑。如今岛上是何虚实,你我丝毫不晓得?今趁夜晚时机。我意思要上岛去探探魔王虚实。你等大小三军好生在此,切休轻举妄动。一切等我回来处置!”众人应了。 三郎去了军装,提了杵,轻装简行,跳上海岛去探妖魔信息。上来不足一里之地;后面叫道:“三郎,等我一等!”看时;原来倩倩携剑赶来。三郎骂道:“死丫头,此去凶险,你赶来则甚?”倩倩笑道:“你去了我也不得自在,故赶来随你去。不怕凶险!”三郎道:“罢了,只你喜欢胡闹,且随我来。”两个一路行来;忽见前头山林里火光闪闪!又听见咔咋,咔咋传出声音来。两个悄悄前来,躲在树背后观看;两个唬了一惊!只见林子里赤裸裸吊着几具尸体,几个妖怪正扳着尸体咔咋啃得正香! 三郎骂道:“这班孽畜,焉敢这等祸害吃人?”赶上去,当头打了几下,都打死了。将几个尸体一把火烧了。倩倩道:“此处妖怪吃人,想来离魔王巢窠不远了!”三郎道:“前头看看!”两个牢把兵器走了五里之地。看见前面一条壕沟,一座城堡,四面怪雾阴森,里面灯火通明!看那上空时;只见许多巫婆骑着扫把飞来飞去!下面几队妖兵来回巡视。倩倩道:“你看那骑扫把的,都在天上飞哩!”三郎道:“我等日间打了一仗,想是老魔有了戒备,故此防范严紧!” 倩倩道:“如今怎么进去?”三郎道:“既然来了,就不可空退。务要里面去看看!”忽然见城堡屋檐下几处鸦巢。嘻嘻笑道:“倩儿莫恼!”去那鸦巢看的亲切;嗖的一弹子打来。不觉惊了几只老鸹钻出窠来;扑哧展翅而去。三郎变化一只老鸹趁机定在屋檐下;钻了进来。收了法相,只躲在高处观看;只见里面十分宽阔,足有几层之高,穿穿道道,殿阁纷繁!转看至三层高阁上;坐定那三个魔王!正是: 面目狰狞恶怪,威风凛凛魔王。身躯一丈硬比刚,百兽至尊无上。 仙侠逢他礼貌,佛道相遇魂慌。横行海道逞强梁,尽是凶神本相。 三个老魔,一个托着宝塔,一个执柄铁扇,一个携面琵琶,下面侍立着三个巫师,拿扫把,扛木马,养猫头鹰。这是三郎认得了的,不觉心头火起。只是不敢发作!他看那三个魔王,也认得他本来面目。托宝塔的老魔是狮子精。执铁扇的二魔是老虎精。拿琵琶的三魔却是豹子精。三郎暗道:“原来三只孽畜成精!不知害了多少阎浮世上人?眼下像是聚会,且看他们如何?”只见那狮子精老魔言道:“三弟,也是你的不是,想我等此处营生,无忧无虑。偏你要去摄什么公主,如今公主没有;返弄来那国兴兵到此。这是怎的起哟?” 那豹子精三魔道:“哥莫烦恼,想我岛上数万兵马,又是坐山之虎。何以惧怕他远来之客?依我之见;打倒他几万水军,你我兴师返到他那里;夺了他太国天下可不好么?”老魔呵呵笑道:“你且莫说夺他天下之话,眼下几万水军没什么打紧。你可知道那个头目是个利害角色。稍有焚,你我兄弟一命倾矣!”三魔道:“哥哥未曾睹敌一面,怎么长他之志气,夸他利害?” 老魔道:“你还不识他哩!那个头目唤作陶三郎,乃是南海观音嫡传弟子。一向云游四海,降妖伏魔,颇有能耐。这是听人传说的;未知真实深浅。只我昨日海上归来;见他斩我恶蛟。那个手段啊,真个世上无双,名不虚传。故此知了他的深浅!不可小觑。”三魔闻言恼道:“有这等事!那厮这等猖狂,竟然斩杀我岛上养物!”问下面道:“小的们,那个陶三郎屯军何处?等我杀他去来!” 下面小妖头目上奏道:“大王,陶三郎海军停泊北岸,十分规模!那厮本事不差,大王莫去杀他!”三魔道:“且休唣,你等日间一仗,怎么个虚实?”小妖头目道:“不曾探得虚实,就着他师徒四个打败了!”狮子精二魔闻言惊道:“只他四个人,便打倒我许多兵马,若还兴动大军;那是何等利害?”三魔道:“我们兄弟三个一世英雄,如今区区一个陶三郎;怎么能够这等怕他?走!等我会他去来。”老魔道:“三弟且住,如今夜深,不知高低。怎么能这等冒失要去会他?挨过今晚,我等从长计议,再慢慢与他周旋。” 三魔道:“你也说的是,等明日再去打他!”即命三巫道:“你等今夜好生防守,恐他乘夜来袭!”三巫下面应了。三郎在高处听得分明;暗暗笑道:“不想我区区少年,竟然教他万魔丧胆!好了,既然明日会战,我且回去做下安排!”正思走路;忽然背后刮剌剌乱响。回头看时;若大一群蝙蝠背后袭来!顿时唬了一惊。滑喇一跤跌下来。三个魔王正欲去休息。上面刮的一声响亮,凭空吊下一个人来。不偏不歪落在老魔怀里! 老魔惊道:“你是谁?怎么上面吊下?”那三巫是认得三郎的。大叫道:“大王搂着个祸根,正是陶三郎也!”那老魔听说慌了神;噼啪两声;被三郎左右打了两记耳光。托地跳下来!三魔大喝道:“我不撩拨你,你倒送上门来!不要走。”将宝塔琵琶乱打将来。三郎纵身跳过。那二魔发了狠;去三郎呼啦啦一扇子煽来,三郎翻身躲过那阵风!听见背后叫声:“着!”原来三魔背后一琵琶打中三郎。顿时七窍生烟。打在地下一滚,挺起杵来打二魔。那魔王更不打他,仗着扇子只管扇风! 三郎禁不得那风利害,无奈跳在高处躲避。却被巫师祭起猫头鹰,就如大鹏也似展翅赶上来。三郎笑道:“这也是个见识!”双脚一跨,就势骑住猫头鹰;在半空里乱转。盘够多时;笑道:“耍得够了!”扑的一杵打破门户飞出来。三魔大叫道:“走了也!走了也!”三郎逃出城堡,心下欢喜,不期外面巫婆骑着扫把赶上来叫道:“前面的站住了,西方巫婆来也!” 三郎更不答话,挺杵来斗众巫婆。 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一回:宝塔铁扇全无用 三魔报仇大兴兵 3 却说三郎骑着猫头鹰,挺杵来打巫婆。正在狠斗之际,倩倩下面看得分明。惊道:“三郎受困,等我救他去来!”就要去时;只听见上面‘哎哟’一声跌下一个巫婆来。这是被三郎打下来的。那巫婆跌疼了,爬将起来骂道:“晦气!晦气!着那厮打下来了!”骑上扫把,就要再飞。倩倩赶上一剑;叫声:“着!”把她砍死了!你看她欢欢喜喜拿过扫把;说道:“扫把能飞么?给我也来坐坐看。” 自家骑上扫把;喝声:“起!”真个呼啦啦的望空便起!倩倩骑着扫把,挺着剑;赶上半空大叫道:“三郎,我来也!”三郎力斗巫婆,正斗得兴起;只见那厢一只扫把叫喊飞来。只道是个巫婆,仔细一看;却是倩倩!大惊道:“这丫头,她也骑扫把了!”待她赶来,众巫婆早被打得落荒而逃。三郎一把扯住倩倩叫道:“快走,此处不宜久留!”催开猫头鹰,同倩倩归来。却说三军夜晚巡查,毫不懈怠。忽然看见长空之上一个骑大鸟,一个骑扫把,近船队而来。巡防急急鸣锣! 大小三军即时装备警戒,船头待命。三百奇人与张魁佛儿各挺兵器出来。张魁大喝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两个须臾落下船头。众人看了;惊道:“原来将军归来!多有冒犯。不知探信息如何?”三郎遂将探魔王信息之事说了一通;众人欢喜道:“将军艺高人胆大,能在万魔城中来去自如!神人,神人也!”是晚安歇。众军士养了猫头鹰,安放扫把,亦去睡了不题。 却说倩倩夺了一个扫把,十分开心。一夜不曾安睡,心心念念只要顽耍扫把。好容易盼得天亮。不曾梳洗,就来看扫把。却又寻不见了?忽然看见海滩之上众军士围做一堆,在那里议论!倩倩下来看时;原来几个士兵拿着扫把在那里演示,想飞哩!有的道:“你又不会飞,拿它作甚事?”又一个道:“要晓得念咒,就可以飞!”倩倩暗自发笑。呵开众人,拿过扫把道:“你等想飞么?”众道:“想飞,想飞!请姑娘指教!”倩倩笑道:“这个不为难,你等都拜我做师父,就告诉你们!” 众军士果齐声叫道:“师父,师父告诉我们也!”倩倩拍手道:“好,都听我吩咐。想拜我为师者,每个照此扫把依葫芦画瓢;都做一个。一个时辰后在此聚会,我告你们!”众人闻得大喜,那个不想飞?一时一传十十传百,传遍大小三军。不上一个时辰,每个都照样做了扫把。纷纷前来海滩,将倩倩一簇围着。都道:“师父,师父,快告诉我们飞么!”却说三郎师徒同三百奇人一早起来;看见大小三军都拿着扫把,不知何故?众奇人道:“船上有人扫地,他们都拿扫把怎的?” 佛儿在船头叫道:“师父,你来看!”众人船头来看;只见几万士兵都拿着扫把;围住倩倩叫师父!奇人道:“将军,未知你那侍女在玩甚把戏?”三郎笑道:“今日军士都叫她做师父,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奇人道:“若魔兵攻来,如之奈何?”三郎道:“不必担忧,经我昨夜一闹,量魔王今日决不敢来。”不表他们高处观看。却说众军拜倩倩为师。倩倩扯过一个军士道:“你先来飞看。”那军士欢喜道:“请师父指教!”倩倩教他骑住扫把;说道:“你若飞上去了,不要害怕。睁大双眼,辨明方向就是。” 军士答应了。说道:“怎么能彀起飞?”倩倩道:“有咒哩!”军士道:“是什么咒语?”倩倩道:“你记住,咒语乃是‘晦气!晦气!着那厮打下来了!’你念诵一遍,叫声‘起’扫把便飞得了。”那军士记住。真个念了一遍:“晦气!晦气!着那厮打下来了!”喝声:“起!”嗖的一声;那扫把果然望空飞起。那军士骑着扫把,半空中大叫:“师父,师父,真个飞起来了耶!”他飞了多时;渐渐会得了。叫扫把往左便左,叫右便右。上上下下随心尽意!军士飞得够了。 降下来道:“多谢师父指点,我会飞了!”大众无不欢喜。有那胆大的,依样骑着扫把,双手握住。也那般念了咒语;喝一声起。都望空起去。在那半空中飘飘荡荡,自家演习。有那胆小的,一个个缠住倩倩,教师父指点。缠了一会,也都那般飞得起来。三郎与众奇人见了心中欢喜!众军士飞了半日,练得娴熟了,就都归船待命不题。 话分两头;再说城堡之中三个魔王经三郎一闹,一宿未得安宁。次早乃唤聚大众道:“那陶三郎真个有神通,似他那般长大,混迹城中,我等毫不知觉。又能在我万魔城堡中来去自如,这身本事,我们如何是敌手?”脚下三巫道:“大王,这厮实有神通。我等太国群仙法会,早是见识过了的。”老魔惊道:“果然是此,如之奈何?”三巫道:“大王倾满城兵力,由三位大王引领亲自前去交战,或许胜得那厮!”老魔闻言有些慌张,说道:“此计不好,他假若率兵夺城,前后失了照应。却不没了安身之所?” 乃唤道:“三弟,你昨晚就说要去杀他,今日正是时候。交你领去一万兵马;打开头阵。我等城中照应,却不两头兼顾?三魔听说惊慌!你道他怎么心慌了?原来三魔向来胆大。先前只因不识三郎深浅,故此狂妄要打!如今见识了三郎本事,心中有些畏惧,故此惊慌!他便说道:“大哥,你是一城之长。应当身先士卒。怎么能够做大的不去,使我做小的去?依我之言;还是大哥先前去打一仗看。我与二哥城中照应你!” 那老魔本来不想去的,怎么会去?叫道:“你既然不去。”叫:“二弟,你也是个英雄,本事又好!我看那陶三郎不是你的对手。如今你引兵去与之较量看!回来有赏。”二魔听说,本也畏惧,又不好再做推辞。只得应他道:“我便去了,假如失败归来时;莫要闭门不开?”老魔道:“输了呀,我来照应你。怎么不开门?你快去!”那二魔装了盔甲,着了披风,拿了铁扇。引一万小妖出城;浩浩荡荡径奔三郎战船而来。 离战船三里远近之处,妖军忽然住脚。望空指道:“大,大王,你看他们那里在弄什么把戏?好多耶!”二魔听说抬眼观望;不觉唬了一惊,把柄扇子也吊了。原来他看见三郎军士都骑着扫把;千千万万的飞做满空,好似蜻蜓一般!但见: 漫天飞军士,扫把舞长空。上下千万个,左右更无穷。 声嚷如鼎沸,呐喊竞逐风。都是平凡辈,飘荡戏凡尘。 二魔他看见此,就着了慌!再无向前心意。一步一探拾起扇子道:“赶上这档子晦气!我这里会这法的只好三百,他那里个个会得。怎么教我去打他?”咦!这一番正是:临阵倒戈无斗志,楚歌吹散八千兵。二魔道:“敌人这个阵势,你等何人敢去?”返脑看时;器械征旗丢做一地,妖兵一个也不见了?魔王独个掮着扇子,赶上回路,边走边念:“你等都去了,终不然教我一个人去打仗?我也走他娘!”走到城门边。小妖都在那里候着。魔王恼道:“你们这班蠢货,回来也不告诉我。气杀我也!”即命开门。一时放下吊桥走入城来。老魔接住问道:“这番如何?” 二魔道:“不消说!”老魔道:“你失败了?”二魔道:“失败了!”老魔惊道:“果然失败了,损失多少人马?”二魔道:“不曾损失,只是缴了器械!”老魔道:“可知了厉害!未曾损失兵马,收拾去罢。”二魔编了这个鬼话,心中庆幸不题。次日老魔点起大小三军,共计两万兵马。命二魔三魔守城。自家着了披风,托起宝塔,放下吊桥,引兵前来叫战。行至海边,果见一支庞大船队,密密麻麻,甚是浩大!老魔摆开阵势,陡发雄心;大肆声喝道:“是什么军舰敢来我宝岛停泊?” 高叫毕,早有巡逻官上奏道:“将军,魔王引兵来了。”三郎即唤道:“列位,来了不速之客。且与我出去看看!”三郎披上盔甲,着了披风,提着杵。引上一万兵马,放下跳板。与众奇人下来海滩。列阵已毕。三郎当先喝道:“你便是那托塔魔王。闻你等占岛为寇,祸害海道。如今太国天子圣明,要治你等无道孽畜。命我陶某人引天兵远征来此,你若惧怕大国威风,早早抨退这伙妖党,上前来着我打回原形。我留你本来面目不杀!” 老魔哈哈大笑道:“陶三郎,早闻你是个英雄人物,原来阿谀谄佞之辈。我又不恼你中国,你怎么甘愿效命他国,沦为走卒?好生窝囊也!”三郎道:“你莫说此话,除妖灭邪,替天行道乃为世人共同之责,何分你我,那论邦国。陶某人既得异邦贤君器中,自当鞠躬尽瘁杀你妖党!”老魔喝道:“我不是来与你合嘴的,你出来与我练练武艺!”不期恼了张魁挺刀出来喝道:“泼魔,且与我来较量三百回合!”挺刀赶入来打。老魔笑道:“你这条胖汉有甚能耐,要与我来较量?不要走吃我一塔!”轮宝塔打来。两个相逢,好杀! 魔道兴胖汉,刀塔两相逢。宝塔劲凝千金力,刀翻白练照后心。 夹杂厮杀争上胜,势斗双虎起黄尘。这个火冒三千丈,那个狂野法力洪。 武动上下侵日艳,较艺一战好惊人。 张魁斗那老魔三十余合,那里是他对手?佛儿看见师兄不敌,仗剑赶上来叫道:“师兄,我来也!”将宝剑望魔王便刺!老魔毫不畏惧,轮动一尊宝塔抵住他两兄弟。众小妖见大王厉害,一壁厢摇旗呐喊,打鼓助威。三郎观看多时;只见魔王轮动宝塔,十分即溜顺手,真个神出鬼没!暗道:“这魔王手段厉害,那个宝塔更是不可小觑。且待我借宝贝降他一降。”遂念动真言,神灵出窍,径上南天门而来。 早见护国天王并大力天丁拱手道:“陶先生,许久不见,失迎,失迎!”三郎笑道:“有礼,有礼!”众神问道:“此回何来?”三郎道:“有事要见圣上,要借样宝贝。”众神道:“既有要事,请进!”三郎谢了,走进里面。迎面撞着李长庚;慌忙见礼道:“老先生,别来无恙!”长庚星道:“一向无事,三郎功果何如?”三郎道:“早,早。还未过半哩!今日来面圣有求。”长庚星道:“甚不凑巧,陛下与上宫三清应西天佛祖之请,说法去了。不知三郎是何事业,老汉可否效劳?” 三郎道:“如此,劳老先生引去李天王府邸。”长庚星道:“好说,好说,你随我来。”正走间;忽撞着张天师牵着麒麟,一路打骂而来。三郎忙礼貌道:“天师何往?”张天师见是三郎,笑道:“三郎不知,我这麒麟近来有些不自在。时常雷霆大怒!制它不住,我且将它去仙兽笼困它一向,化去戾气也!”三郎道:“如此,不敢久扰天师。”张天师去了。须臾来至云楼宫。早见哪吒三太子赶上迎接道:“陶贤弟来了,稀客稀客!”三郎笑道:“太子有礼!未知李天王何在?” 说毕,门里叫道:“孩子,是何人来访?”三郎忙进门见面道:“天王,三郎有礼了!”天王欢喜道:“原是三郎,今日前来,果然何事,告之无妨?”三郎笑道:“天王怎就知道我有事?”李靖道:“想你一向都无闲暇,忽临我处,自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三郎笑道:“天王言准,三郎正有要事相求!”李靖道:“是什么事?”三郎道:“下界海外一岛丛生万魔,是我领兵远征。为首三个魔王都有宝贝,只今一个老虎精,托宝塔一尊。诚然难伏!故特来叨扰天王,要借一件宝贝使使。” 李靖道:“要借何宝贝?”三郎乃指其手心道:“要借天王手心宝塔一用。”李靖思索片刻道:“此宝塔乃是我孩儿莲身弑父之际,佛祖赐我降伏他之物。至今不曾离手。今是三郎来借,若是别个,绝无这份人情!”三郎谢道:“多谢天王,此恩三郎记得的!”拿了塔。李靖授以秘诀。三郎再谢;即告辞李靖,三太子与长庚星。离了南天门,降下凡来。只见张魁佛儿力斗老魔,未能丝毫得便。 即唤道:“徒弟且住了!”两个住了。回来问道:“师父,叫住怎的,正好打哩!”佛儿道:“这魔王十分利害,实难胜他。”三郎道:“都辛苦了,师父自有法降他。”即叫道:“老怪物,你那手心是个什么东西?也来打架?”魔王冷笑道:“小子,莫小看爷爷我这尊宝: 源来混沌出道先,灵胜三界万宝前。节节布金真如意。层层舍利有光添。 不是老君炉中炼,更非盘古架鼎煎。此种玄机多百种,一吞半壁非等闲。” 三郎笑道:“照你说来,这个宝贝也是利害!如今我也有个宝贝,你敢来比势么?”老魔笑道:“你的是个什么宝贝?”三郎伸出左手,口里一呵;一座宝塔七彩玲珑,稳稳的托住手心!老魔定睛一看:惊道:“你的那个宝贝是哪里来的?”三郎笑道:“你也莫小看陶某人这尊宝贝。你听我说;这宝贝: 七宝玲珑造化先,源出西方出自然。小似金针难着迹,大如华岳破中天。 降妖捉怪将魂索,除魔诛鬼命难全。内中玄机真如意,一困乾坤非等闲。” 老魔听言恼道:“小子,你也休得狂妄!眼下你我都有宝贝,且拿来比势比势。”三郎道:“比就比,谁还怕你?”老魔将宝塔抛向空中,念动真言。只见那塔滴溜溜转将起来。转够多时;当中响一声;豁剌剌跳下来几个赤发鬼,各执矛盾,恶狠狠的。三军见了大惊!三郎遂也将宝塔抛起半空。念动真言,锦锦的一片华彩;当中响亮一声;跳下来几个黄金力士;红绫抹额,锦带缠腰;手持金锏。看见那赤发鬼;赶上来捉他。打不几合;将赤发鬼捉将住,跳回宝塔去了。三军见此,大声喝彩! 老魔气恼,收了宝塔。就要再使神通。三郎心有计策;叫道:“怪物且住!”老魔道:“住怎的?”三郎道:“若还宝贝比势,我说难以尽兴。我看你也是有些武艺之人,敢来和我较量武艺么?”老魔笑道:“量你小儿曹有何武艺?怕你怎的。”挺着宝塔就打将来。三郎急发声喊道:“且住,都说不用宝贝,你拿它怎的?”那老魔不知这个见识;果然磊落。将宝塔放在地上,叫小妖看住。拽过一柄大刀;当中嗖嗖舞弄几回。叫道:“你来。”三郎唤过佛儿耳边如此如此吩咐一番。佛儿应了。 三郎弄个威风,翻身跳出人前叫道:“怪物看棍!”老魔大刀接住厮杀!你看这番真实武艺比拼。果是惊人!但见: 老小乍相逢,武艺大比拼。杵打云阳棍,刀来按长行。 向前遵六合,退步踏七星。拦拿阴阳棍,刀来八路功。 托架单边走,对战势穿棱。劈撩如燕尾,斩刺似卧龙。 盖顶摧花落,滚堂里外轻。挑拨多妙用,千般出少林。 三郎与那魔王斗了三百回合;难见上下。众小妖见了,擂不得鼓,摇不得旗。惊道:“爷爷啊,这番比势,真个开了眼界也!”三百奇人与大小三军也都赞叹:“好个将军,好个魔王!”却说佛儿领了三郎旨意,暗自离开。走去那小妖守宝塔处;唿剌剌将羊皮卷天轴望空一展;把那日月星辰尽皆遮蔽了。顿时天地昏暗,宇宙无光,一片漆黑!那守塔小妖不识这个大法;又是黑暗里看不分明;被佛儿将两座宝塔调换过来。收了卷天轴,一会依旧天亮。魔王与三郎斗了四百余合,依旧不分上下。忽然间天就黑了。 三郎算来佛儿得手,黑暗里抽身叫住!一会天明了。老魔不知所以?叫道:“陶三郎,我自成魔至今,头一遭见得你个对手,你莫惫懒;再来斗上三百回合!”三郎心中有法;叫道:“你也算个好汉!现下你我武艺相当,还斗什么?依我说;还来与你赌斗法宝!”老魔笑道:“你这孩子,原来是个顽皮个性,喜欢善变。爷我今日陪你耍耍何妨?你来说说怎么斗法宝?”三郎道:“你言你那宝塔能吞半壁,趁此机缘,你来吞与我看!”老魔笑道:“丑话说在前头,我要是使出这般手段,只恐不知好歹,将你大小三军一并吞之,不得生也!”三百奇人闻说惊道:“将军三思!”三郎道:“你等莫慌,我自有处置。” 叫道:“魔王,你便使出手段,吞得我是你本事,吞不得,我再将宝贝吞你。”老魔心喜道:“这厮到底年幼,不知利害。我若先来吞;你三军必死无疑,岂能返来吞我哩?”叫道:“那恕我占先了!”你看老魔拽过宝塔,一时欢喜,也不来辨个真假。大摇大摆走出当中;劈手祭起那尊宝塔;滴溜溜直上半空之上;念动真言要吞三军。列位,须知此时灵通各有异,宝塔别有殊。凭他如何念咒,全然不济。只定住云霄不上不下,哪里吞得人?却被三郎念动真言;只见那宝塔金光万道;唿剌剌半空罩将下来;返实实的将老魔罩住。 老魔被困塔中;方才醒悟。疾思脱身之计;不觉窜出九条火龙喷出真火,将老魔围绕核心。可叹那老魔捻住避火咒,死死逼住火势。他也不识这宝贝利害;若还凭火来烧,或还锻炼个浑金之体。合不该他念咒避火;返弄做个急火攻心;片刻烧做灰烬!这正是:可怜千年修行客,化作灰烟尽没魂!三郎烧死老魔,收了宝塔。大小三军高呼万岁!众妖兵折了主将,纷纷逃命。一时号角齐鸣;大小三军蜂拥而动赶杀妖兵! 妖兵只情逃命,被三军扫把赶上;斩杀大半。三百奇人恐误入敌阵,急命鸣金收兵。三军大胜而归。齐奏凯歌,上船庆功去了。三郎上来南天门,还了宝塔,谢了李靖,原下来不题。却说妖兵死了主将,打杀大半,只剩五千兵马尽性命奔回城堡,上来吊桥。见了魔王大哭道:“大王大王,老大王着陶三郎灭了也!”二魔闻言放声大哭!急问清小妖原来。捶胸顿足痛哭道:“大哥啊: 想你千年真豪杰,名扬四海有神通。打遍天下没敌手,霸王称尊直至今。 腾图海道为生意,果然远洋结英雄。岂料唐人出恶辈,无仁无义把军征。 弄奸将兄忠魂丧,使诈断我手足情。化作阎罗会上客,沦为阴司短命人。 可怜你我相逢处,直教梦里在三更。” 言罢放声大哭!满城妖兵无不凄惨下泪,举哀多时;二魔叫:“小的们,大哥已去,且休凄惨!”且武装甲胄,重整威风!与我找陶三郎报仇去来!”小妖们一起踊跃;高叫道:“报仇!报仇!”三魔道:“二哥,我与你一同去!”二魔道:“敌兵势大,城中不可无人防守,恐其来袭。我今只身前去,定要将陶姓奸徒挖心掏肺,祭谓兄长在天之灵!”三魔道:“那厮手段高强,哥哥此去,叫我怎地心安?”二魔道:“贤弟宽心,想我四海之内也会过几个豪杰。他陶三郎便是三头六臂,我也要斩下他一头一臂下来!” 三魔直教仔细!二魔应了。结了装束,扛了铁扇。引一万兵马下来吊桥;一路气势汹汹而来。行至泊所;早有巡逻官报道:“将军,又有魔王引兵前来!”三郎笑道:“来了好,只恐他不来哩!”即同奇人引两万兵马下船来。列阵已毕。二魔金盔金甲,烈焰披风,提着铁扇。果然威武!他当先出首喝道:“陶三郎,你果然无耻!怎么弄奸计害了我兄长?速速站出来受死!”三郎笑道:“你那兄长是个无能之辈,自家本事不济,丢了性命。却怨怪何人?” 二魔恼道:“我那兄长本事高强,天下无敌。不是你从中使诈,焉能胜他?”三郎哈哈笑道:“魔王你也好不谙世事。自古即今;智者为大,能者当先。你那哥哥纵然手段赛过如来,胜似老君。却全无大脑,不懂智慧。于那匹夫何异?虽说我施为杀他,其实死不足惜!我劝你不是对手,早早归降了我。若还半分违悖,你那兄长就是个榜样!”二魔大怒道:“闻你唐人狡猾,果然不虚。黄毛小贼,今日不将你斩首灭形,不得干罢!”大叫一声:“拿命来!”疾挺铁扇打将过来! 张魁按耐不住,大喝道:“量你有何手段,敢夸大口?不要走,看刀!”举大刀劈过来。张魁与那魔王打斗三十余合,远不及他。被他卖个破绽;演过身。将铁扇一呵;就有丈二长短,觑着张魁背后一扇子煽来。这一扇;把个张魁八尺之躯煽得忽悠悠无影无形去了。佛儿看见大喝道:“泼魔还我师兄来!”仗剑砍来。二魔抽身躲过,侧面一扇;把个佛儿也煽得无影无形去了!倩倩急了,不管好歹,将剑乱砍过来。三郎识了利害,急命鸣金收兵。 二魔急发令道:“与我捉了陶三郎与大哥报仇!”小妖只情奔走,执兵器群群赶将入来。被船上弓箭大炮阻住不得前进。二魔急弄本事,捻着诀;大长了百十丈高下,好似擎天一柱!觑准三军泊所,尽性命煽了三四铁扇。三郎扯住倩倩急纵云霄躲避。却把大小三军齐齐落水,三百航舰煽出五六十里!二魔得胜,心中大喜!号令大小妖兵凯歌回去。却又有为首妖帅奏道:“二大王,如今敌兵败落,不趁此时追杀替老大王报仇,更待何时哩?”二魔道:“你不知晓;兵法云;穷寇勿追!如今就是来十个陶三郎,也抵不住我这柄铁扇,替大哥报仇只待早晚。不必怕他” 魔王引兵归去不题。却说三郎逃过铁扇利害。落下云端一声长叹道:“好厉害!他手中那柄铁扇,交我何以取胜?苦哉!”当时整顿三军,将船舶归位;稳定军心已毕。三百奇人纷纷入帐问道:“将军,如今妖魔弄威,动摇军心。不知将军做何打算?”三郎道:“叵耐魔王铁扇利害,煽得风来!我一时间也奈他不何。且待我思量定风之法,再去降他!”三百奇人闻言告退。忽然倩倩气冲冲跑进来问道:“三郎,如今魁哥佛儿被风煽不见了,你与我找他们去。” 三郎本来心烦,又被她聒噪。不觉怒道:“你这丫头却不疯了!眼下妖魔得势,三军抱怨。正愁无计破敌,你来说去寻什么人?他二人被风扇去,不知何往,怎么一时就寻得来?休得在此薅恼我!”倩倩道:“魁哥佛儿是你徒弟,如今失踪,生死未卜。你怎么处的安然,要替他国忧思进退?你算什么师父?”三郎道:“凭你如何解说,我不得去。不破此处妖魔,誓不离开!你且出去,莫扰我清思。” 倩倩没奈何,走出来一路念叨去了。单表三郎着魔王那柄铁扇,不知费了多少神思,仍无计策。正好走出帐外;忽见上空祥云飘渺,紫气腾腾!三郎认得是上清圣驾途径。急纵云头赶上,果见灵宝道君随侍两个水火童儿;正赶云头前去。三郎背后叫道:“老师,哪里去?”上清闻得呼唤,返脑来看。见是三郎,住脚笑道:“三郎好啊!”三郎赶上行礼道:“老师万寿无疆!”上清笑道:“你这三郎,闻你积功救母,游戏红尘。三界仙佛,多有拜访。独不见你上我寒门,正有些怪你哩!”三郎笑道:“老师不知,弟子是人小事多,一向不得闲暇。但遇得闲时节;定然上门拜访,与老师下两盘如何?”上清笑道:“好,好。只你有这份心思,老道足矣。不知你在此何干?”三郎道:“正好有难,要来请教老师!”上清道:“是什么难,你还说说。” 三郎道:“三郎足下有一海岛丛生万魔。是弟子领兵前来扫荡。为首三个魔王,乃是虎狮豹子成精。神通广大,又有法宝利害!为头一个,虽着我施为灭形。如今二魔猖狂,前来报仇。手执一柄铁扇,一扇来风。我已着他煽去两个徒弟,又败我一阵。眼下三军抱怨,我却无计可施。才见老师圣驾途经,故才赶上老师,要请教这柄铁扇当用何法破之?”上清闻言思索片刻道:“这扇子乃是往古女娲炼石补天,乃拔凤凰一羽做成煽火的灵宝。一名‘凤尾扇’。只因煽火之用坚硬如铁,又唤作‘火焱扇’。若将凡人一扇;可去得十万八千里!但会得留云之能;也去得五万四千里!” 三郎道:“利害,利害!果然用何法破之?”上清道:“要降此魔,去请女娲便是!”三郎道:“若还请女娲,往来多费周折。不知老师随身可有宝贝,借我几样拿了魔头就来奉还。”上清道:“这番赴佛法会,出来匆忙,不曾带得宝贝,但随身三块金砖。既然你要,你还拿去成功罢,只是事后可将铁扇一并奉还与我。免它留与人世惹祸。”三郎欢喜道:“这个不妨!”上清命童子取出金砖,三郎拿了。欢喜道:“恭送老师!”上清笑呵呵,与童儿云头去了。三郎借来宝贝,欢欢喜喜,随身藏了,跳下云来。 已经黄昏时刻,乃唤众奇人,军官道:“如今我已有法,不惧妖魔铁扇,只等明日会战,看我成功!”众人闻言大喜,一时消息散布,三军军心稳固不题。次日,二魔果然引兵前来。摆阵海滩高叫道:“唐人小贼,太国鼠辈,速速出来受死!”三郎引兵下船;高张旗鼓。三郎当先喝道:“怪物,一大清早,胆敢在此无礼?”魔王挺扇子呵呵冷笑道:“小贼,我便无礼了,你又怎么?”三郎高叫道:“敢出来单挑么?”魔王道:“只恐你本事不济哩!”倩倩一旁恼道:“怪物,将我门徒煽到那里去了?速速还将我来。” 二魔笑道:“你这姑娘好不知事,爷爷我只管煽风,管他娘去了东南西北?你来问我?”三郎大怒道:“讨死的怪物,站出来与我大战一场!”魔王挺扇子打来,三郎铁杵接住叫道:“魔王慢来!若要打斗,丢了手中扇子。不斗上三百回合不算好汉!”旁边三巫大叫道:“大王仔细,老大王就是这般,着他使诈害了!”二魔闻言,将扇子收了。不足一寸大小,丢去口中含了。笑道:“怕他使诈怎地?”随手拽过一柄狼牙棒;喝道:“小子,仔细看锤!”将棒子棒来。三郎铁杵架住笑道:“我的儿,莫逞能!”二魔报仇心切,丢开架势打来。这番好斗!但见: 半空风云起,平地黄沙喷。人魔丢架势,刚刚硬相逢。 一杵一棒真解数,一正一邪有神通。一大一小施威猛,一道一怪赌输赢。 一来一往多形状,一上一下不放松。果然一双无敌将,万千绝技把命拼。 两个战够三百回合,胜负难分。二魔急于取胜,退后身。吐出铁扇;喝声长,就有丈二长短;挺一挺就欲煽来。三郎见此叫道:“我儿,又使这物件怎地?”忙取金砖回手一下,叫声:“着!”正中二魔面上;只打得鼻青脸肿!魔王丢了铁扇,掩面大叫道:“痛杀我也!”三郎随手丢来第二块金砖;这一下打中天灵,可怜把个魔王打得脑浆迸裂,当场毙命!顿时现出一头金毛狮子。妖兵见势头不好;丢盔弃甲纷纷逃命。三巫大叫道:“大王已死,不能退后,共同前进报仇也!” 妖兵那里就听,各顾自家性命,落荒而逃。三巫见止喝不住,慌了神,抽身逃命。却被三百奇人一伙围住,将其打死!倩倩见妖兵走路,一时恼怒,拾起那柄铁扇大叫道:“也叫你等试试风!”举扇子就欲煽来。怎奈铁扇沉重,莫想举起来!骂道:“什么破扇子,这等沉重!”三郎一旁赶上,拿过铁扇叫道:“让我来!”举扇子对准妖兵;唿剌剌煽上七八扇子!好阵大风!直教数万妖兵; 滚滚荡荡航空路,飘飘摇摇尽随风。一去尘途几万里,管教离别故乡云。 三郎大胜这阵,三军大喜!回归兵马,要与三郎庆功。三郎遂上来三十三天送还金砖铁扇不题。且说二魔已死,妖兵损折大半,只有少数妖兵勉强逃回城堡痛哭道:“大王,二大王与三位巫师又灭了耶!”三魔听说消息,城头大哭!咬牙切齿道:“可恨陶三郎连灭我两位兄长,损伤士卒。此仇不报,枉为魔王!”是晚满城妖兵吊丧悲哀不题。次日,三魔披挂结束;唤为头小妖道:“我城中还有几多兵马?”总管小妖道:“大王,还有一万兵马,五千蜘蛛,五千黄蜂,五千恶鹰,人熊虎豹一万。” 三魔道:“留下三千守城,叫上七千兵马,人熊虎豹并五千黄蜂。爷我今日要去见识那唐人小辈是何利害角色,连害我两个哥哥?”小妖应了,就去调兵。三魔提了一支金锏,携了一面琵琶,率领妖兵离城;吩咐守城小妖好生防守,待我回来庆功。小妖答应了。三魔兴兵前来海滩;下列人熊虎豹,上布黄蜂。列阵已毕。早有三军报知三郎。三郎披挂结束,提了杵;出来看时;只见妖兵刀枪林立,旗帜鲜明。人熊虎豹张牙舞爪,黄蜂黑漫长空。叫道:“原来好戏在后头哩!” 点下五千精兵,命余者尽力护航。引兵赶下船来。高叫道:“为首何在?”三魔呵散虎豹,只见他戴一顶金盔,身穿黄金甲,烈火披风,脚踏缕金靴。比老魔二魔更显威武!三魔走出当中,将锏指骂道:“陶三郎,你连害我两个哥哥性命。如今我要与你一决生死,你可怕么?”三郎笑道:“泼魔,你两个兄长尚不是我的对手。量你有何能耐,辄敢来此挑战?”三魔道:“成王败寇,我兄长技不如人,命丧你手,我无话可说。只这一场,我要与你见个上下。是你技不如人,还是我手段高强。自有分晓。” 三郎道:“你也算条好汉,你来。是些什么手段叫我见识见识!”三魔把腰一躬;口中打个唿哨;只见满空黄蜂黑漫漫扑面而来! 未知这番胜负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第四二回:麒麟吞魔完功果 四万法身归故乡 9 却说三魔把腰一躬,五千黄蜂铺天盖地而来。三军见了各自大惊!三郎口中一呵;呼出三千黄鹰,抖翅满空着迹,嘴啄一个,爪挝一双,片刻五千黄蜂灭个罄尽。三军无不欢喜!三魔见此;跳上半空将锏一指;只见一万人熊虎豹,张牙舞爪,兽性狂奔三军而来。倩倩见此,跨扫把飞上半空。三军本来惊慌,看见倩倩如此,纷纷照样骑扫把飞上半空;半空中将弓箭乱射。 岂料那野兽坚硬如铁,弓箭丝毫不济。三郎书符一张,望空一撇;径上南天门里。须臾高空彩云开;现出那三十六员雷将真身。乃是: 庞元帅,刘元帅,苟元帅,毕元帅, 邓元帅,辛元帅,张元帅,陶元帅, 马元帅,赵元帅,温元帅,关元帅, 蒋元帅,钟元帅,金元帅,殷元帅, 王元帅,康元帅,朱元帅,吕元帅, 李元帅,耿元帅,高元帅,吴元帅, 方元帅,梅元帅,孔元帅,石元帅, 周元帅,纪元帅,陈元帅,熊元帅, 崔元帅,林元帅,江元帅,贺元帅, 三郎高叫道:“列位兄长,野兽猖狂,劳烦大法驱逐!”众雷将即时做法;半空霹雳雷打;一万人熊虎豹尽皆击毙!雷将去了。三郎命三军归位。笑道:“泼魔,你还有些什么能耐?且来较量!”三魔见此,呵呵笑道:“陶三郎,果然有些斤两。如今双方劳累,且待我弹奏一曲;消遣情怀如何?”三郎命送上凳子;拿过琵琶,自家坐下。即时弹奏;奏一曲华夏古典;凄美委婉!一曲未终,三百奇人与大小三军无不泪下,须臾倒地。 三郎情知不妙;大喝道:“泼魔,使甚邪法惑我三军?”将铁杵打将过来。三魔那里就惧;纵身跳起半空,一发弹得兴起!三郎纵身来赶,三魔抽身又走。三郎赶得近了,只觉琴音入耳,把持不住。扑通一跤吊下来!三魔何等欢喜,跳下云端笑道:“陶三郎,拿命来!”猛地将锏打来!忽然半空轰咙一响;原来被倩倩祭起宝塔,一下罩住三魔。那宝塔原是老魔之物,能奈他何?被他念动咒语,脱出身来,把宝塔一把揽在怀里。此时三郎醒来;看见三魔,怒发冲冠;就要拿他! 三魔斗不三合,回身走路。七千妖兵一轰退去。三郎不敢追赶,只见三军个个醒过来,只叫头疼!无法,只得整顿三军,归船计议。是晚,众奇人入帐奏道:“将军,想我三军出发之日,国王面前说下话,原说三月之内必定还朝。如今将近两月,那三魔歹毒降他不得。若三月内不能回归,误了国王送公主婚期,你我难辞其咎!请将军早作伏魔打算。”三郎道:“你等忧虑,我怎么不知?现下魔王难伏,只待我悟出降魔良策,必当回去。决然不误三月之期。”奇人听说,仍是忧虑,出来不题。 却说三郎与倩倩计议:“如今三魔利害,还在那面琵琶。你我今晚夜探城堡,去将那面琵琶盗了如何?”倩倩道:“那里守卫森严,只恐盗不来!”三郎道:“你且随我去,我有法子拿宝贝。”两个计议已定;换去军装,并不惊动三军。各自拿了兵器出来。正走间;只听见后面一阵怪叫声。看时;原来是那猫头鹰跟来了。倩倩骂道:“这个亡人,我们去做贼,它怎么也跟来?”三郎道:“它是个夜行鹰,跟去未必不好!”两个来至城堡前面;只见许多妖兵防守。又看见护城河里哗啦啦水响;几条长蛇映着月光戏耍。 倩倩看见道:“你看这个阵势,如何进去么?”那猫头鹰扑哧展翅,先前进去了!倩倩道:“这厮定是回来老家,就不记得我们了!”三郎道:“莫乱谈,把胆儿放大些。和我进去看看!”倩倩笑道:“你的胆子未必有我的大,你还说说,怎样进去?”三郎扯住倩倩,轻轻一跳,早也跳过吊桥,上了城墙。三郎是个熟路的,到了里面;就找着门路。往前时;只见弯弯曲曲,丫丫叉叉,和个迷宫一般!三郎惊道:“这是我走熟的路,如何就变了?”倩倩道:“你这三郎,这城里能有多大?左右是些城楼宫殿,怕不认识路怎地?”三郎道:“你不知道,这城堡不是一般的,有些筋节。外面看似小巧,里面无限空阔。你便在此走上一个月,管教你出去不得,我们须是小心!” 倩倩道:“如此说来,要寻那面琵琶,却不是个大海捞针?”三郎道:“切休焦躁,似这等玄门小阵,不必害怕。你随我来,包管找着路!”倩倩跟着三郎,不觉走了一个时辰,不曾走出来,返又回来原地!倩倩道:“我说么,就说你不认得此阵,这不走回来了,害我这般好走!”三郎笑道:“我又没学过阵法,当然不识得,还待我去请教一番老君来!”倩倩一把扯住道:“你休去,你要去了,留我在此受惊受怕!”两个正议论间;忽听见上面哈哈大笑!走出那个三魔道:“陶三郎,闻你是个能人,不想我布此小阵你就不识?怎么能彀偷我的宝贝?” 倩倩笑道:“龟孙子,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偷你的宝贝?”三魔道:“你不来偷我宝贝,终不然来此做客?只我有心请你,只恐你等不敢来哩!”三郎哈哈笑道:“泼魔,你既然知晓我等来意,好是你交出琵琶,免得我搅扰你没觉睡。”三魔道:“哪有做贼向主家讨要物件的?”三郎道:“既着你知晓,不讨物件怎地,难不成空手归去?”三魔笑道:“你也说的是。爷爷我今日与你等行个方便。但是明日日出之前,你等盗得我的宝贝,平安离得此处,是你等本事。我不赶你。盗不得时;就莫想离开半步,交你等命丧此处!” 三郎道:“魔王一言为定?”三魔笑道:“一言为定!”即命各处小妖熄灯退下休息,自家也去了不题。此时四处无灯火,只有月光洒将进来有些明亮!三郎道:“丫头,黑漆漆的你怕么?”倩倩道:“这怕甚子?只恐找不着宝贝哩!”三郎道:“要找宝贝又有何难?”就打一个唿哨,窗外飞进来那只猫头鹰。倩倩道:“你叫这亡人则甚?”三郎道:“猫头鹰原是城中之物,断然认得路。”倩倩道:“说的有理!”即道:“小畜生,真个当我等是你主人,向前面引路去寻宝贝。你若不愿意,去那窗外自由去罢!” 那猫头鹰真个前面引路,三郎倩倩背后跟着。须臾走出迷宫,又转出几座门楼。忽然前面金光闪闪!倩倩跺脚道:“坏了坏了!”三郎道:“什么坏了?”倩倩道:“你我着了那魔王的道!”三郎道:“怎么说?”倩倩道:“那魔王恨不得将我们扒皮抽筋,替他兄长报仇。如何轻易让我们盗宝贝,其中断然有诈!是他哄我们深入到此,好下手哩!”三郎道:“丫头你多心了,想那魔王虽无人性,却也讲得三分义气。日出之前,断还不会为难我们。”两个去那金光处看时;心下大喜!原来放着那柄琵琶,正然光彩! 三郎欢喜道:“丫头,你看那不是琵琶,我们去拿也!”话毕,听见上头一声响亮;吊下那顶宝塔,将两个劈脑罩住!两个神思未定,听见上面三魔哈哈大笑道:“陶三郎,想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着了我的道也!你今有何话说?”三郎道:“泼魔,只道你是条好汉,原来是全无信义之小人!”三魔道:“陶三郎,你使诈害我兄长之时;何曾想过信义二字?我虽非你中国之人,却也知道你中国之事。在你中国颇重礼仪道德,似我作恶之人,不必顾及孔子之仁,关公之义,岳飞之忠,萝卜之孝。你说我可有说错么?” 三郎道:“魔王,行一日之善,免百日之忧。作一日之恶,多千日之仇。你若一味执迷不悟,教你万劫不复!”三魔笑道:“你休来劝我,似我作恶并非一日,永难解释。只你错不该来此施为,枉送你少年性命!”这正是: 邪怪本无善,恶魔怎有情。生来欺圣道,何缘与慈恩。 一岛生灾难,播恶乱红尘。诈困多义士,不及写仁君。 当时三魔困住三郎两个,复去睡了不题。三郎困于宝塔叫唤多时,不见答应。两个正焦躁间;只见四周金光万道窜出九条火龙来,喷出满塔浓烟火焰。两个捻住避火咒,一时逼住火势。渐渐火焰更甚。也弄做个火气攻心。倩倩只觉灼热难耐,吊下眼泪道:“三郎呵!不想如今秋寒之际,你我枉做烧死鬼,沦为阴司短命人!苦耶!”三郎道:“丫头莫慌,我看此处倒是个八卦炉子,正好锻炼哩!”倩倩道:“再炼时;就炼做尘土了。”三郎取过一只葫芦,念动真言;嗖的一下,将九条火龙尽数收了。塔中复又阴凉。 倩倩拍手欢喜道:“好三郎。不想你还会降火龙之法哩!”三郎道:“我的本事可多了,只是你不曾见识!”倩倩道:“莫夸口,看你如何出得塔去?”三郎道:“我又不会咒语,怎么出去?且往楼上看看,还有什么机括?”牵着倩倩走上二层。看见顶上闪闪发光!两个又走上塔顶。原来顶上供着一尊如来,是他金身闪闪发光。如来跟前放着一本《大悲咒》。倩倩跳上佛座,左左右右,胡乱寻找!三郎道:“丫头,你怎么这等没有规矩,你寻什么?”倩倩道:“找舍利子哩!” 三郎喝道:“死丫头,此处能有舍利?教你来寻。”倩倩见三郎恼她,不敢则声。跳下来道:“不找就不找么!如今塔至尽头,看你怎生出去?到得日出,你我莫想得命!”三郎听说,其实焦躁。四处张望,全无一丝缝隙。他道:“端不知此塔是个什么宝贝?这等困厄于我。”转身看见如来金身,但见: 佛身黄金焰,如来舍利光。庄严慈悲相,菩提隐善扬。 上下多智士,周围布金刚。总来取巧匠,烧香嵌玉装。 三郎上前礼拜道:“佛祖,想弟子自出灵山,一路降妖除魔。今日至此海外宝岛,遭遇歹毒恶魔困厄,无法脱身。佛祖真个怜悯弟子仁义,望佛法无边灵感弟子,逃却此宝塔牢笼之苦也!”合掌再拜。倩倩一旁大笑道:“不想你这三郎也这般痴愚,你便去灵山求佛,他也未必应你。似此泥塑木雕之尊,无过外有光彩,你道他真能悉发菩提心,应你之请求哩!拜他个鸟!”话毕,就那塔顶一阵风来;将桌子上那本《大悲咒》叶叶翻开。倩倩叫道:“这如来捉弄你,这个节骨眼上叫你念《大悲咒》试你的诚心哩!” 三郎听说真个拿起《大悲咒》念诵起来。念不几句,只见那宝塔轰隆一声望空起去!三郎再念,那宝塔越小,直至三寸大小,三郎一把揽在怀里。笑道:“此塔与李天王宝塔源来一处,都是西方,只是法咒不同罢了!”倩倩道:“且莫论它的源来,你看,窗外日出了也!我等如何脱身哩?”三郎遂掣出卷天轴,望窗外撇去。一时将东方日出遮蔽了,复又黑暗如初。两个来看时;就不见了那柄琵琶。焦急道:“琵琶又不见了,那里去寻找?”正焦急间,只见那猫头鹰衔着琵琶飞来。两个见此大喜!拿了琵琶腾出窗外,同猫头鹰回来了。 正当祥云回归,听见脑后沙沙乱响!返脑观看;原来偌大一群蝙蝠漫空飞来。倩倩大叫道:“这番死也!”三郎解下披风,漫空一掀,将蝙蝠一包揽住,去那护城河里一贯;被河里长蛇一口接住吞了。两个归来时;众奇人接住问曰:“将军一夜未归,那里去了?”三郎拿出琵琶道:“一夜劳顿,盗得这件宝贝回来了。”众奇人大喜道:“将军能人,如今宝贝在我等之手,就不怕那魔王了。还请将军速战速决,好回归也!”三郎道:“且侯过今日,明日攻城!”大众闻言喜悦! 且说三魔将宝塔困住三郎,自认为高枕无忧,松懈防范。满城妖兵一觉睡至次日午时。被三郎收了卷天轴,方才一觉醒来,猛然见日当正午。心下大骇!忙去那门楼观看宝塔,却那得有?连琵琶一并不见了!三魔跌足叫苦道:“着了那厮道了也!不想我弄宝害他,反被他盗将宝去!晦气!晦气!这叫做自己做弄自己!如今二宝尽失,叫我何以取胜?怎生报仇?”三魔一时没了算计,心中暴躁!忽想道:“只他能够来盗宝,我就不能返施手段将宝贝归回么?”他笑呵呵算计已定,说道:“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命令各处小妖好生防守,待爷爷施为去来!果然那三魔不领一兵一卒,只带了兵器隐藏。他潜藏暗处观看船只。只见三军防守严密。自家道:“我怎么去盗哩?”忽想道:“闻二哥曾以铁扇煽去陶三郎两个徒弟,料不能归来。那徒弟一大一小,那小的不好变化,那个大的我又不曾与他会面。眼下我弄大法来变化他,料也有七八分相似!”嘴里说着,早变化出张魁模样,与他一般无二!自家弄破衣裳,淌些血污在脸上。笑道:“看我拿宝贝去来!”你看他一路狂奔,跑至船前高叫道:“师父,师父,徒弟归来了也!快快交我上来。” 三军多也认得张魁,看他十分狼狈,只道是妖精追赶他?急放下吊索,摇他上来船。三郎闻讯赶出来,看见张魁,无限欢喜道:“魁哥,你回来了!”三魔道:“回来了!”三郎也是一时欢喜,不来辩个魔王真假。看他十分狼狈,大有怜他之意;说道:“徒弟你受苦了!”三魔就着势头;假捏一把眼泪;呜呜哭道:“师父,徒儿生怕见不着你老人家了!”三郎当时暗道:“魁哥自随我以来,几时掉过眼泪?今日想是死里逃生与我重逢,欢喜得没是处。故才这等伤心落泪?”即叫入里面,奉上点心。 问道:“魁哥到那里去来?怎生归来的?”三魔又编鬼话道:“我着妖魔一扇;飘飘荡荡不知到了那里,但被海上渔船所救。问清我的来历,知道我是陶三郎的徒弟,要来万魔岛。他们好心自愿送我来此的。”三郎道:“难为你了!”三魔心有意思,两只眼四处打望。瞅见案上放着宝塔琵琶。有心问道:“师父好雅兴,几时喜爱奏琵琶了?”三郎不知有计;回答道:“这是魔王的宝贝,十分厉害。是我与丫头一宿未睡盗得来的。” 三魔道:“如此,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宝贝这等厉害?”起身就来拿宝贝。三郎猛然看见张魁没有挎腰刀,问道:“魁哥宝刀何在?”三魔一心拿宝贝,随口应道:“不知失落何处去了?”三郎将铁杵一把挡住道:“好你个大胆魔王,怎敢来此诳骗宝贝?”三魔惊道:“师父,我是你徒弟,那个是魔王?”三郎道:“我那徒弟视刀如命,他便丢了,定然设法找寻,焉有不要之理?你不是魔王变化来此撮我哩?”三魔见事体败露,收放自家根本,现出本相,掣兵器劈头就打! 三郎使铁杵架住喝道:“魔王,你道这个工夫容易哩,今日定然拿你成功也!”魔王不分好歹,挺兵器乒乒乓乓打斗几回合,见拿不成宝贝,哪敢久停。去门外托地一跳,化作一只仙鹤长空去了。三郎喝道:“哪里走?”收了棒;摇身一变;变作一只丹凤钻上云霄来赶仙鹤。仙鹤见丹凤赶来,心下慌张。急忙停翅,变化一只梅花鹿立于崖边四处张望。丹凤认得妖精。半空落下变化一只恶狼;腾开四足来赶梅花鹿。梅花鹿把腰一躬;变作一头灰熊张牙舞爪,舍命抵住恶狼。恶狼见了,只望崖上一淬,变作千尺大蟒,盘住崖石,张开锯牙大口就啖灰熊。灰熊见了,急急倒转头,变作一只牛头恶鬼;身高万丈,声如霹雳!要捉大蟒。大蟒磐石松懈,迎风又变;变作一只黄牙老象,身长万丈;抖开长鼻要卷牛头鬼。牛头鬼纵身跳起,仿佛之间变作一只飞天蜈蚣;半空中来降大象!大象变作一条黄龙,鳞爪分明,金睛幌亮;刷剌剌望空便起。那蜈蚣见了黄龙,不敢再变。钻入云霄,化作一阵清风逃命去了。 三郎收了法相,停云下来笑道:“不是我这般变化,魔王焉能服输?”回来船队,众人接住问道:“果然何人来骗宝贝?”三郎道:“并非别人,乃三魔也,是我与他赌变化,将他驱逐去的。”众道:“亏得将军识破,如今久停有变,请将军早兴师擒魔。”三郎道:“你等说的是;那魔王变化精妙,犹胜于我。我等即刻兴兵攻城,免生后祸。”即时传下命令;三军个个贯甲披袍,整顿器械,兴兵下船。但见那: 四万出深海,三军离阵营。左右擂鼓响,前后彩旗征。 剑戟锋芒现,刀枪亮层层。还见几排炮,硬弩与弯弓。 骁勇齐齐摆,士卒个个能。神人将将领,天国把师兴。 三军列阵已毕,三郎发下号令;今日攻城,势要灭尽妖魔,班师回朝。三军高声应道:“将军神威,必灭妖魔,凯歌班师!”三郎闻言大喜!正要兴师。只见上空祥云飘渺,瑞气遮迎。原来南海观音驾临。观音手托净瓶,高空叫道:“三郎且慢!”三郎抬眼观望;慌忙迎上半空下拜道:“不知恩师前来,有失迎迓!”一时三军见观音显圣;无不下拜!三郎道:“未知我师何来?”观音道:“闻你久战妖魔不下,特奉如来佛旨;前来助你成功!”三郎大喜道:“妖魔神通广大,若得我师帮助,三郎无忧!不知我师将何法降魔?” 观音道:“魔王之宝塔琵琶何在,可将我来助你成功,保你不兴一兵一卒!”三郎不敢违悖;将宝塔琵琶二物献上道:“请我师展大法!”观音接住二物道:“你且退下,看师父本事!”三郎退下云端,与三军抬眼观望!一旁倩倩叫道:“三郎,你那惠暗师兄何在?”三郎闻言;跌足叫道:“这番输也!”果然见那上空观音把脸一抹;现出三魔本相来!哈哈大笑道:“陶三郎,睁大你的双眼看看我是那个?”三郎大叫一声:“还我宝贝来!”挺杵跳上来就打魔王。三魔笑呵呵,收了宝贝,腾云直上。 三郎哪里肯放,背后嗖的一筋斗赶来;大叫道:“魔王还望哪里去?”三魔见三郎赶得近了,掣出金锏喝道:“陶三郎,真个赶杀我也!”两个这番接住便打;毫无情面;但见: 翻云覆雨随来往,寒风怪雾乱乾坤。两双夺魁全体相,浑浑噩噩斗双龙。 一个为宝怀仇恨,这厢荡魔救母功。乒乒乓乓难相让,煞煞威威那容情。 前遮后挡起争战,上下提防闹九重。 他两个半空里云来雾往,打斗五十余合不分胜负。三郎那杆杵招招只望魔王头上打。魔王见了有些心慌!纵着云又往上走。三郎舍命来追。两个追追赶赶,打打停停;直打至南天门外。只见广目天王并马赵温关四元帅仗兵器喝道:“哪里的野人在此争斗?”三郎跳出来高叫道:“弟兄们,快来捉住这个魔王!”众神看见三郎;果然齐心挺着兵器前来打三魔。三魔公然不惧;翻一筋斗往南天门里就走。不知高低;这正是:猪羊拱入屠宰家,一脚脚赶来送死!三魔闯进南天门。不识路径。 劈面撞着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大天师。四天师大喝道:“何方大胆?敢来这里乱走!”背后三郎一伙赶到;大喝道:“魔王哪里去?”那魔王转身撂倒四个天师;仗金锏一路打将进来,那些天兵天将,被他层层打退。不一时惊动二十八宿,九曜星官,五方揭谛,并李天王哪吒三太子仗兵器赶来相助。三魔一发奋勇,将金锏抵住多路天兵厮杀,看看打到通明殿;却被二十八宿前头喝道:“泼魔何往?吾二十八宿来也!”只见那: 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 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 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獐、 一拥而上将三魔围了。三魔急抽身往左而来。只见四天王阻住喝道:“魔王何往?”三魔慌了,急抽身往右又走。却得李天王并三太子迎住喝道:“魔王慢来!”三魔大惊!急退后又走。只见三郎并五方揭谛呐喊而来。三魔大叫:“势急矣!”径直奔入灵霄宝殿。 时值玉帝高升宝座,问道:“外面何事喧哗?”却见那三魔闯进殿来。更不答话,将那尊宝塔祭起就拿玉帝。众神不敢来敌;慌忙护住玉帝。亏得背后三郎赶到,念动真言收了宝塔。三魔多番未能得便,不觉怒气昂昂;喝三郎道:“你这厮这般狠恶,将我赶至这等绝境!今日决不饶你。”金锏接住三郎厮杀。正然打斗,那三十六员雷将赶来助阵;叫三郎住了;将魔王团团围困。魔王随即掣出琵琶,弹拨琴弦。众雷将聆音倒地。三魔更不歇气,扣拨琴弦,一路抽身逃脱出来。 但闻琴音者,无不倒地。却是三郎贯通琴音,一时伤他不得。独自仗杵追出来,早不见魔王影子?忽然四天师赶来问道:“魔王怎样了?”三郎急道:“着他跑了也!”几个正焦急间;只见大力鬼王前来报道:“妖王往张天师府中去了!”张天师闻言大惊,与三郎径归府中来。门外听见一片喧哗,那魔王正大闹天师府哩!三郎当先赶来喝道:“魔王切休猖狂!”魔王看见三郎,一路金锏左攻右打,杀入里面。张天师大呼:“赶那魔王也!” 那三魔赶到后面,正是无计逃生。看见那厢锁着一个铁笼。不知高低打开铁笼,一咕噜钻在里面,将铁笼反锁;大叫道:“陶三郎,你今日能奈我何?”这铁笼原来叫做仙兽笼,里面锁着一头麒麟,麒麟乃百兽之长,三魔来此,就惊扰了它,张开口吼了两声!三魔赶至跟前喝道:“你这畜生,爷爷到此,怎敢胡乱开口恼我?”将金锏劈脑打来。那麒麟把口一张;将三魔一口吞下肚中去了!至此魔灭。可怜可怜!有诗曰: 堪叹无敌将,一锏闹天宫。善恶凭他做,天兵难称能。 欺诳惊圣上,祸害独为尊。岂料麒麟吼,一口肚中魂。 麒麟吞了三魔。三郎合掌道:“造化!不是麒麟吞魔,焉能拿住他?”张天师道:“幸得魔王不曾放走麒麟,若是这般,可了不得的!”三郎道:“请天师拿出琵琶,同去见玉帝。”天师果入其中,拿出琵琶,复锁了铁笼。与三郎大众来至灵霄宝殿朝见玉帝。玉帝问道:“魔王何在?”张天师奏道:“陛下,那魔王误入仙兽笼,已被麒麟吞噬。”玉帝闻言心安。即唤三郎道:“你多次讨我天兵助你成功,这倒也罢。怎么今日惹此魔王上来,闹我天宫?你可知罪?” 三郎道:“陛下恕三郎大胆,天下生魔,播扰苍生,残害黎民。陛下身为中天之主,难辞其咎。想我身担大任,除魔卫道。如此功德无量。今日着一魔王扰乱天宫,乃为小过。陛下怎么能够问罪于我?”那玉帝一向无大志,又始终惧怕三郎形似敖适。听他这番说;转颜笑道:“如此说来,先生有功无过,是朕错怪你了!”即将御酒两杯,金花五朵赏赐三郎。三郎谢恩毕。奏道:“魔王虽灭,只是遗下三件宝贝在此,乃宝塔,琵琶与卷天轴。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吩咐。” 玉帝道:“似此害人之物,毁了便可。”一旁闪过长庚星奏道:“陛下不可!害人者乃是妖魔,与此宝贝无关,此三件物事乃是通灵宝贝,炼成不易。心存善念,此宝即善。心怀恶念,此宝为恶。怎是宝贝关系?请陛下留下三宝。”玉帝道:“依卿之言,当作何处置?”长庚星道:“不若交由老汉,将三宝送上兜率宫太上老君处收管便是。”玉帝道:“老卿之言甚善,便由你携三宝送上太上道祖保管。”一时众神谢恩,三郎告辞出来灵霄宝殿,降下云来。 倩倩与三军接住问道:“赶魔王事体若何?”三郎道:“造化。”即将赶三魔上南天门,大闹天宫,被麒麟吞魔,并玉帝赏赐,并金星护宝之事说了一通。大众闻言无不欢喜。三郎即时下令。起兵攻城!三军志气昂昂,兴兵直至城堡。众妖兵没了魔王,正是蛇无头不行;只想脱身逃命。怎奈三军守住城门,莫想走脱。正当攻城之际,忽见城头两个妇人大呼道:“我等乃龙王公主,请先生救我们一命!” 三郎见此高叫道:“那城头小妖,你等将公主送出来,饶你一城性命。”有那胆大妖兵道:“你说话可是真的?”三郎道:“我陶某人讲的是仁义,说出来,就做得到。你且送出来!”妖兵听说欢喜;将龙王公主护送出城来。三郎手起一杵,将妖兵打死。下令攻城。一时间炮火纷纷;将城堡炸做平地,千万小妖一个不留!大小三军高呼万岁!三郎下令班师。三军无不喜悦。 倩倩问道:“三郎向来重义,方才小妖护送公主出来,你如何将他打死?”三郎道:“那魔王曾说;但是作恶之人,全无孔子之仁,关公之义,岳飞之忠,萝卜之孝。既然妖魔全无仁义之念,我又如何与他讲论道义,怜悯他们?”倩倩点头赞同。正要走时;只见龙王公主前来拜谢道:“我等原是龙王公主,着老魔二魔霸占至此做老婆。今日亏得三郎相救,感激万分。”三郎道:“既是龙王之女,我自然救你们。不必谢我,请早早回去,与父母团员罢!”二公主拜谢而去。不题。 且说三郎攻城归来;检点兵马,不曾损者一兵一卒。三军敬服道:“将军神通,我等佩服!”三郎哈哈笑道:“此乃你国天子洪福无量,你三军弟兄合力之能。三郎何功之有?”三百奇人奏道:“将军,三月时光,两月过半,只有半月时光,怎么能如期返朝?”一旁闪过倩倩道:“这有何难?想我倩女来此,别无功果,只是告了四万个徒弟,个个有飞升之术。但还做起神法,不上一日,可归去也!” 那导航官道:“能飞甚好,只是三百艘航舰怎地处?”奇人奏道:“如今妖魔平复,战舰不要便罢!”导航官道:“我王为造作此船,花费浩大,岂有不要之理?”三郎笑道:“你等只管起飞,但将三百艘船只绳索连接,本将军自有摆布!”一时三军将船只尽皆连接起来,与三百奇人弃船下来。各骑扫把;被倩倩一声号令尽皆望空飞起!三郎跨上猫头鹰,半空中做神法,将船只呵一口气,三百船只即时饱帆迎风;似箭离弦,冲波跃浪,往太国奔回。三郎骑猫头鹰赶上倩倩。回头看处;但见上头四万军士扫把腾空,下头三百航舰横渡大洋。何等壮观!但见: 扫把飞浩瀚,四万渡大洋。凌空出魔地,登彼归故乡。 升降九霄外,随风共驾长。漫天纷纭士,善游历云荒。 三郎见此哈哈大笑道:“丫头你看这番壮举;正是: 神兵出大洋,笑傲渡云荒。升举苍梧近,飞腾北海量。 同骑共四万,扫把满空端。何期天涯远,咫尺变通航!” 三郎道:“这是你告的好徒弟,还是你的功劳!”倩倩笑道:“我之功劳比之三郎来,算得什么?”云行一万,风行八千。不觉早看见太国大城不远。却说国王自三郎远征,日日城头盼望。不觉已经两个半月,仍无回归信息?乃谓大臣道:“陶先生调军远征万魔,原说三月凯歌回归。眼下归期将至,却杳无音讯?端不知是何胜败?交寡人这等担心!”众大臣奏道:“陛下洪福,先生能人,定然打败了妖魔,正当回来中途了。”君臣正议论间;外头黄门官急奏道:“陛下,远处漫空巫师坐骑扫把朝我国都飞来!” 国王闻奏大惊!与大臣疾走出外观看;。命御林军,巡城卫,锦衣官弓箭准备。大炮当先;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动手。正闹间;只见高空三郎叫道:“陛下,三郎归来也!”国王看见三郎,不觉心花怒放,龙颜大喜!即命撤军。三郎率领三军城中落下;将船舰靠岸。三军即时下拜;山呼外岁!国王亲下城楼;双手搀起三郎称谢道:“多劳先生远征劳苦;剪除万魔!快快请起。” 三郎领三军谢恩起身道:“还是陛下贤明天佑,三军弟兄奋勇之能。万魔才得消殄干净。”国王闻言大喜:“神人,神人也!”与三郎同上城楼,命大排喜宴谢恩。是晚席间;国王上座;三郎次之。三郎将征海盗,探城堡,偷宝贝,灭三魔之事细说国王。国王向三郎与奇人称谢道:“劳先生与众卿之能;收伏万恶魔王,三军今日平安归来;竟不伤一兵一卒,此是何等功劳?今夜宴不足言谢,只待来日,必当厚赏有功之臣!”大众谢恩。即与国王同饮不题。 次日,三郎与倩倩前来辞君要行。国王慌道:“先生昨朝劳顿归来,未及礼貌言谢;今日怎么说走?”三郎道:“陛下圣恩教三郎惶恐!如今三军归位,海道清平。是三郎该去的时候了。”国王道:“先生于我太国莫大之恩,不敢要求先生长住,但小住几日,尽了寡人一丝谢意也好!”三郎道:“陛下明鉴,不是三郎不留,实在心系两个徒儿,要去寻他也!”国王苦留不住。即命多官大兴御驾;相送三郎出城。 临行国王谓三郎道:“既然先生去意已决,寡人不好强留。但是此去,愿先生一路顺风,早早师徒重逢!”三郎谢道:“陛下圣恩至此;三郎去也!”那国王不觉滚落眼泪;与三郎挥泪而别。 且说三郎去后,国王大兴圣驾,将小雅公主远送大利国完婚。万里水路赖三郎功劳,果然太平!小雅公主遂与大雅王子如期成婚,鸾凤和鸣。两国世代友好。这是后话不题。 未知三郎寻徒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三回:三郎异国逢故友 蒙古寻徒斗法师 7 本自无生无灭,谁将生灭区分?只如罪福亦何根。妙体何曾增损。 心中一轮明镜,从来只为蒙分。终朝磨莹照乾坤。万象超然难隐。 却说三郎拜辞太国国王,离太国而去。只有那四万军士,不知倩倩离去。意欲追赶她来道别;各将扫把念咒已毕;事偏怪异;怎么也飞不起来?四万军士多叹道:“师父去了,这法术也不灵了!”各自感叹不题。你道他如何不飞了?原来三军拜倩倩为师之际,倩倩*话语。不料三郎为振军心;暗里将四万扫把呵了一口仙气;但是逢人骑住,不论男女老少也都飞得。 如今三郎已去;自然收了仙法,没了灵气。扫把就是扫把,怎么能飞?再说三郎同倩倩离了太国,走上逍遥大道。不觉冬日到来,正是那: 一川冰生波浪慢,万木惊风叶飘零。大道平荒全霜锦,纵有行人非故人。 两个正愁张魁佛儿踪迹时;就那太虚顶上飞马奔来一人。背角文书,径然下马奉上文书道:“告先生,令小徒踪迹已经明白!”三郎览文书毕;问道:“我那大徒弟踪迹如何?”来人道:“不曾探明。”三郎赐仙丹一粒道:“劳烦仙使再探明白来。”来人应了,拜谢上马而去。倩倩道:“还是佛儿消息?”三郎道:“然也!”倩倩道:“见在那里?”三郎道:“见在牛颅国哩!”倩倩道:“牛颅又是何国度?”三郎道:“牛颅国即鹰毒。是个神秘国度,眼下那里不甚太平。你我此去只是寻徒弟,不要妄生是非!” 倩倩道:“如何让就不太平?敢情那里打仗么?”三郎道:“只因蒙古人要做鹰毒天下。故此连年征战,到处硝烟,大不太平。”倩倩道:“我等只管寻人,管他什么打仗?”三郎不觉笑道:“好似我们该有一劫哩!”倩倩道:“怎么说?”三郎道:“我那佛儿现下就落在蒙古人手里,你我此去,不费一般波折,怎么救出他来啊?”倩倩摇手道:“罢了,此去不知又是什么事故来了!” 他二人一路言谈,早早来到鹰毒国中。那里果然是个文明大邦,异地风情,观之不尽。倩倩见此笑呵呵道:“只道三郎是个老实人,原来说这里大大的不太平,乱世硝烟。你且看看这里: 东西多旅客,南北尽经商。市口重重锦,六街车马长。 果然神州郡,紫云富贵乡。正好太平处,疑似到洛阳。 那里得有一丝儿战争迹象?你原来诳我哩!”三郎道:“是你不知道,战争在此国之北方,我等身处此国之南方。两端相隔千里,这里自然太平,这里农士工商自然也维持生意,此有何奇?我怎么骗你?”倩倩道:“这又捉弄,既然南北相隔千里,你怎么此处停顿?我们且往北方寻佛儿去来。”三郎道:“消停一日,只因我太国连日劳累,十分疲倦了。就在此处歇息一晚吧!”两个却才停步,找了处干净客店休息。 正吃了饭毕;就那外面下将雪来!这场好雪,但见: 霄汉积粉布彤云,一天飘皓羽毛同。果然剪玉琼飞锦,柳絮梨花碍长空。 迷道路,盖殿亭。须臾平地尺来深。千峰光摇真秀色,万里江山尽晶银。 这一场雪纷纷洒洒从天而降。倩倩看着窗外道:“三郎你看,下雪了。”三郎道:“只怕一日不会停歇了!”两个正愁下雪间;只见外面许多包头巾的印度汉子,纷纷迎风踏雪走入来躲避。坐下空位就央店家烫壶好酒。再看雪势;夹着朔风,未肯就住。一时间都在店里闲叙。只听见一个汉子道:“大哥,闻你自北方归来。可听闻那里战事乎?当今圣上可享得长久?”那汉摇头道:“老弟你不知,我自北方停留月余,眼见耳闻,多是今上不利。想我三百年素丹王朝怕是享运至此,要改朝换代了哩!” 众人听说此言惊道:“兄弟此言是实?我等只闻蒙古人兴兵来犯;我王遣能人武将敌之。未曾听说要改朝换代这个地步呀?”那汉子道:“人不出门身不贵。你等在家中听说的,未必是真。那蒙古人向来凶悍骁勇,又则今上寡弱。要失江山不足为奇!”众道:“不知那蒙古首领,是个甚样能人?敢夺我鹰毒江山?”那汉子道:“你问这个首领,倒也英明神武。名唤巴布尔莫卧儿,绰号老虎王是也!” 众道:“闻他是个混血儿,不知是否真实?”那汉子道:“这个不假。莫卧儿的母亲是铁木真之后裔,父亲则是突厥人。虽说他是混血儿,却大有当年铁木真之风范!闻他一路兴兵,屡战屡胜,势如破竹。现下已于我王国都三百里处扎下营寨,只差攻城易旗了哩!”众道:“只因他母系是铁木真,父亲又是狼族所传,故才这般凶悍厉害!”三郎听得分明;暗道:“如此说来;要救佛儿似乎棘手了呀!”忽然倩倩拍桌子恼道:“什么蒙古人突厥人。都是一班强盗,野蛮人!” 众人见倩倩无故发声言恨。大惊道:“这位姑娘快莫高做声,以防隔墙有耳,捉去了不是当耍的!”倩倩一发大声道:“怕个鸟事,本姑娘所说是实。想他成吉思汗: 马上弯弓辈,野蛮变天骄。改元逞铁骑,断宋任逍遥。 凶残亡千部,血腥横大刀。始铸无情国,万里蒙古朝。 实实的一个强盗也!”众道:“怪道姑娘深恨蒙古人,原来是中国人士!”倩倩道:“你等好眼光,怎么能识破我身份?”众道:“并非我等好眼光,只因你‘改元’‘断宋’二句认得你的。只你中国有此元宋朝号。我这里没有。姑娘非中国而谁?”倩倩道:“不错,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复姓欧阳,双名倩女。乃中国台湾人是!只因他成吉思汗断宋改元,夺我华人天下,坐我汉人江山。全无德行。中国千万汉人谁不言恨切齿?甚亏得太祖洪武爷扫荡胡尘,静荡中原,光复我大汉河山。国号大明!至今四海升平,百姓丰衣足食。这等丰功伟绩岂是他蒙古人全凭刀枪蛮力所能比之?” 众道:“姑娘所言甚是。想他蒙古人全凭血腥蛮横,吞并天下千百部落,世人共同切齿也!”内中就有老成人士道:“你等只管攀谈,全不谨言。只恐谈出祸事来,一起遭灾哩!”众人听说,果然顾及,不再说话,只是吃酒。三郎扯住倩倩坐下道:“你这丫头全不知事,这里不比中国,凭你胡乱言语。眼下蒙古莫卧儿大有吞并鹰毒之势,若叫他部下听说你这等谈论他之先祖,评说他诸多不是。一发比较起来,惹祸上身;返为不美了。” 倩倩道:“只认你三郎是个血性男儿,不想也是个畏祸之主!”三郎道:“我陶祥龙岂是畏祸之士?只凡事要审时踱势而为之。似你我身处万里他乡,或大或小之事都要有所顾及。似你这般任性狂妄,一旦生出事故,你我势单力薄,必然为他人加害。诚如引火*,那时悔之晚矣!”倩倩听言道:“你说的在理,果然识大体之辈,倩女不及也!”说毕呵呵笑了。三郎看见倩倩衣单,恐她冷了。即解下自家披风与她披上。说道:“莫交你冷了!”倩倩笑道:“自我知事以来,与你走南闯北。你于我是不冷不热,叫丫头其实心寒!只今日你与我着披风,倍感这份温暖哩!” 三郎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丫头一路跟随于我;颇多情意,三郎岂不知之?只是心系母亲,对丫头冷热无常,实非出自本愿,你莫怪我!”倩倩笑道:“我若怪你,就不会相随你这么久了。”两个正说着;只见旁边走来一个七尺汉子;身着汉服。径来拱手道:“二位有礼了!”三郎见此,慌忙起身回礼道:“仁兄中国人?”那汉子道:“正是,正是!方才听倩姑娘言论蒙古人,知你等是家乡人。有心结识,故才冒昧前来打扰!” 三郎笑道:“兄长说哪里话?他乡遇故知。这是喜事。请同坐小酌三杯,再叙乡情。”那汉子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即时坐下。三郎斟了酒;那汉子吃下一杯。问道:“不知先生居于中国何地?是何姓名?”三郎道:“小弟长沙陶三郎!”那汉子闻言惊道:“莫非忠孝仁义陶三郎乎?”三郎道:“不敢当忠孝仁义,在下正是陶三郎!”那汉子道:“闻名先生久矣,不期今日相遇他乡。何等幸事?” 三郎笑道:“幸事,幸事。不敢动问仁兄名姓?”那汉子道:“愚兄姓张,单名一个三字。今年三十岁。祖籍江西,至我爷爷搬至广东佛山。世代商人,经营的是丝绸古玩生意。早于五年前携家小来此印度做经理,颇也挣得些钱。正思想做完这笔生意就回乡去了。不期天降大雪,阻滞行程,只好来此客店躲避大雪。不想能结识三郎两位故人,这才十分高兴!”三郎道:“既然经营顺利,张兄如何就思想返乡?”张三道:“贤弟不知,似我背井离乡已经五年。每望日出之方,必然思想黄河长江饮水之源。不忘华夏子孙之根。正是美不美家乡水,亲不亲故乡人。着实思乡呀!又是这里连年征战,难过太平日子,生意也不好做了。想着做完这笔生意就回去了。一来免却战争之祸,又则免却日日思乡之苦。” 三郎道:“张兄此言一些不假。似小弟今春西出云南,足步佛国太国,今日来至印度。虽说短短一年,却无时不思渴家乡。盼望回去!每至归国之时,总又是事故不断。也回不去。真不知何时才回得去?”张三道:“端不知三郎此番印度之行所为何事?”三郎道:“此事说来话长。只因海外降魔,失却两个徒弟。得知一个小徒弟已经落入蒙古人手里。故才远涉来此,要寻找徒弟的。” 张三听说大惊道:“如此说来,你那小徒弟性命休矣!”倩倩闻言慌张道:“你如何这般说?”张三道“你等不知?他蒙古莫卧儿大都尊崇大食法教。犹不敬佛道。我闻你那小徒弟是个佛家打扮,若还落入蒙古人手里,必遭毒害也!”三郎道:“这个不妨,我那小徒弟天资聪慧,得我大半真传。即便捉住他也非易事。更不能伤他性命。”张三道:“如此倒也甚好。眼下蒙古人正在北方停营;驻扎兵马。距此有千里之遥。为兄正要去北方国都做完这笔生意,随行的是健马良驹。三郎若不嫌弃,待雪晴了,可与之一同驱车去往北方如何?” 三郎谢道:“三郎多谢张兄!”三个饮了一回,又说了一回。等到天黑,雪却不住的下着。至晚,张三安排家小都来与三郎见了面。是晚各自安歇不题。次日清早,雪却住了,平地两尺来深。三郎见此忧愁道:“似雪下得这般,何时等得它化?却不苦杀我那徒弟了!”张三道:“贤弟且莫忧愁,雪后必有天晴。不出几日就可雪化,那时你我再去北方不迟。”三郎道:“只能这样子了!”一连住下七个日子。雪才化得大半。张三即命商队启程。 一行十几匹马车,多载丝绸古玩。三郎倩倩一路随同来到北方。已然是来年春天。春guang明媚,万物复苏。三郎与倩倩正马车上闲叙间;忽然马车住了。张三立于大道之旁叫道:“陶贤弟,且下来说话!”三郎两个跳下马车道:“张兄何事?”张三道:“贤弟,多日行程至此,由此向西去一百五十里就是国都素丹城所在。去东一百五十里便是蒙古大军军营所在。只我要去城中买卖,想来要和贤弟分别了。” 三郎道:“多谢张兄连日照顾,叫三郎怎生回报得?”张三笑道:“贤弟尽说些见外之话,这是不拿我当兄弟么?但是我不久也要回国去,三郎真个念及你我兄弟之情,他日三郎到得佛山,记得来我寒舍望望我就是!”三郎道:“这个自然!”张三即唤家小都来与三郎作别。离别之际,自然依依不舍,终究还是要分别的。张三既去,三郎与倩倩望蒙古军营而来。一路上看见许多百姓携老小举家逃亡。 三郎见此叹道:“两国征战,百姓遭殃。这是何苦来?”两个正走间;忽然看见一条大江,碧波奔流。三郎道:“想来此河必是红河了?”倩倩道:“红河怎么?”三郎道:“此河与我中国黄河长江一般源远流长,也是鹰毒的母亲河。”倩倩道:“三郎可谓博学多才,是事知之。”三郎道:“不敢当,但是外邦之事或多或少也都知些。”两个沿河而走。行勾半日工夫,见到前面狼旗招展,一处虎踞龙盘的地势,大大小小扎下营盘不计其数。倩倩叫道:“三郎快看前面,何处兵马也?” 三郎道:“看那狼旗,定是蒙古兵营了!我们慢慢前去探探信息。”走得三五里远近;闪出一队蒙古骑兵兜马喝道:“那里的男女在我军营外乱走?”三郎道:“列位莫恼,我们乃是中国人士。有事要见你等大汗,不是坏人。劳烦通报一声!”那骑兵喝道:“管你那里人士,敢说见大汗之话?不要走,吃我一枪!”一枪搠来。三郎一把拽住枪头,轻轻一扯。骑兵滚鞍下马,被三郎一脚踏住喝道:“你这厮恁般可恶,无过教你去通个信息。你怎么拿枪搠我?”骑兵忍痛问道:“你果然何人?告之名姓。我与你去通报!” 三郎放了骑兵道:“你去报知你等大汗,只说中国陶三郎帐外求见!”骑兵连忙道:“是是是!小人就去通报,请先生稍后!”骑兵慌忙报信去了。却说那朝首领,蒙古大汗,名唤‘巴布尔,莫卧儿’正值众将领商议军事。一旁侍立‘小莫卧儿,胡马雍’。正议论间;只见帐外走进骑兵朝上报道:“大汗,帐外现来了一男一女,男者名唤陶三郎。自称是中国人,要见大汗!”莫卧儿听说道:“什么中国人敢说见我?你去回了他,说本王不见!” 一旁闪过胡马雍奏道:“父王且慢!”莫卧儿道:“我儿有何话说?”胡马雍奏道:“这个陶三郎有些来头,父王见他一面何妨?”莫卧儿道:“他怎么就有些来头?”胡马雍道:“此人是个伏魔先生。就本事而论;当今世上可称第一!孩儿早闻此人佛国太国云游,两处国王俱都礼做上宾。如今他来印度,又正值我等攻城之际,正是要他效劳的时候哩!父王怎么能够不见?”莫卧儿道:“我儿你抬举他也!就凭他一人之力,恁他再大之神通,能济甚事?” 胡马雍道:“父王差矣。想我蒙古大军攻占素丹王朝只争早晚,何用他陶三郎?”莫卧儿道:“想你也是昏了头?既然不用他,交他来则甚事?终不然要他做客?”胡马雍道:“非也!父王可曾记得古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所流传的宝石‘光明之山’?”莫卧儿道:“怎么不知?拥有此宝石者,可拥有天下!只是此宝石没落多年,只有古人传说;此宝石在孔雀王朝与巽伽王朝交战之时,末代皇帝坚车王恐宝石落入差友王之手。连夜叫人将宝石运往西北大漠落地城中。此后孔雀王朝没落,宝石便下落不明?千百年来,多少人不顾自己身家性命,去那大漠寻宝。可是直到如今全无音讯?我儿今日问此何为?” 胡马雍道:“孩儿之意,这件宝贝,别个凡人寻不着,他陶三郎未必做不来?”莫卧儿道:“我儿的意思,是要打发他去大漠寻宝石么?”胡马雍道:“正是,正是。像他素丹王朝,父王志在必得。若还将古印度宝石得手;管教那天下众服,四朝夷贡。可不美哉?”莫卧儿呵呵笑道:“我儿差矣,他陶三郎也不是痴呆,就凭你支使去寻宝贝?”胡马雍道:“这个父王不必犯难。父王可曾记得几个月前捉的那个小和尚么?当时他口里自称是陶三郎的徒弟。眼下恰好陶三郎求见父王,不是为了寻找徒弟,却是为何?我等有他徒弟在手,由不得他不去!”莫卧儿听说笑道:“如此说来,交他前去拿宝贝倒也不难。只怕那个宝石是虚,没处寻哩!”胡马雍道:“千百年来都说大漠是宝石遗迹,必然还在那里无疑!只是缺乏能人前往寻觅。那陶三郎乃天下公认的能人好手,若得他前去,就不怕寻不来宝贝!” 即唤骑兵:“你快去唤陶先生进来!”那骑兵去了。胡马雍向莫卧儿道:“父王,若陶三郎来了,你也莫多做声,等孩儿来摆布他!”再说三郎帐外等候多时,心中焦躁!只见骑兵前来拱手道:“陶先生,大汗有请!”三郎倩倩随骑兵进来帐中;看见莫卧儿坐于上方,左右侍立三军文武。但看那莫卧儿时;真个是: 隐隐君王相,昂昂帝主容。开宗明义将,治国怎平庸。 御设孔雀座,黄袍舞飞龙。一朝真陛下,只差把皇登。 三郎见此暗里赞叹:“好个帝王之相!”上面莫卧儿开口道:“你就是那陶三郎?”三郎见礼道:“大汗,不才正是陶三郎!”莫卧儿道:“你是中国人,却来我蒙古军营何干?”三郎道:“告之大汗,是三郎于太国征魔之时,失去一个小徒弟,乃是佛家妆扮,名唤佛儿。早时候探得信息,我那徒弟冲撞了大汗。现困于大汗军营之中。三郎此番前来,乃是向大汗讨要徒弟的。”莫卧儿闻言故作惊道:“哪有这话?几个月前并没有什么释家佛儿的冲撞了我,我也更不曾困他呀!” 三郎听说道:“大汗,我徒弟若真个冒犯了王驾,恼了大汗。三郎在此替我徒儿赔个不是!望大汗觑三郎仁义之面,饶我徒弟出来,教我师徒重逢,三郎感激不尽!”莫卧儿即问胡马雍道:“皇儿,你看陶先生之言是些浑话。还是我这里真个困了先生徒弟,是我记心不好,忘了耶?”胡马雍道:“告之父王,实有此事哩!”莫卧儿惊道:“真有此事么?”胡马雍道:“真有,真有!早在几个月前,父王狩猎之时不是捉了一个小和尚么?” 莫卧儿道:“啊呀,不是我皇儿提醒,我倒忘记了!早于几个月前,是我围林狩猎。猎至半酣之际;天上忽然掉下一个小和尚,将我撞翻下马!他也老大无礼,撞了我不来赔礼道歉,爬将起来便骂道;‘晦气,晦气。吃了妖魔一扇不说,又撞着这个遭瘟的!真个晦气!’我当时大怒,命手下捉住这小和尚。不料他武艺高强,又十分伶俐。是我动用三千兵马,五百骑兵,竟拿不住他!亏得我朝中萨满法师祭起神鹰,才将他捉住。本王意欲杀他解恨!岂料他刀砍斧剁,水溺火烧,分毫不能伤损!没奈何将他困在后营,交法师看管哩” 倩倩闻言叫道:“既然是你拿了,早早送还出来。好交我等走路!”胡马雍喝道:“你这丫头,帝王之前,岂容你这等呼喝?不知死活!”三郎忙道:“殿下息怒,这也是我的徒弟,名唤倩女。只因挂念师弟安危,故才御前放肆。望大汗殿下莫怪!”胡马雍笑道:“怪便不怪,只是先生想要见你徒弟,有些为难哩!”三郎道:“人是困在殿下军营,是放是囚,全凭殿下开口。有何难处?” 胡马雍道:“先生不知,只因为你那徒弟将我父王跌下马来,伤得很严重!才是这几日好转了,下得床来。单是这医资也不知发费多少?这便也罢,只因我父王伤势严重,三军可谓是人心惶惑,因此误了攻城日期。就这笔帐也有些不好算,故才说为难哩!”倩倩道:“为难什么?你那父王受伤医资,开个花帐,我等照价赔偿就是。你说大汗受伤,误了攻城日期。这话从何说起?想从去岁至今春短短几个月,始终风雪不断。直至近几日才见了阳光。你说风雪之日如何行军打仗?若说攻城,更是难上加难!误了你什么日期?你分明是与我等难堪么?” 胡马雍恼道:“你这丫头,你的师弟冲撞了父王,惊了圣驾。便要治他一个死罪也是当然!亏得我父王仁慈,留他贱命至今。你全不知恩,返过来说我的不是。似你这般无礼,休想师徒团员!”倩倩笑道:“你等仁慈之话只好哄骗如来,老君。只因是泥塑木雕,凭你撮弄。天下但是知事之人,谁人不知你蒙古人凶残暴虐,全无人性!何来仁慈之说?我们敬你是一朝首领,出于礼貌;才来面圣求赦。若真个闹僵了势头,似你这几万军中也莫想奈何我等!”倩倩此言一出,座下将军侍卫无不惊骇道:“这丫头,她是吃了豹子胆了!怎敢于大汗之前这般无礼,大言不惭?” 一旁三郎慌道:“大汗,我这徒弟全不知事,言不经思。言语冒犯冲撞,请大汗莫要计较!”莫卧儿道:“你这徒弟诚然大胆!觑先生之面,不计较她就是!”三郎道:“多谢大汗,如今我想师徒重逢,似有颇多为难。三郎不是愚钝之人,大汗果然要三郎如何,才肯放我徒弟?请开尊口!”莫卧儿笑道:“先生这话说的是,我喜欢!”谓胡马雍道:“皇儿你说;怎么的就教先生师徒重逢?”胡马雍道:“这个么?陶先生,我久闻你是个真人,有如来观音的手段。不知是实还是虚?” 三郎道:“学便都学了些儿,算不得高手!”胡马雍笑道:“何必谦逊?我朝有个萨满法师,也学来些妙法经典,多年恨无对手来比势。如今趁此机缘,就先让我朝法师与先生较量一番如何?”三郎料难推脱,说道:“殿下爷有此雅兴,就先请出法师来!”胡马雍叫法师入帐。那个法师: 巫师红尘客,萨满教中人。皂服称羽士,披发号全真。 钻精研妙典,皈依访经论。总是多神拜,无为隐道心。 法师进来,朝上礼貌毕;问曰:“未知殿下召见法师,果然何事?”胡马雍乃指三郎道:“国师可认得此人?”法师视之;说道:“这伙凡人,我识他怎地?”倩倩闻言恼道:“老头子,我们自然是凡人,不似你等似僧非僧,似道非道。忝着个巫师臭名,现世,现世拉!”法师见倩倩无礼,喝道:“小丫头,怎生这等藐视我也?”倩倩道:“是你无礼在先,也休怪我不顾你的老脸。”法师生气了,喝道:“丫头不要怕,看我不一掌打死你!”胡马雍道:“老师,好男不与女斗。终不然你要动手打女人?真个有本事,且与这位陶先生较量一回,赢了他,才是真好汉!” 法师道:“也罢,只今我舍了这条老命来与你等较量!”倩倩高叫道:“比就比,本姑娘文武双全,绝不怕你这老头!”法师转颜笑道:“凭你嘴舌儿利害,我也不与你计较!”三郎道:“如此,还由陶某人这凡人来陪大师傅玩一玩!”法师道:“正有此意,此处狭隘,且请大汗移驾,同至沙场观看何如?”莫卧儿道:“正要看看!”即命摆驾沙场。王驾坐了,侍立多班文武。莫卧儿道:“二位要较量什么艺术?可以展示了!”法师道:“大汗,眼下既是沙场较量,恐一时不分好歹,伤了一方性命,却如之何?” 胡马雍道:“这个老师不必忧愁。既然你二个都自称好本事;就当是;砍头不要紧,扎脚还能行。分身能两个,般般好神通。怕甚丢性命?真个死了呀!只怨自家本事不济,与人何怨?陶先生你说是么?”三郎笑道:“殿下说的是!无能之人虽死无怨。端不知法师会些什么,要来比较?”法师笑道:“若说我的本事可就多了!你听我说,我: 自幼拜多神,道术般般通。慢夸腾云去,吸星闭月功。 翻江能倒海,咫尺撼昆仑。都应玄妙法,造化合天真。” 念毕哈哈大笑!三郎道:“法师这些技术果然稀罕!教我佩服!”法师道:“你又会得什么,敢来与我比较?”三郎呵呵笑道:“说来惭愧,我: 自幼虽将多神拜,千般道术多不通。闲时访佛研经典,静坐无为朗《黄庭》。 下海降龙无缘见,上山伏虎恨无功。空有八尺身躯在,难达三教大法隆。” 念毕呵呵笑了。法师听言道:“如此说来,你只知钻研经典,炼养清净。玄门大法多也不通?”三郎摇头笑道:“不通,不通。就连玄门大法这个词语,今日听说也是头一遭哩!”法师道:“既然你什么都不会,却来与我比较什么?”三郎道:“这个好说,似那些《观音经》,《孔雀经》,《大悲咒》,《度亡经》什么的,你和我禅和子一般坐下记诵。谁记诵得多,谁就赢了!”法师咄道:“谁耐烦和你记诵经卷?咱们要比势的可不斯文,都是惊险要命的事情哩!”三郎道:“在下贱命也有一条,你还说说,是些什么要命的事业?太惊险了,我可不玩。” 法师道:“砍头斫肩,斩脚扎手。上刀山,下油锅,你敢顽么?”三郎笑道:“果然惊险,罢了,罢了。既然大师傅要来,我也舍命陪你顽一顽。”法师道:“先来与你砍脚砍手,再来与你砍头斫肩怎样?”三郎道:“其实我也嫌自家手脚不灵活,正好今日来砍了,再换出新的来!”众将军侍卫闻言笑道:“这厮好不知识,脚砍坏了哪能生出新的来?却不吊了?”胡马雍一心要看三郎本事,叫道:“是老师先来,还是先生先来?”法师道:“还是我先来砍!”讨过一把大刀,去那脚上一刀剁下来!也不喊疼,更不出血。他厉声高叫道:“陶三郎,你也来把脚砍坏了!“三郎讨过刀;也一刀砍下脚来!” 法师见三郎也砍得脚,叫道:“你把另一只脚也砍了!”三郎叫道:“法师先砍!”法师一刀又砍下另一只脚,叫道:“我砍下来了!”三郎复又一刀砍下另一只脚。呵一口气;吊下双脚都不见了?喝声:“长!”复又长出双脚,跳起来朝上道:“大汗,三郎换了脚也!”莫卧儿与大众个个称奇!法师即运神功也来安脚。却被三郎暗中施法,安不住了。喜得倩倩高叫道:“老头子,自家砍坏脚,安不住了?”法师急了,又念咒语来安脚,只是安不住! 大众笑道:“法师法术不灵了也!”那法师大惊失色!望着三郎道:“这厮无礼,使什么法儿教我难堪?”三郎笑道:“脚是你自家砍坏了,又接不住,怎么怪我?”莫卧儿道:“果然是国师自家砍坏了脚,与人何怨?”法师叫苦道:“大汗不知,这陶三郎原来是个会事的,识得这门法术。只说不会来哄大汗,如今着他使下禁法破了我的法术,故此安不住脚。还是他的干系!”莫卧儿道:“陶先生,果然是你做弄了国师,还请收了禁法交国师安脚!”那法师大喝道:“陶三郎,你我道虽各别,根总一般,你怎么无礼做弄我?速与我还原将来!” 三郎道:“你既然要求于我,怎生还这般呼三喝四,不知礼貌?教我也难舍这个慈悲!”法师闻言道:“先生,先生,我的不是,望你宽宏海量,大慈大悲,饶恕我这回则是!”三郎道:“你好歹也是个修行之人,即使学来通天本事,理应谦诚。你却在此显什么手段?弄什么本事?似你这等旁门左道,只好瞒骗世俗之人。岂敢与我来争比什么高下?”法师连声道:“我晓得错误了,我悔改了,错不该与先生赌论输赢。先生大仁大义,饶恕我这一回,替我安脚也!” 三郎道:“你晓得就好!安脚又有何难?你再试安看看?”法师念咒来安脚,就都接住了。跳起来喝道:“陶三郎,哪里是什么真本事赢了我?”说毕,脚下一响,又掉了一只左脚!去那沙场西边奔来一条黄犬;一口把脚衔在口里去了。法师大惊道:“畜生,畜生,还我脚来!”倩倩一旁哈哈大笑道:“老头子,不老不少的弄做个残疾人了,苦耶!”慌得那法师不住求饶道:“先生英雄,先生侠士。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快还我脚来罢!”三郎道:“我法力就是这般,你伏不伏气?”法师哭道:“先生法力无边,小人不及万一。至此皈依,再也不敢狂妄!烦先生将我脚来也!” 三郎道:“这个好说。”把手一招,天上飞来一只仙鹤,半空中刷的丢下脚来!法师慌忙安住左脚。合掌皈依道:“先生神人,神人也!”大众道:“才交黄犬衔了脚去,却交仙鹤叼将来。好厉害的!”三郎向法师道:“原说砍脚扎手,砍头卸肩。如今砍脚扎手分出高下。下面还是砍头?还是卸肩?”法师把手连摇道:“不敢,不敢。若还砍头卸肩,却不丢了性命也?”说毕,一溜烟的跑到后营去了。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四回:三郎救徒寻宝石 异国教主勘皇陵 4 却说三郎赢了萨满法师,朝上拱手道:“大汗,殿下,你朝果然能人辈出,高手如云!”胡马雍原来是要见识三郎本事的,只恐他是个虚传,做不来寻宝贝这件事业。如今亲眼看见他本事广大,萨满法师远远不及他!心中无限欢喜,笑道:“陶先生神通盖世,交我等叹服!”倩倩叫道:“你既然知晓我等本事,速速还我师弟出来!”胡马雍笑道:“这个好说!只是我这里有一件差事,苦的无能人敢应。幸得先生二位到来,先替我办了这件事业,管教你师徒重逢。” 三郎道:“就知道殿下另有意思,还是什么差事,可以告诉我来!”胡马雍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先生是个聪明人,我便实实的告诉你;古印度孔雀王朝流传有一件宝贝,先生可知道?”三郎道:“殿下说的是阿育王流传的月光宝石么?”胡马雍道:“先生果然好见识!正是,正是!如今我父王要做皇帝,没有此月光宝石恐难以服众。假如先生寻得这件宝贝来,我父王登基之日将此宝石示众。世人当说天命所归,哪个敢不服?可不好么?”倩倩道:“如何有了月光宝石就能让世人臣服?” 胡马雍道:“倩姑娘不知,谁拥有月光宝石谁就能拥有天下!”三郎道:“这个宝石有些作怪,谁拿了他,谁就要遭灾遭瘟的。要他何用?”莫卧儿道:“我乃真命天子,怕什么遭灾?先生只管寻来把我就是,不要管那些!”三郎道:“那宝石原来是传说之物,是真是假,尚且无人知晓。假如是个虚传,却不教我去白使力气?”胡马雍道:“正是无风不起浪,哪能虚传?千百年来,都说宝石在大漠落地城中。只要先生答应,我连夜就叫人做出地理图画,交与先生。” 倩倩道:“不去不去!”胡马雍道:“你怎么不去?”倩倩道:“你困住我师弟原来是要白指使人。我们不是呆子,就凭你来指示!”胡马雍呵呵笑道:“你真个不去?”倩倩道:“本姑娘说不去就不去!你不要问了!”胡马雍道:“不去请行!”倩倩道:“放我师弟出来?”胡马雍道:“不会放!”倩倩道:“不放时,踹了你的大营!”胡马雍哈哈笑道:“你说什么疯话?你二个虽然有本事。我们这里人多势众,要是打起架来,救不出你师弟不说,只恐你们性命也不保了!”一声令下,只见沙场弓箭手高叫道:“请大汗吩咐!” 莫卧儿座上掳须呵呵笑道:“先生啊!万事和为贵。你看看这兵刃相见,这是何苦来?万事好商量吗!”倩倩是个烈性子,她越发忍不住叫道:“无非是要恃强凌弱,那个怕你?还商量什么!来来,本姑娘今日豁出去了,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样?”胡马雍上头大喝道:“死丫头,你本事全然没有。嘴舌儿这等利害!”叫左右:“先拿了这个疯女人!”那座下摆列着雄赳赳的将士,一拥上前就要拿她。三郎是个顾全大局之人,疾发声道:“殿下且慢!请殿下绘出图画来。三郎明日就去寻宝石!” 胡马雍笑道:“还是先生识时务,算得上当世豪杰,不是那女子见识!”即时喝退将士。三郎道:“殿下,言语在先,真个我寻得宝石来,管教我师徒重逢么?”胡马雍道:“这是自然!只要寻来宝石,我保证你师徒重逢!如果一年寻不来,一年莫想见面。先生是个明白人,自当晓得轻重。”莫卧儿见三郎应了,心中欢欢喜喜!当时摆驾归营。胡马雍即命手下连夜绘图画不题。 次日,胡马雍唤三郎两个入帐道:“先生,地图已经画好。”三郎拿过地图道:“既如此,等我寻宝石去来!”胡马雍道:“先生且慢,那大漠荒凉,先生此去并非一两日工夫,我已教人备下干粮清水,请先生再挑选一些随从,几匹骆驼一同前往。”三郎道:“干粮清水我要了,随从一个不要,省得麻烦!”胡马雍命送上干粮清水,三郎背了。临行胡马雍问:“先生此去,何时可以归来?”三郎道:“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就会回来。我那徒儿还请殿下善待,莫要打他!”胡马雍道:“自理会。” 三郎出来营门,挑选了一匹良驹,与倩倩共坐一骑。策马望西北大漠而来。一路上春芳自在,景物森妍。但见: 花发共草青,飞燕舞轻盈。和风时送暖,原野水牛耕。 良马四盏如飞,哪消半日早到大漠边陲。弃了马,两个走进大漠;怎是春天景象?但见: 渺渺黄沙遍,茫茫多流尘。抬眼荒丘景,举目不见春。 善耕难妙用,点基怎筑城。漠然无边际,万里尽暑蒸。 两个不知高低,走进大漠要来寻宝。三郎看着地图叫苦道:“苦呵,你看这大漠无边无际,那里去寻落地城,又哪里去寻宝石?”倩倩道:“既今已到此方,就不可空度。务必寻出宝石来,去换佛儿。”三郎笑道:“想我陶三郎斩妖除魔,扫荡邪怪,不分南北,那论国度。何等威风?不想今日来替蒙古人卖命,沦为寻宝之人。可叹可叹!”倩倩笑道:“降魔也好,寻宝也罢,无非遭难受困。有何区分?若你只想高升九霄,不愿停留陆上,怎么能观尽大千世界的姿彩呢?” 三郎道:“你也说的是!”两个深入大漠,虽然春季,但是暑气蒸人。两个正走间;只见前头沙尘扬起,鸾铃声响。果然十几匹马放盏如飞,片刻来至,将两个围住了。原来是十几个军官模样,各执兵器。当先一人大喝道:“你等是什么人?敢来大漠行走?”三郎故作惊慌道:“大人莫恼,大人莫恼。我等是中华大明人士,初来贵国游玩。不想误入沙漠迷失路径,正在烦恼哩!”军官道:“你等果然是中国人?”三郎道:“果然是的,不敢瞒骗大人。”军官道:“叫什么名讳,报将上来。”三郎道:“我叫阿龙,这位是我的妹子,唤作小倩。不知列位大人是谁?在此沙漠之中骑马?” 军官道:“我等是素丹王朝军将,是我朝国王遣来大漠寻宝的敢死队。名唤‘夺宝军团’。我是首领,叫做洛迪将军。你等既然是中国良民,饶你等去罢!”三郎听说夺宝信息,急叫道:“洛迪大哥,我们兄妹在此大漠之中迷失久矣,出去不得。劳烦大哥带我们兄妹一带?”洛迪叫道:“却不晦气,我等在此迷失半年了,也出不去了。你怎么教我带路?”倩倩笑道:“半年怎的?我们在此迷失一年了,忍了多少苦楚,受了多少煎熬。只是出不去!还劳大哥带我们一带!” 洛迪笑道:“只道我等迷失长久,不想你们迷失更久,也亏你们存得性命在。只是我们未曾寻得宝石,不能回去。你们挨的苦时;等我们拿了宝石,一发带你们出去。”倩倩道:“捱得捱得!我们一年都捱过来了,不妨再捱些日子。”洛迪道:“如此,你们随我来。”三郎倩倩果随了马队行走。是晚,寻下背风处搭下几个帐篷。安排妥当,一行人席地而坐,略略吃了些干粮。就听见有士兵埋怨洛迪道:“大哥,我们受国王之托来寻宝石,不觉已经半年。那宝石全无信息,三十个兄弟也只留下这七八个人了。似此长久下去,怎生结束也?” 洛迪喝道:“埋怨什么?我们受国王之托来大漠敢死寻宝,寻得来时,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寻不来也是个杀头之罪,且苦捱着。真个寻来宝石,那时节,就是我们的造化了。”士兵叫苦道:“造化,什么造化?只怕自家命短,等不到那个时节了也!”三郎听得明白,他就要探个虚实。假意思问道:“洛迪大哥,未知你那国王交你们寻什么宝石?半年都没得信息?”洛迪道:“你们是外邦之民,告诉你也无妨。说与你听:那个宝石唤做‘月光宝石’。乃是上古孔雀王朝流传下来的至尊宝贝。只因王朝没落之时失落大漠落地城中。至此音信全无。虽然朝朝有人寻,代代有人找,更不知断送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可是至今仍然没有宝石信息?” 三郎道:“既然无人寻得,敢情没有这个宝贝,是个虚假的?”洛迪道:“虚假倒也不是。只是这大漠广阔,难觅他落地城的所在?更不知宝石踪迹。”三郎道:“似此大漠之中,如何做得来一座落地之城?”洛迪笑道:“阿龙你不知,这落地城原来就不是一座城池。乃是孔雀王朝末代君王生前所造作的一座陵墓。造作之时是青山绿水之地,不是沙漠。当时末代战乱爆发,那朝君王恐宝石落入敌国巽伽王之手。便命人连夜将宝石运往自己陵墓之中,并设下七十二道机关。此后孔雀王朝兵败,国王战死。巽伽王夺下印度江山,建立下巽伽王朝。当时去那皇宫寻找宝石下落,却那得有?还是当朝王太后恐巽伽王屠杀无辜,便将宝石下落告之巽伽王。巽伽王得知信息,便派遣三万骑兵赶往皇陵拿宝石。岂料那三万骑兵误入皇陵,不识内中机关。尽数于皇陵之中全军覆没!于是那巽伽王打消了夺宝石念头。只因三万兵马死于皇陵。世人便传说皇陵闹鬼,自此无人问津。后来皇陵周围森林滥伐,河流也都干涸断流。土地就被沙化了。久而久之皇陵渐渐被黄沙淹没,至今无迹可寻。古今寻宝石之人,必先寻找皇陵所在。但是却被沙埋皇陵,故此就叫做落地城了!” 三郎道:“不知你那国王要此宝石何用?”洛迪道:“得此宝石着,就可至尊无上。试问天下谁人不想要它?又则近年蒙古兴兵来犯,大有吞并我朝江山之势。我朝王上更有夺宝石之心了。”倩倩道:“依我看你朝气数已尽,就是夺了月光宝石又有何用?”洛迪道:“倩姑娘这话说的是。只是君命难违,我们都是不得以的。你想当年巽伽王三万兵马不曾拿到宝石。我王却教我三十铁骑,一年时光务要寻来宝石。多有说这件差事比上刀山下油锅更为利害。故给我们取名夺宝敢死队。惨,惨哩!” 倩倩笑道:“这也是你等没成算,出来他皇家门。倒是天赐机缘与你等逃脱灾难。怎么不远走他乡去呢?还痴痴的来寻什么宝石?”洛迪道:“小倩姑娘呵,走得脱便罢了。只因国王将我兄弟三十人个个画了影身图,满州府里榜文张挂。你逃到那里去?又则家小都在国王看护之下,更是无可奈何了?”三郎闻言叹道:“这样子果然脱不得他手。不知将军半年来寻宝如何?”洛迪道:“这个却难,半年之中遇见夺宝之人非止一班,都说没有皇陵下落!” 三郎听说心道:“这个宝石千古无踪,好似乎等着我来显神通一般。也罢,除只没有这个宝石,果然有时;他便是如来口中的金牙,我少不得扳下他来去换我那徒弟!”闲谈不觉天晚,正是那: 春寒入夜深,月洒大漠明。天涯连海角,影动满天星。 坎途逢知己,苍凉互诉情。言谈无寂寞,不觉已三更。 三郎道:“洛迪大哥,想我阿龙迷失大漠,幸得大哥牵引。感激不尽!只今夜深,有话留待明日再说!”洛迪道:“阿龙你说的是,今天晚了,且归寝去来!”都各自安歇了不题。次日醒来;忽然听见洛迪帐外叫道:“天啊,想我洛迪向日何等威风?不想临了危难之际众叛亲离。什么手足之情,兄弟之义?狗屁!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才是人性啊!”三郎闻得呼喊,与倩倩急忙出来观看。只见洛迪双膝跪倒黄沙之中泪流满面!原来洛迪手下士兵自知寻不来宝石了,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于是都不顾皇榜缉拿,也不顾家小安危,连夜逃亡他乡去了。 三郎见此上前扶起洛迪道:“将军何以如此?”洛迪告之三郎逃走了士兵。三郎道:“原来如此,若是将军不嫌弃阿龙粗蠢,愿助将军一臂之力找出宝石。教你回去复皇命!”洛迪泪流满面道:“不想多年亲信返不如阿龙中途偶遇之人!洛迪多谢阿龙如此仗义。”三郎道:“阿龙敬重将军是条好汉,这才相助你的。不得皇陵宝石,誓不离此。”洛迪大喜,遂收拾一番。只留下一匹好马,就与倩倩骑了。三个人在大漠中乱走,苦无皇陵丝毫线索。几个正当无计之时。忽然前头鸾铃响处,走过来一匹骆驼,上面坐了一个古怪僧人;鼻梁高耸,包扎头巾。腰里别着一盏水晶灯,一个水壶。嘴里不住的乱念,谁也听不分明?正然慢慢地行来。 倩倩看见他有个水壶,如获珍宝一般跳下马来。赶上前一把扯住僧袍道:“老和尚,阿拉,阿拉的乱念些什么?快快下来与些水我吃。”那僧人见倩倩无礼,骂她:“你这丫头,我念我的,你走你的,互不相干。怎么扯我要水吃?放手!”倩倩只要喝水,那里肯放,死死扯住僧人不撒手。那僧人扭挣不过,扑的一交被他扯跌下来。倩倩夺过腰里水壶,揭盖只情喝水。那僧人急跳起来扯住水壶道:“丫头,莫都吃了。与我留些!” 倩倩嘴沾了水,那里住口?一会喝得干净了。叫道:“咦!没水了?”恼得那僧人骂道:“你这泼丫头怎么无故抢我水喝?如今害我没水,你便怎处?”倩倩道:“你恼什么?喝都喝光了,左右赔你就是。”僧人道:“你倒口能舌便。此间赔得来时;怎么抢我的水喝?”倩倩笑道:“小家子气!”洛迪见那僧人腰里别着水晶灯,一把夺将在手;欢喜叫道:“月光宝石,月光宝石!”慌得那僧人连叫道:“晦气,晦气敢是今日辰不好,撞着一伙强盗了!”大叫道:“那大汉子,快还我灯来。那里是什么宝石?” 洛迪听此说道:“这不是宝石?”僧人道:“不是,不是,快还把我来。莫交跌坏了?”洛迪还了灯道:“我只道是月光宝石哩,故才拿你的。”三郎上前合掌皈依道:“不敢动问大师宝号?那里人士,只身来此大漠?”僧人笑道:“这小伙子面善,好说话。我叫阿拉伯僧,亦是阿拉伯人。只是自幼远离自己的国度,四海修行。人呼为‘阿拉神僧’。这灯也不是宝石;唤做‘阿拉神灯’是个通灵宝贝。你等是什么人?在此何干?” 三郎道:“这位是印度素丹王朝的洛迪将军,受国王之托来大漠寻月光宝石。我两个是中国人,我叫阿龙,这是我妹子唤做小倩。只因迷了路,故此随了洛迪将军一路寻宝石。”阿拉僧道:“你们也来寻宝?老僧亦是来寻宝贝的。”洛迪道:“你是出家之人也来寻什么宝”阿拉僧道:“是你们不知。因为老僧一向云游四海,收了两个徒弟。早在三个月前途径波斯。被那波斯国王礼做上宾。不想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那个国王知我有些佛法,设计陷主我两个徒弟。教我来此寻找月光宝石作为交换。只此无奈,只身来这里寻找宝石。不想呵! 一入大漠三月中,无边辛劳妄自勤。低头黄沙三万里,抬眼烈火罩长空。 思山无青怎避日?欲饮无河水没寻。般般苦楚都尝尽,处处煎熬难安身。” 倩倩听他说;一把握住阿拉僧手道:“大师啊,大师,你我可谓同是天涯沦落人。同病相怜呵!”阿拉僧道:“我怎么与你同病相怜?”倩倩道:“你不知道,我们也是要换徒弟才来的……”三郎恐事体败漏;慌忙道:“这丫头,只情胡说了。”倩倩却才住了口。洛迪道:“既然大师你也寻宝,相请不如偶遇。一路去寻如何?”倩倩道:“这个怕不好么?宝石只有一块,你等都要拿他,真个寻出宝石来,怎的均分哩?那时却不争破头了?” 洛迪道:“倩姑娘差矣,你想宝石眼下毫无信息,寻不寻得来还不知道?如今多个人多颗头脑,正是人多好办事。倒好寻宝贝一些。”三郎道:“将军说的是,还请大师一起去吧。”阿拉僧道:“也好,也好,一同上路彼此有个照应。”依旧坐上骆驼,倩倩上了马。几个寻找在大漠之中。不觉半日工夫,已经傍晚。一轮红日渐渐落下。几个走得疲乏,只好停留做下营盘休息。却说倩倩寻找了这几日,已然疲劳。又不见宝石下落,不觉的厌烦起来,又急又渴。跑进来问三郎要喝水。却被他骂了几句,好生气恼,走出外面一路念叨。忽然听见帐篷一侧有人做声,偷偷的去打望。看见阿拉僧一个人在那里喝水!喝一口摸着神灯笑道:“宝贝啊宝贝!想你; 千古流传直至今,随心应物识灵通。要变风来不下雨,若思金来不是银。 沿路无食囊中有,大漠欲饮满壶清。三界法门尊领袖,缘于老僧涉红尘。 造化啊,造化!”言毕呵呵的笑。倩倩她看得分明,正值饥渴。赶上前一把揪住阿拉僧道:“好啊你个老和尚,我们都无水喝,你却在此独饮怎地?”阿拉僧慌忙藏了水壶道:“那个独饮?水都教你吃光了。”倩倩叫道:“我都晓得了,你还赖什么,你怀里藏着什么东西?教我看看。那灯是个什么玩艺儿?实实的告诉我。”阿拉僧知倩倩有些难缠,慌忙道:“丫头,我看你生得可爱,讨人喜欢。我告诉你,你也休告你哥哥与那大汉子。” 倩倩笑道:“才不会告诉他们的。你告诉我就是了。”阿拉僧道:“这个灯唤做阿拉神灯,因形似弯月,又唤做半月水晶灯。乃是古希腊的流传宝贝,原来于雅典娜。不知在何时传入波斯?早在五百年前,我师父见灯污了童子尿全无光彩,只在佛座之下做个明灯。我师拿在手中加以锻炼,变成了阿拉神灯。我师圆寂之时将宝贝流传与我,直至如今还是个大善宝贝,全无一丝恶迹哩!” 倩倩听得迷迷糊糊道:“你师父生在五百年前,如今也就是五百年后。你师父将这个宝贝传给了你,少说也当在四百年前。你师父就是再多活一百年,也在三百年前……这个帐我怎么算不过来啊?你今年多大?”阿拉僧笑道:“我师父圆寂于两百年前,老僧今年正好三百岁了!”倩倩哈哈大笑道:“你骗谁哩?三百年前你爷爷还未出世,你就生出来了?你家该不会是;先生弟,后生哥。生了你妈妈再生你外婆?啐!你三百岁了,我绝不信!” 阿拉僧恼道:“你这丫头,只管胡缠来问。实说与你你又不信。走,走,休来惹我,烦呢?”倩倩道:“与我吃些水罢?”阿拉僧从怀里拿出水壶给她。倩倩忽然指着天道:“大师,你快看那是什么?”阿拉僧不知是计,抬着头去看。倩倩将自家空壶与他水壶就调换过来。阿拉僧望了许久道:“你看见什么了?”倩倩道:“星星啊!”阿拉僧骂道:“机灵鬼,星星也这般大惊小怪?撮我去看。”看那水壶空了?问道:“水呢?”倩倩抹抹嘴道:“都喝了!” 阿拉僧惊道:“你是个喇叭口怎地?一会喝光一壶?”倩倩道:“渴呀!你再变壶水我看看?方晓得这是个宝贝。”阿拉僧道:“变变变,省得你这妹子聒噪!”拿过灯;念声‘’字咒,去那水壶一呵,哗啦啦倾出一壶水来。倩倩拍着手叫道:“好好!果然是个宝贝!一发变只鸡来,我饿了!”阿拉僧骂道:“你这丫头,再惹我时;打你了。”倩倩跳起来走了。跑回来帐篷里叫道:“三郎三郎我回来了!”三郎道:“你到那里去了,这许久不见?”倩倩笑道:“找水去了。”三郎道:“这大漠之中却那得水找?”倩倩拿过水壶道:“你快吃,莫交渴了。”三郎看见满满的一壶水,问道:“那里来的?”倩倩道:“你喝么。”三郎喝了几口,笑道:“你不说我也早知道了!” 倩倩笑嘻嘻道:“就知瞒不过你的法眼。”三郎拿着水找洛迪去了。倩倩自家睡了不题。次日几个收拾了一路走来。倩倩知道了那神灯好处,一路上只是来央求阿拉僧要变干粮什么的。阿拉僧是个得道高人,怎么会轻易弄法?只是不理她。几个在那大漠行了五七日光景,仍无丝毫宝石线索。都发愁了!这日渐渐行来;看见前面沙丘上站着几匹马儿,只是没有人在?几个道:“不知那马儿是那个的?”走上来一看;原来沙丘那边是个低谷。方圆几里宽阔。里面几十个神父相似,正然挥锄抡铲挖沙坑儿。将一些尸骨骷髅翻做一地! 洛迪不觉欢喜道:“是这里了!是这里了!”纵身就要跳下去。三郎一把扯住道:“且慢,对方人多,且看看他们如何。”洛迪耐着性子,几个看勾多时;只见远处一匹飞马奔来。来人跳下沙坑叫道:“教主,祸事了,祸事了!回教教主引兵前来。”那个教主惊慌道:“多少人马?”来人道:“也似三五十个人的样子。”那教主道:“我主保佑!”叫道:“教徒都住了,且抄家伙剿灭了那厮。看他怎样与我争宝石?”众教徒应了。满沙坑丢弃锄头铲子,拿出刀剑火枪都趴在坑边等候。 倩倩道:“这伙是些什么人?还有枪哩!”阿拉僧道:“这都是天主教人士,不想他们也来夺宝贝了。”三郎道:“人嘛,就只这点儿出息。财字当头!”说不了,只见远处黄沙滚滚,几十骑马飞奔而来。那教主披风一抖;叫道:“开火!”砰砰地几声枪响;对面马上打死两个跌下马来。为头一个住马厉声叫道:“哈里师兄,师弟闻你寻着落地城了。特地前来助你一臂之力。你怎么开枪打死人了?” 那哈里教主笑道:“这厮却来恼我!”纵身跳出沙坑叫道:“阿里师弟,原来是你!我道来了土匪才开枪的,你莫怪我!”那阿里跳下马来;去那坑边一看;哈哈大笑道:“造化,果然在此!”哈里道:“当然在此!想我三年苦苦寻找,不知费了多少人马钱财?这叫做皇天不负苦心人。交我寻着了。”阿里笑道:“找此皇陵,我没比你少下工夫。你既然寻到了,怎么不通个信息与我?自家就挖了?如今你我都在此,还是言语在先;这里面宝贝需要五五分了。” 那哈里不快道:“既然我比先你一步找到皇陵。若说与你均分,这怎么会公平?四六算了?”阿里冷笑道:“四六时;看家伙了!”哈里道:“师弟你好没算计,你要晓得,眼下来大漠夺宝的不止一班两班。你我若动起家伙,诚如鹬蚌相争,管教渔翁得利。这就划不来了?”阿里悟道:“你说的是,就依你言语四六分成。可是那颗月光宝石就归我了。”哈里听说大怒道:“那宝石是我的,你也休想!”腰里扯出一把手枪朝天开做一响!这一响不打紧,却惹来一阵狂风;顿时阴云四野,黄沙滚滚!但见那: 声响狂风起,一枪大漠昏。煌煌电飘彩,隆隆滚雷声。 盘旋侵世界,疾卷乱乾坤。能搅黄河波泛涨,可破天关玉帝门! 顿时间那云层层,风惨惨,黄沙滚滚,黑雾蒙蒙。一时间就把那两位教主,百十教徒,连阿拉僧,洛迪并三郎倩倩,骆驼马匹;霹剌剌都刮在黄沙中犹如纺车般儿乱转!大众直转了千百转,个个都转得昏了头脑,不知所以?狂风过去,沙坑早已填平。大众一个不见,俱都不知所踪? 却说三郎看见狂风到来,情知不妙,扯住倩倩就要逃命,不想那卷狂风好似磁石一般片刻将大众吸进漩涡,莫想一个逃脱!一会随风而去,深深埋到了黄沙下面。原来这地下就是皇陵。倒是这卷风将他们送进来。一时倩倩苏醒了。看见四周黑漆漆的。慌得大叫道:“三郎三郎,你在那里?”忽听见下面‘哎哟’一声,阿拉僧叫道:“倩丫头,你踏着我了!”又听见三郎叫道:“丫头你可好么?”倩倩道:“好便是好,端不知这是哪里?黑漆漆的。”不多时;洛迪阿拉僧都起了身。阿拉僧僧拿出神灯欲要照明,但觉黑暗中阴风袭来。 这阵风过,只见四周无故火光照亮,煌烛明朗!好似乎白昼一般。看那地下,两位教主,百十教徒都昏做一地。一些骆驼马匹也都无恙。等得教众醒来,只是捂着头脑喊疼!抬头看见三郎一行人,惊得跳起来道:“你等兀是谁?这是那里?”倩倩叫道:“这里是十八层地狱,我等都是判官也!”两个教主听说,心焦垂泪。吓得战战兢兢。不想内中一个教徒小厮踏着一具死尸,一交撺在尸体上面,跌了个满怀。只认做是个发昏不醒的教徒,爬起来叫道:“教主教主,这里还有一个没醒哩!”地下看时;唬得魂飞魄散! 那里是什么教徒?原来满地上尸体骷髅。但见那堆堆骸骨,处处骷髅。死人多恶相,尸腐面难留。原来是个阴司聚魂所,正是酆都亡命州。如来善念难点化,耶稣祭司怎解愁?可怜枉死无名体,历尽皇陵多少秋。 果然看见那里尸骸丛丛,白骨簇簇。腐烂的一堆白骨,未腐的一具干尸。四周围刀枪器械散做一地,俱都锈迹斑斑。那哈里见了这些;吓得跌倒在地叫道:“亚伯拉罕。我主保佑!”倩倩大笑道:“你主能保佑你时;自家就不用钉死十字架了?真个窝囊!”哈里挣扎起来道:“你们果然是谁?在这里打趣我等?”三郎道:“你休惊讶,我等非判官,非歹人。”指着洛迪道:“这位是素丹王朝洛迪将军。”指阿拉僧道:“这位是阿拉伯大师。我叫阿龙,这位姑娘是我妹子,叫做小倩。都是中国人。你等是谁?” 哈里道:“我是天主教哈里教主。”指着阿里道:“这位是回教教主阿里。我们是为了落地城皇陵而来。你们到此何干?”洛迪叫道:“我们也是找皇陵来的。”阿里道:“不用找了,这里就是!”哈里道:“何以见得?”阿里道:“你们看这些尸体,多是穿着盔甲的。又有兵器,不是那上古夺宝丧生的兵士么”哈里道:“说的有理,只是没有宝贝啊?”阿里道:“传说此皇陵庞大,绝非这里方丈之地。想来另有墓室的。”众人四处打望。只见前面一座石门紧紧闭着。 @奇@洛迪看见不管好歹,上前扳开尸骸就去开门。可怜用尽平生力气打不开来。哈里里即唤道:“你们都去帮忙。”众教徒一拥上来,拿刀剑撬撬掀掀弄够多时,手都疲了。扔了家伙道:“教主,我等摩弄不动。”阿里叫道:“有这等事?到手的宝贝拿不着么?你等散开。”众果退。阿里举起火枪;去石门砰砰砰发了三枪。泼喇一声响亮,石门就好似老君开炉鼎一般轰隆隆起去。里面光灼灼,亮堂堂射出几道毫光。便撺出滚滚浓烟来。 @书@里面就有些盗过墓的叫道:“毒烟,毒烟!”众人听说纷纷将衣袍捂住。待得毒烟散去,都还平安无事。只有骆驼马匹昏倒在地,口吐白沫。等不得他们过来,轰然一响;石门又闭了。一行人赶上前扑摸着石门叫苦不迭。却又作怪,那门你打也打不开,等你罢了手。它响亮一声又开了。大众晓得了机关,一伙窜上门前要入去。等你赶近了,里面一发窜出千百尺烈焰熊熊烧来!大众惊叫道:“晓得里面这般利害,打死我也不来了!”一会儿火焰烧得满墓室一片通红! 亏得里面三郎是个真本事,他怜爱那些性命。口里暗暗一呵;收了火。大火熄灭,石门自然关闭。洛迪有了见识,疾忙赶上来打个滚子进去了。大众被这机关作弄,本来懵懂了。倒是洛迪教了他们。真个便是獐奔鹿跳,猿跃鹘飞。一伙赶上来,不顾性命的钻过来。石门闭了,一个人摁着胸膛说:“惭愧,不是这等利索,那里过得来?”里面本来黑暗无光。什么也看不见?。不知是那个讲下这一句话触了机关。先前无故亮上蜡烛,教你知道自家是怎样死去的。 亮灯毕,随即万弩如飞嗖嗖嗖的射出来。三郎扯过倩倩半空上面没事。阿拉僧与洛迪有神灯照应,不能伤害他。只是那两个教主与百十教徒不知怎样?片刻射完箭。看时;那教主与教徒多还安在。只是射死几个手脚慢的。原来两个教主不是等闲的;他们知道盗墓凶险,挑选的大多是做过盗墓事业的教徒。故此应负得一些机关。倩倩见两个教主没死;呵呵笑道:“只道你们射死了,原来没有。不是你那主上德行,比他利害!”阿里问道:“我们主上怎么不利害?”倩倩笑道:“你们主上一个是流浪汉,一个是文盲。怎样子利害?” 阿里与哈里道:“你说清楚,那个是流浪汉?那个是文盲?”倩倩道:“你那主上耶稣于国全无大功,连老婆也没有。只是四处流浪传教,他不是流浪汉?”向阿里道:“你那主上默罕默德胸无点墨,只字不识。他不是个文盲?”阿里道:“你这丫头只情胡说。不是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绝不饶你!”正说时;忽听见教徒叫道:“发财了,发财了!”看那四周时;一个个眼睛发亮,惊呆了!原来那墓室之中全是金银珠宝,白玉玛瑙,宝鼎宝剑……一堆堆,一团团,不计其数的金光闪闪。又见那许多尸骸骷髅死在珠宝上面,大有打斗的痕迹。 大众见了财宝,呆了一会,豁然一下子赶上前抢夺。正然争夺时;墓壁上咚咚的响了连声。扑嘟一下吊下两块砖来。那教众惊道:“呵呀,遮莫真的有鬼?”说不了,那墓穴中钻出一个秃头大汉,面目狰狞,身材不满五尺,十分矮小。只见他跳下来,去那墓穴子里叫道:“弟弟,快来快来,是这里了。”里面答应一声,又钻出一个汉子;却十分长大,骨瘦如柴。他两个见里面有许多人,不觉惊道:“怎么早来人了?”大众见他两个生的怪异,只道是鬼,不敢则声。 倒是洛迪问道:“你们是人是鬼?”那矮子答道:“我们是人,不是鬼。我叫做大力士,这个瘦小的是我弟弟,叫做高力士。”洛迪道:“你们怎么从墓壁进来得?到此何干。”大力士笑道:“我们何来?你听我说;我们是:群盗多蚊虻,荒冢入锄声,髓髅半出地,白骨下纵横。” 未知他两个果然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五回:皇陵白骨群英会 贪棺夺宝动千军 却说那兄弟二人说出这番话来,众都笑道:“原来是盗墓之人!这里珠宝甚多,也不会少了你两个的。”大力士笑道:“假如依了我的胃口,只恐没有你等的份儿了。”哈里道:“凭你兄弟两个,两双手脚能拿得多少?怎么就没有我们的份儿?”正说间;只见那墓穴中嗖的一下滚落一只半尺大小圆球来。满墓室中托托地跳!众人惊恐道:“何故跳下这件物事来?”那只球蹦跳多时;半空中一声爆响,落下一个小人儿。看看长大。片刻长得七尺长躯,原来是一个汉子。生的面容纸似也白。身着一领蓝色披风,这装扮是谁也没见过? 众道:“这墓堆子里尽出些怪事,球儿也爆个人来?” 倩倩是个揽事的主,当先问他:“你是哪个?怎么爆出球里面?”那人呵呵笑道:“我是超人,今日来拿宝贝的。”众道:“原是拿宝贝就好说话,这里宝贝十分的多。计较你来了,就会有份地。只是看你是个有本事的,莫害了我们性命就好。”超人笑道:“不要你们性命也行,只是这里宝贝就是我的了。”大力士喝道:“你有什么能耐,敢说独拿之话?”阿里道:“这里宝贝人人见者有份,不是哪一个人的。”哈里道:“说的是,能来这里都不容易。自然见者有份却才公平,你怎么要独拿?” 超人道:“切莫争论,这里宝贝我原来是不要的,凭你们拿走。只是这当中有块月光宝石我就要了。”哈里阿里听说;十分不快道:“我们都要拿那个宝石,哪里轮得到你?切莫胡说!”超人笑道:“既如此,等我先拿了我那份宝贝来。”众道:“你要多少?”超人道:“不会太多,我包一披风足矣。”说毕解下披风来左右乱拂。众人正要看他拿多少,只见他把披风抛向半空,滑的一声把墓室中珠宝一披风包个干干净净。众人都暴躁起来;大怒道:“这厮把珠宝使术都拿了,全然不顾我等。我等打死他,夺回珠宝也!” 只因要拿珠宝,个个怒气昂昂赶上前用刀剑乱砍。超人将珠宝一包揽在背上;半空中乱跳。谁也拿不着他。一旁恼了这高力士,他生的长大。伸出一双罗汉手,一把将超人捉住,将背上披风一扯;一包金银珠宝哗啦啦尽数掉下来。众人只恐超人又来抢,蜂拥赶上来,解衣服做包袱装银子哩!那个大力士挺立一旁不来抢,不来夺。只是袖子里笼出一个旧布包儿。只看他把布包儿往上抖三抖,一霎时将珠宝装做一包,半空上交高力士背了。众人慌做一团,惊做一堆。赶上来就打他兄弟 大力士疾去墓壁右边尽力一推,轰隆隆撺一扇石门,两兄弟早钻过来。那只球儿也托托的跳进门里面去了。三郎观看多时;扯住倩倩随即进了门,洛迪阿拉僧后面赶上。那两个教主百十教徒一伙赶至门口,门早闭了。急得他们面面相觑,叫苦不迭奇*+*书^网。却说三郎一行人赶到那面,亦是昏暗一片。只听见滑的丢做一响,显然是高力士将包珠宝丢在地上。那高力士叫道:“哥哥,他们都还没来,这宝石是我们的了。”大力士道:“你先点上一个蜡烛亮来。”高力士道:“点在哪里?”大力士道:“你去左上角点个罢” 高力士果去左上角点亮蜡烛来,须臾亮了蜡烛。蜡烛一亮,惹得满墓室油灯火把尽皆明亮,照耀如同白昼。大力士哈哈大笑道:“墓室果然在此。”原来里面摆着许多棺椁,为头一副晶莹剔透,十分华彩!两兄弟欢喜叫道:“发财了!”猛然看见三郎几个,惊慌道:“你们几个怎么进来的?”倩倩叫道:“好你个盗墓贼,我们怎么不能进来?想你们独吞了珠宝,还想掘主家棺木不成?”大力士道:“怎么不掘?这贵重物件都是随主厚葬。似此上古皇陵,哪能彀不掘棺椁?岂不可惜了?”倩倩笑道:“有本姑娘在此,你们休得胡来。看我不打断你们狗腿!” 那高力士叫道:“且住,那姑娘我看你之形象好似中国之人?”倩倩道“你说的是,本姑娘正是中国人!这位大汉子是印度将军,这位大师是阿拉伯僧,这位是我哥哥阿龙,我叫小倩。你问我怎么?”大力士道:“原来是自家人。幸会幸会!”倩倩道:“谁和你盗墓贼是自家人?”大力士道:“我兄弟两个也是中国人。怎么不是自家人?”三郎惊道:“你们莫非就是传说中卸岭门的卸岭力士?”两个哈哈大笑道:“小兄弟好眼力,不错。我们正是: 皇陵鞭骷髅,古墓扫精灵。宁盗全世界,绝不侵华人。 正是卸岭门人也!”倩倩笑道:“无过是无耻之徒,称什么高雅之士?”大力士笑道:“倩姑娘说的有理,我们向来只重钱财,绝无道义行规。当然不是高雅之士。想你们身在皇陵,不是盗墓贼?不是无耻之徒?”正说间;又见墓壁上嘟的一声吊下几块砖来。里面跳下来一个道士。倩倩问道:“这又是什么人呀?”那道士掳须呵呵笑道: “搬山出入尘,皇陵鬼吹灯。寻龙分金穴,盗墓唯我尊。” 三郎听说呵呵笑道:“来者莫非崂山后裔,搬山门,搬山道人?”搬山道人道:“正是的。”大力士笑道:“道兄,你这时候才来。恕小弟们占先了!”搬山道人笑道:“好说,好说。”未及言谈;墓壁上又掉下几块砖来。里面跳下一个七尺汉子,背着一个布包儿。哈哈笑道: “发丘地狱门,望闻问切深。前人将墓葬,后发盗墓人。” 洛迪问道:“此又是何人?”搬山道人说:“此人乃是发丘门人,发丘天官。贤弟,你来迟了。力士二位已经占先了。”发丘天官道:“这个不妨,你我早已谈妥了的。终不然没了我的分?怎么,那个盗墓之王他还没来么?”说不了,只见地上凸出一堆土,钻出来一个汉子。他说道: “古墓施能手,摸金干营生。骷髅出半地,白骨下纵横。 俺摸金校尉来也!”搬山道人笑道:“摸金兄,亏得你自称是盗墓之王。今日如何落了最后?你羞也不羞?”摸金校尉道:“输是输了。只是我还得明说;事出有因。故此才落了最后的。”倩倩笑道:“你有何因?”摸金校尉道:“你们是谁?怎么都在这里?”那大力士道:“且莫惊慌,这都是自己人。遂一一做下介绍。摸金校尉道:“果然自己人。恁地罢了。”三郎道:“你还说说,你怎么来迟了?”摸金校尉道:“你等不知,我们原来门派各异,互不牵连。只因听说印度有座落地皇陵,千古无人能掘。故此我们四门徒商议联手,飘洋走险同来此处掘墓。到此,我四门人各施绝技,果然探得皇陵所在。只是这墓中有块月光宝石。若还得了手,四人怎生均分?故此先前打下一个赌赛。谁先打穿墓壁到得此主墓室之中,是谁胜了,就可以拿月光宝石。不得有议!是我看他三人都从墓壁中打洞,我想我要不从墓壁打洞也进得来时;方显得我有本事。我欲从墓顶打洞,不料此墓顶是个七纵七横。如何打得洞来?我便从横竖打洞法,从墓底而入。正当中途之际肚子痛,又拉了一顿稀。等我进来时;却不输了?” 大力士笑道:“仁兄此举可谓是画蛇添足。你要是从墓壁打洞进来,何人胜得你?如今是你输了。那个月光宝石就归我了。”又指着地上布袋道:“偏穴宝贝我已尽拿得在此。只等出去好分。”那个发丘官道:“你们兄弟共同努力,先我们进来,胜之不武。宝石不能给你。”二力士恼道:“来时说下话语,这会怎地反悔?如今我兄弟胜了你等,岂容你等在此耍赖?这盗墓事业本非一人能为。只怪你等自家不觅个副手。”他们自家先闹起来。 三郎叹道:“盗墓贼就是盗墓贼,只为利益而获,全无兄弟有爱之情!”倩倩看他们闹得不可开交;赶上前叫道:“你等休闹了。”几个问:“倩姑娘有何话说?”倩倩道:“我来与你等做个道理。”几个道:“怎么说?”倩倩笑道:“这墓中金银财宝全归你等平分,就是十辈子也用不完了。何必为了那一块月光宝石苦苦相争,伤了自家的和气?我们此来也是为了那颗宝石。不若将宝石与我,金银财宝就归你等均分算了。却不是个各有所得,两头欢喜?”几个恼道:“这个丫头,只道你好心来做中,不想返来占我们便宜。你也要拿那宝石,还有些为难哩!” 说不了,就那墓室中一阵阴风吹来,把个灯火尽都灭了。四个道:“不好!那守财奴来了。”倩倩道:“何谓守财奴?”大力士道:“只因这墓中曾经三万夺宝兵马死于墓中机关阵法,或是夺宝自相残杀的。多有尸变者,或是魂魄不入六道轮回。就此墓中变做守财奴。实是一些僵尸,吸血鬼,骷髅军团,好生怕人哩!”倩倩听说打了一个寒噤道:“我好害怕的,但他们来了,你要护住我才是!”说不了,墓中灯火复亮。那厢突然间打开一扇耳房门;突突突地果然撺出来几个僵尸。真个目光如炬,血口獠牙! 洛迪是个凡人,见到这些,几乎吓昏在地。亏得阿拉僧将他扯过墙角,用神灯护住体倒还无事。倩倩看见僵尸,大叫道:“有鬼有鬼!”那四门人道:“妹子莫怕。这些小鬼不可当家,不要惧怕他,看我捉了他来!”发丘官从那袋子中摸出一颗天官印。抛的祭起,半空上面就有五六个相似,只只往僵尸头上打下来。把几个僵尸打翻在地动弹不得。几个正欢喜间;轰隆一声石门打开来。却见哈里阿里引者百十教徒蜂拥赶进来大叫道:“好啊,有我们在此,怎敢独分宝贝哩?” 那教主一心要宝贝,不想脚下拌着僵尸,一交合在上面。唬得大叫道:“爷爷啊,你是几世里的祖宗,今日变做妖邪?这等来唬吓我也!”那些教众见此,大多腿肚子发软,尽性命扯起那个教主道:“咦!到有趣,你是一教之主,耶稣传人。喊他做爷爷哩?”那两边耳房门相继打开,飕飕飕,闪电般撺出那一班凶神恶煞,吸血鬼来!他们果然生的凶恶!但见那: 修长凶恶相,魔目泛红光。但嚎悲声震,幽灵古洞藏。 犬牙如利刃,齿尖露银霜。披风锦绣彩,赤发顶上盘。 惧阳生坟地,无影出夜棺。不死尊犹大,千年吸血王。 只见那两边耳房中红光满泛,揭棺材盖声乒乓不绝。正是那: 饿怪生邪地,古洞出元灵。吸血幽冥客,阴司夺命精。 何惧如来法,哪怕耶稣形。原来尊犹大,无敌出三更。 这厢吸血鬼出来得多了。那边H绰,H绰,走出来一队队粉骷髅来!两个教主并教徒见了,惊得跳起来。调转头就要走,不想石门砰然一下子又闭了。教众叫苦不迭道:“教主啊,指望跟了你能过上好日子,不想你指使我们来盗什么墓?如今眼见这许多不详物事,发不得财不说。连性命一并也休了也!”那教主道:“你们慌什么?我们乃一教之主,自然有法拿得妖邪!”教众叫苦道:“教主你腿都软了,只好念诵一些《圣经》。能拿什么妖精?是个死了!”只见那些僵尸吸血鬼骷髅愈渐多了。 四大门人把持不住,慌得大叫道:“大是可恶!我等弄将不过了,内中有那会事的赶上来打妖怪哩!”大众畏畏缩缩哪敢上去?却得倩倩叫三郎道:“哥哥啊,该出手时当出手。终不然你要见死不救么?”三郎没奈何,仰天大叫一声:“主啊,赐我阿龙力量也!”半空中飕的一声响亮吊下一根降魔杵来。三郎纵身拿在手中,去那恶魔堆子里喝散四门人,将那支杵儿一顿打来,真个舞得飞蛇走蟒也似!一如大江奔流,又似排山倒海。凭他千万妖魔,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倒下。这正是: 少年真英雄,耶稣假上身。丢棍来回走,左右荡阴灵。 猴王宁得似,哪吒闹海功。僵尸无对手,骷髅尽没沦。 大众见三郎突然使出这般本事打妖怪,都惊呆了。两个教主问倩倩道:“你哥哥怎生了?一下子这样利害!”倩倩笑道:“你主上身了,正在保佑他呀!”只好片刻功夫,三郎将那些饿怪阴灵纷纷打倒在地。三郎收了杵道:“耍够了,列位且听我说来;阿龙此番前来别无他事,只求夺得月光宝石。你们可有异议?”众道:“月光宝石人人想要,如何就要给你?”三郎道:“今日你们肯也得肯,不肯也得肯!”众道:“你这小子休要仗武艺恐吓我等,月光宝石绝不与你独拿!” 三郎看见洛迪与阿拉僧还在墙角。叫道:“洛迪大哥与我妹子过来,且看我摆布这帮无耻之徒!”洛迪与倩倩果然走过来。众笑道:“看你怎样子摆布我们?”三郎将手一拍;喝声起!只见那些僵尸恶鬼立地上站起来了,叉着手蹦蹦跳跳拥大众这里来!大众惊恐道:“这厮是个地里鬼不安好心,又活过他们来怎地?”三郎喝声住!恶鬼僵尸就都住了不走。笑道:“我今日有此驱邪鬼之法,你等还要不要宝石?”众道:“怎么不要!”三郎将手一拍,僵尸又活过来,捉过几个教徒M喳一下活活把个脑袋啃了! 众人这才一交吓翻在地口里求饶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三郎道:“你们还要宝石?”众人道:“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宝石,你拿了罢!”三郎喝声住!说道:“你们不要宝石便罢,执意与我争夺,断乎不能饶!”连拍两声手。僵尸厉鬼化作一道青烟散去。阿拉僧道声:“阿弥陀佛!”那大力士眼见宝石没的指望了,一把拽住袋子珠宝就要逃命。却被倩倩一把扯翻在地,夺过袋子道:“把你个无耻盗墓贼,这里面钱财一些儿莫想拿去!”三郎谓大众道:“告之你等,这里钱财原来不是你等所有,今日莫想摄取毫厘。阿龙自有区置。” 将那棺材盖子一拍,三十六口棺椁尽皆掀开来。只见那棺椁中躺着孔雀王朝贵族人士。竟然口中含珠,手拿如意,身覆金玉。个个金光闪闪!大众见此无不动心,争奈三郎本事,一个不敢上来。三郎叫过阿拉僧,指着当头主棺道:“大师,阿龙知道你是个百年得道高僧,阿龙敬仰你老三分。这副主棺之中就有月光宝石,是大师拿?还是阿龙拿?你说一句话!”阿拉僧望着三郎微笑道:“全凭阿龙做主,老僧不敢多言!” 三郎笑道:“这样最好!请借你阿拉神灯一用。”阿拉僧不敢违悖,将神灯给了三郎。三郎拿了灯,劈手丢起半空上;口念;‘嘛’字咒。将三十六副棺椁中宝贝并大力士袋子中珠宝一并收进神灯里面。却说那三十六口棺椁被三郎掀开三十五口,独独主棺未曾打开。三郎唤过洛迪道:“将军,这月光宝石就在主棺里面!”洛迪闻言大喜!说道:“阿龙功德无量!洛迪感激不尽!” 洛迪起手打开那副主棺;众人唬了一惊!只见里面躺着一双男女,皮肤光滑,面色红润,似个活人一般。看那个女娃;一身珠光异彩头,头顶王冠更是华光异彩大大的不同!看那男娃;却是妆扮有异。穿着十分朴素,大有佛家风范。手中捧着一个玉如意,头下枕着一卷经文,正是那: 妙相双影致,庄严佛家风。郎才又女貌,天生匹配形。 无魂居下世,永注圣灵身,一棺千秋在,桑田几世情! 众人看见道:“咦!这对男女莫非是古朝王子王妃么?”又有道:“这男娃生得俊俏,女娃也是绝色了!”又听见有人道:“你看这女娃好似倩姑娘一般呢!只是死了。”倩倩听说恼道:“像你妈妈哩!”扯着三郎道:“我看这男娃到似我哥哥一般儿才是!”众闻言看时;笑道:“不说则已,一说还真个有些像了!”阿拉僧念了佛号;去那男娃头下取下那卷经文。看时;上面一些奇怪文字多不认得?倩倩问道:“大师,这是些什么字呀?”阿拉僧道:“这是古希伯来文,是用手抄的佛陀典籍。”众人道:“看来这古朝王子不仅是个重佛之人,并且识得异国文字!”阿拉僧看到后面,惊道:“咦!这里还有一段日记叙事哩!”众人道:“都写了些什么?” 阿拉僧道:“经文上说: “我是孔雀王朝坚车王的儿子,名唤‘普里哈,多维罗’这日的清早战鼓的响声打破了所有的沉寂。可怕的巽伽王驱开了十万铁骑,五十万兵马,一万头战象进攻我孔雀王朝。王宫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残酷的战争爆发了!王朝的勇士奋命的抵抗,死死捍卫着王朝最后的尊严。可是终究不敌巽伽王这支魔鬼兵团。王朝十万勇士被杀,十五万被俘。整个王朝顿时变成了尸山血海的人间地狱!我的父亲坚车王是个英明伟大的国王。他是多么爱惜自己的子民!可是面临这强大叛徒差友王的入侵。我伟大的父亲,这强大王朝的继承者,却沦为了王朝最后的勇士。即便他不屈不挠,流尽身上所有的鲜血,也无法挽回王国最终沦陷的命运。就在王国灭亡的前夕;我父王满身鲜血的来找我;教我将王国无数的珍宝和最贵重的光明之山,连夜运往西北边陲的皇陵之中。我看着高大权威的父亲,不敢有丝毫的违抗。我叫上了未过门的妻子赫拉,和王朝几十个达官贵人。挑选了三百个高大的勇士。这是一群视死如归的勇士,对王朝绝对效忠的英雌!我们挑选了上百匹骆驼,组织了一支护宝军团。我们在这群勇士的护卫下逃离了巽伽王的魔抓,这血腥的战场!我们安然的来到了西北的皇陵之中。卸下了所有的珠宝,遣散了骆驼。这是一堆多得惊人的财富!我们按照父王的构思,要于陵墓之中设下七十二道机关,将珠宝分室的藏好。这样子人是不可能进得来的。可是当我们设好了三道机关,外面来了数以万计的骑兵。我们知道,这是一群不速之客。他们的到来,意识着我们面临着死亡的考验!可是我们是那么的坦然,谁也不会感到害怕。贪婪的兵马进入了墓室。我们顾不得珠宝,纷纷躲进主墓室之中。可笑的夺宝军团,我知道他们是为了月光宝石而来。可是当他们看到了墓室中堆积如山的财宝,贪婪的人性充分的暴露,也让他们完全丧失了理智。他们发疯似的争夺哄抢珠宝,全然不顾机关的存在!毒烟,伏火,箭弩的到来;预示着死亡的可怕。他们像发疯似的挣扎,又像野兽一般的咆哮!这是多么骇人而又悲惨的场景。也有那逃出墓室的,却再也无法向前。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万兵马无情的死去。他们是死得那么的可悲,那么的惨不忍睹!我看着这一切惊呆了。我痛恨这残酷的战争,愤怒那些不爱好和平的人!我看着这群人为战争付出了血的代价,沦为了战争的牺牲品。而我,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失去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人生还有什么意义?我感叹着人类的悲哀!我问赫拉,我最爱的人。我们该去哪里?她说;能去哪里?外面是五浊的世界,只有这陵墓才是唯一的天国净土,我们留下来吧!可是能让我去天国之前做你的妻子吗?我答应了。这天的赫拉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新娘。而我却是世界上最糟糕的新郎!因为我不能够给自己的妻子快乐,自由!我亲手为赫拉戴上了光明之山,这尊贵的王冠。墓中的达官贵人为我们举行了一场浪漫的死亡婚礼。赫拉终于做了我的新娘。在我们踏进棺木的那一刻,我们是幸福的!” 阿拉僧念毕;众人叹道:“好对亡命鸳鸯!”三郎道:“看来这男娃就是王子,女娃就是王妃了!”阿拉僧道:“想来就是的。”倩倩道:“原来月光宝石是一顶月亮似的皇冠,并非宝石!”洛迪轻轻取下皇冠,依旧盖上棺材道:“不是阿龙,洛迪怎么拿得这个宝石?”众人见三郎独吞了财宝,洛迪拿了月光宝石,心中大有不服。就要来抢夺月光宝石。忽然顶上吊下一只球来立变人形。一把抢过洛迪手中宝石跳往墓穴中去了! 三郎恼道:“叵耐这厮无礼,决莫饶他!”随后来赶那超人。却说那超人墓顶看了许久,一切都看得分明。他见洛迪拿了宝石,陡发狼心,跳下来夺了宝石钻进墓穴。他只道宝石定归他所有,正然欢喜!忽然背后风响,急回头。嗖的被一杵刺破咽喉!可怜超人贪心不泯,惨死三郎杵下。三郎打死超人。倩倩背后赶过来,与她戴上王冠道:“我看这宝石给你戴上才是最好!”倩倩道:“我们去救佛儿去!”正欢喜间;忽然陵墓就要倒塌。三郎扯住倩倩逃出陵墓来。此时已经天亮。背后洛迪阿拉僧与大众纷纷也逃出来。 那哈里阿里,与盗墓奇人见逃出来陵墓,一发没了顾及,喊一声将三郎倩倩围住核心喝道:“这陵墓珍宝与月光宝石尽归你等所有,我等到头来白忙活一场。就叫我们罢了不成?好生将出珠宝来均匀分分,好饶你们走路!”正然争吵间;只见四方号角响亮;狼旗大纛招展。一大批蒙古兵马将陵墓四周密层层围堵个水泄不通!当先一人勒马遥观;果然是小莫卧儿,胡马雍! 众人见蒙古兵马到来,大声叫苦道:“怎么惹得这班强盗来?”胡马雍看见三郎,马上呵呵笑道:“陶先生,宝贝得手了?”三郎道:“托殿下洪福,宝贝到手了!”三郎将阿拉神灯望空丢去,满陵墓珠宝金光闪闪尽数堆于沙漠之上!胡马雍看见哈哈大笑道:“陶先生果非凡人之辈,似此皇陵凶险,先生亦能技压群雄将宝贝尽数拿出来!先生功不可没。不知那月光宝石何在?” 三郎指其倩倩头上道:“我徒弟头上的便是月光宝石!”胡马雍看时;只觉眼前一亮,大喜道:“快快拿来把我!”倩倩叫道:“不见我师弟,休想宝石到手。”胡马雍即命手下将珠宝运去军营。军士将马匹骆驼运了几十车,尽数运到军营去了。胡马雍问大众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一个个报上名来。”哈里阿里二教主,四大盗墓奇人并洛迪阿拉僧一一报了名讳。胡马雍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教主,什么奇人,什么将军僧人。你们来此无非是为了夺宝贝而来。量你这帮乌合之众,怎生敌我皇朝霸气?却敢来这里与我争宝贝!” 他一干人听说齐齐跪倒叫道:“我们不敢,我们不敢,请殿下饶命!”这正是;翻身跳出黄丝网,岂料又遇罩鱼人?那胡马雍仰天哈哈大笑道:“欲与我王朝争宝石之人如何能饶?”他们听说这话,齐齐跪做地上,叩头不住地求饶。亏得这三郎心善,挺身出首道:“殿下可否听三郎一言?”胡马雍道:“先生请讲!”三郎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此来虽怀夺宝之心肠,毕竟碍于三郎之威未能摄取分毫。恳请殿下网开一面,饶他们去罢?”胡马雍笑道:“先生不愧为仁义之尊。想我蒙古要做天下江山,焉能先生这等妇人之仁?” 一声令下,闪出一队刽子手手执砍刀;将两位教主,百十教徒盗墓奇人尽皆砍翻在地。阿拉僧见此双手皈依,盘膝坐下嘤嘤念佛。胡马雍问洛迪道:“你便是那素丹朝洛迪将军?”洛迪道:“是!”胡马雍道:“知晓你是个人才,本王之意要纳你入我蒙古麾下,你意思如何?”洛迪道:“忠臣不侍二主。我洛迪生是素丹将,死是素丹鬼。决然不负我素丹国王。”胡马雍喝道:“好个硬汉子!你道我不敢杀你哩!”洛迪听说哈哈大笑!伸手拽起一柄大刀望脖子上一抹。可怜八尺将军汉,血洒大漠做忠魂! 洛迪既死,胡马雍道:“来人啊!将这和尚给我砍了!”三郎慌忙求情道:“殿下,大师乃是百年得道高僧。不恋红尘风月,此番来拿宝石无过为救徒弟之命。并非私心。殿下怎么杀他?”胡马雍道:“先生是个明白人,我蒙古朝拿了古朝皇陵无数珍宝,今日他人亲眼看见了。假如留下一个活口,世上传说,当说我蒙古人是盗墓做军饷夺了天下。他日颜面何在?”倩倩叫道:“如此说来你连我们两个也要杀了?”胡马雍笑道:“这倒不会的。先生是个正人君子,仁义侠士。当然不会教世人知晓先生曾经做过盗墓贼。我怕你传说?” 只见刽子手赶上前一刀将阿拉僧也砍了!胡马雍即命手下将尸体就地掩埋。填平陵墓。唤三郎道:“请先生同归军营,见你那徒弟去来!”三郎与倩倩同坐一骑,随大军归营而来。回到大营,早看见莫卧儿帐外迎接。见了三郎,合掌道:“先生回来了!”请入军中分宾主坐下。莫卧儿言谢不尽道:“多亏先生不辞劳苦神通盖世,替我大军筹来军饷。又夺得月光宝石,实在居功至伟!多谢,多谢!” 三郎道:“大汗不必谢我,还请大汗请出我那徒儿来,好叫我师徒走路。”胡马雍道:“教你这丫头奉上月光宝石来,再说还徒弟之话!”莫卧儿道:“莫非倩姑娘头上的就是月光宝石?”倩倩道:“是的,想要拿它,交我师弟出来。”胡马雍道:“这个自然,我看你们二个都是人才。不若留下我蒙古军营效力。享不尽之荣华富贵,却不强似你们四处流浪?”三郎道:“多谢殿下如此厚爱。只是我师徒几个一向自由惯了,不受约束。只能够有负殿下之意了。” 胡马雍道:“先生休要不识抬举,真个不愿与我军营效力,恐怕难得看见你那徒弟了?”莫卧儿道:“皇儿你说的什么话?想我等事先与陶先生明说了的。但是拿来月光宝石就叫先生师徒重逢走路。现下怎能够言而无信呢?既然先生不愿意,这是人各有志。你不必为难他们。”唤左右:“你们去请先生徒弟出来!”须臾果然见萨满法师拥出佛儿来。倩倩看见佛儿,忍不住撂倒几个法师,扯过佛儿道:“佛儿可好么?”佛儿看见师父,忍不住凄惨下泪道:“师父,弟子好惨!他们怕我变化,将我穿上琵琶骨,好生凄惨耶!” 三郎道:“佛儿休怕,师父在此!”唤倩倩道:“丫头将宝石送上大汗,我等走路。”倩倩果送上王冠。莫卧儿拿在手中,忍不住哈哈大笑!连声叫道:“宝贝,宝贝!”三郎与倩倩佛儿离开营门,一路无人阻挡。倩倩道:“佛儿你可知道,这番只为救你,我与三郎多么不容易啊?”佛儿道:“佛儿多谢倩姐姐,多谢师父。”只见三郎一声长叹道:“ 深埋皇陵脉,千古落地城。为徒身涉险,夺宝识贪心。 白骨三千客,骷髅墓穴逢。虚名多壮士,纵死为黄金。 堪叹妖魔狠,不及世上人!” 倩倩道:“三郎何出此言?那妖魔全无人性,怎么与世人比较起来?”三郎道:“世上歹毒妖精我也遇见不少。今番印度一行,方知妖精凶恶原来不及世人!可叹,可叹!”几个正然说时;只见背后大批蒙古兵马追来。为头乃是胡马雍大叫道:“陶先生,我父王突生暴病,请先生留步救我父王一命!”三郎听说道:“你父王命运如此,不久于人世。我亦无能为力!”说毕三个脚下祥云升空远去。胡马雍看见叹道:“果然是神仙下凡!”即命手下妙手丹青图绘他三个升空神形,永教流传。 毕竟三郎几个去了哪里?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六回:张魁偷羊遭魔困 三郎寻徒来异乡 5 心切仁慈之念,佛法方便门开。挑禅远步自安排,管教功成八百。 但归三生本相,全然不见天灾。飞升莲花五叶台,果证西方一脉。 话表三郎师徒重逢,一路祥云直上。早有仙使飞马来报:“告先生,令徒张魁踪迹已经探明!”三郎接过文书,取出仙丹相谢。仙使去了。三郎览文书毕;笑道:“才出盗墓一劫,不想又酿祸来!”倩倩问道:“魁哥他在哪里?”三郎道:“不急,不急,魁哥还有一些故事经历。我们且慢慢到那里寻他去来。”佛儿道:“自佛儿拜师以来,别个妖魔堆子里多好安身,独独的处在蒙古军营之中最为难熬了,幸得师父之力逃脱灾难。如今是该好好歇息一番着。”三郎道:“莫说佛儿,蒙古一劫就是师父也不得自在,何等竭力劳心?着实累得心慌。如今出来灾难,心境豁然开朗,管教前途灿烂,光明无限也!” 倩倩佛儿听说,欢喜无限。三个按下云头,望张魁去所而来。却是哪里?且按下不表。 却说张魁自着那二魔王一铁扇,吹得无影无形,不知去向。不知飘荡几日,去了许远?但睁眼时;落于树杈之上。旁边几只小鸟聒噪得紧。张魁正挥手去赶那小鸟;扑通一跤跌了个倒栽葱。爬起来两边乱看;叫道:“咦!这是哪里?显已不是那万魔岛。好厉害的铁扇,直送将我来,却叫我怎样回去?”没奈何四处乱走。但行之处荒无人烟,尽是黄沙戈壁,何等荒凉?张魁正然感叹,只见远处走来一个汉子,七尺有余身材。自非华人装扮,挎着一个包袱。一路唱歌走将上来。 张魁心道:“我的衣服都破烂了,终不然也四处乱走教人笑话?幸好撞了这汉子,我且去问他讨来两件衣裳来遮遮也是好的。”迎面赶上道:“兀那汉子,你到哪里去?”那汉子道:“赶我岳家去哩!”张魁道:“你有那合身的衣裳借我两件穿穿!”那汉子道:“没有没有。”张魁道:“你那包袱里不是衣裳?”那汉子道:“这是我老婆的,你怎穿得?”张魁喝道:“既然穿不得,扒了你的与我穿罢。”那汉子听说有些惊慌,调头就走。张魁背后赶上一把鄯在地,不管好歹扒了他的衣裳自家穿了。喝道:“辱没杀人,俺就要扒你这件衣裳!”说毕不顾那汉子扬长而去。 行勾半日工夫,肚中饥渴。寻思要觅个酒家。一连又走了十里开外,方才远远看见岭下一处人家。数株槐柳茂盛。门前挑出一面招子来,显然是个酒家相似。张魁信步走下岭来,但看这里去处时;端的是: 一带青云下,风前槐柳荫。几处疏篁沿小径,数条流水绕孤村。休言高悬沽酒旆,樽香十里揽客人。 张魁看了心中喜道:“造化!且是饥渴,正好赶上这酒肆。”大步走入店来,就着窗坐下,放了腰刀。敲着桌儿叫道:“主人家,把酒来俺吃。”赶过来一个酒保问他道:“客人只吃酒么?”张魁道:“有甚肉食的尽把些来。”无移时,店家打来一壶酒,一只鸡,并一盘熟肉。叫道:“客人慢用。”张魁将大碗筛酒吃,一会喝光一壶。便唤酒保:“再卖壶酒来。”酒保不敢违悖,又打来一壶。尽被张魁吃个干净,那鸡与熟肉也都吃了。这时已自有了三分酒意。去那包袱里拿出一张伯两银票往桌上一拍。 酒保看他醉了,不来恼他,捉起那银票来。笑道:“客人休来骗我,你这银票不是我处的。换钱不着,客人有那散碎银子,将来算酒钱罢?”张魁踉踉跄跄起来身,劈手夺过银票道:“你这厮休来缠我,你若不要时便罢。”拿起刀去门口便走。却被那店家一把拦住喝道:“你这客人不给酒钱,终不然使我亏本么?”张魁恼道:“已自与你银票,是你自家不要,这时到来缠我?”店家道:“你真个无钱,且褪下这身衣裳便罢。”张魁笑道:“你这厮好没分晓,才自扒了别人的穿,怎么与你?再来恼我,吃我打了!” 那店家兀自惊慌,只是扯住张魁不放手。张魁叉开五指,将店家一掌打跌在地。大喝道:“自来讨死!”店里客人见张魁行凶,唬得一哄而散。只有那些伙计酒保赶去背后拿出棍棒,就抢张魁。张魁不分好歹,接住便打。一拳一个都跌做一堆,嘴里不住呻吟。纷纷拱着手求饶!张魁哈哈笑道:“你等原来恁地歹毒,俺若不是这等本事,却不交你们害了?实说与你等,这普天之下除止俺师父,余者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去地下揪起店主望上只一提,喝道:“爷我今日索性白吃你的。你赶忙去与我备些清水干粮,再打发一匹好马与我,交爷爷好走路。”那店家战索索道:“爷爷啊,清水干粮却有。这好马却那得来?” 张魁将店家鄯在地,身边取出那口刀来,往他脖子上搁住道:“无马时,斫下你的脑袋来!”店家唬得脸色铁青,忙道:“有,有,爷爷饶命!”没奈何,备了干粮清水。将后槽贩货的马匹牵出来一匹送与张魁道:“马匹在此,请爷爷上路!”张魁挂了腰刀,背了干粮清水。跨上马,拱手道声:“叨扰叨扰!”蹬开马足,飞也似的去了。那店家与伙计遂自去收拾不题。且说张魁策马向西狂奔,说不得光阴似箭。张魁这一去早过一个来月。正值春尽夏来。一路上看不尽苍凉光景,道不尽暑热难熬!正是那: 西洋风波恶,沙海出自然。一眼难方寸,流沙共碧天。 游牧稀人类,绿洲少水源。广漠万古地,浩浩更无边。 张魁策马狂奔一个月开外,越走愈荒凉,全是沙漠之地,更没森林植被。越发不见行人家宅!又是干粮清水早就没有了,正是又饥又渴,酷热难当。张魁暗暗叫苦!焦急间;那马扑的一跤将张魁掀翻下来。看那马时;嘴里嘶然出气,更没入气。显然是跑得没力气,就要死了。张魁跳起来骂道:“这个亡人,俺眼下遭难。怎生不再送我一程离了这遭瘟地方。就要死怎的?”连声叫晦气!吐了一口唾,把刀扛在肩上往前便走。 又行了三五日,猛然看见前头一处林木茂盛,当中隐隐显出一座寺庙来。端的好座大刹!但见: 炎暑荫森地,幽然梵镜宁。宝塔临霄汉,七层上半空。一涧源泉真清雅,数杆乔松叶叶浓。白云多来往,冉冉趁金风。正是禅堂真会所,清虚古殿万感灵。 张魁见此怎不欢喜,合掌大笑道:“造化,造化。今日到此,少不得化顿斋来吃。”大踏步走将入来。不料脚下沙子厚了些,陷下一只脚去,扑跌一跤。爬得起来看时;就不见拉那座寺院?更不见了林木小溪!不觉跌足叫苦道:“遮莫是这如来幻化我哩!师父啊,你在那里?可知徒弟这等苦楚也?”骂几句,撑着腰刀又走。正是那: 顶上烈日艳,心中火气升。冒汗如雨下,湿衫似水淋。 欲饮那得水,思食没地寻。迢遥真辛苦,何处是归根。 张魁迷失大漠,只管西行。正好不知何邦何所?甚亏的他是个能人,由西向东贯穿了那个流沙大漠,这岂是凡人之能够?这日里想是他命不该绝。懵懂之中望见前面座座尖塔,高高矮矮若大一片地方。在那酷日之下好似乎老君炼炉鼎一般。看那远处一带荫森,又好似植被。他大喜,拽开大步奔到那里看时;原来一条河流,甚是宽阔。张魁那里等得,扎拨起裤脚扑通跳下河中。将头一把扎在河里只管饮水。 没个半日工夫,他也不上岸来。凉快多时,他弄本事捉住几条鱼,跳上岸边。将湿衣服晾在树杈上。生起火,将那鱼儿烤着吃。吃得饱了,依旧穿上衣服,挎了刀。自家思量:“我且去寻处人家,问探来历。这里果然是何邦国所?离我中国许远?再慢慢去寻师父。”赶去那尖塔处看。惊道:“这是些什么人家做的房子?这等稀奇古怪?我且看看去来。”正然点看间;猛然看见前头一个怪物,长着狮子身子,人的头脑。生得呲牙咧嘴,甚是凶恶! 张魁惊出一身冷汗,大喝道:“你是什么怪物?胆敢青天白日显化唬我!不要走,爷我有的是捉妖精手段。正要拿了你去与俺师父报功!”掣出刀,霍地纵身跳起,往那怪物面上举刀便砍!只听得乒乓数声响亮,倒迸得双手疼了。叫道:“这怪物好个硬头儿!终不然就要怕了你?”半空中翻一个筋斗,尽平生之力一刀斫下来!无移时震天价一声巨响。张魁跳下来看时;原来把那怪物鼻子砍掉了,面庞已然砍得迷糊不堪。张魁提着刀哈哈大笑道:“这怪物好生硬朗!这样一把好刀,只砍吊一个鼻子来!” 仔细看时;只见那怪面庞剥落的泥沙扑簌簌地往下落。忽失声笑道:“辱没杀人,原来是个雕像!既不似如来,又不像金刚。做得活活的似个妖怪!忒不好认,忒不好认!”自家笑了一回,又看了一回。掮着刀往前走路。走出来那片塔林,正好黄昏之际,忽然听见前头鼓角之声震耳,又似波翻海沸。惊思道:“想俺自出道以来,何曾听见得这般号鼓阵势。未知是何处兵马操演?”急跨步子赶上来观看。远远看见一带土墙,围做个若大一个土著部落。张魁不敢造次,只是跳在土墙上观望里面! 看时;唬得滚落下来。原来里面若大一个土著部落,数万部落兵马刀枪林立,戈戟生辉。一壁厢征旗飘彩。大小齐齐列阵,正然吆喝操练兵马!又有那架鹰纵犬,弯弓张弩之辈辕门巡视。张魁暗暗惊道:“这里人样貌稀奇,服束古怪。个个凶神恶煞。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原始部落么?不好,不好。真个如此,捉了我去不是当耍的!”正要走时;远处几个部落土人驱逐着一群猪羊正慢慢赶过来。张魁见此笑道:“这些赶货物的敢情是与俺送口粮来了?”他纵身伏在草丛里面。 待他们赶得近来,伸一膀子捞过一只肥羊。果然神不知鬼不觉。那帮人驱得远了。张魁跳出来笑道:“我且宰了这腔羊当作几日口粮,待得俺师父寻来此处也不会饿着了!”欢欢喜喜杀翻了那腔羊。这番不是杀羊,倒是惹祸上身。张魁将羊洗剥干净,四处寻些干柴草科,就地上生起火来。扯下一只羊腿来烤着吃。才吃得几口,远处传来犬吠之声,看看近来。张魁拿起腰刀起身观看。早闪出一路人马架鹰纵犬,支箭张弓,一呵儿将张魁围住。张魁看那伙人时;但见: 浓眉墨染就,面相靛妆成。短衫遮上体,兽皮做围裙。 纵犬非小辈,张弩个个嗔。土著真恶煞,部落出凶神。 张魁见此大喝道:“你等是什么人?敢来惹我?”为头一个喝道:“你这汉子果然大胆!敢偷窃我部落贡品。早早随我们去,免你受皮肉之苦!”张魁嗔怒道:“羊便是俺吃了。那个敢来恼我?”众土人听说;早放鹰犬来捉张魁。张魁将刀一顿乱砍,将鹰犬斩做一地。众土人见张魁凶恶,齐齐放出箭来。张魁大怒,吼一声,一脚踢翻几个。众土人一哄而上来打张魁。张魁恼道:“鸟晦气!倒来惹我。”挺起刀,大踏步搠将过来。张魁生性粗鲁,又是天生神力。这三五十个人怎么斗过他? 一时间纷纷倒拖器械往土城败走。张魁不管好歹,仗着刀追过来。大叫道:“撒泼的贼子,教你等认得俺伏虎郎!”看看赶到城边,众土人齐齐发一声喊,呼出口号。喊声毕;只见城里面,城墙上,撺出来数千土人。各执长矛,望张魁撒手便射。张魁叫声苦!调转头便跑。背后面一窝蜂似赶来捉张魁。张魁一来不识地理,又则心下惊慌。众人赶得他围住土墙乱跑。忽然前面土墙内发一声喊;跳出来许多弓箭手,只管将射箭过来。张魁赶得忙了,被一支箭射中屁股。被众一伙赶上按倒在地。取来绳索捆翻来。将一条棒杆抬住拿进城里面去了。 到那城里面,也看见一些农士工商之辈城中做活。 众土人吆吆喝喝抬着张魁过了一道土墙,转过一层门,二层门,直到三层门里。起着哄押到堂上解了索子,至将他贴背绑了。一把掷翻在座下。张魁抬着眼看那堂上时;坐着一个君王相似,却又争得些土人风范。下面开口报道:“法老,堂下这个便是偷我贡品的贼了!”那法老看了看张魁,开口说道:“你是那里的贼子?敢来偷我部落供奉?”张魁一些儿不害怕;大喝道:“俺几时偷你供奉?在此来赖我?”下面土人喝道:“这厮大不老实!我等远处贩来十五口猪,十三腔羊。共计二十八头牲口,原是要送去食人部落法王的。不想你这厮半路做贼捞去我一只羊。是我们见到远处炊烟逮住你个正着。又费了许多力气才捉得你来,你还赖那个去?” 张魁道:“料你们一只羊价值多少?赔你一个便是。焉敢私自捆人,若闹到官司。该个什么罪行?快快放了老爷!”那法老哈哈大笑道:“你这汉子说什么疯癫话?想来你不是我这里人,不知我这里?我这里山高皇帝远,有什么官司来管。我实告诉你;我这二十八头牲口是从沿河游牧部落贩得来,十分之不容易。如今教你捞去一个羊,弄做个单数。明日我这却不能及时交贡。你又赔不来。你的干系不小哩!”张魁听说惊慌,暗道:“如此说来,我命休矣!”疾叫道:“如今羊是我捞了去。你们待要把我怎生?” 那法老道:“如今我便是杀了你也活不过羊来。明日便是交供奉日子,假若没有实数上交,却不害了我?”就有土人朝上道:“法老,眼下没做区置着。既然是这厮捞了羊去,缺了供奉。不如法老还将他绑了,明日做个羊数。一路送去那食人法王。那法王真个问我时;我等将干系全赖在此人身上。是杀是剐,全凭他那里吩咐便了。法老意思如何?”那法老听说拍手叫道:“这样最好!”向下面张魁道:“那汉子。 是你不该捞贡品,如今代羊替畜牲。但过今晚平安夜,明朝鸡晓厄运逢。 若还魔王心有善,终生牢役可保身,只恐他妖没人道,管教一刀命难存!” 张魁闻言破口大骂道:“直娘贼,腌脏货。俺不过捞了你一只羊,如何这般没天理,把我送去替做羔羊性命?这一去不得我活路便罢,但有生机还来,定然闹翻你的部落,取了你的狗命!”张魁全没顾及,只管大骂。那法老见张魁骂得恶毒,急命手下将他收押,莫教他在此猖狂。土人遂将张魁收监不题。次日清早,土人驱赶了猪羊,把张魁绑了,将辆车儿囚住。拜别法老,取路投食人部落而来。 却说这个食人部落,原来不是本地凡人。乃是四方啸聚一些兽人,牛头怪物。并那色色妖精,种种恶怪。广范围里围做一个寨子,一味地伤生造孽,喜好吃人。故此四处土人呼做食人部落。为头者便是食人法王,乃是一个千年的尸魔,不死的恶怪。当时数十个土人驱着二十七头牲口,推着张魁并许多珍宝孝敬,赶至部落寨门前高叫道:“八达里闪族部落送来贡品孝敬法王了!”只听见轰的一声打开寨门,簇拥出来一队牛头人执兵器高叫道:“既然孝敬之物,早早送将进来。”为头土人即命将牲口囚车推进里面。自家拿出一个包袱打开来,只见里面包着一些散碎银子。去那牛头人手里塞住,满脸赔笑道:“大王你守城辛苦了,些许孝敬不成敬意,但拿去买些果子吃。” 牛头人收了笑道:“你倒是个会事的小厮,进去。进去!”土人赶上来囚车,只见里面许多精灵怪兽,厮赶着群群大象,列列猛虎,正在操练顽耍。张魁心中叫苦道:“这番只有打杀的情了!”土人推着车赶着牲口,入来三层洞门之上。解放下来张魁。抬眼看见上面正坐着那个尸魔老妖,果然是: 座上千年怪,不死尸魔人。眼观真秀气,披袍羽士身。顶戴羊角弯如意,白眉斜分两道形。堪如神仙来比较,端无礼佛敬道心。 那些土人见了尸魔,齐齐拜倒座下作揖道:“法王万寿无疆,法王寿与天齐!”那尸魔上面声细细笑道:“你们来了?”土人回答道:“来了,带来这些贡品,请法王笑纳。”法王看了笑道:“几口猪?几个羊?”土人道:“十五口猪,十三个羊。”尸魔叫人点收。一旁闪过小妖点算已毕,叫道:“大王,眼见二十七头牲口,少个羊。”土人慌忙道:“告法王,原来是二十八头牲口,一个不少。只因半路上闪出个做贼的捞了一只羊去,急切补不回来。故此少却一个羊,我等法老恐大王见怪,只捉得那贼拿来在此顶替。请大王发落!” 那尸魔道:“是那贼这般大胆?偷咱贡品?”土人指着张魁道:“大王,这绑着的就是贼。已替大王拿得在此。”那尸魔定眼看了张魁。说道:“拿得他来替做也罢。不知那童男童女可在?”土人做个揖道:“大王,只因年年要童男童女,我处人烟稀少实难拿得来。请大王再限些日子,等我们买办得,再来孝敬大王!”尸魔闻言呵呵笑道:“咱要童男童女,你等故作推脱,只要宽限。交咱等到甚时候?”土人见老魔发怒,慌得栽葱也似拜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不是我等故意推脱。这童男童女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比办猪办羊。那个舍得?其实没措办处也!” 那老魔闻言,跳下座来。去那土人跟前道声:“你说的对。且站起来说话!”那土人不敢违悖,战兢兢立起来。被老魔起手一下削去半个脑袋,脑浆都喷出来了!那土人颤颤地跳脱几下,倒在地下死了!其余土人见了唬得魂飞魄散。齐齐叫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老魔听他们求饶,只是哈哈大笑!慌得那帮土人爬起来就往外跑。那老魔袖子里伸出一只长手,却生就六个手指,尖如利爪。赶上那土人罩头一下,M喳的数声,尽数将那脑袋血淋淋揪做地下。张魁见此大喝道:“大胆妖魔,焉敢这等害人?”老魔命收拾牲口与土人尸身,又命小妖前去土人部落报信息;七日之内务要送来童男童女。但还没有。就要灭了他闪族部落!小妖们一面收拾猪羊与尸体,一面去土人部落报信息不题。 那老妖依旧上座,喝张魁道:“你是何方大胆?敢捞我的贡品?”张魁道:“老子姓张,单名一个‘魁’字。乃是中国大明人士,人称伏虎郎君便是。也是我搭捞了你的贡品,但如今,你要怎样?”老妖笑道:“好个伏虎郎!”叫小妖松绑。小妖果松放索子。张魁立起身喝道:“阴阳人,如今松了我绑,究竟要干什么?”老妖笑道:“你自称是伏虎郎,敢情打得老虎!”张魁道:“将就看得过。”老妖拍手道:“甚好,甚好。想咱家最喜欢看人虎大战的把戏。向日捉了部落土人来表演,不想那些人甚是不济,打斗三合就被老虎啃没了头。不好看!如今你这唐人汉子自称英勇,我且弄过来一个老虎,你且打它看!” 即命小妖去弄。不多时,果然赶过来一只斑斓猛虎。长有一丈,高有七尺!张魁见了骂道:“你这厮到底不是人,故才这般恶毒!”老妖嘻嘻笑道:“你且打它!”张魁如何怕它?那老虎几声咆哮,冲张魁赶过来。张魁笑道:“畜生慢来!”拽扎起衣袖,使空手来打老虎。吓得那些小妖纷纷躲避。这一场恶斗!但见: 山猫张牙舞爪,郎君膂力惊人。双方相争怒气嗔,震得三重门动。 猛虎扑掀剪跳,张魁拽步回身。来来往往不容情,舍生忘死发狠。 张魁斗虎多时;使双手捉住老虎前足,往上面只一提。一脚去那老虎肚皮蹬上去,和着身子一转;背后面将老虎狠狠倒掼过来。使一只手揪住老虎耳朵,另一只手挥拳一顿打下来。须臾将老虎打得七窍迸血,死在地上。那小妖见了张魁空手打死老虎,大惊道:“这汉子好本事,不愧是伏虎郎君!”上面老妖拍手赞道:“好,好!果然打得老虎,是个勇士!”张魁道:“虎也打了,既无他事,等我去走路!”老妖叫道:“且慢!”张魁道:“慢怎的?”老妖道:“我看你是个好汉,不如在我这里做我的侍卫怎样?”张魁哈哈大笑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叫我做侍卫?”老妖叫道:“既然做不得,取了你的狗命!” 张魁大叫道:“阉贼,不知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老妖大怒,袖子里伸出六指手来就抓张魁。张魁一把抓住那手,往下一扯,老妖扑的一跤滚下座来。张魁拽步上前使双手来捉老妖。老妖张开口吐出一条舌头,嗖的一下将张魁勒脖子缠住。自家跳上座,将张魁一步一癫的扯起乱摆。张魁叫声苦,又无宝刀防身,托地一跳,就这一跳拽过小妖一柄大刀,一刀砍脱长舌。才然砍断,却被老妖两道白眉飘然展过来,一条捆住手,一条捆住脚。跌做地下再也动不得。 张魁下面乱滚,口中大叫道:“老贼,快快放了老爷。待得俺师父来时;教你尸骨无存。可惜了你千年道行!”老妖闻言。收了两道眉毛,命小妖将张魁依旧索子捆了,一把推翻座下。问道:“你还有个什么师父?是何角色,你告诉我听!”张魁嘿嘿笑道:“我告诉你,只恐你坐不稳当哩!”老妖呵呵笑道:“你师父是捉鬼的钟馗?屠龙的朱漫平?还是管瘟神的姜太公?我就怕他!”张魁笑道:“这些虽是前辈,若论本事,远远不及。”老妖道:“原来你那师父是个小辈!” 张魁道:“辈是小辈,手段颇高!”老妖道:“敢情胜过真武,赛过八仙?”张魁道:“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妖道:“你休来与我打马虎眼。他是那个,你告诉我。”张魁道:“你可认识陶三郎?”老妖惊道:“莫非观音的弟子,人称荡魔先生的陶三郎?”张魁道:“正是,正是。你晓得厉害就好。快快放了爷爷我,杀下一口猪好好管待管待。等俺师父来时,替你说说场面话,饶你这条老命!”老妖闻言哈哈大笑道:“也是这等无能小辈才做得你的师父。休得在此夸口。除止你那师父不来,他要来时;咱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剖了他的心肝肠肚来细细受用。也省得我年年吃童男童女也没寻处!” 张魁笑道:“老贼,莫要笑话。真个吾师来时,你休吓破胆!”老妖道:“他来,他来。他陶三郎来上十个,也止五双。咱不怕他!”即命小妖将张魁后面禁了。又恐他变化逃命,铸下两副铁索子,绑脚绑手,左右离不开一丈之地。也还时间里送饭送水的伏事他。张魁困在那里有吃有喝,专侯三郎来救他不题。且说三郎几个得知张魁下落,驾云西进。毫无差错,就在张魁落难邦国之地降落祥云下来。一路上行走打探,只见些黄沙大漠渺无人烟!佛儿忽叫道:“师父,你看这里都没有人烟,师兄真个在这里么?”三郎看看道:“想来不会有错的。我们且往前面探探再说。” 行不上一里之地,看见前面一株古树。其势参天的高大,只是没有一片绿叶儿。丫丫叉叉光秃秃地!就那树下立着一块界碑。上面镌刻着一行文字,三郎佛儿都不认得。只有倩倩叫道:“原来这‘文古国’就是没有人住的。”三郎道:“何以见得这就是文古国?”倩倩道:“这碑文上面分明写着,你不认得字么?”三郎惊道:“这又不是汉字,我怎么认得?”倩倩嘻嘻笑道:“那阿拉伯大师曾经说,这叫做古希伯来文。由此可见,这块石碑已经年代久远了。”三郎啐道:“你这死丫头休来撮我!阿拉伯大师是阿拉伯人,能识得希伯来文不足为奇。你是中国人,又没有老师告诉你,你怎么就认得?” 倩倩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世上文字,但是我知道了它的来历,眼观其形,就能无师自通了哩!比如我除了汉字以外,佛国文字,太国文字,印度文字,希伯来文,阿拉伯文……。我都认得了的!”三郎越发惊道:“丫头,似我与你相识以来,其实不知道你还有这等智慧!当真世上没有,叫人赞叹。”倩倩听三郎赞叹她,高兴得手之舞之,足之蹈之。高叫道:“三郎万岁!三郎万岁!”佛儿呵呵笑道:“倩姐姐,你既然晓得许多文字,甚时候也告诉我一些罢?” 倩倩道:“好佛儿,但有闲暇,一定告诉你。”几个说说笑笑一路行来。佛儿忽然指着前面道:“倩姐姐,你不是说文古国没有人么?你看前面不是有人摆渡么?”三郎几个上前来看时;果然看见前面槐柳荫里摆着几只渡船。那船上人向其招手道:“客人,这里来。这里来。”三郎几个上来船。船家问道:“客人要到哪里去?”三郎礼貌道:“我们是中国人。初来贵国,意欲游览你这里有名的法老墓。不知坐船能彀去否?”那船家笑道:“客人说的是‘金字塔’。去得,去得。只是离这里很远呢!” 倩倩道:“有多少里路程?”船家道:“从此处足有四百里水路才到大运河。大运河到尼罗河相汇处还有两百里水路。过了尼罗河步行不远就是金字塔了。”三郎道:“这么远呢?不知从旱路去近些,还是水路去近一些?”船家道:“旱路多是大漠戈壁,没有人烟。我劝客人莫去自讨苦吃。”三郎道:“如此还劳船家送我们去罢!”船家道:“送我便送你们。只是这做买卖,有些话儿事先讲明了才好。”三郎道:“你有甚话说?”船家道:“我只送客人两程,六百里水路。到得尼罗河东岸就不过河去了。你们自己想法子过河。” 倩倩道:“那河能有多宽?你不过去!”船家道:“不是这话。你们是外邦人士,故此不知道。尼罗河西岸有个游牧部落。又有几个蛮人部落。俱都不服善化,专门打劫河里船只。连皇帝佬儿也管不着。所以船家都不敢过河去。这还罢了,那边早年间又来了一个食人部落,里面都不是人!一伙都是妖魔鬼怪,十分可怕!故此我不敢过河。”三郎道:“我多把钱与你,你送我们过河。”船家道:“客人啊,你好不知足。我们摆渡的知道那里不太平,向来只摆渡至大运河四百里水路,再也不敢向前。今日我见你们是远来客人,故此冒险才多送你们两百里到尼罗河东岸。假如依了你们过河去,那时出了事故,反为不美了!你就是送座黄金如来佛把我,我也不过去!” 三郎道:“这样也罢,劳你送我们去尼罗河东岸,我们自家想法子过河。”船家闻言;即时拽帆,收了锚,顺水渡去。且喜是个顺水,又合风向,船行如箭,十分快疾。三郎因想:“这倩丫头说那碑文上希伯来文写的是‘文古国’我与佛儿又都不识得,知她是哄骗我们不是?”即问船家道:“船家,你这里可是文古国?”船家摇头道:“不是,不是。我们这里是北非,唤作‘奥斯曼新王朝’建国只才三十年哩。”三郎闻言即唤倩倩道:“死丫头,你过来。知你向来不老实,不想你连我也哄”倩倩道:“你说什么?我就是哄遍世上人也不会哄你的!”三郎正要骂她。只听见船家道:“这文古国乃是与我国相邻,客人登船不远处有块界碑,用古希伯来文书写的地方就是文古国。那里源远流长,也是基督耶稣的故乡。” 三郎听说,心下惊道:“这丫头果然智慧,她是个圣女么?”便就不怪她了。那船家问道:“客人三位真是大胆!”三郎道:“何出此言?”船家道:“我都说了金字塔那边有些不太平。你等只身三人也敢前去,不是大胆之人么?”三郎笑道:“我们自幼都学了些武艺,若说打架,三五十个人也不是对手。只此胆大了些,喜欢冒险!”船家道:“这也难怪,你那中国武艺我也早听闻了一些。实实的利害!”三郎笑了。看那倩倩与佛儿,两个船上面睡得正香。三郎不忍打扰,一路上观看风景,与那船家闲聊。不觉一日早过,又是夕阳西下。余辉似血,照映着河水红光满泛! 只见前头豁然开朗,好大一条河流!船家撑拢来岸。叫道:“客人,前面就是尼罗河了,恕我不能前往。”三郎叫醒倩倩佛儿,跳上岸边。拿出一锭银子把船家道:“多谢船家相送!”船家接住银子,惊道:“客人这大一锭银子,叫我如何找得开?”三郎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看船家是个上善之人,这副好心肠不是银子买得来的。又劳你涉险相送,你就拿着罢!”船家闻言道:“难得客人如此慷慨,我便收下了。愿客人一路顺风!”三郎笑道:“彼此彼此!”船家谢过三郎,将船返回不题。 不知三郎如何过河?又何时与张魁重逢?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七回:倩女讲史挥豪气 陶三郎一斗尸魔 4 却说三郎几个别了船家,站于河岸望着宽阔的尼罗河。三郎呵呵的笑将起来!佛儿问道:“师父,你笑什么?”三郎笑道:“我笑我们怎样子过河去哩?”倩倩笑道:“这未必难。想当年达摩祖师北上洛阳,遇长江天险之阻。也无船只过渡。只见江边老妇人抱捆芦苇。祖师向其化了一只,凭着一苇渡了长江。如今你我三人要渡此尼罗河,只是效仿达摩老祖未必不可!”三郎笑道:“你且试渡我看!”倩倩看见河边生着一丛茂盛的芦苇,走过去折下三枝来。与了三郎佛儿一人一支,自家拿了一支笑道:“小女子献丑了!” 遂将芦苇放在河面上,双脚一跳,轻轻跃上那支芦苇。那芦苇果然载着她飘然向前!倩倩拍着手大叫道:“好耶!好耶!我也芦苇渡得江了!”话未毕,扑通一声跌翻下水。三郎与佛儿岸边大笑道:“丫头,芦苇渡不得江,反跌了一交哩!”倩倩湿淋淋走上岸边,生气的叫道:“晦气,本来登得彼岸。定然是三郎做弄了我,教我跌了这一跤?”三郎道:“你这丫头,自家本事不济,怎么怨我?我哪里做弄了你?”旁边佛儿叫道:“师父,佛儿可否渡得江么?”三郎道:“你这佛儿,为师告你本事,绝无保守。如今临了渡江这样事情怎么返来问我?假如有朝一日师父不再你身边之时;你去问谁?” 佛儿道:“弟子知错!”三郎道:“你没有错,何以知错?”佛儿闻言,将那支芦苇撇向河里。叫道:“师父,弟子去也!”说毕轻轻跳上芦苇,却似脚踏平地一般。顿时冲波跃浪江心而去,须臾不见踪影!倩倩惊道:“这佛儿,越发好本事了!”三郎道:“佛儿心如明镜,身似菩提。自然登得彼岸。似你一天疯疯癫癫,终是好顽。怎样来仿达摩一苇渡江?真个不自量力!”倩倩道:“我又不是出家人,如何心如明镜,身似菩提?”三郎道:“你真乃朽木不可雕也!”遂也将芦苇撇下江中,自家跳上来道:“丫头,天快黑了,磨蹭怎地?” 倩倩正有些恼他,说道:“我渡不得,你自去罢!”三郎道:“你上来,我与你一苇同渡。”倩倩听说这话,心中只是欢喜,道:“渡得么?”三郎笑道:“渡得,渡得。你上来!”倩倩果然跳上芦苇。看时;那支芦苇就如一叶扁舟也似,须臾登彼而去。好个郎才女貌一苇渡江!正是: 登萍双涉水,一苇渡大江。推波如过海,破浪似飘洋。 较船能万里,比舟敢相当。转瞬三千逝,登彼已通航。 三郎倩倩共渡一苇,那消片刻,已经到达尼罗河西岸。两个跳上岸来。早见佛儿笑道:“倩姐姐不羞,没有师父时;渡不得江!”倩倩正然心中高兴,听见佛儿笑她,背后来赶着佛儿厮斗耍子。天渐渐黑了,三个发愁无处过夜。佛儿便叫道:“师父你看,那里好大一片人家!我们好去借歇去来。”三个赶到那里观看;只见座座尖塔林立,更无灯火人烟,四周静悄悄地!倩倩叫道:“这里哪里是什么人家?倒好似个墓堆子哩!”佛儿呵呵笑道:“姐姐说笑话了,这般大的墓堆子,要许多人才够葬哩?” 三郎道:“传闻北非一国,尼罗河西有法老古墓,乃名金字塔。年代悠远。想来就是这里了。”倩倩道:“我说是墓堆子么!”三郎道:“只可惜今日天晚,不能观看其真面目了!”佛儿道:“这有何难?我们今晚在此歇息一晚,等到明日天光再来玩赏不好么?”倩倩惊道:“佛儿你说什么疯话?这大一片墓地,黑夜睡了,撺出几只死人鬼来,如之奈何?”佛儿笑道:“倩姐姐你好没道理。我们活人还不怕,却来怕什么死人?再说师父在此,什么死人鬼敢来?”正说间;只见火把通明,有人大嚷道:“什么人在此说话?” 三个看时;果见一班土人高举火把兵器,齐赅赅把他三个围了。三郎叫道:“列位,我们不是坏人。乃是外邦游客。只因黄昏渡江至此,天就黑了。不想误将你这里金字塔认做人家,才来借宿的。但还冲撞列位之处,请多见谅!”就有为头土人道:“你们是哪里的游客?将我邦圣地认做人家。都报上名字来!”三郎道:“列位听我说;我们是中国大明人士。我叫做陶三郎,这两个是我的徒弟。小的叫做佛儿,这姑娘唤作倩女。都是好人哩!”里面有个土人问道:“你们是中国人,可认得李白?” 三郎惊道:“怎么你们也认识李白?”土人道:“怎么不识,‘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月亮,低头思家乡。’就是李白做的诗!”倩倩听说哈哈大笑道:“你念错了!应当是‘床前看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山月,低头思故乡。’才对!”那些土人听说;一把上前来捉住三郎手道:“你等果然是中国人!请,请!”三郎道:“哪里去?我们远来到此,身上无钱打劫了。”土人道:“你们是中国客人,不打劫,不要钱。请你们到部落里面去睡!这里风沙大,到得明日早晨;就把你们活活掩埋了。哪里睡得?却不丢了性命!” 三郎道:“讨扰你那里,怕不好意思。”土人道:“远来都是客,我这里土地贫瘠,比不得你中国好山好水。只莫嫌弃就是!”三郎道:“说哪里话来?如此,请大哥带个路儿。”土人闻说欢喜,果引三个进来部落。只见里面许大范围,到处火把摇拽,明幌幌地。众多土人士兵执兵器四周巡视。土人引三郎进来三层门里。早有法老问道:“你们回来了!”土人道:“回来了。”法老又问:“打劫来什么物事?”土人道:“没有收获,返带来三位客人。”法老不喜道:“钱财没有,怎么返把人带来了?” 土人道:“法老,他们是中国人,所以带来了。”法老道:“怎见得他们是中国人?”土人道:“他们会念唐诗,还认得李白。”法老道:“你们是些死货,全世界都认识李白,终不然都是中国人?”土人道:“法老,他们气宇轩昂,服装与我们全然不同。是中国人哩!”法老道:“你且叫来我看。”土人遂叫上来三郎几个。那法老见三个生的面善,又是一表人才。穿着显然是中国汉服。慌忙下座迎住道:“不期贵客远来,失迎,失迎!”三郎礼貌道:“中国陶三郎与两个徒弟,佛儿,小倩。见过法老!”法老忙道:“不敢,不敢。”即命奉之上座,摆来茶果点心。复上座问道:“不知陶先生贵客远涉来此,有何要事?可有我等部落效劳之处?”三郎道:“实说与法老,三郎原来有三个徒弟。不想中途迷失了大徒弟,近来得信息,他正在贵邦落难。因此我三人远涉来此,实为寻找大徒弟的。只方才将金字塔错认人家,意欲告求一歇。幸得法老属下到来,问明身份,一同来此部落。才叫我等免去一夜风沙之苦,三郎在此做个感谢。” 法老闻言呵呵笑道:“原来这样。那金字塔乃是上古皇陵,可谓举世无双,并非人家居所。实不瞒你,我这里虽是土著之民,也早听闻你中华乃文明礼仪之邦。于贵邦人文历史更是喜闻乐见。只恨能力有限,不可涉足远去,深为遗憾!今日幸得陶先生师徒远来,等待吃了晚饭,可否替我们解说解说你那里的人情故事?”三郎道:“好说,好说!”指着倩倩道:“我这个女徒弟乃是个万事通。若论我邦人文历史,名人传奇。她无所不知。既然法老等人乐于听闻,等下我交她来解说就是!”法老大众闻言欢喜。 即命奉上晚餐招待贵客。吃晚饭毕,法老命部落族人,不论男女老少齐齐相聚,都来听中国历史。三郎乃唤倩倩道:“丫头,你可向法老族人说说我邦历史。”倩倩道:“若说历史,我不如你。还是你来说罢。若说名人传奇,等我来就是!”三郎走向当中,乃向众道:“列位,我邦历史源远流长,不知你们要听那朝事迹?那代君王?”众土人道:“从你国秦朝说起罢!”三郎闻言,即自秦朝一一演讲开来。 说的是秦始皇一统六国,汉高祖斩白蛇起义,汉末三国鼎立,两晋南北朝,及至唐太宗贞观之治,宋太祖陈桥兵变,成吉思汗蒙古纵横天下,直说道洪武爷南京称帝,国号大明。永乐爷修建北京。至此打住。只见那法老起身言道:“贵国果然天朝大国,君正贤良。只是这个永乐爷年间有个马三宝,我们最为熟悉。”倩倩哈哈大笑道:“你们说的是郑和。他已去世一百多年,你等如何熟悉他?”法老即命手下去将字画拿来。手下去了。须臾捧来二幅字画。法老命当即展开,看时;三郎倩倩连同佛儿都吃了一惊! 原来字画其中一幅是郑和西洋航海图,一幅是郑和彩绘影身图。上面印有永乐爷君王玉玺,绝非仿冒之作。三郎惊呼道:“法老此处怎生得来这样字画?”法老道:“这是我曾祖流传下来的。”三郎道:“敢情你曾祖与郑和是个相识?”法老道:“不是,不是。你等不知,我闪族部落世居红海之滨,专劫官商船队,劫富济贫。”倩倩道:“什么劫富济贫,不就是海盗?” 法老道:“姑娘差矣。我等虽然打劫,却从不打劫贫穷人家。只因我曾祖当年横行红海,名盛一时。有一朝,海上行来航舰两百多艘,高墙重桅,旌旗蔽日。这是何等壮观?这般规模的船队,我曾祖何曾见过?更不敢有打劫之心。当时马三宝沿岸停泊,引领一支军队走下船来。恰好相遇我曾祖,乃问道:‘这位仁兄,中国大明远洋航舰和平指挥使马三宝有礼!’曾祖看那马三宝时;身长九尺,腰大十围。眉目分明,耳白过面。齿如编贝,行步如虎,声音洪亮!我曾祖当时惊道:‘不敢不敢!不知马官人有何赐教?’马三宝道:‘我们中国远航来此,见到水域狭窄,烦问仁兄,由此向前还有多少里水路?可是与大海相通?’曾祖道:‘由此向前五百里水路乃是陆地。只有一条三百里大运河可以与地中海相通。’马三宝道:‘如此说来,前头可通达大海!’曾祖道:‘可通,可通!’马三宝当时谢过我曾祖,回归船队。不料马三宝航行至晚,不识红海水域。遭遇风暴,翻了一艘船舶。幸得我曾祖率人相救,并请马三宝同手下将官来至部落避难。直到次日,马三宝为答谢我曾祖相救之恩,相赠诸多古玩字画。而我曾祖则相赠了马三宝船队够两月饮用的水源。并且告之马三宝说:‘马官人,红海海道狭窄,又多暗礁风暴。官人船队浩大,不易航行。应当及早返航才是!’马三宝再三言谢;随之返航而去。故此我部落土人都以我曾祖为荣,世代爱好中国艺术,直到我的手中。” 三郎道:“造化,如此说来法老曾祖所传不止两件画卷?”法老道:“多哩!”即命手下去拿。果然见手下捧来许多字画,书籍,古玩之物许许多多。法老道:“马三宝当时欲赠金银,而我曾祖虽是海盗,向来也重情义。怎么肯要?马三宝这才赠之许多字画书籍的。”三郎与倩倩逐一来看;只见唐人诗话三十六卷。宋代词赋七十二卷。另有先秦典籍;《左传》,《战国策》,《楚辞》,《国语》,《尚书》,《诗经》,《尔雅》,《老子》,《庄子》,《论语》,《孟子》,《韩非子》……共二十八卷。两汉晋魏典籍四十卷。再有名人传奇,小说家言不计其数。 三郎笑道:“怪道法老部下会念唐诗,原来你这里珍藏许多中国典籍!”法老道:“却还有些为难。只因我等不识汉字,许多典籍都念不会。今喜陶先生来到,不如在此久住上些日子,来告诉我们识汉字如何?”三郎道:“这个却难,我们与你北非东西文化相差甚远,若想短期识得汉字,这是不能够的。”法老道:“这也无妨碍。烦先生在此住上年把两年,怕学不会怎地?”倩倩叫道:“若住得两年,却不误了我们大事?”法老道:“这样也罢!才听先生演讲历史,我等意犹未尽。还想要听你中国故事,请先生再来讲几个!” 三郎道:“我教我徒弟与你们讲些。”众人欢喜道:“愿听小倩姑娘来说。”倩倩闻言,上来兴致。跳起身来讲道:“既然你等雅兴,本姑娘就向列位讲一段三国故事。却唤做《关大王独赴单刀会》。”内中就有识得关公的,欢喜的高声叫道:“倩姑娘快些讲罢,正要听关公哩!”倩倩跳上长凳,一只脚踏在桌子上。讲开来那一段豪言壮语!但见那部落土人侧耳倾听,听到好处;忍不住拍手叫好!忽见倩倩把手一伸;高叫道:“拿酒来!”众土人笑道:“姑娘,没这话呀?敢莫是自家要吃酒?”倩倩道:“正是,正是。快快拿来。”土人忙端上酒来。着倩倩接住一饮而尽。把碗刷的一抛;慌得那土人一把接住,伸出个拇指道:“姑娘好酒量!下面要说什么哩?” 倩倩道:“正好说段南宋故事,唤做《岳武穆精忠报国》。”不说她正在那里说得兴起。却说三郎连日奔波,有些疲倦。就于偏处休息。佛儿是个佛家心性,不喜熬夜,早也依着强角睡了。三郎则自家盘膝坐下意欲闭目养神。忽见倩倩踏着长凳,端着碗酒正与众土人说得痛快。心下叹道:“这丫头,一路追随于我浪迹天涯,飘零四海。吃了多少苦楚,费了大好青春。真个有朝一日我救了黄泉生母,功成隐退之际。该将这丫头做何处置?量那永州深情,我也负她不得。”想到这里,不觉多了几分烦恼!只听见倩倩说到岳飞父子三人被害风波亭这里。众多土人无不扼腕叹息! 三郎亦在感叹。忽觉眼前一亮!看时;只见法老座旁放着一柄大刀金光闪烁。仔细端详;原来是张魁的降龙刀。三郎吃惊道:“魁哥腰刀何故在此?莫不是在此部落遭了毒手?不会,不会!我看这班土人虽则强悍,专门打劫为生意,却打的是不义之财。又如何会枉害他人性命?”此时入夜已深,倩倩也住了讲。众土人三三两两也都散去。只有法老来请三郎师徒偏厅休息。三郎意欲问他,又怕打草惊蛇,心意等明日再来问个明白。遂唤醒佛儿,一同去休息不题。 次日清早,三郎与倩倩佛儿私下说清原本,吩咐一番。两个私下应了。吃早饭毕;法老座上问道:“陶先生昨夜可还适应?”三郎道:“蒙法老盛情,三郎师徒颇为适应。”法老笑道:“既然如此,劳先生在此久居些日子。昨晚倩姑娘那传奇故事说得很好,我部落子民十分喜欢。还要听倩姑娘说哩!”三郎道:“好说,好说。”便指着那柄大刀问道:“敢问法老,我看这柄大刀不是一般。不知法老从何得来?”法老笑道:“这柄大刀乃是一个西撒哈拉汉子的。只因他行为不检,偷了我部落贡品。故此捉得他来,只留下这柄大刀在此。” 佛儿跳起来叫道:“你可知道这柄大刀是我师兄的!你说什么西撒哈拉汉子?你将我师兄关在那里?早早送还出来!”法老闻言惊道:“那汉子穿的乃是西撒哈拉服装,并非你汉人妆饰。怎么是你的师兄?”三郎道:“法老,这柄大刀实是我那大徒弟的。名唤降龙刀。而那个西撒哈拉汉子却实是我的大徒弟,名唤张魁,绰号伏虎郎。他未穿汉人服装定是为了遮饰耳目。不知他何事恼了法老?现今又在那里?请法老告诉我下落,感激不尽!” 法老闻听道:“既然如此,我告诉先生此事原委来。我这里范属北非,有四个土著部落。除了我八达里闪族部落外,另有两个原始部落和一个野人部落栖居在这里。这四个部落的子民相处是极为的不太平。战争,掠夺这是经常发生。部落之间无法和平相处这是无法避免的。这倒也罢,只因早年间来了一个食人部落,交我四部落子民无法生存,端的祸害至极!”倩倩道:“是什么食人部落这等暴横?”法老摇手道:“这个食人部落聚的都是妖魔鬼怪。而那个首领更是个妖中之王,好生利害哩!” 三郎发笑道:“妖中之王,这倒是个新鲜词儿。你还说说是个怎样子妖中之王?”法老道:“这个说来已久,只因我邦金字塔乃是上古皇陵而闻名于世。故此惹来许多的盗墓贼。有一朝来了四个盗墓高手,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子进到金字塔里面去的?只是他们不曾盗得一件财宝,却不知怎么盗出来一具干尸?不想那干尸出来陵墓,见了月光,就奇迹般的活过来了!当时将四个盗墓贼饮血而亡。之后横行边野,不知饮尽多少人的血才干休。那干尸饮了血,竟然皮肉滋生,毛发生长。就如生前一般。后来他弄大本事围做一个土城,啸聚许多兽人牛头人,精灵鬼怪,自家做了老大。一味的横行我四部落之间,专要吃人。故此我等呼他做食人部落。还是我四部落舍命反抗魔王,最终定下誓盟;我四部落每月送上供奉孝敬,才免去他吃人之灾!只是我四部落每月要轮流的献上一双童男童女,交那老妖掏心饮血。就在前向,我等在尼罗河游牧部落贩来一十五头猪,十三腔羊。共计二十八头牲口,要去供奉老妖部落。不想在中途着先生大徒弟捞去一个羊。二十八头牲口少却一个,怎么能上交老妖?你那大徒弟也是个大胆之人,他捞去羊走了便罢。他却在部落外头生起火来烤羊吃!我等望见炊烟,将他逮个正着。又费了许大力气才把他捉住。最终无奈,将你大徒弟并做个羊数一起送往老妖部落里去了。只留得这把大刀在此哩!” 倩倩闻言恼道:“如此说来,魁哥性命却不叫那老妖害了?”法老叹道:“这个其实不知。这番原要送去的不止牲畜,还有一双童男童女。只是我这里人烟稀少,难得有童男童女。就是有;那个又肯舍弃?只因没有奉上一双儿女,老妖将我护送土人全数杀了,未能一个回来。故此不晓得你大徒弟下落。只有小妖来信;说是七日之内不送去童男童女,就要灭我部落哩!”三郎道:“我那大徒弟在老妖部落已经几时了?”法老道:“今天第六个日子了。”三郎道:“明日就是交供奉日期,未知法老童男童女可有下落?”法老摇头道:“没有,没有。正好没寻处。” 三郎笑道:“还是等我来助法老一臂之力!”法老道:“未知先生怎样助我?”三郎笑道:“法老你莫眨眼,看三郎变个孩儿出来!”说未毕,早也摇身变化一个童子出来。端的也变化得好!正是那: 眼观八尺汉,摇身三尺童。容颜多秀丽,小巧共体轻。 俊俏人人爱,活子喜王孙。正是千机变,造化出天真。 三郎这一变化,唬得法老跌下座来惊道:“才然是陶先生,一眨眼如何变作个孩儿?妙哉!妙哉!”三郎摇身变回原身道:“法老,我这妙哉本事是法老不曾见识。可多哩!”法老道:“终不然陶先生要这样变去做贡品么?”三郎笑道:“三郎正要这样。一来替法老解围,又则救了我那徒弟。”法老道:“我看先生变化绝妙,倒做得那老妖的敌手。只是那女童何处得来?”倩倩闻言,捻着诀;摇身变化一个秀气女童出来。也是那般小巧可爱!法老见了越发惊叹道:“呵呀!这姑娘不仅会口才。连本事也是恁地好!奇人,奇人也!造化,今有先生师徒在此,看那老妖横行得几时?” 即命奉上好些点心来叫先生师徒享用。倩倩笑道:“真个我们替你除了老妖,你当如何谢我们?”法老道:“真个除去老妖,替我们部落除却大害。到时要怎样相谢,凭你们开口就是。”三郎道:“不必不必。法老不知,这除魔卫道乃是我等职责所在。此番一则除了妖,成了功果。又则救了我那大徒弟。真个功德圆满时;三郎别无所望。只希望法老四部落能够平息纷争,和平共处就是了。”法老闻言感激道:“善人,善人。先生不愧为仁义之士。我部落自当依先生之言再不纷争,和平共处!” 三郎道:“还请法老觅个胆大之人,两个筐儿一支扁担。待我与徒弟两个坐进筐里面,只叫他挑着我们去那食人部落看看。”法老道:“明日才是期限,如何今日就去?略停一日,等明日再去罢?”三郎道:“不可不可。我那徒弟困在那里已久,迟则有变,刻不容缓!”法老道:“你也说的是。”即命人去准备。只见佛儿起身道:“师父,你与倩姐姐去了,终不然丢我一个人在此么?倩姐姐本事又不济,不若还由我去罢!”倩倩一把揪住佛儿道:“你这佛儿,此去也不是做客,也不是去看风景。乃是些要命的事业,你与我争做什么?” 佛儿叫道:“你莫揪我。师父,还是你说;叫我去还是倩姐姐去?”三郎道:“好佛儿!师父知道你本事很好。今日难得这丫头有心去除妖。你便让她一回何妨?”佛儿道:“既然师父说了话,佛儿不敢不从。”正说间;只见一个土人汉子挑着一副担儿来了。叫道:“法老,我愿送陶先生师徒去食人部落!”法老道:“甚好!”三郎与倩倩变化了坐入筐里面,找两片荷叶遮盖着。那土人挑着担儿径望食人部落而来。 寨门外头,早有牛头人走出来喝道:“什么人在此窥探?”那土人慌忙道:“长官,我是闪族部落送法王童子来人。不是窥探者!”牛头人揭开荷叶来看;果见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儿。转颜笑道:“既是送贡品之人,进去说话。”遂引土人担上三进厅上。土人卸下肩上担子,朝上做个礼貌道:“大王,闪族部落送贡品来迟,万望恕罪!”老妖正在座上休息。闻说睁开眼来,问道:“你那担子里是挑的什么?”土人道:“告大王。一男一女两个孩儿!”老妖突的一下跳将下座,揭开荷叶来看;果见一男一女两个孩儿生的十分可爱。正然抱着苹果啃!老妖心下欢喜,依旧盖上荷叶。笑道:“好!好!你这番有功。且去账房领取三两银子买酒吃。” 土人闻言慌道:“不敢不敢!哪里敢要大王破费?只是饶我走路便是!”老妖道:“你去!”土人闻言分明奉了一道赦书。不顾那担儿,一溜烟儿跑回部落报信去了。老妖有了童子,欢喜无限。即命小妖将担儿挑去厢房供养,只等晚上受用!小妖应了一声;‘是’拿起扁担便来挑那担子。岂料那担儿一似千万斤重,莫想挑得起来!小妖没奈何叫道:“大王,这担儿重了些,挑不动!”老妖骂道:“混账!他两个娃儿能够多重?你挑不起来?”小妖慌了,硬着膀子舍命来挑。那担子却好似生了根一般莫想它动半分!老妖见小妖挑不动。只把荷叶揭开来看。 只见两个孩儿在那筐中嬉笑自在。惊道:“这厮惫懒!在我面前弄什么虚头?”放开手来捉女娃。女娃托地一下跳出来,在那大厅里面乱跑。那老妖慌道:“快捉住这个娃儿,一会走丢了没寻处!”众小妖发一声喊就来捉倩倩。倩倩跳跳跃跃赶上老妖宝座,显个伶俐手段跳上宝座,把脸一抹现出本相笑道:“老妖,你看看你姑奶奶是谁?怎敢无礼要吃我?”老妖空着手下面问道:“你是哪里的丫头,敢到此来欺人?”倩倩笑道:“老贼,我乃荡魔先生麾下欧阳倩女是也!闻听你这老怪物在此占窠积年的吃人造孽。着实无道。如今又老大无礼,困我荡魔门人。你是几年里的怪物?做了多少歹事?实实的供来!困我门人何在?早早送还出来!” 老妖大喝道:“泼丫头!老爷爷我是得道的圣人,你怎么认作是怪物?我几时困你荡魔门人?休来胡说!倒是你错了计较不该来此惹爷爷我。看我不打死你煎着下酒!”嘴里说着打,早听得耳边风响!原来三郎背后一棍子倒来打他。老妖滴溜溜扭过那个头来,口里呵出舌头将杵缠住,飕的扯跌地上。三郎急纵身跳起,扑的一掌去老妖天灵上一下,只把个头脑拍到腔帮子里去了。拿了铁杵,放开手将厅上小妖尽皆打死。老妖没了头,只在厅里乱跳。倩倩上面叫道:“三郎快打死他,打死他!” 三郎抡开杵正要打他。老妖伸开手,去腔帮子里只一下;捞出个头来。见到三郎挺杵要打,将条袖子一甩,把他拦腰卷了个满怀。三郎左右挣挫不得,霎时间;那袖子里伸出个六指手爪来,照三郎头上便抓!无奈捻着长诀,将身子高长千百丈。扑剌剌一声响,将老妖袖子黄啤M党錾砝矗一杵将老妖打了个踉跄。老妖这才输了势头,跳转身,半空中逃命去了。三郎随后追他,赶出部落几百里开外,忽然不见了老妖踪迹?三郎降下云头,看那沙漠四周似火般炙热。直看到远处一座沙丘,并作八尺来高的一个山洞。赶到洞口探望,只见里面黑洞洞地似乎没有尽头。 三郎笑道:“这厮断然是打怕了,躲到这里面去了!”抡杵挺进洞里。不上一里地方,背后轰隆一响,把个山洞闭做严严实实。三郎急转身叫道:“中这厮奸计也!”原来这山洞是老妖变化的,张大嘴妆个洞口子,正要哄他进来。三郎才进口里,只觉脚下一空,唿剌剌吊下去了。老妖现出原身,弄个大手段;张口去那沙漠用力吞下去。三郎跌下老妖肚子里,正好出去不得。却被他吸进来半个沙漠,从咽喉处沙沙倾倒入来。正是那: 老魔张大口,仁义错安身。比势无胜算,体内难纵横。 一尺千里境,来往肚中惊。诈困英雄汉,淹没对手人。 三郎在那老妖肚中迎着风沙,左右翻腾,上下跳跃。甚是觉得宽大无边无际!风沙又猛,且是没躲处。自家笑道:“这厮倒是个宰相肚里能撑船,漫无边际。风沙这等大,交我何以脱身?”正思跳跃时;早也跳不起来。看时;原来被黄沙没至膝盖处。片刻已没腰了。三郎陷住沙中丝毫动不得,焦急间;早被没至头顶上面。老妖此时住了口,收了法相。笑道:“这厮是个虚名,如今吃了你,不说与天同寿,也可与地并尊!”笑吟吟赶回部落,只见倩倩与那些兽人妖怪打到一处,正难解难分。 老妖喝一声:“小的们都住了,看爷爷来摆布她!”众小妖巴不得一声儿,一哄而散开去了。倩倩见老妖独自归来。仗着剑问他:“老贼,把我三郎怎样了?怎么不见他回来?”老妖嘻嘻笑道:“你那三郎是个草包,以自被我吃了。你莫要盼望他。赶上来交我凑一顿吃了!”倩倩闻言恼怒,大叫道:“老贼,还我三郎来!”迎着风头,仗剑来砍老妖!她却哪里是他对手,不上三合,着老妖袖子捆住,一把掷翻在地。叫道:“小的们将这野丫头捆到后面囚了!”众小妖果一拥而上,将倩倩绑到后面囚禁不题。 却说老妖胜了这阵,径归本洞与小妖们同众的饮酒庆功。这晚妖精大众俱各吃得恋悯酊大醉。老妖亦吃多了些,只斜倚在宝座上面盖着披风沉沉睡去。全然不知三郎在那肚中施为。你道一些黄沙如何埋得他住?当时脱出身子,不见上面下沙,欣喜道:“这老贼只道我死了故才住口的。”看看四周;无边的广阔。心道:“量他一个肚子能彀多大?怎就这般宽阔?”原来老妖这招叫做‘肚里乾坤’。但使大法,凭你许大物件掉下来,总不得满。故此叫做肚里乾坤。 三郎困在那里暗暗叫苦!正是: 肚里成宇宙,腹内有乾坤。左右无彼岸,升坠尽包容。 筋斗难进步,飞行枉用心。可怜三空境,只差日月明。 三郎困惑多时,心中一亮;忽叫道:“凭你至深至大,我便在此放起火来,弄做个火烧新野。看你张口我便乘机逃出。”口里一呵;只见熊熊大火漫空烧将起来。岂料肚中过于闭塞,喷出火来一会就灭。只弄得老妖烟熏着鼻孔里发痒。睡梦中;‘阿嚏’一声打了老大一个喷嚏。这一喷嚏不打紧,倒把三郎从鼻孔里面喷将出来。就地上打个滚子显出原身来;道声:“造化!”看那大小妖精吃醉了酒,俱都睡做地上不省人事。老妖盖着披风兀自未醒。三郎道:“这厮只认我死了,故才这般吃醉的。他倒有些利害,我且莫惊扰了他。等我后面去救我徒弟出来。” 不知三郎如何相救张魁?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八回:如来借宝妖难伏 一瓶甘露破骷髅 7 却说三郎脱身老妖腹中,看见部落小妖多醉倒在地。心道:“等我去救魁哥去来!”当时走进大厅后面,只有几个小妖举着火把来回巡视。三郎赶上,轻轻几杵结果了小妖性命。正思想哪里寻找?忽听见后面传出声音来;乃是倩倩叫道:“老怪物,快放了姑奶奶!”正然在骂个不停。三郎惊道:“只道这丫头脱逃走了,原来她被捉住了。她是个没收管,只怕她一时唤醒老妖难以施救。”不管好歹钻进里面,却撞着两个把守牛头人问道:“是那个?” 三郎挺杵打死他们。只见门里传出倩倩声音来。三郎口中一呵,把门闩拨落了。推门赶进来,她却在里面吊着铁链撒泼!三郎叫道:“丫头,快莫乱做声,我来救你!”倩倩看见他,欢喜道:“直道你被老鬼吃了,原来没有哩?”三郎笑道:“我原来不中吃,谁吃了我就要遭瘟。故此老鬼不敢。”将她手脚铁链摄去,一把拽住她道:“且去看魁哥在不在?”倩倩道:“料还在后面。”两个轻轻走出来。赶到没了尽头,只见一座铁门紧锁。三郎道:“料来就是这里。”照样拨落铁闩,赶到里面却黑漆漆的。只听见张魁大喝道:“何人来此?”三郎认得张魁声音,叫道:“魁哥,是我!”张魁见是师父,顿时流泪呼道:“师父,你可来了。只道徒弟无缘见面了也!” 倩倩道:“这会且莫伤心,且逃脱再叙旧情!”三郎摄去张魁铁链,拽开大步赶至厅上。一伙小妖都还没醒。张魁看见老妖睡卧着,忍不住心中怒火,竟要打他。三郎一把扯住道:“切莫冒失,惹动他一窝蜂,我们怎生脱难?”张魁最伏三郎,只好随在身后望土人部落回来。回到那里,已经天亮。早有土人报上法老。法老率众出来迎接。张魁看见法老,一把揪住喝道:“直娘贼,不料爷爷我全得性命,今日你是个死了!”三郎即喝道:“张魁莫无礼!”张魁不敢违悖,只好松放了。法老笑道:“张贤侄,你我也是不打不相识。如今还觑你师父一面,饶我这条老命才好!”张魁道:“你也弄得我好了。如今师父说了话,我不把你怎样。” 几个随法老进来里面,佛儿看见师兄回来,欢喜得没是处,一把跳在他怀里叫道:“师兄,你可回来了!着师弟这阵好想。”张魁笑道:“师弟,可知师兄也想你哩!”几个相见已毕,各个坐下。三郎即将斗老妖并相救张魁之事说了。法老闻言大喜!即命安排宴席招待他师徒。三郎几个各自吃了一些。即唤道:“徒弟们,还去打那个老鬼去。”法老道:“陶先生,你们才自归来,如何就要去?不急,不急。好歹歇息会是。”三郎道:“那老鬼不是个泛泛之辈,早早降了他,才好叫你这里过太平日子。”法老道:“这样子,不知先生要许多帮手?你说个话。”三郎道:“不必了。只我师徒三个就好了。”倩倩一旁叫道:“怎么不要我去?”三郎道:“你本事不济,返要我来照应你。你好些在此相侯便是。” 法老道:“倩姑娘啊,我那些族民都爱听你说传奇。与其教你去冒险,不若在此说些故事我们听。我看那老鬼不是陶先生对手,你放宽心则是。”倩倩道:“我向来喜欢冒险,怎么不要我去?”三郎骂道:“你这丫头有些疯病还是怎么?你执意要去,误了我的大事反为不美了!”倩倩不敢再言。张魁依旧挎了腰刀,佛儿背了长剑,三郎提着杵。辞出来土人部落要与那老妖叫战。 且说那老妖吃多了酒,一觉醒来,只见满厅妖兵兽人也都未醒。跳下座来喝道:“起来,起来。”众小妖听见吆喝,吓得一窝风的爬将起来道:“大王恕罪,大王恕罪!”正闹间;忽见一个牛头人慌慌张张跑来报道:“大……大王,那红衣女与那姓张的,不知何时逃跑了也!”老妖闻言惊道:“量我那里戒备森严,他怎么走的出?倒是我轻看了陶三郎那厮了!走脱他出来不说,返劫了同伙去。好,好。量着他就要前来。”即命:“你等只顾辆疲不期走了这伙贼人!速速外出摆阵迎敌。” 小妖发一声喊赶出外面摆阵。却说三郎师徒走进食人部落,只见黑气冲天,旌旗招展。就那沙场正中摆着百十个坛儿,都有尺把来高。摆放的有门有户。显然是个阵营。但见那: 大纛摇黑气,坛坛列奇门。东南成八卦,西北万象中。 三才分天地,六甲按迷魂。果然鬼神怕,无道妖法深。 三郎站在阵前呵呵笑道:“‘迷魂阵’这厮也小看我了!”说不了,只听见对面哈哈大笑!几个看时;只见老妖正于对面演阵台上叫道:“陶三郎,你劫走门人走了便罢,怎么还反过来送死?”张魁破口大骂道:“老畜生休要狂妄!今有吾师在此,定然打你个落花流水!”老妖笑道:“你莫乱讲!且放眼看看此阵,破得它么?”三郎笑道:“老鬼,也是你才弄得出这般把戏。若论破它又有何难?”老妖道:“你先破了再来言论。”三郎吩咐道:“你们在此等候,待我破阵去来。只是要提防那老妖暗里下毒手。” 佛儿拔剑在手道:“师父尽管破阵,有佛儿在,叫他难施毒手。”三郎纵身跳下阵中。只见那阵中五色皂旗拨剌剌变作许多旗门,果然不辨方位!三郎更不走东西,亦不去南北。只把杵望中心营门里一抛,直捣杏黄旗。少时间;当的响了一声。原来破它旗门须是打破坛罐。只听见连声响亮,坛罐尽皆打破。从中跳出来许多骷髅四面围住三郎,只是都举一面镜子。映着日光只管来照三郎,一时间红光滚滚,紫气腾腾。这光却又不是一般,看似无影无形,其实又看不分明。只把三郎困在那中间迷惑。 三郎心上着急,只把杵望空丢去,意欲打破光环。只听见半空中叮当一声,倒把支杵吸在光环里下来不得!张魁佛儿见师父没了兵器,恶狠狠仗着刀剑跳下阵营来救。两个未曾落地,只被阻住光环外面托托地跳。那老妖见此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你不会破阵!”拿起打神鞭跳将下来。举鞭望三郎头上便打。忽然上面掉下斩仙剑,一剑砍了老妖头去。原来斩仙剑破得光环,却是它救了三郎一命。顿时光环里面一声响亮,众骷髅纷纷粉碎,老妖跌倒尘埃地上乱滚。 张魁十分恨他,舞刀直取老妖,。老妖托地跳起,伸手去腔帮子里捞出头来。掣打神鞭只一下,将张魁打倒在地。佛儿亦仗剑赶来,被老妖袖子一甩,将他捆在地上动弹不得。三郎见陷住两个徒弟,急忙挺杵来救。那老妖不慌不忙解下腰带,刷的望空丢起,把三郎结结实实捆翻在地。老妖得胜这阵,将他师徒拿进部落,吩咐将他三人绑在一处。三郎用捆仙绳紧紧的捆住,张魁佛儿用索子绑了。这正是:强梁授首师徒困,尽输千古等闲人。 却说三郎师徒被老妖捉在一处,一时脱逃不得。此时老妖传下号令,各要仔细。一壁厢吩咐支下大锅,烧起烈火。要将他师徒做一顿蒸煮。张魁闻言惊道:“师父你可听见了。似你我出道以来,降了多少妖精?打了多少怪物?不想临了倒要做妖精口里食,蒸煮哩!”三郎笑道:“你休要慌张,我等不是短命的主子。凭他如何算计,总是吃不得我们!”佛儿道:“那里锅子都支好了。不知是先煮师父师兄,还是先煮我呵?”张魁闻言仰天长叹道: “想我张魁八尺汉,威震河北伏虎郎。一点忠心求正果,拔济万民走十方。 岂料因羊遭毒手,连累师徒把命偿,沦落妖精锅中煮,腹中美餐死他乡!” 佛儿笑道:“师兄你休感叹,我们三人当中惟你最够斤两。没准逮着你就是头一个!”张魁恼道:“你这佛儿,甚时候还来打趣我?”三个正说笑间;只见上面忽然飞进来一只蝙蝠,发出人声呵呵地笑!张魁道:“没甚道理,这蝙蝠也来取笑!”三郎道:“不是取笑,飞进来个救星哩!”果然,那蝙蝠现出原身来,正是倩倩。她见三个捆做一处,失声笑道:“只说不要我来,原来你三个都不济事,尽被妖精拿得在此!”张魁道:“岂止被拿,看那外面发起烈火,要将我们做一顿下饭了也!” 三郎道:“丫头你过来听我吩咐。”倩倩走过来问道:“吩咐什么?”三郎道:“可知我留你在部落,就是防备眼下之事的。那个妖精有些利害,你替我到灵山向佛祖讨件宝贝来捉妖精。”倩倩道:“且救你们出去罢。”三郎道:“没法子拿他,救出去转又被他拿了来。这里有我,你速去借宝贝来。”倩倩道:“你既有了计较,等我去灵山去来。”依旧变作蝙蝠飞出去。按住祥云,一路望灵山而来。 且说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我佛如来,这日高升九品莲台。旁列四大菩萨,十八尊罗汉,三千揭谛,比丘尼僧,优婆夷塞。正然开讲妙法真经。只见天龙围绕,宝雨缤纷。这如来正说道好处,忽然止住,谓大众道:“想那陶三郎自别我灵山,红尘游戏。不觉三载有余,降妖伏怪,是苦尝尽!只是未曾讨扰我灵山半分功力。如今他于西方有难,正遣人前来讨宝降妖。”乃唤文殊普贤:“汝等且到山门外面接待接待!”二菩萨应下,直出山门而来。 且说倩倩于灵山路径是个熟家,无须旁人指引,早到山门之外。却闪出四大金刚阻住喝道:“你这丫头,不再那里陪伴三郎,却来这里则甚?这里不比红尘,凭你玩耍。早早退下!”倩倩道:“有事要见如来,烦你等去通报一声!”金刚咄道:“这如来名号也是你这女子胡乱叫应的?快些住口!”倩倩恼道:“这如来也是女子生养的,如何不准女子叫应?本姑娘正好烦恼,休来惹我!赶紧散开道路。”那金刚就与倩倩计较起来。 正嚷时;早有二菩萨唤道:“四位护法,如来有请门外来人哩!”四金刚闻言退下。倩倩随菩萨行近莲台,也不参拜。开口问道:“佛祖灵山自在。可知红尘多魔造孽?”如来道:“你这丫头,见了我全不为礼,怎么敢来问我?”倩倩道:“三郎一日不完功果,我一日不礼如来。”如来道:“你果然为三郎而来?”倩倩道:“正是的!不是三郎吩咐,我也不会讨扰你的净土。”如来道:“且莫放刁,三郎是如何吩咐你的?”倩倩道:“西方尸魔为害,三郎师徒受困。是他遣我来向佛祖讨件宝贝去拿妖精哩!” 如来道:“是何宝贝?”倩倩道:“三郎说要讨金箍棒一用!”一旁阿难喝道:“丫头,要讨金箍棒你走差了路。当去找孙行者!”倩倩道:“三郎只要我来找如来,你怎么要我找孙行者?”如来呵呵笑道:“你这丫头,三郎分明吩咐教你来讨金箍儿一用。你说什么金箍棒?”即唤:“阿难,你去拿来!”阿难即去取来金箍儿。倩倩拿过来,朝上道:“多谢多谢,告辞!”如来唤道:“且住!”倩倩道:“还有甚事?”如来道:“你拿它去了,可知道怎样使用?”倩倩道:“我不知道!”如来道:“原来有一篇咒语,你过来。我告诉你!”倩倩走近莲台,如来授诀已毕。道:“可记住了?”倩倩道:“记住了,多谢佛祖。我去也!” 乃出来山门,纵起祥光返回。再说老妖要煮三郎师徒,少时烧得水滚了。吩咐将三郎师徒拿出来。小妖赶到后面解下三郎师徒,一路拉拉扯扯出自厅前。见了那锅水滚得开花也似!张魁道:“好了,我等要下油锅了。倩丫头不知在那里撞着熟人,叙交契去了。这时还不见回来?”果听见老妖叫道:“小的们当先解下那陶三郎过来。”张魁忙道:“老妖你好没眼力!”老妖停住问道:“我怎么没眼力?”张魁道:“眼见我这胖的不煮,怎么先来煮我师父这瘦弱的?我师父皮包着骨头,没几两皮肉。” 老妖笑道:“你倒有些孝心。你师父是个有手段的,假若我先煮了你,师父怜爱徒弟,定就要来与我发狠,这样未为稳便。先煮了师父,两个徒弟本事不济,就要发狠,我也不怕!还拿陶三郎过来着。”众小妖一齐上前,把个三郎解下来,高高举起,赶到锅边叫一声:“下去!”望锅里扑的一惯,三郎真个望锅里便跳,须臾巯鹿鲇凸底,再不动静。油滚多时;只见锅底浮上来一个圆球,在那里滚前滚后。那些小妖害怕道:“大王,弄出鬼来了!”老妖远远的看见,正当疑惑,忽然锅里毕剥一声响亮;三郎纵祥光,径到半空之上立定。那口锅子滴流流望空便起,去老妖跟前一掀。老妖吃了一惊;将身子跳起来,赶上半空就打三郎。两个这番好打,但见: 怒发愁云起,凶顽冷气森。一战非小可,抖擞显威能。这边杵舞金蛇如闪电,那边鞭乱长空似飞龙。妖王仁义全威猛,鞭杵交加弄神通。一来一往各有恨,两家相会舍命争。双支架,太无情。果然一双龙虎斗,人魔妙运大玄功。 他那里打得难解难分,这边张魁佛儿脱出身子来,推开小妖拿了自家兵器。一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舞动刀剑一路砍将下来。管他妖兵兽人,恶怪精灵,只情打杀。但见: 降妖成架势,砍怪似切葱。削头难存命,斫腰没了魂。 还将大步迈,行动显俊英。一步一魔丧,尸山满地横。 他两个一刀一剑在那里杀得兴起。三郎与老妖打斗多时,被老妖舌头缠住杵,袖子卷住手足,嗖的一下,肋下又生出两只手来,挥舞着两条神鞭,望三郎打来。三郎正然焦急。半空上倩倩赶来,见三郎势急,抛的祭起金箍儿,大叫道:“老鬼看招。”老妖抬头来看;早被金箍儿套住头。倩倩念动真言,老妖大叫一声,松脱了舌头与长袖,一交跌下来。抱住头直打滚子。三郎张魁与佛儿迎上半空叫道:“丫头再晚来些许,我等休矣!”倩倩不住的念咒,金箍儿越勒越紧,把个老妖头脑勒得葫芦儿一般。痛在地上大叫:“痛杀我也!”张魁笑道:“丫头,给往死里念!” 倩倩真个念将不住。老妖痛得不行了,伸开手爪,‘咔嚓’一下把自己头摘下来。去腔帮子里面又捞出来一个。三郎见此大惊道:“这妖精这等,怎么能胜他也?”老妖长出头来,依旧在那里发昏。倩倩忙又祭起金箍,漫空中惯下来。老妖知道了利害,展开手,半空中把个金箍一袖子笼了去。大喝一声;肋下又长出两只手来,舞着四条神鞭,赶上半空来招架四个。他四人各仗兵器敌住那妖,没头没脸只管打来。老妖端的利害,佛儿一剑刺来,倒刺个空。张魁使大刀砍来,又是个虚幻。几个半空里演斗老妖,丝毫未能得胜。 老妖战他们几十余合,演过真身,去张魁背心一鞭,佛儿拦腰一下。两个怎经得住?‘哎哟’一声吊下云来。又被小妖拿了进去。老妖打倒两个,哈哈大笑!喝一声;又长出两个手来,把头一摇,变作三个头,挺着六条鞭,三个头哈哈大笑,正赶来斗争。三郎知事体不谐。扯住倩倩纵一筋斗就走。老妖大喝道:“还望那里走?”嗖的吐出三条舌头,三郎携倩倩正赶云头,只听得脑后风响,被舌头连本身缠住。倩倩反手一下,抛来一个金箍。老妖大惊,连忙收了舌头。三郎与倩倩趁乱走了。 老妖看那金箍,原来是一丝头发,这是倩倩急中生智,把头发变作个假的。老妖见他两个远去。叫道:“他奶奶的,便是如来亲自下山未必弄得过咱。似你这等两个小子丫头到得那里?他妈的来讨晦气!”唾一下,回部落去了。早有小妖们接住拜倒道:“大王万岁!”老妖见捆住张魁两个。即命将他两个后面囚了。小妖道:“大王,这厮杀了我们许多弟兄。大王煮了他们好报冤也!”张魁佛儿闻言心下有些慌张。老妖道:“罢了,且饶他多活几日,待捉住那双男女,一齐煮了。”小妖不敢多言,将他两个收押不题。 却说三郎输了这阵,逃脱性命而去。两个坐在高丘之上。垂头丧气道:“想我西来踏异乡,他国寻徒把妖降。一回争斗无结果,两番相争智乖张。仁义施为难定志,妙运剪伐遇强梁。似此道小魔头大,未期如何脱灾殃?”念毕长叹一声!倩倩道:“三郎且休懊恼,这番不伏老妖,还是那如来的干系。借个无用的宝贝与我。待我问他去来。”三郎道:“且慢,你这一去,言语上定然不良。恼了佛祖,反遗祸与我。如何还要你去?”倩倩道:“你好糊涂!如今老鬼手段这等,你我无可奈何。若不去求那如来,灭不得老妖不说,返断送了张魁佛儿性命。我此去乃是向佛祖讨教降妖计策。你道我真个去和如来计较哩!” 三郎道:“你也说的是。你此去与佛祖见面,记得多言礼貌。不可冒失胡乱得罪了人。日后有事再去相求时,就未必给你体面了。”倩倩道:“是是是!我自理会。你在此相侯片刻,我去去就来。”脚踏一朵祥云,直往西天而来。三郎止于高丘上盼望不题。且说倩倩一路祥云早到灵山,按下云头恰值如来说法未住。却有金刚门外报道:“佛祖,门外红衣女又来求见!”如来即谓众道:“想来妖魔已伏,她是来还把我金箍也!”乃叫金刚:“唤她进来。”倩倩走上佛座前面,竟然倒身下拜;止不住两泪悲啼,呜呜的哭道:“佛祖呵!弟子生无可恋,甘愿削发为尼。望佛祖周全!” 如来惊道:“你这丫头,才自借宝降妖。这会倒转来要做出家?”倩倩道:“弟子生无可恋。怎么不出家?”如来道:“是何缘故?你且说出来。”倩倩道:“我向佛祖讨得金箍去,未能降住老妖。倒惹火了他,如今在那里支起锅灶,要将三郎师徒做一顿下饭。想来没得活了。我是无可奈何,前程无路可去。特地来拜谒佛祖,将就收我做个佛门中人罢了!”如来听言道:“似此说来,我的金箍全无大用?拿不得妖精!”倩倩道:“没用没用!你便抛下一千个金箍,他换去一千颗头脑。你道何用?”如来道:“既然妖精歹毒,你当设法降妖图救三郎。怎么返跑这里来要出家?” 倩倩道:“量三郎那般本事,也无法拿妖精。我本事低微,怎么去救?”如来道:“三郎本事算不得第一,但观天下妖魔鬼怪,亦无胜得过他之辈。眼下三郎连番失败,老僧金箍全不为用。那妖精可谓妖中之王。我若一再帮你,恼了他,定然要闹上灵山。返于我佛门有祸。你再转向兜率宫,或是北方真武,另去觅个高明能手拿他罢!我这里其实无计。”倩倩道:“不想你如来也是个畏祸的主子。教我去另觅能手,只恐低了佛祖名头!” 如来道:“此话怎讲?”倩倩道:“这番降妖,我本来也遭他捉住。只是我夸下海口,向老妖说我等是佛祖门下。假如吃了我们。他朝如来知之,定要来与你计较,替我们报仇。那时;你也难逃一死。那妖精听言竟哈哈大笑!说道;那如来只会参禅打坐,本事其实没有。是个虚假的名声!我才不会害怕!是我嚷道:你有那个胆量时便放了我,我上灵山去请如来下山与你见个高下,便知端的。莫要在此满口胡言!老妖听说道:我放你去,你去叫他下来与我打一仗看!便放了我。我这才脱得身子来此请佛祖下山去的。若是去请别个,老妖当说你惧怕他不敢下来。却不低了你的名头?” 如来闻言恼道:“你这丫头,我倒好意助你捉他。你返来带祸息与我。”倩倩道:“还是请佛祖与我走一遭去拿妖精罢!”如来道:“老僧虽为西方世尊,释教之主。能遍观三界善恶,神通广大。其实只为世人做个慈悲的典范,智慧的榜样。于那些红尘之事委的一无所有。不闻不问。你这丫头虽将言语激弄,老僧未必会下济红尘,去管世事。”倩倩道:“你若不去,不怕吃老妖精笑话?”如来笑道:“嘴舌儿长在别个身上,要笑要骂只可由他。如今既然劳你上山。陶三郎又是我亲传弟子。见他有难,难辞其咎!” 乃唤:“阿难,迦叶。去取下九环禅杖与紫金钵盂来!”二个领命;果取来九环禅杖与紫金钵盂来。如来教交把倩女拿了。说道:“此禅杖与钵盂,乃是老僧未上雪山修炼之前,游历红尘所携带之物。自为灵山之主,此二物便久收珍楼,已经养成灵气。极善降妖伏魔。你再过来,我告你使用之法。你快去救他师徒去罢!”倩倩上前;如来授以秘诀。倩倩谢过,拿了二物出灵山归来。 却说倩倩自别灵山,众菩萨,罗汉合掌问曰:“佛祖,这丫头多次上我灵山讨扰佛祖,全无一些礼貌。又将言语羞弄!佛祖何以一再纵容于她,凭她胡言放刁?”如来道:“这丫头虽非上真,却是世间少有清净精灵。想她追随三郎宣扬正果,光大善之门。这是无限的功果。汝等就应当无视她些许狂妄,悉发包容之心。方才不失我沙门奥旨。”大众合掌领受不题。 倩倩携了禅杖钵盂,一路祥云,早见三郎于沙丘之上来回盼望。她高叫道:“三郎,我回来了!”三郎抬眼看见倩倩拿了禅杖钵盂。问道:“此二物何来?”倩倩遂将上灵山见佛讨宝之事说了一通。三郎闻言大喜道:“多劳多劳,我们拿妖精去来。”三郎拿了禅杖,倩倩拿着钵盂。赶到部落停下,高叫道:“老鬼,快快还我徒弟出来!”老妖听见呼唤,披了袍,提着鞭子,引小妖赶出门前。指着三郎骂道:“两个小贼,那里撞着个和尚,讨得这两件物事来?”三郎喝道:“老鬼,今日不打倒你,难消我心头之很!”挺着禅杖打将过来。老妖大喝一声;仗神鞭来斗。这番禅杖斗神鞭,果然惊人!但见: 大力抡禅杖,轻身挥神鞭。拽开三步跳,相逢争向前。 看他二个斗,呐喊叫声尖,搅得风沙起,一战会真贤。 三郎与老妖打斗五十余合,老妖手起一鞭打中三郎右臂。三郎倒拖着禅杖便走。老妖叫道:“你还哪里去?”提鞭背后追来。三郎正要他赶,等他赶得近来,反手一下;叫声:“着!”将老妖打翻在地。三郎双手挺起禅杖,摇一摇,叮叮当当只见九个环儿脱落下来。将老妖合脚合手套翻在地。那些小妖看见,慌忙来救。那九个环儿套的甚牢,脱也脱不下,除也除不掉。只把老妖箍得三尸神咋,七窍生烟!三郎大喝道:“老妖,你受不受我法门戒行?”老妖忍住疼道:“死也不受!”话毕,那环儿又合了几分。那老妖疼得眼眶突出,舌伸颌下。再也打熬不住。没奈何叫道:“饶命,饶命!” 三郎道:“我饶你时;可伏善化?”老妖叫道:“愿意愿意。请先生手下留情!”三郎道:“我饶你一命,只将你打回原形。你还去那古墓修炼。”老妖叫道:“凭先生吩咐”三郎道声:“阿弥陀佛!望你真心从善,从头再来。”话毕,环儿渐渐松脱。老妖将身子一缩,九个环儿脱落尘埃。他那里肯善?一袖子将九个环捞了去。哈哈大笑道:“你道我真个依你言语哩?”仗鞭子就打过来。只听见半空叮当一声,吊下一顶紫金钵盂,一下将老妖罩个严严实实!倩倩叫道:“老鬼,这番凭你如何说谎,也难逃一死了也!”老妖困在钵盂内,十分慌张!掣鞭子将钵盂打得叮当乱响,却那得出来?这正是: 禅机生一念,和合四象空。宣扬能胜孽,错悟总旁门。 引慈须清净,无缘枉用心。邪来失前地,不觉已樊笼。 老妖当时困在钵盂里面,凭他如何挣扎,叫饶。倩倩有了见识,再也不肯开放。只限三天三夜,化做脓血而亡。那些部落小妖,兽人,见老妖被困。正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纷纷逃命而去。三郎倩倩仗起兵器,不知打死了多少。残存一些逃走了。两个赶到后面,将张魁佛儿解救出来。一把大火将个妖穴烧做灰烬。四个这才来守住钵盂,只等老妖亡化。只听见老妖不住求饶,四个只做不知,凭他叫唤。四个守护钵盂,不觉过去三天时光。里面早也没了动静。倩倩道:“老鬼死了!”遂念动咒语,揭开钵盂来看。只见地下躺着白媸媸的一副骷髅,果然阴气森森! 旁边放着九个环儿,一个金箍。三郎道:“原来是三日化做脓血而亡。为何这厮还留得骨骸在?”倩倩道:“这才是他的原形呢。想他修炼千年,皮囊乃是饮血生就的。三日可化去,只是这副骷髅急切化不得。等我再将钵盂罩住,等候三日,他便是铜铸铁敲,断然尸骨无存。”三郎道:“且待我取将环儿与金箍过来,这是借的,莫一起都化了,不好向佛祖交代。”正要去拿,只听见喀擦一声,那骷髅立将起来。三郎喝道:“老贼,死了还不自在。看我打你下阿鼻地狱,永不超生!”将铁杵来打骷髅。骷髅拾起金箍,刷的抛起,反把三郎头套住,箍在地上打滚子。倩倩三人慌忙来除金箍,那金箍一似见肉生根,急切除不下来。 几个慌做一堆,闹做一团。恼得那张魁大叫道:“阉贼,怎敢伤吾师父!”挺大刀,赶上来就砍骷髅。斗不三合,骷髅拾起三个环儿一抛;把张魁也套翻在地,叫唤不迭。佛儿急来解救张魁,骷髅又抛起三个环,把佛儿也套翻在地。倩倩叫声苦!慌忙祭起钵盂来罩骷髅。骷髅抛出一个环,当的一声响亮!将钵盂打做粉碎。倩倩慌了手脚,那骷髅抛起最后两个环,半空中来套倩倩。倩倩纵起云就走,那环儿是个灵宝,但要套人,凭你天涯海角也追过来。看看就套住倩倩。 忽然半空上伸开一只手,将两个环捞了去。倩倩急抬眼观看;原来南海观音与行者惠暗前来。捞金环者,正是惠暗。倩倩急叫道:“菩萨,快救救三郎师徒!”看那三郎张魁佛儿,被金箍,环套,勒得只剩半条命!观音念动真言,金箍金环早也脱落,尽被惠暗拿住。三郎见观音前来,慌忙与张魁佛儿迎上半空礼貌。观音看那骷髅在地上跳跳托托,大有生皮长肉之势。说道:“三郎,为师助你完了功果罢!”遂拔去杨柳,扳倒净瓶;唿剌剌倾下一瓶甘露,将骷髅劈脑淋下来。 只见那骷髅越行愈软,不觉的都化了。最后只剩一堆灰尘。观音一口呵散,漫空飘得无影无形!可怜可怜!三郎合掌谢道:“多谢观音老母收伏恶魔!”看那倩倩远远站着,即喝道:“那丫头,吾师在此,怎么不来参拜?”倩倩只做不知,更不前来。原来倩倩与观音有些旧事故,故此倩女不拜观音。观音也不大喜倩倩德行,也不与她计较。乃道:“我这番下山,乃是如来知你降不住妖精,特命我前来收伏妖精的。这回既然完功,你还将九环禅杖,紫金钵盂,付与为师。我好向佛祖复命。” 三郎遂还了禅杖,惠暗依旧上了环儿。三郎道:“那紫金钵盂已被老妖打破,碎片在地上哩!”观音即命惠暗去收取碎金来。惠暗跳下尘埃,将碎片攒在一处,口里一呵;依旧是个紫金钵盂。三郎见了;合掌道:“师父师兄大法,三郎自愧不如。这番返转灵山,请老母复上佛祖,替我道声谢谢!”观音当时命惠暗拿了禅杖,端着钵盂,将金箍放在里面,返转灵山向佛祖复命去了。三郎这番完了功果,心下欢喜。与倩倩几个仍归部落而来。 三郎几个回到部落。早看见法老率众土人出门迎接。当时奉之上座。法老问道:“多劳先生师徒去了这么久,不知降妖事情怎样?”三郎道:“托法老之福,我师徒尽力之能。老妖部落已然平荡!”法老与众土人听说;无不喜悦!即命设下盛宴谢恩。席至半酣;忽然土人慌慌张张来报:“法老,祸事了!外面原始部落和野人部落兴兵来犯!”法老闻言大惊!当时和三郎出外观看。果见到旌旗招展,众多土人赶着许多牲口,骆驼,马匹,前来。直到土城。当先三个首领叫道:“法老,我等前来并非敌对。乃是听闻中国陶先生平荡妖人部落,替我北非土人除却一大害。是我三家商议,携送牲口礼品前来答谢陶先生大恩的。亦想与法老闪族部落定下誓盟;我北非四部落重修友好,共享和平!自此再无争战。” 法老闻言大喜!叫道:“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想我北非四部落子民同在一方土地,理应相敬如宾,亲如一家兄弟。何必弄的腥风血雨,手足相残?其实我早也有与三位老弟歃血为盟之意。难得你三位今日同有此心,就烦陶先生做个见证,着我四部落代表歃血盟誓,世代友好!”众人听说无不欢悦。 当时命排下香案,他四个拜了天地,歃血盟誓。各自敬了三郎吃酒。盟誓已毕,四部落子民共同欢畅,载歌载舞,端的热闹。三郎师徒亦乐在其中。忽然东方一声霹雳,惊摄万民!三郎掐指一算,吓得一交匹然倒地! 毕竟发生了何样事件?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九回:麒麟劫四川地动 访西海赤龙重生 宇宙生灾非易,乾坤魔发难消。劫迷不善道路遥,但观混沌茫渺。 说破当先看破,菩提本性煎熬。八百红尘走一遭,何人杜宇春晓? 却说众人正欢娱间;忽然东方一声霹雳!三郎掐指一算,吓得跌翻在地。众人惊问何故?三郎大惊道:“不想我陶三郎专替他国降妖,岂料我中国突生劫难。列位,恕我陶三郎不能久留,相处至此,各自珍重!”四法老道:“既然陶先生中国有事,我等不敢相留。想我们土人虽非斯文之辈,却并非无仁义之人。先生于我等部落大恩,以自无以为报。还请先生受我们一拜!”说毕合众的齐齐拜倒! 三郎慌忙叫起大众道:“列位万万不可。你们心意在此。我陶三郎心中明白!委的事情紧急,恕我就此别过。”当时唤过倩倩三个道:“我等归国去来!”大众送出部落,几个脚下祥云升起,半空中去了。千万土人见了,慌忙拜倒道:“神人!神人也!”即命部落中能文画之辈,描绘下四个升云图影,永叫流传。 却说三郎师徒半空行云归国而来。你道何事一声霹雳?三郎如何吓得跌倒?中国又突生什么劫难?他几个正赶云头间;半空里震天价地又一响!惊得几个差些吊下云来。倩倩惊问道:“三郎,那里这声巨响?”三郎更不答话,急一筋斗前面先去。他赶云头正然向前,心想道:“听这声响来历,似乎四川之地。”刹那就到,俯下云头一看;吓得三郎脸色惨白!这哪里是天府之国?当时三郎上面看得分明;但见那: 乾坤动一声,山河俱变形。冒沙高千丈,吐雾遍黄风。 地陷隆又起,河堤尽数崩。万里川原裂,陵岳动摇根。 村庄无面目,县城瞬间平。剧烈光闪闪,水火涌又喷。 削崖峰无顶,坡滑阻江程。可怜神州府,片刻大翻身。 三郎见此,心下大骇!不说那天空惨淡,清浊不辨。但见那民房,官署,庙宇,书院,宝塔,宫殿,高大城楼,时间里尽数荡为废墟!无数百姓生灵俱被掩埋。正当烦恼之际,忽闻灾民凄厉的哀号声声遍野,俱都凄凄惨惨。可怜无家可归者何止万千?又见那相互搀扶者相抱大哭,寻子觅爷者将双手扒着残墙断壁,苦苦寻觅亲人。堪叹原来的锦绣蜀国,须臾间痛上加痛,悲中转悲。这正是: 二八天灾最无情,没落孤魂百万身。三千尘土谁做伴,惟有中间断肠人。 三郎寻思无计:“不期这发灾难!等我到成都去探探信息去来。”说声走,倩倩与张魁佛儿早也来了。见到这番景象,不觉心中凄然道:“上天为何不公?叫万千子民遭这等灾殃?”三郎道:“你等且休埋怨,都好生在此尽一份力量。等我到成都去看看!”说毕踏云前来。倩倩三个在此施救不题。 却说三郎半空之上早也望见成都。正在欢喜成都无恙,忽见头顶黑气冲天而起。急抬眼观看;只见一只大麒麟,千余长短,八百丈高下。两眼犹若火炬光闪!它看见三郎到来,倒退几步,把口一张;大吼一声。它这一吼,声若万雷,地忽大震!它吼三声,大地抖三抖。三郎高声叫道:“原来是你这畜生作怪!不要走,杀人偿命。待我来打死你!”喝一声,摇身变作身高万丈,提着的铁杵,就似擎天一柱!他跳开双足跨上麒麟。将铁杵去它头上狠狠一下打来。麒麟被打疼了,载着三郎在长空里胡乱咆哮!三郎一发怒从心中起;尽平生之力一棍打下来,却只打得苍苍响亮! 麒麟载着三郎霎时跑遍大半个中国,三郎当头打了一十八下,麒麟吼了一十八声,大地抖动一十八次。三郎再欲打它时;麒麟将后背舍命腾那一下,把个三郎掀到九霄云外去了。三郎忽悠悠落下之时;那里还看见麒麟影子?无已,再往成都而来。赶得近了,只见四处红旗招展,那一片喊声振起,原来是那救拔的千军万马层层汹涌,簸箕阵的四面八方赶四川这里来。 但见那些挥锄的开路,抡铲的救人。推车的搬运粮草,骑马的来回报讯。三郎欢喜道:“这是救援的来了!”当时按落云头下来成都,看见二个官员在那里大声叫道:“赶上,赶上!”正动员救兵。三郎上前道:“二位大人,小民拜见!”两个望了三郎道:“阁下何人?”三郎道:“在下长沙陶三郎!”两个闻言道:“原来是陶先生,我乃成都知府施甘雨,这位是当先派兵入川者,乃是云贵巡抚洛庆云。”三郎再礼道:“不期这番四川生出灾难,痛苦万民。小民这回前来,只愿尽一己绵薄之力,救拔苦难!”两个合掌道:“多谢,多谢。四川灾难,我等已经飞马报入朝廷,想那朝廷大军救援,不日可到。”三郎道:“但愿朝廷洪福,早早平此劫难。我等且各自尽力去来。” 遂别二位官员去行救人。到了灾区,众官兵正奋勇救人,真个是秉仁义有神通,救生民挥妙用。这正是;上天性恶生灾难,岂料陌路多亲情!看那些灾民趴在废墟上面寻找亲人的,连个尸骸也寻不见,只是忍不住放声号哭!还有那受了伤的,不住的淌着血,坐在那厢没精没采,黯然滴泪!这里救援官兵从废墟下刨出来无名尸体残骸却哪能计数!眼前这些,果然惨不忍睹,亘古未见。三郎看到了;忍不住悲惨起来!正是那: 麒麟一劫动地哀,何处生灵无家还?川原拆裂难平静,蜀道天府顿改观! 四面惟闻悲声震,八方河山尽摧残。万户千门半做鬼,只留正气在人间! 三郎正然感叹,只见张魁搀扶住一个汉子,满面流着血,颠颠跛跛去块青石上面坐下。那汉子坐了一会,忽然大叫道:“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就望那残墙断壁上一头撞去。慌得张魁一把扯住叫道:“你这汉子好没道理,俺才自救得你出来,你如何还要寻死?看开些罢!”那汉子大哭大闹,只要寻死。三郎赶上前面叫道:“这位大哥,生命诚可贵,似此灾难之中更要知晓珍惜生命。今你全得一条性命在,这是好事。你如何不去向往未来,返有此寻死的念道?” 那汉子哭道:“两位呵!我如何不知珍惜生命?只为我一家八口全部没于这场灾难之中。止有我一人残存于世,教我独生何义?不如死了痛快!免得牵肠挂肚,生不如死!”三郎道:“敢问仁兄名姓?”那汉子道:“汉子姓方,兄弟排行第一,故名方世一。另有四个弟弟,均以方世往下排名。都是土生土长的四川羌族人,如今我一家全部遇难。就连我四个弟弟家人也音讯全无。好惨,好惨耶!”三郎道:“方兄啊,你切莫差了念头,正因你家族遇难,幸存得方兄一脉。方兄理应知晓珍惜性命,延续方家香火。若似这般愚昧,其实愧对死去的家人也!” 那方世一闻言。默默地不作声,只是坐在石上面凄惨下泪。三郎不忍再言;说道:“魁哥,我们到别处看看!”两个向前面走来。尽见抬伤残,抬尸体者来来往往,叫人心寒!赶到前面,只见倩倩抱着一个娃儿,啼哭不止。三郎上来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儿?”倩倩道:“不知道,才从残墙下面找出来的。着他母亲保护在身子下面,才全得这条小性命。”三郎道:“他母亲怎样了?”倩倩摇头道:“死了!”三郎接过婴儿感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孩儿将来长大了,定然记得他有个伟大的母亲。”这时走过来官兵接过婴儿去了。 三个向前,看见一堆幸存灾民在那里摇头晃脑,声声叹息!三郎上来问道:“列位还好么?”当中有人应道:“我们虽然无事,可是你看看此情此景,见者谁不胆寒?闻者谁不心痛?天呐,我们良民百姓造了甚么孽来?你狠心降下这等灾难?”倩倩道:“天降灾难,这是无可奈何的。你们还说说,这回地动是何时发生的?”那灾民道:“你们不是四川人?”三郎道:“不是的,我是长沙陶三郎,这位大汉子是河北张魁,这丫头是台湾倩女。我等听闻四川灾难,特赶来尽自己的一些力量。”那灾民道:“原来是有名之人,我们替川民道一声谢了。”张魁道:“一方有难,八方来援。不用道谢。” 那灾民道:“好教你们知道:地动前两日就有一些奇怪异象:鱼儿水中跳,马儿圈中叫。猪狗牛羊哄哄闹。蜻蜓蝗虫漫空舞,老鼠过街四散奔。河水涨,井水喷。青蛙搬家聚成群。烟尘起,怪雾浓。半夜天空亮又明。正是一切奇怪象,地动山摇预兆中。这些征兆也有好几日,我们那里晓得是什么征兆?全无防备,直到今日吃过午饭。忽然狂风大作,一会复又平静下来。只见天空那一片华彩飘来,远远遮过日耀光彩。忽然飞过来一只麒麟,浑身金缕森森迸出光芒四射,好般长大。许多人都出来观望,说麒麟出现是祥瑞,这是好的!无不欢喜。一会麒麟不见,天空泛黄。大地一发悄然无声,出奇地安静。许多人都害怕起来,只要回家躲避,猛然间头顶惊发霹雳!声如万雷,势若颠簸。顿时满眼通红,火花闪电到处都是。房子摇晃起来,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江河波翻水沸,大树连根地倒下。上天似乎被尖刀划破一般也裂做两半!那地上不住的冒起黄沙,喷着绿水。到处是怪雾弥漫,一派渺茫。霎时间千万民房宫殿倒做成一片废墟。平地变作高山,高山移为平地,淹没了无数村庄,河西的小城被抛到了河西。大地好似被巨人撕扯开一条条的裂痕,深不可测。这里显已不是人间蜀国,已经变做阎王地府。死人,到处都是死人。悄无声息的死人。活着的已然着鬼差摄没了魂魄,只是迷茫!好可怕,好可怕!” 那些灾民无不哀声喊冤!三郎几个听说无不凄惨下泪。三郎不忍再听下去,告别他们。忽见许多官兵前来报知成都知府与云贵巡抚道:“大人,都江堰,绵竹,什邡,剑阁等多处地方传来急报,均是灾情严重!请大人早发兵马救援!”两官闻言,吓得一交跌倒在地。大惊道:“天亡我蜀国也!一时间怎地救应这许多?”不一时;又有官兵来报:“大人,甘肃,陕西,河南,湖北等地相继出现灾情!”两官听说更是惊恐!急命成都总兵、副总兵、参将、守备、把总、各处大小官员分兵救援。各处官员将军领命而去。 黄昏,天空大雨倾盆而下,似乎天漏了一般。这时分,军民捱着瓢泼大雨,齐心协力救拔灾情。这正是;饶川生灾难,不敌亿丹心。这里正然悲中忙乱,倒飞马奔来一人报个喜事。他于人堆子里寻着成都知府报道:“大人,大同征西将军,湖广平蛮将军,辽东征虏将军,两广征蛮将军,天津卫指挥使,朝廷兵部户部俱已动员大军,星夜攒程赶四川而来!”知府闻言欢喜道:“各处道路怎样?”官兵报曰:“赖大军之力,道路多处已经打通。”知府喜道:“这样甚好,汝等再去探来。”官兵去了。 过了些日子,雨住了。一拨拨救援大军道途跋涉赶来蜀国,端的军容整肃,在那里逢山开路,遇水迭桥,不辞劳苦地救灾。虽说郡城摧残,大地坼裂,远远千里之境,倒也救做的十分安宁。只是生者伤残,痛失亲人子女,灾民不可胜记,终日哀号遍野!逝者虽已身在九泉,安能瞑目?这等,岂非古今灾伤至惨。在那里团团走遍,管教人心下苦楚,无不掉泪! 且说成都知府,云贵巡抚,在那里坐镇灾区,可谓日以继夜。正当疲劳,却丝毫不敢懈怠。忽然官员前来报讯:“大人,朝廷发下圣旨,命各处州府,共计十八路兵马。再度赶往四川运送粮草物资。”两官闻言;以手加额道:“圣上有道,华夏齐心,何愁四川劫难不平!” 众人闻讯欢喜,陡然间;地忽大震,惊发万雷。灾民指着天空叫道:“麒麟来了!麒麟来了!”二官抬头看见;心中嗔怒道:“叵耐这畜生作怪,吼动我天府之国。教我家园摧残,生民涂炭。决莫饶他!”喝令弓箭手朝天万弩齐发,却那里射得着?一旁闪过三郎道:“大人莫恼,似麒麟这畜生,凡人是打它不的。还交三郎师徒来摆布。”二官喜道:“早闻三郎大有神通,如今麒麟生劫,正是你为民除害之时候也!”三郎道:“说的是,劳两位大人坐镇在此,待我师徒去降住那麒麟,定然给川民除此大害。”叫声走;师徒四个升云远去。 那些大众灾民惊喜道:“有此神人降世,何愁麒麟不除?”众人合掌祷告不题。三郎四个当时离别大众纵云赶上,早也不见那麒麟踪影。张魁道:“那麒麟何在?”三郎慧眼无边,放眼看见麒麟望西北昆仑而去。叫道:“那畜生往昆仑山去了。”倩倩惊道:“不好,若恼了麒麟性子,撞折昆仑天柱,可不遭殃?”三郎道:“莫乱谈,赶它去来。”几个急纵风头前来。却说那麒麟吼了数日,有些疲了。在那昆仑峰顶伏做一团。麒麟是个灵物,三郎几个赶近来,它早已知觉。撑开四足立起身子来,退几步,摇个头。吼出一声霹雳,把个昆仑峰吼得摇摇晃晃!三郎大喝道:“畜生住口!”抖擞威风,掣铁杵照它顶门一打,泼喇一声,倒把个铁杵震到九霄云外去了。 麒麟返转身子,登开四足,往西飞逃。佛儿纵一筋斗赶去麒麟头上,一剑往下便砍。当的一声,连人带剑都震飞了。三郎收了铁杵,纵云阻住麒麟喝道:“畜生你还往那里去?”麒麟摇头摆尾,才转身。见佛儿仗剑喝道:“你走哪里去?”向左见倩倩仗剑阻挡去路。向右见张魁挺大刀喝声:“妖孽,你好事不做,倒做歹事。今日绝不饶你!”当时四人前后追赶,将麒麟阻住中心不放。麒麟被赶得紧急,就半空里打个滚,变得身长万丈,忍不住张狂啸吼,一口吹开真火,只见那烘烘烈焰,漫空上烧得哔哔剥剥。 他四人阻住麒麟攻打,不期它一口吹开真火。惊得大叫道:“不好,不好。惹动这厮真火,快快惜自身性命来!”四人合力一跳,踏在麒麟身上,三郎在头,佛儿倩倩居中,张魁在尾。只要避开那口真火。不想麒麟吹出来真火,更不住口一发不可收拾,从七窍中烘烘ZZ喷将出来!自身却处在火中,再也不肯行动。四个踏住麒麟只道避得开真火。不料麒麟啸啸吼吼将自身也烧将起来,从头至尾红通通地焰高千丈!倩倩大叫道:“不好,不好。这厮真火难熬,再不走路,一窝死罢!” 三郎叫道:“你休惫懒,哪怕八万里火焰,断乎不能走路。决莫饶他!”张魁本身不济,被真火烧得打熬不住,一发恼怒,挺起大刀这一场砍打。三郎叫道:“徒弟就是这等,我等今日不惜自身性命,也不放了这祸害去!”他那里一个个仗起神通,将兵器乒乒乓乓只情攻打麒麟。砍罢多时,几个渐觉手软,只是不肯停歇。那麒麟被兵器砍得疼了,返被自身真火烧得张狂哮吼!所以进退两难,才变作原身跳出来真火,扑通一声钻下西海欲得清凉。 四个那里肯退身,仗兵器只要打它。麒麟打熬不住,在大海里长啸一声,顿时海波鼎沸,龙宫动摇。四个这才立不住脚,被海波喷上半空。麒麟得势,急跳出海波逃命去了。四个落下西海之时,早无麒麟影子。急得三郎焦躁,张魁把头摇,倩倩佛儿叫晦气!四个埋怨多时;忽见几个巡海夜叉推水前来问道:“何方神圣将我西海这番动荡?”三郎寻思一计,叫道:“我乃荡魔先生陶三郎。”那夜叉急转龙宫报讯:“大王,动摇西海者正是陶三郎!”龙王闻言惊恐道:“想那厮原是龙魂转世,虽是血肉之躯,亦还有龙族血脉。他今日怎么来与我西海龙族为仇?” 急命:“快去请来三位老大王,等我去会会他是何意图?”夜叉即去请三龙王不题。却说西海龙王走出水晶宫来,接住三郎师徒,微笑拱手道:“不知先生驾到,敖闰有失迎迓!请先生师徒里面吃茶。”三郎几个遂入龙宫而来。请茶毕,敖闰问道:“早闻先生凡尘荡魔,不知小人西海是何事恼了先生,今日却来与老龙为敌?”三郎道:“龙王何出此言?”敖闰道:“适才西海那一声动荡,几乎翻却。不是先生作为么?”三郎笑道:“老龙你有些错怪三郎了。想我法力低下,有何能耐动荡你西海?” 敖闰闻言道:“不是你,还是那个有这等本事?”三郎道:“龙王不知,近日天降麒麟,动摇四川天府之国,至令万千百姓遭灾,可谓水深火热。是我师徒追赶麒麟为民除害。与它斗到西海这里,那厮藏身海中长啸,故才将你西海动荡,并非三郎做为。”敖闰闻言惊道:“似此麒麟有动地之能,实是红尘一劫也!”三郎道:“说的正是,无奈我师徒势单力薄,捉拿它不得。还烦龙王借些海兵强将与我,好一起去捉麒麟那畜生。” 敖闰道:“量我四海之内又有何人本事可与先生比手?既然你师徒也捉它不得,我这里更是无能为力也!”正在言论;果见三海龙王齐齐到来。见三郎在座,齐拱手道:“原来三郎驾临西海。”相见礼毕,西海龙王敖闰说明三郎来意,说道:“想我西海一脉远不及三位兄长。不知你那里可有甚么高手去相助三郎捉拿麒麟?”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俱做摇头道:“我那里本事胜得过三郎的其实没有,不敢妄遣薄力之人。”只有东海龙王敖广说道:“三位贤弟,想三郎与我龙族大有渊源,如今既劳他师徒来请借兵力,我等怎好教他空度?” 敖闰道:“大哥说的甚话?这里实在无人可借!”敖广道:“我那东海龙宫久困一千年赤龙,也是应劫之物。不若将它释放,叫它去打那麒麟,助三郎成功罢!”三龙闻言大惊道:“大哥好生冒失,那赤龙何等顽劣?昔年玉帝发十万天兵也降它不得。后得西方如来伸手擒拿,困于东海深宫直到如今。这番释放,管教它做得麒麟对手便罢。稍有差池,却不又生祸害?大哥此举其实冒险!”倩倩道:“那赤龙是何角色?有伏麒麟之能?”敖广道:“你等不知,此龙原来只是黄帝座下神龙。向后应劫下世,往古大禹治洪荒之水,乃赤龙一怒而为之。只因兴发洪水淹天,恼了玉帝发下十万天兵拿它治罪。竟无一天神敢与其比手。后伏在西方如来之手,锁在我东海深宫几千年矣!” 三郎闻言喜道:“就是它了。烦老龙王做个引荐,等我去问问那赤龙,看它愿不愿带罪立功,去斗一斗那麒麟?”敖广连声道:“甘愿甘愿!”其余龙王不敢多言,只是埋怨道:“好个没分晓的老龙!”却说敖广果然引三郎来到东海深宫,忽然听见一声雷霆,宫殿都是摇颤。敖广指其深处玉柱道:“先生,柱子上锁着的便是赤龙,你去问一问看。”三郎谢过龙王,走将下来。果然见一条赤龙千余丈长短,锁在柱子上面铁链缠绕。但见那: 深海一赤龙,朱麟千丈身。角耸垂真象,声吼发雷霆。 项掣将金锁,电目血舌嗔。只无出头日,隐劫有道灵。 三郎见了赤龙,心下欢喜,上前呼道:“深海赤龙,愿随陶三郎出世建功么?”他呼上三遍,赤龙翻身一跃,铁索扯断,柱子倾倒。看它翻波跃浪跳出深海,半空里长啸三声。乃对三郎礼拜之意。三郎见此大喜,翻身纵上龙头叫道:“今世麒麟作孽,动乱四川。赤龙若将其降伏,建屡世奇功,我教你脱离深海拘系,永为钱塘之主。”赤龙闻言,当时迎风直上,去寻觅麒麟。一时间转过八海四渎,三山五岳。忽遥远看见麒麟伏在昆仑峰顶,鼾如雷发,惊天动地!三郎铁杵指道:“赤龙呵!你看那昆仑峰顶:团伏闪金光,遥望兽中王。能吼坼原裂,声动四川殃。非邪生劫难,似神懒送祥。混混真恶恶,沉睡在那厢者,正是那只麒麟哩!你若真个千古潜踪侯今日,一点诚心欲建功。你还去把它降伏了,好叫我完功也!” 那赤龙善辩人言;接连点头三下,以示嘉许。三郎望空起去,拿铁杵辖定高空,欲防麒麟败逃。却说麒麟吃了三郎师徒一顿好打,着实难禁。逃回昆仑峰顶,一伏如山倒,翻身压昆仑。沉沉的睡去。这时天近黄昏,一抹日光暗淡,悄然西坠。麒麟睡得正香,忽觉上空普发万雷,阵阵恶风袭来。它急翻身立起来,抬头看见若大一条赤龙,张牙舞爪,半空盘旋,大有敌对之意。麒麟有些恼它,把头一摇,冲赤龙一口吼将出来。赤龙避开这声霹雳,调转头,摆尾直取麒麟,麒麟庞大,一时躲避不及,被它扫了一下。轰隆隆的一声,麒麟翻倒在地,这一倒下,犹如昆仑塌半壁,好似华岳折顶峰。 赤龙得势抢将入来,麒麟翻转身子起来,使角来触赤龙。麒麟赤龙在那半空里这场好斗!正是那: 宁观降祥生大道,莫闻声吼动山川。两家相逢图因果,双劫竞争秉天然。 若思魔难非容易,应许除怪有金仙。正是邪来无善念,怎将光明永流传。 两个在那里一来一往,一反一覆,只争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果然惊人!三郎看罢多时;心里发愁赤龙斗不过麒麟。忽见麒麟败逃而去。三郎急赶风头。云层里伸下手,照麒麟头顶一下。麒麟正斗得力怯,怎禁得他这一打?又被赤龙赶得紧疾,无奈去大海中一钻,消失得无影无形。三郎急得大叫道:“走了那畜生,走了那畜生也!”赤龙急下深海来赶。时间里转遍四海,正好没有踪影,它却才钻出来大海。三郎问道:“那畜生何在?”赤龙摇头意思不知。三郎急得骂道:“只道你降伏得麒麟,我才许你深海翻身相助,如今拿不住它,只教它水里藏躲,再不得出。你说怎生处置?”赤龙闻说,一头栽下大海,四处寻觅麒麟不题。 且说三郎见赤龙拿不住麒麟,十分好气,降下云来。看见倩倩几个问道:“借赤龙如何?”三郎摇头道:“不好说,赤龙其勇过人,倒也做得麒麟对手,只是拿它不住,将其赶去深海,再也不肯出来了。”佛儿道:“师父莫恼,似此麒麟庞大,何处是它容身?我等下海去寻找,务要找出它来。”倩倩道:“佛儿说的是,哪怕它小如芥子,无过处在红尘之间,不怕寻找不出。”三郎道:“你们说的是,只要它处在红尘,定要寻找出来。我等且下海去寻它。” 四个遂下深海寻找麒麟,一时惊动四海龙王,发下数百万水兵来助三郎寻找。而那麒麟不敌赤龙,又被三郎打了一下,只借大海潜藏,再不敢吼。只是麒麟不喜海水是咸的,当时随海潮躲进来扬子江中。凭他百万水军大海寻觅,却那里寻得着?它道扬子江中处得安然。不想这扬子江中久居一只千年铁牛,这日见得麒麟到来,只认作是个敌对,催开四足阻住道路,雄发人声曰:“你是何方大胆,敢侵占吾之水府?”麒麟着赤龙赶得心慌,忽见一只怪物阻道问它,心下恼恨,急抬头看时;原来是一只铁牛!果然庞大,但见它: 两角似铁塔,头颅如岭峰。双眼如日月,张口巨血盆。 麒麟见铁牛凶恶,并不害怕,亦发人声曰:“吾乃兽中之长麒麟是也。你这将肉饲人之辈怎敢阻吾?”铁牛闻言大怒,硬着铁头使角来触麒麟,麒麟亦奋起相迎,这一场果然惊撼!但见那: 麒麟愤怒,铁牛疯狂,麒麟愤怒山川震,铁牛疯狂动八方。洪涛滚滚,巨浪层层。催开四足多猛烈,铁塔抵触尽力降。双神兽,争大江。摇头摆尾各要强。管教乾坤昏暗淡,两轮日月不见光。 麒麟与铁牛恶战扬子江,只搅得江波沸涨,碧水泛黄。双方恶斗多时;麒麟跃足跳出大江半空去了。铁牛泼喇一声分开水路,奔上来追赶麒麟。麒麟原是要引它上来,调转头,张大口,唿剌剌喷出火来。铁牛退后三步,朝天吼一声,惊发万雷,一时间大雨滂沱,海波混恶,双方龙腾虎跃,又是一回好斗。直斗至东洋大海,难见上下。那三郎大海寻觅麒麟,久久不见踪迹。忽觉大海风云突变,巨浪摇拽。急纵身上高空来看。只看见麒麟铁牛这番好斗。 心道:“这是何处牛儿?好生骁勇!只还战不下麒麟。”唤道:“赤龙何在?”海波当中一响,赤龙迎风直上,摇摇头,摆摆尾,那雨便密密淙淙势若滂沱地从天而降。赤龙看见麒麟与铁牛争斗,一时卖弄精神,抟风赶上来斗麒麟。三家斗在一处,只把个东海弄得洪涛如山,巨浪接天,几乎返转过来!四海龙王闻得争斗,急率领百万水师排山倒海般涌过来。四海龙王道:“只等三郎一声令下,管教麒麟难脱东洋大海!”三郎道:“就烦龙王即时兴师捉拿麒麟。” 四龙王一声令下,百万水师齐发踊跃来打麒麟。麒麟见百万围困,又是赤龙铁牛骁勇,不觉大吼三声,这三声将百万水师吼落大海中不敢出头。这正是:能敌赤龙铁牛勇,三声吼退百万兵,应劫红尘生大难,动摇四川恶有名。三郎与四海龙王见得这般,心急道:“天那,终不然这畜生无人能伏,任它逍遥不成么?”三郎正然苦恼,长叹不已,忽然高空大呼道:“三郎,我来也!” 三郎与四海龙王急抬眼观看。未知来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张天师赐福四川 陶三郎半程功果 却说三郎听见高空呼唤,抬眼看时,原来是泗州国师王菩萨与弟子小张太子到来。三郎慌忙迎上来道:“菩萨与小太子到来,可是要相助三郎?”国师王点头笑道:“正是正是!”又与四海龙王见礼毕。正看那赤龙铁牛战不下麒麟,乃说道:“我于滨城大圣禅寺中,眼观东海异象,已知是麒麟乱世无人能伏。故特意与徒弟前来相助降它。”三郎合掌道:“请菩萨施展大法擒拿!” 菩萨闻言,喝退赤龙与铁牛,去半空中展开左手,反掌扑地一下按住东海风云变色。大海复得平静,那麒麟往上便走。菩萨将手轻轻挝过,把麒麟捏于股掌之中,麒麟不觉大怒,在掌中吼开九九八十一声,被菩萨伸挝九九八十一下。一声不漏尽数消失于股掌之中,麒麟再不能吼。三郎这才欢喜,跳上菩萨掌中,伸过铁杵照麒麟头上便打。忽然高空上面呼唤道:“三郎且慢动手!”众人抬头观看;原来是张天师祥云下来。三郎捉住麒麟跳下来,问道:“张天师何来?” 张天师与国师王菩萨,小张太子四龙王礼毕,说道:“三郎莫怪,老道此番前来乃是收吾坐骑的。”三郎闻言惊得跳起来道:“这畜生是你的坐骑?”张天师笑道:“正是正是!”遂喝麒麟:“畜生还不皈正,更待何时?”麒麟果去大海中一滚,现出原来本相出来,只好马匹大小。张天师飞身跨上麒麟,向三郎道:“麒麟应劫下世,动摇四川,本来罪无可恕。只是今日老道要来做个不顾脸面之事,替这畜生求个情面。望三郎手下留情,饶恕它一命!”三郎道:“据天师说来,你这坐骑动摇四川,把个天府之国返做人间地狱。百姓家园被毁,无数生灵尽作野鬼孤魂,单凭它是应劫下世,天师不顾老脸求情面,便要我罢了不成?天师你自己来说,这样能给川民交代么?” 张天师道:“依你言语还要如何?”三郎道:“你且下座牵过那畜生来,教我将其顶门上打上三杵,禁得住,凭天师牵去。禁不住,教它给四川抵命!”张天师道:“麒麟之力已尽数被国师王菩萨化于股掌之中,已归本相,再不得吼。如何禁得你那三杵?却不打死它了!”三郎道:“打死它也只一条性命,怎及四川万千生灵无辜枉死?将它打死东海,还是讨了个大便宜。”张天师道:“你这三郎,老道于你母子曾有莫大恩德,就是在你降魔路上也助力不少。如今叫你饶我麒麟一命,你怎生全无往昔之情面?” 三郎道:“你是不曾看见四川灾民,何等凄惨?教我来讲甚么情面?天师若一再护短,连你一发追究了。”一把扯住张天师道:“走,还到玉帝那里去讲个明白,怎么的也要还四川一个公道。”扯住张天师便要去。张天师急道:“若闹到玉帝那里,你也脱不得干系!”三郎道:“这麒麟是你的,与我甚么干系?”张天师道:“你可曾记得你赶多变魔王闹上南天门里,那时天兵无人能伏。后将魔王赶至我的府邸,误入仙兽笼,被我麒麟一口吞噬。”三郎道:“这桩事业实有,可与它动荡四川有何关系?”张天师道:“你也休赖,只因麒麟吞吃魔王,乱了灵性,返生魔性。故才趁我不备挣脱铁链,吃了两个仙童走下凡来。却好巧遇四川劫从西来,着麒麟一口吼开。所以动荡山河,百姓遭殃的。你说你脱得干系?” 三郎道:“是我的干系,我不做推脱。见了玉帝,凭圣上发落。”扯住张天师又喊走!一旁闪过国师王道:“三郎且慢,可否听贫僧一言。”三郎道:“请说!”国师王扯过三郎道:“你也是个明白人,如今四川灾难生成,已经事实。你便打死麒麟,告倒张天师,也不能挽回四川这千古劫难。你又何必与张天师闹上天庭,势同水火。想那张天师乃太上老君亲降命为正一天师道教至尊,便是玉帝也奈他不何。识时务者呼为俊杰!我劝三郎切莫去自讨晦气!”三郎道:“玉帝奈他不何,我便闹上兜率院,少不得要讨个公道。” 贫僧道:“且莫忙,还由我来作中。少不得还四川一个公道,化干戈为玉帛。”乃向三郎言不数句,三郎欢喜道:“这样倒也做得。我便打死了麒麟,奈何了张天师,也救不回来死去千万性命。倒不如来些实在的!”乃谢谢菩萨说:“弄了这么久,还是菩萨有见识。”菩萨笑道:“好说好说!”转向张天师道:“道兄,这三郎年少有些懵懂,定要与天师计较四川之事。还是贫僧一时开化了他,做出一个道理在此,只看张天师依得依不得?”张天师道:“菩萨请言。” 菩萨道:“天师坐骑生成四川灾难,教锦绣河山反为地狱,万千百姓枉做亡魂,所以这是悲哀!道兄身为天师道教至尊,此事即便与天师没甚干系,道兄见此千古灾劫,也应悉发大慈大悲之善心,救拔四川冥冥之哀苦。何况四川灾劫天师有着推辞不得的责任。贫僧之意思,还请道兄赐福与蜀国,降天恩于川民,替代这麒麟做一点补偿。不知道兄愿意也不?”张天师道:“只要三郎也是这般意愿,饶恕我之坐骑。赐福四川之事,老道愿作。”三郎道:“且慢,天师只叫生者得福,那些死者又当如何?”天师思索片刻道:“老道明日降旨东岳,凡四川劫难逝者;一律免入枉死城,不堕落地狱苦难,直去六道轮回超生福道。” 三郎道:“明日太迟,现下就降旨去!”张天师听说,即时降旨一道,唤四值功曹东岳降旨去了。三郎亲眼见到,不再疑惑,说道:“还请张天师与我四川去来。”一旁闪出四海龙王道:“三郎去了,这赤龙斗麒麟有功,当作何处置?”三郎道:“这个,烦龙王免去赤龙深海拘禁之苦,将去钱塘江教其永为钱塘之主罢。只是四龙王助力之功,容后再说。”四龙王忙道:“我等无过略尽薄力,不敢讨功。就此别过!”即引赤龙去了。 一旁国师王道:“这铁牛今也有功,不如还封它做个镇淮金牛,下镇淮水,上应星宿,做我的坐骑罢。”三郎合掌道:“凭菩萨吩咐就是。”国师王命小太子引金牛去了。却说张天师坐上麒麟,与三郎一路兴云来到四川上空,两个观望四川山河,全无往昔之锦绣。张天师一声叹道:“人害人,天不准。天害人,草不生!”三郎道:“天师且休感叹,快降天恩下去来。”张天师乃书符一道,乃祷曰: “闻川动荡,蜀国成灾。麒麟下世,八方共难。贫道正一天师道教至尊张道陵;受命道祖,圣灵百世,今悲感坐骑放纵,酿祸蜀国,万千川民。故特亲临川上,一望千里尽作废墟,广厦高宫,没民无数。白日悲声震撼,夜晚游魂无依。正是眼观凄凉,闻哀声声。所以催人泪下也!今吾有愧红尘,自知其罪难免。且诚怀上天有好生之德,道门有普度众生之义。今一符援救川民,符下生者赐福,逝者超升,惟此悲中作喜耳!再符运用神力,法降川域。符下苦历麒麟一劫之余,四川千古皈正,永世无灾。 正一天师道张道陵,国朝二十七年秋月诏祥!” 有诗曰: 天师援符蜀地间,生者得福逝者还。四面人心当自在,八方依然旧河山。 镇奠深悲添喜乐,克服异象光明来。但过麒麟一劫后,管教四川永无灾。 天师赐福已毕,转向三郎道:“三郎啊,四川福至,可还满意?”三郎道:“满不满意,也不由我来说。只是张天师这番赐福,三郎于情于理还当谢你。”乃鞠躬道:“多谢多谢!”张天师慌忙道:“不该谢,不该谢。你只日后再莫寻我难堪就是。”三郎笑道:“如此说来,张天师是惧怕我陶祥龙日后寻你的晦气,才来四川赐福的。不是出自天师真心?”张天师恼道:“你这三郎甚是无道理!几年行走江湖,倒是学会了这张利嘴,处处得理不饶人。你怎敢疑我之真心?吃我打你了!”举起拐杖就要打! 三郎忙道:“不敢不敢,只是一个玩笑,张天师大人大量,快莫与我一般见识。”张天师道“ 不见识不见识,你这张嘴还是那倩丫头告出来的。如今虽非圆满,亦是圆满。老道去也!”转身就欲离去。三郎忽见张天师拐杖上面挂着一只葫芦,金光闪闪。乃问道:“天师你那葫芦如何闪光?”张天师道:“我这葫芦里装的是点圣丹,所以闪光。”三郎道“何谓点圣丹?”张天师道:“此丹乃是点拔圣人之用的。”三郎听说,一把夺过葫芦在手,说道:“张天师索性舍个大慈悲与四川罢!”就把葫芦里十粒金丹转向四川之地都倾倒了。 急得张天师一把揪住三郎道:“这厮呵!我这金丹已经名花有主,你都倾了四川,却不害苦了我!”三郎笑道:“四川这番劫难,人丁单薄,正好要些金丹济济。张天师又有此物,吝啬怎的?”张天师道:“罢了罢了,四川劫后点拨圣人,不失为一件好事。”三郎道:“真个能出圣人,当然是件好事。圣人何者?乃儒家之圣贤,仁义之榜样,礼智之典范。能彀出此人,正是社稷之福。世人皆要为之鼓掌了!”张天师道:“福也赐了,圣人也点拨了。你日后休来缠我。”三郎笑道:“终不然三郎日后拜访天师,要着天师心存怨恨,要拒之千里么?”张天师咄道:“死小子,老道岂是小肚鸡肠之人?怀恨什么,视吾如同妇人耶?” 三郎道:“不敢不敢。还是我送天师回去吧?”张天师道:“不劳你了,就此别过。”张天师跨上麒麟而去。不期三郎背后叫他一声:“张天师!”张天师本来心慌,听三郎忽然背后喊他,唬了一惊,跌下麒麟来。这一跌,指去张天师一魂降下凡尘,受一遭苦难,以代麒麟受罚。这是后话不题。张天师跌下麒麟来,起身骂道:“死小子无故背后喊我一声,失了魂也!”三郎笑道:“天师莫慌,三郎喊你这声,无非是叫张天师看好座下麒麟,莫又走了它,生出祸乱。”张天师道:“这个不妨,麒麟魔性以自被国师王化解,再不得吼了,依旧还是个灵物哩!”三郎听说笑道:“如此,恭送张天师!” 张天师笑道:“再会再会。”坐上麒麟去了。却说三郎平了麒麟劫,逼张天师赐福下四川,可谓功德圆满。当时与倩倩几个会和。倩倩忙问道:“追麒麟事体如何?”三郎乃将上项事情细细陈述一遍。倩倩三个闻言无不欢喜。叫道:“三郎这番莫大功德哩!”三郎道:“惭愧,惭愧,比之四川灾难,三郎这些作为算得什么?”张魁问道:“师父这番平了四川麒麟,向后作何打算?”三郎道:“且到灾区再去看看,再图后记。”说毕几个往四川灾区而来。 再说四川灾难甚得朝廷拨救,真个万众一心,渐渐人心稳固。这朝正值军民齐心合力救灾。忽见上空祥云缥缈,紫气东来。大众俱都停住抬头观望。果见张天师脚踏祥云,满身金光异彩,现身在那九霄之中。约莫一炷香时间,张天师坐上麒麟远去。托起来一带轻云,展现出来若大一个福字,霎时化作缤纷宝雨落将下来。大众见了无不顶礼膜拜,欢欢喜喜奔跑相告,叫道:“张天师赐福拉,张天师赐福拉!”早有施甘雨,洛庆云二官选下妙手丹青,绘下张天师赐福神影,教其流传。 却说灾民见了张天师赐福四川,人人欢喜,个个流传,一时间欢喜蜀国大地。三郎四人来到四川;灾后疮痍之地,依旧不堪入目。几个正走间,忽然听见一阵歌声入耳,其歌曰:“茫茫宇宙最深处,凤翥龙翔乐中土;一从盘古开辟后,百姓熙熙膺天哺;如何礼乐五千岁?煜煜煌煌升平驻……” 三郎几个听了不禁感叹:“闻川一震凶,患难共真情,世多菩提者,尽报此一身。”几个才然向前,又见几个孩童衣衫破烂,在那一株大树下面的土地庙前作歌曰:“三山竞秀,二水争流。一城跨江尽新楼。下世麒麟摧残后,毁我锦绣好威州。……”几个孩子唱几句,哭几声。叫人看了心酸。几个再向前来,直至二官扎的帐篷里面,看见二官形容憔悴许多。三郎上来行礼道:“二位大人辛苦了!”二个见是三郎,欢喜道:“先生回来了,请坐下说话。”几个里面坐了。施甘雨合掌道:“早日见张天师赐福,料知先生这番平麒麟成功,施某人在此做谢了!” 三郎道:“不敢不敢。若论有功,三郎不及二位大人万一,应当感谢二位大人才是!”洛庆云道:“虽是劫难已平,只是灾后恢复工夫浩大,没有多年光景,怕是难得恢复往日之辉煌了。”三郎道:“不知灾民们都还好么?”施甘雨道:“甚是亏得朝廷援助,灾民倒也人心稳固。只是灾民房屋俱毁,住帐篷不是长远之计。如今渐渐秋寒,多有露宿之灾民没有房子住,这倒是眼下头等大事。”三郎道:“可从四处多调些土木匠人来川造房子。”施甘雨道:“三郎不知,这些土木匠人大多来自民间,救灾的官兵都不会做,故才难得这些造房匠人来哩。” 三郎思想一会道:“二位大人,三郎行走江湖;识得一位匠做高人。但请得他来,保管官兵三日里会得造房子,三月内灾民住得新房子。”二官听说大喜道:“果真有此神人,三月做得许多房子,四川灾民可过一个平安年了。”三郎道:“二位大人说的是。我这就去请那高人前来,烦二位大人多备些砖瓦木植材料,好动工也!”二官应道:“好,好。请三郎就去请来”三郎几个别了二官,倩倩问道:“不知三郎去那里请这个高人?”三郎道:“我自有请处,你们在此相侯。待我去来。”说时早也去了。 你道三郎请的是何高人?原来他一筋斗纵至南天门里,天门守将何人挡他。三郎直赶到通明殿外,只见张天师,许旌阳,葛仙翁,丘真人迎住他。那张天师慌忙道:“这厮却才分别,如何就来找我?是寻我晦气来的。”就将袖子遮住脸,转身就走,三郎赶上一把扯住道:“张天师,都是老相识了,见了面,还拿袖子遮饰什么?”张天师转脸笑道:“这是什么话?那个遮饰?你好你好!你到此来又是何事?”三郎道:“还是四川之事哩!”张天师惊慌道:“四川又有什么事?” 三郎笑道:“你莫慌,莫慌。还是四川遭灾,民房俱倒,大多灾民露宿凄凉,又值秋寒,十分可怜。所以我来面见玉帝,要讨些匠做高人下凡去,三月内造出一批房子,好教灾民有个安置。”许旌阳扯过三郎道:“原来如此,只是有些不巧,玉帝正在瑶池与王母赏花,近来听闻了张天师一些事迹,正在恼他,劝你这时莫去撩拨了。”三郎道:“赏花事小,救灾事大。正要他晓得此事。待我往瑶池寻他去来。”挣脱许旌阳就要来瑶池,却得张天师一把扯住道:“莫忙莫忙,陛下最近脾气不好,你休去讨扰他。要匠做高人,你随我去一趟工干司,少不得拨些匠做高人下去。” 三郎闻言欢喜,随张天师来到工干司,早有张,鲁二班出来迎接,说道:“不知张天师驾到,有失远迎!”张天师道:“好说好说。”指着三郎问:“你可认识此人?”三郎上来见礼道:“见过鲁班先师!”鲁班笑道:“原来是陶先生!稀客稀客。”即请入里面,奉茶毕,张天师问道:“不知鲁工最近忙些甚事?”鲁班道:“天庭倒也无事,只是西方佛祖昨朝发檄来此,命我师徒明日赶往灵山修塔,只此一桩。”三郎道:“不瞒先师,弟子这番来访,正是有件修建事业要劳鲁工下凡去。”鲁班道:“还是甚事?” 张天师道:“鲁工可闻四川之事乎?”鲁班道:“麒麟一劫,动荡四川,小神早有耳闻!”张天师道:“你晓得就好,三郎这番前来,正是要鲁工下凡四川,修路建桥,重建灾民居所,替百姓做件大大的好事!”鲁班听言说道:“若说替灾民修建,小神原本不该推辞。只是佛祖那里,却如之何?”张天师说:“这个无事,你且教你徒弟张郎先去灵山立基。老道再修书一封向如来道明原来,那如来是个慈悲之士,量也不会阻住鲁工四川救灾,而来替自家修塔。鲁工放心随三郎去吧!” 鲁班听说道:“这样也好。”乃叫三郎:“我随你下四川去来。”又吩咐自家徒弟一番,告别张天师,随三郎出来南天门外。三郎问道:“鲁工可认识四川之路?”鲁班笑道:“四川之路,我怎么不认得?”三郎道:“如此,等弟子先行下去告之四川百姓,说鲁班先师临凡,要替四川重建,好教百姓都来迎接!”鲁班一把扯住三郎道:“不可,不可!老汉这番下去不想将真姓示人。”三郎道:“不愿告之姓名,叫百姓怎样称呼?”鲁班笑道:“只因老汉出入皆坐木鸢,但呼我做木仙人吧!”三郎笑道:“好,好,木仙人请!”鲁班笑呵呵跨上木鸢,随三郎下凡而来。 再说四川二官自三郎走后,从四处急征砖瓦,木植等造房材料,一时四方响应,大批的造房材料料纷纷运抵四川。又有多班造房匠人纷纷赶来救助。这日正忙间;忽然看见天上一个白发老人乘坐木鸢飘然而来,须臾落地。大众皆以为奇,纷纷前来观看,但看这老者,满头金发,慈眉善目,大有仙家样范。施甘雨,洛庆云见了,赶上来礼貌。又见三郎飘然落下,向大众道:“四川洪福,请得匠做高人来了!”二官闻说惊喜,合掌问道:“不敢动问仙翁宝号?”鲁班掳须笑道:“老夫世居鲁地,都为木匠,承蒙世人抬举,呼做木仙人。今日受三郎邀请,特来四川造作广厦高宫,乃为川民谋福也!” 二官再谢,邀入帐篷,施甘雨道:“四川遭此灾难,百姓妻离子散,痛失家园,流离失所,何等凄凉?幸得仙人到来,万千川民百姓,重整家园有望了!”鲁班道:“承蒙列位看重,老夫自当尽自身之力,替灾民做个大好事。”二官再谢,次日,鲁班唤过三郎,一同查勘地理,广定向址。当时命千万匠人都拜了木仙人。杀翻一头猪,祭了南北星斗。三郎才向鲁班道:“还请先师安下四川千里龙脚!”鲁班乃书符一道,手把拂尘,乃念曰: “日出阳山宜向东,高架层楼九霄云。奉请师我临此处,开山伐木告万灵。封龙口,扫四平。上扫天煞归天去,下扫地煞入幽冥。扫尽邪魔归西去,惟留中间好红尘。” 鲁班念毕,一声炮仗发起,万千匠人一声吆喝,各自动手造作起来。正是那: 阴阳两字最为先,来山去水好向前。高架五彩华堂屋,管教神州万万年。 四川得了鲁班下凡,正是建房有方,修桥有术。不上一月,灾民房屋犹如雨后春笋般纷纷建做起来。不觉得将近两个月。有征粮官来报施甘雨道:“大人,灾区粮食每日耗费巨大,粮草供应不求。还请大人早发征粮檄文!”施甘雨闻报焦急道:“粮食乃命之根本,如今粮食短缺,四处已然无粮食征调,教灾民如何过冬?”一旁三郎听说,说道:“大人,三郎不才,愿替灾民征来粮食过冬。”施甘雨道:“有劳先生了!”三郎别了知府,早又至南天门上。 他也不惊四天师,不谒灵霄殿,直来到披香殿里。看见粮食多的高山小丘也似。他想道:“此处虽有粮食,我一双手脚怎么能带出去许多?”想了一会儿,口里一呵;变化出一只大黄狗,喝道:“畜生,与我带些粮食下去四川,是你的功劳。”黄狗闻言,去那谷子里面滚上三滚,霎时沾满一身,连尾巴上面都是。三郎见此欢喜道:“天下本来只该一尾之粮,被黄狗沾满一身,何愁天下不丰衣足食?”当时引黄狗出来南天门,下四川而来。 且说这朝骊山佬姆出游三界,恰好来至四川之地,随侍陶祥凤,张莲生两个徒弟。骊山佬姆慧眼无边,早已看见三郎引黄狗沾谷下界。佬姆道:“这三郎甚是不知足,天下原来该一尾之粮,他却命此狗沾了满身而去。若许他带下界去,世人足可遍地生谷粮,可谓不劳而获,反要生出许多慵懒之辈,反为不美了!”即命莲生:“徒弟,你去把那黄狗打落水中,原留下一尾之粮与世人罢!”张莲生当时得命,半空中伸手一铁棍打下来,果将黄狗打下水去了。 那三郎引着黄狗沾满一身粮食,你看他何等欢喜?只道为世人做了一件大好事。忽然听见一声惨叫,急回头;早见那黄狗掉下去了!他急降下云来,只见黄狗一头倒栽下水里,一身粮食尽皆落水,独留一尾粮食伸出水面。三郎叹道:“罢了,这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该带了满身粮食下来,又不知是那里的高人,何方的菩萨?将狗打了这一下,只留得这一尾之粮了!”三郎虽只得了一尾粮食,也足可教灾民过冬了。施甘雨对三郎言谢不尽。 早又过去一个月,鲁班下凡已经三月期满。房屋已经多半做完,桥也铺平,道路也通畅了。鲁班才告别三郎与四川灾民,乘木鸢回天去了。万民落泪欢送不题。这时灾民已经住上了新房子,又不缺乏衣物粮食,可谓丰衣足食。那些救灾官兵们大多也与灾民挥泪相别,十分不舍!巡抚洛庆云也回云南上任去了。不觉三郎师徒在四川停留已经五个来月,眼见灾民家园重建大半,意思要告辞而去。川民那里肯放?定然要留他师徒过完年,等到来年春天再走。 三郎便又留了下来,这日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九,正是年关尽头。除夕清早,纷纷洒洒下了好大一场雪!灾民们相互贺道:“瑞雪兆丰年,瑞雪兆丰年!这场雪下了一整日不见停止,年三十晚上;家家红灯照,处处火把明。千门齐欢庆,万户歌太平。三郎几个这晚与灾民们乐在了一起。直闹至深夜方睡。 这晚三郎正睡得朦胧,忽然见自家父亲走进来,唤醒了他。三郎见到父亲,十分欢喜!叫道:“父亲,孩儿日夜思念,你也好心狠,如何今日才来看我?”陶文道:“我儿啊,你母亲黄泉受苦,你不去救,却如何滞留在此?快奔前程去也!”三郎道:“父亲,四川这番遭劫,孩儿堂堂七尺男儿,华夏子孙,怎么能不尽力援救灾难?母亲黄泉受苦,孩儿一刻也不曾忘记的。”陶文道:“如今灾难已平,你快离了此处,干自己功果去罢!”说毕转身离去。 三郎见父亲走了,急忙来扯他,不想跌下床来。猛地跌醒过来!急叫:“倩丫头,徒弟,快快起来,我们走路去!”倩倩醒过来道:“这时候风雪又大,如何走么?”三郎道:“不是这时候,也走不得了!快莫迟误,起来起来。”几个起来身,穿了衣服,拿了兵器。这时人都熟睡,无人知觉。几个悄悄出来门,冒着寒风大雪,取路离四川而去! 川民次日新春起来,不见了三郎几个。急忙报知知府施甘雨,知府跑来一看,果然不见了他几个!一时间闹腾起来,多道:“走了恩人也!走了恩人也!”这正是;施恩不图报,留下好名声! 再说三郎几个冒着寒风,顶着大雪,离了四川之地。行了多时,风也住了,雪也停了。看见东方现彩,有升朝阳之势。天快亮了!这时佛儿问道:“师父,我们要去哪里?”三郎道:“不要问去哪里,路在自己脚下,只要你肯走,就会有前程。有了前程,就会有做不完的事业,有了做不完的事业,你才会一步步地成长。”佛儿道:“多谢师父指点!”倩倩问道:“三郎,你说那些唱着歌,失去父母的孩子,和那些失去亲人子女的灾民,他们将来会怎样?”三郎道:“有了这场刻骨铭心的灾难,让他们懂得了生命的珍贵,更让他们懂得如何面对自己的未来。他们都会好起来的!” 几个踏着白雪,一路言谈而去。忽然张魁指着东方道:“师父,天亮了,太阳也出来了!”三郎笑道:“漫长的黑夜,总是会等到阳光的普照,人生的坎坷,也总是会步入平坦的大道。我们快快走吧!”几个欢笑了,迎着那发彩的朝阳渐渐远去。 他们到底去了何方?三郎又何时能救出黄泉的生母?且看下回分解! (上册完) 第五十一回:三郎师徒临西域 诗曰: 朝看释迦经,暮念华严咒。种瓜还得瓜,种豆还得豆。 经咒本慈悲,冤结如何救?照见本来心,方便多竟究。 心地若无私,何用求天佑?地狱与天堂,作者自还受。 却说三郎师徒雪夜离了四川之地,一路向西行来,不觉月余时光,看不尽春花初放,木叶舒青。倩倩忽然问道:“三郎,我们这是到了那里?”三郎道:“我们西出四川行程已近两月,料来到了西域之地。”佛儿笑道:“师父原来会哄人,原说西域这里山好水好风光好,可是放眼之地怎地光秃秃的这么荒凉?”三郎道:“佛儿你也休世见个别,等到了那风水好处,管教你绝口赞叹。”张魁道:“你们也休讲论风水,眼见这夕阳西下,且看那条道上平坦,须是觅个夜宿之处才是紧要的。” 几个阔步向前,见到山谷下面若大一个牧场。一双西域年轻夫妇正厮赶着许多牛羊牲口入圈,正是赶得后来一头,忽然惊乱了蹄子,唿剌剌撞到那双夫妇,就往远处奔走。那丈夫以自倒在地上做不得声,亏得张魁一把抢过牛来,将双手捉住牛角死死抵住,凭那牛儿十分大力,也挣不脱这双铁手,倒被顿在那里不走了。三郎上来扶起那丈夫,做个礼貌道:“两位可有伤痛之处?”他夫妇见了三郎,慌忙躬身作个揖,发声感谢:“我们无事,倒要多谢你等出手阻住这牛,不是我夫妻捉得它回来?” 张魁将那牛赶进圈里,关好了。那男人道:“看你们妆饰,不是我藏人?”三郎笑道:“果然不是,我们是汉人。我乃长沙陶三郎,这几个是我徒弟。替你赶牛的是河北张魁,这小和尚是山西佛儿,这女子是台湾的,叫做倩女!”他夫妇听说,心里好欢喜。说道:“原来都是客人。这里说话未为礼貌,还请家里去安置!”几个随他们进来牧家帐篷里面。叙了座次,奉上来茶果点心。三郎却才起身唱个喏道:“敢问二位名姓?”那汉子起身回礼道:“我们是西域藏民,我唤作多吉,这是我妻子卓玛。” 三郎道:“不知你这里离西域首府还有多远路径?”那多吉回道:“不远,向西三百里就是首府拉萨,道路也颇为好走。先生要去那里?”三郎道:“正要去看看,无奈不识路途。”多吉道:“你道好巧!我夫妻明日正要去那里,就替先生做个引路的?”三郎道:“求之不得,不知大哥去那里则甚?”多吉笑道:“我这里都是藏传佛教信徒,只因我夫妇去岁做的姻缘,我夫人才怀了几月身孕,因此上,正要到大昭寺去求个灵签的。”三郎喜道:“那就烦大哥夫妻一同去也好。” 少顷,夫妻做了糌粑,奉上来青稞酒教几个吃饱了,饭后长谈,如同故友,无不欣然。这晚就住于帐篷不题。次日,夫妻将家务牲畜托付邻家照看一两日,使两头牦牛拉车,连三郎几个共六口人坐在上面,取大路往拉萨而来。约莫正午时分,正到了市口之间。几个跳下来车子,搀下来卓玛,看那西域首府,真个: 高原雪域带烟霞,佛光摇拽贝叶家。圣殿瞰碧悬仙路,孤城凌霄接天涯。 长奉禅音飘鹫岭,别有风涛远流沙。晓望千门真尧舜,愿观今日物新华。 佛儿见了,不觉的惊喜!叫道:“师父说的果然,这里真个山好水好,看这城池,更是别有形状,妙哉!”多吉笑道:“这里妙哉之处,远不止你们眼见的。且多停留一些日子,才知道这里许多奇妙之处。”他几个安顿好牦牛与车子,就赶往大昭寺来。这个大昭寺是历来有名的。乃是唐太宗贞观二十一年,吐蕃藏王松赞干布为纪念尺尊公主入藏而建做。亦是藏传佛教的神圣寺院。多吉夫妇未曾进得山门,就在寺门外拜倒深深做个揖。张魁见得笑道:“你夫妻好没道理,人说逢佛下拜,你这里山门也还未入,就急拜什么?” 几个举步进来里面,方入二层门,便是如来大殿。当中供奉着释迦牟尼法身,旁列五百阿罗,四大金刚,八菩萨。真个瑞气缤纷,圣僧无数。慌得他夫妻拜倒灵台之下长揖不起,三郎合掌拜了如来,倩倩三人亦是舒身下拜。三郎等他夫妻抽签之间,便与倩倩入内要来观看。一殿殿参看壁画,一处处观赏木雕。正然转至藏王殿处,听见门外一片吵嚷。听见有人喝道:“你这汉子甚是不达理,我都这般与你说;今日活佛与大经堂赤巴在里面说法,进去不得,你怎么偏要进去?” 三郎赶上来看,原来是张魁正与几个喇嘛争吵,张魁嚷道:“你这和尚休来拦阻我,里面就是如来法驾,俺也进去看,管他什么活佛!”一推一个,将那几个喇嘛鄯在过道地上呻吟。三郎见张魁行凶,远远喝道:“张魁你待要干甚事?”张魁见了师父,却不敢高则声,只是说道:“师父,这寺院好不通情,才要进去看看菩萨,这几个鸟和尚却来讨晦气,说什么活佛在里面,阻住门口不放。正要在此与他做个计较!”那几个喇嘛爬起来,一把揪住张魁道:“好,好,你敢在此处行凶,断然饶不得!”张魁把手轻轻一推,几个又跌做地上。三郎骂道:“你这张魁着然无礼,此是何处,也容你发起性来撒泼?” 赶忙来把几个喇嘛扶,颠倒扶起来,说句道歉话语道:“几位师父,我大徒弟脾气有些暴躁,向来自专,也不听我嘴上说劝,只喜欢与他人计较些筋节小事,其实不是坏心的主,你们莫要见识他,宽心饶恕他这回则是。”倩倩却在一旁笑张魁道:“看你惹祸,教师父做圆场。”张魁道:“这厮们就是欠打,如来还叫世人参观祭拜得,这活佛在里面做甚鸟事不准人看?”那几个喇嘛被张魁推了两下,就有些心中不平,到一把来扯住三郎叫道:“好,你那徒弟这般野蛮,先逮着你个做大的师长,定要讨个公道!” 这几个喇嘛死死拢住三郎;你不松,我不放。若是说打,就是几百个几千个喇嘛怎扯得他住?偏偏三郎是个善人,那些喇嘛又是佛家弟子,三郎只好繇他们扯住,嘴里再不说半句话。这里正然争嚷,门内走出来一个和尚,身穿黑色缁纳,单手捻串念珠,一步步赶出门外叫应:“外头何事这等喧哗?”那些喇嘛见了,齐齐撒手,指着张魁道:“藏大赤巴,先是这个汉人信徒要入内观看,我说去不得,他却不管好歹,将我一干人打跌地上。后被他师父赶来劝阻,我们正与他师父计较哩!” 那赤巴听说问道:“那个是师父?”三郎合掌道:“大师,弟子便是师父,我徒弟冲撞了大师这里,弟子替他赔礼做个道歉!”那赤巴相了一相三郎,问道:“今日佛爷在此,岂容你等在此呼喝?你事不小也!你是什么名字,告上来,等我去秉佛爷发落。”三郎道:“弟子陶三郎!”赤巴一听,吃了一惊!问道:“你叫甚名字?”三郎再道:“弟子陶三郎!”赤巴惊道:“莫不是平四川麒麟劫的陶先生?”三郎道:“弟子正是!” 那赤巴拍着手跳起来,转身奔入里面相告道:“佛爷爷,佛爷爷,我大昭寺今日来了贵人也!”他在那里头讲论许久,请出来那一位佛爷。但见他 头戴一顶五佛冠,身披锦纳衬穿花,脚踏僧鞋攒八宝,行步影映如仙家。 藏传千古曾领袖,智达慈航越恒沙,禅坐无为诠因果,追认三世便是他。 赤巴引领出那个佛爷;恩萨,罗桑丹珠。罗桑活佛出门来道:“陶先生何在?”三郎上前合掌皈依道:“弟子陶三郎见过活佛!”罗桑不觉欢喜道:“不想陶先生贵客来此,正是我藏传佛教莫大荣幸!”三郎连声道:“不敢当,拙徒打扰大师做法,倒是弟子之不是!”那赤巴连忙道:“不妨事,不妨事,若不是先生徒弟这等,我们与先生对面不得相识,却不错放过先生去了!”张魁悄言对倩倩说:“这帮和尚好生势利,若还不是我师父,这档子事断然不得干净!” 当时请入里面坐了。将张魁倩倩做了介绍,并说还有一个佛儿小徒弟不知在那里看顽。那罗桑与赤巴好欢喜。忽然外面佛儿叫道:“师父,倩姐姐,你们在那里?”张魁听见佛儿喊,就里面叫应道:“师弟,在这里!”果然见佛儿与多吉,卓玛走进来。他夫妻见了罗桑,拜倒座下不敢起身。三郎说了前面之事,并叫佛儿拜了罗桑。罗桑听说是他夫妻引三郎来这里,赐了他们一串佛珠,两夫妻何等喜欢,如获珍宝一般拜谢去了。罗桑道:“难得陶先生贵客来我西域,请先生师徒去我布达拉宫一聚,也好招待先生一些。” 三郎不好违悖,一行人随罗桑与赤巴出来大昭寺,往布达拉宫而来。到了布达拉宫,看不尽千古宫殿,说不完佛教根源。正是; 依山垒砌,金碧辉煌。群楼重叠,殿宇嵯峨。玉嶂云天接,金阙记沧桑。喇嘛歌吟唱,经幡绕回梁。自古英雄说,今朝赏圆光。 三郎师徒随赤巴一路在那里观看唐卡壁画,瞻仰佛容。不觉地到了午时,到佛殿吃了斋,三郎便随罗桑来至日光殿说法。倩倩三人只要看宫殿,也不随三郎去,自去四处玩赏。三郎随罗桑来至日光殿,两个相应坐下,旁边侍立赤巴。罗桑问三郎道:“一向闻知先生有道之人,乃慈悲佛母之门徒,仁义大善之辈。今日幸与先生一遇,足知先生乃当世贤人,禅机真者!”三郎笑道:“大师缪赞,三郎无过是闲云野鹤,自幼行走江湖,飘零四海,乃为世人做一点分内之事,算不得仁义贤者,禅机真派。但逢过路之处,不遭世人唾弃,仍记得我有一些功果,能拨救出生母黄泉苦难,仅此足矣!” 罗桑打个呵呵笑道:“谦谦之君子,少年之英雄,先生足可当也。别的胜迹不说;单凭先生为四川平麒麟一劫,这便是莫大之功果。”三郎道“四川遭灾,作为华夏儿女,尽出自身一份力量,这是应当的,更不敢居功。”罗桑见三郎说出话语,再三谦诚,对他愈加敬重。先谈世人之事,后谈禅机佛法,真个孜孜不倦。直至酉牌十分,忽然门外有僧人跑进来叫道:“佛爷,不好了,不好了……” 这僧人无故闯进来呼喊,恼了那赤巴喝道:“你这厮怎生这等没有规矩?眼见客人在此,你呼喊个甚?天塌下来了?”那僧人战兢兢立在那里,生怕怪罪他。三郎说道:“且莫怪他,看他这等样慌张,定然有个紧急事,且问明白来。”那赤巴问道:“你有何急事禀报?”僧人道:“外面来了甘丹寺许多僧人,不知何事围堵宫门要见佛爷,莫不是要造反!”那罗桑听说惊得立起来,问道:“有这等事?”僧人道:“是的,故此我才敢冒昧来闯佛爷宫殿哩!”罗桑道:“出去看看!”与三郎一干人出来宫门前,果见众多僧人在那里围住宫门,口口声声要见佛爷。 见到罗桑与赤巴下来,齐齐地跪做一地,喊道:“佛爷,你可要替我甘丹寺做主啊!”罗桑道:“是什么事业你等吵嚷至此,教我做主?都起来说话。”众僧人齐齐起身,当中闪出来寺庙座主道:“佛爷,今日正午时刻寺庙叫一帮歹人占据,将我寺庙僧侣一个不留都赶出寺门。教我等无家可归,这才舍命奔来此处,教佛爷与我满寺僧侣做主也!”罗桑听闻惊道:“有这等越理之事?敢强占寺院?他们是伙什么人?”下面座主道:“他们都不是人!”赤巴喝道:“胡说!不是人,还是鬼?”座主道:“正是魔鬼!” 罗桑听了越发心慌,问道:“敢情真的有妖魔鬼怪?他们占了甘丹寺!”那座主道:“一些儿不假,今日正午时刻,我弟子们刚吃过斋,正思打坐念经。忽然就门外一阵阴风平地刮起,唿剌剌半空里打个闪光,无故降下来一伙妖魔鬼怪。我弟子们那里见过这些恶人?一个个唬得不敢开口。他一伙人手拿兵器冲进来措钦神殿,当头一个一下子扳倒两座鎏金狮子铜像,将我寺院三千五百个僧侣喇嘛整整齐齐点在大经堂上。一个个点了卯,教收拾衣物细软,拿了度牒,一伙的通通赶出寺院。我弟子们不济,都不敢分说,就都赶出来了!” 赤巴闻言惊道:“果然这等!他们可曾打伤你等?”内中有弟子出首叫道:“这倒没有,只有几个好强的师兄弟上前理论,被魔王打死在地!故此我们不敢多言半句,只怕打死!”那罗桑闻言,一下瘫软在赤巴怀里叫道:“天那!我出家人心存善念,慈悲为怀,都是佛的好弟子,他那伙人怎么这等暴横,将我弟子打死?造孽呀!”在场僧侣一个个暗里伤心,忍不住凄惨下泪。当中倩倩气呼呼跳出来问道:“岂有此理,那伙妖魔是些什么角色?那等名号?敢来强占你等寺院,打死佛门弟子?” 那座主道:“那里还敢问他们名号?但有几个妖精举一杆旌旗,上面书有字号,乃是;‘大力牛魔王’。”三郎听说牛魔王,吃那一惊不小!赶出大众问道:“果然是大力牛魔王?你不要说谎!”那座主叫苦道:“我弟子都被他打死了,那里还敢替他遮饰?隐瞒真实名号。你要不信,在场弟子个个有眼,都看得分明哩!”那些弟子异口同声道:“就是大力牛魔王!”三郎听说不假,转向罗桑道:“大师,这个牛魔王有些来头,不是个等闲主子。暂且将这些僧侣安置,那牛魔王只能教弟子去摆布了,管教他还你甘丹寺回来。” 罗桑心中惊恐不已,听了三郎说出话,稍有欢喜,即命赤巴安顿甘丹寺僧侣喇嘛去僧房住下不题。是晚三郎唤聚倩倩三个商议道:“那牛魔王原是被锁在锁魔镜中,今朝不知何故逃下界来?强占了西域寺院,打死佛门僧人。这等,岂是我们所能容忍。只是牛魔王本事广大,不宜强攻,只能智取。你三个都听我的吩咐。”遂如此如此吩咐一般,三人各自应下,自去休息不题。 次日,三郎师徒早早来拜见罗桑,说道:“大师西域寺院着牛魔王占据,僧侣遭其打死。似这等不奉行善念之辈,叫他长期占据,恐日后生出无边祸乱。他虽死不足以言恨,偏是那厮手段高强,急切不可图之。惟有定出良策,将智慧与他周旋,最终一举捕获!今日三郎前来,正是要拜别大师,去会会那牛魔王。所以有一番言语吩咐大师。”那罗桑听说,心中无限感激,说道:“先生原来我西域客人,不想如今劳顿你师徒替我佛门弟子伸冤讨伐魔王。先生但还有甚吩咐,尽管言之,我这里无不听从!” 三郎道:“别事倒无,只是三郎去降魔期间,请大师宫中僧侣弟子不要离开这里半步,即便外面世界天地变色,宇宙不宁,你等只要装作不知,更莫好奇外出观望!”罗桑听说道:“这个无妨,我们都依从先生话语,外面就是天塌下来,我们也不出去。”三郎道:“这样就好,等我师徒去来。”几个遂离宫殿往甘丹寺所行来。 毕竟三郎降牛魔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二回:仁义认亲牛魔王 且说倩倩三个依着三郎话语依计行事去了。只有三郎独自一个前往甘丹寺处,但看那座寺院,端的: 层层金阙,旺日坡前。弥勒真净土,梵王兜率天。喜足称尊胜,慈航具善缘。 钟鼓楼高千百尺,寂寞上刹真园。巍巍三宝迎黄道,应许菩提降此间。 谁料禅音今无朗,钟鼓绝声尽没湮。经堂香雾阴风占,施主无踪畏强权。 观音文殊丢在外,如来失座甚堪怜。四大金刚折了臂,两尊铜狮颠倒颠。 笑指前头何所在?正是魔王敢当先。你问魔王名和姓,大力牛王只等闲。 原来那寺门外面;如来观音,文殊普贤,四座金刚,多个罗汉……尽被那伙魔王弃倒外厢日晒雨淋,全不收管。三郎见此心中怒火道:“好你个牛魔王,江湖闻你是条好汉,不想你原来尽干这等坏心之事,强占佛家禅院,打死佛门弟子,将这一干佛祖金身丢在这里不管,看我怎生饶恕你!”按住心中怒火,不知高低整衣撞寺院中来。 且说那牛魔王原来犯了天条困在锁魔镜中,一朝二郎神与哪吒在那玉结连环寨试演武艺,被二郎带酒将弓箭射破那片锁魔镜,牛魔王乘机逃出天狱,脱离罪苦,一祥云驾至万魔谷,将那冰封妖魔尽皆释放。当中六个魔王乃是与他有结义之情,却是;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⑨跬酰还有一个美猴王,当然这时不在其列。他六魔聚义,引领这一群小妖,计算着夺取西域之地栖身,意欲与天庭长久对抗。这日都出在在大殿玩耍。忽然门外进来一个少年,口做歌曰: “师父赐我妙法真,尘缘说我异於人。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神功运火非终夕,方显深潭日一轮。” 那些妖魔见门外忽然走进来个少年,都抬着眼齐齐观看。三郎走进来一看;故意唬做地上一坐,叫道:“啊呀,你们是谁?怎么都是这般样貌?”当先走出那个牛魔王,执混铁棍喝道:“你这少年是那里来的,怎么无故闯我门户?”三郎抬眼看那牛魔王时,果然大有威风!但见: 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这三郎战兢兢立起身来,朝牛魔王深深唱个大喏,道:“小弟陶三郎,乃是来此寺庙寻亲戚的。”牛魔王道:“你寻那个亲戚?”三郎道:“大王不知道,小弟乃是四川人,只为四川旧年遭了地动灾难,家人都不幸遇难,又没了房子住,前程饥谨。还是我一个舅舅早十年来此藏地做了和尚,他闻知我那里遭了灾,无家可归,便捎来一封书信,教我来这里出家,也做一个和尚。所以我才来投奔舅舅的。不想误入贵地,冒犯威严,还望大王恕罪!” 牛魔王哈哈笑道:“你原来寻亲的,我不怪你。你且来认一认看,那个是你舅舅?莫要错认了!”三郎听说,一双脚好似斗败的公鸡,索落落的蹿至众妖精面前,一个个来厮认,却那得有?复回到牛魔王面前摇头说:“大王,没一个是我舅舅,还教我别处寻去罢。”转过身,三步作两步就奔门口。那些小妖见得三郎要走,一伙儿阻塞门口,把个三郎挤在里边。牛魔王叫道:“你舅舅不曾寻着,怎么要走?”三郎道:“我舅舅端不是你等这般嘴脸,那里寻得来?大王饶我去罢。”牛魔王道:“你舅舅姓甚么?”三郎道:“姓牛!” 牛魔王哈哈笑道:“我就是你舅舅!”三郎惊道:“大王休来胡说,我与舅舅虽则十年不见,他往昔面貌也还记得些许,那里是你这般丑陋!”牛魔王喝道:“俺丑自丑些,有莫大的本事,怎么做不得你舅舅?俺初出天狱,正好认了你个便宜外甥冲冲煞气。”叫左右,摆上来香案!自家坐了上座,叫三郎道:“你且过来拜舅舅认亲。”三郎心中暗想:“不想我陶三郎打了一场妖精,降了诸多魔怪,到头来认来个魔王亲戚,拜了位妖怪舅舅!至此也无计奈何,须是要与他行磕跪拜,喊应舅舅!” 果走近座前,朝上跪下四拜,敬了认亲酒,实实的喊他一声舅舅!牛魔王满面春风,叫他起身道:“好外甥,今日里认下我个舅舅,往后定没亏待你之处。管教你比做和尚强!”三郎道:“谢过舅舅!”又与那;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⑨跬酢⒁灰患了礼。三郎混在当中,只要便中取事。是晚,牛魔王唤过三郎问道:“外甥,你可会得什么本事?”三郎道:“会得一些道术,乃是我幼时得遇高人学来的。却算不得厉害。”牛魔王喜道:“都会些什么?” 三郎道:“会持五雷真法,道家修真玄法,亦会得一般地煞数。”牛魔王道:“你原来好本事哩!倒也不会辱没我这舅舅,他朝敌人来时,做得一个好帮手。”三郎笑嘻嘻道:“多谢舅舅夸奖,不知舅舅会得什么本事?”牛魔王哈哈笑道:“你若问我的本事,我说与你,你舅舅本事通天,三界内若要与你舅舅比手者,其实没有。你会得的手段,我件件会得,你不会的,我也会得哩!”三郎笑道:“舅舅恁般手段,甚时也告我一些?”牛魔王道:“这个好说。” 牛魔王是个没心机的,三郎又是个有心机的,他两个在那里长谈,三郎将他如何犯了天条锁入魔镜,如何被二郎射破魔镜逃出天狱,以及去万魔谷会合诸魔王事迹一一诳出来。三郎探知得牛魔王底细,便来四处观看寺庙,只见大殿中已然不见了西方三圣,当中供奉的却是牛魔王,左右则供着罗刹女与红孩儿。下面摆列的也不是罗汉菩萨,俱都是一些魔王法像。三郎见此暗暗恨道:“好,好,你等越理欺心占佛座,神庙返转做魔窟。这等啊,我也善不得这副心肠,定要将你等打个罄尽!”他暗里算计着不题。 再说那些妖精,初来甘丹寺,把些佛祖金身尽皆丢出外面,将里面金银器皿之类就都私藏了。那牛魔王法像前面却供着三件法器,乃是法螺,法轮与法瓶,唤作‘吉祥三宝’。原来牛魔王见三件法器做得精致,不忍丢弃,就放在座前供奉。当时有两个好顽的小妖拿着那个法螺在手上拨弄,嘴里去吹响,倒也吹得出一些声乐来。另一个小妖叫道:“哥哥,你玩了多时,也让我顽一顽。”那小妖道:“那里还有两个,你去拿,这个与我玩。”这个妖恼道:“你玩弄许久了,怎么不给我?我偏要你这个。”劈手就来抢法螺,那个小妖那里肯舍,死死拽住不放。两个在那里你不松,我不放,一拉一扯。 两个抢得手滑,忽然当的一声法螺吊在地上;嗖的一道金光闪烁,两个小妖就都不见了!众妖精在那里看他两个抢夺法螺,忽然不见了,俱各惊讶不已!赶上来拢住法螺观看,蛟魔王道:“他两个那里去了?”有小妖道:“才在这里抢,天呀,怎么忽然就不见了!”便都在那佛座底下四处找寻,一时却寻不见?还来围住那法螺,却不敢去拿。有个小妖道:“不要找了,定然是被这法螺吃了。”鹏魔王道:“扯淡,这东西只好半尺大小,那能彀吃人下去?” 那小妖大着胆拿起法螺,摇一摇,不见影响,又敲那法螺几下,把耳朵凑至吹口处听。忽然嗖的一道金光那小妖也不见了,只把个法螺跌在地上。众妖精唬得一哄而散,叫道:“这法螺吃人哩!”牛魔王一旁看得分明,却被他悟出理论来。他也不怕,赶过来拾起法螺,对准一个小妖,敲打三下;嗖的一道金光,就收了那小妖进去!牛魔王哈哈大笑道:“这原来是个宝贝哩。”他将口朝下,照样敲打三下,嗖的一声便放出来四个小妖。牛魔王赶至佛座前拿了法轮与法瓶,贴身收了。叫道:“有了这三件宝贝,我就不怕那玉帝兴兵擒我了也!” 牛魔王得了三件法器,与大小群妖个个欢喜。三郎见得叫苦道:“那些个僧人喇嘛真个无知,全寺上下千来号人,纵然要走,也不知把这三件物事拿去。如今落入魔王手呵!明日不知怎地折腾一大帮人哩!”他正然算计间;只见外面一伙小妖厮赶着许多牛羊牲口进来,后面的将棍棒抬着几大坛酒。狮驼王见此问道:“这是那里捉来的?”小妖答道:“山下牧民那里抢的,酒是酒铺里拿得的。”狮驼王欢喜道:“且把牲口赶去后面养了,捉两头健硕的宰了来下酒!” 小妖果将牲口赶去后面,那还管什么佛门清静地。将刀杀翻来两头,在佛殿中支起锅灶,烧起烈火,就来煮着牛羊肉下酒吃!这晚俱各吃得大醉,就睡在大殿不题。次日,牛魔王命砍下一根好木,治起一个旗幡书上名号,竖在寺门外显眼处;乃是‘平天大圣牛魔王’。将那刀兵器械分发小妖,逐日里操演武艺,吆吆喝喝整整齐齐。但见那: 蛟鹏狮王为都管,猕猴⑨踝鼋军,麋麂獐モ岛羰沽睿野豕山牛把更巡。 狐狸獾C各有样,羚羊青兕演刀兵。多班妖精齐聚会,佛门净地造金城。 又见那: 咚咚战鼓似春雷,五彩杂旗遮光辉。黑雾征云生四野,重重煞气簇雄威。 牛魔王坐在上方观看操演,端的喜悦不已!忽然唤道:“外甥!”三郎暗道:“好,这外甥叫的结实。怎奈是我不得志,故才屈膝你下。等那往日不同今时之际,我须要你唤我做外公!”无奈应了一声,走来问道:“舅舅甚么吩咐?”牛魔王道:“好歹你也是我外甥,看这些小妖,个个都有盔甲兵器,端你没有。他朝若与天兵交战之时,恐有伤损。”唤左右:“去将我那披挂兵器拿来。”小妖须臾拿过来锦绣山绒甲灭天三叉戟平步青云履,交把三郎。 三郎将披挂金甲云履穿戴停当,却将兵器奉还道:“舅舅,这兵器外甥自有一件,不需舅舅破费。”牛魔王问:“你是甚样兵器?”三郎拿出来降魔杵道:“就是这支铁杵!”牛魔王拿在手中看了看,说道:“果然是件好的兵器,甚好!”原将自己兵器收了。与三郎一同观看操演不题。 再说倩倩自受了三郎吩咐,叫张魁与佛儿处在甘丹寺附近打探,自家则纵身直上南天门里。那些天门守将都认得倩倩,也不挡她,交她进入。倩倩来至通明殿外,正见四大天师接住问道:“倩丫头何来?”倩倩道:“有事要见玉帝。”四个引倩倩进来灵霄殿。倩倩朝上拜见已毕,玉皇上帝问道:“你随三郎积功果,今行程至何处?为甚有闲暇到此?”倩倩道:“正在下方西域地界,只因藏地佛教款待我等,接而引发出一件事故出来。是三郎先行去那里打探,教我上来问玉帝个中原委的。” 玉帝道:“是何事故?”倩倩道:“玉帝天狱里面可是锁着一个牛魔王?”玉帝道:“这个不假。”倩倩道:“就在今日,那牛魔王逃脱天狱,来至西域境地,打死寺庙僧众,强夺了西域寺庙栖身,卓是暴横!还请陛下查勘查勘,天狱里牛魔王是否果真逃脱,果然是真,还请陛下调拨天兵下界,助三郎捉拿牛魔王回来。”玉帝闻奏,即时降旨召天狱守将来灵霄殿堪问。那天狱守将战兢兢跪倒座下不敢抬头。旁有许真人喝问:“这厮何以这般慌恐?” 那神将慌忙朝上叩头不住道:“陛下恕罪,陛下恕罪!”玉帝问道:“果然走了那牛魔王?”神将道:“小神奉命看管天狱中三面魔镜,照妖镜、锁魔镜与驱邪镜。端的不敢丝毫懈怠,日日仔细巡查。就在今日午间时许,不知何处飞来一支箭,射破当中一面锁魔镜,脱出来那牛魔王,将小神打翻在地,逃下界去了。小神因想事情重大,不敢上报陛下。如今陛下堪问出来,还请陛下恕小神死罪!”玉帝喝问:“那支箭是何许人射的来?”神将道:“这个小神不知。”当时下面侍立着李天王父子。却得三太子哪吒越班奏道:“陛下,小臣有罪!” 玉帝道:“三太子何出此言?”哪吒奏道:“那支箭正是小臣与二郎兄长射破的!”玉帝与仙卿都大惊失色!道:“你们怎么射破魔镜?”哪吒道:“今日早间二郎兄经过我玉结连环寨,特来探访小臣,只因饮了些酒,便将弓箭来把戏操演。二郎兄带酒射出三箭,两箭射正红心垛子,第三箭却射偏了,正好不知射去哪里?想来就是那一箭射去天狱,将锁魔镜射破了,致令牛魔王逃出下界!”倩倩听说叫道:“好,就是你与二郎的干系,陛下还叫他二人下界去捉拿牛魔王回来将功赎罪!” 玉帝道:“倩女说的正是,牛魔王脱逃下界,断乎不得安分,却要祸殃百姓。眼下朕不责罚三太子与二郎。但调拨李天王引天兵下界捉拿牛魔王,三太子与二郎从旁协助将功赎罪。待捉回来牛魔王,你一干人再作处置!”李天王当时叩头领旨,与三太子径回本宫,点起三十六员雷将,二十八员星宿,巨灵神,药叉将与众天兵头目大小三军,一霎时随倩倩出来南天门,径来灌州会合二郎,兴兵西域之地捉拿牛魔王。 且说三郎在混那甘丹寺中叫了牛魔王几日舅舅,心意等天兵来至好从中取事。不想等了几日,并不见天兵到来,这日正在庙门外来回走动发愁。忽然见那天上黄风惨惨,紫雾腾腾,正是李靖与哪吒三太子领着天兵天将,二郎引着四太尉,二将军点齐本部神兵铺天盖地而来! 毕竟李靖如何捉拿牛魔王?三郎又怎生结束?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三回:天兵征讨牛魔王 话说三郎见到天兵天将到来,心中正是欢喜,急忙返转跑进来大殿叫道:“舅舅,祸事了!祸事了!”牛魔王惊问道:“什么祸事,你这等惊慌?”三郎道:“外面云端处降下来许多神将,怕是来是捉你的!”牛魔王笑道:“到底还是来了。”叫道:“且点齐大小鬼兵,与他们战一遭去来!”牛魔王引众妖赶出寺门,果见那李天王统领天兵天将,二郎众率本部神尊,正于寺外落下云端。正是那: 密匝匝戈矛林列,齐臻臻统领貔貅。一片兵山十数里,征云罩野没尽头。 气昂昂,雄赳赳。当知仙驭下藏州。心意擒魔归天去,惟教忠良把话留! 牛魔王见了天兵阵势,当先赶出来喝道:“李靖,你这厮是甚道理兴兵擒吾?”李靖喝道:“你这厮原来锁于天狱,只因二郎带酒射破魔镜,却得你脱出身来逃离至此,强占佛家寺院,打死佛门僧人。所以上帝恼怒,命吾统领神兵至此拿你归去。你休暴横与我为敌,早早降了我。”牛魔王哈哈笑道:“你那里困我多年,何等艰苦难熬?如今脱逃出来,未曾一刀一兵打斗个胜负,焉能就此降你?”叫左右:“竖起旗幡来!”那小妖果迎风竖起旗幡,现出那平天大圣牛魔王四个大字来。 二郎见此喝道:“牛魔王,你治起这竿旗号,欲待怎生?”牛魔王笑道:“不待怎生,但要做个平天大圣!”二郎道:“你这厮带罪脱逃焉敢如此欺心?早降下旗幡来,如若不然,赶出来与我并个高低!”牛魔王笑呵呵,执混铁棍,就要出来迎敌。却得三郎一把扯住叫道:“舅舅,今日外甥欲要立个功与舅舅看,且让我来打个头阵!”牛魔王道:“只怕你打不过他!”一旁鹏魔王蛟魔王正有些心疑他,要看他的本事。即说道:“大哥,初生牛犊不怕虎,让他去何妨?”牛魔王道:“你仔细。”三郎应了,拿铁杵跳出阵营,高叫道:“你那里那个要打,且上来与小爷较量!” 众天兵都认得他的,却无人答话,只得李靖叫道:“那个少年,我看你有些善缘人貌,你怎么与这伙妖邪为伍?”三郎哈哈笑道:“你是何人?且通个姓名来!”李靖道:“吾乃降魔先锋李靖。”三郎道:“你就是李靖,你原来不知,牛魔王是俺舅舅,你等既要捉他,便是与我陶三郎为敌。不要废话,且叫个对手出来与我打!”这厢闪出巨灵神出首道:“元帅,某愿往拿住这小贼!”巨灵神抡宣花斧劈脑砍将来,三郎挺铁杵接住。这一番好打,正是: 照头三板斧,随风向前舞。铁杵名如意,若蛇把信吐。 觅斗非闲兴,过招当动武。来回遵路数,劈砍争荣辱。 飞步如游龙,闪身似扑虎。拦打多猛烈,棍练势呼呼。 一招一个样,多般赌胜负。二人真矫健,惊叹两边主。 三郎与巨灵神打斗三十余合,卖个破绽,将巨灵神左臂打了一下。巨灵神急撤身败回阵营,叫道:“元帅,末将不是这小贼敌手!”三郎阵前哈哈笑道:“你那里没甚能人,焉敢兴兵来擒我舅舅?”李靖喝令哪吒三太子出阵迎敌。好太子: 广大神通变化,腾云驾雾飞霞,三天神鬼尽皆夸,显耀千般哪吒。 挂帅出征妖将,被吾活捉活拿!金睛乃概增加,三界邪魔惧怕。 三太子手执金枪,脚踏风火轮赶出阵营叫道:“莫说我阵无人,但还与我来分个胜负!”使金枪便搠过来,三郎将铁杵架住笑道:“三太子,我认得你,休要在此持强,一时间打伤你,免得你父亲哀伤!”哪吒更不答话,撤金枪又刺。三郎挺铁杵往他头上便打过来。两个这番好斗!但见: 地动山摇,乾坤晃烁。一派黄尘平地卷,挥洒烟霞暗日昏。他们同为灵山客,仙家瑶池会上宾。岂料大道逢大道,今日强人遇强人。两般兵器来取胜,乒乒乓乓较重轻。他一个筋斗翻过三座岭,这一厢驭雾直上九霄云。铁杵来时如走蟒,金枪搠过似流星。真个棋逢对手,端的万种威风。太子脚下火轮滴流转,三郎踊跃对垒不消停。这场好杀惊天地,显耀千般大神功。 三郎与哪吒打斗百十余合未见上下,心想:“似这般打斗,只争个两败俱伤也不好。”狠起心肠,将铁杵死死架住那竿金枪,忽然肋下长出两只手来,去哪吒腰间轻轻打一下,哪吒就着势,‘哎哟’一下跌下云端。阵前拱手叫道:“父亲,这小贼好手段,孩儿打他不过。”牛魔王与其余魔王见三郎连胜两员天将,在那里夸不尽道:“三郎原来这等好身手,连哪吒也打败了!真个长江后浪推前浪!”三郎阵前叫道:“还有那个敢来与吾打?”那里吆喝一声:“让我来!”闪出一员大将,手执一柄大刀!怎样打扮?但见: 身躯八尺雄,骨骼硬钢筋。光头非和尚,面阔似妆银。 大刀真好汉,河北莽郎君。猛恶无人敌,正直有威名。 三郎视之;正是张魁。三郎暗暗地道:“这魁哥忒不晓事,他那里多员将领,那个不可上场,偏他要来与我打!”发声叫道:“那汉子,你有甚样手段,敢与我叫阵?”张魁笑道:“我不打你,只叫牛魔王出来!”牛魔王挺出来叫道:“牛魔王在此,你这汉子有甚话说?”张魁道:“没甚话说,你站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再说话!”牛魔王叫道:“这厮自来讨死!”掣铁棍就欲出战。却得三郎一把扯住道:“舅舅不可,这样小将舅舅打他岂不低了名头?还由外甥来。” 执铁杵跳出来就打张魁。张魁挥大刀来打三郎。两师徒在那里打斗三十余合,张魁打不过,绰大刀往山谷里只情奔走。三郎背后喝道:“这厮安走?”便追过来。渐渐赶至山谷里面看不见身影,只见那里沙尘扬起,乒乒乓乓,却不知那个胜了那个输了?原来他两个在那里不曾打斗,只是将兵器撅起地上沙尘乱扬,乒乒乓乓地响!张魁问道:“师父,你怎么叫牛魔王舅舅?”三郎道:“不叫舅舅如何安身?我有言语吩咐,你且去告知李靖。”张魁道:“师父请说。” 三郎道:“牛魔王有三件法器厉害,今日只此一战,叫李靖暂且退兵,等到来日……”便如此如此吩咐一番,张魁句句在心记下。那牛魔王只见山谷里打斗多时,忽然听见叫道:“饶命,饶命!”张魁从山谷里衣衫破烂飞也似败逃出来。三郎背后追赶叫道:“你还往那里逃?”张魁回归阵营,向李靖如此如此说了一通。李靖领悟,叫道:“牛魔王,今日各自兵马疲乏,且饶你多思想一日,明日若仍是这般执迷不悟,与我敌对,定然将你打死在此!” 牛魔王听说叫道:“明日再会!”引兵进寺庙去了。李靖即选定平坦处扎下营寨,叫兵马休息。牛魔王见三郎今日连胜三阵,心下大悦!谓三郎道:“不想外甥原来这等本事,视天兵天将如同脓包,似此,那李靖二郎不足以畏惧也!”是晚各自休息不题。夜里,三郎总是睡不着,心道:“我算来这牛魔王难伏,明日一战,定然要陷进来几员天将,教我怎地心安?”他一夜忧思不题。 次日,李靖又在阵前叫战,牛魔王引动兵马,待要出来,忽然叫住三郎道:“外甥,舅舅有话说。”三郎道:“舅舅甚么吩咐?”牛魔王道:“你虽然有本事,也要提防敌人暗算,一时间恐你躲避不及。”便拿出来那个法轮道:“这个法器善有法力,这轮子是个磁器。我曾演示过,可套取敌人兵器,你且拿着,等那紧要时节,可拿它防身。”遂暗里授予方法。三郎得了法轮,心中欢喜。待得赶出寺门,双方列阵已毕。李靖叫道:“牛魔王,今日是降是战,可有决心?”牛魔王道:“有那会事的站出来比试,决无降你之心!” 李靖喝令三十六员雷将出马,雷将阵前叫道:“牛魔王,你阵何人来斗?”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⑨跬醪⒔鹁Π籽酃砥肫氤隼从Φ溃骸拔业扰隳憷捉来玩一玩!”六魔各仗兵器打过来,众雷将奋起相迎,双方顿时一场好杀,真个惊人!但见: 风迷世界,雾罩乾坤。飒飒魔君迎仙驾,天丁神将显威灵。四壁下狂风竞起,垓心里莨亩崞臁R槐叨裥孕淄缙厶煦冢一边赤胆忠心高九重。左右冲撞,来回厮杀。啸啸吼吼势如排山倒海,乒乒乓乓多般兵器乱似穿花。弱者岂能来应战,俱是强悍实堪夸。一会云层直上,须臾腾上烟霞。长空里各展经纶手,半空上广会三家。各自嗔怒无面目,遮天敝地任功夫。 众雷将大战六魔,看看打得得势,却得那⑨跬跣下长枪,喊一声;掣出一把混元伞,往云层里一抛,那伞聒剌剌地展开来,半空里只是乱转,一霎时好阵狂风将雷将卷落地上。只听得噼噼啪啪数声霹雳,平地上涌出来层层烈焰,将雷将核心里焚烧。雷将慌了手脚,正不知所以,被那二郎看得分明,身上解下缚妖索子,往天混元一抛,须臾缠住伞柄,那伞便转动不得,被二郎一扯;一把拿在手上叫道:“伞已被吾收了!”⑨跬跗得大叫道:“三眼贼,还我伞来!”众雷将听见喊,睁眼看时,果然无火烧。各自大喜,有邓辛二天君掣出行雷紫电锤,往六魔打上三十六锤,那霹雳片刻将六魔打翻在地! 金睛百眼鬼舍命跳起来,将上身衣服剥脱个精光,原来他身上有九十八只眼睛,连本身两只共一百个眼,须臾百只眼睛齐齐迸出来寒光。雷将不能抵敌,纷纷败回阵营。哪吒见百眼鬼眼睛厉害,暗里拿出一枚金砖,往阵前一打;只听见;“哎哟”一声,百眼鬼早被打翻在地,已是重伤。被小妖救回寺庙去了。李靖笑道:“牛魔王,你已输了,还不归降?”牛魔王道:“未必输了!”手拿铁棍,出阵来叫道:“有谁胜得我,便是输了!” 那边闪出来一员女将,穿红妆,执宝剑,高叫道:“牛魔王,我来与你打!”牛魔王哈哈笑道:“你阵莫非真个无人,怎地叫你这弱女子来打?你是什么名讳,且报上来!”倩倩哈哈笑道:“你原来不认得我,我是你姑姑的奶奶,也就是你姑奶奶!”牛魔王闻言大怒,直恨得牙迸迸,眼圆睁!挺铁棍便打过来。倩倩将宝剑接住牛魔王,打不上三合,阵前佛儿叫道:“倩姐姐,佛儿来帮你!”掣斩仙剑也来攻打牛魔王,牛魔王毫不惧怕,一根棍抵住他两个厮杀。张魁恐他两个吃亏,挺大刀也跳出来相助!一时三个围住牛魔王不放。正是: 三英大战牛魔王,高成低就尽力降。一棍挡住三利器,百变奇巧敢相当。 若要顽劣归正道,必须炼魔有术方。岂料骁勇分两派,邪恶长侵善怎昌? 他三个阻住牛魔王厮杀,只可招架,全无攻打,在那里手忙脚乱,看看不敌。三郎见此暗想:“他几个好不管轻重,牛魔王真个易得拿,我也不用叫他舅舅了!”将铁杵打过来喝道:“你三个莫伤我舅舅!”去张魁头上便一棍打下,岂料打偏了,一棍子实实的落在牛魔王头上!牛魔王:“哎哟”一声跌倒地上,叫苦道:“外甥,你怎么打我哩?”三郎慌忙扶起牛魔王道:“舅舅,我不是要打你,是要打那大汉子的!”牛魔王被三郎打了一棍,虽无大事,却也也些头疼,随三郎回来坐下,叫道:“外甥你打疼舅舅了!”三郎道:“舅舅莫慌,余下来看外甥摆布。” 出阵来叫道:“你等何人来与我打?”李靖命二十八星宿出战。众星宿出来阵前,将兵器围住三郎。三郎与其打不几合,托地跳出来圈子,将那法轮拿出来,往左边拨转三圈,那轮子滴流流脱出来,半空上面又变化,光闪闪的化做一个大轮子,乒乒乓乓几声响亮,将众星宿兵器尽皆吸去!众星宿忽然没了兵器,空着手面面相觑。突然上面风更大了,众星宿立不住脚跟,嗖的一声响亮,连同二十八个星宿尽皆收到轮子里面去了!三郎只道这法轮只收得兵器,不想后来连人都收了!只能暗暗地叫声苦!这正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得! 李靖二郎与众天兵亲眼见三郎收了星宿,各自大惊!连倩倩三个也惊呆了!都心中叫苦道:“莫非这三郎要随牛魔王造反?所以才认他做舅舅!”猕猴王见三郎收了天兵,喜孜孜说道:“贤侄你辛苦了,且看我来成功!”背后面拿出一个布袋,去里面抓出来一把七彩珠,往地上一砸,砰的一声,爆出来许多珠子,带着光彩望天兵天将头上蹦蹦跳跳而来。这珠子原来会打人,须臾将天兵天将打得鼻青脸肿,一阵大乱!二郎祭起细犬,往猕猴王脖子上咬了一口,猕猴王大叫一声,跌在地上动弹不得,遂破了七彩珠。猕猴王被小妖抬进去了。李靖见妖兵多有法宝,又被收去二十八星宿,已无心应战,即时收兵归营。 牛魔王恨得牙痒痒!说道:“叵耐那哪吒与二郎,这等伤我兄弟!明日会战,断然要将他一干人尽数擒孥,打上南天门坐他上皇尊位!”鹏魔王说道:“大哥,李靖那厮人多势众,更兼二郎不曾出手,我等又伤了两个兄弟。明日若要一举取胜,恐不能彀哩!”牛魔王道:“这个不妨,我现在就修书一封,你拿书信马上去翠云山请我浑家与我红孩儿来。”鹏魔王道:“哥哥还有什么话语转达?”牛魔王道:“没有了,你快去快回!” 三郎一旁听说请铁扇公主与红孩儿来,心中焦急道:“那罗刹女与红孩儿已是尽知我的底细,倘或请得他们来,我岂不走漏了风讯?那时不要说拿牛魔王,就连我的性命也不可保证了!”急伸手拿过书信道:“舅舅,那铁扇公主府邸我也认得的,更兼我学来一般筋斗腾云法,十分的快疾,这个书信还是叫外甥去送,管教请得他母子前来。”牛魔王哪里疑心,说道:“这样也好,你到了那里,只消说是牛魔王差来的,将书信交把我夫人看便可了。叫他母子不可迟误,须是马上随你过来!”三郎道:“外甥理会。”即时出来寺庙,往翠云山而来。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四回:三郎智调芭蕉扇 单说三郎前往翠云山而来,哪消片刻,望见翠云山不远。他也先不进罗刹女门,在那山脚落下云端,将那书信拆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 夫人铁扇公主: 夫家牛魔王自犯天条,被锁于天狱魔镜之中,不觉已经三百余载。可知夫家于锦绣红尘之眷恋,对夫人孩子之渴思!可谓日以继夜,悠悠三百载,老牛处于黑暗安身岂得容易?幸得近日二郎带酒射破天狱魔镜,夫家得以翻身天狱之苦难,脱逃魔镜之牢笼。已于西域藏地会合昔日之兄弟,往时之妖王,端的齐齐整整拜我老牛为尊。正是龙归碧海,虎入深山,何等风光快活!叵耐玉帝那无道独夫妄兴杀戮,遣下天王李靖,灌口二郎,协同天兵天将誓要捉吾回归天狱。致令吾逢劫难,杀戒来临。眼下处在西域藏地与天兵大战,岂料对手骁勇,连日赌斗甚是不能得便,已自伤损两员大将,自知难以与其周旋。素晓夫人与孩儿本事广大,特将书信遣来人奉请夫人与孩儿,见书信之时如见老牛,速与送信之人同来西域破天兵劲敌,得解牛魔王之困境。万分感谢! 大力牛魔王:某月某日。 三郎看罢,笑道:“你道我与你送信哩?”将那封信手里捏做个团儿,往山谷底下一抛;笑道:“眼见这信不得出世了哩!”即时变化笔墨书纸,效仿牛魔王笔迹,假写出一番虚词来。写的是: 吾妻铁扇公主: 夫家牛魔王自犯天条锁于天界锁魔镜,不觉已经三百载有余,处在那天狱之中暗无天日;端的时时艰苦,日日难熬!于夫人母子之思渴更是窝心肺腑,难以纸上诉说。有道是;黄河尚有澄清日,人岂可无得运时。就在近日,幸得二郎带酒射破锁魔镜,致令吾脱身天狱,逃离下界。自认为今世自由无碍,不想上天玉皇大帝使天兵前来捉吾,吾想那天兵势大,若与之抗衡,诚如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无奈皈依,随天兵复至天帝跟前。吾分辨说;魔镜破,魔王出。这是陛下定下天狱律例,今朝如何使人捉我?玉帝初时不肯饶恕,却得西方如来做主,教吾十日内捉彀红尘十个魔君去天狱抵罪,那时节方免我自身之罪过,教我皈依佛门长伴青灯古佛。吾闻之大喜!舍命捉得九个魔君将去天狱。无奈最后一个魔君甚是神通广大,竟然降伏他不住。正当无奈之际,幸遇陶先生师徒云游至此,一席言谈,甚为怜爱,遂拜做兄弟。只因吾乃带罪之身,不便与夫人相见。故今日特遣陶贤弟携书信一封拜上公主,万望公主念及往昔夫妻恩爱之情,索借煽火芭蕉扇一用。待得降伏魔王,我便皈依我佛,成个正果,虽夫妻今世不得相见,只望夫人好生带管孩儿,莫教其布上爹爹后尘。言尽于此,见书信如见老牛。请公主速将芭蕉扇付与陶贤弟前来助我降魔。 大力牛魔王:某月某日 三郎书写已毕,将去那向阳光的青石上晒干墨迹,复将其贴封好,怀中藏了。赶至罗刹女门首,打着门叫道:“公主开门!”当时门开,却见一女童问道:“你找公主?”三郎道:“正是,烦通报一声,只说陶三郎求见!”那女童复转身,请出来罗刹女,门口迎道:“原来是陶先生,快请进来!”三郎进入里面坐了,奉上茶。罗刹女开口问道:“不知先生行程至何处?今日到此何为?”三郎道:“不好说,我的行程只好过半,只今为公主家事而来。”怀里拿出来书信道:“公主见书信便可知晓!” 罗刹女拿了书信,拆开来看毕,不觉两行眼泪扑簌簌地腮边滚落,指着那书信泣道:“这封书信是我夫君亲手交把你的?”三郎道:“正是的,有何不妥之处?”罗刹女伤心道:“倒是老牛笔迹,不知我那夫君现今在那里降魔?请先生告知与我,待妾身亲自前去相助,也好见他一面!”三郎忙道:“公主万万不可!牛大哥来时已经嘱咐小弟明朗,此事切不可牵扯公主母子,故此牛大哥才托付小弟前来送信。公主若执意要去相助,玉帝得知,反倒害了牛大哥。那时管教功亏一篑,何其愚哉?请公主暂且收起对牛大哥思念之情,将扇子付与小弟去叫牛大哥成功,待他成个正果罢!”罗刹女道:“他要成得正果,我母子也替他欢喜!只恐他不是有心皈正。” 三郎道:“公主此言差矣,你想牛大哥困在天狱三百多年,定然看破了红尘,识破了因缘,如今好容易重见天日,焉能像往昔那般胆大狂妄,惹是生非。自然还是想成个正果的!”罗刹女道:“果真如此,待我去拿那扇子出来。”遂进里面去了。须臾罗刹女拿出来芭蕉扇与一封书信交与三郎,说道:“芭蕉扇在此,这里还有一封书信劳先生交与我夫君!”三郎拿了扇子,将书信袖里揣了。心道:“扇子拿了,还须是套她个使用之方,不然拿去何用?”便说道:“公主书信,我会转达牛大哥,只是这个扇子怎样使用,还请公主告之!”罗刹女道:“我夫君知晓扇子使用之法!”三郎道:“只怕他困在天狱三百年,不记得了。假如不记得,却不又要来问公主,一来一回的,须要误了许多时光!”罗刹女也不疑心,便将扇子收放根本告之三郎。三郎暗里记下,喜孜孜说道:“我都记下了,只是红孩儿那里还请公主多说些话语,莫教他前去坏了事情。”罗刹女道:“先生不知,我那孩儿早前做了歹事,被观音收伏去管紫竹林了。”三郎听言喜悦道:“这样很好!” 遂送三郎出来门首,三郎告辞罗刹女回西域而来。见了牛魔王,他也不题书信之事。倒是牛魔王见他一个人回来,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我夫人与孩儿何在?”三郎道:“舅舅,这个事情不好说得。”牛魔王道:“怎么不好说?”三郎道:“恐舅舅发脾气,气坏了身子。”牛魔王道:“究竟如何?你告诉我,我不气!”三郎道:“我便说了,舅舅还沉住气。我方才去到翠云山,寻上公主家宅,岂料门上四两铁,教我吃了闭门羹。无奈我四处打探寻访,直转遍了三山五岳。到了那个什么地方我一时间也记不起来?却才寻着了公主。” 牛魔王道:“你寻着她,可将我书信把她?”三郎道:“把了,还将舅舅境遇都告诉了她。”牛魔王问:“她怎么说?”三郎道:“她说,这样不得好的事迹不要找她!”牛魔王闻言气恼得火冒三丈!怒道:“这贱人不知我是他夫君哩!焉敢说出这等背义之话?她还说什么话来?”三郎道:“她还说舅舅都三百年没回来了,索性就莫要归去找她了,各自相安便罢!”牛魔王道:“这样她是外面有了汉子?”三郎道:“十之八九的。”牛魔王怒道:“这妇人水性便罢,我那红孩儿他怎么也不来管老子?” 三郎道:“你红孩儿只因做了歹事,被观音收伏,以自随他去看管紫竹林了,可谓是成个正果,怎么还肯来与舅舅造反?”牛魔王闻言更是伤感道:“真个都不遂我愿哩!咦!那贱人芭蕉扇你可曾问她要了?”三郎道:“怎么没要?只是公主说,那扇子原来就是她的,正要灶下煽火用之,不肯把来!”牛魔王忍不住气恼,叫道:“好,贱人这般心狠,今日不是我便是她!待我亲自去问一问她看。”提着铁棍就要去。却得几个魔王扯住道:“大哥休要冒失,正所谓蛇无头不行,你这一去;倘或李靖趁此来袭,何人做的那二郎对手?大嫂不来便罢,这里不缺她一个妇人与那柄扇子。” 三郎亦道:“说的是,再者公主现已不在翠云山,她那个地方甚是隐蔽,就是我去过的也一时记不真切。即便找着了,你这夫妻之间只怕三日三夜也计较不完,若是撞着她那奸夫利害,立时就要与你打!这样返误了时光。舅舅还须以大局为重!”牛魔王听说,忍不住心中怒火,在那里暴躁不已。一时间三郎来回送信,将他夫妻两头真相瞒得铁桶也似。这正是:昔日忠孝仁义辈,今朝反做说谎人!是晚,其余妖魔俱睡,那猕猴王与百眼鬼躺在榻上呻吟。只有牛魔王一个人在饮酒。三郎看见了,走过来坐下说道:“外甥与舅舅喝一杯。”那牛魔王一则心中有事,又则三郎有心灌他,一会儿喝得烂醉,人事不知。 三郎暗道:“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提起铁杵就欲打下来。忽又不忍道:“牛魔王也是一条好汉,虽则他强夺佛家寺院,打死僧人。又思想造反。做下了诸多无道之事,可我量来他还有皈依之日。再说我趁其酒醉打死他,岂是个长进的?定然遭人耻笑。”便收了铁杵,走出门来思索。忽然见到一个身影窜过去。三郎背后追过来,一把将她扯住;看时;原来是倩倩!三郎惊道:“你怎么到这里来的?”倩倩道:“他们都在那里谈论你收了二十八星宿是要和牛魔王造反。我和他们争论了一番,心中觉道甚是气怄不过,所以到这里来探个准确信息,你是不是和他们口中说的一样?” 三郎道:“你也真个大胆,幸得牛魔王吃醉了酒,不然教他逮着你,便是打死在此,你也喊不得冤枉!”倩倩道我若怕牛魔王那厮,也就不来了。你倒是说说,你是真心要捉牛魔王,还是要帮他造反?”三郎道:“你这丫头说什么疯话?我陶三郎一心一意积功救母,如今半道已成,焉能随牛魔王造反?别个不信我便罢,怎么你也是这般猜忌我!”倩倩笑道:“我就知道么!只是你收去李靖天兵,他可大大的不喜悦呢!”三郎道:“这个我日后会向他解释,那些天兵眼下也无性命危险。你既然来了,索性与我去通个信息与李靖,说捉拿牛魔王只在明日。”倩倩道:“你怎就有把握了?” 三郎拿出来芭蕉扇与一封书信道:“这是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明日可用来破牛魔王法器的。这封书信你且交把李靖,里面自有交代。”倩倩拿了扇子与书信,问道:“那妇人不将扇子与牛魔王,怎么返给了你?”三郎遂将牛魔王叫他送信请罗刹女之事说了。倩倩听说,忍不住笑道:“只道我是个不老实的人,原来你比我还狠!还不老实。竟然撩拨人家夫妻关系不睦,说她给牛魔王带绿帽子,这事儿岂是当耍的?他朝那妇人知晓,看她饶得你?”三郎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只要捉拿了牛魔王回天狱。公主那里我自会登门谢罪!”他两个在那里交谈甚久,不想隔墙有耳。他们言谈尽被那蛟魔王听得明白! 蛟魔王听说此话,心下大骇!暗道:“原来就是这厮捣鬼哩!待我去告诉大哥真相,休要被这厮蒙蔽,坏了我等大事!”他一心忙似箭,又则夜里昏暗!原来那外面被魔王丢掉许多菩萨罗汉的法身。他转过身子就走,不知一头撞着那个菩萨法像?不觉:“哎哟!”一声叫喊出来。三郎倩倩听见这声喊,情知是事体败漏。二人飞也似赶来,不知高低,就地上扯起那魔王,捏起四个拳头,没头没脸只管乱打将过来!那蛟魔王本来撞得头昏了,又是本事不如三郎,旁边又多一个倩倩,怎当得那两双拳头?更不及挣扎,就被死死打昏了! 两个将那蛟魔王五花大绑,那十八罗汉是铜铸成的空心罗汉。便将蛟魔王从罗汉底座塞进佛肚里去,将其封好,又挪过来几个罗汉堆做一处,凭那蛟魔王力气怎么出来?三郎笑道:“也是你这伙败类不敬神明,将其暴尸荒野,今日且教你佛肚里吃苦!”一切妥当了。三郎吩咐倩倩回去报知李靖,自家回来寺庙,那些妖魔都还睡着,牛魔王吃了酒,更不得醒。故此他与倩倩言谈,除了蛟魔王,可谓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他人知晓!三郎暗里庆幸。忽然看见佛座上放着法螺与法瓶。 三郎心生一计,想道:“有这两件物事,明日捉拿牛魔王始终为难。我还此时将它捞了去,那蛟魔王又被我藏了,但明日,我将此事赖他个盗宝潜逃之罪撩拨开,可不是个两全其美?”走过来将那法螺拿在手上,岂料那法螺飕的闪出一束光来,有道是;‘做贼心虚’,三郎被这束光唬吓住了,失手当的掉做地上一响!这一响,大小妖精连同牛魔王都醒过来了!看见三郎这般,问道:“外甥,这早晚不睡,你拿它作甚事?”三郎急中生智,说道:“舅舅,外甥才要去小解,起来看见这法螺闪光,一时好奇,过来把玩。等我拿在手上,它便闪的厉害了,我被它吓住了,所以掉了。不想吵醒舅舅来!” 牛魔王笑道:“原来这样,你不知道,这宝贝有些灵气,过一段时刻就要光闪一下子,还是你法力好,要是不厉害的,撞着他闪光,就被它吃了!你且把它放好,莫玩了。来陪舅舅一起睡!”三郎拾起法螺,依旧放回佛座,却来陪牛魔王睡。这时人多杂乱,也没人察觉蛟魔王失踪,一时都睡了不题。次日清早起来,就听见有小妖精叫道:“这七大王那里去了?这时还不见他影子?”众人吵吵闹闹,吵醒了牛魔王与三郎。牛魔王起身问道:“你们何事嚷闹?”鹏魔王说道:“大哥,七弟不知为何清早不见他人影?” 三郎听说暗笑道:“他在佛肚里面哩!”牛魔王道:“想是昨夜出去玩耍未归?”狮驼王道:“这里不比城市,没玩耍处。”牛魔王道:“你们可找仔细了?”众道:“寺庙里外都找遍了,端的没有!”三郎此时故意说道:“莫非是惧怕李靖,故此逃跑了?”那几个魔王道:“我们兄弟一条心,决无一个怕事的,更不会撇下兄弟私自逃跑。”三郎道:“人心隔肚皮,你也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怎生知道?如今兄弟们个个都在,独他不见了,找也赵不着,须不是逃跑了?大大的可疑啊!” 牛魔王听说心下踌躇。几个魔王道:“七弟不是那样人,定然是昨晚出去小解,被李靖那厮捉去了!”三郎道:“我昨夜也出去好几遭,李靖怎么不捉我?我还捉了他的人哩!舅舅,他怕事逃跑了!”几个魔王只不肯相信,三郎偏偏说他逃跑了。一时间你争我论,纷纷猜忌。正当嚷闹间;忽听见外面李靖叫道:“牛魔王,今日和你见个上下,快快出来受死!”牛魔王听见,也顾不得蛟魔王事情,急披挂引兵出来对阵! 毕竟胜负如何?牛魔王怎生结果?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五回:天兵大破甘丹寺 话说牛魔王引众妖兵出来对阵李靖,李靖此时已看了三郎书信,并不生疑他。大声喝牛魔王道:“牛魔王,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真个要顽抗到底,可是死路一条!”牛魔王哈哈笑道:“李靖,你休拿大话唬我,鹿死谁手,尚未知之。你敢出来和我打么?”李靖笑道:“我这里能人甚多,焉要我亲自出马?”叫道:“二郎,连日来你不曾展个风采,且出去叫这伙魔王看你的手段!”二郎手持两刃枪,出首指名喝道:“牛魔王,你过来与吾打!” 牛魔王公然不惧,掣铁棍出来应道:“二郎,因你射破魔镜教我脱离天狱,本该谢你。不想你这厮却随李靖来捉我,返成了对头,这声谢也说不出口来。不要怕,知你是条好汉,可俺牛魔王也不是省油的灯!”二郎呵呵冷笑道:“你这厮倒会弄嘴,仔细看打!”照牛魔王头上一刃劈来,牛魔王将铁棍接住厮杀,这场果然惊人! 将遇良才来相争,棋逢敌手双赌兴。一个魔王称首领,一个九天号昭圣。二郎手把秋霜两刃锋,老牛举起出水游龙棍。刃枪横扫叫小心,照头打来说看棍。这战铮铮敲铁骨,果然盖世名相称。云惨惨,光迸迸!戳着咽喉差毫厘,剜着心窝隔方寸。云层影里弄神通,天边变化挥妙用。乾坤摇,宇宙动。手段慢些顷刻亡,本事低下难存命。堪叹二人都英雄,百十回合怎分胜。正是一场少有大腾挪,管教看官绝口尽夸颂。 他二人一上一下,一高一低,打斗百十余合未分胜负。看的那些妖兵与天兵忍不住称颂:“好厉害的牛魔王,好英雄的二郎!”三郎在那妖魔里面看了多时,心道:“二郎也战不下牛魔王哩!”他两个乒乒乓乓正然舍命相争,不想那眉山兄弟见二郎战不下牛魔王,向李靖道:“天王仔细妖魔下暗手,待我兄弟去扶持真君得个胜利!”他眉山兄弟各把兵器赶上云端围住牛魔王厮杀,八个人战在一处。牛魔王全然不怕,翻身跳出来阵围,将出来法螺,拍打了三下,嗖的撺出来一束金光,将那眉山兄弟一口吃下法螺去了!二郎见此大骇,再也不敢敌对,急急收了法相,降下云端向李靖道:“我兄弟正要捉住牛魔王,不知他使出一件什么物事,闪个红光就将我兄弟都吞吃了!” 李靖闻言惊慌!说道:“这等,怎生奈何他?”哪吒道:“父亲,牛魔王有了这个宝贝,定然不与我天兵打,专要拿它吃人!”牛魔王得胜归来,阵前哈哈笑道:“李靖,二郎,我这个宝贝专一的喜欢吃人,只怕你这队天兵不够俺吃哩!”那天兵中恼发了三十六个雷将,也不听号令,气势汹汹出阵喝牛魔王道:“牛魔王,你那个什么把戏可吃人,将出来看看,我三十六个兄弟可不怕!”牛魔王笑道:“自来讨死。”歇下兵器,将那法螺拍打三下,果然又闪出一束红光,霎时将三十六个雷将吃了! 李靖见此,暗暗叫苦!只望三郎有个良策,巴巴地指望他。原来倩倩得了三郎的芭蕉扇,并不曾告诉李靖,她见牛魔王接连将法螺吃下天兵,一时忍不住,分开天兵天将,在前面大呼小叫道:“牛魔王,龟孙子,你那个把戏,我不怕!”牛魔王笑道:“你这丫头全不知事,眼见我收取天兵,你怎么不怕?还敢来送死!”倩倩笑道:“姑奶奶我也有宝贝,可破你的宝贝。你敢来比试么?”牛魔王道:“你是什么宝贝?”倩倩从口中吐出来芭蕉扇,捻着诀,变做一丈二尺长短,掮在肩上笑道:“我的宝贝在此!” 牛魔王见她拿出来芭蕉扇,顿时吃了一惊!问道:“你那扇子那里来的?”倩倩道:“我山上捡的!”牛魔王道:“哪座山上?你说个明白。”倩倩嘻嘻笑道:“你这老牛空长年纪不长智怎地?姑奶奶我上山捡了把宝贝扇子,好欢喜哩,还去管它什么山?真的好笑!”牛魔王道:“实在的告诉你,这扇子原来是我夫人的,只因我三百年未归,与夫人全无来往。早前我托人去请她,她都不肯来,索要扇子也不肯给。如今你说是山上捡的,骗谁哩?”倩倩问道:“你夫人哪个?”牛魔王道:“我夫人便是铁扇公主,也是这芭蕉扇的主人!” 倩倩道:“没听说过,不认得!”牛魔王十分恼火,怒道:“这丫头好可恶!断然不饶你。”将那法螺拍打三下,嗖的窜出那束金光。倩倩急忙幌一幌芭蕉扇,聒剌剌一扇阴风煽过来,刹时将那红光扇得无影无形,莫想吃得人下!牛魔王见此大惊,起手不歇气地拍打法螺,撺出那金光四溢十分华彩。倩倩接连煽下七八扇子阴风,将那金光俱都消散!牛魔王手都拍疼了,也收不来一个人影!气得在那里怒目圆睁,刚牙响矬。恨道:“你这丫头不知是那里冒出来的,盗了我夫人扇子来此与我为难!快还我扇子来!” 倩倩哈哈笑道:“老牛莫生气,你要扇子,且过来拿!”牛魔王真个过来拿扇子。你想倩倩那般伶俐,怎么会还扇子?捻着诀变做杏叶大小。一把丢在口中,朝牛魔王做个鬼脸,飞也似的去了。牛魔王无计奈何也不追赶,只好收兵归去。牛魔王回来佛寺,气呼呼坐在榻上叫道:“那贱妇人芭蕉扇不知如何到了那小丫头之手?教她阴风破我法螺红光,却不苦哉?”几个魔王劝慰道:“大哥不消烦恼,如今法螺无用,还有一个宝瓶哩!”牛魔王道:“那瓶儿不知是何用途,我尚未知晓!要它何用?” 几个魔王道:“莫非还是会吃人?”牛魔王道:“但凡吃人的宝贝,兼具阳性,那芭蕉扇乃是阴风,一扇就可破之,故此无用!”几个魔王道:“据此说来,还须拿来那芭蕉扇才是的?”牛魔王道:“怎生拿得来?”几个魔王道:“还要一个伶俐的去得!”牛魔王道:“还是教我自己去罢!”几个魔王吩咐道:“大哥须要变化了去。”牛魔王道:“我晓得,你等好生在此。”起身出来寺中。走不上许远,忽然听见后面叫道:“舅舅,等我一等!”牛魔王看时;原来是三郎。 停住问道:“外甥你来何为?”三郎道:“我来帮舅舅偷扇子去!”牛魔王道:“这做贼人多不好,再说你这年纪轻轻作此勾当,传出去名声不好。你不要去。”三郎道:“多个人多分力量,李靖那里人多势众,多有高手,倘或一时识破。两个也好脱身些!”牛魔王道:“如此,你随我来,只是要伶俐一点。”三郎道:“外甥最伶俐了,又活达。”两个悄然来至李靖营所,只见天兵天将到处都是,并不好下手。三郎道:“舅舅你看,这里多兵将巡视,怎生从那小丫头嘴里拿出来扇子?真个难也!” 牛魔王叱道:“你这后生,全无一些耐心怎么事业得成?切莫焦躁,等个时机才好。”他两个暗中守候多时,不觉得夕阳西下,已经傍晚。那些天兵换着班的巡视,丝毫没有懈怠。牛魔王此时对三郎道:“等晚上好下手。”晚上,西域地方终年少雨,所以夜晚月亮十分明朗!三郎见李靖夜晚巡查也不松放,暗里称赞道:“这李靖倒是个做大事的!”忽对牛魔王道:“舅舅,你且看着,外甥先打个盹,等来了时机,叫我一声。”牛魔王道:“早说你不要来,怎么就困了?你还独自回去睡,舅舅一个就彀了。”三郎那里会肯,说道:“我就不睡,和舅舅一起。” 两个等至半夜时分,忽然营门里钻出来三个身影,只见一个胖子,一个小孩和一个女子。原来就是张魁佛儿与倩倩三个。那佛儿道:“倩姐姐好没道理,上次一个人去见师父,也不叫我们!”倩倩道:“你小点做声,莫交李靖知道了,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三个悄悄离了营门,直奔甘丹寺而来。牛魔王见得叫道:“等的就是你们!外甥,且跟去看看他们去哪里?”两个背后跟上。那营所离甘丹寺有十数里开外,夜晚里风沙大,行走不甚方便,所以费时。三郎与牛魔王跟在三个后面,不知高低,心道:“他几个没事做,定然是去甘丹寺找我的,如今背后跟着牛魔王,等到了那里,他定然唤聚大小妖魔。正是送上门的买卖哩!” 肚里思量,就把那脚下一崴,特故意大叫一声:“啊哟!”他这一喊,前头三个走路的却没有听见,只管往前走去!牛魔王慌忙扶住三郎道:“你怎么了?”三郎道:“舅舅我脚扭了!”牛魔王道:“没奈何,我驮你走路,不可跟丢他三个。”不说二话将三郎驮在背后,赶上来倩倩三个。三郎叫声苦!说道:“这三个死人,我故意叫应一声,想教他们知觉,不想他三个呆子听不见!如今呵;你三个不是赶去甘丹佛寺,乃是赶去鬼门关也!”他三个果然来至甘丹寺,几个停住了。牛魔王也放下三郎依旧暗里观看他三个。张魁问道:“丫头,来便来了,不知怎样去见师父?” 倩倩道:“等他自己出来。”佛儿笑道:“这时候师父定然睡了,怎么会出来?”他三个在那里只管言论,就好似在自家地盘上一样。三郎却在那里看得直冒冷汗,生怕牛魔王一呼百应,管教他三个插翅难飞!他三个在那里谈论多时,三郎问道:“舅舅,怎生捉他三个?”牛魔王道:“他们来此必然有个缘故,且再看看,量他三个脱不出我的手掌!”倩倩三个等了一会,不见三郎出来,说道:“今日机缘不好,等不得他出来,且归去,明日再来。”佛儿道:“没看见师父,我不回去。”张魁道:“师弟,你莫认死理,假若师父今晚不出来,却不在此白白等候?等师父捉拿了牛魔王,还怕没会面的日子?” 三个商议已定,就往回走。牛魔王见他三个走路,忽然赶出来喝道:“你三个那里走?”倩倩三个吃了一惊!暗道:“今番死也!”不提防三郎背后一板砖将牛魔王拍做地上一倒:“啊哟”一声昏死了!倩倩见了三郎,欢喜叫道:“三郎,你可来了,不知我们在此等你好久!”三郎骂道:“你几个不知死活,我与牛魔王要去夺取芭蕉扇,夜晚见你三个从李靖营门出来,我与牛魔王又跟随你们一路到此,暗中观看了多时,牛魔王有心拿你们,所以我才出手打伤他。不然你们何以脱身?” 他三个听说此话,心中骇然!感谢不尽道:“还是这佛儿吵着要见师父,所以我趁李靖不备带他们过来看你,不想弄出来这场事故,甚是亏了三郎!”三郎道:“莫说此话,如今你等快些回去,等牛魔王醒来,就走不脱了。”倩倩道:“还等什么?我们就此时将牛魔王解去李靖那里,好完功果。”三郎道:“一分仁义值千金,我看牛魔王不是大恶之辈,等他到了那穷途末路之时,我来善念感化,必然叫他回头是岸。”张魁道:“师父你好愚蠢,牛魔王是个大魔头,是个顽石,便是如来观音也点化不了的。不必浪费工夫,将他囚去天狱受苦才是最好。”三郎道:“那天狱牛魔王坐了三百年,始终不能打消他作恶之念。如今将他捉去,就是再坐三百年,一旦出头,必然还会处在万恶之间,苦海边缘。那么这几百年天狱时光可谓是枉坐了。今日我来点化他,叫他真心弃恶从善,等过了三百年,出了天狱,他能深省前身所造之孽,悉心痛改,虔诚修个正果,这才是最好的!” 倩倩道:“只怕是仁义有心,魔王无意。你又何苦去这指望这魔头善念回归之日?听我一句,还是捉了他去吧!”三郎道:“我自有分寸,你们且去告之李靖,教他这两日莫来这里。”倩倩听说无奈,道:“如此,你自己保重!”遂往回走了。三郎看那牛魔王倒在地上不醒,心道:“你真个无心向善,只能怪我枉做好人了!”一掌也将自己打昏地上。清早,牛魔王醒过来,摸着头脑说:“不知何人背后打我一下,好生是疼!”爬起来四处看,却并无人影。忽然看见三郎也躺在地上昏迷,一把扶起来问道:“外甥,你怎样?”三郎见了牛魔王,叫苦道:“不知昨晚是谁背后打我一下,好疼也!”牛魔王道:“我也打了一下,却不知是谁?”三郎道:“莫非还是李靖那里的?” 牛魔王道:“此事必有古怪!昨夜那丫头三人夜晚来此是有所为,只是未能得便!”三郎道:“莫非舅舅这里有李靖内应?”牛魔王道:“却是那个?”三郎道:“不会就是舅舅几个兄弟之中?”牛魔王听说道:“随我去看看!”两个起身走进寺庙,那伙魔王都还睡着。牛魔王大喝道:“你们还睡哩!”众魔王听见牛魔王吆喝,急忙起身来。鹏魔王问道:“大哥此时才回来,那扇子可得手了?”牛魔王全无喜悦,并不说话。只是走去当中坐下,问道:“你们昨夜都在则甚?”几个魔王都道:“我们都在寺庙,不曾则甚!”牛魔王怒目问道:“果然!”几个魔王道:“果然,不敢瞒骗大哥。” 牛魔王这才将夜里之事细细说了。猕猴王惊道:“原来如此,大哥这等问我们昨夜之事,莫不是心疑我们几个之中有李靖内应?”牛魔王道:“不得不怀疑!”狮驼王道:“大哥在天狱里关了多年,到变得妇人肚肠一般小器,甚不容人了。假如有朝一日大哥造反大事得成,心中可还有我几个兄弟?”牛魔王喝道:“你这话说的不是了,我牛魔王岂是那样人!”几个魔王道:“不是就好,我们兄弟也绝无异心,请大哥放心!”牛魔王道:“是我错怪了。”几个正然说着,只听见外面大喝道:“牛魔王,赶出来受死!” 原来倩倩夜里归去向李靖说了三郎心意,他颇为恼怒,认定三郎不是有心捉牛魔王,再不肯迟误,故此兴兵前来叫战。牛魔王听见恼道:“叵奈李靖这厮!”叫:“你们都外出迎敌!”众妖精出来寺庙,列阵已毕。牛魔王喝道:“李靖,你这厮果然无状,几番家败下我手,怎么全然不知回避,只管前来薅恼?”李靖道:“你这厮逃离天狱,凡间作恶,收我天兵天将,此乃逆天大罪,你怎么不伏?焉能怪我薅恼!”说不了,就阵前雄赳赳跳出来倩倩挺着芭蕉扇笑道:“牛魔王,昨日一扇子阴风煽不死你,今日还敢来么?” 牛魔王见了倩倩,忍不住心中怒发!仗铁棍当头就打过来。 毕竟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六回:三郎苦劝牛魔王 倩倩将扇子接住牛魔王厮杀,打不几合,一扇子阴风扇过来,唿剌剌好阵大风! 一扇阴风,三糯垦簟P媵Т倒八千里,霎时猛烈鬼神慌。大地黄土失三尺,高原不见白昼光。 倩倩这一扇子风扇来,那牛魔王处在狂风影里漠然不动。倩倩见此慌了道:“咦!这扇子认主人哩!怎么一扇子煽不死他?”牛魔王在那里哈哈笑道:“或是你力道不够,你再扇我看。”倩倩果然举手尽力煽了两扇,阴风过去,牛魔王纹丝不动!倩倩只道:“怪哉!”急忙收了扇子,将宝剑砍过来,觉道不是对手,回身就走。牛魔王背后来赶。却得二郎与哪吒接住厮杀。牛魔王使铁棍抵住两个,就要拼命。六个魔王引动小妖,将兵器纷纷来战天兵。这一场,正是: 两家齐心生不良,双方发狠把兵交。腾腾杀气遮天野,昂昂斗志贯云霄。 敌对无情多神将,倚强卖弄尽小妖。刀光剑影争胜负,抡拳跳腿功夫熬。 前头如虎真暴躁,后头似龙怒声号。阴阳不合成仇恨,水火难容怎相饶。 乱世魔王神力壮,下凡天兵名声高。今日赌斗无面目,相逢厮杀战一遭。 双方各自发狠,舍了性命比并,定要分个胜负。三郎混在当中,东一头,西一奔,将那铁杵丁当的胡乱招架,只是不曾打倒一个。牛魔王一根铁棍抵住二郎哪吒两个,看看不敌,只拿出法螺拍打三下,意欲吃人。不想那法器被芭蕉扇破了红光,再也不能吃人,只能放人。他打了三下,反倒放出来眉山兄弟与三十六员雷将!牛魔王暗暗叫苦!看那五个魔王,早已挡不住天兵势力,渐渐败退,死伤无数。牛魔王慌乱之中,听得叫一声:“着!”背后着哪吒一枪搠个窟窿。牛魔王大叫一声:“今番死也!”却得三郎赶过来,地上一把扯住牛魔王就走。 李靖见妖兵大败,甚是喜悦!忽然听见那边一片吆喝声起,三十六员雷将早已将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⑨跬酢百眼鬼、五个魔王捉拿住。一干小妖已尽数打死。李靖大喜!命雷将将五魔押上天庭复命,余者归营,只待捉了牛魔王一同回师。众天兵各自领命不题。 且说牛魔王背后刺了一枪,只全得一条性命。被三郎舍命护住他,一路逃离至百里开外,在那一个破败山洞里面养着身子。牛魔王奄奄一息,许久才得醒过来。见了三郎,忍不住泪下道:“不是外甥救我,以自死在李靖那厮手下。”三郎道:“舅舅命大,死不了的。”牛魔王问道:“这是那里?”三郎道:“这里李靖找不来,舅舅放心!”牛魔王道:“甚是亏了你。”三郎问道:“不知舅舅现下做何打算?”牛魔王道:“想我牛魔王逃出天狱,指望干一番事业。岂料弄得一败涂地!没奈何,等我养好身子,再图他计。” 三郎道:“外甥有一些话语,不知当不当说?”牛魔王道:“你有话便说。”三郎道:“舅舅身为魔界首领,专做恶事。故而上帝恼怒,将你困在天狱。与其说困住舅舅,不如说是教舅舅洗心革面,等得出来天狱,再重做好人,得个正果。只是万事不由人算计,中途却被二郎射破那面锁魔镜,舅舅得以脱逃天狱,来到西域强占佛门寺院,驱逐打死佛门僧人,意欲自立为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上天焉能允许你?所以才有李靖二郎率天兵征魔。虽说舅舅是当世英雄,一条好汉。但自古邪不胜正,魔怎压道?因此舅舅才遭今日之惨败!这当中前后因果,不知舅舅心中有没有思量反省过?” 牛魔王哈哈大笑道:“想我牛魔王一生为恶,何曾怀过善念?那时讲过慈悲?今日天不遂我志,惨败天兵之手,哪里存有什么反省。只我留存的贱命一条,等待有朝一日东山再起,定然打上南天门里,掀翻他玉帝龙床,方雪我牛魔王心头之恨!”三郎道:“舅舅甚时候还说这种大话?你就没有一丝迷途知返的念道?”牛魔王道:“外甥今日如何规劝我?”三郎道:“我只望舅舅能做个好人,不要做坏人。”牛魔王喝道:“畜生!你说我是坏人哩!”三郎道:“舅舅是好人,玉帝如何关了你三百年?李靖如何兴兵捉拿你?” 牛魔王道:“舅舅生来就是魔王,怎么能做好人?”三郎道:“魔王也能做好人,只看舅舅肯不肯做。”牛魔王道:“怎么说?”三郎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牛魔王道:“你教我皈依佛门?”三郎道:“不是教你皈依佛门,是教舅舅弃恶从善。”牛魔王道:“只是我作恶太多,善从何来。”三郎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牛魔王道:“我咽不下这口恶气哩!”三郎道:“你若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你。”牛魔王道:“所以我要造反!”三郎道:“眼前便是你的下场。”牛魔王怒道:“你这畜生不是我一条道上的。” 三郎道:“我是化你皈正。”牛魔王道:“你如何早时候不来劝我?”三郎道:“此时穷途末路你尚不知悔,何况早些时候。”他两个正在争辩,听见外面叫喊道:“牛魔王,你休躲在里面。”牛魔王听见惊道:“外面何人叫我?”三郎来洞口一看,只见外面尽是天兵天将,密层层的。返回来叫道:“不好,李靖引兵来捉舅舅拉!”牛魔王捉起铁棍就起身,忽然叫道:“咦!我还伤痛哩!怎么去打也?”三郎道:“我看舅舅还是降了李靖罢。”牛魔王道:“我牛魔王焉能投降?” 三郎道:“那你就躲在此处,躲得了一时,躲不得一世。”牛魔王喝道:“你去与我引开李靖,叫我脱身!”三郎道:“我是你外甥,你焉能为了自己叫我去送死?”牛魔王道:“你若不去,我一棍打死你在此处,你也是个死!”三郎闻言哈哈大笑道:“牛魔王!我一心一意劝你皈正,不想你原来这副嘴脸,这等心肠。”牛魔王道:“你去也不去?”三郎道:“我乃荡魔先生,焉能替你这魔王开道?”牛魔王惊道:“你是谁?”三郎道:“我陶三郎对你仁义至此,已经够了。总算看清你的本来面目。我告知你,我乃南海观音亲传弟子,人称荡魔先生陶三郎。我认你做舅舅,无过是替李靖做个内应,要来捉你,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伙恶魔。”遂从怀里摸出来罗刹女那封家书与牛魔王看。 牛魔王看罢,气得大叫一声:“你这畜生,骗得我好惨也!”将铁棍劈脑就打过来。三郎掣铁杵架住喝道:“牛魔王!你还不皈正,更待怎生?”牛魔王喝道:“今日不打死你,我不是牛魔王!”顿时在那山洞里这场好打!正是: 仁义有心度魔王,真机默默谨收藏。岂料幻影终有坏,正是恨铁不成钢。 若要坚诚没余欠,当然形象莫张狂。恶念千般无所用,善计万行总有昌。 那牛魔王知了真相,恨不得生吞了三郎。将铁棍招招往死里打。三郎一根铁杵抵住厮杀,战够百十余合,牛魔王身上有伤,渐渐败下阵来,随即收了铁棍,地上一滚,显出原来本相,轰隆隆撞垮那座山洞。三郎见这野兽凶恶,踏彩云纵上半空。那外面天兵,正要进来捉牛魔王,见那山洞忽然倒塌,奔出来一只大白牛,不管好歹,硬着铁头撞过来。须臾间,冲破那几万天兵,往西北败逃。三郎半空上看见,踏着云追赶。牛魔王奔出几千里开外,方才收了法相,现出元神一下坐倒崖边歇憩。 忽然背后喝道:“牛魔王,你往哪里走?”牛魔王急绰铁棍来看,只见三郎将铁杵打来,牛魔王侧身躲过,大喝道:“畜生,你还敢追我哩!”三郎道:“你既然无心向善,怎么饶你?赶紧歇下兵器投降,全你一条性命。”牛魔王道:“你这厮原来这等可恶,今日不是你便是我!莫说投降之话。”手挺铁棍着头上便打!两个接住一场好杀,牛魔王端的英雄,带伤与三郎死死厮杀,真个惊天动地!两个打斗多时,未见上下。牛魔王暗思道:“这畜生不愧是荡魔先生,果好手段,一则我囚禁多年,武艺不曾舒展,都生疏了。又则我身上伤疼,这等呵,迟早命丧他手!” 思量着;高叫一声:“且住!”三郎问道:“住怎地?”牛魔王道:“看你舅舅的真本事!”再不说话。在那鼻子上取下一个环儿劈手抛去半空,丁当一声响亮,化作金银两个环儿,光闪闪,亮灼灼,光影里面下来去三郎顶上便打。三郎被那金光裹住,刺了眼。不防那环来的利害,着他太阳穴上打了一下。三郎顿时七窍生烟,打得地上一滚。牛魔王收了圈子喝问:“畜生,你还打我不打!”三郎忍着疼,爬起来叫道:“决然不饶你!”牛魔王道:“我这宝贝十分利害,再打你一下,你就会死!” 三郎道:“打死我便罢,打不死我,我定要拿你成功!”牛魔王听说;气呼呼叫道:“如此,饶你不得。”劈手丢起圈子来打。三郎见识了利害,急忙将那法轮往左边拨了几下,唿剌剌飞上半空,丁当一声将那双圈子吸了。牛魔王见此大惊!执铁棍回头便跑。三郎收了宝贝,背后来赶牛魔王。忽然前面喊一声;闪出来张魁佛儿,倩倩三个,将兵器阻住去路喝道:“牛魔王,你死期到了!”牛魔王不管好歹,接住他三个一场好斗,正然打斗,背后三郎赶来喝道:“牛魔王,你还猖狂哩!”一时间,师徒几个把牛魔王困住住核心厮杀;正是那: 四众斗牛王,发狠各凶张。刀剑迸光还犹可,这杆铁杵不可量。混铁棍,配魔王。一来一往有神威。各怀心机各努力,以众敌寡把战围。你要往左我不让,你要拼命我奉陪。魔王大喝,你这畜生无仁义,三郎骂,你是欺天盗世贼!不须再问早日亲,只此索战要夺魁。般般兵器都奇巧,样样手段尽施为。惨惨风云黑雾漫,巍巍怒气罩光辉。不是能手莫敢近,俱是豪强来发挥。定然并个高与低,好唱凯歌得胜回。 牛魔王就是对手三郎一个尚是吃力。如何禁得住他四个?看看气力不加,败下阵来。三郎手起一杵将牛魔王打倒了,张魁赶上把大刀在脖子上面搁一个住,大喝道:“牛魔王,不想你也有今日!”牛魔王再无力挣扎,哈哈大笑道:“陶三郎,我牛魔王今日有此下场,全拜你所赐。正所谓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只是望你念在往日叫我一声舅舅的份上,能不能让我去见我浑家与红孩儿一面?” 三郎道:“红孩儿生性暴躁,已被观音收服。佛门之地受用无穷,焉能再见你这血腥魔王?至于公主,早已隐姓埋名,不问红尘之事。你这欺天造反之辈,更不要去见她。”牛魔王道:“你欲把我怎生?”三郎道:“交付李靖,叫上帝发落。”牛魔王听说叫张魁道:“大汉子,你一刀砍了我吧!”三郎不默不做声,倩倩佛儿两边看着张魁砍也不砍。那张魁真个提起大刀就砍下来。 忽然天上一个妇人大声叫道:“陶先生,饶我夫君一命!”三郎见罗刹到来,慌忙迎接住,道:“公主还是来了!”罗刹见了牛魔王,忍不住眼中下泪,说道:“那日自先生走后,我只在家中揣着书信掉泪,欲要见一面老牛,争奈不知去向。还是山中樵子打柴,无意拾到先生丢弃的老牛亲笔书信,却好心交来把我。我观之方才明朗个中原委。只是老牛做了歹事,怨不得先生捉拿。无奈舍不下与老牛多年夫妻情分,还是来西域求先生高抬贵手,饶我夫君一命。罗刹感激涕零!” 三郎道:“难得公主深明大义。只是此事三郎做不下主,即便我宽心饶恕,天庭那里也不会肯。”牛魔王听说地上大叫道:“夫人,你务要救我!”罗刹道:“老牛,你我结发夫妻,没有什么事情是说不得的。如今陶先生左右为难,我也不好使他难做。你听我一句,还是降了李靖吧。只要你肯悔改,上帝仁慈,无过是多关你些时候。等你出来之时,放下心中屠刀,脱离无边苦海,再重新做人吧。”牛魔王大怒道:“你这贱人,心不甘,情不愿,只要劝我归降,你好狠毒呀!那天狱我已做彀三百年,如今回去,不知再做几百年?怎叫我心中无刀?怎怨我不离苦海?可恨可恨!我再也不去。”喝张魁道:“你砍吧!” 张魁见牛魔王伤心凄惨,倒把刀收了,道:“我不砍你!你还是听你夫人之话,降了李靖这才是一条活路。”罗刹道:“老牛,只因你不明正道,故才祸及自身。你要顿开枷锁,逃脱樊笼,非彻底觉悟不成。你有心向善,肯修正果,那天狱魔镜得好修行。真个再坐三百年,我罗刹也等你老牛!”三郎走过来使双手扶起牛魔王道:“公主此言最善,想我之前也是这般奉劝,只是你心中有刀,杀戮太重,苦口良言如过耳之风,全不在心。心中有明镜,处处是灵山。眼下李靖就要到来,你随他回去天狱,当那里是座灵山塔,虔诚修炼,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牛魔王抬眼望着三郎,竟然掉下眼泪!倩倩见到,与佛儿笑道:“佛儿你看,曾以一己之力大闹须弥山婆罗门教的牛魔王,居然在你师父面前流泪,看来这仁义三郎,真不是枉称的!”三郎道:“且休伤心,你真个肯悔改,愿修正果,你永远是我舅舅!”牛魔王听说此言,一下趴在三郎身上嚎啕大哭起来!不远处沙尘扬起,李靖引着大批天兵押着蛟魔王赶来。原来那蛟魔王困在佛肚中醒过来,挣脱绳索,将那罗汉乱打的乒乓响亮。李靖命人将佛肚打开,就捉住那蛟魔王。李靖到来,看到牛魔王这等,心中已经明白。牛魔王哭罢多时,方才向李靖道:“李靖,我今日降了天兵,不是我牛魔王怕事。还是我外甥说希望我做个好人。我想做坏人不如做好人。我跟你走!三百年后我牛魔王光明正大的出来天狱,也决不做坏人了!” 李靖心中大喜,命左右将牛魔王锁了,穿上琵琶骨,三郎将法轮反转三下,一时间放出来二十八宿。天兵归位,告辞三郎与罗刹女,押牛魔王回天狱去了。罗刹女见牛魔王去了,心中又悲又喜,悲的是夫妻三百年不得相会,喜的是牛魔王有心向善。倩倩还了芭蕉扇,罗刹却才与三郎告别回去。有诗曰: 识得如来观自在,何必苦海种菩提?心似明镜无一物,始觉遍地有红莲。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七回:妖王坐镇星星峡 世世常行菩提道,了悟空色明灯。是名诸佛处处通。究竟多智慧,全看各中因。 静坐长思己之过,些许善恶何增?心是莲花化阡尘。同中中异有,破灭本无根。 这篇词牌名:《临江仙》。 话表三郎苦劝牛魔王归了正道,随李靖返天狱而去,师徒几人可谓是欢欣鼓舞。一起回来布达拉宫,宫门外,只见罗桑率领众多僧侣喇嘛出来迎接三郎师徒。一同邀入宫中坐了,那罗桑合掌言谢不尽道:“有劳先生师徒多日辛苦,不知那牛魔王怎样了?”三郎回答道:“大师,是你西域佛教洪福,牛魔王以自被我师徒收服,回天狱去了。”罗桑与大众闻言,无边喜悦,个个感恩称赞! 是晚宫中排了素宴奉谢,做了贵客礼仪,赠送师徒洁白的哈达。张魁拿了那哈达,十分欢喜,却得倩倩与他诉说不公道,说:“魁哥你看,这里和尚好辱没人!”张魁道:“怎样辱没了?”倩倩道:“眼见你我三人降魔都有功,如何赠三郎的哈达就长些,你我与佛儿的短些?”佛儿嘻嘻笑道:“倩姐姐好会计较,师父名满天下,这里自然视他不同于别个,所以赠的哈达最长,这是理所当然。你也莫道不公!”是晚三郎与罗桑谈至深夜方睡。 次日,罗桑率甘丹寺僧侣喇嘛,同三郎师徒来至甘丹寺,重新安放佛祖金身,打扫大经堂,大众齐齐拜了佛祖金身。一切妥当了,罗桑谓三郎道:“多亏先生神力驱逐恶党,复我佛寺光辉,此恩山高海深言述不尽。还请先生师徒停留几日,叫我藏地僧侣好生报答先生这份莫大恩情!”三郎道:“大师恩于三郎已至也!此番驱逐牛魔王恶党,只是三郎应做之事,请大师莫说报答之话!真要报答,我想抑恶扬善,悉发慈悲,维护众生和平,为救拔众生之苦,这都是大师藏传佛教应当做的报答!” 罗桑闻言说道:“仁义说的是!我这里都会做的很好!”三郎欢喜道:“这样,我与徒弟们就不叨扰大师,就此作别!”罗桑自知留不住,即命大众喇嘛僧侣,一路法器奏乐相送三郎几个离去。直至三十里远近,三郎说:“请大师与众僧留步。”大众直把目光相送,看不见他几个踪影方回。 三郎几个拜别了罗桑大师,一路上行走在西域高原。不觉得时光飞快,已经夏尽秋来。师徒行走在那西域高原之上,但觉秋风瑟瑟,份外苍凉。张魁最受不得苦,忍不住问三郎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怎不早些离了西域之地?”三郎道:“前面便是叶尔羌汗国,且到那里去看看,再做打算。”张魁听说,心中不喜,无奈跟着背后行来。只是心中有些埋怨的话语一路叨叨絮絮的碎念。 不说他几个去投叶尔羌汗国,且说西域与甘肃分界地有一处关隘,叫做星星峡,这里自古乃是一片蛮荒苍凉之地,人烟十分稀少。却在这里栖居着一个魔王,乃是穿山甲成精。他将星星峡之地居民吃尽,坐下一座城池,唤作‘魔鬼城’。因此上,这里都是一些妖魔鬼怪,并无多少人烟。这穿山甲修成怪物之前,乃在华山修炼的。早在将成气候之际,南海观音老母度化至此,见那穿山甲正在吃人。观音问他:“但凡世间修炼之物,皆望修得正果,你这畜生怎么全无善念,只要伤生吃人?” 穿山甲闻听此言,问道:“菩萨,我若肯修正果,你可有些好处与我?”菩萨咄道:“畜生,你修则为仙,不修则为魔。问我讨什么好处?”穿山甲道:“我也不要你别的,但还将一口甘露与我喝,我便足矣,不生些许恶念,更不敢吃人!”菩萨只道他真心向善,将那甘露与他喝下一口。那怪物得了甘露周济,才然不说一个善字,一掌将菩萨打落莲台,一筋斗不知逃往何方?菩萨曾着惠暗行者四处寻访,渺无踪迹!便去诉说灵山如来,如来是个智者,说道:“菩萨吃了这妖精亏,久后自有收他之人,这一掌你且记着。” 那妖精得了观音甘露,功行增进五百载,端的神通广大,普天恐已无敌手。一朝翱翔天际,忽见到西域之地有异光数丈冲天而起,他心中好奇,降云下来看。原来是一座峡谷,有若丝绸一般洁白晶莹,当中透着点点星光闪烁!那妖王见此大喜,说道:“传说西域之地有一座星星峡,莫非就是这里?我便在此立个江山,做下城池。”当时号召千百小妖,将那星星峡一干居民吃了,筑下一座魔鬼城,一时间,天山南北各路妖王都来参拜穿山甲为王。逐日里操演兵马,整顿器械,将那星星峡地方造的铁桶也似。 且不言这穿山甲祸乱星星峡,再说三郎几个要投叶尔羌汗国,这日正当行得天晚,西域风大,吹着人便行走艰难。无已,几个在那山谷底下避风。待得风停,早已被埋在黄沙之中,挣扎起来身,抖净了身上黄沙。倩倩叫道:“罢了,罢了。这西域与中原大不一般,白日骄阳红似火,夜晚风沙活埋人。不是人居的!我们且看哪条道上好走,没风,急忙的过几道岗子,好图中原去也!”张魁一旁冷笑道:“莫说走中原,眼下这黄土高坡,重重峻岭,一望没个尽头,几时才走得出?倒不如去那里寻下住处好过夜哩?” 三郎道:“这里荒无人烟,哪得人家住址借宿?”张魁道:“你等都在此相侯,我腿快,待我前去探探信息。但有人家,就来叫你们。”三郎道:“这样也好,你且前去看看,若还没有,可早些回来!”张魁道:“我去了。”迈开大步离了此间,直往前去寻觅。三郎三人在此等候不题。且说张魁要寻人家信索,往前登坡过岭走出五六里开外,全没一个人家,就连草木植被都不曾撞见。尽是荒山悬崖光秃秃地!张魁一则行得辛苦,又来心中苦闷。忍不住抱怨道:“还是这师父没计较,哪条道上不好走,偏偏往这西域来找晦气。此间原来没有人家,那里寻找过夜之所?” 边走边念,又走出两三里。叫道:“都说没人家了,我还找寻什么?却不是个呆子!”说不了,脚下绊着个物事一滚,骨碌碌滚落下山坡去了。这一跤疼了,爬起来叫一声,道:“痛!痛!慢些着,才自脚下踏着甚东西跌我一跤?”四下里一望,吓了一个咙踵!原来这里上上下下,圆丢丢,白媸媸,尽数是些人头骷髅堆积成一座座的山谷。但见那: 一壁厢阴气森森,四下里怪雾层层。骷髅残乱堆高岭,骸骨凄凉垒山峰。人肉腐烂,恶血翻腾。管教闻者都胆颤,但是观者俱心惊!疑似判官丰都狱,恍若阎王枉死城。道士到来忘法咒,和尚逢此怎念经?磕磕绊绊,簇簇丛丛。可怜阳世有名体,暴尸荒野做冤魂! 张魁虽说胆大,此时只身到此阴森之地,由不得心中不怕!他霍地抽出那柄大刀,两边乱晃一晃,道:“鬼呀!你莫恐吓我,俺有刀哩!”缠了一会儿,收了刀,慌慌张张往山坡上就爬。不想那些人头骨圆溜溜的,踏着便一滚,又跌下来。爬上去,又滚下来,好似滚冬瓜一般!如此爬了多次,也上不去,却跌了个鼻青脸肿。无奈叫道:“这是那个吃人的积年,你就不会吃人不吐骨头哩?怎么把些骷髅都丢在此处来害杀我也!”不知他费了老大力气才爬上来,看时;太阳已经恹恹的落下去。 他跌昏了头,也不知该往哪方行走?胡乱走了一会,忽然看见前面山凹里一派光芒射出来!细细一看,那山谷上还闪着点点金光。想道:“那里光闪地方,莫非一片人家居所灯火闪烁?等我去探个明白,好叫师父师弟今晚有着落。”三步做两步赶到那里一看;原来许大一座城市,端的金碧辉煌,十分气派。那城门横安玉匾;上面镌着;‘星星峡魔鬼城’六个大字!张魁见此心中森然一凛,暗道:“晦气不似今朝,倒霉那逢今日?才出来那乱葬岗,此时相遇魔鬼城。我若去城门叫应,不是送上门的买卖,叫他啃了我的皮肉,赶明儿将我骸骨也丢去那里。我呸!鬼才去叫你门?” 到转身,就走。走不得三步,背后豁剌剌打开城门,闪出来一干小妖吆喝道:“前面走路的,站下来!”张魁情知不妙,却在心中思索:“我若此时逃跑,那是片刻功夫。走便走了,到了师父那里,说俺没志气!”紧紧把住刀,转身来问道:“你们叫谁?”那小妖早已赶近来,喝道:“就是你,那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在我城门探望甚事?报个明白!”张魁笑道:“我叫张魁,乃是过路的。”那小妖喝道:“过路的还有刀哩!大是可疑!”张魁道:“过路就不能带刀?”小妖道:“我大王最喜欢兵器,你把刀留下,走路!” 张魁道:“要我刀,且吃我一下!”挺刀斫翻来两个妖精。其余小妖惊了,也不打他,放开喉咙大叫:“大王,大王!今日来了个报冤的,打杀我两个弟兄也!”这一喊,果惊动里边妖王。他披挂结束,挺一杆丈八蛇矛,雄赳赳赶出城门叫道:“那个在此行凶?”张魁抬眼看那妖王穿山甲时;但见他: 金睛幌亮,阔口银牙。额前骨突如生铁,两鬓蓬发似朱砂。簸箕一双手,威风实堪夸。一身披挂黄金甲,正当映月飘彩霞。全无子建潘安貌,怎地粉面称娇娃。开喉一口能吞象,哏声催残十里花。峥嵘壮大,狠赛夜叉。三合打遍无敌手,一丈蛇矛走天涯。吃人乃是肚中食,神仙相逢不惹他。跺脚阎王心胆丧,伸手玉帝撤高衙。穿山度岭如平地,漂洋过海任叱咤。观音也惧怕,如来恐难拿。只是凭他做为,播乱西域地,坐镇星星峡。不想张魁今晦气,撞将来此认人家。 张魁见了那个魔王,心道:“好,好!今日是他口中食,明朝骷髅弃黄沙。是个死了!”无奈也作个威风,大起声应道:“就是爷爷我!”穿山甲打量一看:呵呵笑道:“是你,叫做什么名字?我已吃彀四百九十九个人,差你一个就五百,好歹记你个名字。”张魁道:“爷爷我叫张魁,人称伏虎郎。你要吃我,且看你手中那支矛,当得我这柄刀不!”穿山甲笑道:“这厮会说嘴,仔细着!”挺起蛇矛便打过来!张魁将大刀接住厮杀。好斗! 一个西域魔鬼,一个仁义门徒。相逢厮杀没因由,发起狠来赌斗。 一个钢刀劈脑,一个蛇矛刺喉。来来往往好机谋,不知胜败与否。 张魁舍命与那妖精打斗,怎奈工夫相差甚远,钢刀抵不住蛇矛。只好十来回合,被妖精一蛇矛搠翻在地,当的一声大刀震做一边。众妖精一哄而上,将张魁一下绑做一团。拿进城中去了。那穿山甲笑呵呵,道:“这厮果然不济,怎是我的对手?”喜孜孜,拿起那柄大刀一看,月光下觉道刺眼,忍不住叫一声:“端的好刀!”手上把玩一番,又想道:“这柄刀似乎有些来历,此人带着它,定也不是凡俗之辈。不知他是那个高人门下?不好,假如他那主子利害,我莽撞的吃了他,却不结下天大冤仇?却是个利害!等我问他看。” 揣着刀,急忙赶到城里来。那些小妖捉了张魁,径直赶至剥皮亭,解开来按倒。把张魁剥脱得赤条条,就欲开刀破肠肚。一干妖精笑道:“往日里吃人无数,不似今番这汉子一身好肉,彀我们吃两顿了!”正然闹里,听见穿山甲叫道:“小的们且住!等我来问他。”众妖精果退,张魁跳起身,扯将衣物穿了。穿山甲问道:“那汉子,你果然是那里人,师父是谁?如何有这把好刀?”张魁道:“遭瘟的妖精,计算着要吃我,这会如何问我底细?” 穿山甲道:“你说个实话,我饶你一命。”张魁听说饶了他,真个说实话道:“我乃河北张魁,这刀乃是降龙刀。我师父便是陶三郎。”那穿山甲听说陶三郎,心中一惊!道:“可是平麒麟劫的陶三郎?”张魁道:“正是!”那妖王听说,喝令小妖将张魁后面拘禁起来。自家思道:“此人若是陶三郎门人,今日现身在此。定然是他来了西域。听得我在此坐镇吃人,打发他先前来探信息的。等他好来杀我成功!”又想道:“那陶三郎专业捉妖,定然饶不得我。更何况我还将他徒弟拿了。这人不好惹,叫我怎地?” 真个前思后想,左右为难。不多时,呵呵笑道:“我穿山甲几时是个怕人的主子了!有道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陶三郎真个来时,少不得与他周旋,究竟是他拿我,还是我吃他,未知端的哩!”他心中全无恐惧,只是欢喜得了一把好刀,时时把在手上玩看。就连睡觉也拿着,一觉醒来,便要看刀。一面专侯着三郎前来敌对不题。 再说三郎三个自张魁前去问探人家,便在那背风处等他归来。不想等了多时不见他回,渐渐等得夕阳西下,月上高岗,还无他的信息。几个焦躁道:“这魁哥前去探路,如何这时不见回来?”佛儿道:“师兄莫不是寻了人家着落,就不顾我等在此冷落。等我去寻他回来。”转身就要走。倩倩却一把扯住道:“你休去了,这里荒无人烟容易走散。一时间怎地相会?我们还一起去寻。”三郎道:“说的是。”趁着月色,前来寻觅张魁。 不想与张魁走的不是一条路,却走叉了。走了许久荒路不曾看见。倩倩道:“好,魁哥走散了!那里找他?”三郎道:“再往前看看。”却来至一个隘口,走过来,却无一丝风迹。四处零星的生长着矮小植被。远远的望见前面一处村庄: 重重茅屋,俱都篱笆护就。点点星光,原来灯火萤煌。几株野树参天劲,数条流水绕映月霜。没风影,界苍茫。山怀奇石无岁数,道傍花开夜来香。归鸟余音声聒噪,犬吠柴门看家堂。羌歌时吟唱,牧圈返牛羊。去所堪比中原美,此间隐逸好村庄。 佛儿见到了,拍着手欢喜道:“师父你看,前面好个人家去所,端的美哉!师兄定然寻来此间,乐在其中,不思往返了也!”倩倩也欢喜道:“连日走的都是峻岭荒路,不想原来还有这个清幽之地。”三郎道:“魁哥怕不真是来了这里,我们且去问看。” 毕竟张魁来是没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八回:张魁误入魔鬼城 单说三郎要来寻找张魁,走的近来,看见一家茅屋门前,一双老人正在收玉米。三郎上来作个揖,开口问道:“二位老者,小子打个问讯!”那老叟抬头看了他一行三人,问道:“你们那里来?要问甚事?”三郎道:“我们都是中原人,初来此地,走失一个大徒弟,懵懂寻来这里,敢问老者,可曾看见?” 那老叟摇手道:“没有,没有,我这里与世隔绝,从无外人进来,那里看见你那徒弟。”倩倩叫道:“你这老头,既然你这里从无外人进来,我们今日到来就是客人。就是没看见我们同伙,也当知些礼仪招待我们,你怎这等不晓事?好不达理!”三郎咄退倩倩,再赔礼道:“老人家,我这妹子这张嘴向来不会说话,老者莫怪。果然没看见我那徒弟,此时天色又黑,意思讨扰老者家中借一晚歇,我们照价还你房钱。只等明早就走,不知可否?” 那老叟不作声,那个老妻却开口道:“妨甚事,你们能来这里,还留得性命在,算是不错了。就住一晚不打紧,莫说给钱话语,不好听!”即时请入里面坐了。那老者原来心地好,叫道:“老婆子,既然留客,你去捉只鸡杀了,做来下饭。”佛儿自知他家贫乏,忙叫道:“老爷爷不用了,我们几个虽是俗人,都是心向佛门,吃斋就好,不用捉鸡。”老翁听说道:“这样,你就多做几样小菜来吃!”老妇人应了,便去张罗晚饭。少顷摆上饭菜,满满地一桌都是家常小菜。几个饱食一顿,命收了家伙,却才重新坐下与老者叙礼。三郎因问:“不知公公贵姓,此处又是何地名,如何这等样闭塞,与世隔绝?” 老者道:“我姓迟,名来兴。这里乃是西域星星峡地方,乃是东去中原,西达天竺必经之路。也是汉朝张骞开辟的丝绸古道。前面过去星星峡便是甘肃玉门关,就不是我西域地方。不知你们几个少年唤作什么名字?”三郎道:“小子乃是陶三郎,这个乃是我小徒弟佛儿,这姑娘是我朋友,另有一个大徒弟名叫张魁,方才前方探路走散了的。我们只为寻他来至贵地。恰逢天黑,所以冒昧打扰公公家里。”老者道:“原来如此,我这里乃是星星峡第一家,方才并不曾见到生人来此。不知你等因何来我西域荒凉之地?果然大胆!” 三郎笑道:“我们乃是自幼飘零四海,逐渐的行走江湖。来此西域也是偶然,并非特意来的。我们意思等天明会和了大徒弟,再出星星峡,到甘肃去看一看。”老者摇手道:“你们从哪里来,还到那里去,你那徒弟也休去找寻他,更莫说过星星峡之话。”倩倩笑道:“你这老儿好意思,才然说星星峡西去得天竺,东到得中原。这会如何说过去不得?”说毕,只听见屋后面沙沙乱响。佛儿道:“你家屋后响哩!”老者道:“不必惊慌,这响动的乃是穿山甲,我这里家家户户都养殖。也正是养了这畜生,才保得我们这里一庄人性命。” 倩倩道:“你庄子人性命如何要赖这穿山甲保?”那双老夫妻闻言,不觉掉下眼泪。三郎道:“老者何故伤心?”老者抹泪道:“才然说起穿山甲,所以伤心!”三郎道:“穿山甲怎样令你伤心?”老者道:“你们不知道,我这里原来唤作小西天,正是因为穿山甲改作鲮鲤村。星星峡原来也不止我一处村庄,大大小小也有许多人居住。早在三年前,天上忽然降下一个怪物,正是穿山甲成精。那怪物逢人便吃,遇牛羊牲口便啖。不知伤了多少人命,在那星星峡隘口坐下一座城池,唤聚千万小妖。逐年的吃人造孽。星星峡原来客旅纷繁,只因这伙妖精吃人,再无人走。几年下来,星星峡地方以自被吃得人迹罕至,残存得我这一处村庄孤立了!” 三郎道:“怪道此处阴气森然,原来有妖精之故!”老者道:“是的,前面原来有一座山峰,日夜有光,所以唤作金银山。那些妖精但是吃了人,便将人头骸骨丢弃在前面金银山上,三年下来,那里再无金银光彩,尽是白骨骷髅,变作白骨岭了也!”佛儿道:“那穿山甲如何留下你这里人不吃?”老者道:“正是我这里养穿山甲,那怪物才留下我村子不吃。隔几日便要来领养穿山甲去。所以我们不敢滥杀穿山甲,反要赖它活命了!”倩倩笑道:“非常好笑!世人赖穿山甲而生,这倒是一个趣闻!不知那个妖精本事可厉害?” 老者道:“莫大之神通也!只因年前来了一双法官,声言要拿穿山甲。赶去魔鬼城叫战,只打三回合,被妖精收了兵器,赤着两双手就逃命。那妖精挺蛇矛将二人背后搠出两个窟窿,死了!好本事的。”倩倩道:“他何以收得兵器?”老者道:“那妖精最喜欢兵器,来时将山上星星石打做无数稀奇器械,那那杆丈八蛇矛也是星星石打成的,最为厉害。只因他有兵器嗜好,所以将星星石打成一个‘八卦宝环’又称‘囫囵套’,一件‘星星甲’和一个‘焚天炉’。那囫囵套专收兵器,星星甲乃刀枪不入,入水不溺,遁火难焚。那焚天炉乃是收天火的。星星峡三百里处原来有个火焰山,那妖精来此,嫌它太热,便用焚天炉收了火焰山天火,如今再无火焰。” 佛儿呵呵笑道:“如此说来,那妖精也替你这方百姓做了一件好事!”倩倩叫道:“你这老头,如何对妖精底细这等清晰,莫非你家与他有亲?”那老者闻言惭愧道:“虽说无亲,却也有些瓜葛。”三郎道:“怎么说?”老者道:“我原来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做‘迟龙’,小的叫做‘迟虎’。生来学就一般铁匠手艺,古今罕见,打出来兵器铁艺无不称奇。故此人称之为龙虎匠人。那妖精见我儿手艺这般端的,便强行抓去魔鬼城替其打造兵器。那杆丈八蛇矛是我儿打的,囫囵套,星星甲,焚天炉,也都是我儿子打的!” 倩倩听说跳起来叫道:“好,你儿子原来助纣为虐,都是你这做老子的教子无方。你可知罪?”老者叹道:“不是我教子无方,只为妖精恶毒,我儿为保全性命,不得以替其卖命也!”三郎道:“老者才说星星峡过去不得,原来是有妖精坐镇之故。”老者道:“正是如此,我奉劝你们早些回去吧!”佛儿笑道:“老公公不知,我们正是专业降妖的,如今遇见妖精为祸,不去施为,焉能惧怕回去?”老者呵呵笑道:“说过了,你们这等样年纪,捉得什么妖精?不当人子。” 倩倩道:“你莫小看人,等我们打了妖精,救回你那一双儿子,便知我们有真手段!”老者闻言,起身扑的拜倒三郎跟前道:“果然打得妖精,救回来我那儿子。你便是如来在世,观音重生也!”三郎扶起来道:“老公公休要拜我。眼下我那大徒弟不见,只怕也是误入魔地,被那干妖精捉了,你就是不拜我,我也要去会一会这伙孽畜,救我那大徒弟。”老者夫妻闻言,心中感激,是晚安排几个休息不题。 次日清早,三郎醒来,只见老者夫妻早已备下早饭。三郎几个胡乱吃了些,说道:“多谢老者一夜款待。此时天明,只烦老者引个路,交我们去那魔鬼城看看。”老者道:“不妨,都随我来。”几个随老者出门,走不上几里,果然见到一座白骨山。在那日光下端的骇人!三郎见此道:“可怜,可怜。这妖精真个恶毒!”再向前行不许久,见到一座峡谷关隘,里面阴气森森,怪雾蒙蒙。老者把手指着道:“陶先生,前面山谷内就是魔鬼城,恕我不能再指引。”三郎道:“有劳了,老公公且回去,三郎管教你父子重逢。” 老者听说欢喜,道声感谢,寻路回去。三郎道:“这里妖精凶恶,都要小心。”倩倩道:“只去看看魁哥在不在那里,要是不在,我们走罢。”佛儿在一旁发笑。三郎道:“魁哥果然不在,也要打杀了这伙妖怪!惫懒怎地?”拿着兵器走下来,径至魔鬼城前;看到一些妖精在外面列阵。倩倩做个威风,上前大喝道:“你伙孽畜,荡魔先生陶三郎来此,速速叫你们大王来见!”小妖闻言,慌忙打开城门,一窝蜂跑进去叫道:“大王,祸事了!祸事了!那陶三郎打到城门,指名的叫应大王哩!” 那穿山甲正在把玩降龙刀,听闻消息,惊下座来道:“他来了?”小妖道:“来了来了,两男一女,都有兵器。”穿山甲急道:“取披挂来,随我去看看。”妖王披挂结束,挺丈八蛇矛,引妖兵出城门喝道:“那个陶三郎要见我?”三郎见那妖王生得威武,暗暗纳罕。大声答应道:“就是我!”妖王喝道:“听闻你武艺卓绝,会拿妖怪。今日到我城池何为?”倩倩叫道:“我们有一同伙,因昨夜探路失散。可是来了你这里,被你拿了进去?”那妖王道:“我这里来往之人甚多,不知你说那一个?他生得什么模样?” 倩倩道:“他自不是你们这等嘴脸,生得俊朗,是个人样。”妖王喝道:“没有,没有。你再转别家去寻看,休来惹我。”转身就走,三郎叫道:“且慢!”妖王道:“甚事?”三郎道:“后方不远有个白骨岭,我听人传说是你这厮吃人将骸骨垒积在彼。可有此事么?”穿山甲笑道:“哪有此事,西域之人习惯天葬,但有人死,皆弃尸白骨岭,待天鹰啄去皮肉,剩余白骨垒做山峰。哪里是我吃人?我这里都是行善的山主,好心的大王。吃的都是萝卜白菜,更不曾沾荤,哪敢吃人?” 佛儿叫道:“你这厮说谎,待我进去看一看我师兄在也不在!”挺着剑就要入城。激怒那妖王喝道:“你这小贼来讨死哩!”将蛇矛阻住便刺。佛儿侧身躲过,将剑抵住厮杀。打彀十来回合,佛儿抵不住,败下阵来。三郎叫佛儿退下,掣铁杵接住妖王喝道:“泼怪焉敢行凶。”妖王冷笑道:“陶三郎,今也是你晦气,别个地方不去,到来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你那大徒弟是我拿他在彼,你待怎么?”三郎听说,恨得牙迸迸,陡发凶顽。大喝道:“畜生,还我徒弟出来!”照那怪头上便打!这一场好杀: 西域魔王,仁义三郎。丈八蛇矛称如意,神针铁杵号灵阳。一个是千载吃人恶鬼,一个是南海出师真良。生嗔大展经纶手,发狠相逢战边疆。两个艺高人胆大,一双雄心较豪强。愁云遮蔽日月,杀气斗破穹苍。反反复复,蛇矛如梭不闲放。来来往往,铁杵似电遍飞霜。争得天边惊过鸟。杀得地下怕虎狼。小妖抖索旗难举,魔兵缩脑把身藏。正是打出千般样,万种解数任铿锵。 妖精与三郎战够三五十回合,渐觉手软。弄个空架势,撤回身,口中飕的吐出一条软枪,去三郎面上扎了一下。但觉身子一麻,昏昏的便倒做地上呻吟。那妖精笑呵呵,举蛇矛便刺。亏得佛儿将剑架住,倩倩舍命拽起三郎逃命。佛儿打了几合,自知不敌,也随后逃走。倩倩扯着三郎赶出魔鬼城十来里远近,去那一座石崖后躲避。佛儿背后喘哈哈赶过来,问道:“师父正要胜了那妖精,如何就昏倒了?”与倩倩看那三郎,昏的死死的。 倩倩道:“那妖精不知是使下什么邪法伤了你师父?苦呵!”两个无法,守着三郎不敢离开寸步。待得半日时光,三郎渐渐醒过来,捂着头喊疼。佛儿道:“师父,你哪里疼?”三郎道:“一身都疼的厉害,那怪手段好毒也!”倩倩道:“他哪里毒?”三郎道:“你不知道,我与那妖怪正然斗到好处,思量着可以取胜。却不知他嘴里吐出来一条软枪,我不提防被他扎了一下,只是浑身麻木,颠倒的站不住脚,故此败下阵来。” 倩倩捂着嘴笑道:“果然是毒!但如今,妖精难捉,徒弟难救。怎生奈何?”三郎道:“我这时倒无大碍,只是要寻思一计,破得那妖精口里毒才好。”倩倩笑道:“我看那妖精之毒不为大害,本姑娘就有方法破他口中毒。”三郎喜道:“丫头有甚妙计?”倩倩道:“我自台湾修得人身之际,那端的是貌美如花,人见人夸。故此呼做玉女仙子。不知多少凡夫俗子,对本姑娘垂涎三尺,爱慕倾心,纷纷前来撩拨调戏,弄得我好生烦恼,怎么就这么多人喜欢我?后来遇白姐姐传我一个方法,却在口中含下一枚枣核,但有甚人调戏我,吐出口中这枚枣核,叫做‘枣核钉’,又名‘头痛钉’。但盯着人,管教那人头痛三日!好似遭瘟一般。” 三郎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泼丫头,何人敢调戏?笑杀我也!”佛儿也忍不住笑道:“师父,你知道倩姐姐随师父行走几年,这头痛钉为何不曾使用?原来就是没人敢调戏她之故。”三郎道:“说的正是!没人喜欢,那个调戏?”倩倩闻言恼道:“我倒好心献计破妖精之毒,你们却来笑话我!我怎么没人喜欢?”三郎道:“你也莫怪,即便天下之人都不喜欢你,还有我哩!如今且去看看,你那头痛钉可否破得妖精口中毒?”几个商议已定,复起身赶来魔鬼城。只见城门紧闭,小妖也不曾看见一个。 三郎就城门前大喝道:“妖怪,陶三郎来也,速出来相见。”那妖王正在饮酒,听见外面吆喝,说道:“这厮吃了我毒枪,竟然无事,又在城外叫唤。不可小觑他。”披了挂,拿着蛇矛,打开城门叫道:“陶三郎,我已饶你前去,你如何还来恼我?”三郎笑道:“妖怪,大丈夫做事须要明白,方才真刀真枪打斗之际,你为何暗里使毒扎我?这番来一则与你算算这笔帐,又则讨我那徒弟。”妖王笑道:“亏你这厮行走江湖,原来全不谙世事。大丈夫行事手段毒辣,称之为无毒不丈夫,你怪得我?” 三郎闻言喝道:“再出来打一仗看!”那妖王也不答话,挺蛇矛便刺过来。三郎铁杵接住厮杀。战经三五十合,妖王倒退身,又也使个口中毒。三郎见此急叫:“丫头!”倩倩闻喊,飕的吐出那枚枣核钉,往那妖王嘴唇上扎一个住。那妖王不及喷毒,捂着嘴唇大叫!须臾嘴肿的个粽子一般,也说不得话!那些小妖见了大骇,喝道:“那个穿红衣的,使什么法子暗算我大王?”倩倩笑道:“妖怪,你叫做无毒不丈夫,本姑娘这是最毒妇人心!你怪得我?” 佛儿一旁笑道:“你几时是个妇人?”三郎见那妖王着了道,挺铁杵就打过来,小妖见了大惊道:“不好,这厮打落水狗来了!”那妖王嘴唇射了一钉,再无力气挣扎,见三郎杀过来,慌忙点聚兵马,一拥入城,紧闭城门不敢敌对。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回:三郎大战穿山甲 话说倩倩将枣核钉破了妖王口中毒,妖王不敢争持,引兵马归城躲避。倩倩道:“这妖精打不过就逃,窝囊!”佛儿问:“眼下怎生奈何?”三郎道:“你两个且退下,待我到里面去探探信息!”摇身化作一个蜜蜂,从城墙上面飞进来,但见那城里面妖精鼠辈甚多,丫丫喳喳到处都是,四面的梁柱上都吊着些尸体,血淋淋地。三郎见此暗里言道:“这妖精大不老实,说什么吃萝卜白菜,元来将诸多人命枉害在此祭口!” 飞过两层门首,径至大厅之上。只见那妖王躺在榻上侮住嘴叫唤。旁边一个兵器架子,上面搁住一支蛇矛,一柄钢刀,两般霞光灿灿!三郎猛见那刀是张魁的,忍不住心中凄惨道:“徒弟啊: 因你前方探路,暗里错认人家。来至妖精去所,误入魔鬼蜂衙。 虽有求生念道,毕竟行动偏差。可怜刀为他主,身陷窟窿捉拿。 好似惊弓之鸟,犹如脱藤西瓜。不知怎得良策,逃离邪恶爪牙。 师父纵有手段,眼下那敢自夸。但愿你我洪福,他朝同走天涯。” 三郎感叹毕,降下来定在那兵器架子上观看。那妖精忍不住痛,跳起身来叫道:“禁不得这般痒痛!小的们,将把刀来!”小妖果递上来一把短刀。妖王接住刀,在那灯焰上烧一烧,在那肿的老大的嘴唇上一刀割开,当的一响,掉下来一枚枣核在盘子里。那妖精敷上疮药,当即不疼不肿,便好了。妖王欢喜拈定那枚枣核道:“那贱人比我还狠毒!明日一战,当先的捉了你来泄恨!”三郎见那妖王好了,不敢久停,飞起来,就要出走。 那妖精眼光着实很强大,他看见半空上飞个小蜜蜂,心道:“这七八月间哪来蜜蜂?定然是个细作变化来探我底细!”伸手拿一个拍子,半空上一刷;将那蜜蜂打做地上一滚。当时被打出原形。三郎站起身来喝道:“妖精,是你陶爷爷哩!”那怪吃了一惊!喝道:“你这厮原来专干这等不良之事,探人底细,窥人话语。不要走,看打!”顺手拽过蛇矛打来。两个在那大厅上,众妖前,这场好打!正是: 两般兵器都有样,一般短来一般长。一双名将真好汉,一个柔来一个刚。这个使出灵蛇吐信,那个用般恶虎扑羊。前前后后施威猛,乒乒扑扑射毫光。堂上厮杀无面目,城中打斗没商量。这个说;小心头上打一棒,那个道;仔细背后戳一枪。你来我往多冲撞,舍生忘死比战场。 有诗曰: 四象会和休如意,五行增得莫忘形。若解降龙并伏虎,还须无漏作天真。 终坐无为方之道,叩破玄关赖心诚。阴阳取舍归交感,怪披灵光总是精。 那妖精舍命与三郎打斗三十回合,觉道不能取胜,解下腰间那一个囫囵套,抛起来;听得呼啦的一声响亮,当的一下收去三郎那支铁杵。三郎赤着手,不敢拼搏,被那妖精一蛇矛割伤胳膊。再也无奈,纵身跳出城门逃命去了。妖王不去追赶,命小妖紧闭城门,好生看守。妖王收了铁杵,真个如获珍宝一般,掂量在手好喜欢!笑道:“真个好东西呀!好东西呀!这也是我才有缘法,若是别个,怎生能够拿它?”即命小妖排宴席庆贺不题。 那三郎失了兵器,又被打伤胳膊,空手逃出城门,心慌无主,往前乱跌狂奔,也不敢回头来看。奔出一二十里开外,忽见倩倩佛儿两个接住问道:“你怎生这等狼狈?”三郎一交坐下叫道:“且休问,待我喘口气!”少时,才说道:“我变化蜜蜂去城里探听,见到妖王嘴肿在榻上呻吟。又见到魁哥钢刀在彼,是我定在兵器架子上打望。那妖精忍不住疼,将刀割开嘴唇,掉下那颗枣核钉,遂不痛了。因见他嘴不痛,我恐他知觉,待要脱身,不意那妖精眼光厉害,将一拍子打出我的本相。就城里与他争持,待要取胜,他也不使口中毒,解下囫囵套把我铁杵套走,又被他打伤胳膊。这才无奈,尽力逃出城门来与你们相见哩!” 倩倩闻言惊道:“他果然抢了你兵器?”三郎道:“赤着双手,可知着他抢了。”倩倩忍不住嗔怒道:“那该死遭瘟的泼魔,怎敢这样无礼,抢人兵器。有累你了,待我与佛儿去会一会他,与你讨兵器来。”三郎道:“你说什么疯话?我尚且并不过他,你们去能济甚事?不当人子!”倩倩道:“你放心,我与佛儿都伶俐,保管无事,也不会叫他抢了兵器。”两个怒昂昂,气汹汹,提着两把宝剑就走,三郎也叫不住,只得由他两个去。 他两个来至城门,倩倩叫道:“佛儿,你去叫门!”佛儿赶上前;打着城门叫道:“开门开门!”妖王里面听见喊,道:“这陶三郎被我抢了兵器,如何敢来叫门?莫不是又有过路的借歇所?这是买卖上来了!”喝令小妖一起,打开城门来看。倩倩指着那妖王破口骂道:“泼贼妖精,还我三郎兵器来!”妖王笑道:“兵器是我抢得来,你有本事再抢将去。”倩倩道:“可恨这妖精无礼!”随即吐出一颗枣核钉,那妖精有了见识,再不躲避,往下一口咬住那枣核,嘎迸的一声,却把门牙都迸碎了。 倩倩哈哈笑道:“妖精,你只道我是颗枣核,其实是个钢钉,如今迸碎了门牙。正是齿落关风,往后说话也说不分明。羞,羞!”那妖精大怒,绰蛇矛喝道:“今日定将你这丫头打死在此,方消吾恨!”即举长矛搠过来。倩倩与佛儿将兵器接住啐道:“外孙,莫无礼!”两番接住便打,逢着便杀。好惊人!但见: 魔王蛇矛纯刚炼,道者双剑自怀柔。矛举一天喷黑雾,刃迸寒光彩云浮。 这厢怒目睁慧眼,那边心嗔不肯休。他夸长兵任开阔,伸缩方圆能自由。 我赞短器多变化,剁砍剜刺甚即溜。正是三般神力壮,两样善恶赌恩仇。 只因各自不融洽,恨苦争伦起冲突。乒乒扑扑鬼神怕,地动山摇乱悠悠。 那妖王怒从心中起,倩倩佛儿恶向胆边生。双方争斗甚久,惊得那些小妖,不摇旗,不擂鼓,城前呆呆的看做一片!倩倩打上三路,佛儿打下三路,两个你攻我打,那妖王也慌了张。被倩倩将剑架住蛇矛,佛儿得势,一剑往妖精心窝便刺。迸的一声金光闪烁,那妖精丝毫无损。两个罢了手,喝道:“妖怪,你穿着什么衣服,这等挺硬?”妖王哈哈笑道:“我这件宝甲刀枪不入,你若喜欢,再来砍几刀,我也只做不知!” 倩倩佛儿两个真个上前,一前一后,将妖精前胸后背,肩胛腰肋,当当的砍上四九三十六刀。手也乏了,果只砍得火光飞迸,身子全不为损。倩倩临了还不肯罢休,去妖精顶上补上三剑。也是如此。两个没了算计,叫道:“是好汉脱下这件盔甲再打!”妖王喝道:“你当我白痴哩!你们打乏了,该换我。”将那腰间囫囵套解下,抛起来,呼啦的一下;将他两个兵器也套了。他们空着两双手,面面相觑,各自大惊!须臾,掉过头就跑。那妖王也不来追,哈哈大笑道:“脓包,饶你们去,告那陶三郎休来惹我,趁早离此!” 倩倩两个空手逃回,见了三郎说道:“三郎,快走快走,我们别处去罢!”三郎道:“怎样?见识了那妖精手段。”倩倩道:“见识了,他不仅会套兵器,身穿那件甲胄更是刀枪不入。好利害!”三郎道:“你们兵器也抢了?”倩倩道:“抢了。”三郎道:“如今好,如今好。一个个没了主杖,怎生拿得妖精?救得魁哥?”倩倩道:“那妖精实在利害,我们其实不是敌手。”佛儿笑道:“倩姐姐说笑了,想我们自随师父以来,打了多少妖精,降了多少魔怪。就是那十分利害角色也遇见不少,几曾输过势头。眼下这穿山甲虽有几样宝贝当家,其实不可怕他。”倩倩道:“佛儿说的是,你不怕,你速去与之索战,讨我们兵器回来。” 佛儿怨道:“倩姐姐不是好人!”倩倩道:“我那里不好?”佛儿道:“你是好人就不会把我往火坑里推。”倩倩道:“你才说不必怕他,就当去讨回兵器。”他两个你一言,我一语,争嚷起来。三郎在一旁也不做声。两个闹够了,奇-书-网却才与三郎坐在一处发愁。很久,倩倩忽然叫道:“有了!”三郎道:“有什么?”倩倩道:“都过来,我告你们方式。”遂如此如此说了一通。三郎听完说:“没法子,也只好这样。”商量好。 等到黄昏时刻,倩倩与佛儿先来城门叫战,三郎随后再来。那妖精共计得了三郎四件兵器,欢天喜地,在城中玩乐吃酒。忽然听到外面喊叫:“开门开门!”妖王恼怒道:“该死的贼子贱货,多番家吃我手段怎不知回避,只管来薅恼!这番决不轻饶。”披了挂,喝令小妖将那城门打开,四处看了看,却又没见人影?问左右:“方才是何人叫喊?”小妖答应:“我们没听见人叫喊,只是大王说有,我们不敢说无。”妖王心想:“莫非是我听错了?”便关上门进来。 才吃得一杯酒,又听见外面叫道:“开门开门!”那妖王恼了,起身道:“叵奈是谁?”命小妖又把门打开来看,却不见有人。问左右:“你们可听见了?”小妖道:“没有!”妖精道:“莫不是我咬那颗枣核震坏耳朵了?致令如此。”便关门进来。原来这两声都是佛儿叫门,只是声音不特大。那妖王不比小妖,隔着城门,但有响动都能知觉,故此他听见,小妖听不见。倩倩佛儿躲在城外暗处,见妖王两番关门进去。却换倩倩放开喉咙大叫:“开门开门!”这一声喊,连小妖都听见了。 妖王起身问道:“外面可有人喊门”小妖都答应:“有人!”妖王火冒三丈,绰蛇矛,亲自把城门来开。佛儿料必这番开门的是妖王,地上抓个碗口大石头,往城门就一打;‘哎哟’一声正中妖王面上。妖王打疼了,侮住脸大喝:“是那个打我?”那黑暗处应声跳出佛儿,做个鬼脸,朝妖王呵呵笑道:“你佛爷爷在此,你佛爷爷在此!”左右两边的乱晃。那妖王一见,怎么不恼?大叫道:“小贼休走!”挺蛇矛赶过来。 忽嗖的一下,又被一石子打中,‘哎哟’一声倒在地上。那些小妖慌忙搀起妖王叫道:“是谁暗算我家大王?”那里跳出倩倩来嘻嘻叫道:“你姑奶奶在此,你姑奶奶在此!”那妖王恼怒得没是处,大叫一声:“与我捉住这双贼子,我这里重重有赏!”那妖王引领众妖兵,撒开势,一轰来赶他两个。他两个撒腿就跑,众妖精后面来追。渐渐追出许远。却才闪出那三郎道:“这妖精中计也!”看那城门空无一人。抽身赶进来。 里面只有几个小妖守城,尽被三郎空手打死。一路闯至大厅,见到四件兵器都搁在架子上,三郎见此大喜,弄个威风,将四般兵器一股收之。又赶到后面,见到一个厂棚火光冲天,热气腾腾。原来这是妖精炼兵器之所。三郎不敢擅入,再转左厢,听见那里擂鼓般敲门叫喊!三郎听得是张魁声音,也不管此地凶险,将那把守两个小妖撂倒,破开铁门;大叫:“魁哥,快快随我去!”张魁见到三郎,也不敢高声,只说道:“师父,务要救我出去。”三郎道:“随我来!”两个走出来,转前厅,一路无阻的奔出城门,飞也似的去了。 妖王引着小妖,一路追赶倩倩两个,他两人紧赶便紧走,慢赶便慢走,不赶却不走。直追出三五十里。忽然住脚叫道:“不好,中了陶三郎调虎离山之计。”急忙回来一看,一些小妖尽被打死在地。架子上不见了四般兵器。妖王跌足叫道:“天呐,这厮自称仁义,怎么这等来撮我也!”又有小妖报道:“大王,陶三郎打死我兄弟,劫了囚犯去也!”妖王咬牙言恨道:“这厮竟敢这等藐视我!好啊,你惹火了我,叫我放出那狠毒之心,交你们一个个了帐。”懊恼一回,命手下收拾一番,关紧门户,睡了不题。 那三郎拿回了兵器,救了张魁,却来与倩倩佛儿会和。几个相见,喜恰恰的。方才拿了自己兵器叫道:“这兵器时常不曾离身,不显得它要紧。如今才被妖精抢去一日,就觉得心慌哩!”三郎道:“兵器却是拿回来了,端不知怎样擒捉那妖精?”张魁道:“我们兵器都回了,人又不少那个,还管什么妖精,走他娘罢!”三郎道:“不可不可,想我已在那老者跟前许下诺言,管教他父子重逢。如今他在家盼望,我们却畏祸不管救人之事。教他盼到几时?”张魁道:“你又在那个老者跟前许什么诺,救什么人?”三郎这才将寻他借宿老者家,并许诺救人之事说了一通。 张魁听罢,道:“原来我不在时还有这样故事,也罢,既是师父主张,少不得打倒那妖精,救出那两个儿子。”倩倩道:“那妖精神通卓是神通广大,怎生拿他?”三郎道:“纵然他手段遮天,少不得与他周旋到底。”是晚,就在此地休息。次日天明,师徒几个提铁杵,携宝剑,扛大刀。到于那魔鬼城之时,又有几个妖精练剑耍子。张魁大喝道:“那小妖,早去报知你大王,说伏虎郎爷爷回来了,要剁下他狗头当凳子坐。” 小妖果入内报道:“大王,昨夜逃走的囚犯来了,说要剁下大王脑袋!”妖王闻言大惊,恨道:“来得好,来得好,正要他来。”挺着长枪,披了宝甲,带了宝贝。走出门来破口骂道:“把你个该死的陶三郎,遭瘟的小贱人!昨夜怎敢用计诱我,打我门上小妖,盗我家伙,劫走囚犯?着实该死!”倩倩骂道:“把你个杂毛!你那门上小妖与你一伙不做良事,这是该打。盗你家伙,原是我们兵器。劫走囚人,也是我们门人。至于用计诱你,正所谓兵不厌诈,只怨你脑子蠢笨,不时起倒,故此中计。这点点滴滴,你怨何人?” 妖王听说,气得眼圆牙迸,挺蛇矛,大喝一声:“这厮休要猖獗,看打!”展开长矛,往四个便冲!那些小妖此时也不甘落后,各把手中长枪短棍,大刀钉耙。齐匝匝,乱哄哄,没头没脸裹住四个便杀!这一番,正是火叉扫帚,齐齐发狠! 妖王前头走,妖兵后头随。旌旗对对展,战鼓双双擂。 叉耙并利刃,棍棒与大锤。打着难存命,擦着要吃亏。 齐齐都努力,吆喝起声威。三郎共四个,敌住妖魔围。 一下倒一个,三下倒一堆。弱强来争战,不知谁夺魁。 魔王恶狠狠,蛇矛舍命挥。口中喷怒火,眼里迸光辉。 师徒怎惧怕,兵器纺车儿。滴流来回转,尽力地施为。 这一回恶战,打得凶猛,杀得大气。那些小妖不济事,被打倒无数。妖王敌住三郎一个已经不能够,只恐久战吃败。闪回身,把手一招,叫道:“小的们都莫费神,等爷爷来!”小妖听见,纷纷回来。妖王笑道:“昨夜盗我兵器,现下要你归还我来。”将那囫囵套拿出,抛起来,三郎几个见了,只恐又失了兵器。打个回身就跑。妖王待要套时,几个风车也似去得远了。妖精不肯罢休,喊一声:“不要走了这伙贼!”号召那千百小妖,带头舍命来追他四个。三郎几个只情奔走,忽听见后面呐喊:“追啊!追啊!” 三郎道:“追过来了!”佛儿道:“我们都有脚,快些跑,只看谁跑得快!”四个几双脚,果然纺车一般奔跑。一直跑出百里开外,还是听见后面呐喊:“追啊!追啊!”张魁慌了道:“还在追哩!”三郎道:“他们追,我们就跑。”又跑了一两百里,那些小妖跑不动了,渐渐落在后头很远。那妖王是个老练,脚劲厉害,还是不肯放。看看追上他几个,纵一下,将蛇矛挡住了去路。 毕竟不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零零回:龙虎匠人献奇兵 当时五个打了照面,且不说话,也不动手,都喘息了。拄着兵器喘哈哈地歇气。张魁拄着大刀叫道:“你……你到会追哩!” 妖王道:“你……你们也会跑哩!”须臾,三郎有了力气,抡起铁杵往妖王就打。妖精蛇矛接住喝道:“我不怕你们,都来!”果然倩倩,佛儿,张魁三个一伙赶上来将妖精围住厮杀。好杀: 高原来厮杀,荒野起战争。善恶今番做两半,五般体相五般兵。蛇矛挡,铁杵迎。大刀光灿灿,双剑却又凶。妖王为首没情意,仁义降妖甚英雄。妖精说;你欺我门庭真可恨。四个说;你不该祸乱星星峡,吃尽良家人。今番撞着我,拿你要成功!妖王说;仔细蛇矛没长眼,刺着教你一命倾。四个说;打死你个魔王首,今朝荒野做亡魂。兵扑扑,乱轰轰。各使本事来较量,杀气巍巍贯九重。 妖精抵不住四个攻打,只是手忙脚乱,看看不行。突地跳起来,半空中撇下套儿,呼啦的一声响亮,把四个兵器,又也收个罄尽。四个空着手,慌张了。喝那妖精道:“还我兵器来!”妖精得胜,笑呵呵,也不答话,拽回步就走。四个恼恨不已,那里肯放?一伙赶上将那妖王撂倒在地,捏起几双拳头,擂鼓般乱打。口中叫道:“还我兵器来!”打彀多时,手也打肿了,妖精却不喊疼!只是笑呵呵道:“再来,再来。打伤我,不要你等赔膏药钱。”原来妖精穿着星星甲,凭他如何打,不会伤身。 四个没了算计,见妖王从头到尾,都披着甲胄,只有脸上没有。调转拳头,都往妖精脸上打。妖精被打得鼻青脸肿,再也忍不住,使般法术,往地下一钻,哪得他的影子?早也看不见。急得几个大叫道:“那妖精走了,那妖精走了也!”三郎道:“这妖精这般难降伏啊,不知何日成得功果,几时去奔前程?”张魁道:“我早说走么,现下被他抢去兵器,走也不能,打也不是。奈何也?” 那妖精忍着痛,借地遁逃回城门,那些小妖都已回来。吩咐道:“且把门户关紧,前后仔细,莫交那伙贼人前来偷盗。”彼时,妖兵大关城门,各自谨慎,一刻也不敢擅离。三郎几个在荒野盘桓多时,寻思计策。许久未曾有好计。只得倩倩道:“既然做不得处置,还是去请下几路救兵帮衬,一同捉妖。”三郎道:“却请谁好?”倩倩道:“北方真武,华光元帅,那一个不是手段利害,怎么不去请?”三郎道:“请番人,欠份情。怎好轻易去讨扰。”倩倩道:“没奈何么!” 三郎道:“等我到城里面去,盗出来我们兵器,再将他那几件宝贝一起收来。妖精可伏。”倩倩道:“只怕不会容易教你得手。”三郎道:“我自有区置。”遂独自往城堡来。他三个在此等候。三郎来到城前,那里戒备森严,外面巡视妖兵,丝毫不敢懈怠。三郎见此,暗道:“妖精起了戒备心,要想盗宝成功,难呀!”使个隐身法,遁入城堡。直走到大厅。看那妖王果然合衣甲而卧,蛇矛搁在榻边,囫囵套系在腰上。收来的四般兵器依旧搁住架子。 三郎见妖王戒备得紧,轻轻走过,将自家铁杵拿了。再转后面,厂篷外;见到几个铁匠敲敲打打,乒乒乓乓正在炼兵器。三郎巽地上吸一口风,去那红炭熔炉一口吹起。唿辣辣地将那厂棚尽皆燎发,顿时浓烟滚滚,烈焰腾腾烧将起来。慌得那几个铁匠大叫:“着火啦!救火呀!”三郎以此得手,转过前厢大喊:“救火,救火!”那妖王梦中听得救火。一轱辘从榻上滚下来。惊得魂飞魄散,急忙转至后面来看;果见那黑烟漠漠,烈焰纷纷,四下里烧将开来。吓得前后小妖纷纷敲盆打碗,携桶提壶,走忙忙的将水来泼。 嚷嚷的忙够多时,四下烟火俱灭。一些铁匠,烧死过半。救火小妖,也灼伤大半。妖王四处看一遍,走一遭,喝那铁匠不小心,弄出这场大火。无奈命余者将场面收拾,打扫干净。却才转至前厅来休息。猛然又不见了那架子上抢来兵器。跺脚叫道:“是了,是了。这场火,没有别人,定是陶三郎那贼放的!他见我门上森严,不好下手。故才狠心后面放火,趁我等灭火之际劫走物件。他也好算计呀!叫我烧毁家伙不说,烧伤我门上小将却又很多。叫我怎么咽的这口恶气!”只在那里忿怒不已。 三郎放了火,拿回来几件兵器,见了倩倩几个道:“兵器拿回来了。”几个拿了,感谢不尽道:“怎样拿得来?”三郎道:“那妖精戒备森严,公然抢夺定是不行,暗中去盗,却恐出不得他门。所以我走后面,放出一场大火,叫他们都灭火之时,拿回来几件兵器,却不稳便许多?”张魁笑道:“师父原来是个放火之辈哩!”三郎道:“莫乱谈,这些妖精,即使尽被大火烧死,也不冤枉。”佛儿道:“师父说的是,有了兵器,再打妖精去来!” 三郎道:“前几番吃了败阵,此去都要仔细。”几个应了。来至城前吆喝:“妖精,陶三郎来也!”那妖王正在恼恨,忽听见外面叫喊,拿起蛇矛,咬牙说道:“这一去,断然与你等来个了断!”命小妖开门,横绰蛇矛在手,喝道:“你们还敢来哩!”倩倩笑道:“妖怪,你没有死,怎么不来?要想清静,在我们跟前来个自行了断。否则呵!搅嚷你永不清平。”妖王大怒,仗蛇矛不管好歹,狠狠的便刺倩倩。三郎将铁杵架住喝道:“且慢,妖精,你真个要找死么?”妖王笑道:“这话当我来问,你返问我。不要怕,打一场看!” 两个接住便杀。两个攻打多时,妖精自知难能取胜,即解下腰边囫囵套抛起,响一声,套走三郎兵器。倩倩几个见妖精依然套兵器,赶上前将兵器乱打。那妖精穿着宝甲,任凭砍打,只做不知。等得手乏,却又使套子,将几个兵器尽皆捞去。妖王传声号令,被众妖精一拥而上,几个空着手,又遮架不住,霎时间按倒在地,将索子拿进城去了。这正是;虎啖羔羊,鹰捉小鸡。哪做得些许挣扎。妖魔法宝乾坤盖,善人恒心枉天高。莫说善恶终有报,今看恶人做等闲。 倩倩,张魁,佛儿,却是挣扎不得,伏乖的拿到后面囚禁。只有三郎使个缩身法术,撒开绳子,地下走路而去。妖王见走了三郎,恨道:“这厮打也打不死,拿也拿不住。倒是个利害角色。可可的啊,你还不知我的本事,但我有这几件宝贝,就是你师父观音,也还可与之周旋。这番捉住你几个徒弟,也不消怕你不来送死!”三郎脱身出来,只在城堡四周盘桓,暗暗叫苦道:“怎地好?怎地好?我待降妖成功果,岂料妖精狠似吾!几次三番败了阵,又把门人堕魔窟。怎地好么?” 他思想多时,说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捉拿妖精,还须在那城中下手。待我去来!”说声走,早也纵上高墙,只见那城里黄风漫漫,黑雾森森。三郎不觉打了个寒噤道:“好个凶险之地!”抬头看看天色,却又晚矣!四到处风卷黄沙,刮剌剌地将那轮明月遮得朦朦胧胧,甚是灰暗!三郎道:“此情此景,莫非意识着我要遭难?不会不会,西域之地就是这样子,风大沙尘多。哪能是什么预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扑的跳下来。 轻轻的到处走动,只见静悄悄的,没有一个小妖,也无一处火把灯笼照明。三郎道:“这些妖精,大黑天的火把也不点上,却教我来摸黑!”说着话,来至大殿。那妖王妖精俱都不在,只有那四般兵器在架子上闪光。三郎见了大喜,不知高低,走上来就欲拿兵器。陡然间;前前后后梆铃不绝,左左右右火把通明!果然闪出那千百小妖,各把着兵器,如雷般叫喊:“抓贼啊!抓贼啊!”霎时围堵前后要塞,把三郎裹住中心! 当中复闪出那妖王喝道:“陶三郎,你又做贼哩!我恭候你多时了!你可晓得,这就是请君入瓮哩!”三郎暗地想:“不好,逐日里用计诳人,今番自家也中了计。”看那铁杵,只离得自家丈余远近,心意拿了铁杵才好脱身。也不答应,大踏步的就来拿。忽然脚下M喳的一响,把个身子跌了下去。原来这是个陷井,正要他往下吊。三郎吊下来,听见上面妖王哈哈笑道:“陶三郎,你还望哪里走?”三郎喝道:“妖怪,怎么使计困我?”妖王笑道:“你思量着容易哩,三番两次被你搅嚷得紧。今日捉住你,只把你困个十天半月,等到你疲劳无力之时,再将你师徒一伙的吃了,却不是个好?我这个牢笼乃是专门打造的,即使你神通广大,也莫想脱身而走。” 叮当一下,上面罩个严严实实,再听不见一些影响。三郎被困在当中,黑乎乎的。忽然有两个声音问道:“你是谁?”三郎道:“我是陶三郎,你们是谁?”那两人听说陶三郎,惊喜道:“可是荡魔先生?”三郎道:“正是!”两个更是惊喜,将身边一个火烛来点亮。三郎看时,原来是两个铁匠。三郎道:“你们果然是谁?因何被困在此?”其中一个道:“我们是小西天的良民,我叫迟虎,这是我哥哥叫做迟龙。”三郎惊道:“你们就是那龙虎匠人!”迟龙道:“先生何以晓得我们绰号?” 三郎道:“早前借宿,去到贵府,遇见你们父亲,在那里住了一晚。你父亲说有两个儿子,大的迟龙,小的迟虎,绰号龙虎匠人。被妖精捉来这里打造兵器,故此骨肉分离。是你们父亲央我打倒妖魔,救出你兄弟两个,好一家团员。所以我师徒来此施为,不想妖精利害,我徒弟早已被擒,我方才舍身来此设法相救,却连自家也困住了!”那兄弟听说,一时思念父亲,止不住腮边落泪,说道:“辛苦陶先生了!”三郎道:“辛苦倒不算什么,只是拿不得妖精,有些可恨!你兄弟既然替妖精打造兵器,为甚把你们也关了?” 迟龙道:“先生不知,那妖精自晓得我兄弟铁艺无双,故此捉来替他打造兵器,先替他打造一丈蛇矛,妖精大喜!后替他打造一件星星甲,一个八卦宝环,一个焚天炉子。都是几件宝贝。我们打造许多宝贝,指望妖精放我兄弟走路。不意那妖精贪心不足,却要我们打造更多的害人宝贝出来,等有朝一日,要称霸西域。我兄弟虽是小百姓,却知道做人要讲义气,做事要凭良心!我们替他打造许多害人之物,已是不该。焉能替他打造更多?就没有答应。却恼了那妖精要杀死我们。而我们却宁死不屈。妖精至此无奈,也舍不得杀了我兄弟,只把我们囚禁在此,不见天日。” 三郎道:“也难得你兄弟这般志气。”迟龙道:“久闻先生大名,我们时刻盼着你来。幸得苍天有眼,叫先生到此,还请先生替我们星星峡做主,诛掉这伙妖魔恶党!”三郎笑道:“说笑了,如今我也身陷牢笼,可谓是爱莫能助!”迟虎道:“先生莫慌,我们可助先生一臂之力杀死魔王!”三郎道:“怎样助我?”迟虎从怀中拿出来一个金孔雀道:“这个金孔雀是我兄弟特意打造的,可破那魔王几件法宝。今献给先生,可助先生打倒魔王!” 三郎闻言大喜,接在手中来看,果然是一只金孔雀,头顶有冠,晶莹剔透,打造十分精致!在那孔雀嘴中含有一支梭子,梭子上有五六个细小针孔。三郎道:“果然打造的好,不知要它何用?”迟虎道:“妖王穿着星星甲,乃是刀枪不入,水火难焚。这孔雀肚中设有机关,共有银针三千三百三十三枚。但拨动顶上之冠,可从梭子中射出五六颗银针,射得穿星星甲,方可破妖王之体。” 三郎闻言大喜道:“那妖精宝甲,我是见识过了,果然伤他不得。如今有了这金孔雀,就不必怕他了。”迟龙道:“那八卦宝环更是不足为惧。那妖精要收兵器,必须抛起来,迸出光环,方可套之。先生可口里噙一口水,往宝贝光环里一口喷出,光环套了水,便破解了。再收不得兵器。”三郎道:“多谢奉告,那个焚天炉不曾见妖王使过,不知如何破它?”迟龙道:“那焚天炉只能收火,不能放火,所以不用破解,假如破解了,就放出火来,反为不美了。”三郎听说,点滴在心,言谢不尽道:“多谢龙虎兄弟告知三郎破妖王之法。无奈我困在此间出去不得,怎生?” 他兄弟笑道:“这个好容易,这座牢房原来就是我们打造的,妖王只道我们无法破解,所以关我们在此。”三郎道:“不知怎样出去?”两个从身边拿出来一把短刀,在那铁壁上刮开尺余大小一片地方,说:“这一处打得不甚严密。”然后将刀插入其中,割开一个洞来。三郎见此喜道:“你兄弟原来早有见识,既然有此出路,你们如何不早逃脱去?”兄弟道:“我们若走了,被妖王发现,岂肯罢休?倒要连累我家中父母,不如关在这里的好。”三郎道:“也说的是。”两兄弟催促三郎前去。 三郎道:“我走了,妖王发觉,岂肯饶了你们?”两个道:“不妨事,我们只说先生本事利害,将我兄弟打倒,自己脱身去了。”三郎听说,告辞两兄弟,从那洞中脱身出来。正是善人自有善人助,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知三郎此番脱身能否打死妖王?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一回:金孔雀妖王破体 却说迟龙迟虎送走了三郎,将那壁上封好,抹上颜色,丝毫看不出痕迹来,心中只是盼望三郎打倒魔王,前来相救。那三郎得了龙虎兄弟金孔雀,又脱出牢狱。复至城门前隐蔽着,心想:“虽然有了破妖王之宝贝,亦不可掉以轻心。为今之计,还是要拿出来那铁杵护身才好。”又想道:“那妖王并不知我已经逃脱,必然没有防范,眼下去拿兵器,正是个好时机!”思量着,潜入城里,见到那些小妖三三两两的,果然慵懒。他依旧变化了蜜蜂,嗡嗡地飞进来。见那妖王不在,原来妖精在后面督促铁匠打兵器去了,故此不在。 三郎见到自家铁杵在架子上,待要去拿,堂上又有几个妖精,不好下手。等了一会,连那妖王都出在堂前。口中骂道:“叵奈这班贱货,打出来兵器甚不如我意。那两个手艺好的,却死死的不肯屈服!真个不为我用,一刀砍了下酒吃!”骂够多时,去那榻上倒头便睡。三郎不敢下手,嗡嗡的飞来后面,要找倩倩所在。原来妖精将他三人做两处关着,并不好找。三郎寻找一会,听见前面两个妖精议论:“这大王捉来那个红衣女子,倒有几分姿色,只是泼辣了些!” 三郎听此,料着倩倩在里头关住,停下翅,也变作一个小妖。背后赶来叫道:“两位哥哥,还在这里则甚?”两个道:“守着哩!你问怎地?”三郎道:“哥哥们不知,大王因捉了陶三郎,今日做宴会喜庆,好酒好肉的正在前厅吃着。大王想着,但有了好处,也不可背了你们守监房的,故此叫我来与你换个班,叫哥哥们都去前面受用哩!”那两个小妖听说,忍不住嘴角流涎。问道:“真个做宴会,怎么早不见说?”三郎道:“昨日才捉得陶三郎,如何早就听说?” 两个妖精道:“也是的,如此你且看着,等我们去前边喝杯酒,再来换你。”三郎笑道:“好说,你们多吃一些。快去!”两个果然受了当,只认前面有酒吃。说声走,匆匆赶往前面来。三郎显出原身,将那门锁摄开。叫道:“丫头,都出来。”倩倩认得声音。赶出来叫道:“是你来了!”三郎道:“是我,魁哥佛儿呢?”倩倩道:“不再这里,不知关在何处?”三郎道:“坏了,我只道你们关在一处。眼下来不及了,且随我去。魁哥佛儿再图良策。”扯住倩倩纵上高空,转前面,长空里弄出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呼呼的往城里袭来。好风: 煞煞威威狂风送,荡荡悠悠黑雾涌。来时高楼能吹倒,起处乾坤都晃动。 秋水长天难共色。同林飞鸟拆双凤。山中樵子迷失道,寺院佛经怎唱颂。 簪花女子躲闺阁,龙床君王惊好梦。江海鳌鱼不着浅,捕食虎狼忙归洞。 三街六市没人走,灵霄宝殿撤仙众。果然宇宙全昏暗,原来仁义三郎弄。 这一阵风来,把那榻上妖王刮做地上打滚,一些小妖喊的喊,哭的哭,惊做一堆,乱做一团。把那些酒器巽具,桌椅家伙,乒乒乓乓打得粉碎。一时间都不知所以,好慌乱也。一会风过去,平静了。妖王从塌下爬出来道:“好厉害的风!不知怎么吹到家里来了?”起身抖了抖了灰尘,抬头忽然不见拉架子上一支铁杵,一把宝剑。大惊道:“是这厮作弄狂风,莫非他又走了不成?”这时,后面跑过来两个妖精报道:“大王,不好了,那红衣女子不见了!”原来那两个小妖,被三郎哄至前厅吃酒,刚要进来,猛然间刮起一阵狂风,将诸多家伙都打碎。两个道声晦气,只道有酒吃,却被莫名刮来狂风搅了! 回来后面看时,铁门打开着,门里不见了倩倩。两个这才慌张,前来报知妖王。妖王大惊道:“你两个守着的,如何跑了人去?”两个小妖不敢隐瞒,说道:“才有一个门上弟兄来说,大王捉了陶三郎做喜庆,有酒肉吃。说大王交他来替换我们,到前面吃酒。我们是老实人,信以为真,哪晓得他说谎。才来前面却被狂风阻住,等回去看时,就不见了那红衣女。”妖王道:“是了,是了。那个就是他变化来撮你们的。等他救了那贱人去,转弄狂风拿走兵器去了。他还不肯罢休哩!” 喝退两个小妖,急忙绰蛇矛来地底下铁笼子里面。果见两个铁匠昏做地下。妖王教取水来,将两人泼醒。喝道:“那陶三郎何在?”迟龙见了妖王,慌慌张张道:“大王,不知谁是陶三郎?”妖王道:“今日跌下来那个人。”那迟虎听说,忍不住掉下眼泪道:“原来是他哩,大王可要与我兄弟做主啊。”妖王道:“做什么主?”迟虎道:“今日那陶三郎无故吊下来,我们兄弟自知是大王要捉拿的人。所以不敢惹他。他转来问我们;怎样出去?我们说,这牢房是纯钢锻造的,没有出路,只有大王身边有两片金银钥匙才打得开。” 妖王喝道:“我当然晓得只有金钥匙才打得开!我之意思,他是怎样出去的?”迟虎道:“就是啊,他是怎样出去的呢?我们也不知道!”妖王大怒道:“你三人同在一处,怎么不知?”迟龙忙道:“大王息怒,听我说;当时陶三郎听说只有金钥匙才打得开,思量一会儿。忽然骗我们道;咦!大王来了,我们转头来看;不想那厮狠发毒良心,将我兄弟后颈就是两劈手,把我们打麻在地!等得醒来就看见大王了,并不见陶三郎。还请大王替我们做主,报那两劈手之仇!” 旁边有多事小妖道:“你们背对着陶三郎,怎样知道他用劈手打你们?”迟虎道:“暗算人嘛,不是劈手就是拳头。终不然用推掌?你这厮这般盘问,就是不信任我们。还请大王来检查看,可有跑路之处?”妖王听说,果然四下来走看一遭,并找不出一丝痕迹。迟龙道:“没有嘛!假如有,我们不早跑了,还等到这时候?”妖王道:“那厮手段果然非凡,这个所在,也跑了!”无奈出来,关好门,下令各处小心在意。 再说三郎救出来倩倩,摄狂风夺回两个兵器。在那离城三十里处坐下来。倩倩问道:“那日你逃走了,后来如何?”三郎遂将盗兵器中计,被关进铁笼子里面,遇见龙虎匠人,并赠金孔雀之事细细说了。倩倩听说,甚是欢喜!叫道:“天呐,你有眼哩!三郎,如今有了这宝贝壮胆,就不要怕那妖怪,走,去报仇去。等一下子,我还要想想怎么折磨他顽!”三郎道:“你这丫头怕不有毛病,眼下冒然前去打妖精,准的可一鼓将那妖精打死便好。假如打不死他,留下来半条贱命。正所谓狗急跳墙,他准要跑到后面将魁哥佛儿性命给害了,那时候,悔之晚矣!” 倩倩道:“依你说,还怎样?”三郎道:“做事要看远一点,不要盲目的。眼下必须救了魁哥与佛儿出来,抢回那两件兵器,没了后顾之忧,再去打妖精。打得死,是你我洪福,打不死,也不会走上绝路。”倩倩道:“有道理!只不知你怎样去救?”三郎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去施为。”倩倩道:“我也要去。”三郎道:“你去了,本事不济,一时被妖精捉了,却又要害我。好生在此!”倩倩不敢多言,三郎独自往城堡来救人。 三郎来至城前,已是关闭城门,三郎设法跳进来,顺手打死守门一个小妖,自家变化他模样。走进来,妖王正在吃酒。三郎不惹他,就往里面。妖王忽然喝道:“你怎么不在门上,里面来何为?”三郎慌忙答道:“大王,小的肚子痛,要出恭了!”妖王喝道:“你这厮休生懒惰之心,向日陶三郎两次三番城中做贼,皆是你等看守不严之故。此时出什么恭?外面去,仔细把着!” 三郎听说低低声说道:“好个厉害大王,连出个恭都不许么?”那妖王拍案怒道:“咦!你这厮还强嘴哩!”三郎连道:“不敢不敢!大王莫发恼,我这就去守门,不出恭了。”一溜烟跑出来把住城门。暗道:“这样,难救出我徒弟了。”守了一会,不想旁边那个妖精因连日守候,打熬不住,拄着一柄叉子睡着了。三郎等他睡熟。将一个石子弹过去,打在叉子把上。那妖精往下一锉,把个下巴磕疼了,猛然醒过来。三郎喝道:“大王正在堂上吃酒,晓得你这般偷懒,看饶得过你?” 小妖道:“你不说,我不说,那个晓得?”三郎道:“只恐他看见。”小妖道:“不会的,我们往常去后面偷懒,他也不知。”三郎道:“大王日日出在堂前,如何去后面偷懒,却不看见了?我方才出恭,也被他吓回去了。说什么偷懒?”小妖呵呵笑道:“你今日却不是个呆子,眼见有后门不走,何苦去前面招摇卖市,却不讨晦气么?”三郎见他心中有物,暗暗喜道:“原来还有个捷径,却不省却我许多事!”说道:“在那条道上?”小妖道:“你前日还走过的,如何不记得?到来问我。” 三郎笑道:“我几时走过?”小妖道:“前日哩!你不会得了失心疯?”三郎啐道:“你妈妈才得了的,你不知道,前日那个是我哥哥,比我大大约不到半个小时零一刻钟,所以我们长得特别的像相。”小妖笑道:“不就是个双胞胎,你绕什么圈子?”三郎暗笑道:“原来叫做双胞胎,我妈妈都没说起过,所以我不知,多谢老兄指点!”小妖道:“也不对,我与你哥哥玩得熟,怎么没听见他说有个弟弟?”三郎道:“这也不是天大事,就要告诉你?你看我与他长得这般相似,不是他弟弟,还是谁?” 小妖道:“到极像的,老弟,你几时来的?”三郎道:“昨日子,哥哥说大王这里要人,所以叫我来混饭吃。”小妖道:“是这样,你哥哥今日怎么不见?”三郎道:“在后面看着两个犯人。”那小妖道:“这厮换了班也不告诉我,你去换了他来!”三郎听此心中一喜!说道:“正要去换,无奈我不知后门在那里?那两个犯人关在何处?”小妖指着左边道:“走这里过一条小胡同,正对着一张门,那里叫做剥皮亭,你哥哥就在那里守着犯人哩!” 三郎喜道:“好,我晓得了。等我去换,不会教你等太久的。”照他所指,果然见到一条小胡同,里面黑森森的,好长!三郎走过来,见到一张铁门,里面正在喝三吆五。走过来一看,原来两个小妖正在猜枚赌胜,两边扎着几排钢架子,上面倒挂着铁钩子,悬着一些人肉正在滴血!中间一座敞口的亭子,将那剥皮案移做一边,立着一个定魂桩,张魁佛儿正靠背的绑在柱子上面。两个小妖正在案上猜枚玩。三郎道:“原来在这里,叫我怎么找得到?”说着变出来一壶酒,几样菜,用个盘子托住,一只手打着铁门叫道:“开门开门!” 两个小妖见三郎端着酒菜,停下来,打开铁门笑吟吟迎接道:“长官何来?”三郎走上来,叫两个接了酒菜。笑道:“大王因你们看守辛苦拉,故此叫我送些酒肉来受用。”两妖精欢欢喜喜,作揖道:“多谢大王美意,我们没偷懒哩!”三郎道:“晓得你们用心,所以送些受用。快些吃,莫等凉了。”两个也不推逊,去空地坐下来,将酒筛下两杯,一口便干。觉道恁般浓郁。道一声:“好酒!”便也懒用酒杯,你一口我一口,一复一递吃上兴来。等到一壶酒喝干了,药劲透上来,栽葱似的倒做地上。 三郎见此笑道:“妖精,你道好酒么?”当即现出来原身,赶上亭子将两个解放。他两师兄弟都晕了,有人解索子,便惊醒来。大喝道:“遭瘟的妖精……。”见了三郎,转作欣喜道:“师父,您可来了啊!”三郎道:“都休说话,快快随我走。”走出来,将铁门反锁。三个匆匆出来胡同,张魁叫道:“师父,我们兵器还在也!”三郎道:“我知道,你两个且越墙而去,在离城不远处会和倩倩等我。待师父去拿兵器!”两个道:“师父小心!”飞也似的跃上高墙去了。 三郎依旧变化小妖样范,跑过来门前道:“我来了。”那妖精不认得,喜笑道:“你弟弟呢?”三郎道:“换我守着犯人哩!”妖精就要与他说话,三郎暗里将指尖咬破,一指头弹出血在那妖精身上,忽然间,那妖精变作三郎一般无二。他自己还不知,口口声声的与三郎攀谈。三郎却放开喉咙大声叫喊:“陶三郎来啦,陶三郎来啦!”那小妖听见他喊;把叉子横绰在手喝道:“陶三郎在那?”这妖王吃多了酒,正伏在桌上昏睡,忽然听见喊‘陶三郎’惊得跳起来,拿了蛇矛就往外。 那小妖正是紧急中人,那里会理会自家变没变模样?到拿把叉子四处找哩!妖王赶出门外,果见到假三郎拿着叉子乱晃!妖王大喝道:“陶三郎,你道拿了长叉子就打得过我么!”恶狠狠打过来。那小妖这才看自家,唬做一惊,明知是着了道,此时正是百口莫辩!没奈何,打开城门就跑。那妖王恨透了三郎,那里肯舍?领小妖一窝蜂的拥出城来赶假三郎。渐渐追出好远,假三郎那里跑得过妖王?被他背后赶上一下;可怜真妖遭横祸,枉做替身见阎王!那妖王一蛇矛打死小妖,仰天哈哈大笑道:“打死拉!终于打死啦!” 那小妖打死就现出来原身,却是一头黑山羊!众妖精见到,惊道:“咦!大王,你杀差人了,这是自家弟兄哩!”妖精定睛一看;是个果然!气得打跌道:“又着了道也!”急忙跑回来一看,架子上降龙刀,斩仙剑,双双不见!那一个气呀!正是: 捶胸顿首,不解个中忿怒。血发朝天,怎地雅趣闲情?牙迸一口刚玉板,摇头搭撒乱须钉。不言妇人偷汉子,懒说撮钱化斋僧。这番怨气难消咽,郁结喉头揪着心。东边日出西边雨,原恨三郎太不仁。 那妖精一肚子怨气没处撒脱,逮着个小妖便是一耳刮子,拿住这个又打那个,一连打了十来个还不解恨。发飙多时,气呼呼去凳子上一坐,卡查的一声,把个凳子又坐碎了。这时候,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两个小妖道:“大王,剥皮亭两个犯人跑了,两个做公的昏死在地!”妖精听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叫:“天呐,你道周郎怎么不被气死也!陶三郎,我要杀了你!”妖精在此恼恨不已。 三郎连番用计,救了张魁佛儿两个,又夺回来兵器,正是欢喜不已。赶回来会和了倩倩三个。将兵器给了张魁佛儿。两个拿回来了兵器,大喜道:“师父,你是怎样拿回来的?”三郎遂将上项事情说了。三个连声称赞。倩倩道:“这时救回来魁哥佛儿,无了后顾之忧,你还打不打妖精了?”三郎道:“当然要打,只是不是今日。”倩倩道:“还要等到几时?我可不想留在这里了!好难熬。”三郎道:“此时妖王正在气头上,去与他打,他必然一百个发狠心。即使有了金孔雀,不会有太多胜算,等到明日,他气过了风头,柔缓些性子。我们去打,那胜算也大。” 几个在此过了一夜,次日清早,携兵器来城前叫唤:“妖精,今日来与你做个了断,滚出来。” 毕竟三郎此番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二回:火焰山八仙降魔 那妖精听见喊声,即拿起长矛,叫一声:“好!你不来,我正要去找你!”打开城门大喝:“你一干没仁的贼子,无义的冤家。几番家使诈诳我。看我饶得你一伙!”三郎笑道:“你且莫恼,我们今日不与你说昨朝之事,不和你谈往昔之业。只在眼下,我要打倒你这猪狗畜生,你可害怕?”妖王哈哈大笑道:“你说什么疯话?我若怕你,你如何多次徒弟沦陷,兵器遭抢?不是你善用伎俩,早已死在我之手下。我怎么怕你?” 三郎道:“好,你上前来!”妖王不说二话,举蛇矛便刺,三郎这番接住,好打! 魔王称王乱西域,仁义称仁战边川。丁当架住来杀手,只用解数不用拳。 两般算来神力壮,高低上下无比坚。打倒一方真有益,战败一个那堪怜。 抡起铁杵乾坤晃,挺举蛇矛破中天。胆气有如二郎将,雄心好比美猴猿。 你说我今没胜算,我讲那也不全然。原是高人输赢论,优劣只在咫尺间。 三郎与妖王单挑,战过五十回合不见上下。那妖王一心要赢,算计着宝贝可胜。虚幌一幌,跳出来,解下囫囵套就丢起。三郎早有预先,见那套子在空中光闪闪的好耀眼。将一口水扑的喷过去。刷辣的一声响亮,好似白雪浇红炉。那宝贝落下来,在地上嗡嗡的转上千百转,许久才停住,原来是白森森一个圈子,只好半尺方圆。妖精见三郎喷一口水,宝贝就不灵了。大惊道:“你这厮那里学法,破我宝贝?”三郎笑道:“我是被人开了聪明孔子的,特灵泛!自想自悟,水能破你宝贝,你可服输?” 妖王心下慌张,不敢来敌对,喝令小妖一拥而上。三郎把铁杵一晃,丢起来;半空上变一千,变一万,落雨也似纷纷打下来,可怜那千百小妖,一个个怎禁得住?都打得脑浆迸裂,死的好惨!妖王见此愈发大惊!三郎呵呵笑道:“也够了,是时候收服你这恶魔了!”妖王害怕了,转背往城里就跑。倩倩叫道:“魁哥佛儿,此时还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更待何时?”一伙赶上来,将兵器阻住妖王喝道:“站住,等我们报了仇再走!” 妖王慌张道:“你们要怎生?”三个那里说话,将大刀宝剑往妖王就砍。乒乒乓乓砍了多时,妖精一点儿也不喊疼。妖王呵呵笑道:“不砍了?那我先走!”背后三郎喝道:“等一下!”妖王道:“你也要报仇,好!等你来打,打不死我,我再走!”三郎道:“我不打你。”从身边拿出来金孔雀,道:“等它来打你!”妖王见了金孔雀,心中甚是恐慌,只是足下移不动半步。颤颤地道:“你那是个什么?”三郎道:“这个对于善人来说,他比如来佛,观世音还好。可对你这十恶不赦的魔头来说,它就是催命的死神!” 三郎将那金孔雀顶上冠儿拨动,嗖的一下射出来三枚银针,在那妖王星星甲上扎一个住。妖王料必自家会死掉,低头看时,那三枚银针扎在星星甲上面都弯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陶三郎,这就是催命的死神?你个白痴!”三郎见银针弯了,丝毫射不进妖王体内。大惊道:“怎么会?我绝不信!”却又拨转,随即又射出来三枚,一样在星星甲上扎弯了。三郎惊出一头冷汗,叫道:“这两兄弟莫非哄我?这金孔雀伤不得妖王,却叫我何法杀他?”倩倩张魁佛儿在一旁也心急如焚。倩倩叫道:“让我看看。”倩倩拿在手中来拨,却力气不够,也拨不动?又递给张魁。几个拿在手中你来我往反复的看,却看不出什么机关? 那妖王不耐烦了,叫道:“等你们悟出道理再来找我。”转身就走。却不进城,乃弃城去了。原来妖王见妖兵灭亡,自知坐守空城无用,又有三郎在彼,故此要远走高飞。三郎见妖王离城而去,谓倩倩三个道:“妖精这番是要远走,别处生祸乱去了。我们岂能饶他?”大喝道:“妖精,你还往那里走。”妖王心慌,听见三郎叫喊,脚下风车也似跑了。三郎正要追赶,忽然背后闪出来迟龙迟虎叫道:“陶先生,忘了与你说,这宝贝拨动一半,只射出三枚银针,是奈妖精不何,须要拨一个轱辘圆,才破得穿星星甲。” 原来三郎不懂机关,将机关拨动只有一半,射出来也只有三枚针,所以射不死妖王。又则龙虎匠人打造之时因想;金孔雀若人人都能拨动,却是个祸害。所以要大力之人才能拨动得,就是普通男子也弄不动分毫,要想拨个轱辘圆,更非凡人做得,所以倩倩一点也拨不动。三郎当时被两兄弟道破,恍然大悟,看时;早不见妖王影子,他急了,立地上一纵来赶妖王。 三郎轻轻一纵,即有千里远近,往前面一看;全无妖精影子,回过头时原来妖精在后面狂奔,却赶过了六百里。那妖王不善腾云,只在地上跑得快。三郎停下云来,妖精霎时跑至三郎跟前,见了他,心下大骇!喝道:“你这厮真个不放过我?”三郎道:“你吃了多少阎浮世上人?焉能饶你。”妖精道:“你奈我不何哩!”三郎道:“今时不同往时,你且莫动。”妖王真个不动。三郎将那金孔雀尽力气拨个轱辘圆‘嗖嗖嗖嗖嗖嗖’一连流星般射出来六枚银针。丁丁的几声响亮,都射在妖王星星甲上,虽没有弯,却都扎不进去。 那妖王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你就这点出息?恕我不能奉陪,走也!”向前走得三步,忽然七窍流血,大叫一声,劈然倒地。原来金孔雀射出六枚银针,只有五枚扎在星星甲上,还有一支已然射入妖精体内,故此妖王体破。当时在那地上死死挣扎,口中叫道:“陶先生,救我一救!救我一救!”三郎道:“你已被银针破体,有死而已,我怎么救你?”那妖王听说,自知死路一条,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今日我就是要死,也要拉上你做个陪葬!”从身边摸出来那个焚天炉往空中一抛。 半空中一声爆响,那炉子炸个粉碎,只见那火焰烘烘,满空中跌落下来。须臾将那八百里火焰山尽皆燎发!三郎见此大惊,叫道:“不好,这厮破了焚天炉,将火焰山复燃了也!”说时迟那时快,三郎已被大火团团包围。他觉道真火难熬,将身子打个大筋斗,纵出那熊熊火海。原来那火来得迅猛,竟有千万丈之高。三郎虽会得一般筋斗云,十分快疾,那火头却又随他背后飞来焚烧!倒是三郎利索,这一纵,早纵去八百里,过了火焰山。 忽然看见倩倩张魁佛儿三个追过来,三郎阻住道:“且都退后,前面不得去也!”倩倩道:“这把大火是谁放的?”三郎道:“妖精在火焰山处被我用金孔雀破体,那厮临死苦苦哀求我救他性命,我说无法相救,有死而已。他却打破焚天炉,放出来天火,将火焰山复燃了。”张魁道:“好厉害,那妖精现下怎样了?”三郎道:“他已被银针破体,即便不死,也要葬身火海了!”几个感叹不已,只在离火焰山一二十里处观看那火焰,好火!正是: 火焰山遥八百程,赤石大地有名声,昔年曾阻唐三藏,也教百姓没收成。 性秉天然高千丈,不须柴炭遍长空。烘烘赫赫惟光盛,焚烧边野一片红。 倩倩道:“那妖精生前为祸世人,就是死后还要生出这场灾害,真是可恶极了!”张魁道:“不管怎样,他都死了。我们还是走吧!”几个正要转身离去,忽见到上空祥云满空,瑞气千条。一干仙人降下凡尘。倩倩指着叫道:“三郎,你快看,那厢何人下降?”三郎抬头观看,笑道:“上洞八仙来此,都随我去礼貌一番。”那八仙飘然落下,三郎上前稽首道:“八位道兄,三郎有礼!”倒骑驴张果笑道:“听闻先生西域降魔,久战不下妖魔,所以特约合诸位道友前来西域助三郎成功的。” 倩倩笑道:“你们来的倒是时候,妖精猖狂之时不见你们人影,如今妖精以自葬身火海,却来说助什么力?”何仙姑笑道:“早听闻倩姑娘利嘴名声,今日得见,果非虚传。我们乃上洞八仙,你也敢说出这样话语来!”倩倩笑道:“就是你那白发老头子的李伯阳,我也没太多情面给他,何况你们乎?”八仙闻言大笑。三郎道:“这丫头就是这等样,八位神驾只当她胡言乱语就好,不可认了真。” 铁拐李笑道:“她在佛前撒泼事迹我等都也知道,如来都不怪罪,我们哪敢?”三郎笑道:“八位不愧是化外神仙,不是凡夫之肚量。只是丫头说的不错,那妖王已被银针破体,死在火焰山中,化为灰烬矣!”韩湘子道:“你是如何破妖王之体,且细细道来!“三郎遂将连日打妖王之事细细说了。吕洞宾听完道:“三郎所言非也!那妖王虽已破体,魂魄尚在,未为死也!”三郎道:“魂魄最怕火烧,在此天火之中,焉能存得魂魄?” 钟离权道:“那银针虽破妖王之体,却不能破宝甲,他若没有脱下来,便水不能溺,火不得焚,如何会死?有道是真经烈火炼,谁保他或三百年,或五百载之后,给真火锻炼成通天大道?果然如此,此时你我在场之人,只怕没人做得他之敌手。管教祸害无穷哩!”三郎道:“我听闻铁拐道兄当年因徒弟误焚道兄真身,无奈将魂魄附身跛子之上,可有此事?”铁拐李笑道:“这是真事,想我当年长得也是风liu倜傥,一表堂堂。只因真身焚化,无处归依。无奈依附于跛子尸身,得回性命,就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洞宾道:“那妖精魂魄尚在,真身未焚。这等未为稳便,须是要斩草除根。”倩倩道:“他在那火焰山中,哪个去捉得出来?不是当耍的。”三郎笑道:“还要赖八位道友神通才好。”何仙姑当先出首道:“且待我来!”身边取出铁罩一只,说:“我这宝贝,能避水火二灾。待我坐入其中遁入天火,可捉出来妖精。”说毕,将铁罩抛入火中,片刻,那铁罩烧得通红,何仙姑见此大骇,不敢去坐。又片刻,铁罩溶成铁水,荡然无存。何仙姑道:“吾不能也!愿观列位道友大法!” 倩倩暗暗与佛儿笑道:“这仙姑原来没甚本领!”何仙姑退下,闪出来蓝采和道:“若论提出妖魔,须是灭了天火才能。”身边拿出来花篮一个道:“等我提水来灭了火。”倩倩跳起来笑道:“花篮打水一场空,你怎么打水来?即便打得来,能彀有多少?”蓝采和笑道:“姑娘不知我宝贝妙处,我这花篮但要打水,一滴不漏!而且一篮可打半沧海。”说毕将花篮撇上半空,去东海里捞一把,往那火焰山头上便浇下来。正是: 花篮纳沧海,灌顶火焰山。当空冲玉浪,降魔显英才。 这一篮水,哗啦啦地撇下半个沧海来浇,却只在火头之上重重压住天火。须臾间,将那半海之水烹得滚油一般鼎沸,渐渐地尽皆煮干!张魁哈哈大笑道:“花篮可打水,未必可灭火!”蓝采和退下道:“恕我无能!”又有汉钟离出首道:“我有羽扇一把,最能煽火。或可灭得这火焰山。”将羽扇拿出,尽力煽上三扇子,好阵大风!却见那火焰越煽愈旺,不可收拾。铁拐李笑道:“有道是风助火势,风焉能灭火?”汉钟离道:“愿观大法。”铁拐李拿出葫芦一只道:“我这葫芦可收天火,待我收它来。” 将葫芦撇上半空,将一山火焰尽皆收去。铁拐李收了葫芦,只见那火焰山中果伏着妖王,穿着宝甲,未能焚毁分毫。倩倩道:“那个去捉他出来?”三郎道:“此时地是热的,等地凉了才去得。”说不了,唿剌剌的一下子,满山火焰尽皆复燃!众人吃惊道:“看来无法了也!”一旁张果大笑道:“莫说无法,等我来!”众道:“道友何法?”张果道:“我这驴子不怕天火,只在方才我记下妖精位置,我将这支拐杖抛去妖王身边,等我驴子去叼他出来。” 将那拐杖抛弃火中,去驴子屁股上一脚,那驴子果然奔向火中。少时跑回来,却只叼回来那支拐杖。众人见此忍不住大笑道:“你错不该丢了这支拐杖,这驴子只认拐杖不认妖精哩!”张果道:“惭愧,畜生到底是畜生!”一旁闪出韩湘子曹国舅道:“合我二人之力,定然拿出妖精来!”众人观望。曹国舅拿出析板,断做两块,抛去火中,顿时分开烈火,四处有火,惟妖王之地无火。韩湘子拿出九节玉箫,节节伸张,去挑拨妖王。挑起来,韩湘子节节收回,不想曹国舅收急了析板,玉箫被火烧断,连半截玉箫都掉下火中烧化。 韩湘子叹道:“只为捉这妖精,都烧了我半截玉箫。”顿时八仙无可奈何,只有洞宾在一旁掳须微笑。三郎道:“吕祖不曾献艺降妖,何也?”洞宾道:“你等只知灭火捉妖,要知这天火,凡物不可灭。若说从中拿出来妖精,更是不能。”三郎道:“吕祖有何高见?”洞宾背后抽出降魔宝剑道:“我这宝剑,可飞剑取人之头,更兼我已得来青龙剑法,可以火中诛魔。”三郎道:“何不试之。” 洞宾道:“好!”大喝一声,将宝剑望火焰山掷去,烈火当中响一声,斩却妖王之头,妖王魂魄出窍,遇火而化作灰烟,真身焚为焦土。这正是: 青龙剑法世无双,水火相投配柔刚。炼得便会知人意,万里诛妖一电光。 妖王斩却,三郎大喜,谢洞宾八仙道:“不是列位高人出手,焉能火中除此恶魔之根?多谢了!”八仙俱各喜悦道:“还是三郎洪福,不必相谢。”三郎道“等我救出黄泉生母,定要一一登门拜访,再行感谢!”八仙大喜!都与三郎告别而去,只有张魁扯住洞宾道:“回先生,方才人多,不好厮认。这会都去了,还请先生受伏虎郎一拜。”洞宾慌忙扶住道:“不必这样,我问你,我推荐给你的师父,可还满意?”张魁呵呵笑道:“不瞒先生,师父很好,也很满意的。只是一路上忒苦了些!” 洞宾笑道:“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等到有朝一日,你便知道这些苦不是白苦的。”张魁道:“多谢先生指点,恭送先生,好走!”洞宾这才告辞离去。三郎几个离了火焰山,忽然见到迟龙迟虎两兄弟跑过来道:“陶先生,那妖精呢?”三郎笑道:“妖精灭了,只是他打破了焚天炉,复燃了火焰山,却又是厉害。”两兄弟笑道:“不妨事,我们再打一个焚天炉,收了这火就是。” 三郎惊道:“你们还能打一个?”两兄弟道:“能,只是要一个月的时候,还要先生大法收火才是。”三郎道:“我再等一个月,收了火再去罢。”两兄弟大喜,随三郎回城里而来。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张魁敦煌揭皇榜 心不生,法自灭,识此禅机、无为心如铁。 鹫岭云深有明月,得过漕溪、功成朝天阙。 认如来,须悟彻,空说积年、个中谁辨别。 究竟尘尘与叶叶,是是非非、一篇无心诀。 这篇词牌名:《苏幕遮》。 话说三郎与龙虎匠人回至城堡,只因连日劳累,都饿了。去那厨下寻些食物饱食一顿,两兄弟方才来至厂篷,尽拣上等好铁来打造焚天炉。三郎几个在那里不觉等了一个月,龙虎兄弟方才打造完了工,请三郎师徒来至火焰山收天火。三郎手把焚天炉,劈手抛起半空中,那炉子底朝天,口朝下,只好片刻工夫,将那八百里火焰尽皆吸去炉中。只见漫天云漠漠,风习习,霎时不见一些火光痕迹。 两兄弟对三郎几个感谢不尽道:“不是先生神功,焉得妖精除,火焰灭?这是莫大之功果也!”三郎将焚天炉还给两兄弟道:“这炉子尽收天火,他朝若再不慎倒出来,却又是一番灾难,你二人可将此炉子供养在魔鬼城中,受你西域百姓之烟火祭祀,久而久之;可保内中天火再不得发!”两兄弟诺诺领命。三郎道:“甚好,我们就此告辞。”两兄弟道:“不去我家里见我父亲了么?” 三郎道:“不去了,这里耽搁太多时候,该走的了。”两兄弟这才道:“恭送先生。”三郎几个转身离去,忽然见到火焰山中金光闪闪。三郎问:“那里因何闪光?”两兄弟道:“那是星星甲放光。”三郎道:“你兄弟可将它一同带去,莫留在这里,叫坏人拾得,不是好事。”两兄弟应下来。三郎这才离去。后龙虎匠人将焚天炉星星甲金孔雀双双放入魔鬼城中,改名为伏火宫,让三件都受世人香火供养,但愿天火永世不发,灾难永世不来。 三郎几个过了星星峡,离了西域,到得甘肃之时,已经是来年春天。但见: 日晒花心艳,百鸟喜辉晴。高山潺潺水,田上草青青。 和风时送暖,野外淡流云。杨柳垂丝碧,几处发芽新。 几个正当踏赏春景,佛儿叫道:“师父,我要去敦煌玩。”三郎道:“去那里玩什么?”佛儿道:“那里有个千佛洞,去看看菩萨雕像么!”倩倩笑道:“呆子,就是去灵山看真佛,真菩萨,也没甚看头。那些泥塑的雕像哪里好看?”三郎道:“难得佛儿要去,就去敦煌看一看。”倩倩暗里与张魁说道:“你师父就是专一的偏袒佛儿。”张魁笑道:“师父最偏袒的还是你,只是嘴上不说罢了。”倩倩道:“才怪!” 次日,来至敦煌,见到那里: 城池懒修俱残败,重重古殿萧疏。风播楼柳空千里,荒漠空旷地,流沙别一天。 白日不见行人走,夜晚相应鸦眠。往昔辉煌之去所,居民今何在?原来尽举迁。 倩倩见此拍着手叫道:“好耍子,好耍子!偌大个城池州府,竟是这样空旷,这等狼狈凋零!”三郎道:“你们不知,只因此处早年被吐蕃占据,所以嘉靖爷废弃瓜沙二州府,下旨闭塞嘉峪关,将此居民尽皆迁走。故此冷落了这个敦煌。”张魁道:“师父既然知道此处废止荒芜,如何还来此处?”三郎道:“敦煌虽被废止,可千佛洞还是在的,就来看看何妨?”几个往前走来。忽见到前面一座土地庙,前后芳草凄凄,残墙长满青苔,似乎就要倒塌。却在那破门扇上巴着一张皇榜,被风揭得哗啦啦的响。倩倩道:“怪哉,此处都无行人来往,何人却在此张挂榜文?”张魁上前一把扯下来,念诵道: “大明王朝西宁州太守司马:近年因青海西宁卫;温波错青海湖有水怪作乱,伤人畜无数,渔民失业。周左百里范畴莫敢人居,端的祸害至极!下官因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泱泱华夏,焉许这等精怪扰民?特一旨奏明圣上;今上英明,特许下官皇榜奉请有道术士,招纳高明法师。因此;不论五湖四海,但有得道之士,会降妖捉怪,除邪请神。可发慈悲之心肠,怀报效之愿望,速来西宁州府应见下官。果能除怪安民;自不惜以黄金千两酬谢。 嘉靖二十八年冬日:西宁州官司马氏出榜。” 张魁读罢,将皇榜收进怀里。佛儿笑道:“师兄你收它何为?”张魁道:“你这佛儿,随师父这么久了还不省事,这捉妖精是好事,是善事。我们修行之人逢之,怎么能彀不去做?”倩倩笑道:“好,魁哥有志气!只是这皇榜是你揭得,到时拿妖精可不干我三人之事了!”张魁听说急道:“师父,你看这丫头忒不像话了!我揭皇榜还不是要师父成个功果,怎么有要我一个人去的道理?” 佛儿呵呵笑道:“你个嘴脸!你只怕是冲着那黄金千两才要去哩!”张魁道:“一来捉妖,二来挣钱,可不是两全其美,怎么不去?”三郎道:“且去看看。”倩倩道:“这榜是去岁冬日出的,更是朝廷皇榜,三江五湖到处张挂。如今相隔甚久,那妖精只怕被高人捉了,我们还去干么?”三郎道:“果然捉了,我们再走他方,要是没有,去尽一份力也好。”张魁道:“师父说的是,假如我们不去,加之那妖精又厉害,至今未曾捉得,却不错过了。端不误了多少人命?” 三郎道:“说的有理。走,速去看看!”转身往青海而来。只有佛儿大不喜欢道:“说好去千佛洞,怎么要去青海湖?就是去,略缓一两天,待看了千佛洞再去么!”三郎道:“好佛儿,千佛洞在那里也不会走,迟些时候没关系。那青海湖水怪为祸,迟则要损伤人命。个中孰轻孰重,佛儿要知晓的。”佛儿道:“佛儿分得轻重,无过是怕师父降伏了青海湖水怪已了,就不会记得去千佛洞之事哩!”三郎笑道:“哪能彀?等青海湖除妖完事,定然来千佛洞看看,管教佛儿如愿。”佛儿听说喜道:“好,师父说了话,就先去青海湖罢。”几个遂投西宁州而来。 一路上,见到张贴的皇榜到处都有。三郎道:“你们看这皇榜甚多,可见那妖精厉害,事情紧急,不得已将皇榜招贤的。”不觉来至西宁府。张魁从怀中拿出来皇榜向府门官兵叫道:“速去告知你等大人,降妖高人揭榜来见。”那门外众官听说,急去府中禀报;那州官司马,闻报不及整衣,素服出外迎接道:“何方高人要见下官?”张魁把三郎往前面只一推,叫道:“这个就是高人,可替你西宁除妖!”州官司马氏听说,上前面做个大揖道:“下官司马氏,只因青海湖水怪为祸,望高人先生兴手擒拿,这份恩德,下官西宁一州百姓铭记!这份功勋,定然上奏朝廷,载入青史!” 三郎慌忙道:“不敢不敢!但要小民效力之处,大人只管开口。若论恩德酬谢,都不必说了。”司马氏大喜道:“果然高人!都请里面说话!”道声请!几个随那司马进来府内。里面,叙了座次,司马氏命下属看茶,摆点心。三郎几个道了谢,司马氏却才开口道:“先生几位都是何方高人?那里得道?今日来我西宁做好事!”张魁口中含着点心,含糊的叫道:“司马氏,你也不认得我师父,我师父就是平麒麟,破西域,要黄泉救母的陶三郎哩!”那司马听说大惊! 起身至三郎跟前低头再做个揖道:“原来是仁义陶先生驾临!我西宁左顾右盼,终盼得先生来也!”三郎道:“大人切休如此多礼!请坐!”司马氏却才坐下。三郎道:“不知大人出榜招贤,要捉的是何样水怪?那色妖精?它又是几年的怪物,祸害西宁多时了?”司马氏闻言叹道:“若论及此,下官可谓日夜揪心,坐立不宁!早在三年前,有渔民出船西海,说在湖心见到怪物,十分庞大。一时谣言四起,西宁州人心惶惶。我想朗朗乾坤,悠悠西海,何来怪物?定然是个谣言。下官为了辟谣,便引官兵亲去西海打探虚实。到得那里,只见到一湖碧水,尽皆发黄,且波浪摇拽,洪涛滚滚!随行之人,无不惊慌!说西海向来安宁,如今无故发怒,定然是妖怪作乱!” 倩倩道:“你只见到湖水变色,可曾见来妖怪?”司马道:“我见到西海异象,当时正有所思。忽然那湖中推波的一声响亮!果跳上来一个怪物,他生得丈二长短,眼若铜铃,青面獠牙,手执一柄开山大斧,开口大喝道:‘州官司马,我乃水将军,碧水大王,因你这方百姓做了不是。故此要三年内乱你西宁,五年内吃尽你西宁百姓!’我问他:‘我这方百姓做了那些不是,触犯大王威严,还请说明。自当知错能改,恳请大王慈悲,饶恕我这方百姓!’那妖精哈哈大笑道:‘无知司马,大王我说言必行,但讲五年吃尽西宁,一日也不会多。你求我无益!’说毕扑通地跳下湖波去了。自此之后,西海周左居民十停少却二停,尽被那妖孽吃了。渔民更不敢出湖作业,连我西宁百姓也终日人心惶惶。无奈出榜招贤,只是我西宁地小人稀,出榜一年多没见影响。下官不得不将此事上报朝廷,亏得朝廷甚贤,这才准许下官各处州府皇榜招纳高人法师。” 张魁听说哈哈大笑道:“你原来是个无知的州官。既然知晓我师父乃荡魔先生,还请出什么皇榜招贤?何不来找我师父了帐?”司马道:“贤徒所说,下官怎么不知?正是机缘浅薄,无法与先生早做相识的。”倩倩道:“你不认识三郎,就不会着人去请么?”司马道:“早在先生平四川麒麟劫之时,下官便着人去四川请先生师徒来我西宁施为。到得那里,只听灾民说先生师徒已经于除夕雪夜不辞而别去了。故此与先生无缘相见。等到去岁又听人说先生在西域藏地与牛魔王周旋。下官这又匆匆遣人前往藏地。下官料必这番准能请到先生,不想听那甘丹寺僧侣们说,先生已经前往叶尔羌去了!下官前去之人听此消息,都不及与我回禀,随后就来叶尔羌追赶先生。等至星星峡那里。又有当地居民说先生已经出了星星峡,不知何往了?所以下官说与先生无缘相见,因由在此哩!” 三郎道:“也难为大人了。我师徒自去岁离了星星峡,一路行至甘肃敦煌地界。是我这小徒弟吵着要去看看千佛洞的石窟雕塑。我们意思要去那里玩一玩,碰巧在敦煌见到大人张挂的皇榜,所以放下玩赏之事,这才特意前来西宁助大人一臂之力的。”那司马听说,道一声:“惭愧,去岁张贴皇榜的人前来告知我,说在敦煌也张挂了皇榜一张。我当时还训斥了他一顿,说敦煌那厢已无人迹来往,你去那里张挂皇榜与谁看?不想就是这一张不该挂的皇榜,救了我西宁一郡之百姓!惭愧惭愧!” 三郎道:“大人,自请得皇榜招纳,可曾有何高人之辈前来西宁?”司马道:“毕竟是朝廷皇榜,况且又有黄金千两,前来自称有法降妖之人不可胜计。”倩倩道:“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们是怎样拿妖精的?”司马道:“先来的是一群喇嘛和尚,生得牛高马大,双臂如猿,也是说云游四海,不知拿过多少妖精,打过多少魔怪?我听说大喜!将盛宴款待了他们。之后引去青海湖捉拿妖精。不想等到了那里,见到青海湖种种异象,却都说道:‘我们都是北方番僧,不会得水,须要有稍子撑船送我们去。’我便叫了胆大手下将船送他们去湖心。他们当中就有人说肚子痛,去不得。余下的或说头痛,或是要出恭了,都佯佯的走了。” 倩倩听说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一帮混饭吃的无赖,那里有什么真本事拿妖精?亏你还如此信任!”司马长叹道:“这也是没办法呀!”三郎道:“后来又有些什么人来降妖?”司马道:“有乞讨的叫花子,有残废了的跛子,还有流浪的和尚道士与尼姑……总之全是一群没本事的骗子!妖精不曾去捉,叫我伙食银子也不知花费了多少!”三郎道:“就没有一个去与那妖精打过?”司马摇头道:“没有哩!”佛儿道:“你可曾求神明法降降妖?”司马道:“求了那正一天师道张天师,请他法降降妖。是夜便做一梦,张天师说:‘你西宁该有三年妖精灾劫,求神无用。只等三年过后,自有收妖之人。’” 佛儿呵呵笑道:“你可知道,张天师说的就是我师父哩!”司马道:“定然是的,要不先生怎么在敦煌那无人迹之地揭下这张皇榜?”三郎道:“承大人这等看重三郎,西宁这个妖精,三郎替大人捉了便是!”司马闻言大喜道:“不知先生要几多帮手,什么兵器?下官替先生置办妥当。”三郎笑道:“都不用了,只我师徒几个就彀了,兵器我们自己都有,不用劳烦大人置办。”司马欢喜道:“这样,司马代西宁一郡先行谢过陶先生了!不知先生打算几时启程去青海湖拿妖精?” 三郎道:“今日天晚了,只等明日就可动身前去。”司马大喜!遂命属下安排食宿招待三郎师徒。一夜无词。次日清早,司马谓三郎道:“先生,今日天气甚好,正是好拿那妖精!”张魁笑道:“司马州官,你道这拿妖精似你坐衙门一般轻松,少不得动刀动枪,弄不好头破血流,一命倾矣。说什么好日子?”司马笑道:“你等都是神通高人,要拿那个妖精,没命的是他。”三郎道:“劳大人做个指引,去那青海湖看看。” 司马带上几个胆大的士兵,在前引路望青海湖而来。不消半日工夫,早已望见浩瀚的青海湖。但见那: 日月环西海,温波错蓝洋。宝镜图上地,翡翠下高岗。 远山含烟岫,湖水连碧光。苍茫无边际,浩瀚一泓荒。 那司马道:“先生,这茫茫一派便是青海湖了!”三郎道:“大人不是说青海湖被妖怪占据,湖水发黄,且巨浪滔天。眼前所见,一派平静。那里就有妖精气象?到似有微微青气冲天而起哩!”司马道:“我不知什么青气黑气。但我所知,这里就有一个妖精,吃了西宁许多良民,乱却我西宁三年之久。往常时节这里都是大不平静的。不知今日为何这等安详?也许是知道了先生师徒到来,所以害怕,不敢兴风作浪。”倩倩道:“那妖精巢穴何在?” 司马道:“湖心有个龙驹岛,岛上有个水将军府。那里就是妖精老巢。”三郎道:“好,我们已知妖精去所,请大人先行回避。那妖精等我去摆布。”司马言谢道:“有劳了,不知先生几时可以拿住妖精?几时回归西宁?我西宁府好做宴会感谢!”三郎道:“感谢不必了,这妖精少则五日,多则半月,就要给大人回个喜讯。”司马在那湖畔深深鞠个躬道:“先生果然替我西宁除此妖孽,我西宁百姓世代神恩铭记!”三郎笑道:“记得有我陶三郎这个人就好,至于神恩,那消记挂?大人请回去吧!”那司马再三感谢,方才与手下回去。 毕竟三郎降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四回:三郎青海斗妖精 那司马走后,倩倩道:“三郎好没算计。”三郎道:“我怎么没算计?”倩倩道:“那司马都说了,妖精住在湖心岛上,怎么不与他讨条渡船过湖去?却如何去拿妖精。”三郎笑道:“打个筋斗就过去了。”倩倩道:“那多不好玩,这拿妖精也要讲些趣味,须要走路的不可腾云,但是过河的不要驾雾。这样子才有情趣么!”三郎道:“依你之言还要怎样过去?”倩倩道:“坐船啊!”张魁笑道:“这里人家不是被妖精吃掉了,就是吓得搬了家,那里还有渔民?更无船只了。”佛儿道:“莫说没有,你们看那柳荫下面就有一户人家哩!” 几个放眼望去,果见湖边柳树下一所人家、端的清静优雅。但见: 凭借春风立水涯,湖踪浪迹有人家。一带绿荫如似染,几处种竹并栽花。 渔船停歇烟波里,堂前老叟正搓麻。堪叹清幽真青静,不惹纷繁度韶华。 倩倩欢喜道:“那里何止是个人家,你看那湖边还有一只小船儿。”三郎道:“去看看,问他何以不受妖魔侵害,在此安生?”几个走上来,推开竹牖,向那搓麻老叟唱个大喏道:“老人家,打扰了!”那老叟抬头一望,歇下手道:“何事?”三郎道:“我们是远来客人,久仰青海湖风光优美,见今日天气正好,意思去出湖去游玩一番。到来此处,却不见一个船家摆渡,出不得湖。只是我们来此不易,不好空度一番。适才见到老人家这里有只船儿停泊,心意要讨借老人家小船出湖去玩一日,等到傍晚就来归还。” 老叟闻言惊道:“借不得,借不得。”倩倩叫道:“怎么借不得?怕我们不与你钱?”老叟摇手道:“不是不是。只恐你们有去无回。”张魁笑道:“今日天气甚好,并无风浪。怎么有去无回?”老叟道:“这湖中有妖孽为祸,不知吃了多少游人渔民。你们要去,正好赶着往妖精嘴里送,故此去不得。”三郎哈哈大笑道:“光天化日,哪来妖精?老人家这等年纪,还开这等玩笑?” 老叟道:“那个开玩笑?这湖心将军岛上有个水将军府,里面住着一个壁水大王,执一柄开山斧,引百十小妖,端的英雄无比,利害非凡。”三郎道:“他长得什么模样?”老叟道:“他身长一丈二尺,披挂铁甲,一个头比簸箕还大,一双拳头钵盂相似。好威武哩!”三郎道:“他又有那些手段?”老叟道:“他但吃人囫囵吞下,呼风吹折昆仑顶,唤雨湮平玉帝门。自古妖精多班见,不似这个有神通!利害,利害的很也!” 张魁笑道:“不怕他利害,不瞒老儿你说,我们就是来拿那个妖精的?”老叟道:“你们怎样拿他?”佛儿道:“坐船去,就拿了他。很容易的。”老叟打个哈哈笑道:“一班无知狂徒,那妖精已吃尽此间渔民,正好没吃处。你们真个要去送死么?”倩倩道:“胡说,那妖精果然吃人,你与他为邻,他怎么不吃你?莫非嫌你太老?”老叟笑道:“不是,我也是受人之托在此等人的。”三郎道:“你等谁?又受何人之托”老叟道:“受张天师之托,等荡魔先生陶三郎也!” 三郎笑道:“不才正是陶三郎!”那老叟听说大惊!道:“你真个是陶三郎?”三郎道:“陶三郎还有假的?你怎么不信。那张天师教你在此等我则甚?”老叟道:“你来了就好,老夫并非本地良民,乃是青海湖神也。早在妖魔祸乱青海湖之时,小神便上奏天帝,请求发天兵拿此妖魔,除此祸害。不想那玉帝转为震怒,说我身为一湖之长,不能好生职责,竟叫妖魔栖身害民。却命大力鬼王杖责四十,逐出南天门外。时有张天师在门外侯我。与我说;‘妖魔乱却西宁三年,这是天意不可违悖。只等三年后,自有人来收服妖魔。我有七星宝剑一把,等待三年后,你将它交与前来西宁降魔之人,可助其降魔完功。’我问张天师,那降魔之人姓甚名谁?到时不要错把了他人。张天师说;‘正是陶三郎。’我听说是陶先生,不觉大喜。当时拜谢张天师,拿了七星宝剑,在此居住了三年,只等陶先生到来。” 三郎道:“原来是张天师教你在此等我,那七星宝剑何在?”那湖神转身进去拿出来一把七星宝剑。三郎拿在手中道:“好剑!若得此剑在手,何愁天下妖魔不伏?”湖神笑道:“正是,但愿陶先生早伏妖魔成功。”三郎道:“张天师还有甚话吩咐?”湖神道:“张天师但说,先生捉住那魔王,可亲自将七星宝剑奉还天师府去。”三郎道:“果然拿得妖魔,自然要登门拜谢张天师。”湖神道:“有先生师徒在此施为,小神还是先行告退。”三郎道:“你去。” 湖神去了。倩倩道:“那张天师又玩什么把戏?就要把宝剑借给你降魔,却如何不今日亲自交把你。怎么没来由的叫那湖神在此等候三年?”张魁笑道:“如今有了宝剑在手,还管他等不等师父三年?但拿住那妖精就好了。”去那湖边解下小船,拿了撑篙。几个跳上来,就望湖心龙驹岛而来。张魁有心游览湖光山色,故意将那支篙子撑得慢悠悠的。不觉日当正午,才看见那湖心小岛。但见那: 碧波生白浪,一岛坐湖心。阔水通九派,悠悠隔红尘。 佛儿指着前方道:“师父你们看,那个小岛就是龙驹岛了。”张魁将船拢来岸边,系好绳索。跳下来。三郎道:“此去都要仔细。”几个随口答应了,走上来。原来那个岛屿不甚大,行不多时便见到前面一座府邸,乃是水将军府。倩倩叫道:“就是此了。”三郎道:“怪哉,这个所在怎的全无一丝邪气?莫非真的是个水将军?”倩倩笑道:“与他搭个话就知道他邪不邪?” 立在门口大叫道:“里面人听着,有客人到访,速速出门来见!”喊未毕;门里走出来一个秀气童子,问道:“是何人在我门外叫唤?”倩倩道:“那孩子,你主人可在?”童子答道:“不在。你们是谁?问我主人怎地。”倩倩嘻嘻笑道:“我们是你主人故友,今日特来相访的,他到那里去了?”那童子答道:“你说是我主人故友,可有何凭证?”倩倩道:“你那主人叫做碧水大王,水将军。身高丈二,手执开山斧。乃是三年前在此安身立业的。我可有说错?” 那童子道:“底细倒是这般,没有错了。不知你找我主人何为?”三郎叫道:“你大王只因作孽太多,惹得一个高人前来捉拿他,我们念在故友之情,特意前来告之信息的。”那童子哈哈大笑道:“不是北方真武大帝,南方华光元帅。那个敢称高人?又怎么能与我主人比手?”倩倩笑道:“我们与你主人虽熟,实不曾见识他手段怎样。他果然手段如何?”那童子笑道:“我主人本事广大,上天入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更兼有金光童子护身,所以天下无敌。那个高人敢来捉他?” 倩倩笑道:“你主人虽说有这等本事,亦不可不提防。你速速告诉我你主人去向。等我们去访得他人,告他做下防备。”那童子见说,不疑惑,如实的告道:“我主人现在湖畔日月山上碧落观中做客,你们果然好心告之,可去碧落观中访我主人。”三郎几个听说,不与那童子胡谈,别了他,来至湖边。三郎道:“那妖精眼下在日月山上,我们可到那里去寻他来。”依旧上了船,来至日月山脚下。 忽然听到阵阵钟声传来。张魁道:“这钟声是碧落观中传来的。”三郎道:“上去看一看。”几个沿着山路行走,却见到一个大汉子挑着担木桶,径然奔走山路。三郎背后赶上来问道:“大哥,你挑着什么这等疾走?”那汉子答道:“挑着担酒哩!”三郎道:“这大一担,要许多人才吃得完?”汉子道:“不妨事,今日山上碧落观主人做寿,要的就是酒,怎么吃不完?”三郎听说,将那路边窜出来一条花蛇,就往那汉子孤拐上咬了一口。 那汉子啊哟一声跌倒路边,将一担酒倒做一地。兀自蹲在路边叫苦道:“好了,撒了这一担酒,叫我怎地交差?”没奈何起身来,那蛇却又没毒,不碍事,故此走得。急忙忙担着两只空桶,飞也似往下山去了。倩倩笑道:“你这三郎,这等计算那卖酒的,意欲何为?”三郎笑道:“正要学他卖酒去?”说不了,变做和那汉子一般模样,也挑着担酒。张魁道:“师父妆做卖酒的上去,我们几个怎样子去得?” 三郎道:“留在这里就好,等我下来。”倩倩道:“我要去。”三郎道:“丫头伶俐,随我去也好。”张魁与佛儿在山脚等候不题。单说三郎与倩倩两个妆做卖酒的上来碧落观。正到山门外,却被两个道士阻住道:“你这卖酒的可知误了时辰?”三郎赔笑道:“两位见谅,只因我这妹子从未上过山来。今日知道山上老爷做寿,定要随我来见见场面。我与她争论一时,说不过她,只好把她也带来了。故此晚了时候。” 两道士道:“如此,快些进去。”三郎与倩倩走进门里,径直走上大厅。只见宾朋满座,十分热闹。那水将军却与碧落观主端坐上方,但见那个水将军,生得怎样?但见: 眼似明霞幌亮,顶生双角参差。口外牙排利刃,鬓边朱发放彩。 嘴上髭须插箭,足下粉底皮靴。身披锦绣金甲,果然常胜丰采。 不喜红尘为善,乐意海外生灾。何止脸皮凶恶,更加心中无爱。 正是水中大将,魑魅魍魉称才。坐定幢金交椅,鼎鼎有名邪怪。 三郎见了那个水将军,暗暗称赞道:“好个水将军!”歇下酒桶,朝上大叫道:“老爷,酒来也!”那个观主不识真假。欢喜道:“等你好久!你且坐下来,也吃些须儿。一则尝尝自家做酒的滋味,又则与老夫同喜!”三郎道了声谢,与倩倩坐下来。那个观主遂即叫下属将两桶酒分散大众受用。正当酒至半酣之际。那水将军忽然谓那观主道:“令狐老弟,近闻你去到西宁,可曾听到些什么风声?” 原来这个观主复姓令狐,名达。表字;有为。乃会风水易数。都称之为令狐神算。水将军来西宁之际,与之结为兄弟,三年往来十分密切。令狐达听那水将军问起西宁之事。叹了一声;说:“将军,只为你三年纷扰西宁,此事可是惊动了朝廷出皇榜,要请高人来捉你哩!”水将军哈哈大笑道:“普天之下,除止一人一物方是本将军对手,再无他人能胜过我,我怕什么高人来捉?” 令狐达笑道:“将军金光童子功举世无双,交老夫着实佩服。只是有一些话不知当不当提醒将军?”水将军道:“什么话?”令狐达道:“还当说西宁那里,甚是恼恨将军。早日请得来一个术士,正赶青海湖来要捉将军哩!”水将军道:“他是谁?有甚本领?”令狐达道:“我也不说他是谁,也不讲他的本事。那四川斗麒麟的人,将军可认得?”水将军惊道:“你说的是陶三郎?” 令狐达笑道:“正是。他已应下西宁司马州官前来捉拿你了!”那水将军不觉叹道:“我坐享西宁三年之久,时至今日,是到头了!”令狐达笑道:“将军口出此言,莫非是怕了那陶三郎?”水将军道:“怕倒也不怕他,他的本事我也晓得,就是两个陶三郎我未毕服输!只是那厮是个铁打的心肠,铜铸的肝脏,有十分的信心,好生难缠。他果然要管此事,不做出功来,不会罢休的。” 令狐达笑道:“将军本事既在陶三郎之上,就要认准势头,一股将其打倒。怎么去怕他那十分信心?”水将军听说,大口饮尽一杯酒,笑道:“老弟说的是,今日寿酒喝彀了。且待我回去看看。”说毕起身就要走。忽然门外跑进来一个道士,在令狐达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令狐达听罢大惊!转向水将军耳边也说了一通。三郎见势头不好,扯住倩倩起身就走。却被那令狐达叫道:“那卖酒的,我还不曾与你酒钱,怎么就去?” 三郎呵呵笑道:“令狐老爷多番关照小弟生意,今日这担酒,就当是小弟孝敬老爷的,不用钱。”令狐达笑道:“很好,你且过来,与我吃一杯酒再去。”三郎撇下倩倩,走近来。那令狐达一把拽住三郎喝道:“你是何方贼子,胆敢冒名来此卖酒?”三郎正要事体败漏,好拿那水将军。却就着势,将令狐达一交鄯在地,掣出七星剑,望水将军当头便砍! 水将军使板斧当头支住大喝道:“陶三郎,我认得你!闻你西域捉拿牛魔王,今日怎么来吾宝地行凶?”三郎收回宝剑,喝道:“你这作恶的畜生,造孽的贼怪。乱却西宁三年,断送多少人命?这笔帐,你可曾细细盘算过?你道无人管你哩!今日我便来替天行道,你快将过头来,叫我斫上几剑!”那魔王听说,气得七窍生烟,不答话,执定板斧径奔三郎,要决生死! 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五回:三郎不敌光之子 话说水将军使板斧就砍三郎,三郎将七星宝剑抵住板斧。两下就那碧落观中这场好打!但见: 将军开山斧,仁义七星剑。狠狠大交兵,恶斗碧落殿。 斧劈长虹影,剑出飞闪电。使个盘龙拐,用般千机变。 精神威法大,努力争仇怨。一个不相让,一个没情面。 手上论功夫,那肯嘴折辨。往来解数多,反复金光艳。 活泼又跳脱,展抹并干练。果然是好杀,要把头筹占。 三郎与那怪在殿上打斗五六十回合未见上下。倩倩在一旁见那妖精板斧神出鬼没,十分利害,只怕三郎吃亏。却在背后大喝一声:“妖精,看招!”那怪听见背后忽然喊一声,急回头,却被三郎一剑砍伤胳膊。带着伤,化道长虹遁去。那殿上看官,见水将军落败,慌得一哄而散。三郎这才与倩倩说道:“那妖精手段倒抵得过我,要捉拿他,却是难也!”倩倩道:“不怕他,先走出去再说。”正要走,那令狐达忽然醒过来,倩倩将剑逼住喝道:“老杂种,你是什么出身?与那妖精是何关系,讲个明白,饶你不死?” 令狐达战兢兢道:“女侠饶命,女侠饶命!我本乃青海湖里一条鲶鱼精,乃三百年前修炼得道。是五年前杀了这观中令狐神算,假变他之形象,坐了他的交椅。三年前结识水将军,与他来往甚好,但他有了好处就会分一些与我,所以我与他亲如兄弟。就是这般关系。”倩倩道:“这叫做狼狈为奸!你与他又做了多少歹事?”假令狐达道:“那妖精修炼一般童子功,要喝人血实腹。所以他在此三年不知伤了多少人命?小的却不曾杀过人。” 倩倩见说道童子功,便喝问:“那妖精童子功何法破解?”假令狐达道:“那妖精修炼甚为隐蔽,一些消息不曾透露,所以小的不知用何法破他。”倩倩喝道:“他还有什么底细?”令狐达只要活命,却就老实说道:“那妖精别无底细,只是在此日月山东山有个文成公主庙,那庙中居住着一个宝镜仙子,就是这妖精的姘头。每逢十五前后,那妖精都会去庙中与她相会。小的知道的就止此了,再不晓得一些。请陶先生饶小的一命!” 三郎道:“你说你不曾杀人,我问你,那真的令狐神算可是你害的?”假令狐达道:“那令狐神算是小的杀的,至此再也没杀过人。”倩倩道:“你可害了他的家眷?”假令狐达道:“那令狐神算一生习道,不曾婚配,没有家眷。”三郎道:“你果然只杀一人!我再问你,那令狐神算为人如何?”假令狐达满面惭愧道:“他是个十分修为的大好人!”倩倩闻言怒道:“如此,你便该死!”M喳一声,将那假令狐达血淋淋割下头来! 三郎道:“丫头何时变得这等心狠?”倩倩笑道:“他杀了个好心的令狐神算,冒名顶替在此坐了五年碧落观。这是起因。我们施为到此,叫他东窗事发,为那令狐神算打抱不平而杀了他,这便是果。很简单嘛,那里是我心狠?”三郎笑道“你觉悟了!”倩倩笑道:“没有因,哪来果?有了果,必有因。这么简单,不需要觉悟!”两个走出殿外,见到那个卖酒的汉子正倚着扁担盼望?三郎问道:“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那汉子道:“我撒了那担酒,生怕令狐老爷怪罪我,所以匆匆跑下山,重新整治了一担酒上山来。不想门口道士说我与我妹妹早已担酒进去了。我说我才然到此,几时进去了?那道士听说,去里面报知令狐老爷发落。须臾只听见里面似乎有打斗声响,接着那些道士宾客都仓惶跑出门外而去。只我在此没人发落,又不敢进去打听消息,只好等在这里。” 三郎道:“原来是你叫我走了风讯。你也不必等了,那令狐老爷死了!”那汉子听说惊道:“怎么死了?”倩倩道:“真的令狐老爷在五年前已经被人害死,如今的令狐老爷是个妖精变化的,被我们拆穿,打死在大殿之上。”那汉子道:“我说这令狐老爷比前大不相同,原来是个妖精!”三郎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把那汉子道:“这银子当是你的酒钱,余下的有事劳你。”那汉子道:“何事?”三郎道:“劳你召唤这观中道士回来,告之令狐老爷的真相,叫他们另择掌门,再兴碧落观!” 那汉子道:“那令狐老爷生前是个好人,这些事情小的照办,好叫那令狐老爷黄泉瞑目!”三郎听说大喜!遂往山下而来。那汉子自去唤聚观里道士不题。 且说三郎与倩倩下来会合张魁佛儿两个,张魁问道:“打探那妖精事情怎样?”三郎遂将上项事情说了。佛儿道:“那妖精这般利害,师父有何打算?”三郎道:“且再去岛上看看。”几个又往龙驹岛而来。那水将军被三郎砍伤胳膊,逃回府中,气呼呼坐下来叫道:“小四童儿,快拿茶来,渴了!”那个小四满斟一碗茶递过道:“大王今日山上宴会,受用无穷,怎么回来要茶吃?”那怪道:“莫题,莫题。论及此事便窝火!”小四道:“怎地窝火?”那怪道:“不好说。咦!他怎么知道我在那山上哩?”问小四道:“今日可有甚人来访?” 那童子道:“有,大王才去赴会不久,就来了四个人叫门,他们自称是大王故友,要来告诉大王消息的!”那怪道:“告我何事?”小四道:“说有高人来捉大王,叫大王早些防备!”那怪道:“你是怎么回的?”小四道:“我叫他们去那日月山上找你!”那怪听说大怒,一掌将那小四打翻在地。喝道:“就是你与我带祸哩!”正然怒发,忽然门外报道:“大王,门外有人要见大王。” 那怪道:“是谁?”门外说:“来者自称是陶三郎!”那怪听说,吓得打了个倒退!一交坐翻在椅子上,甚是惶恐道:“青海这把交椅我是坐不安稳了!”没奈何,壮起胆,点齐府上大小妖兵鬼将,齐齐赶出门来。大声吆喝道:“陶三郎,你怎么无故在我门前叫嚷?”三郎喝道:“我并非无故在此叫嚷,乃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来此铲除你这伙无道水怪的!你若怕我,可紧早的退离此地,从何而来,原回去好生修行,我饶你不死!” 那怪微微冷笑道:“认得你是荡魔的陶三郎!你道我会惧怕你么!”倩倩高声叫道:“妖怪,如今这世道,谁还怕谁?莫要在此讲论口头之话,出来与我们比试比试。”那怪公然不惧,高举萱花斧,往师徒几个便砍!张魁忍不住将那口刀架住喝道:“我的儿,论及打,先与爷我来打一场看!”那怪不容分说,劈脑就砍。张魁将那口刀没头没脸乱搠,那怪初时见他这等勇猛,倒也三分惧怕。战够十余合,方晓得他是个假把势,卖个破绽,往他头上一劈,张魁展抹不过,只道他会劈下来。急把钢刀往上一晃。却被那怪飞起一脚,将他心窝里踢了一下。连人带刀闪过一边。 那怪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你空有一身好本事,教出来的徒弟原来这等不济!”三郎挺七星剑出来喝道:“你到会弄嘴!不要怕,吃我一剑!”去那怪心窝便刺!那怪侧身躲过叫道:“且慢!”三郎道:“慢怎么?”那怪道:“我闻你贯使铁杵,今日如何拿剑刺我?”三郎笑道:“这剑名叫七星剑,乃是张天师赐我降伏你的专用宝剑。你可害怕?”那怪唾一口道:“就是张天师亲自下来,我也不怕。如何怕他那柄七星剑?你合不该惹了我,眼下便要你一伙归阴!”那怪化一道云光往上便走。在那半空云霄立住大叫:“陶三郎,你上来与我打!”三郎丝毫不输志气,纵个筋斗打上半空与那妖精厮杀!好斗: 长空斗法,驾摄云光。三郎转嗔怒,妖精发汹狂。两个精英来较量,一双豪强会豪强。板斧生成神妙术,宝剑炼就有为方。来来往往,乒乒乓乓。翻转天阙喷彩雾,乱却玉宇并穹苍。激起青海湖波涌,遮蔽日月尽墨藏。沙尘滚滚,仙风飘扬。水中将军根行稳,陆地三郎道自昌。魔王生灾灾怎脱?仁义有心心自良。剑对斧,两段钢。千万解数云中弄,算来两般敢相当! 那个水将军与三郎从正午直战至傍晚,真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却只战个平局。那底下鬼兵见到这场恶斗,忍不住惊呼:“天那!莫道我们大王久占得独角案。三年坐镇西宁,通没一个对手,眼下这个少年啊,大王怎么能彀赢他?这里焉能处得长久?”倩倩见那些鬼兵谈论,顿时就狐假虎威,大喝道:“你们这帮无知业畜,若还这等助纣为虐,迟早性命不保耳!”那些小妖听说,越发心慌,被张魁大刀横绰在手,大喝一声:“杀了你们!”却吓得就是一窝蜂,齐齐跳下青海湖逃命去了。 那妖精与三郎大战了这半日,见胜不得。心下毛躁道:“我是小觑这厮了,他原来这等利害哩!”他心里犯嘀咕,手脚上就慢下来,被三郎又是一剑,又伤了胳膊。急急降下云来。见到那些妖兵走个罄尽。心中忿怒不已,大叫道:“陶三郎,我在这里三年安身,几得容易?如今被你坏我家园,逐我子孙。叫我前程无望,这笔帐,比山高,似海深!我看你怎生平安离得西宁?” 三郎呵呵笑道:“我但要走,谁人阻挡得我?只是我还不肯去哩!”那怪道:“你怎么不去?”三郎道:“不打倒你,怎好离去?”那怪闻言,气得很!咬着牙恨道:“陶三郎,你要打倒我,只怕还不能哩!”三郎笑道:“你还有何绝招?”那怪往巽地上吸一口气,在那腹中凝结,须臾往外一口喷出来,在那半空中聚集不散,渐渐华光熠熠,有头有脸。却是光灿灿的一个三尺孩童,生得三头六臂,好秀气!但见: 彩雾辉辉幌,瑞气湛湛迎。眉目非描画,金光有为身。 三头无虚错,六手俱真形。五行能配合,源流乃清风。 那童子踏住彩云,执着三般兵器,乃三杆金枪,几道目光如炬,摄人心寒!倩倩拍着手叫道:“好耍子,好耍子!女人从下面生产,这个妖怪从口里生产哩!”那怪发声令道:“三头六臂我的儿,与我捉住这伙贼人,一个不留!”那童子得令,抟着清风,踏着彩云,仗着三般兵器,恶狠狠就搠过来!张魁见那童子矮小,就有三分欺他,赶过头,挥大刀便砍。原来那童子看似有形,其实无形。张魁如何砍得着?一刀砍个空。那童子却在他背后,到一枪把他搠翻在地。 三郎倩倩佛儿见此大惊,纷纷将兵器来打那童子。那童子全然不惧,使动三般兵器,好似流星闪电,一时三郎几个手忙脚乱,丝毫不能取胜。忽然,那童子三双眼射出来几道金光,在师徒四个身上各扎住一道,化作一条流金索子将其死死绑住,再也不能动弹。那怪这才欢喜,命余下小妖将几个关在鹅笼里面,用绳子缚住,烹的都往青海湖中一推,浸在水里受苦!那怪检点兵马,原来上千小妖,走得只剩百十来个,却命置办酒席压惊不题。 且说三郎几个败在那金光童子手下,甚是叫屈。倩倩叫道:“三郎,你与那妖怪打斗半日功夫都相持得下,如何被他那口中孩儿几招就得胜了?”三郎道:“那童子乃是妖精元气所化,刀砍斧剁莫能伤损,故此我们吃败了。”张魁道:“眼下我们被浸在水中,怎地逃脱么?”三郎道:“忍一忍,等到晚上师父设法逃脱。”到了晚上,三郎意欲黄平鸸馑髯犹油选N弈文撬髯庸康蒙趵危凭他如何,也褪不下来。 三郎急了道:“难呀!叫我怎么脱出来也!”佛儿道:“此时不走,等得天亮了,再也莫想走了!”三郎忽然想道:“昔年观音曾告我说,将来但有十分魔困之际,但遇有杨柳树在彼,可解危难。”就抬头观看,果见那岸边一株杨柳垂下枝丫来。三郎大喜道:“好!这是救命的来了!”倩倩笑道:“这会夜深人静,那个来救”三郎笑道:“那岸边不是有株杨柳么?”倩倩三个都笑道:“自家有手有脚,尚且不能自救。那柳树乃是植物,没脚没手的,如何救我们?”三郎道:“但是要摘得下一片柳叶就好。” 张魁道:“等到秋天它就会落叶下来了,如今正是春季,正好发芽生叶,不会落的。”倩倩嘻嘻笑道:“我摘得下来。”三郎道:“你快摘一片与我。”倩倩嗖的吐出一枚枣核钉,M碴的一下;打落一支杨柳下来,落在湖中飘去。三郎急道:“不是这等打!你须要打得柳叶漫天纷飞才是!”倩倩恼道:“我这枣核力道迅猛,打着树枝就脱,打着树干即穿。如何打得树叶漫天飞舞?”三郎道:“你打下来几片叶子就好,不要连树枝打脱。”倩倩果又吐出一枚,将那柳叶打下来五六片飘落下来。 三郎张口咬住一片柳叶,往那金光索子上一跌,轻轻的就割断了!三郎打破鹅笼,跳上岸来,哈哈大笑道:“丫头,我说柳树会救人么!”倩倩道:“你只顾自家,我们还绑着哩!”三郎扯着绳子,将笼子拉上来。解放几个出来。依旧用那柳叶割破金光索。再将鹅笼塞进四块大石,把绳子系在桩子上,一把推在湖中沉没。乘着月色,悄然逃走。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倩女智骗一寸金 那水将军只道三郎几个被金光箍住,逃遁不得,那里防备。直到次日清早,唤那小四道:“他几个在水中泡了一夜,断然干净了。且去捉一个来与爷爷受用!”那小四道:“爷爷,先捉那个?”那怪道:“先捉那个大汉子来!”小四应一声好!就要去。那怪忽然叫道:“慢!先捉陶三郎来,他本事好,留着他是个利害!”小四应声:“好,先捉陶三郎来!”就要去,那怪却又叫道:“慢,先捉那红衣女子来,这女子肉嫩,泡久了不好吃!” 小四又答应了,要去,那怪又叫道:“还捉陶三郎来,那女子多泡一天不打紧。”那小四道:“爷爷,你到底要吃谁?”那怪道:“好难!你都捉了来,做一顿吃了罢。”小四这才引着几个有力气的妖精来到湖边,解下桩上绳子,就往上面拉。却那里拉得动?那小四道:“他几个浸了一夜水,变得恁般沉重了!”却又唤来几个小妖一起拉扯,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动静!这才来禀告妖王道:“爷爷,他几个泡了水,变得好重,都拉不上来!” 那怪道:“有这等事?去看看。”来至湖边,自家拽住绳子就往上扯,果然恁地沉,扯不动分毫。妖王叫小妖都来,使了许多力气;才赤淋淋的拉上来一块大石!那怪大惊道:“呀!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变了石头?”小妖道:“那三个都好重,莫不都是石头了?”那怪道:“拉上来!”果然是三块大石!那怪道:“若说是逃走了,我是金光索绑着的。若说没走,怎么都是石头?天那,竟有这等奇怪事?” 那妖王着实不解,只好引兵归去。且说三郎几个夜里逃遁去了,使出那水上漂的功夫,片刻到了湖岸。倩倩道:“我们逃便逃出来了,只是想那妖精伏乖,似乎不能够哩!”张魁道:“那妖精好捉,只是他那口中孩儿难为。”三郎道:“难便难些,但妖精是一定要捉的。”倩倩道:“怎么捉?”三郎道:“且去岛上探他个底细来。”佛儿道:“师父要一个人去?”三郎道:“一个人好办事,人多反为不美。”倩倩道:“你仔细!” 三郎答应一声,打一筋斗往湖心岛上来。那妖精被三郎用石头掉了包,心中老大疑惑,道:“他们怎么走的了?”思想多时,甚觉无聊,走出来;在那天井里耍了几路板斧,出了汗;就渴。唤小四道:“端茶来!”那怪吃了茶,又使了几路板斧,觉道困了,走入内厢,去那床上倒头休息。三郎原来在那上面观望,见妖怪进去,一阵风,也随他进来。变一个苍蝇钉在幔帐上,那怪已然睡着了。 见到那后壁上挂着一轴画卷,上面画着一个女子,十分的妖娆,正对着一面镜子梳妆。三郎道:“这女子面熟得很哩!”忽然醒悟道:“原来是她!”却就使一阵阴风,从那壁上刮起,将画卷跌下来,盖在那妖精面上。那妖精却就醒了。拿起画卷道:“浑家,你怎么无故跌了下来?”将画卷依旧挂在壁上,却又睡下。三郎又一阵风跌下画来,那妖精复醒了道:“浑家,你闹杀我也!”转又往壁上挂了。 才睡下,画又跌落遮在妖精面上。那妖精起身叫道:“罢了,罢了。这觉是睡不得了!想你也是多时不曾见我,有些想了?我还见你去来。”即教:“孩儿们备轿!”拿了板斧出来;坐上轿子,吩咐关好门看家。却命四个小妖抬着轿子往日月山而来。那小妖抬着老妖,霎时过了青海湖,来至日月山上。那前面望见一所庵堂,乃是日光宝殿。原来乃是文成公主庙,庙中都是尼姑。那水将军来此,将庵里尼姑尽皆驱逐,霸占下;教自己姘头宝镜仙子居住,改作日光宝殿。 那妖在庙前停下来。却在门前叫道:“开门,开门!”呀的一声打开山门,走出来一个秀气女儿,见了那怪,恭恭敬敬道:“大王来了!”那怪道:“来了,你主母可在?”女儿道:“在里面绣花哩!”赶紧来报道:“夫人夫人,大王来耶!”那宝镜听说;好喜欢!急忙出房门迎接道:“大王,今日才交初十,未曾十五,怎地得闲暇来此看觑奴家?”那怪道:“只因榻上就寝,被你绣像跌我三次,我想是浑家心中思念我,故此提早来会浑家哩!”宝镜笑道:“大王好心肠,跌个绣像也道出奴家思念!” 那怪道:“你想我不曾?”宝镜道:“好想!”那怪道:“想的好,我正要避避难,在此要多住些时候。”宝镜道:“大王神通盖世,要避什么难?”那怪道:“只因我坐镇西宁三年,惹得那荡魔的陶三郎来此与我做对头,连日被他薅恼得紧。故此要避避风头。”宝镜听说大惊道:“若是惹来那厮,此地大王不可久恋,早些走吧。”那怪笑道:“浑家你多虑了,那陶三郎虽说是天下无敌,只是昨日一战,已自败在我金光童子之下,料来也不足为惧!” 宝镜道:“如此陶三郎被你捉住了?”那怪道:“原来是捉住了的,将他师徒四人推在湖中浸泡。却不知怎么被他破我金光索,今早四个全然不见,止剩四块大石?”宝镜道:“那是逃走了。不知大王做何区置?”那怪道:“他不来便罢,要是来了,管教他性命不保!”宝镜道:“大王是何良策?”那怪道:“我那金光童子,以无形化有形,将虚无变妙有。他陶三郎万万不是敌手。” 宝镜喜道:“大王有此绝招,不怕久坐不得西宁!”那怪道:“还要一般仔细!”宝镜问:“仔细什么?”那怪道:“我这功夫虽说高强,最当不得一物撮我本相。”宝镜问:“是何物?”那怪道:“我脑后有一块反骨突出,便是我的罩门。”宝镜道:“不妨事,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你我不说,那个晓得?只是大王罩门怎样破它?”那怪从口中吐出来一块一寸三分长短的金乌,两头尖细,到似一个伤人的暗器。宝镜道:“大王,你这暗器如何含在嘴里面?就不怕上面之毒?” 那怪道:“你莫乱谈,此并非暗器,乃唤作一寸金。若将此物伤我命门,就破了我的金光童子,我也法力尽失也!”宝镜大惊道:“既然此物这等利害,大王留它则甚,毁了罢?”那怪道“毁不得,我修炼工夫,还得靠它!”宝镜道:“未为稳当。”那怪将一寸金给了宝镜道:“浑家,此物我收着不妥当,还是交你保管。”宝镜将来也含在嘴中,携着那怪走近床边,相依相偎,尽显千般姿态,万种温柔,怎见得?有《蝶恋花》词为证: 牛女和谐同欢笑,情意绵绵,时见云鬓挑。 几番常把脚儿翘,情欲总由心颠倒。 数次几将媚眼抛,分外妖娆,尽显红颜俏。 温言软语随情调,交颈方知鸳鸯好。 宝镜耐不住心中欲火,与那怪挨挨擦擦,勾勾搭搭,说:“大王,时候不早了,且早宽衣就寝去来。”那怪道:“浑家,你也忒性急了,往常时节,都要小酌三杯,以当助兴。今日酒也不吃,如何就睡?”宝镜娇滴滴,声细细道:“大王,春xiao苦短,美景良辰。吃起酒来,就荒废了也!莫吃了,且和奴家耍子来。”那怪违悖不过,只得依她,宽衣解带,同榻就寝。 不说那厢云雨,且说三郎随那水将军来至日光宝殿,变作苍蝇飞进来。钉在那宝镜仙子发簪之上,当下两个对话,他一字不漏,听得分明,心中暗暗欢喜道:“这番没有白来!”却又想道:“宝镜这个贱人,好好的仙子不当,却要来做妖精姘头。不知这妖怪那些好处,她这等死心塌地,连仙子也不做了?”及至宝镜与那怪宽衣就寝。他才嘤嘤地飞出来,转下山,来与倩倩几个会和。 见了倩倩三个,三郎欢喜的告诉道:“丫头,徒弟,造化,造化也!”倩倩道:“什么造化?”三郎道:“我方才去湖心岛打探消息,正值那妖王练板斧累了,要去休息。我随他来至后面,见到一副画卷,画卷上有一个宝镜仙子,正是那妖精姘头。是我三次跌下那画卷搅嚷那怪不得休息。却坐轿来至日月山日光宝殿见那宝镜仙子。是我变作一只苍蝇钉在那宝镜发簪之上偷听,原来那怪金光童子虽则利害,却在本身有一个罩门,乃是少见的脑后反骨。那怪口中含有一段金乌,唤作一寸金,若用此一寸金伤了那怪脑后反骨,可破金光童子,打回妖精本来面目哩!” 倩倩喜道:“果然这等,我们拿了那一寸金,就可打死这妖精了!”三郎道:“那妖精十分谨慎,将那一寸金交把宝镜收了,想要拿来,好为难。”张魁呵呵笑道:“未必!”佛儿道:“师兄是何说?”张魁道:“要拿那一寸金,还得看倩丫头的。”倩倩道:“我与那宝镜素未谋面,并且无亲无故,怎么说看我的?”张魁道:“都听我吩咐,管教倩丫头拿得那一寸金。” 三郎道:“怎么说?”张魁遂如此这般说了一通。三郎听罢大喜道:“此计甚妙!”我们且去来。张魁道:“不可,今日不行,须要明日傍晚时分才好。”佛儿道:“怎地要等到明日傍晚?”张魁道:“自有道理。”几个遂就在此地休息一晚。等到次日傍晚时候,三郎与张魁佛儿三人上山日月山而来。张魁向那抬轿的几个小妖大喝道:“速去报知你等大王,只说陶三郎来取他狗命了!” 几个小妖慌慌张张,急急忙忙,跑进来报道:“大王,陶三郎师徒在门外喊打!”那怪闻言大惊道:“到会寻哩!”披了挂,绰着板斧,就往外奔。却被那宝镜一把扯住道:“大王,那陶三郎不大好惹,待奴家与大王同去退敌!”那怪喝道:“你个贱人,见了俊俏后生,就要抛头露面,卖弄风骚不成?”宝镜连忙道:“奴家不敢!”那怪道:“你若不敢,好生在此,陶三郎那厮教我摆布便可,要你个妇人去则甚?”说毕,奔出门来。大喝道:“陶三郎,你这厮欺负我太甚也!” 三郎笑道:“我怎么欺你太甚?”那怪道:“你屡次闹我将军府第,伤我子孙。然而败于我金光童子之下,沉于西海之中。不知你以何法逃遁,将大石冒名顶替。我只道你远走他乡,不想你今日返来我夫人之处寻我难堪,找我麻烦。这三番两次,不是欺负我么?”三郎笑道:“我便欺负你又怎么?你这畜生欺压西宁三年之久,这笔帐,该不该是你偿还?” 那怪呵呵笑道:“你原来要为西宁做主!你到说说,叫我怎样偿还?”三郎笑道:“好说;赶紧伸过头来,叫爷爷我砍上几剑,若砍死了你,还是你得了便宜!”那怪大怒道:“你这小贼,怎么这等藐视我也!”不由分说,将板斧就劈。三郎七星剑接住厮杀,张魁佛儿左右夹击,四个战做一处,打做一堆,渐渐打出山下,战到湖边。不说他四个湖边厮杀。单说倩倩见三郎师徒将那怪引下山去了。 她从林子深处忽然跳出来,咦!原来是那个水将军!这是倩倩用了变化,变做妖精模样,要骗取宝镜口中一寸金。你看他将板斧掮在肩上,大踏步走近山门,大叫道:“开门,开门!”门内走出来四个小妖,看见她,那里认得,只认作是大王。欢喜迎接道:“大王,与陶三郎一战如何?”倩倩叫道:“被我砍落湖中喂鱼了!”那小妖大喜道:“大王神功盖世!”倩倩哈哈大笑道:“那是当然!”叫接了板斧,关好门,走入里面。那宝镜也是不认得,一把接住道:“大王!您回来了!” 倩倩道:“回来了!快拿酒来!本将军有喜,要吃酒冲冲喜。”宝镜命女儿去备酒。须臾端来,那宝镜亲自把盏道:“大王有何喜事?说出来叫奴家同喜。”倩倩笑道:“才然与陶三郎一战,那厮不能抵敌,被我一板斧砍死了,故此是喜!”宝镜闻言惊道:“陶三郎果然死了?”倩倩道:“是果然!”宝镜大喜道:“既如此,奴家陪大王多吃几杯!”一边坐下来筛酒,第一杯与倩倩,自家也举杯在手道:“大王,我听说那陶三郎是个利害角色。不知大王怎地将他砍死?” 倩倩吃了一杯道:“浑家你不知,他将过头来,我一板斧劈下,他就砍死了。”宝镜笑道:“大王说笑了,那陶三郎怎会无故将头伸,交你砍?遮莫他风了!”倩倩笑道:“不是风,不是傻,还是那厮不济,当不得我这板斧。”宝镜道:“大王往常说他勇猛过人,如何今日就不济,被大王砍死?”倩倩道:“我几时说的?”宝镜道:“昨晚。”倩倩道:“那是笑话,浑家不信我有手段,打不死陶三郎?”宝镜道:“不是。” 倩倩道:“不是就好,且斟酒来!”宝镜不胜欢喜,又筛下一杯,自家又吃了一杯。两个一复一递,宝镜酒力不胜,看看面红耳赤,就醉了。倩倩此时分退左右,留个心眼,问道:“浑家,我那一寸金可在?”宝镜被几杯酒落肚,哄动春心。按奈不住道:“在奴家嘴里,大王要时,做个嘴来取!”倩倩听说暗暗叫苦道:“好,早晚是不叫三郎来,若是他,怎当得她这迷魂阵势?” 一头想,一面斟下一杯酒,递与宝镜道:“浑家,且饮下此杯。”宝镜更不推辞,饮了。倩倩接连筛了三杯,都被宝镜接住饮了。那宝镜本来已醉,又吃得三杯,那里熬得住?走来挂起斑竹帘儿,把个倩倩扯去床边,将自家上下罗衫剥脱个精光,浑身赤条条地。但见她: 乌云散挽长,遍体没衣裳。娇体浑如雪,躯身似粉妆。 酥胸银还亮,红枣嵌玉盘。 脊背光还洁,膝腕半围团。三寸风liu穴,金莲在中央。 那宝镜遍体褪放得一丝不挂,把只手只管招道:“大王,你过来,你过来!”倩倩暗暗笑道:“这个贱人,只道我做得那事!也好,也好,待我来撩拨撩拨你!”将那桌上酒壶摇一摇,变做一壶姜汤,各筛下两杯。走近来,递一杯与宝镜,道:“浑家,且再吃一杯酒么!”宝镜一把搂住倩倩道:“奴吃不得了!”倩倩笑道:“既要行事,就不可无酒为媒,你喝下么!”宝镜违拗不过,只得一口干了。 且料被姜汤洼着喉咙,着实一呕!将那一肚子物事尽皆哕出来,正是;口中喷碎玉,嘴里泻银波。那宝镜不觉吐了一地,只听见当的一声响亮,连那一寸金也哕出来了。倩倩见此大喜,也不管污秽,就地上拾起来袖里藏了。那宝镜呕吐了,就觉道舒服清醒了。抬起头看时;唬了一惊,那里是什么大王,原来是穿着红妆的一个女子!她哈哈大笑道:“贱人,你睁眼看看姑奶奶是谁?” 那宝镜羞愧无比,就地上拽起衣裳遮住羞处,喝道:“你是何方大胆贱人?冒充我家大王,气杀我也!”倩倩呵呵笑道:“不要脸的贱娼妇,本姑娘乃是陶三郎知己欧阳倩女哩!你在我前做下这般勾当,脱剥得这等赤条条,你好不知羞耻也!”说毕,那里管她,一阵云光而去。那宝镜气得七窍生烟,这才穿了衣服,喝令丫鬟将房里清洁,自家着了披风,拿着宝剑,径离日光殿,往山下寻那水将军而来。 毕竟不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一寸金破光之子 却说那宝镜被倩倩骗去一寸金,心中气呕不过,即时着了披风,提着宝剑,就往山下而来。看看来至湖边,忽然撞着那怪绰板斧归来。那怪迎住宝镜道:“浑家,你这身打扮,哪里去?”宝镜把剑一横,喝道:“你是真的大王还是假的?”那怪大惊道:“浑家为何问我真假?”那宝镜急了,掣宝剑搁住那怪脖子道:“你还是那贱人变的!”那怪慌了道:“浑家,我是你大王,你认作那个贱人?” 宝镜道:“你果然是大王?”那怪道:“一些儿不假。”宝镜这才丢了宝剑,两眼泪汪汪的告诉道:“大王,你打那陶三郎,怎么去这许久?须不知被他那随侍红衣倩女,变做你的模样,一顿酒将我灌倒,骗取那一寸金去也!”那怪闻言,愈加嗔怒道:“果然,果然!我道今日他师徒三个怎地这般不济,打几下,跑一程。原来是要诱惑我远遁,好叫那个倩女下手骗我浑家哩!”宝镜道:“已是被他得手了!”那怪道:“罢了,他可有欺负你?”宝镜道:“到没有怎的我,只是我心里有火!” 那怪道:“且压住,小人报仇,只在眼前。君子报仇,等得三年。不怕没得报复之日。眼下此地不宜久留,你且随我同去湖底躲避几日。那陶三郎寻不着我们,自然要走。那时候我们再出来买卖。”没奈何,收拾一番,弃了日光宝殿,一干大小妖精尽皆驱逐,单单的两个躲在湖底不出来。且说倩倩骗得宝镜口里一寸金,欢欢喜喜,下得山来,在那湖边见到三郎几个。三郎忙问道:“丫头回来了!”倩倩道:“回来了!”三郎道:“一寸金怎样?”倩倩笑道:“拿得来也!” 三郎喜道:“快拿来我看!”倩倩从口中吐出来,三郎接在手中道:“这小小的一截金乌,就败得那妖精了!”张魁道:“事不宜迟,且上山去打妖怪去来!”三郎道:“不要忙,那怪只有死而已。”佛儿道:“师父,俗话说,打铁趁热,怎地不要忙?”倩倩道:“佛儿说的是,还是早拿了那妖怪成功罢!”三郎见众人一词,道:“依你等所言,早拿妖精。”几个雄赳赳来至日光宝殿,只见到大门紧闭。 叫唤多时,不见答应。张魁将大刀砍坏门锁,打开大门,进来一看;咦!原来人去楼空,再无一个妖精影子。几个前前后后尽皆转遍,只是不见。三郎道:“怪哉,就是要走,怎地走得这等溜撒,全无一毫线索?”倩倩笑道:“这奸夫淫妇没别个地去,还是躲回龙驹岛了!”几个急又返来湖心岛。却只见那个小四与几个小妖把门。见到三郎到来,吓得跳起来,一窝蜂往里面就走。 被张魁赶上,砍死几个小妖,唯留着那小四活口。三郎喝问:“你大王可在?”那小四战兢兢答道:“大王去日月山上会宝镜娘娘去了,至今未归。”倩倩喝道:“你大王昨夜回来的,你怎么说至今未归,哄谁哩!”那小四慌了道:“几位爷,小的说的是真,大王果然没回来,不敢丝毫隐瞒,饶命啊!”三郎道:“你大王果然没回来?”小四道:“果然没回!”倩倩道:“你大王与宝镜那贱人现也不在日月山上,你可知他们去了哪里?”那小四道:“不知。”张魁掣大刀恐吓道:“不知道,砍了你!” 小四只要惜自身性命,老实告诉道:“小的说,小的说。大爷刀下留人!”张魁喝道:“快说!”小四道:“大王是躲在湖底去了。”三郎道:“湖底可有城池,还有多少妖精?”小四道:“没有城池,也没有妖精。”三郎道:“既然没有,你大王何以安身?”小四道:“那湖底有个洞,通一股活水至海外,那里有个流沙国,国中有个托兽儿,生得八个人头一个虎身,乃是大王至交,大王与娘娘,就是投他那里去也!” 倩倩道:“那托兽儿可利害!”小四道:“我只听大王说起过,不曾见识,所以不知。”三郎听说,将小四背后打了一掌,打出原形,却是一条尺来长的泥鳅。三郎喝道:“畜生,饶你一命,去罢。”那泥鳅得命往湖中去了。佛儿道:“这妖精原来狡兔三窟,怎么拿得住?”三郎道:“不要怕,他就是躲到西天灵山,少不得揪他出来。”倩倩道:“是的,我们且下湖寻那妖怪去来!” 几个跳下青海湖来,正然推水前进,忽然见到底下一个黑洞,正嗖嗖的吞水。但见那: 大泽出深渊,藏流青海湖。玉泻三万里,沧波下西隅。 那堪船得到?怎是便灵渠。势急通黑海,混沌任卷舒。 三郎道:“看前面那个黑洞!”说不了,早被卷入其中,随水流去。正是快如闪电,疾如流星。片刻来至海外。见到那海上一座孤岛,真个好去处,不是蓬莱,胜似蓬莱。但见: 化外异乡别圣曹,流沙分和镇波涛。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 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妖人托兽常驻此,周天甲子任逍遥。 三郎几个见此,夸不尽道:“好个流沙国!不知那妖精是否在这里?”几个阔步上岸,要探信息,忽见前面一班妖人,皆坐虎豹狼虫,手执丈八长枪,正簇拥而来。见到三郎几个,为首一妖大喝道:“来者何人?怎么无故在我岛上行走?”倩倩仗剑大喝道:“你帮无知畜类,焉敢来问我们?我且问你等;那碧水大王可曾来此?”那些妖人见问水将军,说道:“水将军正在我国中做客,你问他怎么?” 三郎道:“他在这里,你等去报个信息与他,只说陶三郎来此,要取他的狗命。叫他出来相见,不要藏头缩尾。”那伙妖人听说,不敢争持,驱转走兽,往那流沙国中报信去了。且说那个托兽儿,乃是八子成精,借老虎脱胎换骨。打下海外流沙江山,坐下流沙国王。他生得人首虎身,力大无穷。善使两口赤铜刀,神出鬼没。只因一朝,那怪玩耍海上,误入青海湖。被水将军捉住,打了一架,最终也败在他金光童子之下,遂拜做大哥。甘愿臣服。 这日水将军与宝镜来投,托兽儿奉做上宾,供养国中。正当他三人饮酒之际,忽有那些妖兵来报:“大王,城外有个陶三郎,点名的叫水将军出去受死!”那怪与宝镜听说,三魂吓去两魄。惶恐道:“湖底那等隐蔽,他怎么知道?此处这等与世隔绝,他怎么寻得来?”托兽儿问道:“那陶三郎是何许人也?将军这等怕他?”那怪道:“陶三郎乃是荡魔之人,专干降妖捉怪事迹。不管天涯海角,但有妖精做业,被他知之,就要前往收伏。至今无一个脱得他手!”托兽儿道:“我似乎听说过他的名声,不知将军何事惹了他?” 那怪道:“还为我祸乱西宁三年,所以惹将他来。”托兽儿道:“将军神通盖世,怎么怕他?”那怪道:“我不怕他,奈何他已得破我金光孩儿的把柄一寸金。若得他破了,我为废人矣!”托兽儿道:“将军休要害怕,等小弟去会一会他,问他怎么这等猖獗,要害将军?”说罢,就要起身。那怪一把扯住道:“慢!此事因我而起,还待我去与他做个了断。怎好拖累老弟。”托兽儿道:“被他打破将军命门,不是当耍的!” 那怪道:“不妨事,果然这等,老弟再与我报仇就是。”说毕同宝镜携兵器出城而来。那托兽儿却在城上观望。三郎在城外等候多时,忽见城门大开,内中走出来那怪与宝镜来。宝镜见到倩倩,忍不住骂道:“把你个小贱人,昨夜妆我大王撮骗一寸金。这笔缠账尚在心头未去,你怎么还敢寻来讨死?”倩倩大笑道:“我那浑家,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我可是喝了合卺酒的,今日相见,怎么骂我?你好没恩义也!” 宝镜闻言大怒,抽口宝剑,径来砍她。倩倩笑呵呵,湛卢剑接住笑道:“浑家,莫无礼,早早退却,饶你贱命一条。一味蛮横行凶,不好说,你那柄剑只会砍人,我的剑可是会杀人的!”宝镜怒道:“贱人住嘴,看打吧!”两个这场好杀: 柔流讲仇恨,巾帼论英雄。宝镜丢架子,倩女弄威风。纵横逞本事,腾那法力洪。娇声吸呼喷紫雾,慧眼光华结绣云。一个用般苏秦背剑,那个使出漫平屠龙。看得门上小妖惧,天边飞鸟惊。一战胜负争荣辱,一双女子并输赢。 宝镜与倩倩战够多时,倩倩料道胜不得宝镜,打个回身就走。那宝镜,不知是计,背后仗剑追赶,大喝道:“小贱人,还望哪里走?杀了你方消吾恨!”看看赶得近来,倩倩转过头,嗖的一枚枣核钉将宝镜打倒,顿时言语不得!那怪见宝镜败阵,大喝道:“贱人,怎敢伤我浑家!”挺板斧急忙来救,却被三郎七星剑阻住喝道:“你这厮末日到了!”那怪急了,板斧隔住七星剑怒道:“陶三郎,真个好狠!打坏我的浑家,与你决一死战!”三郎笑道:“放马过来,不怕你。打倒你,才算成功。”那怪心中火起,将板斧就劈,好杀!更不比前番,但见: 怪因浑家怒气生,仁义荡魔要功成。喷云嗳雾使大法,播土扬尘展经纶。板斧好比游龙戏水,宝剑犹若金蛇盘云。眼疾手快多教变,遮拦隔架斗交兵。运板斧,掣剑锋。那怪板斧来得凶猛,三郎宝剑快似流星。来来去去还无住,千千万万尽用心。分身打,各要赢。他两个:两样形骸怀仇恨,两般体相现神通。一双器械长空舞,一对健将较死生。直杀得:一轮日月风惨惨。一天杀气漫纷纭。 果然好杀,他两个长空赌胜,不分上下,打够百十余合,未见胜负。那怪一板斧是一板斧,招招照头劈,三郎见那怪凶恶,暗道:“好怪物,不是张天师这把宝剑,怎当得他的板斧?”正思量;那怪急下云头,又使风;一口喷出来,只见那金光童子依然现身,三把枪,三个头,身长三尺,驾着风就抢三郎。三郎料敌不过,将那一寸金抛起来,只听得一声响亮,在那怪脑后札了一下,那怪疼不过,散了腹中真气,把那童子化作五道光华散去。 那怪倒下,捂住头打滚,大叫道:“疼死我耶!”张魁见那怪输了,与佛儿抢将上来,用刀剑就砍,忽然那城中喊声震地,鼓声如雷,闪出来满城妖人野兽,一顿弓箭,将几个射在圈子外面,却将那怪与宝镜双双救入城中去了。为头那个托兽儿,挂着两口赤铜刀,生得恁地凶恶!但见: 远观八个头,教人真胆怯。前后各一双,左右还相协。脸如青靛红须挂,齿露獠牙吐血舌。身披铠甲,光如白雪,两口铜刀,秋霜皎洁。手脚皮裹一团筋,八双鬼眼把魂摄。虎躯高一丈,雄心坚如铁。当年得道展高妙,忘情喜把英雄结。隐显莫测兴云雨,不用智慧从诡谲。特处海上为生意,称霸流沙做豪杰。要问此怪名和姓,大名鼎鼎托兽儿。 三郎见了那怪物,心惊道:“好恐怖的怪物!莫非他就是托兽儿?”那怪物喝散妖人,高声问道:“陶三郎,我乃流沙国王,你怎么在我辖所伤人?这等藐视我!”三郎哈哈笑道:“想必你就是托兽儿?”那怪物道:“正是。”三郎道:“你原来不知,那碧水大王乃是西宁之地的作恶魔君,人人得而诛之。只因他斗我不过,逃来此地。你若惜恋自身性命,早早交还出来。若执意要庇护他。可惜你多年托兽修行!” 那怪物道:“我与将军有八拜之交,亲如兄弟,今日将军有难,我怎么坐视不理?人就在我这里,我便要庇护他,你又怎么?你又有什么本领,叫我交人?”倩倩大叫道:“妖人,你好不识时务也!”那怪物道:“我怎么不识时务?”倩倩笑道:“碧水大王那贼,是何等手段,如今也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成了残废。有道是见风使舵,眼见这势头不好,你怎么还窝藏他?却不是自来讨死,不识时务么!” 那怪物笑道:“休来胡说,倒是你等不该来此自寻晦气。若要说打,看我怎地一个个收伏你们?”那怪说完话,使双刀就砍。三郎将七星剑接住厮杀。打斗三十余合,那怪两口铜刀遮架不住,渐渐不敌。他急抽身退后,将身子一抖,骨碌碌滚下来七个人头,俱张开血盆大口,前来吃人。三郎见此笑道:“此些小术,焉能伤我?”将七星剑抛起来,化作一丈五尺来长,霎时金光闪闪,将那七颗头颅穿做一串,牢牢定在树上。 那怪物见此大惊,连忙念动真言要收头颅,岂料都被七星剑神光定住,再也收不回来,须臾尽皆坏死,变做骷髅。那怪物少了七个头,顿时腔帮子里骨嘟嘟的冒血不止,一交倒在地上不省人事。那些妖兵见得国王打败,哪敢上来报仇,就血泊里扯起托兽儿,一窝风的躲进城中去了。张魁佛儿见妖兵逃走,叫道:“师父,追不追?”三郎道:“穷寇勿追,那托兽儿就要死了。” 佛儿道:“怎么会死?”倩倩笑道:“他八个头,少却七个,怎么不死。拿那碧水大王,只争朝夕了。”他几个在城外徘徊不题。且说那托兽儿被三郎用法禁住七个头颅,不得归位,顿时魂飞魄散,一命呜呼,可怜可怜!满城妖兵见国王身死,俱都戚戚惨惨,举国哀伤。内中就有妖兵臣子道:“我们久处海外流沙,向来相安无事,不期这碧水大王惹来这个对头,交我国王命丧。我等且将他一双男女凌迟碎剐,好出出心中怨气。” 也有同意的,也有不赞同的。正当议论之际,那怪与宝镜醒过来,见到大众凄惨,托兽儿死在地上。大惊道:“贤弟,只因为我出头,害却你一条性命,苦呀!”众妖道:“还是你这祸息,连累我国王性命,要你偿命!”那怪慌了道:“若要我偿命,正合那陶三郎之志气也!”那些妖兵叫道:“不管了,先杀了里面的出气,再找外面的报仇!”众妖果一哄而上,就拿那怪。 那怪措手不及,早被绳索捆翻在地。 毕竟水将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真武收伏宝镜仙 单表水将军措手不及,早被绳索捆翻在地。那宝镜见此大惊!仗剑大喝道:“好一帮愚昧无知,托兽大王尚未瞑目,汝等不去替他报仇,焉能拿我大王出气?”众妖道:“那陶三郎一身本领,那个敢去找他报仇?却不晦气!”宝镜道:“要找他报仇倒也不难!”众妖道:“你还有那般本领,可以降他?”宝镜道:“有自有,且放了我大王再说。”那些妖兵一心报仇,果把那怪松放。 却问:“你怎么拿得陶三郎,替我国王报仇?”宝镜道:“只等明日,便有分晓。”众妖听说,不作难他们,各穿孝服,设起灵堂,吊唁那托兽儿不题。那宝镜与水将军早先归房。那怪问道:“浑家,我已法力尽失,你怎么声称有法,捉得三郎?”宝镜道:“奴自有法。”那怪道:“你告诉我。”宝镜拿出来一个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妙吉祥,上面做有五个赤金鸦头,光灼煌煌。 那怪见此喜欢道:“浑家,这是个什么?”宝镜道:“这叫做妙吉祥,乃是西域法宝,原来是如来法堂上的一盏油灯,听经问法,灯花堆积。被如来念咒,锻炼成宝。是我早前参谒如来,趁无人之际将此宝拿了。”那怪道:“这宝贝是何做用?”宝镜道:“内中有五斗火,若是发出来,可烧联营八百里!”那怪闻言大喜!道:“有此宝贝,就是十个陶三郎,也不彀烧哩!”他两个欢喜一夜不题。 次日清早,宝镜披了道服,背着宝剑,携着那妙吉祥,走出来。流沙国中众妖问道:“夫人今日去战陶三郎?”宝镜道:“正要去。”众妖道:“能胜否?”宝镜道:“自理会!”与水将军二人出城来。众妖只待他二人出城,就把城门关上,一伙的都挤在城上观看。三郎见到宝镜打扮与昨日不同,暗道:“这贱人还待争持么?”叫道:“你二个今日出来,可是降了我?”宝镜笑道:“正要与你比试,如何会降?” 倩倩叫道:“贱人,昨日一钉没射死你,算你造化。怎么还敢来现世?”宝镜怒道:“小贱人,今日胜负,才是端的,休得猖獗!”张魁喝道:“你两个谁先来打?”宝镜道:“不必我夫君动手!”张魁笑道:“原来是个靠妇人吃软饭的!”宝镜更不答话,抽口宝剑就砍。佛儿却抢风头,抡剑就迎宝镜。两个战够三十余合,宝镜不敌,败下阵来。随即拿出那妙吉祥,使个机括;从那五个鸦头中哄哄ee喷将出五斗火来。好火!但见: 吉祥藏天火,鸦头五斗红。吹开火龙千里赤,撒遍金蛇搅地盈。正是三欧⑼火莲焰,犹如炎帝纵火火光喷。能叫夜晚开电目,管教白天灾殃生。不是周郎赤壁,诸葛新野,能够燎干西湖水,可以烧垮东岳门。风助火势,火迸长空。老君倒了丹炉鼎,芭蕉一扇也不能。 宝镜放出来这场大火,烧得厉害,已把三郎几个围在核心熏燎。渐渐地逼不得火势,倩倩急得大叫道:“好了,我还没嫁人,就要被火烧破相了也!苦呵!”张魁佛儿也熬不住,叫道:“师父,这妖精捉不得了,我们性命要紧。”三郎焦急道:“临了这贱人还作此无谓争端。没奈何,性命要紧,且随我逃离火海,再图他计!”一手扯住张魁,一手拽住佛儿,却叫倩倩拦腰抱住自家,纵一纵,早跳离万里火海,逃出千丈火坑。 宝镜得胜,笑谓水将军道:“大王,我这宝贝怎样?”那怪大喜道:“好个宝贝!不是浑家此宝,焉能替我报仇雪恨?”两个携手归城,那流沙国中妖人,慌忙打开城门迎接道:“宝夫人神通盖世,本领通天,我等甘愿臣服,奉夫人做我流沙国王!”宝镜笑道:“我乃一介女流,焉可谮越皇位。我大王水将军,也是当世英雄,本事更胜我十倍,只是被陶三郎用奸计破了法身。你等果然有心捧圣,可立我大王为王。我夫妻夫唱妇随,管教流沙一国千秋百代!如何?” 那些妖臣听说,齐齐拜倒城前高呼:“水将军万岁万岁万万岁!宝镜千岁千岁千千岁!”一时簇拥他二人进城,尊水将军做了流沙国王,宝镜做了王后。一壁厢簪花鼓乐,走写觞,大肆庆贺,果好欢畅也!正是: 妖臣捧圣做龙床,立地为尊尊未央。夫唱妇随流沙主,坐享海上霸一方。 不说流沙国中欢乐,且说三郎几个舍命逃离火海,处在流沙岛的边缘躲避。倩倩被这火烧了一场,心中委屈,坐在海边呜呜的哭将起来。三郎笑道:“这丫头多年随我,什么苦难没见识过,怎么今日一场火,就烧哭了?”倩倩哭道:“我烧破相了,定然嫁不出去,没人要了。这等终身大事,怎么能不哭?”三郎笑道:“原来为此,你且抬起头来,我看看,烧坏了没?”倩倩果然把个头抬起来,三郎张魁佛儿见了,不觉都大笑起来。 倩倩恼怒道:“我脸都烧坏了,你们还笑!”三郎道:“没有烧坏,只是烧做一个女包公了!”倩倩听说,站起来一把扯住三郎道:“好,都是你害的,这笔账,找你算!”佛儿笑道:“姐姐好没道理,火是那宝镜放的,你不找她算账,怎么扯住我师父胡缠?”张魁笑道:“不是胡缠,这是要挟师父哩!”三郎道:“彀了,休来薅恼,如今宝镜善使五斗火,怎么得个计策降伏她,好给西宁一个交代。” 倩倩道:“不想那贱人还有这一手,却是拿她奈何?”佛儿道:“且待我去城里探探信息再做打算。”三郎道:“你快去。”佛儿就地上一纵,化作只麻雀儿,往城中飞来。须臾回来报道:“师父,不好了。”三郎道:“怎样?”佛儿道:“只因那宝镜会放五斗火,因此城中妖兵撺掇他夫妻二人坐了流沙天下,尊那碧水大王为国王,那宝镜就是王后了!”三郎道:“不好,他们这是因祸得福。教他二人霸占海上一方,引领一城妖人,管教后患无穷也!” 张魁道:“奈何那五斗火不得,怎生?”三郎道:“且都在此,且待我去武当山上请一个人来,可伏那宝镜。”倩倩道:“是谁?”三郎道:“乃是北方真武,荡魔天尊!”即时纵一朵祥云来武当山,奉请北方真武。不一时,到得武当仙境。果然好去处!但见: 巨镇东南,中天神岳。芙蓉峰竦杰,紫盖岭巍峨。九江水尽荆扬远,百越山连翼轸多。上有太虚之宝洞,朱陆之灵台。三十六宫金磬响,百千万客进香来。舜巡禹祷,玉简金书。楼阁飞青鸟,幢幡摆赤裾。地设名山雄宇宙,天开仙境透虚空。几树榔梅花正放,满山瑶草色皆舒。龙潜涧底,虎伏崖中。幽含如诉语,驯鹿近行人。白鹤降云栖老桧,青鸾丹凤向阳鸣。玉虚师相真仙地,金阙仁慈治世门。 有诗曰: 太极初分天地中,驱神使将显神通。金阙书名朝上帝,掌判驱邪镇北宫。 北方真武祖师;乃元始化身,太极之体。开皇初劫下世,紫云元年岁建甲午三月甲寅庚午时,符太阳之精,授胎金阙化身。父乃净乐国王,母乃善胜夫人。腹孕一十四月,则太上八十二化,产母左胁降生。当生之时,瑞雪覆国,异香芬然,地土皆变成金玉瑞应之祥。生而神灵,长而勇猛。年至於七岁,经典一览,悉皆默会。仰观俯察,弃国辞朝,至於武当山内,修行办道。四十九年,至岁次庚子九月九日,有天花祥云,氤氲而下,五龙捧圣,白日飞升。朝参金阙琼台,受印护国佑民,威镇北方,统摄玄武之位,以断天下邪魔。时有六天魔王,引诸鬼众伤害生灵,毒气上冲。玉帝敕令,差祖师披发跣足,金甲玄袍,皂纛玄旗,引本部下六丁六甲、五雷神兵,降临凡世,与六天魔王战於洞阴之野。时魔王以坎离二气,化苍龟巨蛇,变现方成,祖师遂摄於足下,乃龟蛇二将是也。分判人鬼,镇诸魔众,入於酆都。人民治安,风调雨顺。玉帝见祖师有功,敕封祖师九天真武荡魔天尊,北极镇天真武玉虚师相玄天元圣仁威上帝,正授北极驱邪院都混元教主,永镇武当山。 三郎看赏不尽,称赞不绝。降下云来,直入三天门里,早见那五百灵官门前等候。三郎上前作揖道:“弟子陶三郎,有事拜求真武上帝,望乞列位通个信息。”那灵官一个个笑脸盈盈,说道:“早奉祖师爷之旨,在此恭候三郎多时也!请随我来。”三郎道:“有劳!”入来太和殿,那真武正静坐蒲团,忽闻:“祖师爷,陶三郎来也!”三郎上前见礼。真武叫请坐,问曰:“三郎今日来访,何事相求?” 三郎道:“告祖师,只为西宁水将军为祸,弟子前往扫荡,几番敌对,将其逼至海外流沙国中,有国王托兽儿,已被弟子诛杀。看看收妖功成,岂料那怪随侍一女,名曰宝镜仙者,持有五斗真火厉害,打败弟子,因此坐下来流沙国王之位,统摄一国妖兵,若不早早剪除,祸殃之极也!又是弟子无奈,故特来参谒祖师慈悲治世门,请祖师爷随弟子去收伏那怪与宝镜成功也!” 真武道:“此二怪根源,你可晓得?”三郎道:“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真武道:“你晓得就好,贫道此去,只可灭火,不可降妖。”三郎道:“若得祖师灭火,弟子万分感激!”真武遂点龟蛇二将,五大神龙,径离武当山,随三郎往流沙国中而来。祥云在上,早有倩倩张魁佛儿几个迎上来礼面真武。真武道:“且去国中叫战,待贫道收火,助你成西宁之功。”三郎领命,跳下城前,高声叫道:“碧水贼怪,宝镜贱人,陶三郎前来叫战!” 那怪与宝镜听得三郎叫唤;道:“浑家,那厮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与我们为难。”宝镜道:“不妨,我有妙吉祥在手,怕什么?此去管教他葬身火海。”两个披挂结束,打开城门,喝令妖兵列阵已毕。那宝镜高举宝贝在手叫道:“陶三郎,我宝贝在此。你待把我怎生?早些退却,若要逞强,时间就将你烧做灰烬!”三郎喝道:“大胆娼妇贱人,你道你与这怪物苟合,做作下千般罪业,还能有个好下场么?今日你铁定是个死了!” 宝镜大怒道:“黄毛稚子,今日你逃得过我五斗火,便是你高!”说毕放出五斗火来,依旧熊熊的愈烧愈炙。三郎纵筋斗直上九霄,高叫道:“祖师爷,可使威法,收此火焰!”那真武早已看的分明。脚踏龟蛇,做起神法,喝令五大神龙呼出露雾笼罩,一时便灭了五斗火。那宝镜欲待烧死三郎,岂料才发得一斗火,再不得发。水将军见此大惊!问道:“浑家,怎么不放火了?” 宝镜道:“放不得,有高人收火。”抬眼观看,忽见那厢瑞气缤纷之间,立着真武并龟蛇二将,周左盘着五条神龙。宝镜恼怒道:“这老贼,焉敢坏我好事?”急忙迎上半空,见了祖师爷,不唱喏,不礼貌。开口喝道:“老贼,我自月亮之上,你在武当之巅,乃是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替陶三郎管此闲事?”真武笑道:“仙子,贫道应三郎之请前来,只管收火,余者之情,概不管他。你休恼我,更休记恨!” 宝镜哈哈笑道:“我不恼你,看你能守我几时?待你离去,我就放火烧死他!”真武微微笑道:“如此,将你宝贝拿来!”宝镜道:“如何便给?”去那腰间摸时,早也不见了妙吉祥。却被真武拿得在手,调转头,与龟蛇神龙,一路祥光滚滚归武当而去!宝镜在长空上气得目瞪口呆,暴跳如雷!大喝道:“老匹夫,你破我鸳鸯好梦,教你武当神位,坐出痔疮来!”倩倩在一旁看的欢喜,走上来,一巴掌将其打下云端。却来嘲讽道:“老贱人,黄脸婆,赔钱货,杀千刀,我呸!敢放火烧我?看你没了宝贝,横行得几时。” 那宝镜跌做地上,乌云散做一背,乱做一团。呜呜咽咽哭道:“小贱人,你羞辱我得好!”那水将军见此,一把来扶起宝镜道:“浑家,休哭了。眼下大势已去,你我之间缘分也到头了!”宝镜哭道:“我舍不得你!”那怪道:“我也舍不得!”两个抱作一团,放声大哭。三郎张魁佛儿走上来,喝道:“奸夫淫妇,善恶到头终有报,受死吧!” 正要下手,上面飘来一朵祥云,叫道:“陶三郎,且慢!”三郎看时,却是西方太白金星。三郎唱喏道:“老星何来?”金星道:“来引水部星宿归位?”三郎道:“那个是星宿?”金星道:“壁水星官,快早现形,随我见玉帝去来。”那怪此时却才显出原身来。三郎倩倩张魁佛儿几个一看,着实吓了一跳!那水将军乃是水部星宿壁水!三郎大惊道:“怎么是你?”壁水笑道:“正是我!” 倩倩道:“这怎么可能?你乃上界星宿,如何下界为妖,祸乱西宁三年?”金星道:“你等不知个中缘由,只因西宁温波错青海湖盛产湟鱼,玉帝最为喜爱。却命西宁,每年玉帝下界之日,须是献上湟鱼供天。就在三年前玉帝下界,见到所供湟鱼乃换做鲤鱼。玉帝大怒,遂命阴司梦里拘唤司马州官审查详情。那司马州官说,只因湟鱼味美价廉,因此捕获者甚多,至令青海湟鱼濒临灭绝。故此将鲤鱼替换供天。玉帝道;‘你世人贪婪无度,教湟鱼绝种。那鲤鱼乃是龙门升天之物,焉能供我?’即令水部星宿下界为妖,祸乱西宁三年,以此惩戒世人。” 三郎道:“还有一事不明。”金星道:“还有何事?”三郎道:“水将军乱却西宁已经三年之久,我去岁西域征讨牛魔王之时,二十八宿曾随李靖征战。那个壁水又是何人顶替?”壁水笑道:“三郎去年捉拿牛魔王,那是一心忙似箭,那里去纠察人数之实?其实只有二十七位星宿出征,当中没我哩!”三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金星笑道:“如今真相大白,三郎可还要杀水将军?” 三郎笑道:“怎敢?”金星道:“西宁三年期满,壁水星官且随我面圣去来。”三郎道:“且慢!”金星道:“还待怎地?”三郎道:“侄鹣勺樱事到如今你还不现身怎地?”宝镜听说,即时现出来元神,却是月里侄稹侄鸬溃骸疤障壬,你原来早知我面目。”三郎道:“早已知晓,只是我不知你怎么会下界来苟合星官,难道也是玉帝旨意?”侄鹦叨不答。壁水道:“不是,我与侄鹪缫驯舜税慕,不敢与之私通。我下界为妖,侄鹚旎身宝镜,下来与我配合三年夫妻。” 倩倩道:“你等好算计,如今那月里侄鹩质呛稳耍俊侄鸬溃骸澳耸俏矣裢帽涞募偕砹ǎ 北谒此时依旧不舍道:“侄鹈茫你我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得相会也?”倩倩笑道:“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再做妖精吧!”金星引壁水神驾回天而去。侄鹨喙樵吕锕愫。正是: 鲤代湟鱼作替身,神化托妖乱西宁。不是凡心有愚念,怎得假法照虚空。 要知心法如何了,须学清净没垢痕。妙道本来炉中炼,取之方好论原因。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芝麻门开千佛洞 处处遵黄道,坚固出离心。着意痴迷未必真。莫教一生虚老、错中寻。 苦苦参同易,修禅学上人。岂拘深潭月一轮。取舍方知超彼、大雷音。 这篇词名《南歌子》。 话表金星引去壁水,嫦娥还归广寒。三郎几个正要回去西宁,却得倩倩叫道:“我们一去,这一城妖兵如之奈何?”三郎道:“待我贴上灵符一张于城门上,管教三日内尽皆毙亡。”果将灵符贴于城门,那些妖精一个也不得出来。三日后就死不题。 三郎又去南天门里送还张天师七星剑,并道以感谢。 几个原回来西宁府中,那司马州官见得三郎归来,即命府中官兵,满城百姓,齐齐出动夹道欢迎。司马州官一把接住三郎几个道:“先生们神通无量,果降得水怪来也!” 三郎道:“不敢,还是西宁百姓洪福齐天,故才得三郎收妖成功!”司马与百姓大众闻言,不胜之喜!喜道:“还请先生师徒入府上一聚,下官即命排几桌盛宴款待奉谢。”一行随入府来。果命厨子排宴席谢恩。至席,司马再三请三郎坐了上席,自家次之。席间,司马问及降妖之事,三郎遂将如何降妖,将其逼至流沙国中,那流沙国王护妖行凶,身遭枉死。宝镜逞五斗火,请真武收火,太白金星下世,道出妖怪乃是上界星宿,宝镜即是月宫嫦娥之事说了。司马闻言惊道:“我西宁做差些甚事,叫此星宿下界生事?” 倩倩道:“还是你将鲤代湟鱼供天恼怒上帝的!”司马闻言,方才恍然大悟道:“三年之前,是有这么回事,只为青海捕获湟鱼,竟无一尾得获,无奈将鲤鱼代替供奉上帝。不想就是此事招来三年之灾,祸害黎民!”张魁道:“你将别鱼替代也好,那鲤鱼乃是龙门升天之物,不可用来祭祀的。”司马道:“我看那鲤鱼生的金色,用来供天最好。原来不可也!”佛儿道:“就为此事,玉帝曾着阴司梦中拘你审问,你可记得?” 司马听说道:“梦中之事,原记不分明,被小徒弟提起,我便记起来了。三年前,供天当晚,朦胧的被魇梦神魇去,天门外上帝圣驾审问我;责怪下官青海湟鱼绝迹,将鲤鱼替代孝敬。命赤发鬼将下官推下天门,却才梦醒!”三郎道:“个中原委,并非偶然。大人势必扶植青海湟鱼,莫教绝了。”司马连忙道:“自然自然,下官明日下令,叫青海湖禁渔三年,家家拈香,户户礼佛,誓愿恭敬上天!” 三郎闻言大喜道:“州官这等贤良,不枉我这番作为,既如此,我师徒就此离去,不做打扰。”司马慌道:“先生恩泽西宁,未及奉谢毫厘,怎么要走?多住些日子罢。”三郎笑道:“大人盛宴款待,怎说谢无毫厘。彀了彀了!”司马道:“下官欲留先生神驾,恐误先生前途正事,若然不留,心中何安?现有黄金一千两,乃是朝廷下拨西宁降妖资赏,就请先生收下。”即命左右取来。 张魁见了,眼前一亮,就要去拿,三郎道:“大人若将此金奉谢,管教三郎西宁无尺寸之功,他朝若救生母,反为不美,怎生能拿?”张魁听说,不敢伸手。司马道:“如此,下官便将此金于湖心建祥龙寺庙宇一座,供奉先生四众生形,享受西宁烟火。但有余者,悉数用于青海湟鱼养殖,不敢有分毫私囊。”三郎听说,道:“全凭大人吩咐,三郎就此告辞。”四个起身要走,司马并西宁官员,满城百姓,大吹大打,送四众离西宁而去。 三郎几个离了西宁,佛儿却问道:“师父,如今西宁妖怪已捉了,还去不去千佛洞?”三郎笑道:“佛儿心心念念,就是忘不得去千佛洞?”佛儿道:“师父原是答应了佛儿的,怎么会忘?”三郎道:“好,就去那千佛洞看看,只是一日时间,多观看半日也不答应。”佛儿欢喜道:“就一日时候够了,半日也不会多耽搁。”倩倩与张魁亦是欢喜道:“果然去看得一日时光,心中足矣,那里还敢多去贪看?” 几个走了多时,来至敦煌。那佛儿喜笑花生,叫道:“好耶,就要见到千佛洞了!”三郎道:“且休得意,那千佛洞离此处还有几十里路程,这期间都无人居,十分荒凉。一到夜间,多有猛兽出入,还得肚里挨饿,你道容易哩?”张魁佛儿听说笑道:“真个如此,将那野兽一刀剁了做下饭。”几个说着话,又不知走了许远?正当天色晚矣!但见那: 荒烟锁废丘,风声似诉愁。夕远煌煌影,水近下瓜洲。 茫茫何所尽,鸦聒夜不收。鸣沙人不见,新月上吴钩。 倩倩见此叫苦道:“好了,天色晚了,似此杳无人烟之处,怎地落脚栖身也?”三郎笑道:“不要怕,你们看那前面,不是一所庄门,不是一处人家?”几个果然望见前面树丛里一所人家。几个来至门前,只见那柴扉紧闭。倩倩上前敲门道:“远来客人借宿,开门开门。”里面走出一个樵子打扮,开门便问:“兀谁在此大呼小叫?”倩倩叫道:“我们是远来客人,路过此地,正好天晚,要在你家借宿。”那樵子道:“你们几个人?”三郎出来作礼道:“大哥,我们一行四人。” 那樵子道:“你们四个人,我家里十分窄狭,只怕住不下。”三郎道:“不妨事,只要有一张床,叫我妹子睡就够了。我们三人合拢来打个地铺就睡得。”那樵子道:“这样,你们都进来。”几个随那樵子进屋来,叫家小都来见面。那樵子却有父母在上,一妻和一个三岁孩儿。三郎叫张魁佛儿倩倩三个都来见礼毕,樵子命妻子做晚饭吃。却才自家也坐下道:“汉子姓陶,名如意。不知几位那里人氏?什么名讳,到我敦煌这荒芜地方来则甚?” 三郎听说笑道:“我与兄长算是一家人。”樵子道:“怎么是一家人?”三郎道:“小弟拙姓也是陶,名三郎。可不是一家人么?”那樵子笑道:“幸会幸会!荡魔的陶先生名声,我与家人也早有耳闻。”三郎道:“这位大汉乃是我大徒弟张魁,这小的是我小徒弟佛儿,这个则是我妹子。还是早前青海降魔,答应了我这小徒弟来敦煌看看千佛洞,如今青海事业完毕了,所以师徒几个好奇的来看一看。” 那陶如意道:“看千佛洞倒是好的,只是过去不得。”佛儿焦急道:“怎生就过不去?”陶如意道:“你们是远来的,故此不知。这千佛洞早已没落了几百年,几乎无人问津。又因我这里被吐蕃占领,被嘉靖爷爷废止了瓜沙二州府,将我关西百姓尽皆迁走。自此千佛洞时常被那吐蕃人以及外邦掠夺,诸多古玩,典籍,壁画,大量的流失。就在五年前,来了一个叫做王善的道士,就在那沙鸣山上铸下一道铁符,唤作飞天龙虎符。但要进去千佛洞的,破不得这道符,是入不去的。” 张魁道:“晦气,如此说,我们也入不去,白来了一趟么?”陶如意笑道:“那道铁符,焉能阻挡得陶先生?怎么去不得?”倩倩道:“我问你,既是此处百姓皆已迁走,你一家人怎么还在这里?”陶如意笑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那王善便是在下的恩师,我乃是受恩师之托看守铁符的。自在这里落脚,又恐家中父母孤单,就接来此地团员。再后来娶得一房媳妇,生育下个孩儿。” 佛儿欢喜道:“既然是师父进得去,我们还到那千佛洞去来!”陶如意道:“今日已经天晚了,还是等明日再去看也不迟。”三郎道:“说的是!”恁地时,饭菜也备下一桌子。陶如意请几个入席,三郎再三谦逊,请他父母二老坐了上席。正吃间;听得门外有人叫门道:“施主,化斋!”陶如意起身开门,却是一个和尚与一个道士。和尚持着钵盂,道士持着一尾玉麈。陶如意见了,礼貌道:“大师,道长要吃斋?”和尚道:“一来要吃斋,又则借宿避一夜风沙。” 陶如意笑道:“斋便有吃,只是没处睡得。还请两位吃了斋去罢。”道士道:“你若无善心,今夜就叫我们冷死在外面,你有罪愆!”陶如意道:“已留下客人在彼,你不是不见。再留下来,睡在那里?”和尚道:“我们合伙睡在地上,也比去外面吹西北风好!”陶如意道:“这等,我怎们不留?请进来。”和尚道士入来,叫妻子将两碗饭一些儿素菜把他二人吃。和尚道士吃毕,道了谢。 陶如意问道:“两位雅号?”和尚道:“我乃东瀛一修大师!”道士道:“我是化外崂山道士。”倩倩叫道:“那和尚,你那东瀛隔着东洋大海,就是陆上到此也不知多远?你怎么远远的涉足来此,有何企图?”那和尚笑道:“贫僧此来乃是来千佛洞供养佛像,传抄典籍,誓要将此千佛洞佛教文化发扬光大,都叫那世人知晓。”倩倩笑道:“很好!那个道士,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终不然你一个道士要来发扬佛教文化?” 道士掳须呵呵笑道,你们听我说:“三教根本,原来一家。我怎么不能来?您等是谁?怎么无故问我们!”那陶如意慌忙来介绍道:“两位莫恼,这位就是荡魔先生陶三郎,余者三人都是徒弟,他一行也都是来看千佛洞的。”和尚道士听说,道:“陶先生,久仰久仰!”三郎道:“既然二位有此心肠,非常好。只等明日,我们先一起去那佛洞里看看如何?”和尚笑道:“求之不得!” 是晚陶如意安排三郎几个与那和尚道士就寝。那房里只有一张床铺,就把倩倩睡了,三郎与张魁佛儿几个在地上打个地铺休息。那和尚道士则在房门外打下地铺。只因晚上没甚说话,就都睡了。单说倩倩睡觉十分机警,她睡至半夜,忽然听得房门外面有人做声!起来了,挨至门口,从门缝往外看,只见那和尚道士正在与陶如意交谈。 那陶如意道:“这样似乎不妥当!”那道士说:“把钱与你,有什么不妥当?”陶如意道:“往常还好,今日陶先生在此,恕我不能从命。”那和尚道:“你好愚昧!此事你知我知,怎么去教他晓得?即便他晓得时,终不然他敢杀人?你就怕他!”陶如意道:“愧对恩师,愧对良知哩!”和尚道:“这样好说,你就当恩师的话语是放屁,良知被狗吃了!”陶如意道:“这样,你出多少?”那和尚道:“三百金!”陶如意道:“少了。”道士道:“你要多少?”陶如意伸开五指道:“五百!” 和尚道:“你快告诉我。”陶如意道:“先拿钱来!”和尚道:“还能少了你的!”叫那道士给了陶如意不知有多少金子。陶如意拿在手上看一看,道:“怎么只有二百五?”和尚笑道:“做买卖就是这样,等我们东西到手,再给一半。”陶如意道:“好,你们过来,我告诉你们!”就向那和尚道士不知说了些什么。和尚听完道:“果然依此?”陶如意笑道:“钱都拿了,还能骗你?” 和尚与那道士拱拱手道:“多谢奉告,我们就去来!”陶如意道:“且慢,这会半夜时分,外面风沙甚猛。怎生去得?”和尚道:“等到明日,有陶三郎在彼,管教我们不能得手也,这时去最好!”两个遂出门冒着风沙而去。那陶如意拿着金子笑道:“师父啊,俗话说,见食不食,呼为劣蹶。你可不能够怪我哩!”笑眯眯转进房里休息去了。倩倩门缝里看得分明,暗道:“那秃驴无故给这陶如意许多银子则甚?” 忽然想道:“我晓得了,他们这是用银子买下进千佛洞的咒语哩!好个陶如意,你原来是这等嘴脸!”遂轻轻唤醒张魁佛儿,三个走出来,佛儿问道:“倩姐姐,深更半夜叫我们何事?”倩倩道:“都随我进千佛洞去来。”佛儿欢喜道:“好,等我去叫师父去来。”倩倩一把扯住道:“若去叫他,定然不准我们半夜里去,就我三人去罢。”张魁道:“丫头此言最善,师父若去了就不好拿宝贝,我们三个,也好随意!” 三个出来门,迎着风沙走出一里开外,就在那鸣沙山脚,见到一班人约有百十来号,都在那里撒放马匹骡子等候。那和尚道士走上来道:“你们久等了!”那些人道:“怎样?”和尚道:“得手了,只是花了五百金子。”那些人笑道:“不贵,我们这许多人,那里凑不来五百金子?便宜得很!”道士道:“说的是,你们都牵好马匹,等我破符咒去来!”众人牵着马匹骡子随那道士来至鸣沙山顶,果然铸有一铁符在彼。 那道士将玉麈把子打了那铁符顶三下,喊一声:“芝麻,开门吧!”说不了,众人脚下哗啦啦的一声响亮,就都陷进去了。等的倩倩三个赶上来的时候,都不见了踪迹。倩倩叫道:“怪哉,分明都在山顶,如何都不见了?”张魁道:“怕不是进洞去了?”佛儿道:“此处没有入口,从何处入去。”倩倩看了那铁符道:“好似乎要破得这铁符哩!”张魁道:“才见那道士打了这铁符三下,喊了声什么花开门,就跌下去了。” 倩倩道:“你且喊一喊看。”张魁将刀把子打了铁符三下,喊一声:“花啊!开门吧!”却不见门开。倩倩笑道:“不是你这般喊的。”张魁道:“你来!”倩倩也将剑打了铁符三下,喊一声:“芝麻开花节节高!”也不见门开。张魁道:“也不是这般喊。”倩倩焦急道:“怎生,奈何?”张魁道:“且四处找一找,看是否有个后门?”佛儿笑道:“才不会有的,还是去叫师父来吧?”倩倩道:“不可,等得他来,那伙贼人都走了。” 佛儿道:“等我也来喊一声。”将剑打了三下,喊一声:“芝麻开门!”果然,就那山顶裂开一道口子。几个大喜,都从那裂缝钻进来。到得里面,何等宽阔,佛光异象,比比皆是,但见: 菩萨佛像彩塑,鲜艳瑰丽画廊。飞天无翅善翱翔,处处皆为宝藏。 层层佛光闪耀,壁壁绘影煌煌。千千万万甚壮观,教人眼花缭乱。 毕竟那和尚与道士进千佛洞来干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零零回:善称多心剪魔君 佛儿见此跳起来道:“好耶!好耶!这里果然许多菩萨佛像哩!”倩倩道:“且莫贪看这些佛像,去寻那帮盗贼去来。”寻到前面,马匹骡子都在一处,人却不见。佛儿道:“马匹都在,想是拿经卷宝贝去了。”倩倩道:“我们在此做下准备,等他们来时前去不得。”张魁道:“作何准备?”倩倩见到旁边有一尊五封佛中上善王显头官大帝,转向佛像合掌拜曰:“天王,借你身后之地一用。”说不了,把那佛像向左移动三尺,却有一洞窟。几个将那马匹骡子尽皆驱逐进来,被那佛像依旧挡住。 却说那和尚道士与盗宝之人,将骡子马匹停在半边,各自将那东西洞窟经卷壁画,拣好的只管挑选。等得回来时,却不见了骡子马匹。那和尚惊道:“马匹在那?”众回道:“分明在此,怎么不见了?”那道士说:“莫不是这里有鬼?将我们牲口都吃了!”和尚道:“胡说,此处乃是佛门圣地,如何有鬼?”众疑惑道:“那马匹怎么无故走去了?”和尚道:“且都放下手中东西,四处找看,断然在此地走不远!” 众果放下手中宝物,四下去寻马匹。佛儿道:“他们走了。”倩倩道:“且将经卷挪走。”佛儿果使阵风,将那地上诸物尽皆搬走。众贼寻不见骡子,依旧回来。就又不见了地上宝物,吓得面面相觑,不知所以。那和尚气得坐在洞窟边言曰:“不知是神,是鬼,还是人,这等来捉弄我一伙!”说不了,就往佛像上靠一靠,忽然洞窟M嚓一声,打开一扇门来。众贼看时,惊道:“藏金洞!”和尚见此笑道:“我们不远万里来此盗窃文物,也是为了发财,如今现成有个藏金洞到也好!”众贼等不及,一窝蜂的拥进洞里面。 不觉得眼前一亮,但见那个藏金洞里,尽是金子、银子,珍珠、玛瑙……哪能计数?他一干众贼见此,没一个不喜笑花生,手舞足蹈。高声叫道:“芝麻万岁,芝麻万岁!”欢呼多时,计算着要将洞里珠宝尽皆搬走。那道士道:“马匹不见,如何搬出许多?”和尚道:“多来回几番家,就都搬出去了,到了外面就不怕没办法!”他一伙将身边布袋子来装钱财。倩倩三个看得分明。 说道:“不能叫这伙贼得手!”随即往那洞里一跳,大喝道:“泼贼,姑奶奶在此!”他众贼果大吃一惊!问道:“你在此怎么?”倩倩笑道:“不怎么,就是叫你们多少留一些与我们。”贼人笑道:“没那个绑你们的手脚,如何不自来搬?”倩倩叫道:“魁哥,佛儿,搬银子!”那张魁听说,分明是下了一道圣旨,把那个刀随手就挂在倩倩脖子上。展开双臂做几下,就把几堆金银财宝搂做一边,垒得像一座小山。那和尚惊叫道:“好好,你这厮怎么这般嘴脸,就都拿了?” 张魁哈哈大笑道:“我这等嘴脸,你又怎么!”和尚听说,恼羞成怒,喊道:“弟兄们,我等远远来此,岂得容易?目下钱财被这厮一干揣摩,一不做,二不休,我们齐心把这惫懒汉子拿倒了,好分钱财哩!”大喝一声,就抢张魁,张魁呵呵笑道:“俺一向妖精拿的少,倒把你一伙贼来发个利市!”使个重手法,将那银子一丢一个,把那贼人都打倒在地上,一个个都口中叫苦,半日也起不来。 倩倩恐他打坏人命,叫道:“且住,盗贼可恶,罪不至死。你那手重,倘或打死了,你师父就要怪罪。”众贼噙着泪叫道:“这姑娘说的是,好歹叫我们捞回来那五百两本钱!”佛儿喝道:“你们还要钱哩!”贼道:“不要白不要!”张魁拾起一锭银子就要打。忽然那壁上轰隆的一声跌倒一尊佛像下来,众人看时;原来诸多佛像背后都是相通的,被一头骡子将佛像拱倒,随后那一群马匹骡子尽皆从背后钻出来。 众贼忽见到那洞里金光闪闪,叫道:“里面还有哩!”打个吆喝都钻了进去。倩倩叫张魁道:“快赶上,赶上!”张魁随后赶进来。佛儿却使个术,将那一堆金子尽皆隐蔽了,也随后追进来。等到了里面,尽皆惊呆了!原来里面有着更多的金银珠宝,连那些佛像菩萨尽皆是黄金做的,都盖着帐幔金光闪闪。众贼见此,只恐张魁又要来抢,一轰上前拼了命的抢夺珠宝。 倩倩见此叹道:“这些人没药救得,由他们去。” 遂与佛儿再往里面查看文物。那张魁心犹不死,只怕金子被贼人都拿了,觑着旁边佛像盖着雪白的帐幔,随手一扯将其摊在地上,一把又一把的将金子放在上面。那众贼见此,都向他学习,纷纷将那幔帐扯下来包银子。这一揭不打紧,咦!盖着的有两个原来不是佛像雕塑,却是恶咤咤的两个魔君像貌。众人正抢得厉害,忽然背后魔君醒过来,呼!吸!呼!吸!的走众贼这里来。 众人都抢得昏了头,哪里提防。被一个魔君赶上,倒吸一口凉气,就有一个贼人连皮肉内脏尽皆吸去,只剩白嗤嗤一堆骸骨!众人忽然听到一声惨叫,这才醒悟。急忙的都转过头来看,见到这等,唬得往地上一挫,软做一堆。那魔君,连吸两口气,吃了两个贼,留下两副白骨!另一个不甘落后,呼出两口热气,将两个贼人烤做两具干尸!一霎时死掉了四个贼人。那和尚道士见此惶恐不已,与众贼齐齐的拜倒道:“爷爷饶命,大王慈悲!” 那二魔君全无慈悲善念,只要呼吸吃人。张魁在一边看见,亦是惊骇!心道:“似我从师以来,见得妖精多了,可是从来未见这等呼吸杀人的!这伙贼人虽是该死,可是我却不能见死不救呀。”那二魔待要呼吸,张魁跳出来喝道:“孽障住口!”二魔似乎认得张魁,果然住口。张魁往腰边思量拿刀,却原来挂在倩倩脖子上去了。暗道:“好,没有刀了!”大声喝道:“你们是什么孽畜,怎么这等害人?” 那魔王响响答应道:“我们乃是护金使者,一不来,二不去。你们世人贪婪,妄取佛洞藏金,该死!该死!”一干贼人见此慌了道:“爷爷,爹爹,我们都还分文未取,也不敢要藏金了,饶我们去吧?”魔君笑道:“动了夺金心机者,一个不留!”张魁喝道:“俺伏虎郎在此,休要妄害人命!”魔君喝道:“你也要死哩!”一干贼听说,就是一窝蜂,往洞外就奔。不及到洞口,轰隆隆地就都被掉下来几个飞天挡住了。 众贼没奈何,返往里面洞窟就乱跑。张魁见此,将地上两包金银往二魔身上一掀,二魔被金子压住,一时动弹不得。张魁抽身往里面也走。恼发两个魔君,跳起来,飞也似的来赶。众人被赶得在那洞里四处乱跑。再说倩倩佛儿往里面来查看,渐渐走得很远。倩倩道:“不想里面这等深不可测呢。”正然行走,却没路了,眼前是一座洞府,鎏金的三个大字:“真经堂”。左右各有两句话,乃是: 无边孽障由烦恼,有碍虚灵是妄嗔。 佛儿道:“姐姐你看,不知里面是什么真经?”倩倩道:“去看看。”将那石门推开,走进来。原来里面满屋子都是经卷,典籍。佛儿见此,不禁欣喜叫道:“果然是个真经堂。”将那经卷拿两卷来看,倩倩不喜看经,就壁上观看壁画。倩倩见那壁画精美,心道:“不如拿几副去,也好叫三郎看看。”正要去拿,忽听到佛儿叹道:“佛祖啊,谈何容易,谈何容易?”倩倩问道:“你说什么谈何容易?” 佛儿道:“说了你也不懂,就连师父也未必懂!”倩倩笑道:“照你说来,你师父倒不如你了?”佛儿却道:“徒弟能胜过师父,这是好事!只可惜师兄不济,而我年纪尚小,师父所教本事难能通达六七。每每遇上厉害妖怪,我与师兄全不为用不说,倒使师父费尽心机来庇护我们!”倩倩笑道:“佛儿,人之悟性乃是天生的,学本领也并非一朝一夕能成气候,更强求不来。想我们随三郎一路走到今日,降妖伏怪,没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你师父为人,你我尽也晓得,不是那等没恩义心肠的主子,你大可不必自责了!” 佛儿道:“倩姐姐说的是,佛儿记下了。只是佛儿还有一事不明,一向都想请教,只是不敢问出口。”倩倩道:“何事?”佛儿道:“我师兄,乃是诚心向师父学本领才追随左右。而我是个孤儿,无父无母,蒙师父不弃,故才随师父浪迹天涯,为师父救母尽一份力。不知姐姐你大好年华,却来空费了青春,不离不弃相随我师,到底要求得一个什么?”倩倩听说,红起半边脸来。 却呵呵笑道:“正如你自己所说,你年纪尚小,等过了几年,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佛儿道:“我都十几岁了,怎么没长大?”倩倩道:“你既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追随三郎,就是没有长大。”佛儿见她打推辞,也不再问,放下手中经卷,四处观看壁画,突然见到在那经案上放着一把剪刀金光闪闪,下面压着一叠剪纸的妖怪形象!佛儿将剪刀拿在手中叫道:“倩姐姐,快来看;不知是那个裁缝失了一把金剪刀在此?” 倩倩走过来,拿在手中看了看道:“裁缝才没有这把好剪刀!”佛儿道:“是谁的?”倩倩道:“要再四处找一找。”两个在那经卷堆子里查勘多时,除了经卷,再无别的信索。佛儿笑道:“不要找了,且看看这些剪纸是些什么东西?”倩倩将那剪纸张张来看,原来是一些牛头怪物,凶恶夜叉!千姿百态,稀奇古怪,尽是纸剪的妖精。倩倩道:“这些怪物都是谁剪得?好手艺!” 佛儿道:“这怎么知道?只是你看,每个怪物额头上都有一点红,都是开了光的!”倩倩看时道:“奇怪了!”当看到最底一张剪纸时,却是一封书信。倩倩欢天喜地道:“佛儿,真相在此!”佛儿道:“快快拆开来看看!”倩倩将信封拆开了,佛儿问:“写的什么?”倩倩念颂道: “仁宗景v三年,鲜卑族拓拔氏后裔李元昊亲自率领大军攻陷三州。三州相继沦陷。贫僧千佛寺善称主持,并寺中五百碟度僧侣为躲避战乱之祸,我寺僧弟子遂将真经典籍收藏石窟。偶然发现藏金洞一座,乃谓绝好收藏。岂料前人将金银堆满其中,我弟子归根佛祖,视如粪土。其深处做造真经堂,将经卷尽皆藏匿于此。弟子遂走。惟留贫僧不舍经书,独自守护。半载坐禅,夜忽梦慧南弘法黄龙禅师召唤弟子。贫僧若去,经书何人看守?心中一计;坐守不如空守,人守不如魔守。将家传金剪意欲剪纸成魔,替贫僧守护。剪做百十古怪妖精,都额间点血,谁料不醒!贫僧剪够三百单三个,竟无一个成魔,乃为废纸!苦苦告求佛祖观音,怜悯弟子心诚;将其一二醒来遂贫僧之志。呼吸两声,跳脱地醒来两个魔君,自称阴阳两使者,吸呼二魔君。贫僧问:二位何来?答曰:护金而来!贫僧喝道:此经非彼金,要汝守护者,乃真经也!魔君曰:是真金!二魔原为护‘金’而生!有违贫僧本意。我想也罢,贫僧不能除魔,遂将金剪一把镇守在此。恐其余魔君醒来。但遇后来有缘之人到此,如遇二魔因守金伤人者,可将金剪代贫僧除之!” 善称! 倩倩念毕;笑道:“这和尚说什么鬼话?我们到此,真金倒是见到了,那里来什么阴阳使者,吸呼魔君?骗人的!”佛儿道:“这大师说他剪了三百单三个精怪,你可数一数,还是这个数?”倩倩果然张张来数,数毕,说道:“怪哉!”佛儿道:“什么?”倩倩道:“三百单三个精怪,就算醒了两个魔君,还有三百单一个,眼下只好三百个整,那么还一个那里去了?”佛儿道:“这么多张,你数错也是有的。”倩倩道:“我从来不会数错。” 佛儿道:“我来数。”佛儿数了一遍,道:“三百个!”倩倩道:“这洞里不会真有三个魔君吧?”佛儿道:“快走,去叫师父来!”两个拿着剪刀就往外跑。才出来,听见前面大声喊道:“快跑呀!快跑呀!”正是张魁与众贼被二魔追赶得飞也似的跑过来。倩倩见了奇怪问道:“你们跑什么?”那和尚道士喘吁吁,惊慌失措指着后面道:“后……后面……”佛儿道:“后面有鬼么?”说不了,那二魔赶过来了。 倩倩佛儿见了,大惊道:“吸呼二大王!”张魁从倩倩手中拿回大刀,摆开个阵势,高叫:“遭瘟的魔王,若再赶来,教你们领一顿好打!”那魔王呵呵冷笑道:“才然跑得比兔子还快,这会拿把钢刀,就说叫我们领打。你道我怕哩?”张魁拿着钢刀,就有着降妖捉怪之胆。把钢刀举起来,照那怪脑门就劈!两个却就厮斗起来,这一场好斗: 魔君逞威猛,张魁施雄壮。妖精双爪利如霜,郎君钢刀明又亮。一个金睛暴钻,惯灭妖精。一个狼牙张口,要吞强将。一个呼声如雷响,一个聒耳难相让。原来两般都奇巧,打出武艺真花样。 张魁斗那魔王,正好得势,却被那魔王嗖的一口将把刀吞下去了!张魁赤着手不敢争持,见那经堂石门未闭,也不管高低,往里面就钻进来。连那些贼人也是一窝蜂钻在里面不肯出来。那魔王见此,愈发威风凛凛,大喊一声:“都滚出来!”待要往前,被佛儿长剑一挑,从肋下挑出来一个大窟窿,喝道:“妖怪,你有何话说?”那妖怪肋下破口,走了真气,却不能吸呼,恰待要走,被倩倩一剪刀剪做两节。果然是两截剪纸。 另一个魔君见此大骇,也要走,倩倩依然使剪刀就是一下;当的一声响亮,未剪得那魔王,反倒飞也似的逃命去了。倩倩道:“怪哉,才然锋利无比,如何却剪不死了?”佛儿笑道:“还是师兄不济事,被他吞下那柄钢刀,那刀乃是绝好兵器,被他坠在肚中,你如何剪得脱?”倩倩方才明朗,洞里面一声惨叫,张魁与众贼又是一窝蜂跑出来大叫道:“鬼呀!”倩倩佛儿不知所以,说:“我们才出来,并不见鬼,如何说有鬼?” 往里面一看,只见几个红脸妖怪正抱着两个贼人吃。那桌上剪纸正一张又一张蹦落下地来,立刻就变做妖怪形象。佛儿见此大吃一惊!慌道:“姐姐,合不该拿下那把剪刀,这三百魔王都复活了也!”那些妖怪听见有人说话,随即金睛暴钻,张嘴獠牙,一个个都抢将过来。倩倩使剪刀阻住门口,一下一个,都剪倒在地,化作废纸。岂料那些怪物来势汹汹,一把剪刀应付不来。 一下就把倩倩撞翻在地,都飞也似的赶出洞去了。佛儿急忙扶起倩倩道:“可好?”倩倩道:“我没事,切不可走了这伙妖怪出洞,祸害无穷也!”佛儿拿过剪刀,就来赶妖怪。看看赶得近来,忽然旁边闪出来一干贼人把他又也撞翻在地,背后那个吃钢刀的魔王呲牙咧嘴的叫道:“都不要走!”佛儿吓得跳起来,那魔王见了剪刀,也吓了一跳,回过头,又跑!一时间在那洞里你追我赶,十分好乱。佛儿与倩倩追至洞口,见到那伙复活的妖怪正在搬洞口飞天佛像,要逃命哩! 倩倩叫道:“佛儿仔细,妖精出了这个洞,就不好收拾了!”话毕,那伙怪物早已打开洞门,只见洞口站着一人,将那些怪物唬做一个群跌倒在地上。 毕竟来者何人?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乌鸡一国来怪物 调停水火不为损,和合阴阳须度忖。学道当学禅,定修无比坚。 指开灵觉路,邪恶怎相匹。平坦莫让侵,绵绵任吸呼。 这篇词牌名:《菩萨蛮》。 话说那那些怪物打开洞门,思量着逃脱洞外去为祸人间。岂料打开洞门,见到三郎站在洞外,一伙都吓得跌倒在洞里。三郎托地跳进来,复将那洞门闭上。张魁佛儿见到三郎,欢喜的叫道:“师父,你来了!”三郎道:“我不来,如何收场?”那和尚道士与众贼见到三郎,好似乎见到救命神仙一般,高声呼喊道:“陶先生,我们存心不良,被妖魔坑害也是活该。只是请先生看在我佛慈悲的份上,救我们贱命一救吧!” 三郎道:“自有分寸!”大声喝道:“你一伙是些什么妖精鬼怪?害了多少人命,从实告来!”那伙妖精不知怎么都认得三郎,齐齐跪做地上告饶道:“先生,我们都是五百年前善称长老用金剪剪做的妖精,得以弄假成真。本来被金剪镇住不得复活,只是今日被这小和尚与那红衣女拿去剪刀,没了障碍,就都活了过来,只才吃得两条人命,不曾多有。饶命,饶命!”三郎听说呵呵笑道:“原来是些纸老虎,焉敢横行?”大喝一声;飞沙走石,将那些怪物尽皆往壁上一合,变做一幅幅壁画,栩栩如生。 众贼见此,个个喜欢。再也没了顾及,依旧将那些金子抢夺。倩倩气得大叫道:“你们怎么这等虚伪?”贼人道:“你莫嚷!世人谁不见财起意?”三郎道:“由他们去吧,我们走。”正要走,里面跑出来那个吸呼大王叫道:“陶三郎,你还我兄弟出来!”那贼人,吓得脸色惨白,纷纷躲在三郎背后叫道:“先生善人!”三郎道:“怎么不要要金子了。”那和尚笑道:“拿金子,就会死掉!” 三郎喝那大王道:“这里那个是你兄弟,认一认,凭你领走。”那大王恼怒道:“都被你黏在壁画里去了!”三郎:“哦!那你去画中与他们会和么。”张魁在一旁焦急道:“师父,我刀都被他吞了哩!”三郎道:“还我徒弟刀来?”那大王还做雄勇,奔上前;一把拿住三郎就往肚里吞。被他用手一指,将神光化一火球,自大王口中滚下。须臾那刀被真火烧出,破大王肋下而出。大王被火烧做灰烬! 张魁急忙收了刀,谢过师父。贼人见大王烧死,又拿金子。三郎叫道:“你们是要命还是要金子?”众贼见没了妖怪,只管拿金子,不做回答。三郎道:“莫怪我了!”喊应一声:“丫头徒弟,走路。但是洞中之物,毫厘不可拿它,若性命不保,休怪为师。”那张魁原来在怀里藏了一些金子,听到此说,就都丢在地上。三郎打开洞门,将骡马牲畜都赶出洞外。几个原回陶如意家来。 那伙贼人在洞中抢夺多时,不知拿了多少金子?个个都笑嘻嘻,思量要走。走出来,喊一声:“芝麻,开门吧!”那洞门却打不开来,百十贼人都慌了,每人都喊了一遍,再无影响。忽然洞里走出来一个和尚,叫道:“都随我来!”贼人随那和尚走,不知走了多远。和尚忽然变做一个妖精,呼出一阵风来,众贼被风一吹,尽皆皮肉腐化,连骨头都散了。 三郎回来见到陶如意,陶如意道:“那和尚道士何在?”三郎道:“都在洞里面。”陶如意道:“怎么不出来?”三郎道:“他们不愿出来。”陶如意道:“可曾托付先生?”三郎道:“托付什么?”陶如意道:“二百五十两金子!”三郎狠狠打了那陶如意一个耳光道:“这百十条人命,干系在你。见了阎王,你要下油锅!”说毕与倩倩几个转身去了。陶如意摸着半边脸,心中懊恼? 三郎几个离了敦煌走上大路,倩倩问道:“三郎,千佛洞里,我有疑问!”三郎笑道:“我没看错你,你有何疑问,我来回答。”倩倩道:“第一,那和尚道士与百十贼人后来怎样?”三郎道:“死于非命。”倩倩惊道:“怎么会死?”三郎道:“洞中有妖精三百三,只除却三百二,还有一个!”佛儿道:“师父怎么不除掉?”三郎道:“这正是当年大师的高明之处,最后一个妖精就是他自己,我从来不杀三教中人,所以留下。” 倩倩道:“那大师怎么会是妖精?”三郎道:“大师既是神仙,也可是妖精,不过因人而异。”倩倩明白了,也不问了。只有张魁在洞里有些贪婪表现,只恐师父盘问怪罪,不敢发言。岂料三郎丝毫也没怪他。 三郎几个一路行来,又值九秋时节,正是那: 落木萧萧残英尽。愁云转日无长影,山色水光谁与共。 偏寒冷,草衰满是浓霜鬓。 莽莽烟尘西风紧,忽闻塞下禾黍动。一派川原澄秋景。 香犹送,江山处处如织锦。 几个一边行走,一边踏赏秋景。佛儿忽问三郎道:“师父,似佛儿从九岁追随师父至今,都这么些年了,说不得长,但是也不算短。只不知师父功果已经几何?又何时能救出祖师娘出来?”三郎叹道:“还早哩,不过也快了,路程十之六七是走完了的。怎么,你觉得随着我厌烦了?”佛儿笑道:“哪里话?只是佛儿想,祖师娘在地域一天就多受一天苦,早早救出来,和师父团员可不好么?” 三郎道:“我也想啊!只是师父这桩救母事业好比是种了一个西瓜,不等它果实红了,你摘下来是没有意义的。”张魁笑道:“师父怎么拿救母之事和栽西瓜比较起来了?这能比么?”倩倩道:“当然能比,两者道理是一样的,只看你如何去理解罢了。”张魁道:“搞不懂!”佛儿笑道:“笨旦一个!”张魁听说,就来厮赶着佛儿打斗耍子。倩倩问道:“三郎,想你自桂林见了你娘亲,已经好几个年头了,你也是时候去地府再见一见她了。” 三郎道:“日思夜想的就是生母之苦,怎么不想去见她?只是我去见了她,不能亲手将她接出来。反倒要娘亲徒增伤感,还是等到了时机再去吧。”倩倩道:“什么时机?”三郎道:“天山上面能产出一种雪莲,何时雪莲花开,就是时机。”倩倩道:“这样,我们不如去那天山上看一看,那雪莲长没长出来?”三郎笑道:“若雪莲长出来了,我会第一个知道的,不必去看。” 倩倩点头道:“那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三郎道:“不知道,走到哪算到那。”倩倩忽然道:“三郎,不如我们去草原上面好不好?”三郎道:“去做什么?”倩倩道:“听说蒙古的草原好美,有很多蒙古人都养马,去骑一骑马也好。”三郎道:“我们是汉人,到了那里,不被打死才怪,如何给你骑马?”倩倩道:“蒙古人是不是坏人。”三郎道:“你在印度之时,不是很恨蒙古人吗?” 倩倩道:“成吉思汗都死了很久了,我恨的只是他而已。”三郎笑道:“原来这样,那就依你之言,去那蒙古大草原上看看。”倩倩高兴的大叫道:“张魁,佛儿,你师父答应去蒙古玩了!”张魁佛儿亦是欢喜。几个大踏步地向前走,忽然顶上一匹飞马奔来,马上跳下来仙使一人,背上取出来一角文书道:“告先生,张天师有请书在此!”三郎接过道:“有劳小圣!”即赐仙丹一枚,那人拜谢而去。 三郎打开请书来看,只见上面乃是张天师亲笔所写,乃是: 普天之下,原有善君。西方灵山一千又六百里处,有乌鸡一国,国君慈恤子民,甚是贤良,且又月月供神,日日斋天,积有阴德!乃为天下贤君之榜样。岂料年前突降灾祸,国王龙床被强人所占,堪怜君身失座,一国君臣子民,沦为强人养鸡之辈。似此等悖逆人道之事,上天焉能准许?贫道虽有心除恶,争耐年事已高,只恐强人厉害,致令老道法身受损。故此一书聘请三郎,见书之日速速前往乌鸡国拯救一邦贤君,万千黎民。果然驱除恶党,教国王回归龙床,此功德无量! 张道陵。 三郎看毕;笑道:“这张天师是怕我们得闲哩!这大草原是也不能去了。”倩倩听说,一把夺过那请书来看,览毕。倩倩道:“这张天师专做以大欺小之事!”三郎道:“他怎么以大欺小?”倩倩道:“他仗着自己是个天师,高高在上,但有什么捉妖事业,就白指使我们去。这不是欺负我们么?”三郎道:“惟你这丫头嘴舌不饶人,若不是张天师看觑我,我们也不能走到今日了。” 倩倩道:“罢了,你就是没骨气,谁都怕得罪。”三郎恼道:“你再说,一巴掌劈死你!”倩倩就走过来道:“你劈,你劈!不劈你是我儿子!”三郎听说这话,火冒三丈,就要打她。却得佛儿机智,连忙道:“师父,这请书有问题!”三郎听说,停手问道:“什么问题?”佛儿道:“书上说,有强人占了乌鸡国王皇位。你想历代篡君夺位之辈那个不是做了皇位,就把先前皇帝杀了,或是终生囚禁的。那里有叫他去养鸡之道理?这就是问题。” 三郎再拿那请书看了,道:“这……我怎么知道?”倩倩道:“笨旦!”三郎恼道:“你骂谁?”倩倩道:“你三个都是笨旦!”三郎道:“怎见得?”倩倩道:“乌鸡国专养乌鸡与土鸡得名,定然是那个强人最喜欢吃鸡蛋,所以才夺了那乌鸡国皇位。只是那个强人不会养鸡,如果杀掉国王,那一国百姓如何肯干休?更不用说替那强人养鸡了?所以只能留下那国王性命,再用乌鸡国百姓要挟他,不叫你的子民替我养鸡,就一个个杀了你的子民!那国王爱民如子,只得忍辱负重,号召一国百姓替那强人养鸡。我好聪明的!” 他三个听说哈哈大笑道:“哪有为了喜欢吃鸡蛋而去夺人家皇位的?你这是鬼话连篇!果然是这等,我给你做马骑!”倩倩道:“一言为定?”三郎道:“绝不食言!”倩倩拍着手道:“张魁佛儿在此,都听见了,且去那乌鸡国看一看!”几个遂往乌鸡国而来。 云行一万,风行八千,那乌鸡国顷刻而至。按落祥云一朵,正要前进。忽然头上许大的一个碟子飕的就飞了过去!三郎几个看的目瞪口呆,倩倩十分惊奇道:“天呐,那是个什么东西?”正踌躇,又有几个奇怪东西,尾巴上拖着一条蓝烟飘然而去。三郎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件?这又都是些什么东西?”正不知所以,前面来了一对夫妇,每个腋下挎着一个竹篮,里面一篮子的鸡蛋。 三郎扯着那汉子道:“大哥问讯?”汉子道:“何事?”三郎道:“这里可是乌鸡国?”汉子道:“是的,前面四十里远有一座城市,就是都城所在。”佛儿道:“刚才在天上飞的是什么东西?”汉子道:“你们是那里来的?”三郎道:“我们都是中国大明王朝人士。”那汉子听说,惊道:“不是陶三郎先生?”三郎道:“不才正是的!”那汉子与夫人突然跪下来,忍不住滴泪腮边,哭道:“大仁大义陶先生啊,你可要替我一国君臣子民做主啊!” 三郎扯起那双夫妇道:“都起来,说明白,不要让我迷迷糊糊!”那夫妻擦泪起来道:“才然先生见到,天上飞的,与碟子相似的东西,我们这里见到已经有一年之久了,见怪不怪了。”张魁道:“是些什么玩意?”汉子道:“叫做飞碟,又叫做飞船。是一帮叫做外星人使用的交通工具!”三郎几个齐齐失声道:“外星人?”汉子道:“对,就是外星人,他们自称不是什么地球人,乃是外面很远很远别个星球上面来的,所以叫做外星人。” 三郎道:“他们到这里来有何目的?”汉子道:“这我们就不是很明白了,只知道最先来的是三个人,一个老大叫做白垩,老二叫做侏罗,老三叫做三叶。他们以友好的态度骗得我们国王信任,一个月后,趁着国王与我们一城百姓斋天时机,当众将我王推下龙床,篡夺了皇位。把我王囚禁起来,将我一国百姓性命做要挟我王,号召我们替那三个人养鸡,但是生了鸡蛋,一个个都要送入皇宫叫他们享用。” 倩倩道:“你一城百姓还怕了他三个人,如何就任他们摆布,不做反抗?”汉子道:“莫能半点争持,他三人有一个古怪,黑洞洞的一个圆球,丢出来;就能把人唆得进去,尸骨无存!”张魁听说,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还真是厉害!”佛儿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师父的名声,好似等着我师父来一般?”汉子道:“这是半年前城里来了一个道士,神仙风范,他在城里走家串户的告诉我们,中国有一个陶三郎,能救你们一国人性命。叫我们等候先生到来。所以我们等候先生多时了。” 三郎道:“你们国王现在囚禁在何处?”那汉子道:“皇宫之后有一个御花园,陛下就在那里养鸡。”三郎道:“多谢奉告,我们会尽力驱除这伙外星人,救出你们国君的。”那夫妇再三称谢而去。倩倩笑道:“碟子是餐具,船是水里走的,怎么都到天上去了?怪事!”三郎道:“必须先去见一见那国王。”几个进城来,许多碟子在天上飞来飞去,里面工人商贾照旧生意买卖,只是挨家挨户都有一些奇怪的外星人来收鸡蛋。要是没有,一顿好打! 三郎道:“不是说只有三个外星人么,怎么家家户户都有收鸡蛋的?他们收这么多的鸡蛋又是作何用途?”吩咐倩倩三个道:“你们好生在此,更不要去惹那伙外星人,等我去皇宫里见一面陛下。”几个答应了,三郎做起神法,陡然间狂风大作!好风,怎见得?有《卜算子》为证: 过岭万杆摇,入林千树吼。但见长空暗自昏,渺渺迷宇宙。 搅海浪滔滔,云外惊秃鹫。半壁江山颤动根,到处没人走。 三郎这一阵风,就避开许多碟子耳目,霎一霎,就来至皇宫后面御花园。把那狂风一息,叫道:“陛下,陛下!”那厢哀怨声中闪出来那朝陛下问道:“是谁在呼唤寡人?”三郎道:“陛下,是我!”国王道:“你是那个?”三郎道:“小民乃是中国陶三郎!”那国王听说,好似乎醍醐灌顶,甘露浇心,讲不出来地喜悦!赶上来一把捉住三郎手死死不放,那眼泪有如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落下腮边。悲哀道:“先生,叫寡人好生盼望也!” 三郎道:“陛下莫慌,我这不是来了!”搀着国王在偏僻处坐下来。三郎道:“陛下之国被异人侵扰一事三郎已经明朗一些,只是个中原委,还请陛下细细道来!”那国王擦一把眼泪道:“我这里乃是西方小国,军民百姓只好三万,只因离天竺灵山一千六百里,称作仰佛国,又因我这里盛产乌鸡,又唤作乌鸡国,不想就是因为养了鸡,遭来此等天灾横祸!”三郎道:“养鸡怎么招祸?”国王道:“我若是告诉你,你可要绝对相信自己,不要认为是在做梦!”三郎道:“请说!” 毕竟那国外说出什么灾祸?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二回:三郎讨伐鸡蛋人 那国王叹道:“旧年九月初九正是登高时节,寡人与众臣,妃子登高正要归来,突然天空风云变色,破开一个大黑洞,从里面落下来一个飞碟。我们那里见过这些东西?一伙的唬得大叫!那飞碟在山顶飘然落下,从里面跳下来三个奇怪异人,一阵风,就把我们都撮到皇宫里来。我自惊魂未定,那三个人友善的叫道:陛下,您受惊了!我问;你们是什么人?那里来的?他们说;不是地球人,是外面星球来的,到我们地球用光的速度须要行走一年。我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当中一个说叫做白垩,是老大,另外两个叫做侏罗与三叶。我问;你们到地球来则甚?那白垩道:他们那里叫做小兽星球,只有月亮一半大小,那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若要延续后代,就从鸡蛋中孵出来。他们的食物也是鸡蛋,所以将鸡蛋用途分为三分,一分生产外星人,一分当作食物,另一分则是孵小鸡。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那鸡蛋里面孵出来的只有公鸡,没有母鸡,没有母鸡就没有鸡蛋。他们的子民也急剧减少,就连吃的鸡蛋也没有了,都会饿死!所以他们用最发达的科技做出来一个最发达的天文望远镜,忽然在太阳系中发现了我们地球,而且更惊人的是,他们发现了我乌鸡国家家户户养殖小鸡。于是乎他们打算冒险,用先进的宇宙飞船通过什么时空隧道来我们地球,要引领一大批母鸡与鸡蛋回去。”三郎道:“他们只是为了鸡蛋而来,如何又篡夺了陛下皇位?” 国王道:“我见他们只是为了小鸡而来,且是态度十分友好和善。我就答应让他们捉三千只小母鸡并三万个鸡蛋回去。那白垩答应了,只是那侏罗与三叶没能答应,一定要捉三万只母鸡并三十万个鸡蛋回去,而且要土鸡与土鸡蛋。我说我这里都是养殖乌鸡,只有少量土鸡,三千只土鸡与三万个土鸡蛋还是有的,三万只土鸡与三十万个鸡蛋很为难!他说他们愿意等,只要够了数量再回去。我没办法,只好下令叫满城百姓都养土鸡,好叫这三个祸殃个早些离去。他们在这里住了三天,就吃掉了一万个鸡蛋。很奇怪的是,他们吃鸡蛋不用破壳,就把里面的蛋清蛋黄都吃了?岂料一个月后,正是我满城百姓齐聚斋天之际,那白垩突然陡发狼心,推dao我斋天神坛,将寡人赶下宝座。当时布告天下,他三个要坐乌鸡国王之位,并且陆续的将他小兽国子民搬来地球生存,却又要挟我道,若要你的子民活命,就得叫他们给我们养鸡,产蛋。顿时国人惶恐,寡人慌张,有御林军待要斗争,被他抛出来一个黑洞,将其尽皆吸去里面尸骨无存!只为活命,无奈让他们坐了皇位,自此国中一切从事生产生意的依然照旧,只是家家户户都要无偿的上交鸡蛋,寡人就被囚禁在此,也替他来养鸡哩!” 说毕,忍不住簌簌地掉泪。三郎道:“如此说来,那小兽国中子民都来了地球?”国王道:“每个月都会有一个飞碟载百十个外星人来,加之他们在密室里用鸡蛋产子,如今已有五六万外星人矣!”三郎道:“看来他们野心着实强大!”国王道:“三郎说的正是,如今他们已经攻下我乌鸡国邻近的丈夫国,女儿国,叫那里百姓也都来养鸡哩!”三郎道:“不瞒陛下,三郎此番前来,十分的想解救陛下一国子民,只是恐不能够。” 国王听说惊慌道:“先生说出此话,莫不是要见死不救?”三郎道:“非也,若是要三郎拿妖精,打邪怪,加之我三个徒弟之力,莫说他三个,就是三十个三百个。那也不当回事。只是这个外星人,他不同于妖怪,不类于魔鬼,更不拘泥我三教之内。所以怕他们不受我仙法限制。倘或有些山高水低,替陛下分忧不成不说,反倒使我师徒枉送性命,我那母亲交那个去救?” 国王一把扯住三郎不放手道:“你还不救,那个救得,果然见死不救,让我这西方小国沦陷外星人之手,只恐你中华大明也存不得长久也!”三郎惊道:“陛下何出此言?”国王道:“那白垩曾经问探过寡人,当今世上,那里国土辽阔,那里人口密稠?也是我一不小心,就供出你那朱家江山了也!”三郎叹道:“你这国君原来不是好人,临死还想拉个做垫背的。怎么糊里糊涂就供出我国家来?那三个听了你讲,有何回应?”国王道:“没什么。只是很明白地说,好,等我有了十万兵马,千百飞碟。顺便也到那里把大明江山也拿下来,替我们养鸡!” 三郎呵呵笑道:“我不信,这是你怕我不去打外星人,假捏出虚词来哄我!我才不受骗。”国王道:“有道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假如寡人说的是真话,先生却认做是假话,等得有朝一日,那伙外星人真个乘着飞船,坐着飞碟,都长驱直入你中国而去,那时节,莫说你一个陶三郎,就是你中国都是陶三郎,也无力回天了!”三郎听说,就认了真。 说道:“只怕万一,好,陛下宽心。我陶三郎暂且不降妖魔,不论功果,但是拿出我天马行空的本事,与那伙缺娘少父的鸡蛋人斗一斗看。”叫一声保重,依旧一阵旋风而去。回来城里,倩倩问道:“见到那国王了?”三郎道:“见到了!”并将国王所说之事都说了。倩倩道:“妖精好打,异人难降,这一场仗有些难打了!”三郎道:“难打也要打,果然他们有意我中国,岂能坐视不管?”佛儿道:“师父说的差了,他们要是有意我中国,即是有意于整个地球,好可怕!” 倩倩笑道:“佛儿也会说地球了!”佛儿道:“人家说的是对的,还是应该虚心接受的!”三郎道:“佛儿说的是,我们要趁他们未成气候,一股将其打倒。等到他们羽翼丰满,就为难了!”张魁道:“奈何寡不敌众?”三郎吩咐道:“张魁佛儿今夜暗暗地逐一走访百姓人家,叫其会走路的,早些去临近邦国求救,叫他们早发兵马来打外星人。我与丫头则夜里去那皇宫里面,探一探那白垩侏罗三叶的底细。” 张魁道:“怎保他们就肯发兵马来?”三郎道:“不发兵马就是等死,他们不敢不来!”吩咐已毕,张魁佛儿暗暗地走家串户去了。三郎与倩倩来至皇宫前面,只见门前明亮有如白昼,那些鸡蛋人到处都是,手里拿的不是刀,也不是剑,却是一束光线。倩倩道:“他们拿的都是什么武器?”三郎道:“我怎么知道,只是要怎么进去?”倩倩道:“你也变做他的样子进去。” 三郎道:“这些人都不是地球上面的,我变不来!”立时化作一个老汉,倩倩化作一个女儿,每个挎着一篮子鸡蛋,上面用一块花布遮住,就往皇宫里面走。却得那几个士兵把门来阻住道:“好大胆,这是何处,也凭你来乱走?”倩倩被他一吓,把一篮子鸡蛋往地下一摔,一筐鸡蛋都打碎了,就从里面钻出小鸡来,在那门前乱走。鸡蛋人见了,纷纷都来赶捉小鸡。 只见那篮子里小鸡越来越多,须臾变做小鸟都飞走了。他两个抽身走进来,只见到一些钢铁怪物在里面乱走,额头上点着一束光,所到之处照得通明!三郎吩咐道:“不可被那光来照。”倩倩笑道:“这玩意儿比蜡烛好了去了!”轻轻地避开那些东西,一直走上大殿,却听见左厢有声如轰雷。看时,原来是些机器在制造飞碟。三郎道:“丫头你看,那飞碟就在这里生产。”倩倩道:“不要冒失,再往里面看看。”两个又走进来。 大殿上面,已经不是皇宫样范,桌子,椅子,一应家伙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摆设。三郎倩倩两个都看得懵懂了?看那正前方,一张丈来长短,装着有软垫地多座位椅子,上面正坐着那三个外星人,前面一张琉璃做面子的小几,上面放着三个通亮的盆儿,里面都是鸡蛋。他三个生的和人没太多分别,只是长了一双翅膀,在额头上多了一个鸡的嘴巴,鼻子要钩一点。一个白色的面庞,一个是黑色的,另一个是灰色的。 倩倩道:“你看那三个人,就是那三个人。”三郎道:“哪三个?”倩倩道:“外星人头头。”三郎道:“能够捉住就好了!”倩倩道:“他们会不会武功?”三郎道:“不晓得!”倩倩道:“等我去问他一问。”忽然听见那白垩说道:“老弟们,这番穿梭灰道来至地球,着实冒险了!”那侏罗道:“逻辑上是不可能的,可我们还是成功了不是,并且将我国人也陆续地穿越过来。”三叶道:“就没打算回去了么?”白垩笑道:“这里山好水好,地大物博,不知是我们那里多少个倍,又有人替我们养鸡,还回去干么?” 三叶道:“狗急跳墙,就不怕那些地球人疯狂反扑?他们可人多,团结力量大吗!”侏罗道:“莫说此话,他们虽则人多,还好不懂科学,比我们落后了几百年,打起来,还是他们吃亏!这地球迟早是我们的。”说着,那些鸡蛋就都吃了,果然一个蛋壳也不破。三郎暗中听说此话,暗道:“佛儿说的是了,他们果然志在全世界!”忍不住心中怒火,托地跳出来大喝道:“把你们这伙没爹妈的,一个和尚一份斋,你那里就是狭小,也不该来强占他人领域。早早滚回去,休存半点痴心妄想!” 他三个见三郎无故跳出来,都大吃一惊,问道:“你是谁?是怎么进来的?”三郎道:“我乃中国陶三郎,特来此为乌鸡国讨个公道,伸张正义,讨伐你这伙外来狂徒!”白垩听说笑道:“在此虽是短暂一年,你的名声也还听说过些许。说你会变化,能够摆脱引力自由飞翔,是个公认的英雄。你要晓得,这些本事,在我们眼里无过是屏幕上面供人娱乐的小丑表演罢了。论及伸张正义,讨伐,嘿嘿!过五百年再说!”三郎听说,忿怒不已,将铁杵高举就打过来。 一眨眼,不知被什么东西凭空牢牢抓去。看时,原来是一只很大的铁钳子将自己抓在半空上。半点也挣扎不得,只是越来越紧。三郎被勒得大叫道:“畜生,放爷爷下来!”白垩笑道:“早与你说了,是你自己找死的!”倩倩见三郎被捉,心中慌恐。跳出来将剑就砍白垩,白垩空着手,倒也吓了一跳,将身子一侧,当的一声响亮,将那个琉璃小几砍得粉碎!侏罗喝道:“你又是什么人?” 倩倩道:“我是他妻子,快快放他下来!”三叶笑道:“你也走不脱了!”喊一声,闪出来一些外星人士兵,将手中电光就扫。倩倩似乎知道厉害,一斤斗跳上来,使剑拼命的砍那只铁爪子。只是莫想半分砍得动。三郎叫道:“你快些走,逃出去叫世人都来赶走这伙外星人!”倩倩怎么也不理,只是痛哭着使剑砍那只钢铁怪物。突然间,一束光飞上来,倩倩把剑一挡,当地一声,可怜那把天下第一剑被削做两节!事偏怪异,又或者三郎命不该绝,那一束光不但把剑削断,也把那只爪子劈开两半,砰的吊下来,将几个外星人打做肉泥。 三郎这才脱身,扯住倩倩,使脚踹倒白垩侏罗,纵一纵,飞也似的去了。外面,一些机器铁人将光打过来,他两个左一跳,右一蹦,几得容易逃出那座皇宫。按住胸膛喊一声惭愧!倩倩看着那柄断剑伤心道:“你送给我的剑断了!”三郎笑道:“还好断地是剑,不是你!”倩倩道:“我死了你会怎样?”三郎道:“能怎样,找个地方埋了。” 倩倩哭道:“你好没良心!”三郎道:“就是要死,也轮不到你。”倩倩总是在哭!三郎道:“你总哭什么?”倩倩哭道:“我哭的是世界末日到来了!”三郎笑道:“怎么会?有慈悲佛祖,圣父耶稣,还不到那一天。”倩倩道:“血腥即在眼前矣!”三郎道:“你我二人是万万不能的了,且去看看魁哥与佛儿报信如何?”城里面,张魁佛儿正在风中焦急地盼望着。见到他两个回来,两个急忙跑过来问道:“师父如何现在才回来?叫我们好着急!” 三郎道:“放心,不会有事。你们报信如何?”佛儿道:“已经有一千百姓连夜报信去了,只是还不见回来。”三郎道:“才一夜时间,如何就有回来?”张魁问昨夜打探之事。三郎如实的说了。张魁道:“似此胜算不大!”三郎道:“就连师父一身本事,在这些人面前,只当得表演小丑,不值分毫!”忽然有几个乌鸡国官员走过来拱手道:“陶先生,请随我们来!” 张魁道:“就是他们叫人去报的讯。”三郎道:“辛苦了!”官员道:“这里不好说话。”几个随那官员来至一家百姓屋里,从那地下揭开一块地砖,道:“先生请!”下来地洞里面,却十分宽阔,里面有上百号人马。都是乌鸡国贤臣军人。四周摆着一些火枪与土炮。众人见到三郎到来,都起身道:“一年压迫受苦,何等凄凉?陶先生仁慈,救我国家一救!” 三郎道:“这不是个人之事,讲的是团结。只要万众一心,量他们再狠也能打倒!都不要来诉苦,先说说这一年之中,你们都做了甚事?不是我们来,是不是打算任凭他们永远骑在你们头上?”那些官员道:“不是这样的,这一年我们也做出了许大的努力,只是对手太强大了,不管我们如何努力,丝毫不济。”倩倩道:“临近邦国如何不去求救?” 官员道:“去了,英格兰都铎王朝是西方国家最强大的,也是我们最先去求救的,只是那伊丽莎白女王初登皇位,又与卡斯蒂利亚人海上战争打得厉害,我这小小国家的灾难,她那里会管?而其他邦国见英格兰不予理会,所以都在冷眼旁观俱都不管。就是昨晚上去的,也不知是不是白去了?”三郎道:“果然这样,恕我也无能为力,那就一起等死吧!” 那些官员听说大骇!此时上面慌慌张张跳下来一个士兵道:“大人,急报!” 毕竟不知那人有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回:三郎大战外星人 那个士兵忽然从上面跳下来道:“大人,城外百姓都回来报信说,英格兰与西方联盟诸国仍不愿发兵!”众官员惊愕道:“似此如何是好?”三郎道:“罢了,求人不如求己,你们还有多少兵马,有什么先进器械?”官员道:“步兵五千,骑兵五千,一万支火枪,五百只大炮还是有的,刀剑铁器到有无数。”倩倩道:“都在那里?”官员道:“为了掩人耳目,都是百姓妆扮,器械则一半在城里面,另一半都藏在城外树林子里。” 三郎道:“且叫他们都陆续的混出城去,火枪大炮也要趁夜偷运出去,将树枝遮饰,都在城外等我的号令。”官员听说,即时暗暗吩咐去了。是晚,三郎几个也悄悄出城来,忽然见到上面一束亮光照射过来,几个急抬头观望,却是一只飞碟,上面一个外星人开口喝道:“什人在此走夜路?”三郎正要回答,却被倩倩掏出来一支短枪开了一枪;哎哟一声,那外星人被打死在上面,连着飞碟坠下地来。 一声巨响,飞碟炸得粉碎。这一下影响了不知多少飞碟飞来,把个城外上空照得通亮。三郎道:“不好,惹动一窝蜂了!”正好惊慌,只听见前面树林里叫道:“陶先生,都这里来。”几个就往树林里一钻,才进来,轰隆隆不知打了多少发炮弹,将那飞碟炸下几个来。留下几个败回城中去了。原来乌鸡国将火枪手以及火炮连夜都藏在树林里面。 三郎道:“如今打草惊蛇了,你们都要小心防备。”众士兵道:“只等陶先生明日号令,就要大干一场,以雪我们一年怨恨!”倩倩笑道:“你们都不怕死?对方可不是好惹的!”众士兵道:“还有什么比失去自己的国家与尊严更为可怕的?面对这帮强大的入侵者,我们都已视死如归了。”三郎道:“很好,但是也要懂得珍惜生命,不要枉死在这些人手上。”众士兵道:“都听先生之言。” 三郎道“这里是什么地势?”士兵道:“这里是三国交界的一带红树林,方圆有八百里,正前方二百里就是我们国都,林子左边是丈夫国,右边是女儿国。过了八百里红树林就是大海。”三郎道:“通衢之地,应强交结。似丈夫与女儿二国兵力如何?”士兵道:“两国已然被外星人占据,丈夫国都是男人,女儿国都是女人。论及兵力,丈夫国要强大一些,士兵约有二万。女儿国则没甚作为。” 三郎道:“可有沟通消息?”士兵道:“已经约定在今夜混出城来,在此地会和。”说不了,林子外一大帮人推着火炮,掮着火枪走进来。说道:“丈夫国士兵器械尽已偷运出城来也!”说不了,又一大帮红妆女子推着大批粮草走进来道:“女儿国民弃城在此会和三军,甘愿做军队后勤之士。”三郎道:“外面可有人巡视?”士兵道:“有三百巡卫在外。” 次日整顿兵马已毕,三郎高声道:“神勇三军看重,着陶某人暂代三军大元帅之职。既然这样,本帅就闲话少说;一则是军令如山,但是本帅发出使令,必须遵从,如有不受约束者斩!又则身为军士,三军弟兄必须团结友爱,但是私下不和睦,蛊惑军心者斩!再则兵法有云,作战之军,只宜速战速决,况且我们对手乃是外来异人,强大之甚。更不能长日持久,必须攻其不备,出奇制胜。打他个措手不及。” 三军听罢;高喊一声:“谨遵元帅军令!”三郎道:“很好!”遂下令即刻出征,但是见到天上飞的,火炮来打,但是地上异人机器出现,发枪速度不可比他慢。三军个个神勇,火炮在前,枪手在后。浩浩荡荡来至乌鸡国城之前。 早见飞碟在上探测,轰隆隆就是一炮打下来。再说那白垩三人在皇宫一心赶造鸡蛋人,全然不知乌鸡国城军民百姓俱都撤离,更不知三郎率领三军压境。这日正在督造,就有士兵来报说:“大王,城里居民不知为何在昨夜走得一个不留?”白垩道:“走了便罢,我已拥兵十万,不须要这伙废人伏事我们。”次日清早,未曾起床;忽听得城外连环炮响! 三个俱都惊醒来道:“何处炮声?”慌慌张张跑入来一个士兵道:“祸事!”白垩道:“有何祸事?”士兵道:“那陶三郎不知怎么率领三国军队到来,已经兵临城下!”白垩惊得跳起来道:“有这等事?是我们疏忽了,所以被他杀了个措手不及!”即命全城戒备,士兵机器人即刻迎敌!且说三军打下几个飞碟,正要打坏城门而入,只见那上空飞碟密麻麻从城里飞出来。 那飞碟,枪打连发,激光狂扫。三军不能抵敌,不一时就被打退。那城里就闪出来白垩侏罗三叶引着外星士兵,机器军队。重重叠叠列阵势已毕。白垩高声叫道:“陶三郎,你是中国人,我不曾恼你。怎么无故率领三军攻打我们城市?”三郎跳出来骂道:“没娘贼,你不要管我是那里人!只因你强占西方三国,压迫三国子民,激发世人民愤。所以本帅特率领三军前来;要讨伐你这伙披毛霸世的异种,识相的原滚回你那不毛之地去,免得统统打死在此。” 白垩冷笑不止道:“不自量力的家伙,此三国兵力,我已晓得,不过三万有余。白垩本王拥兵十万,你怎么与我打?可惜呀可惜!”倩倩叫道:“可惜什么?”白垩笑道:“可惜你几万条人命化作齑粉!”张魁挺着大刀喝道:“杂毛!你唬谁?”白垩笑道:“看家伙!”喊一声,众外星士兵,机器人一阵冲杀过来。那机枪打着就死,激光扫着就亡。加之上面飞碟攻击,三军被打得抱头鼠窜,倒扯着火炮,掮着火枪,纷纷往红树林里败逃。 白垩见此大笑道:“陶三郎,你打不过我!打不过我!白痴,废人!”三郎吃了这场败仗,坐在林子里惆怅不乐。看到那些被打伤的士兵不知有多少。暗自伤心道:“实力悬殊太大,这一仗何以取胜?”这时倩倩走过来道:“三郎,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要沮丧,加之你身为主帅,更加要振作。被三军看见你这样,这场仗还怎么打?”三郎道:“不是我沮丧,今天你也看见了,完全只有挨打的份,不能做一丝一毫的还击。这场仗是输定了。” 倩倩骂道:“不想你陶三郎是这等没志气的,才与敌人一次交锋就说这等话?这个大元帅是让你当来风光好玩的吗?你不配!”三郎骂道:“死丫头你说什么?”倩倩道:“我说的什么,你自己知道!”三郎道:“你不该说这话。”倩倩道:“你有什么打算?这几万士兵百姓都还指望着你。”三郎道:“我没办法!”倩倩道:“我有法子。”三郎喜道:“你说来听。” 倩倩道:“我们首战不利,不是我们的士兵输了。而是输在了兵器上。”三郎道:“烦恼正是在此!”倩倩笑道:“烦恼是无益的,须要解决才好。”三郎道:“你的意思?”倩倩道:“我看白垩那些士兵手上拿的枪,比我们的要先进十倍,能不挨打么?最好能搞一批到手。”三郎被一语道破,遂唤那乌鸡国官员来。问道:“国都之内地形你们熟悉多少?”答曰:“了如指掌!”三郎道:“可知他们兵器放在何处?” 其中一个官员道:“下官曾经入去送过一次鸡蛋,无意见到那放兵器之所。”三郎大喜道:“你去挑三十个大胆士兵,准备十辆推车,今晚听我吩咐。”是晚,那官员引着三郎与三十个士兵来至都城后城门道:“这里平日防守不甚严密,只是这城门打不开?”说不了,那城门就开了。官员大喜道:“天助我也。”一伙推着车子秘密进来。直来到那官粮仓库。那官员道:“这里原来是放粮食的,那些家伙都吃鸡蛋,所以把这里存放兵器了,平日也没人守,只是这门?” 说不了,那门又开了。那官员太惊喜道:“这是苍天有眼!”一伙走进来,三郎看时,顿时寒了半截身子,往那官员身上便倒!那官员一把扶住道:“元帅怎么了?”原来三郎走进来,看到的不是枪械,尽是一些刀枪剑棍,鞭靶简铲之类的兵器。三郎道:“这就是兵器?”官员道:“是啊,我们原来的兵器,那白垩都不要了,就都放在这里,所以没人把守。”三郎道:“你不愧是国之栋梁啊!”那官员笑道:“多谢元帅夸奖!” 三郎好生气恼,转身就走。官员见三郎走了,也都不敢久停,依旧推着空车子走了。回来林子里。倩倩问道:“怎们空手而归?”三郎指着那官员道:“你问他!”那官员便说了。倩倩忍不住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空手而回。”三郎道:“你怎么知道?”倩倩道:“兵器乃国家机密所在,如何会让人轻易看见?更不用说白垩那些厉害武器了。”三郎道:“似此难能到手。”倩倩道:“明晚随我去,只叫三十个士兵在后门推车等候。” 次日晚上,倩倩与佛儿悄悄潜入城里面,避开诸多机器人耳目,在里面四处寻访。寻访多时没有信息。佛儿道:“姐姐,你要与师父玩笑也不是这时候,只说你能晓兵器之所。你我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就是不知在哪里!”倩倩道:“你看见那城头上那个机关了没?”佛儿道:“什么机关?”倩倩道:“巴掌大小的一个盘子,你上去使劲往下按,就打开兵器库门了。”佛儿道:“当真?” 倩倩道:“我几时骗过你?”佛儿喜孜孜,跳上那城楼,一拳就往那盘子上打,只听得呜呜地连声响亮,四处灯光都照佛儿身上。原来不是什么盘子,是个按钮,按下去就拉响警报。佛儿当时见自身暴露,一斤斗就打出城门去了。却惹得那些外星人纷纷起来床,匆匆打开兵器库门就拿兵器追出去。倩倩在上面拍着手欢喜道:“好,好!”从腰间拿出来一支袖箭,飕的甩出去。 三郎见到袖箭冷烟发光,叫张魁道:“走,丫头得手了”与那三十个士兵趁乱混入城中。见到倩倩在那库门外招手道:“快来,快来。”等得众人赶来,那门却自动要关了。亏得张魁看见,使双臂拼命抵住叫道:“师父快些,俺顶住!”三郎与三十个士兵急忙将里面枪械不管好歹,一概往车子上装。突然那厢灯光闪烁,一列列机器人正赶过来。倩倩见此,托地跳出来,被它们光照着,笑嘻嘻道:“没大脑的东西,来追姑奶奶!” 那些机器人果然纷纷来追她,一时赶出城门,原来这乌鸡国城前有一条壕沟,谓之护城河。倩倩早有算计,将河上跳板卸下。看看追她来至壕沟边上,她轻轻一跨,就过去了。那些机器人不会跳,又没有脑子,只管往前追。霎时间一跌一个,扑通扑通纷纷都往河里落。上面的压住下面的,都跌坏了!倩倩笑道:“还是做人好,有脑子!”料来三郎已经得手,才匆匆回来红树林。 回来时,见到佛儿早已回来。佛儿见到倩倩回来,一把拽住她道:“你是什么道理撮弄我?叫那伙外星人一顿好追!”倩倩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说不了,只见三郎与士兵们推着许多车枪械回来。倩倩叫道:“快看快看,你师父回来了。”遂与大伙都围上去。三郎道:“大伙都来领兵器!”有那力气大的,就拿重机枪,力气小的,就拿轻机枪,不多时分发完毕。 众士兵拿在手里,喜孜孜道:“元帅,兵器是好的了,万望告诉我们一个使用之法。”三郎道:“你们都不会打枪?”士兵们笑道:“这玩意只是见那些鸡蛋人使用过,我们还是第一次上手,就晓得了?”三郎道:“我也不会哩!”倩倩问道:“你们只拿了枪,可曾拿子弹?”三郎道:“拿来了,有三大车子。”倩倩道:“我先来教你们如何上子弹。再教你们如何使用。”士兵们道:“姑娘晓得?”倩倩笑道:“这玩意我看看就知道了使用,怎么不会?”是晚,倩倩细心的告诉了那些士兵一晚上,直到个个都会使用了。 再说白垩三个一晚上丢失许多枪械,损失了许多机器人,苦恼不已。三叶道:“大哥,那乌鸡国与丈夫国士兵原来是一帮乌合之众,本来不足为惧。只是那陶三郎足智多谋,在他的带领下,他们都晓得来劫兵器了!若再不加以重视,恐怕大大的不妙啊!”白垩道:“有道理!还是我们太小看那些地球人了。我欲要兴兵前去,怎奈他们都缩在林子里不知虚实,也轻敌不得!” 侏罗道:“就用飞碟前去不好么?”白垩道:“那林子茂密,上面看不清虚实,加之他们劫去我们大批的重机枪,打飞行物那是很好的武器,不要去送死!”正说,就有士兵来报道:“主帅,陶三郎引兵前来!”白垩道:“还怕他不来!”喝令大小士兵机器人,即刻迎敌。打开城门,三郎下令机枪准备。那白垩侏罗三叶雄赳赳引兵出来,见到三郎这等阵势;不觉大怒道:“陶三郎,你怎么夜里劫走本帅的兵器,白天来打我?” 三郎笑道:“你一天不走,打你一天,十天不走,打你十天,一年不走,打你一年。直要打走你这伙杂毛才干休!”白垩见三郎意志坚定,喝那些大小士兵道:“陶三郎要送死是他个人之事,你们怎么也蠢的陪他来送死?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投降,本帅人头担保,爱惜你们象自己子民一般爱护呵护,决不食言!”三军齐声高叫道:“打倒鸡蛋人,赶走侵略者!”说完就将机枪狂扫,须臾间外星人被打倒一地。 三军大喜道:“新式武器就是不同!”越发勇敢,斗志高昂。战斗打得激烈,上面却飞来许多飞碟助战。三郎抬头一看;亲自率领三军将重机枪来打,轰隆隆地连声爆炸,那飞碟也被打下来许多。白垩见到局势不利,大喝道:“陶三郎,惹急我了,交你们一个也走不脱。”就掏出来一个黑球,飕的丢起。三郎看见,大叫道:“三军撤退。”三军听见号令,扛着枪,拖着炮,齐齐掉转头就撤。 只见那球半空上滴溜溜化作一个黑洞,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三郎引着三军往前狂奔,忽然间被强大之力往上吸引,士兵们,火枪,大炮渐渐都莫名其妙地飞起来,连大地都被一层又一层地揭起来。一时间都被吸入那洞中去了,谁也逃不掉!三郎绝望了道:“我陶三郎为救黄泉之母积功行善,不想到头来被张天师一纸请书弄得半途而废!外星人,黑洞,太可怕了!”唿喇的一声,那黑洞忽然不见。 毕竟三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一双黑洞吞地球 那黑洞突然不见,三军依然平安落下来。三郎大喜道:“天幸使然,全我三军性命!”喊一声:“速撤!”那白垩拿出黑洞吞噬三军,岂料这黑洞不是那个能左右得的,更不会认主人。他丢出来,不仅吃掉了三郎士兵,连自己的士兵机器人也一样被吞噬进去。他恐慌了,急忙来收回,等他收回时,却又莫名其妙的渺无踪迹?看三郎引着士兵已经走远,这才无奈点起残兵回城。回头才发现,乌鸡国城市消失了一大半!都被黑洞吃掉了。那白垩侏罗三叶才意识到了一个很大的错误。躲在那半边城市里三五日都不敢出来。再说三郎领着士兵一路撤退。 都不要命地往前狂奔,却不知为什么总是看不见红树林了?又因为心里恐慌,也不去多想,足足撤退了三天三夜,还看不见红树林。这日的清早,那海上升起了一轮红日,十分的鲜艳耀眼!士兵们再也跑不动了,望着那海上太阳,大声地叫道:“佛祖啊,不是见到了太阳,谁也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士兵们一个个都倒在沙滩上十分沮丧。三郎此时也才回过神来。 急得大叫道:“丫头,佛儿,魁哥!你们在那里?”喊了很久,却不见出来。三郎泪如雨下,焦急道:“莫非……这不会是真的!”正在焦急,听见佛儿叫道:“师父,你在那里?”三郎大喜道:“佛儿,师父在此!”两师徒相见,悲喜交集。问道:“倩丫头和你师兄在哪里?”佛儿道:“我也在找他们。”正说:“不要有事才好!”见到倩倩与张魁跑过来道:“能见到你们真好” 三郎凄惨道:“我们倒还无事,可是士兵们不知被吞噬了多少?”倩倩道:“你们有没有发现,那八百里红树林不见了!”几个此时才恍然大悟道:“是啊,过了红树林就是大海,我们见到了大海,可是不见了红树林!”那些士兵听说一个个都害怕起来,哭道:“林子里有乌鸡国,丈夫国,女儿国,三国的百姓子民!他们也都随着树林不见了!不,这一切不是真的,为什么会这样子?”倩倩道:“这一切都是那帮鸡蛋人做的好事!” 三郎将士兵点札人数,三万士兵止存得五千,其余都消失了!此情此景,谁还敢说去打仗二字?一个个都恨不得跳大海了却残生。这样过了两日,三郎叫张魁佛儿道:“你们去乌鸡国探探那些鸡蛋人信息。”两个来探信息,须臾回报道:“师父不好了!”三郎道:“他们有什么举动?”佛儿道:“那黑洞原来不是白垩专属宝贝,他不能操纵它。几天前,那黑洞不止吞噬了我们士兵与百姓,连乌鸡国都被吞噬了一大半,丈夫国与女儿国更是凭空地消失了!想来那白垩也是伤亡惨重!” 三郎咬牙恨道:“都是这帮畜生惹的祸!”倩倩道:“眼前怎么办?”三郎道:“我们这次伤亡太惨重了,五千兵马都不再有斗志,怎么去打仗?”倩倩高叫道:“兄弟们,不要沮丧,那些鸡蛋人也是伤亡惨重,趁此时机正好报仇去!”士兵们泪痕犹未干,伤心道:“姑娘,不是我们没有斗志,丈夫女儿两国已经灭亡了,唇亡齿寒,我乌鸡国残存之地也不会长久。其实这场仗打不打注定的都是失败!很感谢陶元帅为我三国尽心尽力,我们是做不得回报了,但是你们都会有好报的!” 说完那五千士兵都渐渐地散去。倩倩道:“一帮外星人,一个黑洞,就灭亡了三个国家,三郎你说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可怕的?”三郎道:“要是这一切不是真的就好了!”他几个站在海滩上不知何往,一片迷惘。忽然佛儿叫道:“师父快看那里?”三郎看时,只见海上浩浩荡荡驶过来无数军舰,三郎道:“这是那里来的军舰?”那军舰渐渐近来,都停泊了。从船上放下跳板。 走下来许多士兵。一时间将那海滩都排的密密麻麻!个个都是海军模样,拿着长枪威武之甚!为头一个元帅道:“那个是陶先生?”三郎站出来道:“不才就是,你们是那方军队?到此何干?”那元帅道:“本帅乃是英格兰海军元帅,只因我女王听说陶先生在此奋力抵抗外星入侵者,捍卫乌鸡三国和平。先生此举,我女王大为赞赏,特地约合欧洲三十六国联盟军八十万,各携先进武器前来支援陶先生的。” 三郎道:“你们要是早些来,也许我们这场仗就不会打得这样辛苦,不会这样伤亡惨重了!”英格兰元帅道:“先生何出此言?”三郎遂将连日之事说了。那元帅听说大惊道:“似此,更加不能容忍那伙外星人在地球了。先生也不要泄气,凭他们再厉害,莫说我们有百万大军在此,就是没有,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将他们赶出地球去。”三郎道:“难得你们齐心团结。乌鸡国城市就在前面,你们去吧!” 英格兰元帅道:“先生不可,我女王有旨,叫先生暂代联盟军大元帅之职,前去讨伐这帮外星侵略者。”三郎笑道:“你说笑了!你女王又不认识我,怎么会无故叫我率领这百万大军?”英格兰元帅道:“我王虽不认识,但是对先生名声早已如雷贯耳,只是恨不能亲见先生一面。你若要推辞,就是十分却了我女王之意。”三郎听说道:“也罢,这元帅总是要人当的,不然怎么去打外星人?” 英格兰元帅大喜道:“就请大元帅即刻下令!”三郎遂下令启程。引着那百万大军往乌鸡国城市而来。再说那白垩侏罗三叶躲在半壁乌鸡国城之中不敢出来,那侏罗埋怨白垩道:“大哥,都是你惹祸,我早说那玩意不是好耍的,老大利害。如今一船人都被你打翻了,怎的好?”三叶道:“大哥要是早听我们一句话,也走不了这一着错棋!”白垩道:“那东西我是演示许多回了的,百试百灵,不知今日怎么反来把自己吃了?” 没奈何,点札一番,十万鸡蛋人去掉大半,余下不足一万士兵。还有很多先进设备武器都随城市而去。白垩道:“到了此时,不得不做最后的打算了!”三叶道:“还是什么打算?”白垩道:“我们还是回小兽国去罢!这地球也许就不该来。”三叶道:“就是来了,捉些母鸡回去就好,不该野心太大!”侏罗道:“如今还怎回去?那时空穿梭器都没有了!”白垩道:“回不去也要回去,那陶三郎他还没死,绝不会放过我们的!” 那三叶听说,一交坐在地下捶胸顿足哭道:“自作孽,不可活啊!怎么办?该怎么办呀!”白垩骂道:“三弟你也休这副脓包相,大不了再冒一次险,或许还回去得!”侏罗听说心慌道:“你还预备冒什么险?可不能再拿性命做实验,会死人的!”白垩道:“既然灰道没有了,我们就走黑洞,或许回得去。”侏罗惊恐道:“那怎么能够!那里面没有空间的存在,更不会让你有捷径可走!” 白垩道:“你又没有去过你怎么知道?我们走灰道不就是冒险么?”侏罗道:“大哥,与其这样冒险,倒不如留下来,养精蓄锐,假以时日东山再起。”白垩道:“二弟你好糊涂,那陶三郎不会让你有机会东山再起的,我知道不出三日他就会到来。”此时有士兵慌慌张张来报道:“三位大王,陶三郎来了!”白垩大骇道:“怎么就来了?有多少人马?”士兵道:“不知道!”三叶喝道:“混账,你怎么会不知道?眼瞎了!” 那士兵道:“因为他率领的人马太多了,所以不知道有多少!”白垩三人慌忙走出来一看;吓得三个往地下便倒!叫道:“妈呀!怎么全世界都要打死我们啊?”只见那城下百万大军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三郎在城下见到乌鸡国那残存城市在秋风中摇摇欲坠。感叹道:“!一座城市怎么会被吃掉一大半?要是这一切不是真的就好了!”只因有了百万大军,他心里有底,全然不害怕白垩先进武器。去那城楼上大喝道:“白垩侏罗,你们的末日到了,你等早该料到,这就是你们侵犯别人的下场!都滚出来。” 白垩勉强站起来叫道:“陶三郎,我们已经是丧家之犬,你们就不要再打落水狗了。饶恕我们吧!”三郎大笑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在这里所犯的罪行是不可饶恕的,你大胆问一问我身后这百万大军,只要有一个说你们是对的,我陶三郎不半分为难你们!”侏罗三叶也站起来了,叫道:“那百万大军,你们都是那里来的?我们都不曾半点侵犯你们,你们有什么资格兴兵到此?” 三郎道:“你更不必问他们是那里来的。我告诉你们,霸权主义是会引发公愤的,破坏和平更是不能饶恕的。这就是他们到此来的理由。”白垩见到三郎在那城下眼迸金光,威风凛凛!心中暗道:“我要是能有个这样的儿子就好!可惜呀,我们若不是这样敌对,也许还做得朋友?”叫道:“陶三郎,我由衷的佩服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只可惜;你我是水火不容,做不得朋友!”侏罗喝道:“大哥你说什么混账话?” 三郎笑道:“交朋结友是我姓陶的最喜欢地,可是我们为什么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你可曾想过?”白垩道:“你预备怎样?”三郎道:“把乌鸡国国王交出来!”白垩道:“惨,那国王乃是千金之体,受不得惊吓,早前的黑洞吞噬场面,他就被吓死了!”三郎大怒道:“连那国王性命都丧在你的手里!”喝令三军火炮攻打。三军将火炮预备,一声令下,无数门火炮齐齐去乌鸡国城打来。 白垩此时再也做不得挣扎,顷刻之间那座乌鸡国城市被荡做平地。待得灰吹烟灭,更不见一个生还者,料来白垩三人已死。三军高声呼喊着和平万岁!三郎见到眼前这一片废墟,却怎么也愉悦不起来。道:“我这到底是胜利了还是失败了?要是胜利了,可是这西方三国已经不复存在,子民几乎灭绝!要是失败了,白垩侏罗以及诸多外星人都死在我的手里。也许白垩侏罗是死有余辜,可是这三国子民呢?” 百万大军也都看出了三郎这个大元帅的心思,都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望着毁灭的乌鸡国。三郎沉默良久,倩倩走过来道:“三郎,噩梦都过去了,也许这样的结果是谁都不想看见的,可它毕竟是事实了,你必须要接受。你现在还是大元帅的身份,你不能叫这百万大军陪着你在此哀伤吧?”三郎闪烁着泪花道:“丫头,你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噩梦而已。你要知道,这次付出的代价太大了!是任何国家和人类都输不起的,这不可能会是真的,决不可能!” 倩倩道:“都过去了,也许就是这一次,今后永远都不会发生了!”此时那英格兰元帅走过来道:“元帅,不要哀伤了,胜利的最终还是我们。我有一封女王陛下亲笔请书在此!”三郎拆开来览毕;问道:“你们女王请我师徒去都铎王朝做客?”英格兰元帅道:“是的,请元帅随我们军舰一起去吧!”三郎道:“我与她不是很熟,贸然去做客怕不好吧?”英格兰元帅笑道:“我女王敬重的就是元帅,所以亲笔书写请帖。你去了女王会很欢喜的,没什么不好!”三郎道:“这样,恭敬不如从命!” 号召百万大军即时返回。三郎几个乘坐在英格兰贵宾船上,与那英格兰元帅讨教女王性子与喜好。正然讨论,忽然外面士兵惊恐地叫道:“飞碟来了!飞碟又来了!”三郎急忙奔出来一看;果然见到一个飞碟在海上飞行。那上面坐着的正是白垩侏罗与三叶!三郎大声喝道:“士兵,与我打下来,与我打下来!”那飞碟上传来一阵阵很大的笑声。渐渐越飞愈高,直到彩云之上,唿喇喇拨开彩云,现出来那个可怕的黑洞,飕的一声,飞碟钻进黑洞去了。 突然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海上巨浪汹涌得比泰山还要高!发了疯似地往上窜,一会都倒吸到那黑洞里面去了!顿时百万大军都惊恐万分,都大叫道:“世界末日来了,世界末日来了!”只见那几千艘军舰随着巨浪一个又一个都掉进黑洞去了。三郎此时也是极度恐慌,叫道:“这到底是怎么了?我倒要看一看这黑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奋力地一斤斗纵到九重天上一看,发现离那黑洞很是遥远。他随即又往上纵,不知纵了几天几夜,再也没了力气,抬起头;可是离那黑洞似乎还是那么地遥不可及!他回头一看,发现了大地果然是个圆的,碧蓝地海水已经被黑洞吸干,只剩下光秃秃地一个土豆相似。 他大声痛哭道:“可怜啊,地球都变成这个样子了,那些生命都也没有了,可怜啊!”他抬起头来,见到太阳的光亮都被吸到了黑洞的一边,月亮已经被吃掉一半。恼恨道:“我要是进去得,定然可以叫它把吞噬的一切都还回来?”就往上再走,可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轻,只是在那空间里轻轻飘荡着,完全已经不能自己做主了。看看黑洞,还是那般遥远。他抬着头,忽然看见在那黑洞后面,太阳的旁边又出现了一个黑洞,比这个黑洞不知大了有多少倍?嗖地一下,将那小黑洞一口吞没! 此时,他躺在那空间里终于绝望了。他看着太阳光亮已经没有了,月亮已经完全没有了,那人类的地球在一点一点被吞噬掉,渐渐地球也完全没有了。接着太阳渐渐被吞噬掉一半,直到完全被它吞噬。随着一声爆响,三郎能看见的只有黑暗,一切都没有了。他感觉着自己渐渐没有了知觉,只是在那黑暗中飘荡着,不知道要飘去那里? 毕竟三郎去了那里?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五回:无意身为欧洲客 青天隐隐,看当今依旧,月圆花好。紫气东来无比处,山影百花春晓。鼎路中原,江湖笑傲,梦醒还年少。兴亡薄利,唱云一曲水调。 黄信书纸愁来,诉说了世事?白发嫌老。万载清风居奇货,长数夕阳余照。流光如逝,忆疏狂儿戏,虚名潇洒?人生不过,几分平凡寂寥。 这篇词牌名:《念奴娇》。 且说三郎在那黑暗中飘飘荡荡,不知道要去向哪里?心中只是说道:“这一切不是真的!”正是迷惘之际,忽然耳边有人喊道:“三郎,三郎,吃饭了!”三郎心中惊道:“什么?吃饭?这个所在还有人认得我,请我吃饭?”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倩倩睁大着两只眼看着自己。三郎唬得一下子坐起来。倩倩嘻嘻地笑道:“三郎,你怎么了?”三郎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倩倩道:“你怎么又要撵我走?”三郎道:“你没掉进那黑洞里面?”倩倩疑惑道:“你在讲些什么东西?莫名其妙!”三郎道:“我是亲眼看着你们与那百万大军掉进去了的。”倩倩道:“什么掉进去,什么百万大军,你在胡说些什么?”此时张魁与佛儿走进来了,见了三郎说道:“师父你醒了?快来吃饭。”三郎道:“我睡着了?睡了多久?”佛儿道:“师父你睡了一天一夜了。在梦中说;‘这一切不是真的,’都说了好多遍!”三郎闻言托地跳起来,往窗外一看,觉道大地分明,那天上太阳甚是刺眼。拍手哈哈大笑道:“这地球,太阳都还在,可见我的确是做梦了。天幸,天幸!” 倩倩笑道:“你到底做了个什么古怪的梦?醒过来就满口乱讲。”三郎笑道:“一个谁也没做过的古怪噩梦!做得我都饿了,还是先吃饭再慢慢告诉你们。”坐下来就要吃饭,忽然见到张魁与佛儿正在吃鸡蛋。三郎觉得甚是恶心,叫道:“把这鸡蛋拿走,拿走!”倩倩道:“往常时节你最喜爱吃鸡蛋,今日怎么不吃了?”三郎道:“拿走,拿走!”倩倩道:“你不吃就是,如何还要拿走?” 三郎道:“不但要拿走,就是往后,谁也不许吃鸡蛋。”遂叫佛儿将鸡蛋拿走。饭后,倩倩缠着三郎要说做梦的事,三郎便前前后后都一一道来。倩倩听完哈哈大笑道:“外星人,黑洞,地球,世界末日。你做了这样好梦,怎么也不带我去?”三郎道:“做梦还带的人?”倩倩道:“你说英格兰女王请你去她的国家做客,你预备几时去?”三郎咄道:“你都说是做梦了,怎么就当真?” 遂收拾一番,离了兰州首府,一路望蒙古而来,不知不觉冬天到来了,但见那漠北大雪纷纷落下,好雪!有:《青玉案》为证。 北风落洒千山绝,关山度,乱寒彻,滚地银妆堆粉屑。鹅毛琼玉,冷思南粤,芳草皆埋没。 弯弓骑马无突厥,子野萧疏并天阙。隐隐胡琴传声乐。穹苍塞外,黄泉碧落,惟见茫茫雪! 三郎几个走在那漠北高原上面,可怜衣裳单薄,都被冻得直打哆嗦。倩倩一交倒在雪地里道:“三郎,我冻死了!”三郎叫道:“死了到罢,只怕又是要我驮你走路!”佛儿道:“真的好冷,风也大,都赶紧走几脚路,找地方避避这场大雪吧!”三郎就雪地里一把将倩倩扯起来道:“走,冻死你了我有罪。”倩倩在那雪地里乱打滚子叫道:“不走,不走,冻死我罢!” 三郎无法,一把将她扛在肩膀上面就走。几个冒着大雪前进,就在前面纷飞大雪中走过来几个异样汉子,带着大帽子,裹着棉袄。他们迎着三郎,见到三郎背上背着倩倩,佛儿冻得直打哆嗦,使劲的呵着双手。张魁则将双手钻在袖子里。几个怪人都停下来问道:“你们很冷吧!”张魁道:“你们又不是瞎子,没见到我们穿着这点衣服,怎么不冷?” 他们问:“你们是哪里人?”三郎道:“我们是中国人。”又问:“叫做什么名字?”三郎是个老实人,就告诉道:“我叫做陶三郎,这几个是我徒弟。”倩倩听说从他身上跳下来道:“什么徒弟,我是他妻子。你们是谁?问这么多事情。”那些人笑道:“我们是印第安人,特事从欧洲大老远来中国找你们的。”三郎奇怪道:“我们在那里没亲人,没故人,找我们何事?”印第安人笑道:“你们冷,我们这里还有几件棉袄,先穿在身上暖和了再说话。” 就掏出来四件棉袄,三郎几个接在手中,感谢道:“好人呐!”就都穿起来,竟然似乎是量身定做的一般,都很合式。印第安人此时笑道:“合式吗?暖不暖和?”三郎谢言道:“很好,很暖和,感谢你们,非常感谢你们。”印第安人笑道:“你道白把你们穿得?”倩倩道:“给钱……”没讲完,就觉得那袄子把身子一紧,几个扑通地都倒在那雪地里面,连三郎也不能例外。三郎急得大叫道:“我们是什么仇怨,这等来坑害我们?” 那印第安人哈哈大笑道:“随我们去吧。”三郎渐渐地昏迷了。一觉醒来,他把眼睛四周一看,唬吓了一大跳,只见自己睡在一个很陌生的地方。好似乎是回到了梦中白垩的居所。他轻轻地起来,却发现在那壁上挂着几幅画,画得十分生动。三郎称赞道:“这画不知是何人画的?竟然画到了这步地位!”正感叹,忽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少女,二十来岁,穿着十分高贵,更不是汉人服饰。 她似乎听到了三郎的称赞,微笑着说道:“这幅画叫做《最后的晚餐》,是列昂纳多.达.芬奇的作品,中央所画的就是圣父耶稣。”三郎道:“达芬奇,我似乎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少女指着最后面画中的人物道:“这个就是达芬奇!”三郎道:“这些画都是这位老师傅做的?”那少女点头笑道:“是的,他是欧洲最伟大的艺术家!”三郎道:“你认得他吗?” 少女笑道:“怎么可能,他去世的时候我还没出生的。”三郎道:“他死了?”少女道:“都去世三十多年了。”三郎道:“他可以名垂千古。”少女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三郎道:“你是谁?这是那里?”少女道:“这里是欧洲,我叫做伊丽莎白。”三郎惊道:“你是英格兰女王?”伊丽莎白笑道:“你不要惊慌,这里就是我朝皇宫,我也不是英格兰女王,女王是我姐姐。不过我不会像你们中国皇帝那样让你下跪的。” 三郎道:“你怎么还这样年轻?我记得在那里你是做了皇帝……”伊丽莎白笑道:“也不小了,都二十岁了。你还在那里见过我?”三郎道:“没有,我怎么会在这里?”伊丽莎白道:“是我叫人请你们过来的。”三郎道:“你叫了谁?”伊丽莎白道:“几个魔法师,自称是印第安人,只为请得你来,他们都敲诈了我两万个金币。”三郎此时才回忆起在蒙古穿棉袄被暗算的事情。心中有些恼恨,只是不敢说出来,问道:“我什么地方值得公主发费两万个金币‘请’我来?”伊丽莎白道:“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 三郎笑道:“那里敢。”伊丽莎白道:“我知道,你很不高兴。”三郎道:“才没有。”伊丽莎白道:“你心里面有。”三郎道:“还是说一说你请我来有何事业?”伊丽莎白道:“不急!”三郎道:“你既然不急,那恕我不奉陪了。”转身走出门来,外面两个士兵砰砰的就是两发火枪打来,亏得三郎利索,避得开。急忙缩回来道:“你这姑娘怎么这等霸道?”伊丽莎白笑道:“传说你会很厉害的武术,可是武术再厉害,也比不过火枪厉害。”三郎笑道:“我要走,你火枪再厉害也留我不住的!” 伊丽莎白道:“我不信,出不得这座皇宫,你会自己回来找我的。”三郎冷笑道:“鬼才来找你!”一阵风就往外面去了。快得连士兵们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伊丽莎白惊道:“主啊!这不是真的吧?”果然又一阵风,三郎复又回来道:“我徒弟在哪里?”伊丽莎白故意道:“你徒弟是谁?”三郎道:“被你一起抓来的,我方才把皇宫都转遍了就是没看见他们。” 伊丽莎白道:“是不是两男一女,一个大汉和一个小孩,那女的则自称是你妻子。”三郎道:“正是,他们在哪里?”伊丽莎白道:“他们在这里很好,不会有危险的,你放心。”三郎道:“恼了我,不认得你是公主!”伊丽莎白笑道:“你能把我怎样?”三郎道:“你不怕我杀了你!”伊丽莎白道:“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你从来不杀人!”三郎道:“你怎么知道?”伊丽莎白道:“中国陶三郎这几年的点点滴滴我都了如指掌,没听说你杀过人。” 三郎道:“凡事有例外,你不要逼我破例!”伊丽莎白笑道:“你且静心坐下来,听我讲一个故事。”三郎道:“你们西方的故事我不爱听。”伊丽莎白道:“由不得你!你必须听!”说毕挪过来一张椅子道:“你坐下来!”三郎无奈,只好坐下来道:“你是第一个给我讲故事的人!”伊丽莎白也坐下来道:“从前有一个女孩,一个很有理想和抱负的女孩……”伊丽莎白向三郎讲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三郎是个聪明人,明知道在这个故事中的女孩就是伊丽莎白自己,可是他却感动了!说道:“你说的那些很讨厌的人阻止了这个女孩的前程伤害了她的家人,你能告诉我他们是些什么人?”伊丽莎白道:“很讨厌的人有很多,可是我最讨厌的只有一个!”三郎道:“他是谁?你……那个女孩又预备怎样子?”伊丽莎白笑道:“他是谁不重要,但是我……那女孩很想杀了他。” 三郎道:“公主,你有话就直说,我陶三郎做的到的,会尽力而为。”伊丽莎白道:“先生是个高人,当然知道那个女孩就是我。所以那个女孩想杀的人也就是我要杀的人!”三郎道:“你想叫我去替你杀人?”伊丽莎白道:“是的,所以我才不惜重金聘请天下有名杀手去杀他,可是都一去不复返。并且打草惊蛇了!”三郎道:“为什么?那个人很厉害?” 伊丽莎白道:“并不是他很厉害,只是因为我派去的人都被他贿赂了,甚至有的杀手反过来杀我!”三郎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公主应该清楚,太过于违背了忠义二字也是不可取的。”伊丽莎白道:“作为一个政治人物,也许不应该太在意忠义二字了。我知道你们中国有个李世民,他为了自己能当皇帝,都杀害了自己的哥哥与弟弟,可是他照样是个好皇帝!”三郎道:“你也知道我从来不会杀人,为什么还是找了我?”伊丽莎白道:“因为我知道,除了你,没人能经得住利益的诱惑,除了你也没人能够杀死他。所以我就赌了一把。” 三郎道:“你输了,我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去成为杀手。”伊丽莎白道:“如果是你大明王朝叫你去,你会怎样?”三郎道:“那我别无选择,因为我是中国人。”伊丽莎白笑道:“你若不去,不怕见不到你的徒弟与妻子。”三郎道:“公主一定要这样做,我也没办法。”伊丽莎白道:“你真个不去?”三郎道:“真个不去!”伊丽莎白道:“果然不去?”三郎道:“果然不去?”伊丽莎白笑道:“不去算了,其实我找你来不是去杀人的。” 三郎暗道:“好个精明的公主!”随即笑道:“还有甚事?”伊丽莎白道:“自我出生以来,就有许多讨厌的家伙对我不满,致令我的前途十分不稳定。所以只有得到一件宝贝才能保证我的前途甚至是生命。”三郎笑道:“你的前途是什么?”伊丽莎白道:“先生又何必明知故问!”三郎道:“公主如果所指的是王位,那你大可不必担忧。”伊丽莎白道:“你怎么知道?” 三郎道:“因为伊丽莎白就是女王!”伊丽莎白道:“你不要说奉承话语。”三郎道:“我从来不会奉承任何人,也包括你!”伊丽莎白道:“那你为什么说我是女王?”三郎道:“不久公主就会知道了。”伊丽莎白道:“我不大相信你的话语,你还是替我去找来那一件宝贝。”三郎道:“如果我说不去,你会不会放过我?”伊丽莎白道:“不去也行,那你留在我身边,等我安然做了皇帝再走。”三郎哈哈大笑道:“公主尚且如此,等你做了皇帝,那我更加走不脱了!” 伊丽莎白道:“你没有选择,你徒弟与妻子还在我手里!”三郎笑道:“你困不住我,同样困不住他们,我们要走,谁也留不住。”伊丽莎白道:“你不要太高估你自己了!”三郎道:“你也不要太小看我。”伊丽莎白道:“难道你能为天下人做好事,就不能为我做一点儿事情吗?”三郎道:“因为你叫我做的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不会去。”伊丽莎白很是气愤,说道:“你不要让我很讨厌你。”三郎笑道:“没关系,讨厌我的人很多,不在乎多你一个。” 伊丽莎白气得大叫道:“士兵!”外面推门走进来一群火枪手,叫道:“公主!”伊丽莎白道:“这个中国人非常讨人厌,给我毙了!”火枪手刷的举起一排火枪,看时;都变做了一排树枝。士兵大惊道:“有这等事?”伊丽莎白惊道:“陶三郎,你又玩什么把戏?”三郎笑道:“公主如果喜欢玩,我是很乐意奉陪的。”伊丽莎白喝令士兵出去,说道:“你走吧。”三郎道:“怎么,你不要我替你办事了?” 伊丽莎白道:“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你走吧!”三郎道:“我的徒弟……”伊丽莎白道:“你不是说他们自己能出去的么?”三郎转身离去,走至门口;忽然又走回来道:“你说一说要找的是什么东西?”伊丽莎白大喜道:“怎么愿意去了?”三郎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叫我去做的事情的确是无意义的。”伊丽莎白道:“不会。”三郎道:“到底要找什么?” 第七十六回:三颗宝石阻前程 伊丽莎白道:“三颗宝石。谁得到了,谁就能称霸欧洲的三个宝石!”三郎道:“你讲明白来!”伊丽莎白道:“传说古希腊流传着三颗至尊宝石,分别为红宝石,蓝宝石和绿宝石,这三颗宝石被禁锢在一扇魔法门里面,有一颗魔法石守护着。要得到宝石,必须打败魔法石,打开魔法门,再破解一道咒语才能到手。”三郎道:“这些传说是从何而来?”伊丽莎白道:“都是自古流传下来的,经由那些夺宝之人嘴里传开的。”三郎笑道:“荒谬,也就是说从来没有人见过这三个宝石?” 伊丽莎白从一个秘密格子里拿出来一只金丝雀道:“这就是我英格兰王朝历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当时我朝君王派去夺宝的人用它打败了魔法石,可是没有打开魔法门。”三郎拿在手中一看道:“有这等事?”伊丽莎白道:“你不相信我?”三郎笑道:“不是,那三个宝石现在在何处?”伊丽莎白道:“在希腊的雅典城中,到底宝石藏在何处已经无从知晓了。” 三郎道:“这不是大海捞针?却是难为。”伊丽莎白道:“你去不去?”三郎道:“我答应了,就会去的。”伊丽莎白道:“就请先生快些动身,听说最近欧洲共有十六个国家都派了高手前去雅典夺宝石。”三郎道:“我要几个帮手。”伊丽莎白道:“你要多少?”三郎道:“就是我几个徒弟够了。”伊丽莎白拍拍手,自动打开来一扇暗门,里面点着蜡烛,一张桌子上面都是美食,倩倩三个正在那里吃着。三郎道:“你几个都在这里受用哩!” 倩倩见到三郎,欢欢喜喜道:“三郎,你也来吃些,这公主好客气的。”三郎道:“都出来,随我去。”几个匆匆出来了。三郎道:“公主,我师徒暂且别过。”伊丽莎白道:“陶先生,此去凶险。果然拿不回来宝石便罢,还是你们性命要紧。”三郎道:“只要宝石不是虚构,不会拿不回来。”说毕转身离去。伊丽莎白叫道:“且慢!”三郎道:“公主还有什么吩咐?”伊丽莎白命左右:“去拿五百金币来与先生做路费!”须臾拿来。三郎道:“不用公主破费!”伊丽莎白道:“到了希腊,吃饭住宿少不得要钱使用。没有人会因为你是陶三郎而给你免费的。”三郎命张魁收下,别了公主,一路望希腊而来。 此时已经是阳春三月,天气暖和。师徒路上行程,非止一日,到来希腊。那希腊乃是西方有名文明古国,三言两笔不能尽述。当日来到雅典,见到街道繁荣,工商富裕。却就拣了一处饭店落脚,就着窗口叫了食物,一边观看街道人物。正观看,倩倩嘻嘻笑道:“不想和三郎在一起,还有这般好事,就来到了希腊。你们看,这里城市古老,民风高雅,和我中国大不相同!”佛儿笑道:“你这是初次到来,所以山山水水,人物民风都认为稀奇,日子久了,见得多了,就不是这般稀罕了。” 张魁道:“说的是,若是希腊人初次到我们中国去了,也不定他怎样称赞中国的?”倩倩道:“总之这次来到了希腊,完全是没料得到的。”三郎道:“莫说是你,就连是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出这样事故,就到了欧洲来!”倩倩道:“那公主叫你到此,究竟为了何事?”三郎遂将公主要找宝石之事说了。叹道:“她只说要我们来找,就不管我们恁地为难,怎么去找?”倩倩嘀咕道:“还不是你见那公主貌美,有要讨好她的意思?” 三郎骂道:“混账,我岂是要讨好女人之辈?”倩倩道:“才怪!”三郎待要发作,忽然从楼下走上来一帮人,都是服装各异,肤色不同,拿着宝剑,别着火枪。走上来,三个一团,两个一伙都把桌子占了。喜得那掌柜欢悦道:“啊呀!今天生意真的好!”喝令伙计好生伏事。都上了菜,正吃着,就有人议论道:“人那,就这出息,往常时节,那宝石没人争,没人抢,鬼也没见那个说及此事。好似乎没有这宝石一般。如今那些法国人说一声要来找,就把整个欧洲闹得沸沸扬扬,吃饭拉屎都说宝贝,就都要来找!哎!” 三郎听说,与倩倩道:“这些人都是冲着宝贝来的,他们生在欧洲,住在欧洲,于那宝石比我们熟悉,我们但是暗暗跟着他们,定会有线索。”只见楼下慌慌张张跑上来一个小厮道:“众位爷,法国派夺宝石的来了,就在楼下。”当中有人惊道:“是何人?”小厮道:“就是那三个火枪手!”众人惊道:“不好,若是他三个,我等找宝石没希望了!”又有道:“不要怕,既然来了,就不要空手而归,少不得去博一搏。再说那宝石也没人见到过,说不定还是假的,没有!” 说不了,那三个火枪手已经上来,各自别着火枪,一个胖子,两个瘦子。他们见楼上桌满了,去那坐着希腊百姓的桌前,也不说话,解下火枪往桌上抛做一响!吓得那百姓忙道:“长官,你们坐,你们坐!”便飞也似下楼去了。他三个坐下来,上了菜。倩倩恼恨道:“你看那三个人,仗着有把枪,就来欺压百姓!太可恶了!”三郎道:“他们都是法国人!” 那三个火枪手冷冷笑道:“这些人真是不自量力,我陛下要得到的东西,也敢来争竞!”其余夺宝的人道:“三位,我们陛下也只是好奇,所以叫我们过来看一看,没有要与贵国争竞意思。”火枪手道:“你们都是那个国家的?”其余人道:“我们是荷兰的。”又有道:“我们是德意志的。”又有道:“我们是罗马的。”又有道:“我们是艾维兹王朝的。”又有道:“我们是哈布斯堡王朝的。”又有道:“我们是奥斯曼帝国的。”…… 火枪手冷笑道:“怎么不见英格兰有来人?”德意志人道:“有,听说是伊丽莎白那小公主派来的。”火枪手道:“她可比她姐姐厉害多了!”众人道:“很明显,她拿宝石不就是想做她姐姐的位子吗。”火枪手道:“让我知道她派来的人是谁,嘿嘿,杀无赦!看她做白日梦吧!”三郎此时暗暗想道:“杀无赦,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她会不惜一切找我来了,因为这帮法国人万万也想不到她派来的人会是我!我陶三郎聪明一世,不想却被这公主当棋子使。” 那些火枪手与夺宝之人吃完后,都下楼去了。三郎也暗暗跟随而来。渐渐到了晚上,他们合伙出了城,租了一只船朝海中驶去。三郎也上了船,这晚月亮很圆,很清澈,他们都出在甲板上赏月,喝酒。那三个火枪手就在灯光下看着一张羊皮卷。其余人问道:“三位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火枪手道:“去找宝石。”众人惊道:“那宝石在雅典城中,如何往地中海去?”火枪手道:“那宝石原来不在雅典的,在地中海克里特岛上。” 众人惊道:“那岛上有些古怪,不要去才好!”火枪手笑道:“古怪的是那座迷宫。你们若是害怕,可以退出。”众人都默不作声,一会说道:“来都来了,哪有退出之理?刀山火海都去了。”议论到了很晚,才去休息。次日清早,船只渐渐驶近一个陆地,那三个火枪手道:“前面就是克里特岛了!”众人道:“这个岛屿很大嘛,那里去找那个迷宫?” 忽然有人指着岸边道:“你们快看,莫说英格兰无人派遣,你们看那岸边船只,飘着鲜明旗帜,不是英格兰旗帜么?”火枪手道:“看来这支军队不是伊丽莎白派来的。”众人道:“会是谁?”火枪手道:“伊丽莎白只是一个公主,不能调动兵马,前面军舰显然载得一万兵马,定然是那玛丽女王派来的。”众人笑道:“这对姐妹好有意思,一个是想做皇位,一个则是想保住自己皇位,所以都来找这个宝石。只是那伊丽莎白更显高明,知道夺宝这等事业不好明目张胆,所以谁也不知他动用了什么秘密人员?” 火枪手冷笑道:“不管他姐妹是明目张胆还是秘密行动,都莫想宝石得手!”众人停泊了,一个个都跳下船只来。忽然看见在岸边几里开外还有许多船只,内中有人道:“那厢的就是西班牙军舰了,看他们这个阵势,不下五万兵马。看来这宝石西班牙也是志在必得!”众人就往岛上行来。突然间,前面一些百姓携带家小匆匆跑来海边探望。 被那火枪手一把拽住道:“你们这是到那里去?”那百姓惊道:“长官,我们就走,不会碍了你们好事的!”火枪手喝道:“混账,我问你,急匆匆地跑什么?要合家跳海寻短不成?”那百姓战兢兢道:“如今日子好过,寻什么短?你们与他们不是一伙的?”火枪手道:“我们才自到来,有什么同伙。”那百姓道:“你们不知,就在昨天我岛上莫名其妙地来了许多军舰,先来的自称是英格兰军队,后来的是西班牙,还有一大批维京人,都来说什么挖宝藏,寻宝石。那西班牙军队更是野蛮,怕我岛上居民碍事,就威胁我们在今天日落前必须离开岛上,十日内不得回归。不然将我岛民都要杀死!所以岛上人都走了大半,我们这是最后的了。” 火枪手听说道:“这帮强盗!”那百姓匆匆地去了。众人道:“维京人,连他们也来了!看来这宝石诱惑真的太大了。”忽然听见前面砰砰砰地枪声不断。大众急忙跑来一看,只见那英格兰军队与西班牙军队正在激烈厮杀!火枪手见此暗暗笑道:“这帮蠢货,宝贝不曾有个消息,就打起来了?”双方交战多时,英格兰实力不敌,渐渐输了。无奈引着士兵狼狈逃走。 西班牙人见到火枪手与众人到来,一把将其围住不放,问道:“你们是那里来的?”火枪手道:“我们是法国国王派遣来此夺宝的三个火枪手。”其余人也各自说明来历。西班牙人笑道:“原来是你们,量你火枪手再厉害,今日也免不得一死了!”喝令士兵将三个火枪手毙了。火枪手哈哈大笑道:“西班牙人,你们以几万之众来此强取宝石,这已经是个笑话,难道你们还想将国家仇恨发泄在我三个头上不成?今日欧洲各国都有人物在此,你们就不怕他们不服?” 西班牙人听说,撤了士兵。笑道:“也是的,来此的只讲拿宝石,不好来计较国家之事。”众人笑道:“正是,宝石终究归谁?就要看各自本事了!”说毕,那些西班牙人引兵离去,火枪手与大众则在岛上搜寻。再说三郎几个暗中随着那火枪手一行来至岛上,见到那英格兰军队早先一步到来,正在与西班牙人厮杀。随即扮作士兵模样混在当中一起败逃。那英格兰元帅引着士兵一路奔跑,一直来至一座大山脚下才停歇下来。 那元帅啐道:“晦气,我女王交我率领一万兵马来此夺宝,意思志在必得。谁想那些西班牙人比我们更狠,率领的人马更多。这番夺宝好为难了呀!”此时当中一个士兵跳出来叫道:“元帅不要怕,他们虽则人多,不一定就拿得到金子,我们人少,不一定就拿不到金子。”那元帅看时,原来是倩倩。他不认得,问道:“你这士兵大不会说话,拿什么金子?我们是奉王命来夺宝石的。” 倩倩笑道:“元帅莫怪,我听说那里面除了宝石,还有许多金子银子之类的钱财不可计数,你就打算不要?”那元帅怒道:“混账,当然要,都要装回去献给我们的国家的。”三郎此时走出来一把扯住倩倩道:“元帅莫怪,这是我的表弟,不会说话,元帅莫与他见识。”元帅道:“你两个是什么名字,我怎么不认得你们?”三郎暗道:“好了,要被他识破了!”正在思量如何答对。忽然一个士兵惊叫道:“血啊!好多血啊!” 众人看时,果见那山上鲜血汇成一条小溪流下来,直到士兵们脚下,把鞋子都打湿了!那元帅大骇道:“怎么流下来这多血?”士兵都害怕了,慌张道:“元帅,这里该不会真的有米诺斯牛吃人的怪物吧?”那元帅道:“有没有,上去看一看就知道了。”引着那一万士兵沿着血迹攀登高山上来。渐渐来至山顶,那些士兵都被吓呆了!原来山顶上有着不可计数的人在地上死做一片,脚,手,头颅,身躯,被抛得到处都是,通没一个全尸。山顶被鲜血染得一片通红,随着地势往山下流去。 那些士兵都被吓得不敢则声。那元帅睁大着两只双眼,半晌才道:“我的上帝啊!”三郎见到此情此景亦是惊愕!暗道:“我陶三郎自为人以来,血腥场面见到得多,[]可从没见到过这等骇人场面!他们是怎么死的?又是何人有这等力量,这般狠毒,将他们杀死?他们都是人呐!”正不知所以,就听见山下一片嘈杂,只见那三个火枪手与众多夺宝之人都沿着血迹赶上山来。 见到此,火枪手大喝道:“野蛮的英军,你们夺宝便罢,如何这般残忍将他们杀死在此?”那英军元帅道:“我们也是才见到这些死人,不知是何人所为?你怎么胡乱地怪我?”火枪手四处一望,发现地下一面旗子被鲜血染红了。才说道:“他们都是维京人,他们到底是怎样死去的?又怎么会被撕得粉碎?这太可怕了!”正说着,山下西班牙人也蜂拥赶上山来。见到了死人,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火枪手道:“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只知道他们都是维京人。” 西班牙人听说哈哈大笑道:“维京人,他们在此寻宝已经有许多年了。可是一直没有信息,直到最近才听说他们找到了宝藏入口,所以才派遣了大批的维京人来此。没想到啊!他们到底见到了什么东西?”那火枪手走近来查看那些被撕碎的尸体,许久说道:“他们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咬死的。”西班牙人道:“都四处找一找,定然能发现一些信索。”众人果就拿着自己兵器在那山顶上四处寻找。 找了很久,却没有消息。西班牙人道:“那宝藏入口定是在这山顶上,只是隐蔽得很好,所以我们找不到。”火枪手笑道:“你们没有看见这些维京人的下场么?就不怕死在这里?”西班牙人道:“他们是不走运,所以撞着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嘿嘿,我们才不会害怕的。”说不了,飕的一支箭射来,将那西班牙元帅射穿咽喉,登时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七回:金丝雀指引迷宫 那西班牙元帅忽然被一支冷箭射穿咽喉,倒在地上死去。吓得那五万西班牙士兵大叫道:“主帅被诅咒了,主帅被诅咒了!”当时乱做一团。那些英军见此,心中甚是欢喜,一声令下,火枪齐发,将那些西班牙人打死不知有多少,其余的都仓惶逃到山下去了。英军元帅哈哈大笑道:“可恶的西班牙人,这是上帝惩罚你们呢!”话毕,飕的又是一支冷箭,不偏不歪正射在那元帅左目上面。 那元帅大叫一声也死在地上,那一万英军也都慌张了,就地上扯起那元帅尸体,一轰跑下山去了。众人奇怪道:“怎么偏偏射死了两个元帅?这箭是那里射的来?又是何人射的?”火枪手道:“这里太古怪了,我们若执意要寻宝石,只怕一个个都会死在这里!”内中就有胆小的道:“说的是,我们还是回去吧,这宝石不要也罢,还是性命要紧!”一伙人都犹豫不决起来。突然间;前面一带密密林子里面沙沙乱响。 众人惊疑道:“前面什么动静?”一时间都在此详查不定,没那个敢上前去。那倩倩最是大胆,她叫道:“等我去看看。”才走近林子边上,未曾入内;忽然就不见了?这三郎急了,三步做两步赶上来,就也不见了!这张魁佛儿见到师父不见,也不管好歹赶上来,又也不见了。火枪手与诸国高手见此,处在那里惊呆了!说道:“那几个英国士兵铁定是死了!”火枪手道:“我们也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做怪?”众人道:“鬼才敢去?”火枪手道:“我们去!”三个齐步向前,也渐渐消失在林子边上。 余下来几百号人你看我,我看你。说道:“去还是不去?”有人道:“我们国王只是叫我们来寻宝石,可不是要我们来送死的。其实没必要去冒这个险!”也有人道:“不去看一看,在我们心里也许会留下很大的遗憾,今后吃饭睡觉都不会舒坦。”却不知是谁讲下一句:“那就去看看吧!”话便说了,可是没有人愿意带这个头去,都在那里不动。众人凝思许久,才慢慢拖着步子向林子走去,看看来到林子边上;只觉眼前一黑,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 有人就要回头,却发现这片黑暗没有尽头,走不出去的!他们大叫道:“火枪手,你们在那里?我们好害怕!”叫了几声,却没有回应。不讲他几百号人在黑暗中迷失。再讲那倩倩来至林子边上,突然发现眼前一片海洋,无边无际,好生蔚蓝蔚蓝地!她不觉欢喜道:“怪事也,这山顶上出现了海洋耶!我要叫三郎也来看。”回头时;同样是汪洋一片。自己却站在一叶小舟上面飘呀飘,荡啊荡! 她自己笑道:“我几时上错了船?”遂大声叫道:“三郎,三郎,快来救我!我迷路了!”凭她喊破喉咙,没人答应。再说三郎背后来追倩倩,来至边上;那里有倩倩的影子?却是一片绿油油的西瓜地,地里的西瓜都已成熟,又大又圆。三郎道:“这片瓜地却不知是何人家种的?我是看着丫头走进来了,怎么又看不见她?料来她走不远。”就在那瓜地里找寻不题。那张魁与佛儿走进来,也看不见师父。 只是发现两个的脚都被陷在一片沼泽里面出不来。佛儿哭道:“师兄,师父与倩姐姐定然是先吊下这沼泽去了!”张魁道:“我们也要吊下去了!”他两个在那里挣扎着。那三个火枪手走进来,发现眼前一道万丈深渊,只有几条铁索子悬在对面的峭壁之上。火枪手道:“他们是不是过桥去了?我们也过去。”几个走上来,就觉的那桥在摇晃,几个吓得急往回走,那桥却是在半空中悬着的,没有了退路。只好往前奔走,却发现前面也没路走,渐渐把做桥翻转过来,几个倒立在上面却不掉下去! 那些在黑暗中迷失的人都慌张极了,任凭你走到哪里都是墨黑的一片。那倩倩在小舟上漂了许久,凭她如何摇桨,那小舟只是在原地转着圈子。三郎在那瓜地里寻寻觅觅,很久都没信息,除了西瓜藤,还是西瓜藤。走着走着却不知怎么被一根藤给缠住,看着它渐渐生枝攀藤,就把自己缠在里面动弹不得。那些西瓜都一个个裂开了,钻出来许多小人儿,看看长大。他们将那些裂开的西瓜都吃得干干净净,连皮也都吃了。渐渐将地上瓜藤也吃将起来,须臾间将大片瓜地吃得精光,只剩光秃秃的大地。 看看吃到三郎这里,三郎大惊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到底是些什么人?怎么会这等古怪?天呐,我怎么这等造孽呀,命里就要该被人吃掉?”他急纵身扯脱瓜藤,却将那身英军士兵军装扯脱下来。嗖的一声响亮,蹦出来怀里那只金丝雀,金丝雀在半空中叫一声,突然间那些瓜地、海洋、黑暗之所、沼泽并悬空铁桥都不见了。眼前原来是很大的一座宫殿。众人都是被困在这宫殿中乱转悠。 那金丝雀一声打破了所有虚幻,众人见到眼前的这一切,都迷惘了。叫道:“我们分明是钻进来林子里了,怎么到了这个地方?这是那里?”三郎走出来道:“这里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迷宫了,你们方才所见无过是迷宫中的幻觉罢了。”众人看时;问道:“你是谁?这身打扮分明不是我欧洲人。”三郎笑道:“我是中国人,叫做陶三郎。”遂唤倩倩张魁佛儿脱下来英军服饰。众人道:“你们中国人来此凑什么热闹?讨打!”三郎道:“不要说打,我们是伊丽莎白公主派来的。” 火枪手惊道:“你的名声我们也听说过的,怎么会替那伊丽莎白来卖命?”三郎道:“有甚多的事情是说不明白的,我们到此来只为夺得三颗宝石。”火枪手哈哈大笑道:“有我们在此,你道你指望拿宝石么?”三郎笑道:“这个未知。”众人这才仔细看那大殿;只见四壁都金碧辉煌,当中摆列着许多的木马,都是人的身子,个个面目狰狞,弯弓搭箭。有人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半人马了!莫非那两个元帅就是被他们射死的?” 倩倩大笑道:“这宫殿里面如何射到外面去得?”火枪手道:“半人马传说是一种很凶残暴虐的怪物,莫非那些维京人的死与它们有关?”众人都很惧怕的打量着那些半人马,说道:“主啊,不要让他们复活才好!”这倩倩却在那大厅里面四处探望,及至看到一个水池边上,中间一股活水直往上喷。倩倩叫道:“三郎你快来看,这水池好有意思!”大众听说,都凑至那池子边上来看这水。三郎正留心观看,才发现那水渐渐喷得红色的水出来。大众惊呼道:“好多血啊!”那池子喷了许久血水,一会便停止住,连池水也渐渐干涸,现出来一个很大的黑洞。 火枪手道:“这洞里那个敢下去看一看?”众人笑道:“没人敢去!”倩倩道:“你们都是一帮胆小鬼。”火枪手道:“莫非姑娘敢下去?”倩倩道:“我下去了又怎样?”火枪手道:“你下去。”倩倩纵身就往下跳,却被三郎一把扯住道:“且慢。”倩倩道:“不要怕,里面不过是些妖魔作祟,邪怪弄虚。没什么可怕的。”三郎道:“我不怕,只是要与你一同下去的。”张魁佛儿也道:“我们也要下去。”四个果然果然纵身跳下来。上面的人道:“这些中国人好大胆!”火枪手道:“搞不好那宝石就在下面。” 说毕三个火枪手也跳下来,大众也一个个都跳下来。到得下面,依旧是一片黑暗。那火枪手叫道:“陶三郎,你死了没有?”这边三郎回应道:“爷爷还好,死不了。”那倩倩却惊叫一声:“啊呀!”众人被她这一声惊吓了。问道:“姑娘没甚事?”倩倩道:“不知踏着什么东西软绵绵的?”一时间大众都道:“我们也踏着了!”三郎随即拿出来那只金丝雀道:“宝贝在此!”往上面一抛,飕的一声,那里面四处火把通明有如白昼!众人这才低头看地下面。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 原来那地下面都也是一些被撕碎了的尸体,头脑,四肢到处都是的。那血在地上不住地流淌着,直流到一个水池里面。而地上也摆着许多怪物,都是牛首人身的怪物,个个手里执着长矛。倩倩叫道:“这是些什么怪物?”火枪手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牛首人身怪。”三郎在那里面团团走遍,寒心道:“怎么又有这么多人被杀死?”众人看着那血泊里的旗子,惊道:“他们都是西班牙人!他们都是早下山去了的,怎么又比我们先到这里来?又是怎么死的?太古怪了!” 火枪手指着另一面旗帜道:“不止西班牙人,那些英国士兵也都死了!”张魁道:“不会是被这些怪物杀死的么?”那火枪手听说,拿起火枪朝那些木马怪物打了几枪,打得连声响亮,那些怪物全然无事。三郎道:“这些怪物都是匠人造做的,怎么会杀人?”佛儿道:“那这几万士兵是怎么死的?”众人道:“不要管他们是怎么死的,只要我们没事就好。大伙都小心一点,务要拿了那宝石,平安出去这个迷宫。”众人在那大殿左右探望,发现里面许多门户,不知该走那一条道?都不知所以,三郎亦是迷惘;只觉得怀里那金丝雀往外飞起,壁上轰隆隆打开一扇大门,里面黑暗无比。那金丝雀扑哧扑哧钻进去了。众人见此;就都从那壁上拿下一个火把,随着那金丝雀往通道里面进来。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来至一个更加宽阔的大殿,里面十分的华丽,当中摆着一副白玉宝座光灼灼地。 上面坐着一个君王相似,头顶带着一顶王冠,上面镶着三颗宝石无比的灿烂!众人这才大喜道:“宝石,宝石就在那个人头上。”就是一窝蜂往座前奔来。那火枪手举枪就打,顿时打死几个在地下。大喝道:“那个敢与我们来争宝石!”众人被这火枪手唬吓住了,果然都在原地不动。火枪手一拥向前,就抢宝座。只碰得一声响亮,三个都被震飞几丈之远,倒在地上半日也起不来。倩倩大笑道:“你们原来没福消受哩!”走上来,却发现那宝座被隔在里面,看得见,进不来。 她笑道:“这宝石没人拿得了,这宝座好似看得见,摸不着。”那火枪手十分恼怒,勉强站起来,朝那宝座发疯似的开枪,可是那发出的子弹都打在了身后的墙壁之上,现出来一个个的小洞!火枪手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子弹怎么都打到后面去了?这里面太古怪了!”那三个火枪手忽然都哈哈大笑起来,好似乎疯了一般,大叫道:“你们干什么?那宝石是我们的,不准碰它,谁都不准!”就将那火枪四处乱打,把那各国高手都打死了许多。火枪手直到将子弹都打尽了还不肯停歇。扯住各国高手死死抱住不放,用牙齿将他们的耳朵血淋淋的咬下来。奇怪的是;那些人也都不喊疼。 嘻嘻哈哈地笑道:“你怎么没穿裤子?哈哈,没穿裤子!”那人果就低头看着自己,大惊道:“我怎么没有脚了?我的脚到那里去了”这几百人都好似疯了,你说他是只小狗,他说你变做一只牛了。有的人说你怎么要杀我?一会都打了起来,有人被砍掉了脑袋,有人生生的把自己的胳膊给拧下来,有人将同伙撕做两半。三郎四个在旁边看着这极其恐怖的血腥场面,都惊呆了。倩倩吓得躲在了他的怀里问道:“三郎,他们都是怎么了?”三郎道:“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很想救他们一把,可是我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不动?我自己也不知道?”不知过了多久,那几百个高手连同三个火枪手都死在地上,被撕碎的肌肉还在不住的跳颤,血流得到处都是。 佛儿道:“师父,佛儿见到妖魔不会害怕,可是今天见到这些人自相残杀的场面却感到了无比的恐惧!”张魁道:“那些维京人,西班牙人,英国人也都是这样死去的。为什么我们会平安无事?”倩倩道:“他们是被法老的灵魂给诅咒了?”佛儿道:“这里太可怕了,师父,我们也不要那宝石了,我们还是回中国去吧,连那公主也不要去见了!我很不喜欢这里。”三郎看着里面的宝座道:“可怕是一回事,承诺又是一回事,我陶三郎不能失信于人。我必须拿到那三个宝石。” 倩倩道:“都说了进不去。”三郎在那里面四处探望,忽然发现后面墙上被火枪手打的子弹孔,被四溅的鲜血染得通红。却隐隐显出来一扇石门。三郎大喜道:“这就是那张魔法门!”倩倩道:“怎样打得开?”三郎道:“那公主曾说,要打开魔法门,先要打败魔法石。可这里根本没有石头嘛?”遂用双手来推石门,可是纹丝不动。张魁佛儿也上来帮忙,也打不开来。几个在那门外焦急不已。那上空飞来金丝雀叫唤一声;这声音是三郎倩倩都听不明白的。那金丝雀叫道:“魔法石,魔法石,我又来了。你不要躲藏,当年没有杀死你,这次一定要把你杀死!” 叫声过去,只见那门上掉下来一块石头,晶莹剔透,光芒四射。那石头在地上不住地旋转,发出来很奇怪的刺耳声音。它说道:“金丝雀,金丝雀,当年败在你的手下我很不服气。你今日到来,要与你分个高下。”随即化作一道金光飞上来,变做金光灿烂的一只老鹰,抖开翅膀,抡起利爪就抢金丝雀。 毕竟金丝雀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八回:陶三郎巧夺宝石 突然间;只见金丝雀变化得无比灿烂,致令倩倩几个不敢抬头,很怕那种光芒射伤眼睛。顿时道光芒笼罩着整个大殿,看看化作智慧女神的模样,是那样的坚不可摧,是那样的高高在上。而老鹰丝毫不敢敌对,他却也不甘示弱,仿佛之间化作海王神形,手执三叉戟,要与女神决斗。 两下交锋,这里已然不再是迷宫大殿,是无比狂暴的大海,是剧烈颤抖的大地。整个宇宙似乎都成为了他们的战场!三郎抬头看着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斗,不觉惊叹道:“西方世界竟然会有这样无上人物,会发生这样惊世的决斗!这就是正义与邪恶的战争,智慧与魔法的较量!”双方不知道打了多久,智慧女神渐渐败落下来,海王执着兵器在骄傲的哈哈大笑!女神原化作金丝雀,愤怒的朝着那海王飞去,飕的一声;金丝雀撞入了海王的胸膛。那海王疼痛不已,倒在地上乱滚。 滚来滚去,滚前滚后,渐渐滚回原形,依旧是一颗璀璨的魔法石,只是当中已然嵌入了一只比魔法石更加灿烂的金丝雀!倩倩三个此时才睁开眼睛,见到这魔法石当中装入了一只金丝雀。问道:“三郎,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金丝雀怎么了?”三郎道:“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只是打了一场很精彩的决战,智慧与魔法的决斗。魔法虽然赢了这场决斗,可是却没有获得胜利!”佛儿道:“师父,我不明白!”三郎道:“我也不明白。” 就地上拾起来魔法石,轻轻地放入魔法石原来掉下的地方,说道:“当年那个英国人没有打开魔法门,是因为金丝雀不愿意牺牲自己来换取三颗宝石。可是今天,它做到了!”话毕,那扇门轰隆隆的打开来。倩倩嘻嘻笑道:“这些死去的,前来夺宝石之人万万没有想到;眼前可以很明白很清楚看见的宝石,它的入口原来在身后!这里太不可思议了!”几个走进来,正前方就是那副宝座,嵌着三个宝石的王冠就戴在了这死去已久之人的头上,三郎向那法老做个揖,道一声:“请原谅!”舒手轻轻从头上取下来宝石。 忽然间,宝座向后移动,移至墙边,只一下;将整扇墙撞得翻转过来。只见那墙上刻着许许多多的文字与图画。三郎从头观看这些图画,只见一幅画中画着一个穿着英国服装的人,带着许多士兵来至一座大山前面,那个英国人从怀里拿出一只金丝雀,飞起来,那座山立刻变成一座华丽的宫殿。他们都走了进来,可是都在里面迷路了,在金丝雀的带领下;他们见到了这副宝座与宝石。他们同样都被挡在了密室外面进不去,他们都望着那宝石心急如焚,渐渐也都自相残杀起来,须臾都死在了地上。 因为那英国人怀里藏着金丝雀,所以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死去。他将金丝雀放在了地下,身后的墙上就跌下来一块石头,那石头变做一只猫来咬金丝雀,金丝雀就变做一只狐狸吃猫,猫又变做一只花豹来赶狐狸。狐狸变做一头狮子抵挡花豹,两下变了很多,最终石头变不出来,依旧跳回门上去了。英国人找了很久,可是再找不出石头痕迹。最后他在金丝雀的带领下逃出了迷宫。 倩倩道:“这就是当年那英国人夺宝情形。”三郎道:“也许是的。”再往后看,一幅画上画着许多的强盗,他们来到一座大山脚下,看见了山顶上金光闪闪,他们走上山来,发现都站在了汪洋大海之中。他们都很慌张,忽然间,海上升起一座宫殿,他们都欢呼雀跃,高兴死了!一伙都走进宫殿。他们在那宫殿里找到了许多金子和金币,他们用随身的袋子每人都装下整整一袋子财宝扛在肩膀上。随后又继续寻找着,可是只在那宫殿里面团团转着。直到见到了这三个宝石,只是他们都看得见,却无法拿到手。焦急的心里渐渐使得他们都疯狂了起来,纷纷发狂的厮打着。 没多久都死在地上。张魁看完道:“这就是那些维京人吧?他们同样被幻觉夺去了生命!”倩倩道:“画上的维京人都死在大殿里,我们看到的维京人都是死在山顶上,看来不是一路人。”佛儿道:“姐姐到现在还不省得,这座山就是迷宫,迷宫就是这座山。只要没有夺宝之心,它永远都被埋在大山底下,一旦有人要夺宝石,就会被迷宫无情的夺去生命。”再往后看;是那些西班牙人,他们匆匆地逃跑下山来。 却怎么也走不到山脚,他们他们跑呀跑,忽然发现眼前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他们不知不觉的走进来,只见大殿当中堆积着无数的珍宝,正前面是那个白玉宝座与三颗宝石,他们都欣喜若狂。首先拼命地哄抢财宝,几万士兵一霎时将那财宝抢得干干净净。他们得到了无比的财富,可是还不知足,都把目光投向了那三个至尊无上的宝石。可是他们面临着同样的困惑,看得见,却无法到手。正在焦急之时,夺宝的一万英军走进来了。他们看见西班牙人夺取了很多财宝,他们都不服气;要西班牙人将财宝三分之一分给他们。 那西班牙人怎肯轻易分给?双方于是大打出手。英国人实力不敌西班牙人,只好都来抢夺三颗宝石。由于都没办法接近宝座,他们焦急万分;致令虚幻的情景依然迷惑了众人。疯狂而又血腥的场面再次出现了。他们都无情地自相残杀着,直到死得一个不留!三郎看罢;说道:“这个迷宫太可怕了,如果我们不是有金丝雀,也许就死了!”倩倩道:“我还有一事甚不明朗。”三郎道:“何事?” 倩倩道:“那西班牙元帅与英国元帅究竟是谁射死的?莫非真的是那些半人马与牛首怪物吗?”三郎道:“不是的,那些只是雕塑,不会杀人的。两个元帅其实是被法国三个火枪手杀死的。”倩倩惊道:“他们当时和我们在一起,怎么能杀人?”佛儿笑道:“姐姐你好糊涂,两个元帅中的是冷箭,又称袖箭,是可以藏在袖子里面。当时英军一万,西班牙军五万。在这当中早就有火枪手安插的奸细。所以他们是被奸细给杀害的。” 三郎道:“火枪手认为杀死了两个领军元帅,几万士兵就会群龙无首,不再有夺取宝石的信心。余下来各国高手都没有兵马,是不足为惧,三颗宝石自然归他法国所有。”倩倩道:“好精明的火枪手。”三郎道:“可惜呀,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料到这个迷宫会这样可怕?这条夺宝之路会让自己死无全尸!”几个感叹不已,看到最后却是一句话,用古希腊文字镌刻的一句话。 三郎不认得,问道:“丫头,你能认得此字么?”倩倩笑道:“认得,认得。”三郎道:“什么话?”倩倩道:“乃是;‘欧洲人不能拥有此宝石王冠’。”三郎惊道:“如此说来,我将它献给公主不是害了她?”倩倩道:“不是害了她,而是害了整个欧洲。”三郎道:“不管怎样,我还是拿去吧,究竟如何,叫公主自己处置。”倩倩道:“那我们走吧。”几个遂出来了迷宫。 外面,那座大山依然是大山,那些被驱逐的百姓都回来了。三郎道:“可爱的人们啊,他们世世代代都居住在此,这些夺宝的人到来,破坏了他们的生活,葬送了自己的可贵生命。难道这三个宝石值得几万人付出生命吗?可悲呀!”倩倩道:“这些百姓为什么能在这恐怖的迷宫下安然生活呢?”佛儿道:“也许他们不知道迷宫的存在,所以没有什么可怕的。又或许他们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不愿去招惹这可怕的迷宫。” 几个上了船;朝着希腊归来。一路上,倩倩总是呵呵地笑,三郎张魁佛儿都不明白她在笑什么?问她也不肯告诉。她笑的是;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原来迷宫里面最后的一句话并不是;欧洲人不能拥有此宝石,乃是;拥有此宝石王冠者,万古流芳!不知不觉几个到了希腊,这里的人们依然和往常一样安静的生活着,三郎看到这一切,心中很欢喜。说道:“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几日的行程,三郎依旧回到了英格兰,待要进入皇宫之时,忽然发现宫门被重兵把守,一律平民百姓不得接近皇宫。三郎道:“我们走的这几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公主是否还安然无恙?”倩倩道:“不会被她姐姐给害了,怕被外人知道;所以皇宫戒严。”三郎道:“怎么会?”遂走近宫门,被英军守卫执枪阻挡;大喝道:“你是哪里大胆刁民?不见宫门告示,就来擅闯宫门!”三郎道一声:“对不住,我其实不知。” 就走过来看张贴的告示;只见上面写道: 大英帝国都铎王朝布告天下:英明的都铎王朝第四任君主,极其虔诚的天主教徒,我们非常伟大的玛丽女皇已于某年某月因病不幸去世。举国子民无不举哀…… 三郎看罢惊道:“玛丽女王死了!”佛儿叫道:“师父,这里还有一张。”三郎急忙来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大英帝国都铎王朝布告天下:都铎王室合法继承人伊丽莎白公主;已于今日正午时分在威斯敏斯特教堂加冕登基都铎王朝第五任君王之位…… 倩倩道:“她已经是女王了!”三郎笑道:“我早说她是女王嘛!可惜了我这番劳苦去夺宝石。”倩倩道:“她既然做了女王,我们就不必去见她了,我们走吧!”三郎道:“还是要将宝石送去,免得她说我不讲信用。”遂叫佛儿:“你去问一声,什么时候可以进去?”佛儿问得明白,告诉道:“师父,他们说,明日午时就可入去。”三郎道:“我们等一天吧!”就去找下客店休息不题。 次日过了正午时分,三郎吩咐倩倩道:“你们几个好生在此等我,待我去交了宝石就回来。”倩倩道:“你要一个人去?也不带上我们。”三郎道:“她先前是公主的时候就有些难缠,如今做了皇位更是不比从前。你们去了,假若言语上稍有不遂她志,使她妄生是非坑害我等,却不是一等利害?我一个前去,到时僵了局面,她也奈我不何。”倩倩道:“那你要早些回来,不要把她当作故人,在那里乐不思蜀。” 三郎道:“这不消你吩咐。”遂只身往皇宫而来。到得皇宫,早有士兵阻拦去路。三郎道:“劳烦你们去报知陛下,就说中国陶三郎求见。”那士兵果然去报知。须臾士兵来说:“陶先生,我们女王有请,请随我来。”三郎道:“多谢。”就随那士兵而来。三郎随士兵来至原来与伊丽莎白见面的地方。打开门;三郎走进来。发现那女王正在凝视着达芬奇的那幅《最后的晚餐》。 三郎道:“陛下,陶三郎有礼!”伊丽莎白道:“我姐姐死了!”三郎道:“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才叫你陛下,恭喜你!”伊丽莎白道:“我会是一个好皇帝吗?”三郎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能够维护和平,爱惜自己子民和国家的都是好皇帝。”伊丽莎白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三郎笑道:“我既然答应了陛下,就一定会回来。”伊丽莎白道:“那宝石到手了?”三郎道:“不负陛下所托。” 随即拿出来交给她。伊丽莎白看着那宝石,说道:“你是怎么到手的?”三郎道:“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想陛下也不必去知道。”伊丽莎白笑道:“我可以将它做我的王冠吗?”三郎道:“可以。”伊丽莎白将王冠戴在自己头上。笑道:“我才是欧洲最伟大的女王!”三郎道:“陛下,我想我该走了。”伊丽莎白道:“你要去哪里?”三郎笑道:“总之不会留在这里。” 伊丽莎白道:“我命令你留下来。”三郎道:“我不是你的子民!所以你不能命令我。”伊丽莎白道:“那你为什么会替我去找宝石?”三郎道:“这都过去了,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伊丽莎白道:“我给你至高无上的荣耀,你给我留下来。”三郎道:“陶三郎不需要西方人给的荣耀,我也不会留下来。”伊丽莎白道:“你不怕我杀了你?”三郎哈哈大笑道:“你也不会的,因为你不想杀我。” 伊丽莎白道:“你留下来三年,等我王位如同磐石一般稳固了再走。”三郎道:“等得三年,我就不是陶三郎了。”伊丽莎白道:“你认为你能走掉吗?”三郎道:“不是尊重陛下,我早就走了。”伊丽莎白道:“要怎样,你才肯留下来?”三郎道:“除非太阳从你西方升起,在我东方落下。也许我会留下来。”伊丽莎白听说;很愤怒的说:“你走,走得出我皇宫,算你利害!” 三郎道一声:“告辞!”走出门来,只见外面许多士兵将火枪阻挡了去路。他们看见三郎走出来,都把火枪准备。后面;伊丽莎白走出来问道:“你真的要走?”三郎也不回应,一步步走出宫门来,那些士兵被他惊住了,一步步地往后退,谁也不敢开枪。直到走出宫门,发现宫门前面火枪手,火炮手不知道排列了多少在那里等候他。三郎暗暗笑道:“这女王真有意思!” 伊丽莎白跟着出来问道:“只要我一声令下,没人会认得你是陶三郎!”三郎道:“你这是何苦来?”伊丽莎白道:“我要你替我王朝效力。”三郎道:“即使我摄于陛下武力威严而留下来,也不会是真心的。身在曹营心在汉,还如何替你卖命?”伊丽莎白道:“何谓身在曹营心在汉?”三郎遂向伊丽莎白讲了这一出典故。伊丽莎白听完道:“我明白了,只是我当着这数万士兵放了你,那我会很没面子。只要你能走出去,我不再为难你。” 三郎道:“我也是个人,叫我走出去,就一定会被乱枪打死!”伊丽莎白笑道:“那只能怪你命不好,如果你一定要施法术逃走,我整个欧洲人今后都会看不起你。”三郎仰天哈哈大笑道:“陛下一定要我陶三郎今日死在这里,我无话可说。十八年后我依旧是一条好汉,铁骨铮铮的好汉。我伟大的母亲啊,恕孩儿不孝了,不能救您出来地狱牢笼之苦。如果真的有来世,再做您的儿子吧!” 说毕向那千万士兵当中走去,伊丽莎白果然一声令下;奇怪的是那些士兵举着火枪谁也不肯开枪。直到三郎一步步走出宫门,还是听不到一声枪响。伊丽莎白站在宫门前,望着三郎背影渐渐消失在千万士兵当中,心中不住的盼望道:“我伟大的士兵们啊,我宁肯你们违背了我君王命令,也不要错杀了一个世间难得的好人呐!”三郎去了,可始终没有听到士兵们的枪声响起。 伊丽莎白暗暗地道:“好个陶三郎!”其实那些士兵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枪?直到三郎走了,他们才齐齐跪倒地上叫道:“请女王恕罪!”伊丽莎白半晌也不做声,许久才道:“下不为例吧!” 三郎平安走出来宫门,他心中着实捏着一把冷汗,心中曾想道:“我该不会真的被打死在这欧洲吧?”可是走出宫门也没有人开枪打他?心中欢喜道:“也许;好人真的会一生平安!”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倩女问难琼花会 镜里观花烦恼,竹竿打水无痕。百岁凡尘作变化,日月蹉跎叹一声。萧萧泪眼人。 苦海方舟虚伪,寻常最是平民。三尺猢狲偏爱枕,谁肯南柯入梦魂?安惊梦里身! 这篇词牌名:《破阵子》。 却说三郎平安离开英国皇宫,原来与倩倩几个会合。倩倩问道:“那女王没怎么为难你么?”三郎笑道:“才没有,只是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语。”倩倩又问:“欧洲人不能拥有那顶王冠;你讲了?”三郎道:“没有,我看那王冠女王戴着很好。”倩倩惊道:“你为什么不说?”三郎道:“那顶王冠本来就该归她所有。”倩倩道:“你就不怕害了她?害了欧洲?”三郎笑道:“你道你的谎言蒙骗得我?希腊迷宫壁上的字我虽不认得,但也绝不是你所说的那句话。”倩倩道:“我还不是一片好心么。” 三郎道:“我不怪你,我们走吧!”佛儿跳起来拍手道:“好耶,好耶,我们终于要回家了!”张魁道:“不知师父打算去哪里?”三郎道:“还是回中国去吧。”几个遂往中国而来,不觉的渡了一重大海,那船只忽然出了故障,无奈就岸停泊请人做修理。三郎师徒下来船只,就在不远处寻处吃面。 几个入店来坐下,见到里面客人许多生意很好。张魁大声叫道:“店家,有客人在此,怎么怠慢了?”那小二匆忙跑过来,笑脸道:“客官吃什么?”张魁道:“吃面,一碗大的,三碗小的。再打些酒来吃!”小二道:“好,就上来。”说完去了。须臾端上来几晚面一壶酒,几个正吃着。那倩倩吃的不多,没吃几筷子就放下不吃。把双眼睛店里面四处乱望。忽然发现在壁上神龛供着一个菩萨,头顶有光环艳艳,座下有莲台生光。 他生得额上多一目,有三只眼睛,身披着华彩金缕衣,一只手上拿着一支琼花,一只手上提着一只墨斗,很是威武!两边各有一句话;乃是‘三眼比燃灯’,‘墨斗胜如来’。倩倩看了许久,突然说道:“关公原来是做木匠的!”张魁听说,扑的一口把酒全喷在三郎面上。哈哈大笑道:“丫头你说谁是做木匠的?”倩倩道:“关公,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三郎抹去面上酒水,道:“你怎么无故说他是做木匠?”倩倩指着那个菩萨道:“你们看,他手里提着墨斗哩!”三郎抬头看时,果然发现这菩萨生得怪异。暗道:“西方灵山我是走过好几遭了,众多佛祖菩萨无一不认识,几时见到过这个提着墨斗的菩萨?怪事!”佛儿笑道:“一定是这里匠人手艺不好,把个菩萨做成了关公模样。”张魁道:“这个人才不会是菩萨。”佛儿道:“怎见得?”张魁道:“你看两边的诗句,那里就是一个菩萨修为?这尊菩萨定然是那个挑事的小人捏造出来的。” 此时小二走过来问道:“几位还要什么?”倩倩道:“不用了,我且问你,你们这里怎么把关公当菩萨供?”店小二道:“我们这里不供关公,不供菩萨。”倩倩指着壁上道:“那个不是关公是谁?”小二惊道:“哎呀,你们怎么把佛祖比作关公?大大的该死!大大的该死!”三郎道:“这是什么佛祖?”那小二道:“你们不是我处人?”三郎道:“我们都是中国人。”小二道:“是中国人就罢了,不然时;看饶得你们几个。”三郎道:“我们犯了甚事不饶我们?”小二道:“你们将三眼佛祖比作关公,这是大大的不敬,该死!” 三郎道:“三眼佛祖是什么佛祖?”小二道:“三眼佛祖是我们这里大恩人,大慈悲,大善士,大圣人!是他交我们风调雨顺,是他交我们国泰民安,也是他交我们丰衣足食。这等丰功伟绩,称不得佛祖,做不得圣人?”三郎听说道:“你这里是什么地方?此三眼佛又是什么来历?”小二道:“谁耐烦告你许多?”说毕就转身离去。恼了那张魁,嗖地掣出降龙刀喝道:“你敢不说来,一刀砍死你!” 那小二战兢兢地道:“中国人原来恁地凶恶,把刀收了,我告诉你们!”三郎喝退张魁;道:“小二哥,我这徒弟有些莽撞,你莫见怪。”小二道:“不怪,我告诉你们,我这里乃是海外三苗国,只因栽种琼花大有盛名,因此又唤作琼花国都。我们这里不敬如来,不敬道士。独独的只敬三眼佛祖。” 三郎道:“这三眼佛是什么出身,什么来历;你这里这等尊敬他?”小二道:“这佛祖原来是陈家庄做木匠的,叫做陈不凡。只因一朝梦中入定,西方释迦牟尼赐他金霞墨斗一只,金刀一把,叫佛祖持此二宝普度众生降妖除魔,得保我三苗国一方百姓。次年,我三苗河内水怪为祸,是佛祖亲入河中将墨斗锁水怪,除此大祸。我三苗百姓感恩佛祖功德,便称他为墨斗天尊,在墨斗山上为佛祖建做道场。自此天尊在此山上修行,大彻大悟,遂得释迦牟尼赐佛祖三眼五通,三天眼挪门,可见三界。五通;一通天,天中自行;二通地,地赶自裂;三通风,风中无影;四通水,水中无碍;五通火,火里自在。又得华彩金缕衣,莲台一座,归于佛位。我三苗国人便称他做三眼佛祖了。” 佛儿道:“这佛祖只是为你三苗人除过水怪,别无功德了。你们怎么就称他为佛祖?”小二道:“你这小和尚说话大不敬。我三苗国人若不是佛祖在此,早就灭亡了。怎么称不得佛祖?”倩倩道:“怎么说?”小二道:“南方三苗河年年发大水,不是佛祖收水,那里就过得太平日子?北方琼花郡年年干旱,不是佛祖求雨,那得粮食丰收?我三苗早年瘟疫,百姓无一幸免,不是佛祖斩瘟神,那得百姓死里逃生?还有诸般好事不可胜记。都是佛祖之恩,这是莫大的恩德也!” 三郎道:“我晓得了,你去。”小二去了。几个吃了面给了钱,走出门来,三郎叫佛儿:“你去看看那船只修好了没?”佛儿须臾回来道:“师父,船只修好了。”三郎道:“我们走!”来至海边,只见船家笑吟吟走下来道:“先生回来了。”三郎道:“回来了,可以走了。”船家道:“今日不走了。”三郎道:“今日不走还等几时?”船家道:“我听闻这里百姓说,明日墨斗山上做琼花会,端的热闹非常,又是朝夕设有斋宴,散与听经说法人吃。等他会散我们再走不迟。” 倩倩道:“你这船家好没道理,正经生意不做,却来贪恋他国会上斋宴,阻滞我们行程?”船家笑道:“做了半辈子生意也不见发个大财,眼下就耽误几日,也不为大事。”三郎心道:“那三眼佛是个真修行还是个假慈悲,我也看看不妨。”遂道:“船家,我明日与你一起去看琼花会。”船家欢喜。今日无话。 次日清早,三郎与船家连同船上客人共计百来号人,都下船来,要去墨斗山看琼花会。到得墨斗山下;只见三苗国百姓熙熙攘攘都往山上去。三郎道:“你们此去小心,不要胡乱就得罪了人,不好脱身。”上得来,只见佛寺山门外那个佛祖正然说法,齐集大众无不跪下听讲。但见那佛祖时;生得 隐隐慈悲相,昂昂赛菩提。粉面如智士,少年似太乙。 三目称佛祖,身披金缕衣。翠盖分左右,莲台座不移。 口出无嗔讲经法,妙语连珠夸阿弥。欲论人师三五道,先拜琼花识天机。 那佛祖果然和店里供奉的菩萨一般模样。倩倩叫道:“这佛祖原来这等年轻?”三郎与船上众人立在一旁听讲。那佛祖讲法多时,台下鸦雀无声,只是默默地领受。那佛祖说:“度人先需度己,就好似这琼花若要人赏识,就必须自己开得妖艳……”即唤左右童子去大众当中分散琼花。大众个个感恩,捧花在手;礼拜道:“慈悲的琼花佛祖啊,请让我们觉悟吧!”这佛祖哈哈大笑道:“你们甚时能有琼花这般美艳,甚时就是觉悟了。”大众又礼拜道:“佛祖啊,请让我们像琼花一般美艳吧!” 那佛祖拿出墨斗道:“我的子民啊,本座之所以能从木匠出身,做到墨斗天尊,直到今日的佛祖地位,正是因为看破了红尘,了悟了世事。这花儿始终是花儿,人们怎么能像她一般美艳。我叫你们做到像琼花一样美丽,不是叫你们去变做琼花,乃是让你们的心灵像她一般美丽,像她一般纯洁。能够做到这一点了,你就觉悟了。就是佛祖!” 倩倩听说,忍不住跳出来叫道:“那佛祖,你今日到底是说法;还是说花?”那佛祖把眼一观;喝道:“你们是那里来的匹夫,琼花会上,胆敢不跪本座?”吓得那百十船客纷纷跪下道:“佛祖恕罪,佛祖恕罪!”倩倩叫道:“人的心灵能像琼花一般美丽固然是件好事,这只能说他是个好人。那里谈得上觉悟,更不用说佛祖了,你在乱讲些什么?知不知道什么是佛法?什么是度人?” 倩倩此言,吓得那些大众个个吃惊!说道:“这丫头好不识进退,敢来问难佛祖!看她怎地?”台上佛祖道:“你们是那里来的,且都报个名姓上来。”倩倩把三郎往前面一推道:“你问一问他就知道。”真个那佛祖问:“那汉子你说!”三郎道:“我们都是中华大明人士,我叫做陶三郎。这几位是我徒儿,河北张魁,山西李佛儿,这姑娘是台湾倩女。”佛祖闻言哈哈笑道:“众生子民在此,且把眼来看个明白,这都是中国有名的游侠!今日到此,无非是来诽谤佛法,亵du天机。问难我琼花大会。本座且不说法,也不说花,当问那利嘴倩女,你有何修行?敢来问我!” 倩倩笑道:“你又有何修行,敢来说法?”那佛祖呵呵笑道:“你听我说来。”倩倩叫道:“你快说!”那佛祖道:“其名木匠,伐木丁丁。夜做一梦,金霞降临,赐吾墨斗,号曰天尊。……”倩倩高叫道:“你就是一个做木匠的,算什么天尊,称什么佛祖?”佛祖听说;按住怒火,说道:“墨斗锁怪,金刀除魔。……”倩倩叫道:“你不要说了,你听我说!”佛祖道:“你说什么?”倩倩道:“我说你是个假慈悲,真伪佛!” 佛祖闻言大怒,喝道:“你说下此话,可知后果?”倩倩哈哈笑道:“什么后果?”佛祖喝道:“死路一条!”倩倩道:“没人会怕你!”三郎即时道:“佛祖,我这徒弟不会说话,你不可比她之见。”佛祖却又笑道:“觑你三分面皮,早早离去。”三郎道:“告辞!”几个遂下山而来。随行百十船客见三郎走去,也纷纷起身随他下山来。到得船上,三郎喝那倩倩道:“你这丫头怎么专爱惹事?他即便不算得佛祖,却也为这里百姓做下许多好事,要你来揭说他许多不是?” 倩倩道:“我不过是拆穿他的真面目,你怎么怪我?”三郎道:“去时就已吩咐,你偏要妆出这件事来,现下也脱身不得。”张魁道:“就差开船了,怎么脱身不得?”说不了,有船家进来说:“陶先生,渡口有几个和尚点名的要见你,不准我开船哩!”三郎道:“你休与他闹,等我去见他。”船家道:“先生这一去,几时回来?教我等不得很久。”三郎道:“直恁地,祸殃一桩,你速速载此百十船客早些离去,性命要紧。” 船家道:“怎地说?就是祸殃?”三郎道:“多问无益,教你离去,这是为你好。”船家道:“先生师徒何以回去?”三郎道:“不消记挂。”即与倩倩几个下来船。那船家急忙启航离去不题。 三郎走下船来,果被几个和尚迎住道:“陶先生,吾师琼花佛祖有请!”三郎道:“何事请我?”和尚道:“吾师自有事业,你不去?”三郎笑道:“我陶三郎也算是佛门中人,既然劳琼花佛来请,焉能不去。”和尚道:“甚好,随我们来。”几个原来至墨斗山下,就见百十武僧手持降龙棍齐齐摆列。和尚道:“吾师之命,只请陶先生一人上去。”倩倩叫道:“哪有此理?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三郎止住倩倩道:“你们都好生在此。”转向和尚道:“我这几个徒弟脾气不好,我有言语吩咐他们,交他们不得惹事。”和尚道:“好。”三郎唤过三个道:“我此去有一难,若然明日日出之前不见下山来,你等切莫上山寻我,……”遂如此如此吩咐一番。倩倩听完道:“都是我不好,惹来这场是非。”三郎笑道:“人生之事,那个算得准来?都记住我的吩咐便是。”那和尚等得烦躁,问道:“甚么吩咐直恁这久?” 三郎转身道:“大师引路。”三郎山上去了,倩倩几个待要跟随,却被山下百十武僧棍子挡住。三郎随和尚上来,那楼台殿阁之间;法鼓擂动,鸣钟击磬,祥光霭霭,彩雾纷纷。和尚道:“吾师宝殿相侯先生。”三郎道:“有劳!”整衣走进来,只见堂上僧侣云集,那佛祖端坐莲花宝台之上,左右随侍金银二童子。和尚倒身跪倒拜道:“吾师,弟子请得陶三郎来也!”佛祖随应一声:“起去。” 和尚退下,即时吩咐童子赐座。三郎坐下来合掌道:“未知佛祖叫三郎上来,有何见谕?” 毕竟那佛祖有何话说?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零零回:陶三郎一斗伪佛 那琼花佛道:“本座后院之内种的好琼花,近来此花开放,花香庙宇,无比妖娆。故特意交弟子请三郎来此赏花。”三郎道:“多谢佛祖盛情!”琼花佛下座来使双手挽起三郎道:“三郎随我去赏花去来。”下令弟子引路后花园。须臾来至,果见到满园琼花树开满琼花,但觉香气袭人,满园芬芳。三郎忍不住道:“好一园琼花!”琼花佛笑道:“三郎凡间甚花最喜?”三郎道:“三郎原来不甚爱花,独是对莲花最爱。” 琼花佛听说不喜道:“开得满园琼花在此,你怎么说莲花?”三郎道:“莲花出污泥而不染,三郎所以最爱。”琼花佛道:“你最爱莲花,且来琼花一阕何如?”三郎思想一会;道出:《如梦令》一首云: “清沁似玉如雪,淡雅芬芳皎洁。陶醉赏花人,四海何缘同类? 堪羡,堪羡,独秀一支花蕊!” 三郎念毕,琼花佛大喜欢道:“三郎此赞,本座甚爱之。好!”三郎笑道:“佛祖缪赞了。”琼花佛道:“随本座来观赏一番。”三郎不好违背,随他园中漫步观花。不知不觉红日西坠,琼花佛谓三郎道:“三郎,你看不觉天色晚矣。且随本座佛堂去吃斋。”三郎道:“请佛祖先行!”出来花园,来至佛堂,弟子们早已备好一粟斋宴。三郎请琼花佛先坐,琼花佛点头微笑:“三郎你也坐来。”两个相应坐下,吃了斋。 三郎起身合掌道:“佛祖,三郎不敢久久滞留,交山下徒弟盼望,就此别过。”琼花佛道:“你那徒弟都是大人了,不是小孩子,就一晚不归料也无事。”三郎道:“其实不能久留。”琼花佛道:“遮莫你在此留宿一晚,天就塌得下来?你只要走!”三郎见说,只好道:“这样,尊佛祖意思,多谢。”琼花佛笑道:“本座还有许多话要与你说。”复又来至大殿,琼花佛上了宝座,吩咐弟子高挑明灯。 三郎下面坐着;一干弟子两边伏事。琼花佛问三郎:“听得三郎是观音门徒,佛前弟子,能通达无边的妙法,拥有广大的法力,所以才叫凡尘妖魔鬼怪无不伏乖三郎手下。贫僧虽做的一方佛祖,论及名声来,却是大大的不如三郎啊!”三郎道:“佛祖,观音老母是我师父此话不假,曾在如来跟前听讲这也是真。若论及本事与妙法,却是差的很远,不及吾师与如来万一。自从吾师赐号荡魔,三界之内从三郎手上逃脱过的妖魔鬼怪也几乎没有,可这些成绩都不是三郎一个人的,有我三个徒儿之功,还有三界本事厉害的仙道朋友的协助。若论及三郎的名声,这也都是平凡众生看得起我陶三郎这个人,我也时刻是怀着感恩的。佛祖既然修行得道,又何必在乎三郎的名声会高过佛祖?” 琼花佛听完哈哈大笑道:“三郎之言,交本座茅塞顿开,真个自叹不如。未知三郎今年岁数几何?”三郎道:“自十八岁出师观音,至今已是历经五个年头,三郎也是虚度二十三岁了!”琼花佛道:“本座痴长三郎十岁,不若和三郎来结义兄弟如何?”三郎慌忙道:“三郎岂敢与佛祖结义?万万不能!”琼花佛道:“这世上原来没有什么大小,三郎是个智者,何以拘泥于此?” 三郎道:“委的不敢。”琼花佛仰天叹道:“你若叫得我一声哥哥,那该有多么好!”三郎听言起身道:“佛祖,能叫你做大哥,这是三郎几辈子的福分!”琼花佛大喜道:“天地为证,我陈不凡与陶三郎从今日起就是兄弟了。”那左右弟子,佛前童子,无不下拜道:“弟子恭喜琼花佛祖!”琼花佛满面春风,说:“你们也都来拜见二佛爷!”果见那些弟子拜服道:“弟子拜见陶二佛爷!” 三郎道:“岂敢,做了佛祖弟弟,已是千万个不应该,如何还敢妄称二佛爷?还是叫我俗名吧,被人称作佛爷,只恐加深黄泉母亲的罪过。他朝也见不得如来!”琼花佛道:“也罢,还是叫你三郎。”三郎道:“今已夜深,不敢与佛祖长谈,扰了佛祖静修。”琼花佛吩咐道:“徒弟,引吾弟僧房就寝。”三郎道一声:“三郎告退。”随那和尚去休息。 来至僧房,把灯一吹,倒头便睡,暗暗思想:“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佛祖看似慈悲心肠,可是骨子里透着三分邪气,他到底是个真佛还是伪佛?他无故要与我结为兄弟,又是何意思?”翻来覆去总睡不着,思前想后也想不通。只交三更天气,隐隐鼻息入定,渐睡着了。忽然听见门口一声响亮,那金光闪烁出万道霞光,三郎急翻身坐起,见到门口站着一僧,但见他满身是血,身着袈裟破烂不堪。开声叫道:“三郎,三郎!” 三郎惊得:“呀!”的一声,问道:“你是那里的野和尚,半夜三更入我门来?吓杀我也!”那僧悲悲啼啼,诉说道:“贫僧不是什么野和尚,乃是墨斗山上辟支佛祖!”三郎听说,吓得滚下床来,惊问道:“佛祖何以这等不堪?夜找三郎是何冤屈?”辟支佛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与那琼花佛做了兄弟?”三郎道:“是他要与我做兄弟,并非我之意愿。佛祖要告诉三郎何事?” 辟支佛道:“贫僧以一己智慧悟道成佛,独自缘觉,号曰辟支。化佛在此三苗国墨斗山上安迹百载。一日召唤木匠修筑山门,内有一木匠名曰陈不凡,颇具慧根,声言自愿追随贫僧修行。此人随吾修行三载,日日焚香礼佛,沐浴斋戒,甚是虔诚。忽然一朝问我;‘师父,弟子何时成佛?’我道:‘你修行方才三载,根基尚浅,不能成佛。’他问:‘师父修行多少方才成佛?’贫僧道;‘师父领悟十二因缘之理,方才证辟支佛果。’他又问;‘弟子何时领悟十二因缘之理?’贫僧道:‘速则四生,迟则百劫。’他叹一声道:‘如何等得那时?弟子今世便要做佛祖。’也是贫僧不该笑他:‘汝永远不能也!’ 次日,此人拜别贫僧,说要别处领悟佛果。去后三年,回见贫僧,不参师礼貌,只说得释迦牟尼佛祖恩赐金霞墨斗一只,叫其回墨斗山做墨斗天尊,贫僧须是将道场腾挪,另去他方。我说三苗做道百载,何能轻易腾去?他笑道;‘你若不去,在此圆寂也好,待我来血洗墨斗山!’遂下令手下武僧将本寺三百三十弟子尽皆杀死,贫僧也不能幸免。” 三郎听罢大惊道:“佛祖此话可是真?”辟支佛道:“三郎不信贫僧?”三郎道:“不敢,只是那厮做下此等大逆不道之事,何以不被三苗百姓敌对,倒还推崇他做了墨斗天尊?”辟支佛道:“他当时杀了本寺僧人,将其尸体掩埋在后院之中,一夜之间生长出三百三十棵琼花树,开得满园琼花。骗那三苗百姓说,释迦牟尼叫他在此做墨斗天尊,所以辟支佛与其弟子皆化作琼花去矣! 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交那三苗百姓何人怀疑?事偏凑巧,次年三苗河发大水,是他将墨斗锁水怪,平了大水。致令三苗百姓个个感恩,又将金刀斩瘟神,除了瘟疫。这年疫后;国中琼花开得十分妖艳,满国都闻异香袭人。他遂下旨做一琼花会观赏琼花。会上三苗百姓感他莫大恩惠;便将琼花为号,尊他做了琼花佛。” 三郎道:“这琼花佛名讳既然是百姓所尊,想来他还是有些功德的。”辟支佛道:“他虽有功,可是贫僧冤屈却待永世不得昭雪么?”三郎道:“佛祖此来,就是叫三郎替佛祖伸冤?”辟支佛道:“三郎是个善人,如若不愿兴起杀戮,就交那琼花佛万古流芳。如若替贫僧昭雪,贫僧之法身就埋在第三百三十棵琼花树下,等到揭穿他的真面目之日,可挖掘贫僧尸骨出来,好替贫僧昭雪。”说毕一阵风而去。 三郎被这阵风一吹,不觉惊醒过来!原来是南柯一梦。三郎道:“怎的好,我说有桩祸事,果不其然。叫我怎地好?”一夜不得安眠。次日清早,有和尚叩门道:“三郎,佛祖请其用膳!”三郎心中有物,就好似有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暗暗思道:“且看他今日问我甚事?问得我好,叫你做个琼花佛。问得不好,拆穿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来至佛堂,琼花佛问道:“三郎昨夜安然?”三郎笑道:“想是异地枕疏,一夜尽做些怪梦,搅我没睡得好。”琼花佛笑道:“梦何怪事?” 三郎道:“梦见后院琼花树流出血来,好吓我!”琼花佛暗暗心惊道:“琼花流血,三郎省得什么?”三郎笑道:“只是梦罢,省得什么?”琼花佛笑道:“最是,不可信它。”吃了斋。三郎道:“佛祖,多谢一夜款待,三郎今日就要告辞而去,请辞佛祖。”琼花佛道:“留你不住。知道三郎云游四海,接触众生无数。不知可否替为兄做一件事业?”三郎道:“做得时,尽力而为。” 琼花佛道:“三郎日后但至一处,可向众生诉说为兄诸多好事,交世人知道有我琼花佛祖,光大为兄之名声。”三郎道:“佛祖真的就在乎这些虚名?你得三苗百姓个个尊崇便了,为何生怕天下人不知道佛祖做了许多好事?却交三郎去做你的广播之人!”琼花佛道:“不为名声,成佛何益?莫非你不愿见到为兄名扬天下?”三郎听说苦笑道:“那倩丫头说的不错啊,你果然是个假慈悲,真伪佛。你连一个佛的基本觉悟都没有,又怎么能做到在菩提树下彻底圆满?既然没有圆满,你又怎么妄想名声传遍天下?释迦牟尼的弟子不应该是这样子的!” 琼花佛听言咄道:“混账!我才不是释迦牟尼的弟子,我是琼花佛祖。唯一的琼花佛祖!”三郎哈哈笑道:“你不会是佛祖,正如辟支佛所说的那样,你永世也不能成佛。”琼花佛听说大惊道:“你何时见过辟支佛?”三郎道:“在第三百三十棵琼花树下。”琼花佛这才长叹道:“就知道不该惹得你来!”三郎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我不揭穿你,将来你还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琼花佛道:“将来之事谁人知得?眼下你便有祸殃你可算得准?”三郎哈哈笑道:“未见得是我。”耳朵里拿出花针迎风一幌,变做五尺铁杵往那佛祖头上一打。那佛祖更不惊张;往后就走。紧急之中拿出金霞墨斗大喝一声:“陶三郎不得走脱!” 毕竟三郎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一颗花针破墨斗 话说三郎被琼花佛大喝一声;当即把个三郎装将入墨斗中去。伪佛得胜哈哈大笑道:“贤弟啊贤弟,你不愿做我广播之人便罢,千不该知道了我的密密事业,叫你走了,敞口说与世人知道,我这佛祖还怎生做得下?唯有杀了你才是。”喝令弟子:“汝等速速下山去将他那几个徒弟捉上来,我这里重重有赏!”众武僧持着尖刀棍棒一路赶下山来,却寻不见倩倩三人影子? 只得来回报道:“佛祖,陶三郎几个徒弟不见了。”伪佛道:“你等将他几个徒弟画下影身图,去散发各处百姓军官家里,但有见着他三人,不可放他们走路,务要拿上墨斗山来教我处置。”不表他决心捉拿,也不说三郎被困在墨斗。单说倩倩与张魁佛儿三人在那山下等了一晚,直到次日清早;看不见三郎下山。倩倩道:“好了,这时候不见他人,定然被那佛祖拿得了!”佛儿叫道:“我们上山去找师父去来!” 张魁道:“师父吩咐不可去寻他。”倩倩一旁没了主见,暗道:“不去寻,怕他有事,去寻,又恐我们一同遭毒手。怎么办?”正踌躇,只听见山上吆喝道:“捉住他三个师父有赏,不要走掉他们!”三个急忙闪过半边,看见那些武僧在山下搜寻多时寻不见。说道:“师父好盘算,他几个也不是呆子,在这山下等你来捉?却不走了。”有的道:“只是这般回报师父便了。”说毕依旧上山去了。 倩倩道:“我们先走,去依照三郎吩咐行事。”佛儿道:“不去救师父么?”倩倩道:“连你师父都被那佛祖抓住,我们更不是对手,不要去送死。”几个悄悄离开墨斗山,去寻思计策。再说三郎被伪佛困在那墨斗之中,只见四面墨黑的一片;连自己的手指也看不见。他慌了道:“辟支佛啊,你要我替你昭雪的好,现在我也深陷牢笼,出不去了,过几日就死。又有何人再替我昭雪?”他在里面胡思乱想,始终无计,急得直搔脑门。可是出现怪事,他摸不着头脑了?再摸一摸身子,都不见了,通体都是虚空。 只有一点丹心仍在;他苦苦地思想!道:“这墨斗是个什么宝贝,怎么人一进来就不见其形,空留一片思想?苦哉!”他又试着拍个巴掌,也寂寂无声。他大声叫道:“陈不凡,大伪佛,使什么法力将我困住?把我放出来;一切好说话!”却那有人答应?他叫应多时,嗓子也哑了,还是没人答应。去那黑暗中乱走,走了多时,没见边界。暗道:“怪事!怪事!墨斗能有多大,找不着边?我不信这事!” 不说他出不来,再说倩倩三个躲离墨斗山下,来至海边。倩倩道:“这三郎是何道理,深陷牢笼不让我们去救,反倒要我们在这海边等候三日?”张魁道:“师父神机妙算,总有他的意思。我们照做就是,管得许多。”倩倩道:“不妥,你们二个在此相侯,待我上山去探探信息!”佛儿道:“你本事不如我,还是让我去。”倩倩道:“争什么?我这一去,或许救得三郎,你若去了,只怕连你也赔进去。” 佛儿道:“也好,还是留着师兄在此守候,待我跳在云端里,也好护住你。”倩倩道:“随你。”就只身往墨斗山上来。看看来至墨斗山,她道:“我若公然上去,伪佛定然恼我昨日揭他短处,也要把我抓去受苦!”飕的化一阵清风吹上山门,在那琼花寺金漆匾上牢牢定住。只见大雄宝殿中众僧云集,但见那: 灯烛萤煌,银磬响亮。灯烛萤煌;紫烟飘摇灵区地。银磬响亮;妙乐直透极乐乡。两边智士观经卷,四下僧哦真无量。识破源流处,三宝放毫光。静坐取证菩提树,庄严执持莲蕊香。正是禅心朗朗千江月,真性情涵万里天。 那殿上正值伪佛说法,正是口喷真妙法,语惊拜佛人。倩倩看罢多时,笑道:“这家伙也来说法,又来谈经。其实腹内草莽,佛法空空!”她看罢多时,待得众僧停下说法,渐渐散去。伪佛亦回禅房休息。她才跳下来,四处探望,说道:“三郎到底在哪里?”寻罢多时,没个消息。就假变一个僧人,去问那当值和尚道:“师兄,众人都去休息,你怎么不去,却来抄写经卷?” 和尚道:“师弟不知,我是这寺院管香火人事的,要日日守在这里,做不得懒惰。你是那个?怎么也不去休息,却来问我。”倩倩笑道:“师兄不知;师弟我是初来这里,不知这里规矩,不晓佛祖心性,只怕有一日冒失冲撞了佛祖,讨不得好死。所以特问一问师兄,这里寺院上下有什么律例要尊,佛祖有何短处不可胡说?”和尚果然老实,就说道:“你是新来的,我告诉你,本寺没什么特别律例,就是日日听佛祖说法,月月细心照顾琼花会。听法不要三心二意,琼花会上不可任情放肆,惹怒佛祖。” 倩倩道:“本寺就是这等规矩?”和尚笑道:“就是了,别无事做。”倩倩道:“这寺里几百号人生活怎样?”和尚笑道:“做了官还怕没轿子坐?我寺里香火旺盛,百姓施舍也多,怎么不能生活?寺里个个僧人都有按时给与俸禄。但是表现得好的,还有佛祖另给的赏赐哩!”倩倩笑道:“如此说来,这里日子好过?”那和尚笑道:“好过得很!” 倩倩道:“不知佛祖为人可好?”和尚笑道:“怎么不好?只要顺他的意思就好,假如违悖些许,他也不会慈悲!”倩倩道:“怎地说?”和尚道:“遵的三件事,保管在此安生得。”倩倩道:“那三事?”和尚道:“第一;后面琼花园不可擅入。第二;不可叫佛祖俗名。第三;不得让裁缝入寺庙。”倩倩听说暗暗笑道:“这和尚果然朴实,就告诉我这三件密密事业。”又问道:“多谢师兄指点。小弟还有一事要问。” 那和尚道:“问来。”倩倩道:“我听说昨日陶三郎上山拜见佛祖,不知是否还在这里?”和尚道:“你问他怎地?”倩倩笑道:“没甚,只是听人传说这个陶三郎是个人物,不过好奇想看一看他长得甚么样子。”和尚笑道:“看他怎地,不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活生生的一个人。”倩倩笑道:“说的是,也没甚看处,不知他走了没走。”和尚道:“没走,那厮不知好歹;得罪了佛祖,被捉起来了!” 倩倩惊道:“关在那里?”和尚指着那莲台上面墨斗道:“被关在墨斗里面。”倩倩走过去看了看;笑道:“你讲笑话哩?这般小小一个墨斗就装的人下?”那和尚不识机括,说道:“这是佛祖下山的宝贝,叫做金霞墨斗,但要拿人,没人逃得走,过的三昼夜,身子化于无形,思想永禁墨斗之中不得出来。”倩倩道:“好厉害,不知可有什么破绽?”和尚道:“这个何人晓得,只有佛祖知道。”倩倩道一声多谢,转入后面,暗暗叫苦道:“三郎呵,也是你前世不做好事,这世报应你,叫你受这等苦楚,如今怎生奈何也?” 不知不觉走至琼花园处,呀的一声推开门,见到那满园琼花绚烂无比。说道:“这里想必就是那不准擅入的琼花园?我倒要看一看里面有何不妥?”走进来四处观看,却并无发现秘密。自言道:“无过是园琼花,哪有不准人看之理?”待要走时;却发现有几株琼花树树叶凋零,琼花枯萎。倩倩道:“这时间正是琼花开放的大好时机,这几株树怎么会无故要死?”走近把手轻轻一碰,那株琼花树刷的往地上便倒,连根都被掀了出来! 倩倩惊道:“怪事!”看时;吃那一惊不小,原来树下掩埋着一具死尸,现出来一白色衣服。倩倩她也胆大,将那死尸赤淋淋从地下扯将出来,看那面目依然清晰,却是一具女尸。倩倩大骇道:“这和尚寺院里怎么会有女人?她是怎么死的?”思想一会,惊道:“好了,我晓得了!这寺院竟然敢做下这等无耻之事!还敢念什么弥陀?称什么佛祖?三郎定然也是因此事遭他擒拿。” 她将尸体原放回坑中,将琼花树依旧扶植,匆匆出来琼花园。在那无人处大叫三声:“陈不凡,陈不凡,陈不凡!”喊未毕;那伪佛手持金刀气冲冲赶出门外大喝:“是那个叫我俗名?”慌得那寺院弟子跪做一地叩首道:“小的没有,小的不敢!”伪佛喝道:“我耳不聋,三声听得分明,还敢狡辩!”众弟子战兢兢道:“端的没喊,不是我们!”伪佛道:“兀是谁?”众僧道:“委的不知!”伪佛去莲台上拿着墨斗在手道:“且起来,与我四处去找一找。” 众僧一窝蜂爬起来,拿着棍棒四处寻找,找了多时,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裁缝,躬身唱喏道:“列位大师,可有衣服要小的做?”那些和尚见无故走进来这个裁缝,吓得面如土色,大喝道:“你不是来做衣裳的!”裁缝笑道:“小的自幼就是学的这门手艺,不做衣裳何干?”众多和尚喝道:“来讨死!”轮起棍子往裁缝头上就打!这裁缝吓得一个倒退,叫一声:“且慢!”和尚们问:“住怎地?”裁缝道:“你等不做衣裳便罢,我走就是,怎么抄家伙打人?我哪里招惹你们和尚了,这等恼我?” 和尚们道:“我们才不恼你,是我们师父恼你。”裁缝道:“我也没惹你们师父呀?”和尚们道:“我师父也不恼你,只是恼你这门手艺,那颗绣花针!”裁缝听说哈哈笑道:“装这个幌子,就为这一席话来!”把脸一抹,现出原身喝道:“你们看看姑奶奶是谁,就敢打我?”和尚们大惊道:“昨日琼花会上捣乱的就是你?”倩倩笑道:“正是,正是!你这伙秃驴连同那伪佛干下诸多不良之事,瞒骗了世人,玷污了佛名。该死,统统的该死!” 说毕,和尚们将棍子没头没脸只管乱打。倩倩纵身跳过,一脚踹翻那琼花佛祖金身,轰隆的一声响亮,将几个手脚慢的弟子压死在下面。和尚们吓得大叫:“天呐,这贱人撞倒佛像了也!”正然惊慌,那伪佛闻声跑来大殿,见到佛像倒在地上,把个丈六金身撞做两截,几个弟子被轧做肉泥!倩倩立在莲台上大笑道:“琼花佛祖,你的法身坐不住这莲台,倒了!”伪佛大怒道:“你这贱人,毁我丈六金身,怎地干罢?” 倩倩笑道:“这尊顽石放在这里惹人讨厌,所以本姑娘把它放倒,他日再做一尊好的换一换!”伪佛道:“你就不怕我将你打死偿命?”倩倩笑道:“不怕不怕,本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还怕你这无德无行,不忠不义的大伪佛!”伪佛哈哈笑道:“你倒是个大胆丫头,敢在我面前说这等话。”倩倩喝道:“还我三郎来!”伪佛道:“陶三郎本事不济,被我佛法降伏,怎地还你?”倩倩听说大怒道:“你将他困在墨斗之中,却来瞒我!” 伪佛道:“一入墨斗永不超生,与死何异?眼见你也是这般下场了!”将金刀劈面砍来,倩倩侧身躲过,使湛卢剑抵住金刀,这场好杀!但见: 伪佛金刀,倩女神剑。金刀迸彩当面架,神剑喷光照头来。一个是弑师灭祖真伪佛,一个是海上精灵结圣胎。阴阳对,怒冲怀。乒乒扑扑大会垓。一个邪术神通广,这厢变化显英才。浑浑噩噩惊天地,荡荡悠悠乱尘埃。看此双健将,谁人不喝彩?倩女今为上,功夫任安排。正是巾帼不把须眉让,谁说女子不如男? 倩倩舍命与伪佛斗争三十回合,看看不敌,暗思:“这厮手段高强,等我打出门外去,叫佛儿帮助我,才能将他打倒!”耍个花剑;纵个筋斗就往门外。伪佛见她跳离寺门,稳握金刀,拽长步赶出门来,大喊一声:“贱人那里走?”原来他以为倩倩要逃,所以不与她周旋,将金霞墨斗就要拿她!倩倩听见背后这声喊,急忙回头;只见到一片彩霞影里站着那个佛祖,一手拿着墨斗,将前方明钱轻轻一拎;片刻来至眼前。 倩倩急道:“但愿花针破墨斗!”将一颗绣花针往霞光里面一丢,波的一声响亮,破了那墨斗;金霞荡然无存!当中跳出来三郎;将铁杵照头就打。伪佛大吃一惊!舞金刀战不几合,往寺里败走;关上寺门不敢出来。倩倩见到三郎出来,大喜道:“三郎,你出来了!”三郎道:“不是丫头,我已丧生墨斗之中矣!”即时谢过倩倩。倩倩欢喜道:“只要你无事就好,不要谢我。”佛儿在上面观看多时,见到师父出来,急忙降云来见;道:“师父,你没事就好!”三郎道:“没事;我们先走。” 来至墨斗山下,三郎遂将一日被伪佛管待,夜里辟支佛托梦,以及如何没防备被装入墨斗之中诸事说了。倩倩便将山上探信息,发现琼花树下埋葬女子,如何支走伪佛,如何装裁缝,以及将绣花针破墨斗救三郎的事说了。三郎叹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想这佛祖原来是这等样人!”倩倩道:“现下知道了这厮真面目,三郎打算怎样?”三郎道:“这厮泯灭良知,欺师灭祖,残害百姓;妄称佛祖,玷污佛教名声。所以饶恕他不得,不得不来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佛儿道:“师父说的是,定要拆穿他佛祖的假面具;让世人知道他的德行。”倩倩道:“他的墨斗已被我打破,无甚法力,我们须是趁此时机去将他打倒。”三郎道:“不可轻敌,这佛祖身兼一身邪法,十分厉害。”佛儿道:“有佛儿协助师父,就是如来跟前也能对阵一遭,怕他邪法怎地?”三郎道:“说的是,我们再去走一遭看。” 几个复又赶上山来,只见山门前无故生出来许多琼花树,将整座寺庙密密围在当中。倩倩笑道:“这厮就是个园艺出身的,怎么前前后后都离不开琼花?连名子也号做琼花。”不知高低,往琼花当中走来,佛儿大呼:“大伪佛,我师父来此叫战,速速出门来见,不可畏畏缩缩!”喊声毕,寺门打开来,闪出来百十武僧手持降龙棍;一轰把三个围在半边。那伪佛身着锦[袈裟,提着金刀,出门喝道:“陶三郎,吾之佛门静地,怎容你如此呼喝?” 三郎笑道:“佛爷,你不认得我是你弟弟?”伪佛冷笑道:“我几时有你这等没出息的弟弟?”三郎道:“怎见得我没出息?”伪佛道:“你要不是这黄毛丫头设法相救,早已死在我墨斗当中,你不是没出息?”三郎道:“她是我徒弟,徒弟救师父,不见得是没出息!”伪佛道:“你可认得我手中这把金刀?”三郎道:“不认得怎么?”伪佛道:“本座除去琼花佛祖之外,还有一个名号,就是叫做金刀佛祖,这是当年本座金刀斩业龙;三苗百姓感恩呼出的名号!”倩倩笑道:“怎见得这金刀好处?” 伪佛道:“你听我说: 若问这口刀,生就名声高。龙虎匠人炼,文武火中熬。上阵横紫气,挂壁冷光飘。除怪器械应难比,斩邪性命莫能逃。酆都狱内恶鬼怕,东洋大海惊孽蛟。何惧三清来比试,可与猴王杀一遭?你那五尺凿墙物,怎比本座这口刀!” 三郎道:“不要夸口说刀,且来与我对阵方知真伪!”伪佛公然不怕,提起刀来大喝一声:“仔细看刀!”劈脑就砍三郎。三郎将铁杵接住道:“陈不凡,你的死期到了!”伪佛笑道:“不见得!”两个就在那琼花园内,佛寺门外这场好斗: 观音弟子,伪佛不凡,刀杵有名望,人佛心两条。一上一下如霹雳,左右驰骋怒声号。刀舞金光云荡荡,杵锍金乌风萧萧。该因善恶不和谐,致使英雄动兵刀。滚滚阴云蔽世界,腾腾杀气卷波涛。伪佛邪术无上,真人玄功持操。龙争虎斗为胜负,棋逢敌手战一遭。 三郎与陈不凡打斗多时节,被他金刀晃一晃;自身变做一丈六尺高大,浑身金光灼灼,华彩无比,身下百十武僧围做一圈,周遭琼花不断雪般飘落!伪佛处在金光中提着金刀大喝道:“陶三郎,本座真身在此!你且上来领受。”三郎收了法相,谓倩倩佛儿道:“这佛祖不可认他做了等闲,你我三人且一起上去攻打,定然能将他搠倒!”倩倩佛儿点头道是。三郎将铁杵,倩倩佛儿掣仙剑,一伙赶上金光影里来搠伪佛。 毕竟伪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二回:陶三郎二斗伪佛 这伪佛处在光影中,也不动金刀,大喝一声:“看吾九牛造法!”几个将兵器搠得他法身苍苍响亮,却连衣衫也不能打破!几个打了多时;三郎道:“这厮练过鲁班邪法,身子不能打坏,且打他头上!”随即又跳上头顶金光,将那光秃秃的头只管杵打剑搠,也毫不济事。倩倩急了:“我们若不能打倒他,就要被他打倒,怎么办?”佛儿道:“这厮怎么能把这民间邪术炼到这等境界?” 三郎道:“不要慌,使法容易退法难,他一时间不能动弹,我们就此时机逃走,等思量了破他邪术之方再来较量!”三个急急跳下金光,待要走,却被眼前片片琼花阻挡眼睛,不能去脱。三郎使一口风;将那琼花吹得漫天飞舞,越发不见行径,好似乎被一道琼花墙壁阻挡去路。倩倩笑道:“好了,这是伪佛预先算计了的,叫我们脱身不得,有死而已了!”三郎也是迷茫,不知所以,渐渐伪佛邪法退却,见三郎几个在下面不能走去,笑道:“陶三郎,你的佛法斗不过我的邪法,看你怎地走脱?” 三郎道:“即便我死了,你也不会是天下第一的。”伪佛呵呵笑道:“等你死了再说!”将金刀一撇,变做三把金刀飞来,三个看看被金刀劈死,忽然张魁从琼花影里跑过来叫道:“师父,我来也!”你道张魁如何进得来?莫非他本事比三郎与佛儿还利害?原来这琼花阵有个破绽,但被它困在里面就出不去,却从外面进得来。他这一下来得迅速,伪佛不及防备着他在腿肚子上砍了一刀,哎呀大叫一声,三把金刀乒乓落在地下。 你道三郎几个那般将兵器砍了无数下,也伤不得他,张魁如何一刀就砍伤他的脚?莫非他的本事比三郎与佛儿还要厉害?原来那时伪佛正在用法,所以诸物不能伤他,此时他已法退,所以张魁砍伤了他脚。三郎见到张魁砍伤伪佛,大喜道:“徒弟,今日数你功劳最大!”扯着倩倩佛儿一路打倒护法武僧,脱出来琼花阵,飞也似跑下山去了。那伪佛被刀砍坏了脚,倒在地上不断呻吟道:“他妈的,看看这厮死在我手上,却半路杀出这个莽汉子,倒把我来砍坏。晦气!” 喝令弟子收拾场面,将自家抬去寺里调养。 三郎师徒逃下山来,气喘吁吁道:“险些害了性命,惭愧!”佛儿道:“师兄今日为何这般及时?”张魁道:“我一个人在海边惦记着你们安危,所以跑上墨斗山去看看,谁想到会遇见师父在那里战不下伪佛,其实是凑巧的。”三郎道:“记你一个大大的功劳。”张魁嘻嘻笑道:“谢谢师父!”三郎道:“现下知道了那佛祖实力,不可小觑也!”佛儿道:“他的邪法端的厉害,不知怎么能够将他打败?” 三郎道:“再厉害的功夫都有破绽,他的邪法当然也有!”倩倩笑道:“可惜却不为人知,怎地好?”三郎道:“你们都劳累了,且去休息一晚,等我去探他的底细,好做完这场功果。”倩倩道:“你可要小心,不要被他识破了。”三郎道:“我自理会,你们去吧。”几个告辞而去。三郎化作只苍蝇飞上来,只见那些和尚正在大殿收拾倒了的佛像,忙碌甚久,却又将一尊金刀佛祖的金身抬上来供奉。 三郎嘤嘤的飞在佛像头上定住,只见那些和尚们议论道:“这师父好没算计,陶三郎那厮原来是走去了的,偏偏要请他上山来,说是借他之口传播琼花佛祖的英明。与他来攀交契不成不说,不想到被他来发现师父往日见不得人的事迹。吵嚷着要替辟支佛昭雪,为民做主,公然敌对。这日子安宁不得拉!”又有和尚道:“今日琼花阵里师父本身邪法就占了上风,谁会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叫那陶三郎反败为胜,还把师父脚砍坏了!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和尚们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伪佛在密室疗伤,忽然听到徒弟在议论此事,心中恼怒,拄着一支拐杖,推开门;走出来将那拐杖往和尚们头上一顿乱敲,口中骂道:“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师父甚么地方对不住你们,我被打坏脚不说,疗伤也听见你们议论师父长短,说我的不是。师父告诉你们,那陶三郎别个怕他,我可不怕!如今他已惹恼了我,凭他恁样本领,也教他走不得四方,行不得天涯,务要将他死在我的手里!” 那些和尚听说齐齐跪下道:“师父,师父。弟子们晓得知错了,师父本领天下第一,如何怕那陶三郎?讲的是,师父不把他打死在三苗国,真个低了师父名头,叫世人笑话!”伪佛点头微微笑道:“你们不要怕,明日且看师父拿他成功!”和尚们问道:“陶三郎本事可好哩!师父预备怎样拿他?可有要弟子们效劳的?”伪佛道:“这事却是告诉不得,你们都退下,好叫师父安静一晚!” 和尚们应声是,就都回房休息。那伪佛一个人在殿上,将那金刀放在旁边,点上一炉香,闭目静静养神。三郎在高处观看得分明,想道:“这和尚说大话明日要拿我,不知他还会什么手段?我且试他一试!”说不了,就那寺外一阵阴风,飕的将寺门刮开。只见月光似雪般洒进来。伪佛被风吹醒,起来身,一步一颠行至门口,把头往外看一看,道一声:“怪事!”复又关上,原来坐下。 刚落座,呀的一声寺门又被刮开。他又起身来门口看一看,道:“今夜风来得怪!”随手关上,才转身,那门呀地又打开来,伪佛听见身后有女子叫道:“师父,收留我一晚罢?”伪佛闻声回头来看;呀!果然是一个美貌佳人!她娇滴滴叫了无数声师父收留!伪佛无动于衷。冷冷开口问一声:“女施主是谁家姑娘,深更半夜来此叫我收留?”那女子告道:“师父,我是三苗百姓,好人家的子女。” 伪佛道:“既然是三苗百姓,怎的夜不归家,到我这荒山寺院来!”女子道:“不好说得。”伪佛道:“世上岂有说不得的话语?”女子道:“说了恐师父发怒。”伪佛道:“本座身似菩提,心如明镜,不知何为发怒。”女子道:“我是来此找人的。”伪佛喝道:“我这寺院都是和尚僧人,岂有你要找的人?”女子眼泪汪汪道:“我就说师父会发怒,我不说了!”伪佛道:“你说,我不怪你。” 女子道:“我是来找我姐姐的。”伪佛道:“我寺里从不收留女施主歇宿,想你差了。”女子道:“没差,没差,我姐姐是半月前后来至师父墨斗山求佛保佑我姐夫的,可是直到如今音讯全无。我妈妈怕我姐姐在此出了什么事故,所以叫我来此找姐姐回去。不想来至山下又迷路了,几得容易寻来此处,却又晚矣,不得不叫大师收留。”伪佛闻言道:“可怜啊!幸喜今夜是我在此,若遇得我的徒弟在此,你也回不去得!” 女子嘻嘻笑道:“师父说话不咋地,怎么你徒弟就不让我回去?”伪佛道:“你走吧,离开此地。”女子道:“我姐姐不找了么?”伪佛道:“你姐姐被佛感召,变做琼花去了。”女子听说一把死死拽住伪佛大声叫道:“我不要什么佛祖感召,不要变什么琼花。我要我姐姐!你还我姐姐来!还我姐姐来!”那女子又揪又打,不觉得在他面上扇了两个耳刮,面皮也抓破了!伪佛勃然大怒,只一下将女子推dao在地。 大喝道:“本座面前容不得你撒野!”那女子乌云头发散做一背,在地上呜呜咽咽哭道:“我姐姐昨晚托梦给我,果然是真的啊!天呐,这琼花佛祖原来是这样人面兽心啊!”伪佛闻言大惊道:“住口!你姐姐托什么梦给你?”女子道:“我也不怕直说,我姐姐昨晚上托梦给我说;她早前来墨斗山上拜佛祈祷,不想被寺里僧人留住不放,说是要住在寺院三晚;琼花佛祖才肯灵验。我姐姐依言在此住了三晚,竟然被寺里和尚欺凌侮辱。最终姐姐无颜回见我姐夫,含冤自杀!你寺里恐人只觉,就将姐姐埋葬在后院琼花树下。是姐姐托梦叫我替她来伸冤哩!” 伪佛听说叹道:“我的弟子怎么这等不肖!”女子跳起来叫道:“这些分明是你的勾当,怎么推却弟子?你从实招来,你寺里一共害了多少条人命?”伪佛道:“这些作为实不干本座之事。只因本座修炼高深法术,是近不得女色的。你若问我寺里一共害了多少人命,我不妨告诉你,本寺有多少琼花树,就有多少条人命!”女子道:“都是良家女子不是?”伪佛道:“还有许多诋毁我琼花佛名声的贼子!” 女子叫道:“你做下诸多坏事,天理不容。就不怕遭报应?”伪佛呵呵笑道:“本座法力无边,有什么报应,躲得过!”女子厉声言道:“一个人本事再大,也经不住正义的讨伐。你的法力无边;最终也会被正义彻底的消灭,你所得到的也只能是彻底的失败!”伪佛喝道:“没人能胜过我,这世上没人能胜过我,我一定会万古流芳!一定!”那女子听说;鼓掌三下,大笑三声;转身就走。 却被那伪佛一把扯住衣袖问道:“哪里去?”女子挣脱衣袖叫道:“我要去告诉世人;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墨斗天尊,是个什么样的琼花佛祖!”那伪佛大喝道:“你道你能走掉?”转身拽起金刀往那女子头上一刀劈下! 正是: 慈悲显出真面目,狠把金刀劈芳魂!毕竟那女子性命怎样?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三回:东华帝君收金刀 却说那伪佛一刀劈下来,吓得那女子急忙闪身惊叫道:“佛祖杀人啦!佛祖杀人啦!”这一喊;把满寺僧侣都惊醒过来,不及穿衣服的;光着身子,不及穿鞋子的;赤着脚,纷纷赶来大殿叫道:“什么人在此叫嚷。”看时;吓得纷纷跌做地上,原来他们看见的不是那女子,却是三郎提着铁杵立在那里。伪佛见到三郎现出原身来,哈哈笑道:“陶三郎,深更半夜来此与本座装什么幌子?” 三郎笑道:“佛祖刚才说的话三郎可句句在心里。”伪佛道:“我说过什么?”三郎道:“你说你的寺院草菅人命,残害良民百姓。”伪佛道:“本座几时说过?分明是你在此做贼,被我寺院抓个正着。我寺院弟子个个都是证见!”三郎道:“你待要把我怎的?”伪佛道:“本寺戒律,凡偷盗者死!”三郎笑道:“捉贼拿赃,我偷你什么东西?”伪佛道:“总是你半夜在此做贼,还赖怎地?” 三郎道:“你要是怕我,公然说出来,我或许饶你性命一条。不要说我做贼,讲出去那个会信你说的话?”大众和尚爬起来道:“佛祖,他既然都说了这话,你就认了吧!这厮不好惹。”伪佛大喝道:“混账,本座岂是怕人的主子?陶三郎,今夜饶你走路,夜里将你杀死,不见得我的高明,明日上山来,让你领教我的佛法。”三郎笑道:“你若会的佛法,就不用诬陷我做贼了。你看看外面,天将晓色矣!我便在门外等你吃了早饭,看你把我怎地?”说毕转身出来寺门。 三郎走后,伪佛思量道:“这厮名不虚传,妆个女子试探我,我也不识得,还把实话讲开与他知晓。看来是饶不得他了!”遂命弟子造饭。三郎在门外等了一会,心道:“这厮鲁班邪法厉害异常,没有佛儿助我一臂之力,怕不能彀。”去那山下喊一声:“佛儿!”佛儿与倩倩张魁在山下等了一夜,不见三郎归来,心中担忧。忽然听见三郎呼唤。佛儿叫道:“快走,师父叫我们上山哩!” 倩倩道:“我们怎么听不得见?”佛儿道:“你们本事没我厉害,自然听不见。”倩倩焦急道:“莫不是被困住山上不得脱身,我们快去。”佛儿道:“师父还有吩咐,叫师兄仍去海边等候。”张魁道:“等,等,那海边风大,交我去等什么?”佛儿道:“师父吩咐你敢不听?”张魁道:“我都等了几日了,海上什么也没看见到来,不是做空事么?我不去。”倩倩道:“你不去,与我上去相助三郎,叫佛儿去等。先来告诉你,那个佛祖神通广大,到时伤了性命,可是利害!” 张魁听说慌张道:“师父交我去海边等,我就怎敢违悖?”说完一溜烟的去了。倩倩与佛儿走上墨斗山,正好看见东方日出,三郎道:“你们来了!”倩倩道:“你怎生站在门外?”三郎道:“这琼花佛寺正好朝东,乃是观看日出的好地方。”倩倩道:“此时你还有看日出的兴致,那金刀佛祖的破绽你可晓得?”三郎道:“惭愧!”遂将夜里之事说了。佛儿道:“这帮狐群狗党!”倩倩道:“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破绽,却如何胜得他那柄金刀?” 三郎道:“恁地都仔细些,没准那厮破绽都被我们看在眼里却分剖不出来。”正说时;只见一轮日出似绣球般从云端滚滚而出。有《采桑子》一首道这日出的好,道是: 扶桑唤日知昏晓,冉冉初升。大地分明,尽染江山一抹红。 金盘滚滚云天际,紫气盈盈。万象全吞,洒向尘寰却有晴。 佛儿指着太阳道:“师父,太阳出来了。”三郎道:“是,这佛祖也该出来了!”等了一会,寺门仍然紧紧闭着。直到日上三竿,还不见动静。三郎道:“说好日出就来拿我,怎么此时还不见个人影?”倩倩笑道:“这帮人不务正业,晚上游荡白日睡觉也是有的!”三郎道:“不至于!”佛儿呵呵笑道:“不会是怕了我们,都逃跑了么?”三郎道:“也不会的。”倩倩道:“待我去叫门开。” 不管好歹,走至寺门前将剑柄打着门叫道:“开门开门!”喊了一会,不见个消息。倩倩道:“真个逃走了!”三郎道:“他在这里做了佛祖,怎么会舍得离去?”倩倩道:“你是个呆子,他率众去躲避十天半月,消磨了你的意志,等你离去。那时再回来做他的佛祖却不是个好事?”却才说不了,只见天上落下片片琼花来。佛儿笑道:“莫说他走了,那厮又弄琼花阵哩!”三郎径奔寺门,一脚踹开两扇大门。却见里面琉璃灯照的明亮,却是空无一人,止有金刀佛祖一座法身供奉在彼,前面焚着一炉香,清香四溢。 三个在那寺院前后找个遍,那里见得人在,都不见了?三郎道:“这厮真个走了!”倩倩道:“换了是我,我也会走,好汉不吃眼前亏吗。”佛儿笑道:“姐姐说错了,他才不算个好汉!是个胆小鬼!”说不了,只见那尊佛像开口说话了,他开口喝道:“陶三郎,本座在此!”佛儿被这一声吓得一惊,叫道:“师父,不好了,这金刀佛像会说话,莫不真是佛祖显灵?”三郎道:“佛儿休被这厮蒙蔽了,这是他的邪法在作怪,都小心!” 那佛像又开口喝道:“陶三郎,不依本座明灯指示,只有死路一条!”三郎哈哈大笑道:“佛祖,你且收了法相,现出原身来,交我怎么依你,也好说话。不要这等藏头缩尾!”佛像道:“这就是吾之真身,你怎么不认识?”倩倩大叫道:“你的金身是伪装的,腹内其实毒如蝎子!我们当然认识。”佛像笑道:“一班愚蠢之辈,不识我的法力!”佛儿听说大怒,大喝道:“看你什么法力?”掣斩仙剑就欲跳上来砍! 佛像哈哈大笑道:“都上来,我这法身高如泰山,上得来,下不去。管教跌死你们三个!”三郎道:“你个人,我看你不过丈六金身,那可与泰山并高?我不信,你有那么高吗?”佛像笑道:“你们上来就晓得我高!”三个果然往上便跳,只听得耳边风响,看一看;原来不在寺庙里面,却见身子处在半空之中,正好只到的佛像肚腹之处。三郎大惊道:“着了这厮道也!”佛像哈哈大笑道:“我说我高,你偏不信,眼见你要跌死了!” 三郎笑道:“你也不知我的厉害,我一斤斗去得十万八千里,你这半座泰山,就跌死我?”扯住倩倩与佛儿,纵朵祥云往下落。落来落去,还在半空上,看一看,还在肚腹之处。三郎叫道:“佛祖,你的法力果然广大!竟然交我脱不得去。”佛像笑道:“过得半个时辰脱不去,就要跌死。”倩倩叫道:“跌到哪里去?”佛像道:“这一跌,不落地上,不入尘寰,直交跌去十八层地狱,死的冤枉!” 倩倩道:“不想这佛祖原来这等法力!”三郎道:“既然下不去,我们就往上去来!”轻轻一纵,纵至佛像头顶光环。道一声:“佛祖,既然我下不去,只好往上走。”纵来纵去也离不得头顶光环。几个缠磨多时,总是去不得,只在佛像身上徘徊。佛儿道:“师父,被这厮缠的紧!”三郎道:“师父有法,破得他的法身!”随即从兜里抓出来七粒米。倩倩笑道:“他的法身这般庞大,你这几粒米到得那里?” 三郎道:“这是师父交把我救命用的,一向舍不得丢。如今没奈何,舍了它,救自家性命。”倩倩道:“这是什么法宝?”三郎笑道:“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七粒米。”大喊一声:“佛祖小心脚下!”把七粒米从头顶抛下去,佛祖听见喊,只道三郎暗算他脚下,急把一只脚抬起来。一会,觉道没甚事,再放下,却好踏在七粒米上,看看身子变小,师徒几个就着势头往下跳,原跳在大殿之上。 佛祖被七粒米破了法身,抬起脚来看,看见脚下七粒米,呵呵笑道:“陶三郎,不想七粒米也救得人命。”三郎道:“往日有人将冬瓜籽丢在水沟内,被雷神发现,只认做是饭,将其五雷劈死,足可见糟践粮食之人是多么地可恶。如今我舍这七粒米救自家性命也是罪过!”念声佛号,走过来,将七粒米依旧拾起来放在兜内。伪佛见此笑道:“三郎果然善人,你们走吧!”三郎问:“叫我们走何处去?” 伪佛道:“你有母亲身在黄泉,你去救她才是。”三郎道:“救母亲之事不消你说,但要我走,需是应我三个事件。”伪佛道:“何事?”三郎道:“这墨斗山原来是就是辟支佛祖道场,是你将其害死,令他法身无座位。你可将此佛座归还辟支佛祖。重塑辟支佛金身。”伪佛思量片刻;道:“此事做得。”三郎道:“第二,散去你寺院一帮人面兽心的弟子,去掉金刀,琼花二佛名,从此不得称自家是佛祖。” 伪佛道:“还有一件甚事?”三郎道:“你需是从此去恶从善,真心修行。”伪佛听完哈哈大笑道:“墨斗山我可以不要,可是佛祖之名不能不要。”三郎道:“你还是执迷不悟?”伪佛道:“你道我能有今天名望,容易哩?你若不走,就会死在我的手上!”三郎道:“你的法力不过如此!”伪佛听说,走至门外,看看日将正午,转身对三郎道:“三郎,不是我好名声,你可晓得我还有一个佛名?”三郎道:“金刀佛祖,这是你讲过了的。” 伪佛摇首笑道:“不是不是。当日琼花会上说法,也是日当正午,被那日光照在额上,沁出汗珠闪光,三苗百姓说我辛苦,上天怜见,所以赐下天眼来;故此闪光。自此三苗百姓便呼出三眼佛祖之名来。”佛儿笑道:“你这厮没甚修为,如何当得三个佛名,却不折去许多阳寿?”伪佛道:“你们可知我这天眼有些好处?”倩倩道:“有什么好处?”伪佛当时照开天眼,嗖的一束光,就把三个尽皆收到天眼里面去了。 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你今次逃得出我的天眼,便见你高!”说毕转入禅房清净。三郎被天眼收去,困在当中,叫苦不迭,道:“这厮原性不改,善化不得他,反被他装在此混沌光之中走不去了?”倩倩道:“再三败在他手,今后叫人笑话!”三郎道:“这厮不择手段,所以屡次遭败。”佛儿絮絮叨叨道:“在此等死也是枉然,不如去寻个出口,就围着三郎倩倩只管走。 三郎喝道:“你这佛儿,说寻出口,怎生围着我们行来行去?”佛儿道:“徒弟走的是前方,不知怎地围着师父转?”三郎道:“你被困在天眼中走不去,所以走来走去也在这里。”三个苦恼不已!且说伪佛将天眼收去三郎,自家坐在禅房三日也不行动,一应事宜都是弟子伏事。过得三日,伪佛自忖道:“我这天眼收得人来,如痴如醉,三日时光就死。三日已过,料来三郎已经死掉。我不放照开天眼来看;他死了也未?” 遂把天眼照见,却见三郎几个坐在当中安然无恙!大惊道:“我这光还化他不得,再过三日何妨。”就又等了三日,挪开天眼来看,三个依然坐在那里。惊奇道:“竟有此事,我这光中可化仙佛神魔,陶三郎他三个凡人之躯,怎生六日时光还化不去?”随念动咒语,刷的放出那束光来,只见三郎几个倒在地上不知人事。抚掌大笑曰:“陶三郎啊陶三郎,可怜你:一世英名今朝丧,何缘救母建大功?西方路上应无去,龙华会上也无名!可惜呀可惜!” 即时喝令弟子:“你等将他三个尸体埋去后院琼花树下。”弟子们答应一声,地上扯起三个去埋。须臾来至后院琼花园,几个大胆的弟子将铲子掘倒三棵琼花树,做出坑来。事毕;叫道:“你们将其扔下去。”就地上来抬,只见三个忽然跳起来,叫道:“你们到有趣,夜里来栽树?”几个和尚见三郎几个跳了起来,大惊道:“诈尸了,诈尸了!”吓得一哄而散。边跑边叫道:“佛祖,不好了,陶三郎诈尸了!陶三郎诈尸了!” 佛祖在禅房听见这声喊,急绰金刀在手奔出来问道:“诈在那里?”和尚们战兢兢的道:“在……在后面琼花园里。”伪佛道:“诈尸不可怕,我有法子!”引着弟子匆匆来至琼花园,只见三棵琼花树倒在地上,更无三郎踪影。和尚们惊道:“怪事,分明诈尸在此,如何不见了?”伪佛恨道:“我也不显得十分高作,既然杀死了他,就该亲自来埋葬,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到交我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和尚们道:“他们该不会没死?”伪佛道:“从我天眼中出来者,能留个全尸已然万幸,如何不死?”伪佛疑惑多时,命弟子收拾一番休息不题。次日清早,寺庙钟声打得洪亮,大殿僧侣云集,齐齐听那佛祖说法,刚开口说不三句,寺门外大声叫道:“陈不凡,陶三郎在此!”伪佛听得大惊,率弟子迎出寺门道:“陶三郎,本座俗名岂是你叫的?”三郎道:“今日断不与你干休?” 伪佛道:“你不与我干休,我且问你,你是怎样逃脱我天眼神光不死?”三郎笑道:“这是俺师父的传授,专门破你这类邪法所用,对不住,不能告诉你。”伪佛道:“我的神通未尽,你来领教。”三郎道:“正有此意!”伪佛命弟子:“将金刀来!”弟子扛出来那把金刀,伪佛一把拽得在手,大喝一声:“劈死你这小畜生!”劈脑就砍三郎。三郎将铁杵接住道:“佛祖,你觉悟吧!” 伪佛喝道:“我已成佛,何用觉悟?”将刀往背后一刷,喝道:“九龙之水提过来!”说不了,果见那滚滚洪涛汹涌而来。三郎跳上来,洪水便漫上去,看看漫至南天门上,慌得那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路大力天丁叫道:“此是何方之水,漫上天门?”三郎只恐洪水进去南天门,遂将铁杵丢在波涛之上,喝道:“与我量一量这水尺寸。”原来那杵是个定子,能定四海之水。丢下去便收了渤海之水。 伪佛见铁杵破了九龙水,把刀一撇,化作金刀阵,自家跳去金刀阵中,盘膝坐下,喝道:“陶三郎,本座佛法无边,岂容你来亵du?”三郎道:“你这金刀为阵,意欲阻挡我耶?”伪佛道:“破得我的金刀,再说道理!”三郎轻轻跳起来,不上不下的立在半空,往下一看,却被那金刀映着太阳发光,刺着眼,分毫也看不明白。恰待要走,被那佛祖用手一指,阵中金刀四起,飞得近来。 三郎大惊道:“若不快走,片刻剁做肉泥!”纵着筋斗云,刹时来至海上蓬莱山。万把金刀一字背后赶来。三郎被赶得紧急,落在地上狂奔,却觌面撞见一个道君,但见那: 盈空万道霞光现,彩雾飘祆光不断。丹凤衔花也更鲜,青鸾飞舞声娇艳。 福如东海寿如山,貌似小童身体健。壶隐洞天不老丹,腰悬与日长生篆。 人间数次降祯祥,世上几番消厄愿。武帝曾宣加寿龄,瑶池每赴蟠桃宴。 教化众僧脱俗缘,指开大道明如电。也曾跨海祝千秋,常去灵山参佛面。 圣号东华大帝君,烟霞第一神仙眷。 三郎见了东华,一时间不认得。大叫道:“道者快走,慢些个,斩做肉泥!”帝君迎着飞刀只管行来,三郎道:“你自要讨死,怨不得我。”片刻过了帝君飞奔而去。飞刀渐渐逼近帝君,被他一把拽住当头一把金刀,背后金刀寂然不见! 三郎只管狂奔,看看过去一千里路,才回头;却不见一把金刀飞来。暗道:“莫不是将那道士做我砍死了,所以罢休?”即回头,见到帝东华拽住金刀在手,三郎方才醒悟道:“原来是他!”笑嘻嘻迎上来稽首道:“帝君,陶三郎有礼!”东华笑道:“无须多礼,你被这金刀赶得多远?”三郎道:“不知有多远,就是打了三个跟斗,我这一跟斗就去十万八千里。不是帝君法力,三郎枉做刀下鬼矣!” 东华笑道:“这刀从何而来?”三郎道:“海上三苗国中有个伪佛祖,弟子与他周旋甚久,多次败在他手,今日又将飞刀斩我,甚是可恶!”东华道:“既然这飞刀利害,贫道替你收了它,你再去与他周旋。”三郎道:“还要告求帝君方法,去拿伪佛。”东华道:“刀便是我收去,那佛祖你自去拿他,无方告求。”三郎道:“也罢,你唤你那徒弟与我前去也好?”东华听说,唤道:“徒儿可在?” 毕竟东华徒弟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四回:陶三郎三斗伪佛 东华喊了一声;半空里应一声:“师父!”却是东方朔现身出来。东华问道:“三郎要你前去助他拿伪佛,可去?”东方朔道:“不去!”三郎问:“你怎么不去?”东方朔道:“没有一些好处,就白白支使人。”三郎道:“小贼,我但要请人,没人敢问我要好处,你怎么敢要?”东方朔道:“别个不要,是他们蠢,我不愚蠢,所以要好处!”三郎苦笑道:“我一贫如洗,哪里有什么好处?”东方朔笑道:“我就是知道你没有好处,才很明白的告诉你;不去!” 三郎叹道:“罢了,你不像个修行之人,算我没开这口。”东方朔道:“你要救母,干别个甚事?东南西北乱找帮手,谁欠了你的?”三郎听说心中恼怒,忽然看见东方朔额上多了一道刀疤,啐道:“怨不得你挨一刀,活该!”东方朔听说;一把揪住三郎道:“这厮嘴臭,着我打两耳刮子消消气着!”举手就打三郎,却被东华喝道:“你也勾了,一边去!”将金刀把他道:“你将刀先走。” 东方朔忿怒不已,无奈拿着金刀一路絮絮叨叨的去了。东华笑道:“我这徒弟与别个不同,三郎莫怪。”三郎道:“不敢,就不知你这徒弟怎么这等恼我?”东华道:“你不该说那刀疤哩!”三郎道:“又不是我砍他的,怎么怪我?”东华道:“昔年三界仙佛捉拿业龙敖适,我与徒儿也前去擒拿,不想我这徒弟本事不济,被敖适当头斩了一剑,所以至今留着刀疤在彼。如今见着你,所以恼恨!” 三郎道:“怪不得。”东华道:“你快去吧,贫道于这徒弟情深得很,恐他见怪;所以不能帮你,对不住!”三郎道:“我理解你,告辞!”遂一跟斗回墨斗山而来。再说伪佛祭起飞刀来斩三郎,望空等待回应,心道:“去了许久不曾回来,斩他也未?”念动咒语喝一声:“金刀回来!”你道金刀已被东方朔拽在手中如何归来?佛祖念了多遍没见个消息。心急如焚道:“不当小可的,刀无回应,必为他人之主也!”叫苦不迭。 吩咐弟子:“师父今日有难,要被三郎斩杀!内中可有忠心无二之徒,随我等三郎回来?”那些和尚们听说,道:“白白搭上小命,你道你真是佛祖啊?”说罢一哄而散。却只留有二个和尚在彼。佛祖问道:“你二个怎么不去?愿意陪师父入地狱?”二个道:“师父,我们这个月工钱没发,你都要死了!不如给了我们工资再走?”佛祖听说大笑道:“看来吾师辟支佛与三郎说的不错,俺今世不能成佛了!教的徒弟尚且如此,何况师父耶?” 两个和尚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佛祖听说;只是打着苦哈哈。二个徒弟见此慌道:“这厮疯了,我们快走!”飞也似的去了。一时间弟子走得一个不留!佛祖走进大殿,在金刀佛像跟前燃上一炷香,点亮两枝红烛,将那破了的墨斗摆在佛像之前。说道:“难道成佛有那么艰难吗?为什么三郎会说我不是佛祖,而是伪佛?”抬起头看着佛像,忽然发现金刀佛祖两眼中沁沁的流出血来!大骇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我真的要死掉?三郎他不会饶恕我?不!佛祖怎么可能会死?……” 他一个人在那大殿中焦虑不已,此时只见门外叫道:“佛祖,我回来了!”佛祖转头一看;只见三郎提着铁杵走进来。佛祖泪眼汪汪,说道:“三郎,你怕不怕死?”三郎道:“人总是要死的,我不会怕!”佛祖道:“我以前也是这么想,可是现在我很害怕我会死!”三郎道:“为什么?”佛祖道:“我怕你会杀了我,所以害怕。”三郎笑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你,你怕什么?” 佛祖道:“我杀了辟支佛,纵容弟子害死百姓。你还会饶恕我?”三郎道:“你本来罪无可恕,但佛祖是真正慈悲的。正所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只要你肯悔改,我可以饶恕你。” 佛祖道:“到了此时,我已彻底觉悟,多谢三郎如此宽宏大量!”三郎道:“你走吧!”佛祖道:“叫我去哪里?”三郎道:“世界很大,你想去哪就去哪。”佛祖道:“我若去了,没人认得我是佛祖。”三郎道:“如来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是佛祖,你又何必这等愚昧……”三郎在此苦苦地奉劝着。 张魁在海边等了几日,心中道:“师父到底叫我在此等什么?”忽然发现海上驶来一叶小舟,上面立着一个道者,披散着头发,背着一柄长剑。张魁见此摇手叫道:“道兄,这里来!”道士跳上来,稽首道:“仁兄何人?”张魁道:“我是张魁,陶三郎的弟子,不知道兄何人?”道士道:“我乃辟邪祖师,来此寻徒弟的。”张魁道:“那个是你徒弟?”辟邪道:“俗名陈不凡,小名墨斗。” 张魁惊道:“他是你的徒弟?”辟邪道:“正是,只因他偷了我的辟邪天书下山来许多年了,所以寻他讨要。”张魁道:“他在此仗邪术做了佛祖哩!”辟邪道:“可曾害人?”张魁道:“不可名状!”遂将佛祖种种事迹说了。辟邪听说怒道:“孽障,习本门之术不将此术去害人,这是本门规矩,他如何犯了禁忌?待我收他邪法去来。”遂与张魁往墨斗山上来。 三郎在此奉劝佛祖多时,佛祖道:“请贤弟先行,等为兄复辟了辟支佛金身道场再去他方修行。”三郎信以为真,道:“如此甚好!”转身出门,被那佛祖大笑三声,顿时将三郎笑死在地!佛儿倩倩听三郎吩咐,在大殿顶上观望,预防佛祖使坏。只见到佛祖打了三个哈哈,三郎就倒在地上不醒。两个大惊,双双跳下来喝道:“陈不凡,师父慈悲饶恕你,你如何恩将仇报,把师父害了?”佛祖道:“陶三郎不识时务,死有余辜!” 倩倩道:“你使什么邪法害了三郎?”佛祖道:“可怜,我这邪法变化多端,哭笑二种,乃杀人于无形!”遂又大哭三声,把佛儿倩倩哭死在地。正是: 此等邪法利害,杀人从来无形。凭你神通广大,不敌哭笑三声。 可怜慈悲低下,凶恶却占上风。叫我入去地狱,空有一颗忠魂! 这佛祖还不死心,指望杀了三郎师徒,就可安安稳稳做个佛祖。岂料人上有人,三郎早有算计,叫张魁等得辟邪祖师来。辟邪在山门外高叫道:“墨斗,师父来也!”佛祖听得喊声,出门来看,吓得一交倒在地上叫道:“师父,你说你永不下山的?”辟邪喝道:“畜生,师父不下山,你要做下多少歹事才肯干休?”张魁见到大殿躺着三郎几具尸体,跑进来大哭道:“师父,师弟,丫头,张魁还是来晚了!”伏在三郎身上放声大哭! 辟邪走进来道:“张兄请不要悲哀,待我救他们!”取碗水一口喝下,扑的喷在几个身上,三郎几个即时醒过来。见到辟邪,问道:“你是谁?”辟邪道:“贫道辟邪!”三郎道:“是道长救了三郎?”张魁道:“正是,他是陈不凡的师父,是徒弟在海边等得他来。”辟邪道:“我这徒弟只学修行之术,全无修行之念,惭愧!”喝那佛祖道:“畜生,还我天书来!”佛祖道:“已被弟子焚烧。”辟邪道:“烧了便罢!”从怀里摸出一锭金子丢在地上道:“你犯了本门禁忌,去死吧!”倩倩笑道:“你要他去死,还给他金子则甚?”辟邪道:“本门门规,犯禁者一律吞金自杀!” 佛祖见辟谢要他自杀,随即哈哈大笑三声,却并无一人笑死。辟邪道:“你之法术已被师父收回,有死而已。”佛祖声泪俱下,道:“师父,我不想死!”辟邪道:“你杀辟支佛之时可曾问他想不想死?”佛祖道:“我知道难逃一死,但请师父让我死在墨斗山下。”倩倩道:“哪里死不得?要下山去。”佛祖道:“我不想污了辟支佛祖道场。”辟邪不知计策,道:“好!”佛祖拾起那锭金子,一路走下山来。 到的山下,早见众多三苗百姓前来迎接道:“佛祖下山了!佛祖下山了!”纷纷跑来礼拜。辟邪高叫道:“百姓休要愚昧,此人是个罪人,拜他怎地?”三苗百姓大怒道:“这道士说出疯话侮辱佛祖,打死他!打死他!”一伙赶上来揪住辟邪就打。佛祖叫道:“我的子民啊,本座即将化作琼花升天而去,怎容这等恶人毁我名声,杀了他吧!这样我才能永远像琼花一般纯洁美丽!”三苗百姓听说,果然纷纷赶上来就打辟邪。 辟邪被打疼了,从怀里抓出一把豆子,望空一撒,只见许多天兵执着刀枪赶来;将百姓一顿乱杀。辟邪这才脱身跳在高空观望。三郎师徒也起去半空叫道:“辟邪,你教坏了徒弟,蛊惑了世人,其实与这些百姓无干,却不要枉杀百姓”辟邪道:“这帮愚蠢之辈,巍巍三宝不去遵循,却来听此墨斗鬼话迷惑,都该死!”从怀里不断地撒着豆子,天兵愈来愈多,将许多百姓杀得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只是那些三苗百姓不可计数的纷拥而至,大叫道:“保护佛祖啊!杀死坏人啊!”渐渐连那些天兵也抵挡不住。倩倩大惊道:“不想陈不凡影响如此强大!不杀此人,三苗不会太平!”辟邪听说叫道:“姑娘说的最是!”看那佛祖在万民当中盘膝坐下。遂背后抽出宝剑一口,横坦在手,大喝一声!那剑凭空飞来,当头一剑;将那佛祖劈做两半,鲜血喷的射在长空里;洒在无数三苗百姓身上。三苗人见佛祖被飞剑劈死,齐齐跪在地上叫道:“佛祖化作琼花升天了!佛祖化作琼花升天了!” 倩倩见此叫道:“天呐,这些人都疯了吗?”百姓都大叫道:“佛祖,我们愿意随你变作琼花而去!”就从地上拾起刀来,一刀一个,都把自己砍死在地。三郎见此大惊道:“这些人都是怎么了!”辟邪道:“不知那墨斗何在?”三郎道:“在琼花寺里。已经破了”辟邪道:“且拿来。”三郎命佛儿去拿,须臾拿来,辟邪将墨斗一剑劈开两半,往那地下丢做一声响亮!只见那些百姓幡然醒悟。 都道:“呸!拿个墨斗当佛祖拜,这是犯了哪门子浑?”一人赶上一脚,将墨斗踏做粉碎。也有收拾尸体的,也有回家去的,渐渐散去。辟邪道:“功德圆满!这场功劳还是三郎的。”三郎道:“可惜死了许多百姓。”倩倩道:“这帮人,不付出血的代价是不会觉悟的。”辟邪道:“贫道在此发誓,这门邪法永不传后人了!”三郎道:“这样最好!”辟邪去了。三郎几个原来墨斗山上,号召百姓将寺里琼花树都伐倒,从底下挖出许多的尸体,都还面目清晰,被家人一一认领,含着泪花去将其安葬。 直到伐至最后一棵,只见底下金光闪闪,却是三颗舍利发光。倩倩拍着手讥笑道:“好好!你们这帮蠢货,将真佛埋在地下,伪佛却供在堂前,天大的笑话!”三苗百姓此时才知道了一切真相,羞愧不已。愤怒的将那金刀佛像推到,重新安放辟支佛祖金身。将伪佛佛像变卖银子,筑起很高的一座佛塔供养辟支佛祖三颗舍利。墨斗山上重新做了辟支佛寺,一干佛寺僧侣都是真心修行。日后日日香火繁盛,百姓求子得子,求状元中状元,十分灵验。 有诗曰: 悟破原因即是禅,何须日日挂心间?佛陀教你是从善,不是教你学佛颜! 金身一座是朽木,那够世人都去攀?观在眼里识在心,始坐一尊好莲台!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三郎问取佛子剑 道骨仙风,e法头陀,知向那边?看仙风之上,浑浑噩噩;佛陀之地,简简单单。问卦如来,参禅老子,蠢蠢斜阳照水寒。斜阳老,借穹苍玉枕,忘却尘埃! 谁人眷恋平凡?我欲醉;长眠在此间。醒朦胧醉眼;浮云白鹤,鸳鸯戏水,最是清闲。似锦前程,梁园美梦,两鬓成霜不计年。长听望,有朝功行满,厌世金仙! 这篇词牌名:《沁园春》。 却说三郎灭了伪佛,醒悟了三苗人,使得辟支佛沉冤昭雪,法身永做墨斗山上,可谓是功德不浅。一切事毕,三苗百姓十分感恩,硬留他师徒在国中住了一个来月,才安排船只,欢欢喜喜把他几个送上船只。见到三郎渐渐远去,个个隔着大海叫道:“陶先生,活菩萨,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三郎见到三苗百姓都在海边相送,笑道:“丫头你看,一个人但是要做了好事,别个还都是晓得感恩的。”倩倩道:“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回家?”三郎道:“只要不发生事故,想来是很快。”张魁道:“还有什么事故发生?”正然h时;只见船家过来道:“先生少停。”三郎道:“何事?”船子道:“前方五十里就是佛子射日国,我有一妹子嫁去在彼,过几日乃是亲家母生日。正好前去吃生日饭。” 三郎道:“你去吃生日饭,却又把我们滞留在彼。”船子笑道:“不会,先生与我同去吃一杯寿酒何妨?不会用你红包!”倩倩道:“你亲家母高寿?”船子道:“七十岁了,乃做整生,若是散生。用不得我去破费。”三郎道:“也罢,吃完寿酒便走。”船子道:“知道先生事忙,不敢顿留很久。”就把船来停泊。都下来,命手下抬着许多寿礼。张魁问道:“你那亲家母是什么身份,要送许多?” 船子道:“不好说,我那妹夫乃是射日国当朝宰相,你道要送好多?”到了一处城市,人烟集凑,市面繁华。船子突然指着十字街心道:“先生快看!”三郎看过去,只见当中铸着一把宝剑,有三丈之高,剑把之顶却是一个明珠嵌上,光芒万道!倩倩大惊道:“奇哉!这把宝剑恁地好高!”三郎亦称奇迹。问道:“射日国中如何铸下这把好剑?” 船子笑道:“先生不知,这把剑叫做佛子剑,乃是射日国无上圣物!这是先古开国之君‘射日’所铸。据说当年是佛陀教射日铸剑,斩杀荒岛妖魔,驯服蛮夷之民。百姓感恩射日开国之功,遂将国君之名射日为国名;称作‘射日国’。射日国君死后,就把这把剑铸在城市中央;因是佛陀交国君铸的剑,就把射日国君称作佛子,把剑称作佛子剑。 佛子就是射日,射日就是佛子。所以近朝的国王又把国名改作佛子射日国。” 倩倩笑道:“那个射日国君能有多高?就拿得起这把几丈高的宝剑?”船子笑道:“射日国君也没有很高,只好身长九尺,这把剑在铸下之时也只有三尺长短。”张魁道:“却又如何变作这般高了?”船子道:“你们不知道;这把剑好生灵性,简直叫人不可思议。”倩倩道:“有什么灵性?”船子道:“自射日国君之后,若是射日国国王有道,是个贤君;此剑看长一尺。若是国王无道,是个昏君;此剑短小三尺。如今历经三十代国君,此剑已经三丈了!就是这般灵性叫人称奇!” 三郎奇怪道:“三十代国君有道,该长三丈;加之此剑原来就有三尺,现在应有高度乃是三丈三尺高。你说此剑如今三丈,还有原来三尺去了何方?” 船子道:“快莫高做声,眼下这位君王就是第三十代,颇为无道,是个昏君,原来三尺高度,就是从他手消失。”三郎听说道声:“惭愧,有何面目去见射日先祖?”船子道:“我知道先生是个忠义之人,如今到来此地,你也只做个匆匆过客便是,不要去管太多闲事,到时生出祸乱,一起遭灾!” 三郎道:“省得!”遂与那船子往宰相府而来。宰相府邸门楼高大,气势恢宏。门口张灯结彩大是喜气。正是: 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 有田俱种玉,无地不栽花。 船子在宰相府门前高叫道:“宰相舅子前来贺老夫人寿诞大喜!”门上人听说;走下来恭恭敬敬地笑道:“舅老爷来啦!快里面请!”船子命手下将礼物抬进去,向三郎道:“请先生随我来。”一起进来宰相府,只见里面宾客甚多。上面坐着那个老夫人。两边各有一句话;道是: 南极祥光绕,位比东王老。 船子急忙走上去作揖道:“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老夫人视之,笑道:“难得舅老爷到此,老身历经七十春秋,未曾见得何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多谢舅老爷吉言。看那空座去吃杯淡酒。”船子谢过,同三郎几个共坐一席。倩倩道:“那个是你妹夫?”船子道:“想来就要出来了。”说不了果见那朝宰相领家小走出来,直至老夫人座前,鞠躬作揖毕;才转向大众礼谢。 去往首席坐下来。不一时,东西六府,远近宾朋都已来齐。就连当朝国王也派来使者恭贺。正当饮宴之际,却有门子来报;门外有人送来许大礼物入不进来?宰相问:“是何人送得?”门子道:“抬在那里就走了,留也留不住。”老夫人道:“且去看看是什么礼物?来得不明不白,不可生受了。”宰相从座上搀下老夫人,与大众停下饮宴,齐齐出在滴水檐前来看。只见那礼物十分高大,足有三丈高下,将一顶幔布遮住。 老夫人见此骂儿子道:“你这冤家,原说做寿不得显摆,被人道出不是。如今这礼似个金山玉柱立在门外,连个来历也不知晓,明日必然秽言秽语的纷说朝野,叫我这双老耳也不得清静哩!”宰相道:“母亲,儿子向来节俭,不去妄攀阔气之友,连母亲这番做寿,也都是看得儿子起的至交朋友前来恭贺,无一谄媚之人。那里晓得会有人送来这个大礼?实在惭愧!”即命手下,且扯开来看是个什么? 手下将那幔布一揭,吓得那老夫人一头倒在儿子怀里人事不知!大众目瞪口呆,原来若大一口破钟立在那厢!那朝宰相见此也是面容失色。急把母亲送进屋里请医调理。那些贺寿之人纷纷议论道:“老夫人大寿之日倒来送口钟,分明是要气死老夫人么?”也有道:“只道做官的好,这郑首辅官居宰相也有人敢来撩拨!”还有道:“莫不是首辅在朝野不会做官,胡乱地得罪了人,至令今日来送钟报复?” 这船子今日来贺寿,不想闹出这档子事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奈哈着脸对三郎道:“直恁地烦恼,请先生再停留一两日,等我看了势头再走!”倩倩道:“又不是你母亲被气倒,要你看什么势头?走罢。” 船子苦笑道:“姑娘不是个当家的,所以不知道难处。我走了是个小事,那亲家母是个老年人,今日被这一顿气倒,要是一口气提不上来;死了。我那妹夫定然会说我这做舅子的不晓得做人,分明知道母亲危难,却不管不问的独自去了。就是我妹妹脸上也不好看,弄得她两边都不好说话。我再停留一两日;亲家母无事,两边都好。要是死了,索性等的丧事完毕再走,量我那妹夫也无话说。” 三郎听说道:“也罢,错不该上了你的船,再等你两日罢!”那些宾客也都碍于宰相颜面不敢离去,都要等老夫人个吉凶。过了半个时辰,只见宰相走出来。大众忙问道:“老夫人无甚事?”宰相道:“多劳列位挂心,家母正在请医调理,料来无事。还请大众都先回。但是家母醒来,定然吩咐手下通个消息!”大众听说都道:“这样也好,那个送钟的人也要查一查。不可饶了他这等胡为!”宰相道:“自有道理。” 大众逐一退却,那船子却才走上去见礼道:“妹丈,见面来迟,莫怪!”宰相见了道:“舅子难得来一回,如今多住些日子,免你妹子老是记挂家里。”船子道:“等得亲家母身子无碍再走。”遂唤三郎道:“这几位都是我的船客,因亲家母生日误了行程。也不好安排别处去,所以来妹丈府上叨扰!”三郎见礼道:“在下陶三郎,见过宰相大人!”宰相听说欢喜道:“原来贵客临门,正有事务要来请教先生!” 三郎道:“不敢,大人何事请教三郎?”宰相即吩咐左右道:“你们去请夫人来,只说她哥哥要与之说话!”左右去了,须臾请得夫人来。宰相道:“夫人,难得今日哥哥到来,你兄妹有何话说,但去厢房叙说。我与陶先生有些事务!”夫人道:“夫君去忙,哥哥这里有我。”就与船子进去了。宰相问三郎道:“这几位都是先生什么人?”三郎道:“都是三郎徒弟。大人有话尽都说得。” 宰相道:“好,请随我来。”吩咐左右道:“去把门外那口钟抬远了去,莫交摆在门口现世!”左右答应一声去了。这才引着三郎来至后院里面,指着咫尺远近的一口井道:“先生可知这口井里有甚么?”三郎道:“总是井水。”宰相道:“不是;乃是一个妖怪!”三郎惊道:“是什么妖怪?”宰相道:“当年射日国君降魔,杀至最后一个妖怪,却歇下佛子剑道;我若杀尽妖魔,后世妖精永不再发,不若留下一个;看后人有无本事杀它?想我杀得许多妖精,后人若连这一个妖精也杀不得,有什么能耐坐享吾辛苦打下的江山。还该让这妖精去做才好。遂将这个妖精锁在这口枯井之中,直到如今!” 三郎道:“大人可知这是个什么妖精?”宰相道:“惭愧,几千年来从无人敢去挪动井口这颗天狼石,所以没人知道是个什么妖精,更有人说里面没有什么妖怪,是射日国君当年开的一个大玩笑!”三郎道:“大人叫三郎来看是什么意思?”宰相道:“别个不敢看,你陶先生未必不敢,所以请先生下去看一看到底有没有妖精?要是有,到底又是个什么妖怪?也好解开几千年的谜团。”倩倩道:“你们国人没有本事去看,又有什么脸面叫我们去看?” 宰相笑道:“不敢,先生若是不去,本官也不强求。”三郎道:“假如里面真的有个妖精,我冒失打开天狼石,却不放他走了?倒是个厉害!”宰相道:“本官意愿,里面真个有妖精,先生这番下去就不可容他上来,将其杀死在井底,好交我射日国永无魔难!”张魁叫道:“可有什么好处?”宰相道:“你们要什么就给什么,”三郎道:“大人莫听我徒弟胡言,莫说我不会下去,就是下去了,杀得死妖精;也不用大人来破费分文。” 宰相道:“你怎么不下去?”三郎道:“射日国君的遗愿;是叫你射日子民来降伏这妖精,我陶三郎乃是他国之人,没必要来管这宗闲事!”宰相听说哈哈大笑道:“先生如何这等愚昧?降伏妖孽乃是世人共通的职责,只要力所能及,那里管什么国度,什么遗愿?如今我国留下这天大祸根在此,先生若要袖手不管,他朝妖魔出世,将我一国子民吞噬殆尽;看你当的忠义这二个大字?惭愧也!” 三郎听说道:“大人真是个忧国忧民的好官,看来我陶三郎太过于执着了些。”宰相道:“有时候执着是会酿成大祸的,是非常愚昧的。请先生自裁!”三郎道:“如此,我还下去看一看!”倩倩一把扯住三郎道:“可要三思,这妖精关了几千年,即便射日国君在世未必能降伏他。你怎么能这等冒失?这等愚昧?”三郎哪里听得进耳,一把挣脱倩倩,将井口天狼石挪开,舒身往下便跳! 宰相见此,拍着手叫道:“真是一条好汉!”几个在上面等待着。且说三郎跳下井来,只见里面十分空阔,当中燃着一盏琉璃灯,周左的墙壁之上刻着九条金龙,每条龙口里含着一条铁链,都拢来绑住一条定魂桩。在定魂桩处却是污秽不堪,满地的大小便!三郎见此捂住鼻子道:“这宰相到来捉弄我!没来由交我见了这些污秽叫人作呕!哪里是什么妖精?”忽然发现那柱子上写着一句话,乃是: “遇不闲之君而出” 三郎看罢;遂纵身出来,拍一拍身上灰尘。 那宰相问道:“见了什么物事来?”三郎道:“哪里什么妖精,到似是一个关着囚犯的监狱,把些屎尿屙做一地,臭的很!”却把那句话隐去不题。宰相道:“就不曾有个人影?”三郎道:“没得。”宰相道:“既然无人在彼,那些屎尿何来?”三郎道:“委的不知。”宰相听说惆怅不乐,复将天狼石封了井口,引着三郎依旧出来。却见一个郎中来报道:“首辅,老夫人安然无恙了!”宰相大喜道:“你且留在府上几日,观察好了再去。” 郎中依命。到了晚上,宰相吩咐好饭好酒的招待先生师徒。刚吃毕;上了茶。宰相道:“难得先生到我射日国来,但还有事;也不要仓促的去。待本府明日引先生去面见圣上再走。”三郎道:“不敢劳大人引荐,但是明日天光了就去。”宰相道:“莫非别个国王你去见得,我家圣上你就见不得?”三郎道:“不敢,只是恐误了前程。”宰相道:“也不在这一两日工夫,你急怎的?” 三郎无奈道:“但是见了圣上就去。”宰相喜道:“自然。”遂吩咐安排寝室与先生歇息。三郎谢过,与张魁佛儿一个房子,倩倩独个一间。是晚睡至三更,忽然飓风发作,大雨倾盆!吓得宰相府上半夜不得安迹!直至次日清早却才安宁。宰相道:“薅恼一晚,端的好大风雨!”看那街上水流不止,走不出门。忽然有几个士兵淌着水来惊慌报道:“大人,祸事!天大祸事!”宰相道:“祸从何来?” 士兵道:“昨晚守护佛子剑的侍卫被雷劈死了!”宰相惊道:“人却死了,我还得说他恁地蠢货!明知天上打雷,如何不去躲避一时?却活活遭雷劈死!造孽啊!”长叹一声道:“还有甚事?”几个士兵扑的跪下道:“还有……佛子剑不见了!”宰相听说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却被张魁一把扶住道:“大人保重!”宰相吓得半晌开不得口。许久才问:“圣上可知此事?”士兵道:“圣上已经闭关半个月,不曾管事。” 宰相道:“没奈何,且去看一看!”吩咐家小,此事万万不得交老夫人知道。急忙就脱了鞋子,赤着双脚与士兵匆匆赶来佛子剑处,三郎几个也随后而来。到了街心,只见围观百姓不计其数在那里议论纷纷!果见那三丈佛子剑荡然无存。只有死去的四个士兵躺在深水里面,头颅被雷劈得粉碎!宰相见此寒心道:“苦啊!是何人这等无道?将我宝剑盗走?”叫左右,且把侍卫尸体抬走,好生抚慰家人。 士兵将尸体用白布盖着,赤淋淋从水里将其抬走。当时就有人问宰相道:“首辅,如今不见了佛子剑,可是什么预兆?”宰相喝道:“大胆刁民,这剑分明是被贼人盗走,哪里有什么预兆?在此胡说!”百姓问道:“请问大人;是个什么贼,他有多高?力量好大?就拿得这三丈神剑去!还是天要灭我射日国哩!”宰相道:“一人当然不够,自是许多个,将其根部掘倒,用铁链或是绳索将其抬去。” 百姓又问:“昨晚打雷,劈死四个侍卫,如何这些贼人劈不死?莫非上天瞎了眼,倒来保佑做贼的;故意打死做公的;让他盗剑?”宰相被问得哑口无言。百姓又道:“这剑三尺小巧之时没有人偷,如何三丈这般庞大却有人偷?宰相你说!”倩倩看不过眼了,跳出来叫道:“你们这帮笨旦,三尺铁少,能卖几个钱?三丈铁多,自然是让它养肥了再偷!却卖的许多钱。” 百姓齐声笑道:“这姑娘讲鬼话,粥少僧也少,粥多僧也多,算起来还不是一般。这剑一人拿不动,假如要三十人才扛得去,卖的钱三十人分算开来能有好多?换做是你;会不会做这样蠢事?”倩倩也不好回答。百姓议论纷纷道:“定然是射日国君恼怒后人不肖,将剑收了去的。天呐,我射日国末日到了也!” 宰相听说大喝道:“你们这帮愚昧之人,朝廷若有恩惠与你们,没见你们好言赞叹,存怀感激!如今出个小小之事,却被你们传的满城风雨,就好似天会塌下来一般!难道你们真的不愿意国泰民安?不愿意过太平日子么?却在这里来一派胡言!” 百姓们听说,都不敢说话。宰相又道:“百姓啊!宝剑不见了,还能找回来,国家灭亡了就找不回来。你们这些蠢货!”百姓们听说叫道:“好个郑首辅,这话说得好!”宰相道:“昨日我母亲生日,不知是何不轨之徒送口大钟放在我门前,我母亲现在也还好好的不见死去,你们说那送钟之人不是多此一举么?不要怕,这佛子剑我郑某人人头担保,一定找回来!”百姓听说起个大吆喝道:“万岁,万岁!” 百姓渐渐散去,宰相这才回来府上。叫一声:“陶先生!”三郎应道:“三郎在此!”宰相不管好歹,望三郎低头就拜。被三郎一把接住道:“大人切休如此!”宰相道:“今日情形先生也都看见,若是找不回佛子剑,我射日国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请先生务要慈悲为怀,救我这一方百姓!保我射日江山!”三郎道:“这宝剑失窃,非人力能为之。只怕好大一番波折哩!”宰相道:“先生是个不怕困难的主子,请先生舍个大慈悲罢!” 三郎道:“大人是个好官,三郎不得不应你请求。”宰相听说大喜!问道:“以先生之见,这剑还是何人偷去?”三郎道:“不好说,大人这里可曾发生过什么奇异之象?”宰相沈思良久;道:“并不曾见甚怪事来。”三郎道:“那就怪了,毫无信索,叫我从何处入手?”宰相忽然道:“是有一桩怪事。”三郎道:“何事?”宰相道:“国都三百里处有个狮驼岭,据说当年射日国君将一头狮子赶去在彼,寂然不见。自此那座山无人敢去涉足。早在三个月前;有人径过此山;见到一头九头狮子在山上坐把交椅晒太阳。及至见到有人;却又不见踪迹。”三郎道:“信索就是在此。等我们去看一看便知真假。” 宰相道:“先生此去何时回来?”三郎道:“只要那怪物威力不十分广大,想来一两日就可回来。怕的是他是个山中老怪,古洞狂魔。莫说拿不回宝剑,只恐我们性命堪忧!”宰相道:“先生本事高强,定然能克魔制胜,携剑归来!”三郎道:“但愿如此!”道声:“告辞!”即与倩倩三人出来宰相府,望狮驼岭而来。 毕竟三郎寻剑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白鹤衔狮赶山川 三郎师徒及至狮驼岭,放眼望去;好座高岭!但见: 漠漠连天际,嵯峨扎地形。山头难见树,岭上无草青, 岩崖陡峭称赤壁,怪石磷乱遍西东。远看锥尖冲霄里,近观吞没日月魂。 旅客行人全不见,亮翅飞鸟那闻声?龙吟长空云隐现,虎啸谷口始生风。 高低不等孤险岫,狮驼为岭始有名! 几个看罢,惊叹道:“好座狮驼岭!”三郎道:“我看此处就有个妖怪隐藏。”倩倩笑道:“有些滴答。”三郎道:“怎么讲?”倩倩道:“即便这山中有怪,若是那佛子剑不是他偷拿,我们来此降魔何益?倒不如问他一声,拿剑没拿,要是拿了,好打!若是没拿,省得劳神费力,我们走休。”张魁道:“丫头这话说的是,且问个明朗再行事,省得得罪人。”三郎道:“俗话说;十个妖怪九个恶。果然此山藏怪,定没做过好事,即便他没拿剑。也不可饶恕” 正然h时;只见二个小妖拿着叉子跳出来大喝道:“什么人在此说妖怪不做好事?”佛儿背后掣出长剑喝道:“你们是个什么东西,偷听别人话语?”那小妖道:“我叫三十六!”另一个道:“我叫六十三,你们是什么人?敢来这里说话!”三郎道:“我叫做小流星!”倩倩道:“我叫做一朵花!”佛儿道:“我叫做一支剑!”张魁想了半晌也不回答。那小妖喝道:“那个汉子你名甚么,怎地不做声?” 张魁这才答道:“我叫做一把刀!”两个小妖听说道:“记得住,你们莫走,等我去问了我们大王看他怎地。”倩倩哈哈笑道:“你们好蠢!”小妖道:“我们怎地蠢?”倩倩道:“看你们模样,就是个吃人的主子,却好怕怕!等你们前脚走,我们却不溜了?谁耐烦等你们。”小妖道:“说的有理,依你说还要怎么?”倩倩道:“你们一个人去报信,留一个在此看守。却不两下不误?” 小妖叫道:“姑娘好见识。”遂把一个上山去报讯,留一个支着叉子看守。三郎问道:“兄台,你家大王是谁?”三十六道:“你要问我家大王名字,不妨告诉你,叫做九头大王!金毛狮子。”三郎道:“好名字!你家大王是做什么的?”三十六道:“我家大王,是做妖怪的!”三郎笑道:“你大王原来是个妖怪,他喜欢做甚事?”三十六道:“才不用告诉你。”倩倩叫道:“莫不是做贼的!”三十六喝道:“呸!怎么敢说我大王做贼。” 张魁道:“只有做贼的才见不得人,你既然不肯告诉我们,他不就是做贼的。”那小妖叫道:“我大王要拿东西,才不用做贼,一个五雷法,打得满城风雨。要拿什么就拿什么!”三郎惊叫道:“你大王好厉害,他都拿过些什么东西?”小妖愚蠢,就要传播妖王名声;道:“射日国君那柄佛子剑,嘿嘿,就是我大王拿的。”三郎听说,推一推佛儿,佛儿会意,赶上前一剑,将三十六砍做两块。 三郎笑道:“倒还好,遇上个老实妖精,三言两语就道诉实情来。我们且上去看一看,那九头大王是何妖精?”几个不怕山高路陡,一步步赶上山来要会妖王。再说那六十四一脚脚赶至洞门,打着门叫道:“开门开门!有消息报知大王。”哄的推开一扇石门,小妖入来。九头狮子正在饮酒,一边看着桌子上搁着偷来的佛子剑,忍不住嘻嘻哂笑!笑道:“射日啊射日,你错不该当年放了我,今朝留下大祸根。如今你身已长逝,惟留老子显威名!” 忍不住心中欢喜,嗖的抽出那口宝剑在那洞中跃跃自舞,歌一声明月沧海,唱一句山岳穹苍。自娱多时;又呵呵笑道:“今日射日国,明日狮驼朝。放眼天下去,唯我名声高!”原来那怪心意盗了佛子剑,就要篡夺射日江山,自家坐上皇位,改号;‘狮驼国’。其实不知三郎到来,会将他这个白日美梦打得粉碎!正欢喜的不得了。忽然见六十三跑进来道:“爷爷,我回来了!” 九头狮子道:“教你巡山;回来则甚。这等告诉我?”六十三道:“山下来了四个人,在那里谈论我们妖精不做好事!”九头狮道:“他们是什么人?好大胆!”六十三道:“一个叫小流星,一个叫一朵花,一个叫一支剑,一个叫一把刀。”九头狮道:“把他们带进来,等我问一问,怎么才是做好事,怎么才是做坏事?”六十三道:“他们还在山下,叫三十六看着。请爷爷下去走走罢!” 那怪听说道:“几个凡人就要我走动?还了得!”六十三道:“也是,待我去唤他们上来见大王。”说毕就走。却被那怪叫道:“且慢!”六十三道:“大王还有什么吩咐?”那怪道:“待我下去看一看也好!”遂领着几个小妖往山下而来。刚至谷口,却好三郎几个行上山来。一伙儿会个正着。六十三他就认得,叫道:“交你四个在山下等,怎么走上来了?我兄弟呢?”三郎道:“你兄弟已被我打死在彼,所以跑上来告诉你们一声。” 九头狮听说喝道:“你这厮怎么无礼打我子孙?”三郎道:“你是谁?”九头狮道:“我便是狮驼岭之主;九头狮子大王!”三郎道:“正要找你讨一件物事。”九头狮道:“你问我要什么物事?”三郎道:“射日佛子剑是不是你拿了?快快还我来。”九头狮听说笑道:“你这人真个好笑,剑便是我拿得来,你有什么本领问我讨要?”六十三道:“大王,这个人叫做小流星!” 三郎道:“佛子剑非你之物,你怎么能拿?我问你讨要,乃是当朝郑首辅差遣而来。你若问我的本事,我劝你早早伏地投降。但要争持,将你这九头怪物斩杀在此!”九头狮冷笑道:“射日国中除了上古射日国君,并无一个真人。你这厮如何海口要拿我?好斗胆!”倩倩叫道:“你的末日即在眼前矣!”那怪听说恼怒,就在崖前一滚,现出九头狮子原身来,摇头剪尾,张牙舞爪,好雄伟!但见: 金毛狮王,九首恶怪。金毛狮王,遍体如金霞光舞,九首恶怪;头头神勇称主宰。 按爪腾挪有仙机,伏地生威涨气概。齿凿若钩钢锉锉,眼光似电惊世界。 展足如飞千般俏,巨口喷风雾嗳嗳。穷通灵山赌变化,问难天阙能比赛 曾喜山林闲觅伴,也曾讴歌跨沧海。将门无虎数他尊,山中聚兽把他拜。 要问此物名和姓?九头狮子金毛怪! 三郎几个见这九头狮子凶恶,笑道:“我的儿,还不曾打你,怎么就现出这副嘴脸来耶?”那狮子王,九口吹开一阵风,唿剌剌地飞沙走石把三郎四人刮在长空里乱转。佛儿甚不伏气,一斤斗跳出狂风,掣仙剑纵住狮头,一剑一个;不觉把九个狮头都斩落尘埃。那怪没了头,到驮着佛儿起在长空里,摇摇摆摆;把个佛儿坐不稳当。雾蒙蒙,云惨惨,那风却越发来得猛烈。 三郎几个也纵离狂风,都跳在狮子背上去救佛儿。那怪急了,忙把咒语来安住头。一时间九个狮子头望空便起。俱都张开大口来衔他师徒。三郎道:“好怪物,便能分身不死。”把手一招,云霞影里飞来九只白鹤,各自刷的一嘴把九个狮头尽皆叼去。狮头被仙鹤噙在嘴里,便不能使风,看看云开现日;雾瘴消散。狮子驮着三郎师徒赶山川,追日月,跨沧海;死死的不放仙鹤只要头回。 那仙鹤却又乖巧,从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的八方散去。还有一个却丢在渤海之上。狮子无计可施;只把腹中语出道:“先生饶命!先生饶命,情愿还剑,换我头回!”三郎道:“你可是真心还剑?莫不说谎?”狮子道:“半句谎言,交我头颅镇守八方永不回来!”三郎道:“这誓言发得最好!”唤一声:“仙鹤神君,可还狮子头来!”八方仙声响亮,八只仙鹤衔头归来。扑地都望云彩上做一堆丢下。 狮子跳在云里,把头一一收回,告求道:“先生,还有一个也还我罢?”三郎道:“那一个丢在渤海之上,你自去取回。我在狮驼洞前等你还剑。”说毕驾云而去。那狮子一头栽下渤海,把第九头收回。叹道:“射日国君都不曾这等戏弄我,这厮倒来顽弄俺!”急纵云回来。三郎道:“相侯多时,快还剑来。”九头狮转进洞内,见那柄剑放在桌上。哭道:“我的宝贝啊,你生来不是我的耶!怎么叫我遇上这等狠人儿呀!” 他在那里左右徘徊,前思后想,不想还剑。三郎在门外等候多时;不见那怪出来,谓倩倩道:“这怪物还待不还剑把我,看他怎地?”倩倩道:“这厮都赌咒发誓了,怎么不还?”张魁道:“他若不还,将他死无葬身之地!”说不了,只见洞门打开来,九头狮背着一个剑匣子走出来,恭恭敬敬的道“还剑来也!”三郎道:“宝剑何在?”九头狮道:“在我背后,待我取来把你!三郎心中大喜,伸手来拿! 那怪笑道:“不必先生动手。”喊一声:“宝贝,请出来”喊声毕;当中托地跳出来一只木美人,使双手轻轻一合;把个三郎连头带足合在里面去了! 倩倩见此大惊,仗着宝剑就砍木美人。木美人依旧轻轻一合;将倩倩宝剑也合将去。倩倩见失了兵器,空着手大叫道:“泼怪,还我三郎来!”九头狮笑道:“你胜得我的宝贝时;还你三郎。”那木美人依旧跳回剑盒,被九头狮一把背在背上,高歌入洞门而去。倩倩欲待不舍,赶将入来。被张魁一把扯住道:“丫头,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要赶去送死!”倩倩气得大叫道:“好可恶的怪物,不知怎么把我三郎合去?” 佛儿道:“且不要慌张,那怪物只可合人,料来不会丧命。我们寻思计策,再救师父出来。”倩倩道:“那怪手段厉害,如何从他手里救得出三郎来?”佛儿道:“你们都在此等候,待我进去施为,管教救出师父来!”倩倩张魁无奈,只得在洞外等候。佛儿即化做蜜蜂嗡嗡飞进洞里来救师父。 毕竟佛儿可否救得三郎?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倩女借掌降妖怪 却说佛儿化做蜜蜂飞进狮驼洞中,见到那怪伽坐在禅床上;将剑匣放在半边。打开来,乃是那柄佛子剑闪闪发光。那怪将剑抽出,在袖上拭一拭;笑道:“这剑原来这许多好处!射日当年不是这把剑焉能降伏许多妖魔?”佛儿看得分明,暗道:“莫非这把剑可做变化?师父被它收在当中去了?” 不讲佛儿思索。再说那剑变化无穷,你若想它变什么,它就变得什么。你道它一把剑就变得许多物件?原来此剑不能杀人,但变化将人收去;三日内把功夫消耗殚尽,练就灵性,所以变化无穷!那剑自射日收的八千妖魔在内,结合灵性无比。如今再收进一个三郎在内,却有些把持不住,在那禅床上托托地跳,铮铮肃响。吓得那九头狮道:“宝贝,你怎地这般跳舞也?” 便跳下禅床,高歌舞剑。舞罢多时;觉道乏了,就依着禅床而睡。佛儿十分伶俐,他看透其中奥妙,说道:“遮莫是这剑意收人,不可近他去。”却把真身化做蜜蜂牢牢定在梁上,把魂灵跳出地上叫道:“妖怪,还我师父来!”那怪梦中惊醒,急拽剑在手跳起来道:“那个是你师父?”佛儿道:“被你收去的就是我师父?”那怪道:“你在那里说话?站出来!”佛儿笑道:“我不出来。”将一座熟铁满堂红猛地推dao。 将那怪压在下面一时间动弹不得。佛儿就去拿佛子剑,却莫想拿动分毫!原来佛子剑重的八万四千斤,佛儿怎能拿动?那怪见到佛子剑在地上左右腾挪,料到有人拿剑,大喝一声将满堂红推开来,托地跳起来,急忙将佛子剑一把揽在怀里不放。叫道:“小贼,你待拿我剑去哩?”佛儿见此无奈,收了法相,原嗡嗡飞出来。倩倩问他:“里面如何?”佛儿摇头叹道:“那宝剑厉害,师父是救不得了!” 倩倩道:“宝剑怎么就厉害?”佛儿道:“前者木美人就是佛子剑变化了的;把师父收去。”张魁道:“宝剑只可杀人,如何收人?”佛儿道:“其中奥秘,我也不十分通晓,但要救出师父来,怕有一番大波折是!”倩倩闻言暴躁道:“等我问那怪物去来!”空着手就来敲门;那怪背着佛子剑走出来问道:“一朵花,无故打我门怎地?”倩倩啐道:“无知的泼怪,你把我三郎收去宝剑之中,欲待怎么?早还我来!” 那怪笑道:“我几时收了你的三郎?在此胡说!”倩倩叫道:“小流星就是陶三郎,你还赖不知?”九头狮闻言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他!想他打遍天下无敌手,却怎料今日被我弄得一败涂地,要几个徒弟来救他性命!可悲啊,可悲!”张魁听说大怒,将刀去那怪头上就砍!那怪不慌不忙将空手招架,打不三合,被他喊一声:“宝贝此时不出;更待何时!”果然背后木美人跳出来,双手轻轻一合;将张魁连人带刀尽皆合去! 佛儿见此大惊!不管好歹,仗着斩仙剑来砍木美人,被她轻轻一合;将佛儿连人带剑也合在里面去了。倩倩见此大骇,不敢丝毫敌对,掉转头就跑。九头狮收了宝贝,大笑道:“一朵花,你走了便罢,休要再来惹我!”倩倩一头跑下狮驼岭,喘哈哈的道:“这倒好,为了一把宝剑,将我一行三人困在魔手,我要是三郎,就叫那九只白鹤不还头把他,叫他死在渤海之上。”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讲了许多,最后叹道:“罢了,我随陶三郎跑了这几年江湖,做了这几年功果,也够了。你们真道我这般耐心,陪你一条道走到黑?本姑娘不奉陪了!走,我还是回我义兄府上过太平日子去。”说声走,一斤斗早去了,咦!倩女一走,三郎师徒怎么出得魔手?又怎么去救出地狱母亲? 且说倩倩要回赵公明府上归隐,不知她怎么来到佛祖令鹫峰上,行一步;哭三声,一把鼻涕一把泪走上山门而来。彼时如来正聚众做盂兰盆会。等阿难迦叶散布花果已毕,如来开口道:“值日星官,如今陶三郎救母行程阻在那里?难在何方?”星官出首奏道:“佛祖,三郎今日行程在佛子射日国,难在六百里狮驼岭上!”佛祖闻言呵呵笑道:“这厮倒也不易,看看行程已经大半。记得他出我灵山之时曾与他说,救母路上该有一次见我之缘。如今功果已经如此,他怎么不来见我?” 即谓观音道:“菩萨告得好徒弟,想他是要在我面前做个威风,他陶三郎不用如来分毫力量,也可救出来莲花公主!”观音道:“佛祖,三郎性子不比凡人,不到情非得已之时,也不会来叨扰佛祖。”如来道:“想他是不预备来见我了!我西方这一席之地他也不预备要了。”正然感叹,山门有僧人报道:“佛祖,红衣倩女在外要见佛祖。”如来道:“你去叫她进来。”观音说:“弟子先行退下。” 如来道:“你不可比她之见。”观音道:“免得她胡言乱语在此放叼!”观音退去。倩倩走将进来,依然不拜,也不说话。如来问:“来我山门者,都应欢喜,你哭个甚事?”倩倩道:“我哪里哭了?”如来道:“脸上泪痕犹在,你瞒得过?”倩倩道:“因为伤心,所以才哭。”如来问:“何事伤心?莫非有人欺负你。”倩倩道:“哭丧来着。”如来道:“那个死了?”倩倩回:“三郎师徒。” 如来笑道:“他师徒尚在人世,你休来哄我!”倩倩道:“离鬼门关只差一脚,与死何异。”如来道:“吾处今日盂兰盆会,你不要满口胡言,坏我好事!”倩倩道:“没有好事,只有丧事!”如来怒道:“丫头住口!”倩倩果然不说话,却就嚎啕大哭起来。如来道:“不觑三郎面上,我一掌就打死你!”倩倩道:“打死我罢,叫我到阎王那里也不得清静!”如来道:“休哭,休闹,一是一,二是二,你到此何干,说之我听,我与你做主!” 倩倩听说,把眼泪一擦,笑道:“就是等你这句话!”堂上众佛陀阿罗汉,菩萨金刚,护法声闻,都议论道:“这丫头怎么这等嘴脸?才然哭哭啼啼,这会又笑嘻嘻的,成何体统。佛祖却也容得她!”如来问道:“你说,三郎如今在那方遭难?”倩倩道:“在佛子射日国,有一个九头狮子精,盗取射日国圣物佛子剑。是那国宰相请三郎降妖夺剑。先前一战,狮子败下三郎之手,假装还剑求饶。三郎仁慈,被他哄了,及至还剑之时,却使一个法宝用一双手掌将三郎合去。后又把三郎两个徒弟合去。单单留我逃下狮驼岭。所以小女子势单力薄,不敢去救,生怕也被魔掌收去。出于无奈这才来告求佛祖的。恳请佛祖发发慈悲;请出那阅世事之光环;辩四猴之慧眼,与我小女子辨一辨那狮子来历吧!” 如来闻言问文殊普贤道:“二位菩萨,这狮子来历可曾得知?”二菩萨道:“其实不知。”如来道:“这狮子来历我虽知得,却缺一门拿他之术。待要亲下山去收服,又恐他睹我面目,记恨在心,他朝遗祸灵山。”谓倩倩道:“你且山门等候,待我寻思一计,把你答复。”倩倩道:“叫我等你几时?”如来道:“不过片刻功夫,你且出去。”倩倩叫道:“你不用答复我,我来答复你。”跳上莲台扯住佛祖叫道:“你与我下山去将其降伏。走!” 吓得那旁边菩萨佛罗大惊道:“好大胆丫头,岂有强迫佛祖下山的?”纷纷跑上来打倩倩。倩倩见事情紧急,无奈去佛祖头上一抹,将他光环影里大鹏揪在怀里不放,跳下莲台往山门就走!吓得如来叫道:“丫头,你怎么盗我光环?快还来把我!”倩倩那里肯听,抱着大鹏只管跑。却好被四金刚阻住山门喝道:“丫头慢来!”昆仑山不坏尊王一掌劈来,倩倩依旧跳回佛祖座前大声叫道:“如来纵容弟子杀人啦!如来纵容弟子杀人啦!” 佛门大众见此,无一敢上前来。如来没了光环,只把顶上日光照射头顶发着光彩。叫道:“倩女,你还我光环,我赐你降妖之策。”倩倩闻言欢喜道:“此话当真?”如来道:“老僧岂敢撒谎?怕你做出荒唐事业来!”倩倩道:“这算什么?还有更荒唐的事;本姑娘也干得出来!”将怀里光环依旧放回佛顶。如来道:“如今若论降妖;我也无法,惟有将我左掌借把你去拿他,以看如何。” 倩倩笑道:“佛祖说什么笑话,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你的左掌岂能借的把我去?”如来道:“你且上前来。”倩倩走近莲台,如来命伸开右掌。倩倩果伸开右掌,佛爷爷将左手食指口蘸神水,轻轻在倩倩掌心写下一个‘借’字。又如此如此吩咐一番;道:“你快去罢!”倩倩道:“你的左掌就这样借给我了么?”佛爷点头笑道:“是的,你去!”倩倩道声谢,转身就走。 却又被如来叫住,倩倩问道:“佛祖还有甚事?莫非这左掌又不肯借了?”如来道:“我闻天曹今日起一斗宝会。假如我这左掌不济,你也休上灵山问我,赶去天曹,但看那斗宝之人谁为厉害,就请他去降妖。”倩倩道:“省得。”转身离灵山而去。如来见倩倩走了;叹道:“孙悟空我不怕他,唯独怕这丫头闹上灵山!”概众个个合掌嗟叹不已! 倩倩借了如来左掌,欢欢喜喜,即时驾云而起,一路上笑嘻嘻道:“怪事,这左掌也借得人?那孽畜不还我三郎,我就发一神掌打死他!”须臾来至狮驼洞前,放开嗓子大叫:“孽畜,还我三郎出来!”这日狮子正在抱着宝贝休息,忽然听见小妖跑来报道:“爷爷,那一朵花叫你还人出去!”那怪闻言跳起来道:“什么一朵花叫我还人?”小妖道:“就是陶三郎的徒弟。”那怪却才醒悟道:“这丫头好生不识起倒,怎么还敢来送死哩?”道一声:“去看看!”背上佛子剑,空着双手走出来。 叫道:“丫头,我已饶你远去,你怎又来送死?”倩倩叫道:“我一行四人被你捞去三个,怎么叫我安心远去?”九头狮道:“你待怎么?”倩倩道:“还我三郎出来。道半个不字,一掌将你打死!”九头狮哈哈大笑道:“等我做了射日国王,或许会慈悲一点饶他性命,只可惜……”倩倩道:“可惜什么?”九头狮道:“可惜我这宝贝困住凡人只好三日就会死掉,等我做了国王,你那三郎空留一个名声了也!” 倩倩闻言大怒道:“妖怪,此时凭你做威风,待得你败倒我之掌下,由不得你不放人!”说毕使个罗汉掌径劈那怪。狮子笑呵呵,丝毫不惧,也使一路掌法来迎倩女,双方在那狮驼洞前相持一场好打,虽说倩女掌法紧疾,奈何那怪掌法雄浑,就连一掌也接他不得。她一心要看如来左掌利害,腾空一个倒挂金钩直取那怪天灵。狮子还击一掌,倩倩借他一掌之力直上云霄不见踪影?狮子见此呵呵笑道:“这女子不禁打,只一掌就打得不见影子了呀!”携宝贝拽步往回。却听得顶上大叫道:“妖怪,看掌!” 那怪抬头大惊道:“这是什么掌法?”疾喊一声:“宝贝,请出来!”背后依然嗖地跳出来佛子剑,半空中化做一座佛门拦住风向,倩倩将如来左掌用足十分力道打下来,被那佛门张开门扇;却一掌打在佛门里面去了。这一去,犹若泥牛入海,断线风筝没个影响。只被掌风刮得门扇呀呀地响!待得掌力消失殚尽,呀的轻轻一合,原化做宝剑直入剑匣。狮子见此大喜道:“好个宝贝呀!连掌法也收的入来。” 大声叫道:“一朵花,你这是什么掌法,怎么打得空空如也?连个苍蝇也打不死。”笑呵呵,引小妖方回。倩倩站在半空上苦笑道:“好了,三郎未曾救出来,倒把如来左掌合去!把他做个残废如来了也!”懊恼许久,方才记得如来吩咐。不上灵山见佛,直上南天门,问着那天门守将道:“闻得天庭今日起斗宝会,起是没有?”天将也认得她,回道:“在斗牛宫中哩!”倩倩闻言,直入斗牛宫中来,才然到彼,却听得一片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乃是众仙正在斗宝赌胜,故此喧哗。 倩倩默不作声,立在一厢细心观看。却是三清坐在上方观赏。炎黄二帝在一边下棋。下面正好是那周仓在人前舞刀。看得大众赞不绝口,俱称好刀!又见二十八宿各显宝贝,件件精妙。还有大禹九鼎,风后指南车,伏羲八卦,后羿神弓,盘古开天斧,颛顼《承云曲》,女娲社稷图;件件宝贝叫人称奇!直到云霄仙子拿出一个阴阳转换金斗,能将诸仙宝贝一概吞之。众仙这才说仙子宝贝为尊。 倩倩观看多时;跳出来叫道:“你们的宝贝;才不算利害!只有云霄那个金斗将就看得过!”大众视之,也有认得的,也有不认得的。问她道:“你有什么好的宝贝,且现出来表演。”倩倩笑道:“我没有宝贝,却见得别人有一个好的。”黄帝停下棋局问道:“何人之宝,可胜过我们?”倩倩道:“见在下方有一头狮子持一柄宝剑,能收尽天下天下兵器,容纳万种神通,它才是至尊宝贝!” 又有老子责备道:“你原来陪陶三郎红尘游戏的,今日怎么有闲暇来此贬我们之宝,夸他人之器?何况主人是一头狮子。”倩倩道:“我才没那工夫看你们斗宝,只因我三郎正是吃了这狮子精的亏,困在宝剑之中已经半日不得出来!”老子闻言不再说话。有黄帝问道:“那陶三郎我也听说过他几件传奇事业,想姑娘今日来斗宝会上;就是叫人下去拨救三郎的?”倩倩做个揖道:“陛下英明!非常高见!小女子正有此意。” 星宿中有奎木狼问道:“他狮子是何神功?那剑又是何剑?三郎又怎么困住的?你说个明白。”倩倩遂将来射日国中之事细细说了。南极仙翁闻言道:“这狮子论本事,也只与三郎不相上下,那剑却这等利害,想是宝剑也成了精怪也!”倩倩笑道:“剑乃顽石之类,又无九窍四肢,魂灵内涵,如何就成得精怪?”却有费长房道:“昔日关公一念叫宝刀成精,害人无数,如今宝剑成精也是有的” 老子问众道:“何人有降剑之方?”众摇头无计。只有陆压说道:“若说降剑之法,方才倩姑娘说宝剑出鞘,光芒万道,然后化物收人。我想惟有摘去剑上明珠,宝剑无光,可以破之。”镇元子笑道:“道君此说也是揣摩,即便如你所讲,摘去剑上明珠可破宝剑,你却不曾听倩姑娘说那妖怪坐卧携宝剑不曾离身,就是近的他身,还要打开剑匣去摘,却不醒了那狮子?不为妥当。” 大众探讨许久,意见不一。连倩倩一旁也听得烦躁不安,叫道:“你等在此讨论何益?不如叫一人随我下去与那狮子打一仗来的实在。似此磨磨蹭蹭,挨的三日时过,三郎死在剑里,追悔莫及!”就有背刀周仓应道:“我与你下界去打那狮子解救三郎!”倩倩闻言大喜道:“有劳!”拜别众仙下来。 毕竟周仓能不能降伏妖怪?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狮子仗剑斗金仙 且说周仓与倩女来至狮驼洞前;周仓道:“你叫他出来,我好拿住他。”倩倩大叫道:“怪物,还我三郎出来。” 那怪正在饮酒,听得叫唤。怒道:“这厮好没计较,莫不是又学得什么本领来?”引小妖走出来喝道:“一朵花,你喊个死!”倩倩叫道:“放我三郎出来!”那怪道:“却是难也,要活活弄死他师徒。”一旁周仓恼怒道:“怪物,你可认得爷爷我?”那怪视之;笑道:“周仓,关公的走卒,我认得的。”周仓大怒道:“畜生,还三郎师徒出来!”那怪笑道:“在这狮驼岭上,我是老大,没人敢命令我。你他妈找死!” 周仓握住宝刀就要上前,倩倩叫道:“你要小心宝剑!”周仓道:“省得!”大喝一声:“畜生看刀!”举刀就劈,那怪空着双手来斗,好杀: 九头怪物,黑面周仓。一个赤手功夫硬,一个宝刀有行藏。赤手双拳称好汉,宝刀挥霍百炼钢。掌来迎风似虎啸,刀迸寒光映太阳。掌尊八卦无穷尽,刀按长行任铿锵。掌随身转如流水,刀呈百变运柔刚。算来一双真健将,赌斗胜负未可量。 周仓将宝刀与那怪打斗多时,未能取胜,他就心急,卖个破绽将那刀飞起半空,化做三丈三尺一把狂刀,直取那怪。那怪见此;喊一声:“请出宝贝。”果见宝剑飞出,闪出光芒万道。那刀钻在剑光影里寂然不见。看得倩倩暗暗叫苦!周仓跌足捶胸道:“宝刀收去,吾怎地去见主公也!”那怪却笑呵呵率众回归。那周仓失去宝刀,吓得脸色惨白,叫道:“姑娘说的一些也不差,这宝剑万分利害!” 问道:“如今怎处?”倩倩道:“你在此等候,待我上斗宝会上再去请帮手来!”周仓道:“快去!”倩倩纵上南天门,直入斗牛宫,众仙见到倩倩归来,问道:“如何?”倩倩道:“周仓本事很好,可是宝刀被狮子收去了!只是空着双手在那里等救兵哩!”老子闻言,肚里呵呵暗笑不止,道:“还有谁愿去收妖?”就有镇元子出首道:“我不信他这等利害,小仙愿往!”老子道:“你要去,是何宝贝降他?” 镇元子道:“小仙观中有一仙丹唤作人参果,这果子吃将完,就留下一颗还丹核,这丹核最有妙用,极能降妖。如今小仙攒得三十六颗在此,今日正好带来,待我下去将此宝成功。”老子闻言喜道:“速去。”即同倩女下来,众仙在此盼望不题。到得狮驼洞前,周仓接住道:“大仙来此,务要显个神通,做个威风,将那狮子捉住!”镇元子掳须笑道:“好说!”叫倩倩喊应。 倩倩又大叫道:“妖怪,还我三郎来!”那怪方才歇息,听得喊,暴躁道:“这丫头怕不疯了?”背着宝剑走出来,叫道:“一朵花,你又请的谁来?”镇元子喝道:“畜生,可认得我?”狮子看一看忍不住笑道:“你是那栽花养草的园丁镇元子,却怎么到我门前呼喝?”镇元子道:“因你这畜生仗宝剑困厄三郎师徒,所以来问你讨人。快放出来?”狮子笑道:“你叫我放我就放,那不是很没面子。不放!” 镇元子恼道:“不放,立时就把你打死!”狮子喝道:“你吓唬谁?说打死就打死,你道我是纸做的?”镇元子听说大怒,将拂尘劈脸打来,狮子依旧空着手招架,好杀! 地仙之祖镇元子,百兽之尊狮子王。大仙一条神玉麈,狮子空手不慌张。玉麈起时当面架,空手柔然破道刚。玉麈双手还无住,非金非铁意更昌。言来语去不和合,水火难容各要强。只杀得:呼呼卷地狂风起,悠悠彩云楚天长。魔君欺道玄虚弄,大仙无敌夸真良。算来大仙还为上,狮子渐渐不敢当。 狮子与大仙斗罢多时;渐觉手软,不能匹敌。只把身子一抖;又喊一声宝贝!剑出鞘时,早把那支拂尘收去。大仙见狮子套拂尘,更不乖张,将三十六颗丹核抖出,吓得狮子大惊道:“这厮到有神通,却不知我的法力!”复又请出宝剑,半空中化做一朵莲花,三十六颗丹核不偏不歪,都落在莲花影里,轻轻一合,化作一支未开的菡萏,尽皆捞去。大仙空着一双手,也惊呆了!那怪收了宝剑,得胜回营。 周仓在一旁看得分明,暗笑不止,倩倩心急道:“好,你们都是来给狮子送宝的!”大仙叹道:“我也无颜回斗宝会上去了!这狮子很厉害呀!”倩倩道:“我去叫救兵吧。”大仙道:“我们等你。”倩倩复又上来,那会上众仙只要看个结果,俱都未走。只见倩倩上来,问道:“镇元子法力何如?”倩倩道:“大仙兵器与丹核尽皆被狮子收去,空着手在彼伤心哩!”众仙闻言惊骇道:“连大仙也输了?” 倩倩道:“是输了。不知你们还有谁敢与我下去叫战?”众仙你看我,我看你,议论纷纷道:“明知是一件糗事,那个还去?”只见旁边一人背着长剑,气宇轩昂,挺身而出道:“某愿往!”众人视之,乃背剑苏秦。问道:“季子乃何法降妖?”苏秦道:“我背上这把剑,十步杀一人,但遇妖魔鬼怪,威力更甚,想来可灭那狮子。”倩倩道:“就请苏兄与我同去。”两个遂又下来。有老子笑道:“今日斗宝会变作降妖斗宝会了,不如请大众同出南天门外观看怎样?” 大众道:“正想去看。”就都出在南天门外观看苏秦斗宝。那苏秦下来狮驼洞,镇元子周仓道:“苏兄来也!”苏秦笑道:“也来凑个热闹罢了,捉不捉得妖精,还是未知。”要倩倩叫应,倩倩叫道:“妖怪,还我三郎出来!”那怪携宝剑走出来问道:“一朵花,你又叫何人来也?”苏秦道:“妖精,正是我!”妖精笑道:“难得你来,不知你将什么与我斗?”苏秦道:“我这背剑久不杀人,今日杀了你来祭它一祭!” 狮子笑道:“你不见周仓的刀,镇元子拂尘丹核的下场么?我这宝剑气吞山河,你敢来挑战!”苏秦笑道:“收了我剑,是你的本事。收不得;我斩杀你!”喝一声,抽宝剑来斗狮子。狮子空手遮架,斗上几十回合,被苏秦将剑一指,画个圈儿将狮子困在中心出不来。狮子在那剑圈中左右乱走,皆如碰壁,把九个头都撞疼了。无奈往上一跳,却又撞在剑尖之上,扑的掉下来,做一堆蹲下起不来。 倩倩见此大喜道:“妖怪,你若放三郎出来,饶了你,不放出来,叫你死在当中!”狮子忍疼站起来道:“原来是剑在上方将我镇住!”大叫一声:“苏秦,我晓得你的破绽了!”抖一抖身子,将佛子剑出鞘,当地一声响亮,将苏秦的剑撞到九霄云外去了!等剑落下之时,正好跌在佛子剑上,嗖的一声被收进去!狮子得胜哈哈大笑道:“苏秦,你的剑不如我的剑!再去炼来!” 苏秦空着手道:“我这把剑炼了千年才炼成,这会如何就炼的来?快还剑来!”狮子笑道:“收得你的剑是我的本事,你有什么脸问我要?你没了剑,那就过一千年再来找我!没陪。”说毕转身归洞。苏秦叹道:“错不该管此闲事,失了我剑!”那老子与众仙在上观望多时;见到苏秦将剑画地为牢困住狮子,都欢喜道:“不想苏季子有此绝学,真的利害!”谁料那狮子将剑撞剑,反收去苏秦的剑。 众仙大惊失色道:“苏秦也输了呀!输了呀!”老子笑道:“尔等何人再去挑战?”女娲道:“不如将我山河社稷图去困住他,逼他还三郎与诸仙宝贝来。”老子道:“你那图不要也失了!”女娲道:“试一试看。”降下凡尘,叫道:“待我来拿他!”周仓镇元子苏秦道:“请娘娘献艺降妖。”女娲道:“倩女,你叫他出来。”倩倩巴不得一声,叫道:“妖怪,有高人来也!”那怪携剑出门问道:“那个是高人?” 女娲道:“孽畜,可认识我?”狮子见了女娲;笑道:“你算什么高人?还没我高嘛。你要替陶三郎出头,假如输了,可低了你的名声。我不与你计较,饶你好生去罢。”倩倩喝道:“你个笨旦,女人当然没男人高!”女娲也喝道:“妖精不要说嘴,看我宝贝!”将山河社稷图一撇,那狮子纵身跳去当中,坦然坐下,叫道:“女娲,你这毯子软绵绵的,很好坐呀。”坐不片刻,觉道如坐针毡,痛的利害。尽力一跳,只道跳了下来,原来跳在火焰山上,只见烈焰漫山遍野地烧将过来。 把一身狮毛尽皆燎发,遍体燃烧。狮子负着烈火,发起雄心大吼一声,只见那火愈发高了千百丈。忽然看见山下一滩好水,猛地一头札进去。却又栽在北海之中,虽说灭了火,却又被海水淹住脖子处再出不来。看那水下不知被什么啃噬着双脚,发出吱吱的声响。狮子大惊道:“这女人法宝利害,我脱离不得。”将身子一抖,把宝剑出鞘,化做一只老鹰,轻轻一嘴,将那图纸钩在嘴上去了。 狮子这才托地跳下来,收了剑,笑道:“好泼贱人,活活弄杀我也!如今我已收了你的宝贝,你待怎地?”女娲大怒;取将头上金簪一撇,狮子把腰一躬,那簪子射在宝剑明珠之上没个回应。狮子笑道:“你还有什么法宝?快拿过来。”女娲道:“你这金毛畜生,怎敢如此无礼!”狮子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什么理不理,老子就是理!你们能把我怎么?”唾一口,转身回去。 女娲也空着双手在那里做不得声。倩倩道:“好了,一大帮人,连个狮子也弄不过,好笑死了!”周仓啐道:“不是为了你,我们才不来受这档子恶气,你返来讥讽嘲弄?”倩倩道:“本来嘛。”正要去求救,只见大禹扛着九鼎,后羿挽着神弓前来。女娲道:“两位也来降妖?”大禹道:“实在看不过了,所以来拿他。”倩倩笑道:“谁都声言拿他,却都拿不住。”大禹道:“你叫他出来。” 倩倩大声叫道:“妖怪,还我三郎出来。”狮子走出来喝道:“一朵花,你怎么这等只顾自己,不管别人?”倩倩道:“我那里只顾自己了?”狮子道:“这些人为了帮你,被我收得诸多宝贝在此,你怎么口口声声只要还三郎,不要还众人宝贝,你不是个好人。”倩倩道:“当然是救人要紧!”狮子见到大禹与后羿道:“那两个汉子,我这山上不准打猎,你拿弓箭何为?”大禹喝道:“就是要打你这头狮子。” 狮子笑道:“原来是一伙的,看你怎么打我?”大禹将九鼎一丢,将狮子围在中心,左一挪,右一摆,就是不让狮子走去。渐渐九鼎将狮子挤在中心不能动弹,连背后佛子剑也被挤住。后羿将弓拽八支箭嗖地齐齐射来。这狮子被鼎挤住动不得,看看被神箭射死。急喊一声:“宝剑救我!”那宝剑往上一跳,连同狮子望空便起。八支神剑却准了方向,只要射死狮子。谁料宝剑迎风又变,变做一个喇叭口,八支神箭射在里面毫无影响。 后羿心犹不死,大叫道:“有这等事,我绝不信!”接连发去六十四支,俱都射在喇叭口里渺无踪迹!大禹看清了势头,生怕自家九鼎被捞去,急忙收回。这番宝剑比他还快。几个跟斗化做一只撮箕,去地上轻轻几撮,连九鼎也被捞去。狮子见此,正是威风抖擞,很大声叫道:“还有什么高手来与我斗?爷爷我不怕!站出来!”众仙站在那里鸦雀无声,没个回应。只有倩倩大叫道:“你这怪物休要猖狂,总有一人能收伏你!” 狮子笑道:“你叫他出来,收得我,我认栽,收不得;不好说,这射日国君我也不稀罕,改日就把南天门废了,叫我狮子来做天皇!”说毕哈哈大笑,直入洞府深处。女娲听那狮子言语,惊骇道:“这畜生有此打算,还是倩女的祸首!”倩倩道:“你怪谁?你当日补得青天,今日怎么斗不过一头狮子?到怪我,好笑!”大禹道:“一物还归一物降,似我能治洪荒之水,却不能治这狮子,惭愧!” 不说他一干人在此议论,再说太上道祖见狮子前前后后收去许多法宝,败下多个金仙。心中也慌了张,不得已开口道:“列位,这狮子猖獗中界,无人能伏。他那宝剑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竟这等利害。算来老道不下尘寰,此妖难降。汝等且休怕事,都随我下去降伏这妖精去来。”众仙异口同声道:“愿随道祖下去。”一时架起祥云都往狮驼岭而来。众仙飘然而至。女娲谓老子道:“道祖,这妖精果真利害!” 老子笑道:“所以老道亲自下来会一会他看。”叫倩女:“你喊他出来。”倩倩大声叫道:“妖怪,快还我们宝贝出来。”那怪听得,携宝贝,踏步出门,见到老子与大众金仙。笑道:“老君,你做你的三清,我当我的妖怪。你怎么也来淌此浑水,管这档子事?”老君喝道:“畜生,你也闹得彀了,速速弃剑投降。”狮子道:“那里话,不到黄河心不死,我不挫翻你三十三层天阙,拆掉你兜率天宫是不会罢休的。” 老子喝道:“住口,这事是你做得的?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找死!”狮子笑道:“做不做得还要看本事,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降我?”老子背后拿出一根扁担,道:“可知此物利害?”狮子道:“它怎么利害,我倒要见识见识。”老君解下腰带,变做两根索子挂在扁担两头,喊一声:“黄巾力士,与我去把泰山挑来压此狮子!”半空中跳下一个力士,接住扁担而去。 毕竟那力士能否挑来泰山?狮子又被何人降伏?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九回:如来神掌震天门 却说那力士领旨携扁担去挑泰山。须臾来至部洲之地,将扁担一头伸在山东,一头伸在山西,将肩膀轻轻一抬,将那泰山与恒山拔地而起,踏转云头回见老君。狮子正当暗暗笑道:“这老子原来痴呆,量此小小一支扁担就挑得动泰山?”思想不了,早见黄巾力士挑着两座大山;云头上大叫道:“老君,小神挑动泰山来也!”老君望空叫道:“听我吩咐,将泰山压住这狮子!” 力士即把膀子一卸;将两座山峰连同扁担贯落尘埃!这厢狮子大惊道:“这厮意欲移山压我的!”急纵身跳起,接住那支扁担一把放在肩上,哈哈大笑道:“太上老君,你也差了计较,这小仙挑得泰山,你道我就挑不得?”老子叫道:“正要你挑!”用手一指,两山轻轻一合,将狮子连头带足尽皆夹住。众仙见此皆鼓掌叫道:“还是老子高明,将这狮子夹死泰山!”老君方欲收扁担。 却见那狮子伸出头来叫道:“李耳,你怎么施法将我困住。快放我出来!”老子叫道:“你这厮坏事做尽,不仁不义,将宝剑收我诸多法宝,败我诸多门人,不把你夹死泰山愧为道祖!”只见泰山越夹越紧,将狮子夹得七窍生烟,痛苦不迭!倩倩叫道:“泼怪,你放我三郎出来,饶你一命!”狮子早已疼得话也说不出,哪能开口。只是舍命摇头哮吼;将泰山恒山撼得左右不住的摇晃。 倩倩见此大叫道:“老君,那狮子要出来了!”原来那支扁担还压在他的肩上,被他弄个法力,将扁担松放,泰山恒山也就落下来,他却借着力道往上一跳,须臾跳出两山,把宝剑出鞘,嗖的一声响亮,把泰山恒山连同扁担也都收去!狮子起在半空中叫道:“老子,你也就这些把戏,欲治得我不?可再斗来!”老子见此笑道:“这畜生果真无礼!却把我扁担也收去。”就欲将太极图抖出。 却被云霄仙子止住道:“道祖且莫费神,待小仙拿他。”老子道:“仙子有何宝贝?”云霄道:“小仙阴阳转换金斗可化阵收物,待我把他宝剑收来。”老子道:“收得宝剑来最好!”云霄出首叫道:“那怪,你休卖弄精神,待我来破你宝贝!”狮子见了道:“你有何法力敢说大话?”云霄道:“我有金斗一只,善破天下宝贝,正是你那宝剑对头。”言讫;将金斗拿出,劈手丢来。 狮子觉道利害,将身子一抖,把宝剑起在半空,果然见到那剑钻到金斗里面毫无影响。云霄只道是收得宝剑,暗暗喜欢。念咒来收金斗,却被宝剑托住金斗收不回来。云霄大惊,念有多遍不得回来。佛子剑将阴阳转换,须臾从金斗后面射出,将金斗泄去阴阳二气,跌在地上再无做用。狮子大喜道:“你的宝贝被我破了哩!谁再斗来?”众仙个个怒发冲冠,谓老子道:“道祖,这厮宝剑无人破得,焉能救出三郎来?不如我们将法宝一起丢出,看他能收几个?” 果然众仙齐做踊跃,将自家法宝抖出,起在长空里千千万万,万万千千好不壮举。都朝着狮子飞来,狮子依旧不慌不忙,把身子一抖,佛子剑仍然化做一个大喇叭口子,片刻之间,那千万法宝都不往别处,尽皆钻到喇叭口子里面渺无信息!老子见此大惊道:“那畜生,你做出此事来,可知后果?”狮子哈哈大笑道:“太上老君,你道家原来尽是些虚妄之辈,算什么神仙?谈什么高明?原来不敌我一般骁勇!我就将你等打倒了,有什么后果?如今被你等薅恼我许久,也该我来出世!我就打下一掌,看你等接不接得住?” 去宝剑上将左掌按住,道一声:“宝贝,将那左掌借我一用!”大喝一声一掌打下来!这一掌打得地动山摇,乾坤动荡!但见: 穹苍撞破彩云飞,山河摇摆皆动荡。平地跌倒千万人,四海鱼儿跃波浪。 不是雷电兴霹雳,更非麒麟劫下降。乃是魔障弄神通,尽出如来借左掌! 狮子这一掌打来,众仙俱被震到九重天外不见踪影。只有老子携着倩倩早早跳在南天门里面躲避。忽然听到一声巨响,整个天庭摇摇晃晃,连那垂帘玉帝也坐不住龙床!吓得那玉帝问道:“天上因何动荡这一下?”就有值日星官来报道:“万岁,不知何人一掌打在南天门上,把个‘天’字打没了!”玉帝闻言,急与大众出来观看,果见那‘天’字被打得全然不见,只有若大一个掌印在彼。 老子与倩倩前来礼毕,道:“万岁,这一掌乃是下界一狮子精借如来左掌打的。”遂又将众仙斗狮子救三郎之事说了。玉帝听说大惊失色,说道:“这妖精这等利害?”老君笑道:“其实厉害!”玉帝听说,转身走进天门里吩咐众神道:“你等速将四天门关闭,莫交那妖精上来。连那破败‘天’字也不要收拾了!”就把老子倩倩关在门外不管不问。倩倩见此苦笑道:“老子,还指望这陛下能发兵去收剿妖精,看来是不能彀了!” 这老子也不说话,许久才道:“这掌是如来借的,你还该去找他。”说毕回兜率宫而去,连扁担也不要了!只有倩倩一人走下界来,止不住腮边落泪,哭道:“这是什么世道?那掌是如来借得给我打妖精的,却打得空空如也。反被这妖精借去把个天给打没了!三郎关在宝剑里面已经是两个日子了,明日救不出来,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呵?”哭一声,叹一声,怨一声,恨一声。 实在没法子,说道:“这如来去找他也是没用的了,有道是求人不如求己,还是让我自己去救三郎吧!”遂摇身化做三十六的模样,赶上洞门叫道:“大王,我回来了!”开门者乃是六十三,见到倩倩大惊道:“妈呀,白日里见鬼了!”扑的把门就关,却被倩倩抵住门叫道:“哥哥,是我!见什么鬼?”六十三慌慌张张道:“你不是被三郎打死了么?怎地,那阎王他不收你?” 倩倩嘻嘻笑道:“那三郎掌力不够,他一掌把我打得滚下山坡,跌晕了。也是我大难不死,几容易才爬上山来,要告诉大王替我报仇!”六十三听说欢喜道:“弟弟啊,你真地没死!这三郎的仇也不用报了,大王已经拿住他了。明日午时就要死!”倩倩听说叫道:“我要见大王!”六十三引她进来,只见到狮子正在磨墨填词,将那佛子剑背在背上不肯离身。倩倩近前来看,只见写的是一首《水调歌头》。写的是: 磨剑几千载,夸尽射日英。今朝唯我狮子,屠尽万夫雄。仁义三郎无法,老子担山何益?枉做等闲人。四海莫敌手,仗剑问苍穹! 败金仙,借佛掌,震天门。频频挥洒,掀倒山岳撼乾坤!堪笑毛吞大海,着意乾坤悠久,浩气贯九重。看取龙华会,逐帝显俊英! 倩倩看罢,心道:“这妖精看来是要问难玉帝穹苍的了!”即叫一声:“大王,我回来了!”那怪转身一看,吓得一交坐在凳子上,叫道:“你死的鬼还是活的妖?”倩倩笑道:“大王莫要惊慌,小的乃是活的三十六,那陶三郎一掌不曾打死我,我这不活着回来了!”那怪摁着胸脯道:“你原来没死,吓杀我也!”倩倩问道:“听他们说,陶三郎被大王捉得来,不知大王是怎样捉住他的?” 那怪遂将连日之事说了,倩倩听完笑道:“大王不愧是大王,就能叫老子望而生畏,玉帝闭门不出呀!”那怪道:“这不算事,等我打破他南天门时,那才是真的利害!”倩倩惊道:“大王意思要夺玉帝位置么?”那怪道:“正有此意,等陶三郎死了,我就打上南天门去。”倩倩听完不再做声,许久问道:“大王仗一人之力,能破十万仙兵么?有些险着。” 那怪道:“我有宝剑在此,他就是百万天兵也胜不得我。”倩倩道:“这宝剑怎就这多好处?莫非就无个破绽。”那怪见她问来问去,恼怒道:“你这厮今日怎地嘴巴这等嗦?却要来告诉你?”倩倩笑道:“不敢,还是怕大王打上天时吃亏。”那怪道:“爷爷自能理会,要你管许多?”倩倩不敢再问,道:“那小的退下。”那怪道:“你去。”就将自做的那首词拿在手里高高吟唱! 倩倩暗道:“好个不知羞的妖怪,这谋反乃是大逆不道之事业,你也做出诗句来唱颂!”是晚,倩倩暗暗维持,直到二更天气,等得众妖精都已睡熟,轻轻走出来,只见大殿灯烛萤煌,四处明亮得很,那狮子怪睡在白玉榻上,将佛子剑一把揽在怀里鼾声如雷。倩倩料盗不得手,却在边上徘徊。忽然听得那怪梦中叫道:“宝贝,请出来!”话不了,宝剑就在鞘中肃肃地摇挣! 原来那怪连日叫阵,说的最多就是;‘宝贝,请出来’。不想夜里做梦也说出此话!倩倩不觉欢喜道:“这宝剑原来只认得此话,不认得主人!我喊它一声不也出来了么?”转念又想:“不好,我这一喊,嗓门高声,却不连妖怪也喊醒了?”就在腰里解下两个瞌睡虫儿,使个法儿一指头弹将去,那虫子十分乖巧,却从妖怪鼻孔里面钻入去,使他沉沉睡去。再不会醒来。 她这才高叫一声:“宝贝,请出来!”嗖地一声响亮,佛子剑果脱壳而出,化一朵灵光撇在半空左冲右突。倩倩见此叫道:“宝贝,我教你出来,不是让你高高在上,且到我手里来!”那宝贝那里就听,径奔门外飘然而去。原来那宝贝但是出鞘,就要指示它。倩倩只叫它出来,又不曾有个吩咐,所以往外走去。倩倩见此急了,随后来赶那宝贝。 不一时宝贝穿山过岭,不知走了许多路,倩倩在后跳跳舞舞来赶捉它,却莫想半分捞到。倩倩背后大叫道:“宝贝,你要走,把我三郎放出来么?”忽然当地一下,从上面掉下来一根扁担,不偏不歪正好打在倩倩头上,只打得她头晕目眩,眼迸金星!半晌才得清醒,倩倩看时,叫声:“惭愧!好是掉下扁担,要是掉下周仓那柄大刀,却不劈死我了!”喊一声阿弥陀佛! 看宝贝时,却化做一个皮球落在树杈上滚前滚后。倩倩大喝道:“宝贝,给我滚下来!”那宝贝却不下来,等她爬得树上去取,它却又滚在地上去了。倩倩叫苦道:“只道我最会做弄人,不想这宝贝比我还利害,也耍得我好!”托地跳下来,那皮球托托地又跳将开去。倩倩捞着扁担就来赶,却也赶不上。倩倩被赶得气恼不已,大叫道:“你这肮脏泼物,还待滚到那里去?” 将扁担劈手一搠,恰好搠在皮球上不见踪影!那皮球更不歇气,只管往前滚去,愈滚愈渐高大,但是所到之处,掀得地上黄沙滚滚,好不吓人。倩倩拼命地追赶,把双鞋子也磨破了,看看追赶不上,只好跳在长空里踏云不舍。正然不放,却劈面撞到一人,刷地将他撞翻在地。倩倩看了叫苦道:“他奶奶的,这天上也撞到人?这一下,莫不把他撞死了!” 急忙降云下来看时,原来是个胖和尚倒在草地上呻吟。那和尚叫苦道:“哎哟,甚人这般性急,把我撞了这交?”倩倩一把扯起和尚道:“不是我性急,却是那宝贝性急!你是那个?”和尚道:“老僧布袋和尚,施主不要性急,且听我说: 忍之一字岂非常,一生忍过却清凉,常将忍字思量到,忍是长生不老方。” 倩倩道:“不是我不忍,也是那宝贝不肯忍!”布袋和尚笑道:“人若能忍,何况宝贝,是你性急了,所以宝贝也性急!”倩倩不耐烦,一把推开布袋和尚道:“谁耐烦和你唠叨?”把手搭凉棚向前探一探,却哪有宝贝影子?叫道:“这会不知滚到那里去了?都是你这和尚害死人!”布袋和尚道:“老僧好言相劝,你怎么颠倒是非,怪我害死人?” 倩倩道:“那佛子剑化做皮球,滚落尘埃,逢山撞山,遇河过河,就是那良民百姓也不知轧死多少在其中去了。是我苦苦追赶,欲要将它降伏,却被你将我阻挡在此唠叨,如今宝剑也不知滚到哪里,没个信息!你说不是你害死人。”布袋和尚听说笑道:“我叫它停下来就是!”倩倩笑道:“连太上老君也吃了它亏,你个扛着布袋讨要施舍的,有何本领叫它停?” 布袋和尚笑道:“太上老君做得的事,我未必做得。我能做得的事,太上老君未必做得。这就是‘道’,我传授与你!”倩倩哈哈大笑道:“这样两句话就是道,你怎么不是佛祖,却是个行脚僧?”布袋和尚道:“你九窍未通,六根未悟,焉能识我本来面目?”倩倩问道:“你本来面目是什么?”布袋和尚笑道:“就是个和尚,也是贫僧!”倩倩听完叫道:“疯和尚一个!” 布袋和尚问道:“贫僧疯在那里?”倩倩道:“疯和尚说出疯话,就在这里!”布袋和尚哈哈大笑道:“难得疯和尚,多谢姑娘赞叹贫僧!”倩倩道:“疯子,懒得与你说。”转身就走。布袋和尚却叫道:“姑娘何去?”倩倩不耐烦道:“你管我!”布袋和尚笑道:“我不管你,只是要告诉你,除却贫僧,没人收得那支佛子剑。”倩倩道:“你怎么收它?”布袋和尚道:“等它来,我就收掉。” 倩倩只认做疯话,也不理他只要前去,忽然觉得地下隐隐动荡,渐渐势若颠簸。轰隆隆之声不绝于耳!放眼一看,只见前方一个大皮球,携着黄沙千百丈之高,正然滚滚而来!倩倩吓得大惊失色,叫道:“今番死也!三郎,等我来陪你!”说着就望那球飞快地跑。却被布袋和尚一把扯住道:“你到我后面来,保你无事!”倩倩此时也没奈何,叹一声:“左右也是个死,不如来赌这一把!” 急忙闪在布袋和尚身后叫道:“和尚,你可不要哄我,交我与你陪葬!”说不了,只觉得地上沙子与石头都飞将起来,两边树木花草连根拔掉!那布袋高僧却端然不动,倩倩躲在身后也并无事。皮球儿看看滚得近来,布袋和尚才开口叫一声:“宝贝,你要忍一忍!”说不了,那风却息了。倩倩觉得奇怪,偷偷睁开双眼看一眼,只见那皮球滚得慢些了。 布袋和尚连唤三声,皮球也就生了根似的再不肯动荡。看看变小,原化做一个小球托托地跳。倩倩见此大喜!合掌拜谒布袋道:“弟子不识高僧法力,请高僧恕罪!”布袋笑道:“我不是高僧,乃是贫僧,疯和尚!”倩倩道:“对不住,我不是有意骂你的。”布袋笑道:“好说,你且把球捡起来。”倩倩将那球儿一把揽在怀里,就变回一支宝剑。真个灿烂无比! 有诗赞布袋曰: 着意云游四海,随身布袋乾坤。潇潇洒洒做修行,一字生意常忍。 智者贫僧一个,糊涂笑口癫疯。如痴似狂度众生,不负慈悲志性。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零零回:布袋和尚收宝剑 那布袋道:“这宝剑屠杀了八万魔君,吸收了日月精华,所以变作了妖怪,随心应物,无所不能。”倩倩道:“真的有剑精啊!烦问大师;怎样才能放出所困之人?”布袋笑道:“你想让谁出来?想一想。”倩倩道:“我想让三郎出来。”话不了,嗖地一声就把三郎放出来。三郎从宝剑而出,见到倩倩与布袋大师,慌忙礼貌道:“弟子陶三郎见过佛祖!” 布袋笑道:“我不是佛祖,我是疯和尚。快让你徒弟出来吧!”说不了张魁与佛儿也从宝剑脱身出来。几个重逢欢喜不已。倩倩将连日老君率领众仙斗狮子之事,并布袋和尚收宝剑之事一一说了。三郎叹道:“不想我被困这两日,那狮子竟做下这样越理的事。”向布袋称谢不已。布袋和尚道:“这是三郎在灵山会上;贫僧曾经答应过你的事,不要谢我。” 叫倩女:“你把宝剑收好,待我与三郎同去收了那狮子罢!”三郎道:“有劳大师!”几个遂往狮驼洞而来。却说那狮子被倩倩使下瞌睡虫,昏沉沉的只是不醒,连佛子剑失了也不知道。直到次日清早,瞌睡虫从鼻孔里爬出来,才渐渐醒却。只见一干小妖都也未醒,看宝剑时;却大吃一惊,原来自家抱着一个空匣子,宝剑空空如也!急得跳下床来。 叫道:“孩儿们。可见爷爷宝剑?”那些小妖都醒过来,俱道:“宝剑爷爷收着行坐不离,我们那里看得见?”那怪叫道:“罢了,夜里来了贼,把我宝剑偷走,留得一个空匣子在此!”六十三叫道:“那盗剑之人却也小心得很,拿去剑,不交爷爷惊醒!”那怪道:“我应晓得的,不知怎么睡得死?叫那贼人得手。”六十三道:“爷爷没了宝剑,怎去天上篡位?” 那怪道:“不妨事,爷爷我九张口,一张口拦住一张天门,还余得五张口,管教那天兵一个也走不得,尽入我的腹中去。”六十三道:“爷爷用甚么兵器?”那怪道:“我张口吞掉四天门,还用什么兵器?不用它。”即命造饭。那怪才然吃得两口,却听得门外叫道:“妖怪,出来受死!”那怪道:“你等去看看,是何人在外叫唤?”小妖去了。 须臾回报:“爷爷,不好了!”狮子道:“何事不好,这等大惊小怪!”小妖报道:“洞外陶三郎引着一个大胖和尚来了!”狮子惊道:“那厮困在宝剑之中,如何分身来此?莫不是你等眼花,错看了!”小妖道:“不不不!的确就是陶三郎!”狮子道:“去看看!”空着手就往门外,果见三郎几个与布袋和尚站在门外。倩倩叫道:“畜生,你的末日到了!”狮子道:“一朵花,这宝剑原来是你偷去,放三郎师徒出来?”倩倩笑道:“正是本姑娘!” 摇身化做三十六的样子叫道:“大王,你可认得我?”狮子见了叫道:“你也哄得我好!还我剑来。”三郎叫道:“畜生,这剑是你无道偷来做下诸多罪孽,你叫谁还剑?”狮子厉声叫道:“陶三郎,叫我还剑是个小事,叫我认输也是个小事,我就是不服你们这帮高唱着正义之歌的虚伪之辈。我九头狮之所以要斗破穹苍,之所以要挫翻天阙,就是心中大大的不服!” 三郎道:“你因为一时之志气,造下这等冤孽,你可曾想过后果?”狮子道:“你不要在我跟前讲什么劝世良言,论什么度人之道,我九头狮不是那等下贱之辈,甘愿听你的鬼话连篇。无过是一个死,能有什么后果?”布袋和尚道一声:“阿弥陀佛,你这厮无药可救矣!”狮子看时;问道:“你那和尚是谁?”布袋和尚道:“贫僧布袋,请听贫僧一言,容忍罢!或许还有退路,休来执迷不悟!” 狮子道:“我认得你!说与你知道:佛的奥旨我不是不懂,只是不想去遵循,你的话我也不是不听,只是听不进去。正如你所说,我已无可救药!”布袋道:“你的宝剑已被贫僧收去,你还待做什么雄壮?”狮子哈哈笑道:“你道我会怕你不成?我不妨告诉你,普天之下我谁也不怕,怕的只是自己心死,如果你能让我死心,我立时皈依佛门,再不兴风作浪!” 布袋叫道:“倩女,你把宝剑还他。”倩倩听说,问道:“大师,把剑还了,正合了他意,更不会死心。”布袋道:“凭他如何,脱离不得我手。你还给他。”倩倩无奈将宝剑给了狮子,狮子有宝剑在手,再不害怕,大喝一声:“秃驴,你的死期到了!”按住宝剑,将那如来左掌一掌打过来。被布袋大师解下搭包子,滑的一丢,那一掌打在布袋里面去了。 倩倩大声笑道:“妖怪,你这又是什么掌法?怎么也打得空空如也,连个苍蝇也打不死?”狮子见了大惊,叫道:“和尚,你要我死心,将你袋子给我罢!”布袋笑道:“这个原来不值钱,你要,就给了你。”递给那怪拿了,被他一把揽在怀里,一把按住宝剑,又是一掌打过来,布袋也把左掌高高举起,只见掌心许大一个‘忍’字金光灿烂。那一掌却又打在掌心‘忍’字上悄无声息! 佛儿见此跳起来叫道:“妖怪,你心还不死?”狮子高叫道:“和尚,要我死心,站着不要动!”布袋笑道:“我也不动,凭你来打,打死我,记你一个大功!”三郎道:“佛祖,这厮是不会死心的,你又何苦凭他胡为?”布袋笑道:“贫僧自有道理!”狮子真个无礼,按住宝剑,打下第三掌,却被布袋喊道:“如来,这左掌已是借不得了!”喊声毕,那一掌全然不见,连宝剑也收它不回来。 原来这一掌原打到如来左掌上面去了。狮子见此大骇,叫苦道:“不期遇上这个行家,是个好手!”叫道:“和尚,你虽破我神掌,我心犹不死哩!”布袋道:“你连打我三掌,我不怪你,且让我打你一掌,当是还你。”狮子惊慌道:“你是佛门中人,怎么能够出手打人?”布袋笑道:“我打你,是要打醒你这金毛畜生!”说毕将左掌轻轻一推,把狮子推在牛肚之上,道:“狮子,你若不肯皈依我佛门,将你推下牛肚,教你下世变个牛去耕地!” 狮子听说哈哈大笑道:“做得好,等我来世变了牛,同样做个牛魔王,定要搅嚷你灵山会上!”布袋听说,又轻轻一推,把他推在轮转之前,说道:“我把你推下轮转,转去当日,叫那射日国君不得饶你!”狮子笑道:“休来哄我,真个转得回去,射日也不会杀我。”布袋和尚道:“怎见得?”狮子道:“我乃是射日之父,他怎能大逆不道,杀死父亲?” 倩倩听说大惊道:“那射日是你儿子?”狮子道:“这还假得?”布袋又轻轻一推,将它推在身后宝剑之上高高挂起,布袋道:“你若不肯皈依,将你也推去宝剑里面困住!”狮子听说大怒,叫道:“和尚,你原说打我一掌,如今推我三掌,此话你怎么说?”布袋道:“第一掌让你变做了牛,第二掌让你做了射日父亲,第三掌才把你推在宝剑之上,算来还是一掌!” 狮子道:“你道你困得住我?”大喝一声,挣脱佛子剑,变回九头狮子直奔布袋而来。布袋轻轻一跳,却又跳在宝剑之上,叫道:“畜生,佛法度不得你,你只能下地狱!”狮子大怒,大叫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将那宝剑连根拔起,布袋早已跳下来。狮子高举着三丈宝剑,哈哈大笑道:“佛祖,我有佛子剑在手,乃是天下无敌!我这一去,要去搠破穹苍,血洗灵山!” 说毕直上南天门而来,三郎大惊道:“佛祖,你磨磨蹭蹭,恼出这妖精性子来了,要掀翻南天门哩!”布袋笑道:“不要怕,且看他如何降得这把佛子剑?”那狮子仗剑上来南天门外,却觉得拿不起宝剑来,看时,那剑已经长至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丈,他却心犹不死,抖擞威风,将宝剑高高举起,就要一剑砍破南天门。及至举到头顶,再也拿不起宝剑。 随着宝剑扑地掉下穹苍,只听得惊天一声惨叫,那狮子倒撞在宝剑之上,把身上八个头斩落尘埃,化做八座山峰。佛子剑落下之时,只好三尺长短,那狮子却倒在地上,残留着最后一个头悲哀道:“佛祖,我能有今日的下场,早已料到,我不能怨任何人,只能怪自己!”说毕就死掉了。 佛祖从狮子怀里轻轻取出布袋道:“我都把我的布袋给你了,可是你还不觉悟!你能怪何人?”喊一声:“宝剑,还我宝贝来!”喊声毕;只见宝剑当中老子扁担,周仓大刀,大禹九鼎,泰山恒山……,一一出来。佛祖将它们都装在袋子里,笑道:“你看看,这么多的东西,我要逐个登门一一送还,几个月内不愁没人招待我,却是生受了!”说毕就背着袋子离去。 三郎却叫道:“佛祖,这宝剑怎么处置?”布袋道:“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这么点小事还用问我?你自己处理吧!”三郎道:“我怕它今后还会被歹人得手。”佛祖道:“这宝剑不能杀人,不能见血,今天它屠杀掉了狮子,再也没有了灵性,你快去吧!”说毕渐渐远去。倩倩听说后悔道:“早知这剑不能见血,也不用费这么多周折了。”三郎看着地上的死尸叹道:“看来这誓言还是不要轻易去说。这狮子当日发下誓言,说自家头颅镇守八方,今天应验了。” 就那地上掘个坑眼,将草席裹住狮子尸体埋在荒山之上,连个碑文也没留下。 那些小妖见到狮子死去,也都一窝蜂的逃走了。三郎师徒拿着佛子剑来射日国还宝剑而来。 回来射日国都,那宰相依着门首盼望,见到三郎背后背着一柄长剑,料来是佛子剑,急匆匆降阶来迎三郎。叫道:“陶先生,你可回来了!”三郎道:“我怎么能不回来。”一同进府中坐下。三郎解下背后长剑道:“大人,你是一个好官,这宝剑讨回来了。”那郑宰相慌忙跪在地下,使双手接住宝剑,流泪道:“射日先皇在上,今日佛子剑平安回来了!” 转又对三郎师徒千恩万谢。三郎道:“大人明日即可还剑于民,好叫百姓知道,是属于你国里的东西,是谁也不能夺去的。”宰相道:“先生说的正是,只是这把宝剑变得这等短小,叫百姓们看见,定然说它是个假的。”倩倩笑道:“大人你好糊涂,有我三郎在此,这宝剑不愁长不到三丈!”宰相大喜道:“那么明日还是请先生法力还剑罢!”三郎不好推辞,就答应了。 次日,国都中心人烟集凑,射日百姓把那空阔的佛剑之地挨挤不进。在正前方造下高高五凤楼,供上射日先祖神位,坐着当朝御驾。下面却是一个还剑神坛,三郎与宰相站在台上等候还剑。不觉到了午时,宰相命送上佛子剑。道:“陶先生,你的大恩我也不再言谢了,还是请先生还剑吧!”那台下一片悄寂,没一个人敢做声,连呼吸也是绵绵的。都要看三郎还剑。 三郎将宝剑抽出,只见光芒万道!三郎轻轻叫道:“宝贝,请归位去吧!”把剑一撇,嗖地一声原插在城市中央。三郎向大众道:“射日百姓们,宝剑始终是宝剑,王国兴亡与否,与之是没有关系的。这把宝剑,只能让你们寄托着对射日国王的卓越功勋,然后一代又一代的歌颂下去。千万不要有愚昧的思想,不能对宝剑的执着。你们怀念着射日建业的功勋,好好地珍惜着眼前的日子吧!” 百姓听说,向佛子剑齐齐跪倒,山呼万岁!山呼已毕,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只见那佛子剑看看长大,直至长到三丈五尺高度就止住。台下百姓,台上宰相,连五凤楼上国王见此无不大为震惊!有诗曰: 宝剑三尺长,怎能祸国殃?人心千万万,才要最思量! 君上人为上,君良人亦良。君人都和谐,国运永隆昌! 三郎还了剑,说了话,叫射日举国上下无不赞叹。时有宰相道:“陶先生,我王早已闻你大名,指明要见你一面,问探神仙之事,不知可否?”三郎摇头笑道:“你去告诉皇上,说佛子剑在他手上长了二尺,你去问他,这是谁的功劳?”宰相道:“你就真的不愿去见一面么?”三郎笑道:“我无过是一个闲人罢了,哪里懂得什么神仙之事?既然不懂,去见他何益?还是算了。” 宰相道:“你也让我好为难。”三郎道:“我怎么让你为难?”宰相道:“终不然叫我去回复陛下说你不懂?所以不来见面。那陛下怎么肯饶恕我,所以为难也!”三郎笑道:“你去告诉皇上,就说只要是英明的皇上,都胜似神仙。”宰相欲要再问,三郎早已走去。宰相无奈只好这般与那国王说了。那国王听说,心中不喜,却也不再强求。 三郎回来宰相府中,率倩倩几个都向那老夫人问了安。才与宰相说要走了。宰相道:“我舅子的船已经走了,只能派个使者送三郎回去。”三郎道:“这样也好,只是要快些。”不想过了三日也没有影响。三郎道:“知道大人是一片好心,可是我在此留得一时,却留不得一世,始终还是要走的,请大人让我们走吧。”宰相听说也无奈了,只好派遣船只送三郎回去。 回家的那天,除了当朝国王,几乎人人都来至海边相送三郎几个,携带的礼物不可计数。三郎惟有收下几件有意义的东西,余者道了谢,概不收受。宰相与百姓们直到看不见三郎的船只了方才回去。 在船上,张魁问道:“师父,为什么你到一个地方,百姓们都会舍不得你走?”三郎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做了一些自己该做的事情,也许他们觉得这就是恩惠吧,所以不舍。”倩倩却在那里走来走去,似乎冥思苦想。三郎道:“丫头,你晃个什么劲?”倩倩道:“我不明白;射日百姓怎么会对一个妖怪的儿子这等崇拜呢?”三郎道:“你是说射日国王吗?” 倩倩道:“是!”三郎道:“此事我也曾试探过宰相,可是他说射日是有父母之人,并不见提及狮子只言片语。”佛儿道:“这样看来,那九头狮与宰相之中必定有一个人说谎。”三郎道“那狮子说谎,也许是为了逃避佛祖的制裁,而宰相说谎则是为了维护射日国王的英明,可是他们到底是谁说谎,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几个在那船舱里面议论着此事一路回来。 毕竟三郎这回能不能平安回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一回:多子国遇瘟癀祖 醉里看花花映草,风静晚霞天已老。恰君年少觅闲愁,情未了,知多少?夜夜欲眠无好觉。 窗外鸟啼春报早,梦醒枕边不觉晓。年年今日又经年,愁渺渺,宽怀抱,且把掌中金樽倒! 且说这一篇《天仙子》;乃是笔者感怀之作,其实意在说三郎为救黄泉生母,辜负了大好时光,浪费了少年岁月,一路上磕磕绊绊,磨磨难难。到头来得到的不知是个什么结果,何等回报?总的来说,三郎行程至此,没有逾越忠义之道,更没辱没母亲在他背上刻的‘忠孝仁义’四个大字! 话说三郎离了射日国,一路航行顺利。不觉过了两日,三郎几个走在舱外吹风,风向正是西北风。三郎留意风向,突然叫道:“船家,有话问你!”船家走来问道:“先生要问什么?”三郎道:“你欲把我们载到何处去?”船家道:“先生家在中国,这是宰相大人吩咐过了的。”三郎喝道:“混账,你看这风从侧面吹来,你敢说是回中国路径?我对你国家有恩,终不然你要恩将仇报,把我们谋害在此不成!” 那船子慌忙道:“先生这话说的忒言重了,先生不知,前方一百里乃是无良国,听闻此国中人民最近患了一种怪病,病者死去之六七,我们假如打那里过,染上症状,不是自去找晦气么?故此绕道而行,免得病死在此!”三郎听说惊道:“有这等事?他们都是患了什么怪病?就死许多人?”船家道:“那里晓得?但是染上了,就是医药治不好的,要死!”三郎道:“可怜芸芸众生,你还载我走去看一看。” 那船家听说,惊呆了。叫道:“分明是一条阎王道,你却叫我去送死。我不去。”倩倩叫道:“你不去,将你扔下海里喂鱼。”船家笑道:“哪能够?”倩倩喊一声:“魁哥!”张魁就展开簸箕大手;将船家高高举起要丢下去。吓得那船家叫道:“饶命,饶命。我去就是罢。”三郎道:“如此去转舵。”船家道:“去便去,只是送你们上岸我就不管你们了。”三郎道:“谁要你管?送上岸,你自去罢。” 船家无奈转舵往无良国而来。看看一片陆地将近。那船家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指着前面黑气所在道:“先生,前面就是无良国了。”三郎道:“快拢岸。”把船停下,三郎几人跳下来。待要道声谢,那船早已风帆饱满,飞也似的去了。佛儿讥笑道:“胆小鬼!”走上来,但见四处黑气弥漫,阴风飒飒。倩倩道:“这里比地狱还要可怕三分。怎么就有百姓居住?”三郎道:“想是妖邪作怪,将妖法左术祸害黎民的。” 正然行走,忽然一阵风来,刮得那黄纸灵符漫天飞舞。佛儿拾起一张来看,只见上面写的是;‘姜太公在此’!倩倩笑道:“听说那姜太公镇得瘟神,所以百姓多有供奉他的。如今这无良国生此怪症,少不得也要拜一拜他老人家。”佛儿道:“可惜没有做用,病死诸多百姓。”几个正说,忽然听得丁丁地铃声传来。几个看时;乃是一个道士驱赶着许多尸体,一字儿慢慢赶过来。 三郎向其起手道:“道兄,小弟有礼!”那道士慌忙收了桃木剑,挂了铃铛,回礼道:“不敢,不知兄弟唤我何事?”三郎道:“在下陶三郎,乃是听闻此国有瘟疫横行,病死诸多百姓,所以特前来看看。”道士听说又礼貌道:“原来是陶先生到此,这瘟病肆虐此国已经三个来月,病死者已经几百人之多。可悲可叹!但愿陶先生到此,能将道法赶瘟神,妙手救黎民!贫道在此先替百姓们道个恩谢了!” 三郎道:“不敢,但是在下做得来的事,会尽力施为。但是要从何处入手,还要请教道兄指点一二。”道士说:“在下乃海上大人之市王道士,因会画得一手好符,人称‘龙虎符士’。贫道来此也是奉师命前来。虽是将师传丹药救得一些百姓,终是不敌瘟疫恶毒,每日还是不断地有人被此怪病折磨致死!”三郎道:“王道兄身后的就是病死者么?”王道士说:“正是,一共三十五名,正要将去火山焚化,免得疫菌流窜。” 三郎将其中一个死者揭符来看,被吓了一跳,那死者已然不辨面目,尽是黑色蛆虫在七窍中钻来入去!倩倩三个见此,则被吓了一个倒退!叫道:“天呐,怎么会有这种怪病!”三郎看了心惊道:“难为道兄来做此事,不知要小弟怎么效劳?”王道士道:“三郎果然有心,且去前方五百里瘟蝗癀岭上打探信息,或许会有线索。”三郎道:“那岭上有何异状么?”王道士道:“那岭上有个瘟癀庙,内中有个瘟癀大师,唤作瘟癀大王!听说无良国百姓每年都要上山去供奉他,稍有怠慢,就要行起瘟癀法害人。” 三郎道:“莫非此番瘟疫还是这个妖人作怪?”王道士道:“极是他,争奈我法力低微,不敢前往叫阵,此事还非三郎去得的。果然灭得妖道,救得无良百姓。莫大之功果。”三郎听说道:“这等,就拜别道兄了,要去那瘟癀岭上一探究竟!”王道士道声请!就赶着尸体去了。三郎一路行来,但见到处百姓哀鸣,凄凄惨惨的不可计数。那些猪马牛羊牲畜更是无一幸免,都死在地上皮肉腐化殚尽,连骨头都黑如泼墨! 三郎几个见此,忍不住心中悲哀,俱叫造孽!几个得了王道士指示,更不惊动百姓,匆匆地赶往瘟癀岭上来。到得岭下,正要上山,却见几个小道士抬着顶轿子正往山下而来。三郎料到是瘟癀庙中来人,就使个法力,将个抬轿小道士绊做一跌,其余三个也抬不稳,将那坐轿子的只一掀,扑地滚下轿子来。呀!原来是个白白胖胖的道士滚落下来,但见他: 头戴紫金冠,身披大红袍。体若童子貌,面若美人娇。 脚踏无忧履,手中玉麈飘。巍巍尊邪巫,浩浩左术高 心地假无私,恶浪逞英豪。孑然没正气,瘟疫祸民曹。 那道士滚落下轿,爬起来一脚脚将几个轿夫踹翻在地上。啐道:“你们眼又不瞎,轿子也抬不好,就滚落我这一跌!”几个轿夫慌忙地上叩头道:“爷爷息怒,爷爷息怒!还是这山路不平,没高没低崴了脚,所以才跌了爷爷这一下。”那道士整了衣冠,道:“好些走路,莫要一副讨打相!”复又钻进轿子里面去了。几个轿夫抬着轿子又走。三郎道:“这道士莫非就是瘟癀大王?” 倩倩道:“又不问探他一声,怎知是不是。”三郎道:“你们上山去看看,等我跟随他,看他到哪里去来。”倩倩道:“你自己小心。”几个分开走路。不说倩倩三人上山,且说三郎随着几个轿夫走了几十里路,看看天色朦胧,却还只顾往前赶。三郎暗道:“他们这是到那里去?”又行了七八里地,到了一片斑竹林子里停下轿子。那道士走出来道:“在此等我,不要走去,回来叫我寻你。” 几个轿夫答道:“爷爷,你好生去,我们不敢乱走。”道士就入竹林而来。三郎暗暗随着那道士进来,却见前方一座茅屋,周围插着些篱笆,也种着斑竹。道士推开篱笆入去。三郎道:“这厮深夜来此茅屋,莫不是与人有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陶三郎岂是作此探人短处之辈。罢了,我还是在此等他出来。”等了一会,又道:“不行,既然要救这方百姓,就是些下贱事业也要去做,不然这功果何来?” 乃把身子一缩,变做一个蜻蜓儿,轻轻展翅附在茅檐之下细心来观看。只见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把那灯芯挑得弱弱的有如萤火。靠桌子坐着一个老巫婆,穿着一身黑色袍子,没头没脸将幔布裹住头脑,只将一张嘴留在外面绵绵呼吸。那个道士将玉麈挂在壁上,伏事在这巫婆边上,道:“娘,你今日觉道怎么样?”那婆子也不回答,许久,忽然背后一股子黑气骨都都的冒将上来。 才说道:“你对娘还不够孝顺,我这大法还是不得炼成!”那道士道:“孩儿已经尽力了,为了救娘,都把这病瘟染了半个不良国,不知断送了多少人的性命,娘怎么还说我不够孝顺?”那巫婆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我要炼成瘟癀术,死人是在所难免的。”道士道:“你要做瘟癀之祖,却叫孩儿去受世人唾骂,千夫所指。难道这就是一个做母亲给儿子的荣耀吗?”那巫婆厉声喝道:“我就是教你去死,你也不得违悖,何况只是教你去害别人?” 道士道:“我怕的是娘亲害死了整个不良国百姓,也炼不成这门绝学,也做不得瘟癀之祖!”巫婆道:“就算是这样子,我也能长生不老,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庚,这是多么地美好啊!”道士叹道:“却叫儿子生受了!”巫婆道:“你生受什么?我若成仙,你亦做神!去罢。”那道士从壁上取下玉麈,道:“儿子走了。”巫婆道:“不可泄露我在这里栖居。”道士道:“儿子晓得。” 就出来茅屋,掩上柴扉出竹林而来。三郎在上留心观看许久。暗道:“原来是这对母子要炼这害人邪术,所以坑害黎民百姓。我想这老婆子连面目也不敢给世人看,总是心术不正,就算练就了什么绝学又有何用?”依旧飞出来,那道士早已出来竹林,坐着轿子远去。三郎纵风头赶过轿子,原来瘟癀岭上,见到倩倩几个在山下盼望。三郎叫道:“你们打探如何?”张魁道:“那庙里只有两个守门的道士,并不见什么信息。” 三郎道:“那道士回来了。”倩倩道:“你打探如何?”三郎道:“那厮还有一个母亲在三十里外斑竹林里隐居,原来是这老婆子要炼什么瘟癀术,所以将这方百姓瘟倒无数。”佛儿道:“可恶,我们去将这老巫婆打死,绝了这瘟疫后路,百姓也不再得此怪病了。”三郎道:“打死她事小,须是要问他一个解救方儿救人才好。不然这瘟疫何以制止?”是晚几个寻下住址安歇,一夜无词。 次日清早,三郎要去问瘟癀大王讨个救人之法,不管好歹走上瘟癀庙前叫道:“有客人到访!”门子入去报信,须臾出来道:“几位,大仙有请。”几个走进庙里,只见正上方也供着三清神位,有小道士请了坐,奉上茶,道:“几位稍等,家师片刻就来。”三郎暗道:“这大仙不知有何法力?我须是小心才好!”想不了,只见那瘟癀仙走出来礼貌道:“不知客人到访,有何见喻?”三郎起身回礼道:“在下陶三郎,要问探大王一些事情。” 瘟癀仙听说心惊道:“原来是陶先生到来,不知要问贫道何事?”三郎道:“只问瘟癀疫病救治方子。”瘟癀仙笑道:“若有救治方子,也就不劳三郎来问,贫道自能去救治。”三郎道:“敢问道长高号?”瘟癀仙道:“贫道姓单,名上,表字若水。乃是主管无良国瘟痘之事,百姓呼为瘟癀仙。”三郎道:“原来是若水兄,既然道兄主管一方瘟事,为何让瘟疫这等肆虐,毒害许多百姓?” 单若水道:“这瘟事乃是天灾,人力何能为之?贫道虽管理一方瘟疫,受百姓供奉。但这回瘟病来的猛烈,贫道也没出豁处,无能为力。”三郎大怒道:“你昨夜去探访母亲,问她何事?你敢来与我说谎!早早解去害民之瘟万事皆休,不然看我饶得你过!”单若水听说心中惊恐,二话不说,往里面便走。却被张魁大刀一把挡住喝道:“你个妖道,见我师拆你面目就欲走哩。” 不管好歹将大刀匹头匹脑就砍!单若水将背后法衣一掀,化一团黑气早已不见。只留得那件法衣毡做地上。三郎上前拾起一看,笑道:“这厮使妖法逃走了。”张魁道:“赶他去来!”三郎道:“不用赶,断是去斑竹林投奔老巫婆去了,我们可去那里拿他。”说走就走,一路赶来斑竹林要拿瘟癀仙。再说那单若水见张魁大刀猛烈,即化黑气一道来至斑竹林内。叩开柴扉叫道:“娘,祸事啦!” 那巫婆问道:“有甚祸事?”单若水道:“我说树大招风,果然惹起那个对头来也。”巫婆说:“那个对头?”单若水道:“那荡魔的陶三郎今日找上瘟癀岭问孩儿要救人方子,我说没有,怎料他道出孩儿昨晚看望母亲之事。是我心忙要走,却被那厮徒弟S起大刀就劈孩儿,还是孩儿借衣服脱身出来,不然枉做刀下鬼矣!”巫婆听说道:“那陶三郎最爱管世人闲事,他来此也不为稀奇。你不要怕,娘老子自有妙法治他。” 叫:“你去林子里砍一根斑竹儿,将其破开,择那柔韧的细篾拿来把我。”单若水道:“要来何用?”巫婆道:“拿来做兵器,好拿住他一伙。”单若水依言砍斑竹去了。三郎四人来至斑竹林外,但见里面一股子黑气冲天而起。倩倩道:“那母子二人就躲在这里炼术?”三郎道:“昨晚我随他来至这里,打探到他母子谈话,想来不会差。”佛儿道:“那老太婆几十岁了还不自重,要炼此邪术害人。” 三郎道:“要救这方百姓,少不得与他母子周旋,都把眼睛擦亮一点,不要被他们暗算。”说毕走进来,直至茅屋之前,三郎叫道:“单若水,这里的牲畜都死了,百姓都在受苦,你是条汉子就早早拿出救治方儿出来。”喊声毕,茅屋不见动静。倩倩大叫道:“单若鬼,老太婆;再不出来一把火烧了你的狗窝,把你们两副狗骨头烧做灰烬!”呀地一声柴扉打开来,里面单若水搀扶着老太婆走出来。 单若水喝道:“你们不要无礼!是谁叫我单若鬼?”倩倩叫道:“就是姑奶奶我,你这厮只为一己之私,坑害无数百姓,你比鬼还要可怕。”单若水道:“你们不知道,这里叫做‘多子国’,但是男人娶妻,那妻子就能生六个儿子,四个女儿。把我这个小小国家弄得人多地少,口多粮缺。就是弄死一大帮子人,过得一两年又能恢复如初。没有什么要紧,却要你们来此多管什么闲事?早些去罢,免得死在这里没个收尸之人。” 三郎喝道:“混账,我问你,人家生得十个儿女,可曾吃过你家一口饭?可曾穿过你家一件衣服?你又可曾有一分一厘的施舍给过他们?莫不成人家生得儿女多了,就要得病死亡。你这厮分明是将活人做你炼邪术的验品。我就是把你母子下阿鼻地狱一百辈子,也难能抵消你母子在阳世犯下的无边罪业!”单若水哈哈笑道:“你这厮不愧是忠孝仁义,说出话来教人畏服。不错,我是一个大孝子,为了我母亲能炼就绝世神功,必须将瘟疫传染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孩子性命,方才得成无上大法。如今才死去几百性命,尚是早也。” 倩倩叫道:“你说传染小孩,如今怎么连大人也死掉了?”单若水道:“你这姑娘莫非脑子少根筋,这瘟疫最善传染,就好似竹篙击水满池动。怎么会不传染大人,怎么会不死掉?”三郎闻言恨恨的道:“你算个什么孝子?做娘的不晓得做娘,做儿子的不晓得做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同着裤裆的弄此勾当害死人,泯灭我佛祖西来的智慧。我没工夫陪你说话,散了这团黑气,交出救人方儿便罢,不肯时,我把铁杵打烂你这一双狗头!” 那老太婆听了多时,不曾言语,见三郎说打,忍不住怒火中烧,背后骨都都直冒黑气。吓得倩倩打了个倒退。三郎道:“老太婆,你不知是有病,还是放屁?就把这物事冒出一壁厢,觉得邋遢!”老太婆道:“陶三郎,老身姓温,单名一个娇字,人称‘娇太岁’,才得六十岁。你不要无礼侮辱老人。”三郎道:“好个娇太岁!你不知是哪世里的贪毒泼物,这世变得这等心肠歹毒。你不慈不恩,恶如蛇蝎,也怪不得我无礼!” 娇太岁冷笑道:“姓陶的,凭你精通一气牟尼的手段,五教五宗之佛法,今也休想解救多子国这一方百姓。老太婆我定要将你弄死在这救母路上,做个中途短命人。”三郎闻言大怒,喝道:“你这瘟婆娘待要吃我一杵才肯干罢。”说毕将铁杵打过来,娇太岁挣脱儿子之手,袖子里将竹篾只一下,把三郎打倒在地,铁杵丢做一边。佛儿见此叫道:“妖婆怎敢伤我师父?”大喝一声,舞起剑打过来。 毕竟娇太岁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二回:三郎求方单二娘 且说佛儿将剑打过来,娇太岁正是会家不忙,叫道:“不要无礼!”晃一晃竹篾,只见绵绵密密犹若金蛇一般打做一片,佛儿将剑左右乱砍,只是捞不到一些便宜。斗罢多时,佛儿也觉道手软,将那剑望空一丢,要斩娇太岁。被她背后冒出一股黑气,须臾将宝剑落在地下。佛儿空着手,拾起宝剑就走。倩倩见势头不好,叫道:“妖妇,你长得好丑!”娇太岁闻言,丢下竹篾双手捂住面皮叫道:“儿子,被她看见了!被她看见了!” 单若水顾不得三郎,一把将娇太岁扛在背上入茅屋里去。三郎在地上疼了多时,倩倩问道:“三郎,你怎么这等不济?就被那娇太岁打了一下。”三郎呻吟道:“那竹篾不知是什么兵器、打一下头昏脑胀,疼得利害。”佛儿道:“还是姐姐机智,不然怎地脱身?”倩倩笑道:“我看他将面目裹住,定然是长得奇丑无比,所以才出言吓一下。不想她这等害怕。”张魁道:“不如我们此时打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 三郎道:“不可冒失,那妖妇定然还有手段不曾使用,冒失进去可不吃亏?”倩倩道:“一把火烧了便罢,将他娘两烧死在内。”三郎道:“一发说要得到救人方子,烧死了,叫这瘟疫没个休止,不妥。”张魁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师父你说怎的好?”不说他几个在外徘徊,且说那娇太岁只道倩倩看见了她的面貌,被儿子扛在床上索落落的发抖。叫道:“那丫头看见我了,看见我了。” 单若水劝慰道:“娘,你将颜面裹得这等严实,她如何看得见?无过是见娘手段利害,一时思量的退身计策,不可被她蒙蔽了。”娇太岁道:“你去打发他们走罢,我不想再见到这几个人。”单若水犯难道:“你又不是没见识三郎的手段,叫我怎地打发?”娇太岁道:“随高就低打发便了。”单若水无奈走出门来叫道:“陶三郎,我娘叫你们走。”三郎道:“不把你母子正法,如何肯走?” 单若水道:“你若不走,看我本领。”倩倩叫道:“单若鬼,你有什么本领,现出来看看。”单若水道:“就是要打你这长舌丫头!”说毕将玉麈打过来,倩倩随即躲到三郎身后,被三郎一手拽住玉麈喝道:“你这厮待要作死!”单若水待就收回玉麈,觉道三郎手紧,索性撇下,将那法衣一掀,匹脑儿将他师徒罩在下面黑洞洞地。张魁叫道:“不好,天黑了也!”佛儿道:“不是天黑,却是中了那厮计。” 都觉得昏昏欲睡,一会就人事不知。单若水回见娇太岁道:“娘老子,捉得三郎来也!”娇太岁道:“教你赶他离去,怎么把他捉住?”单若水道:“娘莫糊涂,那陶三郎不救了这一方百姓瘟疫,如何肯去。只有捉了他叫娘吩咐。”娇太岁道:“他是一个善人,杀了可惜。”单若水冷笑道:“娘几时这般软肠子了?被我们害死的那些百姓之中何尝没有善人?单单就怜爱他陶三郎。” 娇太岁听说叹道:“啊,我也不想害人,不想做个巫婆。可是我就是收不了手,停不下来了!”单若水道:“那就放弃吧,我陪娘到深山去过安静的日子,那样子多好?何必弄的自己双手都是血腥。我觉得没意思。”娇太岁道:“娘就是不愿过平凡的日子,不愿做个平凡的人。更不想向命运低头。”单若水道:“为什么?这也是儿子一直不敢问娘亲的。”娇太岁道:“因为平凡的人太多太多了。为什么老子可以做太上老君?如来可以做佛祖?而我要做一个似蚂蚁一般渺小的人呢?我不甘愿啊!” 单若水道:“娘,就算你真的炼成了瘟癀术,做得瘟癀祖,到头来也只能得到世人的鄙视与唾骂,是不能彀与如来与老子一般魅力的。这又是何苦来?”娇太岁骂道:“畜生,你敢说娘比不得如来老子!”单若水无奈道:“娘就又是这般不通情理,儿子好言相劝,你却骂我。难道你真的要等三郎将你打死才肯罢休吗?”娇太岁道:“陶三郎不足以畏惧,你现在就去把他杀了。” 单若水道:“才要我放了他去,现下又叫我杀他。娘几时这等善变了。”娇太岁道:“人都被害死几百个了,终不然叫我罢手?不成,不做瘟癀祖,我不肯干休。听话,你快去把三郎杀了。”单若水没奈何,走出来见到三郎几个躺在竹林里面皮发黑,不觉点头叹云:“三郎呵,三郎。 为你要救地狱娘,少年劳苦遭祸殃。初出太湖被魔困,广西青牛又凶张。 贵州白蛇夜郎恶,难破金钟慢思量。落凤花妖遂雅兴,三斗寒魔解冰霜。 西来佛国夺宝贝,三目郎君又要强。太国斗法逢巫术,力战三魔远洪荒。 蒙古寻徒探古墓,掘座金山送帝王。舍身取义金字塔,大战尸魔在他乡。 麒麟动地兴劫难,请出赤龙显忠良。西域藏僧失佛所,低头苦劝牛魔王。 高原之城栖魔鬼,穿山邪怪体自刚。青海将军狠星宿,月里嫦娥纵火狂。 敦煌佛洞护三宝,惊梦地球不见光。西方公主金丝雀,迷宫血腥泣悲亡。 虚伪琼花称佛祖,小小墨斗乱民昌。佛子成精深无影,狮子一剑破穹苍。 岂料今来多子国,遇我瘟癀命无常。好人原来无好报,空留话头诉凄凉!” 单若水感叹毕,又笑道:“看来这妖精总是不如人,譬如他陶三郎一路走过来,遇见多少妖精,逢了多少邪怪?却没一个能取得他的性命,如今死在我的手里,足以见得妖精都是窝囊废,倒不如我个凡人!”又想到:“其实不是他爱管闲事,也到不得死的这步地位。又要是我娘心地善良一点点,也不用遭此厄运。好啊,我原来还是一个善良人呢。”就把三郎几个丢在竹林外边。 每人嘴里送上一粒丸子,转身跑到茅屋叫道:“娘老子,陶三郎他逃跑了……”三郎几个本来被瘟疫病死,却被那单若水发个善心,不忍将他们谋害,到解去他们的病毒。等得一觉醒来,只见几个躺在竹林外面,被那露水打湿了一身衣裳,正是清早时分。三郎慌忙跳起来将张魁佛儿乱摇叫道:“你们都起来!”几个不觉被呼唤醒来。问道:“师父我们死了不曾?”三郎道:“那里就死,这不是在竹林之外,阎王爷不爱种竹子。” \奇\倩倩道:“分明中了那厮瘟癀术,如何没事?奇怪。”三郎道:“奇怪什么。没死就是福,我们且去找那母子算算账。”提着兵器赶将入来,只见那茅屋已被焚为灰烬,母子二人不见踪影。倩倩笑道:“好,他母子断然是不小心打翻油灯,被大火烧死了。”张魁将大刀在那灰烬中乱搠一通道:“怎么这等不小心?活活的二个人被烧做灰烬。”三郎道:“死了到罢,这瘟疫又交何人救治?” \书\几个在那竹林寻找甚久,没有信息。无奈出来竹林,来到多子国百姓家中看望。只见家家户户俱都被瘟疫传染,死的死了,没死的留下一口气,垂死挣扎,真个惨不忍睹。佛儿见此伤心道:“师父,你看他们好可怜,不如你想一想办法救治救治他们吧?”三郎道:“我也不是郎中,连伤风感冒也医治不来。还如何治得这害人瘟疫?”倩倩道:“不如去求一求你那个女菩萨呀,或许救得此疫症。” 三郎道:“说的有理,等我去问一问看。”就要去,却听见一声惨叫,一个汉子呜呼而亡。急得合家大小哭哭啼啼,叫天怨地道:“这个瘟癀公主到底是不是人?眼见死去这许多百姓,就是不肯善心救治我们!为什么啊?”倩倩听说就来问道:“你们且休悲哀,我问你,那个什么瘟癀公主能救你们?”百姓哭道:“离此三百里地有处灯笼山,山上有个玉石观,这观里就住着瘟癀公主。她从来都不管世事,不知在那山上做什么勾当。但是人人都知道她有解除瘟疫的治病良方。我们都无数次派人携三牲礼品前去讨治病方子,可是她都闭门不见,不知她为甚这么心狠?” 三郎道:“既然有此治病方儿,少不得替你们去讨来。”百姓道:“我们知道陶先生是一片好心,可是怕的是求不来方子不说,倒把先生师徒性命葬送在那妖女手里。那时节,追悔莫及!”三郎道:“总不能眼见着瘟疫将你们一个个害死而不闻不问,不管她是什么毒辣之辈,少不得要讨来治病方子。”即告别百姓往灯笼山而来。到得彼,放眼望去,好座灯笼山,端的: 灯笼山秀临日月,古木阴森百里遥。瀑布飞流挂绿水,岩崖密砌坠山腰。 风来松卷张翠盖,花落幽香满树梢。时逢双鹤泉边饮,猛虎跳涧怒声号。 樵子伐斧无争竞,高人归隐访药苗。应是紫清仙都在,撑持天地尽云霄。 几个看罢,叹道:“好座大山,那公主倒也会选地方哩!”一步步挨上高山,在那青山深处,果然见到一座洞府,上镌‘玉石观’三个大字。三郎道:“这里就是,那个叫门去来?”张魁应声道:“我去。”三步做两步跨上门首,打着门叫道:“开门,开门!”呀地门开了,走出一个秀气女童问道:“什么人在此薅恼?”倩倩道:“叫你公主出来。”女童道:“奶奶正在洗澡,不得见你们,去罢。” 恼了张魁,将大刀一把搁住她脖子喝道:“什么贱人,就不肯来见?你不去叫她出来,一刀剁了你头!”吓得那女童花容失色,战兢兢道:“我去,我去,你不要凶恶!”张魁收了道喝道:“快去。”那女童飞也似转进门里叫道:“奶奶奶奶,不好了!”那公主正在梳妆,及见如此,问道:“你慌张甚事,何事不好?”女童道:“门外来了四个恶人要见奶奶,我说不见,却被那个汉子拿刀要砍死我。所以才跑来告诉奶奶。” 那公主闻言起身道:“莫不又是来讨治病方子的?他们可曾带了礼物?”女童道:“没见,倒是一人拿了件兵器。”公主道:“岂有此理,来见我的没携礼品,到拿兵器来!”转身提了一双吴钩剑,道:“随我来。”走出门来喝道:“是那个吓我孩儿?”张魁挺着大刀叫道:“就是爷爷!”三郎看那公主时,只好二十来岁,生得无比妖艳,但见: 云髻似堆鸦,身着锦绣甲。粉面银盘似,樱桃小口滑。 金莲刚折半,十指春笋发。凶恶吴钩S,妖艳女娇娃。 那公主回道:“你这厮没来由吓我孩儿则甚?”倩倩道:“不是吓她,只是叫她去报信与你,她却不肯,所以才冒昧了一点。”公主道:“你们见我有甚事?敢来恼我!”三郎道:“我是陶三郎,只为多子国求整治瘟疫方子来的。还望公主慈悲为怀,将那救人之方与我们去,功德无量!”公主闻言哈哈笑道:“原来是你,我问你,你去求瘟癀仙母子后来如何?”三郎道:“惭愧,那母子真似铁石铸造的心肠,就不愿发些儿善意。几日求讨,只是凶恶不肯。所以才来求一求公主的。” 公主笑道:“你有没有把他母子怎样?”三郎道:“我一心要求治病方子,能把他们怎样?只是昨晚他母子不小心打翻油灯,惹起一场大火,可怜已被焚为焦土。”那公主闻言往后便倒,被那女童一把搀住道:“奶奶保重!”公主挣扎起来道:“陶三郎,你逼死他母子二人,今日莫说讨方子之话。但要与你不得干罢!”倩倩叫道:“他母子死了与你什么干系,要你这等嚷凶?” 公主道:“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本姑娘姓单,名上水。人称单二娘。那单若水乃是我嫡亲哥哥,娇太岁是我恩母。你们将其逼死,我如何肯饶恕你们?”三郎闻言大惊!张魁闻言笑道:“好了,遇上的都是一家人,那方子莫想到手了!”三郎道:“姑娘明鉴,你那母亲只为练就绝世邪法,将世人百姓害死无数,被火烧死,乃是自取灭亡。他虽已死,可怜芸芸众生仍然受瘟疫之毒苦。姑娘既然熟谙瘟癀之法,切不可差了念头去效仿你兄长母亲做昧心之事,还请姑娘将治病方子交付三郎去罢,感恩不已!” 单二娘哈哈大笑道:“你这厮休要乱讲,我哥哥母亲活活被你逼死,我单二娘不能手刃仇人,怎倒把方子交给你们去成功,违悖我母亲志愿。呸!都不要在此胡缠,拿命来!”大喝一声舞着吴钩剑直取三郎。 毕竟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三回:二娘报仇无善念 却说单二娘抡剑直取三郎,三郎将铁杵轻轻架住喝道:“你这贱人不要自讨没趣!”单二娘那里肯听,只为报仇心切,要杀三郎。当下两人在那玉石观前一场好杀: 吴钩霜雪明,铁杵若流星。三郎身强能比赛,柔流行捷似飞腾。吴钩悠悠彩霞幌,铁杵意气贯九重。一个为亲生仇怨,一个求药保黎民。来往山巅斗多次,反复崖边论输赢。剑来杵架不相让,三略六韬大比拼。柔流女子娇躯力,威武三郎威武功。上下交锋无上下,各藏神妙自不同。 单二娘将吴钩剑奈了三郎几十回合,渐觉手软,暗道:“这厮到有法力,我打他不过。”卖个破绽,掣宝剑就走,三郎背后赶上叫道:“这厮安走?”将铁杵匹脑一棍,只打得一声响亮,单二娘化做一道寒光走去。急得三郎叫道:“贱人,你走那里去?”收了杵,一斤斗背后来赶。看看长空赶上,被二娘取下项圈一个,望三郎劈面一丢,正中额角上,打得鲜血直流。三郎捂住面皮大叫一声,跌落下来,二娘纵云远去。 三郎被那项圈打倒在地,慌得倩倩几个赶来叫道:“三郎三郎,中了那贱人招也!”三郎挣扎起来叫道:“好个贱人,只道追她讨得药来,反被她暗算这一下。苦哉!”倩倩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他们不愧为一家人。”三郎道:“如今打得她走去他方,却叫我何处寻找,迟误一天可不是当耍的。”张魁道:“她必然又也有个什么亲戚,却是投奔那里去了。”佛儿道:“就是这般,也不晓得在那里?怎地寻找。” 倩倩道:“不要慌张,玉石观里有那贱人的伏事丫头,我们把威严吓一吓她们,少不得供出贱人去向来。”三郎道:“说的有理。”来至玉石观,只见几个丫头正倚着门首晒太阳,等单二娘消息。被张魁大踏步赶上来,将刀恐吓道:“丫头,你主母可在?”那丫头被吓得只打哆嗦道:“好汉子,奶奶与你们比试尚未归来,怎么来问我们?”倩倩道:“你那奶奶本事不济,被我们打得逃走了,可知她去了何方?” 内中就有一个丫鬟大胆嚷道:“好笑!脚在她身上,我们怎知道她去了哪里?却来唣。”倩倩赶上一巴掌将其打了个踉跄,喝道:“泼物,眼下紧急时节,难不成她去游山玩水?好好说出她的下落,饶你不死。”吓得那丫头捂住半边脸,泪如泉涌,哭道:“委的不知去向。饶了我们罢。”倩倩道:“说出下落,饶你,说不出,打死!”即叫魁哥。张魁真个村鲁,赶上一刀就劈。 唬得那丫头呀地一声往地上便倒,吓昏过去。其余几个丫头见此,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叫道:“饶命,我们告诉就是,不要杀我们。”倩倩笑道:“快说,不打你,更不杀你,乖一点。”丫头道:“离此向北一百五十里有个摩天崖,那里有个雷云洞,当中有个落石大仙。奶奶往常时节常去那里与他相会,想如今情景,也是投奔他去了。”倩倩笑道:“你那奶奶还没嫁人,就时常去与他相会。莫不是与那厮有苟且勾当?” 三郎喝道:“死丫头,问得下落就好,人家密密之事也要你打探?”倩倩不敢再问,叫张魁放了几个丫头,丫头们分明奉了一道圣旨,不管东西南北,扯带地上昏迷的丫头,一径儿逃命去了。三郎道:“那里还有个什么落石大仙,这单二娘在不在彼,我们且去看一看,定要讨出救人方子来。 来至摩天崖,时值初春时节。此处原来北风腹地,积雪冬春不化。放眼望去,百里之地已尽是被冰霜冻住,滑骨棱棱的好不壮观!但见: 风寒千秋岭,摩云尽冰霜,抬头红日暗,俯首沁雪香。几树苍松垂银蕊,凝寒青竹玉箸长,寒江似镜没独钓,泛舟漫步哪有方?何处琵琶与羌笛,飞雪琼花万里团。 几个迎着北风直打哆嗦,佛儿叫苦道:“灯笼山早已春guang明媚,此处怎么还是这等冰霜不化?”三郎道:“雷云洞定然就在山上,且上去找那单二娘来。”几个踏冰登上摩天崖,好座高崖: 立地三千尺,摩云碍日光。山石多冻骨,棱棱封莽苍。 飞雪人不见,狐兔尽行藏。珠蕊斗裁剪,倍寒是风狂。 端的攀爬甚久,才至摩天崖上,定睛一看,果然雪白的一座洞府,上刻‘雷云洞’三个大字。三郎喜道:“就在这里。”倩倩待要声张,三郎叫道:“且慢,须是一个伶俐的人前去打探一番,看那单二娘在不在此。你若声张起来,他们却从后门逃走,再也寻找不到。”倩倩道:“等我去。”三郎道:“不用你去,这事还是叫佛儿去的好。”叫佛儿:“你去看一看,果然在此,也莫惊了她,等师父拿住。” 佛儿仗着宝剑,走近洞门,轻轻一撞,就进去了。佛儿在里面四处观看,忽然听得有哭泣之声,佛儿看时;却是那单二娘哭泣道:“那陶三郎这等无礼,逼死我母亲哥哥,还望讨得治病方子前去救人。可怜妹子我法力不够,斗他不得,所以求哥哥替我做主,杀了三郎为我报仇雪恨!”那落石仙恨道:“这陶三郎真他妈不是东西!竟然这等欺负你。你且不要哀伤,近来哥哥已炼就雪山水法,正好拿他替你出气。” 就把酒斟下两杯,把盏道:“妹妹先喝杯酒,莫哭啦。”两个斟酌把盏,不觉吃得大醉。佛儿看得分明,欢喜道:“这两个笨旦,又不与人斗兴,就把自己来吃醉酒。却不是拿他大好时机么?”就要上去捉拿,又想到:“不妥,假如他们是佯醉了,我又如何斗得他两个人?还是去叫师父来。”转身出来,叫道:“师父,那单二娘与落石仙在里面吃醉了,正好去捉拿。”三郎道:“有这样好事?” 佛儿道:“徒弟看得分明,的确是的。”三郎道:“还等什么,抄家伙拿人。”张魁将大刀劈破洞门,一伙不管好歹钻将入来。却见到里面空空如也。三郎急叫道:“中计!”只听见半空擦的一声响亮,倾下半桶雪水,片刻将几个冻做一块,不得脱出。单二娘与落石仙哈哈走出来道:“陶三郎,早料到你会找来,预先做下圈套等你来钻,不想你这般好骗,就被我雪山法困住!”说不了,那冰块M喳一声尽皆破裂。 三郎几个舒身跳出来笑道:“你这雪山水未练到家,焉能将我困住?单二娘,你我既然闹到这了这步地位,我也懒得与你嚼舌根,早早送救人方子出来!”单二娘见事体不谐,慌忙抽身就走。落石仙见二娘逃去,也不敢久留,随后奔出来。不想那单二娘十分歹毒,方才出来,将项圈取下,往洞门一丢,须臾将雷云洞打做废墟。可怜那落石仙痴心二娘,到头来死在她的手里,被冰块将头脑砸得粉碎,倒在地上,现出雪白的一只狐狸来。 三郎几个见洞府要垮,急急忙忙就往外走,怎料冰块石头纷纷落下,被张魁将双手撑住一块大石,倒也将那些碎落冰块尽皆挡住。等得平安,见到落石仙死在地上。三郎叹道:“可怜啊,这妖精只为贪恋美色,却不提防最毒妇人心!落得如此下场。”倩倩道:“那贱人是要将我等压死,只恐我们手脚比这狐妖还快。索性将他也打死陪葬。”张魁呵呵笑道:“人算不如天算,她却不知师父还有我这个大力徒弟,能撑巨石做屏障。” 三郎对张魁言谢不尽,张魁道:“到了今日,师父还把我当作外人么,道什么谢?”三郎道:“就不知那贱人又逃到何方去了?”倩倩道:“那贱人这等水性,想必就不止一个奸夫,不知又投奔什么高手去了。”三郎道:“她即便躲到如来背后,也要将她揪出来。”走下摩天崖,见到一所茅屋,檐下垂挂着条条冰锥,十分魅力。下面一个老人拿着扫把正在门前扫雪。三郎走上来做个揖道:“老丈,问个事情。” 老人停下扫把道:“甚事?”三郎道:“烦问老丈;方才可曾见到一个妇人从此径过?”老人道:“你莫非是问单二娘那婊子?”三郎喜道:“正是,可知她往何方去了?”老人道:“那婊子人情多得很,那里晓得她的去向?”三郎道:“但从老丈所知的讲与我听。”老人道:“离此向东五十里外有个蜻蜓观,当中有个柳判官,也是这婊子时常来往的。”三郎听说道:“原来恁地,谢谢老伯伯!” 几个就往蜻蜓观而来。到得蜻蜓观,果然不比摩天崖,却是春guang灿烂,分外妖娆。几个过了一条小河,看见前面一株大柳树,下面正是蜻蜓观。三郎道:“不知那二娘在不在?”几个直入蜻蜓观中,见到一个道士正在将笔添注施舍簿子。见到三郎几个;忙来迎道:“不知几位光临有何见喻?”三郎道:“今日可有客官前来?”道士道:“几位尚是头一遭客官,并无他人。” 三郎问:“敢问道长宝号?”道长道:“贫道姓柳,人称柳判官。不知客官名姓?”三郎道:“在下陶三郎,这几位是我徒儿。有一事特来请教。”柳判官道:“甚事?”三郎道:“灯笼山单二娘与你可是相识。”柳判官道:“来我庙里做过几回功德,陶先生问他怎地?”倩倩道:“为讨瘟疫良方。”柳判官笑道:“不凑巧,她已经许久不见来此了。”三郎道:“没来便罢,我们告辞。”就要离去 柳判官叫道:“且慢,先生难得来我道观,不若贫道斗胆请求描画先生师徒影身图一幅,日后好叫客人观赏先生风采。”三郎待要拒绝,却得倩倩道:“你画得好也不好?”柳判官道:“画得极好,管教不得辱没先生神影!”那判官即时在那簿子上卖弄笔法,待要画完,被三郎大喝一声:“焉有在施舍簿上画图画的?”那判官吓得一惊,将簿子一合,倩倩连同张魁佛儿寂然不见。 原来尽被装去簿子当中,只因三郎并未画完,所以装不去。三郎见判官收去徒弟,心头大怒,将铁杵望天灵就打,判官将笔轻轻一刷,忽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三郎大叫道:“柳判,你使什么妖术将我困住?”只听见单二娘哈哈笑道:“陶三郎,你的末日到了,母亲,哥哥,二娘替你们报仇了!”三郎叫道:“贱人,原来是你作怪,快放了我师徒。”单二娘笑道:“你这厮白日做梦哩,叫我放了你,怎生告慰我母亲哥哥在天之灵?” 三郎道:“你把我困在那里?”单二娘道:“你也不该苦苦寻我,如今被困在判官笔中哩!不到明日日出,你就要化做墨水而亡。”三郎听说叫苦不迭,喊道:“柳判官,你我同是道门中人,讲的是慈悲为怀,你怎么信这贱人之话把我害了?我死只有一条命,可怜多子国万万百姓生灵何人去救?请道兄明辨是非,高抬贵手。三郎感激不尽!” 那判官笑道:“陶三郎,我那里有什么慈悲之心?那里有什么普度之意?那些世人不仁不义,不忠不孝,死了活该。你也休来求我,单妹子的事就是我的事,她的仇也是我的仇!所以你只有死路一条。”判官将三郎师徒困在簿子与笔当中,欣喜无限,将二般搁在桌上,一酌一饮的吃酒作乐。三郎被困在笔中焦急不已,不觉落泪感叹云:“ 想我炼魔欲建功,黄泉救母出牢笼。足踏三山并五岳,身游四海不计春。 首出太湖遭铃磬,后遇青牛号角凶。夜郎白蛇两般恶,又度花妖脱世尘。 大理寒魔苦三斗,丽水不敌多目神。太国降妖洪荒远,蒙古寻徒掘黄金。 古国施为降妖寇,动地麒麟被我平。西域劝魔归天去,峡谷诛妖火焰中。 青海降妖现星宿,敦煌烧死纸魔君。梦中黑洞心胆丧,夺宝迷宫又惊魂。 三斗伪佛劈墨斗,狮子仗剑破苍穹。如今除瘟被笔困,可怜化做墨水浓! 漫观这等真堪叹,少年岁月至此终。若能轮转来生去,只愿平淡过一生!” 三郎感叹毕,忍不住思想母亲,泪如雨下。忽然觉得腹中隐隐作疼。伤心道:“想来也是我太伤心了,故此哭得胃疼!”就觉得腹中鼎沸不已,渐渐升至喉咙处。着实往外一呕,当的一声,哕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弹子出来,在地上不住地打转转。三郎觉得奇怪,将其拾在手心里。这才醒悟道:“原来是此!想当日青华长生界东极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曾赠给我一颗玲珑子内丹,叫我吞在肚里他朝有益。我只道是个强身健体的东西,今日无故滚出来,莫非救得我的性命?” 只见笔里被玲珑子照耀得不再黑暗,乃是空旷的不见尽头。三郎笑道:“不想这支笔里会这等宽阔!”将玲珑子望深处一丢,把那笔头撞得一声响亮,三郎就势跳出来,却又不见单二娘与柳判官。看那笔,笔头已然落在地上,笔管却在桌上,旁边那本簿子却在。三郎大喜,一把将簿子拿在手里,翻一翻,见到里面画着许多人物。三郎恨道:“这妖道,不知装了多少人在此?”及至翻到后面,才见到倩倩三个也粘在上面。 闷闷不快道:“他们被黏在里面怎得出来么?且将这图像涂乱了看。”将那笔头捡起来,依旧插在笔管上,在那簿子上画个杈杈。就听的飕地一声,倩倩三个依然站在地上。三郎道:“都不要嚷,等我放了这些被困之人再说。”将笔从头到尾都画上杈,一干被困之人尽皆出首,拜倒在地道:“我们都是柳树镇的百姓,只因都顶撞过这妖道,他心怀嫉恨,所以将我等困住在此,不是先生出手相救,何时得见天日?” 三郎道:“你们且去,待我来收拾这妖道替你们报仇。”众百姓拜谢而去。三郎将笔与簿子收在怀里,道:“且找那二个人去来。”走到后面,却听到嬉笑之声,原来是单二娘与那判官在捉迷藏,把单二娘双眼蒙住,瞎子般来寻找柳判官。那判官却也愚蠢,一下跳到枯井里面躲避。单二娘找了多时寻不见,到一把揪住三郎道:“好啊,可找到你了!”把那蒙巾一揭,啊地大叫一声往门口就走。 早有佛儿张魁将门口堵住,倩倩叫道:“贱人,你还往那里走?”判官听得二娘惊叫,不知所云,在井底叫道:“单妹,你叫甚么?哥哥在这里。”三郎听见,挪过一块大石将井口压住。喝道:“单二娘,那方子你交也不交?”二娘见四顾无路,只得道:“方子还在灯笼山上,不在身边。”三郎道:“在那里也罢,引我们去取。”取条绳子绑住双手,一头交张魁牵在手里径转回路取方子。 毕竟这番取药方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四回:三郎求药保黎民 且说三郎押着二娘回灯笼山来,不觉走了半日工夫,看看灯笼山将近,单二娘却一下坐倒草地上叫道:“不走了。”三郎道:“灯笼山就在目前,你怎么不走?”单二娘道:“走了这半日,连水也不让喝,哪得气力再行?”三郎道:“似此荒无人烟,那方有水?”单二娘道:“前方不远是我四姑姑家,去讨口水喝也是。”倩倩道:“你又使什么诡计?才不被你哄。”单二娘道:“你随意叫一人去,只说是你侄女叫来讨水喝的便是,不用我去。” 三郎道:“你们在此看住她,等我去弄水来。”三郎向前行不许远,果然见到一所矮小房子,门外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将篾刀破篾。三郎上来礼貌道:“大娘,山野偏远,万望讨口水喝。”那妇人丢下篾刀,起身道:“我这里荒无人烟,你是那方来的?怎么知道我的住处;到此讨水。”三郎道:“令侄女与我同行,在不远处歇气,走动不得,所以叫我前来讨水喝。”妇人听说,转身进屋,将竹筒沙沙倒了一筒水给三郎道:“你拿去。” 三郎双手接住感谢道:“多谢大娘慷慨。不知大娘名姓是甚?”妇人道:“婆子姓单,人称‘破篾刀单四娘’。不知你是谁,怎么与我那侄女有勾当?”三郎诚实,就说道:“晚辈陶三郎,只因救治多子国瘟疫;而去与令嫂娇太岁讨救人方子,谁料他母子铁石心肠,与他母子多番周旋,只是不与。结果他母子夜里无意打翻油灯,叫大火焚为灰烬。 辗转又去灯笼山与令侄女讨方救人,不曾想令侄女性子可一点儿也不输给她母亲,非但不给方子,倒口口声声要为她母亲;哥哥报仇。是我师徒费尽心思才把她降伏,只才回灯笼山拿方子途中,令侄女声称口渴,所以支使我来大娘这里讨水。多有冒犯,请大娘莫怪。” 单四娘听说笑道:“也难得你与她一家人做对,我那哥哥就是不伏她娇太岁这口气;才早年削发为僧再不管她的。如今你要讨方子去救人,只怕还有一等为难哩。你且将水去把她喝,果然弄她不过了,你再来我这里。”三郎道:“大娘话中有话,还请明示。”单四嫂道:“我那侄女性子我是知道的,目下讨水之事若公然拆穿她,到那日后也不管我是不是她姑姑,就要与我计较。你且去,但要记住我家这条路儿,婆子包管你降得她母子三人。” 三郎听说,无奈往回走,心中道:“有道是,物以类聚,这大娘说的话是真是假,那个晓得?说不定还与那单二娘就是一伙的。遇上这么一家人算是我陶祥龙倒霉了!”想着就到了,将那水递给单二娘道:“讨得水在此,快喝了走路。”单二娘道:“你把我绑住怎地喝?”倩倩恼道:“贱人,你喝便喝,不喝倒去半边,渴死你!”单二娘道:“渴死我再莫指望那方子了。”三郎道:“我来喂给你喝,你休要不识抬举,与我玩花样。” 将水递去嘴边,单二娘喝了一口,就往外扑地喷出来,顿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单二娘挣脱绳子,化一道寒光往前走去。等得风息,早已不见。倩倩跺脚埋怨道:“还是你这三郎纵容她了,如今又被她使计脱逃,再要想找她,我看是比登天还难了。”三郎道:“也是我不小心,着了她的道儿,世上竟然会有这等狡谲的女人!我看还是那杯水作怪。”倩倩道:“你可认得旧路?” 三郎道:“什么旧路?”倩倩道:“蠢货,你在那里讨得水,我们找上门去,把他家的饭碗锅灶给砸了!”三郎道:“说的有理。”赶至单四娘家,只见柴门紧闭,将一把篾刀挂在上面。三郎道:“就是这里。”倩倩赶上一脚往那门就踹,只见闪出寒光一道,把她震了个倒退。张魁笑道:“好,这是门神厌恶你这丫头无礼,所以把你推了出来。”佛儿暗暗笑道:“不如师兄试一试?” 张魁往那门做个揖道:“左边秦叔宝,右边尉迟恭。我乃伏虎郎张魁,待我劈破柴门,揪个恶人出来!”提起刀,昂然踏步来劈门,依旧寒光一道,张魁望后便倒,那刀丢做一边。佛儿笑得打跌道:“师兄,这秦叔宝也不认得你么?分明是那篾刀作怪,你怪那个?”张魁持刀起身道:“晦气,这篾刀乃是篾匠之物,哪有这般灵气?”三郎叹道:“那大娘早料到你我会找上门来,所以将篾刀挂住守门。你我今日也是休想进去,还是去找那单二娘吧。” 离了此地,回来灯笼山上,只见观门大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佛儿道:“单二娘那般伶俐之人,如何还会回来等死?”三郎道:“却难为我们哪里找?”没奈何依旧下山。恰好半山之处,见到一个樵子执着斧头走上山来。三郎迎住拱手道:“樵哥,问个信息。”那樵子慌忙答礼道:“要问甚事?”三郎道:“这山上玉石观单二娘你可认得?”樵子笑道:“认得,认得。你问他怎么?” 三郎道:“找他讨件东西。无奈不知他的去向。你可知道他去了何方?”樵子道:“他若不在山上,必然去会四方情人,却不知他走的哪一家,去的谁一舍。难!”倩倩道:“落石仙与柳判官他是不得去会,除此二人,你可知他还有几个男人?”樵子道:“除此两个,还有一十六个,也还捉摸不定。”倩倩惊道:“这么多啊!你就拣利害的说。”樵子道:“若说利害,都是不好惹的主子。只在去年认得的一个黄风大王十分狠毒。” 三郎道:“那黄风大王住在哪里?”樵子道:“这单二娘还有一个居所,就在灯笼山后山黄风洞里。自旧年招得这个黄风大王,就也把他安居在彼。那大王只因有事,今日才得归来。想必单二娘是到他那里去了。”三郎道:“不是相遇樵哥,几乎误我大事。”谢了樵子,径转后山。果然见到一座黄风洞,洞口几个赤发小妖在彼守门。三郎走上来问道:“那小妖,单二娘可曾到来?” 小妖喝道:“你几个十分大胆,这单二娘是你们叫的?”三郎早已不耐烦,问道:“且不要管我大不大胆,我只问你,她来此不曾来?”小妖道:“不告诉你。”三郎手起一杵,把那小妖打作一团肉饼。吓得另一个小妖跑进洞里叫道:“祸事了!祸事了!”再说那单二娘自逃离三郎之手,来至玉石观携了家私,来至黄风洞内躲避,恰好遇得那黄风大王归来。却就也要哄他。 特故意眼泪汪汪的哀告道:“大王,你外出去这么久,怎的不挂念奴家?容那歹人把我欺负得好惨!”那怪见此,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道:“我才出去四日不到,有何歹人敢欺负你?”单二娘哭道:“岂止欺负我,连我母亲兄长一并被他害了!”那怪闻言怒道:“他却是谁?遮莫三头六臂,就害得你兄长母亲!”单二娘道:“你也认得他,就是那龙魂转世的陶三郎,只为要讨药方去救多子国人性命,将我母亲兄长活活逼死,转又问我讨要药方,是我四处躲避,才避得这一条贱命存活。” 讲罢放声大哭!那怪听说怒道:“叵奈这厮无状……”忽然醒悟道:“你讲他是谁?”二娘道:“就是陶三郎!”那怪一把挣脱二娘,坐在桌前不言不语地饮酒。二娘挨至跟前,一把捂住那怪头脑,轻轻吻了他一下,道:“大王,奴家被人这等欺负,你怎地不替奴家做主,到来吃酒?”那怪道:“二娘,也是你忒没分晓,他既然要这方子去救人,你就给他便是。何必这等心眼,自寻烦恼?” 二娘听说,即变脸色叫道:“你这厮原来这等没仁义。想我容你在此,几时亏待过你?日吃三餐,夜眠一榻那样没个周到?不想如今教你替我报家人之仇,雪自身之恨,你却推三阻四倒来讲论我的不是!我单二娘岂是那等有仇不报之人,却要成全陶三郎来周顾自己性命,活得下贱!”说毕将那桌子一掀,满桌馔器佳肴洒落一地。那怪起身喝道:“你这贱妇,只道你在外做下诸多好事我不知道哩!今日不是被三郎逼得走投无路,焉能轮到我眼下来说长论短,故作深情,却不知与那个汉子风liu快活!” 二娘劈脑揪住那怪耳朵道:“你这肮脏匹夫,你如今是寄人篱下,老娘就是做下诸多好事,你也只得看在眼里,怎敢当面来辱骂老娘?”那怪被扯得耳朵疼,告饶道:“二娘,甚事不好说话,怎么这般动手动脚揪我耳朵,疼疼疼哩!”二娘放手道:“闻你四海之内也是一条好汉,如今怎么被那三郎唬破胆子了?怨不得老娘打你!”那怪道:“不是这话,若说欺负你的是别个高手也罢,错不该是那陶三郎。所以不得不给他三分颜面。” 二娘道:“你说什么疯话?那厮虽是观音徒弟,荡魔先生。即便有三分颜面,也到不得你脸上,怎么就要觑他?”那怪道:“当年我做妖精之时,在那魔鬼谷中结义天下群妖,认得一个叫做敖适的业龙太子。那太子很重义气,虽说能技压万魔。却肯俯首认了我们一帮兄弟。就是他去天上做了元帅,也还时常来看觑我们这帮老友。后来去了灵山拜佛,不知何故返了湘水,淹了天宫,招惹玉帝那厮兴兵拿他。那时节,我们因惧怕玉帝势力而不肯出手帮他,叫他死在如来手上。所以心中愧疚,才散了这万魔兄弟。如今三郎乃是那太子魂魄来生,我怎么能彀为了帮你而去欺负他?万万不能。” 二娘听说笑道:“你也愚昧到家了,那个重义气的敖适已经死去,如今的三郎也不是什么龙子神仙,不过是一个父精母血的凡胎。当初错了就是错了,眼下你就是对他再好,也救不回压在两山之下的龙子。他陶三郎更不会因此而感激你,反倒会要将荡魔之名与你这妖怪为敌。你可要三思。”那怪听说,乱了心智,道:“说的有理,他三郎不来惹我便罢,果然要来恼我,不必去顾及当年结义之情了。” 说不了,就听见那小妖跑进来叫祸事祸事!二娘料是三郎来到,故意问道:“哪里起火?”小妖叫道:“不是起火,洞外来了一伙人,要问公主在不在,我们不说,却被他打死一个兄弟在门口哩!”那怪听说,披了挂,转身拿了风火轮走出洞外叫道:“是谁将我门上小妖打死?”三郎抬头看那妖精时;但见: 身高一丈,膀阔三停。披风如烈火,盔甲霜雪明。面比关公似重枣,眉如卧蚕有威风。昔年为怪能结义,今朝避世觅知音。 三郎看罢,问道:“你就是那黄风大王?”那怪见了三郎,忆起当年敖适,心中伤感道:“正是,陶三郎,我劝你早些离去,多子国这点事不是你管的。走罢。”三郎道:“我不与你论长道短,把单二娘交出来。”那怪笑道:“二娘是我爱人,焉能交把你?”倩倩笑道:“那贱人到处留情,你把她当爱人,可知她把你当作什么?”那怪喝道:“不要胡说,你要不走,时间性命不保。” 三郎道:“你有何能敢说大话?”那怪道:“这厮忒也不是抬举,不要走,吃我一枪!”把手中长枪搠过来,佛儿将仙剑接住道:“泼怪,可认得我佛儿?”那怪笑道:“小杂毛,你师父不来恼我,到交你来送死。”两个]面相迎,好杀: 斩仙剑,魔王枪,一长一短露锋芒。枪扫峰回并路转,抵住佛儿用力刚。佛儿人小神通大,一柄仙剑不可量。两班收拴多妙用,生仇会垓各一双。一个拜师求功果,一个避世称大王。杀得空中喷黑雾,战得地下怕虎狼。两家斗罢多时节,究竟谁弱与谁强? 那怪斗罢佛儿多时节,叫声:“着!”觑面门便刺。佛儿一斤斗起在云霄笑道:“妖精,未把我怎地,叫什么着?羞不羞!”那怪见佛儿手段非凡,更不敢与三郎比较。一发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大喝一声:“陶三郎,今日不是你便是我!”将那风火轮一拨,刮喇的一声响亮。漫空一阵黄风刮起,只刮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好风: 怪吹黄风至,穿林黑雾来。浑浑真猛烈,噩噩遍天涯。老松连根倒,花柳尽摧残。山鸡不上树,狐狸俱避灾。偷桃猴儿寻不见,鸳鸯雌雄把对拆。听经罗汉闹翻天,说法观音吹下台。耕地农夫牛不见,坐轿老爷落尘埃。殿上文武惊破胆,化缘和尚倒了斋。一阵汹来一会猛,都被黄风乱和谐。 那怪弄了这阵风,把三郎几个吹得睁不开眼。片刻就被埋在一堆黄沙里面不见踪迹。那怪笑道:“这厮也不听我说,倒把命来断送。可惜呀!”洞内二娘听他言语,料到成功,才现身出来道:“大王,那厮被你做了不成?你这般得意。”那怪笑道:“量他陶三郎不是我对手,却不被我做了。”二娘道:“做在那里?为何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那怪道:“被我黄风吹在沙子里面去了,出来不得,时下就要性命不保。” 二娘听说大喜道:“大王这番诛灭三郎,足可闻名于世也!”那怪听得二娘赞叹,越发欣喜不已。一把携住二娘手道:“二娘,吾不爱江山只爱美人,但有二娘陪伴足矣!”说毕拽步双双入洞门而来。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响亮,佛儿从黄沙当中跳出来,仗剑直取二娘。二娘真个阴毒,料挡不住这一剑,将那黄风大王推在前面,被佛儿一剑刺破胸膛一命呜呼。随即三郎倩倩与张魁也跳出黄沙,一把围住二娘道:“你受不受降?” 二娘将项圈取下,望空一丢,化作千千万万打下来。三郎有了见识,将铁杵也丢在长空里,也是那般千千万万,与那圈子乒乒乓乓打做一片。那圈子看看被打回原形,化作一个跌落尘埃。被三郎一把拿在手里叫道:“单二娘,到了此时你还待争持么?”二娘空着双手,止不住滚落热泪道:“陶先生,饶二娘一命罢!”三郎道:“你但要发个善心,将那救人方子交出,我不作难你。” 二娘无奈道:“二娘交出方子便是。”难得二娘要发善心施舍,忽然听得高空叫道:“二娘,你不可破母亲好事,成三郎之志。”几个看时,却是那善若水搀着娇太岁在上呼喊。 毕竟二娘药方给了没给?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五回:三郎篾刀劈瘟神 却说那单二娘见到母亲与哥哥安然无恙,顿时变了主意,立地跳上云霄跪倒道:“母亲,哥哥你们原来健在,却被三郎这厮骗的女儿好惨!”娇太岁笑道:“我儿你起来,陶三郎焉能伤了母亲性命?” 善若水跳下云端道:“陶三郎,你为何这等不识抬举,我与母亲故意火烧茅屋躲避你们,指望你们能弃离此地去另干功果。岂料你们这等愚昧,到以为我与母亲被火烧死了,至此灯笼山来讨扰我妹妹。不是我母亲说你不得心死,我还真道你们早已走了。看来,你是一定要死在我母亲手里才肯甘心!”三郎道:“单兄,上次竹林里面,我知道是你一片好心放了我们,可是你救了我师徒之命,却视千万百姓之命犹如草芥,见死不救。果然这样,三郎我宁肯你上次将我师徒害死一了百了,你就是害尽阎浮世上人也没人管得你。如今我既然没死,就不得不管多子国这档子事,所以还是请单兄将药方交出来罢!” 善若水道:“这方子给不给,还是我母亲说了算。恕我无能为力。”三郎道:“若是这样,我只有与你们周旋到底,我死了便罢,若是留得一口气在,也不会让你母子三人如愿。”善若水听说无可奈何。上面娇太岁叫道:“畜生,你与陶三郎又不是结亲事,用你与他攀谈甚久?”善若水跳回云端跪下道:“母亲,你不善心怜悯这万千性命,三郎他不会干罢。恁样厉害,请母亲自裁。” 娇太岁道:“你去与他说,敲得散我这把老骨头,药方给他去做功果。如其不然,他就是请下诸天神佛,也撼不动我心中这座狠毒泰山!”二娘亦道:“陶三郎三五两番逼迫于我,杀死我诸多朋友,这笔帐未与他清算,母亲决不可软下心肠叫他成功。”善若水道:“二娘,你是我的妹子,做哥哥的巴不得你好,可是你做下的事情,没一样是凭着良心去做,胡作非为。果然有朝一日得到恶报时候,才去醒悟哥哥的忠言逆耳悔之晚矣。妹子你醒醒吧!” 二娘叫道:“母亲,你看这是一个做哥哥的说的话么?”娇太岁道:“你这畜生,他陶三郎乃是一个外人,你却千般赞叹,处处庇护,我与二娘乃是家人,却被你认作是胡作非为,不仁不义的坏蛋。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得甘心?”善若水连忙道:“儿子不敢,也不敢再说,反正儿子说的话母亲从来都不会听。”娇太岁向三郎道:“陶三郎,我一家三口也被你欺负得够了,你休要再来恼我,早些离去。” 三郎道:“你这恶毒妇人,哪里是我欺负你?分明是你执迷不悟要练邪法,叫百姓遭受灾祸。我来此一则是讨药救治百姓,二来要为他们讨个公道。你要识相,早早交出药方来免自身罪过。不然我一杵敲散你这把老骨头!”娇太岁听说大怒,将竹篾云端伸下就打三郎,三郎将铁杵招架,奈不几合,那竹篾又轻又软,未得丝毫方便。倒被那蔑条在身上打下七八道口子,直打得皮开肉绽。 没奈何开口叫道:“老夫人手下留情!三郎认输!”娇太岁笑道:“婆子这竹篾天下无敌,就是如来金身也禁不得我打。你这不识时务的村小子到得哪里?认输便罢,饶你去吧,休来恼我。”单二娘叫道:“母亲。陶三郎不是那服软的主子,今日走了,明日又来。几时是个了日?把他打死算了!”倩倩下面大叫道:“小贱人你好狠毒,你母亲都说了话,要你来多这张臭嘴?是不是找抽!” 二娘大怒道:“母亲,三郎暂且可饶,那穿红衣的贱人不可放她去,打死她。打死她。”娇太岁真个将竹篾就打。一旁善若水道:“母亲,三郎都有认输之意,你要伤了他徒弟,他又要放起赖来不肯走了。”娇太岁听说叫道:“陶三郎,我已饶了你,日后人前不可说是你自家逃脱的。”三郎被打得浑身痛苦,也只得叫一声道:“三郎是老夫人手下败将,不敢出去乱讲。”即时被张魁倩倩搀着一步步走下山去。 二娘见此大叫道:“陶三郎,你枉称当世豪杰,原来连一个老人家也打不过,好窝囊,龟孙子!”倩倩听说,就要上来找她算账,被三郎叫道:“输都输了,人家就是耻笑你,也只得往肚里忍,不要自讨没趣。”走到山下,倩倩替三郎把伤口洗了,包扎一番。叫他枕着柳树根休息。三郎痛苦难耐,忍不住叫道:“好个毒妇人,竟把我打得这等伤痕累累。他朝不把你一刀劈了才怪!” 张魁道:“师父,量她一条小小竹篾,怎么会练得那般出神入化?”佛儿道:“有道是功夫在于勤练,想她老巫婆定然是从小就练习这门罕有绝技,所以能那般利害,天下无敌。”倩倩道:“如何善若水与单二娘那贱人却不会得?”佛儿道:“善若水定然是不想学这门狠毒武艺,所以才不学。那单二娘却是个浮躁之人,如何会肯用心去学?所以他兄妹都不会。”张魁笑道:“等的那老巫婆死了,就可惜了这门绝技无人再会。” 倩倩守在三郎身边问道:“三郎,你真的打算走吗?”三郎道:“如何能走?多子国瘟疫何人救治?”张魁道:“即便不走,那老巫婆也不肯交出方子救人。”佛儿道:“那就打得她交出来为止。”张魁笑道:“你没见师父被打得这般满身伤痕么?还是被她打。”三郎叹道:“为什么害人之辈都会这般利害?难道上天真的不愿庇佑好人么?”倩倩道:“你也不要伤心,我看她那门绝技并不是无法破解。” 三郎道:“你有何高见?”倩倩笑道:“我要是知道,你就不用挨打了!”三郎听说无语,渐渐太阳落下西山,一抹晚霞醉人。张魁找来一些野果子充了饥,就都在那里休息。不觉夜深,三郎看着那月亮,暗道:“明日要是他母子三人再做争持不肯交出方子,这多子国瘟疫就莫想收复了,可怜芸芸众生一个接一个的死去,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想像的悲剧。”忽然想起那单四娘的话语。 想道:“那大娘与娇太岁乃是姑嫂关系,莫不成她会为了帮我这个外人而去与嫂子为敌?可是到了此时,也不得不来赌这最后一把了。果然她与娇太岁是同一条船上人。就也怨不得我陶三郎了,毕竟我已尽力了。”看看倩倩三个都睡得很沉,撑着铁杵站起来,一步步赶往单四娘家里来。到了那里,只见柴门大开,里面灯光亮着。三郎走进来,只见单四娘正在灯光下打草绳。 三郎丢了杵,拱手作揖道:“大娘,三郎深夜来访,莫怪!”单四娘也不抬头,叫道:“坐吧。”三郎在那桌前坐下。看着单四娘将草绳打做一两丈长短,比那小丫头扎的辫子还要细上三分。不觉夸奖道:“大娘这手艺也是好了。”单四娘将草绳做一堆盘住,抬头笑道:“山野之人,没甚事情做得,就把这些精细手艺时常练练,值不得什么。”忽然见到三郎遍体鳞伤,问道:“三郎怎么这等狼狈?” 三郎是来有求于人,不得不把实话讲开。道:“这都是拜你嫂子娇太岁所赐!”四娘听说,起身去茶壶倒来一碗水道:“你把它喝掉。”三郎端在手里,觉道有气味刺鼻。问道:“大娘这茶壶多时未净,把这水来质变了。”四娘笑道:“你把它喝下去,再替我去取一件物事来。”三郎把那水一咕噜倒进喉咙,问道:“大娘叫我取什么?”四娘道:“我那门上挂着一把刀,你替我去取来。” 三郎起身出来,只觉身上伤也不疼,方知那碗水妙用。看那门上;挂着的正是那把篾刀。三郎想起倩倩与张魁被震倒的情况,有些不敢去碰。四娘笑道:“你帮我拿过来!”三郎这才取在手仔细端详,见那篾刀是金黄色的,在刀把上有一个两枚纽扣大小的环儿。三郎将篾刀交给四娘,问道:“篾刀三郎也见过不少,未曾见过大娘这般样子的。”四娘笑道:“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本是传男不传女,只因我大哥早年遁入空门,才把这把篾刀传给了我。”三郎道:“不知这把刀有甚好处,就传男不传女?” 四娘道:“我家世代都是蔑匠,做出来工艺可谓是举世无双。只是老话说得好,做手艺的不如做生意的。即便你手艺再好也没甚作为。就在我祖爷爷手上,将这工艺悟出二十八招‘破篾刀法’,可谓是惊世绝学。只因这门刀法不比寻常,十分阳刚劲猛。所以我祖爷爷立下门规;练此刀法者必须是做蔑匠的,必须是单家之人。再者不许女子练习。直到我大哥这一代,此刀法并无女子练习过。后来我大哥娶了瘟癀谷中娇太岁为妻。 这娇太岁为人心胸狭隘,手段毒辣,多次问我大哥要学破蔑刀法。我大哥知她性子如火,哪里肯教?岂料那娇太岁心怀嫉恨,按相生相克之理,将破篾之术练就三十六路绝学,小小一支竹篾,可破天下百种兵器。一朝;娇太岁仗此术把我哥哥打得比三郎还利害百倍,可谓是体无完肤!是我舍命将哥哥救回来,调养数月才得痊愈。所以我哥哥才将此破篾刀法传给了我,之后不顾十岁的儿子与刚出生的二娘出家去了。至今也不曾回来。” 三郎听说叹道:“只道我是最不幸的,不想单前辈打得比我还惨!难道单前辈的破篾刀法就无丝毫作用么?”四娘道:“这路刀法虽说精湛,始终是篾刀过于短小。娇太岁是个少有的旷世奇才,于是被她识破刀法这点破绽,才将竹篾做兵器的。所以我大哥才会输的这么惨。”三郎道:“如此说来,娇太岁那条竹篾果然是天下无敌!”四娘道:“再利害的功夫也有不是之处。”三郎道:“什么叫做不是之处?” 四娘道:“就是破绽。”三郎大喜道:“她的破绽在那里?”四娘说:“我嫂子将那条竹篾功夫练得太完美了,几乎没有破绽。所以只能悟出相应的方法将其克制住。”三郎道:“请大娘指点,果然破得她那条竹篾,不怕她不给药方子。”四娘道:“我冥思苦想了二十载,不知想过多少方法去克制那条竹篾,可惜啊,始终比不上那条竹篾。后来我想,我单家破篾刀法天下无敌,只要避开篾刀短小这点破绽,还是足有取胜娇太岁的把握。” 三郎道:“不知大娘何以弥补篾刀短小的破绽?”四娘道:“我曾经也想过;将篾刀绑在竹篾上,再运用破篾刀法去劈娇太岁,可是这竹篾太脆弱了,拿在手里不到几招就会断做两节,这又是一等为难。”三郎笑道:“这也容易,既然竹篾不够结实,就用一支竹篙绑住篾刀,直挺挺的去劈死她!”四娘笑言:“那竹篾乃是以柔克刚,凡是刚硬兵器莫想胜得了那竹篾。”三郎道:“难道大娘二十年也不曾想出一个办法么?” 四娘这才笑呵呵道:“非也,破竹篾之法我已悟出来了。”遂拾起地上那根草绳,在篾刀环儿上系个花结,用力拽一拽,不得脱落。将篾刀望门外一丢,喀咋的一声响亮,三郎奔到门口一看,月光下一株青竹从顶上至底部穿心劈开两半!三郎忍不住鼓掌叫道:“好刀法!”四娘道:“草绳乃是柔软之物,比之竹篾更甚。加之破篾刀刚劲力道,刚柔并济;我想定然能胜得娇太岁那条竹篾。” 三郎道:“不知大娘可曾仗此与令嫂比对过?”四娘道:“娇太岁就算再怎么不是,总是我的嫂子,我这做小姑子的其实不好去与她敌对,所以不曾与她比试过,更不知能否胜她。”三郎道:“没法子,既然你碍着面子,就请大娘教我破篾刀法,等我去收拾她。”四娘道:“可惜我这刀法只传单家人,三郎乃是外姓,我也不好去违悖祖宗定下的规矩。”三郎听说,心中焦躁。 就一把跪在四娘跟前叫道:“大娘,和尚没头发,人做成的。大娘祖上可定下此门规。如今大娘身为篾刀主人,亦可更改此门规。何必因为一念执着而纵容娇太岁去害死万千百姓?三郎在此替多子国百姓求一求大娘,求大娘教我刀法去破娇太岁竹篾!”三郎都这般说了,岂料那四娘也是铁石心肠,古板性子。三郎说的丝毫无效。只是言道:“祖上的规矩岂可轻易更改得?你又不是我儿子。” 三郎听说心道:“我看这大娘只身在此,莫不是孤单一人,没有结婚的?她说我不是她儿子,这是试探我,看我知不知趣。”遂叩头叫道:“大娘要是不嫌弃三郎村野,就收我做个儿子罢?” 四娘听说,十分激动,把那两行热泪滚滚落下。连忙将双手扶起三郎道:“好孩子,想我自一十八岁妙龄时节栖居至此,不觉二十年了。只为苦心研习破竹篾之法,将身边无数好姻缘的男子都错过了,等得悔悟之时;又已人老珠黄。所以至今不曾有个后人。如今喜得三郎这个好儿子,婆子就是死了也已无恨事。” 三郎随即叩头三拜,叫道:“干娘在上,三郎永远做您的儿子!”四娘听说欣喜不已,说道:“好孩子,不想我单四娘能有你这个儿子!如今我就教你破篾刀法,你去将娇太岁打败成了此功吧。”三郎道:“时间紧迫,不知道三郎这点时间学不学得来?”四娘道:“这路刀法易学难精。”三郎道:“不知何谓易学难精?”四娘道:“这刀法容易上手,可是要学得精湛,出神入化那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三郎道:“请干娘教我,能不能打败娇太岁,就看我的造化了。”四娘遂将破篾刀法一招一式毫无保留地告诉三郎。三郎从深夜练至次日清晨,觉道这路刀法十分简单,便问:“干娘,这刀法似乎不是什么武功,如何能胜得娇太岁?”四娘道:“武术讲的是实用,招式纷繁复杂,只是架子好看,真个与敌人对阵起来,其实用不到这么多。真正的高手,不会耍太多花招,因为他知道面对的是一个活人,不是木偶。假若太注重招式;对方早已将他打倒。破篾刀法;不是武功,胜似武功。招式简单实在,讲究自然。你要记住,这刀法奥妙在于一个‘劈’字。二十八招都是连贯的。但是与敌人打起来,你不要去在意刀法的招式,更不必一招接一招的施展;可随心所欲,只要能将敌人打倒就好。” 三郎道:“不知娘看孩儿练得如何?”四娘笑道:“世上没有速成的武功,只有勤奋的高手。也没有绝对的高手,只有虚心的赢家。这才是习武之道!三郎已经不错了。你且把草绳牵连练一练吧。”三郎将草绳接住刀把,耍了几下,叫苦道:“娘,这草绳又柔又轻,这篾刀又硬又重。如何挥霍得起来?更不用讲去砍人了。”四娘道:“孩子,这刀法是二十八招,记住心里,不用去改变它。草绳就是刀把,只是这把篾刀变得很长了而已。不要在意绳子的柔韧,……” 三郎听说顿悟,又练了半日时候,已经正午。才勉强把篾刀挥霍得起来。四娘叫道:“够了,你再练下去,不知有多少人病死?没时间让你操练了,快去找那娇太岁去。”三郎道:“娘,孩儿还未曾练到家。”四娘道:“娇太岁也不再这里,你就是在此练上十年,她也不会输。你快去,不要在此磨蹭。”三郎听说无奈,拿了篾刀就走,心中想道:“这干娘也好有意思,哪里有她这等教武功的?” 再说倩倩几个一早醒来,看不见三郎踪迹,叫道:“三郎怎么不见了?”张魁道:“莫不是在溪边漱口,或是林子里撒尿?”倩倩道:“且找一找看。”四处找了一番,不见他人。佛儿道:“定然是找那娇太岁要方子去了。”倩倩道:“该死,他都伤成那个样子,如何去找她要方子,不是去送死么?”佛儿道:“且休猜忌,等我去看一看。”打个筋斗上山来,在那黄风洞探望多时,只见一些毛女儿在采摘露水,并不见三郎消息。 心道:“师父要是来了,定然在此闹做一片,哪里还能让她们悠闲采摘露水?”遂又回来道:“师父不在山上。”张魁道:“师父不会是被打怕了,也不顾我们,连夜逃走了?”倩倩啐道:“胡说,三郎要是那样人,他就不是陶三郎了。”佛儿道:“师父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张魁道:“再远走几脚路,找一找看,料来不会走远。”倩倩道:“不必了,三郎自有他的打算,不用去找,自会回来。我们也只在此等他就是,免得他回来又不见我们,两头焦急。” 几个就在那里等着三郎,直到正午时分,只见三郎提着篾刀走回来。倩倩问他道:“你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好找?”三郎笑道:“我去认了一个娘,学到了一种绝世刀法,可以破娇太岁竹篾。”三个听得懵懂不已,问道:“什么?认一个娘,练了绝世刀法?你不会是又做下什么怪梦了吧?”三郎笑道:“哪里。”遂将深夜去见单四娘之事细细说了。 倩倩听说笑道:“弥补篾刀短小的破绽,那四娘竟然想了二十年,要换做是我,两天也不用!好蠢!”三郎骂道:“你这丫头怎么这等说话?”举起手就要打她,吓得倩倩躲在张魁背后道:“我说错了还不行么?”佛儿道:“姐姐是该打,也许那大娘资质是比不上你,可你也不必这样去讥讽她,更不能无视人家二十年来的成果!” 三郎道:“不是眼下事情紧急,定不与你干休。”张魁道:“如此还等什么,早看不惯那双母子了。我们快去劈死她们!” 毕竟三郎能否打败娇太岁?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倩女借水收黑气 三郎道:“我们此去还是要以药方为重,杀不杀她母子还是其次,不可冒失。”倩倩道:“不管怎样,且去与他们较量较量!”师徒复上山来。在黄风洞大叫道:“娇太岁,把救人方子交出来!”早有门子报上去道:“奶奶,那陶三郎真个不怕死,他又来了。正在洞外叫嚷哩!”娇太岁正在炼药,听说怒发冲冠,将背后黑气冲天而起。叫道:“儿子女儿,这个陶三郎果然混账,竟然这等不受抬举,这一去,务要将他打死干休。” 两个搀着娇太岁走出洞外。单若水大喝道:“陶三郎,我娘已饶了你去,又来我门上何为?”三郎道:“自然是讨要救人药方。快交出来!”单若水道:“你能有几条性命?竟这等不怕死。我娘昨日饶了你已是天大恩惠,你怎么这般不晓事,又来寻死!”三郎笑道:“我已经说过了的;只要我没死,你们没交出方子。总是会来找你们的。”二娘忍不住叫道:“好说,亏得你也是个厚面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三郎听说大怒道:“单二娘,你空有这副好皮囊,却坏起这副心肠。我本以慈悲为怀,不来与你计较。你却处处与我作对,好道我是怕了你不成?我劝你及早修行,免堕恶道!”娇太岁听说骂道:“陶三郎,二娘乃是我的女儿,几时轮得到你来管教?”三郎骂道:“娇太岁,养子不教谁之过?你身为人母,不好好管教自己的子女,致令全无善教之正法,只将孽债随身,你不是一个做母亲的;该打!” 就将那篾刀拿出,望娇太岁就劈!娇太岁却认得那把篾刀,即叫道:“三郎且住!”三郎问道:“何事?”娇太岁道:“你那篾刀是哪里来的?它的主人又何在?”三郎道:“我这刀出自正义之方,来自真人之手。正要劈散你这把全无德行的老骨头!”娇太岁听说叫道:“好啊,你原来见过单无常那个老不死的。他不念及夫妻之情便罢,如何倒把这刀借给外人来劈我?”三郎道:“没工夫与你讲论闲事,看刀!” 劈脑就砍,娇太岁不慌不忙,分退子女,叫道:“不要无礼。”将竹篾又打过来。三郎仗着篾刀在手,陡起雄心只管砍来。果然那篾刀过短,竹篾太长,不曾近的她身,只在竹篾影里胡乱招架。娇太岁将竹篾挥洒自如,看看乱做一片。不觉又被竹篾打了三下,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倩倩张魁佛儿见三郎败下,使三般兵器没头没脸一齐乱上,奈不多时,三个也被打倒在地。娇太岁笑道:“陶三郎,这篾刀二十年前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今你道拿它劈得我死?单无常那老不死的也好没趣,只道这些年能出息了,不想还是这把破篾刀!” 三郎忍着痛,站起来叫道:“娇太岁,你也小觑你丈夫了!”原来他把篾刀拿在手,草绳则藏在袖子里。趁娇太岁不曾防备,将篾刀甩出,一径往她天灵劈来。娇太岁只道三郎是乱丢篾刀,却一把接住刀把,不曾想拴着一根草绳,被三郎往回一扯,在她虎口上划了一刀,顿时鲜血直流!吓得单若水与二娘一把扶住母亲叫道:“娘,咱们认了吧,交出药方,不做他瘟癀祖了!” 娇太岁倒在儿子怀里道:“你爹爹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二娘听说问道:“陶三郎,我爹爹在那里?我娘要见他。”三郎见此光景,知道娇太岁不久于人世。原来虎口乃是人之要害,轻易弄伤不得,那篾刀是何等锋利?划上一刀,又没用医药止血,所以渐渐将真气耗尽。等着她的只有一死。三郎还是以大局为重,叫道:“娇太岁,只要你肯交出药方,我可以告诉你丈夫的下落。” 娇太岁摇头苦笑道:“他为什么不来见我?我等了他这么多年,做尽了所有坏事,甚至千方百计的把儿女也教坏,就是要他来见我。可是他始终没有来,所以我才练就瘟癀术祸害黎民百姓,为的也是要他来见我,可是他还是没有来。为什么?”三郎听说大惊道:“你原来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女人,你既然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当年为什么要把他打得体无完肤?为什么要让他凄凉离去?一个男子汉,要放弃所有的理想抱负,包括自己的妻儿子女毅然离去。这是需要多么强大的勇气?既然他鼓起了这等勇气离去,你就应该想到他是永远不会再回头了!你又何必做下这么可怕的事业引诱他回来?” 娇太岁听说绝望了,忍不住泪下道:“当年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恨他只是一个不成器的篾匠,就是有了绝世破篾刀法也不会利用。才觉道他是天下最没有用的男人。我之所以练竹篾打他,也是想让他自己知道自己没用,连老婆都不如。谁想到他会走?而且一去不回头!”倩倩笑道:“你犯了一个世人都会犯的错误,你丈夫在的时候觉得他碍眼,不去珍惜,等他走了才知道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爱人。你是一个非常愚蠢的女人,而你这些年做下所有的坏事来引你丈夫回来,这更是愚蠢当中的愚蠢!” 单若水听说哭道:“娘,你想父亲回来,为什么不和儿子说?儿子就是踏遍万水千山,也要替娘找父亲回来。为什么要唆使我和妹妹去做坏事?以致造下目前这场空前的瘟疫泛滥!可悲的是你并不想做什么瘟癀祖,只是要引父亲回来。天呐,娘,你的思想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太可怕了!”二娘此时也觉悟了,哭哭啼啼的道:“娘,难道为了你的个人之事而害死天下百姓父亲就能回来了吗?如果你做的是万人赞叹的大好事,声名远播,被父亲听见了,知道母亲痛改前非,或许还会回来。可惜啊……” 佛儿道:“老太婆,你都要死了,我也不怕说直话。你想让你丈夫回来,大可以将三教善念发扬,把恶浪收藏。即便你丈夫不会回来,也还留得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如今你丈夫不但没有回来,死后还会遭到世人唾骂,你可算是白白的浪费了自己的一生,太可悲了!”娇太岁听着几个言语,心中不觉悔恨。三郎道:“老太婆,我知道你已经悔悟了,可惜一切都太晚了。你还是交出药方来弥补最后的过失吧。” 娇太岁喘息了,渐渐呼吸绵绵的死去。只把一腔悔恨尽皆化作黑气喷将出来,霎时间多子国被那黑气尽皆笼罩,举国上下无不沾染瘟疫,倒在尘埃!三郎见此大惊道:“完了,我陶三郎多年功果今朝尽丧,黄泉生母永难解释了!”单若水与二娘见母亲死去,早已泣不成声。单若水将母亲身上黑布退下,面纱揭掉。不觉吓了一大跳。只见那娇太岁原来不是老太婆,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女,比二娘更显年轻! 张魁见此笑道:“好了,不知是那个妖怪将你母亲魂魄摄去,自家附在她身上冒充你母亲,也亏你兄妹伏事她二十多年。”单若水听说大怒道:“混账,你胡说什么,这就是我的母亲。娘也许是为了等父亲回来,所以才把容颜渐渐保养得犹若少女。其实她已经六十岁了。”二娘痛哭道:“娘,二娘从小到大都不曾见过您的容貌,原来您是这样的年轻漂亮!”转向陶三郎怒道:“陶三郎,我母亲现在已经被你杀死了,你终于开心了?” 三郎见到娇太岁临死喷出所有黑气,将多子国一国百姓尽皆病死,坐在那里早已神魂不定。二娘说什么话也不去听。二娘却又怒道:“你这厮害死我母亲,还在这里装什么蒜?”提着吴钩剑就砍三郎。三郎坐在那里也不避让,被佛儿大喝道:“休要伤了吾师!”把斩仙剑迎面一砍,把二娘右手连同吴钩剑卸在地上。二娘被斫去右臂,血流不止,倒在地上谁也不怪,只是痛哭地叫道:“娘,女儿这一辈子可算是被你给糟蹋了,天呐,我的母亲为什么是个这样的人?”单若水见到妹妹倒在血泊里,手也掉了。却是无动于衷,从地上搂起娇小得可怜的母亲,往山下走来。 渐渐走至悬崖边上,叫道:“娘,孩儿是孝顺的,尽管您不值得儿子这般孝顺您。”说毕搂着母亲双双跳下悬崖!二娘见到哥哥跳下悬崖,心中讲不出的痛苦,把那眼泪化成鲜血流下来,叫倩倩道:“姐姐,我知道你很恨我,你快来把我杀了吧!”倩倩见此,走过来,道:“你这女人真的很该死!只是你一家人只剩下你一条血脉。我不忍心你单家绝后。”就把三郎的灵丹一颗给她吃下。 二娘得了灵丹救济,顿时止了血,除了心中伤痛之外。也不觉得疼痛。张魁叫道:“丫头,这个女人如此狠毒,你怎么能救她?”倩倩道:“你去看看你师父吧,这事不用你管。”张魁遂与佛儿来看师父。二娘安静了片刻,问道:“三郎他怎么了?”倩倩道:“多子国一国百姓尽皆病死,所以三郎以往降魔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永远也别想救出黄泉堕落的母亲了。”二娘听说道:“其实还有的救。” 倩倩大喜道:“人都死了还能救么?”二娘道:“我娘的瘟癀术有点不同,但是病死之人若是体内没有黑色蛆虫滋生,就还救得。因为黑色蛆虫至少要一日时光才能生长出来,多子国百姓才刚刚死去,所以能救。”倩倩道:“快把药方交给我!”二娘道:“死的人太多了,我这点药根本不够,就是有很多药,又要一个一个的去喂,却能救得多少?”倩倩听说叹道:“看来注定三郎是要失败了。” 二娘道:“我记得我母亲曾经说过,若能将这药投在云端化作雨水洒下来,即便有万万生灵也能救活。”倩倩听说,拍着手跳起来道:“你快把药给我,等我找个高人借水去来!”二娘毫不犹豫,使左手从怀里摸出一瓶子药来,递给倩倩道:“果然借得水来,将此药投在当中,可救多子一国性命。” 倩倩拿着药,即时高纵云霄往南海观音道场而来。须臾来至,恰好菩萨在紫竹林中说法未散。倩倩空端降下,合掌拜倒莲台下叫道:“倩女拜见慈悲菩萨。”菩萨问道:“你是那里来的,无故到我座前下拜?”倩倩道:“弟子从海外多子国而来,特来拜求菩萨净瓶圣水一用!”菩萨早已知得原委,却问道:“要借我净瓶,三郎怎么不来?要你倩女涉足。”倩倩道:“不是不来,只是他在那里神思恍惚,也来不得。若还等他清醒,只怕你的好弟子功果半途而废,也大大的辜负了菩萨当年善度孽龙的恻隐之心!” 菩萨听说笑道:“你这丫头,虽说疯疯癫癫,若不是亏了你,三郎早也走不到今日了!”倩倩听得菩萨赞叹她,就不觉心花怒放,得意忘形,叫道:“那是,若不是我追随三郎,只怕连你菩萨的名声也没今日响亮哩!”木叉喝道:“放肆,我师的名声岂要赖你这丫头传播?”菩萨道:“你莫把话扯远了,我还借瓶子与你去助三郎成功罢。”倩倩大喜,从菩萨手中接过净瓶,说声告辞,转向多子国而来。 来至多子国上空,见到多子国尽被黑气笼罩,瘴气翻腾。倩倩见此叫道:“可怜啊!”就把杨柳扯出,将那一小瓶子药倒进去,摇一摇,笑道:“好为难也,不知该倒多少下去?倒少了;恐药效不够,倒多了;又怕淹死人。”忽然笑道:“这菩萨是个小气鬼,索性把她的都倒了,还给她个空瓶子。量也不会有事!”就把瓶口扳倒,唿剌剌倾在云端里,片刻功夫,狂风滚滚,电闪雷鸣,就那天上下起雨来!好雨,正是: 扳倒天河收黑气,一瓶甘露济红尘。未陨多子国人命,救得万千有为身。 那场雨足足下了三个时辰才得收云见日。倩倩站在高空上一看,不见了丝毫黑气,先前瘟倒的百姓一个接一个的醒来。望空膜拜道:“这是陶先生平了瘟神,救了我举国性命也!”一个个感恩不尽。倩倩见此不快道:“这些世人,分明是本姑娘救了他们性命,到不知好歹的称颂三郎,似乎我倩女没做这番好事一般,把我的功劳全抹去了!”转念又想:“只要这功劳归在三郎身上,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即回转南海还了净瓶,谢了菩萨。再说张魁与佛儿守在三郎身边劝慰他,忽然觉得天上祥云飘渺,紫气腾腾。随即云层里降下一场大雨,将那黑气尽皆收去。张魁大叫道:“师父,不知是谁将多子国黑气尽皆收去了?”三郎闻言,好似梦中惊醒,急忙纵在云霄观看,只见千万百姓尽皆醒来,个个活泼健旺,并无一丝病态。大喜道:“真个苍天有眼,不知是何方高人收此黑气?” 等得下来,倩倩早已回来,笑嘻嘻道:“三郎,你师父今天夸奖我了!”三郎道:“你几时见了我师父?”倩倩道:“才然是我向她借水收的黑气,你还道是谁做的?”三郎闻言感激不尽。倩倩道:“不用谢我了,还是去谢谢那单二娘吧。”几个又来谢过二娘,却早已不见二娘身影,只有那条断臂留在地上。三郎道:“好好的一家人,弄得如此悲惨的结局。真不知是为了什么?” 张魁道:“那二娘该不会也跳下悬崖去了吧?”倩倩道:“但愿不会吧,她已经很可怜了。”几个嗟叹许久,方才下山而来。 毕竟后来怎样?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七回:一纸请书旧仇恨 鹫岭漕溪昆仑久,大道何时就?高天怎得觅三洲?举目苍穹百里彩云浮。 洪波风紧船难渡,造化谁仙侣?千秋万载甚绸缪?惟有蓬莱知己把身留。 这篇词牌名:《虞美人》。 却说三郎四个走下灯笼山,见到四处百姓病都好了,将那香烛纸马到处焚烧,望空膜拜!倩倩见此笑道:“这些世人也真个可爱,大灾过后,知道要拜谢佛祖与苍天。”旁边就有一个百姓听见她说,道:“姑娘莫要乱说,我们那里是拜什么佛祖苍天?”倩倩道:“你们不拜佛祖与苍天,还要感谢谁?”百姓道:“我们这是在拜谢瘟癀祖哩!”张魁闻言哈哈大笑道:“你们不是疯了?那娇太岁把你们害得这般凄惨,倒还拜谢她?莫不是谢谢她害死人?” 百姓道:“我们举国瘟疫之时,拜佛祖苍天不知多少遍,可是没有丝毫灵验,可见这瘟神是佛祖与苍天管制不得的。如今大灾已去,就不得不拜谢瘟癀祖手下留情。到了日后那香火也不得怠慢,须是四时祭祀,香火不断,但愿瘟疫永不发生!”几个听说苦笑不已。到了次日,就发现瘟癀岭上已经供奉了娇太岁的法身,那些拜祭之人络绎不绝。三郎见此笑道:“我陶三郎在此苦斗娇太岁一番,到头来还不如她这罪魁祸首的名头响亮,无心插柳柳成荫,她做下这般罪业不过是要唤回自己的丈夫,没想到真的能做个瘟癀祖!” 倩倩道:“三郎你说,这是这些世人愚昧,还是她娇太岁命里就要做个瘟神?”三郎道:“谈不上愚昧,也讲不得她的命运,也许只是大势所趋,因为世人的尊崇与信仰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这当中的原故是谁也无法说明白的。”佛儿笑道:“如果只要拜了她,能整治瘟疫,这瘟疫也不会发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又何必去在乎她以往的过错呢?”三郎听说呵呵笑道:“我的徒弟只有佛儿是个悟性超常,有时连师父都不得不自叹不如。其实只要这多子国百姓平安脱离大灾,又何必去在乎他们记不记得我陶三郎的功劳呢?” 几个悄然的离开了多子国,三郎去还篾刀,落泪拜辞干娘的话这里不讲。 且说三郎几个离了多子国,一帆风顺回来中国,此时已经深秋时节,说不尽秋风苍凉,看不尽**红枫。三郎道:“人到三十无少年,想我陶三郎十八岁出师至今,期间磨难重重,艰难险阻仿佛昨日,不觉都二十好几了!”张魁笑道:“师父,我伏虎郎此生遇得两个贵人,才知道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是从孔夫子笔墨当中学不到的。”佛儿道:“师兄说说看是那两个?”张魁道:“一个是我的妻子,虽然我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但是让我知道了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倩倩道:“还有一个不用讲就是你的师父了。”张魁点头笑道:“正是,虽然和师父一路走来,遭受了许许多多别人不曾尝到的苦难,经历了别人不曾经历的磨历。但是却学到了别人不能学到的东西,所以我张魁此生并无什么遗憾了。”三郎笑道:“和我在一起的人,不去领悟人生,不去感受平凡,我想也是和我走不到今天了。”几个谈着人生,论着世故,忽然迎面走来一个小妖,生得: 峥嵘没俊美,锯齿露牙银。锦绣围身体,雄健号山君。 呼吸粗声语,步足起飞尘。愣愣魔家客,人称是妖精。 他正然走路,被张魁大喝一声:“你是那里的妖精?敢来我师跟前行走!”那妖精吓得腿肚子一软,扑地跪做三郎跟前叫道:“饶命!”三郎道:“也不曾把你怎的,喊什么饶命?”那妖精道:“我是四川大剑山孔雀大明王麾下送信使者,特来给陶先生送请柬的,只因为知道先生是个降妖的祖宗,本不敢来冒犯,却摄于明王之威不得不来。所以请先生看完请柬留小的贱命一条!” 三郎道:“你这满嘴胡言的畜生,你道我不识四川之地,那里有个什么孔雀大明王?敢来我跟前撒谎!”那小妖战战兢兢不敢起身道:“有一个,是新来的。他占据剑门关只才三年,杀尽了周左百姓霸据雄关。自称孔雀第二明王,人称孔雀大明王!”倩倩笑道:“好大胆,那个什么孔雀第二是做什么的,这等村野?”小妖道:“他就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儿子,只是不敢谮越母亲之位才称第二。他不是做好事的菩萨,到是学会了做妖精!” 三郎怒道:“做妖精的给我送什么请柬?莫不是向我挑战!”小妖送上请柬;说道:“先生自己看罢,千万要沉着一点,休要生气。就是要生气,你去找他,不干小的事情,饶命!”三郎接过一看,气得火冒三丈!一巴掌将小妖打出几丈之远,喝问:“这是真的?”那小妖都吐血了,摁住胸口勉强答道:“是的,并无半点虚假!”三郎就要再打他,那妖精却一咕噜跳起来,两腿风车也似的跑去了。 倩倩笑道:“是什么请柬你这等发恼?”就来拿那请柬看,三郎却紧紧S住不肯撒手。倩倩道:“让我看看么?”三郎死死不放,两个你一扯我一扯,把那请柬扯做两截。倩倩仰后一屁股坐倒地上叫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不准我看。”三郎在那里咬牙切齿的不作声,看得张魁与佛儿都慌张了!倩倩将那半截看毕;跳起来哈哈大笑,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大叫道:“好好好!情姐姐要结婚了!要结婚了!” 张魁问道:“你两个好有意思,是什么请柬,一个生气,一个欢喜?”倩倩道:“那孔雀明王做得好,不知他怎么上骊山捉去你师父未婚妻深情,就在这个月底要完婚哩!所以要请你师父到时去吃一杯喜酒。”张魁佛儿听完大骇,问三郎道:“师父,这丫头是在胡说八道,哪有这事?”三郎将另外半截丢在地上,张魁拿起来,合在倩倩那半截一起看罢,也是做不得声。半晌才道:“这到好,荡魔先生的未婚妻要嫁给一个妖精做老婆了!” 佛儿道:“不知师父与那妖精有何仇怨,他要这等来报复你?”倩倩笑道:“这事我晓得,当年你师父还在观音门下修行之时,曾打死孔雀大明王菩萨带来的一只雌孔雀。那只雄孔雀当时逃走。想是他怀恨在心,自此就做了妖精,修炼通天妖法,等到今日大法得成,所以捉了深情来报当年拆凤之仇!”佛儿道:“师父修行之时的事,你怎么晓得?”倩倩笑道:“我当时去看三郎,偷偷的潜入紫竹林里七日,所以晓得。后来还得罪了那女菩萨,至今与她有些不和。” 佛儿道:“师父,眼下那孔雀捉了情姑姑,无非是要报复你。我们且去大剑山会一会他,看他有何本领?”三郎道:“那厮手段恶毒非常,我们此去只为解救情儿,要是能讲和,尽量讲和。最好不要惹他,果然他要将当年之事不肯饶我,最多我死在他手里。请你们去走完我没走完的路,做完我未做完的事。”倩倩听说道:“还未曾与那妖精赌斗胜负,三郎怎么做出这样打算?” 三郎道:“不好说,若论手段,我是万万不及他。真个打斗起来定然也只有吃亏的份。”张魁道:“不管怎样,总是要去会他一会的。”几个商议已定,就往四川剑门关而来。 不日来到四川剑门关,放眼望去,好座雄关: 倚天似插剑,绝壁傲苍穹。连绵山涛远,突兀云海深。 嵯峨固作镇,当关拒万人。嗟呼难蜀道,惟向望中分。 几个到得关前,三郎笑道:“这妖精倒也是个会事的主,知道来据此剑门雄关称霸一方,却难为我要在这千古蜀道与他干上一仗!”倩倩道:“不要怕他,我们来此不说往日之溲话,只要他送还深情出来就罢。”那关前有妖兵把守,倩倩大叫道:“那守关的,速去报之你等明王,只说有客人到来。”小妖听说,果入关内报之。那孔雀正在堂上饮酒,叹道:“可惜捉得一个美人,没福消受,她不知戴着什么一串佛珠,教我近她身子不得?” 说不了,门外小妖报道:“大王,关外有客人到访。”孔雀听说道:“是什么人?”小妖道:“却是三男一女,未曾问他名字。”孔雀听说笑道:“量他不敢不来,你去叫他进来。”小妖来说:“几位,我家大王有请!”随他进来,三郎见那孔雀生得威凛,礼貌道:“明王,三郎来也!”孔雀抬头一看,按住怒火,笑道:“近日为兄博得知己美眷,要做喜事。想贤弟与为兄乃是同道中人,无有不请贤弟来同喜之理!” 分宾主坐下,倩倩三人只看三郎脸色,不敢做声。三郎道:“三郎早年修道之时,年少气盛,行事粗莽。但还做下不是之事得罪了明王,还请明王海量汪涵,不与三郎来计较旧时之业。三郎今日前来,一则恭贺明王做下剑阁雄关之主,化去往年之冤结。又则那骊山深情,乃是三郎早年许亲之人,三郎闻得明王要与她做婚事。所以不得不来请明王将此婚约解除,放深情出来随三郎而去。” 孔雀闻言笑道:“三郎若为贺喜而来,为兄自也不去计较你当年之事。但讲出讨要深情之话,似我火yao一般的性子,你道会不会答应?”三郎听说把个石头放在心上,默不作声。许久才道:“明王若是执意如此,视我三郎何在?莫非明王就认我陶三郎是这般好欺负的!”孔雀道:“如今讲的是本事,那深情是我从骊山抢得来,你要有本事,可从这里抢回去!我却不会怪你欺负我!” 倩倩忍不住叫道:“你这厮休要痴心妄想,早早送还深情出来,不然立时就将你打倒!”孔雀大怒道:“大胆丫头,陶三郎都不敢与我高声说话,你怎么敢来放肆!”三郎道:“明王,既然两家人难说一家话,也只有撕破脸皮两头难看,这又是何苦来?”孔雀哈哈大笑道:“陶三郎,我知道你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子,偏偏我明王也是个闯祸不怕天大的恶毒之辈。真个要救你那未婚妻,不一刀一枪赌个胜负出来,就是闹到玉帝老儿跟前,我也不肯低头!看你能把我怎的?” 三郎听说叫道:“你还是要来计较当年之事?”孔雀道:“只因你这厮当年打死我的爱人,我才会沦落到此剑阁来做妖精,致令我灵山会上法身无座,还不是为报当年拆凤之仇!”三郎道:“好好的一条光明大道你不去走,偏要来误入歧途,却能怪罪何人?”孔雀道:“你不曾失去心中至爱,自当是个旁观者清。如今我正是要夺你所爱,教你也深受割爱之痛。”三郎听说怒道:“你原来恁样歹毒!” 掣出铁杵大喝一声:“还我情儿来!”匹脑就打。孔雀将大刀接住笑道:“都说你手段盖世,端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倒要会一会你见个高下!”两个就那堂前斗法,好杀! 孔雀明王,仁义三郎。两般皆好手,名气响当当。只为当年情仇事,今朝斗法比战场。杵发声威天涯远,刀舞霓虹影煌煌。功夫发挥欺猛虎,兵器联络迸毫光。一双大觉都坚实,冲虚走马不慌张。喝道金刀开门户,说声铁杵有锋芒。来来去去无宾主,瓦走砖飞练中堂。婆裟烈焰难同体,土木各别苦争强。 三郎与孔雀大战三五十回合,未见上下。倩倩三个在一旁看罢多时,只恐三郎吃亏,喊一声;将兵器乱舞将上来。那孔雀径自慌张,将那背后神光一刷,忽然响了一声,把三郎几个跌落尘埃,昏死过去。堂上小妖见此,大喜叫道:“大王,把陶三郎那厮怎的不见了?”孔雀笑道:“这厮不识我的法力,已将他跌下剑门关去了!”小妖道:“大王好没计算,怎地不弄死他几个,倒把他们撵出关外?” 孔雀道:“这会就弄死他,怎报我心中大仇?定要让他见我与那深情成亲方才干休!”即吩咐:“将那请帖遍发四海,同来吃我喜酒。我要让陶三郎在世人面前英明扫地!”众小妖听说答应不题。且说三郎被孔雀刷出山门,跌在剑门关外,昏迷许多时候,渐才苏醒。发现自家跌得鼻青脸肿,疼痛不已。张魁叫道:“那妖精使什么法力跌了我们一跤?好疼!”三郎道:“上古之时,曾有五色神光之说;能刷人于无形。莫非他也会得这术?” 佛儿道:“我看师父与他征战百十回合,并不见他占什么上风,师父如何说自己本事远远不及他?”三郎喝道:“混账,师父好歹也是观音嫡传弟子,如何连妖精百十回合也奈不上?还怎么去剪除天下妖精!”倩倩笑道:“不要吹牛,我看他背后那道神光,就连灵山如来未必能破!看你怎的救你那心爱的深情?”三郎闻言叹道:“我倒好心上门去拜见,意思能彀与之冰释前嫌,化干戈为玉帛。不想他这般心胸狭隘,看来此事棘手了呀!” 倩倩道:“以我之见,我们还是走吧,我倩女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人,可是这孔雀的手段,让我感觉惶恐不安。就我四人之力,是无法与之抗衡的。”三郎道:“你的顾虑,我早已知晓。无奈那深情又不能不救,真个揪心。”张魁道:“四人之力自是不够,还是以师父的情面,多去叫些高手来斗一斗他。”三郎道:“你们不知道,这孔雀在三界人情甚是宽广,就连李天王父子听说是他,必然不来。却去请那个?” 倩倩听说笑嘻嘻道:“你当年是托付了你那妹子陶祥凤的,如今深情被孔雀捉来此处,还不是她的干系。假如你闹上黎山去兴师问罪,想那黎山老母乃北斗众星之母,七元星君之尊。若还惊动得她来,就不怕那孔雀不给面子,那深情也不怕救不出来。却不省去许多周折?”三郎听说道:“倒也是个道理,只是那老母早已不问世事,即便要下济尘途,也是打发我那妹子与张师兄去的,只怕不得肯来。” 倩倩笑道:“你好糊涂,果然请得陶祥凤与张莲生来,也不亚于请李天王父子。总是比我四人去斗那孔雀来的好。”三郎道:“说的是,你们在此侯着,不要轻易上去。等我去黎山走一遭看。”说毕纵身前去。不觉来至黎山,降落云头。在那山门外见到一个道士在门前扫落叶。三郎上前稽首道:“道兄,小弟陶三郎,要见妹子陶祥凤一面,烦道兄通传一声。”那道士丢了扫把还礼毕。 道:“未知三郎与陶祥凤是何关系?”三郎道:“祥凤乃是三郎妹子,不知她在也不在?”道士说:“舍妹夫妇随同佬母外出已有半个月了,不在这里。”三郎道:“我那妹子成亲了?夫君是谁?”道士说:“都二年了,生得一个孩子方才岁半,夫君乃是佬母大徒弟张师兄。”三郎欢喜道:“若是嫁给张师兄,也不得亏她。端不知他们何时回来?”道士说:“这个没一定,或许今日就回,又或者再过半个月也是有的。” 三郎听说忧虑不已,问道:“这半月之中可曾有人上山来?”那道士见三郎问出无关之话出来,有些不喜道:“三郎无过是来探望妹子的,说了不在。你又絮絮叨叨的问这多事则甚?”三郎听说就把言语试探道:“我那妹子妹夫住在这里,如今他夫妻不在山上,我这做哥哥的来问个平安之事也不成么?莫不是你这厮偷懒,叫宅上丢了东西不是,所以这等怪我多事?”那道士闻言慌忙道:“哪有?哪有?” 三郎道:“没丢东西,莫不是你买放了人口?”道士见问到坎子上,却又拄着扫把道:“人倒是丢了,却不干我事,怎敢买放?”三郎道:“丢的是谁?又是怎么丢的?你如实告诉我。”道士说:“早在三天前,山下来了一个汉子,威风凛凛,似个天神打扮。他问我佬母在不在,我只道是来拜访佬母的,告诉他不在。他听说此话,不管好歹撞进山门。我山上弟子只道是个打劫的,舞起棍来拿他。谁料他有般力量,背后抖出五色神光,把我们都刷做地上起来不得。随后奔至厢房,将一个在此栖居已久的深情姑娘和舍妹的孩子,也用那神光刷得无影无形去了!就是失了她二人。” 三郎听说道:“原来如此,这事也怪不得你。假如我妹子妹夫回来,你告诉他们到四川剑门关来找我,自有他们孩儿下落。”道士说:“省得。”三郎告辞往剑门关回来。倩倩见三郎只身回来,问道:“怎么,连你妹子也不管这事?”三郎道:“不是,原来我那妹子与张师兄已经成亲了,生下一个孩子才得岁半。半个月前我妹子夫妇陪同佬母外出,把那孩子托付情儿照管。不想那孔雀就是觑准这个时机;将情儿连同孩子一起捉过来的。” 倩倩闻言道:“若是佬母镇守在彼,量他孔雀胆子再大也不敢胡来。如今既然将祥凤儿子也捉得来此,量他夫妇不敢不来。我们且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夫妻到来再一起动手救人。”三郎道:“说的有理!”就在关下等候不题。 毕竟莲生与祥凤何时到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八回:三郎剑阁斗妖精 不说三郎师徒等候,再说那深情自在黎山等候三郎救母回来与其完婚,不觉过去多年,自家也不再是妙龄少女。她在黎山之上可谓是足不出户,日日挂念三郎,每日空对着山门盼望。又时不时拽起那串佛珠眼泪绵绵。直到祥凤与莲生喜结连理,生下一个男孩子。因生下不久就能言语,于是将唐朝宰相之名唤作;‘张说’表字承文。这张说生来十分的惹人喜爱。这朝黎山佬母心血来潮,要去云游四海,祥凤临走之时将孩子托付深情照管。 师徒三人去了一十二日不见回来。 这日深情替张说沐浴已毕,将其抱在怀里,忽然听到外面一片喧哗。深情从窗户看见那孔雀伤人,心中大骇道:“这汉子不知所为何来?这等暴横。可怜山上没个敌他高手!”说不了,那孔雀早已打破房门,见得深情,问一声:“你是陶三郎未婚之妻么?”深情被他吓得懵懂了,不觉点头答应一声道:“是!”孔雀喝一声:“果然是你,把那孩儿放下随我去。”深情那里肯放?战兢兢问道:“你是谁?要我去哪里?”孔雀见她手紧,抱着孩儿不肯撒手。抖出神光,索性连张说也一并摄去。 自家纵起风,也转回剑阁。早有关上小妖接住问道:“大王今日怎地满面春风,莫不是有甚喜事?”孔雀笑呵呵,将神光一抖,把深情连同孩儿贯在地上。小妖道:“咦!莫非这四川之地没女子,大王怎么连他人之妻也要了?”孔雀道:“不是他人之妻,还是未曾嫁人的。”小妖道:“这偷汉子的更不能要,似她未曾出嫁,就做娘,最不要脸!”孔雀却才持刀问道:“贱人,我问你;这孩子是谁的?” 深情见孔雀凶恶,不敢撒谎,老实告道:“大王,这是黎山佬母徒弟张莲生的儿子,只因陪同佬母云游外出,所以把这孩儿叫我看管。”孔雀听说惊道:“又造化了,原意捉得你来,不想得罪了那姓张的。罢罢,这会若去送还,恐又遇上他师徒回来,我怎么斗得过他三人?果然那姓张的找上我,我也不惹他,只把这孩儿还去就是。”吩咐小妖:“你等将这孩子好生看护,莫把他吓傻了!” 小妖就来抱张说,深情却又不肯撒手。几下拉拉扯扯,深情只恐抢坏了孩儿,无奈教小妖抱去。孔雀又揪起深情,往里面厢房只里一推,喝道:“你且好好在此,休要差了念道想走!待我与那陶三郎唱一出好戏把你看看。”深情被关在那里不知所以,心道:“此人定然不是个好人,是个大坏蛋。他捉我来此,定然是要与三郎做对头的。可怜啊!三郎,你若以我深情为念,必然来此与他为敌,总免不了一场厮杀。若不以我为念,凭我深陷魔窟不闻不管。却可怜了我这片深情耶!” 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孔雀捉得深情,心中欢喜,即忙叫个小妖寻着三郎去向,将要与深情婚事告诉他,三郎到时自然送上门来,不怕报不了当年之仇。是晚将酒吃得最多,胡乱又生出念道,心想:“人算不如天算,假如我与那深情婚事被三郎破坏。正是羊肉未吃惹身臊,那时我的名声也不好了。不若趁此机缘,就与那深情洞房事毕,这叫做先斩后奏,等他三郎来时,米已成炊。量他陶三郎是个铁骨铮铮的好汉,也禁不得这等奇耻大辱!又有什么面目再去做救母功果?” 孔雀真个计算得好,又因酒醉壮胆,直至深情门口,破步入来。见深情正在拨珠念佛,大喝一声:“贱人,今夜就来与我圆房罢!”伸手就抢那串佛珠,却被那佛珠闪出光来,把手也刺疼了!忙缩手道:“你这佛珠怎地刺疼我耶?”深情方才知道此珠妙用,紧紧S住道:“这是三郎给我的护身符,却是提防你这等阴险小人的。”孔雀听说无奈道:“晦气,莫不成这三郎还有个未卜先知?就知晓我会捉你,预先给了这个法宝!” 深情道:“你既然知道此是法宝,就应晓得利害。休要来打我半分主意!”孔雀见不得便宜,夺门忿怒而去。深情在此只以三郎为念,将佛珠护身,日日盼望心焦不题。 再说那三郎师徒在关下等了一日,不见祥凤夫妻消息,着急道:“知他们几时会来?似此空等,倒教那孔雀认我是怕了他。”倩倩道:“你也不是他的对手,又何必去自讨晦气?”三郎道:“我这一去也不找他,只是探一探情儿安危。”倩倩不快道:“什么探探安危,还不是多年不见,心中挂记,忍不住要去看望,你去你去!”三郎道:“我也懒得与你唆,这会紧急之中,哪有这等闲情?” 吩咐一声,独自走上关来。挨至夜晚,天凉如水,加之心中惦记深情,倍感一丝寒冷。三郎只在关外徘徊思想:“这孔雀是个细心之人,我这一去,准见得情儿便好,若是见不着,务必的不可把他惊动,叫自己没个退身之路。”就变作一个黑苍蝇飞进来,只听得一派歌声入耳。那孔雀坐在上方饮酒,下面几个狐鹿妖婢正在歌舞表演。三郎展开翅要去寻找,不觉过了中堂大厦,来至后宫。 却又是殿阁纷繁,门楼冗杂。三郎心道:“似此许多厅堂许,怎觅得情儿之所在?只怕忙至天明也无信息。”正然思想,恰好遇得七八个妖精变化的美女打着灯笼提烛走过来。三郎随机应变,摇身也变化一个丫鬟,打着灯笼一把迎住几个道:“几位姐姐那里去?”妖女们道:“大王前面欢娱,说是人手不够,叫我们前去服侍哩!你却从哪里来的?”三郎笑道:“我正是从前边过来的。” 妖女们问:“你不在前面,却要到那里去?”三郎道:“大王因说人都在前面使唤,后宫空虚,只恐早日捉来的那女子趁机逃跑,所以吩咐我来后面看看。无奈我又是昨日新来的,并不知捉了个什么女子,关在那里?又不敢当面问大王,只怕冒犯权威,所以要几位姐姐指点我去看看那女子哩!”几个听说道:“也不大事,就叫一个指与你去,我们七人先去前面当差。”三郎听说大喜。 当即叫了一丫鬟在前面引路。三郎随她走不许远,看见一座壮丽彩门,那丫鬟指着道:“这里面就关着早日捉来的女子,只是门却锁了,你只从那窗户往里面看一看便了,休去薅恼。”三郎言谢道:“多谢姐姐指点,你还去前面去罢,这里有我。”那丫鬟才转身,被三郎一掌劈倒在地,显出一只花狐狸出来。三郎将它丢在花丛里面,往那门闩一指,响了一声,那锁就跌在地上。 三郎开门进来,见深情坐在床边,挽着那串佛珠眼泪汪汪。忍不住叫一声:“情儿!”深情把头一抬,见是三郎站在门口,那眼泪越发忍不住了,正是又惊又喜。三郎复把门关了,走过来道:“你受苦了!”深情泪汪汪的哭道:“为了你,再大的苦我也吃得。”三郎把她眼泪轻轻擦掉,笑道:“不要时常把这眼泪流出来,要坚强一点。我陶三郎是福大命大,更不会把你丢下不管。” 深情果真听话,就不啼哭了,与三郎坐在床边上。问道:“三郎在外降妖受苦,可知我深情在那黎山之上没一点比你好过,思渴得很!”三郎道:“我就是知道你会这般情深,所以几年来也不敢去见你,怕你更加的舍弃不得,不想那孔雀与我唱了这么一出戏,使你我不得不重逢也!”深情道:“不是三郎这串佛珠,想我深情也无面目再见你了!”遂把那孔雀夜里行凶之事说了。 三郎听说道:“这善念珠乃是佛祖赐给我的,说它有着许多的好处,善能降妖。所以那孔雀才拢它不得。”深情道:“有此佛珠护身,我倒无事,端不知三郎怎样降伏那邪恶孔雀,救我离此?”三郎道:“不要心焦,总是有法子的。不知我妹妹儿子怎样?”深情说道:“孔雀碍于莲生之威,倒也不曾把他怎样。却不知将其关在那里?”三郎道:“你且在此,等我去找一找。” 深情见三郎要走,舍不得道:“难得见面,怎么不多陪我说说话?”三郎笑道:“不是不陪,这里其实也不是说话之处。你也放宽心,不则几日就要接你出去,到时不怕没说话的机会。”说毕开门而去。将那门锁依旧套上,四处打听张说信息。孔雀在堂前观看歌舞多时,甚觉乏味。叫道:“都住了,晃得俺头昏!”那些歌女果然不敢歌舞,只是停在旁边等候。却有小妖道:“大王,不知你要玩甚么才会开怀?” 孔雀道:“我听说那张莲生的儿子打生下来就会说话,你去叫他出来看看。”小妖笑道:“哪有这等事?那孩子如今都岁半了,自是说得话出,刚生下之时会不会,那个又晓得?传说的未必是真。”孔雀道:“即便如此,他也定然有个不比常人之处,你去叫来就是。”那小妖果然从后面抱出来张说,放在孔雀座前。孔雀问张说道:“孩子,你叫做什么名字?”张说道:“我叫张说,爹爹叫张莲生,妈妈叫陶祥凤!” 孔雀笑道:“又不问你爹爹妈妈名字,告诉我怎么?”张说道:“你若再问我,就不必回答了。”孔雀笑道:“也说的是,你可有何出尖的技术?”张说道:“我会说话。”孔雀道:“这话那个也说不得?算什么稀罕。还会什么?”张说道:“我会走路。”孔雀道:“这路人人也走得,也不为利害。”张说又道:“我还会唱歌跳舞……”孔雀听完不喜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人人会得的,都不为本事呀!” 张说道:“人当然是做人该做的事,还会得什么?”孔雀听完笑道:“譬如别人都不会的,你却会得,这就叫本事。”张说道:“你又会得什么别人不会的?”孔雀道:“我会得的可多了,你想不想学?”张说道:“等我长大了就学。”孔雀道:“你会得说话,会得走路,已经长大了。”张说道:“你想让我学什么?”孔雀将背后神光抖出,将张说高高刷起来,在空中飘飘荡荡。叫道:“我这五色神光从不外传的,今日见你伶俐,不若就传得给你。” 张说在空中又惊又喜,忍不住手舞足蹈,大叫好玩! 再说那三郎在后面找了多时,并不见张说踪迹,不觉又走上原路,来至大堂,看见孔雀将五色神光把张说高高刷起来,只认做是要坑害张说。掣出铁杵大喝一声,舞起棍来。 毕竟三郎怎生解救张说?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十九回:祥凤莲生斗孔雀 却说三郎将铁杵直取孔雀,被他也用神光一刷,把铁杵刷做一边。三郎空着手大喝道:“还我外甥来!”孔雀将张说骑在背后,笑道:“陶三郎,我劝你不是对手。什么外甥不外甥,又不是你的儿子?”三郎喝道:“你这无耻狂徒,夺我所爱之人,掳我妹妹儿子。怎地这般不要脸?”孔雀喝道:“畜生,若论辈分,你得叫我一声爷爷。我就做了坏事,你也不该这等辱骂我!” 三郎道:“呸!眼下休要与我尊大,只要还了情儿与外甥我,你就是永做剑阁之主我也不管你。但是不顺我这几分志气,我就把剑阁翻个底朝天,也不放了你这闭塞九窍的蠢物!”孔雀闻言大怒道:“你这厮只说爱人,你的好歹活生生的有口气儿在,我那心爱之人却被你打死多年,如今连尸骨也存不得几根在。虽是亡者已矣,可怜留我这孤单之人苟活世上!你的深情就是深情,难道我孔雀就没有深情?没有痴心。你道我怎地不恨你?怎地不想让你也尝尝失去所爱的痛苦!” 三郎听说道:“你的爱人虽是死在我之手,如今你就是夺去我情儿,让我也似你一般痛苦,你死去爱人也活不过来。你怎么这等愚昧?”孔雀道:“雾里看厮杀,孰分输与赢?你道人人都是你陶三郎这般思想?我孔雀只知为爱妹报枉死之仇,那里去顾得这般周全。你且休来逞苏秦游说之能,我一些儿也听不进去。假若将你真本事赢了我,你那深情自然还你,这个外甥定也分毫不损。” 三郎道:“明王,三郎我是恐你泥足深陷才这般苦劝,你怎么这等不受劝导?”孔雀哈哈笑道:“我孔雀但要做的事情,是谁也劝阻不得的,早早拾起你的兵器去罢,我这里与你势不两立,休想我管饭!”三郎闻言,无可奈何。哈哈低头拾起铁杵;慢慢走出剑门关。下得关来,早已天亮。倩倩接住问道:“可曾见了姐姐?”三郎点头说:“见到了,倒还无事。只是那孔雀强横的很,不报当年之仇不肯罢休。” 佛儿道:“不知师父有何打算?”三郎道:“再等一等,看看我妹妹与妹夫会不会来?”几个只在关下等待,直到正午时分,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哥哥,我与夫君来也!”几个抬头观看,但见那: 缭绕祥光道道,飘渺紫气腾腾。黎山护法下秋空,遍飞金鸾玉凤。 肃肃冲天气概。翩翩道骨仙风。牢拴五彩驾轻云,郎才女貌合并。 祥凤莲生飘然落下,三郎师徒上前接住,见礼毕;三郎道:“可盼得你们来了!”祥凤道:“才然回归黎山,听得那门子报知此事,不敢不来剑阁相会哥哥。”三郎道:“却是那孔雀无道,捉了情儿来报复我,连累了说儿一起遭难。”莲生怒道:“叵奈孔雀那厮,这等藐视我张莲生!三郎你且宽心,待我与师妹去与其交战,你却趁此时机去救我说儿与深情。”倩倩道:“那孔雀可不是等闲之辈,你们可要小心才是。” 祥凤笑道:“我师兄本事;想必姑娘在太湖早就见识过了的,也不是个等闲的主子哩。你们只管去救人,孔雀由我夫妇二个打发就是。”三郎道:“却要小心。”莲生道:“理会得。”说毕与祥凤走上剑门关来。三郎几个只在暗处观看,等时机进去救人。且说莲生夫妻走上关来,大声喝道:“泼孔雀,黎山张莲生来此,速速还我孩儿出来!”孔雀正在里面与张说玩耍,听得叫喊,问道:“是何人在关外大呼小叫?” 有小妖回报道:“大王,关外来了一个白衣秀士和紫衣女子,叫喊的正是他们。”孔雀道:“却是对头来了!”即时拿了大刀,披了挂,走出关来叫道:“张莲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到我门前叫喊?”莲生抬头观看那孔雀时,好威武!但见: 行动生瑞气,阔步散红霞。背后神光共五色,披挂铠甲灿如花。腰围玉带玲珑绕,挎刀威武实堪夸。两耳垂肩真杰士,电目分波慑天涯。偷桃行者难并美,劈山二郎怎如他?手段高强非俗辈,可怜念道有偏差。不仁不善称孔雀,气傲不同大明王! 莲生见孔雀生得十分威武,背后有五道光华冲天而起,不觉心中抱怨道:“这个三郎,只是叫我小心,却不曾说他是这样一个异人!可苦了我夫妇来。”无奈也做个雄威喝道:“孽障,你这厮趁我黎山空虚之际,强夺深情与我孩儿来此,可当我张莲生是好欺负的么?”孔雀笑道:“你便就是那黎山佬母的大徒弟,真个闻名不如见面,见面胜似闻名。果然不同凡俗,是条好汉!” 祥凤叫道:“可知我夫君利害,早早还我孩儿出来!”孔雀道:“你的孩儿生得好啊,我是最喜爱他了!正要培植他做我的传人,你夫妻还是新婚,不愁生不出儿子,休来惹我,饶你们去罢!”莲生闻言大怒道:“你这光鲜畜类,怎么要强夺我的儿子?不要走,吃我一棍!”将镔铁棍匹脑就打!孔雀使大刀接住厮杀,好杀,正是: 一来一往起冲突,一刀一棍没因由。一横一竖随舒卷,一高一低彩云浮。 一凶一恶雄才展,一千一万解数丢。算来功夫从一理,一双威风彻斗牛! 莲生使出三十六路棍法,孔雀就使出七十二路刀法,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打得惊天动地;难解难分!这场好斗,直斗上三百回合不见胜败。孔雀暗暗赞叹道:“这张莲生本事真个了得,普天之下能与我斗得这么许久的人不会太多!”卖个破绽回身就走,莲生背后不舍,赶上一棍,只打得扑东一声,把个铁棍打在红光之上,倏然消失。莲生大惊!祥凤见丈夫失去兵器,仗起琼花剑来搠孔雀,又依然定在神光里面去了。 孔雀见莲生夫妻双双失去兵器,回身哈哈大笑道:“张莲生,你的本事再利害,也敌不得我这法宝一丝威风,早些去罢,那孩儿莫去指望。更休想替陶三郎出头!”回身就走,莲生夫妻大怒道:“畜生,还我孩儿出来,”不管好歹,空手赶将入来。被他将神光一抖,轰隆一响,夫妻二人好似滚西瓜一般掉下剑门关去了! 再说那三郎见莲生与孔雀斗得难解难分,与倩倩道:“丫头,我们此时不去救人,更待何时?”四人悄悄潜入关内,把那守关小妖打死在地。仗起兵器不管好歹一路杀进里面。逢妖便杀,遇怪就剁。直杀得尸横满地,血流成河。三郎吩咐倩倩道:“你们去寻找张说,等我救情儿去来。”当时分开走路,三郎来至深情去所,一脚踹开房门,叫道:“情儿,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一把拽起深情就走。出来大殿,只见倩倩三人慌慌张张跑出来叫道:“三郎,我等到处都搜寻遍了,就是不见那张说的影子,不知被那妖怪关在那里?”三郎道:“不可空退,再找一找!”里里外外就又搜寻,始终没个信息。三郎无奈道:“来不及了,我们还是先走的好,等得那孔雀回来,一个个都走不掉。”急急往关外退走。那孔雀得胜归来,雄赳赳,气昂昂,一下与张魁撞了个满怀,把孔雀一交撞翻在地! 张魁见是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掣降龙刀往头脑就劈,孔雀坐在地上急忙招架,拆不三合,将神光一抖,那降龙刀落入神光里面去了。背后三郎等人赶到,见此大为惊骇!孔雀见三郎扯住深情,心中恼怒道:“陶三郎,怎敢劫吾夫人?”三郎更不答话,将铁杵劈面就打,斗不三合,被佛儿仗剑抢在前面叫道:“师父,你们先走。”三郎扯住深情,随同张魁倩倩一路退出关外。 这孔雀见佛儿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就欺他年幼,笑道:“小杂种,你休来讨死,赶紧散开道路!”将大刀就砍,佛儿把剑一挡,铮的一声,那孔雀被震了个倒退。佛儿道:“孽障,你也小看我了!”虚晃几剑,回身就走。孔雀大步赶出来,只见三郎一伙携着深情而去。大喝道:“陶三郎,你也跑不出我的掌心!”将神光一抖,把深情刷做一边,三郎四人骨碌碌跌下关去也!孔雀喝深情道:“贱人,休去指望陶三郎救得你。” 将她连托带扯捉回关内。再说莲生夫妻与三郎四人一起跌在剑门关下昏迷过去,等得醒来。莲生叫苦道:“好恶毒的妖精,此番是我吃了亏也!”忽然见到三郎几个也昏迷在彼,笑道:“这三郎也着了他的道,却怎生结束嘛?”急忙把几个来推醒。道:“你们都还怎么样?”三郎道:“本来救出情儿来,只是未曾觅得说儿在那。不想临走撞着那妖王与你斗阵回来,反把情儿抓回,又将我四人跌出关外!” 祥凤听说哭泣道:“我的说儿不会是被那孔雀给害了?”莲生道:“师妹休要难过,那孔雀曾说要我说儿做他的传人,怎么会去害他?”张魁在一边抱怨道:“师父,我的刀被那厮收去了!”三郎道:“休来抱怨,不见这一堆人都在烦恼么?”倩倩笑道:“那孔雀手段高强,五色神光更不知是什么法宝!我看呀,救爱人的休救了,寻儿子的也休寻了。早早离去是为上策!” 三郎道:“你这丫头,眼下这个时节,你到是说句好话不行么?非要讲出这般败兴话来。”倩倩叫道:“不是我败兴,祥凤与莲生师兄连兵器都没有了,还怎么去救人?”莲生道:“这妖精再利害,也要把他打倒,救出深情与我说儿来!”三郎道:“不知张兄有何良策?”莲生笑道:“没有!”祥凤道:“不如去求一求师父?”莲生道:“我们下山之时;师父就已说了话,此事不得牵扯她老人家。又何必去自讨没趣?” 三郎道:“强攻不若智取,我们还是来从长计议一番罢。”祥凤道:“哥哥有何妙计?”三郎道:“这回换个法子,等我与佛儿前去叫战,张师兄和我妹子则去救人。”倩倩叫道:“不好不好,这叫做换汤不换药,算什么妙计?”三郎道:“你又有何妙计?不妨说出来。”倩倩道:“那孔雀被张师兄这么一闹,必然加紧了防范,再去救人是难上加难。他原来只要和情姐姐做喜事,请了不知有多少英雄豪杰前来吃喜酒,我们不若都变化了,扮作一伙前去贺喜之人,一顿酒将他灌个烂醉,等他一醉,不愁救不出人来!” 张魁道:“我们这大一帮子人,却扮作谁前去?”倩倩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美貌女子,娇滴滴的叫道:“小女子温尔雅是也!”三郎也摇身一变,化作一个美貌书生叫道:“在下唐不逊是也!”莲生与祥凤则摇身化作两个云游侠客,背着长剑。莲生笑道:“我们夫妇乃是糊涂二大王!”佛儿则化作唐不逊书童,张魁则化作温尔雅的侍女。几个相视一笑,道:“且去贺喜去来!”就上剑门关而来。 上来了,佛儿开口叫道:“那守关的,去报知你等大王,只说有客人到访!”守关小妖进去报道:“大王,关外有人到访!”孔雀道:“离婚期尚早,是什么人来访?”小妖道:“却是两个游侠,一个书生和一个美女!”孔雀疑惑道:“我那里与什么游侠书生有勾当?你去叫他们进来!”小妖出来叫道:“几位,大王有请。”一行人走进大堂,只见里面张灯结彩,已是有成婚气象。三郎按住心中怒火一直走上来。 孔雀打量一番,一时不辨真假;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到此何干?”三郎道:“大王,我乃是唐不逊,特来恭贺大王喜事的。”倩倩叫道:“我乃是温尔雅,也是来恭贺大王的。”莲生与祥凤道:“我们则是游侠糊涂二大王,亦是来恭贺大王的!”孔雀道:“我与你们向来无有交契,你们怎么能不请自来?”三郎把那折扇刷的打开,扇几下;笑道:“大王之名威震天下,我等俱是仰慕久矣。一向没得借口拜见,早闻大王要在此剑阁之上做婚宴喜庆,所以我等商议不请自来,但是唐突之处,请大王恕罪!” 孔雀闻言笑道:“你们自关下而来,可曾见到什么人?”倩倩道:“没有见到。”孔雀问道:“真个没有?”三郎道:“真个没有,大王问此不知是什么意思?”孔雀笑道:“只因关外有几个讨厌的家伙一直薅恼我,被我将法力一一打倒。所以都只在外面徘徊,图谋不轨。我想你们从那关外而来,怎么会见不到他们?”莲生笑道:“大王,他们既然是图谋不轨,定然是潜藏在暗处的,怎么会叫人知觉?所以我们不曾看见!” 孔雀听说叫道:“也有道理!你们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叫道:“小的们;给我备下一桌酒席。”三郎等人闻言大喜。席间三郎与莲生只顾劝酒,把那孔雀喝得已是三分酒意,而背后五色光华越发冲天而起。三郎问道:“大王,你这背后是什么这等刺眼?不如收了罢!”孔雀笑道:“收不得;这是我的护身法宝,早晚都要防身的!”又吃得许多酒,这孔雀看看醉倒,三郎会意莲生动手。 莲生从腰间解下一根细勾魂索,望孔雀脖子上一套,托地跳起来。把丝绦拽得在手;将孔雀项脖子紧紧勒住。忽然一道金光,那孔雀却就现出来自家元神,果然若大一只金孔雀!三郎等人急忙现出原身,将铁杵兵器一齐乱上。吓得那堂上小妖纷纷逃窜。孔雀待要变化,却又被莲生索子套住,只被三郎铁杵打得胡乱尖叫!莲生大叫道:“师妹,快去找说儿!”祥凤才慌慌张张四处寻觅。 三郎见此,也丢下孔雀去找深情,张魁与佛儿倩倩骑在孔雀身上;将刀剑乱砍!陡然间,那孔雀一声长啸,将翅膀一抖,把倩倩三人掀翻在地。自家化作一道金光望空飞起,莲生觉道手中索子越来越紧,渐渐被孔雀拽得飞起来奇*+*书^网。张魁见此一把将莲生抱住,后面佛儿倩倩也来扯住索子,岂料那孔雀力大无穷,把他四人都扯在了半空之上。三郎与祥凤找了多时,并不曾看见深情与张说。 原回来大厅,只见那孔雀扯住莲生四人往关外飞去。原来莲生恐那孔雀挣脱索子,将索子在自家手腕上挽得甚紧,一时间无法松脱,只得随孔雀飞起来。祥凤见此已是吓得说不出话,三郎追出来大叫道:“你这畜生,快快放了我师兄与徒弟!”那孔雀那里肯听?扯起他四人渐渐远去!三郎将铁杵劈手一搠,恰好将那索子射断,莲生几个扑地跌倒尘埃,昏死过去。那孔雀抖翅远去。 三郎与祥凤救起四人,安放在大殿之上,只见四个脉搏微弱,显然是被那孔雀吸去甚多真气。三郎叫苦道:“这畜生为甚么法力这等强大?”祥凤道:“我说儿现不知在那里?师兄又是这般,叫我有何面目回黎山见我师父?”三郎道:“妹子不要伤心,我想这孔雀总是有降他之人,迟早是要还你说儿来的。”两兄妹在此烦恼不题。 次日清早,莲生几个渐渐醒来,只觉身子无力。三郎道:“此番为难师兄了!”莲生道:“那畜生何在?”三郎道:“不知逃到那里去了?”莲生闻言心中不乐。说道:“似此怎生结束也?”倩倩道:“不要烦恼,我想孔雀是投奔什么同伙去了,不则两日就要回来。我们只需在此等他回来便可。”三郎道:“说的有理,我们且到关外等候,不怕他不回来。”莲生与祥凤只是担心张说,此时也没奈何,只得随三郎出来剑门关外等候。 第100回:三郎倩女救深情 再说那孔雀被莲生将索子套得脖子疼痛,一径往西飞走,在雪山之顶停下。只觉脖子疼得厉害了,原来被勒出血来!破口骂道:“遭瘟的张莲生,竟然把我伤得如此厉害。早是我奋力拼搏,不然定被这厮害死!”骂了多时,觉得肚中饥饿,忽然看见前方一座山洞有炊烟升起,心道:“那里不知是何人居所?且去看看有没有吃的东西。”拿着大刀走进山洞,只见里面生着一堆火,旁边坐着两个赤发妖精正在煮粥吃。 孔雀大喝一声:“你两个在此煮什么?”两个小妖见孔雀凶恶,战兢兢道:“大王,我们在煮粥哩!”孔雀道:“本王正好肚中饥饿,且把粥来我吃!”两个不敢违背,将那锅粥端过来道:“大王要吃,就给大王吃罢!”孔雀一把接在手里,三五两口就吃得干干净净。却还不到半饱,又喝道:“可还有什么吃的?”两个道:“没有了!”孔雀怒道:“既然没有,将你二人与我吃了罢!” 捉过两个小妖,M咋两口就都吃了。此时才不觉饿,正要走时;只见洞外走进来一个女子,披着烈火红袍,背后也有五色神光冲天而起!孔雀见此大惊道:“此人必然也是个异术之人,我不可惹他!”就往洞外走路。那女子却喝道:“你这厮把我奴才吃了?”孔雀道:“我几时吃了你的奴才?”女子道:“才自洞里煮粥吃,这时不见。你休来瞒我!”孔雀见推脱不得,笑道:“这样奴才,吃了也没甚大事,你且随我去,还你二十个也不打紧。” 那女子闻言大怒,喝道:“你吃了我的东西还这等无礼!”将拳头一顿乱打过来,孔雀笑嘻嘻一把接住;道:“你休胡闹,惹火了我,连你一并吃掉!”那女子倒在他怀里笑道:“看你怎地吃得我?”将神光一刷,把孔雀刷做一边。孔雀大怒,掣大刀一劈,依旧落在她红光里下去不得。孔雀笑道:“只道你有此异术不成?”将背后五色神光尽皆撒出,把女子困在里面动弹不了。 孔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笑道:“今晚你逃不出我的掌心!”女子叫道:“你要干什么?”孔雀不做理会,只把那女子衣服尽皆褪下,正是:且把红袖揽怀中,扮演柔情万种! 孔雀与那女子一宿风liu,次日清早起来,才问那女子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回答:“我乃凤凰女是也!”孔雀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可愿随我去么?”凤凰女笑道:“奴家生是大王的人,死是大王的鬼!甘愿随大王去!”孔雀大喜,当即收拾一番,与凤凰女直奔剑阁回来。到的剑阁,只见那些小妖都逃跑了,家伙什物乱丢做一地!孔雀心中恼怒,此时也没奈何,只得收点残兵,打扫剑阁;重整威风不题。 再说那三郎一行人在剑门关下等了几日,忽然听见佛儿来报说:“师父,那孔雀回来了!”三郎惊道:“他是一个人回来的?”佛儿道:“不是,还有另一个女子,背后也有神光冲天!”三郎道:“冤家,看来这场仗是越打越有意思了!”转向莲生道:“师兄,你我也是当世豪杰,终不然就要怕了这孔雀无道独夫不成?今日你我联起手来,定要一举将他打倒,救回你那说儿与我情儿!” 莲生道:“三郎说的极是,那孔雀就是本事通天,也禁不得你我二人神功,加上你的徒弟与我师妹从旁协助,还怕他做什么?只是我的兵器没有了呀!”张魁也叫道:“我的刀也没有了!”三郎道:“不妨事,都在此等一会,我去把你们兵器拿回来!”倩倩道:“你怎么去拿?”三郎笑道:“这是我做过的勾当,自然有法子。”说毕一斤斗上来剑门关,化作一只苍蝇嗡嗡飞进来。 只见孔雀坐在宝座上面,旁边伺候着那凤凰女。凤凰女问道:“大王,你捉来那个女子与孩子不知有何打算?”孔雀怒道:“你但要跟着我,就不许讲太多闲事。谁耐烦与你分说?”凤凰女不敢多言。三郎看罢多时,心道:“我们在这里找了多时,并不见情儿与张说下落,不知把他们藏在那里?那些夺来的兵器又搁在何处?”嗡嗡地飞去前前后后看了个遍,只是没有下落。 原又来凤凰女的发髻上面定住。只听见那孔雀叫道:“真个无聊啊!”叫小妖道:“你们去把张说叫来!”小妖响亮地答应一声,将堂上供奉的孔雀大明王菩萨法像打了三下,轰隆隆地一声响,原来后面又是一座牌楼。深情与张说就关在里面。三郎趁机飞进来,只见里面一座草亭子,深情正坐在里面暗自滴泪。三郎嗡嗡飞在她发髻之上叫道:“情儿,是我!”深情认得三郎声音。 大喜道:“三郎你来了!你在那里说话?”三郎道:“我在你头发之上。”深情道:“你怎么不救我出去?”三郎道:“不把那妖精降伏,也轻易救你不得!”深情道:“你要几时才打倒那妖精?”三郎道:“不好说,我今日就是来寻我们的兵器的。你可知道放在那里?”深情道:“这里有个放兵器的地方,不知有没有你们的。”三郎道:“且引我去看看!”深情起身望了望,见四下无人,引三郎来至一所铁门前面。 说道:“这里面都是那妖精存放的兵器。”三郎现出原身,将铁门打开,走进来一看;只见里面全是一些刀枪剑棍之类的兵器。找了多时,心道:“现成的兵器到有许多,就不知张师兄的在那里?”忽然见到角落里放着一个铁柜子,上着一把金锁。三郎设法将金锁拨落,打开看时,里面放着的正是张莲生的镔铁棍,祥凤的琼花剑与张魁的降龙刀。心中大喜道:“这妖精忒也精细,无过几件兵器还保管得这般隐秘!” 使个大法一股收之。走将出来,捻起诀,便是一阵狂风呼呼刮起;将几般兵器送出去。转向深情道:“你且在此忍受几日,待我打那孔雀去来!”这才丢开架子,抡起铁杵,从牌楼一直打出大殿,吓得那守殿小妖掩面奔跑,大叫道:“祸事了,祸事了!这里出来地里鬼,大闹剑门关拉!”孔雀正在与张说一问一答,论得开怀。忽然听见喊,急忙绰大刀在手,喝道:“是什么人大闹剑门关?” 说不了,早见三郎打将出来。孔雀大喝道:“陶三郎,你怎么这等无礼,在我关内暴横?”三郎大叫道:“你这畜生,我已给了你十分脸面,岂料你这般不知好歹?想我陶三郎也是修仙了道之辈,终不然要怕了你这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不成?快快放我情儿出来!”孔雀笑道:“只为你那情儿,多番家吃败我下,你还不死心哩!”三郎叫道:“不死,不死,不放我情儿,这心永也不得死!” 孔雀哈哈笑道:“陶三郎,你忒也不济,量她一个深情,也值得你这等与我争持,心犹不死?你若是肯虔心叩齿拜我三拜,称我三声大老爷,我也就与你发个慈悲善心,将就把她还给你。似你这等与我难堪的计较,我劝你早早打消救人这份意念,免得你小命呜呼,更可怜你那生母黄泉路上没人理会!”三郎笑道:“明王,你也休自恃你神通广大,如今你我既然做不得一条船上人,也就说不得一家之话。若论要我称呼你三声老爷,就是西方如来下了这个法旨,我陶三郎亦要去违悖佛祖的旨意!看是你明王将我臣服,还是我陶三郎将你这只泼孔雀打倒!” 孔雀闻言大怒,S大刀喝道:“既然如此,仔细看打!”绰大刀狠狠地劈过来,三郎铁杵接住厮杀!才斗得三五十回合,只见外面叫喊连天!吓得那守关小妖跑进来叫道:“大王,不好了,那姓张的打进来了!”说不了,只见莲生祥凤与倩倩一伙打将进来。三郎大喝道:“明王,你认输吧!”孔雀大喝一声,只见那关上小妖一个个全装披挂,甲胄整齐。连那凤凰女也绰流星剑在手,叫道:“大王不要慌!只待你一声令下,管教这伙人踏做齑粉!” 孔雀闻言大喜道:“陶三郎,饶你今日满身是手,也出不得我这剑门关半步!”三郎笑道:“且打一仗看看便知端的!”依旧使铁杵打来,与孔雀斗到一处。莲生恐三郎吃亏,也舞着铁棍赶来相助。佛儿抵住凤凰女厮杀,倩倩与张魁则与那伙妖兵斗得难解难分。一时间把那剑门关里打杀得尸横满地,血流成河。更有那支撑不住的小妖,捂着头脑拼了命地往外逃跑。那孔雀与三郎莲生斗罢多时,渐渐疲软。 大喝一声;跳出圈子叫道:“陶三郎,你与姓张的联手打我,被世人知道,脸面羞也不羞?”莲生叫道:“泼怪,我与三郎乃是替天行道来铲除你这恶魔。不必世人来赞叹,更不怕他们耻笑,你若真个畏祸,早早把我孩儿与深情交出来。不然定要打死你这邪恶匹夫!”孔雀总是仗着自己神光利害,把他们手段全不稀罕。大声叫道:“就凭你二个匹夫也能打倒我?”将神光一撒;把三郎莲生兵器忽悠悠地落在红光里面。 这厢凤凰女敌不过佛儿,也将神光抖出,把佛儿斩仙剑,倩倩湛卢剑,祥凤琼花剑,张魁降龙刀一概收之。一伙都空着双手,面面相觑。孔雀哈哈笑道:“你们已自赤手空拳,还待争持么?”轰隆一响,把几个又也跌倒在剑门关下。孔雀遂与凤凰女收拾不题。 且说三郎几个又被跌出剑门关,一个个跌得鼻青脸肿。佛儿叫苦道:“不是他那神光利害,我们也不会屡战屡败了。”倩倩笑道:“好了,兵器又被夺去,怎地好么?”三郎却问莲生道:“张师兄,到了此时,可还有何妙策降伏那孔雀?”莲生摇头苦笑道:“三郎,我是无法可施。黎山上的师父我与祥凤也没脸去见。还是三郎自个想个法子罢!”三郎闻言不语,思想多时。 才说道:“你们在此等一等,待我向灵山去看一看,或许请得一个两个高手来拿他。”祥凤道:“哥哥,你可要请来做得把握的人,不要像我们一般束手无策,可怜我那说儿落在魔手遭难!”三郎道:“这个自然!”说声告辞,起一路云光往灵山而来。 且说这三郎被孔雀多番打败,毫无计策。也是在这万般无奈之下来告求如来佛祖。当时在那山下住了,抬起头来观看;但见那禅光瑞霭之中隐隐显出那座大雷音寺!但见那: 顶摩霄汉中,根接须弥脉。巧峰排列,怪石参差。悬崖下瑶草琪花,曲径旁紫芝香蕙。仙猿摘果入桃林,却似火烧金;白鹤栖松立枝头,浑如烟捧玉。彩凤双双,青鸾对对。彩凤双双,向日一鸣天下瑞;青鸾对对,迎风耀舞世间稀。又见那黄森森金瓦迭鸳鸯,明幌幌花砖铺玛瑙。东一行,西一行,尽都是蕊宫珠阙;南一带,北一带,看不了宝阁珍楼。天王殿上放霞光,护法堂前喷紫焰。浮屠塔显,优钵花香、正是地胜疑天别,云闲觉昼长。红尘不到诸缘尽,万劫无亏大法堂。 三郎随即整一整衣襟,徐徐缓步登上灵山,到得山门之外,早有四金刚迎住三郎道:“三郎来也!”三郎道:“来了,烦列位通报佛祖一声,只说三郎有事求见!”四金刚即入内报知。那如来闻言大喜,即召聚八菩萨、五百阿罗、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两行排列,自家高升宝座,传下金旨:“叫陶先生进来!”四金刚外出传唤:“三郎,佛祖有旨,请入内见佛。” 三郎道了谢,径入山门之内,直至大雄宝殿佛座之前,倒身下拜道:“弟子陶三郎,拜见至尊释迦牟尼佛祖!”时有阿难在旁,奉上三郎文帖。如来翻开看罢。问道:“先生声称佛母大明王之子孔雀在剑阁作乱,困你许亲知己与外甥,这可是真?”三郎道:“不敢隐瞒佛祖,此事实是!”如来道:“那厮脱离我灵山管辖久矣,即便他在中界怎地祸乱狂野,这笔帐也算不到我灵山头上。” 三郎道:“我不是来找佛祖算账的,只请佛祖舍个慈悲大法将他孔雀收服便罢。”如来闻言道:“你不是穷途末路,也不得到我这里来。叵奈那厮乃是慈悲佛母之子,我就是有心降他,恐碍于佛母之面。所以无能为力也!”三郎闻言心下恼怒,叫道:“佛祖,你若十分为难,我也不强求于你,且请出那孔雀大明王菩萨来,等我问一问他看,问他是怎么教的儿子?又是怎么做的母亲?” 一旁观音听说此话喝道:“三郎,佛祖面前岂容你这等不知礼貌,胡乱吆喝?”三郎道:“师父,不是弟子撒野,正如佛祖所说,我若不是穷途末路,决不会踏上你灵山半步,更不会低头来拜求佛祖这尊丈六金身,那孔雀困我知己与外甥或许事小,可他横行剑阁,祸害黎民事大。难不成佛祖只是一句碍于佛母之面;就要任凭他胡作非为不成?莫非你这灵山是个做假的慈悲境界;佛祖这金身也是做假的慈悲名声?” 如来闻言道:“你也休来言语撩拨我,既然劳动你来,也不好使你空度。就请我头上大鹏雕随你去降伏他罢!”三郎听说拜谢道:“多谢佛祖!”如来即遣下光环影里大鹏金翅雕随三郎而去。 毕竟大鹏降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1回:青狮白象战孔雀 却说那大鹏奉了佛旨随三郎下界来收服孔雀。一路风云滚滚,早到剑门关外。有莲生与祥凤见是大鹏鸟下界,慌忙前来礼貌,倩倩几个亦来见礼。礼毕;莲生道:“今日劳动大鹏护法下降,但愿能降伏孔雀那无道恶魔!”大鹏笑道:“我已是久不理尘世纷争,今日不是看在陶先生面子上,就是如来他下旨;我也未必肯会来。”三郎合掌感谢道:“我们兵器俱被那厮神光收去,赤手空拳地不敢拼搏。还是请护法舍个精神罢!” 大鹏笑道:“那厮的本事我虽尽知,却无十分把握破他五色神光,能不能胜利,还要看看造化了!”三郎与莲生合掌感谢道:“但愿能够收拾他吧!”大鹏听说,掣出画杆方天戟,走上关来。大肆声叫道:“无道孔雀,吾大鹏护法来此,速速现身来见!”孔雀在那关内听见喊,心惊道:“不好,陶三郎那厮又走上老套路了!”凤凰女问道:“陶三郎走什么老套路?”孔雀道:“他但是斗不过的妖精,必然仗着自己荡魔名声去请帮手来,而且请动的都是三界顶尖的高手。现下在那关外叫唤的,正是如来护法金翅大鹏鸟,先不说他的手段,就辈分而论,我还矮了他三分。叫我怎地去与他打呵?” 凤凰女道:“大王怎么这等糊涂?”孔雀道:“我怎么糊涂耶?”凤凰女道:“有道是战场无父子,战场之上,敌我分明。只要是与自己局势对立,哪怕是祖尊十八代,也称他不得一声‘爷’字,讲不得一丝一毫亲情。更何况那大鹏只是高出大王区区这三分?大王不要去认得他。但是手段上分出高下来!”孔雀听说道:“凤凰说的很对,如今他既然是来帮助陶三郎的,早已也是不认得我这个外甥,我又怎么去认得他这个舅舅?” 即披挂结束,绰大刀在手,打开关门叫道:“是什么人在我关外叫唤?”大鹏喝道:“畜生,你睁眼看看我是谁?”孔雀看了笑道:“原来是你,你不在那灵山佛顶之上,却到这剑阁唤我何事?”大鹏喝道:“畜生,你作乱剑阁,私困三郎知己。我是奉如来密旨前来降伏你的。你若认得我是个长辈,不忍兵刃相见,早早送还所困之人出来!”孔雀闻言笑道:“什么作乱不作乱,你还不是要替他陶三郎出头!陶三郎打死我的爱妹这是人尽皆知的,我捉了他的爱人,无过是一报还一报。怎么不见你们体恤我?倒要来听信他陶三郎的鬼话,前来阻挡吾!若说是我不认得你这长辈,也是你先不认得我这外甥。免不了刀光剑影哩!” 大鹏闻言大怒,叫道:“不知时务的蠢货,那陶三郎连如来也不得不给他三分薄面,你这厮怎么不知好歹要去得罪他?若不是见你与我有血脉之亲,也不必来言语规劝,早已将你劈死在这剑阁之上。你觉悟吧!”孔雀叫道:“大鹏,我孔雀不必你来攀血脉交情,更不必你来规劝怜悯。你既然是为陶三郎而来,就是我孔雀的死对头,天王老子也不要与我讲情面!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怎么?” 大鹏闻言着实惊骇!暗道:“传说这孔雀十分凶恶,果然不假,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真个与他动起手来;必然不会管我是不是他舅舅,只要打死方休。我必须要小心才好!”即叫道:“畜生,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你这等执迷不悟;迟早是要下地狱的!”孔雀闻言哈哈大笑道:“我要是下了地狱,不正合你们之意了么?休要废话连篇,来来来!与我见个上下!” 大喝一声劈将过来。大鹏使方天戟接住,这一场真个好杀: 外甥凶恶称孔雀,舅舅慈悲号大鹏。大鹏慈悲能降怪,孔雀凶恶不认亲。 戟来刀架如流水,翻来覆去踏彩云。各无面目厮杀苦,咬响钢牙矬玉钉。 灼灼辉辉天地乱,日淡烟浓弄精神。五行纷乱不和谐,八九相交论玄功。 外甥变脸威风长,舅舅威风降外甥。算来都是灵山客,岂料今日把命拼。 大鹏与孔雀打斗多时,只觉孔雀那柄钢刀招招往他命门劈,全然不认得舅舅这个称呼。心惊道:“这厮本事又好,加之年少气盛。再奈他许多时候,必然被他所算!”当下顾不得许多,将头顶光环只一抛,砰地把孔雀震倒在地,七窍中都流出血来!孔雀倒在地上叫道:“大鹏,你也好狠!竟然把你外甥打出血了!”大鹏喝道:“畜生,你与我拆对第三十八招之时,曾把大刀往我天灵命门上劈,那时节可认得我是你舅舅?” 大鹏只顾与孔雀分说,不曾提防凤凰女在一旁,将那神光一刷,当地一声;把大鹏方天戟刷做半边。孔雀见此起身就是一掌,把大鹏推下剑门关去了!凤凰女即命妖兵将方天戟收起,搀扶孔雀入关休养不题。 且说大鹏被孔雀一掌打下剑门关,昏昏沉沉地倒在地上。被三郎莲生救起来,问道:“护法,怎么连你也失败了?”大鹏骂道:“那畜生竟然敢一掌把我打下来!太可恶了。”倩倩笑道:“护法,你这外甥啊,没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他还留得你的性命在,这已是天大的缘法哩!”三郎道:“是他把你打下来的?”大鹏道:“我本来得胜了,却不提防他身边那个女人,将神光把我兵器刷落,那畜生才趁机打了我一掌的。” 张魁笑道:“你也失了兵器,我看是降不得你那好外甥了。”莲生叫苦道:“似此,怎生奈何?”大鹏道:“还待我去见一见如来,叫他亲自来收拾这畜生罢!”三郎道:“他要肯来,早就来了。也不会支使护法来,所以你不要去求他的好。”正然说时;只见天上彩云滚滚,降下二个人来。大鹏起身视之,乃是文殊普贤二菩萨坐骑;青狮白象到来。大鹏率三郎大众一把接住问道:“二位老兄何来?” 青狮道:“那日自三郎走后,法会便散。是我等主公文殊与普贤菩萨私下商议;‘这如来也狠得这般心肠,只叫大鹏护法一人来拿孔雀。那孔雀是何等凶恶?岂是护法一人能彀收伏得了?’所以才叫我们二个下凡来协助护法你拿妖精的哩!”大鹏大喜道:“亏得二菩萨无量慈悲,叫二位老兄前来。不然我这一干人等在此毫无计策,又无主杖兴隆。真个不知所以了也!”白象道:“怎见得不知所以?” 大鹏遂把方才斗孔雀之事说了,三郎亦把连日斗阵的事也说了。青狮白象听说惊道:“这等说来,那孔雀十分难拿呀!”三郎笑道:“何止十分难拿,那厮仗着有五色神光护体,压根不把我们手段放在眼里,只是刷一刷,就把我们通个儿吃了败阵!”白象道:“我不信他有这般厉害,等我二人去斗阵看。”大鹏叫道:“却要仔细。”二个应了;拿兵器就上关而来。到得关前青狮开口叫一声,呼的一下就把那关门震破。 慌得那妖兵急忙去报道:“大王,门外来了一头青狮与白象,开口打破我关门也!”孔雀早也听见声势,叫道:“这帮畜类,只把我孔雀当作等闲,频频来薅恼!”叫道:“孩儿们,都精神些,今日与你们打下两个猎物下酒吃!”众妖兵响响的答应一声,个个举兵器在手,随孔雀走出关来。孔雀大声喝道:“把你两个无知匹夫,怎么无故将我家门打破?”青狮喝道:“孔雀,我们乃是受文殊与普贤法旨前来捉拿你的。我劝你早早受降,不要做无谓争端!”孔雀笑道:“那佛门之地,莫非无人?” 白象道:“佛门之地怎么无人?”孔雀道:“既然有人,怎么不叫个正当的人儿来与我比试,却遣下你们这帮鸟类畜类下来,这还不是你佛门无人么?”两个听说大怒,叫道:“并非我佛门无人,只是都不愿与你这浊物一般见识,怕灭了我佛门的威风,所以不来!”孔雀叫道:“休要多舌,今日就要把你二个打死下酒吃!”把钢刀劈脸砍来,青狮使一杆长枪,白象抡一柄钢刀,一路兴师来斗。这场果然惊憾: 一杆长枪随流水,二柄钢刀如闪电。有来有去三样兵,四面交加滴硫转。一边同心计算要灭精,一个邪魔外道心不善。刀迎枪架当心扎,乒乓惊杀小妖面。青狮白象凶又猛,孔雀会家不惊变。杀得呼呼卷地狂风起,五彩飘摇云片片。说什么妙法三乘莲九品,且把功夫来干炼。正是收拴琢磨方之道,万恶妖魔须消殄。 这一场真个惊天动地,孔雀大战青狮白象,渐觉气力不加,将神光一撒,早也把两般兵器收入其中。青狮白象正然好斗;忽然不见了兵器,心头火起。白象劭鼻子;轻轻一卷,响一声,把孔雀连本身缠住,往关下就跑。一边叫唤青狮道:“哥哥,得手了,快跑!”吓得那凤凰女大叫道:“还我大王来!”引着小妖背后舍命来赶。看看赶到关下,早有三郎等人在那里等候,待得青狮白象过去,半路扯出一根A马索。 凤凰女与妖兵心中着急只顾追赶,不曾提防脚下,不觉都A住索子,唿剌剌的连栽跟斗,滚做一堆。看那白象卷着孔雀渐渐远去,这才无奈收兵回来。再说那白象卷着孔雀,丝毫也不敢松放,一路跑至关下,与三郎莲生等人会和。大鹏叫道:“二位辛苦了,亏得你们捉住他来!”白象道:“可知辛苦,卷着这大一堆肉,还要拼命跑下许多山路,我鼻子也麻木了也!”三郎叫道:“既然辛苦,就把他放了罢!” 白象道:“放了他,却不要走,那里还捉得他住?”看看孔雀,已然是双目紧闭。原来那白象鼻子十分紧凑,但是卷住东西,必然使出十分力道,加之他恐孔雀脱逃,更是用尽了全身力量,却不知早已将那孔雀绞得昏死过去。倩倩见此笑道:“这厮是在装死,不可被他蒙蔽了。”青狮将手探一探鼻息,跌足叫道:“贤弟,你也太用力了,这厮已被绞死也!”白象闻言大惊,这才放开鼻子,那孔雀扑地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莲生叫道:“看来真的是死了。”三郎见此叫道:“象兄,我只是教你迫使他放出人来,你怎么把他弄死了?那孔雀大明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断然是不会与我干休的,这层冤结是越发的纠缠不清了!”白象道:“如今也没奈何,不如我们都来撒一个谎怎样?”佛儿道:“出家人怎么能撒谎?”三郎道:“你预备撒什么谎言?”白象道:“孔雀这厮暴横无比,就是死了,也不值得可怜。 叵奈他身份别有殊。被我们弄死在彼,此去谁都不好向如来交代。我们必须计算好第一步,就是大伙一起攻上剑门关,将那里妖精活口都杀得一个不留!救出被困之人。然后清理一番,将就把这孔雀埋葬,只是刻下凡人名字的一块碑文,日后叫人找不出信索破绽。第二步就是回见如来怎样复旨?我与青狮兄弟是二个菩萨密密遣下来的,去见不得如来。这事还只好叫大鹏贤弟去圆谎!” 大鹏听说此话,因为仗着与孔雀大明王的关系,其实一千个不情愿。没奈何自家卷入其中,做下了一个当事人,这会就是不情愿也没法子。才问道:“你叫我怎样去回复?”白象道:“你去回见如来,只说自家与三郎莲生等人齐心共同努力,将那孔雀制服。将其五色神光破解,使他成了一个废人,因为他惜自身性命,甘愿放出所困之人,撤出剑阁之地,从此远走他方,重做修行。自此不知去向。你就是这般回复罢了。” 大鹏道:“似乎不妥,那如来慧眼我是晓得的,此事决逃不脱他的法眼。”白象道:“你好糊涂,此事自然是瞒不过如来的。这般回复只是做一个圆场罢了。那如来虽说心知肚明,但要计较起来,就不得不有所顾及。无奈之下,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将就做个了断。至于孔雀大明王那里,既然连如来都是这般认同了,那大明王也不敢不相信了。”三郎道:“象兄说话我不明白,那如来有心拆穿此事,那里还会有所顾及?他要顾及的到底又是什么?” 白象道:“打死孔雀一事牵连过大,如来的顾及就在这里。他一定要追究,就不止此时在场之人了,文殊普贤二菩萨,就连黎山佬母也脱不去干系哩!所以他不得不有所顾及。”倩倩听完与佛儿笑道:“佛儿你看,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原来这如来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呀!”三郎道:“没办法了,人都死了,终不然叫大伙都与他陪葬,还是依象兄之言最好。”众人也都赞同。就把孔雀随地埋葬,竖起一块陌生人的碑文。 然后一伙攻上剑门关,找到自家兵器,将那一干妖精打杀得干干净净。只有那凤凰女仗着神光逃脱,众人也以为将她打死了。三郎将孔雀大明王法像打了三下,杀进牌楼,将深情救下,只是不见张说的影子。(奇*书*网.整*理*提*供)大伙又前前后后找了个遍,并不见张说踪影,不知被孔雀藏在那里?祥凤见此嚎啕大哭起来。莲生忍住眼泪来规劝祥凤。大伙都在那里徘徊找寻不题。 再说那孔雀被白象鼻子绞死,一点魂灵出窍,飘飘荡荡的撇在空中。恰好那凤凰女逃离剑门关,见到孔雀三魂七魄撇在空中游荡,心中大骇;不觉眼中滴泪道:“原来大王已被陶三郎一干人害死了!”就把孔雀孔雀魂魄招揽过来,原回到雪山之顶藏躲,凤凰女想道:“大王空有魂魄,那肉身不知何在?找也没处寻找,不如还把大王魂魄植入我的身体,叫我做大王的替身罢了!” 转念又想道:“凤凰女啊凤凰女,你怎么这般愚蠢?这孔雀与你非亲非故,正是名不正言不顺,你又何必这般痴迷的只要救他?想要救得他,我自家魂魄就要灰吹湮灭,再也不复重生了也!将来他孔雀就是心中感激我凤凰女,可怜我已丝毫也感觉不到了。”想了又想,终是敌不住对孔雀的这一片痴心。再不思索,将孔雀魂魄送入自己体内,岂不知那孔雀十分凶恶,早已将凤凰女魂魄一口吞噬,可怜凤凰女永世不得重生。 那孔雀得了凤凰女肉身,却恢复得和原来一般无二,连那五色神光也是原来的样子。一觉醒来,见到自家躺在雪山顶上,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到这里来了?”想了多时,道:“我记得我是被白象鼻子捉了去的,怎么会安然无恙?定然是那凤凰女将我救下,遣送在此的。她却到那里去了?”想了多时,才纵一朵祥云回剑阁而来。 到得剑门关,只见关上小妖尽皆打死,并无一个活口。孔雀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不禁心寒道:“我晓得了,那凤凰女定然是被陶三郎一伙人给害死了!只才救得我一人出去的。好啊,既然事情闹到这步地位,我孔雀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走进牌楼一看,连深情也被救走,越发心头火起。心道:“那贱人我原来就不喜欢她的,救走便罢,不知那张说还在不在?”依旧走出来。 从那孔雀大明王菩萨佛像底下爬进来,原来里面还有一处暗阁,正是在那佛肚里面。孔雀走进来看时,只见张说在里面睡着了。不觉笑道:“这个小家伙还在,我孔雀就还有那斗争的力量!”把张说抱出来,张说就醒过来了。见到孔雀问道:“伯伯,你把我带到那里去?”孔雀道:“说儿,伯伯带你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张说道:“我的爸爸妈妈呢?我好想见到他们。” 孔雀道:“你的爸爸妈妈都不要你了,休要去挂念他们。伯伯会对你比你的爸爸妈妈还要好。”张说听说,止不住腮边落泪,哭道:“我要我的爸爸妈妈,伯伯送我回去好不好?我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孔雀道:“你的爸爸妈妈不是好人,他们想杀死伯伯,想让伯伯没有好日子过。”张说听说,只是一路啼哭着。 再说三郎一伙人没有找到张说,无奈下来剑门关,就有大鹏白象与青狮要告辞归山而去。却得三郎道:“没有找到我外甥,希望三位不要仓促离去,恐后来有变。还是等找到张说再走不迟。”白象道:“三郎过虑了,那孔雀都死了,还有什么变故?至于张说,我想断然是找不回来了的,就请莲生与祥凤不要再难过了。”莲生与祥凤听说,默默地不作声。还是三郎道:“没有找到张说,都不要妄下结论。找不着得到,还是等我去问一问我师父便有分晓。”众人听说喜道:“三郎这主意不错,去问一问观音什么都知道了。” 三郎随即往南海而来。 早到紫竹林外,被白鹦哥引进来,那慈悲佛母正在莲台上打坐。三郎礼拜已毕;菩萨问道:“你不在剑阁捉拿孔雀,来此何干?”三郎道:“师父,那孔雀已被弟子等人打死在剑阁之上,深情虽是救出,却不见了我那外甥踪迹,找也没找寻处。所以才来问一问师父,我那外甥可还活在人世?假如平安,又在那里?”菩萨闻言,挪开慧眼一观,早已分明。说道:“你说孔雀被你打死,如今在那雪山之上的又是何人?” 三郎听说惊道:“分明已死,菩萨莫非错看?”菩萨道:“为师岂有错看?你快去那昆仑雪山找你外甥罢!”三郎听说,辞出紫竹林,往剑门关而回。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2回:三郎请动孙行者 早有莲生等人接住问道:“三郎问探如何?”三郎道:“观音说了,那孔雀并未身死,如今抓了张说在那昆仑雪山上自立为王了!”众人闻罢大惊!只有倩倩笑道:“还预备向如来撒谎的,看来不用了,他根本就没有死!” 莲生与祥凤听说儿子消息,真个如醍醐灌顶一般,十分开怀。三郎向青狮白象大鹏说道:“三位大哥,我知道你们都是慈悲的好人,如今那孔雀捉了张说在雪山上猖獗,若不剿除,以他的性子;他朝必然为祸三界。所以三郎恳请三位暂停法驾,与我们一起去雪山掀了他的老底,救出张说再作后计。不知三位意下如何?”他三个听说;无奈道:“既然如此,只有随三郎去救出张说来罢!” 三郎大喜,即唤深情道:“你过来。”深情道:“三郎何事吩咐我?”三郎道:“那孔雀原来就是要捉你的,如今我们去雪山与之敌对,你最好不要去现身。”又唤祥凤道:“妹妹,我知道张说落入魔手,你做母亲的是什么心情。只是你不比你丈夫神通广大,此去救人,你也最好不要去,免得张师兄要为儿子努力,又要担忧你这个妻子,两头牵挂。所以还是请你与深情早早回黎山去等消息的好。” 祥凤听说,心意不肯。却得三郎又说道:“妹妹,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你若信得过我这个哥哥与你丈夫,就好好回黎山去。”祥凤听说道:“如此,还劳哥哥与列位了。”莲生道:“师妹,这番回去,师父若问说儿,你可知怎么回答?”祥凤点头道:“我会尽量瞒住师父的。”三郎道:“这样才是,你们早些去吧。”深情虽说不舍三郎,无奈眼下局势,只得随祥凤回黎山而去。 三郎莲生一行人随即纵起法驾,往雪山救张说而来。云行一万,风行八千。早已望见绵绵的雪山。就把祥云按落,见到雪山顶上竖起一面大旗,上面斗大几个字;乃是‘雪山大王’,正在迎着寒风猎猎招展!张魁见此笑道:“才走了一个剑阁明王,又来一个雪山大王!”白象道:“管他什么明王大王,且去打他去来。”一起走上雪山,在那洞府门前;见到有许多小妖操练。 青狮大吼一声:“快去叫你们大王出来!”那些小妖都被吼做地上,爬起来就往洞门跑,边跑边叫道:“大王,不好了!有陌生人打上雪山来了!”孔雀听见叫喊,早已知道是三郎一伙人,随即披挂,绰钢刀,喊一声:“都随我迎敌去来!”雄赳赳赶出洞门,果然见到三郎一伙人,不觉心头恼发!喝道:“陶三郎,你那深情已是救得出去。还来找我何为?”三郎道:“孔雀,深情虽是救出,我那外甥还在你的手里,你怎么不放?” 孔雀道:“你把我的凤凰打死,这笔帐尚未与你清算。你还有什么脸面来要外甥?”莲生叫道:“我是说儿的父亲,难道来讨要自己儿子也不行?你早早还他出来。”孔雀道:“那说儿我是铁定不会还的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伙匹夫能有什么能耐,把说儿救去?”三郎与莲生听说大怒。喝道:“你这厮已经死过一次了,难道还不知反省么?一定要让自己走上绝路不成?” 大鹏亦道:“外甥,浪子回头金不换,舅舅劝你及早回头是岸。”孔雀哈哈大笑道:“泼物,谁是你的外甥?你这厮联合外人把我逼得这等凄惨,我恨不得剥你的皮,拆你的骨。你还在这里说什么舅舅外甥?休要来胡说乱话,早早上来引颈受死!”倩倩道:“你这六亲不认的混蛋,不要仗着自己功夫天下第一,就这等目中无人。须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会有人能收伏你个万恶的魔头!” 孔雀道:“你们都听着;老子就是人外之人,天外之天。不要去指望有什么高人能收伏我。我劝你们早早离去,休来惹我为上!”青狮白象听说大怒,叫道:“你真道自家是天下第一么?”把刀枪高举,就抢孔雀。孔雀不慌不忙,使钢刀接住厮杀,战罢多时,孔雀只怕那白象的鼻子拿他,正是先下手为强,把五色神光一撒,将二个兵器捞去,随即响亮一声;青狮白象双双滚落雪山之下去了。这正是: 青狮白象全无用,五色神光败大神 三郎莲生等人见青狮白象败下雪山,个个怒发冲冠,将兵器乱打将上来!孔雀本事再好,自是敌不过他多条好手。急忙把神光一撒,众人兵器尽皆不见,一声响亮,一个个倒栽跟头滚下雪山去了。孔雀得胜,即命收兵,牢关门户不题。 且说三郎等人被神光打败,随着雪崩一路滚下深渊之中。直到次日早晨,才从那冰雪底下爬将上来。青狮白象恼怒道:“不想那厮有了见识,早早就将神光取胜,把我们一伙刷下雪山。似此妖精难伏,我们几时回见得主公?”一个个摇头晃脑,大叫晦气!三郎叫道:“都不要慌,昨日丫头说什么人上有人天外有天。被我想起一个人来了,或许拿得那孔雀!”白象问道:“他是谁?” 三郎道:“就是当年大闹天宫的孙猴子!”青狮白象听说叫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他!想当年他也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如今你去请他来,不是低了我三个的名头么?”大鹏道:“贤弟差矣,有道是好汉不题当年勇,我们与孙行者的那些事儿,都已是过去了,如今又都同是佛门中人,目下但以捉拿孔雀为己任,过去的恩怨不要题他。三郎可快快去请他来!”莲生亦道:“大鹏之言甚善,三郎可做快的去。” 三郎闻言,一斤斗,急转灵山而来。 到得山门下,他也不登宝殿,不谒佛祖,径直往行者居所而来。到得那里,只见门外那棵枣子树已将长大成参天大树。三郎道:“你看这树都高大了许多,可知我与猴哥分别有多么久了?”正在感叹;忽然又被枣子砸了脑袋。三郎一把捂住头脑,抬头一看,果然见到孙行者在那树上玩耍。三郎叫道:“猴哥,还认得我么?”行者俯卤一看,嘻嘻笑道:“认得认得!你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寒舍来?” 三郎道:“我好歹也是客人,你且下来说话么?”行者道:“哎呀,这顶上几颗大红枣我摘不到,我这里不比王母宝阁,没什么招待的,等我摘了下来招呼你!”跳呀跳就是没弄到手。却又停下叹道:“树长人不长,怨不得我摘不到了!”叫三郎道:“你个头比我高许多,你且上来帮我摘一摘!”三郎叫道:“不必了,猴哥摘不到的,我也摘不到,你且下来。”行者这才跳下树来道:“是你自己说不要摘的,日后可不要说我孙行者小气,来我门上没招待。”三郎笑道:“我三郎岂是那样人?” 一同进来屋里,行者只给三郎倒了一碗开水道:“到我寒舍,水总是要喝一口罢。”三郎接住喝了一口;才欲开口,行者又道:“不好,老和尚早日来此,见到我的经书都霉变了,责骂我懒惰不习经卷,叫我将经书都去晒一晒太阳。说是不日就要来看。我且把这经书都搬出去晒一晒,免得挨骂。”就把那经书搬到枣子树下晒太阳。三郎见此也不好说请话。叫道:“猴哥,你要经书晒太阳,就不要放在枣子树下,这阳光都被树给遮蔽了,经书是晒不到的。”行者听说笑道:“说的有理。” 又把经书从树下搬出来,三郎也帮着行者晒经书。等得经书搬完,太阳又快下山了。行者笑道:“这时间过得好快,无过是晒晒经书,就太阳下山了!我还要搬进去,夜里露水重,恐打湿经书。”就又把经书往里面搬,三郎也来帮着搬。等得搬完经书,已经夜深了。行者笑道:“终于搬完了,且不要忙,先弄口斋填饱肚子再说。”又端来两份斋,与三郎吃罢。才说道:“我当年算是没有看错你。” 三郎道:“我还没有正式谢谢过猴哥的。”行者笑道:“你在心里谢过了,这我知道。还是说一说你找我何事?”三郎道:“很晚了,还是明天再说。”行者道:“你现在不说,明天就也不要说了!”三郎道:“我是来请猴哥出山的。”行者道:“去做什么?”三郎道:“在四川剑阁有一个魔王,乃是孔雀大明王菩萨的儿子……”就把以往降孔雀救人之事细细说之行者。行者听罢。 思想一会儿道:“三郎莫非是叫我前去降伏孔雀么?”三郎道:“正有此意!”行者道:“你这三郎,不来则已,来了便叫我去做这等难为事业。”三郎道:“人各有志,猴哥去是不去,说一句话。”行者道:“去,怎么不去?只是那孔雀手段我也略晓得一些,不是个等闲之辈。丑话说在前头,拿不住,可怪不得我。”三郎听说大喜道:“猴哥本事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怎么会拿不住那只大鸟?” 行者道:“你且回去,等明日早晨我来雪山与你会和。”三郎道:“不知行者是一人前去,还是要找几个帮手?”行者道:“自然是要找几个帮手的,你且回去,我明日就来。”三郎听说,告辞归来。见到莲生等人,将行者会来之事说了。大伙也是欢喜,默默等候行者不题。到得次日早晨,几个在雪地里不住的盼望,忽然见到天上彩云影里叫道:“三郎,我来了!”几个抬头看处,原来是孙行者与猪八戒,沙和尚三人前来。 看他三个都还是当年取经路上的妆扮,三郎等人迎上前道:“猴哥来了!”行者道:“来了来了,这两个是我师弟,想必都认识的。”猪八戒见到大鹏三人;忍不住叫道:“你三个泼物怎么也在这里?”青狮道:“猪八戒,我们都是来帮助三郎的,你不要疯疯癫癫的只管算旧账!”行者笑道:“这呆子就是这副嘴脸,都不要计较。”三郎道:“我们兵器已是没有的了,还是请猴哥三人与之去打一仗看看!” 猪八戒叫道:“好说,那妖精住在那里?等我师兄弟前去打发就是!”倩倩指着雪山之顶叫道:“就在那里!”八戒看了一看,将钉耙一丢,坐在地上叫道:“难,却难!”沙僧道:“二师兄,这妖精面也不曾见,打也不曾打,你就嚷什么难?”八戒道:“妖精好打,这山却是难爬。我老猪爬不得,不是难却是什么?”大鹏叫道:“猪八戒,不想你成了佛,还是这副德行,这爬山也叫难?要是见到那妖精手段,才叫难不迟哩!” 行者一把扯住八戒耳朵笑道:“呆子,以往我们爬了多少山,涉了多少水,将就也都过来了。如今想是你坐多了莲台,念多了经,所以爬个雪山也喊难,你且起来,随老孙打妖精去!”八戒被扯的耳朵疼,拿起铁耙;嚷道:“你这天杀的,只说替人拿个把小妖精,是桩好买卖。不想是替三郎做这等亏本的事,又要哄我爬山。你捉弄我得好也!”张魁与佛儿听说私下笑道:“这三个人,真是有意思!” 行者道:“休要惫懒,你不去且过来领受二十杠子。”沙僧道:“二师兄,你看来都来了,将就爬上山去看看,何必惹得大师兄要动杠子?”八戒道:“去,去,到了山上,也莫怪我打秋风,不做正经事!”行者笑道:“去了再说道理。” 三兄弟即时别过三郎等人,往雪山上面而来。 毕竟他三人降妖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3回:十万天兵拿孔雀 且说行者三人走上雪山而来,要拿孔雀助三郎成功。上得来时,见到山顶雪山大王那杆旗帜,行者笑道:“想必此间就是妖精家了。”八戒赶上前道:“等我叫他出来!”就是一顿铁耙,将那杆大旗筑倒。刮的一声响亮,早已惊动里面妖王,叫道:“小的们。你们看外面是什么响了这一下?”有小妖打开洞门,伸头往外一看;见是行者三人,连忙跑进来报道:“大王,外面来了三个古怪和尚,一个是毛脸雷公嘴,一个长嘴大耳朵,还一个晦气脸的。是他们把大王旗帜筑倒,故此做响!” 孔雀闻言托地跳起来,道:“我怎么听着耳熟?是什么和尚这等大胆?”即拿兵器引妖兵走出门来。早见到行者擎着铁棒高叫道:“出来的可是雪山大王?”孔雀抬头一看,不觉惊道:“怎么惹得这猴子来也?”大声喝道:“本王正是雪山大王,孙行者,你不好好在那灵山做佛,怎么到我门前来欺人?”行者笑道:“只因你不做好事,先是乱了剑阁,如今转又祸乱雪山,俺老孙正是受三郎之请前来捉拿你的。你快早放下兵器投降!” 孔雀闻言笑道:“你不见陶三郎那伙败类下场么?怎敢说此大话拿我?”八戒叫道:“妖精,我看你头朝上,貌堂堂的也是条好汉!”孔雀闻言笑道:“这猪八戒会说话,不像那猴子是个找抽的样。”八戒笑道:“只怕中看不中用,挨不得我师兄一铁棒。”孔雀闻言大怒道:“猪八戒,只道你是个老实人,原来这等不老实。敢说老爷我中看不中用,不要怕,且吃我一刀!”将大刀就劈八戒。 早被行者铁棒架住喝道:“莫无礼!”孔雀笑道:“孙行者,也是你差了念头,不该听信那三郎的,倒来惹我。每每闻你手段通天,我孔雀偏是不信邪,今日倒要压一压你多年的威风,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青出于蓝胜于蓝!”行者笑道:“我的儿,那堂上如来,我也敢撼他三分正气,量你这初世为人的畜生到得那里?就敢说胜过爷爷的话儿?”两个言语不和,当场就杀,果然惊人!但见那: 一个雪山真孔雀,一个灵山美猴称。只为三郎成功果,不问当年旧主人。 刀迸怒气怎含忍?棒举凶杀没原因。左遮右挡争胜负,乒乓随意论大神 刀如掣电飘金海,棒放毫光舞银龙。悠悠寒气逼人冷,荡荡云霾大地昏。 金性刚强道不合,心猿归木怎留情。同证西方难交契,只此一战无主宾。 行者与孔雀大战多时,难分难解,八戒与沙僧在一旁看望多时,叫道:“二师兄,我们是来帮助大师兄拿妖精的。眼见他战不下,怎么不去帮他一帮?”八戒拄着钉耙道:“那猴子一向自专,我们若去帮他,当面不说,转背当骂我们损了他的威风!倒不如看他怎样拿得这妖精来得好。”沙僧道:“不啊,我看大师兄多次向我们使眼色,意思是叫我们上,你怎么说不去?终不然看着自己兄弟吃亏?” 八戒道:“这猴子就是一双贼眼,那里晓得使什么眼色?不要管他,再看一看罢!”行者与孔雀战了三百回合,依然无法取胜,忍不住叫道:“呆子,我若是叫你们来看老孙拿妖精,就不用带钉耙了!”八戒道:“这天杀的弼马温,早知弄不过妖精,好歹使个眼色,这倒好,开起口喊人帮忙,不被这妖精笑话么?”沙僧道:“叫我们上哩!”八戒这才大叫一声;使耙子没头没脸乱上。 那孔雀见猪八戒来的猛烈,指望他好利害。急忙丢开行者就抢八戒,八戒见妖精只来打他,举着钉耙,又往回走!却被行者与沙僧抵住孔雀厮杀。八戒见此,掉转头依然又来。孔雀战行者一人已是十分吃力,怎禁得八戒与沙僧帮忙?看看乱了解数。只听见喊一声:“着!”自家腿肚子已是挨了一铁棒,又见八戒钉耙狠狠筑过来,急忙把红光一撒,嗖地一声,三个兵器不翼而飞。 跟着轰隆一响,骨碌碌的滚下雪山去了!那孔雀挨了行者一棒,疼痛不已,喝令小妖扶回去休息不题。行者三个被神光刷下雪山,一路雪花滚滚的直到三郎一伙跟前。八戒倒在雪地里喊疼,沙僧呻吟不已。三郎把行者扶起来道:“猴哥,你也失败了?”行者叫道:“不消说,不消说。那厮手段果然利害,倒也做得我的对手,只是他背后那道神光还是高出老孙一筹,故此失败了!” 大鹏青狮与白象见此,暗笑不止。八戒见他三人哂笑,跳起来叫道:“笑,有什么好笑?想你们也是吃过这妖精亏了的,这会倒来笑我们!”倩倩故意笑道:“猪八戒,你的钉耙呢?莫不是打不过妖精,连兵器也不要了?”沙僧道:“不是不要,都被那神光一股收去了也!”张魁道:“我就说嘛,没人能破得五色神光的,连你孙行者也不能够。”佛儿道:“似此,就没人能打败他了呀?” 行者道:“我若有铁棒在手,或许也还逞得三分势力。如今连兵器也被他收去,只能眼巴巴的望着了。”三郎道:“不知猴哥可还有什么高人朋友,最好能收伏孔雀之人的。”行者道:“没有了,除是去请如来下山。”倩倩道:“他若肯来,也轮不到你去请了。”行者忽然想道:“我还有一个朋友哩!”莲生急忙问道:“不知他是谁?”行者笑道:“等我请得他来就也知道了!”说毕一斤斗倏忽不见。 三郎等人在此盼望不题。 且说行者一斤斗直上南天门里,原来他是要请玉帝发兵去收孔雀。才收云雾,早见到增长天王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一路大力天丁把守天门。见到行者到来,个个躬身控背迎接道:“不知是大圣爷降临,我等有失迎迓!”行者笑道:“好说,好说,玉帝老儿在不在?”增长天王道:“在灵霄殿里哩,大圣爷找陛下何事?”行者道:“一来是来望一望他老人家,又则有件要紧事业请他帮个忙儿!” 天王见说,笑道:“如此请进!”行者道声谢谢,就往南天门里面。才行不多远,早撞着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天师并南斗六司、北斗七元一路言笑而来。行者却打个躬身道:“列位老哥,可还认得我么?”四天师见是行者,一起起手迎道:“悟空,原来是你!你是那灵山佛驾差遣来的?”行者道:“不是不是,倒是来探望列位老哥哥的。”张天师笑道:“只怕惦记的不是我们哩!” 行者笑道:“虽则不是,顺便看看列位老哥也是老孙心意!”许逊问道:“你何事要见陛下?”行者道:“劳烦引荐便是,自然分晓。”四天师即时传奏灵霄,引见玉帝。朝上礼毕,玉帝垂帘问声:“那猴子多时不来叨扰,今日见朕何为?”行者道:“不好说,我也是受人之托的一件事业,现下左右为难,交差不得。为此老孙特来启奏陛下,请陛下多少借些兵马下去助我完了此事,叫老孙卸下这个包袱!” 玉帝问道:“你是受何人之托?又是做什么为难之事,却来这里搬借兵马?”行者道:“我是受荡魔先生三郎之托,去收伏雪山之上一只金孔雀,是老孙打上雪山,不想那孔雀神通广大,先是把老孙兵器套去,又使神通败下我来,以此无奈。所以才来伏乞天尊,意思请天尊发些兵马随老孙下界去收伏那孔雀。这也是解去三郎一桩功果!”玉帝闻言道:“你既然在灵山做功德,好好做便是,如何又要这般多事,来替他人分忧?那孔雀乃是佛母之子,就是称霸雪山也管他不得。你怎么来问我借兵?” 行者道:“没有这话,那孔雀为非作歹,伤人无数,其实死罪一条。即便他是佛母之子,有道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他犯了法,就该捉拿处置。陛下怎么将这等威严踩在他的脚下,任凭他雪山称霸而不管不问?”玉帝听说笑道:“这猴子到来薅恼我!”即问当殿文武:“这猴子借兵收孔雀,借是不借?”当殿无人敢应,却得行者跳起来叫道:“不消问了,快发天兵随老孙去罢。若不然,老孙立时打翻你的龙床!” 玉帝闻言大惊,虽说知他不敢再做反叛,却也怕他一时错了念头,真个做差事情出来。急忙道:“这猴子就是性急。”即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部天兵共计十万,下雪山去与行者助力拿孔雀。李天王奉旨会和行者,率天兵下南天门而来。 一路风云滚滚,顷刻而至雪山。早有三郎莲生,与大鹏等人接住天王。三郎倍言前事,说道:“感天王与众兄弟再次下降,助三郎成功。此番捉拿孔雀,是以救出被困孩子张说为头等大事。”天王道:“三郎乃是仁义之师,我李靖父子与众位弟兄但是办得到的事情,决不会半分推却。但听闻那孔雀乃佛母之子,一时交兵刀剑无眼,真个伤了他的性命,却不知是福是祸!”三郎道:“天王尽管宽心,杀了他,真个捅出天大祸来,我陶三郎决不会带累天王众人的,自有三郎一力承受。” 行者一旁听说笑道:“什么福,什么祸。也莫想的这等长远,量他一个离经叛道之人,死了也是活该的,有什么天大祸来?”李靖听说;心中大石早已落下,不拿孔雀誓不回师。即问道:“那畜生住在何处?”莲生指着雪山顶上道:“他也居高临下哩!”李靖即时号令众天兵神将登上雪山捉拿孔雀。众神即时领旨,随三郎行者等人一路浩浩荡荡上雪山而来。 不觉早到山顶,李靖列阵已毕,只见那雪山大王的旗帜依旧鲜明无比。谓三郎道:“今日量他也插翅难飞!”三郎大叫道:“孔雀,快快还我外甥出来!”孔雀在里面听见,问道:“小的们,去看看是不是陶三郎讨外甥来了?”小妖推开洞门,吓得一跤跌在地上叫道:“大王……”孔雀骂道:“混账,叫你看个信息怎么跌了一跤?”小妖战兢兢爬起来叫道:“外面来了好多大神!” 孔雀闻言,偷眼往门外瞧一瞧,心中大惊道:“怎么惊动玉帝那厮了,使李靖发兵来捉我耶!”又想道:“既然到了这份上,我孔雀若不做个威风,必然使他李靖等人轻看了我!”即时披挂结束,引着洞中三千妖兵雄赳赳走出洞外,与李靖打了个照面,笑道:“李靖,你兴动大军到此,莫不是也要替三郎讨外甥的?”李靖道:“为三郎这是一等,还是因你称霸雪山,自立雪山大王,所以上帝恼怒,命我兴兵到此捉拿你的,你若识相,惧怕我天国大军,早早还张说出来,撤下你这杆大旗,速速离雪山而去。” 孔雀大笑道:“呸!量我小小雪山大王,也不到玉帝兴兵的地位!你这伙人分明是为三郎一人之私而来枉自兴兵的。似他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大鹏,青狮白象,也都不是冲我作乱而来。无过是要讨回张莲生的儿子张说,为救一人而动十万,你们都是一伙无耻之辈!”三郎忍不住跳出来骂道:“泼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道你做下诸多坏事,还能瞒得世人不成?还大义凛然了不成?早在剑阁之时我是何等苦心劝你?劝你及早化干戈为玉帛。可怜你为一己私仇,使得自己泥足深陷不能自拔!即便此时十万大军压境,你还是这等执迷不悟,难道这是我们无耻吗?自作孽,不可活。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行者叫道:“孔雀,我孙行者以往也是个闯祸不怕天大的,可是换来的是压在五行山下五百载!所以还是不要闯祸的好,我看三郎之言最善,你还是放出那孩儿,及早修行去罢。不然,你以一己之力对阵十万天兵,只能换来凄凉的结局!”孔雀闻言,丝毫没有醒悟,倒是心头一把无名之火烧起来。大叫道:“休来惑吾!你道这十万大军到此,我孔雀就怕了不成?都上来,叫我一个个将你们打倒,方显得我的手段!” 李靖闻言大怒,谓三郎道:“这厮已是没得救的了,但是将他降伏方为良策!”三郎道:“有劳天王了!”李靖即叫道:“孔雀,既是你自己要作死,就怨不得我李靖无情了!”就叫四大天王捉拿孔雀。四天王领旨上前叫道:“孔雀,且过来受死!”孔雀大喝一声:“怎敢小觑吾!”将大刀就砍,一时间四天王对孔雀,端的好杀! 天王勇猛,孔雀威风。兵器分五样,魔道两不同。来往刀光与剑影,往返努力又齐心。魔王大刀敌四个,四神乒乓斗一人。杀得天边红日暗,地下雪光喷。拨开云雾逞解数,丢开解数似流星。威风烈,甚消停。一边舍命为抱子,一个执着争孩童。算来都是无情手,千千万万苦战争。 四大天王毕竟都是高手,喊一声,将四件法宝尽皆丢出来,要拿孔雀成功。且料孔雀早已算计,将神光一刷,把四样法宝尽皆收去。四个恰待争持,原来手中兵器也不见了!这才大惊失色,退阵回来报道:“天王,那孔雀背后不知是什么兵器,把我们法宝与兵器都也收去!”李靖看得分明,谓一旁哪吒道:“我儿,你若能将他打倒,可就是一件大名声了。”哪吒笑道:“父王,且看孩儿的!” 出阵道:“孔雀,你背后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劫人物件!”孔雀笑道:“哪吒,我的法宝你既然不认得,告诉你也无个用处,且来试一试它的利害罢!”抡大刀就又砍哪吒,哪吒掣斩妖剑叫道:“不要无礼!”接住就打,好杀: 三太子,雪山王。一大一小称大道,一刀一剑露锋芒。刀来剑抵驾,剑去刀不慌。刀刀剑剑生锐气,乒乒乓乓迸毫光。只杀得:朝出云来影自散,暮观日落不见阳。一个是金仙称无敌,一个是孔雀号刚强。双双豪气青霄透,两种雄心逼九皇。嗔怒如虎没闲放,生威若龙各不良。正是功夫随运转,孰分好汉论武昌! 三太子与孔雀打斗多时,心要取胜,将缚妖索一抛,当地一声响亮,将孔雀大刀拽得飞起来。孔雀亦是大惊,哪吒随即将项圈取下,叫一声:“妖精看圈!”猛地往孔雀头上砸过来。孔雀岂会为他所算?只把神光一撒,早已将圈儿收去。哪吒见此,急忙将几般法宝抖出,尽被孔雀一光撒去,毫无影响!哪吒空着手,败回报道:“父亲,孩儿当不起这个名声,他背后那道五彩神光太利害了!”李靖闻言心下不喜! 三郎谓李靖道:“天王,这些都是我们见识过了的,若论单打独斗,决然会没个对手赢得他。我想他那道神光再厉害,也挡不住我十万天兵的大势。不如请天王发下号令,叫这十万兵马一举将其打倒,等他十分窘迫之时,不得不向我们低头,那时救人就也好办了!”李靖听完道:“三郎啊,我们好歹也是仁义之师,若是将十万兵马欺负他一个人,似乎欠缺了几分道义。我且叫雷将出马,果然又吃败阵,再说此话。” 即令三十六员雷将迎战孔雀,那庞刘苟毕、邓辛张陶……共是三十六员雷将,齐齐出动,高叫道:“无道畜生,可认得我们么?”孔雀见了笑道:“据说天上最骁勇善战的就是你们这伙毛神。我怎么会不认得?”众雷将听说大怒,高叫道:“这厮竟然出言不逊,该死!大大的该死!”喊一声,就把孔雀围住中心厮杀!孔雀将一柄钢刀,倒也抵住了三十六员天将,只是还无法取胜。 众雷神齐心努力,渐渐把孔雀裹做一团,觉道解数施展不开。李靖见此笑道:“三郎你看,雷将就要取胜了也!”话不了,只见孔雀将神光一撒,嗖地一声,忽然把众雷神刷出几丈开外,一个个跌倒在雪地里不知所以!那三十六般兵器乒乓落在一堆。孔雀将神光打退雷神,把大刀一指,喝李靖道:“李靖,雷将已是被我打败,你还叫甚人出来?”李靖听说哑口无言,众雷神一个个昏沉沉地爬起来,拿了自己兵器。 回见李靖道:“天王,恕属下等人无能,无法破他神光。”李靖道:“这不能怪你们,都退下等我的号令。”孔雀连胜几路天将,正是威风抖擞,盛气凌人。当时与之对阵的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大鹏、青狮、白象、三郎莲生,四大天王、哪吒太子、倩倩张魁与佛儿、三十六员雷将、十万天兵,连同主帅李靖都一个个束手无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个大神,莫敢相近! 第104回:张说孩童陨大神 心空道亦空,风静林还静。卷尽浮云月自明,中有山河影 供养及修行,旧话成重省。豆爆生莲火里时,痛拨寒灰冷。 且说三郎等人都在默默的等着李靖号令,一举捉拿孔雀。而李靖却始终在心底保留着最后一丝顾虑,踌躇未决。一时寒风凛冽,那杆大旗被吹得拨喇喇地招展!除此,乃是鸦雀无声。三郎见此,正要向李靖开口。却早被一人打破局面,正是倩倩高声叫道:“大家都不要被他一人的气势给压倒了!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难不成我十万兵马还怕了他孔雀一人不成?大伙一起上啊!” 正是她的这句话起了带头作用。也不管什么将军号令,也不怕什么主帅权威。就是一窝风,高举兵器向孔雀呐喊而来!这正是:一风摇撼千杆竹,雪山激起百万潮!那些小妖见十万天兵汹涌而来,吓得早已丢盔弃甲,纷纷逃走。只有孔雀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仰天哈哈大笑!大众见他如此狂笑,却又害怕了,都停在丈余之地不走。行者问他:“到了此时,你还笑得出来?” 孔雀那里答应?将钢刀插在雪地里,把披风一展,大喝道:“今天就要让你们知道我的利害!更要让你们知道,我孔雀不是随便被人给欺负的!”将背后五色神光尽皆抖出,望十万兵马一撒,只听得惊天一声响亮,原来被绞垮了半壁雪山,可怜那十万兵马早已被半壁雪山埋葬在万丈深渊之中!这正是: 隐隐流传造化功,有色无形合天真。西方妙法人罕见,今朝一绞葬万神! 孔雀将神光绞垮了半壁雪山,自家笑道:“是你们先来惹我的!”看时,原来连那杆雪山大王的旗子也被绞走了。心中十分不喜,说道:“也许这雪山大王也不适合我做!”转身进洞来,从那密室里面抱出张说,一把骑在自己背上道:“说儿,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张说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孔雀怎么也不会放了自己,所以只是乖乖的听他话。孔雀背着张说,慢慢地走下了雪山。 再说那十万天兵正要去拿孔雀,岂料他把雪山绞垮,未及思索,早被埋在雪山底下。只有三郎莲生,大鹏青狮白象,行者八戒与沙僧,倩倩与张魁佛儿,哪吒与四天王,李靖以及一些本事好的天兵,跳在九霄之中躲避。余者一概被雪山吞没。且喜他们都是有些法力的,渐渐从那雪山下面爬出来,只是身子被冻伤了,都无甚么大事。李靖见此,即命四大天王与三十六员雷将引领着十万天兵回天修养去了。 才吩咐完毕,见到孔雀骑着张说下雪山而去。莲生叫道:“那孔雀要走了。”三郎道:“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总是不放了张说?”倩倩道:“不如我们去抢张说吧!”哪吒道:“那孔雀是没有人性的,惹火了他,就会把孩子杀掉!”莲生听说道:“这样不妥,还须从长计议。”一伙人都没有算计,且都跳下来雪山,进洞把孔雀收掉的兵器找回。无奈半云半雾暗暗地跟着孔雀。忽然见到前面霞光闪烁,迎面飘来一个道者,众人看时,正是那散仙陆压道君。 一伙打了个照面,行者叫道:“陆老哥,你往那里去?”陆压见到三郎一伙,不觉笑道:“怪哉怪哉,你们这一伙人是怎么走到一起来的?”李靖道:“五湖四海皆兄弟,我们走到一起又有何不妥?”陆压道:“不敢不敢,贫道只是好奇罢了!”三郎指着下面孔雀道:“我们乃是为了这孩子才走到一起的。”陆压往下面一看,觉道那五色神光冲天而起,十分华彩!惊道:“这又是怎么说的?这是谁家的孩儿,落在他的手上!” 三郎遂把前前后后之事都诉说了。陆压听完笑道:“要破他五色神光其实不难!”李靖大喜道:“愿闻道君高见。”陆压道:“这神光非人力能够破解,怨不得他败你十万天兵。我知道在玉清元始天尊府上有一把金剪刀,要是借得来,往他背后光影里剪一剪,神光也就破了。”行者听说叫道:“这等好说,等老孙去玉清府上借剪刀来!”陆压道:“你最好不要去。”行者道:“我怎么去不得?” 陆压道:“你如今虽得正果,毕竟以往做过不光彩的事。那把剪刀乃是玉清珍藏宝贝,岂会轻易借的给你,即便肯时,少不得费三寸不烂之舌。似这等纠缠耗费,他孔雀早已不知去向。所以你去不得。”行者道:“不知要何人才去得?”陆压笑道:“我看还是三郎去为最好,不下三句话,就会借得来!”八戒笑道:“猴哥你看,这人做过坏事,借东西也不要你去哩!”李靖笑道:“道君说的有理,还是请三郎快去吧!我们都已没心思再与孔雀纠缠了。”三郎当时就往元始天尊府上而来。 一斤斗纵至三十三天之上。不觉早到玉清境内,在那紫云之上,碧霞之间,玉清府邸即在眼前。三郎整一整衣襟,走近门首,叫那守门童子道:“仙童,劳烦通报一声,只说陶三郎来访!”童子听说,果去禀告;说:“老师,门外陶三郎求见!”元始天尊道:“传他进来!”童子引三郎进来。三郎拜道:“弟子陶三郎,见过老师!”天尊笑道:“不知三郎见老道有何要事?” 三郎道:“没甚么要事,乃是来拜访老师的。”天尊笑道:“休来瞒我,你斗了那孔雀多少回?吃了他多少亏?为此才来求我,怎说无事。”三郎笑道:“老师神算,正是要讨借老师一样东西去拿他。”天尊道:“是什么?”三郎道:“要借金剪刀一用。”玉清即命童子去拿。须臾拿来,交把三郎道:“三郎,听我一言,那孔雀神光可破,命却不能杀,这是为了你好。” 三郎拜谢道:“谨尊老师之命!”即叩头作别,出府门而来。陆压一伙人正在盼望三郎,忽然听见高空叫道:“道君,借得剪刀来也!”陆压拿在手里,感叹道:“不是为了三郎,我也不愿破他神光!”李靖道:“道君,莫做感慨,且去破他神光看。”陆压往下一看,只见孔雀与张说已经来至华山顶上。陆压半空里伸下手,去孔雀背后神光影里就是一剪刀,不觉剪下五根彩色羽毛下来。 那孔雀浑然不知,骑着张说只往前赶。三郎一伙见神光已破,纷纷降下云来。张魁拾起一根羽毛,忍不住笑道:“你们看,原来是这几根杂毛作怪!”行者道:“快赶上他,救那孩子!”众人执着兵器一哄而上,大喝道:“孔雀,快快放下那孩儿!”孔雀见三郎等人追上华山,大怒道:“你一伙人还敢来惹我哩!”倩倩笑道:“如今你已没了神光,谁还会怕你?” 孔雀闻言抬头一看,果然五彩不见,祥光全无。大惊道:“是何高人破我神光?”猪八戒把陆压往前面一推,叫道:“就是这陆压破了你的。”孔雀见了陆压,待要发作,争奈神光已破,又怕陆压本事高强。只是说一声:“即便陆压破我神光,这孩儿也不当奉还。”莲生叫道:“你若不还,将你打死华山!”孔雀闻说,把身子一扭,化一道寒光走去!只把一个假的化身留在那里与众人分说。 那孔雀借金光逃走,才走得莲花峰处,觉道不能前进。原来孔雀依赖神光护体,如今神光已破,再无从前力量。无奈在那崖边大石上放下张说休息。忍不住骂道:“叵奈陆压那匹夫,将我神光打破,叫我不得前进。倘若陶三郎一伙追来,我却何以脱身?”正在烦恼之时,听见张说叫道:“伯伯,肚子饿!”孔雀听说笑道:“可知饿了,走了几天路,都不曾吃点东西。”就把怀里仅有的三个馒头拿出来。递了两个给张说,自己拿着一个吃。张说也吃了一个,还剩一个放在青石上面。 却又放得不稳当,早已骨碌碌滚将开去。张说见馒头滚走了,就起身来捡馒头。孔雀正在忧思进退,那里留意?只见那馒头渐渐滚至悬崖边上,张说也追到了悬崖边上。孔雀这才抬头一看,唬得大叫道:“说儿小心!”那张说本是个岁半的孩子,那里晓得什么凶险?又被孔雀这一声喊,倒吓得往前一跤,早已跌下万丈悬崖。孔雀急一个纵身,也跳下悬崖来救张说。这正是: 可怜铁骨铮铮汉,为救孩童舍金身! 那孔雀跳下悬崖,早已将张说一把揽在怀里,只是他没了神光护体,又为逃命耗尽真气。再也无法驾云,抱着张说只往深渊跌去。亏得那悬崖边上生长出一棵歪脖子树,孔雀就势一把拽住树枝,两个才得脱险。只是孔雀一手抱着张说,一手拽住树干,上也不能,下也不能。却又两头为难。孔雀此时问张说道:“说儿,你怕不怕?”张说摇头道:“不怕。”孔雀笑道:“我们都要跌死了,你怎么不怕?” 张说道:“我们等我爸爸来,就能救我们了。”孔雀道:“说的有理!”又问:“说儿,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张说道:“我想像我爸爸一样做个男子汉!”孔雀不喜道:“你怎么心里只有你的爸爸?难道伯伯不好吗?”张说道:“伯伯对说儿好,可是对我爸爸不好。”孔雀叹道:“你的爸爸是个好人!”孔雀此时也是盼望着三郎与莲生到来,将自己与张说救上去。可偏偏作怪,只听见那棵树沙沙地响,岩石似乎就要断裂。 孔雀见此绝望了,说道:“看来是天要完我孔雀!”即对张说道:“说儿,你要记住,你的爸爸是个好人,你将来长大了,也要做一个像你爸爸一样的男子汉!但是你更要记住,其实伯伯也是一个好人!”说毕尽自己最后一点力量将张说抛上悬崖。他这一用力,那棵树再也承受不住,M咋一声,那棵树随着巨石一起脱落,孔雀随即也掉下万丈深渊! 张说被孔雀抛上悬崖,坐在悬崖边上,亲眼看着孔雀随树枝巨石一起跌落,忍不住号天痛哭!大叫道:“伯伯,伯伯……” 再说三郎等人与那孔雀假身论不几句,被行者看出破绽,大喝一声,将铁棒劈脑一棒,却是一根彩色羽毛飘然落下。大伙这才大呼中计!陆压道:“无须惊慌,那孔雀神光已破,即便施法术逃走,也走不去这座华山,左右还在这里徘徊。我们且分头去找。”就都分散开来寻觅孔雀下落。寻了一会,渐渐寻至莲花峰。三郎与莲生隐隐听见有孩儿哭泣之声。莲生道:“这是说儿在哭!” 即高喊一声:“大伙不要找了,在这里!”须臾大伙齐聚,随着哭声找到了张说,只见他正坐在悬崖边上大哭。莲生上前一把抱住张说道:“孩子,爸爸在此!”张说指着悬崖下面哭道:“伯伯掉下去了!伯伯掉下去了!”大伙听说惊骇道:“他是怎么跌下去的?”张说哭道:“伯伯给我吃馒头,有一个滚到悬崖边上,是我去捡馒头,不小心跌下去了。伯伯为了救我,所以……”大伙听完感叹道:“虽然他输了,可我们其实都不想他死的。” 三郎道:“他没有输,他是输给了自己,输给了自己最后的一丝善念。”陆压道:“不如大伙都去下面找一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尸骸,好歹将他安葬,免得暴尸荒野。”三郎道:“说的正是!”就都走下悬崖来找孔雀尸体,可寻了大半日却并无踪影?只是找到掉下的那个馒头,一棵歪脖子树和一些碎石。倩倩道:“怪哉,即便摔得四分五裂,好歹有一些血迹与残骸。怎么全无一些痕迹?” 大鹏道:“那孔雀本事高强,料这个悬崖跌不死他,定然是脱身走了。”陆压道:“不会,会五色神光之人,但是破了神光,只用得一次法力,就如同凡俗之人一般。他已经使法逃走一次,就不能施法脱离这万丈悬崖。”八戒笑道:“那他到底去了何方?为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靖道:“不管他去了何方,总是没有法力了,生不出祸乱。我看这也是一个好的结局,我们还是走吧!”就告辞三郎,与三太子回天复旨去了。 大鹏青狮与白象亦各自道别离去。又有陆压告辞离去。剩下行者三人在此,行者谓三郎道:“三郎,此番捉拿孔雀,算是我老孙欠了你的,如今已还。今后你就是遇上比他利害百倍的妖魔,休要再来找我。不是我老孙不愿帮你,实在是这些尘世之事老孙不想再管了,你自己好好保重!”三郎道:“如此,也请猴哥保重!”行者遂与八戒沙僧回灵山而去。莲生当时也谢谢三郎道:“我父子能够今日重逢,实在是多亏了三郎。” 三郎笑道:“张师兄,你我都是一家人,怎么也来说这见外之话?师兄这番回去,不要忘了替我问佬母他老人家一声安,再者就是与我那深情说,只说三郎来黎山接她之日不远了。叫她不必有太多忧虑,好好的等我回来。”莲生道:“这话我都与你去说。你也要记得好好保重!”三郎笑道:“我们会小心的。”引着倩倩三人告辞而去。 莲生抱着张说在那谷底站了许久,才慢慢的离去。张说心里始终惦记着伯伯,趴在父亲背上望着孔雀跌落的地方。忽然看见在那乱石之中一片华彩,当中站着两只孔雀,一雄一雌,正在祥光之中玩耍。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5回:师徒误入妙音寺 年深岁久滴流转,莫长远,堪留恋。富贵功名知多少?等闲白发,夜深时候,看孤灯一盏。 七情六欲常拂剪,五道轮回苦方免。不惹尘埃心有禅,坐怀幽海,恰然才是,火里金莲现! 这篇词牌名:《青玉案》。 却说三郎灭了孔雀,离了雪山,不觉冬日到来,正是寒风凛凛,朔雪飘飘。几个来至塞北之地,有倩倩问三郎道:“我们这是要去那里?”三郎道:“你不是嚷着要去草原的,我们这就去草原上看看。”倩倩道:“这大冷天的去什么草原?还是等来年春天再去的好。”张魁道:“以你之说,我们该去那里?”倩倩笑道:“我看不如就在这里过完这个冬天再走不迟。” 佛儿叫苦道:“这里土地贫瘠,天气又冷,姐姐怎么要在这里过冬?却不苦杀我们了。”倩倩道:“冬天才好玩吗,可以看看这冰天雪地的北国风光,观赏这壮丽的九曲黄河,多么的好啊!”三郎笑道:“难得你有此雅兴,我们就依你之言,在这留下来过完冬天再走不迟。”张魁道:“就是要留下来,好歹寻个落脚之处,总不能在外面吹西北风呀!” 三郎道:“且到前方看看,是不是有客栈居所,我们好去投宿,”几个顶着大雪往前行来,不觉行了多时,渐觉天晚,却又风雪漫漫,霎时间就昏暗了。那里又有个人家踪影?张魁叫苦道:“我说嘛,这里都无人烟来往,却那得客栈投店?却不苦杀这一夜风雪了!”三郎道:“抱怨什么?你看那路头不远处不是一人家么?”张魁举目望时,果然见到前方隐隐一幢高楼,内中透出灯火之光来! 张魁道:“是便是个人家,只是这荒郊野外之地,知他那里收不收留我们?”倩倩道:“我们又不是强盗,怎就不收?十分不肯时,将就算些钱把他们,也就使得了。”几个走进门首看时,原来不是一处人家,乃是一家寺院,关着门。门口挂着几个大灯笼,写着‘般若妙音’四个大字。三郎笑道:“这里原来有个寺院!”张魁道:“管他娘,先进去避避风雪是。” 举手就把门敲。敲了半晌,却不见开门。张魁道:“这里莫非没有住持?”不管好歹,将门一推,呀地一声却就开了。几个举步进来。只见里面空荡荡地,一些板凳都搁在了桌子上面。正中央供奉的不是西方佛祖,也不是南海观音。却是一个长着龙头的怪物,有一丈六尺高下,旁边侍立着两个白眉童子。下面燃着几支火烛,焚着一炉香,摆着一些水果。佛儿见此笑道:“这里原来是个龙王庙。” 倩倩道:“哪有这等龙王庙的?这龙王到像是一个怪物。”三郎道:“既有庙宇,必有灵应,或许是这里百姓推崇的神圣也不知。”张魁道:“管他什么神圣,先借两个果子吃着。”就上前拿了苹果啃,倩倩佛儿也去拿了。只有三郎在一旁不去,几个把那些苹果梨子都吃得干净。倩倩才走到三郎身边来说:“你怎么不去吃?”三郎道:“这是百姓供奉神明的,我怎么敢吃?” 倩倩笑道:“分明是我们吃了,那里什么神明?”就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苹果,在袖子上擦一擦,递给三郎道:“快吃一个,长夜寒冷,吃一个垫垫肚子。”三郎见说,就接过苹果也吃了。只见张魁与佛儿四处乱探。三郎问道:“你们在找什么?”张魁道:“漫漫长夜,总不能不休息。我们看看可有什么可以遮寒的,好打一个地铺。”倩倩道:“那里会有?我看那个菩萨的衣裳到做得被子与地毯。” 张魁见说,果跳将上来,将那菩萨法衣剥得赤条条的,佛儿也跳上来,将旁边两个童子的衣裳也都剥了。跳下来笑道:“有此遮寒,就不怕睡不着了。”三郎道:“你们也真胡闹,怎么把菩萨衣裳剥了遮寒?”张魁笑道:“这菩萨不过是个雕像,那里会怕冷?似我们活活的几个人才是要紧的。”就把白眉童子的衣裳铺在地下,将菩萨的衣裳做一床大被子,在那墙角睡下来休息。渐渐睡至二更时分,呀地一声门开了,走进来几个汉子,用木棒抬着两个笼子,上面用白布遮住。 这些人进来,早已惊醒三郎几个。张魁道:“师父,不知这伙人是来干什么的?”三郎道:“且看一看,不会有人半夜来拜菩萨,必定有什么古怪之事。”那几个汉子见到菩萨与童子的法衣被人揭了,都大惊道:“老爷快看,不知是何人大胆,将妙音大王的衣服给偷了?”那老爷亦是惊道:“这番不是偷衣裳,分明是要遗祸与我龙门镇!却不苦哉!”几个手下道:“不如快些去做几件衣服来遮一遮。” 那老爷道:“大王就快来了,做也来不及,且都把自己衣裳脱下将就去遮一遮罢!”众人果把自己衣裳都剥脱得精光,只剩一条遮羞短裤儿,几个七手八脚的把衣服连接起来,做下一件大衣服给那大王披上,两件小的就给两个童子穿了。都在那地上冻得索落落地发抖。那老爷叫道:“快把人放出来祭赛大王,我们好走路!”几个把那白布一揭,从笼子里面押出两个少年,且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 那两个少年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都开不得口,只是急得额上青筋暴跳,似乎告饶。老爷见此眼中滴泪道:“怨不得老夫无情,为了我一镇百姓生灵,不得不把你两个孝敬大王也!”就命手下拿出两个瓷器盆儿放在少年面前,老爷去门外把手一招,道:“快进来。”只见门外又走进来两个执着砍刀的侩子手,一把将少年按倒就要动手。两个双双举起大刀,往少年脖子就砍。 忽然当地一声响亮,两柄钢刀被震做一边。只见那黑暗角落里走出三郎四人喝道:“你们是些什么人?胆敢半夜来此杀人!”那些人见三郎几个走出来,大惊道:“你们是谁?”张魁喝道:“我师父问你话,你怎么倒问我们?”那老爷慌慌张张答道:“我是龙门镇的镇长,杀人乃是要孝敬妙音菩萨的。不知几位是什么人,深夜躲藏在此!”佛儿叫道:“我师父乃是陶三郎,无过是在这庙里躲避风雪的。” 那镇长听说,扑地跪倒在三郎跟前,泪汪汪的拜道:“菩萨呀,可盼得你来此也!”三郎一把扶起镇长道:“有话就说,我不是什么菩萨。”镇长道:“请三郎替我龙门镇除一妖孽。”三郎道:“什么妖孽?”镇长指着供奉的菩萨道:“这个叫做妙音大王,乃是黄河里面的妖孽,我们深夜来此杀人就是要祭赛这妖孽。”三郎道:“他既然是妖孽,你们怎么把他供养在此间,又杀人来孝敬他?你都一一道来。” 镇长道:“我这里乃是宁夏县管,唤作龙门镇。那怪物乃是三年前来我龙门镇的,来时倒不做歹事,只是声称自己有无边的法力,叫我龙门镇替他立一座妙音寺,保管威灵千里,善佑黎民。我想这立庙建寺也是一件无量功德,也就依他言语做下此庙,将香火三牲供奉着他。头年倒也替我龙门镇做下一些好事。不想次年就要将活人祭祀他。若然没有,就发黄河大水来淹我龙门镇。也是我们怕他法力无边,就将监狱死囚捉了两个做孝敬。每过三月又要一双,直到如今,将那监狱死囚杀害殆尽。今日却不得不将两个百姓来孝敬他哩!” 倩倩闻言笑道:“既然那妖精歹毒,为何不拆了他的庙宇,还做什么孝敬他?”镇长道:“拆不得,拆不得。那妖精住在黄河里面,有莫大的神通,若知晓我们拆了他庙,却是一件天大祸事。怎么拆得?”三郎恨道:“却有这等乱世妖孽,你等休怕,人也莫杀。且都收拾回家去,等我来摆布这妖精,替你们除此大害。”叫一声:“徒弟,把那妖孽衣服拿下来叫他们穿着回家。” 张魁与佛儿将那几件衣服尽皆扯下来,一伙人一件件解开,复又穿在自己身上,叫道:“这里有劳先生施为,前方十里地方就是我龙门镇,先生但有什么吩咐,尽管来镇上找我。”三郎道:“速去。”镇长引着手下并祭祀之人匆匆离庙而去。倩倩笑道:“不想避避风雪也弄出事情来,我就说那菩萨是个怪物吗。”张魁道:“不知师父打算怎么拿他?”三郎道:“量此黄河水怪,也无大本事,等他来时,无需应对,将就把他捉住便了。” 说不了,果然门外风响!倩倩叫道:“来了来了!”几个就又躲在暗处观察,那怪物顷刻而至,但见他生得: 红须倒竖,血发朝天。舌长将鼻搅,双眼铜铃圆。身上穿的黄金甲,手中拿的虎眼鞭。行步呼吸隐雷吼,敢撼威猛只等闲! 那怪走将进来,却见自家法像被人扯去霞衣,十分恼怒道:“是谁人这等胆大?把我金装剥去。”又见到地下摆着的瓷器盆儿是空的。愈发嗔怒道:“今日又把血食短缺,莫非是差了时辰,还不曾送来?”那怪念叨多时,叫道:“多时不送来,这是藐视我也!我且去做起神法,发一场大水淹了他龙门镇走他娘。”说毕就往前走,却被暗处大喝一声:“妖精那里走?”那怪急回头,早被张魁匹脑一刀砍倒在地。 当的一声,那怪已是逃走,只留下一双铁卦跌在地上。倩倩叫道:“你也忒性急,他要走,就让他走,我们随后访出他的老巢,怕捉拿他不住?如今走了他去,又不知他家住宅。却如之何?”三郎在地上拾起那双铁卦道:“这是什么东西?”倩倩接过来看一看,笑道:“这不就是一副铁卦么?有何稀罕。”三郎道:“那里有用铁卦的?这必是那妖精贴身宝物,害人之用。” 佛儿道:“既然是那怪法宝,不怕他不回来寻找。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便了,何苦去黄河寻觅?”三郎道:“所见极是,我们就等他回来。”几个就在妙音寺等那怪不题。却说那怪被张魁一刀劈来,早已化一道寒光遁去,躲回黄河,早有两个白眉童子接住道:“大王,受用回将来也?”那怪叫道:“受哪门子用?今日未曾吃得些儿。倒被一个莽汉子险些把我劈杀!”童子惊道:“又有什么莽汉子敢劈大王?” 那怪道:“必是那龙门镇上请来的法官捉拿我,所以把祭品也免了。”童子道:“似此,这里也不好安身。大王别处去罢?”那怪道:“我一走去,却不正遂了他龙门镇的志气。我妙音大王岂是那服短的主子!”童子道:“大王又说有法官要捉你,怎么不走?”那怪笑道:“我有法宝随身,不怕他法官利害!”就去腰边一摸,叫声苦!原来铁卦不见了。那怪急道:“不消说,我那铁卦必是遗落在庙内无疑也!” 二童子道:“大王赖此铁卦防身,如今失去,怎地起?”那怪道:“你二个极速去庙中替我找回,若是没有,必然被法官拾去,你等也休去寻根,且回来听我吩咐。”二童子答应一声就跳出黄河,往妙音寺寻铁卦而来。三郎几个依旧藏在暗处,把灯火都熄了,只等妖精来寻法宝。忽然门轻轻打开了,钻进来两个童子。三郎道:“又多了一个妖精,返赚了一个。张魁持刀就又要动手,被三郎止住道:”且看一看。 只见二童子在地上摸来摸去,却不见铁卦踪迹,说道:“这大王也是的,丢了东西叫我们来找。自家没收管,知他是跌在这里不是?”找彀多时,依然没有。叫道:“休找了,必然不在此处。我们只去回报大王说寻不见便了。”就往门外走,早被张魁赶上,撒开双手将他二人劈肩往上一提。大喝道:“妖精还待往那里走?”仔细看时;提着的不是童子,却是花斑的两只狸猫,吓得张魁把手一缩,两只狸猫借机跳出门外逃命去了! 倩倩见此叫道:“快赶上,赶上。”随即追出庙门来赶童子。那双童子得了性命,飞也似的往前跑,背后三郎提着铁杵大喝道:“两个小畜生,吾陶三郎在此,还待往那里跑?”那童子见说陶三郎。越发心惊胆颤,三魂七魄都吓没了。看看被三郎赶上,那童子反手一下,不知丢出一件什么宝物,刷地一声响亮,把三郎双足陷在地上寸步难移。两个见三郎行走不得,往黄河扑地一跳,逃命而去。 第106回:佛儿黄河斗妙音 此时天色已亮,背后倩倩三人赶来,见三郎站在那里左右磨蹭,就是不走。问道:“三郎,你怎么不去追妖精,站在这里扭什么?”三郎叫苦道:“不知被妖精使下什么法宝,把我双脚给陷住了,走不得!”几个这才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双铁鞋套在三郎脚上,故此行动不得。倩倩见此笑道:“那妖精怕你冬天冷了脚,所以给你做下一双铁鞋子驱寒的。”三郎道:“莫乱谈,且把我脱出铁鞋来,我要去打死那妖精解恨!” 张魁听说,叫道:“师父莫扰,等徒弟替你脱出来。”三郎道:“有劳了!”张魁拦腰抱住三郎使力往上提,那铁鞋恰似泰山一般稳固,莫想撼动分毫,倒把三郎的孤拐给扯疼了。三郎无奈叫道:“罢了,你再扯,就把我弄做残疾人了!”张魁住了,与倩倩佛儿蹲下来看那鞋子时;原来鞋面把三郎孤拐陷在里面,连着小腿处竟套的没有丝毫缝隙,又如何拔出脚来?张魁见此笑道:“难难!我看师父着双脚,是穿定了这双鞋子。” 三郎道:“造瘟的妖精,竟把我害得如此惨,白日里还好,夜里风雪大,却不冷杀我也!”佛儿道:“师父,我看还是等我去揪出那河底妖孽来替师父解禁。”三郎道:“好佛儿,师父这番能不能脱灾,全赖你了。”倩倩道:“你们快去,这里有我来陪着你师父。”两个听说,就双双跳下黄河来找妖精。 却说那双童子将铁鞋陷住三郎,匆匆跑回黄河九曲宫中报道:“大王,不好了,你惹得那个冤家来也!”那怪道:“叫你们去寻铁卦,那里又什么不好?惹得什么冤家来?”童子道:“大王可知昨夜打你的法官是谁?”那怪道:“我面目也不曾看分明,那里晓得他是谁?”童子道:“我们昨儿去寻铁卦,未曾寻着。又被那法官捉住,是我们现出原身把他吓退逃出庙门。却被一人提着铁杵奋力来追,口中声称是陶三郎哩!” 那怪听罢大惊道:“原来是他,倒是一桩利害事情,曾闻大力牛魔王也被他降伏,却不知他是有真本事还是假本事?”却又问道:“你们是怎样逃脱回来的?”两个童子笑道:“大王不必惊慌,那厮本事我们倒不曾见识,却已是被我们用铁鞋陷住河边行走不得了!”那怪闻言鼓掌大喜道:“你二个做得很好,那铁鞋一入人身再莫想脱得出来,陶三郎必死无疑了!”即命置酒席庆贺。 再说佛儿与张魁跳下黄河,推水行走多时,忽然看见前方光闪闪的一座水府,上面镌着金灿灿的一行字,乃是‘九曲黄河水晶宫’。张魁道:“师弟,这里就是。师父他老人家已是被妖精陷住。你可有十分把握拿的妖怪?若是没有,好说话,咱回吧!”佛儿道:“若是回去,师父如何脱出铁鞋,却不害苦他老人家了?师兄你也莫怕,小弟我的手段那叫一个利害,管教妖精斗不过我,是我拿他无疑。” 张魁听说暗笑道:“看你吹牛,迟早着了妖精的道儿!”即说道:“很好,你既然有了打算拿他,等为兄叫他出来。”放开喉咙大叫道:“妖怪,陶三郎在此!”那妖王正在饮酒,忽然听说陶三郎几个字,吓得把个酒杯摔得粉碎。大惊道:“孩儿们,门外叫应的是哪个陶三郎?速去看看。”两个童子听说,打开宫门一看,回来报道:“爷爷,外面的不是那个陶三郎。只怕是假的。” 妖王听说是个假的,把那几分胆气从脚底直透至顶梁骨,大喝道:“不是他就好说,随我去看看!”拿兵器就往外走。张魁见到妖王走出来,道:“师弟,他来了。现在要走还来得及。”佛儿笑呵呵叫道:“门外来人可是妙音大王?”那怪见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答话,心里就有三分欺他年幼。大喝道:“正是老爷!你们谁才是陶三郎?敢来问我!”佛儿道:“妖精,我们都不是陶三郎,乃是他的徒弟。”指着张魁道:“此是我的大师兄伏虎郎张魁。小爷爷我乃是小阿弥李佛儿。你祸乱龙门镇,这是一条大罪名,又使铁鞋陷住我的师父这又是一条。我也不为难你,速去放了我师父,早早滚出龙门镇去。” 妖王听说打个大哈哈笑道:“小鬼,千万莫说大话。龙门镇是我血食之地,我怎么能去?你师父陶三郎是我妖精们的克星,我更不能放!倒是你差了计较,不该来替你师父出头,且看爷爷我怎地拿你师兄弟去做下酒菜!”说毕将虎眼鞭舞将过来!张魁见此,往后一退,叫道:“佛儿,上!” 佛儿将斩仙剑一抽,喝道:“你要作死哩!”两下交锋,好杀: 虎眼鞭对斩仙剑,一来一往滴流转。一个为师来努力,一个黄河争州县。 鞭飞一派白虹起,剑去光芒似闪电。正是两般都凶恶,相逢厮杀无好面。 那怪与佛儿斗争多时,心中纳罕道:“这徒弟本事原来恁样利害!”只听见叫一声:“着!”那怪胳膊上已是砍了一剑。急忙跳出圈子来,高叫道:“那小和尚……”佛儿真个住了问道:“唤我何事?”那怪叫道:“因我昨日受了风寒,身子不适,故此败给了你。今日免战,且等我修养一日,明日再战。”说毕引着童子就往回走。却得张魁大喝道:“妖精,你打不过我师弟就想走,也不问一问老爷我!” 往那怪天灵就砍!那怪侧身躲过,虚晃几招,把那宫门一关,把他师兄弟尽皆关在外面。张魁叫道:“师弟,你分明不怕那妖精手段,如何还让他走了?”佛儿道:“他有心避祸,你追赶无益。还是等我夜里去施为去来。”张魁道:“你预备怎样去施为?”佛儿道:“我自有法子。”遂暗暗等候,到了夜里,佛儿吩咐道:“师兄,你且在此好生等我,待我进去弄一弄那妖精!” 张魁道:“你自小心。”佛儿道:“省得。”就把身子一拱,穿透宫门,只见里面华光异彩,十分鲜明。那怪正然高坐中堂,二童子正在斟酌把盏的伺候他。那怪说道:“他奶奶的,不想陶三郎一个小徒弟竟有这等本事,险些遭他毒手!”二童子问道:“不知大王有何打算?”那怪道:“早是铁卦不在我的身边,不然那里会吃这样亏!”童子道:“铁卦必是在陶三郎身上的了,如何拿得来?” 那怪道:“如今那徒弟又要救师父,又要撵我走。教我怎生自在?”那怪烦恼多时,忽然拍桌叫道:“我怎地忘了!”二童子问道:“大王忘了什么?”那怪道:“我原来有三样法宝,一名铁卦,二名铁鞋,三名神龙木。如今铁卦丢失,铁鞋困住了陶三郎,只有一段神龙木尚未使用。明日只等他徒弟前来,我就将此取胜,把那双徒弟打死!”二童子问道:“不知大王神龙木有何好处,就胜的那双徒弟?” 那怪道:“明日自有分晓。”佛儿在一旁听得分明,暗道:“他还有什么神龙木,教我不得不防。”那怪一时欢喜,吃得多了些,就在那桌子上趴下睡着了。二个童子见此,笑道:“大王倒睡着了,终不然要我们陪他遭瘟?我们也去睡觉去。”就撇下那怪自去休息。不知不觉睡至三更,忽然门外吹来一阵冷风,把那怪从梦中惊醒,顿觉毛骨悚然!那怪起身看时;不觉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血淋淋的几个断头鬼站在面前,那怪见此,回头就跑。忽然见到一个老妇人端着碗水,往他嘴里一灌,国地一声不觉吞下肚去。那怪问道:“你是谁,给我喝下了什么?”那妇人笑道:“这叫做断肠散,喝下去能把你的心肝肠胃化作一团肉泥!”那怪惊道:“你作甚给我喝下去?”那妇人指着那几个没头汉子道:“这几个都是你你在尘世害死之人,如今他们要找你报冤的。还有许多在门外,这里狭窄,都让在外面相侯。” 说毕叫鬼差把门打开,只见门外熙熙攘攘都是些断头鬼!那怪惊叫道:“这里莫非是鬼门关不成?”妇人笑道:“这里不是鬼门关,乃是血池地狱。是专门审问作乱妖魔的地方,只因你害了黄河岸边许多生灵,所以提早把你拘来堪问!”那怪听说慌了道:“长官,我在黄河吃的人哪有这么多?是不是搞错了?”妇人笑道:“哪有,因你害的都是未婚壮年,他们都没有找老婆,都是要生儿子的。儿子又要生儿子,加起来,正是门外这么多了。” 那怪道:“长官,你饶了我罢!”妇人道:“我怎么饶你?”那怪道:“我还有许多私房钱,把来孝敬你就是,万望长官通融通融。”妇人笑道:“其实我也不要你的钱,看你是个老实人,就指给你一条出路。”那怪道:“什么出路?”妇人道:“你是不是把陶三郎陷在黄河边上了?”那怪道:“被我铁鞋困在那里走不得。”妇人道:“你去把他放了,然后求他一求,或许会放了你。” 那怪听说暗道:“这事怎么与他有干系,莫不是什么局面来欺骗我的?我还是先叫他给我吃了解药罢。”就道:“长官,要我放陶三郎也好,不过请长官慈悲,替我解去那断肠散的毒罢?”妇人听说笑道:“好说。”从怀里摸出一粒五眼果来,递给那怪道:“这叫做五眼六通菩提子。你且吃下,可解你体内之毒。”那怪果然吞下。只见那妇人哈哈大笑!那怪问道:“你笑什么?”妇人喝道:“妖孽,你看看我是谁?” 就把脸一抹,现出原来本相,却就是佛儿。那些断头鬼与鬼差忽然不见。那怪见此大怒道:“小畜生,怎敢如此藐视我?”提起虎眼鞭就打来。佛儿轻轻一纵,早跳出宫门,扯住张魁叫道:“师兄,快随我见师父去来!”张魁道:“妖精不曾捉得,如何去见师父?”佛儿笑道:“见了师父,妖精自然就来!”两个匆匆跳出黄河,见到三郎叫道:“师父,那妖精就要来见你了!” 那怪自吞下佛儿五通果,原来那果子乃是佛儿念珠上面摘得下来的,有些灵性。被他吞在肚里,片刻长得比西瓜还要大,且在顶上五通眼里串着一根滴流索,看似无形,其实有形。一端拴在果子上,一端被佛儿拽在手里。当时果子发胀,早已把那怪疼得死去活来!不觉惊醒二童子与大小妖兵,见妖王倒在地上乱滚,肚子胀得比孕妇还要大。吓得那妖精们大叫道:“大王,你是个男子,怎么也学起女人来生产?” 一伙正然好乱。佛儿站在黄河边上,将那索子一扯,那妖精越发疼痛!原来那怪一张口不过拳头大小,你道西瓜一般大小的果子坠在他肚里,如何不被拦在喉咙之下?所以扯起来越发疼。那怪千不该受了佛儿的当,被他扯的打熬不住,直往门外一滚一跌的赶河岸边来。小妖们见大王无故往岸边走去,大惊道:“那陶三郎师徒就在岸边,大王怎么赶着去送死?莫不是疼出失心疯来了!”就一拥而上,死死来扯住妖王道:“大王,那里去不得耶!” 那怪前头被索子拽住,后头被小妖扯住,越发疼得死去活来!佛儿正在收索子,忽觉索子沉重,拽不动了。张魁见此道:“师弟,你在作甚么?”佛儿道:“你且来帮我扯,钓出一条大鱼来!”张魁闻言,果来帮忙。张魁力量甚大,不多时,就把那妖王连同背后小妖一一扯出黄河。那妖王连同大小妖精扑地拜倒佛儿跟前叫道:“菩萨呀,你使什么法儿在我肚里生了根,疼得我肝胆俱裂,饶命啊!” 佛儿笑道:“且不要求我,饶不饶你,还是去问一问我的师父!”那怪果然又来求三郎道:“先生仁慈,先生大人大量,是我有眼无珠,错不该冒犯了先生师徒!求先生叫你徒弟高抬贵手,饶我贱命一条罢!”三郎道:“叫我饶命,先把这双铁鞋收了再说。”那怪闻言,即念动咒语,用手一指,那铁鞋倏然不见。三郎脱出铁鞋,把支铁杵往他头上便打。那怪慌忙拜伏道:“先生饶命!先生饶命!” 三郎道:“我若饶你,你可愿退出黄河?”那怪道:“只要先生饶命,情愿皈依,退出黄河!”三郎道:“如此甚好!”叫佛儿:“你且解去这妖精痛苦!”佛儿听说,叫道:“妖怪,你把口张开!”那怪果就把口张开。佛儿把那索子往外一扯,将那五通果扯将出来,叫道:“妖怪,你觉道怎么?”那怪笑道:“觉道不疼了。”佛儿道:“果子已被我收去,你且谢过我师父,退出黄河去罢!” 那怪谢了三郎已毕,叫道:“我已是皈依的了,还请先生将那铁卦奉还把我。”倩倩骂道:“泼怪,你既已得了狗命,还挂念什么铁卦?”那怪哀告道:“先生不知,那铁卦乃是我防身之物,若还没有,时间里性命不保。还请先生奉还把我。”三郎见说,就信了他。将铁卦拿出,那怪拿了铁卦,其实无退隐之心。说道:“我既然要走,还须过得今晚。”三郎道:“怎么要过今晚?” 那怪说:“我这黄河里面有三千鬼兵,我若退去,恐他们为祸人间,所以不得不好生打点一番。”三郎道:“这样也好,但是过了明日,我若还在黄河见到你的人影,休要怪我无情!”那怪闻言拜伏而退。那怪既去,倩倩笑道:“三郎可曾记得那九头狮子还佛子剑之事?”三郎道:“记得,我也知道这妖精不会就此退隐黄河。”张魁惊道:“师父如何还将铁卦奉还把他?却不是自己弄自己!” 三郎笑道:“我就是要让他彻底皈依,这样比他在别处为祸的好。”佛儿道:“师父不记得那牛魔王了么?当日你也这般说的,可是他是一副什么嘴脸?”三郎道:“最终他还是皈依了不是?所以我的付出还是值得的。”不说他几人在岸边争论。且说那怪回至宫中,吩咐黄河四鬼道:“你们都过来,听我的吩咐。”那四鬼向前问道:“大王怎么吩咐?”那怪道:“如今我已有铁卦在手,就不怕他什么陶三郎与李佛儿……” 遂如此如此吩咐一通,四鬼听罢问道:“大王果然妙计!我看那陶三郎师徒明日是插翅难飞也!”他一伙在此算计不题。 次日清早,那妙音大王引着二个童子并黄河四鬼跳上河岸来见三郎。三郎问道:“你今日可做去的打算?”妙音道:“去,这不是来告辞先生?”三郎问:“鬼兵安置如何?”妙音道:“少时就要出来。”说毕向那黄河里面喊一声:“孩儿们!”只听得泼剌一声响亮,早把那黄河分开一条水路,那千万小妖,摇着旗帜,声声呐喊蹿出黄河。不一时把三郎几个围在核心。妙音笑道:“共是三万五千名黄河鬼兵,请先生点卯。” 佛儿喝道:“孽障,你既然要走,散了这一帮乌合之众便罢,怎要我师父点卯?你这几万妖精点到几时?”妙音笑道:“来时容易去时难,先生一时间叫我退却这许多人,就连路费也不给点,只怕有些为难哩!”倩倩叫道:“你要多少?”妙音道:“我与这几个亲信就免了,眼下共是三万五千鬼兵,每人一两银子也不算多,共是三万五千两银子!”三郎喝道:“你这厮分明是不想走,故此将银子来做为难!” 妙音笑道:“不是为难,你若不肯打发也罢,只是叫我也难以退散。我还回黄河里面去便是。”即叫道:“孩儿们,这先生是个小家子器,每人一两银子也不肯施舍。本大王不做亏本的买卖,还随我去黄河做老本生意去罢!”那些妖兵见说,就是一窝蜂,往黄河便退!三郎见此大怒,将铁杵阻住妙音喝道:“你若退回黄河,本先生一棍将你打死!”那怪自知难敌,就将铁鞋丢出。 刷的一下,把三郎双足依然陷住!倩倩见此大惊,忙来护住三郎。张魁即将大刀劈脸就砍,却被那怪将神龙木迎面一刮,嗖地一下,将张魁打得无影无形。佛儿见此大叫道:“孽障,将我师兄摄到哪里去了?速速放还出来!”那怪笑道:“你不识我的宝贝,你师兄已被神龙木装去也!”佛儿闻言大怒,掣神剑来赶妙音。那怪见佛儿来的凶猛,将神龙木吩咐四鬼抬着,跳回黄河去了。 自己把铁卦拿出,往佛儿脸面一打。 毕竟佛儿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07回:魔王水淹龙门镇 却说那怪将铁卦迎面来打佛儿,佛儿急一筋斗纵上云霄而去。却不防那宝贝十分厉害,早已把佛儿太阳穴上面打了一下,扑地掉下云端昏死过去。妙音见此番大胜,笑呵呵跳转黄河而去。倩倩慌忙叫三郎道:“你看你看,你为了要度这无道畜生,把你徒弟性命给害了!”三郎陷在鞋子里面叫道:“快去看看佛儿怎样了?”倩倩走过来,从地上搀扶起佛儿,只觉浑身冰冷,更没有一丝气息。 倩倩叫道:“三郎不好了,你徒弟被妖精打死了!”三郎焦急道:“你且搀他过来看看。总是没有死去。”倩倩果搀过佛儿,三郎用手一探鼻息,笑道:“哪里就死,还有的一口气在。”倩倩道:“那阎王爷不是好人,说不定很快就要把他这口气给闭了!你快救一救他。”三郎叹道:“这孩子,本事其实不会比我差,只是那妖精铁卦来的狠毒一些,故此躲避不及。”就把老子灵丹一颗与佛儿和水吞下。 少时间,呼地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七窍,便开口叫了一声:“疼杀我也!”三郎道:“佛儿这番可是吃了大亏了。”佛儿见了师父与倩倩,说道:“那妖精真个可恶,不知他把师兄弄到哪里去了?”倩倩道:“不在那黄河水底还在那里?定是被妖精抓起来要蒸煮做一顿下饭。”佛儿听说叫道:“待我再去那水底讨师兄回来。”三郎道:“总是师父不中用,要徒弟这等劳苦!” 佛儿笑嘻嘻的道:“师父说什么话?想我佛儿不是师父悉心栽培,能有今天的本事?只是师父对妖精也过于仁慈了些,免不了要走许多弯路。”三郎道:“佛儿这是怪罪师父么?”佛儿道:“徒弟哪里敢?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李佛儿只认得这个死理!更不会对师父有丝毫抱怨。”倩倩道:“你师父两次被铁鞋陷住,这是他活该。只是苦了那魁哥落入魔爪,我还随佛儿一同去救他出来。” 三郎道:“有佛儿在,我本不该多言,只是那妖精有些厉害,你们还是要小心为上。”两个答应一番,双双跳下黄河救张魁而来。妙音大王用神龙木化作一口棺材将张魁困住,停放在后面密室里头,吩咐道:“你们好生看守,只等打发了陶三郎那厮,就要将这汉子蒸得稀烂犒劳你等!”说毕出来前厅,黄河四鬼问道:“老大,那陶三郎陷在铁鞋子里面,不知几时脱得出来,何时是个了日?” 妙音笑道:“管他几时出来?只要我不去解咒,哪怕是海枯石烂也不得出来。”四鬼闻言大喜!即时置酒庆贺。正然欢畅之时,却有白眉童子来报:“大王,门外李佛儿与红衣女问大王要人!”妙音闻报惊道:“那厮中了我的铁卦,怎么不死?如何倒能来问我要人?”黄河四鬼道:“我看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们也给做了,这才是个长远之计!”妙音道:“说的有理!”即时停下饮酒,披挂已毕,打开城门叫道:“李佛儿,能在我铁卦之下逃生者,你算是第一个。你既然得了性命,就该早早回避,怎么又到我门前要人?” 佛儿笑道:“你那铁卦打得别个,未必打得我。我此番前来,一是要讨回我的师兄,又则要你解放我的师父出来,再则要把你这畜生打死解恨!”妙音闻说笑道:“我有铁卦在手,就凭你这厮也想救人?更不用说把我打死解恨了。”倩倩叫道:“那怪物,你是哪里来的,且报个姓名明白好打!我们从来不打无名之辈。”妙音道:“我乃西方修行得道,悟彻菩提般若音,乃唤作‘妙音大王’。你们可听明白了?” 倩倩笑道:“狗屁不通!西方乃如来仙境,哪里能彀出你这般面目可憎的泼野之怪?不要胡说,伸过头来叫姑奶奶我砍几剑!”那怪闻言大怒,喝令黄河四鬼:“与我捉住这红衣丫头!”四鬼果然各仗鬼头刀来砍倩倩。倩倩见此,泼剌一声跳出黄河叫道:“四鬼四鬼,要捉本姑娘,快快上岸来!”四鬼果然又跳出黄河来赶她。佛儿见倩倩引去黄河四鬼,将斩仙剑就抢妙音。却被他将鞭子抵住。 那怪本事原来不差,只是比起佛儿手段还略显逊色。两下交锋几十回合,渐渐败阵,急忙将铁卦拿出,往佛儿面上一打。佛儿有了见识,再也不去躲避,只把斩仙剑抛起来,望黄河外边闪电一般飞去。原来那铁卦却只赶动荡之物,不打静止之人,却早已追着斩仙剑出黄河而去。那飞剑比孙行者筋斗云还快十数倍,而铁卦只可与筋斗云并驾齐驱。不消片刻,仙剑已经归来,铁卦却无个踪影。 佛儿仗着斩仙剑喝道:“妖孽,我已破了你的铁卦,看你还往哪里走?”那怪见此慌张不已,打个回身,往门内就走。叫一声:“孩儿们,将城门紧闭!”众鬼兵果把城门关闭,那怪心下欢喜,忽然觉得后颈子上一凉,叫道:“妖精,还我师兄来!”急急转身,原来佛儿比他还快,早已在里面等他,觉得冰凉者,乃是被斩仙剑架住脖子哩!那怪见此惊慌道:“爷爷啊,你怎么手脚这等快也!” 佛儿笑道:“这等手面上的功夫,算不得什么。你还不还我师兄?放不放我师父?”那怪道:“还还还,放放放。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该惹了三郎的贤徒!”即叫道:“快从后面抬出张大爷出来!”鬼兵连忙去抬。须臾抬出那口棺材。佛儿见了大怒道:“孽畜,莫不是你已把我师兄给害了?却将棺材入殓。”那怪连忙答应道:“不是不是,小爷且放下宝剑,等我放你师兄出来!” 佛儿道:“量你也逃不出我的五指山!”将剑收回道:“快放我师兄!”那怪在棺材盖上打三打,刮的一声,张魁却就出来了。那棺材依然化作一段神龙木。佛儿见了张魁问道:“师兄,这妖精可有教你受皮肉之苦?”张魁道:“这到没有,只是黑漆漆的憋得慌。”佛儿道:“没有就好,那大王,快去解放了我的师父,饶你不死。”那怪笑道:“自然要放,只是我黄河四鬼还不曾回来,且等一等罢。” 佛儿亦是担心倩倩,说:“等一等也好。”且说黄河四鬼跳出来要拿倩倩,把个河岸望个通遍,却不见她的影子。奇怪道:“那小贱人哪里去了?”忽然听得高空叫道:“四鬼四鬼!我在这里!”四个抬头一看,只见倩倩站在云端里面叫唤。四个见此大怒道:“今日不捉到你这死丫头,我们就不是黄河四鬼!”四个也踏上云彩来赶她。等得赶上来,她却又走远了。四个只顾追赶。 看看赶至黄河尽头,只见白雪皑皑的都是冰天雪地。在那高高的冰川上面垂挂着一条瀑布,这正是黄河的源流。四个停下来,但觉寒气逼人,老大忍不住叫道:“好冷,那小丫头是不是躲在这里?”老二说:“赶了许多路,还是跟丢了。不如我们回罢。”说不了,只见前面一个雪人叫道:“本姑娘在这里!”四个看一看,又不见个人影,叫道:“丫头,你在哪里说话?快出来。” 那雪人又应了一声:“在这里!”四个望了许久,道:“分明在此说话?如何不见她人。”老三说道:“前面那个雪人是不是她?”老大骂道:“蠢货,她分明是穿着红衣服的,这雪人雪白雪白的,那里是她?”老四道:“她不会脱了那件红衫么,是她在哄我们哩!”老二道:“等我去问一问她是不是。”大踏步走将过来,待要开口,忽然喀嚓一声,早已掉到冰窟窿下面去了!吓得那三鬼叫道:“老二老二,你怎么掉下去了?” 喊了多时,只见冰窟窿里咕咚咕咚冒了几个水泡,再无影响。老大叹道:“这老二已是淹死了,那丫头却还不曾逮着。”说不了,那雪人又叫道:“四鬼四鬼,我在这里,快来捉我!”老三怒道:“死丫头,我二哥已是被你骗杀了,你还不出来?”雪人叫道:“我已出来了,是你们不敢来捉我!”老三听说,咬牙切齿,道:“等我去捉住她来。”被老大与老四一把扯住道:“你不见老二下场么,就不怕也掉下去?” 老三笑道:“老二是从正前面掉下去的,我却从左边去,却掉不下。”说毕握着刀,从冰上左边轻轻走过来。看看到了雪人身边,果然没事,举起刀大喝一声:“看你往哪里跑?”往雪人就劈!喀嚓一声响亮,老三也掉下冰窟窿里面去了。两个见此笑道:“都这般说了,还不肯相信,却不也掉下去了。”老大道:“我们还是走吧,那丫头是捉不着了。”老四道:“兄弟一场,好歹收了他们尸体再走。” 老大道:“要捞尸体,只怕也会掉下去哩!”老四道:“捉雪人会掉下去,我们捞兄弟的尸体,这是讲义气,是两码事,才不会掉下去。”老大道:“说的有理!”老四就走上来捞尸体,捞了一会儿,捞着一块冰,原来老二老三掉下冰窟,早已被冻成一块。老三捞起来,却又十分沉重,捞不上来。回头叫道:“大哥,快来帮一帮我,捞着一个了!”老大见说,走上来帮忙,两个扯住那块冰,一用力,喀嚓一声连人带冰都堕下冰窟里面去了。 倩倩见四个均掉下冰窟被冰冻住,才从半空中跳下来,原来那一块冰最薄,雪人乃是她指的一个幻影,自家则在半空里答话。倩倩见此叹道:“堪叹黄河四鬼,又与愚人何异?”这才转身回黄河而来。回到那里,只见张魁已被佛儿救出来,问道:“妖精,你怎么放了我魁哥?”那怪笑道:“这叫做不打不相识,如今这位佛儿老弟神通盖世,叫我不得不佩服他,所以甘愿放出张兄,冰释前嫌。” 佛儿道:“黄河四鬼去追姐姐,怎么不见回来?”倩倩笑道:“那四个白痴,那里是我的对手?如今已是被冻死在雪山之下了。”那妖王闻言心中大怒,说道:“你这丫头,我已是有心归降,你怎么老大无礼,将我四鬼害死?”倩倩叫道:“那四鬼不知做了多少歹事,本姑娘不过是替天行道。你可不要错怪好人!”那怪是个假面之辈,听她这般说,转个笑脸道:“那黄河四鬼跟了我多年,心中总是有点舍不下。如今既然被姑娘正法,我也不做追究了,打打闹闹的也不是个事。” 张魁笑道:“你这厮不过是怕我师弟的本领罢了,谁还相信你的鬼话?”佛儿道:“你真个怕我,就去放了我师父出来。”那怪道:“这是一定的。”就随佛儿一伙上来河岸,见到三郎依然被陷在那里走动不得。倩倩叫道:“三郎,这妖精甘愿归降,前来解放你也!”那怪径至三郎跟前拱手道:“仁义,我妙音不及你的小徒弟本事万一,甘拜下风,特来收铁鞋解释先生的。” 三郎喝道:“前番你也是这般说,今番也这般说。莫不成当我陶三郎做三岁孩童耍弄么?”那怪慌忙道:“那里就敢?还是三郎大人大量,宽恕我这回则是!”三郎道:“先放了我再说!”那怪听说心中欢喜,即时念动咒语收了铁鞋。三郎脱出铁鞋,不管好歹,提起铁杵往他头顶就打!那怪见了大惊,急忙把身子一扭,借地遁逃走。倩倩道:“三郎怎么要打死他?”三郎道:“这妖精不是真心归降,我再不会受骗了。只好打死他一了白了。” 佛儿道:“如今他已逃回黄河,想是不会再出来了。”三郎说:“不管他,我们且去大闹黄河一番,总是要揪出这魔王来!”说毕,四个跳下黄河来找妙音。且说那妙音见三郎将铁杵打他,吓得大惊,连忙使一般地行术逃回黄河水府,关上门户。口中骂道:“遭瘟的陶三郎,不想他是个明智之辈,竟看透我的野心了。不是我手脚利索,早已沦为杵下亡魂。”旁边闪过二童子道:“大王,眼下陶三郎逼得急紧,我们作何对应?”那怪道:“论手段是斗不过他的,还是要从长计议。” 忽然想道:“我记得祖师爷曾经收藏一张阵法图,一朝受了霉,放在那外面晒太阳,被我收在怀里,如今且拿出看看。这阵法可是有何玄妙之处的。”就进来厢房取出来看,不觉大笑道:“这是天助我也!”即时下令挑选了五百名精干鬼兵,暗暗演习阵法。再说三郎一伙跳下黄河来拿魔王,在那城门前叫道:“妙音大王,陶三郎来此,速速出门来见。”妖王听见门外三郎叫唤,笑道:“这厮果然找上门来了!” 叫一声:“都从后门走去,在河岸上摆个阵迎接他师徒。”众鬼兵听令,就从后门尽皆走出。来至岸边摆阵。三郎几个在那门前叫应多时候,不见丝毫回应。张魁道:“我看那妖精是怕了师父与佛儿,早已溜走了。”倩倩道:“他要走,早就走了,不会等到今日。”三郎吩咐道:“佛儿,你进去看看那妖王在不在?要是不在,我们就到别处找他。”佛儿走进城门,把身子一拱,穿门进来,只见里面空无一人。 转身出来回报:“师父,那妖精们都不在。”三郎思索道:“却到那里去了?”思想不了,只听见河岸上叫道:“陶三郎,我在这里。”倩倩笑道:“他原来在岸上哩!”跳上河岸,只见五百个鬼兵执着鬼头大纛齐齐摆列,当中却是四个强壮的鬼兵抬着一副棺材。张魁哈哈大笑道:“妖精,想你是自知斗不过我师父,预先给自己安排了寿器也?” 那怪将鞭子指着三郎道:“陶三郎,闻你见多识广,且来认一认,我身后这是个什么阵?”三郎见他如此说,仔细一看,心中惊撼道:“你这莫非摆的就是黄河阵?”妖王笑道:“论本事大王我比不得你,但是我这黄河阵法今日却要取你的狗头!”倩倩哈哈大笑道:“你这败类,弄出一个破阵就想夺人性命,好笑!”妖王笑道:“且不要说嘴,都上来领教领教它的厉害!”三郎道:“你个悖逆狂徒,想我陶三郎到此,你尚不忠心投降,待得剥皮挫骨之时,悔之晚矣!” 那怪道:“陶三郎,你真个有那般本事,也须破了我的黄河阵再说!”三郎闻言大怒,舞着铁杵就拿妖王。那怪见此,抽身往阵中就走。背后倩倩三人也舞着兵器赶入阵中。被那些鬼兵舞着大纛,一冲一突,变幻无穷。一霎时将四人各自分开。三郎见此,将身子往上面便走。却不防那神龙木利害,嗖的一道金光,早已把他吸在棺材里面。倩倩见此大惊道:“中了这贼计策!”叫佛儿张魁:“速速退出此阵!” 佛儿张魁会意,急忙抽身就走。那怪见倩倩三人要走,大喝一声:“变阵!”那些鬼兵又摇着旗子遵八卦,转九曲,霎时变作一个七星连环阵势将他三人困在阵中。佛儿见此叫苦道:“我们若也被神龙木装去,一切皆成画饼矣!”倩倩叫道:“快想办法破阵!”佛儿道:“九曲黄河阵变幻莫测,气象万千,加之那怪将神龙木镇住中央,纵是神仙也难逃脱。”倩倩道:“怎不能等死的!” 佛儿道:“我且飞剑来试一试!”就把斩仙剑抛起来,化一道寒光,径斩妙音大王。那大王笑道:“在我黄河阵中,你也弄什么玄虚?”将鞭子一指,那道寒光亦被神龙木装将入去。张魁见此跌足叫苦道:“师弟,这神龙木连师父也被装去,你一把剑能济得什么事?倒送去把他装了!”佛儿听说高叫道:“妙音大王,想你先前已是快被我弄死的了,不是我好心放去你,焉能许你在此摆阵猖獗?正所谓得一礼,还一报。此时我师兄弟被你黄河阵困住,且不要斩尽杀绝。正是你还我一报之时哩!” 那怪听说,心道:“我虽是个妖精,却也不是那般灭绝人性。这小徒弟说的是理,这番且放脱他几个,若再被我困住,就做不得这个好心了!”即叫道:“李佛儿,本大王便饶你三人而去。要是你不识时务再要来救你师父,可不好说得;就不会再三放你!”一声令下,众鬼兵摇着大纛,抬着神龙木,尽皆往黄河退去。倩倩见妖兵退去,叫道:“三郎又被妖精捉去了。”张魁暗暗笑道:“那神龙木里好黑!” 佛儿道:“我连兵器也没有了,怎么去救师父?”倩倩道:“我们两个都有兵器,却没有本事!怎的好?”张魁笑道:“不破黄河阵,莫想救出师父来。”几个烦恼多时,倩倩叫道:“无奈何,等我去叫几个高手来帮忙?”佛儿道:“你也不是师父,哪有那情面请高手来?”倩倩笑道:“我自然有法子的。你们都在此等我!”说毕纵一片瑞彩,驾一朵祥云往西方而来。不觉来至灵山脚下。 倩倩笑道:“我怎么又到这里来了?”不管好歹就上山门,早有四金刚拦住山门喝道:“丫头,这佛祖之地,你倒是个常客,今日怎么又来了?”倩倩道:“来者都是客,终不然你们又要拦阻我!”四金刚笑道:“不是这话,且容我等去禀告如来。”倩倩道:“快去。”四个转进大雄宝殿,须臾传道:“红衣倩女,佛祖有请!”倩倩径至如来座下拜倒道:“佛祖,弟子拜见。”如来道:“你为何事拜我?” 倩倩道:“黄河那边有个妙音大王,为祸尘寰,是我与三郎斗不过他。特来拜请佛祖借人降妖!”如来问道:“这事我已知晓,你要借谁下去降妖?”倩倩道:“尝闻罗汉堂有十八尊罗汉,个个神通广大。弟子将就借一借十八罗汉下界去罢!”如来闻言笑道:“你也会的挑选,这十八罗汉尊者,俱是老僧弟子。”即传:“唤降龙伏虎二尊者来见。”二尊者须臾来至,礼佛三匝毕。如来道:“三郎于黄河有难,你二个且率本部尊者随红衣倩女下界去收服妖魔便罢!” 二尊者即时领命,唤聚本部尊者共计十八尊,是那十八罗汉?却就是:‘降龙伏虎罗汉;笑狮骑象罗汉;坐鹿布袋罗汉;芭蕉长眉罗汉;欢喜沉思罗汉;过江探手罗汉;托塔挖耳罗汉;看门开心罗汉;举钵静坐罗汉。’众罗汉随倩女驾起祥云望黄河而来。 须臾来至。有佛儿与张魁接住道:“感劳法力下降,先替为师道一声谢着!”降龙罗汉笑道:“那三郎也是我灵山会上之人,今日即便如来不下法旨,我等亦要来解三郎之魔魇。”又问倩女:“连日炼魔事体如何?”倩倩随把先前斗妙音,以及三郎被陷黄河阵之事备言一通。众罗汉听言说道:“若要救出三郎,须是破了黄河阵。”佛儿道:“最是,只是那黄河阵变幻多端,又有神龙木镇守中央,十分难破的。” 伏虎罗汉笑道:“不要怕,有我们十八尊者在此,还破不得一个小小黄河阵?”张魁暗笑道:“看他说嘴,迟早遭神龙木之灾。”倩倩道:“不知你等预备怎样破阵?”伏虎道:“须是看了阵,再破阵。”叫降龙曰:“师兄,叫你坐骑下水去唤魔王出来。”降龙随喊一声:“青龙安在?”半空中霹雳一声,降下那条青龙,就往黄河之中一钻。那怪正然坐镇中宫,忽然觉得宫殿隐隐动荡! 第108回:菩提老祖收妙音 魔王大惊道:“孩儿们,殿宇何故摇摆也?”有白眉二童子来报道:“大王,祸事,外面来了一条青龙,正在张口啃我水府哩!”那怪听罢大惊!叫道:“黄河之中那有什么青龙?”正在惊慌,只见那张大门已经不见,果然一张血盆大口。正呀呀地吞噬宫殿。看看半座水府已被青龙吃掉。那怪急忙率领众鬼兵抬着神龙木,纷纷跳出黄河。倩倩叫道:“众罗汉注意,妖王出来了!” 降龙见此,喊一声:“青龙,你且归来!”黄河当中一声响亮,青龙化一道寒光回至岸边。那怪见了十八罗汉,当然认识。大声喝道:“降龙罗汉,我那里招惹你这帮秃驴了?竟敢叫我无处安身!”降龙大喝道:“孽畜,你妄使黄河阵困住三郎,所以惊动如来佛祖,特命我十八尊者前来降你。我劝你早早丢了兵器投降!”那怪大笑道:“十八罗汉,量你们也不知道本大王的厉害,怎就这等浪言叫我投降?” 即命摆阵,鬼兵抬出神龙木复摆就黄河阵。倩倩叫道:“众罗汉,那三郎就是被陷在此黄河阵中。你们快去救他!”有伏虎罗汉坐着白虎,降龙罗汉驭着青龙,开口大喝道:“匹夫,你的末日即在眼前也!”二罗汉当先冲入黄河阵中。妙音暗暗笑道:“秃驴不知我阵妙处。”降龙伏虎去的势急,来得凶猛。那妙音往阵中便走。二个赶得阵中,早被丢下一双铁鞋,将白虎前足陷住。把伏虎罗汉滚落尘埃,鬼兵顺便将神龙木只一撞,把个伏虎罗汉与白虎装将去了。降龙见此大惊,却倚仗青龙之势,来抢妖王。 岂料那法宝灵应无比,早已摘去青龙项下明珠。青龙只为夺珠,载着降龙罗汉钻去神龙木寒光影里,恰似石沉大海,渺无信息。原来已被神龙木拿去。余下十六尊者见陷进二个罗汉。大怒道:“这厮怎敢如此?”一声吆喝,齐齐赶入黄河阵中。那怪见十六尊者闯阵,笑嘻嘻道:“破得我阵,便是你们高!”将鞭子一指,鬼兵随即演变阵形,十六尊者不识内中玄妙。却也一般使不出法力。一个个尽皆被神龙木装去。 妙音既已装去十八罗汉,喝佛儿道:“李佛儿,你虽高明,却不识破阵之法。你那师父休要妄想救他,早些饶你三人去罢?”说罢,命鬼兵抬着神龙木往黄河退去。倩倩见十八罗汉未能施救,反把自家葬送阵中,气得大叫道:“这三郎坐定是死了!”佛儿道:“姐姐何出此言?师父也不是头一遭被魔王困住,那一次不能死里逃生?”倩倩道:“十八罗汉都破不得黄河阵,还去指望谁来?” 张魁笑道:“好是他有点善心,未曾把我们也捉去。”倩倩气恼道:“等我去问他要人来!”佛儿张魁拦阻不住,也是她走得性急,踏着块石头,啊地一声跌倒在地。细心看时,原来是一块三四寸长的白玉。上边穿着一根红色丝绦。倩倩拿在手中道:“莫不是那妖王失落在此的?”看那正面镌着;‘灵台方寸山’,反面镌着;‘斜月三星洞’。倩倩大喜道:“莫道没收拾他之人,却也是三郎洪福齐天!” 佛儿问道:“姐姐这话是怎么说?”倩倩道:“都不要问,等我去请那魔王主公来!”却就起一朵祥云往西牛贺洲而来。寻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降下云来,找上路径。隐隐听得前头钟声响亮,果然望见那座洞府。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 见崖头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倩倩见此拍手欢喜叫道:“果然有此去处,与传言不差。我且访一访那魔王主公来。”赶上前,打着洞门叫道:“开门开门!”呀地一声,走出一个道人问道:“甚人在此叫嚷?”倩倩拱手道:“是我,要见一见你家老师父!”那道人道:“要见祖师爷,岂有你这般冒失的?” 倩倩笑道:“不是冒失,事情紧急,也顾不得诸多礼数,劳你去通传引见便罢。”道人说:“等一等。”转身进门,须臾来叫:“师父有请!”倩倩随他进来,一路观看,直至瑶台之下,见到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果然是那: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倩倩见了菩提祖师,不敢怠慢,拜倒台下,口称祖师爷!祖师举目观看,问道:“你是那方来的,寻访到此?须不知我这观中不收受女弟子。”倩倩道:“弟子欧阳倩女,不是来拜师的。”祖师道:“既不拜师,究竟何干?”倩倩道:“请祖师去拿妖怪的。”祖师听说咄道:“老夫岂听你之胡言,去拿妖怪!” 倩倩道:“不是胡言,我本南赡部洲大明人士,久随观音弟子陶三郎红尘荡魔,今至黄河之地,遇一妙音大王,本事到不见得怎样,倒是几样法宝厉害,所以三郎不敌,遭他困难。又是我去灵山请来十八罗汉,也被那大王法宝收伏哩!”祖师听说问道:“他是怎样法宝?恁样利害。”倩倩道:“乃是铁卦铁鞋与一段神龙木。又会摆弄一个九曲黄河阵。三郎与众罗汉正是困在黄河阵中。” 祖师听罢,有些明朗,却就问道:“他就是法宝厉害,却也不干我事。”倩倩这才拿出那块白玉牌子叫道:“这腰牌正是那魔王失落的,幸喜被我拾得。上面写着的正是老爷爷的贵宝地,你怎么佯推不知?”祖师命童子取来,看罢,佯笑道:“原来如此。”倩倩道:“什么原来如此?”祖师道:“一日是我唤聚诸仙,讲开大道,不想中途之际打了一个喷嚏,窃去我般若妙音,继而在观外木瓜树下听法三年,得神形之体。一朝被我知识,欲将铁卦打他原形,不想他断木瓜树为神龙木,套我铁卦。我又将铁鞋拿他,亦被神龙木装去。之后逃离我境,我想此妖难为大祸,便由他去了。” 倩倩道:“他走了便罢,你怎又将黄河阵法图随他带去?”祖师道:“那纸阵法图,被我收藏过久,有些发霉,不该我将其晾晒在木瓜树上,所以被他窃去。”倩倩道:“此阵如何这等玄妙?”祖师笑道:“此阵原来不过是普通阵法图,被那魔王窃我三年般若妙法,悟性无边。所以将神龙木作为中央,加之九曲变阵,这才玄妙无比。”倩倩笑道:“那魔王原来是个窃取之贼。不知他又拿你观中腰牌则甚?” 祖师道:“那腰牌是魔王偷去,假变弟子形体去斋堂吃斋的。”倩倩笑道:“莫非祖师爷三年也不曾知觉?”祖师道:“其实不知。”倩倩笑道:“想是你老人家一把年纪还动邪念,所以打出的喷嚏也成魔!”祖师道:“我还随你去收他便是。”倩倩道:“不知祖师爷将何宝贝拿他?”祖师命弟子:“去厨房拿块瓢来。”弟子须臾拿来,却是半块木瓜做成的水瓢。祖师跳下座来。 拿着木瓜在手道:“且随你收妖去来。”遂与倩倩走出山门,往黄河而来。 再说那怪引兵回至黄河,只见那座水府被青龙吃掉了一大半,已是住不得了。二童子问道:“大王,我们住到那里去,你看房子也没有了。”魔王踌躇道:“不如移动大军,去夺了他龙门镇住便罢。”童子道:“那里不比水底,如何住得安稳?”魔王笑道:“等我掀开黄河,把他龙门镇淹了便是。”童子问道:“不知大王怎样掀开黄河?”魔王道:“我自有本事掀开。” 喊一声:“黄河四鬼!”童子暗暗笑道:“这大王莫不是疯了?那黄河四鬼已是被冰块冻住了,还喊他们何用?”原来那黄河四鬼只是被冰封住,并不曾死去。这魔王妙音能传出几千里,早已把冰块震碎。四鬼脱出身来,听到妙音呼唤,道:“这大王叫我们掀开黄河哩!”火速地往回赶来。 佛儿与张魁在岸边等候倩倩去请高人,等了半日不见归来。张魁道:“这丫头,说是去请什么主公,如何这时不见回应?真个急死人了!”佛儿正要说话,忽然觉道地下颠簸起来,看看把个黄河大堤扯做两截,一霎时滚滚黄河之水汹涌而出,佛儿见此大惊道:“不好了,魔王掀开黄河了!”龙门镇离黄河甚近,看看被大水淹没。早见菩提祖师与倩倩到来。祖师爷见到黄河崩了大堤,无情的大水疯狂肆虐,时间里就要泛滥成灾。 急忙将半片木瓜在黄河里轻轻一舀,把整条黄河之水尽皆舀去。那魔王命四鬼掀开黄河,心意淹了龙门镇。岂料被祖师将河水舀去,一干鬼兵都站在干枯的河底。魔王大惊道:“怎么黄河没水了?”四鬼亦是惊道:“黄河断流曾是有过,那似这等干枯见底?”几个抬头观看;只见倩倩三人与菩提祖师站在岸上。魔王笑道:“原来是他坏我好事!”引着鬼兵跳上来。倩倩见到黄河四鬼,大惊道:“你们怎么没死?” 四鬼笑道:“小丫头,你道一块冰能冻死我们黄河四鬼么?真他妈好笑!”倩倩道:“莫非这黄河就是你们掀开的?”四鬼道:“正是正是!”倩倩道:“你们几个虽然都是白痴,不想还有这等掀黄河的力量!”四鬼笑道:“莫说黄河,就是它东岳泰山,我们要它移做平地,也绝不留下三分。”魔王分退四鬼,上前喝道:“菩提,我已是出了你的方寸山。你怎么还来管我闲事?” 祖师喝道:“孽畜,你窃我妙音,夺我法宝。还妄图人世逍遥不成?”魔王笑道:“我也知道你的法力,我也不与你打,且破了我黄河阵再来言论。”即命摆阵,鬼兵抬着神龙木摆出黄河阵来,魔王立于阵前高叫道:“菩提,你且来领教!”祖师笑道:“不用我上来,我站在这里破阵足矣!”倩倩道:“你不进去,怎么破阵?”祖师笑道:“我进去也出不来了!”随一口风,呼呼的吹入阵中,那些鬼兵个个站不稳脚,举不得旗子。原来九曲阵见不得风。一时间将东方木、南方火、西方金、北方水、中方土五方尽皆打乱,九门尽皆打破。黄河阵遂破。 倩倩与佛儿见此,拍着手大叫道:“妖精,你的阵破也!”那怪见破了阵,怒道:“你虽破得我阵,却休想救出陶三郎与十八罗汉出来!”菩提笑道:“这又何难,你的神龙木可是我荒山之上的。拿出半块木瓜,往神龙木一丢,敲得一声响,把神龙木打做两块。三郎与十八尊者尽皆出来。黄河四鬼与鬼兵见此,纷纷逃走。被张魁赶上,将四鬼劈倒在地,原来是四副没有头颅的骷髅! 那些鬼兵亦被三郎与罗汉们打死。魔王见大势已去,急忙转身就走。不想被祖师一指,刷地一声,自家陷在那双铁鞋子里面出不来。这才无奈,跪倒在地求饶道:“请祖师爷饶妙音一命!” 毕竟菩提祖师如何处置?且看下回分解! 第109回:师徒夜探白莲教 天边月,水中银。镜里观花未必真。莫笑他人贫里乐,十年功满上三清。 除六欲,悟三乘。枉费光阴未必真。苦海无边难为路,回头是岸叹愚人! 这篇词牌名:《捣练子》。 却说魔王跪在地上求饶。祖师喝道:“才自何等猖獗,这时如何饶你?”那魔王哀告道:“求祖师爷饶我贱命一条罢!”祖师道:“要我饶你,把我铁卦与阵法图还来!”魔王道:“那铁卦我用去打陶三郎的徒弟,如今也不见归来。阵法图却在这里!”随拿出黄河阵法图交给祖师。祖师又把手一招,只见从云端落下来一副铁卦,被祖师收在袖子里面。 三郎与十八罗汉纷纷前来礼貌道:“多蒙祖师收此妖魔!”祖师笑道:“此是老夫之过,不当谢,不当谢!”倩倩道:“祖师爷,那半块木瓜是你收了黄河之水,又如何拿来破他神龙木?”祖师笑道:“收水的是半块,破神龙木的又是半块,总不是同一块的。”倩倩道:“你看这黄河水都被你收了,两岸百姓如何耕作?还是请祖师爷把黄河之水还回去罢。”祖师听说,即从泰山搬来巨石把大堤缺口堵住,将半块木瓜往黄河一倒,黄河水依旧浩浩荡荡,奔流向海不复返! 那魔王被陷在铁鞋里面,走也走不得,又恐菩提祖师不饶恕他,急得大汗淋漓。祖师见他如此着急,笑道:“你休恐惧,我不为难你。”就把两片木瓜轻轻一合,将妙音大王合在里面去了,又收了铁鞋与神龙木。与三郎与众罗汉告辞归去。十八罗汉亦与收了道别,回灵山复佛旨。 三郎见菩提祖师收了魔王,无限欣喜道:“你看嘛,我就说这魔王总有回归本性之日么。”倩倩笑道:“那祖师爷说,这妙音大王其实是他在说法中途打的一个喷嚏,窃取他妙法三年才成魔的。我想这喷嚏怎么也会成魔呢?”三郎道:“也许是这祖师爷的妙法太高深了,所以打出喷嚏也会成魔。”张魁道:“只要收了妖精就好,还管他怎么成魔的?我们走吧。”几个正要走。 忽然见到龙门镇的镇长领着许多镇上百姓前来,叫道:“先生替我龙门镇做下无限功德,休要焦急的离去,到我镇上住上个把月再走不迟!”三郎听说叫道:“住得个把月,且不误了我的前程,绝难从命!”扯住倩倩几个转身便去。众人来赶,只见几个化阵清风,一霎时渡过黄河而去。大众隔着黄河大叫道:“我龙门镇感恩先生,定就把那妙音寺改作祥龙寺,供奉先生师徒的法身!” 三郎听说,也不回头只是往前去了。一路行来,不觉冬去春来,又是来年春天。倩倩问道:“三郎,我们这是去大草原么?”三郎道:“是你说等到春天就去大草原的,所以随你意愿,我们这正是要去蒙古草原的。”倩倩笑道:“等到了草原,我们一定要好好游览一番。”三郎道:“不会有太多的时候耽误,但见识见识就要走。” 几个一路言笑不觉已经来至蒙古草原之上。此时已经是阳春三月,看不尽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三郎见此但觉心思开朗,叫道:“丫头你看,这一切是多么的美好啊!”张魁叫道:“师父,且莫论草原美好之事,我们行了这几日,都不曾吃些东西,赶紧找处地方弄点吃的才好。”佛儿道:“这里又没有做生意的,那里去弄饭吃?”张魁道:“且看那里善心人家,问他肯不肯招呼我们就是。” 三郎道:“非礼勿食,岂可轻易薅恼人家?”张魁道:“不是薅恼,远来都是客,更何况是师父到来,没有不招待之理。”倩倩道:“魁哥说的有理,我们远道而来,少不得招待招待。”三郎见说,领着几个向前行来。及至一处水草适宜之地,大大小小扎着许多白色的穹庐毡帐。许多蒙古人在放羊牧马。几个行至一家毡帐,只见一个老者;戴着一顶用羔羊皮做成的帽子,披着老羊皮袍子拄着一根杖,正在那里仰身朝天道:“啊,又起风了!” 三郎上前打个问讯道:“老人家,我们是远道而来的游客,路过贵地,不期肚中饥饿,特来请老人家行个方便济腹一餐。”那老者听说问道:“你们是那里来的?”三郎道:“我们是中原来的。”老者听说道:“如此说来,你们是汉人?”三郎点头道:“正是!”老者听说不喜道:“你们与那帮邪教之人也是一伙的?”倩倩听说叫道:“老头子,我们远道而来,不过是要你好心管一顿饭,实在你家贫贱,我们也不会白吃你的,这一顿饭钱还是给的起。你怎么又说我们是邪教之人?” 佛儿道:“正是正是,我们那些就像邪教之人?实话告诉你;我师父正是大名鼎鼎的荡魔先生陶三郎哩!”那老者听说,满心惊慌道:“远来是陶先生贵客来此,恕我老汉眼拙不识。望先生与几位莫怪!”张魁笑道:“不怪,还是请我们进去好说话。”老者忙道:“请!”几个来至毡帐里面,只见里面摆设十分精致。那老者殷勤奉上茶点与奶食。几个吃得饱了,再又道声谢。 三郎才问道:“方才老者把我们认作是什么邪教之人?”老者道:“这个邪教想先生也不陌生了,就是那茅子元创立的净土宗教流传至今,一作白莲社,又称白莲教,实实的一个邪教!”三郎道:“莫非他白莲教总坛在你蒙古不成?”老者道:“离此三百里处有个万人坑,那里就是白莲教的闻香社坛所在。坛主是一个叫吕弘阳的法师,号称‘金蝉子’又称红阳祖师。他们在此建坛已经三年之久了,招募的教徒已经三万之众。” 三郎大惊道:“三万之众!他们到底有何意图?”老者笑道:“先生又不是不知,这些人还能干什么好事?无过是暗地流传,造反叛乱。不过最近半年来没什么动向,据说他们在寻找成吉思汗的皇陵,要窃取当中的财宝去招募教徒。”倩倩笑道:“又是皇陵,又是寻宝。莫非这帮人就不会干点正经事?”老者笑道:“要不怎么是邪教?他们要寻的不止是里面的宝藏,据说还有一个成吉思汗从波斯抢夺来的玉扳指。传说能得到这个扳指的人,就能号召整个蒙古族。所以他白莲教要不惜一切找到这个皇陵。” 三郎道:“不知他们半年寻找,有何下落?”老者笑道:“难,都不是成吉思汗当年是如何死去的,加之他是密葬,衣冠冢不可胜计,所以半年来白莲教找到的都是虚冢,并不曾找到真的皇陵。”三郎道:“未能找到就好,否则不知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情来。”老者道:“这个不一定,听说最近前来蒙古寻宝的人愈渐增多,加之白莲教教徒之甚,说不定哪天就被他们寻着了。” 倩倩道:“这个什么吕弘阳可有真实法力?”老者道:“不知道,听说他得到了前朝遗留下来的两本歹毒秘籍,只要是白莲教徒必须研习这两本邪书。”三郎道:“是两本什么邪书?”老者道:“一本是《五龙经》,一本是《滴泪经》。”佛儿笑道:“看来这白莲教不早早铲除,倒是一个祸根。”老者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白莲教分支庞大,教徒遍布天下,想要斩草除根。怕是不能够的。” 三郎道:“多谢老者指点,我师徒就此别过。”老者道:“不知先生要到那里去?”三郎道:“正如老者所言,这白莲教势力太大,我师徒几人是不会去招惹他们的。我们还是到别处干业去罢。”老者听说心中不喜,说道:“这白莲教在我蒙古为祸三年了,不知蛊惑了我蒙古多少年加入其中。先生真的打算不闻不问?”三郎笑道:“恕三郎无能为力。”说毕告辞而去。老者送出门来,三郎转脑问道:“请问老者,你这里唤作什么地名?” 老者道:“我这里是漠南蒙古,唤作鄂尔多斯,还是明朝管辖。那万人坑就在前方三百里,却是漠北管辖。”倩倩道:“你这老者,一发说了我们不管此事,还告诉我们万人坑在那里干么?”老者笑道:“告诉一下也无妨。”再道一声:“先生好走。”三郎笑了一笑,告辞而去。走不许远,倩倩道:“三郎要去那里?”三郎道:“老者说了,万人坑在漠北之地。”佛儿暗暗笑道:“师父不是说不去的么?” 三郎道:“去看一看,那白莲教是不是传言中的那等邪恶。”倩倩道:“那不要去看了。”三郎道:“为什么?”倩倩道:“因为比你想像中的要邪恶得多,所以不用去看。”三郎笑道:“还是去看一看么。”遂往万人坑而来。 不觉来至万人坑,正好是黄昏时候。见到前方一个山垛子,似乎传出嘈杂之声,几个方欲举步行来;只听得一声霹雳,犹若山崩地陷。三郎连奔几步,府在那山垛子上往下看。原来下面是很大一片洼地,帐篷连着帐篷不可计数,到处旗帜招展,火把通明!里面聚集着近万人之多,在此围做一片。中间却是一个高台,两边俱是扛着大刀的力士把守。方才那一声响亮,却是从天降下一朵白莲花,当中跳下一个长发僧人,披着烈火袈裟。 将手中莲花高高举起,台下如雷般喊了一声:“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喊声毕,就都盘膝而坐。台上来人抬头一看,当头一轮明月升起。随转身向弥陀三圣步罡拜祷已毕;谓数万教众道:“今日白莲法会,本座宣扬正法宝卷,尔等须是悉心听讲,他朝皆如来佛龙华会上之人。”大众听说,无不开口称颂。那人命送上经卷,表白一番,念得是天花乱坠!台下之人其实含糊,听得不甚明白。 倩倩见此笑道:“三郎你说,这和尚在念什么经?《大悲咒》,《法华经》,还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佛儿道:“他们是邪魔外道,才不会去念正教心法。”三郎道:“佛儿说对了,都不是,他们念的正是那本《滴泪经》。”张魁笑道:“师父又来了,这等远近,又是夜晚看不分明,你怎么知道他念的就是那本邪书?”三郎道:“我自然看得见。”倩倩道:“不如我们也去领教领教他的白莲教法。” 张魁道:“如何去得?没见那里守卫森严么?”三郎道:“这有何难。”随即呼出一口风,将满地黄尘呼呼刮将起来,一时间睁不开眼。那和尚念勾多时,但觉一阵黄风刮起,只见四道金光撞将入座下而来。暗暗地道:“不知是何方高人来此?”等得风住,却就住了说法,谓大众道:“此风来的诡异,必是慢我教法之人作弄。内中可有识得的么?” 佛儿高叫道:“法师慧眼无边,莫非就不识得何人来此?”和尚看时,只见熙熙攘攘的都是教徒,那里认得人声?叫道:“方才是何人答复?”大众却又寂然无声。被倩倩指个教徒,暗里喝声:“起!”那教徒就不由自己的站起来了。和尚看时,问道:“方才是你说话?”那人战兢兢道:“法师,不是我!”和尚道:“不是你,怎么站起来?”那人道:“却不知是谁捉弄我?” 那和尚听说道:“既然不是,你坐下来!”那人坐下了。和尚要访来人明白,说道:“今夜不甚寒冷,且都把衣服褪去!”教众听说,不敢不从,纷纷把上身剥脱了。原来只要是白莲教徒,背上必然都有一个红色‘佛’字。倩倩暗里叫三郎道:“好了,我倩女的身体要给这帮俗人看了!”三郎见此,纵身跳上高台,道:“法师,方才是我答的话!” 和尚视之,问道:“你不是我教众?”三郎道:“必然不是。”和尚怒道:“既然不是,你到此何为?”三郎笑道:“来领教大师白莲教法的。”和尚道:“你叫什么名字?”三郎道:“唐不逊,大师可以叫我小唐!”和尚道:“你是一人来此?”三郎道:“一人够矣!不知大师法号?”和尚道:“本座吕弘阳!”三郎笑道:“原来是弘阳法师!”吕弘阳道:“你可是要入我白莲教?” 三郎哈哈笑道:“小唐心中只认得巍巍三宝之正宗,未知你白莲教法可度得世人?”吕弘阳道:“自然度得,我白莲教与佛教,道虽个别,根总一般。”三郎道:“不知大师如何去度世人,如何弘扬慈悲?”吕弘阳笑道:“你且听我说: 着意《黄庭》莫岁久,常念弥陀妙法难。流尘之中风冷冷,谁人能识白莲开?” 三郎听罢笑道:“大师视白莲为至尊,且也听我说: 巍巍三宝道可尊,怎似白莲度愚人?当中若有知音者,无底船儿四海通!” 那法师听罢笑道:“老弟,你算是几世里的修行?敢来轻慢我白莲教法,弘扬你佛教慈悲?”三郎笑道:“大师说笑了,小唐今世修行尚是不够,那里还有几世?若说我轻慢你白莲教法,却也是你怠慢三教正法在先的,所以我才有这般斗胆!”吕弘阳喝道:“你不见我数万教众在此,胆敢口出狂言!就不怕出不得这万人坑?”三郎笑道:“没事,我来时大师不能知识,我要去,也不过瞬间之事。” 吕弘阳冷冷笑道:“来时容易去时难!”喝令左右:“与我拿下这个狂野之徒!”左右力士果将大刀就砍三郎。只见一道金光直冲霄汉,三郎早已遁去。倩倩三人在下面见到三郎走去,唤佛儿张魁道:“你师父走也,我们也走休!”各自化作寒光走去。台上吕弘阳见此大惊道:“不想世上还有这等神仙布彩之辈?他自称唐不逊,莫非是要与我白莲教为敌?” 遂分退教众,暗暗忧愁不题。再说三郎一道寒光走至万人坑外,见到倩倩几个也回来了。倩倩道:“那个坛主原来没甚么法力,想着白莲教也不为大害。”三郎道:“要想一举击破白莲教庞大势力,岂是你我几人能够的?更非朝夕之间的事。我们但是阻止他们找到大汗皇陵,夺取那个玉扳指便罢。”几个在此观看多时,便也暗暗退去。次日清早,只见那些白莲教徒俱都分散而去。 第110回:榆树底下假皇陵 三郎道:“你们看,他们这是去寻找皇陵去了。”倩倩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几人又能跟踪得几个?”三郎道:“他们分散走去,不过是要分散他人视力。那吕弘阳率领有数千之众,必然是往真的皇陵之处去了,我们但是跟着他就好。”佛儿道:“师父说的虽是有理,只是那吕弘阳是个奸诈之徒。所作所为定也是他人难以猜忌的。说不定他去的地方没有皇陵,而指使手下暗中去了真的所在。” 三郎道:“这等说,我与丫头跟着吕弘阳,佛儿与魁哥随那些教众而去,倒要看看他们作何古怪?”商议已定,两边分开行事。三郎与倩倩暗中随着吕弘阳走出百十里开外,来至一片榆树林子外。吕弘阳吩咐道:“且把白莲旗帜竖起来。”教众分头竖起大旗,将榆树林子密密的围起来。吕弘阳领着百十个强健的教徒走进林子里面。 倩倩道:“三郎你看,那吕弘阳进去了。” 三郎道:“我们也进去看一看。”转化一阵风钻将进来。原来林子里有除了高大的榆树,什么也没有,吕弘阳与教众俱都不见。倩倩道:“奇怪,分明是进来了,如何不见踪影?”三郎道:“想是有个密密通道的。且找找看。”两个在林子里面找了多时,全然不见一些痕迹。三郎笑道:“这是个什么林子?竟然几百人叫我找不着痕迹,凭空消失了一般?” 两个正在发愁,忽然听见外面几声惨叫,四个持着大刀的汉子闯将进来,个个手中拿着大刀,上面尚有鲜红血迹。几个见到三郎在此,喝问:“你们是什么人?”倩倩喝道:“你们又是什么人?”当头一个汉子道:“我们是盗墓四鬼。我是老大,叫做鬼不怕。”另一个叫道:“我叫做不怕鬼!”还一个叫道:“我叫做鬼善士!”最后一个叫道:“我叫做善士鬼!” 倩倩笑道:“那里有鬼还称善士的?”三郎道:“听你们名字到有意思,不知你们究竟是人是鬼?”不怕鬼叫道:“我们当然是人?”三郎喝道:“既然是人,如何枉自杀人?”不怕鬼笑道:“那些个白莲教士,都不是好人!打死几个有什么要紧?”倩倩道:“你们打死他们,闯将进来做何事?”不怕鬼道:“那吕弘阳在此盗成吉思汗墓,所以我们来,也是要挖墓的。” 三郎听说暗道:“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进去?”笑道:“原来如此,我们到此也是干这事的。只是我们看着那吕弘阳进来了,却不见他的影子。”四鬼笑道:“若轻易让人看见,还等得他吕弘阳来挖?”Qī.shū.ωǎng.倩倩道:“要怎么样才能看见?”四鬼道:“你们只两个人就算了,要是人多,就不肯好心告颂你”四个来至中间一株大榆树处,将树干一刀劈开,扑喇一声响亮,分开两张门扇。却是黑洞洞地不见尽头。 四鬼笑道:“那吕弘阳不知发了多少心思在此地,却不知尽被我们窥得明白。”倩倩道:“你等既然早已窥探明白,如何不早些进去。倒要等他先进去?莫非你们盗墓之人还分个先来后到之礼?”四鬼笑道:“那里就是,只因传说这里面许多恶鬼妖魔守护着财宝,所以我们不敢冒然下去。等吕弘阳先去,要死也让他先死。”说毕就钻进门来。三郎谓倩倩道:“我们也去看一看,是不是有他们说的那样可怕。” 两个随后也赶进来,不知走了多远,仍然是黑乎乎的一片。那四鬼惊道:“果然好深的!”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忽然听到里面乒乒乓乓有打斗之声。几个连忙奔走,原来里面正是大汗陵墓,那吕弘阳正与一帮蒙着红色头巾的人在打斗。见到三郎与四鬼到来,俱都停住问道:“你们是怎样进来的?”三郎道:“我们全是仰仗这四位老兄进来的。” 吕弘阳却认得那四鬼,喝问道:“你们是怎样知道进入此陵墓的?”四鬼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先前是如何到里面来查勘墓室,我们四个都看的清清楚楚哩!”吕弘阳怒道:“无耻的盗墓四鬼,你们意欲与我白莲教为敌么?”四鬼笑道:“我们四鬼就是天王老子的金牙也敢盗,何怕你们这帮白莲蚁贼?”三郎道:“既然来了,就不要作此无谓的计较。” 问那红巾之辈:“你们又是什么人?”当先一个道:“我们乃是红巾军。我是首领,叫做十三一。”三郎笑道:“红巾军,难道你们还没有灭亡?”吕弘阳喝道:“混账,不要信他,他原来就是我白莲教的,只因他的亲信犯了教规,被教主凌迟处死,所以这厮才脱离我白莲教,带走三千弟兄,号称是红巾军的后人。其实无恶不作,胡作非为。”十三一笑道:“弘阳兄也好不到那里去。” 四鬼道:“我们没工夫管你教中闲事,这里面不知有多少财宝,且都挖一挖看。”四处看时,只见是一所空荡荡的墓室,没有一点儿摆设。倩倩笑道:“这里原来是个虚冢,什么都没有。”那吕弘阳不肯死心,道:“我决不信,想我苦苦寻觅多年,到头来就是这样一座鬼东西,什么都没有。”喝令教徒:“快快与我四处找一找。看看可有什么线索?” 众教徒将刀把子在那壁上敲敲打打。其中一个教徒打呀打,忽然将壁上打开一扇石门,自家扑地一跤滚到那边去了,那石门轰隆一声,却又关闭如初。众人纷纷赶上来看时,只见那扇门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四鬼笑道:“怪哉,他分明跌进去了,我们如何找不到入口?”只听见呀地一声惨叫,声音却不知是从那里传进来的?十三一笑道:“弘阳兄,你的好弟子被鬼杀死了!”吕弘阳喝道:“胡说,那里有什么鬼?分明是他不小心触动了机关的!” 三郎道:“不知这声音是从何处传来?”又找了一会,终是没有信息。四鬼见找不到入口,老大不怕鬼道:“我们自盗墓以来,不知盗过多少稀奇古怪的陵墓。到头来要被这大汗皇陵给唬弄了不成?”说毕从怀里摸出一个金黄色的箭头,后面用虎筋牵连着。用力往那墓壁上一甩,将那墓壁打穿,唤其余三鬼道:“都来着一把力!”他四个扯住那根虎筋,用力一拽。 唿喇的一声巨响,竟把那石门拽得扇倒在地。看那箭头时,原来小小箭头已经撑开得和一把伞相似,故此能把这石门拽翻。只见门里黑洞洞地。那十三一财迷心窍,也不怕凶险就往里面走去。呀地一声惨叫,便不知如何了。吕弘阳与四鬼见此只是站在门外不敢进去。探望多时,向其余红巾军道:“你们老大不知是死是活,也进去看看。”那些红巾军那里敢去,战兢兢说道:“死是有的了,不用去看。” 四鬼道:“里面又黑,不知是些什么气象?不会真的有鬼?”倩倩笑道:“你进去看看就是的。”四鬼笑道:“姑娘说笑了,一发打死两个在内,这是见识,还去送死?”三郎道:“既然都不敢去,就往回走罢,性命要紧。”吕弘阳道:“我们辛辛苦苦来此,未曾捞到一些好处,怎么能够就走?”倩倩道:“你又不敢进去。”一行人缠磨多时,那鬼不怕笑道:“不要怕,也不要走。且看我来破了这里面机关。” 说毕走将进去,那鬼不怕走进里面,并不抬脚行走,只是将脚贴着地面移动,行不几尺,忽然脚尖撞着一件物事。他笑道:“就是此了!”从身边拿出一个蜡烛,照一照,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两具尸体倒在地上,头被打得稀烂,旁边还有两块石头。鬼不怕见此叫道:“都进来。”众人听说,一窝蜂撞将进来,见到两具死尸惊恐道:“他们是被谁打死的?”鬼不怕道:“再往前面看看。” 跳过两具死人,走不得三步,鬼不怕踏着一块地砖,把只脚陷了进去。一时间石头纷纷凭空打将过来,一时连声惨叫,把些白莲教徒与红巾军弟子打死在地。只有四鬼与吕弘阳未曾打死,三郎与倩倩自然避得开。等得石头打完,早已将通道堵死了。吕弘阳叫道:“惭愧,里面原来这等凶险!”四鬼笑道:“去路倒又堵死了,进不去了。”吕弘阳道:“且搬开就是。”上前将石头搬开,搬了一会,恰好人能侧身过去。他当先钻进去了。 四鬼也钻了进去,三郎倩倩背后赶上。过了那条通道,就是一间大殿,只见里面也是空荡荡的,并无什么,只有当中一副竹子座位,上面坐着一副骷髅。旁边一些散了的人骨堆做一地。倩倩道:“那当中坐着的是谁?”四鬼笑道:“死了多年的人,谁人识得?”吕弘阳笑道:“这里面原来什么都没有,怎么还设此机关打人?”三郎道:“我看这里原来的宝藏都以被前人盗走,所以留下这一座虚冢。” 吕弘阳道:“唐先生所见极是,但是这些骷髅又是何人?”倩倩笑道:“蠢货,你管他们是谁,总之不会是成吉思汗。”四鬼听说道:“这样看来,我们是白忙活一场了,连个鬼都没看见!”吕弘阳道:“不会还有什么密室?”四鬼四处查看一番,说道:“没有了,此已是尽头矣。”吕弘阳道:“既然如此,多留无益,我们还是早走为上。”说毕出墓室而来。 还不曾走出墓室,只听见一片喊声,众多白莲教徒拿着刀枪闯将进来。吕弘阳一声令下,早已将三郎倩倩与盗墓四鬼围将起来。四鬼喝道:“吕弘阳,墓中什么也没有,你不是没看见,此时怎么又要杀我们?”吕弘阳笑道:“我早已知你四个想借我之手发财,所以故意引领你们到此来的。”倩倩道:“你好狠毒,原来那些机关是你所设?”吕弘阳笑道:“正是我。” 三郎道:“既然是你设的机关,方才打死的也有你的教徒,你怎么狠得下心?”吕弘阳道:“这算什么?不怕告诉你,成吉思汗的陵墓一共有七座,我吕弘阳苦苦寻觅十多年,渐渐都被我挖掘出来六座,这六座俱都是虚冢,没有宝藏,里面什么都没有。而你们所见的骷髅,也都是曾经的盗墓之人,被我引进来杀死在此的。不想你们今日也落的如此下场!” 三郎道:“那些红巾军也是你引进来的?”吕弘阳笑道:“不是我还能有谁?因为这六座虚冢只有我知道。这些教徒虽然知道,却都已被我使下闻香术,即便我叫他们去死,他们也决不会偷生世上。”三郎道:“闻香术,这是什么邪术?”吕弘阳道:“不妨告诉你,这是滴泪经当中的一种异术,是一种独门秘方涂在狐狸尾巴上,将其点燃,向人招一招,闻一闻,那人便为你所用。我闻香社一共有三万人,虽说是白莲教分支,其实不受教主管制,是个很独立的社团。所以我社有自己的规矩,但是入我闻香社的教徒,必须将狐狸尾巴闻一闻,因此这三万白莲教徒都是为我所用的。” 说毕哈哈大笑。三郎看了一看,果然见到那些教徒目光呆滞,显然是中了邪术的。大声道:“这些人既然都为你所用,你怎么还叫他们去学习白莲教法,这不是多此一举么?”吕弘阳笑道:“陶三郎,你虽是个英明之人,但是如今的人情事故你其实不懂。我吕弘阳既然要成就大事,必须依赖白莲教。多多少少还是要顾及一下我上头的教主,所以不得不按时向教徒宣扬白莲教法,不过是要掩那教主的耳目,使他勿要生疑罢了。” 倩倩惊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陶三郎?”吕弘阳笑道:“虽不曾睹陶先生之面,却早已听陶先生之名,昨晚你来我白莲会上捣乱之时,我便已知道先生是谁了,那里还瞒得过?”三郎笑道:“果然厉害,你说你要成就大事?不知你到底想干什么大事?”吕弘阳道:“你倒我真的是替白莲教效力么,其实我是另有所图的。我要称霸整个蒙古哩!” 三郎道:“所以你才要挖宝藏,夺玉扳指,为的其实是想做皇帝?”吕弘阳惊道:“你可不要乱说话,我可没说过我要做皇帝。这是你说的。”三郎笑道:“贼子,你道你能成功么?”吕弘阳哈哈大笑道:“你们有死而已!”说毕那些教徒纷纷将大刀砍过来。盗墓四鬼见教徒来势众多,料不能敌对,慌忙跪在地下告饶道:“法师饶命,我四人愿加入白莲教!”吕弘阳听说,喝住教徒。 教徒纷纷来砍三郎,乒乒乓乓砍了多时,吕弘阳分开众人一看,原来众人砍的是一截枯树,早已不见三郎与倩倩影子。吕弘阳叫声晦气,即问四鬼道:“你们可是要入我白莲教?”四鬼连连答应道:“愿意愿意,请法师收留!”吕弘阳从怀里拿出一支狐狸尾巴,将其点燃,向他四人招摇一番,四鬼便死心塌地的要跟着他了。吕弘阳见此大喜,即命撤出皇陵不题。 再说三郎使隐身法早早与倩倩走出皇陵,感叹道:“不想他吕弘阳是这样一个可怕之人。”倩倩道:“照他所说,那真的皇陵也还没有找到啊。”三郎道:“不一定,这人嘴里没一句真话,不过他的野心着实是强大,叫人可怕!”倩倩道:“我们还是去找佛儿与魁哥,叫他们早早防范此人。”三郎道:“说的正是。”离开林子找佛儿而来。再说那佛儿与张魁暗里跟着一些牵着骆驼与马匹的教徒行来。 张魁道:“师弟,怎么别的不去跟踪,偏偏跟着这一班人走?”佛儿道:“你没见别的队伍都是打着白莲教的旗号,大张旗鼓的去了么,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白莲教似的。只有这一班人是密密行动的,而且牵着骆驼与马匹,其他的都没牵哩。这一班人断然是往真的皇陵而去。”张魁道:“说的有理,如此说来,师父跟着吕弘阳去的地方也是假的。”佛儿道:“这吕弘阳是个老道的狐狸,他的鬼点子是谁也弄不明白,我们见机行事就好。” 两个跟着教徒行走了一天一夜,却又返回了鄂尔多斯地界。这日正行得辛苦,都在一条河边饮水。这条河有数十里宽阔,两岸生长着茂密的芦苇。等得天黑,他们又在河边依着芦苇扎下一个大帐篷歇息起来。佛儿见此道:“怪哉,他们若是去寻找皇陵,没来由的在此落脚何为?”张魁道:“想是路程还有很远,不得不在此做中途歇脚。”佛儿道:“不会,依我看当中定有古怪之事。” 两个在那里暗暗等候,不觉等了一天一夜那些教徒还是没有走,也不见出来。佛儿道:“师兄,你且在此等候,待我去看看他们在干什么?两天都不出来。”说毕悄悄来至帐篷出探望。 毕竟佛儿探听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11回:皇陵宝藏金如铁 却说佛儿来至帐篷后面,轻轻掀开帐篷一看,只见里面并无一人,那些教徒都不知到那里去了?急忙唤张魁道:“师兄快来!”张魁走过来道:“什么情况?”佛儿道:“那几十个教徒都已不见了?”说毕走进帐篷而来。张魁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守着这帐篷并不曾离开过,也并不见一人走出帐篷。他们怎么无故不见了?”两个四处看了一看,又不曾发现可疑之处。纳闷道:“这就怪了?” 两人在里面徘徊许久,总是不明白。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做声,两个又连忙出来躲避,原来是吕弘阳领着盗墓四鬼并教徒到来。四鬼问道:“尊者,这是要去那里?”吕弘阳道:“去挖宝藏。”四鬼道:“宝藏又在那里?”吕弘阳喝道:“你四个原来都是聪明的,怎么一下子变得愚蠢了?你随着老爷来就是,总问什事?”四个答应一声是,再不敢做声。几个也来至帐篷之处,吕弘阳笑道:“他们想是先进去了。” 就钻进帐篷里面,佛儿见此,急忙一阵风,变作麻雀定在帐篷上面打探。只见吕弘阳命四鬼道:“把这草地掀开。”四鬼果然将草地掀开一层,原来下面盖着一块光溜溜的石头板。上面有一个茶杯儿大小的孔眼。吕弘阳道:“快把它打开!”四鬼从小孔上面伸下手,着把力石板掀开,就有一个小洞,刚好是一个人进出大小。吕弘阳先跳下洞里,四鬼相继跳下,将石板盖好,从那孔里伸出手,将草皮依旧粘盖住。 佛儿见此暗暗笑道:“原来是此,也怪我不够细心,疏忽了。”依旧现出原身叫道:“师兄快来,快来!”张魁赶过来叫道:“吕弘阳到那里去了?”佛儿将草皮一掀,现出一块石板来。张魁笑道:“原来是这个机括!我们快下去找他们去来。”佛儿道:“等一等,要不师父来了,也不知怎么进去。”说不了,只听见外面倩倩道:“他们是到这里来了的,怎么会不见?”张魁连忙向外招手道:“师父丫头,这里来!” 三郎也进来帐篷,问道:“你们在这里干甚事?”佛儿道:“我们在等师父到来,一起去找大汗陵墓。”三郎惊道:“你知道皇陵在那?”张魁掀开地上草皮道:“那些教徒与吕弘阳先下去了。”倩倩道:“这老狐狸,果然探知了真实的皇陵。”三郎道:“我们也下去看一看。”就把石板掀开,都跳进来,照样从孔里伸手将草皮粘盖。 几个到得下面,发现到处都插了火把,十分明亮,显然是白莲教徒预先点的照明之物,怕找不着回路。几个行了许久,发现四周壁上有水珠滴下来。佛儿道:“看来这陵墓原来在这河流的底下,所以渗出水来。”又行了一会,忽然听见前头吆喝道:“快点挖!”几个看时,正是吕弘阳指使着教徒在挖陵墓。 三郎道:“看来这吕弘阳还不曾把陵墓挖掘出来。”张魁道:“我们现在是去阻止他们还是怎么?”三郎道:“且看一看,我也好奇,这成吉思汗都把些什么东西做陪葬品。”几个就躲在后面不出。那些教徒挖了多时,渐觉泥土坚硬起来,再也挖不进分毫。四鬼见此回复道:“法师,这里挖不进去了。不知是挖着石头还是什么?”吕弘阳道:“再挖一挖,或许就是此了。”四鬼听说,与教徒将周围泥土尽皆搬走,原来是一扇墙壁,所以挖不进去。 吕弘阳见此大喜道:“快把这墙壁给拆了!”四鬼叫道:“这墙壁做得十分坚实,凭你人力是拆不开的。”吕弘阳道:“依你等之言还要怎样?”四鬼从怀里拿出一包火yao道:“把它炸掉就好!”挨着墙壁底下掘出一个小坑,把zha药放好,再将一条引火索子接引开去。分退众人,将索子点燃,须臾间,轰隆一声巨响;将那扇墙炸开一个大洞来。四鬼道:“此时还不要去,等得烟雾消散了才好进去。”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烟雾渐渐散去,吕弘阳命四鬼道:“你们先进去看看。”四个接过火把,不管好歹钻将入去。须臾听见里面叫道:“尊者,快进来,快进来!”吕弘阳大喜道:“里面有动静,都进去看看!”就都不顾凶险,往里面钻入。三郎几个见到,说:“我们也趁乱进去。”几个也混在那些教徒当中钻进陵墓里面。 随即钻在众多教徒里面滥竽充数。吕弘阳早已命教徒们把陵墓里面插上火把,一时间成吉思汗的陵墓被照耀得清清楚楚。可是这个结果让吕弘阳大失所望,原来里面尽都是些稻麦秆堆积而成的草垛子。三郎见此暗暗笑道:“这个白痴,费尽心思寻找的皇陵原来是农夫存储的牲口草料之地!”吕弘阳见此也是大吃一惊,叫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成吉思汗的皇陵里面堆的都是稻草?” 三郎应声道:“法师,这里莫非不是皇陵。乃是存储牲畜的草料场子。”盗墓四鬼笑道:“这是屁话,这稻草又不是稀罕之物,还将它藏的这等隐秘,砌上墙壁封存?”吕弘阳心犹不死道:“绝无此事,必然还有个什么入口之类。”忍不住心中怒火,从教徒身边抽出一口大刀,向草垛子挥刀猛地就砍。 只砍得清脆的一声响,那草垛子里面哗啦啦卸下一堆堆白骨骷髅出来。在场众人顿时吓了一个倒退,吕弘阳大惊道:“这些骷髅都是谁堆在这里的?”众人见此无不惊骇。盗墓四鬼将其余草垛子尽皆掀翻,也都是些头骨骷髅撒落一地。倩倩笑道:“好啊,这里原来真的是个墓地,并不是什么成吉思汗的皇陵!”吕弘阳百思不得其解,率领着教众四处查看。只见四处墙壁十分坚实,似乎没有一点缝隙。 自家言道:“不想我吕弘阳多年辛辛苦苦寻找的大汗皇陵;竟是这样一座鬼东西!”而盗墓四鬼还不肯死心,将自家刀把子在墓壁上敲敲打打,打了多时;忽然听见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响。吕弘阳叫道:“那里传来流水声音?”三郎道:“奇怪,这里的墙壁密不透风,这水声又是从何处传的来?” 吕弘阳道:“找一找看。”喝令那些教徒四处又来搜寻。寻了很久,水声似乎越来越近,愈发激烈起来。四鬼吓得大叫道:“不好了,这座皇陵在河流底下,一定是我们将河底挖坏了,所以将河水倒灌进来也!”吕弘阳与众教徒听说,吓得脸色苍白,喊一声:“快些后退!”果然齐齐把兵器丢做一地,往回路奔跑。 才跑出不许远,只见前面洪水滚滚而来!原来洪水是从他们的入口倒灌进来的。吕弘阳跑在最前面,看见了洪水到来,吓得无比的惊恐,大叫道:“今番死也。”众教徒早也见到了洪水到来,果然往后又退,却又被坚固的墓壁挡在那厢。洪水的到来,无过瞬间的事情,把吕弘阳连同三郎师徒与几百个教徒纷纷卷进洪涛之中不知去向? 咦!这正是: 贪心不足蛇吞象,且随洪水做亡魂。 三郎听到墓室中流水声响,暗暗地道:“好,如今宝贝拿不成,倒要枉做水鬼了!”说不了,果然见到洪水从墓穴入口滚滚而来。这洪水来势迅猛,早已将坚固的几扇墓壁冲得粉碎,可怜几百号人尽皆不能脱逃,都被洪涛卷去。这一去,这些白莲教徒与三郎几人究竟生死如何?原来这座皇陵果真是在河流底下,吕弘阳的恣意挖掘,将原本薄弱的河底震穿,将河水倒灌进来,所以才叫一干人遭此大难。 且说洪水携着众人,好似乎狂龙出世,又如猛虎下山。将原本人力不能破解的墓壁冲垮。直冲至一扇险峻而高大的城墙面前,却被阻挡住了,再也无法向前。大众纷纷窜出水面来看;只是到处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盗墓四鬼从身边拿出一颗从前盗墓拿来的明珠做照明,这才发现眼前的乃是一座城池。 这座城池做的别有风趣,并不是简单的城市风格,很似一个倒立着的漏斗,上面尖小,下面宽大。城墙俱都是用坚固的青石砌就。四周则被石灰与土壤混合夯实,阻隔了顶上河流的下渗之水,单留着城外面这点空旷之地可以看到城池的风貌。吕弘阳见到这般,忍不住哈哈笑道:“造化,原以为是必死无疑,不想这里还有这样一座城池将洪水阻挡,救我一干人的性命!”张魁叫道:“造化,什么造化。被水湮在这里也是个死,什么造化?” 四鬼高举着明珠,叫道:“这里定然就是成吉思汗的皇陵无疑了。”倩倩笑道:“你们怎么知道?”四鬼道:“我们盗墓多年,什么样的陵墓没见过,除了我们当年见到秦始皇的陵墓之外,再也不曾见过这等规模的地下宫殿,在蒙古能有这样的地下宫殿,不是成吉思汗的皇陵又是什么?”吕弘阳听说益发兴奋道:“果然是此,真个皇天不负苦心人!”三郎笑道:“法师也莫把此当作等闲来看,既然凶猛的洪水都不能冲破皇陵墙壁,似我一干被水浸得手脚发软的痨病鬼,怎么进到里面去?” 四鬼听说笑道:“原来是此!”倩倩道:“什么原来是此?”四鬼道:“成吉思汗当年之所以将皇陵造在河流底下,原来就是要预防别人挖掘的。不过要在这水底下造出一座城市出来岂是那样的简便?所以不得不将石灰与土壤混合夯实做下一道屏障,然后再将砖石在其内构筑皇陵。如果不是我们的挖掘从旁破坏了石灰石,我想这洪水是永远也破不开这道石灰土夯屏障的。” 佛儿道:“即便此时洪水打穿了屏障,还是不能破坏这坚固的皇陵,可见当年造作之时是发费了多么巨大人力与心血”倩倩道:“不用讲了,我们在外面见到的那些用稻草遮饰的骷髅,定然就是当年造皇陵被害死的工人师傅们,造孽呀。”吕弘阳听得不甚耐烦,叫道:“此时绝境之地,你们还谈论这等过去之事何为?不如早早想个办法进去里面呀!” 张魁笑道:“成吉思汗为了防止盗贼,定然没有留下入口,如何进去?”四鬼道:“那里能够?即便皇陵造得再怎么玄妙,再怎么坚固,都也会留有一个入口的。”吕弘阳道:“我们快四处找找看,没必要在这水里遭瘟!”大众遂在水里四处观之。忽然听见佛儿叫道:“你们快看,那里有一片墙壁似乎不是青石砌就的。”众人随他所指,果然见到离水面三五丈高之处,有一个五尺方圆的小洞,洞口用泥土封闭,现出来一片与墙壁大不相同的黄色出来。 四鬼道:“那里就是这皇陵唯一的入口了。”三郎道:“你怎么知道?既然是个入口,为什么不做在皇陵的底部,要做在离底几丈之处?”四鬼笑道:“这个皇陵要防止盗贼是次要的,其实首要的还是防水。假如做在底下,遇到今日这样的情况,入口所封闭的石灰土壤必定经不住洪水的冲洗,造在离底几丈的高度,即便洪水来了,也只能慢慢的漫上顶部,不会有太大的冲击力量。而入口所封闭石灰和土壤是可以阻挡漫上去的水进入皇陵里面的。” 吕弘阳闻言笑道:“说的有理,当下如何进去皇陵里面呢?”四鬼道:“如果法师一定要进去,必须是要快些。”吕弘阳道:“怎么要快?”四鬼道:“这皇陵毕竟是在河流的底下,上面的河水会不断地从我们破坏的入口往下渗漏,渐渐漫上皇陵的入口,跟着倒灌进皇陵里面……我们一定要进去,必须打开那个用石灰石封闭的入口,所以我们如果不快些出来,等洪水漫至那里,都只有死路一条!” 倩倩笑道:“现下离入口还有几丈来高,量洪水一时也不会上去,急什么。”四鬼笑道:“未必,假如皇陵顶部所夯实的石灰土壤经不住洪水的压力而垮了,那么这座皇陵要被冲垮掉也不过片刻之间的事。”张魁此时亦是利欲熏心,忍不住问道:“我们怎样才能爬上那个入口,将其打开来?”四鬼道:“好说。”从身边拿出一根攀岩索子,嗖地一下正好挂在了入口之处,他四人相继爬了上去,将其封闭的石灰石打开来。 然后向下叫道:“这入口已是打开了!”吕弘阳听说喜道:“还好收了你四个做我教徒,不然这惊天的宝藏如何到手?”众人一个接一个爬上入口,随着四鬼放下的绳子都下来了皇陵里面。吕弘阳吩咐教徒将皇陵四处点起火把来。四鬼摸出身边带着的火石,将里面湮灭多年的火把灯烛点起,霎时间皇陵里面明幌幌地。 大众这才把眼团团来看。只见里面尽是一些已死的尸骨,密匝匝的连地面也分剖不出来,更不知堆积得有几许深浅?众人脚下踏着的,都是死尸。四壁也已崩坏,将些断砖碎石跌在半边。张魁见此笑道:“劳累了这一场,不想尽看了这些物事来。”三郎见此叹道:“不知死去者有多少?可怜啊。”才然感叹,就听得四鬼叫道:“你们快看!” 众人闻声视之,只见前面一座石碑,有几丈高下,丈余宽阔。正好紧紧的镌在石壁当中,正面刻有几行奇怪的文字,最上面雕着一只展翅的大鹏,连覆羽也刻得栩栩如生!内中看罢多时,摇头道:“这石碑做得气魄,断然是个帝王之墓,苦是上边的文字无人识得。”三郎便问倩倩道:“丫头你可能识得?” 倩倩笑道:“本来是不认得的,只是这文字;与当年我在北非法老部落当中所见到的文字有些许相似。”佛儿道:“不要把话扯远了,你到底认识不认识,说出来。”倩倩道:“应该认得。”吕弘阳听此笑道:“你这个人,认得就认得,不认得就不认得,怎么叫做应该认得?”倩倩啐道:“我自有分寸,用你将这话来讥我?”三郎道:“既然认得,就说说看。”倩倩又看了一气。 说道:“这上面的文字应该是: 这里是蒙古大圣人成吉思汗安息之地,请不要打搅。更不要妄想进去陵墓之内,里面什么都没有,请保留大汗最后这一片安静乐土吧!” 吕弘阳听说大声笑道:“果然是此,果然是此,看来我多年的辛苦没有白白浪费!”佛儿忍不住叫道:“你没见这墓碑上面写着的文字么?还敢在此痴心妄想!”吕弘阳笑道:“这成吉思汗当年屠杀了多少人的性命?吞并了多少人的家园?造就了多少人的劫难?难道他死后还指望得到安然吗?不要去信这些鬼话!我一定要进去看一看。”便叫:“你们去将这石碑打开,我们就会发一笔横财!” 第112回:剧毒一盏长明灯 四鬼果然引着几百教徒前来掀墓碑,只是这墓碑十分庞大,分毫也摩弄不动。三郎笑道:“法师,这块墓碑有几万斤重量,你们是撼动不了的。”吕弘阳道:“陶三郎,你不要以为装作我的教徒,我就不认识你。如今你我同是走到了这一步,虽然你不想发财,难道你不想知道成吉思汗陵的墓室是个什么样子的吗?”三郎笑道:“法师果然高明,却把我来识破,你说的有理,我虽是好奇心重,但我更也不想去破坏一个死者的家园。” 吕弘阳道:“我不是你这等道德君子,更不会有你那等莫名其妙的忠义思想。你也更不要妄想把世人都变得像你一般视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这是永远都不会实现的。所以你不要来对付我,也不要阻挡我。且把眼来擦亮一点,看看我这个坏人最终得到的是好报还是恶报?”三郎听说冷冷地笑了一声:“就依你之言,未出此陵墓之前,我不半分为难你。看你怎地?” 吕弘阳听说心中大喜!没有了三郎这个绊脚石,再也没了顾及。大踏步赶上前,分退众教徒。喊道:“让我来看看!”众人果退,把吕弘阳簇拥在前,要看他有什么手段。三郎师徒远远的站着,看着吕弘阳这个野心极其强大的家伙,能不能挖了成吉思汗的陵墓去实现他的春秋大梦。佛儿问三郎道:“师父,你说吕弘阳能掀开陵墓吗?他的霸世大梦会实现吗?”三郎笑道:“不知道,且看一看吧。” 吕弘阳在墓碑前详察多时,发觉这个墓碑果然太巨大了,用人力是绝不能将它动摇。急得他大汗淋漓。忽然心生一个毫无逻辑的计策,喝令教徒们道:“你们都来,都来给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汗拜一拜。让他不要这么小器,人都死了还霸着这笔惊天的财富干什么!”那些教徒都是被痴迷了心智的,吕弘阳之言无有不从。果然一个接着一个的在墓碑前拜倒叩头,及至轮到了这一个教徒。 这个教徒原来不是完人,智慧十分低下不说,却又生得眼神不好。假如看一件东西,分明就在眼前,他却认作还有三尺。他分明行至墓碑跟前,觉道还有几脚路未走。及至行至离墓碑咫尺远近,猛地弯腰就拜。三郎在一旁见到,正忧心他会一头碰死在石碑之前,就要设法相救。不想他早已一头栽在上面。忽然响了一声,并未见他有事,倒将那墓碑磕出一个洞来!众人见得,俱都称赞他好个硬头! 四鬼赶上来看时,发现撞破的那一块原来不是石头做的,也是用石灰与土壤混合构造,然后在表面涂上一层与石碑一样的颜色,使人分辨不出。本来石灰与土壤混合起来,也是非常的坚实,用头是不能撞破。大概是年岁过久,加之里面阴暗潮湿,使得这两般混合物渐渐禳软了起来,如同稀土一般,所以被头一碰就破。四鬼当时用脚只几下,就从此处踹出一个三尺方圆的洞口出来。 吕弘阳见此,无比的欢悦,冲着三郎大叫道:“陶三郎你看,这不是上天注定我要成此大功么?你先前说过的话,可不要不记得。”三郎答道:“自然!”四鬼笑道:“法师,当年做陵墓的人也忒精干,竟然想出在石碑上留洞口的计策。他们想他朝如果有人来盗墓,定然一心一意的想着怎样去挪开这块大石碑,绝不会想到在这石碑上还有一个入口。”倩倩笑道:“因为这块石碑是不可能有人移动的,所以盗墓之人就会认作这皇陵是没有入口,只好作罢。”吕弘阳忍不住笑道:“这是天意啊!”随手拽起一只火把从那洞口钻将入来。 身后众多教徒与盗墓四鬼也跟着。倩倩见到此,问三郎道:“他们进去了!”三郎道:“我们也跟去便罢。”也随后钻进来。过了那石碑,就是一个丈余高下的通道,这个通道并不是平整的,是一个十分陡峭的斜面。 三郎走过来;只听得连声叫喊,原来吕弘阳与众教徒都站不住脚,随着斜坡滚了下去。三郎几个也是立不住,都也滚了下去,跌做一堆起不来。大众捂着头爬起来时;忽然觉得眼前开阔,已然来至了大汗陵墓的中心所在。只是眼前一片白雾弥漫。当中究竟是些什么东西,无法知晓。 吕弘阳见得如此,也迷惘了,开声叫道:“大家都小心一些,不要中了当年机关计策!”三郎已是肚里暗笑不止。暗暗地道:“鬼晓得这里有什么蹊跷?”吕弘阳处在白雾当中,依旧是求宝心切。发起雄心大喝一声:“吾吕弘阳到此,有什么妖邪敢来作祟惑吾!”话说的也怪,他吕弘阳分明是个大大的坏蛋,可是说下这句话毕,墓室中的白雾渐觉消散,只见陵墓当中宽阔的紧,周围不知有几许宽阔?就是永乐爷造的紫禁城未必有此气派。 里面多是用黄金白银铸成的蒙古武士,四周也都是白玉翡翠仿造的松竹。中央有一个碧波荡漾的水池,中央喷起来一股活水……眼前所见的都是无比的绚烂。还有许多的洞门房舍,都是银堆玉砌;不可计数。吕弘阳见此半晌也不敢说话,喜极了。只是慢慢的走过去摸一摸黄金的武士,又看一会翡翠的竹林,跟着便发疯似地狂笑起来,他笑得是那样子的可怕,连眼神都迸发出恐怖的光彩!咦,面对着这笔当世数一数二的财富,难道只有吕弘阳一人高兴不成? 那些教徒为什么不欢乐呢? 原来这盗墓四鬼与几百教徒都被迷了心智,所以见到了这笔惊世的财富,也只是想着要无私地奉献给他们无上的吕弘阳法师,难怪他们都不觉得欢悦。而三郎师徒可以说是视钱财如粪土的。想当年他们见到孔雀王留下的朝诸多财富,虽然比不上大汗皇陵的十分之一,但也足可让一个贫贱的国家富有起来,可是他们始终分文未取。所以他们今天也会同样如此,更不会因此而觉道无比的欢畅。 吕弘阳在那里观看多时,便引着教徒们绕过了中心水池,继续朝前观察。不知走了多久,渐渐来至陵墓的尽头。看见了两条盘着的金龙,一副君王的垂帘宝座,下面是一个十余丈高大的宝塔,上面立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在这宝塔的下方八尺之处有几个四面相通的环形小孔,里面燃着一盏长明灯,灯焰十分的明亮,轻烟正袅袅的从顶上老鹰的嘴中喷出来,散发出淡淡地清香。 在宝塔的前面是一个巨大戴着盔甲的头颅轧在地下,它的一张口足有三丈高下。吕弘阳率着教徒走近观看,发现里面全部是一些不曾见到过的财宝,多的让人不可思议!财宝的中央则是一副很大的棺木,旁边有许多持着大刀的凶恶武士,俱都是黄金做的。棺木的正面用蒙古文写着‘成吉思汗’几个金漆大字。吕弘阳见此忍不住叫道:“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大汗棺木了!” 倩倩惊奇说道:“成吉思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财富?”佛儿笑道:“他的铁骑当年踏遍了半个世界,掠夺了不知多少个国家的财富,这里的算起来也许还是一小部分。”吕弘阳见此再也忍不住了,喝令教徒将里面的财宝都装了。众教徒一发响应,纷纷来夺财宝。张魁问三郎道:“师父你看,难道你就甘心任凭吕弘阳胡作非为吗?”三郎道:“不要着急,再看看吧。”就不顾吕弘阳在此贪婪,径来宝座前面观看。 他发现垂帘宝座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件粗布做成的衣服。三郎笑一笑道:“看来大汗最终还是明白了。”倩倩道:“明白了什么?”三郎道:“只有他自己知道,我怎么晓得?”转头时,发现那盏长明灯台下压着一封书信。三郎轻轻拿起灯台,将书信取出。看时又是蒙古文字,他不认识的。转来递给倩倩道:“你看看这信上写着什么?”倩倩拿在手上一看,说道:“金如铁。” 张魁道:“金如铁是什么?”倩倩笑道:“我怎么知道?”将信拆开来,遂一字一句地朗读开来。她朗读的是: “在下金克用,乃是大汗陵墓修建总管,汉人。见信之人也许会有疑问?想我堂堂汉人,又怎么会替他成吉思汗修建陵墓呢?他蒙古王朝又如何要用我这个汉人呢?这其中的是是非非我并不想在此分说,只能说是身不由己。这个皇陵的修建布局与风格,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的,不知用了多少个春秋岁月,更不知断送了多少人力物力?陵墓资金发费之巨大,更加让人匪夷所思!在下接手皇陵工作之时,也正是他蒙古人在此修建已经十年之久,也不知多少次被鄂尔多斯这条河流使他们的努力毁于一旦。 也正是这种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找来了我金克用。我到来之时,这座陵墓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被河水冲垮,也不知砍掉了第几个修建者的脑袋?我所接手的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工作,面临的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我原来心中所想的是,我宁肯像前面的修建者一样被砍掉脑袋,也不甘愿替他成吉思汗把此皇陵修建成功。只是大汗的一次亲自接见,让我打消了所有的念道,我彻底的屈服了,我没想到我会屈服,完全没想到。 我的屈服意味着大汗皇陵必须成功地完成。对于修建这座水下皇陵,我采取了春夏两季不用修建,等到秋冬季节河水干枯才好动工,我用了五年时间终于将上面的河水完全地阻隔,这当中不知搬来了几座大山的黄土与石灰,用掉了几万工人与牲畜的劳力?然后又发去将近四十年的时间才将皇陵大体布局完成。 可笑的是此时大汗其实早已死去,只是他的儿子与我说,大汗的尸骨依旧完好的保存着,叫我必须把皇陵完工。然后将大汗遗体搬进来。只是凡事不由人算计,就在陵墓主体完工之日,我突然病倒,再也无法起床。而陵墓接下来的工作便落在了我儿子的手上。 在下金如铁,金克用是我的父亲,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替成吉思汗这个强盗修建这么宏伟的皇陵,虽然我也不想替他修建,但为了不违悖我父亲的遗愿,我还是接手了我父亲未做完的事情。我的父亲死后,皇陵才将大体完工,我所要做的就是,将陵墓里面装饰得无比的豪华,还有就是皇陵内部防水,防盗贼,与出入口的设计问题。 我用了近十年的时间,才把皇陵内部防水工作做完,只要皇陵出口与入口不被破坏,上面的河水是永远也别想进来的。接着我又用去近十五年的时间,动用了数以万计金银工匠,发去了难以估计的金银财宝,才将里面的武士与园林花卉完成。至于防盗贼,这里面并没有设计甚么机关阵法,但是如果有人要进来了,就必须要死!其实这并不是我的意愿,但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是这样吩咐的,我不得不遵从,所以我宁愿这里永远不要有人进来,这封信永远不会有人看见。 在宝座前的高塔中有一盏长明灯,这盏灯永远也烧不完,它所散发的清香其实是一种剧毒,它可以在两百里的范围发挥作用,可以导致一切生物的毁灭。至于出入口的设计,在入口设计上我发了一点心思,尽量让人不会发觉。而出口设计;因为来这里的人都会死去;所以我不必把它做的太隐蔽,出口就在大汗的棺木之下。这座皇陵,我父亲用了四十五年,我用了将近三十年。在皇陵完工的那天,忽必烈命手下牵来了一匹骆驼,拿来了一件衣服,从骆驼上刮下一撮绒毛。将它放在了衣服上面,然后轻轻的放进了刻有成吉思汗几个大字的棺材里。 我见了当时几乎要发疯了,没想到发去我与父亲两代人的辛辛苦苦和无数民工巨大心血皇陵,它所安葬的并不是成吉思汗,只是一件衣服与骆驼毛!但是这样的结果我又能怎么样呢?只是可怜我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不得瞑目啊!一切完毕后;忽必烈将所有的民工赶出皇陵外面,成吉思汗那块巨大的墓碑之前,这里是一个深达三十丈的大坑,忽必烈将所有民工都残酷地杀死了,血淋淋的尸体竟然将那大坑填平! 我很想问忽必烈一声为什么?但是我不敢去问。他当时对我说:‘你放心,你是建造皇陵的有功之臣,我不会为难你。’其实我知道他在撒谎,因为他说完之后发出了很可怕的笑声。我是最后走出这个皇陵的人,因为我要点燃那盏长明灯,所以在忽必烈走后我又写下了这封我父亲没写完的信。然后才点燃了那盏长明灯。我出去之后会不会得到忽必烈的赏赐,还是和那些民工一样的下场?我也不知道了,至少我在写这封信时还是活着的! 金如铁!” 倩倩从头至尾的读完了,三郎听说叹道:“没想到这里并不是成吉思汗的陵墓,他到底安葬在何方呢?”倩倩道:“不要去说这些了,我们眼下就要死了。”佛儿笑道:“我们怎么要死?”倩倩道:“方才信上说的,那盏长明灯乃是剧毒,因为这里面太封闭了,所以这些年毒烟并不曾到外面去,其实我们刚刚进来所看见的白雾,都是长明灯多年来聚集而成的毒烟啊!”张魁听说大惊道:“如此我们快些走去罢!” 正要走时,忽然听到吕弘阳叫道:“怎么会这样?”三郎跑来看时,吕弘阳早已打开棺木,他所见到和信中说的一样,只是一件衣服,上面搁着一撮骆驼毛。倩倩见此笑道:“法师,这里原来不是成吉思汗的皇陵啊,那个玉扳指你莫要指望到手了!”吕弘阳听说越发恼怒,叫道:“决然不会!”托地跳进棺木,将那衣服狠狠一掀,当地一声响,从当中掀出一个扳指掉在了倩倩面前,倩倩弯腰拾在手里笑道:“法师,看来这扳指是归我倩女所有的。”吕弘阳见倩倩拿了扳指,气得大怒。 大喝一声:“与我杀了这丫头!”众教徒纷纷丢下背上的财宝,一窝蜂也似来拿倩倩。倩倩见众人来的凶猛,怕他们不干好事,将扳指劈手一丢,当地一声掉在了中央水池里面!吕弘阳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扑通跳下水池来寻扳指,寻了多时没见。三郎与众人在边上看着他,忽然觉得陵墓轰隆隆动荡起来。佛儿道:“这是什么声音?”四鬼大叫道:“不好了,洪水从入口倒灌进陵墓里面来了。只有死路一条了啊!” 倩倩叫三郎道:“我们快走吧!”随高喊一声:“要活命的随我来!”及至棺木那里,张魁劈手揪住那口棺木,奋力一推,把棺材推做半边,果然见到下面有个洞口。张魁与佛儿当先跳了下去,盗墓四鬼引着众多教徒也跳了下去。只有三郎在池边喊道:“法师,性命要紧,这扳指不要它了,快走!”吕弘阳急得大叫道:“不,我吕弘阳一定要找到扳指……”他不顾洪水的到来仍然在水池里摸索着。 三郎欲要再劝,早被倩倩一把扯住,飞也似跳下洞口去了。只有吕弘阳依然在里面寻找着扳指。 且说三郎与众多教徒从出口逃出陵墓,原来出口就在河边不远的一块青石下面。众人跳了出来,拍着手欢喜不已。等了一会,不见吕弘阳出来,四鬼叫道:“这法师是出不来了。”倩倩道:“就让他在皇陵里面去做他的春秋大梦吧!”说不了,只见佛儿指着四鬼道:“你们这是怎么了?”看时;原来四鬼的头发都白了,顷刻间几百教徒的头发眉毛尽皆雪白雪白,容颜渐渐苍老。跟着头颅四肢自然脱落,化作一堆肉泥! 三郎几个见此惊呆了。佛儿道:“那盏长明灯果然是剧毒!”几个正在感叹,只见河里的鱼儿不断地往岸边跳跃,跟着也都死去,把个河面浮得雪白一片。看看那河心滔滔浪响,随即骨嘟嘟喷出一股子白气,霎时间河边花草树木无故死亡,连绵两百里寸草不生! 三郎见得惊骇道:“好可怕的剧毒!”张魁道:“师父,我们不会也像他们一样吧?”三郎笑道:“不会的,我们都是服过仙丹之人,凡间之毒未必能毒死我们。”佛儿道:“吕弘阳一死,蒙古的闻香社必然瓦解。师父算是功德圆满了!”三郎点一点头,向着河心喊了一声:“法师,我记得你说过,让我看一看你这个坏人最终得到的是好报还是恶报,我今天看见了。但愿你来生去做个好人!” 说毕师徒四人离蒙古而去。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13回:三郎酒店问孝子 劈山义气,破英雄虎胆。宝剑偏锋指天际。 望中原,谈笑无限风骚,谁赢得?几段浮华沈利。 窥凡人似蚁,负了韶华,幻海茫茫做儿戏。 鬓发叹红尘,脉脉无闻!流年语,谁人字迹? 又过了、匆匆数十年,但不知、今时月明堪寄? 这篇词牌名:《洞仙歌》。 且说三郎师徒离开蒙古之后,一路行来,不觉又是深秋时节。这日正好来至陕西地界,三郎忽然叹道:“既然都到了这里,少不得要去看看。”张魁笑道:“师父说的什么话?要到那里去看看?怎么说的不明不白。”三郎笑道:“想我初出南海之时,便是在洛阳干下的第一桩功果,当时因我匆匆去了武昌,未能去拜访少室山禅宗祖庭;心中有些许遗憾。不想走了多年江湖,如今又折回来了这里,少不得要去少室山看一看了。” 倩倩闻言笑道:“你个人,少室山还在那里?你如今又在哪里?说甚么拜访话语。”三郎道:“我们如今不是在洛阳地方么?离少室山能有多远。”佛儿与张魁听说哂笑不已。倩倩道:“想你也是脑子发昏了,我们自出蒙古,走的是关西正路,经延安府,如今正好不曾过去潼关,分明是在华阴县处。离那洛阳至少还有五百里路程。你怎么就说到了洛阳?怎么去拜访少室山。” 三郎闻言惊道:“我们原来还在这里呀?也是我日子过糊涂了,连路径也弄不分明。”佛儿道:“这不打紧,倩姐姐都说了,离洛阳只有五百里,想来离少室山也不会太远了。我们再紧赶半个月路程,少不得能登山拜访的。”三郎道:“说的正是,我们快快赶路去吧。”几人赶不得三五里路,恰是日当正午时分,望见前面路口之间一家酒店,在门前挑出望竿,直挂起一面酒旗。 三郎见此叫道:“我们赶了几日,也进去吃些酒食再走不迟。”说毕走入将来,拣副干净桌子坐下。有酒保前来问道:“几位客官要吃酒?”张魁道:“酒也要吃,但是充饥肉食也卖些来。”酒保去了,随即烫了酒来,将些菜蔬肉食摆下几盘。几个才吃得数杯酒,就听见半边几个酒客谈论道:“如今还有这样的人,少,少!”另一副座头说道:“如今那样的人没有,你讲的又是谁?怎见得少?” 这酒客说道:“华山孝子峰上刘沉香,每年今日劈山救母亲,你们又不是不知。不是少见之人?”那人听言笑道:“你说的原来是他!你想活活的一个人被压在山下,死已是有的了。即便救得出来,骸骨未必还是个齐全的。他又苦苦的只要救他何用?”又有人说道:“讲得极是。似他劈山救母之事,连我爷爷还是听他爷爷传说下来的。都不知是那世里的事情了?直到如今也不见他母亲出世。我想也只有他刘沉香肯干这样蠢事,许多年不肯干罢。” 店中酒保笑道:“你们这些人,人家做个孝子也不容易,用你们在此说他不值。等到有朝一日真个救出他的母亲来,你们才真正认得他是个大孝子!”众人听说一团笑声,道:“真个这样;也不枉我们将西峰称作孝子峰了!”倩倩在一旁听说笑道:“三郎你听,只道你才是一个大孝子,不想还有他刘沉香这样更大的大孝子啊?”三郎道:“不知他们说的是真是假,等我问一个看。” 遂开口问道:“酒保,问你一声;这刘沉香劈山救母可是真事?莫不是你们在此说的玩笑之语?”酒保道:“这样事谁做来玩笑,自然是真实的了。”三郎道:“既然是真,他的母亲因何被压在山下?他刘沉香又是什么样子的出身。你且告诉我来。”酒保笑道:“小人现下手头忙活,丢不得开,客官若要问此,我华阴县是无人不知,没人不晓。你只须问一问在座之人便有分晓。”说毕走去。 三郎指着先前说话的人问道:“这位阿哥你来说与我听。”那人便说道:“你们原来不是我处之人?”倩倩答道:“自然不是,我们都是南方来的。你就将就说与我们知道便了。”那人说道:“若是问这孝子的母亲因何被压在华山之下,我们也说不上来。”张魁道:“怎么说不上来?”那人道:“只因这孝子劈山救母之事都是代代相传下来的,所以当时的真实情况都已无从知晓了。” 三郎道:“你且说说你们传下来的话语便是。”那人道:“传说这压在华山脚下的并非凡人,有人说是穹苍上帝的三女儿,又有人说他是灌口二郎真君的妹子。唤作三圣母娘子,只因这位娘子当时思凡,配合阳世书生刘彦昌,因此恼了上帝将其压在华山底下的。”倩倩闻言笑道:“只因配合书生就将其压在华山底下,这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众人笑道:“所见极是,做神仙若是都不肯嫁人,那个还愿去做?倒不如做自家这副臭皮囊来的好。” 三郎道:“这位娘子既是犯了天规,压在山石之下,怎么又有一个儿子要劈山救他?”众人道:“只说是这娘子被压之时已经怀孕,足足怀了三年零六个月才生产一男!生下来恐被天曹捉去,所以命一亲信丫鬟用血书包裹,连夜送至洛阳,其后便不知下落。后来这男儿长大成人,唤作刘沉香。他得知母亲被压华山石下,自此立志要劈破华山救出母亲。只是这华山乃巍巍西岳,岂是随便劈破得开的?也不知那少年劈了多少个春秋岁月,直到如今也不曾劈破华山,救出他母亲来。” 佛儿道:“看来这个少年也并非是个凡人之体,所以才有这等斗胆去劈山救母。”众人笑道:“谁晓得?又不曾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只知自我华阴县传出劈山事迹之后,世人便把刘沉香劈山之处唤作孝子峰。”三郎道:“看来这劈山救母之事并非虚传。但不知那少年今岁可曾来过?” 众人道:“每年九月初九登高之日便会前来劈山,这是一个历规。劈山之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整个华山似乎也不见了踪迹。转闹得半个时辰,便依旧青天白日,更不见那少年踪迹。”三郎听说问一声:“今日可是初九?”众人道:“今日正是九月初九,应是他劈山之日了。”三郎道了一声谢,命张魁付了酒饭钱。走出来酒店道:“想我陶三郎自救母以来,华山这条道儿是走得算是多的,却不曾知道有这样事迹,惭愧!” 张魁笑道:“不知师父惭愧什么?定是你每每来此,并非九月初九之日,又不曾有个村人告诉你这事,所以你才不知道。”倩倩笑道:“如今被你知道了,我想少室山是不用去的了。”三郎道:“人家也是个孝子,多年劈山救母,不曾见个效应。如今既然被我这爱管闲事的人知之,谈不上去帮个忙儿。去看一看他总是要的。少室山容后再去不为迟。”说毕择路往华山而来。 及至华山,登上绝顶,放眼望去,好座西岳,有《西江月》为证,道是: 望岳风骚独占,诸峰挺秀云涛。谁将宝剑倚天削?傲立乾坤不倒。 若非登临绝览,焉能享受神超?恍惚脚下浮云飘,是否仙人忘了! 几个看罢笑道:“来华山也不是头一遭,都未能似今天一般欣赏华山来的绝妙!”倩倩道:“观赏风景讲得也是心情,若是心情不好,看什么都没意思。这会都好好观赏吧,等一下那厮来劈山,弄得乌烟瘴气就不好看了。”佛儿听说打了个冷呵呵道:“倒有趣,不知他是怎么样来劈山的?”张魁道:“等他来就知道了。”几个在华山顶上等了半日时候,已经黄昏时刻,仍然不见沉香到来。 第114回:沉香救母劈华山 几个等得不耐烦了,倩倩道:“好了,定是那些村民合起伙儿来撒下这个大谎,骗我们到此来吹西北风的。”三郎道:“他们又不认识我们,没来由骗我们何为?再等等看。”又等了一会,天色渐渐昏暗了起来。忽然西北角上风烟四起,随即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长空里降下一个少年,手持开山大斧,昂然跃上西峰,只听得震天一声巨响,把个华山劈得摇摇晃晃!倩倩大惊道:“果然有此劈山之人,快莫放他前去。定要问他一个明白。” 那少年连劈三下,华山不曾劈破,倒把个斧柄打做两截。大喝一声:“今次不能劈破,明年定然再来!”急纵身就走。忽然觉道不能前进,返脑一看,原来被三郎一把扯住衣裳喝道:“你是那里的狂徒,竟敢来做此越理之事,要劈华山!”那少年略一定性,看时;早被三郎师徒围在中心不能前进。暗暗道一声:“这四人是好是坏,怎么无故前来阻吾?”开口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与我有何仇怨,敢来恼我!” 三郎笑道:“你又是那里来的莽夫?敢来撼华岳之巅,劈天地之灵。就不怕激怒上苍?”那少年听言,那容分说;轮起半截斧柄往三郎头上就打!三郎急忙将铁杵架住喝道:“无过问你一声,你怎么这等村野?”两下斗不几合,那少年却待要走,只听得耳边风响,原来是张魁掣钢刀劈脸砍来。 少年大惊,急忙躲闪。恰才回身,又见佛儿仗剑搠将过来。托地跳出圈子喊一声:“且慢!”几个歇下兵器道:“你有何话说?”少年道:“我自来劈山,干你们鸟事?怎么如此无礼,合起伙来欺我?你们四人打我一个,我就是三头六臂也难支架。即便将我打死也不为好汉!”三郎笑道:“我等并无打你之意,是你先来动家伙的。有道是人不欺我,我不欺人,怨不得我们合伙打你!” 少年再问声:“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三郎笑道:“先说说你是什么人罢。”那少年略思片刻道:“我乃唐不二。”三郎听说道:“这等说,还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少年道:“怎见得是一家人?”三郎笑道:“你叫做唐不二,我也是姓唐,唤作唐不逊。怎么不是一家人,算来我还是你哥哥!”少年听说啐道:“呸!你这厮休来哄我。我爹妈向来只有我一个独子,那里甚么哥哥?要你来认什么亲?” 说毕拂袖而去。三郎见此,示意张魁。张魁掣刀大喝一声,挡在少年目前叫道:“这厮安走!”少年大怒道:“岂有此理!你们这等为难我,莫不是要打劫不成?”三郎道:“老弟,我们并非打劫的强人,此番到来,其实是一番好意要助你成功。不想你又不老实,连个姓名也不肯真实告诉。看来你是不想成功了!” 少年听说哈哈笑道:“我向来独来独往,何须倚仗他人之力。又来惑吾!”说毕拨开张魁大刀又要走去。被倩倩大喊一声:“刘沉香,你要走去,休想救出你的母亲来!”沉香一听这话,转头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倩倩道:“总是好人。”沉香笑道:“纵是好人,也应当有个名字。”三郎道:“我并非唐不逊,此乃我之化名,其实我叫做陶三郎。这几个都是我的徒儿,河北张魁,山西李佛儿,与海上倩女。” 沉香听说,不觉心头大喜。连忙上来礼貌道:“果然是你!果然是你!”三郎笑道:“不是兄弟劈山孝义传遍天下,我们也不敢冒失来搅扰兄长好事。”沉香道:“惭愧,空有孝子名声,却无孝子之实。算得哪门子孝?”三郎道:“此处风大,不好说话。且请寻个落脚之处再说。”几个未曾下山,见了一处山洞,走进来。生起一堆好火,几个依次坐下。沉香道:“贤弟休怪,贤弟此番来的突然,教我一时难以厮认。多有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三郎笑道:“哪里话?小弟其实唐突了些。我也是听此山人传说兄长事迹,但不知个中原委真假,所以才好奇华山等候兄长。如今幸得相逢,还请兄长道出救母前后原委。若果然有小弟效劳之处,我师徒四人定当尽力为之。”沉香听说感激道:“山人之母,怎敢劳苦贤弟师徒?诚惶诚恐也!”倩倩笑道:“沉香此言差矣;《孝》中有云:‘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你与三郎同是爱亲敬亲之人,又何必去分个彼此?既然三郎都有心相助,所以你不要怕劳累了我等。有什么吩咐,随便开口。” 沉香喜道:“多谢三郎师徒如此仗义,有了三郎从旁助力,就不怕救不出母亲华山苦难。”三郎道:“好说,还是先说一说刘兄多年救母之事罢。”沉香道:“惭愧,想我多年立志救母,不料毫无功绩。我自出生以来,就不曾见过母亲真实面貌,但是由我母亲贴身丫鬟将我抚养成人。后来得知我母亲被压华山石下这个信息,偶然得一高人指点,学来无边的法力。自此每年九月初九来此华山劈山救母。” 倩倩笑道:“不知这劈山的点子是谁人指示你去做的?你如今又一共劈了多少次?”沉香道:“是俺师父教我这么做的,你若问一共劈了多少次,我也含糊了,大约千把次怕是有的了。”张魁与佛儿听说哈哈大笑道:“也亏你有这等意志!真个佩服。”沉香笑道:“你二人不要讥笑俺,莫说只有千把次,除非我母亲不出华山,哪怕是劈一万次,我也不肯罢手。”三郎道:“你的师父是谁?竟然叫你做这样蠢事。” 沉香道:“我师父乃是世外高人,授艺之时曾与俺说,不许泄露师父的密密。所以贤弟莫怪,不能告诉你。”倩倩道:“你定是被你师父骗了。”沉香道:“怎见得?”倩倩道:“你师父既然是世外高人,就不乏有着偷天换日的手段,移山倒海的神通。休说你母亲压在这小小华山之下,即便打下了十八层冤狱,设法相救又有何难?如何倒告诉你这等愚公移山的愚蠢法子来劈山呢,他不是骗你的么!” 沉香道:“这也怨怪不得俺师父,师父说我母亲犯了天规是实。即便当时设法救出来华山,往后又不知要遭受什么苦难?说不定还会比压在山石之下更为凌厉。所以只能用俺自己的力量将其救出才最有效。”三郎道:“只是这份力量的付出也太庞大了一些。一千次劈山,这是多么的不可思议啊!”佛儿笑道:“看来这孝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沉香道:“只要能救出我的母亲,再大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三郎道:“如今刘兄要三郎师徒怎样效劳,开个口。”沉香从身边摸出一盏琉璃灯道:“这个叫做宝莲灯,乃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听那养我丫鬟说,我母亲讲过,要想劈破华山,还是须要赖宝莲灯的力量才行。只是我这人比较愚钝,苦苦思想多年也不曾想出个破解宝莲灯的秘密。去问别个高人,又都是拒口的不肯告诉,似乎生怕我会救出娘亲出来的样子。真个都烦死我了。” 三郎听说接过宝莲灯在手里一看,只见这灯果然不同于凡间油灯,十分精致玲珑,光灼煌煌地。乃是纯琉璃锻造而成,下面乃是一个灯座,上面则是五瓣未开的菡萏,闪出来金光万道! 三郎看罢欢喜道:“果然是个好宝贝呀!”沉香道:“好是好,但不知内中玄机,是何妙处?”倩倩接在手里看了看道:“你娘留给你的除了这个东西,可还有什么?”沉香摇头道:“没有了,养我的丫鬟早已死去。”三郎道:“但如今,沉香有何打算?”沉香道:“不是贤弟前来相助,我是预备明年再来劈山的。如今没奈何,只好仗着三郎师徒这份力量,早早救出我娘来。”倩倩叫道:“你怎么还等得下去?快早定计救人。” 沉香沈思一会而道:“我是个粗蠢山人,脑子不好使唤,究竟要如何定计救人,就全由三郎与倩姑娘策划就好,果然救母出得华山,这份莫大恩情沉香永世铭记!”三郎笑道:“莫说此话,既然要救出老夫人来,少不得费一番波折。想我自云游以来,认识得诸多仙侣。这当中有一位老神仙,我救母尘途都不曾去拜访过。如今为了沉香,没奈何去请得他来,或许会救得出这山下老母。” 沉香喜道:“不知这神仙何人,法力怎样?”三郎笑道:“自有道理。”沉香道:“贤弟要去几时?可有什么吩咐我的?”三郎道:“去一两日方可,你也暂且不要妄动,安心在此等我回来再做打算。”沉香道:“如此有劳三郎了。”三郎引着徒弟几人离去。 且不说三郎去请神仙,先说这西海龙王有一女儿,唤作小龙女,这小龙女生来聪明伶俐,最喜贪顽,这日趁龙王不在,悄然出海来玩。途中因听说华山风景,一时放荡情怀,要来华山玩耍。原来这沉香在山上等了一晚,觉道肚中饥饿,心中思量道:“贤弟说要去一两日,我何不去弄些干粮上来?”就将神灯挂在腰里,走下山来寻店面买干粮。 才然下山,见到小龙女缓缓行来。这小龙女见沉香腰间宝莲灯白昼闪光,心中爱慕。又见沉香面相,料到是个老实人。不觉要谋他宝贝。恰才觌面相逢,便开口问一声:“阿哥,问个信息。”沉香道:“你问甚么?”小龙女道:“此处可是华山?”沉香道:“正是。”小龙女道:“既是华山,还请阿哥送我上去。”沉香道:“你自己有脚,不会走上去么?”小龙女道:“我一个弱女子怎么上得去?你既然是男子汉,怎么没有怜香惜玉之心肠呢?” 沉香道:“你是哪里来的?”小龙女道:“很远很远的地方。”沉香道:“既然你很远都走得来,怎么爬这座山就要人送,不是打趣我么?”小龙女暗里笑道:“这汉子看似是个呆子,其实不是的啊。”小龙女故意挤出两滴眼泪,汪汪地啼哭道:“我……我好可怜的。”沉香道:“怎见得你可怜?”小龙女哭道:“我爹爹要死了。”沉香道:“你爹爹要死,怎么还有心思爬山?你是个不孝女!”小龙女道:“不是的,我来爬山正是要救我爹爹。” 沉香道:“爬山怎么能救你爹爹?”小龙女道:“传说这华山上生长着一种仙草,可以救治百病。小女子不辞辛苦的赶来此地,正是要去采摘仙草的。只是我走了这几日路,脚也走疼,所以没有力气去爬山。不是我也不要你送我。”沉香是个善良人,听说道:“既是孝心驱使你来,我送你上去便罢。只是我要去买些干粮充饥,你在此等我一会,等我买了干粮来再送你上去。” 小龙女一听暗道:“他去买干粮,那还有返回来送我之理?世上没有这样好人。”连忙道:“我也几天没吃东西了,肚中正好饥饿,阿哥果然是个好人,带我一起去买干粮,剩下吃不完的给我也吃些?”沉香道:“你随我来。”两个向前行来,见到一株枫树下一间茅屋,正是买馒头的地方。 两个走进来,叫了几个馒头,一壶茶。两个将就吃了些,把剩下的馒头包起来,付了帐。转又折回华山。到了山下,沉香问:“你要我怎么送你?”小龙女道:“你这等汉子,驮我上去便罢。”沉香道:“假如我驮你,别人家看见,成什么样子?”小龙女笑道:“这有什么,只说我是你妹子就好。”沉香道:“如此,我驮你!”将小龙女驼在背上,一步步赶上山来。看看来至山巅。 小龙女顺便将沉香腰里宝莲灯拿去,一口气,变个假的依旧搁在腰上,转化一阵风走去。沉香驮着小龙女,没高没低只管登山,不期小龙女背后作弄;将他宝贝拿去。沉香也还不知,但觉背上越发沉重起来。才开口问一声:“姑娘,想是望山跑死马。我初时驮着你十分轻便,这会怎么愈发压得我走不动耶?”你道沉香如何走不动了,原来被小龙女使个遣山法,将座大山压在沉香背上,自己早已走去,故此沉香驮不起来。 沉香见她不答应,料到是她做弄。将膀子一偏,轰隆的一声响,将块大山石惯下山谷去了。沉香不觉懊恼道:“我与这姑娘无冤无仇,她怎么来作弄我?”摸一摸宝贝,却又安在。心喜道:“宝贝又不曾要去的,没来由打趣我干么?”依然回至山洞等候三郎。 再说那小龙女偷了沉香宝贝,喜孜孜的。不落手的看了一回。笑道:“世上还有这样蠢货!教我得此稀罕宝贝。”看了又看,忽然听见背后叫道:“走路的姑娘,等我一等!”小龙女回头看时;却是一个道士,生得相貌清奇。小龙女问道:“你是谁?”道士说:“我叫黄眉道人。”小龙女道:“黄眉道人怎么?”道者笑道:“姑娘可知犯下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小龙女道:“我几时犯了错误?你来胡说乱话。” 黄眉指着手中宝莲灯道:“你这宝贝何来?”小龙女见他问灯,暗暗的道:“这不是个好人,也是要骗我宝贝的,我才不会像他一般受骗。”叫道:“这宝贝在我的手里,自然就是我的,却从何来?”黄眉笑道:“你休瞒我,你这宝贝分明是他人之手骗取得来,正是因此,你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小龙女见瞒他不过,笑道:“即便是此,那也是我的本事,也不为大罪。”黄眉道:“我不怪你,你可知这叫做什么宝贝,他的主人又是谁?” 小龙女其实不知,问道:“我不知道,你莫非晓得?”黄眉笑道:“此灯叫做宝莲灯,他的主人就是我!”小龙女道:“胡说,我分明从一个少年手上得来,你怎么谎称是它的主人?”黄眉道:“那少年乃是刘沉香,是个有名的大孝子。他的母亲被压在华山之下,此灯正是他拿来救母之用。你却此等无礼将其骗来,他若救不出山下老母,你的罪孽可比山高比海深!更会受到无数世人的唾骂与鄙视。” 小龙女听说惊道:“你说那少年就是大孝子刘沉香?这灯是他要救母亲用的。”黄眉道:“正是!而贫道乃是他的恩师,此灯原是我传他去救母所用,不想我这徒弟资质愚钝,多年无法破解宝莲灯的密密,只将其随身做个把势来用。我此番前来正是要传授沉香宝莲灯绝秘之方。不料巧遇姑娘把我徒弟给骗了,这才来好心告诉姑娘前因后果,还请姑娘念在沉香是个孝子的份上,将宝贝还给他去罢。贫道感激不尽!” 小龙女听说惭愧无颜,说道:“我原来见这宝贝有些奇异之处,所以将其骗来把玩。不想误了贤徒救母大事。既是这样,我还将其还给他便罢。”说毕与黄眉道人一起来至华山,却早不见了沉香影子。小龙女道:“我是在这里摄灯走去的,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黄眉道:“你骗了他的宝贝,他定然着急,四方找你去了。”小龙女道:“似此如何是好?”黄眉道:“你且将灯交与贫道,贫道自有寻他之处。” 小龙女随手给了宝贝,那黄眉拿了宝贝,转化一阵阴风,去的毫无影子。小龙女见此大呼中计! 毕竟那黄眉道人是何许人也?且看下回分解! 第115回:沉香夺宝遭暗算 那黄眉道人骗了小龙女宝莲灯,一阵阴风走去。在一山谷下停歇,手中揣着宝莲灯,摇身变回原来本相。这黄眉道人原来是个妖怪,久有夺取宝莲灯之意,奈何未曾得便。这也是事有凑巧,偏偏今日见到小龙女骗了沉香宝贝,他遂又定计哄了小龙女,将此宝贝据为己有。当时在那谷底徘徊多时,心道:“如今我有此宝贝,即便主公下山寻我,也不能把我怎地。我何不据此华山自立为王。图个人世逍遥呢?”他暗暗算计已定 再说那小龙女见黄眉道人骗了他的宝贝,不觉长叹一声:“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只认他是个好心修行道士,不想竟是这般计谋狂徒,如今宝贝被他得手,又不知那方寻找,即便寻找得,他的法力究竟如何?总来是落个两手空空!我且去寻找那宝贝的少年主人,问他一问看!” 正然向上登山,却见到沉香探头探脑在那里盼望。小龙女道:“他定然是丢了宝贝,在此心急哩!”忙忙地赶上来叫道:“阿哥,你在望什么?”沉香见是她,不喜道:“你这姑娘,我到好心送你上山,你怎么将座山石冒名顶替,压得我好惨!”小龙女笑道:“我生来就是这等顽皮,你莫要怪我。”沉香道:“我不怪你,你走吧!”小龙女暗道:“咦!他不怪我便罢,怎么能不问我要宝贝呢?” 又问道:“你在此则甚事情?”沉香道:“等我贤弟归来?”小龙女笑嘻嘻道:“那个是你贤弟?”沉香恼道:“你这姑娘,我不过与你萍水相逢,你怎么老是问我,我何必要告诉你?”小龙女笑道:“我叫小龙女,乃是西海龙王小女儿。”沉香道:“你不是说你爹爹要死了,怎么又变作了西海龙王?”小龙女道:“别人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你怎么相信。我先前是骗你的呀!”沉香道:“好笑,我又不认识你,你如何就要骗我?” 小龙女道:“蠢货,正因不认识才好骗些。”沉香道:“你怎么无故骗我?”小龙女道:“你叫什么名字?”沉香道:“我叫刘沉香。”小龙女笑嘻嘻道:“那道人说的果然,你就是刘沉香。你知道吗,我先前骗你,遣山压你,全是为了偷你腰间的宝贝呀!”沉香听说笑道:“宝贝分明在我的腰上,几时被你偷去?你不要骗我。”小龙女道:“你这笨蛋,说假话你到相信,说实话你却不信。你这个宝莲灯是个假的,被我换去真的了。” 沉香一听,连忙将宝贝拿在手里看时,果然与前者不同,不觉大怒,一把揪住小龙女喝道:“好大胆贱人!我与你无冤无仇,怎么将我宝贝偷去?速速还给我来!”小龙女叫道:“你放了我再说!”沉香撒手道:“你说,说不出个道理来,立时将你打死!” 小龙女道:“我自偷去你的宝贝,在山下遇见一个黄眉道人,自称是你的师父,将你的底细一概倾诉,并且声言要我好心将宝贝还给你救山下老母。我见他说的滴水不漏,错相信了他,随他一起来此寻你还宝贝。当时不曾知道你的下落,那黄眉道人说自有方法找到你,所以我把宝贝交给他去了。谁料他拿了宝贝,一阵风消失的无影无形。我虽知中了那厮计谋,却又无计奈何。所以才跑来告诉你真相的。” 沉香听说叫道:“若是被他诳去,这宝贝莫想回来了!”小龙女问:“你认识他吗?”沉香道:“怎么不认识,他那里是什么道士,原来就是这华山上的老怪物,唤作黄眉老怪。他不知多少次前来骗取我的宝贝,都不曾得手,谁料今日被他骗去,真是可惜了呀!”小龙女闻言只是笑嘻嘻地。沉香道:“此事都是因你而起,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小龙女道:“我笑得是你,那怪物多次骗你不曾得手,如何我一次你就受了骗?是不是见我长得好啊!所以甘心受骗的。”沉香喝道:“休得胡说,我沉香岂是那样的人。只因你说要替你爹爹采药,故此怜爱你是个孝女,不想你原来和那妖精一般嘴脸。气杀我也!”小龙女道:“没奈何,此事因我而起,那宝贝我替你要回来就好。”沉香道:“若不要回来,救不出我的母亲,我决不肯轻饶!” 小龙女道:“只是那妖怪老巢在何处,我也不知道啊。”沉香道:“只因我每年都来华山一次,所以对这里比较熟悉,这里住的妖怪十分之多,但是厉害的就算他黄眉怪一个。他住的不远,就在峰南小天宫里面。”小龙女道:“等我问他去来。”急忙抽身要走。却被沉香一把扯住道:“且慢,那妖怪手段厉害,你不是他的敌手,等我与你同去找他。”转身进洞提了一条短棍,道:“走!” 两个须臾来至华山小天宫,放眼望去,好个所在,但见: 仙乡福地,云水禅联。苍松翠柏,风飒林间。山禽对语闹聒聒,仙鹤齐飞舞翩翩。涧下流泉滔水水,杂草万般冉鲜鲜。诸花千样色艳艳,狐狸狡兔意绵绵。劈崖怪石盘曲曲,薜萝藤葛扯攀攀。景致幽然人少少,只此老怪座年年。 两个观看多时,但见洞门紧闭,连个守门小妖也不曾看见。小龙女见此道:“想是拿了宝贝跑了。”沉香道:“那怪在此为怪多年,料无弃去走路之理。”遂大喊一声:“黄眉老贼,吾刘沉香在此,早早出门来见!”那怪正在洞中把玩宝莲灯,忽然听得这一声喊,虽说不十分惧怕,倒也心惊不已,暗道:“这是要宝贝的来了,我若送还他去,显得我胆小。若然不送,必然与他赌个手段!” 急命取兵器,引着百十妖精,打开洞门,列阵已毕。小龙女看那黄眉怪时;并非先前道士打扮,怎生样貌?但见他: 似人多兽貌,似兽披人形。蓬头发散散,戒箍亮晶晶。 两轮耳查查,钢牙排铁钉。黄眉两竖竖,悬鼻孔窍明。 髭髯针缕缕,狰狞面皮青。身着连环铠,两臂铸钢精。 硬藏鞋一对,手拿佛家兵。随心能变化,点头欺白云。 下海龙神怕,上山龟蛇惊。曾把弥陀拜,佛前做修行。 虽谙三乘法,今朝望皇恩。占山称邪怪,为恶做魔君。 小龙女见了那怪模样,忍不住破口骂道:“我把你个死泼怪,把我小龙女当作何许人,竟敢骗我宝贝。快趁早还将出来!”那怪笑道:“那件宝贝是你的,快些住口。”沉香喝道:“你这厮久有夺宝之意,见我防备的紧。所以设计了龙姑娘,将其据为己有。料此宝贝你拿来也无个用途,不如还我去救母亲罢。”那怪大喝一声:“屁话!我要无个用处,苦苦将其摄来何干?你说你要救母之用,你拥此宝贝非止一日,如何不早些救他出来。如今被我得手,自是爷爷我的囊中之物,切莫胡说教我奉还,早些去罢?” 沉香听说心头大怒。喝一声:“你这厮不还宝贝,看我把你打做肉泥!”掣短棍直取那怪。那怪自是不慌不忙,将狼牙棒举在手里叫道:“你来,斗得过我,还你宝贝!”即使棒子抵住沉香,这场好杀―― 黄眉老怪,孝子沉香。一边棒起规模大,一边棍来架势高。叮当权为杀手,乒乓联络如钩。魔王护宝施武艺,孝子夺宝运智谋。两般性情成水火,二种心机恨悠悠。土木相争神昏乱,法身匹敌懒疏疏。劈面来,照头丢。黄眉村泼毫光吐,孝子神舍胆气粗。昂昂发挥风惨惨,烈烈舒卷彩云浮。正是;交兵俱都无好意,总是努力不肯休。 两个一来一往,争战三十余合未见上下,又战了十余回合。正好不是胜败之际,那怪突然回身,拿出一粒佛珠,捻在拇指之间。沉香看时,早已睁不开眼睛。被他劈手一弹子,正好打在沉香眉心之间。只此沉香遭了暗算,打在地上不省人事!小龙女一旁见了大惊!大喝道:“妖怪,你怎么暗算伤人,快快解救他来!”那怪笑道:“这厮中了我的定光佛珠,有死而已。饶你收尸去罢!” 说毕转入洞门去了。小龙女从地上搀起沉香,生怕那怪变了主意,将她也杀死。匆匆离开小天宫,在那溪边把沉香放倒,将溪水把沉香额前洗抹干净,看时;沉香眉间指甲大小的一点血红,光闪闪地,抹也抹不去,挥也挥不走。小龙女不觉落泪叹云:“不是因我贪顽骗他,怎么使他遭此厄运。那怪不知使什么手法,把颗珠子打进沉香脑内,教他神智昏迷,和个死人一般。可怜啊!” 又想到:“我看那怪手段非凡,我小龙女武艺低微,断然不能匹敌。为今之计,我且去安放好沉香,再慢慢来与那怪物周旋,等得他穷途末路,自然迫使他救回沉香。”算计已定;将沉香依旧送回山洞,生起火来。把沉香放在半边,将自身一件披风脱去,轻轻的盖在沉香身上。说道:“沉香,是我对不起你,我一定要让你活过来,打死那妖怪畜生替你出气!”说毕出洞门而来。 那怪将沉香打死,处在洞里欢天喜地,谓小的们道:“孩儿们,爷爷自出山以来,未曾有过快活日子。只因怕主公有朝下山找我,那时节不得不随他去过苦日子。如今爷爷我有了刘沉香那个大笨蛋的宝莲灯,即便主公下山,我也不会怕他。这华山的好日子,可得长长久久矣!”旁边一个赤发小妖闪出来问道:“不知大王的主公是谁?教大王这等畏惧?”那怪道:“我的主公啊,等他来了你们就会认识。” 小妖问道:“不知他几时会来?”那怪道:“不知道,总是不会太久了。”正然说话,听见小妖报道:“大王,外面小龙女来了。”那怪问道:“她是一人来此的?”小妖道:“只见得一人。”那怪携了兵器,打开洞门叫道:“小龙女,想是那刘沉香死了?”小龙女泪痕未干,却强作微笑道:“老怪物,沉香是福大命大,凭你怎么能将他杀死?”那怪笑道:“他既然没死,你找我何干?” 小龙女道:“沉香虽则没死,但性命朝不保夕。我此番前来一是要你去解救沉香,二则是要讨回宝莲灯。”那怪闻言怒道:“你不见刘沉香的下场么?难道你不怕死?”小龙女道:“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去惧怕死亡。你若真的将我也杀死,就请你去可怜一下沉香这个孝子,将他救活过来。”那怪闻言冷笑道:“小丫头,莫说沉香无法相救,即便能够救活,爷爷我也不会这般好心。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黄眉大王!” 小龙女闻言焦急道:“沉香是你暗算的,怎么说无法相救?你不要说谎。”那怪恼道:“都这般告诉你了,如何不信?我怎么要骗你。刘沉香中的是定光佛珠,乃是二十四路诸天所化。即便打在太上老君眉心,也无法逃离一死。何况是他这个无用的孝子!”小龙女这才绝望了,大怒道:“你将沉香害死,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替他报仇!”说毕仗着宝剑来拿老魔。那魔王笑呵呵,举棒子奈了她几回合。 小龙女不是对手,早已被打倒在地。魔王笑道:“小龙女,我知道你是龙王的女儿,是个难得的好丫头。那刘沉香注定就是一条苦命,并非是我心狠!你千万不要愚蠢的与他陪葬,我饶你去罢。”小龙女倒在洞门外,暗自伤心道:“这妖精说沉香没得救了!不,一定是他在说谎。沉香定然还能救活。”随即化作一只蜜蜂飞进洞里,只见老魔倒在榻上休息,将宝莲灯拴在腰间闪闪发光。 小龙女喜道:“宝莲灯还在这里!”嘤嘤飞在老魔鼻凹上,狠狠的一口丁下去。那老魔梦中觉道痛痒,猛地坐将起来,劈脸将手一刮,嗡地一声蜜蜂早已飞将开去。老魔眼光强大,见是只蜜蜂,心道:“时下九秋时节,怎有蜜蜂入来咬人?断然是个使诈的龟孙子。”急喊一声:“速速关好门窗,是必莫放了这蜜蜂走去。”小妖们听见喊,齐齐动手关了窗户,抡起叉钯扫帚没头没脸只管乱上。 闹够多时,却又不曾见些蜜蜂痕迹。老魔问道:“蜜蜂可曾打下来?”小妖们答道:“爷爷,料必是你眼光错了,并不曾见什么蜜蜂呀?”老魔道:“分明被它叮了一下,想是你等手脚怠慢,早已飞出窗户去了。且把窗户关好,莫又放它进来。”小妖们答应了一声。老魔复又倒下鼻鼾如雷。 原来小龙女此番躲在宝莲灯上面,只因此灯光彩异常,即便一只蜜蜂丁在上面,也看不出来。小龙女见老魔睡得熟了。心道:“这洞里妖魔众多,我就是夺得宝莲灯在手,也无法脱身?”想了一会,自家运元神,假变成一只宝莲灯,将自己口中明珠搁在未开的菡萏里面,闪出来的光彩竟和真的一般无二。那怪一觉醒来,发现多了一个宝莲灯。不觉大惊道:“这是怎么说?那里又有一个。” 将两个宝贝拿在手里观看多时,一时竟无法厮认。唤小妖们道:“你们都来认一认,是必有一个假的。”小妖们都齐齐凑拢老魔,这个也来看,那个也来认。辨认多时,俱都摇头道:“这两个宝贝长得一般无二,就是光鲜也分不出个明暗,却是难也!”老魔闻言叫声苦!问道:“这里可有什么人来?”小妖们道:“才自有只蜜蜂儿薅恼,所以连窗户都关得紧紧的。那有人来?” 旁边一个小妖道:“不会是这宝贝会生儿子,有一个是它生出来的?”老魔喝道:“哪有宝贝会生儿子的?”小妖们道:“莫不是那小龙女捣的鬼!”老魔道:“极是她作弄。这丫头也许知道了这宝贝能救沉香的性命,所以设计来哄我的。”有一个小妖道:“大王但是不管真假,都收在这里,还怕她设计怎么?” 老魔道:“你们不知道,这宝贝但是打得开就是真的,打不开就是假的。”小妖道:“怎么叫做打得开?”老魔道:“菡萏打得开就是真的。”说毕,暗里念动咒语,才念咒毕,两个宝莲灯竟齐齐打开了!老魔惊道:“怎么会这样?莫非两个都是真的!”妖精们笑道:“连大王也厮认不来,看来都是真的了。”老魔道:“绝无此事,我记得这宝贝有几般作用,但不知这个假的也会?” 第116回:龙女智取宝莲灯 众妖精们问道:“这宝贝有什么做用?”老魔道:“这里窄狭,等我去外面试验。”拿起两个宝莲灯走出外厢。众妖精围做一堆,都来观察。老魔将两个宝莲灯都摆在地上,道:“我记得这宝贝用手指弹一弹灯芯,这个天都也装得进去。”妖精们笑道:“何不试一试看。”那大王将中指在宝莲灯灯芯上面弹了一下,霎时间燃起一团火焰,往上便飞了起去。不想半边那只宝莲灯也一般点起一团火,往上飞起。 众妖精睁着眼大惊道:“大王这个是只假的。”老大王道:“怎见得是个假的?”妖精们道:“这个不去弹弹它也会飞,必是假的。”老大王道:“说的有理,急忙纵身而起,去拿那只假的宝莲灯。刚一伸手,两只宝莲灯把灯火一熄。朗朗乾坤,光天白日,竟然昏暗得和夜晚一般。大王昏暗里就看不见了宝莲灯 大惊道:“怎么天黑了也?”小妖们道:“想是这天让宝莲灯给装去,所以昏暗了。”大王叫苦道:“这等说,还是分不出真假!”妖精们道:“不知这天要装去几时,莫不会放不出来,永远就是这等黑暗了!”大王道:“不知道,我也是头一次上手,它的威力尽不详细!”说不了,叮当一声响,却见日当中午,已经天亮。看时;两只宝莲灯一般无二的摆在地上。 那大王焦急了,低头趴在地上叫道:“宝贝,宝贝。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你怎么教只假的宝贝冒名顶替,亵du你的威名。你果然有心识破,就往前挪一挪。叫这假的落在后面。”说不了,两只宝贝同时往前挪去。大王见了只是叫苦。妖精们笑道:“看来这真假是分不出来了呀!” 那大王急道:“总是要认出它来!”教:“取一个铜钱上来!”妖精问道:“大王要钱何用?”大王道:“我自有道理。”小妖拿来一个铜钱,大王将两盏宝贝点燃,将食指与拇指捻定铜钱,轻轻去放在其中一盏灯焰之上,却有这般奇怪。那铜钱竟浮在火焰之上不落下去。众妖精见此拍着手叫道:“真是一个好宝贝呀。竟然这等奇怪!”大王笑道:“不知另一盏能否如此?” 妖精们道:“放一放看就知道了。”老魔果然取铜钱来放,轻轻一放。那铜钱浮不起来,倒把灯芯压倒,灭了灯火。老魔已此识破,一把拽起宝贝,往地上猛地一砸。砰地一声响亮,那宝贝摔得粉碎。老魔看时,只见地上密密匝匝的都是宝莲灯。老魔见此笑道:“十分好了,十分好了。没来由添出这一堆儿孙。却是苦杀我也!”妖精们道:“莫不是大王把真的砸了,所以生出许多来?” 老魔道:“不要怕,且取些灯油洒在上面,一把火烧起来。那真的宝贝不怕火烧。”妖精们急取灯油洒了一遍。老魔命点火。一时间刮刮杂杂地烧将起来。不多时,火自灭了。只有当中一盏宝莲灯不改颜色,其余的尽皆烧得全无色泽。老魔拾起那一盏灯笑道:“这厮再做弄不得我了!”将宝贝拴在腰上走去。 小龙女跳在半空多时,及见老魔放火,恐烧坏明珠,急忙收回。道:“老妖精倒是个识货的。却教我怎么得手也?”随即变化了从门缝里面钻进来。只见老魔并大小妖精正在摆果子吃。她当即演化一个小妖,也坐在老魔边上把手来捉花生吃,吃了多时,偷眼看时,只见宝贝拴在魔王腰上,连菡萏也不曾闭合。原来魔王只知打开宝贝,却不会收放根本,左右都是打开的。 小龙女一见大喜,说是花生好吃,顺便将碟子拨一拨,当的一声把碟子拨在地上,花生撒落一地。老魔见此怒道:“你这厮怎么吃东西撒撒泼泼的?”小龙女连忙叫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急忙弯腰去收拾地上花生。你想那花生洒落满地,一时怎收拾得干净?他渐渐蹭至老魔脚下,伸手去宝贝灯芯上也弹了一下。灯芯已是点燃,老魔却还不知,一会将衣服都点着了。 这才大叫道:“大王,着火了!着火了!”魔王觉道烟起,急忙看时。已是浑身烧将起来。老魔大惊,急忙将宝贝取下,熄了灯火放在桌上。那些小妖见此,却是一窝蜂也似赶来替魔王灭火。不想那火又不是凡火,发起来就不得灭。小龙女见此大喜,一把将宝莲灯揣在怀里趁乱逃走。那魔王被烧多时,衣服头发俱被烧个精光,已是剩的半条性命。被众妖精们抬在榻上休息。 再说小龙女夺去宝莲灯,欢欢喜喜回来山洞,此时已经入夜,只见沉香仍然没醒。不觉伤心道:“那妖怪曾说宝莲灯可救沉香性命,只是我不知它的用处,怎生奈何?”随即凑至沉香耳边轻轻叫道:“沉香,宝莲灯我替你夺回来了,你快快醒过来。”沉香那里答应?小龙女见此不觉鼻子一酸,呜呜哭将起来。谁料那泪水滴在宝贝之上,竟自然开启了,一霎时山洞里面通明透亮,好似乎白昼一般。 小龙女见此大喜!向那宝贝道:“宝贝宝贝,你若有心护主,速速将沉香救活回来!”说不了,只见宝贝愈渐长大,当中升起一座白玉莲台,光闪闪地。小龙女见此问道:“宝贝,你果然有情有义,但不知你这等变化,是不是教我与沉香坐上去?”宝贝自是不会说话,小龙女私下揣摩多时,说道:“这宝贝原来就是沉香所有,以理论之,断然是不会害自己的主人。” 也不多想,从地上驮起沉香坐到宝莲灯上。说来也怪,两个恰好坐上去,那宝贝就飞了起来。飘出洞外,直至长空之上一路祥云滚滚望西飞去。 小龙女见此不觉欢喜落泪道:“沉香,这宝贝是懂人性的,你快看看。他正要去救你呢!”小龙女滴泪越多,宝莲灯光彩益发明亮,不觉把整个乾坤都照亮了,比那太阳还要明亮。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龙女坐在宝莲灯上,远远地望见一座山头,大放舍利之光,满空白虹四十二道。前后丹凤翱翔,左右天龙围绕!这正是西方谈道之所,佛门传经之地;西方灵鹫峰,真佛如来大雷音寺。 小龙女见此惊奇道:“宝莲灯怎么把沉香带到这里来了?莫不是他如来能医活沉香吗?”正然思索,宝莲灯却过了一带带高楼,穿过一层层宝阁。正好不落下来,却走过了灵山。小龙女焦急道:“宝贝,想来差了!你载沉香到此,无非是要求救如来。你怎么走过去了?”宝莲灯那里肯听?渐渐灵山远矣。又走了半炷香之时,宝莲灯才缓缓落下。 只见这里并不是黑夜,也不是白天。空旷旷的一个所在,什么都没有。只在眼前种植着三棵树,都是一丈六尺高下。小龙女见此奇怪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什么都没有?单单的只有这三棵树?”小龙女叫了一声:“有人吗?”却不见有人答应。心道:“这里远在灵山之后,必然是没有人到过来。”向前仔细来看这树。只见三棵树都是不一样,每棵都是枝繁叶茂。 只有第三棵树上结就许多红色的果子,好似乎佛珠一般,光灿灿的。小龙女忽然想到:“听说佛门有三宝之树。这里远在灵山之后,莫非眼前的这三棵树就是?”仔细看第三棵树时,上面的果子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三粒。小龙女大喜道:“那妖精曾说,打沉香的珠子叫做定光佛珠,原是幻化二十四路诸天所用,如今这棵树上生出二十三粒,少了一粒。难道是被那妖怪摘去打沉香了” 转念又想:“若是佛门之树,第一株当是如来出生之处,唤作阎浮树。第二株则是如来觉悟之处,唤作菩提树。这第三株才是如来得道涅磐之处,唤作涅磐树!那黄眉乃是一个妖怪,量他怎么能从涅盘树上摘去定光佛珠呢?难道他口中所称的主公大有来头,莫非可比如来佛祖!”想了多时也无法明白。无奈把沉香驮下来,放在第三棵涅磐树下。顿时那树放出万道金光,小龙女见此惊喜不已。 不说涅磐树下沉香与小龙女。再说三郎应沉香请求去聘高手前来救三圣母娘子。去了两三日才得转回,原来去时那神仙不在府上。师徒等了一日方才回来。又在此耽搁了一日,那神仙教三郎先去,自己随后赶来相助。三郎无法,这才回转华山。及至山洞一看,又不见沉香的影子?不觉焦急道:“这沉香也是的,分明教他在此等我,这时却不知到那里去了?等会那高人前来,他又不见。好意思教人家等他?” 几个就在洞外找了一番,只是不见。没奈何在洞中等他回来。 且说沉香被放置在涅磐树下,顿时二十三粒定光珠齐齐发威,将沉香额头上那粒佛珠原吸引了回来,依旧挂在树上。小龙女很是欢喜,叫道:“佛祖保佑,沉香终于捡回一条性命也!”看看沉香苏醒过来,见到自家躺在涅磐树下,小龙女则在一旁昏睡了过去。挣扎起身道:“好疼!不知这是何处?”喊一声:“龙姑娘!”小龙女醒过来,见到沉香安然无恙,大喜道:“你终于醒过来了?” 沉香道:“我怎么了?这是何处。”小龙女随将连日之事诉说了。沉香听说方才回忆起来,感激不尽道:“不是姑娘舍身相救,沉香已是身在黄泉枉做四鬼了。”小龙女笑道:“此事因我而起,你也不必道谢,我们快回去吧!”两个即时收了宝莲灯,转身拜谢了三宝之树。纵起祥云望华山回来。 且说那怪被火烧的半死不活,不觉休息了两个日子,渐渐好转过来。小妖们谓老魔道:“大王,可知是谁捉弄了你,将宝莲灯盗走?”魔王道:“不用说,我是着了那小龙女的道儿,被他盗去宝贝不说,还把我烧得如此凄惨!若再见到那对狗男女,是必莫饶!”正在咬牙切齿。听见小妖来报道:“大王,那刘沉香与小龙女回来了,正在华山脚下!”魔王闻言,不觉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喊一声:“随我去看看!”提着佛家兵器,引着小妖赶下山来。沉香与小龙女回来华山。沉香道:“耽搁了这几日,不知我贤弟回来了不曾?”小龙女道:“你的贤弟是谁?”沉香方欲开口,只听见一声吆喝。黄眉怪引着百十小妖将二个围住不放。小龙女见此怒道:“孽障,一把火烧不死你,怎么还敢来惹我?”那怪怒道:“小丫头,你使诈夺我宝贝,烧我法身,这笔帐正要与你清算。正愁你不敢回来哩!” 沉香S短棍在手,骂道:“那泼物,我与你向来无冤无仇,你怎么这等来坑害我?”那怪怒道:“我不坑害你,且把宝莲灯交出来,放你二人走路!”沉香道:“这宝贝乃是我要救山下母亲所用,岂能交给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快早断此念道,散开道路!”那怪闻言恶狠狠地只是不肯。恼了沉香掣短棍劈脑来打! 两个交战几十回合,沉香渐渐气力不加,败下阵来。小龙女在一旁见沉香不敌,仗着宝剑前来相助。却被那些小妖挡住厮杀。总是两个寡不敌众,却被妖精们一轰而上,将两个活捉起。驾长风,转回小天宫囚禁起来。 魔王持着尖刀喝问沉香道:“刘沉香,你要是想活命,赶紧将宝莲灯交出来!不然一刀搠死你,看看又有那个来救?”沉香大声笑道:“妖精,你即便将我杀死,也休想得到宝莲灯!”原来他二人恐魔王再次抢夺宝莲灯,早已将宝贝藏匿起来,所以魔王诸般搜检沉香与小龙女,只是不见宝贝。 魔王无奈何,只把他二人关在洞里,定要访出宝贝下落不题。 话分两头,再说三郎在华山之上等候沉香到来,不觉等了半日时候,仍然不见沉香信息。倩倩道:“这刘沉香是不是疯了?我们千辛万苦替他施为,好容易访得高手前来。他怎么不见个人影?”三郎道:“莫非是沉香出了事故,眼下正在遭难,所以只是不见他回来。”倩倩道:“要是如此,也不知他身在何方?遭了什么劫难。苦了我们白忙活一场!”三郎道:“事已至此,总不能不管他。我们还是下山去找一找,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遂走出洞外下山而来。刚好下来半山,见到溪边丢着一双鞋子。三郎拿来一看,大惊道:“这双鞋子是沉香的!”佛儿道:“他怎么会把鞋子失落在此,定然是出了什么事故。”三郎四处一看,远远望见一座洞府,隐隐透出邪魅之气出来。三郎指着那里道:“那厢所在,必是一个妖精巢穴,我们且前去看看。” 几个沿着山路走上来,只见洞门紧闭,上方横安一匾,写上:‘华山小天宫’五个大字。三郎叫张魁道:“你且去叫门看。”张魁走近来,打着洞门叫道:“快快开门。”里面魔王听见,谓小妖道:“你等速去看看是甚人叫嚷?”小妖打开门一看,见是一个莽汉子,问一声:“你有什么事叫门?”张魁道:“大白天的关门何干?”小妖道:“我家自关着门,干你鸟事!”张魁喝道:“你这里最近可有什么人来?” 小妖道:“我处人迹一向稀少,哪有人来?”张魁也不管高低,一把揪住那妖精喝道:“休来瞒我,刘沉香是不是被你们捉来在此,快如实说来!”那小妖见问刘沉香,战战兢兢的道:“你是他什么人?”张魁喝道:“沉香是俺弟弟,你早早送还把我!”小妖道:“这是我大王的勾当,不干小的之事。”张魁见问出端倪,一把将他贯在地上叫道:“去叫你们大王来见我!”小妖急忙爬起来,边跑边喊道:“大王,不好了!不好了!” 魔王问道:“你不要慌张,甚事不好?”小妖道:“门外来了一个莽汉子,自称是刘沉香的哥哥,口口声声要大王放人出去。”魔王听说惊道:“刘沉香哪里来的哥哥?”急忙披挂,引妖兵走出洞来。三郎见了魔王,暗道:“华山之上原来还有这样一个魔王!”那怪走出洞来喝道:“那个是刘沉香的哥哥!”三郎笑道:“我就是刘沉香的哥哥,不知他何事冒犯了大王威严,你将他捉在此间?” 那怪笑道:“你这厮是那里来的野种,敢在本大王眼前撒谎!”三郎道:“怎见得我撒谎?”老魔道:“刘沉香乃是三圣母的独子,几时有你这个哥哥?”三郎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与沉香乃是结义兄弟,胜似骨肉之亲。你既然将他囚禁在此,快早放他出来与我见面!”魔王道:“刘沉香偷了我的宝贝,却又拒不交还。所以本大王才将其囚禁在此,你若是能劝他交出宝贝,我让你兄弟重逢!” 三郎闻言笑道:“不知大王甚么名姓?”老魔道:“我乃华山黄眉大王。”三郎道:“原是黄眉大王,不知沉香他偷了你什么东西?”老魔道:“我久有一件宝贝,名唤宝莲灯。这厮只为救华山山下母亲竟无道将其偷来,所以我才法降华山来找他要回。” 三郎闻言大怒道:“你这长毛孽畜,宝莲灯原为沉香所有,几时是你的?早早将他送还出来,我饶你不死!”老魔听说大怒道:“量你这厮有何本领,敢在老爷眼下猖獗,不要走,且吃老爷一棒!”疾举狼牙棒打将过来! 毕竟这番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17回:燃灯收伏黄眉怪 且说那怪掣兵器直取三郎,被三郎铁杵抵住厮杀。好杀: 泼魔恼发,仁义生嗔。一个轮动手中杵,一个横举狼牙棒。双方对敌寒风洒,两边争持无好样。魔王有道非凡品,多年为怪神力壮。仁义精严称杰士,荡魔施威有力量。棒舞飕飕不参差,杵弄兵乓随放荡。魔王爱灯禅性乱,三郎存孝道心旺。两下逢凶实堪夸,胆气发挥彩雾幌,你来我往不服输,两条好汉争主杖。 三郎与那魔王争战五十回合未见上下。暗暗纳罕道:“怨不得沉香不敌,这厮果然本事非凡!”魔王亦见三郎杵重,无心恋战,卖个破绽回身就走。不想三郎来的迅速,被那怪闪过身,把双手一幌,霎时金光灿烂,显出四十二只手来,持定四十二件兵器。 分别是哪四十二只?乃是: 总摄千臂手,甘露手,蒲萄手,顶上化佛手,不退金轮手,宝经手,化宫殿手,化肥郑合掌手,锡杖手,俱尸铁钩手,宝印手,宝铎手,数珠手,髑髅杖手,宝螺手,宝戟手,红莲华手,军持手,五色云手,实箧手,紫莲华手,宝镜手,青莲华手,白莲华手,玉环手,钺斧手,旁牌手,胡瓶手,白拂手,杨枝手,宝箭手,宝弓手,月精摩尼手,日精摩尼手,施无畏手,金刚杵手,跋折罗手,宝剑手,宝钵手,如意珠手,罗索手。 三郎见了大惊道:“你究竟是那里来的怪物?怎么会得这招佛手印?”那怪哈哈大笑道:“休来唣,你再敢上来,教你吃一吃我的手段!”三郎不知利害,公然不怕,轮着铁杵只管打来!那怪笑呵呵,将多般兵器来迎。你想他诸多佛手在此,饶三郎一双手脚怎是敌对?拆不三合,被他一宝印打下,正中天灵,压在地上鲜血淋漓!倩倩三人在一旁见了大惊,急忙使手上兵器来救。 却被那怪弄个玄虚,一时手中兵器四起,将三人也打倒在地。当时得胜,收了法相,大喝一声:“无知的匹夫,敢来与老爷做对!可知已是与阎王做了邻居?”说毕哈哈大笑,诸多小妖呐喊一声大王万岁。齐齐归洞而去!幸好倩倩三人伤的不重,急忙从血泊里扯起三郎,大叫道:“三郎三郎,你不会真的打死了吧?”佛儿大声哭道:“师父天灵都打开了!断然是活不成了!” 倩倩与张魁见此,无不凄惨下泪。无奈将三郎驮至溪边,将清水把三郎血污洗尽。可怜额上鲜血迸流,一发滚滚而出,再也不会止住。倩倩见此大哭道:“可怜啊,方才还虎虎生威,现下阴阳两隔。却不苦哉!”佛儿见此愤怒道:“那妖精怎么这等狠毒,一下就将师父打死!我定要替师父报仇。”说毕拿着宝剑就要去。却被倩倩叫道:“你师父都打死了,还报什么仇?赶紧想想办法救你师父才是!” 张魁道:“师父都已经打死了,怎么能救?”几个在此哭做一团,慌做一堆。 再说那黄眉怪将三郎打死,稳坐洞中,忽然想道:“方才被我打死的人自称是刘沉香的哥哥,我何不以此计划,去诳出他的宝莲灯下落来。”说毕摇身一变,化作三郎的模样,一发闯进后面石室,边跑边喊:“沉香沉香!”这沉香被绑在后面,忽然听得三郎声音,真个是醍醐灌顶,甘露滋心。忍不住答应道:“贤弟,我在这里!” 小龙女问道:“外面的就是你的贤弟?”沉香道:“正是,我就知道他会来找我,所以我才在溪边褪下那一双鞋子。”说不了,果见石门大开,三郎走进来一把抱住沉香大哭道:“哥哥呀,贤弟找得你好苦,你怎么在此深陷牢笼也?”沉香亦是伤感道:“自贤弟去后,为兄可谓是死里逃生。”遂将连日之事说了出来。那怪听说暗里笑道:“这些都是我的勾当,还用你来告诉我?” 佯惊道:“如此说来,那宝莲灯被妖精的得手了?”沉香笑道:“没有,已被为兄收管起来了。”那怪急问:“不知藏在那里?可是妥当。”沉香道:“没事。我已收的稳当之处。”小龙女在一旁见这妖精只管问宝莲灯下落,全然不管沉香深陷魔窟。心中十分疑惑,便开口问一声:“你叫做什么名字?”那怪一听,心慌了!暗道:“只说变幻他来,连他的名字也不曾问明白!却不晦气!” 却得沉香道:“我贤弟叫做陶三郎!”那怪听说十分欢喜,道:“这沉香都是认识我的,你怎么又来问我?”小龙女骂道:“你这蠢货,又没问你,你怎么胡乱答应?”沉香道:“他本来就是这个名字,你问他,不也是这般说。”小龙女又问道:“那妖精守在洞中,你是如何进得来?”那怪道:“那妖精原来没甚本事,却被我将其打退,逃往他方去了。”沉香听说大喜道:“三郎不愧是荡魔先生,似我连番遭他毒手,不期做了贤弟手下败将!” 那怪笑呵呵道:“好说,还是我早些救哥哥出去罢。不知你那宝莲灯藏在那里?我替你去取来。”小龙女见他又问宝贝,心中越发疑惑。忍不住叫道:“陶三郎,我是早已听说你的威名,但在我的心中有一事不明,要来请教。”那怪问道:“姑娘何事不明,尽管来问。”小龙女道:“世人都说你的背上刻有母亲亲笔的四个大字,我一直都很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四个大字,能不能让我看一看?” 那怪听说惊慌了,心道:“这三郎的名声我虽说听见过,但对于个中细节不甚明朗。哪里晓得他背后什么大字?以此是要识破了!”随口应了一声:“我堂堂男子汉,怎好在你女子之前掀露身体?却是难为。”沉香亦道:“贤弟都这般说,不看便罢。”小龙女连忙道:“不看不看,你但是告诉我是哪四个字儿便罢。”那怪却不晦气,连他背后四个什么字也不知道。支吾半晌。 才道:“姑娘见笑了,只因我娘刻字的年岁过久,我一时健忘,想不起来。等我想起来了,定然告诉你。”小龙女听说大喝道:“你这厮只说不记得,可曾记得是你娘亲手刻上去的?你且来问一问我看,看我知不知道!”沉香道:“贤弟都不记得,你怎么会知道?”那怪道:“你且说来。”小龙女道:“陶三郎背后是他娘亲手刻下的‘忠孝仁义’四个大字!你若是陶三郎,哪有不记得之理?你到底是谁?敢来本姑娘面前撒谎!” 那怪见瞒不过去,仰天哈哈大笑道:“你不愧是小龙女,这样都被你识破。不错,我的确不是陶三郎!”随即现出自家本相出来。沉香见了大惊道:“怎么是你这孽畜!”那怪喝道:“刘沉香,你那贤弟莫要指望他来救你了。”沉香道:“你变化他的模样前来,莫非三郎已遭你毒害了不成?” 那怪笑道:“不错,今日陶三郎那厮引着三个草包前来,口口声声是要救你。他自持本事高强,却不知人外有人这个道理,斗不几合,被我大悲佛手印打得脑浆迸裂,呜呼而亡!”沉香听说失声痛哭道:“你这畜生怎么这等邪恶?三郎乃是佛前修行的大善人,你怎么忍心将其打死?你就不怕遭报应!”那怪一脚踏住沉香胸膛喝道:“刘沉香,你他妈不要在我跟前谈什么报应,论什么慈悲。是他自来讨死,怨不得我手段毒辣。我劝你早早将宝莲灯交出来,不然时,宝莲灯救的得你一次,就救不得你二次。” 说毕拂袖而去。那怪既去,沉香想起三郎惨死妖怪魔爪之下,忍不住嚎天痛哭道:“贤弟啊,是为兄害了你啊……”小龙女见沉香哭得十分凄惨,也忍不住挥泪如雨,心道:“如今三郎一死,却又有何人来救我与沉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再说倩倩三个守着三郎的尸体,眼睛都哭肿了,三郎不但没有活,倒是脸色已是惨白惨白,身体渐渐冰冷僵硬起来。张魁劝慰倩倩道:“丫头,师父已经死了,你还抱着他干什么?早早将其安葬,好让师父安歇去吧!”倩倩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紧紧地抱着三郎的尸体不放。佛儿也守在旁边不肯下葬。几个正然凄惨,忽然见到西峰山头一朵祥云坠下,满空宝雨筛尘。有人叫道:“三郎,我来也!”几个听得喊,急抬头观看,但见那: 辉光艳艳落花红,一天瑞气满缤纷。群岳山头逢真佛,法子舒张智慧容。 过去远参庄严劫,目前明炎救苦灯。四方锭光皆普照,检点善恶自不同。 几个抬头看时,正是那西方燃灯古佛与白雄尊者到来。倩倩见了大喜,慌忙与佛儿张魁迎上前叫道:“燃灯佛祖,你怎么此时才来,这三郎已是遭了妖精毒手矣!”燃灯笑道:“我自知三郎有此一劫,故特意晚来些许。”张魁听闻不喜欢道:“你这老和尚,自知师父有此一劫,怎么不早些来救?如今师父已是被妖精打死了!”燃灯帅尊者走过来一看,道一声:“三郎,老僧这就来救你!” 叫白雄尊者把三郎搀扶起来,燃灯将莲花一朵掷于额上,将大悲咒咒上三七遍。喊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只见三郎头上裂缝自然愈合,面色红润,须臾间,三郎睁眼喊了一声:“痛杀我也!”倩倩见此大喜道:“三郎活过来了!三郎活过来了!”三郎睁眼看时,见到燃灯佛祖与白雄尊者。慌忙低头下拜道:“不知古佛到来,三郎有失迎迓!”燃灯笑道:“你怎么遭了那妖精毒手?” 三郎叫苦道:“那妖精会得一招佛手印,三郎所以不敌,被他打倒。若不是佛祖慈悲,怎得三郎活命!”燃灯笑道:“那妖精原是珍楼管经书的童子,一朝私下界来为妖。如来曾多方使人来拿,俱被他打伤回见。以此没做奈何由他在此造孽。”倩倩道:“量他一个管经书的童子,缘何这等歹毒利害?”燃灯笑道:“他原也是个假佛之象,沾得经书之灵,所以也有莫大的神通。” 三郎道:“怪不得,如今那孝子已被他困在小天宫里,还请佛祖显象收妖!”燃灯唤白雄尊者:“且随我去来!”两个立在山头之上,却叫三郎前去叫战。三郎几个提着兵器,复来至小天宫,在门前大声嚷道:“黄眉妖精,你活祖宗来也。快早送还孝子出来。”那怪在里头听见,问小妖道:“你们且去看看,又是何人嚷要孝子?”小妖打开门一看,急忙回报道:“大王,外面叫喊的正是陶三郎!” 那怪闻言托地跳将起来,惊道:“他怎么活得回来?”急披挂结束,赶出门外叫道:“陶三郎,你既得回性命,就该远远躲避,怎么又来要人?”三郎笑道:“泼怪,你困得孝子在彼,妄想得到宝莲灯雄霸华山。我劝你早早打消这份意念,那宝莲灯乃是善教之宝,即便有扭转乾坤之力,也不会枉用在邪恶之手。我劝你趁早皈依,免得后悔莫及!”那怪那里肯听,大怒道:“你这厮死到临头,还敢来鬼话连篇,不要走,这番定然将你打死干休!” 挺着狼牙棒依然来战。三郎见那怪手段利害,喊道:“这番一伙而上,与他来分个高下!”果然四个仗着兵器一起攻打。那怪见他四人来战,狠狠抢将过来,滴溜溜舞开那条棒子,使起神通,与他四人战在核心。两下来来往往,反反复复,竟斗得不分胜败。那怪见他四人兵器来的凶猛,大喝一声,忽然将兵器丢在半边。把手一幌,又使出佛手印,四十二只手,持定多般兵器,寒光霎霎地乱舞将过来! 几个见此大惊,慌忙抽身就走,那怪见几个逃走,大喝一声:“还望哪里去?”将多般兵器一一卸下,朝着四人齐齐射将过来。眼见四人要遭此横祸,却听得上头喊了一声:“畜生不得无礼!”只见半空上拨剌剌撇下一副黄袍,说时迟那时快,那袍子早已轻轻一下;将佛手印多般兵器一股收之。那怪见此慌张了,急抬头观看。只见山头上立着一尊老佛,旁边随侍一位护法。那怪一时懵懂,竟认不出来。 大喝一声:“那山上来者何人,且通个姓名!”燃灯按下一朵祥云,喝道:“畜生,你睁眼看看我是谁?”那怪忽然醒悟道:“怎么是你?量我与你也无干系,你怎么无礼坏我好事。”燃灯笑道:“你也闹得够了,真道凭你胡做不成?快早随我去来!”那怪虽说胆怯,雄心犹在,仍是大声嚷道:“燃灯,量你有何本领,教我皈依?切莫乱说!”急忙抽身就走。却被三郎背后赶上,一棍将其打了个踉跄。 跌在地上叫苦道:“佛祖饶命,再也不敢了!”三郎只因吃了这妖精亏,怒犹未息,大声骂道:“你这厮行凶打我之时,可曾有过饶命之意?”抡起铁杵劈脑又打。那怪被赶得紧急,慌忙拾起那杆狼牙棒劈手来挡,拆不三合,终是心慌不敌,又被三郎打了一下。倒在地上鲜血直流。燃灯见此叫道:“三郎,你且饶他便罢。”三郎道:“佛祖,这厮心肠歹毒异常,不可轻恕!” 提起棍又要打。燃灯道:“三郎,你若将其打死,他朝不好面见你的母亲。”倩倩笑道:“佛祖说笑了,量此妖怪打死活该,怎么见不得三郎母亲?”燃灯道:“只因这妖怪原是一尊莲童,故此与三郎有些亲戚!”三郎听罢大惊道:“我那舅舅自在佛前当差,岂是这等邪恶妖精?”燃灯道:“你且问一问他看。”三郎果然问道:“妖怪,我问你,你可是佛祖口中所说的莲童之一?” 那妖精点头道:“正是我。”三郎闻言愈发恼怒道:“你果然是他,我问你,当年在灵山见你之时,并不曾见你有何异心。如今怎么又来做妖怪?”那怪道:“只因我一日在珍楼当差,不小心打翻油灯,惹起一场珍楼大火,将经书尽皆焚毁。是我恐佛祖见罪,所以偷下灵山,因此做了妖怪。不是这般,我并无为怪之意。”燃灯闻言笑道:“灵山之处岂有火起?即便起火,那厢皆是真经宝卷,凡火不能焚毁。其实乃是如来试你心耳!” 那怪闻言羞愧不已。三郎又问道:“既是你做了妖怪,岂有不认得我之理,当时与你对阵,你怎么妄使佛手打我?”那怪闻言眼泪汪汪道:“当时你我见面,不曾问你个名姓,其实不知是你。后来从刘沉香口中得知是你,怎奈此时大错已经铸成。索性不来认得你这亲戚便罢。不想最终被燃灯佛祖将我收伏。惭愧啊!”三郎闻言叹道:“罢了,不想我陶三郎到头来也有一个妖精亲戚!他朝何以面见生母也?” 又问道:“我问你,那孝子沉香可是被你害了?”那怪连忙道:“没有,他与小龙女都关在后面石室里面毫发无损。”三郎道:“如此便罢,你且随佛祖去罢。”那怪挣扎起来,在燃灯跟前做个长揖道:“佛祖,弟子甘愿皈依。但弟子心中有一事不明。”燃灯道:“何事?”那怪道:“弟子自问这招佛手印炼得十分完美,但不知佛祖是何宝贝将其破解?”燃灯笑道:“此乃老僧出生之时的包衣,唤作太子袍,又名五更衣。所以能破你佛手印,盖因佛手印原是救苦之用,并非似你将其炼来害人。” 那怪闻言道:“弟子再也不敢了!”燃灯道:“如此甚好,且随老僧去来。”即时别过三郎,引着那怪;驾转祥云返西方极乐世界而去。 第118回:沉香救母出华山 再说那些山中小妖见老魔收伏,急急忙忙都要逃走,被师徒几个仗起神通纷纷打死。这才深入后面将沉香与小龙女解救。两下见面,三郎备言上项之事。沉香闻言大喜,随即与三郎一伙出来小天宫,一把大火把洞府烧得精光。一伙走将出来。 沉香问道:“不知贤弟连日请高人如何?”三郎道:“他只说有事羁绊,办完就来。不知怎么还不见他?”说不了,只见上空红云滚滚,降下五位神将下来,为首乃是一位女将,头戴金盔,身着宝甲。背后四口诛仙宝剑,手拿一杆长枪。三郎见此慌忙道:“沉香快看,高人来也!”几个连忙近前来礼貌道:“小弟帅沉香等人见过樊梨花元帅!”樊梨花道:“原是受三郎之情,本该早些前来,实在事务牵萦,故此晚矣。” 三郎笑道:“请得元帅前来就好。”即唤过沉香道:“此是吾兄刘沉香,他的事迹,先前已是与元帅明说过了。就只为救母出得华山,久闻元帅有那移山倒海的神通,偷天换日的手段。所以恳请元帅发个善心将此华山孝子峰揭去半边,救那山下老母出来。”沉香亦是上前作揖道:“久闻女侠威名,此番能否救出山下母亲,全仰仗女侠之力了!沉香在此先做感谢!”樊梨花道:“且去看看如何。” 几个上来孝子峰,梨花观看良久,叹道:“此山如此庞大,一时将它推dao,却不要压坏许多百姓?压倒许多民居?”沉香听说道:“女侠本事高强,还请想个解救的法子,既能移走华山,又不损坏百姓。”梨花沈思片刻道:“不妨事,待我将诛仙四剑化作四道灵符,等我推dao华山之时,借四剑之力将此山移去东海,可免压倒百姓民居。”三郎听说大喜道:“多谢元帅法力!” 梨花于是将四剑化作灵符四张,命手下护法上去孝子峰,张贴四面。然后梨花跃上华山,将那山使力一推;震天价一声响,华山已是倒下东海去了。梨花此时叫道:“华山已是推dao,快快救你母亲去来!”沉香见此来不及说声感谢,一路哭喊着来至华山底下要寻母亲,小龙女随后也来寻找。 在底下废墟中找寻多时,偏偏不见母亲影子,沉香见此心中越发伤感,大声叫道:“母亲,不孝子沉香来此接您来了,您到底在哪里啊!”沉香哭喊多时,并不曾见到什么母亲。小龙女见此道:“沉香,看来你是被骗了,你的母亲根本不在孝子峰下!”三郎师徒与梨花在上观看多时,叹道:“这山下并无老母,可怜了沉香多年辛苦付诸东流!”沉香与小龙女在下面找了很久,终是不见母亲消息。 三郎无奈叫道:“兄长可先上来,贤弟有话要说。”沉香这才与小龙女上来道:“母亲不在华山之下,却到那里去了?”三郎道:“不要找了,你的母亲压根不在这里,却不知是那个天杀的对你撒下此等弥天谎言,悲哀啊!”沉香听说哭道:“不会的,我的母亲一定在这里。只因不是我自己亲手劈破华山,所以才不让我母子相见。眼下没奈何,还请女元帅将华山归位,待我亲手来破开华山,救出我的母亲。” 梨花听言道:“这样也好。”即命四位护法将华山归位。沉香就要跪下给梨花叩头感谢,却被梨花一把扶住道:“未能救出你的母亲来,我不受你这一拜。切休如此!”沉香还是执意叩头做了感谢。梨花即时别过三郎与沉香,纵起祥云离去。 梨花既去,三郎问道:“你又没有那女元帅的推山本领,怎么救出你的母亲来?”沉香道:“贤弟不要忘了我还有一件宝贝在手。”三郎道:“你指的是宝莲灯,你又说不知它有何玄妙?”沉香道从身边拿出宝莲灯道:“如果不能参透其中玄妙,就无法救出我的母亲来。”小龙女在一旁道:“我记得这宝贝当日之所以能救你,乃是被我无意滴下泪水所致,不知这当中有何玄妙?” 倩倩笑道:“管他什么玄妙,你且再滴些泪水在上便罢。”小龙女道:“当时流泪,乃为沉香伤心所致。这时如何哭得出来?”张魁道:“你就假做个伤心,挤出几滴眼泪便罢。”沉香真个拿出宝莲灯,放在小龙女眼下道:“你将就哭一个罢!”小龙女一听此话,更不会哭泣,转到哈哈笑将起来。众人见此,都埋怨道:“叫你哭一个,你怎么返笑了出来?似此打不开宝莲灯,沉香莫想救出母亲来了!” 小龙女是一滴眼泪也不肯流出,到急得沉香挂念母亲,呜呜地大哭起来,大声地喊着母亲!小龙女见到沉香一哭,就觉得鼻子一酸,也忍不住哭将出来。原来那宝贝并不是靠眼泪来开启,而是靠真心来感化。前者小龙女为救沉香,乃是小龙女真心将其感化之故,并非你滴下泪水就能济事。虽说宝莲灯自身的威力是无所不能,但是能用真心去感化它发威的,也许世上没有几个人,沉香与小龙女算是头一个了。 即便此时沉香的孝心感化了宝莲灯,他们自己始终还是不知道宝莲灯的这一等妙处,只认做是小龙女的眼泪之故。 宝莲灯当时开启,太阳已是不见了,整个乾坤都变得黑暗了。只有华山一隅之地金光灿烂,格外耀眼。众人见此大为惊奇,团团的围住宝莲灯叫道:“宝莲灯终于开启了!”只见宝莲灯当中飞起来一把金黄色的斧头,当地一声跌在沉香面前。宝莲灯依旧关闭了,仍是青天白日。三郎见此不胜之喜;叫道:“沉香,宝莲灯送出来这一把斧头,可是叫你去劈山救母的。你快执此救母去来。” 沉香听说恍然大悟,就地上拾起斧头叫道:“母亲,孩儿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好沉香,执定斧头纵身一跳,竟跳在了华山之巅,抡起开山大斧,奋力往下一劈。哄咙一声巨响,将个孝子峰劈做两半。沉香见劈开了华山,只为救母心切,不管好歹纵身跳去当中要寻母亲。小龙女见此,也大喊一声:“沉香,我和你一起下去。”也纵身往下跳去。三郎见此叹道:“好一个孝子,好一个龙女。” 三郎在上面盼望多时,只见沉香与小龙女复返出来,倩倩急忙问道:“刘沉香,你的母亲呢?怎么不见他出来?”沉香摇头道:“骗子,全是骗子!”三郎问道:“沉香何出此言?”小龙女道:“里面根本没有沉香之母,什么都没有!”看看那华山又已闭合。沉香不觉大怒道:“天呐!你究竟把我母亲藏在何方去了?”愤怒的将斧头丢去孝子峰上,不觉将峰巅一块大石拦腰断为三截,至今仍有遗迹留存。 沉香劈破华山,仍不见母亲踪迹,无奈坐在那厢伤心哭泣。小龙女则来劝慰道:“你也不要伤心了,你的母亲不在华山下面,反倒是一件好事。”沉香哭道:“我的母亲都不知在那里,你怎么还说是件好事?”小龙女笑道:“你想活活的一个人被压在山下,那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难道你真的愿意你母亲在这华山下面受了许多年的苦难吗?”沉香道:“那我的母亲究竟在那里?” 倩倩道:“也许你的母亲早就死了。”沉香道:“这等说,莫非是我师父骗了我。”三郎道:“你的师父究竟是谁?你母亲被压华山之事最初又是谁告诉你的?”沉香道:“是我师父告诉我的。”倩倩大惊道:“怎么不是养你的那个丫鬟么?”沉香道:“养我的丫鬟在我生下不久就已经死去,我其实是我师父抚养长大的!”三郎道:“这个宝莲灯也是你师父传给你的?”沉香道:“这宝莲灯确实是我母亲留下来的。” 小龙女听言说道:“这等看来,你的师父才是罪魁祸首。”倩倩道:“说的有理,说不定你的母亲就是死在他的手里,只恐你将来长大找他报仇,所以才编了这么一个谎言来欺骗你。”沉香听说道:“我的师父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不要乱说!”三郎道:“到了此时,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们你的师父是谁?”沉香支吾半晌道:“不是我不肯说,只是当初誓言发得太重,所以不能说出来!”佛儿道:“你不说出来,怎么知道其中真相。” 沉香道:“我的师父曾经有一个吩咐。”三郎问道:“你的师父是如何吩咐你的?”沉香道:“我的师父曾经说过,如果宝莲灯也救不出我的母亲,须是去求助一人。”倩倩问:“是谁?”沉香道:“就是我的舅舅二郎神,师父曾经吩咐我,如果宝莲灯不能得知母亲的下落,就只有二郎神一人知道了。”倩倩道:“既是你师父早有吩咐,你还该早去问他二郎。”沉香道:“我去问他何止一两次,叵奈我那舅舅心肠太狠,死也不肯出手相救” 三郎道:“这等说,当世除了二郎一人,再也无人能救出你的母亲?”沉香道:“正是这话。”三郎笑道:“此事既是与二郎有干,沉香当早些告诉我,也不用走这许多弯路。”沉香道:“莫非贤弟与我舅舅有亲?”三郎道:“虽说无亲,但总是交情匪浅。我若开口求他,他定会给我几分薄面。”沉香闻言苦笑道:“并非我不信贤弟有此体面。只是二郎他决不会因与你有此交契而放了我的母亲,这是万万行不通的。” 三郎笑道:“行不行得通,且随我去灌口会一会他便知。”几个随即往灌口而来。到的灌口,早有鬼判报知二郎。三郎道:“三郎此番前来,乃是为沉香要救母之事。”真君问沉香道:“时至今日,你救母之心犹未死么?”沉香道:“不救出母亲,沉香之心永不会死。”真君喝道:“你指望请得三郎前来,可能唆使我放出你的母亲?”沉香道:“沉香别无办法,请舅舅成全!” 真君道:“若是肯放,我自去解释,不必别人来求。”三郎道:“看来;真君是不预备放出三圣母?”真君道:“你乃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且休管他人之闲事。早些退去。”三郎闻言笑道:“三郎向来爱管闲事,真君又不是今日才知?我劝你还是成全你外甥这一片孝心,早些放出三圣母来。”真君闻言说道:“胡说八道,你这厮真道你的情面大可弥天,就教我放出三圣母?” 三郎闻言大怒道:“沉香认得你是舅舅,我三郎发起性来,就是如来也不认得他是佛祖。真君请自思量。”真君见三郎说出此话,心中恼怒,却又不愿与他见识,抽身往里就去。被三郎伸着铁杵拦阻。二郎这才大怒,掣神锋劈面交还。这阵上梅山兄弟见真君拒敌,齐喊一声:“三郎不得无礼!” 舞着兵器打将上来,这厢佛儿张魁见师父腹背受敌,叫一声道:“梅山六怪,且不要以多欺少!”也仗着兵器杀入阵中,与梅山兄弟斗做一团。沉香在一旁见真君与三郎几个打了起来,心道:“我若去帮三郎,二郎又是我的舅舅,我若不去相助,三郎可是为我出头。目下当以母亲为念,先打败二郎再说。” 大喝一声:“二郎,今日不放出我母亲,断不与你干休!”抡起萱花斧望真君当头就砍。二郎见沉香反目,又是三郎凶猛,自觉心慌。急忙撒放帐前草头神前来助力。倩倩在一旁见此谓小龙女道:“虽说我们本事不济,料也不可坐视不管。”两个也一起掩杀,来斗庙中鬼判与草头神,不一时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一伙打打闹闹,复又打到华山,把些草头神追赶不及落下灌口不见。梅山兄弟却又挡不住佛儿手段,齐齐拖着兵器败走。 二郎见此,无心恋战。纵一道祥光走离。直至半空之上,忽见张魁纵着狂风,当头一刀劈下,真君措不及防,一下被砍倒在地。佛儿急忙赶上,将剑搁住真君颈子喝道:“师父,二郎已是败下!”三郎问道:“真君,此时你还不把三圣母放还。”真君敌不过众人之力,无奈说道:“不是我不放,三圣母已是无法放还。”沉香道:“舅舅此话怎讲?” 二郎道:“你的母亲其实早已死了。”沉香听说,忍不住泪流满面道:“我的母亲已经死了,你当年为什么说他被压在华山之下?”小龙女问道:“他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死在你的手上,你只恐沉香找你报仇,所以才撒谎欺骗了沉香?”二郎道:“三圣母是我杀死的,只因他当时不听我的劝说,所以才惹来杀身之祸。”三郎道:“他不过是错配了阳世书生,你怎么能将他杀死?你好狠心!” 二郎道:“事已至此,沉香若是要想杀我,我二郎绝无怨言。”沉香哭道:“舅舅,我怎么能杀你啊?”二郎道:“你就不想替你母亲报仇?”沉香道:“即便我将你杀死,我母亲也活不过来了。”二郎道:“你也不怪我欺骗了你这么多年?”沉香道:“我既然都无杀你之意,又怎么会怪你欺骗了我?” 二郎听说道:“你不愧是个大孝子!”说毕将两刃锋往华山一撇,哄咙一声巨响,竟把半座华山移开数十里之远。二郎道:“你的母亲当年悖逆了上帝旨意,本来永无出华山之日。即便有宝莲灯这等绝世法宝相助也不济事。如今一是我见你如此忠孝两全,二是三郎从旁劝说,我便暂且发个一己私心,让你母子团聚便罢。”沉香见此,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道:“多谢舅舅怜悯沉香,教我母子终有团聚之日!” 二郎道:“你且接你母亲去罢!”沉香方才起身,纵身往深渊落去。三郎谓二郎道:“真君此番解释了三圣母,倘或被天帝知之,怎生奈何?”二郎笑道:“我既有放三圣母之胆,就不怕他天帝兴师问罪。一切自有二郎,三郎不必担忧。” 且说沉香一路降下深谷,方才见到母亲蓬头垢面,身披犯衣被压在一块山石之下。沉香见此一把将山石推dao,大声喊道:“娘亲,不孝子沉香来也!”那三圣母被压多年,只存得一点元气尚在,并不能开口说话。他见来者自称不肖儿,方才认得是自家儿子。心中虽是明朗,奈何表白不得,只是伤心地淌出眼泪。 沉香见到母亲这般,也知道不是伤心的时候,连忙将三圣母驮在背后,起一朵云光直上华山。三郎等人见到沉香救母成功,无不替他喜悦。二郎此时走过来道:“妹子,不是你有这个好儿子,只怕你是没有出头之日的了。如今喜得母子大团圆,且好生过平静的日子去罢。”说毕,收了自家兵器,将华山归位,与三郎等人告辞而去。 沉香救出了母亲,与三郎几个道了感谢,方才驮起母亲,与小龙女一起下华山而去。 三郎几个见到沉香三人下山的背影,不觉伤感道:“不知道我与母亲是不是也有这么一天?”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番分解。 第119回:护送熊猫称大侠 莫把金丹作容易,清虚有道须修炼。十二因缘无相体。非绝秘,龙吟虎啸昆仑地。 一副皮囊谁堪比?金翁宅女常联系。只此神仙方有意。通一气,归来仙路巅峰已! 这篇词牌名:《渔家傲》。 话说三郎几个相助沉香艰难的救出了山下母亲。倩倩问三郎道:“我有点不明白,那二郎原是沉香的舅舅,他怎么会忍心见到自己的外甥许多年救母不出;而不管不问呢?难道他真的是铁石心肠?”三郎道:“不好说,也许是他二郎太正直了,所以宁愿妹子山下长期受苦,外甥阳世奔波劳累,也不会去怜悯他母子二人。” 佛儿道:“既是这样,他就应该把此六亲不认的心肠执着下去,今日怎么又糊涂的放了他妹子出来?”倩倩笑道:“蠢货,难道你还愿意看到这样的结局么?反正救出三圣母来就好,何必又去猜忌他二郎的心思呢?每个人的心思都不相同,谁又会知道他心里的真正想法?”三郎笑道:“正是这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再说了。我们目下还是走自己的道路,干自己的功业去罢?” 几个匆匆离了华阴县,往潼关而来。 并非一日,来至潼关。见到一员守将手里拿着一张影身图;正在关下探脑盼望。见到他师徒四人前来,便叫了一声:“且慢!”张魁恼道:“这里莫非不让通行?”那人笑道:“并非如此,有圣上榜文在此,但是过去者,须要执照一番。”三郎问道:“圣上出得什么榜文,执照何人?”那人急忙捉起影形图来看,忽然叫道:“怎么这等相似也?” 倩倩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好不晓事,我们不过是过路之人。那里与皇榜有什么干系?你却将我等阻挡在此!”那人道:“不会差了,就是你们!”三郎道:“不知我们犯了什么事?你不肯放行。”那人道:“小的乃是潼关守将‘伍佰元’。近日得到圣上出榜在此,但是我关卡守将,不可放去陶三郎师徒四人。又有他四人图形影像在此。我问你们,可是陶三郎一伙?” 三郎答道:“我们正是,不知大人有何吩咐?”伍佰元听说大喜道:“果然是你们!”即命左右:“你等火速去报知朝廷,只说陶先生近日路过我潼关,被我潼关守将羁留在此,请圣上发落!”左右急忙备好快马往朝廷报信而去。三郎听说暗暗地道:“我们犯了什么事情,怎么圣上无故要捉拿我等?”伍佰元道:“先生切莫前往,暂且在此与小的等候朝廷消息。请随我来。”三郎无奈,随他进来关内。 分宾主坐下,命上了茶。三郎又开口问道:“不知伍大人得圣上那些吩咐,将我师徒强留在此?”伍佰元笑道:“先生不要惊慌,圣上自有他的旨意,你且在此等侯圣裁便可。”张魁听说大怒,执大刀纵身而起,喝道:“狗奴才,既要留我师父,当要分说明白,岂敢将圣上权威压我们?”那伍佰元见张魁恼怒,连忙应声道:“贤徒先莫生气,听我说来。” 三郎喝退张魁,笑道:“大人你说。”伍佰元道:“圣上各处张榜寻探先生踪迹,其实是事出有因。”倩倩:“果为何事?”伍佰元道:“化外有一小小王国,唤作‘执夷国’。此国虽说与我大明相隔甚远,却向来仰慕我中华大国。据说自永乐爷之时,便与我国有着朝贡贸易,至今未曾间断。早在三个月前,此国国王亲率王妃世子与诸多陪臣前来进贡当朝,带来他国里珍稀罕有物事礼品不计其数。 圣上大喜,做下国宴奉谢了那国王。又亲开御口问他;‘我华夏地大物博,物产亦也丰富。但是贵国不曾有的东西,眼见我中国拥有者。可开口奉告,定然选下好的派使臣送去贵国。’那国王答道;‘诸般不缺,唯独少了一件东西。久闻贵国盛产一种唤作熊猫的动物,我那里实在没有。’陛下听说此话,即时回复道;‘不出三月,定当派下使臣送去’。 等得他国辞驾返朝,陛下便就商议护送熊猫之事。因那诸般大臣说执夷国山高水远,只恐熊猫经不得这般得路途跋涉,到不得他那里。所以请陛下改熊猫而选其他。陛下却说当面与他国王许下诺言,一国之君焉能失信于人?教我大明国威何在?熊猫务要送去。”倩倩听说笑道:“说的正是,老话说的好,国家有倒山之力,莫说是送去执夷国,就是送到灵山佛祖脚下也都去得。” 伍佰元道:“若是平凡道路倒也罢了,只因他那里偏偏座得怪异,化外的一座城市,去处向来人迹稀少,又多有妖怪为祸。就是这般去不得呀!”三郎听说暗暗笑道:“好了,看来陛下是要选一个开路神的!”伍佰元笑道:“正是这话,就是不该先生名气忒大了点,所以惊动了圣上哩!”三郎道:“想我陶三郎不过也是个平凡之人,那里什么大本事?陛下这份事业我不做。” 倩倩亦道:“天下之大,总是不乏有本事之人。偏偏看上我们怎么?”伍佰元道:“姑娘讲笑话,有了陶先生这个荡魔先生,你叫陛下还去选谁?这份差事自是陶先生当仁不让了。”三郎听说连连摇头道:“你去回禀圣上,只说我陶某人有负圣恩,只叫另择他人便可。”伍佰元问道:“怎么说?”三郎道:“一则我无身受皇恩,二来我其实无个大神通,怕不能胜任,再则这份差事原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我所以不愿干它,情愿云游四海,管些黎明百姓的家小之事。” 伍佰元听说拍案怒道:“我已差人报知朝廷,圣旨不日可到,你莫非敢违抗圣旨不成?你说你未身受皇恩?我问你;你这七尺之躯是那里来的?生养你那方山水是不是朝廷的。这不是恩?且不以此而论,你说你身无神通,不能胜任。难道天下之人千千万,偏你陶先生这么被朝廷看得起?胡乱的就要选你去做此事?你又说此事不是一份好差事,下官就请问先生,替朝廷做事,那些才是好差事?那些又是不好的差事? 三郎听了此话,一时哑口无言,须臾笑道:“大人息怒,既是这等,还是我陶三郎糊涂了。且等他圣旨下来,看圣上是个什么详细吩咐,我应下来便是。”伍佰元这才转面笑道:“请恕下官直言了,先生莫怪。你且安心,此去我已吩咐了管事的,不会让先生去白白效这份力,多多少少会有恩惠与名分与先生的。”三郎笑道:“好说,但三郎有一事不明,要来请教?” 伍佰元道:“请说。”三郎道:“我今日见到大人在关外等我们,好似乎知道我们会路过潼关的一般,所以才早早等候,大人是不是早听见了些什么风声?”伍佰元笑道:“先生怎么这般糊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你师徒行踪向来飘忽不定。又有谁能够捉摸的准?既是朝廷要找先生,下的榜文自然不是只在我潼关一处。譬如雁门关,剑阁,洛阳武昌各处……但是中华各处关卡都有朝廷榜文下来,如果先生今日走的不是潼关,而是云南或是成都,同样会被那里守将拦下来。你是插翅难飞的。” 三郎听说笑道:“量鄙人是何才华,就让朝廷大动干戈。惭愧!”伍佰元道:“此事可大可小,虽说是小小一只熊猫,却出不得半点差错。不得已出此下策也!所以方才先生说是不去,我才这般恼火的。”当时三郎师徒被潼关守将伍佰元拦阻在此,按下不说。 再说那潼关管事去报朝廷,不日来至北京,向嘉靖爷上奏三郎被拦在潼关等候圣裁。嘉靖爷当时下达圣旨,叫三郎师徒护送熊猫去往执夷国,回朝有赏。那管事的因受伍佰元吩咐,大胆在御前奏道:“陛下,既是要三郎护送熊猫前去,我朝好歹也是天朝大国,护送之人不可是无名之师,回来有赏之话暂可不论。此去必须是要给他三郎一个官衔才好,一则不失我朝威严,又则护送之人心里感恩,必然会忠心不二。请陛下定夺。” 嘉靖爷是个英明之人,听说此话十分有道理。即开口问当朝道:“列位贤卿以为何如?当赐三郎那等官衔?”一旁闪过礼部侍郎顾鼎臣越班奏道:“护送熊猫乃为小事,但给三郎个五品官衔前去便可。”嘉靖准奏,不想旁边闪出当朝宰相严嵩奏道:“陛下,若论护送熊猫之人官位五品,十分不当。”嘉靖问道:“宰相有何高见?”严嵩道:“执夷国王乃是亲身前来朝见我王,此去护送之熊猫,又是他亲口问及圣上。所以当给三郎一品官衔最为恰当,至于官职,又不可以三公之位给与。” 嘉靖问道:“宰相之意,授何官职?”严嵩道:“他三郎原本不受朝廷官位,专做侠义之事闻名天下,他执夷国王对此早有耳闻。既然三郎此去乃是护送熊猫,不如就唤作‘熊猫大侠’便可。” 嘉靖闻言喜道:“如此甚好,便除授三郎一品熊猫大侠之职,挑选五百精兵当作随从,命他护送熊猫去罢。”那管事听说欢欢喜喜,嘉靖命赐给一品熊猫大侠金牌一块,命管事带去潼关。管事的谢了恩,拿着金牌与圣旨出来皇宫。 此时熊猫与护送士兵在外等候,管事与之会合,交割清除,这才一路往潼关回来。回来潼关所在,管事先行将朝见之事报知伍佰元。伍佰元听说笑道:“那严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然给了三郎个一品官衔。如此也罢,这一品熊猫大侠也不亏他三郎。”即时来见三郎道:“先生,朝廷圣旨在此,快快接旨。三郎师徒听说慌忙跪接圣旨。伍佰元宣读已毕。 三郎大惊道:“量我三郎闲人一个,怎生当得这一品大员?”伍佰元笑道:“圣旨都已在此,你当得也好,当不得也罢,这个一品熊猫大侠总是非你莫属。”三郎捧着圣旨笑道:“也罢,皇上都是这般意思,三郎怎敢违悖?无过是我将此熊猫平安送去他执夷国便是。”倩倩与张魁佛儿听说三郎做了一品官员,心中也是喜孜孜的。伍佰元道:“熊猫与随行士兵已在我潼关安置妥当,只等陶大人明日启程了。” 三郎道:“全凭伍大人做主。”伍佰元道:“如此甚好。”吩咐左右:“速去安排酒饭,让陶先生与士兵们饱食一顿,明日务要动身前去。”是晚伍佰元款待三郎与士兵们不题。 明日清早,三郎师徒起床来,只见伍佰元已将一切打点的妥当了,只等三郎动身。三郎见此暗暗地道:“有些话只好心里思量,嘴上说不得的。这伍佰元是个好官,只可惜委屈在此做个小小潼关守将!”伍佰元见三郎到来,满面笑道:“陶先生,护送士兵与所需物资下官已是打点好了,五百名士兵是朝廷拨下来护送熊猫的,另有我差拨十名精细家丁在此,权来顾管先生与士兵们的生伙,路上但有什么吩咐,都好开口。至于路费资金,下官这里地小贫贱,我就不好来亏了自己的本分。只有朝廷拨下来的一百两银子在此,请先生查收。” 三郎笑道:“多谢大人如此尽心尽力!”命张魁收下银子。吩咐士兵动身。待要去时,伍佰元又叫住三郎道:“先生请借一步说话。”三郎命张魁督促先走。问道:“不知大人还有什么吩咐?”伍佰元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书信道:“这是当朝宰相严嵩给你的回书,说是要你护送熊猫完事之时再拆开来看。”三郎拿了书信道:“他怎么会密密的给我回书?”伍佰元冷笑道:“他严嵩是个什么人,不用我说先生也知道。你真道这个一品大员是白让你当的?” 三郎道:“大人看了信么?”伍佰元笑道:“我不是那样人,只是他密密给你回书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全在先生自己应对。”三郎道:“多谢大人,三郎自去理会。”伍佰元道:“好,你快些去罢。但是熊猫之事还请三郎好生照看,切莫出了差错。”三郎道:“三郎尽力而为。”说毕告辞而去。 伍佰元见三郎远去,叹道:“但愿一路顺风吧!”自回潼关不题。 第120回:寒食大王争国宝 且说三郎当了一品熊猫大侠,引着五百精兵护送熊猫往执夷国而来。说不尽饥餐渴饮,夜宿晓行,不觉走了两个来月,又值隆冬时节。那熊猫被一辆大车驮在一个木笼子里面。三郎命张魁走在最前面持刀开路,佛儿倩倩两边把守,三郎押后照看。随行士兵与十个家丁一路行来。 单说那熊猫喜吃滑竹,且非常能吃。当时正值隆冬时节,却好巧遇箭竹开花,竹子尽皆枯萎死亡。三郎见此急道:“若是没了竹子,这熊猫吃得什么?不会饿死。”倩倩笑道:“此处竹子开花,难不成别处也是这般?我们快快赶路,定然能见到一山好竹。”三郎道:“说的有理。” 命士兵们昼夜快赶,寻觅熊猫食物。不觉赶了一天一夜,士兵们再也跑不动了。都坐倒在地叫道:“大人只管熊猫温饱,全不顾我们。可知赶了这一天一夜,水都不曾喝上一口,那得力气再行?这熊猫不曾饿死,我们倒要累死了!那时节,你师徒四人护送去罢。”三郎见此道:“都停下来休息片刻,吃些东西吧。”命张魁佛儿:“你们四处看看,这里可有竹子,快摘些来与熊猫受用。莫教饿坏了这个活祖宗!” 张魁佛儿领命去了,佛儿谓张魁道:“师父叫我们来寻竹子,不如你我分开去找。机会也大一点。”张魁道:“我走左边。”佛儿道:“我就走右边。”当时两个分开来寻竹子,张魁走上几里路,都是些荒山野岭,参天大树,未曾见到一棵青竹。再说佛儿走了一会,忽然看见一个去处,漫山遍野都是青竹。生得十分茂盛。佛儿见此大喜道:“老天保佑熊猫!” 急忙掉头来叫道:“师父,师父。前面好一坡青竹耶!怕不有百里之遥,就是熊猫祖宗八代都来也吃不完。”三郎骂道:“混账,既然有竹,怎么不摘了来,到来告诉我?”佛儿道:“我这就去。”却被倩倩叫道:“且慢。”三郎道:“还等什么,这熊猫两天没吃东西了,饿了她不是当耍的。”倩倩道:“我听说这熊猫喜欢活达,到处走动。我看她在笼子里坐太久了,只恐坐出毛病来。没有竹子可以找,生了病,你去找谁?不如将她放出来,由我们几个看着她让她自己去林子里面散散心也是好的。” 三郎道:“这荒山野岭的,一不留神弄丢了。到时怎得了?”倩倩道:“有我们几个看着,还怕她丢了?就是老虎嘴里也抢得回来,放心!”三郎道:“就依你之言,出了事情唯你是问。”即命士兵解下熊猫。吩咐道:“你们既然劳累,在此好生等我们,不要提起脚来乱走。”众人答应了,此时张魁正好回来,三郎命他依旧持刀在前提防野兽,四个一时将熊猫围在核心向竹林走去。 走不多时,果然见到一山好竹,生得漫山遍野,十分惹人喜爱。三郎见此喜道:“等她吃完,去叫士兵们多来采摘些去。”看看进来竹林。原来那熊猫果然关的太久,今番将她开放,又见到这一片好竹子,心里想的就是跳出牢笼,摆脱缚束。要图个自在逍遥。张魁在前观察野兽,不提防那熊猫就是一下,将张魁猛地推dao在地,飞也似地跑进竹林去了。 熊猫来这一下,连三郎也没想到,他见熊猫跑了,急得大声叫道:“熊猫跑了也!熊猫跑了也!”佛儿倩倩也惊慌了,几个拽开大步就来赶那熊猫。张魁听见三郎喊,方知熊猫逃跑,也是托地跳起来,举着刀大声叫道:“你往那里跑?”舍命来追熊猫。叵奈那片林子十分茂密,又是匝天远地,夹道茵乱。几个方才追进竹林来。早已不见熊猫去向,莫知所踪。 三郎见此指着骂倩倩道:“都是你,都是你。那熊猫就是饿死也还留得尸体在,如今她跑了,要是找不回来,连个屁都没有!却不苦哉!”倩倩道:“你别怪我,谁会想到她两天没吃东西了,还跑的比谁都快。更何况她又身子笨拙,料应是行动不便,谁会晓得啊?”张魁暗暗笑道:“你想要是一个囚犯逃了出来,他会不会跑得快?”三郎道:“你们在此搜寻,等我去叫人来。” 仓忙转身而去。倩倩几个则在竹林寻找。三郎回来大路,喊一声:“那熊猫跑了,你等快快随我上山找寻去来。”士兵们听说都惊慌了,叫道:“早知不让她去了。”一窝蜂赶来竹林寻觅熊猫。一伙从清早寻至天晚,却是没有消息。士兵们叫苦道:“这竹林恁般浩大,蓬蓬勃勃地密不透风,那里去寻熊猫踪迹?一时回报朝廷消息,你师徒四人倒落得干净,可怜我五百颗人头落地,有谁能救?” 三郎默默无言。须臾说:“总之没奈何,且休作此坏的打算,趁天未黑,再来找一找。”士兵们道:“找,大人只记得熊猫,却不看看我们德行,如何去找?”三郎这才抬头一看,原来几百个士兵的衣服都被荆棘挂得破烂不堪,面皮都刮出了血。一个个披头散发,十分狼狈。三郎道:“也难为你们了,都先去等我消息,我师徒四人偷不得这个空闲,只好留下来。” 众士兵早有此意,听他一说,巴不得一声:“有劳大人。”都往回走去。三郎见士兵退去,大喝一声:“土地安在?”一阵风过去,土地现形,拱手唱喏道:“小神见过先生,未知有何法旨?”三郎道:“此处是何地方?可有人家居住?”土地道:“回先生,此处唤作八百里‘佛肚山’,人烟绝少。只有一条道路通往执夷国。”倩倩问:“老头,我们原来也是要去执夷国的,只因在这里丢了东西。你可有法寻找?” 土地道:“无法。”张魁笑道:“都不曾问丢了什么,就说无法!”土地笑道:“陶先生这等神人都找不到的,我们那里找得来?所以没法。不知先生丢了什么东西,大如筐斗,还是小似花针”三郎道:“什么筐斗花针,乃是一个动物,唤作熊猫,有脚,会走路。”土地听说笑道:“还是有脚的,越发找不到。”佛儿道:“怎么就找不到?”土地道:“此处乃是佛肚山的西岭,唤作‘箭竹坡’,多是箭竹, 方圆三百里。只因这当中荆棘丛生,薜萝丫叉牵绕,凡人无法通行,那里还去找得熊猫?难,却难。”三郎道:“似她熊猫比我还大,还要笨拙,怎么就在此中消失。”土地笑道:“熊猫原来这般庞大,我只道是山鸡田鼠大小的动物。若是这样说,寻她不难。”三郎大喜道:“快快说来。” 土地道:“由此向西三里远近,有一条三尺宽来道路,通上一个地方。那里有座洞府,唤作‘枯音洞’,当中也有百十小妖,为头的一个唤作寒食大王。你那熊猫必然也是由此走上去了!”倩倩大惊道:“如此说来,熊猫已为妖精吃矣!”土地道:“这倒不会。只因那寒食大王是不吃烟火食的妖精,即便熊猫到此,也不会坑害。”佛儿道:“所以他才叫做寒食大王。”土地笑道:“正是。” 佛儿道:“他不吃,难保手下小的不吃,却又利害!”土地道:“这个便不得而知,还是请先生自去打探罢。小神告退。”说完不见。三郎当时得知此信息,引着倩倩三人匆忙赶往枯音洞而来。 再说那熊猫当时将张魁推dao,一径儿往竹林只顾奔跑,不想跑到里面又无路可通,又不敢前行,更害怕后退。在林子里到处乱走,恰好走上枯音洞的道路。只恐三郎追来,沿着路一直走上去,走了许久,回头看不见三郎追来。又来坐下半边啃竹子吃,才然吃饱。那里面多有野狗,因不曾见到过熊猫,倒吓得四处乱窜。熊猫听见声响,只认做是人。爬起来就走,看看上来枯音洞。 原来这里面也有个老妖精,却是竹鼠成精,寿逾千年。这妖精不吃烟火食,但吃蔬菜水果,所以自称寒食大王。这日洞外有几个小妖伺候,忽然看见一个怪东西跑上来。也吓得打跌往里报道:“大王,怪事年年有,却不似今番!”那大王问道:“老爷我千把岁也都过来了,什么怪事没见到过?你嚷什么!”小妖道:“外面一个毛茸茸,黑乎乎的东西跑上来了,我这里都是不见,好奇怪的。” 那大王托地跳下来道:“有这等事?黑乎乎的,是个什么?”小妖道:“那里晓得?”大王说:“随我去看看。”刚走出来,与熊猫撞了个满怀,扑地一跤被撞倒在地。那大王急忙抬头看时;果然是个熊猫。他也吓得托地跳起来,往后跑去。那熊猫只怕有人追来,故在此寻觅躲避之处。她左右乱看,却并无躲避之处,倒把家伙什物掀做一地。那大王与小妖在躲在后面观看多时。 小妖战兢兢问道:“大王,你自说年长,见得多。且认一认看是个什么东西?”那大王道:“我也是吓破胆子的了,那里认得什么?你们出去问一问她,要找什么,将就拿来让她去罢。”小妖惊慌道:“你也不认得她,怎么教我们去问?倘或她功夫利害,却不害了我等?我们不去?”那大王骂道:“该死的,我是老爷,你们不去。终不然要我去?”小妖道:“做大王的还不去,没天理啊!” 那大王听说道:“等我去问问她看。”悄悄走出来,轻轻拍一拍熊猫道:“兄弟,你找什么?”那熊猫一回头,吓得大王又栽倒在地叫道:“我是一番好意啊!”熊猫见了老妖,也不害怕。只把眼睛四处来看,忽然见到后面几个妖精攀着门在瞧她,急忙往后面赶去。那些小妖见了叫声苦!又吓得一窝蜂跑出来叫道:“老爷啊,她往后面去了哩!”那大王爬将起来道:“且莫乱了智獐,但看看她到底找什么?” 一伙跟着熊猫来至后面天井,熊猫发现正中央有一口井,只道是个好地方。跳跳舞舞赶至旁边,使前足攀住井檐,往上托地一蹭就欲跳将下去。那后面众妖精见了叹道:“早知这等,拿把刀与她便了,何苦这等撮弄我们一番转来跳井哩?”说不了,熊猫早已跳了下去。原来那井檐高出地面三尺来高,到了顶上取水口就已不足二尺方圆。熊猫身子已是被卡在那里下去不得。 只是拼命地左右摇挣,下不去,也上不去。一些妖精见此越发哈哈大笑道:“你们看,你们看。她不是卡在那厢了么?真个好耍子耶!”那大王叫道:“且莫嚷,等我来问她。”一伙走过来问道:“你是那里来的,怎么无故到此寻短?看开些罢。”熊猫那里回答。大王见她不言语,转怒喝道:“你莫不是耳聋?问你怎么不说!”熊猫依旧不说话。小妖们道:“莫不是她不会的说话?你问她没用。” 大王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点个头。等我来救你。”熊猫连连点了点头。大王欢喜道:“她虽不能言语,却善辨人言。”又问道:“你是那里来的?”熊猫却又摇头,意思不知道了。大王笑道:“问她那里来的,她怎么摇头?”小妖道:“不是大王这般问的,等我来问。”问道:“你是不是很远的地方来的?”熊猫又点了点头。小妖又问道:“你到此来究竟何干,是不是要找东西?” 熊猫又点头。大王道:“她果然要找东西,你问她找什么?”小妖问道:“你要找什么?是不是要找死?”熊猫连忙摇头。小妖道:“大王,她不是寻死。莫不是有人要捉她,她来寻躲避之处的?”随即问道:“是不是有人要捉你?”熊猫又点了头。那大王惊道:“既是有人要捉她,想来片刻就至。”即吩咐道:“你们做速将他救上来!”小妖们就要动手。忽然听见外面叫道:“寒食大王,速速出门来见。” 大王听见大骇道:“来了来了!你们且把这后门关好,都随我去应付一番。”小妖果然将后门关好,将熊猫关在后面。大王脱下素服,披了道服。取来一支拐杖走出门应声道:“是那个唤我?”三郎看那大王时,到有几分正气,暗暗欢喜道:“此妖面善,熊猫断然无恙。”即笑道:“是我唤大王。”大王问道:“你是那里来的,到此唤我何事?”三郎道:“不瞒大王,我们乃是从中华大明远道而来的,只为一事要来请教。” 大王说:“你那中华离此甚远,怕有六七千里远近。你怎么来的?又有何事请教我?”三郎道:“大王说的是,是有这等远,我们是一路行来的。我们远道而来,原是要护送一件东西去执夷国,不想在大王地盘上不慎走脱。所以寻至大王府上,特来问一声大王是不是看见?”大王笑道:“丢了东西就来问我,你丢了什么东西?”倩倩抢先答道:“毛茸茸,黑乎乎唤作熊猫的一只动物。” 那大王听说欢喜道:“原来是个熊猫。这可是个好东西呀!”佯笑道:“我们并不曾看见什么熊猫到此,想你差了。你再转别个地方去问或许见之。”三郎道:“大王说不曾看见,我不信。”大王道:“你怎么不信?”三郎道:“在来大王府邸的路上,曾有熊猫啃食竹子的痕迹,你却说不曾看见,还哄我到那里去问?”寒食大王怒道:“你这厮唤作什么名字,敢在本老爷眼下猖獗?” 三郎笑道:“君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便是荡魔的陶三郎,大王可听清除了?”寒食大王听说心惊道:“原来是他,怨不得能走这几千里路。”即答应道:“你既是陶三郎,我更不会骗你,那个什么熊猫,我这里着实不曾看见,三郎请行。”张魁提刀喝道:“你说不曾看见,且容我进去详查。”冒冒实实的就要进去。 却被寒食大王将拐杖阻挡道:“你这莽汉子,岂敢擅闯民宅?”张魁大怒,提起刀往大王头顶就劈。寒食大王转身躲过,引着小妖一窝蜂钻进洞府,将洞门关的紧紧的,将师徒几人拒之门外。倩倩道:“似这等,熊猫决是被这厮藏起来了。”佛儿道:“好笑,他一干妖精要藏熊猫何用?”倩倩道:“你们不知,这熊猫乃是稀世宝贝,独我中华有之,所以执夷国才面圣要求。这些化外妖精见了此等国宝送之上门,岂有不要之理?正是送上门的买卖哩!” 三郎道:“若是有意藏匿,怎得熊猫归来。不是个费心的事!”佛儿道:“师父不要慌,等我进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勾当,再作打算。”三郎道:“也好。”佛儿摇身一变,化作一只蜻蜓儿,轻轻越过高墙,往后面飞来。原来那天井里有一株合抱不来的大樟树,佛儿停翅落下来,细心观看里面动静。 只见寒食大王引着小妖正在井上营救熊猫。用几根木头扎起一个架子,架上辘轱,将索子把熊猫拦腰绑住,再命三个小妖^^轹轹摇辘轱,轻轻的将熊猫从井上救下来。佛儿看见了熊猫,连忙飞出报知师父。寒食大王既然救下熊猫,谓小妖们道:“这个熊猫原是稀有国宝,除是中华,别个去处都是不见,出钱也没有买的。如今这熊猫送上我门,乃是天大的缘法,岂可轻易送还?却不是个呆子? 你们速速将此架子抬走,把熊猫好生藏匿起来。他陶三郎是必不肯罢休,待他来寻,没见个端倪,自然要走。那时节,我与你小的们一起分享此等国宝却不是好?”小妖听说,一面抬木撤架一面将熊猫藏起来。才然完毕,听见扑通地一声响亮,原是张魁将洞门打破,四个舞着兵器直取后厢而来。寒食大王见三郎闯进门来,大喝一声:“陶三郎,你怎么这等无礼,打坏我的家门?” 三郎骂道:“老杂种,只道你是个善良的妖精,不想你原来这等可恶,就敢痴心妄想,夺我熊猫。我劝你趁早送还出来,不然我叫你一概遭诛!”寒食大王情知事情败漏,而夺熊猫之心犹然未死。大声叫道:“你这厮不要胡说八道,你那熊猫是她自己走上我门的。只怪你自家不细心,致令如此,那里是我有心夺取?眼下你将我家门打坏,我倒要与你算算这笔帐!” 大喝一声将拐杖来打三郎,却被张魁大刀接住骂道:“死不要脸的,若说打话,先与我来见个上下。”两个就那天井里一场好杀!但见: 张魁郎君称伏虎,竹鼠成精号寒食。郎君舞刀寒迸迸,妖精弄棒风嘶嘶 一个迎风恶狠狠,一个立地那肯慈?一来一往神通有,轮动刀棒共两支。 刀剜心窝须回避,棒打脑门应先知。喷云嗳雾千般俏,播土扬尘展丰姿。 果然都是英雄将,功夫手段各相持。交锋那里来情意,只论手段不问师。 两个斗争三十回合,未见上下。寒食大王见胜不得张魁,急忙退后,将拐杖在地上打了三打。 毕竟那大王使出什么本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121回:张魁探路画皮寺 寒食大王见战不下张魁,急忙退后将拐杖往地下打了三打。就那后面奔出一群野狗,呲牙咧嘴来抢师徒。张魁见寒食大王放狗,暗暗地叫声苦。急忙要退身,几个早已被围在核心,不能走去。寒食大王笑道:“陶三郎,大王我这条棒,乃唤作打狗棒,专门打狗所用。所以箭竹坡之野狗都为我所用,看你怎生逃遁?” 三郎听言谓倩倩几个道:“野狗原不足为惧,奈何多了一些,都不要做无谓争端,逃命要紧。”抡铁杵,一路打将过去。引着倩倩三人往门外奔走。才然出来枯音洞,寒食大王随后抢至,大喝一声:“你们都不要走!”又使棒子打了三下,只见竹林里面野狗何止万千,黑压压地蜂拥而至。 三郎见事情紧急,忙抽身跳将起去,把倩倩三人丢下在此不管。张魁见此叫道:“好了,师父全无人气,把我三人丢下不管了。”寒食大王见三郎走去,却才驱散野狗,命小妖一轰而上,将倩倩三人贴背绑了,拿进洞中不题。且说三郎独自一人逃将出来,坐在林子边上叫道:“他执夷国王要此熊猫,出口只一句话,却不知这护送的路途艰辛。这正是:‘上面人指一指,下面人累出屎’! 眼下熊猫要救,徒弟们也要救。教我怎么办呀?”一个人自想自悟多时,说道:“如今若要救人,须是破了他的打狗棒法,要破打狗棒法,还在那条打狗棒的干系。等我去捞了他的来,好救徒弟与熊猫。”急忙回身枯音洞,使个隐身法,一路走将上来,只见张魁被吊在樟树上面荡秋千。倩倩与佛儿则绑在树干之上。一些小妖都在那里玩耍,寒食大王则躺在竹椅上面摇啊摇。三郎丢下倩倩三人先不管,只惦记那条棒子。 原来打狗棒被老妖一把揣在怀里不放。又不敢公然去抢,那些妖精玩耍多时,忽然见到那熊猫从后面走出来。寒食大王见了叫道:“孩儿们,熊猫怎地走将出来了?”那些小妖道:“想是她在后面闷得慌,所以出来散散心。”寒食大王提着棒子起身道:“那陶三郎还要捉你,你怎么轻易现身,不是当耍的,快进去罢。”那熊猫不肯听话,就来抢他的打狗棒。寒食大王见此笑道:“你莫非还会得两手?” 就把棒子交给了熊猫。熊猫拿得在手,果然滴溜溜舞将开来,看得那些小妖与大王都忍不住拍手叫好。熊猫耍了多时,将那棒子劈手一搠,打狗棒片刻去得无影无形。寒食大王见了大惊道:“你怎么把我打狗棒给丢了?”熊猫一把揪住那大王,显出原来本相,原来是三郎变化着的。三郎骂道:“老怪,你可认得我是谁?就敢来抢我熊猫!”那大王慌张了,又没了打狗棒,只得告饶道:“先生饶命!” 三郎道:“好说,先把我徒弟放下来。”寒食大王急命小妖解下倩倩几个。小妖既已放人,三郎问大王一声:“熊猫关在那里?”那大王战兢兢道:“关在后面,我叫孩儿们去放出来。”小妖听见,连忙赶去后面将熊猫解放出来。三郎看见了熊猫,将心中大石放下。叫道:“魁哥,你们且护送熊猫先走,我随后就来。”张魁答应一声:“是!”与倩倩佛儿厮赶着熊猫出枯音洞而去。 寒食大王见熊猫走了,心中不舍道:“先生,熊猫已经归还,望饶我一条老命则是!”三郎料到熊猫已经走远,开口说道:“我本待打杀你,争奈你是个寒食妖精,未曾伤损人命。上天有好生之德,今我且以慈悲为怀,饶你性命一条。但是日后,引着洞中小厮不可胡作非为,务要记在心上。”那大王连连答应道:“是,是,寒食自当记先生之言,怀圣人之德,继牟尼生意。不胡做,不妄为,多谢先生不杀之恩。” 三郎这才放了寒食大王,说:“如此甚好。”说声告辞,也出枯音洞而去。三郎既去,众小妖问道:“大王,追是不追?”寒食大王叹道:“还追什么?不是赶去送死!”命小妖收拾不题。 且说三郎回来大路,见倩倩三个已经回来,熊猫依旧装上了笼子里面。倩倩问道:“那妖精后来如何?”三郎笑道:“自是决心学好,我们走吧。”命士兵们即时启程,往执夷国而来。不觉又行了二个多月。 已经是来年春天,但见那: 春鸭知水暖,发翠遍山青。流云烟光淡,花开斗华。 紫燕喃香嘴,蝶舞却有情。芳菲多锦绣,可知好三春。 护送队伍一路行来,忽然见到一座大山挡道,三郎叫道:“前遇高山,须是仔细,但恐妖精在此。”倩倩笑道:“妖精要都是寒食大王那般就好对付了。”三郎道:“寒食大王还将打狗棒逞凶,别个妖精更须小心提防才是。”即命张魁:“你且先入山去看看,道路可是好走,有无障碍,打探清楚速来回报。”张魁答应一声,S着大刀走入深山。佛儿问道:“师父叫师兄一人前去,可知他会不会用心?” 三郎道:“不要管他,且看他如何回报便知。”与士兵们原地等候不题。且说张魁持刀走上大路,顺着路,一直行来。所到之处颇为安静,并无发现什么奇怪的事。心中想到:“这师父也好不通情,但有什么巡山探路的辛苦活儿,就把佛儿揽在身边自在,教我这体夯的来讨晦气。须不知这里面日久林深,有些什么古怪的妖精,作祟的邪魅。一时不小心被我撞上,不等你开口问他,就要被他一把捉去受用,却不苦哉!” 又走了三五里开外,不见什么妖精怪物。忽然路边窜出来一头斑斓猛虎,与张魁劈面撞见。张魁急忙抽刀在手,大喝一声:“那业畜,可知俺的伏虎名讳?敢来讨死!”拽长步赶上那虎,一刀劈下。那虎咆哮一声,回身奔走,张魁一下扑到路边草科里,劈了个空。张魁起身看时,只见林子里沙沙地树木摇拽,料是老虎走去。持刀掣步,急忙去赶。才然赶出一片黑松林,却不见老虎踪迹。 只见前面一段空地,孤立着一座楼阁之所,却是琉璃屋顶,画栋雕梁。又见那大门紧闭,杳无人迹,却在门首横挂一匾,写着‘画皮观音院’一行五个大字。张魁看罢乃笑道:“观音院就观音院,怎么还加上画皮两个字?终不然这处的观音别是一家风?所以如此。”就把刀来插在腰上,上前来叩门叫道:“有人么?”叫了几声不见回应。心道:“久随师父辛苦,好容易遇上这家寺院,意思讨顿斋饭吃,怎么无人答应?” 就把手一推,呀地一声门扇却打开了,他也不敢擅入,只把头伸进去偷眼瞧了一瞧,却见院子里静悄悄地。这才大胆撞将进来,过来那院子,就是大雄宝殿。张魁看见里面有香烟缭绕,指望有人,待要进去,但恐佛门之地不容兵器。就把大刀解下搁在门槛半边,整一整衣服,破步入来。看时,连大殿之上也是空无一人。但在宝台之下摆列着诸天护法,十八天神,无数圣僧佛罗菩萨齐整整的。 当头一尊菩萨驾住祥云,端坐莲花宝座之上。真个也香花艳丽,大放舍利之光。张魁细心看时,果见那上头坐着的正是观音老母。张魁笑道:“菩萨在上,我的师父也是你的弟子,但容我吃些糕饼做见面礼罢!”不管好歹就把上面的水果糕饼拿将来受用。正受用间,忽然殿外有些动静,张魁慌道:“坏了,定是这家住持回来,见我在此做贼,偷了菩萨贡品,焉肯将我饶恕?” 急忙钞一把烟灰在面上查一查,就往旁边一挤,冒充一个诸天形象暂且瞒过。那行回来的是一伙妖怪,才至门首,见着那柄大刀,有童子惊道:“大王,门槛有把刀,不知是那个的?”那大王接在手中一看,笑道:“是必有人进去了,你们且把大门关紧,等老爷来拿他!”张魁听见喊关门,就急了。心道:“师父又离得我远,他一关门,教我怎地脱出耶?”暂时不敢做声,缩在那里慌慌张张的。 那大王举步走进门来,见果子糕饼吃得残乱。命左右:“你等且四处看看,可是失了家伙?”小妖们四处点看毕,回道:“不见失了什么东西,可知这果子是谁吃了?”那大王道:“以此看来,专是偷嘴的贼子。”小妖道:“不知还在不在这里?”大王说:“他把大刀置此门槛,断然不曾走去。”小妖问:“如何不见那贼,他藏在何处?”大王道:“他藏的再隐密,也逃不出我的法眼!” 觑着旁边喊道:“贼子,你还躲在这里哩!”张魁听见这一声,只认是发现了他。原来那大王并不知张魁躲在何处,之所以喊一声,乃是要引诱张魁中计。不想张魁十分好呆,果然中了老妖之计。大叫一声:“爷爷在此!”众妖精见张魁答应,舞着兵器一轰而上,将张魁按倒在地。张魁待要挣扎,奈何兵器不在,只得叫道:“我是伏虎郎张魁,有话好说,切莫害我性命!” 那大王暗中笑道:“这倒是一个老实的贼,还不曾打,就供出自家名字来了,这倒是一桩好的买卖,等我问一问他看。”命小妖将张魁扶起来,问道:“这刀可是你的?”张魁道:“是我的。”大王问道:“既然是你的兵器,不带在身上,怎么放在门外?”张魁道:“恐佛门之地不容兵器,所以放在外面。”大王又问:“你是那方来者?你持刀到此何干。”张魁道:“我是中华大明来者,乃是到此探路的。” 大王惊道:“你是大明之人,山高水远,你一人怎生来此,可还有什么随行之人?”张魁指望说出三郎名讳妖精便就惧怕,一时会将他释放走路。果然老实答道:“我们乃是中华护送熊猫的使者,一行有百十来人。我有一个师父叫做陶三郎,乃是御口亲封的一品熊猫大侠,这番前来,也是我师父教我前方来巡山望风的。不想撼动威严,望乞大王恕罪,饶我前去回报师父,定然绕道前去,不敢再犯贵地。” 那大王听说陶三郎,倒也心惊道:“你是他的徒弟,不知那熊猫是什么玩意,就要他不远万里护送来此?”张魁见他也问探熊猫,害怕他动了夺取熊猫心机,却就闭口不答。那大王见张魁不说,恼上心来,持刀大喝道:“先前对答如流,这会怎么支吾不说?莫不是讨打!”喝令左右:“将这汉子推出门外打上二十杠子,若还不说,再打三十背花!”张魁听见打二十杠子。吓得大叫道: “不用动杠子,等我说来!”大王喜道:“你快说,不打你!”张魁道:“熊猫乃是我中华的国宝,十分的少见罕有,原是执夷国王求应我朝,所以我王命师父护送熊猫去往执夷国的。只才今日到得此间。”那大王听说笑道:“我道怎么劳师动众,却是护送国宝之人。这倒是我的缘法,撞着这等一个国宝!若不是你,怎叫我得此消息!”命左右:“你小的们且把这汉子后面收押,等我来定计谋了他的熊猫!” 张魁听此破口骂道:“天杀的妖怪,老爷我把真实言语说讲与你,你怎么这等没天理,要将我估倒此间,算计俺师父熊猫!”那怪哈哈大笑道:“你这汉子不知时务,我乃此间画皮大王,落齿观音。之所以设下观音院,乃为捉人忌口养生的。你那个什么熊猫,待我捉得它来,一锅煮得稀烂,也强似吃人无数!”命左右推下张魁。将降龙刀收起。叫一声:“都来听我吩咐!”一伙在此图谋设计三郎不题。 第122回:三郎难过捞刀河 张魁听此破口骂道:“天杀的妖怪,老爷我把真实言语说讲与你,你怎么这等没天理,要将我估倒此间,算计俺师父熊猫!”那怪哈哈大笑道:“你这汉子不知时务,我乃此间画皮大王,落齿观音。之所以设下观音院,乃为捉人忌口养生的。你那个什么熊猫,待我捉得它来,一锅煮得稀烂,也强似吃人无数!”命左右推下张魁。将降龙刀收起。叫一声:“都来听我吩咐!”一伙在此图谋设计三郎不题。 再说三郎一行人在林子外面等了个把时辰,不见张魁回来。倩倩将竹子把熊猫喂的饱足了,才说道:“这魁哥前去探路,多时不见回来,却是到那方去也?”三郎也是惊疑,说:“不必等他了,他是个前去之人,势必回来,我们也慢慢前走,定然与他会面。”叫士兵推起车子,一路往黑松林里走来。走不得三五里路,忽然飘来一阵钟声,敲得铿锵有韵,随即有歌声传来,其歌曰: “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我今称赞大准提,唯愿慈悲垂加护,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侄他。折戾主戾提娑婆诃。” 这阵歌声飘来,整个林子里野兽飞鸟都停下聆听此歌。众多士兵也罢手推不得车子,停下脚来仔细听着歌。倩倩叫道:“这是那里传来的歌声?”三郎道:“此是僧唱准提咒,此间莫非还有寺院不成?”此歌唱有三四遍,却不唱了。三郎催促士兵前行,行不几脚,忽然看见前面一座寺庙,乃是观音院。门前众僧云集,正在持咒朗诵。佛儿叫道:“师父你看,就是他们在唱歌。 三郎命停下来,叫道:“魁哥定也是走来此处了,等我前去问探一声。”走上来,那为头画皮大王见三郎走来,命手下僧侣妖精也停住。近前合掌道:“施主,那方来的?可有贫僧效劳的事?”三郎还礼道:“我乃是中华护送熊猫的使者,叫做陶三郎。敢问大师宝号?”画皮道:“贫僧乃龙树禅师,是此间观音院的方丈!”三郎道:“原是龙树禅师,敢问禅师方才可曾有一汉子前来贵寺问路?” 画皮道:“有是有,可是一八尺持刀大汉?”三郎听说喜道:“正是此人,禅师可知他的去向?”画皮笑道:“已是在后院用斋,你等既是远道而来,路途辛苦之人。莫只顾贪路前去,贫僧寺院煮得一锅好粥在此,权且叫上你的随从,都来吃些再往前去。”三郎听说合掌谢道:“我等连日走路,吃得都是干粮馒头。未曾正经吃过一餐,难得禅师有此善心,等我们吃粥完毕,定然算上几两银子当是米钱。” 画皮大喜道:“好说!”三郎即命士兵将车子停在外面,一伙都进来院子里吃粥。原来那粥不知被下了什么东西,又都是走路辛苦的人,粥到嘴边便咽下肚去,一碗接一碗吃得口滑。不觉将一大锅粥吃个罄尽。三郎见士兵们吃粥比喝水还快,一涝食之。心中有些疑惑,连忙起身道:“多谢禅师管待之情,趁此天色尚早,不便多多讨扰。等我们再往前赶几脚路,请禅师唤出我那徒弟出来,好走路也!” 画皮料已得手,叫道:“你们走了便罢,只是那熊猫不能走去。”三郎听说此话,情知不妙,大叫一声:“都快快起来动身!”士兵们都坐在板凳上竟不肯起来,原来那些粥坠在肚里,有千斤之力,怎得起?一个个争持用力,不觉都倒在地上挣扎叫苦!三郎随即持铁杵在手喝道:“你是那里的番僧?竟敢来算计老爷?”画皮大笑道:“我乃此间画皮大王,专要算计你那熊猫的!” 三郎听说大怒,提杵劈脸一刮,那画皮却神通不小,轻轻躲过。背后掣出一柄菖蒲剑与三郎劈面交还。两个斗不几合,三郎心系熊猫,虚幌几招,往门外奔走。出来看时;叫声苦!原来七八个和尚正托的托,扯的扯,将熊猫连车子拽去。三郎见此大喝一声:“这厮们安敢如此!”举棍打将入来。那些和尚见三郎来得猛,推着车子,飞也似往前赶。 三郎看看赶上,忽然背后叫道:“陶三郎,看招!”急回头时,只见一粉面大王,背后四柄菖蒲剑,十分英武。三郎见此问他:“你是谁人?”那大王哈哈大笑道:“你也不认得我,我便是那方丈!”三郎惊道:“你既是方丈,怎么又有这等一副嘴脸?”那大王笑道:“什么方丈不方丈,此乃本大王脱皮之术也。其实我乃是此山妖王,唤做‘画皮’。只因我落在此处幻化观音院害人,所以世人说我不会象观音那般启齿言善,只唤我做‘落齿观音便是!” 三郎道:“你原来是画皮大王,你在此坑害诸多良民百姓本是罪孽,如今又妄使心机夺我熊猫。你若不早早送还把我,打碎你的天灵,拆了你的庙宇,这都是容易的事!”画皮听说笑道:“你这厮不要浪言夸说,你的徒弟都已是被我估倒在彼,只差剥皮拆骨,做来下酒。你怎么还这等胡说,要拆我的庙宇?不要走,看爷爷的本事!”三郎叫一声:“仔细看打!” 将铁杵来斗画皮,两个打不多时,画皮见战不下三郎,使个脱皮术,将双手抠住胸膛,往下一抓,生生地将一张皮剥脱在地,其实早已走去。三郎见那怪使出脱皮术走去,料追赶不及。忙回头来赶熊猫,也早已不知去向。三郎急了,转头看那庙宇时,哪里什么观音院?原来是一座画皮寺,两边各有一句话,乃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 三郎见此不觉叹道:“果然是座画皮寺,这妖精倒也胆子大,竟敢打着观世音的幌子来害人,若不是这般,我怎么进他的门?又如何受了他骗?如今熊猫连同百十条性命都断送在此,教我一人也独立难撑!”急忙拽步向门,将寺门扑东一声打个粉碎,大嚷一声:“画皮大王,还我熊猫出来!”一直走上大殿,都是空荡荡地,连那些菩萨法像也都不见。更莫知熊猫与倩倩一行踪迹。 三郎这才觉懊悔:“后脑勺只摸得到,看不着的。早知这样,我怎么让魁哥前来探什么路?巡甚么山?不如随大队行走,或许也躲得过画皮这一关。如今啊,受苦的受苦,劳累的劳累,总难图个打算出来,奔不得前程,怎么办耶?”原来画皮寺只是那妖精用来幻化人的,自家老窠不在这里。这寺庙也是那妖精做的玄虚,但遇无人之时,它就是画皮寺,但遇有人来时,就化作‘观音院’。 世人见此深山独独的有个观音道场,都会前来。所以被那妖精坑害。当时三郎不知画皮踪迹,将熊猫摄在那厢?却恼上心来,一把大火将画皮寺烧个精光。才去打探妖精洞穴。再说那画皮夺了熊猫,捉了倩倩一行人,欢欢喜喜,回至鸭麓洞中。叫一声孩儿们:“且把捉来的人关在后面,将那熊猫放出来让爷爷看看,她是一个什么国宝,就叫陶三郎这般护送。” 那些士兵们都是喝了粥的,身子动不得。倩倩与佛儿喝了两碗,也不能行动。张魁更不用说;早已拿下。只有三郎留下一个心眼,只吃半碗,所以不被算计。当时小妖收拾这倩倩一班人,比杀猪还容易,都撂在后面关起来。画皮见了熊猫,围着她打了几个转,笑嘻嘻,又摸一下。叫道:“果然是个宝贝呀!我此处那有这等玩意儿?怨不得他执夷国会行讨要!” 小妖问道:“爷爷,是不是将来受用?”画皮骂道:“混账,他执夷国不远万里要求此宝,天赐机缘与了我等,这些方便。怎么拿来就杀?却不糟蹋了。且与我好生看养。等我瞅在眼里不觉稀罕了,再杀。”小妖答应道:“也是话儿,这等活活宝比什么宝贝都好,但不知她吃什么?”画皮道:“这也容易,你去问一问后面捉来的士兵便有分晓。”那画皮以为就此将三郎打发了,在洞中与熊猫玩耍不题。 话说回来,三郎在黑松林里找寻了半日工夫,误打误撞,总是不知妖精何在?忽然想道:“我几时这等痴呆了,此山究竟多大,地盘多广?我也不知些消息,那里还寻得出妖精所在。正是逢山有土地,遇水有河神。我还该问一问他们。”喊一声:“土地们安在?”一阵风过,果见一山神作揖道:“在此,在此!”三郎道:“问你个事。”土地道:“先生尽管吩咐。” 三郎道:“此山唤作什么山,有多少宽广,有几个妖精,你告诉我。”土地叫道:“回先生,此山唤作‘鸭麓山’,方圆九百里,有一个妖精。”三郎听说喜道:“只一个妖精,还是他了。”忙问:“他叫做什么大王?住在那里?”土地道:“叫做‘鸭麓大王’住在离此向西三十里鸭麓洞中。”三郎道:“怎么又一个鸭麓大王?那夺我熊猫的唤作画皮大王,想来不是一个。” 土地道:“先生差了,就是他。此妖原名画皮大王,自夺了此山,就唤作鸭麓大王。后来因他幻化观音院害人,世人又称他落齿观音,反复三个名字,总是一个妖精。”三郎笑道:“人说狡兔三窟,却不知他恶人多名。我已知晓了,你去。”土地说声告辞,依旧遁去。三郎知了妖精底细,向西走去三十里,果然见到一座洞府,乃‘鸭麓洞’。但见那洞府之处: 门前修竹,道傍栽花。反复多气象,来往有烟霞。鸟闲音啼树,野猿石上爬。岚光拥翠非描画,山涧鸣琴实堪夸。地僻清幽常在,无仙胜似蓬莱。可怜妖精为生意,哪得猎户做人家? 三郎走上洞门,但见两扇石门关的紧紧的。不觉怒道:“这厮大是可恶,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就把门关了!”便就轮杵叫道:“开门!”门里画皮听见问道:“到此之人,是必过不得观音院,怎么有人寻来此间叫门?”命小妖出去看看是谁。那小妖执一柄开山斧,开门问道:“是谁在此叫喊?”三郎骂道:“我把你这窝作死的孽畜,快快去报知你那画皮,速速将我士兵与熊猫还出来!” 那小妖听说大惊,急忙入内叫道:“大王,门外是来要熊猫的。”画皮听说暗道:“这厮不识起倒,敢嚷上我门来。”随披挂结束,挺着菖蒲剑,公然走出门来喝道:“你这厮不知死活,就敢上我洞门索取熊猫?”三郎叫道:“那熊猫是我的,被你抢夺在此,怎么不要?你快早还把我来,饶你不死。”画皮听言冷笑道:“你有什么手段,就敢吐此狂言,要夺熊猫?” 三郎大怒,三步做两步撞将上前喝道:“你在此山中那里捞不到一些便宜,怎么要做她熊猫这笔亏本买卖?”画皮笑道:“怎见得就是亏本买卖?”三郎道:“这熊猫虽是罕有,极是难以服侍。点点滴滴是必周全,就是比你亲生父亲还要刁钻。你又不是它儿子,我劝你没那工夫。趁早还来把我去罢!”画皮闻言,一把揪住三郎叫道:“你怎么这等无礼,说我养不得熊猫。如今我待不还,你又怎生?” 三郎叫道:“那就看打!”一把挣脱画皮,将棍子猛地打下来,画皮慌忙将菖蒲剑接住叫道:“不要无礼!”两个就在鸭麓洞前放对,一来一往拆上五十回合,未见上下。吓得那洞外妖精丧胆,阖家皆惊。斗罢多时;正当三郎占了上风。那怪忽然又抠胸膛,往下一抓,三郎见此,知是脱皮之术,急忙赶上一棍。却捞了个空,依然是一张皮剥在地上。 那些妖精见大王败落,急忙就走,被三郎赶上一棍一个,尽皆打死,余下的残兵败将,落荒而去。三郎纵身进洞,见那熊猫在洞里啃骨头吃。三郎惊道:“人都说你吃竹子,今天怎么开荤了?”原来黑松林没有箭竹,那画皮也不会善心,随它在此挨饿。熊猫耐不住饥饿,所以无奈何,见到洞中有上好的新鲜人骨头。将就抱来啃。三郎见到熊猫无恙,心中欢喜。 就转后面来寻倩倩与士兵的下落。走至末路之处,有一张石门,里面传出呻吟之音。将石门打开,只见倩倩与士兵们都痛在地上打滚,见到三郎进来,哀求道:“先生快救我们一命!”三郎随即取来一碗水,叫士兵们都喝下一小口,即时解了画皮妖术。众人问及妖精之事,三郎如实说了,画皮不知逃去何方,总是不在此处的。众人大喜,依旧推出车子,把熊猫装上。 取路继续投执夷国而来。不觉时光飞快,又行了一个来月。三郎问随行士兵:“可知执夷国还有多远?”有士兵回道:“不出半月路程,就是。”三郎喜道:“终是到的此间也!”催促快行。忽然看见前面一派阔水,波涛汹涌,巨浪接天,果然浩瀚!三郎见此大惊道:“好了,高山犹可过,似此一派阔水,怎地前行?”倩倩笑道:“似他执夷国王也是凡人之躯,去朝我皇,必经此处,他能渡此水。我们几个有功夫的莫非就过不去了?” 张魁笑道:“你也差了,执夷国王乃是旧岁冬季去的,那时节河枯水浅,渡河不是难事。我们一路护送来此,已是来年春夏之季节,正是涨水之时。河水暴涨,要过去啊,难,却难!”佛儿道:“我们几个要是过去,点个头,十条大河也不为困难。可惜这百十兵士与熊猫,怎么能涉此水?”三郎正然烦恼。就在下流有一人做歌而来。三郎一把迎住问道:“先生有礼!” 那人笑道:“先生何事?”三郎道:“我们是中华远道而来的,要去前往执夷国。遇此大河阻滞前程,烦问先生,这里可有过河之桥,离那执夷国还有多远,望乞奉告。”那人笑道:“你若是问执夷国,此间就是,但问过河之桥,明白告诉你,没有!”倩倩道:“这里就是执夷国,那国都所在,可是要过河?”那人道:“要去国都,必须过河!” 张魁问道:“既然没有桥梁,你们去往国都,怎么过去得?”那人道:“自是乘船过去。”倩倩道:“你去叫那撑船的来,送我们过去。”那人摇头笑道:“过不去。”张魁恼道:“你这厮尽来胡说,你们坐船就过得去,怎么我们就过不去?”那人道:“你眼又不瞎,不是见河在涨水么?往常时节我们过河,都是河水平稳,行船无碍,此时洪涝时节,怎么过去,却不把船翻了,害了你们性命!” 三郎叫声苦:“不知何时洪水会退?”那人道:“必须等到秋季才好。”倩倩道:“我们急于过河,那里等得许久。可还有什么过河之方?”那人说:“上游三十里处有横江铁索,往常见有本事好的,他们走钢丝过得去。”三郎道:“我们都是没有本事的人,那里就走得钢丝?还请先生告诉一个好的,没有危险的罢!”那人道:“见你们执意如此,我便告诉你们一个道理。” 三郎大喜道:“快快说来。”那人说:“此河名叫‘捞刀河’,有三十里宽阔。若是穷苦人家过河,没法子,只好秋冬两季过河去。但是富有人家,四季过河,如履平地,都不是难事。”倩倩笑道:“怎有此事?莫非此河也还嫌贫爱富,让有钱人过去。”那人道:“不是这话,你们往下游再走三十里,那里有座山,唤作铁剑岭,又有一个铁牛洞,当中有个铁剑大王。 但有紧急之事的人要过河,就去找他,无过是送上些礼物孝敬他就是。”佛儿道:“好笑,别人都过不去,怎么独独他能办法过河?”那人道:“只因他有一柄铁剑,抛起来,就架在两头河岸,过去者不会惊险,更不会落水。”三郎道:“好说,等我问他去来,多谢先生指点。”急忙要走,那人又叫道:“且慢!”三郎问声:“还有甚事?”那人道:“你们是远道而来的,我便告诉你们。 这铁剑大王不是个好说话的,最是认钱不认人。有钱之人去求,就是杀了他妈的大仇人,照样应承。要是无钱,就是天王老子他爹,莫想动摇他半分意志。又则脾气不好,他若是不让过河,你们也不要惹他。”三郎道:“多谢指点,我们自有道理。”即告辞而去。及至铁剑岭。三郎吩咐张魁佛儿道:“你们与士兵留下来好生看守熊猫,等我与丫头前去会一会铁剑大王。” 张魁佛儿会意,在此等候不题。且说三郎与倩倩走上铁剑岭,三郎道:“那铁剑大王不会是个好人,你我此去不可以护送熊猫之话要求,但是说我二人有急事要过河去。等他架了铁剑做桥,我自有办法摆布他。”倩倩道:“那大王只是要钱,你我身无分文,冒失去求,会不会肯?”三郎道:“不肯也得肯,不然我们真的在此等至秋天?”两个说着,不觉来至铁牛洞。 洞外有小妖把守,三郎叫道:“守门的,去告诉你们大王,只说有人要过捞刀河,特来求大王架剑桥的。”那小妖连忙入内叫道:“大王,生意来了!”那大王问道:“什么生意?”小妖道:“洞外来了一男一女,自称是要过河去。”大王说:“去叫他们进来。”小妖走出来道:“我们大王有请。”三郎走将进来,见大王坐在上面,开口道:“我们是远来的商人,要过河去做买卖。 怎奈捞刀河大水,将我们阻隔在此。闻得大王有口宝剑,可做剑桥,所以冒昧来讨扰大王,恳请大王将铁剑送我们过去彼岸,万分感谢!”那大王问道:“要过河去,且通个姓名来。我铁剑不送无名之人。”三郎笑道:“我乃是唐不逊,这是我的夫人温尔雅。不知大王名字是什么?”大王道:“我乃混铁牛,只因拥此铁剑。世人都呼做铁剑大王。我这铁剑乃是独门生意,你们有多少银子?” 倩倩道:“我们远道而来,身上的盘缠多用光了,只有三两银子在身上。我们连早饭都不曾吃些,这三两银子还是要做我们伙食费的。不知大王要价多少?” 那铁牛听说拍案怒道:“你们三两银子也想过河?” 毕竟三郎怎生过去捞刀河?且看下回分解。 第123回:陶三郎三求铁剑 却说那铁牛拍案怒吼道:“你们这双男女好没道理,别个来求铁剑过河,都是担酒牵羊,诸般礼貌而来。你们怎的这般惫懒,三两银子也想打发我送你们过去?”三郎笑道:“大王先莫生气,但不知要过河者,要得几多银子才肯点头?”铁牛道:“这也还有三等。”倩倩道:“不知是那三等?”铁牛说道:“第一等乃是上等,要价须在三百两银子。架的剑桥通达彼岸,有五尺宽阔。 可行马车。第二等乃是中等,通达彼岸。要价也在一百两,有三尺宽阔。胆子大些的人,可推车,挑担子过河。第三等乃是最下等,通达彼岸。要价五十两,只有一尺宽阔,老人孩子不能行走,就是壮年人走得过去,是命好。走不过,中途跌死者,不干我事!”倩倩听说叫道:“你个混账东西,这送人过河,乃是一件大大的好事,你怎么敢高昂要价?即便你要挣钱,也没人会怪你,怎么又来分个等级。一等二等还犹可,三等一尺这般窄狭,又有谁能走过去?” 铁牛笑道:“爱走不走,我又不会求你。轮不到你这厮来唆放屁。但是要过河,拿钱来!”三郎与倩倩商议道:“我那推熊猫车子足有五尺宽阔,即便是上等宽的剑桥,也过不去,眼下就是我们有钱也做不得用了,怎的好?”倩倩道:“不要慌,天无绝人之路,这厮不是好人,必定还有什么话儿没说,等我来问一问他。”向上叫道:“大王,我们这番来此,其实要贩一批瓷器过去。 怕不有七八车子,只恐人多,怕你那五尺剑桥不够宽,可还有更上等点的?”铁牛闻言笑道:“你两个人好有意思,只有三两银子还敢问来问去,要更上等的。”倩倩笑道:“你不要说有钱无钱,真个有时,还少得你的?到底有是没有?”铁牛道:“当然有。”三郎大喜道:“不知有几许宽阔?”铁牛道:“最上等的宽有一丈,一般人要过去,连个中等价钱都出不起,所以我这个一丈剑桥至今只用过一次。” 倩倩道:“不知是那次?”铁牛道:“对岸执夷国王去年冬季前往中国,就是发了一千两银子,雇用我剑桥过的河。”三郎道:“他不是坐船过去的?”铁牛笑道:“你们不知道,这捞刀河水流甚急,就算是秋冬季节,也要将船攀上一根横江钢索方可乘船。即便如此,也是经常翻船。所以一年下来,能够乘船的日子几乎没有,去年国王要过河,更不会以身犯险,不得不用我剑桥哩!” 三郎听说道:“原来如此。国王既然在对岸,又怎么能与你通个消息?”铁牛道:“对岸有我的亲信在彼,但要过河,可与他商议价钱。”倩倩笑道:“看来你这生意好做呀!”铁牛呵呵笑道:“那是,都说了是独门生意,能不好做吗?”三郎道:“请大王送我们过去。”铁牛问道:“你们要那等?”倩倩高叫道:“就要最上等的。”铁牛道:“先拿一千两银子来!”三郎道:“我们无钱。” 铁牛大怒道:“没钱也敢要最上等的?”倩倩道:“忒也贵了点。”铁牛道:“八百两如何?”倩倩道:“还是也贵了点。”铁牛道:“最少五百两。”倩倩道:“还是贵。”铁牛笑道:“你们意思要多少才不贵?”倩倩伸出三个指头道:“三两银子。”铁牛按住怒火笑道:“你们不是要做伙食费的么?”倩倩笑道:“不打紧,顶多我们再锇上两顿,劳大王送我们过去,几两茶钱还是要给的。” 铁牛大喝一声:“你等敢在此胡闹?不怕我打断你们脚。”三郎叫道:“铁牛,你这大胆泼皮恁般不学好,既然有此过河秘方,怎地不行善于民,清白于众做些好事。却设此一二三等来坑害百姓黎民!你就是要挣钱,有道是见好就收,你怎又只管尽情搜刮,莫非你要世人的钱财都是你囊中之物方才罢休?速速将剑桥去架,我饶你不死!”铁牛哈哈大笑道:“你是哪里来的大胆贼子,竟敢在老爷面目之下撒野放泼。先不要说过河之话,且吃我一剑!” 拿起铁剑望三郎劈面来搠。三郎将铁杵架住铁剑笑道:“铁牛,你要是与我动此干戈,我劝你没有好果子吃,趁早送我们过河方是上策!”铁牛那里肯听?大怒道:“休来胡说,与我打上三百回合再说话!”三郎急抽身跳出洞门,叫道:“铁牛,若是说打,我决然不会怕你。苦在我是有求于你,不愿兴动杀戮,伤了彼此和气。且与你一日时光细细盘算。我明日再来,你要仍然不肯,那时教你认得我是谁!” 三郎既去,铁牛命关上洞门。转去后面,却遇见一人问道:“姐夫,门外来的是谁,生意做成了没?”铁牛叹道:“不好说,不知是那里来的一对商人夫妇,三两银子也想过河,且是没边,说是人多,教我架起一丈宽阔的剑桥教他商队通融。气杀我也!”那人笑道:“就是他,就是他!”铁牛问道:“贤弟,我与他夫妻会过一面的,都不认得。你说什么是他是他?”那人问道:“他们可有通个名字?” 铁牛道:“男子自称姓唐,叫做唐不逊,女的则叫做温尔雅。你问怎地?”那人又问:“那男的是不是眉清目秀,眼似流星,女的则是穿着红色衣服?”铁牛道:“正是,原来是你认识的。”那人道:“那自称姓唐的,并非别个,乃是中国陶三郎。那女子也不是他的什么妻子,只是他的一个徒弟。好啊,正愁你不来哩!”铁牛笑道:“那陶三郎乃中国之人,与你什么相干,你怎么正愁他不来?却不疯了。” 你道此人是谁?原来就是鸭麓山画皮大王,自从逃离鸭麓洞,寻思无计再夺熊猫,竟来投奔自家姐夫。有道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铁牛原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坐镇捞刀河以来,专仗铁剑欺人。画皮也料到三郎必过捞刀河才去的执夷国,所以安心在此等候。果不其然,三郎难过捞刀河,不得不来求助铁剑。当时画皮将黑松林,画皮寺的旧话只情说起,真的说做假的,没的说成有的,把三郎说成是个超级大坏蛋。 他铁牛原本也不是什么智慧的人,怎比那画皮阴险狡谲。当下听他一路滔滔地鬼话连篇,无不相信,又则听说那熊猫是个国宝,怎么能不动心?就对画皮说:“他果然欺负了你,不要怕,他要过河,还得求我,明日自然到来。待我将言语将他攀住,你趁此机缘就去夺取熊猫。等我郎舅二人享此国宝,却强似送给那皇帝老儿!”说毕二人哈哈大笑起来。他郎舅二人真个算计的好,只等三郎前来不题。 再说三郎与倩倩回来护送队伍。士兵们问道:“先生,不知求剑如何?”三郎摇头道:“不好说,那铁剑大王是个混账东西,最少也要五百两银子才肯点头,目下就要过河,恐怕为难。”佛儿道:“似此,师父作何打算?”三郎道:“今日险些就与他动起手来,是我想,既然有求于他,就不可与他闹得太僵。因此压了压自己的脾气,未曾与之赌斗,且看明日如何?”佛儿张魁听说垂头丧气。 那些士兵们护送熊猫已经半年之久,早已不得耐烦。如今见熊猫过不去捞刀河,又是三郎束手。都纷纷抱怨起来:“早知是这等为难差事,就不该做他。硬要打肿脸称胖子,做什么熊猫大侠,连累我等与你一起受罪。你要是不做,送熊猫这档子事谁还敢接?也就是个空话儿,不了了之,他执夷国还敢怎么着不成?却不落的两头自在。”倩倩听说,用手指着士兵们骂道:“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以为我们想干这事?要不是皇命难违,我们早他妈走了,还管你什么熊猫猩猩。你说你们受罪,想自护送以来,我们四人那日不比你们受罪?那日不比你们担惊受怕?我们埋怨过谁?指责过那个?临了出了事故,你等倒来抱怨我们。要怨去怨你们那个嘉靖爷。怨天怨地也轮不到我们!”士兵们听说,只是低着头,都不说话。倩倩道:“三郎,没办法了,还是去给那铁牛五百两银子,让他送我们过河,这日子我也过不下去了!” 三郎道:“朝廷只给一百两路费,如今也用得差不多了,那里还有五百两,你不要讲疯话。”倩倩道:“你叫佛儿过河去,与那执夷国皇帝说,中国护送熊猫队伍到了捞刀河,只差过河了,将铁剑大王要钱的事情一一明说,请国王先借五百两银子给我们。等我们回朝,再禀明朝廷,拔下五百两银子再来还他。虽是日子久了点,总是不会少了他的。”三郎心想道:“那铁牛不见钱,是死也不会架桥的,丫头此说也有道理,我们护送这熊猫前来,想区区五百两,在他国王眼里不算得什么。” 叫道:“没办法了,佛儿,你拿我金牌前去。向他国王借五百两银子前来。”佛儿领命,拿着金牌,一斤斗去的毫无影子,一干士兵在地上看得呆做一片。三郎在此等候半个时辰,忽然见到佛儿回来了,急忙问道:“钱可是借来了?”佛儿摇头道:“没有。”三郎惊道:“怎么没有?”佛儿道:“那里都不肯进城,是我将金牌拿出来,他才拿着金牌勉强肯去面圣。回来与我说;国王讲,‘熊猫连个影子都不曾看见,就想要五百两银子。 就算是护送的一品官员,莫非连五百两银子也出不起,要向我这里来借?’所以不肯。”倩倩道:“你有没有说护送的是三郎?”佛儿道:“说了,他说师父是个会变化的人,那里弄不来五百两?何必来借。”倩倩听说苦笑道:“连国王都是如此,何况世人耶!”三郎道:“还是等明天我去见了铁牛再说。”倩倩叫道:“还去干什么?熊猫也不用送了,将它丢在此地,让那些妖怪去得便宜算了。” 三郎道:“不要因为五百两银子而伤了彼此的和气,其实不值得。更不要因为他不借钱给你,而将熊猫来做报复。不要怕,这捞刀河我一定要过去!”那些士兵见三郎如此意志坚定,都心中惭愧不已。众人就在此地休息了一天。次日清早,三郎命佛儿张魁好生看管熊猫,与倩倩依旧往铁剑岭而来。 来至铁剑岭,洞门早是开着的。有把门的见到三郎两人前来,飞也似去报知铁牛。铁牛在内与画皮说话,听闻。急忙仗着铁剑道:“贤弟,买卖上门了,等我来摆布陶三郎,你去抢他的熊猫。”画皮吩咐道:“姐夫,我告诉你,那陶三郎是个有本领的主子,你不可小看他。只将言语与他讲开,打发时间,切莫与之动起手来,伤了自身。”铁牛道:“自理会,你快去。”画皮既去,铁牛仗着铁剑,雄赳赳引着小妖们拽步出门。 大喝一声:“唐不逊,五百两银子可是带来了?”三郎笑道:“钱是没有,但捞刀河是一定要过!”铁牛道:“自古言,一分钱来一分货。你既然无钱,怎么敢要我送你过河?快说个道理出来。”三郎笑道:“你也晓得要讲道理。我告诉你,你将此铁剑坑害两岸百姓,这就是无理的事。你怎么倒来问我道理?你快把铁剑交出来!”铁牛闻言冷笑道:“你说什么疯话?即便我交出铁剑来,你也过不去捞刀河。” 倩倩道:“过不去我们不怪你。”铁牛果然将铁剑丢在地上。三郎见了大喜,心道:“这厮十分好呆,怎么将铁剑交把我,却不放我过河去了也!”急忙撩衣进步,竟来拿剑。原来那剑是金乌锻造,不断地闪着黄光。三郎一把握住剑柄使力来拿,却丝毫也拿不起来!铁剑长有五尺,每尺合约八万四千斤,所以铁剑并重约有四十二万斤上下。即便是如来跟前八大金刚合力,未必拿得起来,何况是三郎一人? 要是铁牛拿剑,铁剑本就是铁牛打造,若是拿起来,不到本身百分之一重,只好一百六十斤。倩倩在一旁见三郎拿不起铁剑,叫道:“我来帮你。”两个捉住剑柄一起使力,也毫不济事。铁牛在上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你也不知我剑的妙处。这把剑若是人人拿得起来,我还怎么坐镇捞刀河做这笔生意?你且起去。”三郎倩倩果退,铁牛走上前,毫不费事,轻轻拿在手里。 三郎见此暗道:“竟有这等事!”问道:“你是怎么拿起来的?”铁牛笑道:“我一不呆,二不蠢。就会告诉你?我劝你早拿钱来,不然难能过河?”倩倩道:“你怎么知道他是陶三郎?”铁牛道:“人人都知道你护送熊猫去执夷国,你还瞒谁?不怕告诉你,黑松林画皮大王就是我嫡亲的舅子。早前来此,说下你的种种事迹。你也老大无礼,怎么敢欺负他?”三郎惊道:“你原来是他的姐夫,他与你说了什么话,我怎么欺负了他?” 铁牛道:“说你不是好人。”倩倩道:“那厮才不是好人,更不会说真话,你不要相信他!”铁牛道:“自家人都不相信,终不然相信你们个外人?”三郎忽然叫道:“不好,中了这厮奸计!”急忙往回赶来。再说那画皮来抢熊猫,远远看见护送队伍蹲在河边休息,熊猫被装在车子里吃竹子,有张魁与佛儿守在旁边。画皮暗道:“那守护之人就是陶三郎的徒弟,不知本事如何?不可冒失。” 一把按下阴风,在河边变化一个汉子钻在松林里面观看。却不防被张魁识得,提着刀赶将过来大喝一声:“你这厮躲在这里探头探脑望什么?莫不是要打我熊猫主意!”一膀子将他从林子里拎将出来。画皮倒在地上,被众士兵围做一堆。张魁又持刀喝问:“你这汉子是那里来的,在此打探什么事?从实招来!”画皮战兢兢道:“我是本地人,唤作李四。并非什么打探,只是见到你车子上的那个东西有些好奇,又不敢冒犯官爷权威。 所以远远观看。”士兵们听说道:“原来是个看熊猫的,不是歹人,将就放了他罢。”这张魁也好没分晓,说道:“你原是个良民百姓,也罢,这熊猫容你去看看,只不许动手动脚乱摸!”那画皮听说大喜,连忙挣扎起身叫道:“不摸不摸,眼看就够了,那里还敢动手去触?”走至车子旁,围着熊猫只管看。画皮看了一会,佛儿叫道:“那厮,你也够了,总看什么?”画皮笑道:“容我再看看罢!” 就把手轻轻一推,唿喇地一声响,那车轮子驮着熊猫,竟流星般滚将开去。吓得张魁与佛儿仓忙来赶,背后士兵也是忙忙的来追。画皮见众人去赶车子,恐不能得手,扯去皮显出本相大喝一声:“都不要忙,且看看我是谁,就敢去追熊猫?”佛儿叫道:“原来是你这泼皮。”喊一声:“师兄,你速去把车子推回来,这里有我!”张魁急忙去赶熊猫。这画皮却不识好歹,仗起神通来斗佛儿。 第124回:画皮怪三抢熊猫 他两个在捞刀河岸,各逞本事,一场好斗―― 两般神兵施猛烈,二种雄心各分类。剑起两家不容情,阴阳相持来放对。 佛儿因师逞威武,妖精欺禅斗佛儿。这边性急弄手段,那厢温柔善自卫。 一个变脸凶声吼,一个怒发不后退。一来一往无让义,刚强还遇刚强辈。 只听乒乓乱争喧,灿光照亮捞刀水。算来都为争国宝,干炼功夫莫荒废。 画皮怪与佛儿争斗五十余合,竟无胜算。料道熊猫不能得手,急忙抽身就走。被佛儿大喝一声:“这厮又走哪里去?”劈脑一剑,依旧是一张皮打落下来。佛儿拾起来一看,笑道:“这厮又也走了!”回头看时,只见三郎慌慌张张跑回叫道:“那熊猫何在?”说不了,只见那厢张魁与士兵推着熊猫赶将过来。佛儿遂将画皮怪企图抢夺熊猫之事说了。三郎闻言,对佛儿称赞不已。凑合在一处,下令小心看管。 再说那画皮打不过佛儿,恐伤了自家性命,一阵风走去,指望熊猫已经走远。岂料已被张魁与士兵们复又抢了回去。待回来看时,见三郎也回来了。无已,只得走回铁剑岭来。铁牛见画皮归来,喜孜孜迎住问道:“贤弟,熊猫可是得手了?”画皮叫道:“晦气,本来已是我的囊中之物,岂料三郎还有一个小徒弟,本事甚好。我一时战不过他,耗费了时候。所以又被抢了回去。以此未能得便也!” 铁牛闻言笑道:“贤弟且莫生气,此是易得的事情。没我铁剑,三郎不能过此捞刀河,总是会来薅恼。你我再计划计划,少不得抢了他来。”画皮问道:“今日三郎求剑如何?”铁牛也把上项之事说了。画皮闻言喜道:“这等说,当世能使用铁剑之人,只此姐夫一人?”铁牛笑道:“说的是,除只是我,别个莫想摩弄此宝!”画皮道:“这倒是好的,只是你我此番未能设计三郎,反使他放下戒心,恐怕熊猫难得到手。” 铁牛笑道:“哪有的事,只要我不架下剑桥,他三郎就不得不在此荒废时日,今次不能。日子一久,还怕抢不得来?放心。”他两个再又设计不题。且说三郎见两番求剑,不能撼动铁牛那片心肠,恼怒道:“叵奈他铁牛与画皮这厮,一个拒不架桥,一个要抢熊猫。似此时间一久,消磨了我等意志,熊猫迟早落在他二人之手!”倩倩叫道:“这两个混蛋,本来就是软硬不吃的败类,我劝你不要枉费工夫。” 三郎问道:“不知丫头有何高见?”倩倩道:“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佛儿道:“姐姐所言极是,我劝师父对这种人,不要再手下留情。”三郎道:“说的是,丫头佛儿与魁哥依旧在此守护熊猫。必是细心一点。等我一人再去会一会他铁牛。”佛儿张魁答应一番,三郎独自提着兵器再次赶往铁剑岭来。早有门上妖精看见,急来报知铁牛道:“大王,陶三郎气势汹汹的来了,怕不是要打!” 铁牛听见道:“贤弟,看来三郎此番来者不善,不知作何应对?”画皮道:“姐夫莫怕,你依旧在此与他周旋,等我再去抢他熊猫去来。”铁牛有些慌张道:“两番求剑,未能与他架桥,此番必然要打,以三郎的本事。我怎么弄得过?你何以叫我莫怕!”画皮道:“他要求铁剑,还须仰仗姐夫本事,所以不敢伤你性命,以此无须害怕。”铁牛道:“未为稳便,我看不如放他一干人过河去罢。” 画皮怒道:“要夺熊猫的是你,此时要放他过河的也是你。话都被你说了,还问我干什么?你自己做主罢!”铁牛见画皮发恼,叫道:“既是你有了主意,还依你之言就是。”画皮大喜,急忙转过后面,又要去抢熊猫。铁牛拿了铁剑,踏步赶出门外,叫道:“三郎此番又来何为?”三郎叫道:“今日自是为铁剑而来,我只问你一句,剑桥你架是不架?”铁牛笑道:“既然无钱,休说架桥之话,你走罢,我不为难你。” 三郎大喝道:“我们不远万里护送熊猫而来,目标即在眼前,只差捞刀一水难渡。你要是个血性汉子,理应将剑架桥,叫我们通渡,为何这等不懂世务,只将钱来说话,叫我们半途而废。莫非一定要让我打断你的手脚才肯干休不是?”铁牛听说怒道:“小畜生胆敢口出狂言,就要打断我的手脚?你不说这话便罢,既然说了。现如今,莫说你无钱,就是有钱,老子也不与你架桥,看把我怎地?” 三郎闻言大怒,掣铁杵,喊一声:“仔细看打!”铁牛疾举铁剑相迎,两个就在铁牛洞一来一往相持赌斗。先不说他二人打架。再说倩倩与士兵们守着熊猫,提防画皮怪来抢。忽然听见佛儿叫道:“你们快看。”张魁持刀在手喝道:“快看什么?是不是画皮怪来了。”佛儿道:“不是不是,你们快看熊猫。”众人果然围着熊猫来看,看了许久笑道:“这熊猫我等天天看,也不算稀罕了,你还叫我等看什么?” 佛儿道:“你们快看她的肚子,是怎么了?”众人这才看时;发现熊猫果然肚子大了很多。张魁道:“莫不是这几天在此吃多了竹子,所以肚子发胀了?”倩倩笑道:“才不是。”众人问:“姑娘知道什么?”倩倩道:“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发现熊猫的肚子有了变化,加之最近它食量增大。以我看来应该是怀孕了,不过几天就要生产了。”众人闻言大喜道:“原来如此,但愿它不要在此生产,忍一忍,等到了执夷国再生产不迟。” 倩倩道:“只要能快过去捞刀河,肯定不会在路上生产。不然生在路上,对幼崽性命可无保障。”大众对熊猫怀孕也有欢喜的,也有忧愁的,都在此议论纷纷。倩倩谓佛儿道:“但愿三郎将铁牛降伏,早早送我们过河去。不要让这熊猫再受苦受累了。”不说他一干人在此议论。那画皮在暗处详查许久,众人对话听得分明。暗暗欢喜道:“都说这熊猫怀孕了,我若抢得一个大的,返赚得两个小的,快早定计!” 又想道:“厉害的就在那个小和尚,是必先先将他打发才好下手。”急纵身,跳出树林大喝一声:“快将熊猫送将出来!”众人见了画皮,大惊失色。倩倩叫道:“都小心护住熊猫。”张魁持刀,佛儿仗剑。抢在前面喝道:“你要熊猫,先胜了我们再说。”不管好歹,来打画皮,打不几合,画皮抽身就走。倩倩在一旁见到大叫道:“不可让他再逃走了!”张魁佛儿急忙去赶画皮怪。 画皮正要他们追赶,跑出几里路,将身上脱下一张皮,一把站在道旁叫道:“慢来,慢来!”真身就摄一阵风,往回来抢熊猫。倩倩见佛儿张魁去拿画皮,这才大叫一声:“中了这厮调虎离山之计也。”四处一看,发现河边不远有一片竹林,十分茂密,急叫道:“你等速速将熊猫推去竹林躲避,画皮就要来了!”士兵们听说,仓忙行动,将熊猫推在竹林里面,将些竹子掩盖起来,一干人凑在里面探头探脑打望。 不一会,果见画皮怪独自仗剑回来,看时,一干人与熊猫都也不见,暗道:“莫非还有比我更利害的人,能识破我的计策,将熊猫先行藏了?”四处看了多时,未能发现。叫道:“也罢,我看那姐夫动了些软骨头,我且回去从旁协助,叫他不可放了三郎过河。三郎不能过河,不怕没抢熊猫的机会!”即回铁剑岭要来阻止铁牛架桥。且说张魁佛儿追赶画皮怪,忽然看见他站在路旁叫喊:“慢来慢来!”张魁鲁莽,不管好歹,赶上一刀劈下,却是一张皮倒在地下。佛儿叫道:“不好,熊猫已被抢去了也!” 两个赶回来看时,果然不见熊猫,这才跌足叫一声苦!倩倩见他二人如此焦急,在林子里面叫道:“熊猫在这里,不要慌张。”两个听说大喜,径来竹林会合熊猫。 三郎在铁剑岭与铁牛大战,两个战经两百余合,直战至黄昏才勉强战个平局。三郎见战不下铁牛,心中焦急。铁牛却比他更加焦急,原来三郎与他打斗许久,虽不能胜,却毫不费力。铁牛则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铁牛心想:“我若不架桥,三郎必不肯干休。我怎么听我舅子鬼话,断送了自己性命?这几百两过桥银子,那里捞不回来。怎么这等愚蠢?”托地跳出圈子叫道:“三郎且慢!” 三郎问道:“你有何话说?”铁牛道:“罢了,遇上你这么个人,总是一笔亏本生意,纵是打也不济事。也罢,还是我送你们过河去罢!”三郎听说大喜道:“识时务者呼为俊杰,三郎在此道一声感谢着!”铁牛道:“少说废话,你要过河,是必要快,等我那舅子回来。他可不好说话,那时节,神仙也帮不了你。”三郎闻言道:“请大哥去架桥,我随后就来。”铁牛既去架桥,三郎回来原地不见了倩倩一干人。 焦急道:“莫非已是被画皮怪的得手了?”大喊一声:“丫头,魁哥,快随我过河去来。”竹林里听见消息,喊一声,蜂拥赶将出来道:“怎么过去?”三郎道:“不要问,都随我来。”一伙推着车子来至铁剑岭下,铁牛早已等候在彼。三郎道:“铁牛大哥快些动手,我们来也!”铁牛将铁剑抽出横摊在手,喊一声:“架桥去来!”霍地一道青光飞起,铁剑早已飞架捞刀河上,南北通联,足有一丈宽阔,金光闪闪地,将滚滚地捞刀河水照的通亮! 大众见此欢悦不已,铁牛叫道:“桥已是在此,能不能过去,就要看你们自己了。”三郎来不及道声感谢,急忙与士兵推着车子上桥而去。此时已经入夜,巧是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倩倩见下着大雨,恐熊猫生病,叫道:“你等都将衣服脱下来,将熊猫遮盖,莫教它淋雨!”士兵们纷纷脱下衣裳,将车子搭上雨棚,除倩倩一人,都是光着膀子奋力拽车。雨越下越大,随即电闪雷鸣,狂风滚滚! 三郎见此暗暗地叫苦!正然往前赶路,忽然听得前后叫喊连天。张魁道:“不好了,定是那画皮着人来追我们了!”三郎看时,那里就是。原来是两岸都无钱过河的百姓,见到今日架起一座大桥,又宽又阔,都趁此黑夜,冒着风雨过河而来,一时间你来我往,将座剑桥挤得水泄不通!倩倩见此叫道:“你们看,你们看。这都是那铁牛干的好事,两边百姓都无钱过河,今日趁此机缘都要过渡,却不苦了我们也!” 三郎道:“没办法了,事已至此,总不能往回走,是必向前,要过河去。”士兵们也不畏艰难,一半在前疏散道路,一半推着车子。谁料两岸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但是有事要过河的,只怕明日失去机缘,都不顾*,纷纷往剑桥赶来。总是来人太多,竟将一座钢铁长桥都压弯了,汹涌地河水漫上了桥面,渐渐漫至膝盖,一点一点往下沉没!也有被洪水冲走了的,也有倒在水里死死拽住桥面的,一阵大乱。 三郎见此大叫道:“都不要忙,一味性急,只有死路一条,速速往回退,一个接一个过来!”你想当时万人嘈杂,加之河水汹涌与*,他说的话又有谁能听见?但凡慌张的人,正是越忙越乱。一心只想过去就好了,那个还会去思考后退减轻桥梁压力的事?三郎与士兵们也都慌张了,推着车子被挤得寸步难行!此时却又听见上面叫道:“陶三郎,看你往那里走?”抬头看时,却是画皮怪抢熊猫的来了。 倩倩骂道:“你这灭绝人性的东西,也不见此等场面,你还敢来阻挡道路,火上添油!”画皮那里肯听,一把将车子推翻在地,可怜熊猫滚在水里挣扎。雨下得更猛了!亏得佛儿张魁仗着兵器死死护住熊猫,三郎也恼怒不已,将铁杵变一变,变得三丈长短,往画皮刷地一棍,却打下一张皮来!如此打了几下,都是一张皮。不说三郎苦斗画皮,那熊猫倒在水里,被倩倩与士兵们围做一堆,不让洪水冲走。 张魁与佛儿颠倒扶持好车子,七手八脚的将熊猫放上去,却见熊猫不住地叫唤!倩倩叫道:“却是苦也,熊猫要生产了!”叫:“佛儿魁哥,你们好生守护车子,莫让画皮那家伙拢来!”张魁与佛儿答应一声。倩倩则跳在车子上看护熊猫生产。桥越压越弯,过河的人不知有多少被洪水冲走。三郎打了千百下,打下来的始终是一张皮,没奈何,拄着铁杵再无力量。那铁牛在河边见到剑桥被过河的人生生地压弯了。 无奈叫道:“罢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总是这把铁剑我也不要了!等我再帮三郎一把!”即运神功,大喝一声,那剑桥竟渐渐往上拱起,变得足有二丈宽阔,铁牛跳上桥来,叫道:“三郎,你们趁此桥宽先走。画皮等我来打发!”三郎看时,果见剑桥变得宽大了,喜道:“多谢大哥。”忙与士兵们驱着车子前行。画皮总是不肯放行,飞星赶上一把又将车子推dao。倩倩连同熊猫滚下车来。 这一滚,倒将熊猫肚里两只小熊猫滚落尘埃,倩倩见此大喜道:“熊猫生产了,熊猫生产了!”画皮正要去抢,忽然觉道背后疼痛,看时;却是铁牛在他背后捅了一刀。原来铁牛知晓脱皮术的破绽,所以杀了自己的亲舅子。画皮一把拽住铁牛道:“姐夫,你怎么能够杀我?”铁牛道:“你这厮太恶毒了,连我这做姐夫的也容不得你,所以只好杀了你!”画皮即将死去,一把拽住铁牛,往捞刀河中心一跳。 可怜画皮与铁牛作恶多端,最终丧生捞刀河。只因桥面变得宽阔,过河的人不觉拥挤,渐渐都已疏散。士兵们将熊猫与幼崽都放回车上。雨停了,看东方渐白,快天亮了。三郎看着车上的熊猫,正在舔着自己的幼崽,不觉叹道:“这番护送熊猫,不仅劳苦了我们一干人,也教这熊猫受了莫大的罪,天幸噩梦已过。但愿这三只熊猫长命百岁,也不枉我们此番护送。”即命士兵拽车启程。正是: 万法本来同一体,三乘妙相岂非常。其实心中多善念,不必顿开舍卫光? 愚人争渡拼性命,熊猫产子在他乡。最是无情捞刀水,从今一剑做桥梁!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5回:子稀国王说欠条 诗曰: 佛性千光共一灯,增之取舍莫迷蒙。若思造化功夫妙,还须学生苦用心。 光照照,影沈沈。般若波罗并非空。休教行错如来步,必然西方有知音。 单表三郎一行人过了无情的捞刀水,且都不思前进,站在河边看着汹涌的河水。倩倩道:“昨夜渡河之劫不知道是谁的错,竟被河水吞噬许多人命。”佛儿道:“铁牛固然有错,其实过河的人也有错,再者师父也有错。”张魁道:“师父错从何来?”佛儿笑道:“你听我说,铁牛的错在私心太重,致令两岸许多百姓无法过河。昨夜偶得过河良机,所以都来冒险争渡,其实他们只是想要过河,但并没有去想这当中的凶险所在。即便发生了垮桥的情况,他们仍然不思后退,一心向前,这是他们的错。” 三郎笑道:“我又错在哪里?”佛儿道:“要不是师父苦苦相逼,他铁牛走怎么会架起这座剑桥?这就是你的错。”倩倩听说忍不住笑道:“照你说来,不止三郎有错。连他执夷国王与嘉靖爷也有错,扯得更远一点,连捞刀河也有错了啊!”三郎道:“在我看来,谁都有错,但其实错的是自己,不能去怪别人。譬如铁牛不将铁剑高昂要价,低一点儿,教百姓过河都负担得来,哪里会有昨天的情况?” 倩倩道:“这等说,他铁牛才是罪魁祸首。”三郎道:“把铁牛的错暂且拨开,偏偏发生了昨夜的状况,如果过河的人有次序地过去,这一丈桥梁是足够他们过去的,更不会有很大的压力,又何来垮桥的事情?连我们也不必去受此惊吓了。”倩倩道:“有些事是说不明白的,也不能怪他们。他们一来见过河的人多,生怕自己没有机会过去,二来他们知道铁牛的为人,很害怕他将剑桥撤去。所以谁都仓忙争渡。” 三郎笑道:“既然说不明白,就不要说了。幸喜铁牛已死,这把剑再也没人拿得起来,就让它永远架在捞刀河上吧。这也许是铁牛为世人做的唯一一件大好事。”看那铁剑时,依旧变回来一丈宽阔。倩倩惊道:“昨夜过来分明二丈宽的,现在怎么变得窄了?”三郎道:“昨夜那是铁剑所发挥的极致了,是不会太长久的。如今这一丈宽阔才是正常的。总比百姓们无法过河的要好,足够了。” 倩倩道:“会不会再次发生昨夜被压弯的状况呢?”张魁道:“哪里就会,昨夜是先前无桥过渡,所以都凑集了起来。如今这桥日日天天都可以过,那里还会出现拥挤过河的事,不要杞人忧天了。即便有此事情发生,过河的人有了昨夜教训,也都会排队次序过去的。”倩倩笑道:“看来有些事不受教训是不会明白的。”众人说笑着推起车子,往执夷国而来。将近执夷国都,早有城门守将见到。 慌忙报知国王,国王听说大惊!径离宝座,急率当朝两班文武大员,一壁厢玄歌声奏,威严礼乐,飞星出禁城来迎。三郎与拽车士兵们见此,却才停车却步。那国王近前合掌迎道:“寡人日思夜想,终究盼得先生来也!”三郎即命士兵交割熊猫,国王请入宫中坐定。问道:“先生此番护送熊猫至此,乃是莫大之功。但是归途有何要求的,尽管开口。”三郎笑道:“不敢,想先前三郎难过捞刀河之时,曾托付小徒前来向陛下借五百两过河银子,陛下已是不肯。如今哪里还敢开口要求?” 国王闻言羞愧不已,道:“先生休怪,先前也是我不曾见到熊猫,莫知真假,才以婉言回复。如今见到先生与熊猫双双在此,不敢执疑。先生果有话说,请大胆言之,寡人无不应求。”三郎笑道:“多谢陛下一番好意。我师徒几人都是清净无为之人,没得什么所需要求。但是与我等随行的百十士兵,半年来受的苦楚比我师徒更甚,陛下果真怜悯,就请赏他们一点回去的路费,仅此足矣。再则那熊猫昨夜产子于捞刀河上,生下两只幼崽,是必请陛下这里悉心照管,也不却了我等万里护送之情!” 国王听说大喜!即下旨吩咐:“赏赐护送熊猫士兵每人一百两归程路费。”又下令大排国宴以为奉谢!三郎当时谢恩。是晚三郎与当朝国王同享国宴不题。次日清早,三郎吩咐士兵们先行回去复旨嘉靖爷,只说是三郎护送熊猫使命完成,因有他事,不便再来北京谢恩,请陛下恕罪。士兵们半年来都知道了三郎师徒的心性,不敢再说多话,只好答应。三郎又将熊猫大侠的金牌交付士兵,送还当朝。士兵们也只好答应。 临行,三郎叫住伍佰元的管事亲信道:“你虽是挂名照管队伍生活之人,其实还是伍大人对我陶三郎不太放心,是教你来监视我等忠心的。我不怪他。”随即拿出两封书信道:“这两封信,有一封是我要交给伍大人的亲笔信,请烦转达伍大人,另有一封是当朝宰相严嵩当日托付你与伍大人交给我的秘密信。说是叫我护送熊猫完事再行拆看。直到今时今日,我也不曾拆看,当中究竟写得什么我也不知。 还是请你带回叫伍大人送还严嵩,只说我三郎做事一向光明正大,不愿去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所以只能辜负严大人的厚爱。”那管事的拿着书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三郎笑道:“你既然不说话,还站着干什么?快去,士兵们都走远了!”管事的听说,这才好生藏了书信,急匆匆的追赶士兵们而去。倩倩问道:“事情都办完了,我们是不是要去看看那三只熊猫?”三郎笑道:“当然。” 几个随照管熊猫的官员来至皇宫后面,打开门,呀!原来是偌大的一片竹林,当中有山有水,花卉芬芳。熊猫妈妈正在与两只幼崽在一起睡得很香。倩倩道:“半年来这熊猫都不曾安宁过一天,如今难得清净,所以沉沉睡去了。”三郎道:“我们不要打扰它们好梦,走罢!”几个又走出来,回见国王说是要走。那国王不舍道:“你们昨日才来,怎么就说要走,莫不是嫌弃我这里?” 三郎笑道:“哪里就敢嫌弃?实在是三郎护这番护送熊猫,长达半年之久,乃为我的征途之最,实在不愿再做徘徊,所以请陛下谅解。”国王听说,无法,只得放他师徒前去。几个出来执夷国,依旧过了捞刀河,也往中国回来。这番回来,并非步行,乃是半云半雾,目勘道路而行。 不觉来至一个去处,见到一股子黑气冲天而起。三郎叫道:“那里不知在做什么勾当,就喷黑气?”倩倩道:“我们到了那里来?”三郎道:“不知道,想是化外之国,离我中华不知有多远?”张魁道:“既是离我中华远,管他喷什么黑气,我们走他娘!”三郎道:“反正此时闲来无事,就下去看看也是好的。”就把祥云按下。 看时,正是一处市口之间,只见人来人往,果也喧哗。倩倩笑道:“不想这化外之地,还有这样一座城池,我们且进去看看去来。”三郎欣然愿往。行至那厢街口,倩倩一把扯住一个妇人问道:“大嫂,请问你这里地名是什么?我们初来贵地,意思游玩,万望告诫!”那妇人一把挣脱倩倩嚷道:“你这丫头好不知事,胡乱就叫人大嫂!也不问我一声?”倩倩道:“问你什么?” 那妇人道:“我还没有丈夫,乱叫不得的。”倩倩听说笑道:“你几十岁了还没有丈夫呀?”那妇人连道:“没有没有。”三郎笑道:“大姐,我这妹子不大懂事,你还须大人大量!”那女子道:“没事,你们是那里来的?”三郎道:“我们是从中华大明而来,见到你这里城市喧哗,人烟集凑,意思游玩一回。”那女子笑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倩倩道:“我们是第一次来,总是会有游玩之处,你且告诉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就是。” 女子道:“我们这里唤作毛女国。”张魁笑道:“怎么就唤作毛女国?”女子道:“只因我这里阴盛阳衰,女多男少,女子多如牛毛,所以唤作毛女国!”倩倩笑嘻嘻地道:“怪不得你一把年纪还没结婚,原来如此啊!”那女子听她这般说,再不做理会,羞着一张面皮佯佯地走去。三郎见她走去,四处看了一看,只见到处都是油头粉面的裙钗女子,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男人。 三郎见此笑道:“我记得曾经到过一个名叫多子国的地方,乃是男多女少。这里又有一个什么毛女国,却是男少女多,真乃造化之奇异也!”几个一路观看行来,也有女子把眼来牢牢定住三郎不放,也有的笑道:“若是嫁得这样一个丈夫,不是胜似做皇后的福气!”倩倩见她一干女子对三郎言三语四,媚眼频频。忍不住大叫道:“你等怕不是想汉子想疯了,所以见了男人就来犯贱!”那一干女子见她撩拨。 都也心中恼怒道:“这丫头年纪轻轻就有这般艳福,坐拥三个男人,看不过,看不过!”一声喊,意思要打。那倩倩原也是个没事找事做的,见有人喊打,拽起衣袖一把抢过去大呼小叫道:“我不过说你等犯贱,你们就来仗人多要打!来来,看怎么个打法?花拳绣腿姑奶奶也略晓得些儿,看我不抽死你一干贱人!”那些女子见她很是无礼,惹起她一窝蜂,一把将她围绕核心叫道:“打死她,打死她!” 齐齐捏起拳头打将过去,闹腾一会,以为将她打倒,散开看时,不见了影子。只听见旁边有人叫道:“那小贱人跑了!”果见倩倩被弄得披头散发,往前打跌狂奔而去。这些女子不甘心,急忙撒腿来追。一头跑,一边叫道:“捉住那穿红衣服的!”不一时,闹动街上女子齐齐响应,却有成千上万的女子作死的来追。佛儿见此笑道:“师父你看,这丫头不识好歹,惹起这一班对头。” 三郎笑道:“不要管她,我们也不好和这些女子动手,但是尾随去看看丫头怎生结束?”三人也随着大众而来。倩倩被毛女国的女子从城东追到城西,城南绕至城北。将个圣女城通跑遍了。那些女子还是不肯放,只是要拿住她撒气!倩倩被赶得不行了,忽然望见前头有一伙汉子围裹在那壁厢指指点点。她也不知高低,胡乱撞将进去,见墙上有几张文书沾着,一把揭下半边遮在自己脸上。 那些汉子见此,吓得一轰而散。那些女子群群簇簇赶将入此,见她将文书遮住了自己面皮。大叫一声:“穿红衣服的,我们认得你,还遮饰什么?”倩倩听说,这才放下来笑道:“你们认得我么?我不认得你们呀!你们叫我何为?”那些女子怒道:“这丫头,方才喊打的就是她,这会倒转来装蒜!是必莫饶。”众人就要动手,却听得那厢喝道:“不得无礼!”众女子看时,原来是朝廷官兵前来。 那些女子见了朝廷兵马到来,都以为自己闯了什么祸,吓得一窝蜂,散开了去。三郎见惊动了官员,这才前来当先拱手道:“列公有礼,这是我的徒弟,方才因些小事惹了你这里的圣女们,并未做甚犯法的勾当,请大人明察。”那官指着倩倩手里道:“你等既然无事,怎么揭了我的皇榜?”倩倩听说,慌忙将榜文丢在地上道:“我没啊!大人是不是搞错了?”那官喝道:“天子脚下,岂容你等儿戏,揭得是你,丢的也是你。” 叫一声:“来人,将这几个刁民拿下!”士卫果一齐动手将三郎四人拿了,解往朝廷而去。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且说那官押着三郎一行,解进金殿奏曰:“朝外有四个刁民乱接皇榜,被我拿住问他,却又丢在地上不认,是我将其解来请圣上发落!”那国国王闻奏说道:“且报上名来!”官人喝道:“圣上问你等名讳,速速报个明白!”三郎道:“我等乃是中华大明人士,初来贵地,不期惊动圣颜,罪该万死!” 那国王听说中华大明,急问一声:“你等既是中华来人,怎么不守规矩,犯我国法?好大胆!”倩倩叫道:“陛下,我们那里犯了你的国法?”那官人指着倩倩道:“陛下,方才揭皇榜的就是她!”张魁叫道:“就是揭了你的榜文,也算犯法?”国王喝道:“不得胡缠,就是中华之人,也先报上名来!”三郎道:“回陛下,小的唤作陶三郎,这几位都是我之徒儿,性情拙顽,不想今日触了贵国王法,请陛下恕罪!” 那国王听说,竟然托地一下跳离宝座,上前再问一声:“我耳朵不好使,你再说一声你叫做什么?”倩倩叫道:“叫做陶三郎,陛下听清楚了?”国王听说大喜道:“揭得正好,揭得正好,那里犯了什么法?”叫左右:“去赏陶先生师徒一百两黄金。”佛儿道:“陛下这里别有风趣,犯了法还赏黄金?”三郎道:“陛下,我们都是村野之人,向来不受抬举,若说赏我黄金,必然就走,懒做一刻徘徊。” 国王听说慌忙道:“且莫忙。”命士卫赐座。三郎这才坐将下来,国王道:“先生可知今日揭得是何皇榜?”三郎道:“事发突然,未曾瞻仰圣迹。”国王道:“原是招请善于游说,聪辨之士的榜文。”倩倩问道:“招什么聪辨之士?”国王道:“我这里叫做毛女国,说富不富,论贫不贫。日道都也过得,就是女子多了一些,叫我奈何?就在三十年前,父王驾崩,留下遗训,叫寡人设法调和国中阴阳,莫教诸多女颜剩下空老。次来寡人即位,头一等大事就是先皇遗训,未得展开去做,举国上下无不响应。此时有一空城国国王,经官员觐见寡人,说是可替我国解除剩女忧患。” 第126回:三郎赴会割鹿刀 却说倩倩笑道:“不知他是怎样去做的?”国王叹道:“不好说,寡人先来问他,你那里何以相助寡人国中调和阴阳?那国王说;我国势大,国员丰富,我国可与你国女子通婚,阴阳得以调和也!寡人问;你处离此多少路程?那国王说,只在一二百里外。”三郎道:“那国王说出这等话,陛下莫非就信?”国王道:“自然不信,只因他当时拿出空城国的传国玉玺,叫我不得不相信他。”张魁笑道:“他果然是空城国王?”那国王道:“这点不假。” 三郎道:“不知他是真心要助陛下还是另有所图?”国王道:“且听我说来;就在当时,寡人不胜欢喜,问他;难得贤王有此善心,但不知有何要求我处的事?那国王说;不要别的,但闻陛下这里有两把宝刀,唤作雌雄割鹿刀,但只是讨要其中雄性一把前去,方可成事。是我说;割鹿刀乃是我国镇国之宝,且能轻易讨去?那国王说,我有黄金五千两在此,并非空讨。我说,莫说五千两,就是五万两我也不肯。” 倩倩笑道:“这割鹿刀怎么能值五万两银子,陛下不肯买卖?”国王道:“这双宝刀源自先秦逐鹿争雄之时,拥有割鹿刀者,可使群雄臣服,自立为王。盖因为此,我万金不卖。”三郎道:“那国王可是因此罢休?”国王摇头道:“他当时拿出五千两黄金,我并未动摇心智。谁料他说要借取之话。我道口说无凭,难以相借。他却说,陛下可取文房四宝,待我立下字据,唤作欠条,将五千两黄金借用割鹿刀一把二十年,二十年后,再将五千两银子并割鹿刀一并奉还。” 佛儿道:“陛下将割鹿刀借去了?”国王道:“天下无不贪图之国,我想前后下来共有一万两黄金,且是只借二十年。二十年后,即便他空城国不愿与我处通婚,我这一万两黄金那里买不得男人来?左右算计都是于我有益的事。所以那国王付了五千两银子并欠条一张,将我割鹿刀一把骗去。”倩倩闻言大笑道:“好笑啊,那国王定然是一去没个信息,所以你那割鹿刀讨不回来了!” 国王闻言滴泪道:“并非他一去没有信息。”三郎道:“莫非他不认账?”国王也摇头道:“非也!”命黄门官:“且去取那欠条与陶先生过目。”须臾拿来,三郎接在手里一看,只见上面写的是: 欠条: 今借去毛女国雄性割鹿刀一把,定于二十年后奉还,特立此据! 空城国国王 子稀元年立秋。 三郎看罢笑道:“这张欠条连空城国宝印都有,并无不妥之处,他怎么不还?”国王道:“你也是这般说,你再仔细看看。”倩倩听说,一把抢过来叫道:“让我看看!”倩倩看了一通,三郎问道:“可有不对的地方?”倩倩笑道:“这国王果然别有用心,他立的并非欠条,只是将‘欠’改作一个‘久’字。他立的乃是一张‘久条’。”三郎听说大惊,拿过一看,见果然是张久条。 三郎道:“连我一时也没看出来,怨不得陛下。”国王道:“错在当时那国王叫我检点五千两黄金数目,以此混淆寡人视力。故不能识破他之奸计。”三郎道:“即便是此,但字据所写子稀元年所借,二十年后奉还写得十分明朗,他怎么抵赖?”国王道:“二十年后寡人亲入空城国讨要割鹿刀。那国王才叫我将字据看仔细再来说话,我当时看出立的并非欠条,勃然大怒,也似先生这般说的。” 倩倩道:“他是怎么说的?”国王道:“那国王说,既然立的是欠条,当要以字据题目为准,其下文并不为效,所以割鹿刀你还得借我二十年。”倩倩道:“这空城国王分明就是一无赖,陛下又是怎样回应他的?”国王道:“我当时见他不认账,丢下大话,说不出三日定然兵临空城国,不以欠条为准,但以武功说话!他见我说打,哈哈笑道;你子稀国七分女子,三分男人,论及打仗,万万不是对手,我不会怕你。所以拒不交还。” 三郎道:“陛下于是惧怕他国势大,所以割鹿刀至今不曾讨得回来?”国王道:“正是,他空城国本就强悍无比,加之用我的割鹿刀不断讨伐周边诸侯,国势愈渐强大,所以我只有吃亏的份!”倩倩道:“他可曾侵犯过你毛女国?”国王道:“这倒没有,只是霸着我的割鹿刀不还。”张魁笑道:“还好你先前得了五千两银子,并不为亏。”国王叫苦道:“那里得什么银子?一分一厘未曾得手也!” 佛儿道:“他不是早就给了你五千两了么?”国王道:“他当时给我的都是些生铁,乃是用蒙金术镀上颜色,叫人分剖不出。直到次年春季,库房受潮,生铁生锈,都显出一堆顽铁出来了。只因这黄金的事并非在欠条上面添注,所以我也不曾查看欠条,也没有上门问他,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做不得声。”三郎道:“所以陛下才出下皇榜,找舌辨之士,去往空城国讨割鹿刀回来。” 国王点头道:“正是因为此。”倩倩道:“你这国王,自己分明有了割鹿刀,不会利用,如今被别人骗去,还苦苦讨要回来何干?”国王道:“姑娘此言差矣,割鹿刀总是我处流传下来的,怎么能便宜他人,却不被世人笑话么?”佛儿问:“陛下近年出榜如何?”国王道:“不消说,招来的人不可计数,但总是没有效应。眼下喜得先生师徒到来,有望割鹿刀双刀团员也!”三郎笑道:“陛下错爱了,想我师徒云游四海,向来只是以荡魔为名,并无苏秦游说的舌辨本事。还请陛下另觅能手。” 国王听说大惊道:“果然还有能手,寡人也不会多年不曾讨得割鹿刀回来,还请先生以慈悲为怀,替我毛女国做下这一件大好事罢,寡人感激不尽!”三郎道:“恐不能讨回。”国王笑道:“天下没有先生做不来的事情,果然讨不回来,寡人也不会妄责先生,大可放心。”三郎闻言道:“虽是这等说,怎奈这割鹿刀之事;我一不在前,二不在尾,乃是个局外人,去往空城国时,当以何话语与他应对?他若问我个多管闲事之罪,讨不回割鹿刀不讲,倒又坐累自身,反为笑柄耳。” 那国王听说笑道:“这有什么,先生果然答应去讨,我可将余下的一把割鹿刀与你带去,真个他国王问将起来,你可将此刀作为执照,说是寡人请得先生讨刀,量他不敢不信。”三郎沉思半晌,转身问倩倩一声:“丫头,此事你看如何?”倩倩笑道:“我看做得。”三郎道:“怎么讲?”倩倩道:“空城国自恃强大,欺负弱小之国,为天理所不容。似此恃强凌弱之举,你怎么坐视不管?” 三郎听说向上道:“陛下,言语在先,我果然讨不回割鹿刀,你可要记住方才说的话,不作难我师徒。”国王大喜道:“寡人岂是他空城国言而无信之辈?”即命官员:“去将余下的一把割鹿刀拿来。”官员急忙向后而去,打开国库,将另一把割鹿刀送把三郎。三郎拿在手中看时,只见此刀长约二尺,宽约二寸五分,隐射淡淡青光。三郎见此忍不住称赞道:“好一把割鹿之刀!” 国王道:“那空城国王匹夫霸占寡人宝刀三十余年,叫我有冤难伸。今是得先生至此,愿兴仁义之师,替我子稀一国子民做主。真个完璧归赵之日,寡人愿将毛女江山与先生平分!”三郎听说笑道:“陛下莫说此话,割鹿刀能否归来尚是谜团,真个讨得回来,也是陛下与毛女子民洪福,我三郎自始至终只能是一个局外人,更不敢有与陛下平分江山的胆子。”国王笑道:“天下没有便宜的午餐,莫非先生真个要替我白白效力么?” 三郎道:“其实不必,果然有所要求,一切都等三郎回来再讲。”国王大喜,即命:“速备席面,寡人要与先生同饮三杯。”当日三郎在此吃酒不题。 次日,三郎揣着割鹿刀并五百两银子拜辞国王,要往空城国讨割鹿刀而来。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27回:《割鹿刀》第一折 楔子 (外扮子稀国王上)“坐拥江山数十春,可怜羞杀太祖庭。堪叹自家无运智,枉做潇潇泪眼人!寡人毛女国国王是也,自做的太皇江山,用心防备,克仁克己。虽说家国安定,总是国中男少女多,做不来甚么卓越武功,少了些浩然之气,辱没了那孙武兵符。自家国力不盛也罢,幸得寡人国里流传着一双割鹿刀,所以诸边蛮夷四寇不敢来犯,保我一方安定。叵奈他空城国王无礼。 自子稀元年将久条作欠条借去我割鹿刀一把二十年,今已子稀三十年也,眼见他不得还我刀来,讨也不是,打也不能。哎,好在善人自有善人助,今幸喜中国荡魔的陶三郎师徒至此,将我皇榜接下,说是要替寡人讨得割鹿刀回。端不知他三郎本事那等,能否替俺讨得刀回也?”(做悲科)(唱) 【仙吕】【赏花时】六尺男儿叹可怜,割鹿一双未团圆。荡魔先生今日舍身援,但不知凶吉几许?叫我惆怅两端牵! 罢,罢。索他走去这一遭,果然展他六韬本领,将我双刀团员。总是我愿将江山与他平分也!(下) 第一折 (冲末扮空城国王领卒子上,诗云)“八面威风大,割鹿论英雄。男儿怀大志,万载也有名!寡人空城国国王是也,自幼攻书读史,长成戎马生涯,争得若大铁桶江山在彼,岂得容易?遥想三十年前,寡人定计骗得毛女国割鹿刀一把在此,至今未还。近来他国无礼,又思讨的刀去。休讲他来者是谁?今我但立一会;名曰;‘割鹿刀会’。请下文武贤臣,八方豪杰。兀的教他来人见我阵势,不敢说得讨刀之话!小校与我吩咐去来。” (同下) (正末扮三郎,引旦倩倩,净末扮佛儿张魁上)(正末云)“人到三十无少年,功名利禄水中天。莫放光阴空流过,衰发齿稀叹可怜。小生三郎是也,只为救出黄泉亲母,四海云游做的善事,今至化外毛女国,听闻被骗割鹿刀一事,心下不平,今拿的国王旨令,要讨得割鹿刀回。哎!知得里他那里是何凶险也,我等且走一遭去来!早到这空城国也。”(外扮卒子阻挡云)“朝野今日做割鹿大会,可是有的请书在手?” (正末云)“我等乃是毛女国王钦命前来,不知你会做完也未?做完便休,是我等无缘会上,劳烦通报则是!”卒子听说,(做跑科,往里报云)“报!”(国王云)“兀那厮何事嚷叫?”(卒子云)“报的圣上知道,有毛女国来人也!”(国王闻言惊云)“却不是那对头来也!”(云)“叫进来!” (卒子下) (国王命云)“尔等是必做起威风,让他毛女国看看气势!”(众人闹起科!) (同下) (丑扮磨镜大王上,云)“月过十五光明少,人到中年万事休,若然不将时光思量到,转眼头边雪片浮!哎哟!绊着石子跌了我一交也!我乃清风岭磨镜大王是也!久闻毛女国有一双雌雄割鹿宝刀,被空城国王无道谋取其一,屈指三十年也!此等宝刀,他也不好生收管,到来现世做会,不是痴呆?兀的不是与我摄取时机又是甚的?等我走一遭夺刀去来。走也!” (下) (卒子领正末,倩倩,佛儿张魁并国王群雄上)(正末朝上礼科,云)“毛女国来使陶三郎见过圣上,愿我王万岁!”(国王云)“赐座!”(正末做谢科)(国王云)“某处今日割鹿大会,三郎合的不知道哩?”(正末云)“朝外已是听闻,奈何毛女国王有旨在先,不敢怠慢。”(国王笑云)“你只知他国之旨,却不管我处之法,未请自来,是何礼也?”(正末笑云)“俺乃闲云野鹤,向来不知礼法,此番又是身受他国皇命,则是大胆一点,陛下意欲怎生?” (国王打哈哈科,笑云)“不愧是荡魔先生,果然大胆!你说是他国有旨请你,旨意何在,拿来容孤一观!”(正末暗云)“早是有此算计。”(拿出割鹿刀科,云)“此乃证见,别无旨意。”(国王见得惊科,云)“你也有刀在此,果然是他国请的你来,不知所为那般?”(正末云)“陛下割鹿大会请的许多群英豪杰来也?”(国王云)“今会豪杰云集,足有三千之众矣!”(正末鼓掌笑科,云)“你等且先做会,吾则旁听便可!” (国王做怒科,云)“既然赴会,岂容旁听不言之者!是何道理藐视吾耶?”(正末云)“某人此来与割鹿大会无关要紧,只等会毕,再与陛下说事来!”(国王云)“三郎果为何来?”(正末云)“群雄在此,焉能与陛下计较往昔之溲话哉!”(国王云)“孤王身子正,焉惧影子斜,没做下叫人戳脊梁的话柄,当着群雄在此,好生把话挑开讲明来!”(正末起身科)(唱) 【仙吕】【点绛唇】“只为你早年图谋,欠条作弄,将那割鹿刀收为己用。做得你铁壁空城,现如今该将刀送。 【混江龙】“陛下呵!此番你休恐惧,更休执意做彷稀<阜家把威严放,也把赖皮装。俺劝你工夫莫枉费,将刀早送显忠良。若要无谓逞强孥,管教祸起萧墙!一时间将你龙床推dao,踏平这空城铁壁,到头来举国遭殃!” (国王闻言拍案科)(怒斥云)“你这厮莫非是豹子壮胆,虎狼贴心,就敢在此胡话乱说来?” (群雄议论纷纷科)这厮好大胆子也!(奇*书*网.整*理*提*供) (正末唱) 【油葫芦】“我乃荡魔的子弟,千班手段俱融通。万般妖魔也不怕,会能架雾腾云。一杵管教苍穹破,天帝惊,地下阎王也不敢的高做声。就凭你躯区凡人体,又怎生把我服从?” (国王怒喝云)“我与你不得干罢哩!”(喝刀斧手科)“且拿下这一干贼子!”(正末跳起来科)(唱) 【天下乐】“呔,你这伙不知死活的,当街小丑也跳梁?却敢在真人面前大胆狂!不知俺六韬胸中隐,神机腹内藏。惹火了我呵,你等一个个都也了账!” (国王笑云)“饶你浑身是胆,无过血肉之躯耶!”(再喝刀斧手科) (刀斧手纷纷来打正末科) (正末作打科)殿前放去手丢翻一干人,(众人大惊科)“果然神人本事耶!陛下,莫枉费工夫,有话好生说来波!”(国王止住众人,云)“你可是要替他毛女国讨割鹿刀否?”(正末唱) 【哪吒令】“不讨割鹿刀,难能见国王。出口一句话,轻重泰山量。故此俺立志将刀讨,好生做下功果上未央。” (国王云)“未必就肯把刀还咱。” (正末唱云)“你再听我道来咱,我劝你: 【醉中天】打破春秋梦,坐卧又何妨?执着苦行未有方,到头来空妄。谈笑吴钩把盏,虚名归隐,端的胜似直恁甘忙!” (国王暗云)“本想借大会亚一亚他的气势。反被这厮所算计,如是奈何也!”(正末笑云)“陛下可是把刀还来?我等走休!”(国王笑云)“割鹿刀乃是孤王所有,岂可把你拿去?” (正末云)“要如何,才肯把刀我走?”(国王云)“除非阳光从西边升起来,割鹿刀才会奉 还。除此,孤王乃软硬不吃也!看你怎生的我?”(正末笑云)“强中更有强中手,俺说陛下这把刀,拥它长久不的。”(国王哈哈大笑云)“三十年来,群雄逐鹿,无一不败倒孤王手下。那得更强之者与我比并耶?”(正末唱) 【寄生草】“人怒犹可恕,天怒不可违。凡人终归尘与土,何必赞叹国强耳?不思龙虎斗,莫把自身亏,须知刚强更有刚强辈!” 国王听闻做思想科。(外有卒子报科,云:)“告的陛下知道,朝外有道士觐见!” (国王暗云)“又有什么道士见咱?”(吩咐云)“汝且出去问之是那方来者,是必通个姓氏明朗!”(卒子下) (正末云)“才说的这话,你看那厢不是对头来了么?”(唱) 【赚煞尾】“方才言语并非空,偏则此时门外来了什么道士辈。怎当的他那一副饿狠心肠也!休讲他的来意,不是那割鹿刀又是何为?这些时反悔不的,早是我不该接此勾当要夺魁。今日遇着甚么道士,他不是一个大大的妖精还是谁?” (卒子上,报云)“陛下,来者自称是清风岭磨镜道士”(国王云)“且让他进来。”眼看妖精作祟,时下夺取宝刀。(同下) 第128回:《割鹿刀》第二折 (丑扮磨镜大王上)“前面那一座城市,造作的铁桶也似稳固,莫不就是他空城国耶?等我变化妆个道士去夺刀去来!” (卒子领磨镜大王,正末三郎,旦倩倩,净张魁佛儿,外扮国王并群英上)(磨镜朝上云)“贫道乃清风岭磨镜道士是也,见过我王万岁!”(国王云)“道长今番到此何干?”(磨镜笑云)“陛下也!贫道听得消息,说是陛下空城国里做下一会,名曰割鹿刀会,一则心肠好奇,要来观看大会,与群雄比肩讨论。二则贫道听说那割鹿刀乃当世宝刀,倒是想要看看此刀的风采,是否有传说中的奇妙之处。”(正末云)“汝乃修行之人,何苦要看宝刀好处?” (磨镜大王云)“陛下,你倒不曾说话,怎生着半边这厮胡乱开口耶?”(正末闻言恼怒科)(唱) 【南吕】【一枝花】我非等闲人,乃是荡魔的铁骨铮铮汉,上山将虎遣,下海会三仙。懵懂少年,救母来把功勋建。万水千山也游遍。今受他国上皇恩,要取割鹿宝刀还帝辇。 (磨镜大王听说做笑科,)我道是谁罗?原来是你耶,我且问你,似你多年劳劳碌碌地奔波救母,到底是为的一个什么? (正末唱) 【梁州第七】我不愿人前贵显,也不消倜傥风liu,但将生平技艺施逞尽,管那凡间不平之事,一笑泯恩仇,只愿天下和谐多爱,秉性双xiu。若遇着那山妖水怪之马牛,我还执杵做争斗。将它押解去地府居囚,魂魄永困长长久久。端的是忠孝仁义四方留,福缘善收,为的是多年荡魔功勋厚,把来细细分剖,雪里莲开天山头,方才救母出得酆都。 (磨镜听说笑云)早听说你的威名,今日怎生来替他毛女国施为,要讨割鹿刀?(倩倩上,云)你这村野的道士,怎敢无礼来问我们?我看你不是个好人,莫不是也要打割鹿刀的主意也?(磨镜笑云)哎!好张利嘴的丫头,我区区一介道士,那里要它割鹿刀做什么咱?终不然也学某人造反?但是请陛下将割鹿刀将贫道看一看便罢!(国王云)那道士,你要看割鹿刀,仔细把头抬起来,兀那架子上搁着的一般兵器,却不是的,好道你是瞎子? (磨镜听闻欢喜科,背云)这割鹿刀好拿,叵奈他陶三郎也是为此刀而来,却不是一个难对付的?我须是将他打发了好下手也。(国王云)道士,你可是看的仔细也?(磨镜笑云)昨夜害一眼病,今日还疼哩!可可的放到我的手上揣摩一番则是。(正末喝云)大胆,你这厮不是要谋刀来?(唱) 【隔尾】你说眼昏不方便,须是拿来目光前。此计虽将众人魇,则难蒙我颜。我看你这厮, 不是个好人,本来是那妖精变! (云)陛下,可作速将这大胆妖人拿下,迟则为他所算也!(国王下旨科)令人,与我拿下这个妖道来,我这里大大的有赏!(卒子上云)理会的,那妖道,你早伏地请降来,免咱们舞起棍来!(磨镜做惊科)不好,早知他陶三郎在此,我也不来掐住阎王脖子自讨死,如今被他识破呵,叫我伏地请降哩!他那左右舞起棍,动起刀,时间里就将我估倒,不定还怎地我也? (卒子喝声)大胆妖道,天子脚下,不便猖狂,早受降来!(磨镜大怒科)量你们这伙痨病鬼到的那里来?怎生无礼要捉我耶?(卒子舞起棍科)将磨镜围在核心里也!(磨镜叫苦科)陶三郎,是你将俺识破,与这些走卒不是相干,教起去,我与你斗胜战一遭来!(正末唱) 【四块玉】这厮莫放刁,来拨挑,量你今时不能逃,快休胡说夸比较。你也不比我手段高,是英豪,可怜片刻将你估倒! (磨镜哂笑科)(卒子们云)那厮死在当头,何故笑也?(舞棍捉拿科) (卒子喝云)这厮哪里跑,擒孥住了也!(磨镜挣扎科)饶命!饶命!(国王云)你果真是何妖孽,要来夺我割鹿刀?(磨镜云)世多女子爱梳妆,磨镜抛光在闺房。是我窥香空有欲,化作人身称大王!(正末笑云)那厮无过磨镜成精,焉敢无礼要夺割鹿刀?(磨镜哀告云)咱们得闲没的事做哩,摄刀当作是耍子的。(国王闻言怒斥云)割鹿刀岂是让你妖孽当耍子的?(磨镜云)不敢了,饶恕俺便罢。 (国王做叹科,云)也罢,难得你镜子也修得人样,九窍四肢无一不齐全,打杀你事小,造下孽却不是一等厉害,可怜啊,饶你去罢,次第好生去修行,莫做恶浪也!(磨镜大喜科)多谢陛下赦宥小的罪行。(磨镜走科)(正末喝云)这厮休走!(国王云)三郎乃是慈悲之主,如何不肯善信于他也?(正末唱) 【菩萨梁州】我叹陛下太慈恩,不识这妖精分几等!如何繇他做弄,将他赦宥牢笼?可知妖怪为祸不容情。放他去呵,管教竹篮打水到头空。我劝陛下妇人之见莫为用,是必严明法纪知轻重。陛下呵,你做速下去吾皇令,干戈动,教此妖邪噩运逢,打回原形永不超生。 (磨镜闻言做颤抖科)呵雅!三郎那斯我与你无仇无怨,你怎么不学好,到向妇人学嚼舌根子哩?要来撺唆陛下害我呵,陛下也,你说我修得人样不为易,那可是的老实话!打死我,造下孽,就是在阎王那里多了一条人命干系耶!万岁三思。(张魁佛儿上云)妖道,你作恶多端终有报,是也逃不过吾师的法眼的。吾师更不会错杀一个好人,你这斯向日究竟做下多少歹事,休做个赖皮顽骨,一一从实招来。 (磨镜做悲科)兀的不痛杀我也,割鹿刀拿不成不说,倒要诬赖我的罪名来!(做跪科)陛下,冤枉那!(正末喝云)你冤在那里?(磨镜云)我是个好人,没做下过坏事的勾当,你等教我招个什么?这不是冤?(倩倩上云)你有胆当着天下群雄来夺割鹿刀,怎么就无做坏事的心肠。不招,看打!(卒子吆喝科)妖道仔细看棍!(磨镜大叫科)你等举国上下诬赖好人,就不怕六月飞雪那? (卒子拽翻磨镜做打科)(磨镜叫痛科)住了罢,我甚么都招了,莫打,莫打。(正末笑云)你这等熟嘴妖精我见得多了,量你这斯到的那里也?敢来瞒我。(唱) 【牧羊关】我拿了那邪怪八千个,魑魅魍魉一万双。那些儿凶险没尝?虎啸山林,狐狸恶狼。雄鹰蜘蛛和大象,我都使威显法尽皆降。可怜你磨镜吹嘘力,怎敢平白惹咱遭祸殃? (倩倩上云)你这厮向日害了多少条人命,从实招来!(磨镜告云)没许多人命,七八条倒是有的。(正末云)怎生便害却七八条人命?(磨镜云)做妖精哪有不害人的?告诉你,也活不过来,直恁罢了,饶我去罢!(正末唱) 【骂玉郎】可惜你这妖精负做人模样,多少载,不思量,无边造下糊涂账。今番教你事发证东窗,将命偿,除凶党。 (磨镜哀告科)先生啊,你也不是好人啊,哄的我招出罪供,却不把慈悲心肠放,要杀我耶?(正末云)你害却七八条人命只当是做儿戏耍子的,叫我这怒气难收!(挺杵做打科)(外响亮一声科)(正末云)这斯正法也!徒弟与我拿将它来,让某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咱?(张魁佛儿上)那妖道你死了也未?(做看科)师父,不好也,那里是什么妖道,却是打碎一面梳妆镜子哩!(正末唱) 【感皇恩】咦!怪道这一声响如雷,可知不是妖精性命垂危。问行踪,原来是他磨镜碎,蹙成推。好道我的功夫枉费,妄自施为。纵然有那腾挪术,应也束手无策,往那厢追? (国王云)交你莫打,莫打,却不走了也?(正末云)没的奈何,陛下把刀来还我,待我拿他去来?(卒子上云)陛下,祸事哩!(国王云)祸从何来?(卒子云)方才那妖道一声响,一阵风,那割鹿刀早已不见了也!(国王闻言做倒科)呀呀呀!失了我刀也!失了我刀也!陶先生还要讨哩?(正末唱) 【采茶歌】陛下你且莫惊忧,皱眉头。妖精此番摄刀溜。量他远走不能勾,我不将他捉回誓不干休。 (国王作悲伤科)他那里生的一双脚,又会的孥雾喷云,你那里捉得他住那?莫费神了也!(正末做笑科)(唱) 【尾声】凭他步走阳关道,也是单支独木桥。哪里都莫想逍遥,走得了?是必抓回这妖道。电雷击,烈火烧,方才显我神通本事好! (国王听说云)唉!总是我吃的亏也!(正末笑云)怎见得陛下吃了亏?(国王云)你捉了那妖道,讨得割鹿刀,即便就回毛女国表功去乞,那里会的再来见寡人耶?故此是我亏了哩!(正末背云)我果然捉得那妖道,讨回割鹿刀,怎生还来回见你?却不是猪油蒙着心,傻子么?(笑云)陛下,那妖道走得那方也不知晓,想你坐拥此刀三十载,也足勾了。我说你得它不长久的。徒弟,那妖道走得不远,与我一同赶他走一遭去来! (同下) 第129回:《割鹿刀》第三折 (丑扮梢公上,云)浩浩汉水水波浑,幸我撑来不变更。若逢来人求过渡,十个有九水下沉。小人汉水梢公是也,自小读的书少,做不来孔夫子的笔墨工夫,只讨得一房糟糠之妻,在这江边摆过船舟。若有东西过渡客人,船到江心,但是他要保自家性命,是必把我一些买命钱来。若是不肯呵,我就把船淹上水来。哎!今日恁地悔气,东看看,西看看,不见有个人影?我且往上再看看去咱。 (下) (丑扮磨镜大王上)自家清风岭磨镜大王是也,自空城国里摄得这一把割鹿刀来,真个是老虎嘴里拔牙,烈火当中取粟。叵奈他陶三郎还不肯放我,领着一班徒弟还作死的赶哩!我且拿着这把刀,也学他世人群雄割鹿做皇帝去来!走!走!走也! (正末扮三郎引旦儿倩倩,净佛儿张魁上)某乃三郎是也,自受毛女国王之旨去空城国讨取割鹿刀,叵奈那国王无礼,说刀是他家的,那里肯舍?如今被那磨镜妆扮妖道摄去宝刀逃走在彼,是我率领着手下徒弟要赶他夺刀回来。(唱) 【正宫】【端正好】叵奈妖道把心欺,夺刀还将皮囊弃,遁去那里有谁知?堪怜劳我师徒辈,舍命追刀器! 【滚绣球】徒弟们,且相随。管他什么火山雪地洪荒水。我等步履如飞,西边踏至大漠边陲,北边赶至蒙古草原。五岳五湖雷音里,戴月披星莫延迟。赶呀赶,凭他跑去和尚留得寺。追呀追,万里江山任我窥,不拿孽怪;懒把师回! (佛儿张魁叫唤科)师父!那里奔跑着的,不是那妖道是谁?(正末发喊科)磨镜那厮,你跑不的了,我看见你也!(磨镜云)俺这背后吵闹闹地何为?(掉头看科)呵呀!那厢发喊的,兀的不是追兵赶来也!(做跑科)你追我不的哩!(跑至汉水科)苦也!前临大江汉水,后有追兵不舍,怎生的我也?兀那里不是梢子么?等我试喊一声咱。(发喊科)那撑船的,你快快拢岸来,我有不少的赏你! (梢公云)来也,来也!(磨镜做跳上船科)你快送我过河去,钱可也不少哩(梢公撑船科)(正末赶至江边科)那斯坐船走也!(唱) 【倘秀才】叵奈这斯上了船,他风鼓促催疾似电,转眼行程过大川。登的彼岸,刀也不还,只此上隔得苍茫水远。(下) (梢公领磨镜上云)莽莽苍苍汉水长,一杆撑波过大江。客到江心何处去?且把钱来做商量!小人汉水梢公是也,今天半日里做不的一桩生意,倒撞着这一位要过河去的。(磨镜作呕科)(梢公停船科)客官,你怎么了?(磨镜云)我原来晕船哩!昏杀我也。(又作呕科)哎哟,吐得俺头晕眼花,黄胆也须破了。过不得江也,梢哥,你救我一救咱!(梢公笑云)我思量要打你哩,怎生救你? (磨镜大惊科)我与你并无仇事,怎么要打我耶?(梢子云)我是这汉江上的强人,专来打劫客官家伙钱财的哩!你有钱也无?(磨镜做怕科,云)呀!你原来是打劫的强人,天呐,我命好苦也!(梢公做打科)教你大惊小怪的!(磨镜大叫科)莫打,莫打,我有的钱财在此,都与你便了,饶我一命罢!(梢公拿了钱欢喜科,云)可真不少也!(磨镜云)钱便与你拿去,你快送我过河罢。(梢公云)你那腰里别着什么东西,好华彩耶? (磨镜云)此是割鹿刀,不值钱的东西。(梢公云)值不值钱你拿来把我,送你过河。(磨镜云)罢,罢,总是留得我性命在,割鹿刀也与你拿去。(梢子拿刀科,背云)我送他过河事小,到了那陆上,他倒转来害我的性命,或是报官拿我,却不是利害?我且将他撺下河里喂鱼去也! (做扶磨镜科,云)客官,我领你去喝口姜汤儿罢。(做推科)(扑通一声响亮科,云)下去啵你!(磨镜水里挣扎科,云)我最是怕水哩!梢公救我一救罢!(梢公拿竹篙做打科)我正要害了你的性命,怎地救你也。你去死啵!(磨镜沉下水去科) (梢公笑云)想我打劫以来,几时做过这般生意,打得这门多钱财,俺那婆娘不得揪耳朵哩!(把船往回撑科) (正末领倩倩,佛儿张魁上云)那梢公去了多时,怎不见打转回来。那磨镜不知走得多远了哩?(倩倩云)那里不是梢哥撑船回来了么?(正末招手科,云)兀那梢哥,你来,你来,有话问你?(梢公见礼科)先生问俺何事?(正末云)方才你载的那人,过河去么?(梢公做惊科,背云)莫不是江心的勾当,被他看见了也?(云)你问他做甚么?(正末唱) 【唠叨令】那厮乃是磨镜变化为人物,多少性命为他灭。还将宝刀阴风摄,方才见他乘船渡。 现在哪里去也么哥?现在哪里去也么哥?问哥哥,劳烦快把行踪说。 (梢公闻言吓破胆子科,云)他原来是个妖怪哩!(正末云)可知是个妖孽,不可走的他去,你把行踪告诉我来。(梢公云)见不着了也,那厮已被我贯下汉水喂鱼去哩!(正末做笑科,云)量你区区渔夫一个,怎地打他妖孽下水?休说胡话。(梢公云)你原来不知,他却怕水哩,故此被我溺杀也!(正末叹云)他湮死了活该,可是把刀留下来?(梢公拿刀科,笑云)莫不是这一把来? (正末大喜科,云)怎地在梢哥手中也?(唱) 【呆骨朵】可怜我等寻刀久,劳神费力不自由。来来往往误时节,烦恼忧心愁更愁,被他磨镜拿得去,身死汉水独刀留。哀哉空得名声在,呜呼魂灵随水流。 (佛儿张魁云)那妖精是怎么被你淹死的,又怎么肯把刀把你?你实话实说。(梢公云)你等果然是什么人,告我明白,方好说实话来。(正末云)某乃中国陶三郎也,绰号荡魔先生是咱!(梢公做惊科,云)原来是陶先生至此也,我说实话来。我原是汉水上的渔夫,只因生活紧迫,不得不做个渡船的强人,但是有人过江的,船到江心,不上不下的地方,我就拿出另一副嘴脸来呵,与的我钱多者,好生放他性命,若是敢有不从我的,就把水来淹上船哩。那磨镜小的只认他是个百姓,也一般的来勒肯他,偏他又十分怕水,所以捞的他一些银子,我又见他腰里别着刀子放光,也问他要了。是我见他身材魁梧,恐他到了陆上转来报复我,所以将他跌下河里淹死了,只留得这一把刀在此。 (正末云)你原来也不是好人哩!(唱) 【伴读书】你你你个蛇蝎船家,恁恁恁地水中强霸。不向佛家学高雅,糊涂杀人如麻?他朝若到阎王那,怎生不把油锅下? (梢公听说慌张跪下科,云)先生呵,那个为人不想学好来?不也是身在江湖不由自主。今小人知晓错悔了哩,望先生度我一度便罢!(正末唱) 【菩萨蛮】佛陀教化原非我,人人可颂莲花歌。收藏恶浪自琢磨,方才生就蜜波罗。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我是也度你不的。你把刀来还我,向后好生行善去罢!(梢公还刀科,下) (佛儿张魁云)师父,现如今双刀一双团员的也,我等且回毛女国交还割鹿刀去来!(正末云)但恐那空城国王不待干罢,时间里就要兴起祸殃,兴兵讨伐毛女国也!那国中三分男子,七分女子,怎生抵挡的他空城国浩大势力也?(唱) 【快活三】可怜他毛女少须眉,怎敌他空城浩大有声威?,即便空得割鹿双刀回,怎奈何国破山河碎!(唱) 【鲍老儿】苍天呵,人善从来被人欺,从来马善交人骑。天若有情天亦死,奈何世间分个寡弱豪强辈?苍天也,且莫将双眼闭,且把这人世偷窥,也须掉下诸多眼泪。当要分明善恶,是非分辨,莫再愚迷。 (倩倩云)若依着你来,还要怎么做法?(正末云)你等且把刀好生收管,送还他毛女国中去便罢,索我再去往空城国中走一遭去来。(倩倩云)今双刀已是奉还,你还只身去他空城国中,则怕他国王怎地肯饶你么?(正末云)我自有的道理在此。你们去波!(唱) 【三煞】今番已把刀还,奈何他国劣马颠。铁骑雄师十万团,惹得风波平地卷,未肯相安。刀光剑影女国前,子散妻离,血泪绵绵,要什么双刀割鹿?只望把家还。 【二煞】可怜叹可怜,苍天问苍天。来来去去平民愿,只是平安年复年。家国天下连,和谐彼此间。人人你我共婵娟,胜似刀兵说等闲。 【煞尾】滔滔汉水水连天,瑟瑟秋风透骨寒。空城铁壁上鼓声喧,滚滚如雷地响彻河川,可知是那沙场点兵三四遍! (同下) 第130回:《割鹿刀》第四折 (外扮空城国王并文武官员上)寡人空城国国王是也,自三十年前借的他毛女国割鹿刀一把,教我江山做的铁桶也似,四边蛮夷无有不敢不从者。叵奈早前有一自称中国陶三郎的,被他毛女国王撩拨来此讨割鹿刀回去,我只是强作不与,却便宜那磨镜妖道将其摄去。他三郎师徒去赶数日,将割鹿刀在汉水河边得回,教他毛女国双刀团员。哎,怎地这等藐视我也!我又怎肯干休哩,如今我已差人下去战书,然后着军师大将领兵四十万,去与他毛女国交战讨割鹿刀去来。他若畏祸把刀还我,万事干休,不然呵!我把他小小毛女儿踏做平地!左右的,沙场点兵去来! (卒子擂鼓科,同下) (正末扮三郎上,云)自小仁义有威名,降妖捉怪惟我尊。不怕偷桃孙行者,焉惧灌口二郎君。某乃陶祥龙是也,小字三郎。只因空城国三十年前将欠条借去毛女国割鹿刀一把,至今未还。某又应毛女国王之请前来空城国讨割鹿刀,叵奈那国王蛮横无礼不肯交还。却被那磨镜妖道使诈夺去,怎晓得人算不如天算,妖道逃走途中过渡汉水,被一渔夫害死江中。我师徒追赶数日,自渔夫手里将割鹿双刀团员,已是交付徒弟们送还他毛女国去乞。怎奈这空城国王不肯罢休,自恃他方强大,已是点起四十万兵马要去攻城夺刀。嗨,我想他两国为此双刀大动干戈,血流成河,赢了的,未必是赢,输了的可是真的造孽啊!(唱) 【双调】【新水令】交锋两国乱纲常,子民族眷空悲怆。战地烽烟腾四野,刀光血影映夕阳。国破家亡,断送了多少车马兵将! 果然是一桩利害的事,我虽是小小的一个百姓呵,但只愿天下太平哩!合该我再去走一遭,教他空城国王做个罢休才是。(走科) (空城国王并文武将帅卒子兵马上,云)坚甲利刃数十万,鼙鼓惊心汉水连。偏要杀伐争强胜,不负孙书十三篇!某乃空城国王是也,如今我已点起大小三军共计四十万,是要杀去他毛女国,以血它割鹿刀之耻也!(左右擂鼓科)(卒子报科)报!(国王云)报甚么?(卒子云)有陶三郎要见陛下哩!(国王怒科,云)他还敢来哩!叫他来见。(正末上,作见科)见过万岁! (国王喝云)左右的,与我拿下这个大胆狂徒!(卒子做拿科)(正末大叫云)且慢!(国王云)我说你这厮拿了刀不肯回见,嗨,果然却不将刀送还那里去也?他国王给你你多少银子,我照样翻个三四翻的与钱你,你还去将割鹿刀拿来把我。(正末做笑科)(国王怒云)你如何这般笑么?(正末唱) 【沉醉东风】我是那野鹤闲云身,金银珠宝视为尘。不贪图,没福分。但学佛陀舍慈恩,不忘南无善教宗,则是那无价莲花宝印。 陛下,你如何这般说与我钱的话?(国王云)你不要钱,就好平白被他使唤?莫不是他许你半壁江山来?(正末唱) 【雁儿落】似锦山河半壁多,我说不比莲花座,在手南华一卷歌,四海种下菩提果。(唱)【得胜令】人家种玉我栽莲,栽向五岳洞庭边。五湖四海都栽满,方才金莲火里现。江山半壁金銮殿,南无阿弥陀佛善。 陛下也还说的不是哩,他毛女国半壁江山是许的把我来,要的不要还在我的一句话。(国王云)你要也不要?(正末笑云)以往也有人叫我做个乌纱帽子在头上,我还说它太重点了,压得俺头疼,没有做,如今这半壁江山,莫说是用头顶,即便是用肩膀来挑,嗨,只怕也会压得俺粉身碎骨,还是留着这条命多吃两年饭罢,做不来,做不来!不做,不做。(国王云)与你钱也不要,半壁江山也不要。莫不是你喜欢姑娘,他许你几个来? (正末闻言哈哈大笑科)(唱) 【七兄弟】空既色来色即空,两般作用,妙理无穷。空空色色须含忍,非空有色谓之淫,当头仔细刀锋冷。 陛下呵,以我看来这女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多做贪恋。(国王云)你这般也不是那般也不要,究竟为的一个什么来?叫我好奇怪也!(正末做笑科)(唱) 【水仙子】不求富贵不为财,女色虚名都无关。生来好管平民怨,惩凶顽忠良显,要留公道在人间。处处和平歌长赞,天下欢喜大团圆。 陛下,陶某人虽区区一介布衣,其实只愿处处有公道,万事和为贵,不愿见到恃强凌弱,更不愿见到刀光剑影。我想陛下欺负他毛女弱小之国,强夺割鹿刀数十载之长,如今被陶某人多管了点闲事,让其割鹿双刀团员。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可陛下又来自恃国力浩大,要妄自兴无道之兵去夺割鹿刀,难道陛下就不怕天下人耻笑耶?我劝陛下早早打消这份恶念,让它割鹿刀好生做个欢喜大团圆罢! (国王闻言大怒科)(破口骂云)你这狂妄的村野匹夫,算的哪门子东西?竟敢在寡人面前口出狂言,替他毛女国做千班庇佑,我空城国有百万雄师,有万里河山,有用不完的米粮,发不完的金银。莫不成要让他一个个小的毛女国欺负到头上来?叫俺空城国颜面何存!割鹿刀若不夺回,俺誓不罢休!(下旨科)可随我早兴师夺刀去来,将他毛女国踏做平地也! (正末唱) 【川拔棹】大风萧兮汉江寒,堪叹毛女江山顷刻亡。本待团员割鹿举国欢,谁料是灭顶灾殃!戚戚惨惨甚可怜,造孽呵!谁来弥补离恨天? (国王怒云)你这厮休来劝阻,俺已点的四十万兵马大将在此,个个如狼似虎,兵强马壮。摇旗可蔽日,打鼓响如雷,立时就要打呵!终不然因你这狂野村夫几句话就罢了不成? (正末唱) 【折桂令】若陛下凌噬女儿国,乃是所失于德,将纯正壅塞。居于北斗而萧疏,环星散陌灿辉熄。空怀孤光无一得,人心失四壁皆敌。宁愿结戚,莫把人欺,政治无邪,北斗晖激! 我劝陛下暂息干戈,和气精神,到了日后,或许会发现今日某人说的话有道理。(国王骂云)匹夫,你说俺不得人心哩!(做喝令科)左右的力士,与我将这匹夫拖出沙场斩首祭旗来!(正末云)陛下要杀我耶?(唱) 【清江引】万岁要将良言斩,碧血将旗染,我情何以堪?可怜一片忠肝胆,难把陛下杀心撼! 陛下,你是堂堂一朝天子,要杀我个小小匹夫,几得容易?我虽死不足惜,奈何陛下仍然执意不改。要妄兴杀戮,去夺那一把顽石割鹿刀。陛下,得人心者得天下,你真个得了割鹿刀回,或许是的意气风发,泄的一己私忿,可怜他子稀国国破家亡,四边诸夷也见识了陛下的凶残暴虐呵。(唱) 【梅花酒】汉水饮马投鞭,如狼似虎威严,军歌嘹亮声喧,只为割鹿一刀还,欺负弱的无军权,且快把刀来献! 陛下,既然我劝不的你心回意转,我也无脸去回见毛女国一国百姓,你不是要杀我么? (国王闻言大笑科)呸!量你这厮到的哪里来?莫不成我不敢杀你么?(喝侩子手科)与我将此人拖出沙场斩首示众去来!(侩子手做磨刀科,云)陛下,刀磨的锋快了也!杀他也不杀?(国王云)军令如山,怎地不杀?那三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死了就不由你说那。(正末笑云)陛下呵,你若杀了我,仔细这汉水涨水三年,将你铁壁空城淹做一片汪洋哩! (国王笑科,云)死字当头,还来胡说惑吾哩!(喝侩子科)(左右擂鼓科) (将正末做押科)(侩子云)先生,你真个无话说么?也是你没盘算,敢惹他陛下发恼,这不要杀你也!有的甚么话,说一说也是好的,我等听着那。 (正末唱) 【收江南】嗨,岂料我忠肝义胆献良言,却遭逢噩运命难全,可怜从今身首不团员。做下孤魂野眷。落得空留正气在人间! 问一声大哥,以往你等砍人的时,那囚犯做什么景象来?是叫得三四声,还是指手画脚两边行?告诉我咱。 (国王恼怒科,云)兀那做公的好没道理,你又不与他有亲,说甚么要紧话来?时辰到了也! (侩子手做开刀科)(汉水起风科,外电闪雷鸣科)(侩子手吓得丢刀科)呸,还不曾杀你耶,就显什么魂来!陛下呵,这人杀他不的哩!(走科) (国王大惊科)那三郎你死了也未?死了便休,没死说个话来。左右的,怎生不见了也?兀的不吓杀寡人也!(正末跳起来科)陛下,我还不曾死哩,你还去不去夺刀那?(国王云)罢,罢,不知是你做弄,还是上天真个恼我,兀的吓杀我也!(正末笑云)陛下,我是正人君子,做不来背地里的事,还是这汉水恼你哩!(国王云)这般呵,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要它割鹿刀则甚。(风息科) (国王云)兀的不是怪事,才说的话来,就没风那。(正末云)陛下呵,你强夺毛女国割鹿刀三十余载,今日见到它双刀团员,合不该要妄兴夺刀之杀戮,岂不闻人在做天在看,愿陛下从此勤政修德,莫再愚迷,可免身后之罪。(唱) 【鸳鸯煞尾】为人处事须着意,苍天有眼何曾闭?上鉴天子下牵民,恁地锋利!上士戒怒欺,匹夫存忠义,莫把妄想作生意。叮咛耳边牢记,若得上下两端齐,何苦割鹿双刀记? (同下) 题目:三郎施为空城国 正名:割鹿双刀团员记 第131回:三郎参会傻儿凹 诗曰: 佛赞西方经现在。广长舌相三千界。为要众生生信解。临终迈。不修净业犹何待。 七宝池塘波一派。莲华朵朵车轮大。华内托生真自在。分三辈。阿弥陀佛长无退。 却说三郎苦劝空城国王罢了夺割鹿刀之心肠,与之道别,回来子稀国,有倩倩与国王大臣迎出宫门,国王道:“先生回来也?”三郎道:“回来了。”问倩倩:“割鹿刀是否已经奉还?”倩倩道:“已经归还了国王。”三郎道:“如此甚好,陛下,我等既然已经做完了功果,就要告别去也。”国王大惊道:“先生才然回来,如何就要匆匆离去,想你师徒为我讨回割鹿刀,不曾毫厘奉谢,莫说离去之话?” 三郎道:“我先前已经说过了的,真个讨得割鹿刀回,也不会要陛下分毫谢礼,不便久留,告辞!”说毕四人离毛女国而去,有举国平民百姓与国王一同送他师徒出了皇宫三十里方回。三郎走后,空城国果然没有因为割鹿刀再来欺负子稀国,自此举国百姓安居乐业。只是女多男少的局面始终无人能勾改变,此是天意不可违之。后话不题。 再说三郎师徒出来子稀国,再往中国回来,不觉秋去冬来,又是一年寒冬时节,说不尽寒风刺骨,大雪无痕地从天降下。倩倩叫苦道:“天公不做美,好冷呵,下雪哩。我们且不要冒死前进,找个避雪之处落脚方好。”三郎道:“这里荒无人烟,不是个方便落脚之处,我等且再往前看看,或许会有人家未可知。”几个踏雪行来,忽然看见前面一座茅屋,被大雪压着。三郎道:“前面有个人家。” 张魁赶上茅屋,轮起醋钵大小的拳头只管打门叫道:“开门,开门!”呀地一声打开门来,里面走出一老苍头问道:“兀的是谁在此打门叫唤?”抬头看时,吓得一交坐在地上叫道:“有鬼,有鬼!”原来几个冒雪行来,被大雪扑在面上,将胡须眉毛尽皆染白。所以那老苍头认作是鬼。三郎见此连忙赶上前将老人拽起道:“老人家莫要惊慌,我们乃是过路之人,并非有鬼。” 老苍头定睛一看,说道:“冒冒失失的,兀的不吓杀我也!你们是过路之人,不趁此天未黑赶路,打我的门何为?”三郎道:“我们走了几天几夜不曾歇脚,实在走不动了,所以来叨扰老丈,可否容我师徒四人济腹一餐?”老叟道:“值得甚么?都进来。”几个随老人走进屋里,只见中央生起一堆火,火里煨着一个酒瓮,兀自透出酒香。老叟叫道:“婆婆,且出来,有客人哩” 那厢掀开一个斑竹帘儿,走将出一个老妇人来,见了三郎一行,笑道:“客官那里来的?”三郎慌忙拜揖道:“我等乃是中华大明远来之人,如今正要往回赶,不期天降大雪,滞留于此。多有打扰之时,老婆婆莫怪。”老妇人笑道:“没甚事,那个出门在外没个要求于人的?”就问老叟道:“老头子,留得客人在此,做些什么下饭来?”老叟问三郎道:“客人爱吃什么?我叫婆婆去做。” 三郎笑道:“胡乱做些吃便罢,没许多讲究。”老妇道:“做几碗面吃如何?”三郎道:“最好。”不多时,老妇人端上几碗面来,热腾腾地。几个做了谢,都是走路辛苦的人,不管好歹都吃完了。张魁问道:“老人家,你这里煨着酒,胡乱也与我们吃些。”老叟笑道:“只道你们不吃酒的,既然是此,都吃些驱寒。”把手拿出酒瓮,与四个一人筛下一碗吃。三郎一面吃酒,一面问老叟道:“不知公公这里唤作甚么地方?” 老叟道:“我这里唤作傻儿国,客官方才路过的地方唤作走马国,我这里乃是边缘地方。不知几位唤作什么名讳?”三郎笑道:“小子唤作陶三郎,这几个都是我的徒弟,张魁佛儿与倩女。不知老丈这里离城市还有多远?我们要去做些买办以为路上之用。”老叟道:“远,远的很哩,就从此处前往国都,足有一百里路程。”三郎道:“恁地时,还望老丈家收留我师徒一晚,我们明天再赶路。” 老叟笑道:“不妨事。”是晚三郎四人就在此处落脚不题。次日清早,老婆婆安排下早饭,吃毕,三郎说要走,命张魁取出三两银子作为酬谢,老者二人只是不肯受。三郎执意要给,两个老人方才收下银子,随即冒雪前去,走得半日工夫,雪晴了。倩倩问:“我们这是要去傻儿国都不是?”三郎道:“正好是顺路的地方,去看看也好,将就买些所需的物资干粮备用。”几个拽步前行。 不觉来至傻儿国都,但见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十分热闹非凡。三郎喜道:“不想这傻儿国原来恁地繁华呀!”佛儿道:“我们且一人去买件把衣服驱寒罢,这大冷天的。”三郎道:“也好。”就寻下裁缝的铺子一人做下一件新衣服穿上。张魁则嚷起肚子饿了,三郎道:“自别了那双老人家,几日里都不曾吃东西,可知是饿了?”见着当街一家酒店,见是‘鲍老酒店’三郎道:“这不是有酒店做生意的么?” 几个入来,问小二叫了几碗面,一壶酒吃。 刚吃过半,却见自门外走进来七八个古怪汉子,小二见此,慌忙调开桌椅问道:“几位吃什么?”几个汉子道:“好酒好肉的只管上来。”须臾摆将整齐的一桌子好酒好肉。几个汉子只管喝酒吃肉,好似生来都不曾吃过东西的一般,不一会便吃得席面残乱。那为头的一个汉子却又嚷道:“再打两角酒来。”小二见他们都有了三分酒意,再打酒,只恐他们在店里闹事。便陪副笑脸道:“客官,直恁罢了,再打两角上来,却不要醉?” 那汉子却将桌子一拍,睁着眼睛喝道:“俺们又不白吃你的,你管我醉也不醉,只管打来便可。”小二违悖不过,只好又打来两角酒。那几个汉子又把大碗筛酒来吃。其中一个汉子道:“哥哥们,且莫吃醉了,须不要误了正经生意。”那为头的汉子道:“此番谷神大会据说参会者多达八千之众,究竟不知是做的什么勾当,我们且少吃些儿也好,莫醉在此处错了许大机缘哩!” 三郎听说什么谷神大会,心中犯下嘀咕,道:“这里又有什么谷神大会?”看那几个汉子起身离去。三郎便叫一声:“那小二,你且过来我问你事情。”小二走来道:“客官有何吩咐?”三郎道:“方才这几个汉子说什么谷神大会,究竟是做什么着来?”小二笑道:“客官若是问此,我也说不上来。”倩倩道:“你怎么说不上来?”小二道:“这谷神大会据说是三十年开的一次,小人方才三十出头,所以头几次大会无缘参会。只说是参会者可以不用吃饭,被那五谷大仙度成神仙来着。” 三郎听说笑道:“哪有这样好事,不吃饭就能做神仙?不是放屁,却不饿死了!”小二道:“你讲的是,传说三十年前参会者有三千之众,但是去赴会的一个也没有回来过,都被那五谷大仙度成神仙升天去了,我爷爷当时也去了,如今也不见回来,可怜我奶奶把双眼睛也盼做瞎子了,如今八十几岁的人还盼丈夫回来哩,你说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佛儿道:“可知那五谷大仙是什么来头?” 小二道:“不晓得,去赴会的都没回来过,我们没去赴会的又不曾见过他,不知是何方神圣。”三郎道:“这大会可曾传出什么风声来?就叫世人这等痴迷?”小二道:“没什么风声,但是有这样两句话;‘谷本无稻,稻本为谷’。许多年来世人就是冲着这两句话,和想做神仙而去赴会的。”三郎道:“原来如此,那谷神大会在何处举行你可知道?”小二惊道:“你等不是也想做神仙?”三郎笑道:“有点儿想,麻烦你告诉我。” 小二道:“此去是死是活并不为人知,我劝客官算了罢,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好些。”三郎道:“我生来就是想做神仙,今日见此机缘焉可错过,你不要误我仙路,快告诉我来。”小二叹道:“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便告诉你,就在城外向西七十里的地方有处五里山,那里有个傻儿凹,传说那谷神大会就在傻儿凹中举行的。”三郎听说,命:“徒弟,你快快把了饭钱,等我们参会做神仙去来。” 张魁连忙付了帐,一行走出酒店而来。那小二见此摇头嗟叹不已。且说三郎要来参加谷神大会,一行直出午门望五里山而来。倩倩问道:“三郎真个要去参会么?”三郎道:“三十年参会一次,凡是参会者一去不回,你道这其中不是有鬼?难不成凭他什么谷神大仙就度的这些人成仙么?我倒要看看这五谷大仙是何方神圣,是人是鬼?”几个一路行来,但见前去赴会之人络绎不绝。 三郎叹道:“不是这些凡人有想做神仙的愚蠢yu望,焉能叫他谷神阴谋得逞?”不觉来至五里山,只见山下人山人海地聚集在此等候。倩倩道:“他们都聚集在此,莫非还不到大会之时?”张魁随手拽住一个汉子问道:“问你一声,这谷神何时会来?又在何时做会?”那汉子道:“你原来不知道哩?”张魁道:“我是新来的,什么都不懂。你告诉我来。”那人道:“大会还在三天后做,所以那谷神大仙也在三天后的晚上才会来。” 张魁闻言笑道:“既是三天后举行,你等早早的来此等做什么?不是呆子?”那汉子道:“你不晓得,这三十年一次的大会,凡人的名额是有限的,譬如第一次只有三百人,第二次则是一千人,第三次却就又是三千人。今次大会多达八千人次,多的一人也莫想入他门,所以我等生怕自己没的去,只得早早在此等候。”张魁闻言笑道:“做不做的神仙还不知道,怎的就这般愚昧?”转回向三郎道:“师父,这大会还在三天后哩!我等不如找个下处睡上一觉再来不妨。” 三郎道:“不可怠慢,一时变故,错失大会机缘,不是当耍的。”就也挤在千万人之中等候。不觉等至夜晚到来,但见山头明月高照,山下万人嘈杂。三郎道:“难道这些人都指望参加了什么谷神大会就能做神仙吗?”正当思索,忽见一朵霞光直坠山凹里去。众人齐声欢呼道:“谷神来也,谷神来也!”果闻山凹里有声叫曰:“参会八千之者,速来参拜吾尊,我着你人人成仙,个个为神来!” 大众听言,就是发一声雷响:“大王,我们要做神仙来!”这一番,人人争先恐后,怕舍做了八千之外,真个排山倒海,气势如洪,一窝蜂往山凹里作死的赶去!把那些跌倒了的踏在脚下也不管他死活,只是要向前参神。三郎见此,就是一阵风直撞到山凹里面,却见那里面又宽又阔,上上下下竖起旗幡,四下里点灯着火。那上面一座云梯高台,一个莲花宝座上坐着那谷神大仙。半边侍立着一排排浑如鬼判的力士。 那些人渐渐都挤到了傻儿凹里来,密密地凑做一堆。三郎几个也挤在当中要看谷神作为。倩倩道:“原说是三天后举行大会,如何今日就来现世?”三郎道:“我看是这大仙怕来人太多,所以三天后只是一个谎言,今日及早进行,可免去诸多参会之人。”倩倩点头道:“不无道理,我们且看看他怎的度这八千人升仙成佛来?”几个在此细心观看。那谷神见来人如蚁,密密匝匝地将傻儿凹挤个水泄不通。 即命人将谷口封住,不许来人再进。自家一下跳下莲花座来,开口说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佛儿听言呵呵笑道:“那里是什么度人成仙?原来是念诵《道德》真言哩!”三郎道:“休着忙,且听他说来。”那谷神身长九尺,眼若流星,此话一出,慌得大众匹然下拜,云:“我弟子们日夜虔诚,就是为见大仙仙颜,大仙啊,发慈悲度弟子们成仙去罢!” 谷神笑道:“仙人本来凡人做,只则成仙也不是十分容易的。尔等可怕苦来?”大众纷纷低头拜道:“只要做得神仙,缺胳膊断腿的苦也是受得的,吃苦算什么要紧。”谷神道:“如此甚好,都听我说,但是有诚心的,要做神仙又不怕吃苦的,且都随我去来!”众人一把齐呼:“愿随大仙修行去来。”那谷神一把跳下高台,引着这几千之众出了那傻儿凹,往那深山只顾走去。 三郎一行暗暗随行,暗道:“不知他要领我们到那方去来?”倩倩也问三郎道:“这谷神到底在搞什么鬼?这是带我们往哪里走?”三郎道:“有我在,不要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势必去看看他的老巢在何处,果然是个坏事勾当,等我将它一锅端之。”众人随着谷神走了三天三夜,走得脚都软了。有人叫道:“大仙,我们这是去那里来?我等脚疼走不得了也?” 谷神道:“要做神仙,连走路这点儿苦头都吃不得么,你若此等意念不行,趁早回去,我这里留不得你这人。”众人见说,慌忙道:“没事,我们只要诚心求道,再不思想往返,要随大仙去来。”谷神引着众人又走了三天三夜,方才来至一片茫茫大海边上。那八千人接连走了六天六夜,都不曾吃一点儿东西,连水也不曾吃些,一个个都倒在海滩睡做一片。 第132回:愚人梦游神农岛 却说谷神见此欣喜不已。众人睡了多时,忽然发现海上驶来几艘很大的船舶,直至海边停泊,从上跳下来许许多多的士兵。谷神叫道:“海外有座仙岛,乃唤作‘神农岛’。是座神仙洞府,你等但要求仙者,可做速起来随我上船去来。”众人瘫在地上叫道:“我等好几天没吃饭了,走不得了。”谷神笑道:“你若不去,我不求你。”众人无奈也强作精神,一个个往船上走去,更有体力不支者,便是爬得船上去的。 约莫半个时辰,八千百姓尽皆上了谷神船,往神农岛驶去。这日船趁风向,行速似箭。足足行了一天一夜方才望见远方迷人的一座海岛。谷神与士兵们当先跳下船来。那些百姓连续七天七夜没有吃饭了,都饿得口吐白沫。无奈也挣扎走下船来。看时,呀!原来这座海岛十分平敞,黄灿灿地一片望不到尽头。再细心看时,原来种的都是些水稻,眼下正要收割,所以稻田里都是黄灿灿的。 谷神叫道:“此间便是神农岛,四季如春之地,正统修仙之所在也!”众人只是叫道:“我等七天七夜滴水未沾,米粮未进,只请大仙先来顾管我等一顿饱饭舍是!”谷神笑道:“都随我来。”就又走了三十里远。沿路什么都没有,除了稻子,就是果园与菜地。谷神引着众人来至一所宫殿面前,这宫殿规模十分之庞大,比那国都皇宫还要气派。谷神道:“此间便是我修道之处,神农大殿是也。” 及至走进来,发现里面平地是用金砖铺就,四壁乃是玛瑙镶成,一排排的侍卫吆吆喝喝地打着神农旗号来回巡视。一行人走进神农大殿,这里面是一个可以容纳上万人的大厅,早已密密匝匝地摆满了上千桌子席面,当中供奉着三丈高下的先祖神农氏。谷神当先向那神农氏拈香拜毕。转向大众道:“要吃饭的,先来与祖宗叩头,方可进食。”大众只要吃饭,纷纷跪下向神农叩头。谷神道:“坐罢!” 众人就是一窝蜂,将上千张桌子尽皆坐满。众人急忙捉筷要吃。又被谷神喝道:“你们吃便吃,吃得多少盛多少,若有贪多吃不完剩下一粒饭者。我也不打你,只让你再饿上七天七夜。”你想这八千人饿了足足七天七夜,今日见到一桌好饭,真个比见爹妈还亲,也不管谷神说的话,就是一顿狼吞虎咽,不上一刻钟,上千桌饭尽皆吃个罄尽,就连跌在桌子上的几粒干饭也将舌头来舔了。 谷神见此笑问:“吃饱了不曾?”众人连连点头道:“饱了,却又有些口渴。”谷神命送上水。众人又把水喝了。才壮起胆子来问:“神仙,我们饭也吃了,水也喝了,可做快度我们成仙来。”谷神闻言哈哈大笑道:“你等才然到来就想做神仙?世上哪有这样好事?我告诉你们,你等才然吃的饭,可是足足吃掉了我四千斤粮食。我问你们,这四千斤粮食要几亩水田才做的来?” 这八千人大都是来自乡村农民,见他问,笑道:“最少也要五亩水田才收的回。”谷神笑道:“你等一顿饭就吃掉了五亩地的粮食。我又问你,这一亩地从播种至收获要几许时光?”众人道:“少也要二个多月。”谷神又问:“很好,我又问你,这几个月须要做那些事情来保障粮食丰收。”众人又笑道:“须要耕地,播种,插秧,除草,治虫,输灌水等等事情,偷了一点懒就也不行。” 谷神问:“辛苦不辛苦?”众人道:“神仙,这种地我们是从小种到大,就是太辛苦了,所以才来向你学神仙方术的。这种地我们不想再学了,我们家里也都有地,多荒废了在那厢长草来的。”谷神道:“但是要成仙的,必须与我种地三年,方达神农之根基。”命左右:“且去库房取农具来,男士拿扁担,女士拿镰刀。速速与我去收了这城外稻子再说。”众人听说叫一声苦!齐齐跪倒嚷道:“我们是来做神仙的,你怎么让我们去种地?要是种地做得神仙,我祖宗十八代都是神仙了。你原来耍我们哩!” 谷神笑道:“但是在这里过得三年,你等就知道自己是神仙了。眼下要你们去收稻子,你等怎么不去?”众人道:“自家的农活我等都不愿去做,没来由与你种地,却不疯了?不做。”谷神笑道:“人各有志,你等不做我不强求,且让你等饿上几天再说。”说毕,命士兵将农具乒乒乓乓丢做一堆,竟扬长而去。众人见此无不叫苦道;“好了,说是让我们做神仙,原来也是来替他种地的,现如今回也回不去,怎么办?” 一时间人人恼怒,个个慌张,就那大殿中大喊大叫起来,将些桌子椅子打得粉碎。那谷神却不管不问由他们去闹。等过了两天,有人饿了,没奈何道:“不去种地就会饿死,不如且去做几天样子,混几口饭吃,然后再设法逃走。”这做法,也有赞同的,也有不赞同的。赞同的就拿起农具往外收谷子去了。那些脾气倔强的,宁愿挨饿也不肯低头。又过了几天,都挺不住了,无奈道:“去种地,总比饿死来的好,我受不住了。” 就也拿起农具收割去了。且说三郎几个在此观察了几天,并无发现谷神有何作恶行迹,当时也混在那些百姓之中去做农事。原来这岛上与谷神种地的有三万之众,都是谷神陆陆续续以做神仙的名义骗上岛来的。那些先前来的人见到今日又新加了八千人,也不与之说话,只是忙活着手上的事。三郎原是要探清谷神的底细,就扯住一个汉子问道:“老兄,你是几时来的?”那汉子道:“我来此三年了。” 三郎笑道:“可是让你做神仙来?”那汉子笑道:“我现在就是神仙啊。”三郎笑道:“你不还是个农民么?那里是神仙?”那汉子笑道:“等你过了三年,就知道自己是神仙了。”说毕离他而去。倩倩道:“依我看,这些人定是被他谷神下了什么咒语了,所以他们都死心塌地的以为自己是神仙。”三郎一连扯住几路人打探信息,也都是这般说的。原来这神农岛是谷神用来专做农事的一个岛屿。 这岛上除了一座可以容纳十万人的一座城堡之外,还有一座可以存储上亿斤粮食的仓库,也有一座可以饲养无数牲口的农场,还有成片的果园,还有大片的鱼塘和成片的菜地与花园。这其中最多的就是种水稻的良田。谷神自以做神仙的名义骗的这三万百姓来此,每日不做别的,就是打理这些稻田与农场,果园菜地和鱼塘。种田的不许田里有一棵草,喂牲口的必都是膘肥体壮,果园菜地等处无一不是井井有条。 而这些做工的在此,吃的是自己种的粮食,鱼肉与蔬菜也都是自己养的与种的,水果等等东西都也吃不完。一日三餐夜眠一榻无不周到。但是若有吃饭盛多了剩下来,或是糟蹋了粮食的,也不打你,也不骂你,但是要饿上七天让你受个训练。这些人穿的衣服,用的农具与修筑农场与城堡的费用,则是用粮食与牲口将船运出去变换资金回来的。所以这岛上的三万士兵,也没一个闲人。 他们除了要保障岛上农民的安全之外,城堡坏了要修,农场漏水要修,仓库有耗子要捉。农民的衣服与农具要管,这些粮食与牲口要将船运出去卖钱。还有农民每日三餐饭要做,再则每个月初一要抬出神农氏的神像来,聚集上这几万农民唱一出戏给他们观看。再则士兵不许欺负农民,农民之间不许打架闹事。就是有个别暴力事件发生,也不打你,也不骂你,还是让你饿上七天受训。 还有就是不管是农民与士兵,晚上临睡前必须朗诵老子《道德经》一遍。 咦!你道三郎才来神农岛如何对这些事情一概全知?原来三郎以为这谷神是个大恶人,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不知不觉在此呆了一年之久,所以对岛上规矩什么的都了如指掌。而那些傻儿国的八千人,先前的几个月都不是衷心做事,满嘴的抱怨之言。但是日子久了,发现这岛上的日子过得其实很舒坦,更不会像在家里一般游手好闲,无所事事。所以渐渐都人心安定了下来,谁也不想离去。 这正是: 为人若想做神仙,先来锄禾学种田。眼下虽然是退步,其实还是在向前。 又有诗曰: 可笑凡人心不坚,不受训来好做闲。反正人生只一世,过了今年有明年! 且说三郎几个在这神农岛上不觉呆了一年之久。这日倩倩问道:“三郎,你我来此已是一年时光了,也不见你与那谷神有分毫敌意,你是不是还打算这样耗下去?”三郎笑道:“时光过得真快啊,一晃又是一年过去了,我看那谷神并非是个恶人,所以不好向他下手。”张魁与佛儿道:“既然师父下不去手,我等就走罢,难不成真的打算在此养老不成?”三郎正在踌躇之时,忽然有田里百姓叫道:“快去罢,今天又是初一,正在唱戏哩。我等且看戏去来。”三郎听说道:“且去看完这一出戏再说。” 几个就来大殿之前看戏,只见士兵们早已搭起了戏台,请出了神农圣像。一行人正在台上唱的热闹,唱的是一出《霸王别姬》。唱的精彩之处,惹得台下看戏的齐齐鼓掌,高声叫好。三郎边看边想:“这谷神骗他们来此做神仙,原来也是让他们种地。我看他们在此吃也吃得好,穿也穿得好,又不愁没事情做,真个是过快活日子,虽然没做成神仙,倒也胜似神仙。看来他这个神农岛不是妄称的。” 三郎在此前思后想,是走是留。不觉得戏已唱完。那谷神一下跃上高台,开口又说下《道德经》文第六:“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众人听他说完,又是一呵掌声响起。谷神按住大众说:“听我讲,我虽谷神,实乃上界谷神星下凡。屈指一算,下凡至今正好一百载,只度的你三万神农与三万士兵在此。眼下我别无他意,只我下凡之期已满,即将升天而去。 我走便罢,却可怜你数万之众群龙无首,更可怜这片神农之地无人看管,一朝荒废,却不负了我的志性?且问你等,内中可有愿做这神农岛之主的么?”大众听他这般说,随即底下议论纷纷道:“这个宝座岂是随便去座得的?即便做了,恐人心不服,到头来不会镇不住场面么?”俱都摇头叫道:“这个谷神之位无人能做,还是请神仙留下来罢。我们只能服你一人。” 谷神道:“这样也罢,既然你等无人敢做这个位子,我不强求,只我是顿留不得,我看你们还是散了便罢,从哪里来的,还回那里去。只是回去之后,须是像在岛上一般用心,不可将那农田之事去凭它荒废了。这等又与在岛上做工有何分别?都去罢。”众人听说,都慌张了,道:“我们若是回去,必是没有在此用心做事,朝三暮四的把时光荒废,我们宁愿留在岛上,不回去了。” 谷神听说怒道:“你等都是贱骨头,自家的事自由自在都不愿做,倒要来受人管束的好?看来你等是在此白白浪费时光了也,压根的不明白我的谷神玄牝之道,神农万物之根!可惜我百年时光,只道脱度得你一干众生,不想到头来竟无一人得度,皆是养了一班饭桶也!”众人听说,低头便拜:“神仙,我等皆是村夫,无大智慧,神仙的谷神玄牝之理甚不明白,只做得饭桶。望神仙成全” 谷神笑道:“你说你村夫无智,如何种的田来?你若不去,岛上三日生魔,将你一干蠢货祭口,怨不得我?”说毕一道金光冲天而去,再无形影。众人见此,乱了智獐,不知所以,说道:“如今谷神已去,我等是去是留?”说话不了,惊天一声霹雳,犹若山崩地裂,众人呵呀一声,豁然醒来!一个个托地跳起来,看时,哪里什么神农岛?原来一干人都还睡在傻儿凹里面。 脚下踏着的都是一堆堆白骨骷髅。此时,众人无不吓得脸色惨白,叫道:“我们怎么还睡在这里?不是在那神农岛上的么?这些死人又是哪里来的啊?”三郎笑道:“你等皆是在做梦哩!”众人摸着头脑道:“你们可曾种地,可曾养猪来?又可曾看戏来,可煞作怪,哪里是做梦啊?”倩倩指着崖边一株几丈来高的水稻道:“就是这妖精作怪,脚下这些死人皆是以往参会被它害死的,你们在岛上种地的一年时光,也是这妖精在作怪。” 张魁道:“若论是这妖精作怪,就应当将我们梦中害死为止,怎地由我们醒过来了?”佛儿道:“你们可记得那谷神临走时的话语?他说他下凡正好一百载了,要升天而去,也许正是这样,我们才醒了过来。”众人这才抬头看那株水稻,果然见到那株水稻渐渐枯萎了下来。这八千人个个捏着一把冷汗道:“险些被这妖孽误了我们性命,可怜啊,我爷爷死在这里,不知是那一副骨头哩!” 又有人道:“这傻儿凹里,我等是时常来劈柴的,怎不见这多尸骨?倒是有一株矮小的水稻四季都在这悬崖边上,以往有好耍的人曾把它拔了,到明日来看,又在这里。所以就没有人再去拔它,不想原来是一株妖孽。”倩倩笑道:“以我看,这谷神并未害死一人,你们在梦里的日子不是过的很好吗?所以他们也都是生老病死的,并没有谁去害他们,只是他们至死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在梦中死去的。” 佛儿道:“如果不是这谷神期限满了,就不会说临走的那一些话,你们现在也不会醒过来,依旧还在梦中做神农呢!”众人听说笑道:“竟然会有这样奇怪的事。”三郎叹道:“谷神去矣,你们可要记住他临走的那一番话,回去好生种地,不可再把时光荒废,同而教化身边之人,不要再去想什么神仙之事,好好的去过你们的百姓日子,明明白白做神农去罢。”众人听说,也有舍不得的,也有嗟叹的,渐渐散去。 等得众人都去了,佛儿问三郎道:“师父,你说要是那谷神不走,我们是不是会永远也留在那个梦中的神农岛上?”三郎笑道:“这些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谁会晓得?挺多只能做个揣摸。不过这一株水稻能够迷惑世人几万之巨,这倒是我非常佩服的。”倩倩笑道:“其实救了这八千人性命的并不是别人,而是三郎你啊。”三郎道:“怎么说?”倩倩道:“他谷神再怎么神通广大,总是一个妖孽,它是不可能有法力将你这个鼎鼎大名的荡魔先生害死的。你想那些傻儿国的八千人去神农岛只有短短的一年。 连三年还不满,这是因为它没有时间了。如果再等下去,他谷神迟早会被你给识破,所以它只能知难而退选择离去。”三郎道:“它选择离去,总比被我打死来的好不是吗?”张魁道:“我们还是走吧。”三郎道:“且去寻些干草来,将这一干尸骨都焚化了吧。”几个又四处寻来许多干草与树枝,将那些尸骨尽皆烧化。几个这才离傻儿凹而去。 正是: 堪笑世人太迷蒙,年年日日懒用工,不去明白将田种,甘愿梦中做神农。 毕竟后事如何?下回便知端的。 第133回:师徒垂恩车卫国 佛法善经三万卷,莲花朵朵池中见,读破玄玄通彼岸。 一尘不染金乌圆,四海波深都是浅,白日逢佛光灿灿。 这篇词牌名《浣溪沙》 却说三郎一行人出来傻儿凹,已是来年的春天。倩倩笑道:“不想还有这样奇怪的事,一个梦就做得一年之久,你看我们自前年冬季去的傻儿凹,今次出来,已是隔年的春天了,真个好耍子。”佛儿笑道:“我们还是算好的,你不见那些被焚烧掉的白骨么?可是做梦做死的,我们区区一年,又算得什么?”张魁道:“就不知那谷神还会不会回来?是不是会继续惑人。”三郎道:“他的真身已死,是不会再回来了,我们快走吧。” 几个继续回中国而来,不觉经过一座城池,上面旌旗招展,书有字号,乃是‘车卫国’三个杏黄大字。三郎笑道:“似我护送熊猫之时,怎不记得有这座城市?如今回头见之,且问你们,可是记得有这座城市?”佛儿与张魁都不做声,想是不记得。却有倩倩嘻嘻笑道:“有,有!”三郎道:“你记得我们是从这里过去的?我们三人都不记得,怎地偏你记得它?”倩倩道:“护送熊猫的路程太长,过的地方也太多,本来我也不记得的。” 佛儿笑道:“你怎么又突然想起来了?”倩倩道:“我记得当时路过此地之时,天降雷雨,我们一行是在这城里避了一段时间雨。”三郎道:“难得你还记得这座城市,如今你我且进去看看。”几个恰才入城,早被那一伙官兵一伙围住叫道:“拿住那为头的一个来!”几个不知所以,早已被众官兵一齐动手捆翻在地一把拿将去了。一路上颠颠簸簸的,究竟不知何往?三郎心中有物道:“他这伙官兵无故将我等拿了,必是有个事故,我等要逃,岂不是反掌般容易。我倒要看看是何勾当,平白捆人?” 那些人马官军,将他四人拿住,一径儿往紫禁城里赶去。直至金銮殿外,传去声讯,今早开门,拿得四个当先入城之人。那殿上设朝文武群臣听此消息,急叫拿来。总兵方才将他师徒解进金銮宝殿,剥了绳索。张魁忍不住跳将起来喝道:“才自是谁把我等拿来?好大胆!”那些总兵见张魁凶恶,唬得胆颤心惊,躲在一边不敢则声。那殿头官见张魁嚷闹,开言说道:“来者且休胡嚷,报上名来。” 倩倩也大呼小叫道:“你这里是什么规矩,平白欺捆良民百姓,无个理说,如何倒来问我等名讳?”那殿头官道:“我乃当朝宰相,我问你们,你等是那方来者,何故大清早的入我城来?”倩倩叫道:“好笑,那有大清早不许人家入城的?你这里是什么规矩。即便别是一家风,我等无意坏了历规,你也不该无礼拿人!”那宰相道:“大胆刁民,本官问你一句,你到颠三倒四说下一堆话来!” 叫:“来人,将这红衣丫头撵出城外打上三十棍子!”倩倩大叫道:“昏官,只有你做大的问得我,就不许我做小问你,就来打人?”那宰相喝道:“呀,你还犟嘴哩!”喝令军健动手拿她。早是三郎上前将手一抓一个,扑地贯做地上叫苦。满朝文武见三郎本事不凡,惊道:“首辅,你要仔细,不可多惹对头。”三郎道:“我们乃是过路之人,不知大人因何拿下我们来问?又要打人,嘴上计较犹可,若论动手,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那宰相问道:“这丫头不会说话,我来问你,你们是那里来的?要到何方去?”三郎道:“我们乃是中华大明来的,如今正是要回那里去。你问我们怎么?”那宰相道:“你们是中国而来,怎么放着正经路儿不去走,要绕圈子入我城里来?”三郎笑道:“大人这不像话。我们回去之路十分荒僻,难得一个热闹所在,今日路过贵国宝地,见其城市繁华,工商富裕,就发个心思玩耍一回有何不可?莫不是你这里不许外人游玩。” 宰相问道:“你们可是游方之郎中?”三郎摇头道:“治病不来,算不得郎中。”宰相又道:“既然治病不来,就不该擅入我门。”三郎笑道:“如今我已是在此,其实不会治病,你等意欲怎生?”倩倩道:“莫非是你满城子民遭瘟,急切要访郎中?”宰相道:“我不问你,你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问三郎道:“那汉子我还来问你,你要放老实点,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不要与我东拉西扯,我没工夫。” 三郎道:“大人只管问,我有一说一,决不说二话。”宰相问:“你叫做什么名字?”三郎道:“小人乃是陶三郎,这几个是我随从的徒儿,张魁佛儿与倩女,都是不会规矩的,老大村野。”那宰相闻言笑道:“原来是你。”佛儿叫道:“你莫非认得我师父?”宰相道:“前年有一护送熊猫之人路过这里,有人告诉我的,故此认得。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徘徊?”三郎道:“一言难尽,目下说不得许多话,大人拣要紧的问,我们也没工夫。” 当朝听说都笑了,宰相吩咐道:“去请圣上出来。”三郎暗道:“这厮狐假虎威,背后还有一个陛下,他怎么拦着我们只管问话。”须臾,只见太监报上来一个襁褓婴儿上来。当朝文武见此山呼万岁,三郎见此,少不得也跟着下拜山呼了一回。山呼已毕,有倩倩忍不住哈哈大笑!那宰相怒道:“那丫头果然无礼,不觑你师父面皮,直打杀你!”倩倩笑道:“我笑你国中无人,就叫一个婴儿做万岁,不笑怎地?” 宰相道:“哎,故此要请郎中来医治医治。”三郎道:“莫不是圣上有病?”宰相道:“非也,我车卫贤王,自幼英明神武,一十六岁坐享极乐城,今已立极二十载。乃是当世有道之君也!”三郎笑道:“如此算来,今上已是三十六岁。我不是眼花,那怀中的婴儿只才满月,怎么也是万岁?”当朝文武听说,人人摇头,个个晃脑,哀怨声天。良久,宰相才说:“早在三天前还是身长八尺,堂堂陛下,不想一夜之间就变作这般嘴脸。” 三郎听说惊道:“有这样事?狸猫换太子之事传说曾有,哪有八尺天子变孩儿的?怪事。”宰相叹道:“先生说的极是,我等原也不信这事,奈何将整个皇宫翻个底朝天,就是不见陛下影子,再者这个孩儿也不知是谁的,不见有人认他。”倩倩道:“你等可是找寻仔细了?”宰相道:“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不该找的地方也找了,就是不见。这婴儿一清早出现在龙床之上,陛下有没踪迹,不是他还是谁?” 张魁笑道:“即便他在龙床之上,何以说他是陛下?”宰相道:“这婴孩与太子公主都是滴过血认过亲了的,毫无差错。”三郎笑道:“似此,这孩儿端的是陛下无疑。”宰相道:“就是陛下,不会有错。”三郎道:“又可曾问医请神?辨明真身。”宰相道:“请也请了,问也问了,急切问不出个端倪来。”倩倩道:“这样好说,既然万岁不满一岁,该他退位让贤,他生前太子多大,叫太子接他父王这一脚” 宰相叹道:“奈何陛下生的多是女儿,只有一个太子只才十岁。”张魁道:“总是比他老子大,将就让太子做算了,省得麻烦。”佛儿对倩倩笑道:“好,分明是个老子,却比自己儿子还小!”那宰相道:“若论无法补救,叫他太子做便罢,奈何也还有个道理在此。”三郎道:“你还有什么道理补救。”宰相道:“昨夜城外来了一个道士,自称是儒墨先生的人,说是叫我今日清早让守门军健务必拿住头一个入城之人,一切问他自有道理!” 三郎听说笑道:“却来皂,怨不得不管好歹就把我一伙拿来堪问,那什么儒墨先生恁地可恶,没来由带祸与我。”宰相道:“拿得正是你,我问你,快把我陛下还回来。”三郎啐道:“胡说八道,那妖道说的鬼话你也信。此也不干我事,教我还哪门子陛下?”宰相道:“你上前来,我再问你。”三郎果然上前问道:“宰相有何吩咐?”那宰相一把揪住三郎道:“你是个忠义之士,仁孝之人。今日见我车卫国遭此利害,你少不得出手拨济一番。若要不管不问,莫想脱身前去。” 三郎笑道:“大人有话好说,你这做官的手劲忒好,揪疼了俺。”宰相放手道:“你作何打算,当面说与我听。”三郎急忙纵身跳下来道:“徒弟们,这里没一个好人,安身不得,走,走!”几个即便转身就奔殿外,早被那一伙侍卫刀枪拦住门口喝道:“哪里走?”宰相与众臣笑道:“你要只想图个安逸,就不该入我城门。如今将我国事说与你听,怕你四处传说,传出大笑话来,如今你等且休走避,早早送还吾皇真身来!” 三郎叫苦道:“你那陛下被妖人设计,不去问他?我等与此事毫不相干,倒来作难我等,不由我走?”宰相笑道:“既是你说的妖人作弄,我这里更是束手无策,不由你去问那妖精,还叫那个去?我陛下这档子事总是你的干系,问不问的都在你的身上,莫想走路。”三郎道:“真个恼了我,将你一干乱臣贼子打死在此!”宰相道:“先生说话不咋地,怎见得我们是乱臣贼子?” 三郎道:“你的陛下变作满月孩子,理不得丝毫朝政,与那驾崩作古何异?你等要不是乱臣贼子,我劝你等莫荒废工夫,早早另推贤者重振朝纲便罢。”宰相笑道:“先生莫说浑话,眼见先皇活生生的在此,合不该受了妖人撩拨,变做这般婴孩嘴脸,不成人气。我等都是忠心不二的好官,做甚么丢开陛下不管,要去另推贤者?”三郎道:“你们执意如此,与我也没什么相干,端不要威逼我还你陛下来,由我走。” 殿上大臣们纷纷议论道:“都说这厮是副慈悲心肠,佛祖样范,原来这等见死不救,恁地歹毒!看来这传说的事不要信他。就目下他这副样儿我等也看不惯了,亏得首辅与他赔笑多时,好人啊,好人啊!”三郎听说叫道:“你等叫谁好人哩?”众臣都佯佯地说道:“我等又不曾说你,没来由搭腔问我等。”三郎道:“便罢,我不管你这里的事,这是人各有志,就说我不是好人!你道这好人易做么?” 宰相道:“果然还得我陛下回来,我这里奉你做神!”三郎道:“好人都十分难做,那里做神就更是难为,我只还你原先的陛下,神不神的则不稀罕。”众臣听说大喜!三郎道:“你这陛下在先前可曾有过什么奇怪举止?这里又可曾发生什么奇怪之事,可教我知晓,也好揣摩信索。”众臣思想一会儿道:“陛下在变化孩儿之前并不曾有何奇怪举动,我这里也是一切照旧,无甚大事发生。” 三郎道:“好,既然你等什么消息都不愿透露,教我也无缝可钻,恩义难舍。这个好人我是做不来了!”叫:“徒弟们,走罢!”那宰相见此急了,慌忙道:“先生留步!”三郎笑道:“大人莫非有什么秘密没讲?”宰相当时分退殿上大臣,引着三郎师徒走入后厢,三郎道:“宰相有话何不当众去说,做什么这等鬼鬼祟祟?”宰相笑道:“有些话不宜公开去说,如今要救陛下,没奈何分说与你。” 三郎道:“请说,只是我耳净,可不要把些不三不四的勾当告诉我。”宰相道:“好说,就在陛下变化孩儿的前天,他私下唤我去见。说是心血来潮,要出宫去走一走,叫我随行做伴。我本待争辩,怎奈圣意难违,只好拨下几个士兵,一伙装作村夫打扮出宫而去。”三郎道:“据大人说来,你与陛下这番出宫之事只有大人与那几个士兵知道。”宰相点头道:“不错,本来陛下此番出游,就十分低调。加之陛下回宫的第二天就出了这档子事,那不是我也畏祸,更不敢将此事宣扬,所以也暗暗地吩咐那那些士兵,若要保全自己的性命,就要把和陛下出宫的事瞒得铁桶也似。” 三郎道:“除去你与陛下,一共有几个士兵随行?”宰相道:“一共是六个人,如今我都已吩咐他们回乡去了,所以这事除了陛下,只有我一人知道。”三郎道:“你们出行之中都做了什么事来?”宰相道:“我们当时出了皇宫,穿州过市,陛下见得市面繁华百姓安定,不觉得心下欢喜。谓我道:‘寡人此番出来,实则暗访。心意要看看天子脚下百姓哪样生活?’我当时笑道;‘陛下英明之主,文治武功之卓越古今罕见,你看看这城中气象,无处不歌功颂德哩!’ 陛下闻言点头喜悦。次来陛下又叫我随他出城看看,我说天色已晚,陛下乃是万金之体,不可冒失出城,果然陛下要去,今回。等明日我再随陛下出去看看,青天白日的那些不便?怎奈陛下执意要去。才得出城不久,天就晚了。思量回去,路途又远,荒郊野外的又无车马租借。不想又行至一处尽头路,只有一所古庙立在侧边,乃是‘老君堂’!”倩倩问道:“你等莫不是在这老君堂中宿了一夜么?” 第134回:三郎夜宿老君堂 宰相道:“没奈何的,正是在那老君堂中歇了一晚,次日回宫,陛下就说头疼,太医诊不知病理。以此吓得皇宫上下吵吵闹了一整天,是晚陛下说要清静,分退左右。及至次日清早,就听有太监慌张来报,说是不见了陛下,只有一个孩子睡在龙床上面!”三郎道:“似你说来,你与陛下只是在城外老君堂住了一晚,完了回来陛下就变作孩子了?”宰相道:“就是住了一晚,陛下就变身了。” 三郎问道:“再无其他的情况发生?你可不要有所隐瞒,到头来救不回陛下。”宰相急道:“哪里还敢隐瞒甚么?实实就是在城外老君堂住了一晚,不敢隐瞒。”三郎道:“你既然都说了实话,等我去那老君堂探探信息便有分晓。你且告诉我老君堂在城外何处,接下来的事情就交把我师徒去办。”宰相道:“老君堂就在城外七十里的司神岭下。”三郎道:“大人不要惊慌,陛下这里暂且劳你稳住,等我往司神岭去看看。” 宰相做谢道:“有劳先生了!”三郎道:“好说。”随即告辞出城,往司神岭而去。几个来至司神岭下,果然见到一座老君堂矗立在彼。倩倩道:“三郎你看,是这里不是?”三郎道:“想来就是,你我且进去查看查看。”张魁道:“等我叫门看看。”上前不管好歹将庙门一推,呀地一声门便开了。几个踏步入来,只见里面果然供奉着白发老君神位,左右随侍‘郭’‘张’二天师。 三郎帅徒弟上前拈香拜毕。倩倩见此嘻嘻笑道:“那车卫国王变作满月孩子,不知是不是这老头子作弄他?”佛儿笑道:“老子乃是济世救人之辈,焉肯害人?你总来胡说八道。”倩倩道:“那国王如何在他庙里住了一晚就变作那般嘴脸了?”大声嚷道:“太上老君,那车卫国王是不是得罪你了,所以你将他身体反本还原来报复他。”三郎骂道:“你这丫头尽来胡闹,即便是老君的作为,你冲着他一尊雕塑嚷个什么劲?” 倩倩道:“你有何高见?”三郎道:“没奈何,你看此时天色又晚,又值前不巴村后不着店,不若我等也在此歇息一晚,看看究竟有何作怪。”倩倩听说,一径往外便走。三郎叫道:“你去那里?”倩倩道:“我爹妈养我二十多年也不容易,值不得在此歇宿一晚去变孩儿。”佛儿闻言笑道:“你的爹妈是谁?”倩倩道:“都说了好多遍,我爹爹姓李,妈妈姓于。都是实打实的好人哩,你又来问我。”佛儿闻言哂笑不止。 张魁听她这般说,也往外就走。三郎叫道:“魁哥你怎么也去?”张魁道:“丫头说他爹妈养她二十多年不容易,我爹妈养我三十多年更不容易,我也不搁此住,外去。”三郎道:“也罢,我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你们要走便走,今晚我就住在这里,至少没风。那佛儿,你若也害怕,师父也不留你。”佛儿听说道:“其实我是打算陪你老住的,但是你看你老都发话了,我就不好违悖,我也去外面住罢。” 佛儿也望外走去。三郎见此叹道:“唉,你看,这就是我陶三郎的徒弟啊!”当时三郎就住在老君堂里面,倩倩与张魁佛儿就在门外依墙而睡。渐渐天黑了,却说三郎一人住在老君堂里,把门关起。心里也有些儿慌张,老犯嘀咕,道:“那国王就是住在这里一晚变去孩儿的,我怎么这等晦气,也要在这里住?”急忙抬头一看,似乎老君与郭张二天师都睁着双眼看着自己。 三郎不由唬出一身冷汗,惊道:“我记得来时他们不是这般凶恶的,此时怎么这般看我?”便向外喊道:“丫头,魁哥……”叫了几声,没见答应。急忙起身就去开门,忽然想道:“我陶三郎一生光明磊落,没做过那些昧心的事,怕什么?这李老君我都是见过了的,多么和蔼的一个老人。都是这世人愚昧,硬生生要把他做得这等唬人样式,倒来吓我!”依旧又折回来睡。 再说倩倩三人睡在门外,佛儿问倩倩道:“姐姐,你说师父住在里面会不会有事?”倩倩道:“我那里晓得,即便有事,也是他自找的,怨得哪个?”几个正在议论,已是听见三郎在里面呼喊魁哥。倩倩笑道:“你师父定然也是害怕了,所以喊一喊我们壮胆的,不要管他。”三郎在内留个心眼,不敢合眼去睡。正自心下思量:“我都守了大半夜,并不见有何奇怪的事情发生,不知那国王变异之事是否于此地有关联……” 不觉三更到来,庙中依旧是静悄悄地。三郎早已打熬不住朦胧睡去,等得一睁眼,已是天亮。自家起身笑道:“做鬼,我都睡了一晚,那里会变什么孩儿。”打开庙门看时,只见倩倩三人倚着墙都还未醒。开口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睡?”三人这才醒来,见到三郎,问道:“你昨晚见了些什么物事来?”三郎笑道:“我倒是想见,偏是见不着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就是睡了一个安稳觉。” 佛儿笑道:“这等,莫不是那宰相撒谎骗人?”三郎道:“未见得,或许他国王变异与这老君堂并无干系。”倩倩道:“不要着急,好戏还在后头,你再睡上一夜,便有下落了。”三郎听说暗道:“这死丫头,你们睡在外面的,怎知我里面惊险?我昨晚都是寒着胆子睡的,也不敢今夜又去睡。”说道:“昨儿都睡了一夜,不见影响,不值得今晚还去,便罢。”倩倩笑道:“莫不是你害怕了?昨晚我们可听见你喊人哩。” 三郎道:“我喊人了吗?”张魁道:“师父叫我来着,我们都听见了,只是没应你。”三郎恼道:“喊没喊人我自己知道,休来胡说。”倩倩道:“既如此,不见得你会害怕,今晚你再睡一晚便罢。”三郎听说,本待争辩,又怕几个笑话。只好说道:“睡就睡,只是现下尚早,且去寻个酒店打伙去罢。”几个遂离了老君堂去寻酒店,今日无话。 话说的这一日时光能有多长?早已又是夕阳西下。三郎几个原又回来老君堂,倩倩道:“天快黑了,还是老规矩,三郎庙里睡,我们三人外头把风。”三郎道:“说你们胆小还不服气,又不是做贼,这去处要你把什么风?”说毕自去庙里面,他三个依旧睡在门外。却说三郎进来老君堂,朝老君作了揖,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一咕噜坐在僻静处闭目养神。渐渐夜深了。 忽然一阵风来,但见: 善聚庭前草,能开水上萍。翻叶林中雨,破开万丈空! 三郎被这阵风一吹,吓得呵呀一声跳将起来,只见那两扇庙门被刮倒在地。他急忙纵步往外叫道:“丫头佛儿!”看时,哪里还有三个的影子?心中暗道:“这一阵风来的怪,丫头三人平白不见踪影,定是有妖邪做怪!”正当思索,却听见林子里倩倩叫道:“三郎救我!”他听得是倩倩声音,心里就急,忙拽步往林子里赶。走不得几脚,扑通一交,大叫一声,定睛看时,原来是南柯一梦。 又见自家大汗淋漓,心头鹿撞。忍不住笑道:“惭愧,梦由心生,只因我心中恐怖,所以做此噩梦。”意思要倩倩三人进来陪他,又怕他们耻笑,只得忍住,随手从怀里拿出几个烧饼来吃,权作壮胆。才吃得半个烧饼,心想:“我这是怎么了?我遇见妖精鬼怪从来都不曾怕过,今日没来由在这老君堂里心生恐怖怎的?”又想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谁晓得这老君堂里有何古怪,这是我恐怖的最大因由。我也是个人呀!” 思想了一会儿将烧饼收起,坐下来依旧休息。睁眼看时,又已天亮。随即起身开门叫道:“丫头,昨夜还是不见动静,看来不是这里做怪了。”倩倩起身道:“好戏在后头,你再住一晚,便知端的。”三郎骂道:“你这死丫头,你这睡在外面的,怎知我里面惊险?今夜我不睡了,换你三个便罢。”倩倩笑道:“我们有三个人睡在里面怎会害怕?倒是你一人睡在外面,可比睡在里面更恐怖的。” 三郎听说忙道:“这等说,我还是睡在里面罢。”今日无话,到了晚上,三郎依旧睡在里面,打来一壶好酒自饮自酌,不觉吃了半壶酒,浑身燥热起来,竟朦胧睡去。正当熟睡之际,忽然听见有人唱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三郎睡梦之中听此消息,惊咋起身,听时,又悄无声息。自言自语道:“怪了,分明有人吟唱?莫非是我听错了!” 详查之际,又听见有人唱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三郎细心听时,原来是佛儿声音。不觉心头发恼,打开门叫道:“你个死佛儿,三更半夜唱个什么劲?闹杀我也!”倩倩在一旁笑道:“怎么,你听《道德经》也会害怕?”三郎道:“我才不怕,只是深更半夜扰我休息。”张魁道:“师父,我看还是我们陪你一起去里面睡罢,这外门风大,怪吓人的。”三郎连忙道:“这是你们说的,不是我叫你们进来的。” 倩倩三人也都钻进老君堂里休息。才得坐地,忽然又听见有人唱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三郎不觉怒道:“你这佛儿,到了里面还不安分怎的?住口罢。”佛儿道:“师父,我也没唱,你怪那个哩?”张魁道:“似乎在门外唱的一般,但不知是谁?”三郎道:“果然是外面唱么?”倩倩点头道:“是外面唱,你莫错怪佛儿了。”三郎道:“奇怪,三更半夜的,那个还在外面?” 吩咐道:“魁哥,你且去看看是何人在外。”张魁道:“管他是谁。”三郎道:“你就去看看也不是大事。”张魁无奈起身来,走两步,打开庙门伸出头来打望。三郎问:“可有消息?”张魁依旧把门关上道:“哪里有人?想是过路之辈,走得远了。”三郎道:“这个去处,深更半夜哪有过路之人。”说不了,听见外面又唱了起来。三郎起身道:“必有古怪,且随我出去看看。” 几个揣了兵器,打开庙门,顺着那歌声一径走去。走不得一里路,见到前面有一块空阔之地,生起了一堆火。乃有几个道者围火坐地,一个个身披鹤氅谈笑不绝。倩倩道:“这伙人,深更半夜不去休息,在此生火做什么勾当?”佛儿道:“但不知是不是他们在唱《道德经》?”倩倩道:“去问一问就知道了。”冒冒失失的走上来问道:“你几个道士这早晚不回家,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几个道者抬头一看,问道:“这里是我家的地,倒不由我们坐,要你管此闲事。”三郎也走过来道:“几位道兄,小弟陶三郎稽手了!”几个听说陶三郎,连忙起身道:“不知先生驾到,有失迎迓。”三郎笑道:“好说,敢问几位雅号?”当先一个道:“我乃司空先生。”第二个道:“我乃司尘先生。”第三个道:“我乃司玄先生。”第四个道:“我乃司妙先生。我等乃是‘道德四司’也!” 三郎听说笑道:“原是同道中人,恕我三郎冒昧问一句,四位道友如何这早晚在此歌唱《道德》?”司空先生笑道:“我等原隐居三里之外的司神谷中,及见今夜风清月明,所以择此隐逸之处讲论《道德》妙处,歌颂《黄庭》真言,实是机缘凑巧。但不知先生深夜至此何干?幸会幸会。”三郎叹道:“一言难尽!”司尘先生道:“且请坐下讲论。”三郎师徒随即席地而坐。 司空先生问道:“不知先生有何难处,可讲与我四人来听,或许会有转机。”三郎道:“请问诸位道兄,就在小弟背后不远处有座老君堂几位可是知道?”司妙先生笑道:“那厢乃是一座废弃古庙,立在空地之间不知许多年也,但如今已绝了人间香火,再也无人过问,不知三郎问它何意?”三郎道:“小弟这里有这样一桩怪事,不知几位道兄愿不愿听闻?”四个笑道:“洗耳恭听!” 三郎道:“离此七十里外有个车卫国,那国中有一位贤王。早在六天前,那国王出城体察民情,至此老君堂处,恰逢天晚,当晚与几个随行臣子就在此老君堂中住了下来。谁知到了次日白天,那国王就喊头疼,就医无效。竟在当夜之间身子反本还原,堂堂八尺之躯变作了满月嗷嗷待哺的婴儿模样。”四个听说笑道:“想你是为救那国王而来。”三郎道:“不瞒几位,我为救他国王,都在此老君堂中住了三夜,你说怪不怪,这三晚小弟什么情况也没发现,却不想今夜听见几位道兄歌声,所以闻声而来,才与你等相逢的。” 司空先生听完笑道:“原来如此,照你所讲,在此老君堂中住宿过的并非他国王一人,怎么偏他有此变异的事?却不是他晦气。”三郎道:“你说的是,我就弄不明白了,这么多人都在老君堂中歇过,都也无事,怎么独他就撞了邪一般呢?”司空先生道:“三郎且莫慌张,凡事都有因果的。我四个虽是法力低微,比不得三郎万一,但是头脑智慧却不比你差。不如我们随你去那老君堂仔细看看,或许能发现一些秘密未知。” 三郎听说大喜,忙起身拱手道:“有劳四位道兄了!”四人也当即起身,随三郎往老君堂中而来。老君堂中,道德四司左右前后查看一番。司空先生指着墙上道:“三郎你看,那壁上是何人涂鸦之作?”几个走近一看,只见上面写的乃是:‘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三郎道:“奇怪,我住在这里三晚怎么不见这墙上有字?”倩倩笑道:“奇怪什么,这墙上本来就有字的,只是你这三晚心里发慌,人在心不在,所以并未发觉这壁上的字。” 司空先生闻言笑道:“不想三郎也有害怕的时候,连壁上有字也未察觉。”三郎笑道:“惭愧,丫头说的不错,这三晚只因我害怕和那国王一样的下场,所以是人在心不在,并不曾留意墙壁之上。”司空先生问道:“三郎可知这壁上之句出自何处?”三郎道:“我虽才疏,但壁上这几句话也还读过,应是出自孔圣人的《为政篇》,但不知是何人写上去的?”司空先生道:“我看这笔记清晰,似乎写上去不久。” 张魁不觉笑道:“我知道是谁写的了。”倩倩问道:“你知道是谁。”张魁笑道:“就是师父写上去的。”三郎道:“何以见得?”张魁道:“定是师父前两日住在这里面,嫌其无聊,所以才在这壁上涂鸦当是耍子的。”三郎道:“胡说八道,即便是我写上去的,也不是犯法的事。我怎地隐瞒,不敢承认?”司空先生笑道:“实非三郎所写,乃是车卫国王之笔迹。”佛儿道:“司空先生怎么知道是国王所写?” 司空先生道:“你们是外地之人,于他车卫国中之事尽不详细。他车卫国乃是远近闻名的儒教之都,乃是奉孔圣人为无上至尊。而对我道教与佛教则是不冷不热。你们说他国王六天前曾在此歇宿,由此断定,这《为政篇》一定是他车卫王留下来的。”三郎听说道:“不无道理,司空先生可是从中悟出信索来?”司空先生笑道:“司空不才,实在想不出他车卫王因何变异。” 又问其他三人道:“三位老弟可是有所察觉,好替三郎排忧解难。”三人摇头晃脑道:“三郎莫怪,我等也无从知晓。”倩倩叫道:“我知道是谁做怪!”三郎大喜道:“丫头知道是谁了么?快快道来。” 毕竟倩倩说的是谁?车卫王又因何变异?下回便有分解。 第135回:棒槌压信重千斤 却说三郎问道:“不知丫头有何高见?”倩倩笑道:“你若要问那国王因何变异,关键就在这首《为政篇》上。”三郎道:“何以见得?”倩倩道:“方才司空先生说他车卫国乃是有名的儒教之邦,向来只知尊崇孔夫子圣人,视他道教与佛教则为三流之辈,可有可无。六天前他国王无意栖居在此老君堂中,见到这老君庙宇被世人冷落在此,非但不从心底里反省,反倒在这庙里彻夜温习儒教典籍,更是随意在这壁上写下《为政篇》。 一定就是因为此激怒了太上老君,这才让他国王身子反本还原,好让他从头觉悟。为的是要让世间的三教平衡,不得让它儒教一枝独秀。这就是他国王变异的原因所在。”司空先生四人闻言笑而不答,张魁与佛儿则摇头晃脑。只有三郎说道:“我不得不佩服你丫头的丰富想象力,竟然把这等无道的事情与老君扯上干系。你想那老君位列三清,其思想与胸怀应是比海更甚,如何会因为他车卫国不尊他道教而罪责车卫王? 你的设想完全不成立,简直是胡说八道。”倩倩道:“我没有胡说八道,是人都会犯错,神仙原来是人做,所以也会有心胸狭隘的时候。难道你们只许老君书写《道德经》这样的惊世篇章,就不许他犯下一丁点儿错?真是笑话。”佛儿闻言笑道:“你不是向来都对那老子没有一句好话的吗?今日怎么替他说起话来了?”倩倩道:“我向来其实是恩怨分明的,此时也不过是就事论事,并无替谁说话之意。” 又问佛儿与张魁:“我说这事是老君干的,你们信不信?”佛儿与张魁连连摇头道:“我们不敢去相信是老君作为,只能相信你是为了诋毁老君才故意说下这等荒谬之言。”倩倩转又问:司空先生几人道:“司空先生你们相信不相信?”四个连连摇头道:“不敢妄对。”三郎道:“你不要问了,你说是老君的做为你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人也都是这样回答你。”倩倩道:“你们不信,等我去问一问他本人便有分晓。”说毕就要离去。 未曾出门,却被司空先生一把扯住道:“姑娘且慢。”倩倩道:“先生有话便说。”司空先生道:“你若去问老君,不如由我来告诉你一个道理。省的你冒失的去得罪人。”倩倩道:“我只是去问一问,怎么会得罪人?”司空先生笑道:“姑娘是个聪明人,难道不知他老君是什么人?那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即便如你所讲,车卫王之事与他有干系,你这样当面去质问,又能问出什么结果来?若不是他所为,则是姑娘你污蔑了他,他又岂肯饶你?先不说此事与老君干系如何,则你此番去问他是毫无意义之举。反倒要祸及自身。” 倩倩点头道:“说的有理,不知司空先生有何高见?”司空先生笑道:“高见倒谈不上,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指明一条路。”三郎道:“快些说来。”司空先生道:“这在老君堂的背后就是司神岭的主峰,我们知道在这岭上有个‘真灵洞’当中有个‘业位大王’这大王来此已有三个年头,神通广大,三年之中不知做下多少伤天害理之事,若说姑娘去问老君,倒不如去问一问这大王,看他与车卫王是不是有些关联?” 三郎听说道:“不是司空先生之言,几乎误了大事!他车卫王之事与此业位大王有无干系,只等我去问一问便知。”司空先生笑道:“我知道三郎是个重义气的人,本不该多有言语,但贫道还是有些话要说与你知道。”三郎道:“什么话?”司空先生道:“贫道四人久来栖居在此司神谷中,对于红尘之事从不眷恋,此番不是见你师徒有难,也不会把他业位大王供出来。所以三郎要明白我们的用心所在,见了那大王不可把我四人牵连进来,万分感激!” 三郎笑道:“岂敢,我三郎向来是个晓得利害轻重之人,四位尽管宽心。”司空先生四人听说欢喜,道:“但愿三郎早早将此妖精降伏,还他车卫王一个公道。”说毕四人告辞离去。四人既去,三郎谓倩倩几个道:“这司神岭上有个什么业位大王,我们且问他去来。”几个也匆匆离了老君堂,往司神岭走去。及至顶上,果然见到一座洞府,则是‘真灵业位洞’那洞前有几个妖精在弄把势。 被张魁大喊一声:“那些讨死的泼物,早去唤你大王来见。”那些小妖叫道:“你等是些什么人?不报上名来,怎肯胡乱与你报信!”三郎叫道:“你只说荡魔先生至此,要向大王讨教一些问题!”妖精们听说,急忙赶入洞内叫道:“大王,大王,外面来了对头也!”那大王听闻叫道:“我在此坐镇三年之久,不知何谓对头,是什么人敢来惹我?”那妖精告道:“来者自称是荡魔先生。” 那大王听说,吃了一惊,想道:“我记得那荡魔的乃是姓陶,名三郎也!他不去专意救母,怎地倒来问我?”急问:“他可还说了什么话?”妖精道:“只说是有事要讨教大王。”大王道:“你去说我不在叫他改日再来。”小妖转出门来叫道:“我们大王说了不在,叫你们转日再来。”倩倩听说笑道:“你大王既然不在,你还去报什么信?他既然不在,你又怎么说是他说的?你赶早去告诉他,执意不见,立时就打进来了!” 那小妖听说,转又进来叫道:“大王,那伙人不肯走,说你不见,就要打进来!”那大王听说惊道:“我倒给他一个台阶下,这厮如何欺人太甚?”教:“你去喊他进来,看他有什么话说。”小妖果又出来叫道:“大王叫你们进去。”三郎一伙走进来,只见那大王坐在上面;鹤发童颜,脸赤如火,及见三郎进来。问道:“来人可是陶三郎?”三郎道:“正是,敢问大王名号。”那大王道:“我乃真灵业位大王,我问你,你怎么无故到我荒山上来,有何见喻?” 三郎道:“我三郎乃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是有事要来请教。”那业位怒道:“我正是问你何事,你怎么嗦嗦的,有屁快放。”三郎道:“我问你,离此七十里外的车卫国王你可认识?”那怪道:“认得又怎么,不认得又怎么?”倩倩叫道:“到底认不认得?快说出来。”那怪道:“认得,你问他何事。”三郎道:“那国王几日前变作了一满月婴孩你可知道?”那怪笑道:“此事已有耳闻,你莫非是为此事而来。” 三郎道:“正是,我再问你,那国王之事可是你的作为?”那怪闻言一把跳将下座来,揪住三郎喝道:“陶三郎,你是不是疯了,本大王坏事是干过不少。但他车卫王之事却与我无干,你不要胡言乱语。”三郎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然没有干过,做什么发火?放手!”那怪果然撒手道:“实不干我事,你不要错怪好人。”倩倩叫道:“你说没干过,可有何凭证?” ~奇~那怪道:“本大王说话向来老实,我说没干过就是没干过,信不信由你。”叫一声:“送客!”三郎见此无奈,只好走出门来。张魁问道:“那怪不承认干过这事,怎么办?”三郎道:“不要慌,他说的话不一定是真,且等天黑,待我再去探一探他的底细。”几个在此等天黑不题。却说那怪自三郎走后,心下思量:“听他三郎说,那车卫国现下是群龙无首,没有国王的。我何不以此机会,去夺了他的江山来?却强似在此荒山做生意。” ~书~原来那车卫王变异之事并不干此怪之事,若不是三郎提及,他压根不知道他车卫国中出了这样事故。他不听消息则已,不该被他听见,便胡乱又生出念道,要去夺了他车卫江山。他真个也算计的好。却可怜三郎一干人只认做是这妖怪为祸,苦苦的要在此与他周旋,全然不知是做了一笔亏本买卖。当下三郎要打探业位真实底细,使个隐身法,乘着夜色偷偷溜进洞府之中来。 则见那大王睡在一张真灵业位图上面,一干小妖俱都遣散,大堂之上除了那妖精一人,却是空荡荡地。三郎观看多时,心道:“这斯都睡着了,怎地打探他的消息?”不觉的走入后面来看,忽然见到一张石门半掩半开,三郎便大起胆子来,侧身钻进石屋里面。进来看时,原来是那妖王寝室,但见精光耀映的一块白玉石床,正上方挂着一副画像,上面乃是十数个稀奇古怪的妖精模样,个个都是恶狠狠地。 三郎细心看时,不觉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这妖王原来还有这许多同党,以我看来,这帮妖怪个个本事不差,都已是在我之上。再看时,倒数第二个正是那业位大王。再往左边看时,却是一张石桌,上面搁着一个捣药的棒槌,二尺三四长短,一头大,一头小,在这棒槌下面又压着一封书信。三郎心想:“这封信里或许会有什么线索,等我拿来看看。”举手去拿,又道:“不好,我一向做事洒脱,怎么能窥人家的信?这岂是个长进的?” 忙又把手缩回来,四下里转了一遭,苦是再无发现之处,却又挨至石桌边上道:“这信不知是谁写的?当中是不是有那车卫王的线索呢?”想了一会道:“管他娘,我做的好事可多了,难不成今天偷看这妖精的一封信,人家就会不记得我以往的好处,说我是个坏人不成?我还该看这信来!”急忙来拿那棒槌,却又十分作怪,那棒槌压着那封信好似有几万斤重量,竟拿不起来! 三郎吃了一惊,忙缩手道:“我到底是怎么了,想以前那铁剑大王的铁剑拿不动,还说得过去,如今怎么连个棒槌也拿不起来?”往手心唾了一口唾沫,使双手撮一撮,就用双手来拿,却莫想拿得起来!无奈道:“罢了,我好没用啊!这事说出去也没人会信,我只是要看信,还拿这玩意干什么?”一只手拿住书信,使力往外一扯,刷地一声响,却把那信扯做两截,一截拿在手里。另一截还压在棒槌下面。 三郎将那半截书信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得是: 真灵业位大王: 近闻车卫国车卫王无端变作孩儿一事,我处已是震惊朝野。因他车卫国乃是幅员辽阔之邦,物产丰富之国,人杰地灵,山明水秀。他车卫王也是千古贤君,今人标榜,车卫国在他统治之下,乃是兵精马悍,端的是天朝大国,着人景仰万分!以理论之,他国固若金汤,周左无有敢与之实力抗衡者,更不敢有兴兵去犯的胆量。幸喜眼下他国群龙无首,有道是蛇无头不行,兵无帅不强。我等何不趁此大好时机…… 三郎看到此处,却没有了。原来另外半截被压在棒槌下面,所以接下来的内容也在另外半截上面。三郎看罢叫道:“晦气,看封信还叫人这般犯难,只能看一半?”往桌子上看时,那棒槌正好压在信的中间,后半截也伸了出来。三郎笑道:“这信看的,大概意思是明白了,无过是要约合这妖精乘他国中空虚之际去攻打车卫国。叵奈这信是谁写得也不知道?”即伸手将那信后半截扯住,往外也是一扯。 将后半截扯在手里,只有中间一段还压在棒槌下面,再也无法拿出来。三郎将信后半截看时,只见上面写得是: 所以我已约合八国国王到来,已定于三月十五,意思开一个‘分瓜大会’。只等贤弟到来一起商议。望贤弟见信速来与我等会和开会! 庶人国国王拜上: 三月十四日 三郎看罢道:“原来是庶人国国王这个败类,他车卫国出了这样事情,他不去出手相助,怎么倒要来开什么分瓜大会去打他的主意?有道是行要好伴,舍要好邻。与这样的人做了邻居,真是一大悲哀啊!”三郎把两截信都收在怀里,意思不让那怪知道真相。藏好了书信,匆匆赶出洞外去了。却说那怪睡了多时,忽然醒来,喝了一口茶,才想道:“今日有人给我送来一封信,只因被陶三郎这斯搅嚷,没来得及看,只将它压在兵器下面。我且去看看是何人写的?又有什么事情呢?” 急转入寝室来看,只见那封信被扯去前后两截,独独的压着中间一小段在棒槌下面。那怪见此大惊道:“这是怎么说的?怎么这信被揪得只剩这等一段了啊?莫不是孩儿们事情紧急,拿去解手了?”想了一会道:“也不对,即便紧急,那里没有纸?何必来揪了此信去。”急忙拿开棒槌,将中间一段打开来看,写的乃是: ‘约合诸国兵力一举去夺了他的江山,将他这个又甜又大的西瓜切做八分来分。为兄因念你我交情不是一般,所以这等好事哪能少了贤弟的好处?……’ 那怪看罢道:“这是什么玩意儿?什么江山?什么西瓜的?到底写的些什么东西呀!”却又弯腰在桌子地下满地来找,看看能不能找到另外的信。找了多时也没看见。这才叫道:“孩儿们。”那些小妖听见喊,急急忙忙赶进来叫道:“爷爷何事吩咐?”那怪拿着半截信问道:“这信是何人送来的?”小妖道:“今早有差官送的,但不知是谁人送的。”那怪怒道:“你就不问他一声?” 小妖道:“爷爷息怒,我想爷爷见了信自然就会知道了,所以不曾问来。”那怪道:“这倒好,这信不知被谁揪去重要的两截,留下中间这一点,叫我含糊啊。”小妖道:“却是是何人如此大胆?敢揪爷爷的信?”那怪道:“那个晓得?”先不说他一干人,再说三郎拿着那两截书信逃出洞门。早有倩倩一行接住问道:“打探如何?”三郎将上项诸事说了一通。倩倩闻言恼道:“岂有此理,这庶人国国王真个混账,怎么能乘人之危!” 三郎道:“不好说,少不得要去他庶人国里走一遭去来。”张魁与佛儿道:“我们只管来救车卫国王之命的,那庶人国他爱咋咋地,管的许多。”三郎道:“贤徒此言差矣,想你我功果即将完备,凡事都不可懈怠半分,大意不得。你想他庶人国趁他车卫国多事之际,联合诸国狐朋狗党意图吞并瓜分车卫国。此等不仁不义之举,我们焉能容忍,又岂能见死不救?假如我们置之不理,车卫国势必国破家亡,我们若不管他国中万万性命,却来救得那车卫王一人之命又有何用?” 倩倩道:“三郎说的在理,假若不救他车卫国,我看那车卫王更也不必去救。”三郎道:“就是这话,我们且去分瓜大会走一遭去来!”佛儿道:“既然要去,怎么进得他国门?却不被阻拦在外?”三郎笑道:“好说,那业位大王压根不知道这信是谁人写的,所以他不能去赴会。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变作他业位大王去赴会,试问又有何人阻挡吾?”倩倩拍着手叫道:“果然妙计,我们速速去来!” 第136回:八国分瓜开大会 且说三郎一行人匆匆下来司神岭,往庶人国赴会而来。师徒们连夜赶路,正好是次日清早来至庶人国的国都所在。及进城门,早有守门侍卫认得是业位形象,急忙迎住道:“大王来了!”三郎笑道:“来了,不知你处大会开得怎样了?”侍卫们答道:“大王尚是头一遭赴会之人,余者都不曾到来,会也不曾开得。”三郎道:“本大王只怕来得晚了,所以赶了个大早,快快开门让我进去。” 那些侍卫一个个肉眼迷糊,那里认得?道一声请!连忙打开城门放他师徒入内。三郎师徒进了城,来至金殿之上,早有当朝管事报知庶人国国王。那国王闻报,急急迎下金殿道:“贤弟来了!”三郎笑道:“自见到陛下书信,为弟甚觉惶恐。所以今起的特早,生怕误了大会时机。”那国王道:“还早。贤弟不用着急,且等一等,看看他们会不会来?”又指着倩倩几个问道:“不知这几位是贤弟什么人?” 三郎笑道:“都是我的贴身亲信,没事的,陛下大可放心。”国王闻言大喜,即命设宴款待。正当酒宴完备之时,只见那、古城国国王、夜郎国国王、司神国国王、冈上国国王、浪子国国王,穷奇国国王、姑射国国王。都领着自家高手前来赴会。三郎见那七国国王都还貌似人样,而所带来的什么高手则是稀奇古怪,无一人貌之辈。不觉暗里想道:“据说这些化外蛮夷之国专喜宠信异人妖怪,如今看来不假。” 庶人国国王即命赐座,当时除了三郎之外,共是八国齐聚一堂,要来商议分瓜之事。庶人国国王开口言道:“车卫国之事你等早有耳闻,今日前来,也只为商议你我八国如何联手去攻打车卫都城,瓜分掉他那里似锦江山!”即命左右送瓜上来。左右果然抱来一个很大的西瓜掷在席面中央。倩倩见到这么大的一个西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众国国王见此不觉怒道:“这斯如何这般大笑?” 倩倩笑道:“我笑的是如今乃是春天,你这个西瓜是从何而来的?”庶人国国王道:“我这里不比别处,四季皆可栽种西瓜,这有什么好笑的?业位老弟,我器中你是个人才,才让你此番参会,不想你的手下却是这般不懂规矩,太村野了!”三郎笑道:“陛下还是以大会为重,不可与我手下一般见识。”庶人国国王听说接着道:“这个西瓜要怎么分,第一步就是看如何得到这个西瓜!你等以为如何?” 众国王点头道:“说的最是,连西瓜都没有,就谈不上什么分瓜。这个大会是你一手布置的,究竟怎样得到这个西瓜,我们都很想听一听你的意见。”庶人国国王命送上九张地图,八国国王连同三郎各自发了一张。国王说:“这是车卫国国都的地形图与军事分布图,你们先看看再说。”三郎看那图时,发现车卫国都乃是三面环水,只在国都后面是一片茂盛的森林。而兵力的分布从地图上也可以看出足有百万雄师。 而且布置得相当的严谨,真可谓是固若金汤!三郎看毕叹道:“这车卫王真是一个政治与军事奇才!我想他不是自身出了这样荒谬的变故,就凭他这八个跳梁小丑……想也不要去想。”大众把图来细细的看了一遍,不觉都搁在桌上,一个个无语了。庶人国国王见此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莫非被他国这一张图就吓破胆子了?怎地不说话。”众国王道:“行军打仗,难就难在攻城之上,他那里乃是坐守之城,而且军事装备十分之了得,军事人员训练非常有素,不是我八国可以抗衡的。我看啊,难!” 庶人国国王不喜道:“对于他国的实力,我不否认,的确厉害。但是你们要分清眼下的形势,单凭他车卫王身子变异一事来说,对于他那里,上至军机大臣,下至军卒与平民百姓,这都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据我的探子回报,眼下他举国上下都是人心惶惶,军备组织则是一盘散沙。再说一头雄狮再强大,怎么也杀不过一百匹狼的,更何况还是一头受了伤的雄狮。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这等机会你我不去努力争取,以后就更不要想了。” 众国王听说,都动心了,齐齐起身来,走至半边与自己的军师高手商议。半晌,复归位道:“你说的话固然有道理,但是此事并不是单凭嘴上分析就能成功的,需要实际的行动。必须一套近乎完美的计划,更需要巨大的兵力与资金付出。就不知你是怎样策划的,再则各国的资金与兵力又是怎样分配的,这才是关键问题。也是我们非常想知道的。”庶人国国王听说笑道:“只要我们兄弟齐力,万事都好商量。” 倩倩在一旁忍不住叫道:“你不要尽说些没用的,先说说你的策划。”国王听说问三郎道:“老弟,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今天怎么不来说话,尽被这斯抢了你的台词?”三郎无奈笑道:“这是我最新的军师,有着经天纬地之才,比之诸葛孔明更胜百倍,所以陛下可把意见说出来,再让他参考一番可行不可行。”国王听说笑道:“原来是这样。失敬失敬!”即命左右搬来椅子给倩倩坐。 倩倩坐下来道:“快说说你的计划。”国王道:“先来说一说我的攻城计划,车卫国的兵力情况我已打探得大概清楚了,约莫有百万兵力。主要分布在城东与城西,城南与城北则分布较少。我们如若攻城,环水的三面乃是禁地,唯有城北后面的森林是个缺口,兵力也少!而且我有一个奸细混在那里当了高官,只待我们攻城之日替我们打开城门。只要能攻进车卫城,车卫江山尽属曹矣!” 三郎听说问道:“看来陛下久有夺城之心?要不然你的奸细怎么能在城北做下高官。”庶人国国王笑道:“此事蓄谋已久,当我听见车卫王变故的消息,才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众国王无不欢喜说:“这样说来,我们取胜把握大大的增加了呀!”国王道:“并非如此,众所周知,车卫城并非是一城独大,还有五座子母城分布在国都周围,乃是车卫国的副中心所在。其中最近的一座离国都五十里,兵力四十万。其余的则在百里开外。” 众国王问道:“你是怎样打算对付或者牵制这五座副中心的?”国王道:“百里之外的城池只消拨去相应的兵力牵制便可。而五十里的这一座由于兵力太强,我们如果太重视它,则要损耗我们不少兵力,如果不去重视,则夺取车卫城没有太大的把握。”众国王道:“我们只想听你有效的策略,这些对我们不利话我们没心思。”国王道:“打仗哪里会有完全对自己有利的?当然会存在一些客观因素在里面。” 倩倩笑道:“无知,这是客观因素吗?这是你们取胜的关键,这座城池拥兵四十万,甚至比你们当中的一个国家都要强,而且离国都只有五十里。你不想出有效的方法来,完全没有取胜的把握。”三郎听说起身骂道:“你这乌鸦嘴,你不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吗?”国王道:“贤弟息怒,军师说的完全正确,还问军师高见。”倩倩看了看三郎,道:“我没法子。”众国王道:“不是说你有雄才伟略的吗?原来是假的。” 倩倩听说跳起来道:“放屁,那个是假的?要对付这座城池还不容易?首先,你们这次行动必须是严密的,不许泄露一点消息。只待攻城之日才去散布消息,他们听到国都不保的消息,必然会倾全城兵力去救国都。而你们只需派五万兵力趁机去夺了它的城池。这样他们既要一心救国都,又要兼顾自己的城池,必然阵脚大乱。你们再派五万兵力在中途伏击,城里城外两头合作,这四十万势必俘虏。” 三郎听说暗暗地叫声苦!急忙谓国王道:“陛下,我这军师在此一派胡言,你可不要被他的鬼话所骗!”那国王大喜道:“贤弟差矣,军师这一条乃是妙计。如果我们只是简单的从中途阻拦,即便派去三十万的兵力不一定有取胜的把握,而诱敌夺城的话,可以大大的打乱他们的士气,以十万取胜四十万。你怎么还说是鬼话?”倩倩笑道:“如今你们攻城的话,可说是毫无阻碍,但不知你是怎么去分配自己这八国联军的?” 众国王道:“这也是我们所关心的,你快说说看。”国王道:“据我所知,我们八国的兵力加起来,足可以与车卫国势均力敌,我庶人国兵力有五十万,你们七国的兵力在二十万至三十万不等。我的意思是,我这里可以出兵三十万,而你们则每家出兵十万,加起来则有一百万的兵力。而军饷粮草方面则按每家所派遣的兵力来自给自足。不知你们意思如何?”众国王听说多道:“只要我们出十万的人力财力,我们可以接受。” 倩倩道:“兵力已经不是问题,下面看你如何分配?”国王道:“夺取车卫城需要五十万,其余五座字母城各要十万。我这里再加十万兵力当作攻城的后援。我这般分配可有不妥?”众国王都议论一番道:“照你所算,加上后备人员,攻城兵力只在六十万之间,他车卫城有百万之巨,是不是冒险了点?”倩倩笑道:“足够了,你们这是突然袭击,他一百万兵力能派上用场的不会太多,你们六十万足有取胜的把握。” 庶人国国王等人听说无不欢欣鼓舞,道:“如今看来,西瓜已是到手,则要看怎么分摊?”倩倩道:“你们还有一点疏漏了。”国王问哪一点?倩倩道:“你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们这一百万兵力来自八个国家,号称联军。单单从出兵情况来看,庶人国四十万,你们七国各自十万,而分配上来看,攻打国都五十万,控制副中心各自十万。这样分配势必造成你各国军队参杂混乱,缺乏统一性。所以必须要一个联军统帅,一切行动必须由他来根据情况统一调配,这样才能加强你们合作的整体性,不会出现各自为帅不听指挥的现象,只是一个统帅,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带头作用。” 国王道:“军师所言甚是,这一点寡人早有顾虑,这才是我请业位老弟来的主要原因。”倩倩笑道:“你不会也这样没有眼光,要他做统帅吧?”国王笑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业位老弟的本事,我们都是见识过了的,不说别的,单从你这个军师来看就知道老弟的智谋了。”倩倩笑道:“主帅的本事不一定就能高过军师呀。”国王道:“但从我所知,这个主帅非业位老弟莫属,你们以为怎样?” 众人都也赞同。三郎被倩倩气得坐在一边都不说话了。众国王又议论道:“此事看似策划绝密,但是这当中有何变故情况又有谁知?这毕竟是行军打仗呀!”倩倩道:“打仗其实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复杂,最重要的还是实力,再者团结、经验、分析形势、知人善用等等。你们有了大王这个统帅和我这个军师,还怕什么?”国王听说大喜。倩倩道:“现在就看你们怎样来分瓜了,现在就分配好,免得到时伤了和气。” 国王命取来九把刀,八个国王连同三郎一人一把。三郎将刀递给倩倩道:“给你,我不稀罕。”倩倩拿着刀笑道:“你们先来。”庶人国国王当先一刀,将西瓜劈做两半,自家抱着一半西瓜笑道:“轮到你们了。”众国王睁着眼睛道:“你……你怎么就分去一半了?”国王道:“我一家就出了四十万兵力,你们每家只出区区十万兵力,我高出你们三倍,自然要分一半。”众国王道:“原来还是你的野心最大,你一家就分得一半,我们七家到头来还只有你一家的份量,这不公平。” 倩倩叫道:“是八家,难道我家大王做了这个统帅,到头来要白忙活一场不成?”庶人国国王道:“要不这样,业位老弟这一份在我这里来分。你们没有话说了吧?”众人思想多时,道:“也罢,我们出兵十万,也能分到一块瓜,知足了。”国王大喜,连忙道:“你们且来把剩下的瓜分了。”众人果一人一刀,将剩下的半个西瓜也分了。国王又从自己的半个瓜中切下一小块来给三郎道:“老弟这是你的。” 即举瓜在手道:“只等把这个瓜吃完,谁都不能反悔,后悔的就是龟儿子。”众人都举瓜在手,准备张口就吃。却见三郎猛地站起来,将桌子一拍,叫道:“且慢!”众人都看着三郎道:“你有何话说?”三郎待要说时,却被倩倩叫道:“我大王口齿愚钝,他要说的,我来代他说。”三郎道:“都是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说什么?”倩倩把三郎一把按下来道:“你先坐,先听我说。” 众人问道:“你还要说什么?你不是分析了我们的形势一片大好吗?”倩倩笑道:“方才的分析只是你们这一方面的,是单方面的。我大王其实是要告诉你们车卫国那方面的形势。现在由我们来告诉你们也一样,把瓜都放下,不要着急吃。”众人听说,把西瓜都放下道:“你说说看。”倩倩道:“如果从他那一方面来分析,则你们这次举事毫无胜算。”众人听说着急了,问道:“怎见得?” 倩倩道:“首先是他车卫国的自身实力,国都拥兵百万,加之子母城的兵力则在两百万之上。我们先来忽略五座副中心的兵力不说,单说他国都的百万大军,你们就没有取胜的把握。”国王问道:“可惜他那里是群龙无首,一盘散沙。”倩倩笑道:“一支军队的实力并不是来源于主帅一个人的,讲的是整体。即便失去主帅,他们的整体作战能力不会下降。你说你在城北安插的奸细,我早前听说车卫国抓到了一个奸细,估计你这颗替你打开城门的棋子是指望不上了。” 那国王与众人听说身子寒了半截。 毕竟后来如何,下回便见分晓。 第137回:八国分瓜皆画饼 那庶人国国王听说惊道:“你是说我在城北安插的奸细被发现了?”倩倩笑道:“可不是吗?”国王道:“你是怎样知道的?”倩倩道:“其实你的奸细早就被那车卫王给发现了,并且他国已经知道你这里的一切企图。只是你还被蒙在鼓里,我告诉你吧,你最近所得到的消息都是车卫国派人发布出来的,所以都是假的。这些还不说,就连你八国今日开大会的的事情他那里也已经知道了。” 国王惊道:“怎么会被发现呢?”倩倩笑道:“你以为安排奸细是你的专利不成?难道他那里就不会么?自从你的奸细被发现了,你这里也就来了他的奸细。”国王听说唾着脸道:“你不要在此胡说,这等伎俩岂能骗我?即便如你所讲,他国的自身实力没有下降,难道你没见他那里现下是群龙无首。”倩倩听说哈哈大笑。国王问道:“你笑什么?”倩倩道:“我笑你是个愚昧之人!” 国王道:“我那里愚昧了?”倩倩道:“既然你八家举事事情败漏,车卫国必然早有防范,正因为眼下是群龙无首,上至军机大臣,下至士卒子民更会心怀保家卫国的愿望,正所谓齐心合力,万众一心。试问你还有什么取胜的把握?”国王道:“你说的固然有理,可惜他毕竟势单力薄,怎生与我八国对抗?”倩倩道:“他一国的实力就已不容小觑。据我所知车卫国的西边也有几个邻国,其中实力强大的有凤皇国,金石郡与佛剑区。凤皇国与金石郡的兵力都在四十万之上,而佛剑区也在三十万之间,如果这三国愿作车卫国的后援兵力。哈哈,你八家兵力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堪一击!” 众国王闻言大惊!多站起来道:“如此说来,我们乃是螳臂挡车,不自量力。”纷纷拱手向国王道:“恕我们不能奉陪,告辞!”那国王听说着急了,急忙起身叫道:“且慢,都不要被这斯蒙蔽了。他车卫国西边是有凤皇,金石与佛剑三国。但是谁能保证他们就一定会出兵相助?这斯分明是在胡说八道,没有根据,你们不要信他。”倩倩笑道:“难道只准你八家合谋举事,就不去承认他车卫国有外交关系了么?那三国都是寄生在车卫国的臂膀之下,正所谓唇亡齿寒,他们是不会坐视不理的。再说他车卫国乃堂堂大国,若论没有一点外交关系,讲出去谁会相信?” 众国王听说,齐齐指着庶人国国王骂道:“都是你这老匹夫,差点误了我们大事!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说毕都拂袖而去。国王见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叫道:“不想我多年的宏图霸业,竟被你这斯几番话说得功亏一篑!”倩倩笑道:“你这没有大脑的东西。亏你还是一国之主,难道你不知道去侵犯别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吗?”那国王抬起头来看时,不觉吓了一跳,问道:“你们是哪里来的?” 原来三郎几个已经现出真身。三郎笑道:“陛下,我并非业位大王,乃是中国陶三郎也!”那国王听说大惊道:“怎么是你?”三郎道:“正是我,只因我无意看到陛下写给业位的书信,所以冒充业位前来赴会,为的是要阻止陛下犯错,更是要救他车卫一国子民。”国王闻言低头不语。三郎道:“陛下,你身为一国之主,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有意义的事情么?莫说你这番举事不会成功,即便成功了,你也不会是一个胜利者。” 说完引着倩倩几人离去。国王见到三郎走去,连忙起身道:“先生要走?”三郎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国王道:“想要问计治国之道。”三郎哈哈大笑道:“陛下只要没有那些野心勃勃的荒谬思想,你是一个很好的国王!你要记住国王也是人,同样也能做有意义的事,不要去追求那些不现实的东西,你是不会成功的。”说毕离去,那国王听三郎一番话,茅塞顿开,自此立志安心治国,至后闻名天下,这是后话。 且说三郎师徒离了庶人国,仍然回至司神岭下,三郎问倩倩道:“你先前在庶人国说的那些话,分析出他八国形势一片大好,可真个吓死我了。没想到你原来是骗他们的。”倩倩笑道:“我没有骗他们,倒是后来分析车卫国的那一番话,都是假的。”张魁道:“你是说城北的奸细没有被发现,西边的三个国家也不会支持车卫国?”倩倩道:“城北的奸细根本没有发现,而西边的凤皇与金石佛剑三国会不会出兵相助我也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我是很肯定的,如果他八国按照原来的策划去攻打车卫国,车卫国一定会被打败!”三郎听说道:“天幸,天幸呀!”倩倩道:“现在分瓜大会没有开成,他八国再也不会有侵犯车卫国的想法,就看看三郎你怎样去救回那车卫王了?”三郎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不管怎么样都要兑现。我们还是去司神岭上看看去吧。”几个又登上司神岭,却见到外面旌旗招展,妖兵鬼将到处都是。 三郎见此惊道:“我们才走一日工夫,怎么这妖王就有了这般大动静?他到底想干什么!”那妖王坐在上方,看见三郎几个在外围指指点点。立时叫一声:“小的们暂且歇兵,待我问一个人来!”那些妖兵果退,那怪大叫道:“陶三郎,既然来了,怎么不来拜见本大王?”三郎一行走上来道:“你不过是山中为怪,操演这个阵势给谁看?”那怪哈哈大笑道:“山中为怪,哪有国中为王来得好?你说我操兵何干?” 三郎笑道:“你不会也要去夺取车卫江山吧!”那怪道:“你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我来挑明来说。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也不必瞒你,本大王是有这个打算。”三郎暗道:“这妖精果然混账,那八国国王都还好打发,这个妖精又该怎样去对付呢!”问道:“原来你千方百计算计了车卫王,为的就是要夺取他的江山?”那怪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告诉你,算计车卫王是一番事,夺取他的江山又是一番事,不可混为一谈。” 倩倩叫道:“都是你这孽畜所为,怎么不能混为一谈。”那怪道:“算计车卫王的并非是我,但要夺取他江山的却是我,怎么能混为一谈,是两码事嘛。”三郎道:“如今你要去夺他的江山,却口口声声说算计他的不是你,瞒谁哩?”那怪叫道:“本大王都这般与你说,你怎么不信?算计车卫王的其实另有其人,你不要错怪好人!”佛儿叫道:“你这畜生也算好人?真个好笑!” 那怪怒道:“你这黄毛小贼,怎么出口伤人?不要走,量你也是陶三郎的徒弟,但不知学得几样本事,在老爷眼下猖獗?”那怪话不投机,轮棒槌就上,被佛儿将剑架住喝道:“无知的死怪物,叫你知道我佛爷的利害!”两下相逢拆对三十余合,被那怪一棒槌打下,佛儿觉道沉重,猝不及防,连人带剑压做地上起不来。三郎见此轮铁杵大喝一声:“那怪休要猖獗。”一径儿打将过来。 那怪撇下佛儿,急忙应付。正是: 一人一怪论大玄,棒槌铁杵两段坚。只因妖邪侵龙位,便见真人怒火燃。 三郎与那怪打斗多时,觉道力乏。那怪却陡涨精神,将身子一幌,唿喇的万道金光,径奔三郎头上就是一棒槌。三郎不意吃了这一下,便觉头重脚轻,一头往地上便倒,再也动弹不得。那怪见此大笑道:“陶三郎,你原来这般不济。我且饶你三日时机,三日里打得我倒,我便死去夺取车卫国这片心肠,你若仍然不敌,不好说,这一棒子直打杀你!看你管得许多闲事?”说毕收拢小妖,只顾归去。 倩倩与张魁见三郎与佛儿双双被那怪打倒在地,连忙将二人救起,往司神岭下而来。却说那怪胜了三郎,欢欢喜喜的坐在堂上饮酒,吃得一口,便笑一声。旁边有小妖问道:“爷爷,你吃酒为何这般做笑?”那怪笑道:“我笑得是陶三郎那厮,自得了观音赐号荡魔,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专一的四处欺人,如今又不是我的敌手,看他三日后怎生说话?说得好时,饶他一干前去,不好时,先杀了他权当散心!” 那怪与满洞小妖欢喜不题,再说三郎被那怪打了一下,止不住耳中磬响,只觉浑身力软筋麻。张魁驮着三郎,倩倩搀着佛儿走了二十多里地,忽然见到一座城池。几个走入城中,寻处店铺做下安顿。佛儿被倩倩扶持,渐觉清醒。倒是三郎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只是不醒。请医诊治,又访不出一丝病理。无奈随他在那床上躺了一晚。直到次日清早,三郎才渐渐醒却,开口叫了一声:“丫头!” 倩倩听见呼唤,连忙起身来至床边应道:“我在这里。”三郎道:“这是那里?”倩倩道:“这里是佛剑区。”三郎道:“我怎么到这里来了?”倩倩道:“你与那妖精赌斗,被他打了一下,是我与魁哥救你来此的,你已经在此昏迷一夜了!”三郎道:“我说头好疼,原来是着了那妖精道。”倩倩道:“那妖精说,三天之后你要是打不过他,非但要去夺了车卫国,还要把你我都杀死在此。” 三郎道:“不要怕,还有三日时光,我就不信想不出办法对付他?”倩倩笑道:“三郎啊,时至今日你还认为你能够打败那业位大王吗?”三郎看着倩倩,摇头道:“不能,但是我不会凭他胡为,一定要将他打败,救下车卫国与国王。”一旁佛儿道:“我佛儿从来没有怕过任何妖怪,但是这个业位大王,他的功夫与我们的大不相同,我与他拆对几十回合,似乎完全没有自己发挥的余地,也不知是怎么了?” 三郎道:“我也是这般觉得,只是怕自己会被打倒了一般,武艺都发挥不出来。”倩倩笑道:“这业位的手段本来已是在你与佛儿之上,但这还不是关键,最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那根棒槌。”三郎忽然醒悟道:“是了,就是他手里那杆棒槌。那棒槌我曾经拿过,竟然丝毫拿不起来,原来就是此物作怪。”倩倩道:“这棒槌一下有千万斤力量,所以你们只是一心应付他的棒槌,而忽略了他的招式,这样你们怎么能不败?” 张魁道:“这样说,是不是破解了他的棒槌,就有取胜的把握。”倩倩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业位大王的手段已是在佛儿与三郎之上,即便他不用棒槌,也难能将他打败。”佛儿道:“只要破解了他的棒槌,我和师父齐心合力,一定能将他打败。”三郎道:“但是怎样去破解他的棒槌呀?却难!” 倩倩笑道:“不要慌,今日难的机会,我看我们还是出去散散心再说。”三郎也爬起来道:“说的是,不要把它放在心里,且出去玩一天再说。”几个随即出来店铺,去大街上散心。几个边走边看,忽然见到一个若大的广场,当中人烟嘈杂,一行老老少少尽皆举目观望。他师徒也挤在人群观望,看时,原来是一把几丈高的宝剑立在街心中央,周围有几股活水流通,直至宝剑底处喷射而出。大众看着的,就是这一把宝剑。 三郎几个看罢笑道:“怎么这里也将宝剑立在城市中央?”佛儿笑道:“我记得射日国有一把佛子剑,也是这般立着的,莫不是被这里人学了来?”倩倩随即扯住一个百姓问道:“你这里这把剑叫做什么剑?”那人道:“上面不是写着么?你不会自己看。”倩倩看时,只见那剑从上至下写着‘天下第一剑’。倩倩见此拍着手笑道:“原来佛子剑搬到这里来了呀!”那人道:“谁告诉你这是佛子剑了?” 倩倩道:“佛子剑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剑,你这里也写着,不是佛子剑还是什么剑。”那人笑道:“佛子剑在射日国哩,怎肯搬到我这里来。我这里不过是效仿佛子剑做来的的样子罢了。”三郎道:“这样说,你这把佛子剑是假的,怎么也叫天下第一剑!”那人笑道:“谁不想做第一,难不成愿做第二?”张魁道:“不知你处将这剑立在此处做什么?”那人笑道:“也不是我一处,你再往别处去看看,都也立着宝剑的。” 佛儿道:“你们都学他立剑何用?”那人道:“不知是谁说的,立着宝剑就能国泰民安,所以都来纷纷效仿立剑保国的。不仅是这样,我这里更是将国都都改名叫做佛剑区了!”倩倩笑道:“什么德性?见人家立着剑好,你们就纷纷来学。难道你们不会自己去来点创新的?”那人听她这般说,就佯佯的走了。张魁笑道:“既然这把佛子剑是假的,就应该叫做天下第二剑,怎地也叫天下第一?” 倩倩笑道:“若说佛子剑是天下第一剑的话,架在捞刀河上的那把铁剑应该是天下第二剑了。这些效仿的都不入流,排不上号的。”三郎说:“不要说什么天下第一第二,依我看,这效仿立剑若是件好事,就都是天下第一剑!哪有你丫头说的那么严重,总喜欢胡说。”佛儿道:“师父说的最是,要不然人家怎么会把国都改作佛剑区呢?足以见得这是一件好事。”几个又看了一会剑,才慢慢离去。 不知不觉天快黑了,三郎叫道:“你们先行回客栈去,等我再四处走一走。”倩倩笑道:“你都走了一整天了,看看天黑,你还走哪里去?”三郎道:“我自有去处,你们休管我。”说毕径自去了。张魁道:“师父这是怎么了?往常也不见他这般烦恼。”倩倩道:“三郎今日虽是挂名游览。其实心中无有一刻不为那妖精犯难。不用管他,由他去罢。”他三人先回客店不题。 第138回:三郎学艺佛剑区 却说三郎只为那妖精限下三日时光,所以总是把个石头放在心上。当时一个人在那城中乱走,不觉天早黑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看天色,正是戌牌时分。觑见街边有个酒家,便入来店中坐下。早见小二过来问道:“客官要甚么受用?”三郎道:“要吃酒。”小二道:“还要什么?”三郎不耐烦道:“你这厮有现成的生意在此也不会做?果品酒馔只顾将来,何必要问?”那小二连声应承去了。 无移时,小二搬来菜蔬果品与一瓶好酒铺在桌上。三郎将出一两银子递过去道:“再去打两瓶好酒来!”小二接了银子道:“先生莫不是等客来?还要两瓶。”三郎道:“我自家就吃不得许多?要你来问我。”小二转身去了。三郎只顾筛酒来吃,等得小二打来酒时,已是喝完一瓶。小二见此问道:“先生恁地好酒量,我这里端的少见。”三郎笑道:“今日有些烦躁,故来借酒浇愁,往常也不多吃。” 小二听说笑了一回,把酒放下去了。三郎一连吃了两瓶酒,菜蔬也都吃完了。却才踉踉跄跄起来身,往门外走去。此时天色已晚,诸家做生意的灯火已熄。走出酒家不远,却望见一家裁缝店,门口打着两个灯笼,分明照见‘铁尺裁缝’四个大字。三郎见此想道:“丫头那身红衣裳又该换了。我且进去买匹好布替她做一身衣裳去。”说毕走将入来。早见里面一个裁缝正在灯光下裁衣裳。 及见三郎进来,慌忙丢下剪刀迎道:“先生要做衣服?”三郎道:“要做一身红衣服。”那裁缝笑道:“敢情不是先生做的?”三郎道:“是与我妹子做,不知你手艺如何?”裁缝笑道:“我铁尺裁缝店在佛剑区是出了名的价钱公道,童叟无欺!先生大可放心。”三郎道:“我是问你手艺如何?何曾问你价钱。”裁缝笑道:“做得不好不要钱,敢问你妹子身段如何?”三郎道:“比杨贵妃瘦小一点,比赵飞燕又胖了一点。” 裁缝不觉笑道:“令妹好身段,这件衣服好做。”三郎道:“布料要好的,颜色只是红色。掺了一些杂色我也不要。”裁缝道:“都依得。”三郎问:“不知你要几时做好?”裁缝道:“过两天就做得好。”三郎道:“你且拿布料我看。”裁缝拿出一匹红色布料递与三郎道:“请先生过目,这匹布是最好的了。”三郎道:“就用它做,不要等我走了又换。”裁缝笑道:“看先生说的,这样我还在此做得生意?小店是正经生意,不做那些尴尬的事。” 三郎拿出一两银子道:“这一两银子你先收着,余下的等我看了衣服式样再给。”裁缝拿了银子道:“好说。”说毕拿过一支铁尺来量布匹。三郎看了问道:“我见人家裁缝的尺子是用木材或是竹片做的,你怎么用的是铁尺?”裁缝笑道:“这是小的祖传下来的铁尺,小店做生意靠的就是它。”三郎道:“怎么说,就要靠它。”裁缝笑道:“就是因为别人不用铁尺量衣服,独独只有我用,所以人家就认为我家不同于别家呀。” 三郎听完笑道:“就是因为这一点,所以你生意好!”裁缝道:“就是这么简单。”三郎道:“可否让我看一看你的铁尺?”裁缝道:“你看便看,只是不准拿。”三郎道:“怎么不能拿?”裁缝将铁尺放在桌子上道:“你看看便是,却莫拿它。”三郎看那铁尺时,只见铁尺长有二尺五寸,宽有一寸,厚有三分。整个铁尺被手摸得精光映耀,并无一丝锈迹。在铁尺一端有一个圆形小眼,上面穿着一根绿绒绳儿。 三郎看罢笑道:“果然是一条好尺。”他就有心要拿,把手往墙角一指,故意叫了一声:“那里好大一个耗子哟!”那裁缝看时,果然一只大老鼠躲在墙角,随即纵步上前去捉。三郎趁机来拿铁尺。呀!原来这铁尺也恁般沉重,三郎丝毫拿不起来,那裁缝窜至墙角看时;那里什么耗子,原来是一只鞋子。不觉叫道:“晦气,分明是一只鞋子,却认作老鼠来捉?”转身走回来道:“先生眼花了,乃是一只鞋子哩!” 三郎只因没能拿起铁尺,心中有火,一把拽住裁缝喝道:“你这铁尺到底是什么把戏,怎么我拿不起来!”那裁缝吓得战战兢兢道:“我不是不让你拿,你怎么不听,拿不起来怪我?”三郎道:“你废话少说,快告诉我为什么拿它不起?你到底又是什么人!”裁缝道:“有话好说,何必动手动脚,这不是君子所为。你先放手。”三郎撒手道:“你说。”那裁缝见三郎撒手,急转身就奔门外。 却被三郎一把扯住道:“你往那里走!”裁缝没奈何道:“我说,我说还不行么。”三郎将他往里面只一推,那裁缝踉踉跄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面。随即又把大门关起,走近来喝道:“你不要在我眼下玩花样,最好老实点。”那裁缝叫苦道:“我一个做小生意的,又不曾犯法,你没来由这般凶恶,要我老实。”三郎道:“我陶三郎什么世面没有见过,你既然是做小生意的,我问你,你这杆铁尺从何而来?当中又有何古怪。” 裁缝道:“先前就告诉过你,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只是这当中秘密也不好告诉你。”三郎见那裁缝执意不说,叫道:“你只顾与我打马虎眼,休要怪我无情!”那裁缝惊道:“你待要怎地?”三郎从身边掏出一把短刀喝道:“你不肯说时,一刀搠死你!”裁缝听说慌张了,一下跪在地上扑剌剌只顾叩头,嘴里叫道:“哎呀呀,先生饶命啊!”三郎道:“要命时,仔细说与我听。” 裁缝道:“我说,我说,守得祖上的规矩,就救不得自己的命了。我说!”三郎道:“快说,说得三分真,七分假,也断乎不饶你。”那裁缝起身来,往里厢走去。三郎喝道:“你又走去那里?”裁缝道:“我不走,先生要明白这杆铁尺,还需我去取一件物事来。”三郎听说暗道:“他说去拿东西,莫不是有后门?待我和他一起去才是稳妥。”说道:“等我与你一起去。”裁缝道:“也好,你跟我来。”引着三郎走入里面。 转至房内,打开一个箱笼,里面又有一个木盒子,有尺把高下,八寸长短,四寸来宽。上有也把锁来锁住。裁缝从身边取出一片钥匙,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搁着四四方方的一个黄布包儿。取出来递给三郎道:“先生要知详细的,只是看它便可。”三郎将黄布包打开,原来是一本书籍!那裁缝道:“先生要知道详细情况,看看这书便知。”三郎拿着书籍复出中门,原来外面桌子前坐下,在灯光下看那书时。 只见上面写得是:‘铁尺先师源流’。三郎看罢笑问裁缝:“这就是你家祖上流传下来的?”裁缝点头道:“正是,绝无虚假。”三郎翻开看时,只见里面写的是一些很奇怪的文字。三郎问道:“恕我愚昧,此书封面上的几个大字还也认得,只是书中所写,我是只字不识,还烦大哥指点迷津。”裁缝听说呵呵冷笑。三郎道:“你笑什么?”裁缝道:“你说你不认得,其实我也不认得。” 三郎道:“此书既然是你家祖上流传,如何连你也不认得?”裁缝道:“这里面的字自我爷爷手上就不认得了。而这铁尺先师源流几个大字却是我爷爷仅能认得的几个字,他怕后人不识,所以在原有的字迹上更改过来的。”三郎仔细看时,果然发现这几个大字后面还有原来的字迹,只是已不太分明。三郎看罢将书掷在桌上道:“既然连你自己也不认得,却哄我来看,不是打趣我么?” 裁缝冷冷地笑了一声道:“这还不是你给逼的。”三郎道:“也罢,这书中所写,我没工夫深究。我只问你,这杆铁尺为何你拿得起来,而我不能。快告诉我。”那裁缝道:“这是我家传绝技,如何肯会告诉你这外人,你便杀了我也不会告诉你。”三郎道:“你就真不怕死?”裁缝道:“如果你因为此事而将我杀死,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志气!所以我死而无憾。”三郎听说把身一起,一把掐住裁缝脖子道:“你以为我是吓唬你么?” 裁缝笑道:“你既然不是吓唬我,请动手。”三郎却又撒手坐下来道:“你以为我真的是稀罕你家这门绝技么?”裁缝道:“你为了要学,都想杀我了。怎么还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不稀罕。”三郎叹了一声道:“我这也是出于无奈呀!”裁缝也在三郎旁边坐下来道:“你是怎么出于无奈,我倒想听一听。”三郎遂将来车卫国以及要救车卫王,并八国图谋分瓜被自己破坏,以及如何败在业位大王那杆棒槌之下的事都说了。 裁缝听说微微笑道:“原来是这样!既如此,我还告诉你如何将这杆铁尺拿起来,助你去打败那妖怪成功罢。”三郎大喜道:“方才宁死不屈,这会怎么回心转意的要告诉我?”裁缝笑道:“方才的执着是因为我不知道先生是荡魔的陶先生,这会我知了先生底细,怎有不帮先生的道理?”三郎起身做谢道:“多谢大哥深明大义!”裁缝连忙道:“不敢,不敢。”三郎道:“还请大哥指点其中玄机,三郎感激不尽。” 那裁缝道:“其实很简单,先生请试拿一下它看。”三郎道:“我拿不起来。”裁缝笑道:“你先试一下。”三郎果然拽扎起衣袖,就来拿铁尺,却那里拿得动?三郎苦笑道:“说了拿不起来。”那裁缝走过来,一只手轻轻一下将铁尺拿在手里,又一把放在桌子上道:“这杆铁尺重有三十八万五千三百八十五斤,先生虽是神通盖世,但单凭先生蛮力是不能将其拿起来的。”三郎道:“请大哥指点。” 裁缝道:“好说,你妹妹的衣裳还做不做?”三郎道:“这和我妹妹做衣裳有何干系!”裁缝道:“你妹妹若做衣裳,你且在我这里三日,协助我做好这件衣裳。”三郎道:“我是来学拿万斤之力的,不是学裁缝的。”裁缝笑道:“你若做得衣裳了,就不怕拿不起铁尺来。”三郎笑道:“哪有这样事?”裁缝听说转身道:“信不信由你。”三郎连忙拽住裁缝道:“我学便是,你不要走。” 裁缝这才笑道:“今日很晚了,只等明天再说。”遂安排寝室给三郎住下。次日清早起来,只见那裁缝已是备好早饭,见三郎起床,叫了一声:“先生请用膳。”三郎道了谢,坐下也吃了一个馒头与一碗米汤。等得吃完,裁缝这才调开桌椅,道:“且给你妹妹做衣裳来。”三郎暗道:“这厮不会是骗我的?”无奈也伏事一旁,裁缝道:“去与我取匹好布来。”三郎道:“不知先生放在那里,我去取。” 裁缝指着旁边一大堆布匹道:“这中间红色的就是。”三郎走过去,拿条凳子搭起脚,就去取那布匹。谁料那布匹被上面的布料紧紧地压住,凭你如何使力也拿不出来。三郎道:“可知先生别处还有红色布料,这里拿不出来,”裁缝道:“没有了,上等的都堆在这中间,昨天的那匹已卖了,别的样式,又不是红色。要不拿来给你妹妹做算了。”三郎道:“我妹妹向来只爱红色,别个颜色她也不要。”裁缝道:“那你还拿红色的便罢。” 三郎又去拿,却依旧拿不出来。裁缝道:“既然拿不出来,你且把上面的布料都搬到里屋去便罢。”三郎笑道:“这许多布,要搬到几时?”裁缝道:“你慢慢搬就是。搬出来再叫我。”遂进里面而去。三郎见那裁缝进去,心中暗道:“这先生分明在捉弄我,叫我来替他做搬运工的。”就将上面布料搬下三匹扛在肩上,边搬边想:“只为了车卫国这点儿事,却叫我来学裁缝,又叫我搬东西。我的命好苦啊!” 又想道:“这裁缝不知是有真本事还是个假把势?我且只是随他使唤三日,三日后我若拿不起那铁尺来,我就把他的孤拐狠狠来打上三下,当是我这三日的报酬。”三郎一头搬一头想,不觉搬了半日时候。已是把上面的布料尽皆搬完。想着那裁缝还在里屋不见出来,不知这半日在做什么勾当,却一步挨至门前轻轻敲一敲门,叫道:“先生,这红色布料拿出来也,快快替我妹妹做衣裳来。” 原来那裁缝在里头睡觉,三郎的声音又是秀气,却不曾听见。三郎见里面没有动静,心想:“这厮莫不是逃走了?”急忙把门一推,看时;果见他横罗十字倒在床上鼻息如雷。三郎见此笑道:“这厮昨夜才醒,没来由还睡得这半日!”便又叫了一声先生,那里应他?忽见床边放着那支铁尺。却走过来要拿。却见那裁缝翻身坐将起来,见得三郎在此,问道:“你何故入来?” 三郎说:“这时候你怎么还睡?布料我已搬完了。”裁缝听说起来身,走出外厢看时,果见上面的杂色布料尽皆搬走,只剩的红色在此。裁缝随即拿一匹放在桌上,道:“你且在一旁伺候。”三郎应了。只见他将铁尺量了尺寸,按款式把剪刀来裁。三郎则在一旁举目观望。不觉又过去半日时候,恰好是黄昏时刻,那裁缝这才放下手中活儿,道:“累了这半日,也该吃点东西了。”三郎道:“你这衣服要几时做完?” 裁缝道:“今已天晚,且待明日再说。”是晚吃了饭,三郎便问那裁缝道:“今日见先生做了半日衣裳,虽已知道先生手艺无双。但是我三郎志不在此,其实要学得个拿铁尺的本领来,如今只剩的两日时候,我问先生可是教我一些玄机窍门来拿铁尺?”裁缝笑道:“一匹布本来很轻,若是上面被东西压住,它便重了起来。即便你力大如牛,也无法将其撼动。”三郎笑道:“休来胡说,布匹没有被东西压住,拿它当然不费事。但是这支铁尺,也不必丝毫压力,却也拿不起来。” 裁缝道:“你不要总是来问,我管教你拿它得起就是。”遂起身进去休息。三郎见此也无可奈何。次日一整天,三郎都守在裁缝半边看他做衣服,也不见他提及铁尺只言片语。三郎只是心中焦躁。到了第三日,三郎大胆问道:“先生,今日已是那妖怪对话的期限,可教我拿起铁尺来?”裁缝道:“你拿它试一试。”随即把铁尺放在桌上。三郎闻言大喜,以为成功,急忙伸手去拿,依然拿它不起。 裁缝见此呵呵冷笑!三郎怒道:“你这厮原来这般可恶,说是教我拿得起来。你见我拿不起,却又一边嘻笑?”裁缝笑道:“我早和你说过,这铁尺除是我家之人,外人拿不起来,是你自己偏偏要来学,在此延误了正当工夫,怎能怪我?”三郎听言越发恼道:“你果然在骗我?”裁缝道:“我没骗你,只能怪你自己太愚蠢了。”三郎不觉火冒三丈,顺手拿起铁尺往裁缝头上一下打来! 咦!不知那裁缝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39回:十二莲童指明路 却说三郎将铁尺一下打来,吓得那裁缝急忙避让,却听得一声响亮,已是将那张桌子拍得粉碎。裁缝见此喝道:“陶三郎,我到好意教你功夫,你如何这般无礼,打坏我的家伙?”三郎骂道:“我把你个肮脏匹夫,当我陶三郎是好作弄的?没来由耍了我三日,看我不打坏你的孤拐?”举起铁尺又要打来。唬得那裁缝连忙叫道:“你看你拿的什么打人?”三郎抬头看时;不觉吃了一惊,叫道:“我拿起来了!” 裁缝笑道:“我是个老实人,最不会骗人。我说让你拿起来,就会拿得起来。看把你急得!”三郎大喜,这才丢下铁尺,拱手作揖道:“多谢先生赐我此等绝世神功!方才是我一时性急,多有冒犯,你不要放在心上。”裁缝笑道:“冒犯倒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你不该打坏我的家伙。”三郎笑道:“这张桌子值得多少银子,我照价奉陪给你就是。”裁缝笑道:“无过是与你开玩笑的,你还当起真来?这桌子值得几个钱,就要你赔。” 三郎道:“今日已是与那妖王应对之日,我也即将要去。目下还有一事不明要来请教先生。”裁缝道:“现在你还把我当作外人就没意思了,有什么话尽管问我。”三郎道:“我先前两日总是使不出力气来拿铁尺,今日何故突然拿得起来?这就是我要问先生的。”裁缝笑道:“亏你三郎还是个跑江湖的。有些事情是不必要去知道的,你就不要打破沙锅来问到底。你已经拿得起铁尺来,这就证明你成功了,何必去追究个中细节?我要告诉你了,你又不会立时明白,倒要在心里留下一个疑惑,这对你是没有好处的。你快去吧。” 三郎转身提起铁尺,道:“若我三郎此番能把妖精降伏,先生功不可没,我三郎定然也会亲自登门送还铁尺。”说毕转身就走。却被那裁缝叫道:“且慢。”三郎道:“你还有何吩咐?”裁缝道:“铁尺你是拿得起来了,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这拿铁尺虽是我祖上流传下来,但其实并不是什么绝世神功。此番亏得先生看重要拿去做降妖之用,究竟能不能助你一臂之力,我也没有把握。所以请先生不要太过于依赖铁尺了。” 三郎听说道:“我会记住你的吩咐。”裁缝道:“铁尺你不必还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说毕往里面走去,三郎随即赶往司神岭上而来。却说倩倩三郎在那客栈等了两天两夜也不见三郎回来。倩倩心中焦躁道:“今日就是三郎与妖精对话之日了,却如何还不见人影。他究竟干什么去了?”张魁道:“你不要着急,师父的为人你我都是知道的。都不要太担心了,师父自有他的打算。”几个又在客栈等了半日,依然不见三郎回来。 佛儿道:“不要等了,我看师父一定是怕连累我们,所以一个人去司神岭去见妖精去了。我们还等个什么?”倩倩听说叫道:“说的正是,我们在此空等无益,还是去司神岭上去看看罢。”几个也离了佛剑区,往司神岭赶去。单说三郎拿着铁尺独自赶往司神岭上而来,一路上思绪万千,总是想道:“那妖精神通广大,我看这杆铁尺未必做得他的对手,果真我三郎不济,定然命丧妖精之手!想来这也是造化弄人,注定我三郎这条救母之路走不到尽头,‘忠孝仁义’不能结果。” 想了又想:“也罢,我三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了。今天即便我失败了,并不会是真的失败。因为世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知不觉已经来至司神岭上,只见那怪已经扛着棒槌坐在洞外,周遭罗列一些妖兵。三郎见此,手心里出来一把汗,牢牢地将铁尺S住。那怪见到三郎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支雪亮的铁尺。忍不住大叫一声:“陶三郎,你是何处拾得这支铁尺,要来与我作对?” 三郎笑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妖怪,末日即在眼前,却还不知反省。我不妨告诉你,这铁尺正是你那棒槌的对手,你认输吧!”那怪闻言哈哈大笑,抡起棒槌跳下座来,指着三郎骂道:“你这无知匹夫,殊不知本老爷神通盖世,手段通天。你那半路出家学来的手段,焉敢无礼在老爷我眼下猖狂,与我叫板?快早伏地请降,我饶你不死!”三郎听说怒道:“业位这厮,给你个棒槌你还当真了?真道我本领不如你,怕你不成!不要走,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抡起铁尺直取业位。那怪听说笑呵呵,不慌不忙挺起棒槌,叫一声:“小贼休得无礼!”两个就在真灵洞前铁尺对棒槌,一个好似北海狂龙,一个好似南山猛虎,两下放起对来。三郎仗着有铁尺在手,雄心陡涨,那业位却自恃本事高强,压根不把三郎放在眼里。双方拆对三十余合。业位见三郎功力增进,丝毫不怕他的棒槌压力,更是把自己逼得没有退路。就把棒槌扛在肩上,叫道:“三郎且慢!” 三郎收了铁尺问道:“你有何话说?”业位道:“我记得你三天前并不是这般气力,今日为何与我打得五十回合?”三郎笑道:“一物还归一物降,真道你的棒槌就是天下第一?不怕告诉你,我这铁尺正是你那棒槌的死对头,你早些认输罢。”业位听说,冷笑一声,叫道:“不要夸口,你即便破得我的棒槌,也不为利害。”三郎道:“你都打不过我,还待怎地?”业位从身边拿出一幅真灵位业图来。 横三竖四的折做一小块,只好巴掌大小。三郎看罢笑道:“你这厮打不过人,弄什么把戏唬弄我!”那怪却不答话,只将那业位图望空抖三抖,就变得有丈余方圆大小。那怪一把将其铺在地上,叫道:“你是个好汉,就跳上来与我再战。”说毕自家轻轻一纵,起在位业图元始天尊位相候三郎。三郎明知是计,却不甘示弱地笑道:“这位业图无过是记载神仙的典籍,你也拿来铺在那里喊打。” 果也起身跳去元始右位。将铁尺指着那怪道:“我跳上来了,你待怎么?”那怪见三郎跳在右位,遂又跳在中位。将棒槌劈脑就轮!三郎见他占据元始中央,恐不能匹敌。则一把跳在酆都鬼位,一屁股坐下来叫道:“你打,你打!”那怪见他跳去七等鬼位,急忙收回棒槌道:“陶三郎,是好汉的来元始位上与我打。你跳在那里,叫我怎么与你动手?”原来酆都鬼位乃是位业图最下等之位。 那怪站在元始之位则不能与之动手。三郎道:“我就爱坐在这里,你有本事就打。”那怪见三郎坐着不动,跳起来,站在关圣武君位。叫道:“看你还往那里躲?”三郎见此大惊,拿起铁尺与其拆对,觉道那铁尺比先前重了一些,却又拿不起来。三郎暗道:“原来这厮把弄位业图,是来破我铁尺的。不想这铁尺原来上不得神位,似此我只有被他所算。”看看那怪棒槌抡至头顶。 三郎急中生智,托地跳起来,跳在文圣孔丘之位。叫道:“你还敢打我不成?”那怪见三郎跳在文圣之位,又不敢动手了。笑道:“不想你原来这等狡猾。”起身跳在老君之位叫道:“我已占据老君之位,看你还跳在那里去?”三郎见此着急了。铁尺又拿不起来,没奈何纵身一跳,跳在位业图外面去了。那怪见三郎跳了出去,笑道:“这厮上了我的当也!”随即也跳出来,将位业图一抖,轻轻地收在怀里。 三郎见此怒道:“孽畜,你怎么无礼收我铁尺,速速还出来!”那怪笑道:“你已失了铁尺,看你还不死在我的手上?”大喝一声:“看棒!”三郎没了铁尺,丝毫不敢敌对,闪回身,撒腿就跑。那怪只道三郎会来迎敌,不想他打个回身,一路风也似的跑了。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陶三郎,你原来是这样一个脓包!”即收兵归去不题。却说三郎一路跑下司神岭来,恰好撞着倩倩一行往山上赶来。 两下打了照面,倩倩问道:“你怎么这等狼狈,后面有人追你不是?”三郎道:“不消说,本来降得那妖精了的,不想被他耍个花样,夺去我的主杖,倒是我输了。”佛儿笑道:“师父这话徒弟听得不明白?”三郎道:“且下山去再说。”几个依旧来至老君堂,三郎这才将在佛剑区遇见裁缝,学拿铁尺并与那怪打斗之事说了。倩倩听完笑道:“原来你这两天没回来,就是学拿铁尺去了。” 三郎点头道:“正是,可惜被那怪位业图收去,眼见降不住妖精,又欠下那裁缝一笔账。怎的好?”倩倩道:“我看今天天色已晚,你也累了,还是等明天再说。”几个就在老君堂住了一晚,次日一觉醒来,已是不见了三郎的影子。倩倩跳起来叫道:“三郎到那里去了?”张魁与佛儿闻声而起,叫道:“昨晚和我们睡在一起的,能到哪里去?”三个在老君堂里里外外找了一通,终是没有三郎影子。 张魁道:“这师父是怎么了,就是要走,也不和我们通个气儿。也好叫我们省省心。”佛儿叫道:“我们一路走到今天,几得容易?临了最后关头,师父总是这般一意孤行,让我们捉摸不透。看他一人势力单薄,何以取胜那业位大王?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啊!”倩倩道:“放心吧,你这个师父呀,别人不了解他,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他的性子吗。他的本事虽然不是天下第一,可是他这份信心绝对是天下第一的。他为了解救车卫国黎民百姓,一定会想出办法打败那业位大王的。我们也不必过多的担忧,在这里等他就是。” 不说他三人在老君堂,单说三郎在老君堂中住了一晚,心中只是挂念着业位要去夺取车卫江山之事,真个是彻夜未眠。直到次日黎明,天刚蒙蒙亮,他独自起身来,悄悄走出老君堂外散散心。不觉走出很远,忽然听到有人做声,正慢慢地往这边拢来。三郎心道:“这一大清早的,是谁往司神岭这不毛之地来?”随即闪身躲在山石之后。等得那伙人走得近来,三郎伸出头往外一看。 不觉吓了一跳,原来来者乃是九个妖怪,个个面目狰狞生的十分可怕,正然一路谈笑往司神岭上赶去。三郎看了一下,急忙把头缩回来。心道:“这九个妖怪定是他业位的同党,他们这番上山,必定没有什么好事,是要商议攻打车卫江山的。”看看那九怪上山而去,三郎道:“不必迟疑,这九怪虽生得恐怖,毕竟都没有兵器,我何不此时打将上去,将他一干打死,好叫那业位阴谋不能得逞。” 说毕拿出铁杵一路打将过来。看看打到最后一个妖怪后脑勺,那怪突然转身,一把S住三郎铁杵喝道:“你是何方小贼,竟敢暗算老爷?”三郎被那怪发现了,待要收回兵器,奈何那怪将铁杵紧紧握住丝毫也拨不出来。三郎暗暗地叫一声苦!那怪见他使劲往外拔兵器,笑道:“你要啊,说一声就是呀,干嘛这等费劲?”说毕把手一撒,三郎连人带兵器咕咚往后栽了一个大跟头。 其余的妖精见三郎跌倒了,笑道:“算了,我们自修行以来,少伤人命。这少年饶他去罢。”叫一声:“那小伙子,不知你与我等是什么恩怨,就来背后暗算。今我等见你年少不谙世事,暂且饶你一回,你好些去罢。”说毕仍旧上山而去。三郎这一跤跌疼了,蹲在地上半日也起不来。看看那些怪物走远,才勉强站起来叫苦道:“我怎么这等没用啊,那怪空着一双手,也跌得我一跤,要是打起来,那里会是对手?” 想了一通道:“不成,虽是本事不济,也不能坐视不管,我还该上去看看他们有何算计?”急忙也上山而来。不觉来至真灵洞前,待要进去,却又踌躇道:“那业位一人我已不是对手,如今加上他九个怪物,我更不可造次,白白丢了性命。”随即变化一阵风钻将入去。到得里头又变化一只老鼠缩在暗处观察。只见那业位与九个怪物共坐一席正在吃酒。业位道:“难得列位哥哥到来,且多吃几杯。” 那九怪道:“不知贤弟唤我们到来有何事业,快早明说。这酒也不是甚么好东西,少吃为妙,不可贪杯。”业位听说停下酒杯,道:“不知十一弟因何爽约,莫非看我这个哥哥不起!”九怪道:“哪有这话,你不知道,十一弟早前在华山造了孽,被如来责罚,现时不可下山,所以不曾来得。还是说一说你的事情罢。”业位听说不喜道:“想来十一弟何等本事,如何要屈膝于如来之下?想我十二莲童又是何等风光,如今却被天庭设法分而治之,而那小妹无过是私配书生陶文,却被贬在酆都受苦!想来想去都不甘心呀!” 三郎听说这一番话,心中不觉大骇道:“原来业位这畜生也是我的舅舅!他口中说的十一弟定然就是被燃灯收伏的黄眉怪,酆都受苦的小妹就是我娘啊!这个畜生,分明知道我是他外甥,为何多番将我打败,叫我不得功成。我只道你们一条条都是好汉,原来尽是一伙无耻败类!不要忙,我且看看他们还有何话说?”那九怪听业位这般说,笑道:“听你话语,似乎早有不满之心,今番叫我们下来定也不会是什么兄弟相聚这么简单。” 业位道:“离此向西七十里,有一座车卫国,这地方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如今那里没有国王为首,乃为人心不稳。我叫众位哥哥前来,只是要商议联手去夺了他车卫天下,招兵买马,叫我众莲童坐享极乐莲城,如此,却不强似屈就于天庭之下?哥哥们以为如何?”众莲童听说,都迟疑了,许久才道:“我们幼时造反,那是为救自身性命迫不得已。如今你我已是各自修得正果,虽说是受人管制,好歹名正言顺。如今要造起反来,势必兴动杀戮。我想这又是何苦来?我看还是算了。” 业位道:“哥哥们怎地这般没有志气?我们若是兄弟联手,那是天下无敌。即便天庭能人百万,那个是我们对手,还怕什么人子?”众莲童听说良久不说话。业位道:“我这番叫你们前来,其实是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上。你们若是欣然参与,我很高兴。如果你们怕事,我也不会强求,即便没有你们,这车卫国我一人也要拿下来。我已定于三天后前去攻打车卫国,去与不去,都在你们自己。” 众莲童听说,道:“我们虽是各自有自己的师父,其实师父们都不曾把我们当徒弟看。往常对于我们都没有过特别地限制,只是一条,‘你们爱干什么这是你们的事,但是不许干伤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试问这等,我们有何理由去随你造反?贤弟,多行不义必自毙。上面没有亏待过我们,我们不知感恩便罢,但是不要去做叫上头为难的事。听我们一句,收手罢。你不会成功的。” 业位听说道:“我们十二莲童当初被老子设计分管之事我还记得,大哥留在天庭,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八哥,九哥追随八仙,我追随老君,十一弟追随如来。大哥留在天庭,只因自己本事厉害所以玉帝也不敢过于约束你,那是春风得意。至于二哥等人追随八仙,我知道那八仙虽然本事厉害,但是比起八位哥哥来其实逊色的很。试问这般,他们怎么敢把你们当徒弟看?只能名义上的管管你们。你们也都过得去。可是我与十一弟呢?我们两个才是最不幸的,十一弟只是在灵山管理经书,我则替老子采药炼丹,这些事都不是人干的!十一弟上次因何私下灵山我不知道。但是你们知道我这番为何要离开兜率宫的吗?”众莲童道:“为何?” 业位道:“只因我采药落下一味药,以至于坏了一炉丹。这老君却罚我去看守张天师的麒麟三个月。因此我心中不服,所以当时拿了捣药棒槌一下把老君撂倒在地,大叫一声;‘李老君,我受够你了!’当时众多神将见我打倒老君,俱都举兵器喊拿反贼!我一听这话心中就不舒坦,想我一向规规矩矩,今天虽是对老君不敬,也不至于就是反贼!索性我一路舞开棒槌,将那兜率宫闹了个底朝天,至此下凡来做了妖怪的。” 第140回:三教百花为谁开 却说众莲童听说此话,一个个站了起来,就要走。业位叫道:“你们怎么要走?”众莲童骂道:“怪道你要做妖怪,要学造反,原来你是一个连师父都敢打的悖逆狂徒!试问天下还有什么你不敢去做的事?你说你与十一弟是最不幸的,我们都是安乐的。这些都是你的悖逆思想在作怪,其实你与十一弟才是最受用的。他李老君也一直都很看重你,只是看出了你根本没有安心过,所以才一直让你去做最基本的采药工夫。你想你连这样小小的事情都做不好,又怎么妄想要老君传授你更高的技术?这其中的曲直是非已经很明确了,只是你自己没有相通罢了。你说你要去夺取车卫国,我们都不阻拦你,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毕齐齐离去。业位见众莲童走去,破口骂道:“一帮忘恩负义的东西,你们不愿帮我便罢,怎生来数落我的不是!罢,罢。看来连自己的兄弟也是靠不住的。你们走了更好,我偏要干一番事业让你们看看。”不说他一人在此忿怒。再说三郎在一边观看多时,他们诸般对话听得分明,暗暗地欢喜道:“看来这十二莲童并非个个都是坏人,还是好人多啊!”随即一阵风钻将出来,去赶下山的莲童们。 那九个莲童正好走下山,忽然一阵风刮将起来,须臾消失得无影无形!众莲童见风息,举步又走,却听见后面叫道:“舅舅们留步!”莲童听说都回头一看,见是三郎,骂道:“你这厮打不过人,胡乱就来认亲戚,那个是你舅舅!”三郎笑道:“你们不是十二莲童么,正是我的舅舅,没有错的。”莲童们问道:“你何以知道我们是谁?你又是谁,就来喊舅舅。”三郎道:“我正是莲花公主的儿子陶三郎也!” 众莲童听说大惊道:“你果然是陶三郎!”三郎笑道:“三郎还有假的?”随即来一一拜见。莲童见是三郎,人人欢喜!问道:“你是怎么到此来的?”三郎叹了一声道:“不好说!”莲童道:“我们都是你的舅舅,有什么不好说的,快说,是不是救你母亲遇见了难事?”三郎点头道:“正是!你们方才上山与那业位大王相见,两下详细的会话我已听得清清楚楚。我也不必隐瞒你们,我这番在司神岭上正是为救他车卫国而来。” 莲童们听说问道:“你要救车卫国,岂不是要与十弟为敌?”三郎道:“说的是,我已与他周旋甚久,叵奈他本事高强,我不是对手。”莲童问道:“难道他不知你是他外甥,怎么来与你为敌!”三郎冷冷地笑道:“我与他对战之时早已报出名讳,他岂有不认得我之理?只是我却不认得是他,直到你们上山来才知道。”莲童们听说怒道:“这畜生,你是为救小妹才来做善事的,他怎么这般不晓事,竟来与你做对,真是一个六亲不认的混蛋!” 三郎道:“他现在已被邪恶的思想痴迷了心智,是谁也不认得的,何况我这个外甥?”莲童道:“这我们知道,但不知你有何打算?”三郎道:“要救车卫国,必须将他降伏,只是他的本事太厉害了,我不是对手。今天喜得列位舅舅法驾亲临,这是大大的机缘,不如就请舅舅帮外甥这个大忙,将就把他拿住便罢,外甥感激涕零!”说毕就向九位莲童下跪。众莲童见此,一把扯起三郎道:“三郎快休如此。” 三郎道:“舅舅们以为如何,三郎这个忙你们帮不帮?”众莲童听说迟疑了。三郎道:“莫非你们也惧怕他的本事?所以不做声。”莲童道:“这倒不是,十弟本事虽好,但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人都能将他降伏。只是我们毕竟是亲兄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他眼下虽然走差了路,我们却不好去为难他。”三郎听说叫道:“你的兄弟就是兄弟,我那关在地狱的母亲就不是你们妹妹?就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你们只为兄弟之义,却来任凭他胡作非为,致使我不得成功,叫我母亲永堕地狱苦难!这是什么道理?即便你们不管我母亲死活,也罢,难道你们也愿意看见一个好好的车卫国被他业位弄得国破家亡吗?” 众莲童道:“我们巴不得你母亲早日出来地狱,也不是不愿去管他车卫国的死活,更不愿意看见十弟在邪恶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三郎误会我们了。”三郎道:“既然如此,快随我早早去将他降伏。”莲童道:“我们是不会去与十弟做对的奇-书-网,你死心吧。虽是我们不愿管,但我们可以指给你一条明路,管教十弟束手就擒。”三郎道:“愿闻高见。”莲童们道:“你去找太上老君吧,一切道理你去问他。”说毕齐齐下山而去。 三郎被莲童一语道破,顿时欢喜不已,便叫了一声:“多谢舅舅们指点。”说毕一斤斗直上三十三天而来。不觉来至兜率院前,三郎整衣撞将进来,却见老君正在榻上休息,两个童子也是酥着身子乜着眼的伏事在一边。及见三郎进来,急忙就要叫应,却被三郎道:“且不要惊了师父清修。”二童见说,给他捉来一条兀子放在榻边,三郎坐下来,示意道:“看你们也倦了,且先行退去,这里有我。” 两个见说,便往里屋退去。三郎守在榻边,不觉过去半个时辰。老君仍然是背对着三郎不见醒来。虽说他心里着急,但又不敢造次,正然思想;忽见老君转过身来,三郎只道是醒了,不意老君眼也不曾睁开,依然是睡。三郎暗暗地道:“他若睡得半天时候,那业位早已夺了车位天下,至此,一切皆成定局,覆水难收也!”心里想了一想,还是叫醒他便罢。正要开口时,却见老君翻身坐起。 三郎见此慌忙下拜道:“师父醒了!”老君看时,见是他,笑道:“你几时来的?”三郎道:“弟子来时已久,因见师父未醒,不敢惊扰。”老君道:“这是什么话,你既然来了,定然有事,我虽睡着,你也不该一旁空等,当来叫醒我。”三郎笑道:“师父此时醒来正好,不会误事。”老君道:“你找我何事?”三郎道:“我是来拜访我那舅舅的。”老君笑道:“胡闹,我处有你什么舅舅?” 三郎道:“在师父这里采药的第十尊莲童就是我舅舅,老君怎说没有。”老君恍然大悟道:“你不说时,我几乎忘却他是你舅舅了。你来就是要见他的?”三郎道:“正是。”老君叹道:“这畜生不识好歹,已是逃下中界去矣。”三郎道:“是不是因为他落下一味药,坏了你的丹,所以罚他去看守张天师的麒麟。他因此不服,一棒槌将你打倒,然后大闹兜率院而去。”老君惊道:“此事你因何知晓?莫非你与他相见过了?” 三郎道:“不瞒师父,弟子此番正是为我这舅舅而来。”老君笑道:“你怎么因他而来,莫不是替他来求情来的?”三郎道:“求情倒不是,还是请老君好好去管一管你这好徒弟。”老君闻言道:“你这话从何说起?”三郎道:“你那好徒弟现在下方车卫国界为妖,号做业位大王。现下正要兴动妖兵前去夺取车卫皇位哩!是我百般与他周旋,奈何那厮卓是神通,我是敌不过他,以此没奈何,只得请老君去管管你那好徒弟。” 老君闻言笑道:“你原来为此而来,那方国王无道,即便江山尽丧妖精之手也是活该。”三郎道:“怎么就是活该?那国王怎么又是无道!”老君道:“他那里只有儒教,无我道教,以此便是无道,就是活该?”三郎听说恍然大悟道:“我晓得了!”老君道:“你晓得什么?”三郎道:“你因见他国不尊道教,因此设法将他国王身子返本还原,后又故意纵容业位下界,为的是让他祸乱车卫国,好让他那里知道不奉行你道教的下场!” 老君道:“司神岭下有座老君堂,是他车卫国唯一奉我道教之处,却已是年久失修,墙壁崩坏。早前我见他国王引着随从至此,我满心欢喜,只道是要重建我老君堂。是晚,那国王彻夜未眠,只是攻读《论语》,又来起身在壁上涂下《为政》一篇。直至天明而去。我见此勃然大怒;‘世上竟有这等愚昧昏君?我《道德》五千他因何不学?着实该死!’遂宣人让他仍去做回孩儿。继而宣你舅舅下界让他去祸乱车卫国。” 三郎道:“这般说,我舅舅并没有落下什么药?你也并没有让他去看守麒麟,他更没有打你一棒槌?这一切都是你们早先算计了的。”老君闻言笑道:“这都是那车卫国王的错,却不想将三郎你牵扯进来,这倒是我设计之外的!”三郎闻言并不说话。老君道:“这事不是你管得了的,我看你还是去罢,至于后来,老道自有算计。”三郎道:“恕我大胆,不知老君的算计指的是什么?是不是真的打算让我舅舅去做车卫皇帝,然后号召他举国百姓都来尊崇老子先生你呢?” 老君笑道:“我自有道理。”三郎道:“信儒教没什么不好的,老君又何必强人所难?他车卫国王不信道教也并不会就是昏君。我看错的是你!”老君骂道:“你敢来指责老子?你要知道,你的母亲还在地府不得出来哩!”三郎道:“我的母亲与此事并无干系,老君是很清楚的。”老君道:“你走罢!以后也不要来见我。”三郎道:“我那舅舅你作何打算?”老君道:“我会叫他回来。” 三郎道:“那国王呢?”老君叫童儿。须臾童儿拿来一个葫芦,老君兜底从里面倒出一粒药,递给三郎道:“叫他服下就是。”三郎起身就走,老君叫道:“你就这样走了不成?”三郎笑道:“老子还想怎么着,我可无钱,这粒药算是你送我的就是。”老君骂道:“谁要你的钱?”三郎笑道:“三郎不蠢,老子放心,这事我会让你满意的。”说毕离去。 却说三郎拿着药下来司神岭,早见那业位出在真灵洞外等候他。见到三郎来此,上前叫道:“三郎,可知我是你舅舅?”三郎道:“舅舅这是要去哪里?”业位道:“师父叫我回去了,我估摸着你会来,所以在此等你。”三郎道:“不必等我了,你回去吧,好好孝敬老君他老人家就是。”业位笑道:“真是一个好孩子。”三郎笑道:“我母亲还不曾出来,算不得好孩子。”业位道:“那你快去吧,自己保重。” 三郎道:“舅舅也要保重。”业位随即起一路彩虹回天而去。业位既去,三郎独自一人来至老君堂,见到倩倩三人缩在老君堂中未醒,不觉黯然伤心道:“如果我是一个好孩子,就不会让我徒弟吃这么多苦了。”便叫道:“都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睡?”倩倩三然闻言起身,见到三郎,欢喜道:“你又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三郎笑道:“让你们着急了,这番我们可以回去了。” 倩倩道:“那业位你打败了?”三郎道:“我永远也打不败他。”倩倩道:“那我们怎么回去呀!”三郎道:“那业位其实是我舅舅。”佛儿闻言惊道:“怎么他也是你舅舅?”三郎随即将见到十个莲童之事与去见老君之事细细说了一遍。几个闻言尽皆惊骇道:“没想到会是这样啊!”三郎道:“我也不敢相信,但事实是这样。”倩倩道:“我原来以为老君只是恼怒他国王一人所以将他变回孩儿,但完全没想道那业位也是他派来的。这老君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三郎道:“我们还是走吧。”几个当时离了老君堂往车卫国回来。 到得车卫国都,早有当朝宰相与一班大臣出在紫禁城外迎接。宰相道:“先生终于回来了?”三郎道:“我去了很久吗?”宰相道:“可不是,都半个月了,我那陛下食量又大,都换去好几个奶妈了。你再不回来,这不又要换了。”三郎笑道:“去看看。”一行来至内宫,只见那朝陛下仍然裹在襁褓之中,三郎走过来一看,叹道:“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就把老君那粒药丸送进国王嘴里。 众人问道:“先生可是有了救陛下之法那?”三郎道:“实在对不住,我去的这段日子没有找到有效的方法来救陛下。”众人闻言大惊道:“怎么会这样呢?这叫我们怎么办嘛!”一个个捶胸顿足不知所以。三郎道:“这样吧,城外七十里不是有个老君堂吗?你们将陛下送到那里去求一求太上老君,看他答不答应救陛下。如果三天后陛下仍然没有反应,就请你们不要哀伤,一切当以大局为重,速速另推贤君吧。” 说毕引着倩倩几人离去。却说那些大臣见三郎走了,也不好再阻拦,只好照三郎所说将陛下抬至老君堂来,焚上香烛纸马虔诚地拜了老君一回。直到三天后,只见龙床上睡着的不是婴儿,已经是那个英明高大的陛下。一旁伏事的太监宫女见此,吓得滚做一地,爬起来便叫道:“陛下回来了!陛下回来了!”当朝文武听此消息,无不欢欣鼓舞,全城百姓齐呼万岁!那国王醒后,问及昏睡之事,众大臣如实的回报了一番。国王闻言,下令重修老君堂,同时号召举国百姓在信仰儒教的同时。特别尊崇太上老君的道教 而佛教也来一般信仰,此后车卫国三教百花齐放,举世闻名。 却可怜三郎于车卫国之事才是真正的有功之臣,到头来却把功绩全归在了太上老君一人头上。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141回:孽龙出世乱江西 春到人间景色新,桃红李白柳条青。香车宝马闲来往,引却东风入禁城。 酾剩酒,豁吟情,顿教忘却利和名。豪来试说当年事,犹记先生伏水精。 这篇词牌名:《鹧鸪天》。 却说三郎师徒一行离了车卫国,回来中国之时,已是来年春天。倩倩问三郎道:“三郎,不知不觉我已追随你左右十年之久了,但不知这条路何时才是尽头?”三郎笑道:“即在目前也!”佛儿道:“若是问及师父此事,就是这般说的,不要问了。”张魁冷冷地笑道:“我们倒还无事,却可怜佛儿一天大似一天,我若没有算错,佛儿今年应是二十岁了,当是谈婚论嫁之时也,可怜啊。” 三郎道:“这有什么可怜的?谁没有过二十岁!”张魁道:“师父好不晓事,方才城里过路,没见佛儿两只眼只顾看姑娘么?还不省得。”佛儿听说跳起来叫道:“我那里看姑娘了?师父休要听他胡说,我这辈子除了师父,眼中再也容不得他人了的。不想师兄说出这般话来,分明是要撺唆师父撵我走么!”三郎笑道:“你真个有了这份心思,师父也不会怪你,好是师父放了你去,去找个好点的姑娘叫她来照顾你,却不胜似追随我百倍?” 佛儿听说竟吊起泪来。倩倩见此笑道:“你怎么哭了?”佛儿哭道:“都是这师兄无中生有,硬是说我城里面看姑娘了,弄得师父这般要撵我走!”三郎道:“好了,你也不要伤心,佛儿是什么人师父清楚,更不会撵你走。”佛儿听说擦泪欢喜道:“佛儿要永远陪着师父。”三郎道:“也罢,难得你有这份心意。只是真个你姻缘到了时,师父也不会破坏你的好事。”佛儿听言不再说话,几个继续前行。 倩倩道:“我们这是要去那里?”三郎道:“先回我的老家去看看罢,都许多年不曾回去过了。”不觉行了几日,见到前面一座小镇,来来往往做生意的人颇多。佛儿道:“前面有个集镇,我们且前去打伙去。”三郎道:“正好饿了。”就拣热闹的一家酒楼,叫了一些酒食。几个刚刚吃完,只见小二送上来一盘点心道:“客官慢用。”倩倩道:“我们吃得够了,不用点心。”小二笑道:“这点心是我们送给客官受用的,不要钱。” 三郎笑道:“你这里倒是家会做生意的。”小二道:“怎见得我家会做生意?”三郎道:“你这饭后点心,分明是留客之举,好叫客人下回再来,不是会做生意么?”小二听说,摆一摆手道:“才不是这样子的。”倩倩笑道:“那是为何呀?”小二道:“你们是那里来的?”三郎道:“我们是长江南边的人。”小二听说惊道:“莫不是江西?”三郎摇头道:“不是,不是,正是湖南。” 小二道:“还好。”三郎听说不喜道:“你这人怎么这般说话,江西人怎么了?”小二道:“你休发恼,你是湖南之人,莫非不闻江西省之事乎?”三郎道:“我们好多年没有回去过了,莫非江西发生了什么变故?”小二道:“你们不知道,江西就要沉没了,要变作汪洋一片也!可怜啊。”三郎闻言惊骇道:“江西为何就要沉没?你如实说来。”小二道:“你们可曾闻许真君收孽龙之事乎?” 三郎道:“这个自是知晓,你再道来。”小二道:“许真君当年收孽蛟已毕,将铁树锁妖镇于鄱阳湖中。并留下一偈云:‘铁树开花,其妖若兴,吾当复出。铁树居正,其妖永除。’就在三年前,那城南井中铁树忽然开花,并且非常茂盛。江西之人见此,无不惊恐万分。自此,先是沉了湖口之地,接着鄱阳湖区良田万顷与人烟密集之处,竟无故地消失了,尽皆沉至鄱阳湖底去了。我看啊,用不了许久,整个江西皆要沉没也!” 三郎听说道:“真有此事?”小二道:“绝无虚言,我们这里乃是江北之地,幸喜蛟精只在南边发威,我江北得以幸免。所以我家掌柜吩咐,但是有客前来,是必送上一盘点心。”三郎听说,将点心一把推在地上摔得粉碎,喝道:“岂有你处这等为人的,人家出了事故,却还在这里幸灾乐祸!”即命张魁付账走路。张魁摸出一锭银子丢在桌上道:“不要找了!”几个当时出门而去。 三郎独自走在前头,倩倩三人后面赶上来问道:“你这是要去江西不是?”三郎道:“且去看看是不是似他说的那般。”几个昼夜星驰,恰好赶至长江边上,雇了一只船,就要过长江去。船至江心,忽然长江水急,滚滚浪发。那渡人见此,吓得脸色惨白。叫道:“今番死也!”三郎看时,只见远处雪白一片,长有一里,宽有数十丈,正慢慢地拢船而来。 倩倩见此问道:“那厢因何雪白一片?”说不了,水中一声响亮,竟跃上一条尺来长白蛇起在空中。三郎见此大惊,随手拽过张魁大刀一刀斩之。三郎只道斩的蛇去,不料水中连番响亮,却有万千白蛇叠浪而起,那渡人见此,早已吓得一跤跌下船去。佛儿急忙去扯,却只拽得一只衣袖。三郎叫道:“这定是那帮孽畜蛟党之族类也!”倩倩道:“如今被白蛇叠浪,何以前进?” 三郎看时,只见前后左右尽皆是白蛇跳跃,就是水中的蛇也似过江之鲫,不知多少。三郎大喝一声:“吾乃荡魔先生,要过江去,无知孽畜岂敢阻我前程?”说不了,那些白蛇纷纷负水,大大小小集做一团依然游去。三郎回顾之时,早已去得远了。倩倩道:“看来那店小二说的没差,江西已被蛟党所居。”三郎道:“前面便是湖口,我们且入鄱阳去看看。” 看那江中时那得船家影子,想是被白蛇所害。无奈叫张魁摇橹,往湖口前进。及至湖口。见到江西乃是汪洋一片。三郎惊道:“江西数郡,尽为海矣!”即命张魁撑船,再要向前。行的半日工夫,但觉鄱阳湖已是十分浩瀚,比之先前大了数倍之多。三郎见此感叹道:“不料江西有此蛟祸,把个富庶之地变作地中之海!”正然说时,只见张魁叫道:“师父快看,前面已是陆地相近。” 三郎看时,笑道:“前面便是饶州所在,快快拢岸。”却着张魁撑船,顷刻间登了岸。登彼不上半个时辰,却望见前面柳荫之下露出几间屋院。倩倩道:“却好了,不意这里还有人居。”三郎道:“且去问探看看。”不一时行到屋首,三郎打着门叫道:“有人么?”门开时,走出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婆婆。三郎打个躬身道:“老人家,远来之客,万望讨口水吃。” 那婆婆并不答话,只是把门推开来,便转身进屋里而去。三郎几个随他进来,却见里面榻上躺着一个老头子,便问婆婆:“来的是谁?”婆婆道:“说是远方来的,要讨水吃。”三郎见此连忙向那老者躬身作揖道:“多有打扰之处,望老庄家莫怪。”那老者摇手道:“妨甚事,我已是久病缠身,下不得床,无法为礼。”三郎笑道:“老伯伯乃是长辈,小子岂敢要你为礼?” 老者叫坐。三郎随手扯过一张交椅在榻边坐下,倩倩三人亦各自坐了。那婆婆见三郎言谈甚是斯文,却才将热茶泡上几杯,送至几人手里。三郎道了谢,那老者便问:“不知你们是里来的,到此何干?”三郎笑道:“我们皆是江北武昌之人,姓唐,这个几个是我随行徒弟。因我在豫章有个亲戚,这番乃是要去豫章拜访,不料你江西这番变故,在那鄱阳湖中迷差道路,错入你饶州府地。” 老者闻言眼中垂泪道:“上天不仁啊,却来叫我江西遭逢此劫!你说的豫章之地,即为南昌,也是在蛟精眼皮底下的,暂且安然,恐不能长久矣!”倩倩听此插话道:“你说南昌恐不能长久,莫非你饶州就去得长远?岂不更快!”三郎随即骂道:“你这丫头,能不能讲点好话,实在不会说话,就把嘴来闭上!”老者道:“你不要怪她,眼下饶州已被鄱阳湖水淹过半,乃是日渐狭小,如何去得长远?” 三郎道:“不知那蛟精之属缘何这等恶毒?就要水淹江西?”老者道:“蛟精原被许真君所斩,只留下孽龙一子,将铁树镇之。此树于三年前无故开花,便得孽龙出脱,饲养族眷,繁养生息,以致蛟党遍布江西,呼风作雨,辄兴洪水,呼风撼天摇地,下雨数月不停,以致百姓流离失所,灾民遍地哀鸿。则是那湖区四维州郡,亦尽入鄱阳湖底也!”老者说罢,忍不住泪如雨下。 三郎规劝道:“老伯伯且休哀伤,我想他蛟精虽恶,总有翦除之人,洪水再猛,亦有疏浚之日。我看老伯所居之地即为湖区,当务之急须是腾挪高地,好避洪水。以免枉送性命。”老者道:“所言甚是,这里已是住不得了的,我们明日便行搬迁。”三郎道:“如此甚好。”即命张魁送上一锭银子当作茶钱。那婆婆见此慌道:“几杯茶能值许多?焉敢要你这锭银子?” 三郎笑道:“老婆婆切莫推却。”叫张魁放下银子便走。那老婆婆年迈体衰,怎比的他几人脚快,赶出门时,早已不知几个去向。却说三郎出来婆婆家里,只顾向前走去。倩倩忙即追上来问道:“你这等紧走,莫不是要去找他蛟精算账?”三郎好生气恼,叫道:“蛟精巢穴也不知何处,算的哪门子账?”倩倩道:“你不去找他算账,这等疾走什么?”三郎停下脚来 道:“我且去问一问鄱阳湖神,那蛟党族居何处。待我前去将其一网打尽!”正然说时,忽见湖中一颗明珠滚在水中,霞光万道,须臾间,化一道长虹遁入云霄。随即弄出一场大雨出来。好雨,则见: 闪电灼灼,雷声隆隆。滂沱云中泻下,唿喇半空倾盆。龙王点兵离沧海,敖光号令灌乾坤。抬起长江波浪滚,凿穿银河往下倾。看看江山无好路,须臾陆地变洞庭。 三郎见那明珠滚将上去,便风云变色,大雨滂沱,发起来一场大水。忍不住叫道:“不消说,这是那蛟党起的洪水,不要怕,正愁没处寻你,倒自家送上门来。”叫一声:“徒弟,都与我仔细着,待我去与他交战,你等且高居四维,莫放他逃窜他方!”倩倩三人响响地答应一声是!好三郎,随即纵身起入云霄,要寻那孽龙交战。且说那孽龙发起这场大水,意欲淹了饶州之地。 正当长空做法,却听得那厢大喝一声:“大胆妖孽,吾陶三郎在此,焉敢发水祸民?”那孽龙听得这一声,心惊道:“我说这厮会来,果然啊!待我与他打一场看看!”孽龙见了三郎,更不惊张,也不害怕。亦是高声应道:“三郎小辈,江西已半数为我蛟族之地,凭你一人有何能耐,敢来蝼蚁撼山!”三郎喝道:“无道孽畜,休说胡话,我三郎至此,劝你趁早归降,免你死罪!” 孽龙听说大怒,叫道:“你这厮竟敢上门欺我,不要走,拿命来!”便现了孽龙本相,一斤斗钻入云霄。三郎见此笑道:“些须法力,岂敢无礼!”就也跳在长空,骑住龙头,轮起拳头只顾打来!那孽龙被打疼了,不想半空里起一个旋风,把那鄱阳湖中千万蛟党尽皆呼出水面,各执刀枪簇拥,往三郎没头没脸只顾轧来!三郎见此,舍了孽龙,提铁杵,与那些小妖战做一处。 那些小妖哪是敌手,不消片刻,三停败倒两停,俱倒拖着器械仓惶逃去。那孽龙见子孙性命伤得多了,也无心恋战,急忙要走。却被三郎大喝道:“这厮往哪里走?仔细看打!”孽龙因见三郎气势汹汹的不肯放他,又兼有一身本事,就心下慌张了,遂化作一只雄鹰展翅翱翔远去。三郎见孽龙逃遁,心甚怒,笑道:“看你往哪里走?”忙歇下兵器一斤斗背后来赶。 却说那孽龙化作雄鹰飞有千万丈之高,只道去得遥远,躲避得三郎。正当得意之时,却闻得脑后风响,急回头,早被三郎铁杵着头上刮了一下,只打得头晕目眩,眼迸金星。正不知所以,三郎趁势又打。孽龙大为惊骇,急急降下风头,看时,下面正是长江三峡之地。心中大喜道:“我且到三峡里面去躲避这厮,看他寻得着我?”果一头札下三峡不见踪影。 三郎见孽龙又走,按下云头立在三峡之上,圆睁凤目四下寻觅,寻了多时不见。却听见那厢喊了一声,看时。却是倩倩几人追了过来。倩倩问道:“追孽龙如何?”三郎道:“那厮十分善变,是我将他赶至三峡水边不见。”倩倩道:“不消说,他断然是下水去了。”三郎看那三峡时,但见长江从上至下,一泻千里,奔流甚急。不觉叫道:“他若是藏匿于此,则叫我怎生寻觅?” 佛儿笑道:“师父不必烦忧,孽龙果然藏身三峡之中,待我将飞剑抛去,却好拿他!”三郎道:“有劳贤徒。”于是佛儿拔出斩仙剑,扑地望三峡一抛,只听得一声响亮,却把巫山石壁劈开,顿时一道妖气迸将出来,只见碧澄澄三峡之水,尽染做红滚滚之血水波涛。孽龙遂斩。佛儿见此收了宝剑谓三郎道:“这厮化作巨鲤躲于三峡石窟之中,已被徒弟斩却。”三郎闻言感激不尽。 第142回:三郎搬山填鄱阳 却说那江西老龙早已闻得一子被三郎斩于三峡,当即咬牙切齿要来报仇,就命二子取来兵器,唤聚千万蛟党,齐齐跳出鄱阳湖,要寻三郎报仇。再说三郎斩杀孽龙一子,心中欢喜,正思回来江西。却听得半空风起,师徒各自笑道:“这是蛟党寻仇的来了!”几个遂驾起足下祥云,只待与孽龙厮杀。那孽龙群引蛟党一路杀奔三峡而来,不意他师徒早已起在半空相侯。 孽龙见了三郎,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钢牙挫挫地骂道:“贱三郎,你无礼杀我哥哥,敢与我比试么?”三郎笑道:“等的就是你,想你等这厮,动辄唤聚蛟党上千上万,兴风作雨,祸乱江西。合该死在我的手里!”孽龙闻言大怒,将剑一指,命万千蛟党一伙都来,要拿三郎成功。众蛟党果一拥而上,与三郎师徒战做一处。有诗曰: 堪叹孽龙祸江西,招党聚类年复年。不见红尘多陆地,三州六府尽深渊。 莫道作业能长久,甚亏先生舍身援。立志除蛟告民愤,才得欢喜满人间。 且说那孽龙蛟党与三郎师徒大战三峡,从正午直杀至黄昏,真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那些蛟党小将,虽则人多,奈何三郎师徒本事强大,也有被刺破胸膛的,也有被挥做两段的。渐渐十停杀去五停,直杀得血染三峡,一片通红。孽龙见三郎师徒这般本事,自知苦战无益,遂一声号令,把余下的残兵败将尽皆召回,往江西退却。三郎见此叫道:“小妖由他去,只放不得那孽龙走。” 佛儿听说,将宝剑抛起,要拿孽龙。倩倩见此叫道:“那厮混在万妖当中,知他在哪里?”佛儿笑道:“我这宝剑十分厉害,但要拿人,抛起去,即便那人远在万里,自会寻他。”说不了,果听得一声惨叫,那孽龙早被飞剑劈死,跌落三峡尸骨无存。那些蛟党见又斩去孽龙,益发慌张,没头没脑只顾逃命而去。直至回到鄱阳湖,老龙见妖兵回来。问道:“与三郎一战如何?” 那些妖兵俱泪汪汪告道:“老大王,那三郎真个厉害,方才一战,损去我诸多弟兄不说,你那好儿子又被斩在三峡一命呜呼也!”那老龙听说,吓得往后便倒,咬牙切齿叫道:“三郎这厮,接连杀死我两员儿子,这笔帐,誓不与他干罢!”原来这老龙出世,便有五个儿子,如今老大老二被三郎所杀,还余得三个儿子。当时三子见老龙气倒在地,俱各声言叫道:“父亲休要哀伤,那陶三郎本事不可小觑,我劝父亲暂且收敛一些,等寻个好的对策,再去找他报仇不迟。” 老龙听说,就把眼泪一抹,叫道:“我有五个孩儿,即便被三郎斩去两个,还留你等三人在此,不为大事。人死不能复生,哀伤无益,你等说的正是,待寻访对策出来再去找他不迟。”当时老龙与一干蛟党俱都老实呆在鄱阳湖中不题。 再说三郎连番除掉孽龙二子,回来江西,便觉鄱阳湖水退了许多。心中欢喜道:“那孽畜这番损兵折将,想是害怕了。一时不敢动辄洪水了也!”倩倩笑道:“那老龙未除,一刻也大意不得,须是访出一个有效对策拿他,好斩草除根。”三郎道:“奈何那厮躲在鄱阳之下,又不敢贸然前去,未知你有何高见?” 倩倩笑道:“你好糊涂。”三郎道:“怎见得我糊涂?”倩倩道:“昔年将铁树镇妖的是谁?为江西消除水患的又是谁?”三郎听说恍然大悟道:“说的正是,若论降伏孽龙,非是许真君不可,以此说来,我还该去找他,也胜似在此做些没盘算的事。”佛儿道:“那真君年事已高,只恐他力不从心,未必会来。”倩倩道:“即便他不来,定也问他讨个降妖治水之方,料也是好的。” 三郎道:“说的正是,你等好生在此等我,不要乱走,等我问他去来。”说毕急翻身纵一路云光直入长天而去。直至南天门外,抬头看见增长天王与马赵温关当面拱手迎接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三郎笑道:“天王在上,不知小弟喜从何来?”增长天王道:“闻你今已行至江西分野,与孽龙大战,今次前来,定是江西孽龙已诛,这是问玉帝要功来的!” 三郎摇头道:“我三郎自红尘荡魔,杀得妖精何止万千,做的好事又何止千万?几时问他玉帝要过功德?”增长天王笑道:“不是这话,我近来听闻张天师说,三郎能否救出黄泉母亲,只在江西功德如何?你若不是荡江西功德圆满,何故上来求见玉帝?”三郎听说暗暗惊喜道:“若是张天师说了这话,想来江西已是我救母路上最后一程了。”急忙问道:“张天师几时说的?” 增长天王见他这般来问,已知是江西事情未完,若再多说,恐坏了事情。连忙道:“你不要问我,还是早早把江西的功果干完再说,自有分晓。”三郎叹道:“嗨,自我太湖荡魔以来,那一件事业不是让我劳神费力,焦头烂额?如今江西蛟党族势庞大,陷百姓水深火热已长达三年之久。虽是被我师徒除去孽龙二子,左右都不是利害角色。奈何他孽龙之根未除。却难也!” 增长天王道:“既然你孽龙未除,今番上来何干?”三郎道:“要见一见许真君他老人家,问个除蛟对策。”增长天王闻言不敢怠慢,放他入内。三郎直入南天门里,径投许旌阳府邸前来。才至通明殿处,却又迎面撞着张天师。三郎见此,连忙绕道而去。却被张天师叫道:“那走路的,见了老道全不为礼,道我不认得你哩?”三郎见他识破,连忙上来作揖道:“哪里话?这不是有点急事,所以走得仓忙了一些。” 张天师笑道:“你就是有急事,也不该见了我就走。”三郎笑道:“没有啊,我没看见你,看见了还能避而不见?”张天师道:“量你也不敢。不知你这番上来有何急事?可有老道效劳的地方?”三郎道:“我在江西荡魔之事想必天师已有耳闻了吧?我这番上来,就是为此事而来。”张天师道:“好好干完这番事业,也许今后没有机会再做了。”三郎笑道:“张天师这话中有话,叫我如何明白?” 张天师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呀,难不成这话也听不明白?”三郎道:“只是这一番,我能不能做好,我不知道,更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最后。”张天师道:“多少风雨都过来了,莫不成江西之事就没个做道理处?”三郎道:“这不是要去见见许真君他老人家,多少也帮助帮助我一点。”张天师闻言笑道:“情知你是为他而来。既如此,你快去罢。待你成了江西之功才是要紧的。” 三郎即别过张天师,往许旌阳府上而来。早见门首两个道者把守。见三郎来此,连忙降阶迎道:“不知先生到此,有何公干?”三郎道:“劳烦通报真君,三郎有事相求。”两人入内去禀。须臾出来道:“天师有请。”三郎进来真君府上,见许旌阳正坐在桌边饮茶。因见三郎进来,沙沙地倒满一杯道:“快坐下吃杯茶!”三郎道了感谢,也在许旌阳身边坐下。许旌阳问道:“救母功果如何?” 三郎道:“不瞒天师,救母之功即将完备。”旌阳闻言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三郎道:“实话说与你,若论贺喜,现下为时过早。等降伏了江西蛟党再贺喜不迟。”旌阳听说问道:“你此番前来莫不是有求于我?”三郎道:“正是要问个治孽龙之法,我想真君也是同道中人,以往又有过除孽蛟的经历。如今这江西铁树开花,孽龙复出,你也不能就此做个干净人,袖手旁观。应来指点小子一二,感激不尽!” 旌阳道:“你若是登门造访,我十分欢迎,若论问计于除蛟之事,请行!恕我无可奉告!”三郎道:“怎地说?”旌阳道:“江西已被蛟党祸居三年,成了气候,即便是我辈重生。未见得是他敌手,何况你乎?所以无方告求也!”三郎笑道:“真君之言未必,想他孽龙二子已被我斩于三峡,未见得他孽龙有何本领。”旌阳笑道:“既然是此,你又何必来问我,自去将其收伏便罢。”说毕入内厢而去。 三郎待要分说,却被旁边道人说了一声:“送客!”以此没奈何,出来旌阳府上。想道:“早前听说过他的威名,只道是个好说话的,不想他原来这般见死不救!真个枉为天师也!”肚里寻思,不意把路又差了,复又来至张天师住宅之处。他抬头看时,笑道:“这也是机缘凑巧,等我进去拜访一下张天师也是好的。”便走进天师府中。张天师自灵霄殿上归来,便觉困倦,意思去睡。 早听见三郎拱手叫道:“张天师,我三郎冒昧来访也!”张天师笑道:“你去见许旌阳,怎么又到我这里来?”三郎摇头叹道:“不好说,我倒好心去问计于他,不想撞了一鼻子灰。”张天师道:“怎么说?莫非他不肯帮你?”三郎道:“这老头,原来心肠恁地不善,说什么江西已被蛟党占据甚久,无法收伏。所以无方告求,叫我自去收拾,莫来问他。” 张天师肚里暗笑道:“这先生有些小家子气,他是怕你夺了头筹去,泯灭了他以往威名,欲待自去收伏,又怕别人说他管闲事,宁愿高坐中宫,看你怎生摆布。”三郎笑道:“原来是此,替百姓去做好事,莫非也要去图它一个名声?真个是此,我宁愿把这个包袱卸下来,索性让他许旌阳去干下此番功果,赢得这个威名。却不是遂了他的志气。”张天师笑道:“你也休说气话,还是早早定计除蛟去罢。” 三郎笑着拍拍张天师肚子道:“佬儿,想来你也是个过来人,吃的盐比我吃的米还多。莫非这江西之事就不愿给我一点意见么?”张天师道:“唉,我昨天去访炎帝,听他说了他女儿的一番事迹。”三郎道:“什么事迹?”张天师道:“他说他的小女儿早前游玩东海,不想溺水身亡。死后化作一只精卫鸟,常从西山衔来木石,欲填平东海。这是多么地叫人教人钦佩呀!” 三郎听说窃喜道:“多谢张天师指点。”随即奔出天师府下南天门而来。张天师见三郎去得甚急,纳闷道:“这孩子,我指点他什么了呀?”且说三郎一路云光降下江西,与倩倩等人说道:“今番孽龙蛟党铁定是死了!”倩倩道:“是么?许旌阳教你飞步斩邪之法了么?”三郎道:“没有呀!”随即把见许旌阳的事迹说了一通。倩倩道:“既然他什么都没有教你,你怎生去降伏孽蛟!” 三郎道:“你道真个只有许旌阳才能收伏孽蛟么?”倩倩道:“并非是许真君才能收伏孽蛟,但是要收伏孽蛟,非许旌阳的飞步斩邪之法不能。”三郎呵呵笑道:“未见得要学他的本领。”便又把见张天师说精卫鸟之事叙说。佛儿道:“莫非张天师是来指点师父的,所以才说精卫鸟的故事与你听。”三郎笑道:“正是这话。”倩倩听说忍不住笑道:“张天师说出精卫鸟的故事,只是教你遇事不能心浮气躁,要不畏艰难,不畏困苦。他这分明是鼓励你的,你以为他是给了你什么指点么?好笑!” 三郎骂道:“你省得什么?我正是问计于他,他才说出精卫填海之事。若论及鼓励我,张天师岂不知我三郎样人,我几时畏过艰难,怕过困苦?分明是暗中指点计策替我分忧的,你却莫错认了!”倩倩道:“照你说的,张天师暗中指点你什么?又怎生替你分忧?”三郎道:“自有道理在此!”遂飞符一道书往九州各地,敕令各处大小山神,社伯土地,须是在午时三刻各携大山来江西鄱阳湖相见,毋得迟疑! 且说九州各地山神土地,见是荡魔先生符印,命各携大山去往江西鄱阳。急忙奔走相告,不消半日工夫,尽皆携山来至江西。三郎看时;但见九州山神土地何止万千?也有把山扛在肩上的,也有顶在头上的,也有挟在腋下的,还有把山劈开用扁担挑着的。三郎见此心中大喜道:“有劳汝等!”众山神土地道:“不知先生叫我们扛山来见,是何道理?”三郎道:“你们不见江西之地已被蛟党所居,大好山河尽被沦陷成为沧海?”即抬头看看天色,正是午时三刻。 即发一声号令:“汝等速速将山抛下鄱阳湖,将土掩之,势必填平鄱阳,压死蛟党。”众山神土地听说,虽说不愿,却又不敢不从。即时将各自大山纷纷卸下,尽皆往鄱阳湖中坠落。却说那孽龙高坐龙宫,忽然见三子仓皇来见,叫道:“爹爹,祸事!”孽龙道:“有何祸事?”蛟子叫道:“那陶三郎不知叫了多少帮手,正将山石抛入湖中,眼见鄱阳湖要填平陆地也!” 那孽龙闻言大惊!叫道:“不要忙,我想他山石半空坠落,势必打坏家园,且不要与其开战,各自逃命要紧。”当时孽龙随同三子不顾其余蛟党性命,仓惶逃出鄱阳湖而去,却有余下孽党尽皆被压死鄱阳湖中。再说三郎命推山填湖,岂料大山下不到一半,那鄱阳湖水便漫了上来,渐渐往四维州郡疯狂蹿去。看看连南昌府也湮做一片汪洋。三郎这才大呼一声:“被张天师老匹夫所骗也!” 急命众神不得将山再下。众神随即停止下山。三郎叫道:“此番被张天师所算,不怪你等,且将抛下山石召回,各自去罢。”众神听说叫一声苦!道:“先生叫我们推山筑湖,我们不敢违悖,如今已将山下,被湖水侵蚀,已在湖底化作一片淤泥,如何再得收回?”三郎道:“似此如何是好?”众神奏道:“先生不必惊慌,鄱阳湖水甚深,今日被填平,未必不是好事。” 三郎道:“叵奈这洪水不退,却如之何?”众神道:“湖口之地原本高于长江,若论退却湖区洪水,只消疏浚湖口便可。”三郎道:“怎生便能疏浚湖口?”众神道:“这事只叫河伯来做便好。”三郎听说道:“你等退下。”众神果退。三郎随即命河伯赶至江西。问曰:“不知先生唤小神何事?”三郎道:“你且把湖口通开,叫这湖区洪水退却。”河伯闻言道:“只怕日后不得复原。” 三郎道:“你只照我吩咐便是。”河伯即往地上一滚,化作一条青龙,用尽神通将湖口疏浚,须臾间湖口被滚开数倍。只见浑浊湖水奔流而下,一路滚滚往长江退去。三郎见状大喜道:“似此,不消几日,江西洪水得以平定也!”三郎赏了河伯,命退下。河伯拜谢而去。且说三郎这番填了鄱阳湖,通开湖口,不则几日江西洪水便退。看那鄱阳湖时,早已不见,只有赣江五水在此汇聚一条水路通往长江。 佛儿见此笑道:“师父你看,鄱阳湖没有了。”倩倩道:“看你做的好事,如今鄱阳湖被你填平,看你怎生结束?”三郎笑道:“正要它填平,没了鄱阳湖,哪来洪水?只是张天师这老匹夫,我倒好心问计于他,不想他却这等捉弄我,等我找他算账去来。”随即纵身上南天门而来。 毕竟张天师如何答对,下回便知端的。 起点中文网 第143回:南海太子助孽龙 却说三郎上来南天门,早有增长天王问道:“三郎复返何为?”三郎道:“自有道理。”众神无阻,放他进来南天门。三郎不往别处,径往张天师府上而来。早有张天师见之,往里厢便走。三郎眼快,见状,三步做两步赶上,一把揪住张天师叫道:“你还往哪里走?我是找你算账来的。”张天师叫苦道:“我又不曾撩拨你,你找我算什么账?”三郎道:“早日我问你治水计策,你却说出精卫填海之事暗示我。如今害我把江西鄱阳湖填平,南昌数郡尽被淹没。我问你,你怎么能教我做这等缺德的事?” 张天师道:“我说出精卫填海的典故,并非教你去填平鄱阳湖呀!是你自做的好事,却来赖我怎地?”三郎道:“你也不是好人呀!”张天师道:“怎见得我不是好人?”三郎道:“你见我推山筑湖做出祸来,就把责任推却得一干二净,你也不羞杀个人?”张天师骂道:“死家伙,我是一番好意劝诫你,做人不能心浮气躁,做事要有着精卫填海一般的意念与信心。谁晓得你会这等冒失,去学他榜样做这番蠢事,却怨那个?” 三郎道:“这等说,还是我的错了?”张天师道:“只能怪你自己,休来与我胡缠。快走,快走!”三郎听说,自觉好没趣,话也不说一句,便佯佯地走开了去。及至江西,倩倩三人接住问道:“张天师是怎样答复你的?”三郎低着头道:“被丫头说中了,他只是来鼓励我的,并非暗示我来填平鄱阳湖。”倩倩闻言哈哈大笑道:“好,既然不是张天师教你所为,如今鄱阳湖被你冒失填塞,却不是误了大事。” 三郎道:“鄱阳湖被我填平,不见得是误了事业,倒是那孽龙父子不知逃走哪方,这倒是一桩要紧之事。只待将他孽龙父子正法,不愁没复原鄱阳的道理。”张魁道:“他父子神出鬼没,知道缩在那厢去也?”不讲他师徒在此,却说那老龙父子见三郎推山筑湖,也不顾一概家小性命,也不管辛苦打并的水底家园。便是丧家之犬一般,只顾逃走。他父子一霎时奔至南海边上。那老龙坐在海滩止不住两行眼泪扑簌簌滚落腮边。 三个蛟子见父亲无故伤感,便上来劝慰道:“爹爹,俗话道的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我如今得回性命,就该欢喜,你又啼哭什么?”老龙哭道:“我自逃离铁树,在江西安身三年,打下锦片也似的江山,繁殖的宗族蕃盛。不想到头来被陶三郎这匹夫,短短三天,将我家园毁坏,把我子孙死灭得尽。漫观这等,怎由人不凄惨也?”说毕,便嚎天痛哭起来。那蛟子见父亲哭得戚惨。 便也忍不住掉泪,老龙见此问道:“我哭是为了家园子孙,你们几个贯享清福的畜生,也嚎什么?”蛟子道:“原来父亲是为家园子孙而哭,所以我们也哭!”老龙骂道:“混账,我不为家园子孙而哭,还为谁哭来?”蛟子道:“只道你是为了压死的几个小妈妈,舍不得,所以哭的。”老龙一听这话,便跳将起来,叉开手,将几个儿子没头没脸只顾乱打!破口骂道:“你这几个不争气的短命鬼,怎敢来数落老子的短处?” 几个蛟子被打不过,掉转头,就走。老龙恼恨不已,随后来赶儿子。几个蛟子看看被赶到水里,却听得水面一声响亮,翻波跳上来一位少年。老龙见此,却不赶儿子,蛟子亦不躲避老子,齐齐上前来叉手作礼道:“来者是谁?”那少年道:“我乃南海蛟魔太子是也,方才你等海边对话,我已听得分明。”老龙道:“你怎么无故偷听我们说话?”那太子道:“陶三郎这厮着实可恨,竟然这等无礼。你等且随我去见我父王去来,自有道理。” 孽龙父子听说大喜,当时随那太子往南海见蛟魔而来。及至南海宫中,那太子见了蛟魔,叩头下跪道:“父王,孩儿方才巡逻海边遇上这等一件样事,特来禀告。”蛟魔见说,叫道:“我儿起来回话。”太子起身回道:“方才孩儿巡逻海边,见到江西孽龙父子在彼戚惨,心中好奇,便暗中听了一回。知其乃是陶三郎这厮荡魔江西,将他子孙族眷尽皆杀害,单留他父子逃离江西,苟延残喘。是孩儿见他父子可怜,现身相见,将其带回龙宫请父王做主。” 那蛟魔听说骂道:“你这个不长进的东西,好事不见你去攀,坏事却揽下一箩筐。他孽龙祸乱江西,活该死罪!你怎么要去替他出头?那陶三郎乃是荡魔先生,你怎么不知好歹,要去与之为敌?又有老话说的好,道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孽龙一窝即便死绝殆尽,也不干你事。你速速打发他父子前去,休来胡闹。”太子听说叫道:“父王怎说事不关己,想当年陶三郎盗我湛泸剑,杀害三弟,这等血海深仇莫非父亲忘了?” 蛟魔道:“那湛泸剑又不能当饭吃,他拿去便罢。若说你三弟,只能怪他命苦。莫说你我不是陶三郎敌手,即便本事胜似他,能将他杀死,你三弟也活不回来了!孩子,识时务者呼为俊杰。他孽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陶三郎更也不是好对付的。我劝你收敛一些,早早送他父子离去,以免毁了自家性命!那时节,悔之晚矣。”那太子听说,不讲二话,掉头便走,蛟魔止喝不住,只得由他去了。 老龙见太子独自出来,着忙问道:“见你父王如何?”太子叹道:“我父王是个老糊涂了,非但不愿与你们做主,倒来劝我不要与他三郎作对,气杀我也!”孽龙听闻,一头往旁边柱子上便撞。慌得太子与蛟子舍命劝阻道:“老大王不可差了念头!”老龙哭道:“我父子已是走投无路,与其被陶三郎捉去受罪,倒不如一头撞死来的痛快!”太子道:“事情还不到这步地位,你且宽心,待我来助你打到三郎,替你出头!” 老龙即把眼泪一抹,道:“你真个愿意助我?”太子道:“多的没有,但是借你千儿八百蛟党,凭你领去重振江西便罢。”老龙闻言大喜道:“多谢太子如此仗义,肯借兵与我自是好的,若是太子不与我父子一同前去,只恐陶三郎劲敌难伏,到时又十分辜负了太子一片情意。”太子听说道:“也罢,都说那陶三郎是个会事的,我偏不信他,倒要去见识见识。我还随你一起江西走一遭去来!” 那太子不识好歹,就命取来八百蛟党,与孽龙父子一起,大家酿着风雾一路杀奔江西而来。且说三郎正愁没处捉拿孽龙,却听得上头大喊大叫道:“陶三郎,今日不是你便是我,敢来与我比试么?”三郎忽然抬头,见到孽龙父子与蛟龙太子引着千百蛟党在长空叫喊。三郎道:“徒弟们,这孽龙不知是那里搬来救兵,意欲与我一决雌雄的。都给我精神起,不可在这伙孽畜面下失了威严!” 他师徒也起一路彩虹来会孽龙。那老龙大呼小叫道:“陶三郎,你的死期即在目下也!”倩倩高声叫道:“你等是一伙败军之将,还敢在此胡言乱语,你知不知羞也?”那太子见了倩倩,骂道:“死泼贱丫头,你睁眼看看,认不得我么?”倩倩看时,见是蛟龙太子。即变声色道:“你怎么来了?”太子笑道:“你这不知好歹的贱人,不知我父王养育之恩便罢,却来联合陶三郎这厮欺凌我的族眷?着实可恨!” 三郎问倩倩道:“此人是谁?”倩倩道:“正是南海蛟魔的儿子,当你被你杀死的三头蛟就是他的弟弟。”三郎却才醒悟道:“原来是此。”叫道:“无知蛟党,我因见你父亲不是大恶之辈,所以留下南海一隅之地与你等受用。如今江西孽龙,乃是死罪之人。你辄敢引兵助纣为虐?我劝你早些收兵前去,免遭横祸!”那太子闻言大怒,叫道:“鬼话连篇,休来惑吾!不要怕,看剑!” 随即仗着宝剑当面砍来。三郎抡起铁杵,喝一声:“自来寻死!”那两个在那长空之上,这场好杀,但见: 蛟魔龙太子,荡魔陶三郎。这厢怀恶凶性展,那厢怒发十分刚。剑杵联络规模大,人魔争斗显豪强。一边仗义称好汉,一个除怪号忠良。二处雄心多猛状,两种仇怨共一双。初时天边云雾幌,后来四海波浪狂。彻地卷,小妖慌。算来相持数十回,毕竟先生还为上! 那太子与三郎打斗多时,看看不敌。慌得那蛟子叫道:“爹爹快看,那太子远远不是对手哩!”那老龙见此道:“不要怕,待我去助他一臂之力!”蛟子问:“不知爹爹将什么兵器取胜?可不是当耍的。”老龙道:“自有道理。”却就化一道金光纵入云霄,大喊一声:“陶三郎,你看看我是谁?”三郎闻言急抬头,忽觉祥光万道,锐气千条,那云霄中矗立的正是一尊古佛,乃南无释迦牟尼尊者如来佛是也! 三郎见此大惊道:“太子暂且歇兵,我世尊如来至此,待我去看看他有何话说?”那太子果退。三郎纵步向前,叫道:“不知我佛驾到,有何法旨?”那假如来欲待开口,却被倩倩大叫一声:“且慢,这厮不是好人,怎敢无礼学如来法则?”三郎闻言,却才醒悟,不管好歹掣铁杵,喝一声:“你是什么如来佛,岂敢来诳我?看打!”纵起风头,提棒就劈。那孽龙既已识破,又恐他棍子不知好歹,随即化作火龙元神钻入云霄而去。 三郎笑道:“就是你这畜生作怪。”叫道:“徒弟们,快快随我赶上孽龙,拿他成功!”倩倩三人见喊,赶上云霄问道:“却到哪里去也?”三郎高张远望,并不见孽龙一毫踪影。笑道:“莫知所踪,还是等佛儿飞剑拿他便知下落。”佛儿背后掣出宝剑,横摊双手,大喝一声,那剑化作金光飞去。只听得云霄中一声响亮,复钻出那孽龙来。原来孽龙素晓佛儿飞剑利害,恐被他所伤,及早逃离而去。 三郎见此笑道:“这厮原来躲在这里。”张魁道:“他又已走远,赶他去来。”师徒随即驾起长风来赶。那孽龙来至昆仑,却才定性,暗暗庆幸道:“险些被飞剑劈死哩!”说未了,三郎师徒赶来,叫道:“看你还望哪里走?”孽龙见三郎逼得紧急,咬牙切齿道:“你这厮着实无礼!左赶右赶就是不放过我?”三郎骂道:“你这畜生坏事做尽,灭绝人性,焉能逃离一死?”孽龙闻言大怒! 提着银戟舞将师徒过来。三郎见此叫道:“这厮有些法力,不必与他单打独斗。”四个一哄而上,果将孽龙围住核心厮杀。孽龙见此笑道:“即便你师徒四人,未必能把我怎地?”便摇身化作三头六臂,滴流流舞开三条银戟与他师徒奋力拼搏。那孽龙真个本事强大,与他师徒四人从正午战至黄昏,并未占什么下风。反倒是他师徒四人气力不加露出疲态。三郎暗道:“这孽畜在铁树底下修行多年,功力愈发增进,即便许旌阳未必是他敌手。我又何苦与他苦苦周旋?性命要紧,再图良策去来!” 急忙跳将出来叫道:“孽龙,今日算你命大,饶你便罢。”喊一声,与倩倩四人就走。孽龙本已占了上风,正要得胜,见他四人要走,哪里肯舍?随即从身边抓起一把沙,往他师徒一撒,飕地一声,四人均被孽龙一沙撒去,莫知所踪?原来这是孽龙抓沙之法,莫说拿人,就是半壁江山也撒的无影无形。孽龙得胜而回。却说那太子与蛟子抬头观战,但见长空风云滚滚,黑雾蒙蒙,却不知是那个胜了,那个败了。 盼望多时,蛟子叫道:“太子,我爹爹正在与贼人比并,不知甚么时候得回来?不如我们暂且退下,我请你吃酒消遣情怀去来。”太子闻言道:“你爹爹正在舍命与陶三郎赌斗手段,你几个做儿子的不从旁协助便罢,如何有心思消遣情怀去耳?”蛟子们笑道:“我爹爹有的是手段哩,先前若不是陶三郎把我鄱阳湖填平,叫我等无家可归。焉能是他得胜?再说我爹爹真个斗不过他,也是他低了造化,怨得何人?” 太子听说此话,方知他江西蛟党皆是一伙毫无人性之败类,方才后悔协助孽龙,便骂一声道:“岂有你们这般做儿子的?”随即引兵归去。太子走不多时,却见孽龙得胜归来。蛟子接住问道:“爹爹与三郎赌斗如何?”孽龙笑道:“已被我拿得在此也!”蛟子听说大喜道:“不知爹爹拿在哪里?为什么不见个人?”孽龙道:“自有道理。”便问太子何在?蛟子回道:“那太子说爹爹必定失败,恐祸及自身,一行径自回去了。” 孽龙听说叹道:“也罢,不是自家的人,就是这样靠不住的。”蛟子们问道:“不知爹爹有何打算?”孽龙道:“是必滚沉江西,夺回被填鄱阳湖之地才好。”蛟子笑道:“眼见我父子四人,能有几双手脚,做得这等大事出来?”孽龙道:“好说。”随即跳下高埠,一口风召来数千蛟党。原来孽龙蛟党并不是都在鄱阳之地,长江洞庭之地,尽皆有之。当时众多蛟党得了孽龙号令,纷纷耸动鳞甲,顺着长江往湖口游将入来。 一个个在赣江前后翻波跳浪,礼貌孽龙。孽龙见此大喜,就命众蛟党,务要使起神通把江西填平之地滚做深渊。那些蛟族党类不敢不从,齐齐努力,竟把江西半数之地滚成沧海。孽龙见此大喜,便问了一声:“水底龙宫可还安在?”蛟党们叫道:“爷爷,龙宫完好无损,请爷爷回归宝座。”孽龙引着三个儿子跳下深水,重上宝座。众水妖山呼已毕。孽龙道:“叵奈陶三郎这厮,不自量力要学他许旌阳做好事,却不被我拿下在此!” 众水妖疑惑问声:“不知爷爷拿得陶三郎在那?且叫他出来,让我们也看看他是不是别于凡人?”孽龙笑道:“倒是俊朗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中看不中用。你等且将绳索备好,这厮也有些法力,我若放出他来,恐他得便逃走。”水妖们果取来手腕粗细的绳索,等在一边叫道:“爷爷放他出来,叫他走不脱去。”孽龙随即抄一把沙,去殿下撒做一片。却听得哎哟几声,果把三郎师徒滚在地上起不来。 第144回:三郎学艺求许逊 那孽龙放出三郎师徒,便叫声仔细!小妖一拥而上,霎时把他几个贴背绑了。孽龙在上看那些妖精乱做一片,挤做一团,只恐他们做事不妥当,随即跳将下来,喊一声,分退众人。看时,绑着的不是三郎师徒,却是把孽龙的三个儿子绑做一堆,那见三郎影子?孽龙见此大惊,急命将几个儿子解下。几个蛟子见松了绑,一个个跳将起来,使脚把一干小妖踹翻在地,骂道:“你等眼又不瞎,做什么贼人不绑,倒来绑我们?” 水妖们告饶道:“我们分明是绑着陶三郎几个的,哪里晓得却是几个少爷?还请少爷们息怒,那陶三郎断然走不远,还在这里,我们四处搜检一番,找出来各打二十闷棍叫少爷解恨!”蛟子骂道:“你以为陶三郎是你们这般蠢货?既然逃走,哪有躲在这里的道理?却不远走了。”孽龙止住众人干戈,道:“都不要吵了,陶三郎今日逃走,断然不肯罢休。是必有杀回马枪的日子,好在爷爷我手段利害,把他陶三郎本领不为稀罕,倒也不必怕他。” 即命洒扫殿堂,重新布置不题。却说三郎师徒乘着机遇逃离江西,一行来至长江边上,却不渡江前去。倩倩问道:“那孽龙原来这等本事,我四人竟不是敌手,险些被他害了性命。”佛儿笑道:“先不说他的本事,单说他那一手抓沙功夫也真个凶顽毒辣,竟能把人一沙撒之,似此,江西之水不必治了。”三郎道:“且休生怠慢之心,真个弄不过他孽龙,却不是我们低了名头?他朝如何面见玉帝,怎生上得雷音?” 张魁笑道:“莫非师父还有妙计不成?”三郎叹道:“哪里有什么妙计?以理论之,他孽龙这般本事强大,也只有许逊的飞步斩邪之法能将其打败了。只可惜那老真君年纪一大把了,倒不如以前的气度,变得昏庸了,就是不肯将此法传授,却不是苦了我来?”倩倩闻言嘻嘻笑道:“原来他们做神仙的也是这样的村俗,见不得别个立功,看不得别人好。”三郎道:“如今江西之水日渐看涨,不则几日就要泛滥江西全省。可怜啊,我也不是大禹在世,又则势单力孤,怎生治得这场洪水灾劫也!” 张魁听说叫道:“师父你好糊涂。”三郎道:“怎么说?”张魁道:“有着现成的法子不去用,还在这里说什么可怜?做什么司马牛之叹?”三郎道:“那得现成的法子?你莫不是打趣师父的。”张魁道:“哪敢,你不是说只有许逊的三五飞步斩邪之法能降伏孽龙么?我看师父也不必想别的法子,妆什么妙计,还是去找他许逊才是上策。”倩倩道:“只怕那老匹夫不肯发善心,去了也是白去。” 张魁道:“昔年刘备三顾草庐才请得孔明先生出山,如今师父要学他本领,更是不可少了这等意志,须是至诚上去,再要求他。”三郎听说道:“贤徒说的有理,你等好生在此,待我见许逊去来。”说毕不见。单说三郎再要去求许逊,刚上半空,忽然望见一朵红云坠下,却在那厢高声叫道:“三郎,你往哪里去?”三郎听见喊,不知是哪路神仙叫他?即回头看时;正是那许旌阳起在半空叫他。 三郎见此大喜道:“天助我也,找的正就是他,不意半路上会的他面?”连忙招手上前叫道:“许真君,你往哪里走?”真君笑道:“贫道正是来找你的?”三郎道:“你找我所为何来?”真君道:“你休瞒我,你于江西省讨伐恶龙,战不他下,这番疾走上天,遮莫不是去寻我?”三郎听他说出这话,益发欢喜道:“先生说的极是,我正是斗不过那条孽畜,无可奈何。早闻先生飞步斩邪之法当世无双,乃是诛杀孽龙的绝好手段。所以正思登门造访,诚心请教先生去的,不料与你相逢在此,免我一番远涉劳顿。真乃江西之福也!” 真君笑道:“说的正是,贫道此番前来,也正是要教你飞步斩邪之法的,待你去收伏孽龙成功便罢。”三郎听他这番话,自不觉纳头拜道:“三郎在此代江西省谢过真君!”便扑扑地叩了三个头。真君笑道:“不用谢我,譬喻你平息蛟党,治得江西水患。这都是大家有益的事,贫道些小施为,不足以挂齿。”随解下背后一口宝剑递过将来道:“此乃斩邪宝剑,倘或你与那恶龙交战,只需抽出此剑,喊一声;三五飞步斩邪之法,此剑自能飞去,斩得恶龙。”三郎问道:“这就是飞步斩邪之法么?” 真君道:“正是,我今传授与你,快去寻恶龙报仇去来。”三郎拿了宝剑,拜谢而退,回顾许旌阳时,早已不见。三郎拿着宝剑,果然欢喜,笑道:“这真君却有意思,先前问他十句,颠倒一句也懒得告诉你。如今返倒肯发起善心亲来寻我授艺?”又想道:“想我今能学成此术,已然不是往昔的陆地神仙,已经超凡入圣,位列天仙也!真不知是几世里修来这等缘法?如今我便去斩了孽龙,好成最后之功也!” 正然要走,却劈面撞见文殊普贤二菩萨。三郎慌忙下拜道:“二位菩萨何方去来?”文殊道:“今朝王母开阁,遍请三界仙佛,我等正是赴会归来的。不知你江西之事如何?”三郎笑道:“瞎子磨刀,快了!”普贤笑道:“何以见得快了?”三郎道:“那孽龙本事高强,弟子本来无法制伏,幸得许真君将飞步斩邪之法传授与我,只等与那孽龙对阵,我便将其一剑斩杀,所以快了!” 二菩萨听说笑道:“我等只道许旌阳是个老实人,再不会说谎,原来他也不学好,却来骗我二人。”三郎道:“他怎么骗了二位老师傅?”文殊道:“方才王母会上,真君亲口对我们说,说你早前问他降伏孽龙之方。真君只说你年少气盛,学飞步斩邪之法修为尚浅,所以未曾传授与你。不想他早已暗中将此法传授,却来与我们妆幌子。”三郎听此,暗暗地叫一声苦!便问:“你们方才王母会上见了许真君来?不能骗我。” 二菩萨道:“才做的分别,骗你何用?”三郎道:“真君才自教我飞步斩邪之法而去,我也是方才与他做的分别,照你们这般说,究竟有几个真君那?”二菩萨闻言笑道:“看来你见的真君是个假的。你且说说他是怎样授艺与你的?”三郎拿出那口宝剑道:“就是与我这口宝剑,说是见了孽龙,把它抽出,喊一声飞步斩邪之法,便斩得孽龙。”二菩萨闻言又笑道:“你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我们虽不会此术,但闻之飞步斩邪之法并非是一口宝剑,乃有金丹铁唬铜符宝鉴四样宝贝并正一斩邪之法,三五飞腾之术。会得这几般齐全的,才是正宗的飞步斩邪之法。” 便又拿过三郎宝剑看时,笑道:“他与你的这宝剑更是假的。”随即呵一口气,那剑却是一段树枝所变。三郎见此,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大怒道:“不消说,这是孽龙那泼妖学了真君面目来骗我的。只因他见我本事不如人,所以设此计划引诱我前去交战,却好拿我!还好二位菩萨不是别人,我的丑事也都说得,我还向他磕了几个响头谢恩哩!兀的不气杀我也!”文殊问道:“那孽龙本领果真利害?” 三郎道:“我问二位师父,看弟子本事如何?”普贤道:“你的本事大多出自观音教化,料来天下妖魔难寻对手,却也是好本事的。”三郎摆手摇头道:“不消说,辱没了观音名声,别的妖精不说,眼下江西孽龙,弟子就不是对手。哪里算得好本事?惭愧!”文殊问道:“你且说说他孽龙是何本领,你难拿他?”三郎道:“那厮本事高强不说,更兼有一种下沙之法,能将人一沙撒去,无影无形。十分利害。” 文殊道:“也难为你了,师父告诉你,你若要降伏孽龙成江西之功,别无他法,非许逊飞步斩邪之法不能。至于那下沙之法,还是如来的过失。”三郎道:“怎生便是如来过失?”文殊道:“当日江西铁树开花,孽龙复出,将为江西民害。如来闻之,便遣下阿难尊者将僧钵带去三升金丹砂,意欲度化孽龙向佛。阿难寻至江西,送上僧钵。孽龙却将金砂倒去,原将僧钵奉还。阿难问其何意? 孽龙说;‘僧钵千年梦,山河一担装,如来将僧钵金砂赐我,无过是要我皈依佛门,如今我将你金砂倒去,奉还僧钵,难道还要问我何意么?阿难回见如来,据此实说,如来大怒,意欲将其收伏,却也是你师父观音从旁劝说;三郎救母路上还该一劫。不若留下孽龙三年,好让三郎去成江西之功。如来闻言不语,却也不再管他孽龙。你说那孽龙会一手下沙之法,便是如来种下的祸根。” 三郎闻言暗暗地道:“这观音也不是什么好人,这江西之事非同小可,她怎么要我来做?”二菩萨见三郎暗自唠唠叨叨,便问:“你在埋怨观音哩?”三郎笑道:“哪敢,还问二位,那金砂可能收回?”文殊从身边拿出僧钵道:“这僧钵是如来给我的,说是教我若得缘与你相见转交与你。如今看来,还是如来有先见之明,你将其拿去收回金砂便罢。”三郎接过僧钵,道一声谢。文殊普贤随即告辞离去。 三郎既然送走二菩萨,仍来回见倩倩几个,倩倩问道:“见许真君如何?”三郎遂把孽龙假变许逊授艺之事并与文殊普贤相遇种种事迹说了。倩倩听说笑道:“不想那孽龙竟这般恶毒,想出假师授艺法子诱你上当。”佛儿道:“若不是遇见二位菩萨,师父必然上当,被他捉将去了。”张魁便问三郎眼下作何打算?三郎将僧钵交与倩倩道:“你等且将此宝好生看管,等我再去见一见他许逊去来。” 倩倩道:“你既已有此僧钵,何不前去与孽龙交战?还去见他许逊做什么,”三郎道:“若无飞步斩邪之法,即便收去孽龙金砂也不济事,还是等我学来此法再去叫战不迟。”遂别过徒弟往南天门上而来。再说那孽龙假了许逊形象骗了三郎一场,你看他欢欢喜喜回至宫中,忍不住眉开眼笑,唤聚儿子诸妖齐聚一堂。有蛟子见父亲这等欢欣,便来问道:“父亲往日皆是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今日缘何变了情性,这等欢喜?” 孽龙笑道:“说与你等知道,陶三郎那厮命不久矣。”蛟子笑道:“他既然逃出江西,父亲也没寻访下落处,终不然他自己就死?”孽龙又来捂着肚子笑了一场,咯咯地气也不回。众妖精水怪见他这等,都纷纷说道:“这大王莫不是发羊癫疯了?哪有他这般发笑的!”蛟子见说,便转身要走。孽龙见此问道:“你们何往?”蛟子道:“爹爹敢情是发羊癫疯,儿子好去请医下药,为爹爹医治一医治。” 孽龙啐道:“胡说八道,我乃金刚不坏之身,何必医治?”蛟子道:“爹爹究竟为何这等发笑?”孽龙便将假变许逊授艺三郎一节说之。蛟子们听说笑道:“原来如此。”孽龙道:“我骗了陶三郎不说,倒还生受他三拜谢恩礼,教我怎能彀不欢喜?”即教:“你等速速列好阵势,那陶三郎被我假师授艺骗了一场,以为得意,自然要来。那时节等我将他一鼓擒之,好成功也!”众妖听说果然欢喜,即忙操兵练武等候三郎不题。 话分两头,那三郎被孽龙骗了一场,心中恼恨不已。立志要学的许逊飞步斩邪之法去报前仇。当时来至南天门,也不与众天王守将叙交契,径直往许真人府上而来。这厢道人见三郎到来,疾忙入内禀报许逊。许逊闻之,笑道:“这厮频频薅恼,还只为了江西之事。”即命叫他进来。三郎听说真人有请,整衣束发撞将入来。见那许真人正在观览书籍。三郎走过来拱手为礼,许逊抬头视之,并不撇掉书卷。 只是说了一声:“请坐!”三郎坐将下来,许逊才撇下书籍,随手扳开两个盏儿,沙沙地倒了两杯茶,自家喝了一口,见三郎不动。便道:“你也不是头一次到我这里来,何必客气?这茶是倒给你吃的。”三郎将那杯茶一口喝了,却又自己倒了一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许逊问道:“你做什么长吁短叹?”三郎道:“真人又何必明知故问。还不是为了江西之事。”许逊听说笑道:“江西之事如何?” 三郎道:“可苦了我来。我这不是来求真人来的。”许逊道:“求我何事?”三郎道:“求真人教我飞步斩邪之法去拿孽龙。”许逊听说笑道:“你还是去另觅良策,我这里无法可学。”三郎道:“真人若执意不肯发善心,管教江西省沦为沧海,你又于心何忍?难不成你以为我真是贪图真人绝学不成?”许逊道:“凭你怎地分说,我只是不肯。你去罢!”说毕起身而去,三郎连忙扯住许逊道:“你就甘心让那孽龙毁你名声也不闻不管?” 许逊见这般说,停步问道:“他怎么毁了我的名声?”三郎道:“只因弟子不是孽龙对手,要致诚来向真人请教绝学,叵奈那妖精无礼,学了真人假象,半空中拦住弟子。弟子见是真人形象,一时没辩他虚实。两番对话,那厮送我宝剑一口,说是教我飞步斩邪之法。是我拿了宝剑信以为真,倒顺顺的给他叩了三个谢恩礼。他学真人形象诱我上当,日后传了出去,却不是毁了真人名声是什么?” 许逊听说问道:“你学了他的假法,次后来如何?可是寻他作战去来?”三郎道:“这倒没有,当时我信了他的鬼话,意欲前去江西拿他,岂料遇上文殊普贤二菩萨从王母会上归来,说是在会上与真人说过话了的。是我说真人才自教我武艺而去,怎么又与二位菩萨说话?菩萨这才识破孽龙诡计,也免去我一桩祸殃。你说那孽龙是不是大胆?怎么不是毁你名声。”许逊听闻便道:“那厮着实无礼,我今后自有道理处,眼下也没做奈何着,由他便罢。” 三郎不觉心头恼火,叫道:“你这许真人,位极天师,高高在上,却不心怀天下,体恤民生。譬喻我这等小小匹夫,倒能为江西之事奔三走四,不辞劳苦。真个他朝江西太平之日,也不见得会有几人记得我陶三郎的功力?试问这等,你怎么还不知反省?还要来执着己见致江西百姓于不顾么。三郎在此恳请许真人以天下苍生为念,教我飞步斩邪之法去收伏孽龙平定江西罢!” 许逊听说,也不惊张,亦不恼怒,只是道了一声:“干我何事?”说毕拂袖而去。 毕竟三郎作何打算?下节便有分晓。 第145回:麒麟饮水降妖怪 且不言许真人拂袖而去,单说三郎见真人要走,待要阻拦,又怕自讨没趣。只好作罢,遂怀满肚子抱怨之情走出天师府,走然走时,正好见到大力鬼王帅领着挑水的黄巾力士一路行来。见了三郎慌忙为礼道:“不知先生在此何干?”三郎笑道:“没事,随便看看,你们挑许多水则甚?”大力鬼王摇头叹道:“还不是张天师那只宝贝麒麟,最近不知得了什么怪病,口渴,只是要吃水。我已着人送去千把担水还不知饱足,却不苦哉!” 三郎听说,忽然心生一计,连忙叫道:“也是你们有此缘法,麒麟这个病我治得来。”大力鬼王笑道:“先生不要胡说,若是拿妖怪,我倒相信你,只是这诊治之事,却教我信不过,莫说病人还是麒麟这东西,岂是当耍的?”三郎笑道:“你这些水是那里挑来的?”大力鬼王道:“却是天河之水。”三郎道:“你等先不要忙,且走上旧路,把这几担水依旧送返,张天师那厢小弟自去摆布。” 大力鬼王见说,半信半疑,只不肯动身。三郎道:“我三郎的为人你还不知?岂有做弄哥哥你的道理。快莫迟疑,早些去罢。”大力鬼王这才命众人挑着水往回走去不题。且说三郎送走了大力鬼王,却才寻张天师而来。不觉早到门首,门却是开着的。他不知高低踏步入来,那里不见张真人,都无人迹。原来张天师正在麒麟那厢烦恼,故此不在。三郎心想:“这张天师断然处在麒麟那里着急。我且喊他一声看。” 随即叫了一声:“张天师!弟子陶三郎到访。”张天师果在那里,听得叫喊,焦躁道:“这厮定然又是江西之事来问我的,我自家病着麒麟在此,尚是烦躁不已,哪有闲暇顾得他的事?却来r。”咦!这张天师分明听见三郎喊他,却不做搭理,装作没听见。三郎叫了一声,见无人应答,心道:“这张道陵好没道理,由我在此叫唤,没一个应我。”便又不歇气叫了三四声张天师! 那张真人见三郎只顾叫唤,料来不见他是不肯罢休。便移步踅过后面,转来前面叫道:“你这厮昨日才去,值不得今日又来,却有甚事只顾寻我?”三郎笑道:“我就是日日来此,你也不该这等恼我!我又不是什么坏心的主子。”张天师听罢,转面微笑,教请坐,奉茶。三郎坐了,吃了茶,便笑问:“不知张真人在后厢做什么勾当,我这等叫应。你只做不理。”张天师道:“没做什么,睡觉哩。却被你搅嚷了。” 便问:“你此番上来又是何事?莫不是江西之事未曾做完。”三郎道:“正是江西之事不曾做完,所以来告求许逊教我飞步斩邪之法。不想那真人和先前一般,亦是不肯。我也没奈何,觉道焦躁,这才来找你说说话的。”张天师道:“若是那许真人执意不肯教你飞步斩邪之法,你作何打算?”三郎笑道:“自有道理。”张天师道:“既如此,我这里你莫久留,早些去干正事去罢。” 三郎笑道:“不急,不急,我茶还没吃完,也不在此一会工夫。”张天师见三郎不走,心中焦躁起来,又不好请他走路。又陪着他坐了一会,见那大力鬼王送水的不见踪影,便起身去门口观望,终是没有信息。三郎情知是盼望送水之人,也起身在门口把头往外探一探道:“张天师莫不是盼望甚N人?”张天师连忙道:“没有啊。”原来张道陵恐三郎知道麒麟得病,就要趁机与之计较当年四川之事坑害麒麟,所以不愿将实情诉说。 三郎见张道陵不肯承认,笑道:“你若是等待送水之人,大可不必了,他们不会来了。”张道陵大惊道:“他们怎么不来?你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三郎道:“明人不做暗事,我方才从许逊府上出来,恰好遇上大力鬼王一行送水之人,是我问他送水何干?他说是你的宝贝麒麟生病发烧,要吃许多水的。所以我打发他们先行退去,不必送水了。”张天师闻言恼恨道:“岂有此理!四川之事过去已久,难不成你还不肯放过我麒麟不成?” 三郎笑说:“你且休发恼,我真个不想放过你的麒麟,当年四川之时就已将其杀之解恨,何必等到今时今日来。”张道陵道:“你怎么唆使大力鬼王不送水来?却不是教我麒麟活活渴死么?”三郎道:“我有一个诊治你麒麟良方在此,保管药到病除,只看张天师你依得依不得。”张天师道:“你且说来,可不要是什么馊主意,倒害了我麒麟。”三郎笑道:“这倒不会,既然是你那麒麟口渴,与其着人去天河挑水送来,倒不如随我下界去,那江西鄱阳湖中,尽也有水,若肯随我去时,繇它吃个饱足。一则你的麒麟不渴,又则我好趁机捉拿孽龙。这不是个两全其美之计么?” 张道陵见说摇头叫道:“这个却使不得,我那麒麟不是凡物,这一去,管教它心中眷恋,不思往返。你要拿它,却又要费一番工夫。此计不好,老道我也不依。你再转他方,另图良策去便罢。”三郎道:“你也休来说些个不成吉庆之话,我毕竟是降伏过你那麒麟之人,是有些降妖法则的。除是我去,管教他不敢顽皮,但是拿得那孽龙,却来还你只毫无病态的麒麟。”张道陵道:“我终是放心不下。” 三郎笑道:“你这老头,来了年纪倒喜欢操心重。我都这般说与你听,你还有何放心不下的?再者我陶三郎岂是那没有分寸之人?你还信不过我?”张道陵违悖不过,命七八个道者力士从后面牵出那麒麟来。三郎见那麒麟比之先前高大雄壮了许多,暗暗笑道:“亏得张天师有这份心思,把这畜生喂养的这般壮硕。”随即一把扯过麒麟索子叫道:“畜生,你可还认得我?”那麒麟见是三郎,吓得战兢兢立不住脚。 三郎笑道:“你休怕我,我这番是医治你的病的。”遂扯了几扯。那麒麟初时不肯依他,缠磨多时,却才随着三郎下江西而来。张道陵只叫仔细,三郎应了。却说三郎引着麒麟下凡,早有倩倩几人见到三郎坐着麒麟临凡。便问道:“教你去学飞步斩邪之法,做什么带这畜生下来?”三郎道:“那许逊执意不肯教我,我却有何方?你若问这麒麟,还是我回来途中听闻它生病发烧,只是要饮水。 有累那些天兵去天河挑了千把担水尚是不足。却是我心生一计问张天师要了麒麟下来,却叫它饮尽鄱阳湖水。一来为它治病,二来助我捉了那孽龙,此乃一举两得,有何不好?”佛儿道:“此法可行么?”三郎道:“没办法了,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看。”遂叫徒弟们看住麒麟。自家又纵上南天门而来。正然行走,撞着西方太白长庚星一路行来,恰才与之打了照面,金星便问:“江西之事如何?” 三郎见问江西之事,暗道:“这帮人,见一个问一个,都来问我江西之事。好似乎都关心着我,其实都在看我的把戏,看我如何收场?”三郎笑道:“快了,快了。你往哪里走?”金星笑道:“这不往通明殿上去么?你到此何干?”三郎道:“我自有事,你若是去往通明殿,却好劳你与我捎个信儿把玉帝去。”金星道:“捎什么信?”三郎道:“你只说我在江西大战孽龙,即将功成,奈何缺乏几个辅助帮丁。你去奏上玉帝,叫遣下二十八宿下凡江西助我成功。” 金星道:“你既然到此,何不自去启奏,能有几脚路,却教我代劳?”三郎道:“你不是不知,我救母功果即完,也不好得去面见玉帝,个中隐情何必我来明说,只是劳顿你这番便罢,感激不尽。”金星见说便往通明殿而去。三郎心道:“那二十八宿虽是英勇,但恐那孽龙狡谲,败阵逃窜流亡。却叫我没处寻找。”随即上来云楼宫,见着天王李靖,见礼毕,李靖问何事?三郎言道:“江西诛杀孽龙,即将功成,尚缺一名得力辅助,此来特聘请哪吒三太子下凡江西助我成功。” 李靖随即唤出哪吒,说明三郎来意。哪吒欣然愿往,便披了挂,捉了兵器,踏起风火轮,与三郎出来南天门,早有金星领着二十八宿等候在彼。三郎一一拱手见礼。众神驾起彩云一路下江西而来。单说三郎得了麒麟,二十八宿与哪吒,是必要收伏孽龙,完江西之功。哪吒道:“那孽龙本事强大,且又藏身深水,如之奈何?”三郎笑道:“有饮水麒麟在此,即便他躲藏万丈深渊,也不济事。” 即命麒麟下水,饮干鄱阳湖。那麒麟早已口渴,正有此意,随即蹬开四足跳下鄱阳湖,张开大口只顾饮水。看看将鄱阳湖水吃掉过半,三郎叫道:“三太子与众星宿注意,那孽龙蛟党若有一个跳出湖波的,不可放走一个!”三太子与众星宿闻言,各仗兵器高居四维,只待孽龙出水,就要拿他。却说那麒麟饮水,渐渐将鄱阳湖水尽皆饮尽,现出那水底宫殿出来。三郎在于空中高叫道:“孽龙蛟党,速速出来受死。” 那孽龙正在休息,听得这一声,猛然惊醒。叫左右道:“你等出去看看是谁在此嚷叫?”有水怪走出宫闱,只觉太阳分外刺眼,看时,不觉吓了一大跳。疾忙回报道:“大王,今番出了怪事。”孽龙问道:“有何怪事?”水妖道:“鄱阳湖没有水了,是我才自看见的。”孽龙闻言托地跳将起来,叫道:“这场事,没有别人,断然是那陶三郎干出来的,岂有此理,那厮打不过人,竟做出这等缺德的事情来!”叫一声:“都随我前去看看。”顺手提着兵器便外出。 刚出房门,却不防与几个儿子撞了个满怀,一时滚做一地。孽龙跳起身来骂道:“你等眼又不瞎,如何撞了老子一跤?”几个蛟子慌慌张张地道:“爹爹,并非孩儿们有意冒犯,实在事情紧急,故此冲撞了爹爹的。”孽龙道:“不消你等说,此事我已知晓,都随我外去看看,是不是他陶三郎捣的鬼。”即召集大小蛟精水怪,抡起尖刀棍棒,火叉钉耙,一路赶出湖底水晶宫。三郎早已见之。 便叫:“麒麟速速归来。”那麒麟倒也听话,果然回身岸边,三郎一把坐在胯下,叫道:“畜生,切不可失了我的威风。”又命徒弟注意,众神小心。那孽龙引兵跳出鄱阳湖底,列阵已毕,看时,果见偌大鄱阳湖滴水没有,尽是一滩洼地。孽龙不觉怒道:“陶三郎这畜生,今番断然不肯饶你。”却说那三太子见孽龙出来,即抢风头跳在最前面,轮兵器喝道:“吾哪吒三太子在此,那孽龙速来受死。” 孽龙抬头看时,只见三太子脚踏风火轮,三头六臂持定六般兵器,立在湖心上空喊打,又见二十八宿早已排好阵势,个个英勇。那孽龙见此公然不怕,急纵身跳上云来叫道:“你是李靖之子哪吒三太子,量你能有多大神通。却怎么到我门前显化欺人?莫不是陶三郎那厮唤你来的?”哪吒厉声叫道:“泼魔,只为你降灾江西,残害生民,今奉我爹爹旨意特来助三郎擒你!我劝你及早归降,免动杀戮。” 孽龙叫道:“莫说是你,即便玉帝那厮兴兵前来,我也不怕。咄,赶紧散开道路,我找陶三郎那厮算账哩!”哪吒闻言大怒,喝道:“这厮无礼,不要走,看剑!”舞着剑打将过来。孽龙素知哪吒骁勇,虽则不怕,却也懒于斗争。只将一沙撒去,可怜把个三太子撒的不见影踪。三郎坐在麒麟上暗暗叫苦道:“不记得他还有这件宝贝金砂,无端把我三太子给陷了进去。”二十八宿见哪吒不知被孽龙何法拿去。 便问三郎道:“三太子还不曾施展武艺,如何自不见了也?”三郎道:“这是魔王宝贝金砂作怪,你等切记小心。”二十八宿笑道:“即便他金砂利害,终不然拿得我二十八人下?”即高叫一声:“孽龙不得无礼。”孽龙恰待回营,早被众神围做核心里。孽龙笑道:“你等不分好歹,迟早命丧我手!”二十八宿齐声叫道:“这厮死字当头,还敢浪言唬人?”当即拢住孽龙厮杀。 孽龙见星宿势大,即调三个蛟子帅众多水怪恶蛟一路兴师来斗。那些蛟精水鬼怎是星宿敌手,看看杀死大半。孽龙见此笑道:“这个二十八宿果然名不虚传,我这伙无用之徒难能敌对?不消费神,待我下沙取胜便罢。咦!我那三个孩儿也与之混战当中,我若下沙,却不把自家孩儿性命也赔将进去了?”迟疑一会,看看星宿将要获胜。孽龙这才叫一声道:“罢了,总是我命苦,生出五个儿子没一个争气的,这等样人留着何用?” 疾忙抓沙要撒。却被倩倩眼快,将僧钵递给三郎道:“你怎么忘了这个宝贝,无端赔了三太子?”三郎忽然醒悟道:“这是文殊普贤二菩萨送给我破金砂之用的,我怎地忘了?”那孽龙真个心狠,一沙下来,要把自家子孙连同二十八宿一起捉拿。说时迟那时快,早被三郎撇下僧钵,将一抓金砂尽皆捞去。孽龙见此叫道:“陶三郎,早日用计诱你不成,你怎么倒将此宝破我金砂?” 三郎笑道:“你的把戏焉能瞒我?想不想见识一下我正宗的飞步斩邪之法?”孽龙闻罢惊骇道:“那许逊教你此法来拿我的?”三郎道:“正是,只因许逊恼你学他元神假传飞步斩邪之法与我,所以才教了我正宗的三五飞步斩邪之法来收拾你的,你若识相,早早伏地请饶,我向来慈悲为怀,或许会饶你狗命一条!”孽龙闻言哈哈大笑。倩倩叫道:“那老畜生,死到临头,还笑什么?” 孽龙笑道:“你休来哄我,许逊真个授你此法,即便是你陶三郎一人也能将我制伏。又何必请下哪吒与二十八宿前来拿我?足以见得你不会飞步斩邪之法也!”三郎听说无言以对,乃笑道:“即使我不会此法,今日也要将你杀死解恨。”说不了,只听见三个蛟子大叫道:“爹爹救命!”原来诸多蛟党水怪不敌星宿神通,尽被杀死。只留得三个蛟子还在争持,看看也不是敌手,故此呼救。 第146回:陶三郎故地重游 孽龙见此叹道:“我若前去相救,必然被陶三郎师徒与星宿前后攻击,以致我父子尽皆命丧。与其这等,不若留下我一人之命来的好。”便叫了一声:“陶三郎,后会有期。”说毕化一道寒光遁去。那三个蛟子见孽龙逃走,全然不顾自己性命,随即跪地求饶道:“星宿饶命,星宿饶命。”众星宿叫道:“三郎,如今走了那大的,留下这三个小的跪地求饶,作何处置?”三郎道:“但凡孽龙蛟党,必须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众星宿闻言,随即将三个蛟子斩杀在地。孽龙遂绝了后嗣。蛟子既死,二十八宿问三郎道:“蛟子虽灭,奈何孽龙那厮将三太子抓走,若是回见李靖,怎生答辩?”三郎笑道:“三太子并未抓去,乃是困在金砂之中。”众星宿笑道:“这样小小一抓沙,如何纳的三太子下?”倩倩叫道:“含沙一粒,无边无际,你们如何懂得佛门宝贝的妙处?”众星宿道:“我们不懂便罢,只是如何放还三太子出来?” 三郎遂去僧钵抓沙一把,望空一掀,果见三太子滚落尘埃。那哪吒出来便叫了一声:“孽龙受死!”张魁笑道:“孽龙已经逃走,三太子莫费神了也。”哪吒叫道:“他逃往何方去了?待我去捉他回来。”三郎道:“多谢三太子如此仗义,只是那孽龙本事强大,且又狡谲,我想一时半会也寻不着他,还是请三太子与众位星宿哥哥先回,若有后事另行通知。”哪吒与星宿闻言,齐齐踏起彩云,告辞而去。 三太子与星宿既去,三郎即将金砂收在僧钵里面,交给佛儿道:“徒弟,你行云快疾,且将此二宝送还灵山如来之处去便罢。”佛儿即纵起风头往灵山而去。倩倩却在一旁忍不住笑嘻嘻地。三郎道:“你笑什么?”倩倩道:“想你为了拿住江西孽龙,在此缠绵已久,推山筑湖你也做了,麒麟饮水也干了。虽是灭得孽龙子孙殆尽,却拿他孽龙个罪魁祸首无可奈何。及想至此。不由我不笑。” 三郎叹道:“总是那许逊不肯施舍我个天人之法,所以才无有效之方除此恶贼。”张魁道:“如今被他走去,若是此番去的隐秘,躲个三五年不现身出来。却不苦了我们么?”三郎道:“似你这等说,也是有的。好在江西被我几番家的搅嚷,量他是不敢再回来了的,诸多民生百姓可免去蛟精水怪折磨,倒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张魁道:“不拿住他孽龙,未为稳便,除非斩草除根,才能扫净江西此土。” 三郎笑道:“说的最是,我看那厮即便逃走,也去得不远,左右还在江西诸省徘徊,我且趁着麒麟这副脚力再去寻他看看。”即忙要走,却见鄱阳湖水渐渐高涨,浩浩荡荡横无际涯。三郎道:“这就怪了,鄱阳之水已被麒麟饮尽,何故渐又高涨?”倩倩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鄱阳湖上纳赣江五水,即便被麒麟饮尽一时,怎么能够长久如此?”三郎道:“原来是此,你们且在此地等佛儿回来,待我寻孽龙去来。” 遂喝一声:“畜生,快做神威与我找寻孽龙去也。”那麒麟随即长啸一声,腾开四足望空飞去。且说那孽龙自逃离江西,径至汉口蛇山停下云来,坐在山顶上眼泪汪汪地哭道:“天呐,我孽龙被铁树禁锢多年,不想临了脱身之日,指望在江西重干一番事业,却又遇见陶三郎这个取命阎王,不离左右的薅恼我,就连满眼子子孙孙也被弄得消亡殆尽。我怎地命这般苦呵!”凄惨多时,心想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莫不成天下就只有江西之地不成?我还另转他方干功业去也!” 即忙又兴云雾,变化将去。不觉来至一地,名曰;‘孤皇国’孽龙云头在上,放眼观之,笑道:“此地三面环水,却不是我安身立命之处么?真造化了,真造化了。”遂弄神通,将孤皇国王性命害却,自家化身孤皇模样,坐镇一方江山。不出三日,将那三宫嫔后尽皆玷污,遍体生鳞,已为蛟龙。又三日,诸般大臣察觉**异象,遂请法官做坛拿妖。孽龙大怒,即在金殿现出元神,连滚连滚,将座孤皇江山滚做万丈深渊,举国臣子百姓尽皆溺死。 且说三郎坐着麒麟遍游三界,要寻孽龙信息,找寻三日没有信息,忽然看见前面一泽湖渊,甚为宽广,又有一股黑气直冲上天。三郎道:“那孽龙定然藏身至此。”随将天罗地网抖出欲拿孽龙。那孽龙正在水底睡眠,忽觉湖波荡漾,天罗地网遮面而来。孽龙急纵身跳起湖波,见是三郎,骂道:“陶三郎,我满眼子孙已被你杀得一个不剩,你还待赶尽杀绝不放过我么?”三郎道:“其实不能。” 孽龙大怒,捉起兵器来砍三郎,三郎奋力相迎,斗将三五十回合,三郎气力不加,败下阵来。遂跨着麒麟败逃而去。孽龙虽则胜了这场,但心中知晓三郎不会就此罢休,烦恼多时,依旧遁下湖底躲藏不题。且说三郎不敌孽龙,逃回江西,与倩倩三人相见,道:“那孽龙已在孤皇国出为祸,是我与之争斗,本事不如败了一阵,故此逃回与你等商议良策来的。”倩倩道:“良策倒有个现成的。” 三郎喜道:“你且道来。”倩倩道:“你还该去寻许逊学飞步斩邪之法,这就是现成的良策。”三郎道:“我已虔诚拜访他两回了,他仍是执着不肯,还去求他何用?”倩倩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再去求他,我相信许逊会被你感动的。”三郎点头道:“说的也是,等我再去试一试看。”倩倩道:“你不要忙,这一番待我与你一起去,保管他会教你此法。”三郎道:“不好,你嘴里都说不出一句好话的,到时学不来他的绝学不讲,反倒得罪了他。你还是不要去了。” 倩倩笑道:“我若不去,你就是求他一百次,也未必肯教你神功。”三郎道:“你真个要去?”倩倩道:“要去,要去。”三郎道:“你真个要去时,须得依我三件事。”倩倩道:“你且道来。”三郎道:“第一,你见了许逊必须恭恭敬敬,不得无礼。”倩倩笑道:“好说。”三郎又道:“第二,我若与之说话之时,你不得开口插嘴。”倩倩道:“好说。”三郎又道:“第三,若是许逊执意不肯授我神法,你不得撒野放泼,教我难做。” 倩倩笑道:“都好说。”张魁与佛儿在一旁听说暗暗发笑道:“她哪里会管得住自己这张嘴?”三郎道:“你既然依我,随我去便罢。”遂吩咐张魁佛儿将麒麟送去张天师府上,自家与倩倩纵起祥云上南天门而来。不觉早到许真人府上。三郎吩咐门口去通个信息。须臾叫请,两个走将入来,见了许逊双双见礼。许逊见三郎这番带了倩女上来,暗道:“这厮一张嘴说不过我,还带了个说客来也。”便问:“三郎今日到访何事?” 三郎道:“还为江西之事。”许逊道:“江西洪水已退,你怎么还说江西之事?”三郎道:“不敢隐瞒,江西洪水虽退,但孽龙依然潜逃在外,不将他正法,未为完事。”许逊听说,教请坐。三郎与倩倩坐了下来。三郎待要开口,倩倩叫道:“许真人,有道是明人跟前说不得暗话,菩萨眼下烧不得假香。我三郎前两番为了江西之事诚心与你讨教飞步斩邪之法,听说真人均未依允。所以我与三郎这次前来,还是为了此事而来。” 许逊笑道:“你们到底还是为我绝学而来。若是为此,我劝你少费唇舌,早些去罢。”倩倩笑道:“你真个不愿真传我三郎斩邪之法?”许逊笑道:“其实不愿,莫说是你倩丫头,即便是西方如来到此,也未必撼动我半分意志。”倩倩闻言哈哈大笑。许逊道:“你这丫头无礼,怎敢在我跟前如此大笑?”倩倩道:“我笑的正是真人你呀。”许逊道:“你笑我怎么?”倩倩道:“我笑你太愚昧无知了。你道我三郎真个是贪图你那绝学么?想三郎为了江西之事没日没夜,受尽磨砺与苦难,为的是什么?其实我不说真人也应当知道,难不成真个是为了那一点名声?还不是为了老百姓能彀过上好日子?如今江西虽得平静,奈何他孽龙这罪魁祸首仍然潜逃在外,如若不管不问,久后必又祸患人间。惟有连根拔掉方才永无后患。却可怜我三郎法力低微,做不得他孽龙对手。必须真人绝学飞步斩邪之法不能。可惜真人这般小器,不肯授艺于人,却便宜那孽龙逍遥法外,实不知真人居心何在?” 许逊道:“好一张利嘴丫头,你指望这般说,我就肯教三郎绝世神功了么?”倩倩道:“你既然不肯教,就请天师法驾前去,将孽龙收伏也罢。”许逊亦是摇头道:“我亦不肯前去。”倩倩听闻跳起来叫道:“你这老顽固,我倩女很少跟人这般虔诚叩齿,苦劝于人,如今我轻重是非都说与你听了,你还这般执迷不悟。莫非是你与那孽龙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故此不愿我三郎学法前去捉拿?” 许逊听说叫道:“你这丫头就是这张嘴巴不饶人,那孽龙是我当年亲手锁在铁树上面去的,我能与之有什么勾当?”倩倩叫道:“那你就是见不得我三郎成功,眼红了不是?”许逊道:“我岂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三郎道:“既然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究竟为何不肯授我飞步斩邪之法?叫我好生奇怪也!”许逊道:“你若是这般问,我便告诉你,你还是我问一问玉帝便知。”三郎惊骇道:“此事如何与玉帝扯上了干系?” 许逊道:“我说与你知道,是玉帝叫我莫教你飞步斩邪之法的,你三五两番的问我要学,我心下其实过意不去。”倩倩听说气呼呼地叫道:“那玉帝佬儿为什么这等缺德啊?难道三郎救母成功他不高兴吗?”许逊道:“那个晓得,你真个要学我绝学的话,须是有了玉帝的旨意方行。”三郎道:“如何便得玉帝下此旨令?”许逊冷冷地笑道:“这就要看你自己的了。”三郎听言,随即道一声:“等下我再来找你。务要学了此法前去。” 便与倩倩告辞出来。倩倩笑问:“怎么样?”三郎道:“什么怎么样?”倩倩笑道:“这番若不是我上来,许逊能诉出这段隐情么?”三郎点头道:“甚是有劳你了,但不知怎么得到玉帝下来旨意?”倩倩道:“这事我看还是你自己去做的好。”三郎道:“不知你有何高见?”倩倩摇头笑道:“没有,你自己看着去办。”倩倩先行下来南天门,只有三郎在彼徘徊甚久,心道:“我且去问他玉帝看看。” 便独自走进通明殿里,不想找了一时,竟不见人影。一时间又走差了路,从通明殿后面走出,过来一个花园,见到一座十分高大的宫殿,上面三个金漆大字光闪闪地,乃是;‘九龙殿’三个大字。三郎暗自想道:“我上天来许多回了,竟不知天上还有这样一座宫殿。我且进去看看也是。”遂钻将入来。只见里面是一间很空阔的大厅,正上方挂着一幅丹青,乃为敖适神影。 画下有一张朱红漆的香几,上面也有一个黄金香炉,焚着一炉香。三郎看罢笑道:“此人与我这等相似,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业龙敖适不成?人皆称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却如何不来学好,最终落得如此悲惨的结果?”说未毕,乃从后厢闪出一位妇人,叫道:“是谁大胆在此说话?”三郎转身看时,乃是瑶池王母娘娘在此。三郎大惊,连忙下跪作揖道:“不知娘娘在此,冒犯威严,还请恕罪。” 王母见是三郎,点头微笑道:“你怎么到此来的?”三郎道:“我是特来通明殿面见玉帝的,不想不见他老人家在彼,一时误打误撞错入此间来的,还望娘娘恕三郎之罪。”王母笑道:“何罪之有?但不知你有何要事要见玉帝。”三郎道:“只为要学许逊飞步斩邪之法前去捉拿孽龙,我一连问他两次,只是不肯传授。及至今日问他,他才说是玉帝下了旨意,不得教我飞步斩邪之法,所以我想来问一问玉帝,这其中有何隐情,不让我学?” 王母听言问道:“真个有此事?”三郎道:“岂敢隐瞒,娘娘若是不信,可随我去当面质问许真人一番便知真假。”王母道:“你说的话我还信不过么,只是玉帝那里我劝你不要去问。”三郎道:“我若不问,如何得许逊传授我斩邪之法?”王母道:“你且下去,等我消息,玉帝那里自有我去替你说。保管你学得来就是。”三郎闻言大喜,随即作揖拜谢而退。三郎既去,那王母径来面见玉帝。 玉帝因问:“王母多时不来见我了也?”王母笑道:“这不是来了么?不知陛下近来可好。”玉帝道:“到无什么大事,只是有些想你。”王母笑道:“我自在九龙殿中独居,陛下想我,如何不去见我?”玉帝摇头道:“我最见不得敖适那幅丹青,见之便心中恐慌,三四日里也不得自在。”王母笑道:“我若依旧搬回来陪着陛下,可好?”玉帝闻言大喜道:“这样最好。”王母道:“若是陛下要我回来,须是依得奴家一件事来。” 玉帝笑道:“你要你肯回来,莫说是一件,便是十件一百件,尽也依得。”王母道:“不用许多,只是一件足矣。”玉帝道:“果然何事?”王母道:“你去叫许逊将飞步斩邪之法传授三郎,好叫他完江西之事,只此一件。”玉帝闻言不喜道:“那三郎号称荡魔,如何区区一条孽龙都收伏不得,要学许逊法力?若是当年敖适,便是十条孽龙也不为大事。”王母道:“你既然知道他本事不济,如何还不让他学许逊之法,你分明是故意作难他。” 玉帝道:“我就是见不得他那副样子,所以不想让他过安稳日子,要让他劳劳碌碌一辈子,永无翻身之日。”王母道:“陛下乃是有德之君,如何眼里容不得三郎这个有德之人?当年的敖适已然不在人世,你怎么还让他活在你的心中?请陛下及早除此心魔,也请陛下对三郎母子仁慈一点吧,毕竟他们已为敖适付出得太多了。”玉帝闻言,沈思良久。便唤李长庚到来,命他旨下凡,着三郎上天天师府学飞步斩邪之法捉拿孽龙。 毕竟后来如何?且看下节分晓。 第147回:三郎灵山求法则 却说三郎自告别王母,下了凡尘,与倩倩等人翘首盼望,等待天恩下降。等了多时,忽见天上祥云滚滚,紫雾腾腾,果见金星双手捧诏书而至。金星见了三郎,高叫一声:“陶三郎快接圣旨。”三郎听闻,师徒慌忙上前跪接圣旨。金星开诏读罢,三郎大喜道:“如今得了天恩开赦,我便学得他许逊之法也!”金星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三郎道:“多劳金星降临,果然回返,请代三郎谢主天恩。” 金星道:“好说。”随即告辞而去。三郎见金星已去,却说道:“待我拜师学艺去来。”倩倩笑嘻嘻道:“也带我去耍耍。”张魁佛儿亦要同往。三郎道:“此番拜师,只我只身前去便可,你等不可胡缠,都好生在此。”三郎吩咐已毕,即时飞升,径朝天界学艺而来。不觉早到南天门外,却不见四大天王当值,乃是许逊承引众徒弟在此相侯。三郎见之,已是心中明白,慌忙上前跪拜道:“弟子陶三郎拜见师父。” 许逊使双手来扶三郎道:“三郎切休如此,我已得了上帝旨意,特在此侯你多时也。”三郎再行拜谢。许逊点头喜悦,说道:“趁此良辰吉日,我便来授你飞步斩邪之法!”随即付出铜符铁弧⒔鸬け鉴并正一斩邪之法,三五飞腾之术、及诸般灵章秘诀,并各样符录,尽皆传授三郎。今净明法,五雷法之类,皆许逊所传也。当时传道已毕。许逊道:“三郎此番已授天人之法,果然拿得江西孽龙,则应早去黄泉接你母亲,不必再来见我。” 说毕引众往返而去。三郎既得许逊飞步斩邪之法。随将按下祥云,叫倩倩三人道:“师父已得许逊传道,不必纠缠耗费,早早拿那孽龙成功去也。”倩倩闻言大喜,叫道:“此番拿得孽龙那厮,不可象许逊当年一般心慈手软,是必将其斩首灭形,永绝后患!”张魁道:“丫头所言甚是。”三郎点头赞同,师徒当即腾云驾雾赶往孤皇国而来。原来那孽龙躲在孤皇国,短短几日,已将孤皇国地面尽皆滚做汪洋一片。 遂又呼朋唤友,足有三千之众,把孤皇国改作‘天龙潭’自家做了头把交椅,统帅三千水妖,兴风作浪,无恶不作。当日正在湖面操演兵马,忽见上空五色祥云飘渺,长空里降下三郎师徒下来。那孽龙见了,收了兵马、拢做一堆。叫道:“都仔细,这是死对头来了,不可小觑的,他这番必是有备而来,不可叫他得了便宜去。”众妖齐齐应了一声。三郎降下云来,见孤皇国一片汪洋。 忍不住心中怒火,叫道:“那老孽畜,你既然逃离江西之地,就该重头反省,如何又将此锦花世界变作一片苦海?”孽龙叫道:“我即便不在此地作恶,也是死罪一条,左右是个死,还管他娘?这些不仁不义的世人,杀死一个是一个,害死十个少五双。你又能把我怎么?”三郎骂道:“这厮还敢强嘴,不要走,看我天人之法!”遂抽出金童玉女剑直取孽龙,孽龙大笑一声,道:“这厮怎敢无礼。” 也挺起兵器奋起相迎,好杀,正是: 三郎宝剑放光芒,孽龙长枪走偏方。一来一往如流水,双双演武各要强。 此事三郎已得许逊飞步斩邪之法,那孽龙与三郎战经五十回合,气力不加,遂涌起数十丈高的水头淹将上来。三郎见得这等大水,急忙跳在高空躲避。孽龙见三郎走去,随即化作一声响雷,顿时不见。佛儿与倩倩在一旁看得分明,道:“没想到师父学来飞步斩邪之法、还只与孽龙战个平局。”余者小妖见孽龙败逃,叫道:“这厮不是好人,只顾自家性命,却把我们丢在此地。”一声喊,各自散去。倩倩叫道:“三郎,且下来么。”三郎按落祥云,问道:“可知那厮逃往何方去了?” 倩倩道:“方才你与之战到好处,却化作一声闷雷走了。不知去向何方?”三郎道:“那畜生胳膊上吃了我一剑,所以发起大水将我逼退,如今不知走到那里去了。”张魁笑道:“这孽龙不仅本事高强,而且逃跑之术也是一流的。”三郎道:“只是苦了我师徒寻他。”不说他师徒在此烦恼。且说那孽龙逃离孤皇国,来至灵鸟山山后。原来这山后住着一个独火大王,当日孽龙到此,见此地青山隐隐,绿水沉沉。 不觉心中欢喜,便起来贪心要在此居住。笑道:“这又是一番缘法哩!”随即翻身一滚,化作孽龙本身,欲要滚沉灵鸟山。早被独火鬼见之,大喝一声:“你是那里的野泥鳅,焉敢坏我山头?”孽龙抬头看时,只见独火鬼浑身如火,两眼有光,正立于山头之上。便应他一声道:“我乃江西出世孽龙,被陶三郎追杀至此,见你这里山好水好,我问你借来三年居住何如?”独火鬼闻言大怒。 骂道:“你这畜生,那如来问我借去灵山至今未还,你又来问我借安身之地。”即仗起手中独火刀劈面砍来。孽龙将金枪架住笑道:“你有何能,敢来打我?”两个随即在山头厮杀起。打斗五六十回合,只打个平局。独火鬼见孽龙本事高强,歇下兵器叫一声:“慢来!”孽龙道:“你看我的本事如何?借不借得你的山寨。”独火鬼笑道:“不打不相识,我与你结为兄弟如何?我这山头也凭你居住便可。” 孽龙闻言大喜,与独火鬼携手归洞。双方请了坐,独火鬼便问:“兄长可知陶三郎现在何方?我与你一同报仇去来?”孽龙道:“那厮自会寻上门来,不必你我费神,到时你我二人联手,量他三头六臂也须命丧当终。”便问独火鬼:“你说如来借去你的灵山至今未还,那灵山几时是你的呀?”独火鬼道:“那如来当年在雪山修行,来至我处,因见我处青山隐隐,绿水沉沉,便问我借他居住。彼时立下文书,议定一年后还我。过了一年,去向他取,说我许他住十年。我当时便怒,叫他取文书来看。等他将文书看时,果是个十字,无奈只得与他住十年。过了十年去取,说我写定借他住千年。我当时又叫他取文书来看。文书内又果是个千字。本当和他大闹一场,他的佛法大,难向他取,只得随他。直至今日,他灵山益发兴旺,我更奈何不得了。” 孽龙闻言骂道:“如来这厮,人皆说他乐善好施,原来是这等可恶之人!”独火鬼道:“也罢,总是他也给了我一些好处。”孽龙问:“什么好处?”独火鬼道:“但凡他灵山每日讲经会开,我便去法堂听讲,若有斋宴,分毫也不敢怠慢我。又则赐我两件防身宝贝。只此也待我不薄。”孽龙听说宝贝,心中欢喜道:“是何宝贝?”独火鬼道:“有三块三角金砖,但要打人,无一能逃,又有一个火鸦袋,内中藏有五百火鸦,善使天火用的。” 孽龙道:“可打得陶三郎么?”独火鬼笑道:“便是观世音也打得几下,何况他陶三郎乎?你且放宽心,只待他来管教一金砖打得脑浆迸裂!”孽龙暗暗欢喜,只是等着三郎到来不题。却说三郎师徒寻觅孽龙踪迹,找寻多时,终无消息。正好烦恼,却见日游神按落一朵云光,叫道:“陶先生,我可告知你孽龙去向。”三郎便问:“当在哪里?”日游神道:“是我亲眼见他逃往灵鸟山去了。” 三郎闻言即时往灵鸟山而来,果见一座独火洞在彼。三郎暗道:“传闻此地是独火鬼的山头,这厮也有些法力,孽龙果然到此,却难捉拿。”即吩咐徒弟已毕,走上洞门,叫道:“独火大王在家么?”独火鬼打开洞门,便问:“你等何人?”三郎道:“我乃荡魔的陶三郎,这几位是我徒弟,有一事特来请教大王。”独火鬼请入洞内,分宾主坐下。独火鬼道:“不知你有何事请教我?” 三郎道:“我听闻江西孽龙来至大王山头,大王见是没有?”独火鬼笑道:“我这里一向无人来往,更不曾见什么孽龙,你却问我?”倩倩叫道:“真个没有?”独火鬼道:“我日日都在山上,来没来人,我自然知晓。”三郎心下踌躇,忽然看见孽龙躲在后厢探头探脑,便喝一声:“孽龙分明躲在后面,你怎推没有?”举起宝剑着大王便砍。那大王侧身躲过,叫道:“这厮果然无礼!”急掣大刀劈面交还,倩倩三人见三郎拒敌,一哄而上,将独火鬼围住厮打。 那大王亦不恐慌,急忙摸出一块金砖,往三郎面皮丢去,随即将三郎打倒在地,鲜血直流。几个见此,连忙救起三郎奔出独火洞而去。那独火鬼得胜,收了宝贝,后面走出孽龙叫道:“贤弟果然好本事,就把陶三郎打得流血!”独火鬼笑道:“不为利害,看他还敢不敢来r。”却说三郎被独火鬼金砖打伤,被倩倩一行救下灵鸟山,教其枕住柳树根休息。张魁便叫道:“师父这是遇着对头了呀!” 倩倩替三郎止住头上血,问道:“可还疼?”三郎摇头道:“头上不疼,心里却疼得利害。”张魁呵呵冷笑道:“看师父这话说的,那妖精打你头上,怎么疼到心里去了?”三郎道:“只因隔着这一档子事,拿不住那孽龙,不得成功,故此心里疼痛。”佛儿笑道:“不知师父如何医治这个心疼病哩?”三郎道:“不消问,都走开些,让我独个坐一坐罢。”倩倩三人果退。三郎一人坐在那里,思来想去。 实无法则去胜那独火鬼,暗暗地叫道:“我想这孽龙是迟早要捉拿住的,却不想是这等艰难!”正然感叹,忽觉眼前一派彩霞幌亮。不觉大喜道:“我好糊涂,这灵鸟山正是在灵山之后,正是佛子菩萨之处,我既然战不下独火鬼,可上去灵山,何处讨不来一个降妖法则?”即时起身登上灵山。正然看处,却听得一人叫道:“什么人在我灵山胜境乱走?”三郎抬头看时,却是接引佛。 三郎慌忙上前叉手行礼道:“弟子陶三郎,见过接引师傅!”接引佛笑道:“原来是你,你既然来我灵山,怎不登山门,在此贪看什么?”三郎道:“只因你灵山仙路迢迢,我正寻登山门本路呢。”接引佛笑道:“这孩子,当年你在此地住了一年,今日何以说不认得路。”三郎笑道:“今非昔比呀,这世间的一切都在悄然地发生着变化,我想你灵山之处定然也是。怨不得我不认得本路呀!” 接引佛点头微笑道:“不知你今番上山何干?”三郎道:“还是那江西孽龙逃在灵鸟山独火鬼之处藏身,是我前去捉拿,却被独火鬼那厮藏匿孽龙不肯放出,是我与其交战,却被那厮宝贝打伤,因此没法捉拿。我这是上你灵山来寻降伏独火鬼之法则的。”接引佛笑道:“那独火鬼是个无赖,你不可惹他。”三郎道:“他怎么无赖了?”接引佛道:“当年我佛如来在雪山修炼得道,来至灵山设坛说法。却被独火鬼这厮寻上法堂,说灵山是他灵鸟山的前峰,口无好言,骂如来强占他的山头。如来不愿与他一般见识,便立下文书,说是借他山头居住千年,独火鬼却只许借一年。如来无法,只好在文书上写下三个一字。年后独火鬼问如来讨要灵山,如来说是十年,独火鬼叫看文书,看那文书上果是十年。独火鬼无奈自去,十年后又来问如来,如来又说是千年,独火鬼看文书时,果是个千字,至此无法,却才消停。” 三郎笑道:“即便灵山不是他独火鬼的,如来也不该这等诳他。”接引佛笑道:“并非如来诳他,如来写下的是三个一字,加起来则是个千字,只是他独火鬼看不透当中玄妙罢了。”三郎道:“既然是三个一,当是一百一十一年,独火鬼怎会看不出来?”接引佛道:“如来自有妙计,旁人如何知晓?”三郎道:“那厮后来如何?”接引佛道:“那厮虽说不问如来讨要灵山,却时常上山吵闹,如来便准许他在堂下听讲佛法,但他来时须要备下斋宴,分毫不可怠慢他,又问如来要去两件法宝,乃是三块金砖与火鸦袋。” 三郎听说金砖叫道:“我便是被他金砖打败来的,不知师傅有何妙计?”接引佛道:“我有乾坤袋一个,但是他丢来金砖,便可收入袋中,那火鸦袋也是此法可破,今借你拿去成功,只是事后必须还我。”三郎笑道:“我岂是如来那般说话不算数的?”接引佛笑道:“这厮净来胡说。”随即付与乾坤袋把与三郎,三郎拿了此宝,拜谢而退。回至灵鸟山,倩倩问道:“你方才去那里了?” 三郎道:“我去了一趟佛地,得来降妖法则呢。”张魁喜道:“那你的心还疼不?”三郎笑道:“不疼了,且去拿孽龙去来。”当时引着徒弟赶上灵鸟山,张魁大叫道:“孽龙老泥鳅休要躲躲藏藏,早早出来受死。”那孽龙正与独火鬼在里对话,听见叫喊,骂道:“这小畜生又找上门来也。”独火鬼道:“你不必惊慌,待我去将其打退。”孽龙叫道:“是必莫饶。”那独火鬼点头答应,拿了宝贝,拽起大刀。 赶出门来叫道:“陶三郎,你还敢来送死么?”三郎道:“不要胡说,你有何能,就能把我打死?”独火鬼大怒,举起大刀劈来,佛儿仗剑敌对,两个打斗多时,独火鬼气力不加,急将金砖丢起。三郎看得分明,原来他把乾坤袋藏于袖中,即将袖袍轻轻一展,将金砖套去。三郎见此喜道:“师傅这个玩意果然好使!”叫一声:“那大王还不伏乖?欲待怎生。”独火鬼大怒,又把两块金砖丢来,依然被三郎一袖子笼去。不觉怒道:“你这厮如何收我宝贝,速速还来。”三郎骂道:“畜生少弄唇舌,早早把孽龙交出来,饶你性命。” 独火鬼冷笑道:“这厮不知我的手段,多着哩,就敢夸口教我皈依?”又把火鸦袋抖出,片刻放出五百火鸦,尽皆喷出真火飞来。三郎见此不慌不忙,依旧将袍袖一展,将五百火鸦又也收去。独火鬼见此大惊,暗道:“我这法宝是如来赐给我的,如何陶三郎会得破解?定是如来那厮教他法则的,我且闹上灵山和如来对质去来。”急转身就走,却不提防被佛儿宝剑飞来,可怜劈做两半,一命呜呼。 那孽龙见独火鬼被打死,急忙要走,却听得一声响亮,早被三郎打破洞门,叫道:“孽龙还待走去何方?”孽龙见四顾无路,只有桌上两个茶盏里面有半杯残茶,随即从茶盏里变化将去,这一去,去得无影无形,竟毫无线索。气得倩倩大叫道:“那厮又逃走了也!”这一番,气得三郎师徒咬牙切齿,不知所以。张魁叫道:“罢了,罢了,这一番不知走去何方,莫想寻他出来了。”倩倩看着桌上半杯茶笑道:“怪事,这般小小一个茶杯,他如何脱身而去。?”三郎随手将那半杯茶泼在地上,亦没有信息。 第148回:如来神光收孽龙 再说那孽龙借半杯茶水逃离灵鸟山,半云半雾,口中骂道:“陶三郎这混蛋,独火鬼那没用的家伙,如今害我又失了安身所在。”不知不觉来至昆仑山。这昆仑山上有一‘黄云洞’住着一位女仙,有着沉鱼落雁之貌,闭月羞花之容,虽则容貌绝世,倒也手段非凡,又兼有一件法宝,名曰;‘背毒袋’人称小王母是她。当日孽龙至此,站在高埠之上看见小王母在山下采花。 便心中爱慕,随即按落风头,在山凹里变化一美男少年,正然徐步登山而来。恰好与小王母觌面相逢。那小王母见孽龙生的俊朗不凡,心中惊骇道:“世间竟然有这等美貌男子。”便有心结识,特故意把脚一崴:“哎呦。”一声撞倒在孽龙怀里。孽龙一把搂住她叫道:“娘子小心。”小王母却又挣脱他怀问道:“你是谁人?”孽龙答道:“我乃江南龙四郎是也,不知小娘子是谁?”小王母笑道:“我乃昆仑小王母,不知你因何至此?” 孽龙叹道:“不好说,我也是被仇人追杀,无处可去,见你昆仑山高林密,却好安身躲避,不想与你相遇,十分悻然!”小王母道:“不知你那仇人是谁,因何追杀你?”孽龙道:“我那仇家乃是陶三郎,只因他捉拿江西孽龙,曾献过一日饭食与孽龙吃。那陶三郎因此怪我,一路将我追杀至此。”小王母听罢,暗道:“那陶三郎的名声我也听闻过的,即便此人与孽龙送过饭,也不会追杀他的。” 以此小王母识破了,知道龙四郎即是江西孽龙。便冷冷地笑了一声道:“你这大胆狂徒,也不知我的法眼,你自称陶三郎追杀你,你不是那江西孽龙还是谁?敢来瞒我!”孽龙听说惊慌了,转身就走。被小王母背毒袋放出一条大蛇,顿时将孽龙卷倒在地,孽龙被大蛇蜷住不能动弹,只得叫道:“饶命!”小王母笑道:“那陶三郎的手段我也尽知,如今又学得许逊飞步斩邪之法,你更不是对手,你倘若归伏于我,我便与你做主打倒陶三郎替你报仇,如何?”孽龙听罢大喜道:“求之不得,情愿皈伏。” 小王母随即收回毒蛇,与孽龙携手归去。孽龙至此又躲在昆仑小王母洞中,日夜不离左右。三郎师徒在灵鸟山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皆寻不见孽龙踪迹,倩倩道:“此间离灵山最近,不如去问一问如来孽龙踪迹。”三郎道:“说的也是,这番还是丫头去问最好。”正说时,突然长空里面叫道:“三郎,我告诉你孽龙去向。”三郎抬头观看,原是观音徒弟惠暗行者。三郎见之大喜,纵身迎上半空道:“师兄从哪里来的,如何知他踪迹?” 三郎道:“还是师父知道你未曾捉得孽龙成功,掐指算出孽龙现下正藏身昆仑山黄云洞洞中,只恐你不知孽龙去向,所以特差遣我来告之于你的。”三郎言谢道:“师兄这番替我拜上老母,多谢他老人家告知孽龙信息。”惠暗即时退却,三郎便唤聚徒弟三人,道出所以,一同往昆仑山捉拿孽龙而来。这日孽龙与小王母在黄云洞外闲步散心,恰逢三郎师徒赶至,大喝一声:“你这孽畜原来躲在这里哩!” 孽龙见是三郎慌慌张张就要离去,被小王母叫道:“四郎不必害怕,量陶三郎有通天本领,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便与三郎答话道:“来者可是陶三郎么?”三郎道:“正是三郎,不知你是何人?这孽龙乃是十恶不赦之徒,你切莫与他勾当,后悔莫及。”小王母道:“我是昆仑小王母,这四郎我已招为夫婿,我亦不许旁人伤他,你休在此无礼取闹,早些退去。”倩倩骂道:“那贱人,世上男子千千万,你怎么浊眼不识好坏,要寻他孽龙这等肮脏东西?”小王母闻言大怒。 叫道:“不要无礼。”遂仗青锋剑砍将过来,却被佛儿张魁刀剑阻挡厮杀,孽龙趁机逃往黄云洞里。小王母与张魁佛儿打斗多时,渐渐不敌,急忙退后,抖开背毒袋,顿时黄蜂蜘蛛,蜈蚣毒蛇漫天彻地而来,将他师徒几人满身皆是毒物,只顾叮咬。几个慌了手脚,急忙纵身跳离黄云洞而去。小王母见此大喜,收了背毒袋,入洞与孽龙厮见去了。且说三郎师徒又被小王母背毒袋打败,一个个被叮得浑身疼痛。 倩倩道:“那小王母长得如花似玉,却心肠这等歹毒,养了这一帮毒物,害杀我们了。”三郎道:“这妖精手段不足为惧,就是那个袋子利害了些。这孽龙仰仗于她,却怎么是好?”倩倩道:“那独火鬼留下的两件宝贝可还在么?”三郎道:“倒在这里。”倩倩道:“既然那贱人心肠歹毒,你何不发一金砖将她打死,也好替世人除害。”三郎道:“说的有理,怎奈此时身上疼痛,不能前去敌对,只等明日再去才好。” 师徒当即下山,在一处寻常人家借宿,休息一晚。次日清早,复上昆仑,要将那小王母打死出气。及至黄云洞,只见洞门紧闭,倩倩放开喉咙大叫道:“孽龙,贱人,速速滚将出来。不然一把火烧掉你的洞府,教你奸夫淫妇葬身火海。”那孽龙在洞内听见叫喊,谓小王母道:“我说他陶三郎会来,你看却不在门外要烧你洞府呢。”小王母咬牙切齿道:“四郎不必惊疑,待我出去下个毒手,将他师徒弄死在此便罢。” 随即拿了背毒袋,打开洞门叫道:“陶三郎,你昨日输了一阵,今日还敢来送死么?”三郎叫道:“你这蛇蝎妇人,你若仍然执迷不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劝你快放出那孽龙来,否则我师徒将你打做一团肉饼。”小王母闻言;怒目攒眉,厉声叫道:“不要胡言,我有宝贝在此,看你师徒能把我怎么?”说毕又展开背毒袋,放出那万千毒物。三郎见此,不慌不忙,将乾坤袋也一般展开,片刻放出五百火鸦,将那些蛇蝎黄蜂之类尽皆烧做灰烬。 小王母见三郎破了他的宝贝,这才着了忙,一似雨打的芙蓉,又如风吹的芍药,脚下金莲无好步,战兢兢地只顾逃命要走。倩倩见此喊一声:“三郎,纵虎容易捉虎难,势必莫饶他走去。”三郎听说,狠下一片心肠,袖笼里取出一块金砖,照小王母觑得亲切,一径儿打将过去。只一下,可怜将她打翻在地,脑浆迸裂,呜呼而亡。看时,倒在地上的原来是一只九尾狐。那孽龙在门缝里张目看得分明。 不觉心中戚惨道:“这陶三郎把我美人打死了呀!我快脱身去罢。”打开洞门叫道:“陶三郎,你将我夫人打死,与你决一死战。”说毕虚晃着长枪只顾寻路奔走,三郎情知他要逃,大喝道:“看你还往那里走?”也将金砖一打,咦!那孽龙却又乖巧,觑见洞外一簇花丛上露水未干,遂从露水当中变化走去,那金砖打来,却只打在花丛上面,那得孽龙影子?三郎道:“十分好了,十分好了,我学来许逊之法,指望拿得这畜生成功,谁承望他还有这一手完美的逃跑技术,唉,怎么是好也!” 再说那孽龙逃离昆仑山,自家想道:“陶三郎铁定是不会放过我了,我又该去向何方呢?天呐,为何都不给我一条生路呢?”忽然想道:“我记得那独火鬼曾说如来之地不敢丝毫怠慢他,我何不将计就计,变化独火鬼的模样前往灵山去躲避。量他陶三郎再聪明,也不会想到我潜藏于灵山之上。”随即变化成独火鬼的模样前往灵山而来。咦!这正是猪羊赶入屠宰家,一脚脚去送死! 却说孽龙来至灵山,抬头观看,忽见一带高楼,几层杰阁,但见那:冲天百尺,耸汉凌空。低头观落日,引手摘飞星。豁达窗轩吞宇宙,嵯峨栋宇接云屏。黄鹤信来秋树老,彩鸾书到晚风清。此乃是灵宫宝阙,琳馆珠庭。真堂谈道,宇宙传经。花向春来美,松临雨过青。紫芝仙果年年秀,丹凤仪翔万感灵。孽龙见此灵山真境界,不觉欢喜叫道:“果然是好去处耶。”即整衣登上灵山。 早有四大金刚见之,慌忙入内报知如来道:“佛祖,山门外独火大王来了。”如来闻言道:“那厮来此并非一两遭,你等且各自谨言,不要惹他。”孽龙须臾来至大雄宝殿,见如来深深打个问讯道:“佛祖,灵鸟山独火大王拜谒。”如来法眼观之,早已识得是江西孽龙,也不当面拆穿,即下座把礼施道:“不知大王此行有何见喻?”孽龙道:“我那灵鸟山近日无故地上喷出瘴气,不得人居,所以来拜上佛祖,要暂借佛祖宝地居住,只等灵鸟山瘴气消散,我便告辞,望佛祖通融。” 如来即命弟子:“你等速去收拾一间干净禅房把大王居住。”孽龙闻言欢喜,随弟子而去。如来见孽龙去了,便唤阿难道:“你速去寻上陶先生,告知江西孽龙见在我灵山仙境,叫他速来灵山收伏。”旁有十八罗汉问道:“才自独火鬼借地居住,何来江西孽龙?”如来笑道:“独火鬼已被三郎所杀,方才的独火鬼是江西孽龙变化来的。你等都不要声张,以免走漏风讯。我灵山之地不可杀生,只待三郎前来拿他便好。” 阿难即时离了灵山寻三郎而来。且说那孽龙随弟子来至禅房,收拾下一张床铺,合掌道:“大王请就寝。”说毕要走,孽龙陡发凶顽,展开簸箕大手,将弟子一把捉将过来,只将头咬了一口,片刻将那弟子吃了。又显出原来嘴脸,将禅房底下滚做一潭,深不可测。每日若逢送斋食僧人前来,便跌落潭中被孽龙吃掉。早有僧人察觉弟子失踪,便启奏如来道:“佛祖,那独火鬼来我灵山五日,以自丢失五个比丘僧,请佛祖法眼观察。” 如来道:“你等且命各处僧人比丘,勿要靠近独火鬼禅房,斋饭也不要送去他吃。”众弟子各自领命退下,再说阿难奉佛旨下山寻找三郎,寻了几日,却才看见他师徒在淮河边上徘徊。阿难疾忙上前叫道:“三郎,你怎么还在这里?快随我收孽龙去也!”三郎见礼毕,问道:“不知尊者从哪方来的,何以得知孽龙消息?”阿难道:“那孽龙前几日化作独火鬼的模样找上灵山,说是灵鸟山住不得人,要借灵山之地暂居。佛祖只恐打草惊蛇,便打发他住在禅房,一面教我下山寻你去捉他呢。” 三郎闻言惊道:“那独火鬼已是被我徒弟打死,如何还有一个?这是那孽畜无疑了。”阿难道:“既如此,莫做迟缓,快随我灵山收妖去来。”三郎师徒疾随阿难上灵山而来。须臾来至灵山,阿难引着师徒来见如来佛,三郎几个拜倒莲台之下,拜服毕。三郎便问:“不知佛祖将孽龙安置何处?待弟子前去捉拿。”如来道:“我自有弟子引你去捉。”三郎道:“此间不得有水,孽龙便能逃走。”如来笑道:“他既然入来我的山门,保管脱不得去。” 弟子便引三郎师徒来至孽龙禅房,道:“此间便是,你自要小心,我这里已被他吃掉了五个送饭弟子了。”三郎合掌道:“有劳。”不一时,如来调下四大金刚,八大天龙,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众比丘僧尼,将孽龙禅房围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吩咐各自小心在意,务要助陶先生成了此功。自家则与八菩萨出在大雄宝殿之外观看。三郎师徒见了佛祖这等阵势,心中欢喜道:“这孽龙今日铁定是死了。” 即吩咐倩倩三人道:“等我前去开门,他若脱逃出来,你等齐心努力将他困住,师父自有妙法斩他!”倩倩与张魁佛儿各自仗刀剑在手,点头答应。三郎随即仗剑在手,一脚踢开房门,大喝一声:“孽龙受死!”却不防里面尽是深潭,哎呦一声便跌下去了。那孽龙躲在深潭,见有人开门,只道送饭的,一把接住跌下之人,见是三郎,不觉吓了一大跳。喝道:“你这厮竟敢寻上这里来送死?” 三郎见四处皆水,深不见底,有些惊慌,不说二话,将手中宝剑便砍!岂料孽龙在水中威力更大,三郎则行动不便,看看不敌。上面有倩倩三人听见房里乒乓声响,叫道:“这是三郎在拒敌,我等快相助他去来”不管好歹,也一把钻入禅房,都也掉在潭里面。三郎见徒弟掉了下来。叫道:“快来协助捉拿孽龙。”他师徒合力齐心,与孽龙一场好打。且说灵山众佛罗金刚在外盼望多时,但闻房里有兵器打斗之声,却不知谁胜谁负?却才道:“这三郎果然是一条好汉,换做是我等,那个敢进去?”众人都在详查不定。 忽然见那门里喷出一股水来。飞溅在大众脸上。如来这才叫了一声:“不好,我灵山被孽龙这畜生所毁也!”众人听说,齐发一声喊,都要进去捉拿孽龙。忽然脚下一声巨响,却把底下陷做一个大坑来,可怜那灵山大众纷纷跌落深潭,尽皆负水。孽龙见此,急忙丢开三郎,趁机跳上半空,哈哈大笑道:“如来佛,如今我把你灵山滚做深潭,可怜你法身无座,可怜可怜,可笑可笑。” 如来见孽龙滚沉灵山,不觉大怒,叫道:“孽畜,你毁我灵山,教你不得好死!”孽龙自知如来佛法大,不敢敌对,急忙要走,却被如来将手一指,将金光化一铁索,将孽龙连筋锁住,自不能远遁。底下三郎见之,暗道:“此时不斩孽龙,更待何时?”即飞云一驾跳起长空,将孽龙一剑斩做两段,孽龙至此灭亡,永绝后患。佛门大众见三郎斩了孽龙,纷纷合掌念佛。三郎亦来拜谢如来。 道:“不是如来法力,三郎焉能除此祸害?只可惜灵山仙境毁于一旦,诚然可恨。”如来笑道:“你且回头看看。”三郎回头看时,大众站着的依旧是地下,并不见丝毫有水。三郎遂暗中赞叹如来法力无边。大众即时请如来复归宝座。正是那: 瑞霭漫天竺,虹光拥世尊。西方称第一,无相法王门。常见玄猿献果,麋鹿衔花;青鸾舞,彩凤鸣;灵龟捧寿,仙鹤噙芝。安享净土祗园,受用龙宫法界。日日花开,时时果熟。习静归真,参禅果正。不灭不生,不增不减。烟霞缥缈随来往,寒暑无侵不记年。 毕竟后来如何?下回便见分晓。 第149回:开雪莲地狱迎母 却说三郎斩了江西孽龙,当时拜谢如来与佛门大众已毕,复出山门,下来灵山。早见接引佛在山下等候,三郎帅徒弟几人见礼已毕,接引佛笑道:“孽龙已被诛杀,不知你有何打算?”三郎道:“天山雪莲即将开放,我且上山去等它罢。”随即将乾坤袋与火鸦袋,三块金砖交给接引佛。接引佛见三郎去了,开口叫道:“老僧在这里等你回来!”三郎回头笑道:“我会回来的。” 即引着徒弟渐渐远去。三郎下来灵山,倩倩便不走了。张魁笑道:“丫头怎么不走了?”倩倩道:“时至今日,天山雪莲即将开放,三郎已是功德圆满,我想我也没有再跟下去的必要了吧?”三郎听说心中一惊,问道:“你……你打算去哪里?”倩倩闻言鼻子一酸,竟掉下眼泪来,叫道:“陶三郎,你还想让我去哪里?难道我跟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还没有做出一个打算出来么?” 三郎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打算?”倩倩道:“等你救了你的母亲,是不是打算去骊山接情姐姐,和她成亲?”三郎道:“这是必然的,不过还得问一问我的母亲。”倩倩道:“你们两好了,那我呢?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三郎见问,便又支吾不说话。张魁见三郎沉默,笑道:“你这丫头好糊涂,你看师父都不说话了,你还问他?”倩倩闻言欢喜道:“你这是答应娶我了么?” 三郎道:“我几时说的,我不妨告诉你。你我始终是人妖殊途,是不能开花结果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倩倩听说绝望了,哭道:“没想到你还是这样心狠,也罢。你去吧,我不再为难你了。”说毕就要离去。三郎她离去,心中终是舍不得。便叫道:“你且慢。”倩倩道:“你还有何话说?”三郎道:“黄河之上有一座龙门,你果然有心,速去鱼跃龙门升仙,那时节,即便我母亲反对,我也娶你。” 说毕和张魁佛儿离去。倩倩闻言大喜道:“陶三郎,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没良心的,你等着,我便跳龙门成仙去来!”倩倩即往黄河龙门而来。且说三郎师徒来至天山脚下,但觉冷气逼人,十分寒冷刺骨。张魁与佛儿问道:“师父,这山上真的有雪莲么?莫不是骗人的。”三郎闻言苦笑道:“果然是这样,他玉帝休想龙床坐得安稳,如来亦莫想安享灵山仙境!”随即引着张魁佛儿登上天山。 及至天山顶上,但见到处白雪皑皑,冰天雪地,连一颗青草也不曾看见。佛儿张魁被冻得直打哆嗦,便问:“师父,雪莲在哪里啊?”三郎亦是四处寻觅,苦是寻它不见。只得说道:“照我的估算,雪莲应是开放了的,你等不可懈怠,再仔细找一找。”不说他师徒在天山上冒寒寻觅雪莲。再说那高天玉帝这日坐镇凌霄宝殿,与众神齐聚。忽有地府阎君上殿启奏道:“陛下,微臣有事启奏。” 玉帝便问:“你有何事启奏?”阎王道:“陛下,莲花公主自在我地府十载有余,旦夕念经,已然超度无数亡魂,诸多饿鬼。近来不知何故,地府酆都之处饿鬼喧哗,冤魂咆哮,口口声声天地不仁,要求放莲花公主重返阳世,地府诸般鬼卒鬼判制伏不住,教我阴司日夜不得安宁,我地府没有擅权法则,所以微臣特来告之陛下,恳请圣恩裁决!”说不了,又有西方阿难与迦叶到来,殿前礼毕。 说道:“我佛如来叫我弟子二人前来告之陛下,说三郎已将江西孽龙正法,阳世救母之路功德圆满,目下正帅弟子在天山求雪莲而去。”玉帝闻言,即命去请太上道祖来。须臾太上老君来至。玉帝便道:“道祖,如今三郎阳世功德已满,正于天山之顶求雪莲开放。不知道祖以为如何?”老君听说,笑道:“老道且请陛下王母与众仙同出南天门外,且看他求莲如何?”玉帝闻言,道:“言之有理。” 即摆驾,同王母老君,四大天师,李靖父子,众文选武选仙卿一同来至南天门,打开天门,拨开云雾遥观。时有阿难迦叶回至雷音宝刹,佛前启知。言玉帝老君众神正在南天门外观看三郎求莲。如来闻言,即下莲台,同三千诸佛、五百阿罗、八大金刚、无边菩萨,一个个都执着幢幡宝盖,异宝仙花,摆列在灵山仙境,都要看三郎天山求莲如何。却说三郎师徒在天山之上寻了半日,那得雪莲踪迹。 不觉笑道:“我莫非被观音哄了?似此极寒之地,连草也寻不见一棵,何来生长雪莲?”佛儿与张魁早已冻得脸面发紫,便道:“莫不是师父来早了,这雪莲还没生长呢?”三郎道:“生没生长,难道我还不知道么?”张魁道:“似此偌大天山,知它长在何处的?我看师父莫费神了。”三郎骂道:“你果然不济,你我红尘劳碌数年,只为今日。你如何说教我莫费神了?”佛儿本是最能吃苦的。 此时亦是受不住了,叫道:“师父,徒儿好冷啊,我们还是下去吧,即便没有雪莲,我也要替师父救出师母来。”三郎闻言,竟然没了主意。一时间坐在地上哭将起来,一时思绪万千,想起自家以往受的种种磨难,到头来竟是这样一种无望结局。此时已经入夜,呼啸的狂风益发猛烈起来,夹杂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三郎见寻莲无望,无奈坐在地上哭泣,死也不肯走。佛儿见此,谓张魁道:“师兄,师父是铁定不肯走了,想你我追杀师父多年,若论及死字,也早该死一千次一万次了,难不成今天就怕死了不成?我们还是留下来陪着师父吧。” 张魁点头道:“说的正是。”随即也坐将下来,三个人抱做一团,意思要暖和一点。谁料那猛烈的狂风,无情的冰雪,最终将他师徒冻做一块。却说玉帝与佛祖各自在高高上盼望着三郎寻求雪莲,忽然看见他师徒三人被冰冻做一块,俱都议论道:“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错了时机么,怎么三郎寻不到天山雪莲呢?”双方又各自观看多时,仍不见他三个有何动静。便有人说道:“这番三郎绝撒了,定然被冻死了。” 一个个都觉心中伤感不已,却也无可奈何,便各自归去。如来复登莲台,问观音道:“菩萨看三郎此番如何?”观音道:“弟子无从知晓,还请佛祖明示根本。”如来笑道:“公主即将脱离地府苦难也!”概众闻言,一个个合掌称颂,无边喜悦。再说玉帝返回灵霄,便问老君道:“莫非三郎阳世功德未满么?如何他师徒三人尽被冻死也不见雪莲花开?”老君闻言笑而不答。 却有王母见三郎寻莲不成,亦觉心中烦恼,当即告辞玉帝径返瑶池。早有众花仙于瑶池迎住王母道:“娘娘回来了。”王母摇头道:“今日见三郎求莲不成,返被冻死在天山之上,哀家亦觉心寒,你等且都退下,待我好生休养。”花仙子们闻言抿着嘴笑道:“人说那陶三郎是个聪明人,原来是个呆子。”王母道:“怎么说?”花仙子即扯住王母来至瑶池边观看道:“这雪莲分明从瑶池生根出来,不知他去那天山上找寻什么,不是个呆子么?” 王母闻言看时,池中果然生长出一朵雪莲,虽是含苞待放,却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照耀得满池通明。王母不觉大喜,急忙趋步赶往通明殿,众仙见王母这等慌张,便问:“娘娘何事慌张?”王母直至帝前启奏道:“陛下,快快着人请三郎回来,那雪莲原来不在天山生根,在瑶池中也!”玉帝闻言惊骇道:“有这等事?”随即摆驾瑶池,看时,果然是真。即命李靖调兵前往天山接陶先生上来面圣。 李靖当时领旨,即调三十六员雷将与二十八宿同出南天门,下天山接三郎而来。李靖众人在天山之上找了许久,亦是冻得浑身发抖,却不见他师徒踪迹?叫苦道:“三郎啊,你莫不会这般命苦,感化得雪莲开花,救得亲母,却把自家性命断送!你究竟在哪里呵!”众神叫喊多时,终是寻找不见。正当无奈之际,却见青衣素娥二仙到来,李靖问:“你二人哪里来的?”青衣笑道:“我等乃掌管霜雪之神,青衣素娥,自幼居于天山之上,天王问我们哪里来的?”李靖道:“可知陶先生下落?” 青衣将手指道:“他师徒已然被冻做一块冰山,即便天王拿去,也救不活了。”李靖闻言,即命雷将星宿将冰山撬开,将他师徒三人救出,看时,已是死了。李靖不觉哭道:“三郎,李靖来晚了啊!”众雷将劝慰道:“天王且休伤感,还是将他三人尸首带回,教玉帝发落便罢。”李靖无奈,命众神将他师徒尸首扛起,驾云返灵霄而来。李靖将三郎师徒尸首置于帝前,说:“陛下,臣等这番去得迟了,三郎师徒已被冻死。” 玉帝闻言感叹道:“还是这孩子命苦了呀!”当殿众神无不感慨,只有太上老君道:“你等且休哀伤,三郎师徒待老道救回。”众神闻言喜道:“能够救活么?”老君笑道:“老道自有方儿。”即命黄巾力士将三人扛回兜率宫去救治。却说三郎被送至兜率宫,安放在八卦炉边上。老君看着三郎,暗道:“三郎曾于车卫国坏我事情,虽是结局圆满,却叫我名声有些不好,如今我要害他,只告诉玉帝说无法可医便是。” 这老君一时间也琢磨不定,正当踌躇,忽然听得张天师到访,老君这才命童儿将三人衣服剥去,等师父救人。张天师与老君礼毕,问道:“三郎可能救活?”老君道:“老道已在陛下之前说过话了的,若救不活,岂不是欺君之罪?”张天师闻言笑道:“这就好。”老君听说便问:“张道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成你认我会害三郎不是?”张天师笑道:“岂敢岂敢!三郎乃是仁义无双之辈,老君岂有害他之理?但不知老君如何救他。” 老君料来张天师不见三郎活回来,必不肯离去。即放步来看三郎,将手试探时,发觉三个已是返了热气,便命拿葫芦来,将金丹倒出三粒。将他三人嘴唇扳开,一人送上一粒金丹。须臾间,只见佛儿跳将起来,叫一声:“师父!”看时,见老君与张天师大众在场,又发觉自家一丝不挂。这才慌慌张张地躲在八卦炉后面叫道:“那个把我衣服剥了呀?”说不了,三郎与张魁亦是醒了,见自家没穿衣服,也都举步躲在炉子后面叫喊拿衣服来。 老君命送上衣服,三人各自穿了,才出来与老君张天师见礼。张天师道出前后原委,告知雪莲已在瑶池生根出来,以及是太上老君救了他师徒性命之事说了一通,三郎闻言大喜,当即对老君感激不尽。老君笑道:“不必谢我,要谢你要谢谢张天师。”三郎随即又谢过张天师。张天师道:“你快莫迟疑,速去通明殿面圣,好接去地府迎母之旨也!”三郎听说此话,好似做梦一般,不觉滚下眼泪来。 张魁与佛儿亦是滴泪道:“师父,我们苦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一张圣旨,都不要哭了,快快面圣去来。”三郎这才引着徒弟,与老君张天师一道赶往通明殿而来。玉帝与王母见三郎复活,心中也是欢喜,三郎随即跪下道:“陛下,三郎于红尘一十二年,扫荡妖魔不计其数,为民做主亦是不可胜举。如今雪莲重开瑶池,天宫喜添祥瑞,这是对我三郎一片孝心最好的证见。我此番面圣,不求一毫功勋,不要一厘赏赐,但请陛下发下一纸文书,赦宥在地府和我同样受苦多年的可怜母亲,教我母子欢喜团员,三郎感恩不尽。” 当殿众神闻言,无不感动下泪,齐齐跪倒奏道:“请陛下开恩,赦免莲花公主之罪!”玉帝即时发下玉旨,着三郎地府迎母,重返阳世。大众听说无边喜悦,时有阎君在旁,叫道:“先生快快接旨,随我地府迎母去来。”三郎即时接旨,谢过玉帝王母圣恩,又与张天师李靖等人一一拜谢。方才随阎君往地府迎母而来。有诗曰: 红尘荡魔十二年,历尽万苦与千辛。化开雪莲传天下,最终母子大团圆。 又诗曰: 堪叹红尘仁义师,千辛万苦只自知。纵然好事多磨难,谁像三郎救母时? 却说三郎随着阎君来至地府鬼门关,早有牛头马面,鬼判鬼卒等地府大小官员前来迎接。众多地府官员簇拥着三郎师徒来至阿鼻狱门前,三郎吩咐张魁佛儿道:“你二人且与阎君等人在门外侯我,我与母亲多年未见,有话要说。”大众齐齐答应道:“先生请便。”便命打开狱门,让先生进去。三郎行入狱中,见母亲仍在念经,双膝跪下,忍不住哀哀哭道:“母亲,孩儿不孝,来接您来了!” 莲花转头视之,见是三郎,母子抱头痛哭。三郎恐母亲哭坏身子,谓莲花道:“孩儿阳世功德已满,雪莲重生,今日是得了上帝大赦,特来接母亲出去享福的。”莲花闻言又惊又喜,道:“我儿果然成此大功,不枉娘亲坐这十二年地狱之苦!”说罢,泪流不止。三郎亲手拭去母亲眼泪道:“娘亲休要哀伤,教孩儿心中也疼。孩儿这就接娘亲出去。”亲携母亲之手走出阿鼻狱中。 早有阎君等人齐来恭贺公主,三郎亦教张魁佛儿来拜见母亲,早有地府诸多饿鬼冤魂见公主出狱,无不欢呼礼拜,就连酆都枉死城中也是一片沸腾,此等场面亘古未见,足见公主乃大仁大义之母也!一行出来地狱,公主道:“三郎且慢,母亲此番脱离地狱苦难,非地藏王不能拜谢,你且随我见地藏王去来。”三郎点头道是,母子遂又赶往翠云宫,拜上地藏王。地藏王笑道:“你母子皆是仁义之师,能有今日并非偶然,何必谢我?” 母子闻言再谢而退。三郎引着母亲与徒弟出来地府,公主道:“三郎,玉帝与王母娘娘于我有莫大恩惠,此番出来,须是拜谢,不可无礼。”三郎道:“全凭母亲做主,待孩儿送你去南天门便罢。”公主道:“你怎么不去?”三郎道:“孩儿在阳世尚有事情未了,不能陪母亲同去,请母亲见谅。”公主听说心中明朗,只道:“也好!”随即送公主上来南天门,早有众神在天门外迎接,三郎道:“母亲可随诸位兄长前去面圣,孩儿先行退下。” 第150回:跳龙门鲤鱼成仙 当时告辞公主,与张魁佛儿赶往龙门寻倩倩而来。再说倩倩那日别了三郎,不日来至黄河龙门,但见鱼跃龙门者甚多,何止万千?都在那厢翻波跳跃,颇为壮观。倩倩在岸边观看多时,只见鱼跃两三尺,门高数十丈。这才叫一声苦道:“这是什么人出的馊主意,果然有越过龙门之鱼,我便不叫倩女了!”说不了,有人笑而答道:“姑娘只道跳龙门是那么容易的么?”倩倩看时,却是一个穿着华丽的汉子。 便问:“你是何人?敢无故与我来答话!”那人笑道:“小神乃守龙门的官吏也,不知姑娘是谁?在这里发此感叹?”倩倩道:“你没听见我自称倩女么,又来问我?”龙门官笑道:“莫非陶先生随侍倩女么?”倩倩道:“正就是我,我问你,你在这里守着龙门,曾见几个跳过龙门成仙者?”龙门官摇头笑道:“少之又少,亘古及今,不上三条。”倩倩又问:“你见我能跳过去么?” 龙门官笑道:“不敢妄说,还请姑娘自己去跳。”倩倩见说,将宝剑卸下,递给龙门官道:“替我好生保管。”随即舒身跳下壶口而去。那龙门官见此笑道:“这姑娘却不疯了,若论是跟着陶先生跑江湖的,便与神仙何异?还来跳龙门做什么。”单说倩倩跳下龙门,却觉道自家不能前进,原来龙门之水奔流甚急,犹若鼎沸,即便能神游至此已是不错,还如何跳得过那十丈龙门? 当时倩倩化作鲤鱼在河水中逆流而上,看看游到龙门脚下,又被几个浪子打了回去,游上来,又被打了回去。如此多番,都不济事,只是游不上去。她急了,随即纵身跳出黄河,要越过龙门,底下那些鲤鱼见倩倩跳了上去,都瞪大着眼惊呼道:“她跳得好高哟,只是离龙门远了些。”原来她这一跳,也有七八丈来高,她跳上来看时,却离龙门还有几丈之远,如何又跳得过去? 她这番没有跳过去,心中又急又气,便问旁边许多鲤鱼道:“你们都不要急着跳,我问你们,你们在此跳了多久了?”当中有一条鲤鱼道:“不好说,但是到此的,也有来了几十年的,也有刚刚到的,比如你就是刚来的,我却来了六十年了,总是没有跳过去。”倩倩问道:“你在此六十年可曾见谁跳过去了么?”那鲤鱼摇头道:“没有,据说六百年前倒是有一条,只因他是龙王的女婿,就跳过去了。” 倩倩道:“这等说,没人能跳过去呀!”不说倩倩与那些鲤鱼交谈,却说三郎引着张魁佛儿来至龙门,早有龙门官看见,接住道:“不知先生到访,有失迎迓?”三郎道:“你是何人?”龙门官道:“小神是壶口龙门官,掌管龙门的小吏。”三郎见他拿着倩倩的宝剑,便问:“此剑你从何而来?”龙门官道:“这是一位叫做倩女的姑娘教我替她看守的,她已经下去跳龙门去了。” 三郎命佛儿拿回宝剑,都站在黄河边上观看,看了多时,竟不见一条鲤鱼往上跳起。龙门官道:“奇怪,方才跳龙门的鱼儿还不计其数,这会怎么一条也不见跳上来了?”原来倩倩与那些鲤鱼都在那水流不急的地方讨论自己的心酸经历,所以鲤鱼们都去听她说话,并无一个去跳。三郎道:“莫不是这龙门水流忒急,都被水冲走了?”龙门官道:“这倒是不会,但不知是你那丫头在做什么古怪。” 说不了,只见倩倩推波上岸来,三郎便问:“跳龙门如何?”倩倩道:“不消问,我已是跳了多次,未能跳过这张龙门。”便问三郎道:“你能教我做点别的事情么?这龙门我铁定是跳不过去的。”三郎道:“你若跳不过龙门,休想再跟着我,跳与不跳,你自己好好想想。”倩倩道:“龙门这等高,教我如何跳过去,你这分明是为难我呀!”三郎道:“只要你有心去跳,即便这龙门再高,也能跳过去,你若一心畏惧龙门高大,是永远别想跳过去的。” 倩倩听说向那龙门官直观招手,龙门官一见了,便走过来问道:“有陶先生在此,你与我打什么手势?”倩倩道:“你去把这龙门降下来一点,让我跳得过去,事后不会亏待你的。”龙门官听说笑道:“这个嘛,怕是不行那。”倩倩道:“你是个呆子么,有好处也不知道去捞,你不见别个做官的么?只愁没捞处。你还依我便罢。”龙门官道:“这跳龙门的又不是你一个,我若降下来一点,让你跳,别人也就跟你一起跳了过去,这一日多出许多越龙门成仙者,这样教我如何交代呀!请恕小人难以从命,还是请姑娘自家凭本事去跳吧,这个万万时不得”三郎见他二个在一边唠唠叨叨说了许多,便不耐烦了。 叫道:“你二人有何见不得人的话要说,这般鬼鬼祟祟?”龙门官笑道:“没事,这姑娘在向小人请教跳龙门之法呢。我这不都告诉她了么?”三郎道:“这样还好,休要瞒着我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倩倩笑道:“那里敢呢?”随即又跳下黄河里来。那些鲤鱼见倩倩复返,便问:“可问着了么?”倩倩道:“那龙门官是个正直的人,我看还是自己凭本事去跳吧。”众鲤鱼见说,都随倩倩游至龙门脚下。 道:“姑娘你再跳看,果然跳不过去,我们再替你想办法。”原来倩倩将三郎要自己跳过龙门成仙,才肯娶她为妻的事说与鲤鱼们听了。那些鲤鱼们听了都十分感动,都说倩倩是个少有的痴情女,为了自己所爱,竟然追随他吃了十多年苦头,于是都说自己不跳过龙门也无事,一定要帮倩倩跳过去,要让她这段不该有的感情开花结果。当下倩倩被众多鲤鱼簇拥,安然来至龙门脚下,倩倩尽力一跳,始终越不过去。 鲤鱼们叫道:“姑娘,你再着力一点,差不多了。”倩倩果真负水又跳,始终是差了那么一点。她也不甘心,一鼓作气跳有百十下,莫想跳得过。三郎与张魁佛儿在岸边见倩倩跳有百十下也跳不过,都替她担忧起来。倩倩见自家跳不过龙门,又是没了力气,便灰心了,竟呜呜地哭将起来。鲤鱼们见她跳不过,就哭了。都来劝慰道:“姑娘也莫这等脓包样,我等这么多年都没跳过去,也没有哭泣过,你今日才来,跳不过,就哭什么?” 倩倩道:“我要跳不过去,三郎一定不要我了,我还不去去死算了。”那龙门官亦见倩倩这般执着,便懊悔了道:“早知这姑娘这等意志,我也该帮一帮她,唉!但愿她能跳过去吧。”又看了一会,见她仍然差一点儿。便忍不住开口对三郎道:“先生,老话说得好,法理不外乎人情,我看这姑娘是个认死理的主,她若跳不过这张龙门,是不肯罢休的。以小神看来,这丫头追随先生多年,已是与神仙无异,跳不跳龙门只不过是一种形式了。所以小神愿发一点儿私心,将这龙门降下五尺,让她跳过去吧。不知先生意思怎样?” 佛儿道:“你若降下龙门,别的鲤鱼也会趁机跳跃,当中不乏有奸恶之徒,如何使得?”龙门官道:“目下只有这姑娘跳得最高,即便降下五尺,别个也达不到她的高度。以此证明,她在众多鲤鱼之中是一支独秀的,也许她的自身修为还有一点点不到之处,所以跳不过。还是让小神来帮她一把吧。”三郎听说,想了一会,道:“我问你,以前你有过降下龙门的先例么?”龙门官道:“以前不知,但在我看管龙门这五百年中没有这个先例。” 三郎道:“既然没有,你也不要给她这个特权,让她自家凭本事去跳。”龙门官听说不喜道:“陶先生,小神虽是官小卑微,但今天也要斗胆讲你几句不该讲的话,你的为人正直虽让我心中钦佩,但是你的愚昧更加让我觉得十分可笑。我听闻你以往拿不住的妖精,会想办法去请帮手捉拿,假如先生都要凭自己真本事去捉拿,试问你能捉得几个?能不能走到今天?”三郎怒斥道:“混账,有些事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岂可相比而论?” 龙门官道:“事虽个别,道理总是一样的。难道你真愿意看见这姑娘跳不过龙门才开心么?”三郎听说又沉思一会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思,既是劳你开了口,且不要降下五尺,做得太扎眼。你降下二尺便罢。”龙门官听说欢喜道:“只要是先生开口,莫说两尺,便是两丈也做得。”随即将龙门降下两尺,由于降得不多,所以那些鲤鱼连同倩倩在内也不知觉。再说倩倩在龙门下哭了很久,鲤鱼们劝慰不住。 都道:“姑娘若是哭坏了身子,更不要想跳过龙门了,与其你这样哭,倒不如一起来想办法好些。”倩倩拭去眼泪道:“你们有何办法?”当中有一条大鲤鱼道:“只有一个办法。”众问:“快说。”那鲤鱼道:“那就是阻塞龙门,让壶口水位抬高,只是这龙门流水太急,即便阻塞住,时间也不会太长,只有瞬间工夫,所以还要请姑娘看准时机,一跃而起。”倩倩叫道:“不行,这龙门水流湍急,似龙怒号,若虎咆哮,即便将山石阻塞,也会被大水冲走。何况你们用血肉之躯去挡,即便阻挡得住,一定要牺牲很多人,只为我一人成功,而去白白牺牲你们生命,这让我如何忍心?此法不行。” 鲤鱼们道:“姑娘此言差矣,那山石乃是死物,我们都是活的,再加之我们逆水的天性,相对而言我们用身子阻挡更为有效一些。你若怕我们牺牲性命,这你不用担心,我们即便被大水冲走,只是顺水而去,对性命并无大碍,还是请姑娘早作决策,快莫延误。”倩倩听说向众多鲤鱼鞠躬作揖道:“多谢你们了。”于是鲤鱼们在壶口处一层又一层叠加起来,片刻之间那亿万鲤鱼竟筑起一座拦水大坝,将龙门大水阻挡起来。 那龙门官看见鲤鱼此举,不觉拍手叫了一声:“真乃旷世奇观也!”三郎师徒见此亦暗暗称奇!只是那龙门流水太急,即便被鲤鱼们阻挡,也无法完全阻挡。看看那龙门之水渐渐高涨,慢慢涨高了三尺,再也无法上涨,那些鲤鱼便齐声叫道:“姑娘此时不跳,更待何时?”倩倩闻言,眼中滴着眼泪,纵身一跳,正是那: 纵身一跳跃龙门,脱去当年鲤鱼身。 倩倩这一跳,不上不下,不高不矮,正好越过龙门。她跳在云端正然欢喜,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原来是那些鲤鱼阻挡不住了,尽被大水冲走。虽说有大半鲤鱼全得性命,始终有许多鲤鱼死去,将黄河下游浮做一片雪白。倩倩见此,伏在云端里忍不住嚎啕大哭道:“为我一人功成,不知害却多少鲤鱼性命,我倩女罪不小也!”说不了,只见旁边一团天火飞来,倩倩连忙躲过。 叫道:“我已然跳龙门成仙,又有何人放火烧我?”龙门官与三郎赶上云端叫道:“恭喜姑娘跳过龙门,但是跳过龙门者,必须天火烧去其尾,方可成龙。”倩倩叫道:“我不愿成龙,我只要和三郎在一起。”龙门官听说笑道:“也罢,待我将你鱼尾剪去便可。”遂将剪刀剪去倩倩鱼尾,倩女便成天仙。倩倩欢喜无限,问三郎道:“我跳过龙门了,你该不会再嫌弃我了吧?”三郎叹道:“看来有些事情是注定了的,改变不了啊。” 便道:“你且随我去骊山接了深情,再一起去听我母亲发落罢。”倩倩闻言大喜,一行别过龙门官望骊山而来。须臾来至骊山,只见莲生与祥凤正在院子里与张说玩耍,忽然见到三郎到来,慌忙接住道:“恭喜三郎,贺喜三郎。”三郎笑道:“我是来接深情的,同而要拜见一下骊山老母。”祥凤道:“家师在里面,哥哥快随我来。”三郎从地上抱起张说,随祥凤莲生进来。见佬母正在殿上休养,忽报陶三郎到访,心中欢喜。三郎帅弟子与佬母请安毕,道:“三郎此番来拜见佬母,一则是接我那未婚妻子,二则深情在佬母这里叨扰多年,三郎特来感谢佬母看觑之情。” 佬母笑道:“先生乃仁义无双,想你妻子居于我处这般小事,何劳挂齿?闻你地府救母成功,老身该向你道贺才是。”三郎忙道:“不敢。”佬母即命祥凤:“速去请深情来见。”须臾祥凤请来深情。深情得知三郎救母成功,心中感动得泪水直流。三郎道:“你休伤心,快谢过佬母,和我去来。”深情随即跪下谢过佬母,伤心的伏地不起。佬母起身亲手扶起深情道:“姑娘在我骊山十多年,为的就是今日,快莫伤感,速随三郎享福去罢。” 深情这才拜谢起身,三郎一行便与祥凤莲生道别,又与佬母做谢,一行才走出山门。忽然半空中中八大金刚叫道:“陶三郎,佛祖有旨,速与弟子随我等灵山面佛去来。”三郎闻言道:“我还有母亲在玉帝那厢,须是教其一同前往。”八大金刚道:“公主已被阿难迦叶请去灵山,只差你师徒五人了。”三郎闻言大喜。这才帅张魁佛儿倩倩深情,与八金刚一起,同往灵山参佛面,飞云一驾往西来。 毕竟后来如何?下回自有结局。 起点中文网 第151回:灵山结证祥龙记 却说三郎众人随八金刚而去,不消片刻,渐渐望见灵山相近。三郎道:“想我红尘劳碌多年,不知他如来今日如何打发我?”八金刚笑道:“总是不会亏待你的。”随即按下风头,早有莲花公主在此等候三郎见佛。三郎见此,便引着倩女与深情上前道:“母亲,这两位就是儿子的未婚妻,特引来拜谒母亲的。”公主见之,道:“且不要在此议论私事,先去见了佛祖再说。”遂叫八金刚引路大雄宝殿。 时值灵山概众诸神都在佛前,八金刚引着三郎与公主一行进来,行近莲台,礼佛三匝毕。如来道:“陶先生原乃业龙托生公主之子,公主因此罪犯天条,贬下地狱受苦。陶先生为救亲母苦难,于红尘荡魔一十二年,至今功德喜成,母子大团圆,忠孝仁义当之无愧。我处今有莲台一座,当赐予先生,归于佛位,余者徒弟自有封赏,各为正果。只得莲花公主乃玉帝王母之女,我处无能封赏,只将佛母之名尊称。” 三郎听说道:“多谢佛祖加升弟子等人大职,只恐弟子等人修为浅薄,无能坐享灵山之地,所以还请佛祖收回这座莲台,他朝自会遇见有缘之人来坐。”倩倩也忍不住叫道:“我也不要佛祖赏赐,我并不是为了做佛才相助三郎的。”如来闻言笑道:“人各有志,你等皆不愿成佛,老僧岂敢强求?”便问张魁佛儿:“你徒弟二人却又如何?”张魁佛儿答道:“佛祖,我们只跟师父走,师父去哪我们也去哪,不复多言。”如来点头问公主道:“公主认为此事如何?”公主道:“正如佛祖所言,人各有志,我儿自有他的打算,弟子亦无话可说。” 如来道:“我这莲台原来就是与先生坐的,如今你又不坐,日后若无有缘之人,却不要空下这座莲台?先生若要离我灵山,须是推举一有德之人,叫他坐得这莲台方好。若无此有德之人,先生也休想离我灵山而去,这尊莲台必须由你来坐。”倩倩听说叫道:“岂有强求别人做佛的?我三郎不愿坐,也不会坐的,还请佛祖另做打算便罢。”如来道:“并无打算,只请先生推荐一人便罢。” 张魁听言笑道:“佛祖这分明是要强留师父在此呀。却不害苦了倩丫头与情姑娘么?”三郎听言便问母亲道:“娘,你说孩儿该怎么办呢?”公主摇头道:“既是佛祖一番好意,你也不好推却,我看你还是留下来成个正果也好。”三郎看了一下深情,又看看倩倩道:“你二个且先退下。”倩倩高叫道:“三郎你好糊涂,有个现成的人在此,坐得住这尊莲台,终不然你打算自家来坐?” 三郎喝道:“此是何处,也容你大呼小叫!”公主笑道:“姑娘所说的是谁,你且道来。”倩倩叫道:“就是公主你老人家呀!”三郎闻言恍然大悟道:“佛祖,我看这尊莲台让我母亲来坐最好!”公主道:“三郎切休胡言,娘亲有何德行,敢坐此莲台?”倩倩笑道:“若是连娘也做不得,我看三郎更无德行来坐。”三郎道:“丫头说的正是,若是娘亲坐不得,儿子更不敢去做。” 如来道:“若是让公主来坐此莲台,倒也不亏。”便问公主道:“公主可愿坐此莲台成佛么?”公主不敢答应,须臾道:“弟子只恐世人不服,怕惹闲话。”倩倩叫道:“娘莫糊涂,若说是你坐了此莲台,试问天下有谁敢不服?”便问在场诸佛,罗汉与众菩萨道:“你们说我娘坐得这莲台么?”众人齐声道:“若公主来坐,乃是众望所归,何人不服?”倩倩道:“说的好,我娘是谁呀?可是大慈大悲,大仁大义之贤母,上至三十三天之上诸神,下至地府酆都饿鬼冤魂,谁人不心中敬服,为之赞叹。试问这等大贤之母,怎成不得佛?如何坐不得灵山莲台,又有何人敢道一个‘不’字?佛祖你说我说的是么?” 如来点头笑道:“你来我灵山许多遭,只此一番话说得最好。既然都说公主是众望所归,便请公主归于我灵山佛位,坐下这一尊莲台。”公主料推却不了,只好佛前谢恩。正都欢喜之时,忽然有人叫道:“如来且慢!我有话要说。”众人视之,乃佛母大明王菩萨到来。三郎看见暗暗地叫苦道:“要来的最终还是来了,且不要惊慌,先看他有何话说。”如来见佛母到来。起身迎接道:“佛母何来?” 佛母道:“如来你且坐下旁听,我有话要问一问陶三郎母子。”如来虽知佛母来意,却也不敢违悖,端坐莲台洗耳恭听。三郎当时问佛母道:“不知菩萨有何事问我?”佛母道:“我不问你,且问一问那公主。”公主道:“菩萨有话请说。”佛母道:“我问你,你觉得你的儿子是个什么样人?”公主道:“不敢说是有德之人,总不是一个坏人。”佛母闻言笑道:“我原本有一双儿女,皆是命丧你这儿子之手。你敢说他不是坏人?” 公主虽是知道此事,但此时不敢辩驳,只得跪下道:“亡者已矣,请菩萨大慈大悲,网开一面,宽恕我这不懂事的孩子吧。”佛母闻言冷笑道:“这如来都要他做莲台成佛了,你还跟我装什么蒜?说他不懂事。难道一个知道杀人子女的人,你还说他不懂事。”三郎随即扶起母亲道:“娘亲,这菩萨是来者不善,且休费唇舌与之理论。还是待孩儿来与他分说。”便向上道:“佛母要追究的只是三郎,与我母亲何干,你要如何,都来问我就是。” 佛母笑道:“你倒是有这份孝心,好,我问你,我那双儿女之命你打算怎么办?只要教我心服口服了,再来和如来计较他事,否则谁也别想离开半步。”三郎道:“你那女儿是我幼时学艺在南海救人杀死,我不否认。而你那儿子,就是在四川号称剑阁明王的那位,他的死亡我虽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是为了救张说跌落悬崖身亡,并非是我亲手杀死。当时有多人在场,都是亲眼看见了的,还请菩萨明察秋毫,莫要错怪好人。” 佛母闻言,问道:“有谁作证,你告诉我,我去问他。”三郎道:“当时我三个徒弟在场,可以作证。”佛母道:“他既然是你的徒弟,怎么不向着你说话,难为证人,还有谁在场,你再道来。”三郎是个善人,他怕此事牵扯更多的人进来,变得不好收场,只得说道:“当时还有谁在场,我想佛母,以及如来堂上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我不说出来,佛母只能拿我一人开刀,我若说出来,便是对不住朋友,所以你不要问了。我不会说的。” 佛母怒道:“你若不说,便是你杀了我的儿子,你还想赖?”三郎道:“你那儿子女儿皆是我所杀,但不知你要如何?”佛母道:“杀人偿命,你杀死我的一双孩子,我只要你一人偿命,罪不及你的徒弟,这已是天大恩惠。”便叫:“如来,你命人将三郎这畜生推出灵山,剐上千刀,给我的孩子偿命。”如来与堂上众人听闻此话,都吃了一惊,如来道:“三郎乃忠孝仁义,还请佛母三思。” 佛母待要开言,却见公主眼泪汪汪,跪下叩头无数道:“请佛母大发慈悲,饶恕我这苦命的孩子罢。我这孩儿替前世敖适背负了一身孽债,今生未能过上一天安稳日子,如今喜得功成名就,母子团员,佛母却要将他剐上千刀,这等天理不容啊!”佛母闻言流泪道:“公主,你的儿子就是儿子,难道我的儿子就不是母亲养的?你也不问问我这个母亲痛失儿子的感受?你要为你儿子求情,除非教我心服口服,否则决不轻恕。” 如来等人见佛母话语严厉,心如铁石,亦也无可奈何。当时都是一片沉寂,无人敢替三郎出头。忽报:“太上老君到访。”如来闻言大喜,即教:“快请进来。”老君到来,与佛母如来等人见礼毕,如来请坐。老君便问:“公主如何跪下哭泣?”如来如实向老君诉说前事,说佛母要为儿子报仇。老君闻言,亲下座来扶起公主道:“公主不要慌张,有老道在此,自会替你母子做主。” 即向佛母道:“菩萨也是慈悲之人,可否听老君一言?”佛母道:“道长请说。”老君道:“为人父母者谁不怜爱自己的孩子?菩萨痛失爱子,要找三郎报复,这是能够理解的,但是要弥补失去爱子之痛,用报复来弥补并非是最理想的。倘若仇人乃是十恶不赦之徒,他自然罪该万死。若就三郎而论,菩萨理应悉发大慈大悲的包容之心,切莫将这把屠刀妄杀好人,还请菩萨三思。” 佛母闻言道:“你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这些道理人人都懂,不用你来分说。还是说说你打算怎样替三郎开脱罪名?”老君道:“只有一法可行。”便叫三郎:“你快来认菩萨做母亲算了。”三郎听说此话,往后便倒,叫道:“你这是出的什么主意?菩萨恨不得吃了我,如何会让我做他的儿子?开的什么玩笑。”众人都说老君原来是个老不正经的,出的这叫什么主意? 第152回:三郎打倒十八公(大结局) 佛母道:“三郎杀了我的儿子,你返叫他做我的儿子,这叫什么事?” 老君道:“都不要笑,正是因为三郎杀了佛母的儿子,所以才要让他认佛母做母亲,这才是最好的主意呀。”那佛母听老君一说,真个对三郎恨意少了很多,便试着问一问三郎道:“你可愿做我的儿子?”三郎连忙跪下道:“三郎不敢高攀。”佛母道:“你不要说这些废话,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三郎道:“若蒙佛母不嫌弃,三郎自是甘愿。”佛母听说,巍巍一笑,道:“够了,如来,你还是做你们未完的事情罢,我有些疲倦了,就此退去。” 如来闻言起身道:“恭送佛母。”佛母既去,如来与老君径回宝座。如来笑道:“不是老君此番来我灵山,想是无人能救三郎。”老君点头笑道:“还是我师兄元始天尊教我来的,三郎日后可登门拜谢。”三郎闻言心中感激不尽。如来道:“今日幸喜老君到来,便请其做个见证。我处有莲台一座,本归三郎所有。只是三郎于红尘一十二年,于我释教,道教,儒教都有着莫大之功,如若做我释教莲台,恐被道儒二教惹来非议。只得莲花公主于地狱多年,旦夕念经,皆是我佛教功德,于是便请公主母代其子,坐下这尊莲台,最终成佛。至于三郎,有心归隐山林,老僧只得由他。” 如来发落已毕,三郎与公主帅弟子佛前谢恩。老君闻言笑道:“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老道不敢多说。”三郎心中大喜,谓母亲道:“母亲今已成佛,孩儿万分高兴,只是孩儿无意功名利禄,日后当归隐山林。但有闲暇之时,自然来灵山看望母亲,请母亲不要挂念。”公主亦道:“你既然要走,母亲不强求,只是你这两位妻子,母亲想听她们喊我一声娘,再无他求。再者日后若是生儿育女,必须告知母亲。” 三郎笑道:“这是自然。”便叫倩倩与深情,快来拜见母亲。倩倩闻言大喜,随即跪下叫了三四声娘!深情亦也跪下叫了娘。此时三郎才拿出两本书籍出来,一本递与如来,一本递与老君。道:“三郎在尘世做功德多年,但遇降妖捉怪之事,或有路见不平之闻。皆在夜晚悉心用笔记载,最终续写成书,名曰:《祥龙记》,今有一式三本。我自家留下一本,余下两本交与老君与佛祖,日后或告诫弟子,或警戒世人,得以宣扬正果。” 如来老君无限欢喜。老君便问如来:“佛祖说此书是我道家典籍,还是你佛家典籍?”如来翻看已毕,笑道:“老君说是你道家书籍,我佛家不服,我说是我佛家典籍,你道家也不愿。”便问观音:“三郎是你的弟子,你说是我佛家,还是道家?”观音道:“日后此书若能宣扬开来,自有说法。”如来点头道:“正是。”老君亦不再言。三郎等人便要告辞而去,如来准行,于是三郎告别母亲,又告别如来老君与观音大众。步出大雄宝殿,下灵山而去。只有公主留在灵山成佛,真乃皆大欢喜。 却说三郎一行人离开灵山,有张魁谓三郎道:“师父,自徒弟相随左右十多年来,至妻子女儿于家中不顾,实在愧为男儿大丈夫。如今师父功德圆满,我想徒弟也该回家去看看妻子女儿了,所以徒弟要告辞师父而去。”三郎道:“你也说的是,你既然挂念家小,就当回去看看。师父这里不要挂念,好生去罢。”张魁当时告辞而去。三郎又问佛儿道:“不知佛儿有何打算?”佛儿道:“弟子只愿追随师父,更无其他想法。请师父不要赶我走。” 三郎笑道:“好佛儿,师父怎么会赶你走?不过你已是适婚年龄了,难道就没有一点成家立业的念道?”佛儿摇头道:“没有。”三郎道:“也罢,如此你还跟着我去吧。”三郎引着佛儿倩倩与深情只顾行走,也不知走了几天几夜。倩倩便问:“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三郎道:“你们跟着我来就是,还有一个人一定会来见我。”说不了,只见背后叫道:“师父,我回来了。” 佛儿冷笑道:“你说的人来了,就是师兄啊。”三郎笑道:“他还是回来了。”便问张魁道:“你又回来做什么?”张魁道:“我要跟着师父去。”倩倩笑道:“你的妻子女儿呢?难道你就撇得下去?”张魁道:“我早日回去之时,发现我那岳父岳母已经亡故,我那女儿已经十七岁了,已嫁给了沧州知府的儿子做老婆。是我寻上女儿女婿,得知我女儿现在过得很幸福,女婿待她也很好。而那知府也是一个好官。我又问及妻子的下落,原来我妻子早已看破红尘,遁入空门出家为尼去了。” 佛儿道:“你就不去看看她?也狠得下这般心肠。”张魁道:“怎么没去,是我和她谈了一夜,她只是叫我施主。既然她有心皈依我佛,我又何必强求?所以还是来跟着师父去算了。”三郎道:“也罢,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跟不跟的,我们走吧。”张魁闻言大喜,一行人继续前行。不许久,却迎面撞见一卜卦先生,扛挑着一个纸招儿,上写‘衡山十八公’。三郎见此笑道:“等的就是他。” 那十八公迎面走来,迎住三郎便稽首道“陶先生,老朽在此等你多年了。”三郎笑道:“幸会,幸会。不知你等我做什么?”十八公道:“闻你有天书一卷,老朽就是问你要那卷书来的。”三郎道:“我便有书一卷,但并不是什么天书,不知你要来何干?”十八公笑道:“你若将此书交付与我,待我重新披阅整理,日后方使阅者不致迷悟,一目了然,此亦是传播先生的威名,可不好么?” 三郎笑道:“你若肯悉心披阅这自然是好的,但不知你的真正用意何在?”十八公笑道:“别无用心,但是卷首书上‘十八公撰’几个汉字足矣。”三郎闻言,一拳打将过去,将十八公打倒在地,眼睛也打肿了。十八公捂半边脸叫苦道:“你怎么无故打人?”三郎笑道:“你这误人子弟的村野先生,先前正是因为你,掀起好大一番波折,直至今日方才平息。你又想来骗我真迹去迷惑世人,骗取名利钱财不成?” 十八公叫苦道:“难道你想把这本书带去棺材么?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拿去流传于世,虽是撰写者冠以我名,其实意在传播陶先生威名,教世人歌功颂德,这样有何不好?你还要打我!”三郎道:“即便此书流传于世,也不在你的手中流传,本先生自有道理。”说毕引着倩倩等人离去。那十八公被三郎打了一拳,眼睛很疼,无奈挣扎起来道一声:“罢了,罢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简直是自寻烦恼,真的晦气!”说毕黯然离去。 三郎几个行不许久,便有倩倩叫道:“那先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打了他一下,他许大年纪,如何禁得住你那一拳?你也太狠心了。”三郎笑道:“你不必怜悯他,我打他一下,正是出了当年的一口恶气。”倩倩道:“这事我便不问,但有一事不得不问。”三郎道:“什么事?”倩倩道:“我与深情,究竟谁做大的,谁做小的?你务要回答。”三郎便问深情道:“情儿你的意思如何?” 深情道:“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应该心中有数。”倩倩便跳起来叫道:“我还跟了他一十二年呢,若以此而论,我当做大,你做小。”深情道:“三郎是我早年许亲之人,是有婚约的,你不过是死缠烂打,三郎不得以而应你之求。让你做小已经很不错了,你怎么无礼又要做大?”倩倩闻言拍着手跳起来叫道:“好啊,深情终于答应让我跟着三郎了,终于答应让我做小了。” 三郎与张魁佛儿见此暗笑不止,深情方才意识到自己中了倩倩计策。叹道:“当年在义狗亭被你作弄的还不够惨么,没想到你今天作弄得我更惨,连老公也赔进去了!也罢,既是如此,还让你做小算了。”倩倩便问三郎道:“你说我们将来会有儿子吗?”三郎笑道:“不知道。”深情笑道:“看你那德行,就是生女儿的样,如何生儿子?”倩倩叫道:“生女儿有什么不好,长得想我,漂亮极了!” 深情笑道:“你若生的是女儿,我则要生个儿子,长得像三郎,是个堂堂的男子汉。”佛儿便问三郎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三郎道:“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然后……”几个一路言谈,迎着西下的夕阳渐渐远去。 三郎走后不久,后面一个白衣少年,骑着一匹毛驴飘然而来。那少年行至此处,忽然觉得眼前金光闪烁,随即跳下毛驴,拾起一看,原来是一卷书籍。少年看时,只见封面上写着《祥龙记》,少年笑道:“不知是谁将书籍丢在这里?”遂翻开一看,不觉笑了道:“又造化了,这书不知是何人写得?连个名字也没有。书中虽系荒谬之言,倒也颇具传奇色彩。想我虽然不才,但也上过几年学,用过几年功,今日何不趁此机缘拿了此书去,重新整理一番,假以时日送去书坊刊行,也来图个作者虚名,有何不可?” 遂将书籍收在怀里,依旧跨上毛驴,飘然而去。口中朗朗唱道: “持勤学海把舟通,墨洒书山绘奇文,孔孟问我谁出色?我说当世读书人!”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