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禁忌》作者:羡枳   文案:   固执情深商圈大佬vs自卑敏感甜品师   sc/身心皆是唯一/破镜重圆/久别重逢/非追妻火葬场/HE/甜文   熟知夏则言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禁忌。   这个禁忌有两个字,无论和他提起哪一个字,都不行。   这个禁忌叫池木。   -   最新一期的经济杂志《壹》意外地销量爆棚,这一战绩不得不归功于本期的封面人物――夏则言。   夏则言是典型的天之骄子,商业奇才,人间绝色,也是津城数一数二的钻石王老五。   杂志首页的个人独访专栏里详细记载着采访的全过程,文章末尾,记者为广大女性的福利提出问题:“夏总能否谈一下至今单身的原因?”   男人神色冷淡,有问必答,言简意赅:“喜欢一个人。”   网友随之解读:像这种大佬,只会视爱情如浮云,单身才是王道!   不久后――   有人撞见男人开着劳斯莱斯在某网红甜品店前下车,举止小心地抱着老板娘又亲又哄。   过几天被记者蹲守,男人欣然接受采访:“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初恋。”   说罢还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眉眼难得温热,“也就是她。”   众网友:……原来一个人是这个意思?   【重逢前文案】   大学在校期间,池木偶然获得一个采访夏则言的机会。采访时,摄像机意外倒塌,情急之下,池木眼疾手快地护住夏则言。   摄像机砸向她本就带伤的腰。   一瞬间的痛楚让她陷入短暂昏厥,在医院醒来时她看到男人伫立窗前,逆着光轻声问她:“池木,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于是,她成为夏则言的女朋友。   池木一直以为夏则言和她在一起是出于责任感。   -   那一年江大百年校庆,夏则言坐在前排的座位上,看到女孩在完成某个高难度动作时一瞬间略微颤抖的腿,却保持面不改色,精彩地完成演出。   好似有什么直接撞到他的心。   从此,一眼万年。   【小剧场】   偶然的机会,池木在收拾房间时无意发现夏则言这几年的日记本,每一天的记载都只有寥寥几字,却大部分都与她有关。   “她叫池木。”   “今天看到她下腰时腿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又伤到了腰。”   ……   “我们在一起了:)”   ……   “我好想你。”   以及他们破镜重圆的那天:“愿你心中所念皆可得所愿,祝我们风雨同舟亦能相依永远。”   她想起前几日的聚餐,他的好友看似漫不经心地和她提了一句:“你曾是他四年的禁忌。”   ――我年少时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不懂言爱,所以现在我只想不厌其烦地告诉你,池木,你是我心上永远的爱人。   ――纵使你是深海,我也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溺亡。   *那一年池木在便利店打工,搬重物时眼前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抬了一下纸箱,避免她被砸伤。   她抬头,便看到她世界的光。   *分开是因为年轻都有些不成熟,以及为了更好的重逢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天之骄子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则言,池木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你是我心上永远的爱人   立意:双向奔赴 第1章 久别重逢(1)   《禁忌》   文/羡枳   略显古旧的街道在夜里静谧昏暗。   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便利店。   这个季节的津城最为舒适,只是夜间降了温,路上行人减半,倚在柜台的服务生哈气连连,视线模糊。   自动感应门随着外人的到来渐渐分开,寂静的空间响起熟悉的机械女声:“欢迎光临。”   内外的寒暖流迅速交汇,没有防备的服务生在一瞬打了寒颤,有些倦意地看向来者。   有一刹那的惊艳。   女生穿着毛茸茸的米白色毛衣,大概是生性怕冷,半张脸躲藏在围脖后,只露出一双好看的明眸。   女生眼底带笑地和他对视一眼,熟悉感扑面而来,服务生猜测是常客,但又一时没能记起。   池木自顾地走到货物架前,搜寻了一番。   眼见她一直没能找到自己心仪的物品,服务生主动上前询问:“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   “请问有卖洗洁精吗?”   “有的,在这边。”   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池木顺利地拿到瓶装的洗洁精,又拿了一些清洁用具后到柜台前付款。服务生在扫条形码的间隙里与她闲聊:“总觉得你很眼熟。”   “嗯,前几年有在这里生活。”   “我想起来了,”颜值出挑的人总是容易被人轻易地记住,服务生恍然大悟,“感觉很久没见到你了。”   池木笑笑,刚回国还不适应用二维码付款,递了一张现金,“这几年没在津城。”   找零时,服务生又记起她之前身边还有个同样出挑的伴侣,那会儿他总惊叹于两个人的颜值,“我记得你经常和男朋友过来,他今天没来吗?”   “哦,分手了呢。”   服务生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而感到尴尬,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   她看上去也好像真的不在意,“没关系。”   这大概也是她和他仅存的唯一关系吧。   接过服务生装好的塑料袋,池木往门外走,刚停完车的陈安诺过来找她,“东西都买好了吗?”   池木晃了晃手中的袋子,“买好啦。”   陈安诺伸手拿走了其中一个,和她一起往外走。   进门处搭建着报刊的置放架,路过时池木随意地扫了一眼,却在掠过某一本杂志封面时,呼吸一顿。   脚步也随之停顿下来。   “木木?”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停下,陈安诺叫了她一声。   见她没有反应,她又重复一遍:“木木?”   那一瞬陈安诺看到池木湿热的眼眶,但又更像是错觉。   池木回过神来,“走吧。”   又走了一小段路,池木突然回头,“你在这里等我,我想起还有东西没买。”   -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与之突兀的霓虹灯点缀着夜晚的津城,光怪陆离,五彩斑斓。高级会所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装饰竭尽奢靡。   会所的桌球室内,几位身份不凡的男人坐在皮质沙发上谈笑观战,夏则言和初冬易各站在球桌的两端。   此时的球权还在夏则言手中。   初冬易看了眼对面的男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言哥最近很忙吗?”   “还行。”   夏则言用视线丈量球与球之间的距离,稍加判断,姿势标准,一杆进洞。   这种刁钻的角度也只有夏则言打得出来,坐在旁边观战的许涛关注点却在男人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腕表上,“言哥的腕表看着有些旧了。”   其实是与男人的身份过于不符。   那块腕表是几年前流行过的款式,但那价格,估计都没有夏则言的一颗袖扣值钱。   腕表也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这一款,与眼前的男人属实违和。   然而,随着这句话的出口,原本散漫的氛围瞬间严肃了几分。   夏则言微眯起眼,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   但好不容易能和夏则言搭上话,许涛甚至没有察觉到初冬易警告的眼神,“以前有个女朋友送过我一个同款的,那段时间好像很流行。   初冬易呼吸一滞,心中拉响警报,余光瞥见夏则言俯下身。   接着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杆清完桌台上的球。   他素来面无表情,也无显露,但这么久的交情足以让初冬易察觉到他此时的不悦。   果不其然的,夏则言把球杆往球桌上一放,拿起搁置在一旁的外套,“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长腿一迈,几步便离开了包间。   许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初冬易:“易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你知道就好,”初冬易白了他一眼,“南城那个合作项目,你别想了。”   初冬易有些不放心,紧跟着出去。   夏则言走得快,等初冬易追上时,他已经伫立在车边,指间夹着香烟,烟雾缕缕。   司机正恭敬地为他打开驾驶室的后门,初冬易连忙喊他一声:“言哥!”   夏则言侧过头,用眼神询问他的来意。   初冬易走近几步,他比夏则言矮了一小截,略仰着头,“许涛是无意的,你别太放在心上。”   “嗯,”看起来与平时无差,“我先走了。”   初冬易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词不达意,视线落在他的指缝处,香烟已经燃烧过半。   几年前的夏则言是烟酒不沾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烟不离手。   初冬易看着夏则言上了车。   黑色的迈巴赫匀速地穿行在津城车水马龙的道路中,屈铭透过内后视镜打量后座阖眼小憩的夏则言。   他是夏则言的司机,跟在夏则言身边已经有好些年,慢慢地也算摸清了这位上司的脾性。   这位上司虽然年轻,情绪却不外露,所以他只能透过一些日常的举动来加以判定。   此刻看来,至少心情谈不上愉快。   在他略微走神的空隙,后座上的男人突然出声:“屈铭。”   他吓得连忙回神,“在。”   “去澜湖公寓。”   屈铭微怔,“……好的。”   这个地址――   在池小姐离开后,老板便极少踏足过。   -   因为入住之前已经找了家政公司来帮忙清理,所以打扫起来也不算麻烦。   但是像陈安诺这种大小姐什么时候干过粗活,没几分钟就在沙发上躺平,“累死我了!”   “辛苦陈大小姐了,”池木立马端茶送水的,“明天请你吃大餐。”   “这还差不多,”陈安诺环顾了四周的环境,一室一厅,“你怎么找了这个地方。”   “我觉得这里环境挺好的呀,租金也算不上贵。”   “澜湖公寓,”陈安诺念叨了一遍地址,存在手机备忘录里,“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准备和谨轩合开一家甜品店。”   “他可真会打算,请你这么一位甜品师来给他打工。”   “我还算不上甜品师啦!”   “自己开店也挺好的,”陈安诺嘀咕了一句,“像我这种996的社畜连谈对象的时间都没有。”   “那是大小姐你眼光太高。”   这套公寓还附带着一个小阳台,池木拿着湿毛巾擦拭着阳台的围栏,俯瞰着园区内的夜景。   离开了四年多的时间,足以让津城这种高速发展的城市发生改变。   而这片区域却依旧保持在她记忆里的模样。   她不知不觉放慢了擦拭的速度。   恍惚间,她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站立在公寓的正下方。   身姿挺拔,肩宽腿长,就算是从高处往下望,也能感受他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   从动作和黑夜中燃起的光点来看,他像是在抽烟。   片刻后,男人熄灭了烟火,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走进公寓楼内。   池木一度放空。   等思绪回笼,她自嘲般地笑笑。   她总是这样,随便看到一个体型像他的人,就总以为是他。   哪怕她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也总会把别人误认为他。   记忆里的夏则言是不抽烟的,他向来最鄙弃这些麻醉神经的物品,所以刚刚无意间瞥到的人影,更不可能是她朝思暮想的人。   因为蹲久了腿部有些酸麻,池木直起身来,揉了揉酸痛的背部。   就在此时,楼上传来了熟悉的钢琴旋律。   池木再一度地放空。   记忆又一次破土而出。   那时她伏在钢琴上,听着萦绕的音符在他跳动的指间里流出。   “则言,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呢?”   “坂本龙一的《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夏则言独特的低沉嗓音好似还回荡在耳畔。   而如今再一次听到这熟悉的旋律,她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初闻不知曲中意,一曲未终人已散。再闻已是曲中人,再闻已知曲中意。   “木木,要帮忙吗?”她在阳台呆得太久,夜间的津城起了冷风,陈安诺怕她着凉,从室内出来。   “没事,马上就擦好啦。”池木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塞。   还好神经大条的陈安诺并没有察觉,反而留意到明朗的琴声,“谁在弹琴?这首歌还挺好听的。”   “嗯,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钢琴曲,”池木垂着头,“以前还学过一段时间。”   陈安诺没听她提过,便问道:“学会了吗?”   “没呢,学了一半。”   “怎么不学完啊?”   为什么不学完……   池木捧着脸,这几年津城环境改善了许多,少了雾霾的遮掩,夜里也可以看到点点繁星。   “因为教我弹琴的那个人离开了。”   在她还没有完全学会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 第2章 久别重逢(2)   便利店里响彻王者荣耀的背景音乐,因为连败让服务生心生烦躁。   短时间内无人触及的感应门随着来客自动打开,空间响起了熟悉的机械女声。   手机传出的单词“defeat”提醒他新一局的失败,就在此时他感觉一大片阴影落在他前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一瓶矿泉水放置在他眼前,“你好,麻烦结一下账。”   很磁性的男音。   “抱歉。”服务生匆匆收起手机,抬眸,又一次被惊艳到。   男人身着白色无褶皱的衬衫,臂弯搭着一件西装外套,五官深邃英俊,身上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至少在这个便利店里从未见过。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却又语无伦次:“你……刚刚……”   刚刚你女朋友也来过……   话还没说出口,他及时地刹住,才想起女生刚刚和他说过,他们已经分手了。   庆幸自己没有脱口而出,不然又是大型社死现场。   男人沉默地付完款,转身离去。服务生盯着他挺拔的背影,不禁感慨那曾是他见过的最高颜值的情侣了。   可惜分手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突然意识到――   为什么两人会这么凑巧地前后出现在便利店里?   明明已经不是附近的住客。   -   等收拾完公寓已是凌晨,陈安诺不打算回家,和池木挤在同一张床上。   从她的角度恰好看到池木姣好的侧脸,她一直都知道池木是好看的,而且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艳,看久了也依旧耐看的颜。   她嫉妒地掐了一把,“姐妹,你去出道吧。”   池木笑嘻嘻地移开她的手,“别闹,痒。”   关了房间里的吊灯,霎时一片黑暗,陈安诺本就感到疲惫,很快涌上睡意,迷迷糊糊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木木,你今晚好像还没有服药?”   空气静默了片刻,池木轻快地回道:“我已经停药一段时间啦。”   陈安诺佯装生气,“这么开心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这段时间忙着回国,就忘了,”池木在她的颈肩蹭了蹭,“对不起嘛。”   陈安诺最低挡不住她撒娇,“明天我要吃火锅。”   “好!随大小姐安排!”   跟池木闹腾了这一会儿,陈安诺是真的困了,闭眼就进入梦乡。   幽静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池木睁着眼,并无睡意。   虽然最近已经很明显的好转,但长期的不规律作息让她习惯了晚睡。   散落的月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透入屋内,池木借着熹微的光线小心翼翼地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客厅里,打开一盏夜灯。   停顿片刻,才缓缓地从背包里抽出那本被她藏起的杂志。   借着夜灯微弱的黯光,她终于看清楚封面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曾出现在她无数个梦境里。   五官经过岁月的磨砺愈发深邃,骨线流畅,眉眼冷冽。   这双眼睛,看向她时也曾盛着温柔。   池木死咬着食指,翻开杂志的扉页,赫然记载着对男人长篇幅的采访。   夺眶而出的泪水稍微模糊了视线,前面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她看不太懂,可还是一字一字地读完。   男人的回答素来言简意赅,她已经在脑海中演绎出他说话的模样,以及低沉的声线。   翻到文章的末尾处,记者突兀地提问:“夏总能否谈一下至今单身的原因?”   得到的答案依旧言简意赅:“因为喜欢一个人。”   短短的一句话,池木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刚回国对国内常用的APP并不太熟悉,很多社交账号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也早已淡忘。早上陈安诺帮她下载了一些微博之类的常用软件。   点开便看到热搜排行榜挂着夏则言的采访录像。   也看到男人回答问题时淡漠的神色,毫无起伏的语调。   她想起热搜和实时里都是网友对这句话的揣测,但也有较为统一的看法。   热评第一写道:【果然像这种等级的大佬,只会视爱情如浮云,单身才是王道!】   池木合上杂志,走到阳台,深夜灯火阑珊,冷风轻抚过她的脸庞。   他过得好,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   “来,欢迎池木回国!”   “干杯!”   四个啤酒杯触碰的那一刻有泡沫洒落,正好掉在滚烫的麻辣汤底里,香气四溢。   池木互相介绍双方,“这是安柏诚,旁边的是他的……呃,男朋友,和我一起开甜品店的文谨轩。”   “这是陈安诺。”   “你们好,”因为池木经常在双方面前提到彼此,所以陈安诺并不陌生,朝他们微微一笑,“久仰久仰。”   两人也回以一笑,“你好。”   几个人得到性格都挺聊得来的,很容易聊到一起。而作为一个资深腐女,陈安诺已经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部百万字级别的耽美小说,趁安柏诚在给文谨轩涮肉,她附在池木耳边激动道:“果然同性之间才是真爱!”   看着安柏诚将涮好的牛肉放入文谨轩的碗里,陈安诺已经按捺不住躁动的自己,扯着池木的衣袖,“看得我也好想谈恋爱啊www。”   池木朝她眨了眨眼睛,“要不我们俩凑合过?”   陈安诺嫌弃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算了,你满足不了我的某生活。”   池木:“……”   安柏诚又用公筷将烫好的肉放入陈安诺的碗中,唯独少分给池木,“你今天不许多吃。”   池木:“?”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明天你要陪我去参加晚宴,”安柏诚抿了一口酸梅汁,“我爸看我一直没对象,非要我带个女伴。”   安柏诚的父母思想较为传统,又因为他父亲近些年身体状况欠佳,所以安柏诚一直没找到适合的机会与父母摊牌。   这一点池木是知情的。   不过她还是小小地挣扎了一下,“你要不找找别人?”   “不行,礼裙我都给你买好了,再吃穿不上怎么办?”安柏诚瞥了她一眼,“明天到场有很多青年才俊,你赶紧趁机物色个对象。”   一听到帮池木找对象,陈安诺的眼神瞬间亮起,胳膊肘拼命往外拐,“我拍板了!带她去带她去!”   文谨轩和安柏诚与池木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身边有过伴侣,文谨轩不由得好奇:“木木以前谈过恋爱吗?”   “她?”陈安诺嗤笑一声,“母胎solo,真是白瞎了这颜值。”   “胡说!”池木辩解道,“我谈过的……”   声音越来越小,“在一起三年多。”   “那还挺久的。”   “在一起三年多,我一次都没见过她对象,”陈安诺撩起垂落的发丝,“我严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提及前任,池木垂下眼帘,“他很忙的。”   陈安诺多少知道点这件往事,嗤之以鼻,“嗯嗯嗯嗯忙到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   池木习惯性地想要维护,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还好他们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晚餐结束,虽说是让池木请客,但最后还是安柏诚买的单。   火锅店位于池木租住的公寓附近的商业街,因为吃撑了,她和陈安诺选择散步回去。   夜晚凉风习习,温度比昨晚来得舒适。   饱腹后倦意席卷了神经,池木和陈安诺走得很慢。   陈安诺不停地给池木灌输脱单理念:“明天和你搭讪的,如果有看到顺眼的,不要吝啬你的联系方式,知道没?”   池木乖巧地点头:“嗯嗯,我会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的。”   陈安诺气结:“是你找对象还是我找对象?”   她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你啊。”   跟池木讲话迟早能被气死,陈安诺换了种问法:“木木,你为什么一直不想谈恋爱?”   池木低着头正忙着回文谨轩的信息。   JIN(文谨轩):【木木,明天晚宴有拍卖会的环节,我看上了一幅画,心里最高预价是55w,如果低于这个价你就让阿诚帮我拍下来,再贵的话就算了。】   后面附带一张画作的照片。   Christmas(池木):【好。】   JIN:【MAIJO装修得差不多了,下个月有个不错的日子适合开业。】   为什么不想谈恋爱……   池木打字的手停顿片刻,“因为遇见过一个太优秀的人。”   以至于,其他人都沦为陪衬。   她的声音很小,陈安诺有些没听清楚:“嗯?你说什么?”   “没呢,绿灯了,快走啦。”   -   初氏旗下的大型商场在扩建,身为负责人的初冬易不得不过来视察。   确定项目正按照计划在循规蹈矩地进行着,初冬易站在广场边上,等待司机过来。   他悠然地点燃一根烟,初冬易走在路上眼睛习惯到处飘,美其名曰不错过任何可发展美女。   现在也不例外,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微眯着四处扫视。津城的美女云集,他很快锁定人行道上两抹出挑的身影。   离得有些远,他只能看到两人傲人的身材。   两个女生是朝着他这个方向走的,待她们走近,五官逐渐清晰,比初冬易预想的还要更为惊艳。   ……就是其中一个美女怎么越看越熟悉。   初冬易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脱口飙出一句粗话:“操。”   女生披散着黑发,发丝随着步伐的迈动微微扬起,衬着一张精致的脸,皮骨均透着媚。   那不正是……   池木。   也就是,夏则言的禁忌。   她……回来了? 第3章 久别重逢(3)   翌日,安柏诚差人送来了礼服裙。   安柏诚作为建筑师,审美自然不必怀疑。他给池木准备的礼服裙是一款如云染般的紫色调蛋糕裙,落肩的泡泡袖勾勒着池木漂亮的锁骨,类烟雾的丝滑缎面与波点网纱搭配着融合进层叠的裙摆设计里,将池木身上那种灵气发挥得淋漓尽致。   “姐妹,今晚你就是最靓的崽!”作为直女的陈安诺都觉得心动,“昨晚我已经拜过丘比特神,他还托梦告诉我,今天必提着一把98k来狙中你的爱情!”   池木很少穿这么正式的礼服裙,左右觉得不自在,“……这会不会露得有点多?”   “露肩也叫露?这已经是最保守的晚礼裙了好吗。”   池木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类型,平时穿着也都是以舒适为主,现在稍作打扮,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无可比拟的杀伤力。   但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盛装,“你有没有别的晚礼服?我想换一套。”   “没有,就这样,”安柏诚已经在楼下等候,陈安诺将池木推出门外,“去吧皮卡丘!今晚务必给我找个金龟婿回来。”   设宴的地点位于津城城郊的顶级度假酒店,传统的中式江南园林风格,安柏诚介绍说这是由一位美籍华裔的设计师独立完成的,因为这片故土曾带给他无限的灵感。这里的每一座建筑都具有其独特的美感,连景观也无一重复,装饰竭尽奢靡。   安柏诚拿出邀请函,便有侍者恭敬地引路,一边低声向他们介绍本次晚宴的流程。池木这才知道今晚的慈善晚宴竟是当今国内的时尚杂志龙头所举办的,旨在利用媒体的力量为社会的弱势群体提供资助。   侍者领着他们到达大厅内,鞠躬告辞。   池木没有参加过这种规模的晚宴,有几分局促不安,安柏诚神色自若地带着她往前走,一边帮她留意落单的男士。   “我看你十二点钟方向的那个穿CHANEL春夏季新款的男人还不错,”安柏诚停顿片刻,“不过手上的表也就五位数,还是算了。”   “不过他身边那个戴江诗丹顿的,你要不要考虑发展一下?咱眼光放高点。”   “……”池木忍不住小声提醒他,“我现在负债六位数。”   和文谨轩合开的甜品店前期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导致池木现在的资产已经是负数了。   “嗯,”安柏诚点点头,“所以你赶紧找个钻石王老五。”   池木:“……”   对牛弹琴。   安柏诚带着池木到甜品区,“你先在这里呆着,我看到几个熟人,要过去打声招呼。”   “好。”   安柏诚刚离开一会儿,有不少男人前来和池木搭讪,其中还包括那个安柏诚口中的CHANEL新款,只不过都被池木三言两语回绝了。   她留意到眼前的一块海盐慕斯蛋糕,外观新颖,让人看着很有食欲,于是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文谨轩。   Christmas:【这个款式看着怎么样?】   JIN:【挺不错的,味道如何?】   这里摆放的甜品是提供给来客随时品尝的,池木拿起其中一块,小小地尝了一口,淡奶油在口腔融化的细腻夹杂着海盐的咸香,很符合大众的口味,池木认真地思考复刻的方案。   就在这时,门口骤然传来的骚动打断她的思路。   池木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那个她以为很难再遇见的人,以为余生只能在梦里相见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她眼前。   举办方的负责人分成两列站着恭迎,在这众星捧月里,为首的男人身着黑色手工裁缝的高定西装,勾勒着健硕却修长的身材,气质高冷矜贵,深蓝色的条纹领带上别着的CARTIER钻石领带夹别针是他身上仅有的装饰品,钻石在垂落的光线里闪烁着冷硬的光,衬得他其冷峻的眉眼淡漠深邃,已然找不到少年时的青涩。   那张脸明明刚在杂志上看到,却莫名多了几分陌生感,轮廓深邃且棱角分明,在一众的明星里也毫不逊色。   许是她望向他的眼神过于炙热,又或许视线是有存在感的,下一秒,男人原本平视的目光倏尔转向了她。   远远的,四目相对。   横亘着将近五年的距离。   初冬易正站在夏则言身边,察觉到身边男人气场微妙的变化,他喉结微滚,“言哥,我昨晚想和你说的就是……池木她好像……回来了。”   他们的视线也只是这么堪堪地擦过,池木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急匆匆地转身,慌乱下没有留意到身后还有人,一不小心撞上了对方。   手中的慕斯蛋糕直接糊在男人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紧接着又掉在了池木的高跟鞋上。   “对不起!”池木连忙道歉。   这里的人物多半非富即贵,随便一件衣服都能顶上她几个月的工资。   男人并没有正眼瞧她,视线落在她身后,“言哥。”   池木瞳孔骤然紧缩,僵在原地。   她感觉到背后投下大片的阴影,身后男人高大的身躯在一步步的逼近,连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   隐隐约约的,还能闻到熟悉的檀香。   “澜溪,”他在她身后方站定,“怎么回事?”   好怀念,这沉稳低沉的声线,曾在她无数次半睡半醒间响彻耳畔。   此刻,近在咫尺。   楚澜溪微蹙着眉,“没什么,刚刚被这位小姐撞到。”   “对不起,”池木低垂着头,“我不是故意的。”   “你先去换衣服,”声音落在池木的头上,她依旧没勇气抬头,视线所及的地方多出了一块手帕,“擦一擦。”   池木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说话。   所以也没有勇气接过。   然而下一秒,眼前多出了宽阔的肩膀,夏则言缓缓地屈身半蹲,修长的手指拿着洁白的手帕,帮她拭去鞋端沾染的奶油。   也不过是三秒的时间。   却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般,一帧一帧地呈现。   池木内心一片酸涩。   待夏则言直起身,池木依旧没有和他对视的勇气,所以也错过他原本波澜不惊的眸中不经意间倾泻的温柔。   他习惯性地想要轻抚她的柔发,但生生地克制住,“木……”   “木木。”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安柏诚在不远处留意到这边的异常,长腿一迈,几步回到了池木身边。   到底都是同个圈子的人,安柏诚就算没见过夏则言,也知道津城这位大名鼎鼎的财神爷。   安柏诚将池木拉到他身后,客客气气道:“夏总。是不是木木无意间冒犯您,还望见谅。”   木木?   夏则言落在池木身上,她紧咬着下唇,这个小动作出卖了她不安的内心。   男朋友吗?   “无妨。”他敛眸,挺拔的身影与他们擦肩而过。   池木这才敢肆意地凝望他的背影。   不知道……他是不是误会了。   原谅她的懦弱,她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何况说话呢?   她看到很快有人迎上他,他又回到众星捧月的中心,在路过垃圾箱时,他将刚刚的手帕扔了进去。   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错觉。   “你不要告诉我,你看上了夏则言,”安柏诚斜睨了池木一眼,嘀咕了一声,“我让你眼光放高点,也没让你放这么高啊。”   见她默不作声的,安柏诚又问:“发生了什么?”   池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神色如常,“我刚刚不小心弄脏他朋友的衣服。”   正好看到楚澜溪已经换了一件新的外套出现在夏则言身边,她指着楚澜溪悄声问安柏诚:“你说他身上那件衣服我得赔多少钱?”   安柏诚看了一眼,“恭喜,你又负债六位数。”   天打雷劈。   今天黄历大概写着不宜出行。   池木努力地想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然她总是忍不住地看向人海中的中心位。   望着他冷冽的眉眼,真的很容易心痛。   他也吝啬于再给予她任何眼神,所以她也很难揣测,刚刚发生的意外,他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池木拿起手机和陈安诺聊天。   Christmas:【我刚刚弄脏了一位精英男士的衣服,阿诚说要赔六位数。】   Christmas:【难过.jpg】   那边很快秒回。   小神婆(陈安诺):【拿下他就不用赔了!】   Christmas:【???】   小神婆:【啊,小说不是这么写的吗?不小心弄脏了某霸总的衣服,然后就是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没个十年霸总文的文化底蕴哪讲得出这种话啊!   池木彻底放弃和她继续交流的想法。   很快就到了拍卖会的环节,原本已经开始晃过神的池木又陷入了思绪紊乱的状态。   因为……   夏则言就坐在他们前方的中心位。   以她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他线条流畅无缺的侧脸。   周遭的谈话声都沦为不清晰的嘈杂背景,她甚至无法听清拍卖师在絮絮叨叨些什么。   拍卖品是按照价格从高到低的顺序拍卖的,等到文谨轩心仪的画作被展示出来,她才稍稍回神。   是国内一位小有名气的新晋画家的新作,起拍价十万。   有意向的大都是一万两万地往上加价,确定价格在文谨轩预算范围内,池木扯了一下安柏诚的衣袖,“这是阿轩要的画。”   安柏诚点点头,“好。”   价格在三十五万时停滞,拍卖师激昂的声音响起:“35万,还有没有人加价?”   安柏诚举起手中的拍卖牌,用手势示意拍卖师:“40万。”   “好,现在这幅画的价格已经到了40万,40万,还有加价的吗?”见没有人再举牌,拍卖师继续道,“40万一次,40万……”   “100万。”   清冷的声线响起,坐在中心位的男人第一次亮起手中的牌子。   全场一片哗然。   “靠,什么情况,”安柏诚没见过这么抬价的,趁拍卖师发愣之际,继续举牌,“110万。”   池木连忙阻止他,“阿轩就是怕你又高价拍才让我看情况转告你的,他心里价也就55万。”   话音未落,她余光瞥见夏则言再次举牌,“200万。”   池木:“……”   明眼人都能看出事态的反常,安柏诚神色一冷,“250万。”   夏则言支着额,慢悠悠地举牌:“300万。”   -   初冬易在夏则言今晚的低气压下早就有些喘不过气,趁着他和安柏诚竞拍的功夫,他溜到露台上透气。   正准备点燃一根烟,楚澜溪也按捺不住躁动的八卦之魂出现在他身边,“言哥这是什么情况?”   初冬易吐出烟圈,慢悠悠地说:“情敌见面,杀红眼了。”   “情敌?”楚澜溪看向大厅内,“谁啊,和言哥竞拍的那个吗?好像是安家的大少爷。”   “对,就是他,”初冬易视线落在安柏诚身边的池木上,“他身边那个女生也是我女神来的,漂亮吧。”   “怎么又成你女神了,”楚澜溪微眯着眼,分辨出池木就是刚刚弄脏他衣服的女生,“这女生看着很眼熟。”   “能不眼熟吗?言哥的初恋。”   楚澜溪当年在国外留学,错过了这段往事,他回想起什么,“她是不是言哥屏保的那个女生?”   “嗯,”初冬易掸了掸烟灰,“也是言哥的那个禁忌。”   楚澜溪听到画作的价格被抬到了550万,而夏则言总算是放下拍卖牌,退出竞拍。他想起初冬易对那个女生的称呼,“你刚刚说是你女神?你们该不会还有过三角恋吧?”   想不到他出国的那段时间居然错过这么精彩的故事。   “哪能啊,我哪敢和言哥抢女人,”烟雾模糊了初冬易的眉眼,“当年我都还没来得及出手呢,言哥就捷足先登了。” 第4章 . 初见 那些年(1)   2012年九月份初,津城的天气依旧闷沉沉的,也无降雨,温度虽降了些,但昼间仍偏属干热。   开学也不过一周的时间,池木已然习惯了江澜大学的生活。作为国内的顶尖学府,江澜大学已有百年的校史,绿荫葱葱,遮蔽烈日炙烤的光线。   设定的闹钟到点准时响起,池木合上课本,换上便利店的工作服,准备出门。   舍友黄心仪察觉到她的动静,从床帘里探出头来,“池木要出去吗?”   “嗯,我要去便利店换班啦。”   “好,外面很热,你记得带伞哦。”   “带啦。”   池木所在的宿舍是四人混寝,她和黄心仪都是新闻学的大一新生,而另外两个舍友是本校不同专业的研究生,很少回宿舍,池木也只见过几面。   室内外的温差令人倍感不适,池木撑起伞,但还是有细碎的光线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   刚离开宿舍楼几步,草丛中窜出一只瘦弱的橘猫,趴在过道上委屈地看着她,低声呜咽。   池木半蹲下身子,手指抚过它柔顺的毛发,“胖了点了。”   它好似也听得懂,骄傲地往她手心蹭了蹭。   池木从书包里拿出备好的猫粮,倒出适量在卡纸上,“我要去上班啦,你自己乖一点哦。”   她打工的便利店离宿舍楼并不远,步行也只是几分钟的距离,属于学校勤工俭学的岗位,工资不算高,但胜在根据无课表来安排工作的时间,有固定的排班,池木仔细算过,一个月的工资也足够她的一日三餐了。   便利店里还开着空调,突如其来的冷气让刚感受过烈日的池木瞬间清醒了几分。   “你来啦,正好我要去上课了。”说话的是柳周,池木需要接的就是他的班次。   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来晚了。”   “没事儿,”柳周脱下工作服,走之前和池木说:“刚刚有一批新货送过来,我才整理了一半,你等下帮忙整理好。”   “好。”   这个时间点就只有池木一个人没有课,所以便利店只有她一个工作人员。   大概是天气闷热和处于上课时间的缘故,便利店罕见的没有顾客出现,池木自觉得无聊,开始整理柳周没有整理完的货物。   进货的是几箱热卖的饮料,被放在置物架上还没来得及整理,池木需要垫着脚才能搬下来。   纸箱里的物品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重上几分,加上最近的腰伤隐隐有复发的趋势,她多少使不上力气。   眼看着纸箱即将掉落,池木试图将纸箱重新推回去。   就在这时,眼前多出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帮她扶住纸箱,“小心。”   悦耳的磁性低音。   还有隐弱的檀香。   池木抬头。   视线所及之处是男生坚毅流畅的下颚线,就算是这样的角度仍能看出男生的骨相生得极好,他微蹙着眉,似乎不费力气地帮她搬下纸箱。   池木连忙道谢:“谢谢你。”   拉开了距离,她才看清男生棱角分明的俊朗面容。   他眉眼冷峻,温热的眼神短暂地落在她身上。   池木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可以帮我把剩下的箱子也拿下来吗?我腰伤使不上力气。”   男生的性格大概较为沉默,也无多言,轻松地帮她拿下剩下的几个箱子。   似乎也不是很想和她有进一步的交谈,还没等池木继续开口道谢,他已经自顾地走到一边的立式冰箱前。   总不能追着人家说谢谢,池木回到收银台,等男生挑选完饮料。   就是忍不住地偷偷打量男生的侧脸,他身上还穿着常见的篮球服,手臂的肌肉线条彰显他蕴含的力量。   光线透过玻璃门细碎地落在他身上,似是给他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这是池木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生了。   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男生拎着着几瓶冷饮到收银台结账。   池木扫完条形码,根据冷饮的数量取出大号的塑料袋,逐一装进去将其打包好,“一共43元。”   男生递出一张面额50元的纸币,在给他找零时,柜台里面值一元的也只剩下硬币,池木将纸币和硬币放置一起递给他。   他接过,修长的手指触及池木的。   凉凉的,电触一般,流经她的心。   见他提着塑料袋准备离开,池木喊住他:“等一下!”   便利店里有供应自制的香草冰淇淋,池木快速地帮他打了一支,扬起脸朝他微笑,“谢谢你帮我搬箱子。”   夏则言垂眸。   女生扬着脸,明眸璀璨,借着光,夏则言甚至可以看清她白皙的脸上细微的绒毛。   她的笑容好似有什么魔力,牵引着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举手之劳,”夏则言接过她手中的冰淇淋,“谢谢。”   目送着男生离开,池木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五块钱放回到柜台内。   -   夏则言提着一袋冷饮回到室内篮球场上,正好是休息时间,系队里的男生一窝蜂地涌过来。   “谢谢言哥!”   “言哥辛苦了!”   半个月后有一场大四的告别赛,所以现在才会有常规的训练。   夏则言将塑料袋放在地上,在一旁的空位坐下。   初冬易过来坐在他身侧,就看到他手拿着一支冰淇淋。   他还感到有几分惊奇,夏则言明明不喜欢吃甜食的。   男生一聚在一起就喜欢聊有关于女生的话题,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句:“你们听说了吗,今年新闻学新来了一个师妹,长得是真的漂亮。”   “哦豁,你见过了?”   “还没有,我在论坛上看到的。”   “无图无真相。”   “是真的,我见过,她还在球场旁边的那个便利店打工,我上次买水的时候遇见过一次。”   “真的啊,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   有男生翻出了论坛上的照片传到群里给大家看。   初冬易自然不会错过,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翻看照片,吹了声口哨:“我去,我们江大居然也能出这种等级的美女。”   他忍不住地拿着手机往夏则言眼前凑,“言哥快看,这女生是真的漂亮。”   夏则言余光瞥见屏幕上的照片。   应该是哪个男生偷拍的,女生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低着头浅笑,杏脸桃腮,皓齿明眸。   初冬易见他毫无反应,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八卦的对象,“言哥,你是不是对女生不感兴趣啊?”   也不见他参与过有关的话题。   闻言,夏则言脑海里涌现了女生扬脸冲着他笑时脸颊浮现浅浅的酒窝,轻笑了一声,难得评价了一句:“是挺漂亮的。” 第5章 那些年(2)   空旷的舞蹈练习室内除却循环播放着柔顺的纯音乐,就剩喊口号的声音。   “预备!……开始!一二三四五六七下,二二三四五六七起!”   “定住!不要动!尽量用自己的胸腹贴紧大腿,把筋拉开……”   “好疼!”姜敏痛叫了一声,悄然打探别人的情况。   却见她隔壁的池木按照指令保持着标准的青蛙趴姿势,不动声色。   她瞬间噤声。   不愧是师兄师姐赞不绝口的新生,柔韧性和基本功都不是常人可以比拟的,甚至能与真正的舞蹈生相媲美。   “好!休息十分钟后开始练舞!”   随着师姐的一声令下,大家纷纷起身到一旁喝水休息。   一周前,校艺术团正式招新,现舞蹈队的队长曲艺也是池木高中的学姐,在招新前就找上了池木,邀请她加入校舞蹈队。   在高二那年确定不会走艺术类的路途后,池木就很珍惜每一次舞台。   十一月底是江大的百年校庆,校方对本次校庆的重视程度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校舞蹈队也有舞台任务,池木所在的队伍属于古典舞,需要单独出一个节目。   趁休息的时间,曲艺在一旁喊她:“池木,你过来一下。”   池木走近她,“师姐。”   “我们这次编舞里有一段独舞,”曲艺拿出手机把舞蹈视频播放给她看,“这里就你古典舞的基础最好,这一段由你来跳怎么样?会不会难度太大?”   池木认真看了视频,舞者所展现的舞姿让池木眼前一亮,“可以的。”   “虽然难度系数大,但距离校庆还有两个多月,你可以慢慢练。”曲艺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盘正条顺,宽松的便服也遮掩不住傲人的身材,更不用提那张精致的小脸,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一段舞蹈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舞台的中心。   这次舞蹈是由群舞到独舞再群舞组成,今晚是第一次训练,曲艺让所有人错位站开,开始教一个八拍。   群舞的动作较为基础,对于池木而言并没有太高难度,中场休息时,她离开舞蹈室去找洗手间。   走廊里,忽而传出隐隐绰绰的琴声。   节奏缓慢的音符似是夏日傍晚的清风,铺展日落无言而绚烂的晚霞。   歌曲的旋律太过于扣人心弦,池木不由自主地循着琴声走去。   意外地,又再一次见到那天在便利店里遇到的男生。   他就在同一层的琴房内,池木透过玻璃窗看到他姿势端庄地坐在钢琴前,肩背挺拔,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来回跳动。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弹起琴来,自然是赏心悦目的。   这首曲子有种缓慢的带给人沉浸式的震撼,池木的视线落在他同样英气绝伦的侧脸。   有种陌生的,微妙的情愫在滋长。   不知不觉就站着等到曲终,她看到男生拿下琴谱在做标记,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他侧过脸。   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池木慌乱地收起视线,疾步往回走。   回到舞蹈室里,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处于异常的跳动范围,等真正冷静下来,才想起刚刚是要去洗手间的。   她听到身边聚在一起的大二师姐在闲聊。   “我刚刚去洗手间时路过琴房,猜猜我看到了谁。”   “谁啊?”   “夏则言。”   “真的假的?大四那个师兄?”   “对对对,就是他,真的超帅。”   “他还在吗?我也想去看!”   “应该还在,去不去,一起!”   几个人一拍即合,说走就走,当她们正准备迈出脚步,曲艺用力拍了拍手掌,“好了,继续训练!”   池木看到她们一片哀嚎,抿嘴浅笑。   夏则言……   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都说人如其名,池木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就轻易地和他的脸对上。   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   晚上十点,训练结束,曲艺离开时看到池木独自一人盘腿坐在角落里认真地看视频,她问道:“池木,你还不走吗?”   池木朝她笑了笑,说:“我想再练一会儿,今天挺有感觉的,你们先走吧。”   “好,那你等下记得关灯,十一点学生会的人会过来锁门,你早点回去哦。”   “嗯嗯,再见。”   “明天见。”   空旷的舞蹈室内就剩下池木一人,她面对着镜子站定,认真地回忆视频里的每一个动作细节,缓缓地抬起纤细的手臂。   ……   真正感觉到累已经接近十一点,池木身上的白色长袖早就被汗水浸透,还好她出门多带了一件衣服,她拿着干净的衣物进舞蹈室内设的更衣室里。   等她从更衣室出来时,原本亮堂堂的舞蹈室早就一片漆黑。   不安在蔓延,她摸黑疾步走到门前,果不其然的,外面已经被上了锁。   她换衣服的时间并不长,也许上锁的学生还没有走远,她用力拍了拍门背,“有人吗?”   没有回应,她又重复问了一遍:“有人吗?”   -   夏则言本来已经离开了琴房,走到半路又想着折返回去拿琴谱。   到琴房时正好遇到来关门的学生,他礼貌地朝他点头致意,“同学不好意思,我还有东西忘在里面,麻烦等我一下。”   “没问题。”   琴房位于这层楼的最里面,学生等着夏则言出来后两人一起往外走。   路过舞蹈室时,夏则言敏锐地察觉到里面传出的呼叫声。   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有几分耳熟。   他几步走到舞蹈室门前,“里面有人吗?”   很快里面传来了女声:“同学,可以麻烦你帮忙开一下门吗?”   门终于被打开。   池木稍微松了口气,抬眸,撞入了那双墨染般的眸。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帮她了。   “谢谢!”   夏则言眉骨微动,也有几分意外。   垂眸看到女生清澈的眼瞳像是受了惊的小鹿,他禁不住浅笑,“走吧。”   池木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负责关门的同学一直在和她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刚没留意到里面还有人。”   池木摇摇头,“没事。”   上一次见到夏则言时他穿着宽松的球服,那时还没有感受到他的高度。   今晚的他换上常见的休闲服,衬得肩宽腿长。池木推测他身高应该在一米八五以上,因为每次看他时,她都要微仰着头。   九月的津城昼夜温差大,走出艺术类,突如其来的冷风让池木打了个哆嗦。   夏则言的山地自行车就停在楼下,座椅调到最高,长腿轻而易举地撑着地,他看到池木独自一人,俊眉微蹙,“你自己一个人?”   “啊?”池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在和她说话,“对。”   紧接着便听见他说:“上来吧,我送你回去。”   晚风卷落飘絮的树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微微遮掩住他棱角分明的五官。   池木又再一次感受到那种异常的像是要挣脱的心跳。   借着微弱的路灯,夏则言看到红晕染上她白皙的耳廓,眉峰舒展,“前面有段路没路灯,你一个女孩子走路不安全。”   “会不会……太麻烦你。”声音逐渐变小。   “不会,”夏则言唇角微扬,“上来吧。”   夏则言只在山地车后座加了站立的圆柱踏板,池木不得不扶住他宽阔的肩站在上面。   手心传来男生身上的温度。   温热的,扰人心神。   随着车速的加快,呼啸而过的清风扬起池木越肩的长发,有那么几缕抚过夏则言的脸。   他感受到肩部柔若无骨的手稍稍加重的力度,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车速。   十一点的女生宿舍楼下是情侣分布最为密集的地方,夏则言找了个位置停下,倾斜着车,让池木容易下来。   宿舍楼的光线充足,稀落在他希腊雕塑般的五官,形成明显的明暗交界线。   池木心生几分恋恋不舍,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见到他的机会。   不知怎的,特别希望他能记住她的名字。   “我叫池木,新闻学大一新生,”她展颜一笑,态度诚恳,“真的很谢谢你。”   似乎每一次见到她,她都在和他道谢。   夏则言略略抬眸,女生姣好的容颜带着绚烂的笑意。   “夏则言,金融学,大四。”   -   大四的男生宿舍楼与女生宿舍楼相隔甚远,等夏则言回到宿舍已过了十一点半。   推开门,宿舍里的几个男生还在联机打英雄联盟。   初冬易留意到响动,“言哥回来了,你又去排练吗?”   “嗯。”   初冬易边敲着键盘,边说:“学校也真是的,你都大四了,还希望你上台表演。”   “谁让咱言哥形象太好。”宿舍另一个男生王猛顺着接话。   夏则言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摊开笔记本,写下时间,却一时忘记要写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记录。   “言哥你还没洗澡吧?最近热水供应不太稳定,再晚可能没热水了,”初冬易已经推完对面的高地,“对了,你排练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池妹妹啊。”   夏则言蹙眉,“池妹妹?”   “就我上次给你看照片那个啊,新闻学的新生,听说她进了舞蹈队,这次校庆也有表演,”初冬易“啧”了一声,“不愧是舞蹈队的,难怪身材那么好。”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   夏则言依旧是平淡的语调,落笔写下四个字,也懒得与初冬易继续讲话,走去阳台收拾换洗的衣物。   -   2012.9.15   她叫池木。 第6章 那些年(3)   池木和夏则言道别后,多少有些依依不舍地走进宿舍楼内。   下一次见到他,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一路能看见许多忘情拥吻的情侣,她不好意思直视,低着头疾步往里走。   偏偏陈安诺非常不适时地给她打来了视频通话。   微信的提醒音在静谧的空气响起,池木眼疾手快地开了静音,悄悄看了眼四周,还好并没有打扰到热恋中的情侣们。   她快步走进楼道,拿出耳机接通通话。   “hello~木木,”陈安诺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听得到吗?”   “听得到。”   陈安诺看到她背景是楼梯口,“这么晚还没回宿舍吗?”   “对呀,我今晚去练舞了。”   “你还去练舞,”陈安诺皱了皱眉,“小心腰伤。”   “我会注意的啦。”   “新学校怎么样,在津城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高中自由,你呢?”   “一样,”陈安诺开始挤眉弄眼的,“在江大有没有遇见帅哥。”   遇见帅哥……   短暂的聊天时间里,池木已经慢悠悠地走到了三楼,透过楼梯的窗口,视野更为开阔,她甚至可以看到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   挺拔的身影随着距离的拉开逐渐点化。   待夏则言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她笑笑,坦诚地说:“有,遇到过一个大帅哥。”   “真的?”陈安诺眼睛一亮,“多帅?要不要发展一下?”   “想什么呢,”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也不知道这样他们算不算认识了,“在路上遇到的。”   陈安诺有点失望,“这样。”   又随意地聊了几句,陈安诺那边有人找她,她便匆匆挂了电话。   正好池木也走到宿舍门前,黄心仪大概是听到动静,还没等她找到钥匙就已经帮她开了宿舍门。   不出意外的,另外两个师姐并不在。   看到是她,黄心仪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我都打算出去找你了。”   池木解释道:“今晚练舞的时候没有注意时间,被锁在舞蹈室里了。”   “你以后要小心点呀,对了,”黄心仪突然想起什么,“你下周六早上有没有空,和我一起去看球赛?”   “应该有,”池木想了一下课表和排班,“什么球赛?”   “大四的篮球赛告别赛,我们学院对金投院的。”   金投院……   池木拿衣服的手一顿。   莫名的,又想起男生低沉悦耳的嗓音。   【夏则言,金融学,大四。】   像是清风掠过暮霭的深林,余音绕梁意犹未尽。   池木发现他讲话时总是言简意赅,大多数时间里也喜欢沉默。   在他们为数不多的两次相遇里,对话更是寥寥无几。   但她就是记住了他近乎独特的声线。   他说他是金融学的,上次在便利店见到他时,他身上穿的篮球服看上去也很像是院队的统一服装。   也不知道这次篮球赛能不能看见他。   隐隐的,就有了几分期待。   她笑着说:“好啊,一起去。”   自从那天过后,池木每次去便利店打工时总是多了一种另样的小心思。   但很遗憾的是,在接下来的几天,无论是在艺术楼或是便利店,她都没有再遇见过夏则言。   这个便利店离体育馆最近,时常会有穿着球服的男生过来买冷饮。   又是一批刚打完球的男生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蒸发的味道,而里面并没有池木想见到的人。   她失落地叹口气。   “在想什么呢,”柳周和池木经常被安排在同一个班点,看到她望眼欲穿的模样,“你是在等谁吗?”   突然被戳破了心思,池木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呢。”   内心却暗想着,有这么明显吗?   -   夏则言在大四前就提前修满了学分,所以平日里除去必要的活动,他已经很少回校。   直到周六有大四的篮球告别赛,他才在前一天的下午回来。   回宿舍时碰到初冬易正准备出门训练,“言哥回来了?”   “嗯,”夏则言看了眼他身上的球服,“去球场?”   “对,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差不多,”夏则言换上球服,“一起。”   江大的占地面积极广,平日里的出行都需要代步工具,两人各骑着一辆山地车往球场的方向,路过便利店时,初冬易在门口停下,“我进去买瓶水。”   夏则言想起自己也没有带水,于是将山地车停在原地,跟着初冬易进去。   初冬易在进门的那一瞬间一眼就看见收银台前的女生,是他特意来便利店好几次都没有遇见过的池木。   他难免激动,也不顾身边的人不是一个适合分享的对象,初冬易用手肘捅了捅夏则言,“快看!池妹妹。”   池妹妹是初冬易对池木这个新闻学的大一新生一贯的称呼,闻言,夏则言瞥了一眼。   大概是此时店里并没有太多顾客的缘故,女生低着头在做试卷,神情专注,耳机线顺着她白皙的天鹅颈自然垂落,手中的笔在纤细的指间来回转动。   听见有人到来,她抬头。   夏则言捕捉到她见到他的那一瞬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随即就听见她热情地说:“欢迎光临。”   声音甜甜的,软软糯糯的。   夏则言嘴角勾了勾。   初冬易自然不想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快速地挑了一瓶矿泉水凑到池木眼前,“你好呀。”   在便利店被各种搭讪的池木早已司空见惯,“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有,”初冬易脸皮厚,丝毫不觉得害臊,“我需要你的联系方式。”   池木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出一串数字:“13112345678。”   初冬易原本还想着这小师妹的联系方式还挺容易要到的,记录一半才意识到不对劲,眉头皱起,“……你还能再敷衍一点吗?”   “噢,”池木眨了眨眼睛,重新报了串数字,“13187654321。”   初冬易:“……”   摆明了就是不想给。   难得看初冬易吃瘪,夏则言忍不住笑出声。   池木虽然和初冬易说着话,余光里却都是他。   印象中的他从不显山露水,这还是池木第一次看见他笑。   虽然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他的眉眼过于凌厉,平日里总是散着令人捉摸不清的冷峻,这一笑柔化了他冷冽的五官,变得无比温柔。   池木承认她有些看呆了。   被拒绝的初冬易并不气馁,继续厚着脸皮搭讪:“池妹妹,明天要不要来看我们的球赛,正好是和你们学院对打。”   池木回过神,捕捉到他话语里的关键信息。   所以明天,夏则言也会上场吗?   她朝初冬易笑笑,说:“好的。”   “一言为定哦。”   “嗯。”   得到了承诺,初冬易心满意足地和夏则言离开。   -   第二天一早,室内篮球场异常的火爆,平日里满是男生的观众席上此时也出现不少女生。   池木和黄心仪来得早,坐在了前排的位置上。   双方的球队都还没有进场,池木等了一会儿后拿起手机开始背四级单词。   忽然间,球场一阵骚动,黄心仪激动地扯着她的衣袖,“快看!夏师兄是不是很帅!”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池木见到为首身姿挺拔,英气勃发的夏则言带着队伍进场。   “真的好帅,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夏师兄呢,”耳边又响起黄心仪的慷慨陈词,“啧,果然对得起我牺牲周六自然醒的时间。”   池木被她逗笑,“原来你不是来支持我们院队的呀。”   黄心仪理直气壮地回答:“哎呀,谁要看我们学院的师兄,有什么好看的。”   比赛开始前,池木感受到几道视线频频落在她身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院队里的几名师兄已经在众目睽睽下走近她。   她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的,下一秒,为首的男生朝她自我介绍道:“师妹你好,我是刘恺,你的直系师兄,我们是想问你,如果我们赢了这场比赛,你可以来参加我们的庆功宴吗?”   因为他们来势汹汹,吸引了大众的视线,话音刚落,人群中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饶是池木已经习惯了被搭讪,也招架不住这样的架势。   与此同时,在讨论对策的初冬易他们被突如其来的音浪打断,侧头看见新传院的队伍围在观众席的某一处里。   初冬易皱了皱眉,问:“那边是什么情况。”   队里的人都知道初冬易的新女神,有人揶揄他说:“好像是有人在跟你的池妹妹表白,说是赢了的话想约她。”   “靠,”初冬易把球往地上一扔,“赢了想约她?问过我们金投院了吗?”   在系鞋带的夏则言慵懒地掀起眼皮。   以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女生局促不安地被围在中央,神色慌乱。   两人的视线在隔着人群遥遥地撞上,远远的,他竟能感受到她清澈的眸中流露的无助。   夏则言微抿了一下唇。   距离比赛时间还有十分钟,双方开始简单的热身运动。在临近比赛时间时,夏则言朝池木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意外地,又一次和她四目相对。   随着裁判员的口哨声响起,夏则言首发进场。   他看到对手势在必得的气势,转头和队友说了一句:“待会多把球传给我。” 第7章 那些年(4)   篮球赛无疑是一项极具观赏性的运动,每一秒都可能爆发精彩绝伦的拼抢。   而在这场球赛里,夏则言就是当之无愧的MVP。   他是场上唯一的焦点,甚至说是他的个人秀都不为过。不仅得分最高的,并且几乎零失误,只要球权到他手中,就必定得分。   在他的带领下,金投院遥遥领先,比赛还未结束就胜负已定。   欢呼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在夏则言又一次精准投中三分球时上半场比赛结束,看到两队悬殊的分差,池木反倒是松了口气。   基本上金投院是稳操胜券。   她真的应付不来大四的那群师兄。   “救命,夏师兄真的好帅,”黄心仪激动地将整个人埋进池木的怀里,“以后看青春校园小说,肯定会不由自主地代入夏师兄的脸。”   池木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黄心仪突然想起什么,整个人坐直,鬼鬼祟祟地附在池木耳边,“我那天听人说,夏师兄的身份很不一般。”   池木不解:“什么意思?”   “据说,他爸爸是夏世良。”   池木倒吸一口冷气,“是我想的那个夏世良吗?”   “对,不过都是传闻啦,我也不知道真假,”黄心仪叹口气,“像夏师兄这样的人,不知道什么样的女生才能配上。”   池木看向正在休息的话题男主。   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顺着流畅的骨线往下滴落,池木总觉得他身上没有什么烟火气,对任何事物都是淡淡的。   即便在进行像篮球这么激烈的运动,他也保持一贯的面无表情。   他真的太过于耀眼,皎皎清辉如天上月,其他人都会变得黯然失色。   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有谁才能与他并肩呢?   莫名的,有种低落的情绪。   冲散了原本见到他时溢出的欢喜。   中场休息很快结束,夏则言在万众期待下再度起身,估计是准备打完全场。   初冬易被安排打下半场,也起身跟在他身后。因为上半场拉开的分距过大,上场时他洋洋得意地朝对面比了个嘲讽的手势。   夏则言瞥了他一眼。   他连忙收起手,嬉皮笑脸地问:“言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猛。”   “没什么,”夏则言擦完汗,将毛巾扔在一旁,“想赢。”   夏则言这个人就是又冷又淡,难得听到他这么具有胜负欲的发言,初冬易吹了声口哨:“芜湖~言哥威武!”   在夏则言的带领下,比赛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因为比分相差过于悬殊,新传院的人都被打蔫了,哪还有最初那种势在必得的姿态。   比赛结束,双方队员依次握手,刘恺心服口服地对夏则言说:“输给你我是服气的。”   夏则言微眯着眼,认出他是刚刚领头去和池木搭讪的人。   两手相握时,他不由自主地加重手部的力量,往下压了压,“谢谢。”   他又朝池木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所在的位置空荡荡的,哪还能见到那抹瘦弱的身影,应该是比赛结束后就离开了。   挺好的。   那群人大概也不敢去烦她了。   因为赢了比赛,金投院队里的几个人情绪亢奋,尤其是初冬易,比赛结束后嘴巴就没停过,“你是没看到新传那边的人,比完赛连我女神都不敢看了。”   有人接话说:“你可得谢谢言哥,要不是言哥我们哪能赢得这么轻松。”   “言哥威武!言哥就是我男神!”初冬易吹完彩虹屁,又觉得有些遗憾,“我女神怎么走那么快,我还想着也去约她看看呢,万一答应了呢?”   几个人都在笑话他没出息,紧接着,另一个队员跑过来,“来来来,冬哥,给你个约女神的机会。”   队员手里攥着一张校园卡,递给初冬易,说:“喏,女神的校园卡掉了。”   “卧槽,”初冬易连忙抢过来,这简直天助他也,“谢了兄弟。”   “回头记得请吃饭啊!”   初冬易往校园卡上一亲,高举着校园卡,“这就是天公作美,我必能约上女神。”   他还沉浸在捡到池木校园卡的喜悦里,突然手里一空。   身后的夏则言不动声色地抽走他手中的校园卡。   “言哥你干嘛?”   夏则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校园卡,印着头像的位置被人贴上了一张白纸,上面还写着几个字――   头像太帅暂时无法显示。   字迹是偏行楷体,清秀温婉,和她给他的第一感觉挺相符的。   夏则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收起校园卡,斜睨了初冬易一眼,“替你保管。”   “还是我言哥了解我,怕我不小心搞丢对不对,”初冬易上前搂住他的肩,“待会记得给我哈,这可是我约女神的神器。”   几个人往外走,有人问夏则言:“言哥,中午一起吃饭吗?”   “不了,还有事,你们玩。”   -   与初冬易一行人告别后,夏则言回宿舍换洗了衣服,待他下楼时,楼下茂密的绿化带悄无声息地停着一辆与学校格格不入的迈巴赫。   见他过来,屈铭恭敬地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小夏总,江律师已经在餐厅等您了。”   夏则言预定的餐厅是一家中式餐厅,会员制,具有极高的私密性。   侍者引领他到固定的包厢,江时墨已经在房间内等候,微垂着头,认真翻阅手中的书籍。   “时墨,”夏则言敲门示意自己的到来,“抱歉让你久等了。”   江时墨客气道:“我也是刚到不久。”   夏则言嘱咐服务员:“现在上菜吧,谢谢。”   等房间内就剩下他们二人,江时墨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前几天你问我有关于万宁集团的事情,我帮你看过了公司章程,里面有明确写明当持股人具有30%的控股地位,就可以召集股东大会改组董事会。”   夏则言重复了一遍数字:“30%……”   “我倒是没看出你有这么大的野心,”江时墨抿了一口柠檬水,“万宁集团的程总大概想不到会有一个大四的学生对他的公司虎视眈眈。”   闻言,夏则言浅笑了一下,答非所问:“20世纪最著名的恶意收购案,杠杆收购之王KKR曾以20亿美元撬动了250亿美元控制雷诺兹烟草公司。”   江时墨既然明白他的意思,刚刚他所阅读的书籍便是夏则言推荐的《门口的野蛮人》,里面详细记录了这次收购案。   “关于万宁的公司章程,还是存在一定漏洞的,不过还需要些日子才能总结给你。”   “辛苦你了。”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话已至此也无需再多言,江时墨开始和夏则言闲聊,“你为什么会盯上万宁集团?”   “万宁的股价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账面上明明资金充足却一直举债,”夏则言支着额,似有几分漫不经心,“万宁本身股权结构分散,股东持股比例少,这就是最大的关键问题所在。”   术业有专攻,江时墨在民商法具有颇高的造诣,但对于商场的博弈自然无法与夏则言相比。夏则言搅动刚送上的一盅汤,“简单来说,用10元去控制20元,任谁都知道划得来。”   江时墨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夏则言是在某次机缘巧合下认识了江时墨,或许是惺惺相惜,两人很快成为关系匪浅的好友,现在更是无话不谈,“最好的结果是掌控万宁的董事会,怎么说万宁也是房地产龙头,次一点我也可以将股份转化为实际收益,套取现金,无论从哪点出发,都稳赚不赔。”   “你自己把握好尺寸就行,”江时墨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只蟹腿,“你快毕业了,是不是很快要去夏氏就任。”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夏则言神情冷淡,“夏氏的内部关系复杂,我冒然接手会引发争议,我父亲的意思也是先让我自己在外磨炼几年。”   江时墨笑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他知道你想撬动房地产的龙头,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目前也只是有这个计划而已,”夏则言也不再多言,话锋一转,“夏栀在学校的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学习认真,不过嘛,”江时墨有意停顿几秒,“她好像有个关系不一般的师兄。”   夏则言蹙起眉,“谁?”   “周廷深。”   “听着有点耳熟,我回头留意一下,”夏则言敬了江时墨一杯,“就劳烦你照顾她了。”   “她倒是不用太担心,反倒是你,对妹妹比当爹的还上心。”   “长兄如父。”对于夏则言来说,责任感胜过一切。   江时墨已经就餐完毕,起身拍拍他的肩,“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你多注意休息,别太累。”   “你也是。”   江时墨走后不久,夏则言也离开了餐厅。   近期事情堆积在一起,夏则言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在平稳的车速中感到几分倦意。   屈铭留意到身后新晋的上司略显疲惫的神色,“小夏总,现在回老宅吗?”   “嗯。”夏则言应了一声。   车速平缓的前进,他摸了摸口袋,察觉到里面放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夏则言拿出来,正是池木掉落的那张校园卡。   猝不及防地,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明明生得冷艳精致,有皮也有骨,媚态横生,眼神却又乖又纯。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前面掉头,回学校。” 第8章 那些年(5)   九月底的津城骤然降温,秋意来袭,晚风肆起,夜间出行不得不多添一件衣裳御寒。   校道的柏油路上平铺一层薄薄的落叶,偶尔有阵风掠过,携卷起残叶,周遭响起O@的摩擦声,在夜间静谧的人行道里分外醒目。   艺术楼的隔音效果并没有很好,只是独栋建立,远离学习和休息区,倒也没有干扰到他人。   楼内传来清朗的交响乐。   夏则言刚回到学校内,就被告知今晚准备第一次合体练习。   《Merry Christmas, Mr. Laurence》这首曲目的核心就在于钢琴的弹奏者,其他乐器的配奏主要是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隔壁琴房传来的朗朗乐声让舞蹈室里的女生心生好奇,她们早就听说了今晚夏则言会过来和器乐队合奏,更觉得心痒难耐。   见她们无心训练,曲艺自然知道她们内心所想,常规热身后干脆放她们休息,让她们有时间去观看器乐队的表演。   “谢谢师姐!”   “师姐我们等下就回来练舞!”   很快一群人结伴前去,唯有池木留在原地。   曲艺还有几分好奇,“你不跟她们一起去吗?”   池木朝她笑笑,并没有回答。   从早上在球场上见到他雄姿英发的每一个精彩瞬间,那种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他的心思掺杂了一种不敢见的自卑。   因为每一次见到他,就会愈发地觉得这个人又在她的印象里耀眼了几分。   所以也控制不住自己逐渐加速的心跳。   见她没有说话,曲艺还以为她是因为害羞,拉着她往外走,“一起去看看,我听这次负责校庆的老师在说器乐队的这个表演到时候会作为开场第一个节目,肯定是有一定水准的。”   她接着说:“就算不是冲着夏则言,表演也是可以看看的嘛。”   在艺术楼排练的这段时间里,池木总能听到隔壁片段式的练习。   等她和曲艺走到琴房前的走廊,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好遇上他们在准备第一次合奏。   因为是私底下的练习,器乐团的位置并没有过于考究,零散地分布。   大概是钢琴挪动起来的难度系数较大,夏则言依旧坐在池木上一次偶然撞见他的位置。   明明在背靠着墙的角落里,但第一眼望去,就轻而易举地被他吸引。   今晚的夏则言穿着衬衫西裤,衣扣一丝不苟地系到顶端的第一颗,让池木瞬间想到了陈安诺一直在她耳边念叨的“禁欲系”。   原来对一个人的喜欢,是可以随着每一次相见而一点点增加的。   指挥朝他比了个询问的手势,夏则言点头示意可以开始。   看见他修长的手指落在琴键上,池木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最开始的一小段是夏则言的个人独奏,那一刻万籁俱寂,所有的焦点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仅仅只是开头,却给人一种岁月长流中润物细无声般地慢慢填满整个世界。   平时看着很是冷淡的一个人,池木却能在音乐中感受到他内心的汹涌澎湃。   弦乐的衔接虽然适时,但大概是不够熟练的缘故,反倒是破坏了夏则言独奏时的美感。   虽然总体上听起来是好听的。   池木忽略了弦乐的伴奏,认真地听着夏则言弹完了全曲。   选曲的基调透着一种淡淡的悲悯,又有渐进式的震撼,只是不知道为何,池木总觉得还少一种感觉。   因为舞蹈也是对音乐的一种诠释,池木能感受到这首曲目里隐含的思念,但夏则言却选择忽略了这一种情感。   不过并不妨碍夏则言极佳的演绎。   曲终,周围自发地响起掌声。   负责校庆表演的年轻老师在一旁开心地咧嘴笑,“好,好,就这样,多练几次绝对没问题!”   说罢,他转过头,看到走廊聚集的人群,故意板起脸,“别看了!人家的节目都成型了,你们的呢?”   所有人瞬间嘻嘻哈哈地作鸟兽散。   池木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夏则言的身上,不舍挪开。   然后她就看到夏则言侧过头,朝她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池木是飘着走回舞蹈室的。   -   《Merry Christmas, Mr. Laurence》得到了老师的首肯,器乐队的队长总算是松了口气,又排练了几个片段,见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让大家回去休息。   他和夏则言住在同一片宿舍区,走之前问夏则言:“言哥,要不要一起回去?”   “你先走吧,我还有事。”   “好,那你记得关灯。”   待所有人都离开,夏则言提笔根据老师的要求更改完琴谱,伸手关上琴房的电闸。   这一区域归为黑寂。   走廊的灯光并没有亮起,他借着舞蹈室内传出的灯光往前走去。   上一次也大概是这个时间点,他就在这里遇到她。   借着腿长的优势,夏则言几步走到舞蹈室前,站定。   空旷的舞蹈室内就剩池木一人还在随着音乐舞动,她过于投入,甚至没有察觉已经有人到来。   夏则言也没有叫她,目光随着她身姿的摆动而转移。   虽然对舞蹈的动作还不够熟练,但也足以看出她不凡的底蕴。平日里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跳舞时却像是变了人,张弛有力,又富有美感。   音乐暂停,池木扶着腰直起身,夏则言看到她走路的姿势变得僵硬,缓步走向扶杆,艰难地挺直身子。   腰伤么……   夏则言神色微动,恍惚想起第一次在便利店见到她时,她就因为腰伤的原因难以搬下重物。   跳舞时却完全无法察觉。   池木挺直腰背,等腰伤有所缓解,她长舒一口气,睁开眼,就见走廊那抹修长挺拔的熟悉身姿。   她几乎是不确信地看向夏则言。   于是,对上他素来平静无澜的眸。   那一刻,她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他在等她。   带着几分不确定地,池木走出舞蹈室,“夏师兄。”   夏则言很喜欢池木的声音,甜甜糯糯的,像是夏日的凉风,清爽悦耳。   她咬着下唇,“你是来找我吗?”   “嗯,”不明白女生为什么每次看向他是都会垂着头,他放缓语调,“来还你校卡。”   “啊?”池木脸上带着不解。   这是连自己校园卡掉了都没有发现吗?   夏则言眼底染上笑意,将校园卡递给她,“你没发现掉了?”   “……我以为被我忘在宿舍里,”池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谢谢师兄。”   又是在和他道谢。   夏则言没再继续多言,但也一动未动。   于是池木暗自揣测,他是不是在等她一起离开?   为了避免自己自作多情,池木回舞蹈室里收拾好东西,出来时看到夏则言还在原地等她。   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像是突然绽放了烟花。   她小步跟在他身后。   男生的背影挺拔修长,肩宽腿长,身上还携带着好闻的檀香,偶尔和她拉远了距离,还会缓下步伐等她。   池木抿唇浅笑,就,突然很开心。   电梯意外地停运,她和夏则言只能走楼梯,还好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二楼,并不高。   为了避免下楼时不小心闪到腰,池木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夏则言也不急躁,就这么跟在她身侧。   他的气场过于强大,却给池木一种很心安的感觉。   她并没有和他提及腰伤,但他却好像知道似的,有意无意地用手臂护住她的腰。   这个姿势从远处看,倒像是被他护在怀中。   池木命令自己不许再往下想。   就是这么一个走神的功夫,她一脚踩空,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人。   她撞进了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夏则言在她踩空的瞬间一手牢牢地抓住她的手臂,一手护在她的腰际,“小心。”   疼痛感并没有如期而至。   反倒是更加清晰地感受男生身上凛冽的气息。   他身上的香味很独特,隐隐约约的,并不刺鼻,反而非常好闻。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池木甚至能察觉到他白色衬衫下隐藏的肌肉线条,结实有力。   她感觉自己都快自焚了。   池木慌乱地道歉,“对不起!”   拉开距离,池木连去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借着余光,看到他眸底丝丝笑意,虽不明显,但也没被掩藏。   他是不是觉得她很蠢……   走楼梯都能踩空。   因为这个意外,有种微妙的气氛开始横亘在两人之间,到楼下时,池木并没有看见他的山地车。   “我今天没有骑车过来,”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一直沉默的夏则言忽然开口,“我送你回去,还疼吗?”   池木讶异地看向他,看到他视线专注地落在她的腰部。   如此近距离,池木甚至看到他浓密的长睫,衬得眼眸愈发深沉,她下意思地摇摇头说:“不疼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又重复了一遍。   想到又能和他走一段路程,兴奋的情绪冲淡了刚刚的尴尬。   夜间的冷意更甚,夏则言和池木互换了位置,让她走在远离道路的一边,他晚间出门并没有带上外套,只能用身躯稍微帮她挡一下冷风。   池木从小心细,自然没有错过他这些不经意间的举动。   她忍不住和他说:“夏师兄,你人真的很好。”   他垂眸,“是吗?”   池木态度诚恳,“嗯!真的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夏则言并没有回话。   池木已经习惯了他寡言的性格,一开始认识他时总觉得他冷漠矜贵,态度疏离。   几次接触下来,又觉得他总是能给她心定的安全感。   没有什么比认识他更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两人走到没有路灯的夜路,只有广袤的星空洒下的点点银光,这还是池木来津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夜里的繁星满天。   “池木。”头顶突然传来夏则言低沉的嗓音。   “嗯?”   他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念她的名字时像是飘落的小雪,温柔轻缓。   “来江大还习惯吗?”   这是在关心她吗?池木笑着说:“嗯,挺开心的。”   特别是遇见你。   他接着又问:“你是哪里人?”   “我是阳川的。”   夏则言安静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是有点远。”   “不算远啦,就是交通不发达,过来津城的话比较麻烦。”   他又接连问了她几个问题,虽然依旧言简意赅,但却让池木觉得,她离他好像又近了一点点。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池木的宿舍楼下,池木又产生了那种依依不舍的留恋。   每一次要和他分别时,她总能鼓起勇气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比如现在――   她情不自禁地问出口:“师兄,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空气静默了一瞬。   一秒,两秒。   就在池木觉得他会拒绝,正想着该如何给自己圆场时,他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可以。”   突然有点受宠若惊。   池木诚惶诚恐地加上他的微信。   夏则言垂眸,池木的头发被她随意的扎起,露出白皙的天鹅颈,耳廓的红晕还未散去。   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大概是要微信没被拒绝,池木和他讲话都少了原先的拘谨,“师兄是不是很少来学校。”   夏则言想了一下,说:“接来下我需要去琴房,以后应该会经常遇见。”   会经常遇见。   听着就很开心。   他察觉到她眼神亮了一瞬,笑了笑,说:“上去吧。”   “师兄再见!”   “嗯。”会再见的。   和他告别后,池木回宿舍的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陈安诺的电话又一次不适时地响起。   池木接上耳机,点了接通。   “木木~”陈安诺看到她的背景又是宿舍楼道,“你又这么晚回去。”   “对呀,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要去舞蹈室练舞。”   “噢,我就是想问你,你国庆回不回家。”   回家……   池木摇摇头,“不回啦,就在学校呆着。”   “好啊,那我去津城找你玩儿。”   “来呀来呀。”   “行,我等下看看车票,”陈安诺说,“话说,木木你今天看上去很开心呢。”   “……是吗?”   “嗯啊,遇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遇见了什么事……   池木透过楼道的窗户往下望,发现夏则言还停在原地。   他正好仰头看她,就算是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就是比别人好看。   池木用力地朝他挥了挥手,就看到他转身,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陈安诺见她一直没有回话,隔着视频喊了她几句。   “嗯……”池木认真地思考措辞,“可能是又遇上了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大帅哥吧。”   “你说的我都好奇了,真的有那么帅吗?”   池木诚恳地点头:“真的帅。”   -   男女宿舍楼的距离甚远,平时夏则言习惯了骑车,倒没有太大的感觉,现在用脚步来丈量距离,才知道江大的占地面积确实不小。   凉风习习,夏则言迎着月光,很罕见地觉得脑部昏胀。   指间还停留着女生身上的温度。   那种柔若无骨般的细腻触感还停留在夏则言的神经末梢。   手机在震动提醒他有未接来电,夏则言稳了稳心神,才接通。   是屈铭打来的,“小夏总,明天需要去学校接您吗?”   “不用了,”临近宿舍楼,夏则言加快步伐,“我这段时间需要呆在学校。”   “好的,小夏总早点休息。”   夏则言正准备挂断电话,指间余留的温度让他想起女孩身上的腰伤。   “等一下,”他吩咐道,“麻烦你帮我送一下膏药,在老宅,管家知道放在哪。”   “小夏总受伤了吗?”屈铭还有些担忧。   “不是,”夏则言想了想,“……一个朋友。”   屈铭自然知道不能过问上司的事情,“好的,我明天给您送过去。”   挂了电话,夏则言也到了宿舍门外,初冬易在室内听到他说话的声音,早早地过来给他开门。   见他红光满面的,一脸期许地看着自己,夏则言莫名其妙的,“怎么了?”   王猛接话:“他找到了他女神的微信,不过人家还没通过他的好友验证就是了。”   “闭嘴!”初冬易瞪了王猛一眼,屁颠屁颠地跟在夏则言身后,“言哥言哥,我女神的校卡呢?我能不能加上女神的微信就靠它了。”   夏则言垂眸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摊开日记本。   初冬易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言哥,你不要告诉我你把它弄丢了。”   “还了。”   “啥?你说啥,”初冬易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还了?”   夏则言补了两个字,“还池木了。”   “你还池妹妹了?”初冬易哭丧着脸,“言哥,你怎么还她了,啊不对,你怎么会认识池妹妹的?也不对,啊啊啊啊啊言哥你怎么可以坏我姻缘!”   夏则言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简单地做了一下今天的记录,起身去阳台收拾换洗的衣服。   初冬易还在呈暴走状,冲着他的背影大喊:“言哥我要和你决一死战!”   夏则言本来已经关上阳台的门,闻言又将门打开,“怎么决?”   初冬易认真地思考了一圈,从篮球一直想到LOL,发现无一不是夏则言的手下败将,瞬间秒怂:“……我就随口说说,言哥还了就还了哈。”   笑意渐渐侵染了夏则言深邃的黑眸,他总结陈词:“她不适合你。”   -   2012年9月29日星期六   她有腰伤。 第9章 那些年(6)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遇见夏则言成为池木每天中最期待的事情。不过很显然夏则言并不经常在校,能见到他的机会屈指可数。   池木每天都会习惯性地点开他的朋友圈,虽然他基本不更新。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   池木还悄悄地将他设为自己的置顶聊天,而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给她送膏药贴。   很有效地缓解了她的腰伤。   有时候池木也会偷偷地想,他会不会对她也有一点不同的感觉呢?   每当萌发这种想法时,她又会将这个念头遏制住。   他太优秀了,就算是无声地站在那里,都能让人相形见绌。   这种自卑的心理驱使她也只敢止步于此。   国庆期间,陈安诺来津城找池木玩。   津城拥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历代王朝常在此地设都,历史遗留的文化古迹也让津城成为旅游的首选城市之一。   两人去了津城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一个5A级景区,该景区是世界上现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木质结构古建筑之一。十月的津城秋高气爽,风轻云淡,银杏落叶待尽,木质建筑在稀薄的光影下云雾缭绕。   池木用手机记录下这一刻,突然很想分享给那个人看。   虽然以他们现在的交情好像还没有熟络到可以随意分享照片的地步。   再三斟酌后,她还是决定遵从内心的冲动,将照片发给他。   那边很快回复:【好看,我这边看到的暮景与你无差。】   与她无差。   能和他共享同一个景色,也会让人觉得很开心呢。   //////////   “几天前我已经尝试第一次高买低卖,符合预期,就看接下来的几次试探结果如何了。”   私密的景观餐厅包厢内,夏则言与江时墨相隔一个位置落座,姿态惬意。   江时墨敲了敲放在餐桌上的书籍,“门口的野蛮人,确实很符合对你的描述。”   “过奖。”夏则言取出置放在冰桶里的香槟,给江时墨酌上一杯酒。   微信提醒音适时地响起,夏则言看了一眼屏幕弹出的联系人,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池木给他发过来一张照片。   绚烂的晚霞在建筑群后铺开,形成天然的渐变色,美不胜收。他侧头看向窗外的暮景,暮色四合。他们大致位于同一个方位,所见的景观也几乎一致。   江时墨见他在看消息时神色一松,“女朋友?”   “嗯?”夏则言低头简单地回复消息,“不是。”   听到这个回答,江时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食指在餐桌上扣了扣。   他的眼神太有穿透力,像是洞穿一切谎言的深邃,很显然并不相信夏则言的措辞。江时墨重新寻了个舒适的坐姿,又换了一种问法,“家里安排的对象?”   夏则言对于好友突如其来的八卦有些无奈,“也不是,一个师妹。”   江时墨知道夏则言一直醉心事业,平日需要他操劳的事情并不少,认识这么久以来,也不见他身边有过异性的存在。而像他们这样的家族背景,很多时候是年龄到了,也没有遇到自己心动的对象,就会顺从家里的安排商业联姻。   江时墨本以为夏则言也不例外。   不过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他浅尝一口香槟,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夏则言,“那就是很特别的师妹咯。”   夏则言没有回答,低头摇晃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倒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眸。   特别吗?她看上去并不柔弱,温婉内敛,有时还带着一点儿俏皮的小聪明,却总能激起他内心深处的保护欲。   他这次终于没再否认,“确实特别。”   /////////   池木发现在津城的日子过得比以往的快得多,一天又一天的就这么过去了,她在初中作文里总是写到“白驹过隙”这个成语,到现在才算是真正地理解。   大一的课程并不满,只是空出的无课时间被兼职和练舞占据,每天都过得充实且有意义。   而有意义是因为,她遇见夏则言的频率变高了。   大概是离校庆的时间越来越近,她几乎是每个夜晚都能在艺术楼遇见夏则言。   他们之间好像也形成了某种默契的不用言说的约定,如果她是独自一人最后离开的,夏则言会主动送她回宿舍。   虽然绝大多数的时候交流并不多,但池木特别珍惜每一次和他独处的机会。   因为她不知道校庆结束后,她还能不能和他留有交集。   偶尔他也会和她聊一些不相干的话题,这又会让池木觉得他们好像又熟络了一点点。   随着最后一次全体排练,标志着校庆将至。负责人苦口婆心地再三叮嘱,生怕出现任何纰漏。   池木的节目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上,等她上台模拟走位时,夏则言正坐在观众席的中央,看向她的神态专注且认真。   就算是排练,夏则言也很尊重每一场表演,池木偷偷观察到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池木能隐约感觉出来夏则言的家世不凡,因为他的教养是体现在每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中。双商兼具,气质脱俗,想必是在优渥的环境下培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她却莫名的心酸,因为明天校庆结束后,她和他仅有的联系也就此切断。   那天晚上依旧是夏则言送她回去的,分别时,她特意把“再见”改成了“明天见”。   夏则言好像没发现她的小心思,笑了笑,说:“明天见。”   //////////   第二天,是江大的百年校庆。   作为国内的顶尖学府,这次校庆自然备受瞩目,贵宾不绝,各大媒体争先报道,还有网络平台的同步直播。   冗长的领导发言结束后,《Merry Christmas, Mr. Laurence》作为开场表演直接将校庆推到了最高.潮。   初冬易总算明白为什么学校会再三希望夏则言登台演出。   就如王猛所说的――   形象太好。   气质矜贵,沉稳笃定,夏则言出场的时候,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初冬易看实时直播的评论区都是在打探他的消息。   校庆表演的座位是有固定安排的,初冬易为了近距离观看表演找人换了前排的位置,还给夏则言留了一个。   表演结束后,夏则言回到观众席里,初冬易见到他过来就开始往他身上蹭,“言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男神!”   夏则言推开他,“别闹。”   初冬易笑嘻嘻地拿着节目单仔细研究,“好了,接下来就可以开始期待池妹妹的表演了。”   校庆的每个节目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又加上长时间的筹备,具有一定的水准,也有一定的观赏性。   而池木的古典舞是作为压轴出场。(注:压轴指倒数第二个节目)   等到主持人报幕到池木的舞台时,初冬易有些兴奋,“池妹妹来了!”   一开始是众人的群舞,中规中矩,既谈不上惊艳,也不能贬低。   而群舞结束,舞台的灯光随之黯淡,再度亮起时,池木屈膝坐在舞台中央,伴随着音乐的响起逐渐开展身姿,脚背绷得笔直,谪仙一般,刚柔并济。   全场有一瞬的静默。   她独自一人营造了一种意境,静雅的舞姿似是卷起无限的柔情,深情的眼眸蕴含纯粹的通透。   这一意境下,众人皆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初冬易附在夏则言身边小声说道:“池妹妹仙女下凡辛苦了。”   夏则言没有回话,抬头望向舞台中央独舞的人。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在做软踹燕时的身姿柔软有力,在空中有片刻的停顿,他却意外地能感受到她有一瞬息几乎微不可见的颤抖。   恍然想起,她好似还有腰伤。   前几天见她时,她走路的姿势还有些许僵硬。   而那不到一秒的颤抖似乎是夏则言的错觉,接下来风行静止后的舞姿身轻如燕,行云流水,近乎完美地完成了云里前空翻,随着她空翻时的滞空,夏则言也随着屏住呼吸。   好似有什么在那一秒直击他的心脏。   一眼万年。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时,她因为腰伤而没能搬下重物,他伸手帮她抬了一下纸箱,她给他打了一支冰淇淋。   看向他的笑容纯粹动人。   他又想起在艺术楼见到她时,因为练舞忘记了时间所以被反锁在舞蹈室里,看向他的眼神柔柔弱弱的,激发他暗藏的保护欲。   再者是球赛。   ……   与她相遇的每一幕清晰地在他脑海里一帧帧地播放,原来在最初的时候,她于他就是特别的存在。   最后是她不小心扑向他的怀里。   女生柔若无骨的身体带着他说不出道不明的香气,触碰过她的指间一直留有她那时的体温,之后在很多个睡眠质量尚佳的夜晚里,都会兀自闯入他的梦境。   就像江时墨那天询问他的,是不是特别的存在。   其实那天他收到池木发过来的信息时,流露的表情让江时墨这个旁观者已经猜中了一二,面对他的否认时,他才会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似笑非笑。   旁观者清。   是他自己始终没有发现。   夏则言不经意间扬起唇角,那双平淡无澜的眼眸渐渐被纷杂的情绪所取代。   舞蹈仍在继续,经过前面令人目不暇接的精彩动作,渐渐敛为平静,曲终,池木又回到最初屈膝的姿势,灯光再次暗下。   全场掌声雷动。   初冬易拼命地鼓掌,一边和夏则言说:“池妹妹是不是超美?太惊艳了。”   他本就没想过夏则言会回答,却听他说了一句:“是。”   初冬易鼓掌的手停了一下。   诶?他是幻听了吗?   为什么总感觉言哥这一声是,后面蕴藏着某种不一般的感情呢。   -   2012年11月24日星期六   今天看到她下腰时腿在抖,不知道是不是又伤到了腰。 第10章 那些年(7)   池木独舞部分结束后还有一小段群舞作为谢幕,这也代表校庆正式进入尾声,校庆的最后一个节目是江大校歌的大合唱。   初冬易还深陷在池木刚刚的表演中难以自拔,侧身准备和夏则言讲话,才发现夏则言已经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观众席。   言哥去哪了?   初冬易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以为他是去了洗手间,并没有太在意。   -   夏则言是在后台偏僻的无人角落里找到池木的。   她用几张椅子拼在一起,虚弱地趴在上面缓解腰部传递的疼痛,脸色苍白,呼吸清浅,大概是怕动作幅度再大一点儿会拉扯到腰伤。   随着她微弱的呼吸,夏则言莫名地感觉心脏有针扎般的痛感,他几步走到她跟前,“池木?”   听到熟悉的声音,池木把埋在手臂的头部抬起,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诧异,娇弱地叫了一声:“夏师兄。”   连声音都透着倦意。   见她挣扎着准备起身,夏则言伸手按住她窈窕的身姿,“别动。”   池木见他紧挨在她身侧半蹲下身子,两人在这一刻骤然离得极近,不超过二十公分的距离,她甚至可以看清他浓密的长睫。   夏则言的视线缓缓地落在她同样苍白的唇色上,口红已经被磨掉了些许,平日里的唇若丹霞被病态的白所取代,白皙的天鹅颈上还附着一层薄薄的汗。   他眸色微敛,“很疼吗?”   “没有很疼,”池木扯出笑容,看似云淡风轻,“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怎么会不疼呢,有时候连行走都显得僵硬。   “介意我帮你吗?”   他看向她的时候眉眼过于专注,池木在他的注视下走了神,没太听懂他的表达,“嗯?”   而下一秒,男生宽大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腰间,指间轻揉着她腰部的肌肉。   他显然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并不娴熟,却很好地掌控住力道,处处都显得小心翼翼。   池木不自觉地僵住身体,“夏……”   抬眸掠过他不露声色的俊脸,他的眸底蕴藏着令她难以揣摩的情绪。   又像是在心疼她一般。   池木瞬间丧失了语言系统。   正好他的指间轻触到她的痛点,她难以控制地倒吸一口气。   “抱歉,”夏则言降低力度,专注那一片区域,“是这里疼吗?”   “嗯。”池木小声地应了一句。   她闭上眼不去看他,努力稳住心神,生怕他察觉到她异常的心跳。   腰部源源不断地传来舒服的按揉,酥酥麻麻的,极大程度地缓解了她起初的不适。   池木开始胡思乱想。   他蹲这么久会不会腿酸?   要不要和他讲讲话,毕竟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了。   ……   可是她也好想无止境地与他独处,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最后是两人不约而同响起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这一漫长的亲密接触。   是负责校庆的老师和同学纷纷在找他们,提醒他们准备拍大合照。   夏则言终于停下动作,“你能去吗?”   大合照。   和他的。   “可以,”池木藏起自己的小心思,补充一句,“我没事的。”   眼前多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落在琴键时也是格外的赏心悦目。池木回过神,才意识到他是想让她借力起身。   于是她将手放入他宽大的手心中,夏则言稍稍使了点力气,带着她从椅子上下来。   只是短暂的触摸,他又问:“需要我扶你吗?”   池木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不用,刚刚谢谢师兄了。”   她实在没有勇气和他一起同屏出现。   夏则言也不勉强,缓步跟在她身后。   池木虽然有一米六八的身高,只是骨架小,也没有多余的肉,看上去弱不禁风的。   可是她却在腰伤的情况下,依旧挑起了整一个偌大的舞台。   “腰伤都这么严重了,”夏则言的声音低低的,“还要完成如此高难度的舞台。”   虽然字里行间似是指责,池木却能听懂他隐含的关心。   她笑笑,说:“其实在跳舞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疼的啦。”   说得云淡风轻的。   夏则言在此刻非常确定,就是她身上不经意间流露的那股刚柔并济的雅韵深深地吸引了他。   他做事喜欢寻求背后的逻辑,而此时,他从容地接受这一份毫无逻辑可言且来之不易的心动。   在拍摄大合照时,池木有意地朝夏则言所在的方向靠近。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虽然这张合影里还有其他人,但并不妨碍她内心深处的小窃喜。   合照结束,茫茫人海中,池木与夏则言遥遥地对视。   他身边还有其他人,她已经不方便和他讲话。   于是她朝他挥挥手,与他告别。   夏则言朝她点头致意,转身和初冬易离开了大礼堂。   一想到之后越来越难见到他了,不由得涌上一片酸涩的失落。   黄心仪过来找她,兴奋地和她分享:“我刚刚和夏师兄擦肩而过了!”   “你遇上他啦。”   “对,路过他时我大气都不敢喘。”   池木不解:“啊?为什么?”   “你不觉得夏师兄一直冷冰冰的吗?给人的感觉特别像小说里描述的霸道总裁,”黄心仪认真回想路过他时的感受,“我听说以前有师姐想和他搭讪来着,结果人家夏师兄眼神都不给一个。”   “是吗?”池木回想起他和她之间的种种机缘巧合,垂眸浅笑,“可是我觉得他明明很温柔的。”   黄心仪捂胸表示惊恐,“夏师兄这种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   离开了纷杂的大礼堂,夏则言独自一人走到江大的东侧门,等待屈铭过来。   老师在群里分享了刚刚的合照,他站在最后一排的中央,现实中池木离他有一段距离,但在照片中他们倒像是紧挨在一起。   东侧门外有家不起眼的小店,玻璃门上贴着“照片冲洗”。   夏则言走了进去,负责看店的是个学生,头也不抬地问:“需要什么。”   “可以洗照片么?”   “可以,多少寸的。”   夏则言想了想,说:“三寸。”   学生指了指贴在收银台上的二维码,“你加上面的微信,把照片发过来,洗好了我会告诉你。”   屈铭来接夏则言时看到他从一个洗照片的小店里出来,还有几分诧异,心想着小夏总莫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爱好。   后来那张三寸的照片一直放在夏则言的钱包里,从未离开。   -   池木本以为结束了校庆之后她会多出来许多不用练舞的空闲时间,然而很快不得不进入一学期一度的期末考试。   江大遍地是学霸,她这学期忙里忙外的,功课落下了不少。而且这是她上大学以来的第一个期末考,心里没底的池木心虚地每天往图书馆跑。   黄心仪还把“沉迷学习,日渐消瘦”贴在宿舍门上当宿训。   忙起来的池木没有那么频繁地想起夏则言,只是每次在看微信的置顶聊天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发呆。   校庆结束后,她真的没有再遇见过他。两人有时会有联系,虽然是停留在表层的问候。   她也会去留意大四的动向,今年江大的春招延长到十二月份,也不知道夏则言是不是在忙于找工作,或者准备升学。   以他的成绩,应该是有保研资格的吧。   池木虽然好奇,却一直不敢问出口,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   她也总觉得,她和他之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池木再一次见到夏则言,是在江大的图书馆。   临近期末考试,图书馆的座位内卷严重,有时候池木起得晚了一些,在图书馆就很难找到空位。   昨晚她晚睡了一点,醒来已经八点多了,到图书馆果不其然的全馆爆满,她只能挨个寻找有没有没被注意到的空位。   她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双人桌,男生背对着她低头翻阅手中的书籍,身旁的位置看上去是空置的。   池木想了想,果断上前低声询问:“同学,你身边的位置有人坐吗?”   闻声,男生抬头。   多日不见,男生的骨相仿佛又英挺了些,高眉骨下的眼睛深邃冷峻,挺拔的鼻梁在脸侧落下淡淡的阴影。   对上那张熟悉的俊脸,池木还有一瞬间的呆滞,“夏师兄?”   夏则言也有点儿意外,他笑了笑,冷冽的五官也随之柔化了几分,说:“没有人,你坐吧。”   -   大四毕业论文开题报告的截止日期将至,连选题都还正式未确定的初冬易迫不得已抱紧夏则言的大腿,每天跟在夏则言身后认真学习。   然而这种早出晚归的日子他坚持没几天就松懈下来,只能央求夏则言每天去图书馆的时候顺便帮他也占个位置。   因为有夏则言帮忙占座,初冬易优哉游哉地睡到自然醒。   洗漱的时候他突然收到夏则言的消息:【今天没帮你占到座位,你不用过来了。】   初冬易:“???”   他怎么记得言哥早上是六点半去的自习室。   现在江大的学生都这么热爱学习的吗? 第11章 那些年(8)   在无数次走神后,池木终于发现她今天的学习效率特别低。   书本停留在某一页已经很久了,她甚至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身边男生的存在感太过强烈,安静的空间里她甚至可以听到他写字时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以及偶尔敲击键盘发出的声响。   今天的夏则言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减少了户外活动,他的肤色恢复成最初的冷白皮。   他好像在做一些数据分析,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数字,平时舒展的眉此刻微微聚拢着,显得神色格外的专注。   池木没忍住,趁着他低头写字的间隙多偷看了两眼。   却意外地和他视线相撞。   夏则言一侧眸,就见身边的女孩趴在课本上,盯着他的侧脸发呆。   她的眸中似有星河璀璨,每次望向他时都闪着光芒。   他忍不住地浅笑,用笔尖敲了敲她的课本,“学累了?”   夏则言的音色本就较为低沉,此刻被刻意地压低,又多了些蛊惑。   偷看被意外地发现,池木自觉得羞赧,但是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夏则言缓缓地凑近她。   察觉到他的凑近,池木的血液有一瞬间的凝固,僵硬地保持看似平常的姿势。   夏则言在距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以至于她都能感受到他喷薄而出的微热气息。   他修长的指翻开她课本的封面,“中国新闻传播史?”   夏则言笑了一下,正好是他选修过的一门课程,江大有些学院的专业课会另开成公开选修课供其他学院有兴趣的学生选修。   印象中这个老师出卷的风格是会大量重复往年的题目,于是他凭借着异于常人的记忆给池木划了大题的范围。   出于对夏则言毫无缘由的信任,池木不疑有他,收敛心神,开始根据夏则言划出的范围认真背诵。   史学背起书来多少有些枯燥无味,有时候背完一个段落都觉得喘不过气。但是偶尔在背诵的某个时刻可以偷偷抬头看他一眼。   像是在溺水的窒息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更像是在平淡如水的生活里,捕捉到一抹微光。   如若四目相对时,两人还会默契地相视一笑。   这大概是池木学习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期间夏则言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低声和池木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帮我看一下东西,我等下就回来。”   池木点点头,目送他离开,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缓和下来。   终于可以集中注意力学习了。   但也总是忍不住往电梯的方向看去,等待他回来。   -   图书馆后的绿荫道树木丛生,高大的树桩遮掩住黑色的劳斯莱斯,来者似是有意隐藏,若不细看,则很难察觉。   屈铭站在显眼的道路一侧,见夏则言缓步过来,朝他挥了挥手,“小夏总,这里。”   待他走近,屈铭引领他走到车边,帮他拉开后车门,“夏总在里面等您。”   夏世良微阖着眼,五官虽然经过岁月的磨砺略显沧桑,却依旧可见年轻时英气的端倪,听见响动,他睁开眼,与夏则言一般冷冽的眉眼,只是更显锋利。   夏则言坐进车内,关上车门,“爸,您回来了。”   “嗯,”夏世良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最近很忙?”   “在准备毕业论文。”   “你快毕业了,接下来作何打算?”   夏则言不知道夏世良的来意,只能如实交代,但是选择隐去了他看中万宁集团的计划。   “我之前的意思也是让你在外磨砺几年,不过我现在也老了,长期出差身体有些吃不消,”夏世良垂眸看了眼价格不菲的腕表,“你接下来要不要和我一起到海外。”   夏则言瞬间了然。   夏氏以往的市场重心位于海外,夏世良常年在国外开拓市场,一年能见面的时间寥寥无几。2008年金融危机过后,夏氏的重心才开始内移至国内,但目前的主要市场依旧在外海。   如果选择随夏世良一起去往海外,自然会更利于他逐步正式接手夏氏。   夏则言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小饮一口润喉,不过是这么几秒的时间,他也已经做好了决定,“我还是留在国内的公司任职就好。”   因为脑海里一闪而过女孩凝望他的眼神,总让他心生眷恋。   夏则言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见他决心已定,夏世良也不强求,“也好,夏氏的战略部署也是重心内移,你留在国内也有利于发展。”   主要来意已经问清,夏世良转移话题,“昨天遇到你林叔叔,他还问及你有没有对象,林家的大小姐跟你年纪相仿,知书达理,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夏则言婉拒:“我有对象了。”   夏世良还略感诧异,知子莫若父,夏则言的性格寡淡又执拗,既然会和家人提起,多半就是有认定的伴侣,“改天带过来家里瞧瞧。”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夏则言还是笑了笑,说:“有机会的话。”   “我对儿媳的要求很简单,品质尚佳即可,其他的倒无所谓。”   说话间,车外不知何时乌云密布,骤然下起了暴雨,屈铭过来找伞。谈话已经接近尾声,夏世良干脆让屈铭上车。   雨越下越大,并没有停息的趋势,夏则言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饭点,他想起女孩来时好像并没有带伞,“车内有伞吗?我需要一把。”   “小夏总要去哪,我开车送你过去就好了。”   夏则言再度婉拒:“不用了。”   闻言,夏世良看了他一眼,“急着去接女朋友?”   夏则言没说话,全当默认了。   屈铭找出一把大号的双人伞给他,夏则言看了一眼,问:“有没有单人伞?”   “呃,”屈铭不明所以,“有,我再找找。”   倒是夏世良笑得意味深长。   拿到单人伞,夏则言急着下车,又觉得有失礼貌,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爸这次回来,什么时候才走?”   “下午的飞机,”夏世良拍了拍他的肩,“小栀和圣熙让你多操心了。”   夏世良长期出差在外,小辈都是交由夏则言照顾。   夏则言点头应允,撑起伞离开,步伐比来时急了些。   -   豆大的雨点拍打在地面,水花四溅,三三两两的人群撑起五颜六色的伞行走着,远远的,夏则言在图书馆的屋檐下看见那抹瘦小的身影。   她半蹲着,怀中还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一只橘猫乖巧地伏在她脚边。   隔得有些远,雨幕遮掩了视线,夏则言看不清她的动作。   他快步走到她身前,女生的头发披散下来,左侧的发丝被她别在耳后,露出精致的侧脸。   待他走近,他才知道池木是在喂养橘猫。   察觉到有人靠近,池木抬起头,看见来者,甜甜地叫了一声:“夏师兄,你回来了。”   “嗯,”他喉结微滚,“怎么在这里?”   “本来想去饭堂的,结果刚出来就下雨了,”池木没有停下给橘猫顺毛的动作,见他视线落在她的怀中,连忙解释,“我以为你暂时不回来,就把你的电脑带上。”   有段时间初冬易特别喜欢拉着他玩英雄联盟,夏则言换了一台游戏本,15.6寸,至少对池木来说,很重。   真是个傻孩子,夏则言伸手拿起游戏本,眉眼温和,“走吧,我送你。” 第12章 那些年(9)   狂风席卷着滂沱大雨,呼啸而过,但也只是片刻的倾盆大雨,很快便逐减为平静,随着风力的消失,躲雨的学生纷纷撑起伞离开。   夏则言也不例外地撑起伞,修长的身影在雨幕中保持一贯的从容不迫。   见池木迟迟没有动静,他说:“快过来。”   池木看着他黑色的单人伞,虽容下他一个人绰绰有余,但如果再加上自己,似乎就变得拥挤。   她摇摇头,说:“不用啦夏师兄,我等雨停就好了。”   夏则言微蹙起眉。   他平日里就较为冷厉,此刻眉头微皱,竟让池木内心发怵,“……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去哪?”   “第五食堂。”这个食堂距离图书馆也是最近的。   夏则言点点头,“正好一起,走吧。”   话已至此,池木反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几步走进他的伞下。   ……之后池木就有点后悔答应和他同行。   一开始他们相隔还有一段距离,渐渐的,池木发现雨伞在大幅度地朝她所在的方向倾斜。夏则言的肩膀本就宽厚,有大半部分已经暴露在空气中。   池木朝他靠近了一些,小声地提醒他:“夏师兄,小心电脑被雨淋湿。”   他倒是无所谓,“没关系。”   池木:“……”   就不应该和他一起走的。   都害他被淋湿了。   又走了几步路,池木忍不住和他说:“夏师兄,你把伞拿直点,不用这么照顾我的。”   他置若寡闻。   好在第五食堂并不算远,很快两个人已经走到第五食堂门外,夏则言收起伞,把伞放置在走廊专门提供的伞架上。   池木看到他左侧肩膀处的浅灰色毛衣已经被雨淋湿变为深灰色,心存内疚。   大概是距离图书馆最近的缘故,第五食堂熙熙攘攘,人潮拥挤。因为是最新修建的食堂,装饰雅致,独具风格,之前还在网上盛传的网红食堂名单里名列前茅。   夏则言和池木在角落里找到一个半封闭的空位,木制的屏风穿挂着塑料藤萝,与外界形成一个较为私密的空间。   因为电脑需要有人看管,两人是分开打饭的,等池木端着食堂常见的不锈钢盘子回来,夏则言已经替她拿好了勺筷。   他脱下了那件被淋湿的浅灰色毛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衬衫,顶端的纽扣被解开,喉结外露。   池木心想,怎么有人连喉结都生得这么好看。   第一次和他一起就餐,池木一直在努力回想以前无意间看到的餐桌礼仪。   她发现夏则言进食时也是慢条斯理的,沉默不语,俨然一副优雅的贵公子做派。   一举一动都蕴含着杀伤力。   池木有时候会悄悄地想,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环境,才能培养出像夏则言这般如此耀眼的天之骄子。   和他相比,自己也太过于渺小又平凡了。   每次面对他时,都会产生这种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但她又忍不住地珍惜每一段和他独处的时光,下意识地放慢了进食的速度。   对面的夏则言比她提前就餐完毕,低头开始看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池木虽然看不懂,但也知道他是在研究股票。   他随手将脱下的毛衣放置在一旁,池木咬紧筷子,又想起雨中的一幕,鼓起勇气和他讲话:“夏师兄。”   “嗯?”夏则言看得入神,过了两秒才回应她,略略抬眸,“怎么了?”   每次和他四目相对,池木的耳根总会染上红晕,“就觉得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在麻烦你,想请你吃饭,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   夏则言认真想了一下,回问:“你最后一门考试是什么时候。”   “1月15号。”   他点开手机的日历,“那就16号,可以吗?”   池木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本以为他会拒绝的。   骤然萌发了一种意料之外的小开心。   池木的午餐里点了一份小份的炒米粉,配料有胡萝卜。她并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放在一边。   夏则言抬头看她时发现了这一点,重新拿起筷子,姿势随意地夹走被她挑出的胡萝卜,放进口中。   池木拿筷子的手就这样停顿在半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虽然,她没有咬过胡萝卜。   但是但是,这算是间接接吻吗!?   原谅她一时没能淡定下来,许是她表情管理失控,夏则言面不改色地看了她一眼,淡定地说:“不要浪费粮食。”   池木在晕乎乎的状态里将午餐一扫而尽。   连胡萝卜的味道都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午餐结束后她和夏则言又回到图书馆里,池木好不容易找回的学习状态因为中午的意外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发誓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粮食。   图书馆是每晚十点半闭馆,夏则言和池木一直呆到闭馆时间才离开,夏则言依旧是先送池木回去,再自己回到宿舍内。   眼看着开题报告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还未定题的初冬易被导师夺命连环call得心慌,忍不住向刚回到宿舍的夏则言打听情况:“言哥言哥,你论文进度到哪了?”   夏则言一整天也近乎零进度,鼻尖总是萦绕着女孩身上若隐若现的体香,让他走神。   他这才回想起中午不经意间暴露潜意识的举动,难怪池木会有那样一副要说不说的表情。   夏则言揉了揉太阳穴,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间接接吻。”   初冬易:“???”   他怎么不记得金融学里有和“jianjiejiewen”发音类似的专业名词呢?   -   之后池木经常会在图书馆偶遇夏则言,只是他身边总是跟着一个男生。   池木偶尔会起晚,夏则言会帮她占好位置,有时候中午会一起用餐,池木慢慢地也认识了经常和他一起出现的男生,叫初冬易。   初冬易是个话痨,和夏则言截然不同的性格,据他所说,他和夏则言是一起长大的兄弟。   很多关于夏则言的信息都是初冬易和她闲聊时透露给她的。   初冬易会“女神”“女神”地喊她,叫得池木都觉得不好意思。   但接触到他世界里的其他人,又让池木感到开心。   因为池木会觉得缩小和他之间的距离感。   好似又离他近了那么一点点。   -   2012年的圣诞节,津城飘着纷纷扬扬的小雪,有些门店为了吸引顾客在门口摆放着张灯结彩的圣诞树,又或是将室内的装饰改为圣诞主题,营造一种节日的氛围。   夏则言在这天完成了对万宁集团的第二次高买低卖,一切都随着他的预期在发展。   今天的池木并没有来图书馆。   为了不被毕业论文耽误太多的时间,夏则言做了一天的数据分析,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离开图书馆,莫名地就很想见到她。   根据这些天的相处,夏则言基本上掌握了她的行踪,轻而易举地推测出她今天需要在便利店轮值。   校内的便利店也不例外地进行圣诞节的装饰,门外摆放着两米高的圣诞树,有学生在圣诞树边取景拍照。   夏则言进门时就看见了她。   大概是便利店的要求,她今天的装扮也是圣诞风,头顶还佩戴者两个小巧的鹿角。   池木本就生得冷艳,鹿角稍稍压住了她五官的妖娆,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她忙着整理柜台上摆放的物件,听见响动,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之后她抬起头,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眸光璀璨,荡漾着笑意,“夏师兄。”   她每次叫他的声音都甜甜软软,笑起时眼睛弯弯的。   驱散了他一整天的疲惫。   夏则言被牵引着唇角微勾,随意地找了瓶饮料,假装有目的到来。   便利店里的冰淇淋机被换成热饮机,池木在他离开时给他装了一杯冬日提供的玉米汁,“请你的,谢谢你帮我占座。”   一瞬间让夏则言想起第一次见她。   她也是这样扬着脸,给他递了一根冰淇淋。   只是这次头顶多了两个鹿角,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煞是可爱。   他垂眸,接过纸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夏则言离开便利店,雪并不大,他没有撑伞,雪花轻盈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尝了一口玉米汁,很甜,和她的人一样。   -   2012年12月25日星期二圣诞节   戴鹿角也很可爱。 第13章 那些年(10)【双更合……   俗话说得好,平时养老院,期末火葬场。   池木深刻地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平时学习倒觉得轻松自由无压力,到了期末考恨不得凿壁偷光悬梁刺股,生怕一不小心就挂了科。   江大的期末考试集中安排在一个考试周里,一天至少一门专业课,池木完全是吊着一口气撑到最后一门考试的。   不过她考完还是非常的开心,因为最后一门是中国新闻传播史,大题全在夏则言给她划出的范围内,她出于对夏则言的信任把内容背得滚瓜烂熟,轻轻松松地默写出标准答案。   提前交完试卷离开,整栋教学楼诡异的安静,校内种植的梅花树悄无声息地盛开,空气弥漫着影绰的暗香,池木路过时拾起掉落的花瓣,装进自己的口袋里。   大一第一学期就这么结束了。   不得不感慨时间流逝的速度,也许是每天对这个世界有了期待,一扫而空起初无边的阴霾。   原来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莱昂纳德・科恩)。   池木抿唇浅笑,低头给他发消息。   木mu-(池木):【夏师兄,谢谢你的押题,全部都中了!】   夏则言的微信名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言”字,头像是一片湛蓝的海域。   他很快回复:【不必客气。】   池木想起了他们之前的约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忘记。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委婉地问道:【夏师兄,你明天有没有想去的餐厅。】   言:【我都可以,你安排就好。】   你安排就好。   说明他是记得的。?L   池木禁不住小窃喜,却又开始烦恼要带他去什么样餐厅。   她能够察觉到他不凡的家世,但太贵的她又请不起。   最后她找到一家评分不错的创意粤菜馆,虽然有点小贵,不过上个月兼职的工资刚发下来,咬咬牙还是请得起的。   池木询问了夏则言的意见,他回了个“ok”,还说第二天会来学校接她。   因为约的是晚餐,第二天池木省去了午睡的时间捣鼓自己,她原先并没有化妆的习惯,但因为是和夏则言,少女的小心思自然而然地就多了起来。   总希望自己在他眼里是漂亮的。   四点半的时候,夏则言发来消息,告诉她已经在宿舍楼下等候。   今天的天气意外的晴朗,纷扬了几天的小雪骤然停息,天色湛蓝如墨,洁白的云染席卷着苍穹,偶尔有飞机经过,在云层留下狭长的痕迹。   池木下楼时,便见站立在蓝天下的男人倚着一辆普通常见的黑色TOYOTA,正垂眸把玩手中的钥匙。   他气质过于矜贵,竟让池木觉得与他开来的车不相符合。   池木在众目睽睽下走近他,“夏师兄。”   在见到她的瞬间,夏则言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她平时的装扮较为简朴,才稍稍敛起了她漂亮的五官。今天却毫不克制似的,肆意地施展。   夏则言绅士地为她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上车吧。”   车内形成狭□□仄的空间,池木侧眸就能看见他令人怦然心动的侧脸。他神情专注地关注着路况,骨节分明的手掌控着方向盘,偶尔会在等红灯的空隙与她做简要的交谈。   池木早就适应了他寡言的性格,就算是沉默不语也不觉得尴尬。   突然就明白了网上盛传的那一句“若是有你在,连沉默都算作是聊得来”。   车辆弯弯绕绕后停在津城著名美食街的地下停车场,离开时池木发现夏则言开的轿车并没有安装牌照,是因为新买的缘故吗?   很快夏则言带着池木找到她昨晚所说的餐厅,开设在热闹繁杂街道的角落里。与其他纷杂的餐馆不同,这里静谧雅致,更像是情侣约会的优选地。   大概是被误认为是情侣,服务员带他们到一个相对私密的隔间里,低声为他们介绍菜品。   池木实在没有什么点菜的经验,类似的餐厅她也是第一次来,她干脆全权交给夏则言负责,只是在最后根据图片装模作样地点了一道黑松露牛肝菌意粉。   这里的环境氛围过于暧昧,连背景乐都是轻柔的钢琴曲,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夏则言清隽的眉眼,让池木为之动容。   很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为他们送上美食,意外的味道不错,只是夏则言在尝意粉时眉头微皱了一下。   池木一直在留意他的表情,咯噔一下,“不好吃吗?”   “不是,”夏则言面不改色地解释,“我妹妹的忌口是菌菇,家里很少出现类似的菜式。”   第一次听他提起家人,“原来你还有妹妹。”   “和一个弟弟。”   原来如此,“你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吗?”   “嗯。”   怪不得他给人的感觉就是长辈形象。   池木忍不住问出内心的疑惑:“为什么冬易哥他们都喊你‘言哥’啊?”   夏则言想了一下,说:“不知道,习惯吧。”   随后他们又安静下来,空气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服务员第二次给他们送餐时,告知他们今天馆内有赠送鸡尾酒的活动,并给了他们一张酒单。   夏则言因为需要开车的缘故婉拒了服务员的好意。   但池木对酒单上的“长岛冰茶”产生了兴趣,单纯地认为茶类的饮品酒精含量应该不会过高,“我要一杯长岛冰茶,谢谢。”   闻言,夏则言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池木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嘛?”   等服务员离开,夏则言才接着问:“以前喝过酒吗?”   池木摇了摇头。   “怪不得,”夏则言放下手中的刀叉,表情难得严肃,“长岛冰茶是以伏特加、朗姆酒、金酒、龙舌兰酒四种为基酒调制而成的,酒精浓度高达40%以上。”   池木似懂非懂的,只是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低头不敢讲话。   他声音温柔,“怎么不说话了?”   “……刚刚你太严肃了。”   “抱歉,”夏则言缓和表情,几分无奈,“长岛冰茶又被称为是失.身酒,很多不了解鸡尾酒的女孩会被它的名字所迷惑,误以为是饮料,一杯下去可能就醉的不省人事。”   他很少说这么多的话,就像是一位温柔的慈父在循循善诱,池木垂着头,说:“抱歉,我真的不了解。”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送来了长岛冰茶,外观看上去与饮料无差,但池木是真的不敢碰它了。   也许是她的眼神流露着好奇,夏则言说:“好奇就尝一口吧。”   很快又补充了一句:“一小口。”   经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池木还是忍不住地尝了一口,有点呛喉,并不是她喜欢的味道,应该也不会再去尝第二次了。   “好喝吗?”   池木撇撇嘴,“一般般。”   夏则言将酒杯放到她够不着的位置,“女孩子在外还是要注意保护自己,不要对陌生的东西留有太多的好奇心。”   他平时总是寡淡又冷漠。   但池木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温柔了。   大概是池木从没有喝过酒,哪怕刚刚只是浅尝了一口,都让她有种晕乎乎的感觉,也算是真的明白夏则言所讲的道理。   以后她会收敛自己的好奇心的。   回去的路上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夏则言送她到学校时才把她叫醒,车内光线昏暗,原本他冷冽的眉眼也变得温和。   池木发现自己对他的喜欢是与日俱增的。   两人坐在车内看着窗外的夜景,夏则言并不着急开锁,“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池木的声音还带着倦意,“不回去了。”   夏则言微愣,“为什么?”   “留在学校打工,便利店需要人手,而且暑期有额外的加班费。”   “注意安全,”夏则言温声道,“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谢谢师兄,今天我很开心,”池木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我先走啦,你开车回去注意安全哦,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嗯,再见。”   池木拉开车门,准备下车的瞬间又听到夏则言叫她:“池木。”   她回头,“嗯?”   夏则言见她酒意未散,将想说出的话收回,笑了笑,说:“没事,晚安。”   池木走回去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后知后觉地才发现,明明是她说要请客,但自己并没有付过钱?   -   夏家的老宅与江大相隔甚远,依山傍水,三世同堂。待夏则言回到家中已将近十一点,夏栀正坐在庭院的秋千上发呆。   见他回来,夏栀朝他挥了挥手,“哥。”   夏则言几步走到她眼前,“还不睡觉?”   “今晚有流星雨,”夏栀意外地闻到他身上的烟火气,“哥你今晚去哪了?”   “约会,”夏则言神情淡淡的,“赶紧回房间休息。”   “噢。”夏栀从小就怕他,听话地从秋千上下来,无意间瞥见被夏则言随意停放在庭院内的车。   ……她怎么不记得家里有过类似的车型。   -   江大放假比别的学校晚,开学却比别的学校早,寒假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的时间,但对于池木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最值得开心的事情就是春节期间加班又小赚了一笔生活费。   还有夏则言偶尔也会来学校的图书馆借书,两人就有机会遇上几次。   唯一稀奇的事情是池木宿舍里其中一位读研的师姐选择留校做实验,之前一整个学期都遇不上几次,现在反而天天共处一室。   师姐好像交了个男朋友,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到很晚,有时候池木会被吵得睡不着觉。   一眨眼寒假就这么过去了。   但池木没想到她和夏则言很快又产生交集。   上学期黄心仪加入了校通讯社的记者部,之后部门内产生矛盾所以有学生退出,因为人数不够,黄心仪干脆把池木拉了进去。   校通讯社平时需要负责各大网络平台的账号运营,最近通讯社在准备每年一度的栏目――介绍优秀毕业生。   记者部需要对校评选出的优秀毕业生进行一个采访。   池木负责的采访对象对应的那一栏赫然写着――   金融学夏则言。   缘分真的是奇妙的存在,她和他之间总是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夏则言这一学期极少在学校,池木和他约好在一个周末完成采访。   那一天的夏则言身着正装准时应约,价格不菲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身上同样是黑色系的衬衫,比平时的他给人的感觉更为淡漠疏离。   似乎这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只有在看向她时温和的眉眼,让她恍若回到上学期与他相识的状态。   采访夏则言的取景点是在江大的一片供人休息的大草坪,两人坐在草坪上放置的用石头垒砌而成的椅子上。   池木稳住心神,等待其他同学架起采访设备。   负责摄影的同学支起三脚架,刚摆放好摄影机,有人在一边喊他,他抱歉地朝池木他们笑笑,“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夏则言垂眸认真地翻看池木等下准备采访的提问。   池木肆无忌惮地偷看他。   一阵阵强风吹过,掀起石桌上的纸张,夏则言伸手将其按住,就在这时,池木余光瞥见支起的三脚架因为受力不稳开始摇摇欲坠。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提醒夏则言,就见摄像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倒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甚至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池木毫不犹豫地扑向他,一把将他推开。   下一秒,三脚架砸向了池木的腰间。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痛楚将她席卷,她也无力去做其它的反应,只觉得脑部被硬物撞击,周遭开始变得躁白,有夏则言的呼喊声,有周围同学的骚动声,渐渐地归为沉寂。   池木陷入了短暂的昏迷。   她像是做了一个很短的梦,但又很长,期间好像梦见被夏则言抱着上了车,池木心想着如果这个梦能一直做下去就好了。   再度醒来,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睁眼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她精神恍惚,那种感觉就像是每一个普通的早晨被闹钟吵醒。   等真正地意识回笼,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医院的病服,原来刚才目之所及的白芒是医院的病房。   夏则言就站在病房的窗前,逆着光,她看不大清楚他的五官,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严肃又沉寂,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池木挣扎着想要起床,随着动作的拉扯腰间传来剧烈的痛感,她闷哼了一声。   听见响动,夏则言侧过头,几步走到病床前,俯身看她,眼里写满担忧,“醒了吗?”   “嗯……”   “你先别动,我去叫医生过来。”   很快医生过来帮池木重新做了检查,又把夏则言叫到一旁进行交流。   他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入池木耳中,她现在感觉并没有太清醒,也没有仔细去听。   医生离开后,夏则言在床沿坐下,帮她掖好床被,“感觉还好吗?”   池木朝他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轻微脑震荡,不严重,还有腰部肌肉损伤,医生说需要静卧几天。”   他的声音低低的,却满是自责。   池木不舍得他因为这件事情产生心理负担,努力宽慰他:“我现在感觉挺正常的,真的没事。”   夏则言看向她的眉眼专注又认真。   似是蕴含着什么纷杂的情绪。   在他平稳的注视下,池木又再一次感觉到那种久违的超出异常范围的心跳。   在安静的病房里更加突兀。   她不知何来的感觉,总觉得他好似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与她讲。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夏则言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   之后,他低沉的嗓音缓缓地响起,一字一顿格外的清晰:“池木,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第14章 那些年(11)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池木脑袋里一瞬间像炸开了花,光线越过窗棂一缕缕地落进病房内,白茫茫的一片。   身着黑色系的夏则言在这个以白色调为主的单人病房里格外醒目。   他说的在一起……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这个惊喜来得过于意外又猝不及防,以至于池木一时之间该不知道作何反应。   最后她呆呆地问:“是什么在一起?”   他似乎笑了一下,浅浅的,不易发觉。很快夏则言换了一种直白的问法:“你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   简明扼要。   清晰明了。   确认了是她内心所想的意思,而不是自己的自作多情,池木攥紧被子,几乎是没有犹豫地说:“我愿意的……”   毕竟眼前的人,早就是自己的心上人。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场景,如今实实在在地发生,多少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眸中的笑意加深,手指穿插过她的发隙,帮她把粘在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我去给你倒杯水。”   病房内就有内置的饮水机,他拿着一次性纸杯去接水。   池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内心荡漾,心潮澎湃。   所以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她的……男朋友了吗?   男朋友这个名词有些陌生,却带给她对未来无限的期许。   夏则言回到床畔,护住她的腰部带着她从床上坐起,又将一个抱枕放在她背部让她靠着,声线低沉,“是不是很疼?”   池木摇摇头,她的腰伤会时不时的复发,绝大多数的时候是让它自愈。   水温通过纸杯源源不断地传进她的掌心,许是他的话语有止痛的效果,池木竟然觉得腰背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医生说你以后要尽可能地减少腰部的运动,特别是跳舞,”夏则言垂眸,“对不起。”   话语间满是歉意。   从她清醒的那一刻起,她很明显地感受到他的自责和内疚。   之后和她提出的交往,是不是也有这一部分的原因呢?   但池木不敢问出口。   这个梦过于不真实,可她还是想悉数留住这一份美好。   接下来的几天,夏则言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尽职尽责地负责她的日常起居。   她能感觉得出夏则言非常忙,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在不停地响起,也经常需要出去接电话,到最后他干脆将手机调成静音,空出更多的时间陪她聊天。   这几天经常有个很漂亮的女生来给他们送餐,夏则言介绍说这是他妹妹,夏栀。   第一次见到夏栀时,池木便惊叹于他们一家子出类拔萃的颜值。   和夏则言一样,夏栀也是那种站在人群中就能被一眼发现的气质美女,矜贵脱俗,看上去年纪比她小,会好奇地偷偷打量她。   夏栀把木质三层饭盒放在床头柜上,温温柔柔的,“嫂子好,我是夏栀。”   这一声嫂子叫得池木面红耳赤的。   然后夏栀就被夏则言拎到门外去,“你嫂子需要静养。”   说罢便关上了门。   夏栀没有任何防备地被隔绝到门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她这嫂子好像有点娇啊,真的招架得住大哥那身板和性子吗?   夏则言把夏栀关在门外后走回床头柜拿起饭盒,依次排开,认真地给池木布菜。   老宅的厨师都是高薪聘请的,也注重营养的搭配。   池木平时只在视频里看过这些琳琅满目的高端食材。   虽然以前已经感受到他家世不凡,但真正接触起来,才能真正地体会到贫富差距。   池木敛神,与他闲聊:“你妹妹多大啦?”   夏则言思考了一下,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比你小两岁。”   “噢,是在上高中吗?”   他有问必答:“不是,大一,在津大。”   津大是国内另一所顶尖学府,池木倒吸一口冷气,“你妹妹好厉害。”   夏则言笑了一下,似觉得平常,“她上学早。”   池木沉默,她是家乡为数不多的大学生,也是第一个考上江大的,从小就备受夸奖,而到了卧虎藏龙津城后才发现自己的能力根本不值一提。   “你妹妹长得也很漂亮,”她酸溜溜地说了一句,“你们一家子都好看。”   夏则言刚帮她布完菜,闻言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的,“你更漂亮。”   -   池木在医院静卧了几天后就办理出院手续,夏则言开着上次那辆黑色的TOYOTA送她回校,只不过这一次已经套上了车牌。   在医院的这几天池木没有出过任何医药费,单人病房的价格肯定不便宜,也不在医保的报销范围内,池木问过夏则言价格,他满不在乎地说了句:“不要在意。”   可池木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按照自己的猜测给他转了一笔费用。   这些天的共处总是让她产生一种麻痹的错觉,好似他们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但明明也不过是几天的时间。   他依旧寡言,只是举止亲昵了许多。   虽然都是点到即止。   回到学校反而有种回归正常生活的感觉,但也像是梦境破碎了般,之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又是什么样的呢?   夏则言将车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熄火,侧眸看到坐在副驾驶的女孩正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在想什么?”   “嗯……”池木实话实说,“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有点不真实。”   “为什么?”   为什么呢?   也许因为他太耀眼又太优秀,和她并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也许是她把他当作信仰,就像是突然中了百万大奖一般让人难以承受。   “没有啦,女生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池木语调轻松,准备开门,“那我先走啦?”   下一秒,她发觉自己左手的腕部被有力地控制住。   她回过头,钳制住她手部的手又稍稍加了力量,把她往他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横在她的腰侧。   隐约的檀香变得清晰。   他又扣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微扬着脸,紧接着,温热的唇瓣落在她的。   池木骤然睁大眼睛,目之所及是他微阖的双眼。   他的五官随着距离的靠近无限地放大,高挺的鼻梁摩擦着她的皮肤,痒痒的,触及她敏感的神经。   起初他并不急着进攻,轻柔地与她摩擦,渐渐的他开始不满足于现状,舌头轻而易举地撬开她没有防备的唇齿,来回扫荡。   鼻腔里全是他冷冽的气息,却意外地燥热。   他热烈地与她缠绵,手部的力量逐渐加重,迫使她不停地和他进一步的紧贴。   池木在漫长的纠缠中气喘吁吁,许久,他才放开了她。   他埋首于她的颈窝,温热的鼻息扑落在她的颈肩,声线比往常的嘶哑,“乖,别乱想。”   -   2013年4月6日   我们在一起了:)   2013年4月13日   初吻。 第15章 那些年(12)   ……她也丧失思考的能力了。   夏则言直起身,伸手帮她捋顺杂乱的头发,又亲了亲她的眼睛,“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身长手长,倾身替她打开车门。   池木呆呆地下车,回头看到他依旧凝视着她,半开玩笑地问:“怎么啦?舍不得我走吗?”   他笑了笑,说:“有点。”   其实只是她随口说出的一个玩笑而已,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回答了。   池木也挺舍不得他的。   就想多和他待一会儿。   池木一步三回头的,等她上了楼梯,夏则言才驱车离开。   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她甚至忘记和他道别。   口腔中还停留着他的清香。   后知后觉的羞赧灼烧着脸部,池木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与指间截然不同的温度暴露她此时燥热的心情。   她本想在走廊吹吹凉风冷静一下,却看到黄心仪趴在宿舍门口的围墙发呆。   “心仪。”池木和她打了声招呼。   “你终于回来啦,”黄心仪搂住她的腰,“腰伤还严重吗?”   “已经没事啦,”池木看她面色不佳,看上去心情一般,“你怎么在这?”   “宿舍太吵,”黄心仪面无表情的,“刘师姐和她男朋友打电话,还开扬声,聊了两个小时了还没结束。”   她口中的刘师姐就是和池木在宿舍呆了一个寒假的刘薇。   “你跟她说戴耳机嘛。”   “说了,她没理我。”   池木叹了口气,“寒假也是差不多这种情况。”   “你居然受得了,我刚刚差点和她吵起来了。”   “哎呀,都是一个宿舍的,互相包容啦。”   “那也没见她包容我们,”黄心仪翻了个白眼,“你的脸看上去怎么这么红?”   “啊?有吗?”池木心虚地假装不知情,“可能天气热吧。”   “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约会了呢。”   ……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了。   池木咧嘴笑着,并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她总觉得和夏则言在一起就像是彩色的泡沫,美丽易碎,所以她也不知道怎么告诉身边的人,好似她保守秘密,就能维持这段关系再久一些。   -   池木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她不知道她和夏则言的恋爱关系是不是正常的,夏则言真的很忙,日理万机的。   但她发给他的消息都会得到回复,只是绝大多数的时候相隔很长的时间。   有时为了减少打字的时间,他会干脆回一个电话过来。   不过电话的交流大都发生在晚上,池木会悄悄地离开宿舍。   空荡的走廊寂静无声,她能更加清楚地听到他低沉的声线。   在电话里愈发悦耳。   她小声和他交流:“你最近很忙吗?”   “嗯,工作上的事情。”   她想到每天都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和他发消息,“噢,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呀。”   他低低地笑,“不会。”   池木很想告诉他她很想他,但总是羞于启齿。   其实她更想见到他,毕竟刚确定关系却只能隔着手机交流,让她心痒难耐。   可池木更怕会打扰到夏则言。   已经进入了春季,这个季节的气候最为舒适,繁星点缀着夜空,皎皎明月洒落清辉的银光。   不知道夏则言眼中的夜景是不是也是如此。   “今晚月色很美哦,”她绕着弯问他,“你这周末什么安排呀。”   他缓缓地说:“陪你。”   -   周六傍晚,池木在翘首以盼下终于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TOYOTA,夏则言每次都会绅士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在众目睽睽下她还不敢大胆地和他亲近,等上了车,池木忍不住地抱住他精瘦的腰际。   隔着一层衬衫,池木隐约感受得到他腹部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夏则言顺势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温温和和的,“怎么啦?”   池木闷在他怀中,“唔,想你了。”   夏则言勾了勾唇角,帮她系好安全带,俯身亲了亲她的眉眼。   他带她去了津城的绿心公园,暮里的萤火虫多如繁星。   暮色四围,成千上万的萤火虫在林间草间翩翩起舞,胜过星辰闪烁。   进入观赏桥前,夏则言低声告诉她萤火虫怕光怕噪,全程需保持安静。   三月下旬到四月中上旬是最佳观赏期,在萤火虫漫天飞舞中,像是跌进了光的海洋。   她和夏则言十指紧扣,缓步走在公园里筑起的观赏路。   相顾无言,他眼底倒映着萤火虫的光,比繁星还要耀眼。   池木偶尔会停下来拍摄记录,他就站在她的身旁,低眸浅笑。   她还想起幼时的夏夜里追逐萤火虫的童趣,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环境的迁移已经沦为回忆。   池木转身抱住了站在身后的他。   夏则言有力的手将她接住,牢牢地横亘在她的腰侧。   这个场景太过安静浪漫,两人只是对视一眼,默契地在漫天的荧光中拥吻。   难舍难分。   池木发现夏则言在与她亲热时与他平时沉默寡淡的性格截然不同,热烈又激昂,特别是与她唇齿缠绵时更是悱恻。   他似是与世间脱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苏洵)   所以只有在这种时候,池木才会觉得她离他很近很近。   之后夏则言将她抵在桥上的木栏,就着这一个姿势更深入地与她缠绵。   许久后才将她放开,让她转身去看林间的萤火,双手撑在她两侧,下巴抵在她的肩上。   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调问:“好看吗?”   池木用力地点点头。   他嘴角荡漾出笑意。   之后夏则言每个周末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她,有时候是带她去一些创意餐厅,有时候是带她去津城著名的旅游景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自己看夏则言自带滤镜,池木总觉得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作为举世闻名的古都,津城文化底蕴深厚,而夏则言每次带她去名胜古迹时都不用聘请导游,每到一处景点都能娓娓道来,言简意赅与她分享背后的历史故事。   高中作为文科生的池木有时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问他:“你高中是学文科吗?”   他云淡风轻,“不是,理科。”   池木酸溜溜地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全才吧。   -   这种快乐的小日子过得飞快,池木每天都在期待周末和珍惜周末的思想中度过,很快就到了夏则言毕业典礼那天。   池木提前买好了一大束花,在人群中看着他穿着宽松的学士服站在班级中央,神采奕奕,俊朗非凡。   她在心里默念:“我的男孩,本科毕业快乐。”   等到他们大合照结束,池木笑意盈盈地抱着鲜花走向他。   初冬易也站在夏则言身旁,看到池木时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女神是来给我送花的吗?”   她和夏则言的关系并没特意告诉别人,看样子初冬易也并不知情。   池木不知道夏则言是否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只是抿着唇笑,“我是来送给夏师兄的。”   初冬易闷闷不乐的,“为什么初师兄没有。”   夏则言浅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花束,语调轻柔,“过来。”   池木莫名其妙地向他靠近。   下一秒,他背手将花束放到身后,俯身轻盈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抬眸看向初冬易,“明白了吗?” 第16章 那些年(13)【含入v……   初冬易:“靠!?”   眼前的夏则言动作娴熟地揽住池木纤细的腰肢,动作亲昵地相互耳语,俨然就是一对身处热恋中的情侣。   再不明白他就是真的蠢。   ……虽然已经够蠢了。   昔日夏则言对池木不同寻常的作风早就暗示他们之间存在的猫腻,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仔细一想……自己好像还在无意间当了几次神助攻and工具人。   初冬易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眼角莫名酸涩。   他这还没来得及开始的暗恋,就要就此宣告结束了吗?   情敌还是夏则言。   初冬易哀怨地看向那挺拔的身姿,瞬间一秒释怀。   争不过争不过。   你言哥终究还是你言哥。   这两人才认识多久啊,一出手就把清冷的池妹妹骗到手了。   自古俊男配美女,初冬易花三秒的时间整理好心情,开始欣赏眼前这对亮眼的情侣。   是挺般配的。   赏心悦目。   就是言哥那性格,他实在想象不出哄起女生来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毕业照在众人扔出学士帽中宣告结束,初冬易觉得自己身心俱伤,需要夏则言用一顿晚餐来安抚他幼小的心灵。   夏则言点头同意。   既然夏则言摆明了让他们敲竹杠,初冬易也不会和他客气,带着其他两个舍友王猛和侯亮就上了车。   “哇,”初冬易看这陌生的车型,“言哥,你什么时候由奢入俭了?”   夏则言瞥了他一眼,好歹也是从小到大的交情,初冬易瞬间明白他的用意,在心里“啧”了一声。   是真的上心了。   池木看到他们三个大男人挤在后车厢,自己却坐在略显宽敞的副驾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我去后面坐吧?”   初冬易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女神你在前面坐着就好。”   开玩笑,他蹭吃也是有道德底线的。   池木本想着上次明明是她想请夏则言的,最后却是他买的单,心想着这一次找个机会偷偷把账结了。   然而等到了初冬易指定的餐厅,看着华丽的装潢,池木打起了退堂鼓。   ……这好像不是她能承受的价格。   趁着大家不注意,池木悄悄查了这家餐厅的人均价格,将近五位数,不包括酒水。   这一顿饭池木吃得诚惶诚恐的,随便一道平平无奇的菜品都要三位数及以上,虽然味道的确惊艳,但池木实在难以接受其对应的价格。   末了,初冬易还不简单地要了瓶红酒。   那些英文字母池木没接触过,所以看不懂,就是价格嘛……   池木偷偷观色坐在她身边的夏则言,波澜不惊,云淡风轻,可能早已习以为常。   她又想起当时黄心仪和她聊到的八卦,若真如传闻所说,他的父亲是夏世良,毫无疑问的,夏则言的家世是她难以企及的豪门阶级。   虽然平时绝大多数情况下可以忽略,但并不代表并不存在。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酒过三巡,憋了一晚上的初冬易开始发问,“你们俩究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池木没有刻意去记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正想模棱两可地回答四月份,就听夏则言淡淡说道:“4月6日。”   她有些震惊地看向他。   初冬易掰着指头算了一下,“居然在一起两个月了!”   他又接着问:“谁先告白的?”   池木招架不住这样的提问,略微羞赧地垂着头,夏则言将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我。”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初冬易忍不住好奇:“言哥,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女神的。”   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这个问题,也是池木一直想知道却从未问出口的。   余光看到夏则言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默不作声,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何时心动的。   见他沉默,初冬易点到即止,没有再进一步逼问。   所以池木也无法得到答案。   于是这个问题就如迷雾般存在。   -   之后日子跟往常无异,夏则言依然很忙,每天晚上会尽可能和她通话,周末的时候也会找一天时间陪她出去玩儿。   每周都能见他一次,池木已经很满足了。   池木挺喜欢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的,这学期的课程量比上学期大,空余的时间还要到便利店打工,有自己的事情做就不至于太想他。   她从小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夏则言忙,就不敢过分去打扰他。   池木也以为会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   直到临近期末的时候,宿舍又回到上学期临时抱佛脚的状态,池木因为上学期吃过一堑,如今长一智,老早就开始安排复习,还有多余的时间去便利店替班。   意外就发生在池木值班的晚上。   临近打烊的时间,池木收拾好物品,确认窗户都已紧闭,正准备锁门时,黄心仪打来了电话。   “木木,你在哪?快回来。”   她的声音听着有些着急,池木内心咯噔一下,“怎么了?”   “我和刘薇吵起来了,她把她男朋友带回我们宿舍。”   黄心仪可能是气急攻心,说话含糊,池木有些没听清,只能安抚道:“你先别急,我现在回去。”   等池木回到宿舍,除了刘薇和黄心仪之外,还有个比她们大几岁的男生。   看上去很像地痞。   池木见过,就是每天和刘薇视频聊天的男朋友。   现在已经临近晚上十一点,平时女生宿舍楼也是男生止步,不知道刘薇是怎么把他带进来的。   很明显这里刚爆发过一场争吵。   虽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池木还是稳住心神,冷静地与刘薇沟通:“师姐,你深夜冒然带你男朋友回来似乎不大好吧?”   刘薇并不和她们客气,“怎么不好了?打扰到你们了?我们又没做什么。”   本来念及一个宿舍的,和气生财,但现在黄心仪不想继续和她废话,“池木,走,我们去找宿管。”   闻言,那个男生嗤笑一声,“本来我还想走的,但你们既然要找宿管,我也就不和你们客气了,薇薇读研究生不容易,如果她因为这件事受处罚,我也不会和你们客气的。”   池木和黄心仪面面相觑。   大概是没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态度。   但两人还是离开了宿舍,下了楼,却停在宿管宿舍门前徘徊。   黄心仪拿不定主意,“怎么办,说不说?那个男生看起来是挺不好惹的。”   “还是说吧,我怕她以后还会……”   正说着,黄心仪眼前一亮,“阿衡!”   池木往宿舍楼外看去,是黄心仪的男朋友来接她。   她看着黄心仪扑进男生的怀中,小声啜泣,男生轻声安抚着她。   他们交流了一会儿,黄心仪挥手示意她出去,池木笑了笑,跟上他们。   “我刚刚跟阿衡商量,明天他陪我们去找辅导员沟通,今晚我们一起去外面住吧。”   池木婉拒:“不啦,你们去就好。”   黄心仪皱眉,“不行,你回宿舍太危险了。”   “不回宿舍啦,我去找我朋友挤一挤,明天我是早班。”   黄心仪也没有强求,“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记得联系我们。”   他们走后,池木坐在台阶上发呆。   她真的好想他啊。   很晚了也不知道夏则言睡着了没有,他今晚还没有和她通过电话。   仿佛心有灵犀般,专属铃声响起。   池木很快接通电话,那边传来他沉稳的声音,“还没睡?”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就特别想哭。   夏则言很快察觉到异常,“木木?怎么哭了?”   他一般叫她的全名,大概是性格使然,几乎没有再亲昵一些的称呼。   所以那声“木木”直接把她的眼泪勾出,池木哽咽着说:“我舍友带了一个男生回宿舍……”   那边沉默了片刻,声线温柔,“你现在在哪,我过去去接你。” 第17章 那些年(14)【双更合……   挂断电话, 池木抱膝坐在宿舍楼前的阶梯上,夜间起了风,她穿着薄短袖,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察觉到几分冷意。   轻风吹散了云层,风轻云淡,夏蝉鸣,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原本低落的情绪随着夏则言适时的关心烟消云散。   很多时候池木在遇到突发情况时也是下意识地自己解决, 很少会想着去麻烦夏则言, 因为总觉得他很忙, 会担心会打扰到他。   虽然在池木眼中他近乎无所不能。   而当夏则言没有任何犹豫地提出过来接她时, 她是藏不住内心深处的欢喜的。   她很少体会过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池木捧着下巴发呆, 女生宿舍楼前是亘古不变的情侣聚集地,每个送女朋友回来的男生都要在这里上演一场十八相送, 恩爱缠绵, 难舍难分。   不像夏则言每次送她回来, 只会简单地交代几句就让她上楼。   池木想了一下夏则言与她在公众场合亲昵的场景……   算了,她直接把这个刚萌生的想法彻底扼杀。   胡思乱想之际,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女生宿舍楼前,若不是闪光灯亮起,几乎与夜色相融合。   不再是那辆熟悉的TOYOTA。   起初池木并没有去仔细留意, 直到那抹熟悉修长的身影从后车厢下来,才意识到来者是夏则言。   夏则言一眼就看到在阶梯上坐着的娇小女孩,几步上前,将手中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拉着她站起,“地上凉。”   女生有时候会莫名矫情,没有缘由的就是想要男朋友哄, 比如现在的池木。   她在见到夏则言的那一瞬就忍不住瘪着嘴,要哭不哭的。   夏则言何时见到她这副模样,都快心疼死了,紧蹙着眉,“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严厉了些,池木更觉得委屈,泫然欲泣地摇了摇头,“你不要那么凶嘛。”   “抱歉,”夏则言无奈地缓和表情,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走吧,别住宿舍了。”   他身上还掺杂着烟酒混合的味道,掩盖了他原先携带的檀香。   池木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装,白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性感的喉结,脖颈间骨线明晰。   应该是刚结束一场应酬。   他身上的服装衬托着他与生俱来的矜贵雅致,上一次校庆虽然见过一次,但也没有像现在这般觉得贴切。   不知不觉中,已经很难在夏则言身上找到那种学生特有的少年感。   屈铭见一对佳人朝他走来,虽有疑惑,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一贯的冷静,恭敬地为他们打开后车门。   池木有些受宠若惊的。   虽然她对车毫无研究,但是从内置配置和车型来判断,就知道其不菲的价格。   又徒然升起久违的距离感。   夏则言跟在她后面上车,手臂习惯性地环在她的腰际,眼睑处有淡淡的青影,神情却看不出倦意。   池木小声说了句:“你穿正装也好好看。”   他笑了一声,“是吗?”   其实他穿什么都很好看,但池木没有说的是,她最最喜欢他穿球服的样子。   最好是头发再剪短一些,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像一枚冷玉,温润矜贵。   她的世界原本是一片枯原,直到他的到来,忽然久旱逢霖,春意盎然,绿榕丛生。   念在车上还有屈铭,夏则言并没有过问太多的事情,吩咐屈铭把他们送到澜湖公寓。   池木知道这个小区,离学校很近,是江大附近为数不多的高档住宅区,有些富二代同学不喜欢学校的住宿环境,会选择来这里租房。   夏则言带她进了一间高层大公寓,约莫一百多平,四室两厅,屋内进行美式精装,甚至连不起眼的角落都被处理得完美,无一不在透露主人的品味。   夏则言很少来这里住过,花了点时间才从柜子里找到空调的遥控器。   池木环顾四周,“这是你刚订的民宿吗?”   因为靠近江大,交通方便,澜湖公寓有很多业主将空置的房屋设置为民宿,供游客或学生租住。   “不是,”夏则言想了想,认为无需隐瞒,“确认被江大录取后买的。”   寸土寸金用来形容津城的地价再合适不过,很多人奋斗大半辈子也就为了能在这里买一套房。   她又想起刚刚来接她的那辆车,以及配备的司机,池木低垂着眸,“我,我之前听别人说,你爸爸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算是情侣也不一定要全盘托出。池木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越来越明显的阶级差距让她不得不去正视这一个问题,思忖片刻后,池木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她没有把耳熟能详的名字念出,夏则言却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点点头,说:“是。”   池木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早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面对时还是觉得难以承受。   如果你有一天交了一个男朋友,虽然知道他家世优渥,但有一天突然告诉你其实是国内屈指可数的豪门世家,你会是什么感觉呢?   特别是对于池木这种需要靠打工来维持日常生活的,更能明白他们之间难以跨越的距离。   夏则言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让她坐下,起身去给她倒水。   回来见她保持刚刚的姿势沉默着若有所思,他撩起她额前的碎发,小心翼翼地亲吻着,“木木,不要有心里负担。”   “我……”   “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我并不认为家境是多么重要因素,”夏则言揉了揉她的软发,“木木,留在我身边。”   池木在他怀里蹭了蹭。   不敢去想他们以后,但她现在确确实实想和他在一起。   那就珍惜当下吧,纵使没有结局,至少曾经拥有过。   她的发质偏软细,痒痒的,夏则言被她蹭得浑身燥热,用遥控调低了室内温度。   他还有其他事情要问她,正色道:“今晚是怎么回事?”   池木最怕他严肃起来的表情,鼓起腮帮,小声地和他简述今晚的情况。   夏则言越听眉头皱得越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对不起嘛,”意识到他生气了,“我一直以为你很忙。”   她太懂事乖巧,夏则言早就察觉到这一点,在一起这么久,池木很少主动来找他,时常也是报喜不报忧。   这让他这个男朋友当得很有挫败感,“如果我今晚没有打电话给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告诉我这件事情。”   池木歪头想了想,确实是的。   夏则言几分无奈,“木木,我是你男朋友,不要总是把我当外人看待。”   “我知道啦。”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她习惯遇事自己解决。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以后宿舍也不要住了,搬来这里吧,”夏则言直觉池木的性格与她的原生家庭有直接关系,又接着问,“木木,你父母是从事什么的?”   “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池木很少主动和别人提及自己的家庭,“我跟了妈妈,后来妈妈再婚,不过我也上大学了。”   “这就是你假期都不回家的原因吗?”   池木想了想,点头说是。   父母彼此都组建了新的家庭,自己反倒成为多余的那个。   虽然她没有明说,谈及时语调平静,甚至察觉不到半分委屈,可夏则言就是听得心疼。   “以后有我陪你。”他说。   -   夏则言的那句话,更像是一种承诺。   之后不知道夏则言是怎么处理的,刘薇被全校通报批评,只是因为江大扩招导致床位紧缺,辅导员试图调解他们宿舍的矛盾,刘薇也主动找她们认错和解,并表示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但因为这件事情的发生,黄心仪选择在外和男朋友合租,心有余悸的池木也不是很想回宿舍居住了。   她选择留在夏则言的公寓里,只是受之有愧,她询问了附近的租金,根据单个房间的市场价每个月按时转给夏则言一笔费用。   这段时间池木根据自己的时间表多接了一份家教,学生的父母出手阔绰,交了房租后剩下的钱仍然足够她生活。   夏则言知道这是她性格使然,也不和她多言,怎样能让她开心就怎么来。   虽然这将近两百平米的公寓一个人住太过于浪费,但池木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因为夏则言有空就会过来陪她。   有了独处的私密空间两个人愈发亲密,有时只是凭空四目相对,好似就在空气中摩擦产生火花。   临近期末,池木更多的时间花在复习上,夏则言如果过来也会带着工作,寂静的客厅内只有他敲键盘的声音或者池木偶尔的翻页声。   她喜欢靠在他一侧看书,就算是一上午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就是偶尔默契地对视时,会亲吻得忘情。   如果夏则言是晚上过来的,他会住在池木隔壁的房间,第二天池木醒来时他基本都是离开的,桌上会有他准备好的早餐。   又度过了令人窒息的考试周,甩掉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后池木迷上了一款火热的5V5推塔手游,虽然玩得菜,但就是开心。   晚上夏则言推门进来时看到头发湿漉漉的池木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疯狂点击手机屏幕,身体还随着游戏背景音乐左右晃动。   他关上门,走到她跟前,“在玩什么?”   池木沉迷于游戏中没有察觉到动静,突然起来的询问让她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刚刚,”夏则言拿起她的手机,“这是什么?”   “我今天刚下载的游戏,超好玩,不过我有点菜就是了。”   夏则言瞥了一眼她的战绩,0-8-2(击杀人数-死亡次数-助攻次数),说有点菜真的是谦虚了。   他摸索了一下池木控制的英雄技能,很快上手,打了一波完美的团战,轻而易举地拿到了五杀,反败为胜。   池木都没看清他一连串应接不暇的操作,对面就点了投降,心服口服,“你好厉害。”   “之前和初冬易玩过一段时间的英雄联盟,游戏机制差不多,”夏则言退出游戏界面,做思考状,“这个英雄强度有点影响游戏平衡啊。”   大逆风的情况下还能打出优势。   池木听得云里雾里,最后反应过来,“……这个游戏该不会是你们家族旗下的哪个公司开发的吧?”   “不是,但夏氏有参股,”夏则言把她的手机放到一边,“我回头和他们提议一下,你也别玩了,伤眼睛。”   男朋友当然比游戏更吸引人。   夏则言从浴室拿出电吹风过来,把她抱在怀里给她吹干头发,动作娴熟,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舒适的风呼呼地吹过池木的发隙,她舒服地闭着眼,与他相对,无处安放的双手索性环在他的腰,“你好像不是第一次帮别人吹头发吧?”   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夏则言以前有没有谈过女朋友,一想到他可能也曾对别人这么温柔过,不由得心泛酸涩。   为了避免自己会多想,池木干脆没有过问他。只是现在突发的情景让她不可避免地又想起这一个问题。   “嗯,”夏则言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帮夏栀吹的。”   池木:“……”   好吧。   池木小小声地问:“那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呀?”   夏则言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见她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收起电吹风,把她从怀中抱起,顺势吻住她的唇。   池木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每次都会被他亲得情迷意乱,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池木故作委屈,“那你怎么……”   这么熟练。   “男人的天性。”他言简意赅。   夏则言再度低头,又一次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池木感觉到他一反常态的猛烈,甚至连她的呼吸都剥夺,温热的鼻息不断地喷射在她的脸上,痒意明显。   后来他终于放过了她的唇舌,密密麻麻的轻吻落在她的脸庞,最后舔舐她的耳垂。   她感受到他某一部位发生的变化。   就算池木没有经历过,但也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他携带着暖意的指间抚过她的肌肤,池木身体一僵。   还在做思想斗争的时候,夏则言却停下了动作,埋在她的颈肩,除了呼吸声听上去重了些,其他与往常无异。   “那我呢?”他问。   “嗯?”池木在平复呼吸,没有反应过来。   “以前谈过恋爱吗?”他重复她的问题。   原来是这个意思,池木把手指插入他的发隙间,“没有,你也是第一个。”   他忽而笑了,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帮她整理好被他弄皱的家居服。   ……原来她刚刚是被他摁在沙发上亲的。   怪不得是从未体验过的激烈。   夏则言胸腔起伏片刻才趋于平静,“我陪你打游戏?”   池木眼睛亮起,“真的吗?”   “嗯,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池木听话地在玄关找到他的手机,递给他时不可避免地看到他某处的异常。   她尴尬地移开视线,抠了抠鼻尖,“你……呃,就是……”   夏则言在手机商店搜索到池木正在玩的那款游戏,点击下载。   闻言他笑了笑,在她唇间小啄一下,“没关系,不要在意。”   ……怎么可能不在意。   正如夏则言所说,这或许是人类最原始的反应,很多次池木都能感受到他濒临爆发的欲.望,却又很好的控制住。   包括今晚的异于平常。   池木从来不用去考虑这一个问题,她知道以他的性格,如果没有得到她的首肯,就算是发乎情也会止于礼。   这样的做法更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其实池木有问过自己会不会介意,答案自然是……   不会的。   当你很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最原始的情感。   那天晚上夏则言陪着池木打了一晚上的游戏,无论池木怎么送人头他都能扭转乾坤,带着池木不停地连胜。   他是留在公寓住的,还是在她隔壁的房间,只是睡前过来主卧亲吻她的眉眼,“晚安。”   于是池木失眠了。   百无聊赖地刷了一晚上的微博,学习了简易版西式早点的做法,突然想到每次都是夏则言先于她起床,给她准备早餐,莫名地也想给他准备一次。   七月份的破晓大概是在五点半,池木迎接着第一缕光线起床,就算昨天几乎没有入眠,却意外地精神百倍。   池木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   厨房里存放着齐全的食材,她按照视频的步骤一步步精准复制。   夏则言起床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光景。   女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在厨房忙前忙后,光线落在她白皙的臂间,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未来成家后的模样。   他从背后抱住她,“今天怎么这么早?”   “唔,想给你做早餐呀,”池木拿起他的左手,腕间的手表指向六点,“原来你每天都这么早起呀。”   “嗯,习惯了。”   “你等我一下下,我快做完了。”   在他怀里束缚感强烈,池木挣脱他的怀抱,继续在厨房忙前忙后的。   夏则言看得喉咙发紧,“木木,暑假回家吗?”   “不回啦,我刚和家教的学生家长说好暑假会加课时的,”池木尝了一口热牛奶,甜度正好,“他们给得太多了。”   夏则言浅笑,“嗯,那我多过来陪你。”   -   2013年7月10日   想给她一个家。   LJ PanPan 第18章 那些年(15)【双更合……   “你看这道题, 首先D选线可以明显排除的,因为一条线划下来一个x对应两个y,这不是函数。A呢, 题目的值域是零到一,但是A选项的值域错误,同样的思考方法,B选项中的定义域错误, 所以这道题只能选C……”   池木温柔的声线在房间里徐徐响起, 时不时地留意学生的表情, “我讲明白了吗?”   学生摇摇头, “木木姐可以再讲一遍吗?”   “呃, 那我们再讲一遍,”池木更仔细地将问题讲解清楚, 确认学生已经理解, “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记得把我布置的作业写完哦。”   “好,木木姐再见, ”学生起身送她出门,“外面好像下雨了,木木姐你没带伞吧, 我拿把伞给你。”   “没事,我男朋友来接我,在地下停车场呢,淋不到雨。”   “哦哦, 好,原来木木姐有男朋友了,”学生有些遗憾地说, “我本来想等到高考结束就和木木姐表白的呢。”   池木哑然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别闹,好好学习。”   学生送她到电梯口,“木木姐再见。”   “明天见。”   LJ PanPan   池木所接的家教是一个准高三生,家境优渥,礼貌有加,就是学习成绩差了点儿,但好在虚心好学,池木当了他一个月的家教后成绩有明显进步,学生的家长很是高兴。   恰逢暑假,家长高薪聘请池木来给他辅导,一周四天课,按小时计费。   池木想,有些人一出生就赢在起跑线上这句话不是不无道理的,但这个社会还是相对公平,毕竟她也可以通过自身的努力拉近与他人的差距。   夏则言在地下停车场等她,她一下楼就看到他那辆黑色的TOYOTA。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池木怕冷又怕热,夏则言习惯把室内环境保持在恒温状态。   暑假的前半段时间他过来陪她的频率高了很多,很多时候也会和她一起住在澜湖公寓,如果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池木在做家教,就会来这里接她。   这让池木产生一种他们在同居的错觉。   虽然好像也差不多了。   因为有了这么亲密的相处,池木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再像起初那么拘束,偶尔也会和他撒娇。她发现只要她一撒娇,夏则言基本上都是有求必应。   标准的完美男友。   她钻进副驾驶室时看到夏则言在浏览电子新闻,趁他不注意在他右脸亲了一口,“在这里等多久啦。”   他抬手扣住她的下颚和她接吻,“刚到。”   “你是刚应酬完吗?”他身上留有淡淡的烟味,夏则言是不抽烟的,所以池木可以根据他身上的味道来判断他的行踪。   “嗯。”   “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她抱住他。   和前段时间相比,确实算是很久了。   “抱歉,这段时间有点忙,”他帮她系好安全带,“回家,还是去外面吃?”   池木很喜欢他说的“回家”这个词,“回家吧,我新学了几道家常菜!就等着你过来做给你试试看。”   “好,”他浅浅地笑,“我很期待。”   现在的池木很喜欢和夏则言分享她的所见所闻,“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早熟的吗?我教的那个学生今天送我离开的时候还在说,准备在高考结束后和我表白的。”   夏则言神色未变地转动方向盘,“他也就比你小两岁左右。”   池木想了一下,“好像是哦,为什么会感觉他比我小很多呢?”   “环境因素。”   夏则言的性格本就沉默寡言,池木早已习惯了他的言简意赅。但是无论她说什么,就算是无厘头的喃喃自语,都能得到夏则言的回应。   池木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他的情感和依赖愈发浓烈,小时候躲在被窝里偷偷看言情小说时幻想未来的另一半,也不过如此。   回到澜湖公寓,池木捣鼓完晚餐已经是夜间八点了,虽然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但夏则言还是很给面子地一扫而光。   池木最近学会和他撒娇,委屈地瘪着嘴,“是不是做得不好吃?”   他从善如流,“好吃。”   她继续委屈,“那你都不夸我。”   夏则言几分无奈,“夸你。”   “你现在都不主动亲我了。”   闻言,夏则言俯身亲了她一下,大掌拍了拍她臀部上的肉,“乖,去洗澡。”   池木终于心满意足地去浴室沐浴。   出来时看到夏则言已经将厨房收拾干净,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地在打电话,“你别着急,我现在过去。”   看到池木从房间出来,他又对着电话那边说:“先这样。”   池木问他:“你今晚不留在这里吗?”   “不了,家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他吻了吻她的额间,“你自己注意安全。”   不知哪里来的第六感,总觉得以后会越来越难见到他,“你下次什么时候过来呀。”   他已经换上了皮鞋,想了想,说:“等我这段时间忙完。”   -   之后池木真的很长时间没有见到夏则言,一直持续到暑假结束。   他还是会和她通电话,也一直抱歉地说没有多余的时间来陪她。   一开始池木还有些不习惯,因为之前已经习以为常了他的陪伴,突然之间偌大的公寓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有时难免会情绪低落。   但她向来懂事,夏则言不说具体的原由,她也不会去过问。   不过她多少能猜测出与家里有关。   大二的课程量足足是大一的两倍,课余时间还要分给家教和便利店的兼职,池木一开始忙得脚不着地,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一个多月没见到夏则言了。   她真的好想他啊,但是又不敢主动去打扰他。   有一天她在补习的时候意外地在那个小区遇到了夏栀,也就是夏则言的妹妹。   因为之前只在医院里有过几面之缘,池木一开始还没认出她,反倒是夏栀主动和她打招呼:“嫂子!”   池木每次都会因为这个称呼产生还需的情绪,“别叫我嫂子啦,我叫池木。”   “那我叫你池木姐可以吗?”   大概是爱屋及乌,池木也很喜欢夏则言的这个妹妹,“没问题哒,叫我池木也行。”   有人在夏栀身后问她:“这位是?”   池木这才发现夏栀身旁还站着一个男生。   看上去与她年纪相仿,矜贵英俊,气质不凡,可池木就是莫名的没有好感。   “是我哥的女朋友,”夏栀相互介绍道,“这是我师兄,周廷深。”   与他四目相对的一刻,池木略略蹙眉,但还是出于礼貌和他道了句:“你好。”   那个男生也是客客气气的,但是池木就是喜欢不起来。   夏栀把池木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我哥最近是不是很少去找你呀。”   “嗯,他好像挺忙的。”   好像?夏栀捕捉到关键字眼,基本就能断定夏则言那性格估计是什么都没有和池木讲清楚,“我爸爸生病住院了,现在家里的事情都是我哥在打理,你千万不要怪他哦。”   ……原来是这样。   “叔叔的病情严重吗?”   “不严重,不过要静养一段时间,劳累过度的缘故,”夏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我哥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扛,也不善言辞,他性格就这样,你多担待一下。”   “……好。”   夏栀很喜欢这个嫂子,所以总会担忧以夏则言的性格会亏待她,忍不住帮夏则言多说了几句话,“我感觉得出我哥真的挺喜欢你的。”   池木垂眸,夏则言对她确实很好,只是到现在从没有和她提及与“喜欢”和“爱”有关的字眼。   也许也是性格使然吧。   说清楚自己想说的,夏栀和池木告别,周廷深瞥了池木一眼,跟在夏栀身后一同离开。   那一眼让池木浑身不舒适。   -   夏则言这段时间非常忙。一方面,万宁集团那边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入手,不敢掉以轻心导致前功尽弃,另一方面,夏世良突发急病住院。   作为夏氏的主心骨和掌权人,夏世良的重要性不可言喻,突如其来的病倒被有心人恶意传开,直接在原本就只是表面看上去和谐的夏氏掀起一阵风浪。   许多对最高位垂涎已久的长者直接撕破脸皮,一时间内风起云涌,股价暴跌,人心惶惶,夏则言不得不挑起重任,出面试图平息风浪。   每一天都在与那些心怀鬼胎的长辈虚与委蛇,实在无暇顾及其他,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夏世良病情稳定下来,出院后重新镇压住夏氏的高层。   这种超负荷的工作状态已经维持了将近两个月,等董事会结束后夏则言直接在后车厢睡着,连地址都没有吩咐。   屈铭不敢贸然打扰,坐在驾驶位上等他清醒,之后听到这位上司在睡梦间和他说了句:“去澜湖公寓。”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讲梦话,但这是老板的吩咐,服从就是了。   屈铭一边开车一边想,小夏总真的很在乎池小姐呢。   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一心想着去见她。   原本夏总还和他絮叨过夏则言的性子怕是很难成家,如今看来似乎并不如此。   -   夏则言本想着闭目养神一小会儿,但大概是这段时间精神透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发现屈铭已经把他送到了澜湖公寓。   他并不记得吩咐过屈铭,头部因为长时间的缺觉有些痛意。   伴君如伴虎,屈铭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解释道:“小夏总您是在睡梦间说来这里的,可能现在有点记不太起。”   确实没有印象,这是他潜意识里的反应吗?   夏则言道了声谢,开门下车。   在会议室停滞的时间过长,身上还留有浓烈的烟草味。   他记得池木并不喜欢这个味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烟味散去后才打开门。   大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散发着耀眼的白光,电视屏幕还停留在池木爱看的频道,传出综艺节目里嘈杂的谈话声,而皮质沙发上却少了女孩的身影。   池木听到了久违的开门声。   她不可思议地从厨房出来,看到门口站立的修长身形,忍不住地朝他扑去。   夏则言稳稳地接住她,托住她的腰,池木借力像八爪鱼一样把他抱住,双臂圈住他的脖子,“你回来啦!”   她脸上还沾着淡奶油,笑起时眼底形成一条卧蚕,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喜悦。   因为见到他。   积攒已久的疲惫突然被悉数驱散。   池木示意夏则言把她放下,拉着他往餐厅走,拿起一个刚做好的芒果千层,“快试试看,我今天刚学会的!做了好几次才成功呢。”   其实夏则言并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但是被她希冀的眼神看着,伸手帮她擦去嘴角不小心沾上的奶油,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很甜。”   没有什么是比见到她更让自己放松的事情了。   小别胜新婚,何况是热恋中的情侣。   池木不免和夏则言一番缠绵,之后躺在他怀里看综艺,夏则言用手指帮她梳理头发。   池木想起前段时间偶遇夏栀,“你爸爸怎么样啦?”   “无碍,你怎么知道的?”   “我前几天去做家教的时候遇到夏栀,她告诉我的,”池木翻身看向他,“对了,她身边还有个男生,好像是她师兄。”   这已经是第二次有人向他提及这件事情,夏则言墨眉紧蹙,“那个男生看上去如何?”   “挺帅的,很有气质,”池木客观评价,而后补充说:“但我对他没什么好感。”   “嗯?”   “呃,就是第一感觉啦。”   他笑了一声,“我会留意的。”   “你对你妹妹真的很好哦,我很少看到像你这么照顾妹妹的哥哥。”   他回答说:“长兄如父。”   池木想起之前和初冬易闲聊时谈到夏则言,初冬易当时对他的评价就是――   这人活着就是为了他的责任感。   他身后背负着太多的东西,有较为年幼的小辈需要他照顾,有家族的使命需要他完成。   池木很心疼他这么劳累,摸了摸他下巴冒出的青碴,“其实我也有一个哥哥。”   夏则言没听她提起过,“对你不好?”   “挺好的,但是父母离异后他跟了我爸爸,后来去法国留学,我们的联系就减少很多,”池木神情淡淡的,“他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了。”   池木每次提起她的家人时情绪总有些异常,夏则言不会安慰人,拍了拍她的背,“乖。”   -   之后夏则言总算没有像前段时间那般忙碌,但比起最开始他们见面的频率还是降低的。   不过池木这一学期也很忙,和他偶尔的约会成了池木喘息放松的日子。   恋爱中最怕的事情就是时间不匹配,他们这样反而是最合适的。   不知不觉又到了期末,平安夜那天晚上夏则言听从了初冬易的怂恿,带池木去津城最大的游乐园。   每逢平安夜,游乐园都会推出特别的圣诞活动,缤纷呈现的“圣诞灯光秀”给带给游客一个梦幻而真实的圣诞节。   池木牵着夏则言走在游乐场里刻意打造的街道,夜幕降临,所有装饰在建筑物和树上的灯饰霎时全部亮起,似是变魔法般的,误闯入了童话国度。   夏则言对这些事情兴致缺缺,不过相比之下他很乐于看到池木开心的模样。   池木坐在街边的雪橇车上让夏则言给她拍照,一边和他说:“把圣诞礼物装上雪橇车以后,圣诞老人就骑着他的驯鹿出发到世界各个角落,把礼物送到孩子们的手中。”   夏则言浅笑,“那池木小朋友想要什么圣诞礼物呢?”   “唔,想要你不那么忙。”这样才能多出些时间来陪她。   他依旧是浅浅的笑。   池木看得心动,圈住他的脖子往下拉,他从善如流地俯身和她接吻。   分开时,池木小小声地说:“其实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   他明明就不是很喜欢来这些地方。   “只要你想。”我都会陪你。   他并没有明说,但池木确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随后两人走出圣诞街道,纷纷扬扬的小雪飘落,池木“咦”了一声,“下雪了。”   刚刚在那条街也有雪花,池木还以为是游乐园的飘雪装置制成的。   “今年津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有些晚呢。”池木摊开手心接住了雪花。   夏则言帮她把针毡帽戴好,“走吧,我们回家。”   因为没料到会突然下雪,回到室内雪很快融化,衣物和头发都湿漉漉的,池木被夏则言赶着去洗热水澡。   很快浴室里白雾氤氲,偏高的水温冲散了雪意的冷,朦胧间,浴室的门被推开。   夏则言已经褪去上衣,这是池木第一次看到他裸.露的上身,宽肩窄腰,胸部和腹部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晰,处处蕴含着力量。   他几步走到池木身后,神色无异地接过她手中的花洒帮她冲洗头发。   池木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丧失了思考能力,仅有一个念想――   还好她衣服还没来得及褪下。   他好像真的是帮她洗澡,伸手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挤兑了适量的洗发露涂抹在她的发间,摁压的力道让她倍感舒适。   “则言……”   他置若寡闻,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最后他帮他冲洗发间的泡沫,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声线比以往来得低哑,“我也想要圣诞礼物。” 第19章 那些年(16)【双更合……   池木只感到流过肌肤的水温过高, 体温也在逐渐地攀升。   水雾缭绕氤氲,在浴室的瓷瓦墙壁液化为水滴。夏则言的右手越过她将水龙头关闭,水声骤然停息, 雾气也随之飘散。   她终于看清他的眉眼。   四处飞溅的水珠打湿了他的墨发,原本垂落在额前的碎发被他随意地捋在头顶。夏则言的骨相生得极好,此时少了刘海的遮挡完全显现,水滴顺着他流畅的下颚线汇集, 一点一点地滴落。   他长臂一伸, 在置衣架上取下干净的浴巾, 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头发。   夏则言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美景。   女孩乖巧地顺从他的动作未动半分, 原本被水打湿的秀发随着他的擦拭而趋于半干的状态, 凌乱地垂落在她的两侧。她本就生得冷艳,即便是素颜时也是令人挪不开眼睛的第一眼美女。   而此时沐浴完后她如一块洁白的璞玉, 肤色皙白, 明眸流光, 迷糊地看着他,丝毫无法感知到他的危险。   又纯又乖。   夏则言用浴巾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轻而易举地将她抱起,走出浴室。   虽然屋里开足了暖气,但其温度与浴室里的仍有一定的差距, 突如的温差让池木条件反射地颤抖一下身子,随后被放置在主卧的大床上。   男人双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位于她的正上方。   他的眼神过于炙热深邃,池木不敢和他对视,侧过脸移走了视线。   下巴却被他牢牢地禁锢, 迫使与他四目相对。   “木木。”他声线低哑。   池木横躺在深灰色的床单上,被他亲手擦过的黑发披散开来,衬着她白皙漂亮的脸蛋儿, 偏偏咬着下唇无辜地望向他,形成了全新的视觉冲击。   彻底瓦解他原本想要自制的意志力。   池木再怎么迟顿也多少能够感知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从一开始的紧绷状态渐渐地放松,笑起时眼底形成肉嘟嘟的卧蚕,池木双手熟练地环住他的脖颈,起身在他的下巴亲了一下。   这一亲直接把夏则言亲懵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思想斗争在这一刻得到解放,他欺压而下,狠狠地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粉唇,动作极不熟练地为她宽衣解带。   感受到她有那么一瞬的僵硬,眼睛紧闭着不敢面对。   他笑着亲吻她耳垂的软肉,“木木,别怕,放松点。”   暂时丧失语言系统的池木勉强恢复说话功能,“能……能不能把灯调暗些。”   夏则言闷笑了一声,起身去找遥控器,把室内的光线亮度调成夜灯模式。   他撕开安.全.套的包装,池木察觉到他的动作,神志模糊地问:“为,为什么你会有……”   “屈铭给的。”他亲了亲她的脸,示意她不要紧张。   原先屈铭把这玩意儿放在他的衣袋里时他还没太在意,现在反而要感谢他的先见之明。   夜灯模式下的主卧只剩模棱两可的微弱光线,虚虚地落在男人矫健的身形,情迷意乱地分辨不清。   没有了室内抢眼的白光,月色静悄悄地越过窗棂落在窗前的木质地板,栩栩如生地勾勒交叠的身影。   偶尔有云层经过,妄想试图阻挡一室的旖旎。   ……   “疼。”隐约的啜泣声。   夏则言不由得心疼,“这么疼,今晚不要了。”   “唔,”池木又亲了亲他的下巴,“可是我想做你的圣诞老人。”   传说每到12月24日晚上,圣诞老人会乘驾由9只驯鹿拉的雪橇在天上飞翔,挨家挨户地从烟囱进入屋里,然后偷偷把礼物放在孩子床头的袜子里,或者堆在壁炉旁的圣诞树下。   这里没有堆放在壁炉旁的圣诞树,她想悉数满足他心向的礼物。   ……   圣诞老人,只在夏则言小学的课本上看见过描述。   他自幼就被作为夏氏新一代的继承人培养,身上背负的使命促使他按部就班地成长,冷静自持,也比同龄人更为成熟。   聚光灯下的人是不能够狼狈的。   他只能在万众瞩目下严苛地要求自我,达到所有人的期待,为夏氏的延续披荆斩棘。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他似乎也没有休息的资格,当破晓的太阳升起,又预示他一天的忙碌开始。   只有池木,也唯有池木,会在许愿时希望他可以轻松一点儿。   知道他忙,懂事又听话,就算他有意骄纵,她也从来不会越界半步,遇到什么事都会自己解决。   会变着花样给他做菜,会在他疲惫的时候撒娇逗他开心。   偏偏还长在他每一个审美点上。   这让他怎么不爱,把爱意盛满给她都不为过。   此刻他心爱的女孩如鲜花般心甘情愿地为他绽放,似是暖流途径冰寒三尺的山川,万物丛生,恍若迷失在荒漠忽然误入一片世外桃源,曲径通幽。   人间极乐也不过如此。   ……   池木在迷迷糊糊间瞥见床头的时钟已过夜里的十二点,她更深地埋在夏则言的怀中,断断续续地说:“则言,圣诞节快乐。”   夏则言不敢妄动,揉捏她纤细的腰际,“嗯,我很快乐。”   Merry Christmas,池木。   我的爱人,圣诞节快乐。   -   2013年12月24、25日   第一次:)   人间极乐也不过如此。   -   次日日上三竿,夏则言才从深度睡眠中转醒。   清醒的那一刻是他从未体会过的轻松,长时间每天五到六小时的睡眠质量和繁重的工作导致他积压过多的劳累。   而在昨晚全然释放。   他瞥了眼床头的时钟,接近九点,他的自然钟素来准时,竟然在今天也破了戒。   夏则言罕见地萌发不想起床的想法,他决定遵从内心,伸手把还在沉睡的池木搂进怀中。   柔若无骨,软乎乎的,还有好闻的薄荷香。   是他之前准备好的沐浴露的味道,在她身上格外地沁人心鼻。   池木揉了揉眼睛,睁眼的那一瞬看见一片赤.裸的胸膛,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痕迹,都是她留下的杰作。   某些画面不可避免地在脑海中重现,她脸一红,“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夏则言都是晚睡早起,池木一度怀疑他不用休息的。   “晚点再去,”夏则言抓住她无处安放的手放在他的腰侧,“吵醒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   “嗯,再陪我睡会。”   这是池木长这么大以来身边第一次躺着一个异性,昨晚她是枕着他的手臂入睡的,也不知道他的手臂会不会麻。   池木抬头看到他微阖着眼,呼吸均匀,于是她断定可能是重新睡着了,正准备小心翼翼地往外撤,头顶响起他无奈的声音:“别乱动。”   “噢。”池木听话地窝在他怀里。   其实她也很开心呢。   -   “你们老板今天是怎么回事,这都快十点了还没来?”初冬易翘着二郎腿坐在夏则言办公室的待客沙发上,拨打内线把夏则言的特助叫了进来。   夏则言严于律己,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办公室,雷打不动,这种迟到将近两个小时的情况闻所未闻。   “小初总,我刚刚问过夏总的司机,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话音未落,夏则言姗姗来迟。   特助连忙喊道:“夏总。”   “嗯。”夏则言示意他先出去,无视初冬易探究的眼神,自顾走到办公椅坐下,松了松领带。   “卧槽槽槽槽槽槽!”初冬易一秒发现他脖颈上清晰的痕迹,“言哥!你对我女神做了什么!”   夏则言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换个称呼。”   “我就说你今天怎么会迟到!!!原来是享人间欢乐去了!!!”说多了都是泪,“你让兄弟我在这里干巴巴地等你两个小时,好意思吗?”   见夏则言懒得搭理他,初冬易继续自言自语,“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这……”   夏则言并不给他面子,言辞狠辣,“我不裸.奔。”   “……”你赢了。   玩笑归玩笑,初冬易收敛心神,“A股市场现在正遭遇雪崩,股市已经连续暴跌,还需不需要再观察些时日?”   整个市场的股民哀鸿遍野,现阶段,几乎所有的投资者都在大逃亡以保资金风险。   夏则言的电脑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曲线图,他查看了日历,“是时候抄底了。”   初冬易知道他此次大动作并不准备动用夏氏的资金来支持,“你需要资金就尽管和我开口。”   “好,谢谢。”   夏则言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他设置只有池木的来信才会有提醒,于是拿起来看了一下。   初冬易就站在他身后,他没什么私密观念,凑上去围观夏则言和池木的聊天。   木木(夏则言给池木的备注):【你到公司了吗?】   言:【到了。】   木木:【要亲亲~】   初冬易:“……”   原来他女神这么爱撒娇的吗?呜呜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就是言哥这性格会回人家吗?   然后他就看见夏则言真的回了两个亲吻的表情。   初冬易:“呵呵。”   还好他又瞎又聋还不识字。   -   池木发现她被夏则言惯得越来越懒,临近期末,她本应该出现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现在因为睡得太晚,在图书馆学习和家里学习中来回纠结,最后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说是在家里学,基本上这一天就是虚度了。   学着学着就走了神,池木最近喜欢上多肉植物,夏则言的公寓正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阳台,于是她每路过楼下的花店时就会带一小盆回来。   想起自己很久没有给它们浇水,池木迅速放下手中的笔。   其实她难以定心。   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那些翻云覆雨的画面。   如此亲密的接触,在情.欲支配下的夏则言总算是有了人世间的七情六欲,那时她觉得离他好近好近。   在遇见他之前,池木总觉得自己的思想还是相对保守传统,遇见他之后,这一切都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她甘之如饴。   阳台还晾着早上被他手洗过的床单,现在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池木脸一红,果然选择在家里学习就是一大错误。   胡思乱想之际,她的手机来电提醒音响起,把她从旖旎的思绪中拉回。   这个时候的夏则言应该在忙于工作,所以大概率不是他。   在看到来电显示“妈妈”的那一瞬,池木有片刻的迟疑,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木木。”很熟悉的声音,但又感觉很久没有听过。   池木静默片刻,道:“妈。”   “今年寒假回来吗?”池母话语带着一点酸涩。   池木下意识地想说“不回”,最后还是选择缄默。   “你已经一年多没回来了,”池母的声音蕴藏着难过,“是不是因为妈妈再婚你就不想回来了?其实于叔叔也很喜欢你的,经常念叨你。”   她口中的于叔叔就是池母重组家庭的对象,池木只是回了句:“他是挺不错的。”   对池木的妈妈也还行。   “那你为什么不想回来呢,”池母声音低低的,“回来吧,妈妈很想见你。”   “好,我知道了。”池木垂眸,不忍拒绝。   她没有什么家庭的概念,小时候父母经常吵架,她就在房间一边做作业一边哭,再长大一点儿,父母两人就开始闹离婚,最后还闹上了法庭。   池木的亲生父亲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只想留着池木的哥哥,而池木的母亲因为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来源,她拿池木作为谈判的条件和池木的亲生父亲协商抚养费。   那时候池木就在法庭的门外,她不能旁听,但隔着那扇门依旧可以清晰地听到他们的争吵声。   再后来,池母另嫁他人,池木就更没有了回家的欲望。   自己一人孤身在外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兼职的钱足够自己生活,后来她还遇到了夏则言,不知不觉中已经对他产生了极强的依赖。   她独来独往惯了,突然多了一份陪伴,才发现自己也是希望有人陪的。   池木拨弄着多肉的花瓣,看到植物上的液滴,怎么莫名其妙就哭了。   再回到房间里,书本被她摊开放在桌上,一直停留在最开始的那一页。   她集中精神继续复习,不知为何情绪又变得低落,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每一个词语她都理解,偏偏拼凑在一起她却不知为何不明白表达了什么意思。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   -   澜湖公寓就是夏则言的温柔乡。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他回到公寓里,打开门的瞬间那抹娇弱的身影朝他扑来,“你今天也回来呀。”   夏则言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轻盈地把她抱住。   如果夏则言有来通常都是在这个时间点儿,池木已经养成了耳听八方的习惯,隔着门都能听到他的脚步声,等他开门的时候扑向他。   他把门关上,“今天没去图书馆?”   “唔,早上太晚起了,”池木瞪了他一眼,“都怪你。”   “嗯,怪我,”他嘴角带着笑意,“还疼吗?”   “什么疼……”池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免娇羞,“没那么疼啦。”   “今天做了什么?”   “学习,唔,不过没什么效率,但我学会了做土耳其烤肉!”池木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这个寒假要回家哦。”   夏则言想了一下,说:“陪我过完元旦再走吧。”   “啊?我元旦还没放寒假。”   “抱歉,忘了。”毕竟毕业也半年了。   -   元旦那天津城有一场由政府举办的烟花宴,在澜湖公寓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所住的公寓楼层高,视野开阔,池木被他圈在怀中全程目睹了这一场盛大的烟花宴。   万家灯火,万籁俱寂,夏则言俯身亲吻她的脖颈。   自从圣诞节过后,她就被他索要得厉害,而他却说还是有了节制的需求。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事情,比如现在只是简单的亲吻,她就意识到他的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夏则言却就此停住。   烟花还在广阔的天空尽情地盛开,光芒万丈,五彩绚烂。   他在她耳边和她耳语:“木木,新年快乐。”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跨年。   池木也笑着回他:“新年快乐。”   夏则言揉了揉她的长发,有一段时间没有剪理过,发尾已经接近及腰的位置,“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唔,”池木撑着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现在她已经可以直白地说出心里话,“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闻言笑了笑,“我也是。”   -   2014年1月1日   很爱很爱你。 第20章 那些年(17)   江大的寒假素来不长, 池木为了不耽误家教的课时还在津城留了十来天,真正回家的日子就只剩两个星期。   夏则言送她去客运站搭车。   可能是要离开的缘故,昨晚夏则言要了她好几次。   到最后池木累得都快睁不开眼睛了, 夏则言还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年轻气盛的男人都这么可怕的吗?   一路上池木都在悄悄打量他的侧脸,看上去与平时无差,并没有对她即将离开的事实表示一分一毫。   池木是很舍不得夏则言的。   这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分开,虽然平时两个人的见面频率也差不多是一两周一次, 但处于不同的城市给池木的感觉就变得不一样。   至少在津城, 还会觉得他就在她身边。   阳川地处偏僻, 发展落后, 城市至今仍未开通高铁, 更不用提机场之类的交通运输工具,池木回家的唯一方式仅有大巴。   下车后的夏则言在看到客运站年久失修的建筑时还是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我直接开车送你回家。”   池木连忙摁住他准备转方向盘的手, 阻止道:“不用啦!阳川的车站就在我家附近, 我回家很方便的。”   夏则言还是妥协了,“到家一定要和我说。”   “嗯嗯, ”昨晚被他折腾惨了,坐车上都在补眠,没有珍惜最后和他相处的机会, “我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呀。”   在一起将近一年了,池木发现夏则言几乎没有主动和她讲过类似于“我爱你”的情话,而她一开始她也会羞于启齿。   现在她已经可以不经过任何思考地脱口而出,基本上也会得到她想要的回答。   有时候池木也在想夏则言如果能擅于言辞表达就好了, 但毕竟人无完人,何况寡言本就不算是一种缺点。   处于他这个高位的人,大多数都是谨言慎行。   他帮她在后备箱拿下偌大的行李箱, 亲吻她的眉眼,“早点回来。”   好吧,“早点回来”也算是“我会想你”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吧。   夏则言目送池木上了车才离开的。   初冬易在他的办公室等他,见他孤身一人回来,“你真就舍得让池妹妹走啊?”   他看上去神色如常,“她就回去两周而已。”   “啧啧,马上春节了,如此良辰美景,你却孤苦伶仃的。”   昨夜蚀骨销魂的感官犹然尚存,夏则言敲键盘的手停顿片刻,自言自语般,“我现在让客运站停运还来得及吗?”   初冬易:“……”   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夏则言单手支着额。   这个春节本来想带她回家的。   -   阳川离津城并不算远,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无奈地理条件的缺失,城市至今难以发展。   池木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即使一年多未回到这里,但好似没有任何变化,与津城的繁荣昌盛相比,阳川似乎在另一个国度。   池木在车站门口看见池馨悦的身影。   她在看到池木的那一瞬间抑制不住溢出的欣喜,快步朝她走来,伸手似乎是想抱住她,但最终还是迟疑了。   池馨悦早婚早孕,现在也不过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能生出池木这样的美人胚子基因自然不会太差,风韵犹在,眉清目秀,在岁月的洗涤下愈发魅惑。   “妈妈。”池木主动叫她。   她有时会很羡慕那些正常家庭成长的小孩,父母恩爱,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不会因为家庭的变故而变得畏手畏脚。   池馨悦有一瞬的哽咽,“于叔叔在家里等你呢。”   “那……”池木收紧握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于昊天在吗?”   “木木,”池馨悦安抚似地搂住她,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当年的事是昊天不对,于叔叔因为那件事打了他一顿,他那时是还小不懂事,你也不要太放在心上。”   是了,又是说他还小。   可明明于昊天比她还大一岁。   为什么他们都不顾及她的感受呢?   时隔经年,池木就算耿耿于怀,也学会了泰然处之,“回家吧。”   池木就读初中的时候,池馨悦和池木的亲生父亲正式离婚,而在池木刚上高二那年,她另嫁于姜,一个在阳川小有名气的商人,也是二婚,带着一个比池木大一岁的儿子,也就是于昊天。   于姜和池馨悦算是两情相悦,于姜对池木也不赖。一开始池木是很开心母亲在这个年龄还能找到自己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直到那件事情的发生。   池木的高中离于姜的住处不远,池木为了节省在食堂排队以及和舍友挤厕所的时间就选择回家完成。   之后她发现自己挂在阳台晾晒的贴身衣物总是莫名地消失,一开始她还没太在意,以为可能是风吹走的缘故。   直到她无意间在于昊天的房间里发现了自己那些消失的贴身衣物。   说是惊恐也不为过。   刚到于家的时候,池木和于昊天的关系尚可,而因为于昊天的成绩倒数,打架斗殴,于姜还总是让池木多劝劝他。   后来于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快高考的缘故,装模作样地找池木讲过几次题,还找池木借一些笔记。   那天池木本来是想去找他拿回自己的笔记本的。   进门时就察觉到他神色慌张,在堆放杂乱的游戏光盘里找到了她的笔记本还给她。   如果池木没有看向他的床,径直离开,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但那天她就是无意地扫视一圈,最后在他的床被看到还没有来得及遮掩的衣物,有些熟悉。   顷刻间凉意席卷而来。   池木几乎是转身想要逃开。   于昊天下意识地拉住她,“你听我解释……”   池木朝他大吼:“你别碰我!”   她素来温雅,极少有过失控的时候。   那一声吼叫把客厅里的池馨悦和于姜也招了过来,“怎么回事?”   空气骤然变得安寂。   从那之后,池木搬离了于家,重回宿舍,除了学校没有开放的节假日,她没有再回去过。   对池木而言,大学反而是另外的一种解脱。   更令她难过的是,池馨悦在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只是抱着她小声地啜泣,而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妈妈不能没有这个家。”   或许对她们而言这不过是于昊天一时的鬼迷心窍,但这确实是池木难以承受的痛苦。   和解不开的心结。   甚至有段时间池木对男性避之不及,直到她遇见了夏则言。   如沐春风。   像有一道光越过了层层海浪,闯入本不见明的深渊。   -   晚餐也还算和谐。   于昊天在远离池木的那个位置垂着头扒饭,避免了与她对视的尴尬。   池木也告诫自己不要过多地去留意他。   这一次回来也不过十几天的时间,视若无睹即可。   于姜是真的把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嘘寒问暖,给她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不停地给她夹菜,“木木又瘦了,你妈妈会心疼的。”   池木朝他浅浅地笑,“谢谢叔叔。”   餐厅与客厅相连,客厅里的电视还在播放节目,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出现在主持人的介绍里。   池木咬住木筷,忍不住回头看向电视所在的方向。   果不其然的没有听错,下一秒,那道英俊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眉目俊朗,气质矜贵。   这档节目是关于优秀青年企业家的介绍。   池木对他的工作了解甚少,通过主持人的讲解才知道他早在大二的时候就创办了自己的公司,涉猎保险行业。   他总是比她想的优秀。   池馨悦留意到她的举动,“木木是喜欢这样的男生吗?”   池木很大方地点点头,随后就听到对面的于昊天冷哼了一声。   池木和家里的交流实在太少了,池馨悦也知道自己有愧于她,不敢多问,反倒是于姜顺着池馨悦的话,“木木在大学有没有交男朋友呢?”   池木觉得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有,在一起快一年了。”   “真的?”池馨悦很兴奋,“是哪里人?”   “津城的。”   “津城好啊,对你好吗?”   一提起夏则言,池木总是不由自主地害羞,“特别好。”   “啪――”   瓷碗与桌面撞击声骤然响起。   在温馨的氛围里分外突兀。   于昊天又将木筷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大幅度地起身,“我吃饱了。”   他径直往房间的方向走,与池木擦过时四目相对,池木似看到他眸中喷薄的怒意。   她抿着唇。   于姜拍拍她的背,“木木别见怪啊,昊天这些年脾气是越来越差了。”   原本还算正常的食欲被他彻底地破坏,之后池木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她又后悔回来了。   池木趴在窗台看室外的夜景,连津城的一半繁荣都不及,她又想起元旦那场盛大的烟花宴。   她真的很想他。   池木破天荒地在这个时间点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持续了几秒才被接通,“木木。”   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唔,”池木的情绪就这么被安抚下来,“就是很想你。”   那边似乎笑了一下,“在家还开心吗?”   “开心,”她并不想让他担忧,“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真的好厉害呀。”   他似觉得平常,“一个普通的采访。”   断断续续地聊了一会儿,夏则言似乎还有事要忙,匆匆和她告了别,“晚点我再回电话给你,这边还有工作。”   果然自己还是打扰他了。   池木在学习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刚刚家教的学生发来一道题让她帮忙看下。   又是那种感觉。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甚至就是自己熟知的题目,但拼凑在一起却意外地无法理解。   以前只不过是偶然出现一两次。   但这些日子好像越来越频繁了。 第21章 那些年(18)   池木在家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在房间里的。   只有等到于昊天出门的时候才会出去和池馨悦聊聊天。   除此之外……   有天晚上她去客厅倒水喝, 路过于昊天的房间时他突然从里面将门打开。   池木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作出自我防卫的姿态。   于昊天皱了下眉。   两人第一次在池木回来的这段时间里正面碰撞。   他冷笑,满是嘲讽,“怕我?”   池木没有回答, 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平心而论,于昊天的外形条件也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身上那种痞坏的气质,有点儿像年轻时的陈冠希, 很多女生是很吃他这款类型的。   唯有池木一直对他无动于衷。   当年于姜再婚时, 于昊天是最反对的那个。   他是家中的独苗, 万千宠爱于一身, 何况于家在阳川还小有名气, 又因外形出色,于昊天一直都是被倒追的, 恃宠而骄惯了, 女朋友络绎不绝。   一切的改变源于他第一次见到池木。   那时他刚放学回家, 于姜把池馨悦带了回来,和他介绍说:“这是你池阿姨, 还有她的女儿池木。”   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   她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礼貌地朝他一笑。   那一笑直接把于昊天的魂勾走了。   之后于昊天再也没有反对于姜的恋情,甚至还在期待他再婚后能把池木也带回家。   很快他就如愿以偿。   他没有追女生的经验, 也不知道怎么去和池木接近,池木虽性情温和,对谁都客客气气的,但骨子里的淡漠疏离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   这愈发激起了他的征服欲。   但池木对他一直不冷不热, 到最后他迫不得已连借笔记的招都使出来,她依旧无动于衷。   于昊天少有的挫败。   有次路过阳台时发现上面悬挂着池木的贴身衣物,一种奇怪的心理冲动产生,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鬼鬼祟祟地把她的东西偷回了房间内。   有一就有二。   起初他还在不断地挣扎,最后还是臣服于这种隐秘的快感。   直到被池木发现。   彻底破坏了他们之间原本还算和谐的关系。   到后来她甚至连家都不敢回。   于昊天是想和她好好聊一次的,但池木对他已经有了一种反抗心理,几乎是避着他走。   好不容易盼到她大学放假回来,她竟有了男朋友。   池木提起那个男生时不可抑制的甜蜜,让于昊天有几分崩溃。   认识池木后,他再没有谈过恋爱,眼里只容得下她。   而这场单恋却以无疾而终为结尾。   池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   他动了动嘴唇,“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这个问题让池木莫名其妙的,她点点头,“对。”   “呵。”于昊天又冷笑了一声,用力地把门踹上。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池木总算松了口气,到客厅倒水喝。   之后的几天她再也没有见过于昊天。   难得回阳川一趟,池木见到了许久未见的陈安诺。   池木一直知道自己的性格冷淡,从小到大也就陈安诺这一个深交的朋友。   陈安诺捏了捏她的脸,“怎么又瘦了?”   虽然池馨悦准备的三餐丰盛可口,但这段时间她一直食欲不振,大概是摄入量不足所导致的。   陈安诺这个大小姐一出街就是各种买买买,池木背着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战斗,顺便帮她提提包。   路过一家轻奢品牌的钟表店时,池木终于停下了脚步。   快到夏则言的生日了。   这些天奖学金发放,做家教的存款有余,池木想起夏则言前些日子的手表坏了,一直没有送去维修。   他什么都不缺,给他准备礼物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情。   她让陈安诺帮她挑一块男士手表,四位数,对于池木来说已算是价格不菲。   陈安诺还有点儿震惊,“你送谁这么贵的表?”   池木脸一红,“男朋友。”   “你谈恋爱了?”居然都不告诉她。   “嗯。”   陈安诺不免激动,“谁啊谁啊。”   “就是之前和你提过的帅哥。”   “!!!”果然有猫腻,“有照片吗?”   池木这才想起,她和夏则言好像还没有过合照。   出去外面玩,基本也都是夏则言在帮她拍。   事到如今,她依旧会在某些时候感觉这段爱情就像是易碎的泡沫,随时消失,所以也没有和陈安诺分享太多。   池木不知道能和夏则言在一起多久,他们也从来没有提过和未来有关的话题。   如果太在意未来,那现在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池木干脆什么都不去想,及时行乐。   没有什么比和他在一起更快乐的事情了。   纵使最后他们因为什么不可抗力的因素分开,至少她曾经拥有过他。   这便足够了。   陈安诺问了几个问题后也没有继续深究,此时她们在一家安静的咖啡厅,池木对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发呆。   池木一直都很美,高中时是无数男生的青春。   但此时陈安诺却总觉得她少了以往的灵气,眼神空洞,虽然爱笑,却更像是逞强。   她有些担忧,“木木,你最近心情不好吗?”   池木从游离的状态脱身,“没有呀。”   “噢,”可能是自己多虑了,“总感觉你状态不太对劲呢。”   是……吗?   最近情绪确实持续低落,食欲不振,有时还伴随着严重的失眠。   她还以为是太久没回家的缘故。   -   春节一过,A股开市,连续几天持续暴跌,无疑是一场雪崩,几乎所有的投资者都在大逃亡,而夏则言却认为这是正式抄底万宁的最好机会。   一周后,他通过旗下的明海人寿保险公司买入万宁集团约6亿的股份,占万宁总股本的5%,首次举牌万宁。(举牌:为保护中小投资者利益,防止机构大户操纵股价的一个规则)   万宁集团的总裁程时第一时间察觉事情的异常,并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公开表示有野蛮人前来敲门,并向夏则言发出警告。   随后的几个交易日内,夏则言又前后通过旗下的子公司购入万宁股票,完成第二次举牌,一举成为万宁的第三大股东。   程时在万宁的业绩会上大度地表示感谢明海对万科的肯定,欢迎所有投资者来购买万宁的股票,但事实上,他已经无法忽视这位不速之客。   焦头烂额之际,程时经过多方引荐,终于见到了这位万宁的新晋股东。   他惊讶于夏则言的年龄。   原本程时对于这位神秘的野蛮人还心存畏惧,而这种心理在双方见面后烟消云散。   夏则言对于这位房地产龙头还留有十足的敬意,然而程时却认为这不过是津城的哪个富家子弟挥金如土的游戏,他劝告夏则言:“不要太过于年轻气盛,股市并不是给你过家家的。”   闻言,夏则言眉骨微动,“谢谢程总的忠言。”   随着进一步的交谈,程时很快发现,这位后起之秀看似温文尔雅,在面对他的刁难时却从容不迫,城府极深,颠覆他最初的刻板印象。   夏则言势在必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与程时聊完已到了晚上九点,夏则言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连司机都没有带,孤身赴约。   回去的路上看到人行道上牵手漫步的情侣。   木木已经回家半个月了。   因为忙于围猎万宁,两人连电话交流也少了很多。   木木现在在干什么呢?   什么时候回津城,江大也差不多快开学了吧。   不知不觉就开进了澜湖公寓。   这种潜意识的举动也不是第一次暴露,夏则言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   木木回家这么久,这边也没有人居住,也该找个家政公司过来做一次全面清理。   打开门的瞬间却看到通明的客厅。   “surprise!”朝思暮想的女孩朝他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夏则言忍不住低头与她热吻,“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始终学不会换气,气喘吁吁的,“下午刚到。”   “为什么不告诉我?”   “唔,看你最近太忙嘛。”明天是夏则言的生日,池木想亲自陪他过。   虽然礼物在当天赠送会更好,但池木却迫不及待地把精致包装过的腕表献宝似地捧到他眼前,笑意盈盈,“生日快乐呀。”   夏则言在她期待的眼神下拆开包装,“怎么买这么贵的腕表?”   这点钱对他来说无足轻重,但对于池木而言就不一样了。   “我刚拿到奖学金。”池木在他怀里蹭了蹭。   “谢谢,我很喜欢。”他当着她的面把腕表戴在手上。   她笑着说:“那以后不许摘下来哦。”   “好,”他乐于接受她这些微不足道的小要求,“我可以再要一份别的礼物吗?”   又是一晚上的缠绵。   似乎是分别太久,今晚的夏则言温柔又凶猛。   他掐着她纤细的腰肢,“怎么又瘦了。”   池木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没……没有啊。”   之后她被他抱了起来,那双有力的手牢牢地护在她的腰间。   这个姿势她从未体会过,“你干嘛呀?”   他温柔似水,亲吻她的耳垂,“乖,这样不伤腰。” 第22章 那些年(19)   夏则言似乎越来越忙了。   开学后的池木又回到忙碌又充实的状态, 除了很难再见到夏则言。   随着夏则言第二次举牌万宁,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关注到了这一场非同寻常的资本博弈,夏则言与万宁的争斗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上一次和程时的面谈不欢而散, 夏则言没有就此停手,一个月后第三次举牌,持有万宁的股份比例增至15%,一举成为万宁的第一大股东。   直到现在, 池木才从选修课中得知夏则言近期的活动。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 也许只是为了和他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池木这一学期选修了金融类相关的课程, 却不曾想会在老师授课过程中听到他的名字。   教授系统地剖析万宁的股权结构, 对夏则言赞不绝口,甚至表示这一次博弈堪称金融教科书级别, 值得载入商业史册。   池木低着头在课本写写画画, 最近总是难以集中精神, 只有在教授提及他的名字时才堪堪凝聚。   她已经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最近低落的情绪总是反复无常,似乎已经超出了正常的阈值。   池木努力地想要从这种低迷的状态中脱身, 却总感觉有一股未知的蛮力在拉扯她进入身下的万丈深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快乐也会变成一种奢求。   虽已过了初春,少了化雪时刺骨的冷意, 空气中还是弥漫着清淡的凉。   池木裹紧身上的外套,教授止住有关于夏则言的话题,正式进入课本的教学,池木很难再集中注意力。   窗外绿荫丛生, 偶尔有清脆的鸟鸣,万物复苏,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课室的玻璃窗外, 逐渐聚集为泫然欲滴的水珠。   池木却自我感觉一片空白,一切都变得不那么真实,像是广袤无垠的海面漂浮的枯木,触摸不到现实。   也不见靠岸的希望。   她记不清楚这样的状态持续多久了。   晚间的时候她终于接到了夏则言的来电,“在学校吗?”   原本持续胸闷的窒息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终于获得片刻的喘息,“嗯嗯。”   他的声音轻轻的,“我在北教楼下。”   池木正从大阶梯往下走,仿佛心有灵犀般的,一抬头就与他四目相对。   她一点儿都不想自己的坏情绪被他察觉,扬起笑意跑到他眼前,“你来啦。”   “嗯,一起吃晚餐。”他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是木木第一次见他时没有主动扑进他怀中。   也可能只是因为害羞吧,他想。   夏则言带她去一家海底餐厅,偌大的环厅鱼缸饲养着各式各样的海洋生物,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还能欣赏环礁湖的景观。这里主打海鲜,现杀现做,肉质细嫩中带着韧劲,口味鲜美且少有腥气,还带着刚上岸的淡淡甜香。   可池木并没有什么食欲。   她不想扫兴,强迫自己一点点地进食。   有点儿反胃。   夏则言也有段时间没见到池木了,他抬眸的一瞬瞥见她愈发清晰的锁骨,她本来就瘦小,现在连脸颊少有的婴儿肥都消失殆尽。   “怎么又瘦了?”他不悦时会蹙着眉。   “嗯?”池木咬着唇,自寻借口,“灯光问题吧。”   他帮她把蟹壳剥好,将雪白的蟹肉放入她的碗中,“多吃点。”   池木拨弄着丝状的蟹肉,毫无食欲,“今天我们老师提到你和万宁的事情了。”   “是吗?”他神情淡淡的。   “嗯嗯,”池木沾了点蟹醋,“你最近这么忙是因为这件事吗?”   “嗯。”   夏则言很少和她提及工作上的事情,她不问,他便不说。   池木最近总会翻涌莫名的情绪,她很想控制,却力不从心,“我以后是不是越来越难见到你啦。”   夏则言没太在意,“抱歉,我会多抽出一些时间来陪你的。”   其实池木知道夏则言已经在尽量陪她了。   很多时候他都是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回来,第一时间就回到澜湖公寓。   可池木就是徒然的委屈,即便已经再三告诉自己不要无理取闹,但她似乎很难把控自己的情绪。   夏则言看她要哭不哭的,慌乱得不行,又是递纸又是安抚,“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   他越温柔,池木哭得越凶。   她不停地抽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夏则言哑然失笑,“怎么会。”   每个人都有情绪的爆发点,木木已经很懂事了。   那天的夏则言一直把她拢在怀中不停地低哄,悉数接受她的所有委屈和负面。   这让池木愈发觉得对不起他。   最后他说:“以后我会多陪你的,别哭了好不好。”   可他也食言了。   确切的说也不能算食言,因为夏则言已经尽可能地把空余的时间留给她,只是他也有自己的重任。   比如万宁,比如夏氏。   在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夏则言数次进攻,最终持股比例达到25%,眼见即将突破30%的线。   程时自然也不是无名之辈,多方反击,甚至公开指责夏则言的资金来源不明,最后以重大资产重组的理由申请股票停牌。   就在程时绝望之际,保监会突然下发文件就保险资金举牌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行为进行了严格规范,这无疑是针对夏则言所控股的保险公司发出的警告。   夏则言深谙见好就收的原理,暂时收敛静候。   待万宁复盘后,股价持续走低,另一房地产巨头深达集团蛰伏已久,也想从万宁这块肥肉中分一杯羹,大幅购入万宁的股票,导致万宁持续涨停。   夏则言却认为,不能再虎视眈眈万宁的实际控制权,隔岸观火,逐渐减持股票,套现股份,最后全身而退。   后来池木看过这场商战的解析,有业界人士估算,夏则言在这一次斗争中净赚将近四百亿人民币,一度广为流传。   但那时的池木对此并不知情。   大三第二学期,她在继续升学和工作中来回纠结,最后还是决定放弃保研的资格。   她也越来越难见到夏则言。   那场教科书般的围猎让他在夏氏中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夏世良逐渐放权扶持他接手夏氏。   分隔两地已成为常态。   除了大二那年的那一次在他面前无法自控的情绪崩溃,在面对他时池木还是可以佯装开朗。   他太美好了,所以她不舍得让他沾染一分一毫的负面影响。   对于池木而言有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陈安诺也有意来津城发展,在这边找了一份不错的实习。   坏消息是――她难以自控,有时是彻夜的失眠,有时是整日的昏昏欲睡。   大四时,凭借着江大这一名牌,池木也找到一份不错的实习工作,在外她可以开朗好学,温柔讨喜,可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泪流满面。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压迫感日积月累后不堪重负的疲惫,吞没了对生活的所有热情。   偶尔陈安诺也会在澜湖公寓留宿,她是唯一一个察觉到池木的异常的。   有次池木又是接连几日的彻夜失眠,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她头痛欲裂,明明身体已经足够倦怠,头脑却清醒地难以入眠。   她浑浑噩噩地走到了客厅,没有开灯,唯有月光皎洁朦胧。   池木静坐在沙发上,恍若间有种生无可恋的绝望。   ……   陈安诺夜间醒来,伸手触碰不到熟悉的柔软,池木并不在床上。   她以为她可能是去了趟洗手间,等了片刻仍没有等到她回来,结合她近期的状况,一股凉意席卷全身,陈安诺快速掀开被子下床找她。   窗外的月光足够充足,陈安诺并没有开灯,在客厅寻得池木时稍稍松了口气。   猛然间却见刀片折射着月光闪着冰冷的寒芒,明晃得耀眼。   她冲过去抱住她:“池木――!你在干什么!”   池木在她的尖叫声中骤然清醒。   看向她的表情懵懂无知。   陈安诺夺走她手中的水果刀扔到一旁,“你究竟在干什么!?”   面对她的逼问,池木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木然的没有任何的感觉。   她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的低迷,重度失眠,在外人面前还要学着强颜欢笑。   她好累啊,就想好好地睡一觉。她真的好想摆脱这种望不到边的困境,想从这种不见天日的深海中脱逃。   所以在那一刻想要解脱。   陈安诺紧紧地抱住她,泣不成声,“别做傻事,木木,我明天就带你去医院。” 第23章 那些年(20)   重度抑郁症。   【结果解释:   根据您对SDS问题的回答, 目前您可能存在重度的抑郁症状。情绪非常低落、感觉毫无生气、思维效率降低、兴趣退减、感到无助无望、津城犹豫不决和不知所措、怀疑自己的能力、睡眠不好、难以集中注意力等,或出现便秘、心悸、食欲减退、体重减轻的躯体症状。并经常又自责自罪,或有自杀的想法和念头。】   陈安诺拿到池木的结果分析报告单, 有片刻的恍惚。   池木这种状态并非一朝一夕,也可能是她太擅于伪装。   又或者是,不忍让身边的人有所担忧。   如若不是与她接触频繁,甚至不是昨晚无意间的发觉, 她是无法察觉池木的异常的。   平日的池木看上去温柔又开朗, 又很快融入工作环境中, 谁又会意识到看似明媚阳光的表面下早就被病魔缠身呢。   对于这个结果, 当事人比她平静太多。   池木就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前, 天气好得出奇,六月的津城温度偏高, 走廊仅有中央空调并不起效的阵阵凉风, 在嘈杂的人群中飘散。   医院熙熙攘攘, 可池木站在那,明明周围都是人海, 陈安诺却总感觉她像是与世界隔离,孤独又落寞。   她又瘦了,原本就偏瘦的身材愈发弱不禁风。   唯独不变的是惊心动魄的美, 陈安诺第一次见到池木时是在幼儿园,那时她就觉得这女孩长得真好看   好看到幼儿园的记忆都没有因为时间泯灭。   后来随着岁月的推移,池木五官逐渐长开,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人发现的存在。   她比陈安诺见过的明星都还要漂亮。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就惹人心碎。   陈安诺过去抱住她,“木木。”   安慰的话在此时都变得没有分量。   池木却坦然地接受这一结果,在确诊的那一瞬, 她甚至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原来她只是病了。   医生也说,只要她配合治疗,一定会有好转的。   “安安,今天的天气很好呢。”   这几天津城连下了几日的暴雨,突如其来的晴天竟有些不适。   “木木,”陈安诺握住她的手,言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我们回家吧。”   回家?   澜湖公寓吗。   池木敛起眼睑,她好似想起,则言已经有三个月没回过津城了。   自从她大四之后,则言就经常飞奔世界各地,在天上的时间也许比在陆地上的还多。   马上就要到她的毕业典礼了,她好希望他能回来陪陪她。   其实大部分的重要日子他都会回来的,除非是完全无法抽身。   大四第一学期的圣诞节,他特意从美国飞回来,陪她过完了圣诞又飞去美国。   他说这个节日对他们有重要的纪念意义。   比如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比如他们的第一次。   ……   可她又不想他回来,因为以她现在的状态,不知道能不能在他面前完全的神色如常。   池木所找的那份实习工作地点离学校挺远的,更多时候是她和陈安诺住在陈安诺的出租屋里,偶尔陈安诺会陪她回澜湖公寓住上一天。   陈安诺还没见过夏则言。   她只知道池木有一个神秘的男朋友。   连提及都很少,陈安诺一度怀疑这个人不存在。   回出租屋的路上陈安诺突然想起这件事,“你男朋友呢?”   “啊?他,他……”池木迟顿片刻,“工作呢。”   “哦,我来津城也好几个月了,怎么,他忙到连见你的时间都没有吗?”   池木低垂着头,“他现在在美国。”   “你们是异国恋?”陈安诺皱了下眉,“这也太不靠谱了。”   池木没再说话。   陈安诺继续和她聊天,“你打算告诉他吗?”   “不了吧。”他会担心的。   而且,不想把这种负面情绪传给他。   “也是,异国恋也不靠谱,说不定哪天就分手了。”在陈安诺心中,池木的男朋友就约等于不存在。   但话一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懊恼,以池木现在的状态,大概对很多话语都较为敏感。   果不其然的,池木抿着嘴,一言不发。   只是眸底的委屈暴露了她对这句话的在意。   “对不起……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陈安诺手忙脚乱的,“你们肯定是百年好合。”   “没事啦,我也没那么脆弱。”池木安抚似的笑了笑。   她一点都不想分手呢。   可是马上毕业了,她和夏则言……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   服药了两周之后,病情很明显被有效地控制,至少已经可以正常的进食,有时候也能正常地入睡。   除了药物的副作用,池木终于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还有一点,离别三个多月的夏则言回来了。   虽然这次依旧是短暂的停留,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公司楼下。   夏则言虽是低调的性子,却一直都是人群的焦点。无论是出色的相貌亦或是矜贵的气质,无一不在彰显他的出类拔萃,就算他无声地站在角落,也霎时成为风景。   池木下班就一眼在人群中看见他。   他隔着人海朝她低低缓缓的笑,眸中的温柔近乎宠溺,踱步走来。   池木扑进他怀中,“你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给你个惊喜。”这些情趣也是在池木身上学的。   夏则言自知自己算不上一个称职的男友,更多的时候连最简单的陪伴都难以给予,所以他也尽可能地在改变。   池木是他一生中最爱的人,他希望能带给她更多的快乐。   “终于胖了点了,”他捏捏她的脸,白皙柔软,手感极佳,“还是胖点好看。”   不再是日渐消瘦。   池木鼓起腮帮,“太胖就不好看了。”   “你怎样都好看。”夏则言执起她柔若无骨的手细细地亲吻。   两人都不是会在大庭广众下亲昵的性格,虽然分别多时有思念在作祟,但一进入车中相对密闭的空间,就有些控制不住情潮的涌动。   屈铭早就见怪不怪,悄然升起车间的隔板。   夏则言紧扣着她的下颚与她唇齿纠缠,温热的气息一点点地扑在她的脸上。   随着他吻技的提升,池木总是容易被他亲得云里雾里。   之后的事情似乎也是水到渠成。   他像是想把这三个多月的思念都倾泻而出,没有一夜的缠绵,也有半夜的缠绵。   结束后他抱着她洗澡,与她事后温存,池木身体虽然疲惫,却清醒得难以入睡。   她也习以为常,闭着眼睛假寐。   夏则言似是察觉到她在装睡,片刻后,脖颈间传来金属的冷意。   池木睁开眼,床头还留有一盏夜灯,碎钻在熹微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白芒。   他言简意赅,“毕业礼物。”   夏则言每次回来时常常会给她带各式各样的礼物,似乎是顾及她的感受,更多都是当地的特产,物美价廉,她才能没有负担的承受。   但眼前的项链无疑价格不菲。   她有片刻的迟疑,但女生对漂亮的首饰总是难以抵抗。   夏则言亲吻她的眉眼,“在拍卖会上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起你。”   这条项链是美国的著名设计师纯手工打造的,虽是普通的翅膀造型,在他的设计下又多了灵动与美感。   夏则言更喜欢这条项链的名字――Seraohim。   炽天使,相传是神的使者中最高位,爱和想象力的精灵,做歌颂神,很好地诠释池木于他。   池木缩在他怀中,“我毕业典礼那天……”   “抱歉,那时我可能在突尼斯,”夏则言有些愧疚,“国庆我有假期,到时候带你去港城玩好不好。”   “噢,突尼斯在哪呀。”她并不想表现失落,转移话题。   不过她也好久没和夏则言外出旅行了,虽然离国庆还有五个月。   “非洲。”   “注意安全呀。”   “嗯,等我回来,”他亲吻她的眉眼,“晚安。”   片刻后,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池木借着月光悄悄观看他沉睡的容颜,也是俊美吸睛的,浓密的眼睫落下淡淡的阴影。   他大概是累了,也是,十几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和与她热烈的缠绵,自然容易疲倦。   确定他已经睡着,池木才蹑手蹑脚地下床,披上他掉落在地上的外套,到客厅翻出药物吞服。   她一定要遵循医嘱。   她要快点好起来。   她想一直和他在一起。   -   毕业后,池木留在她实习的公司,成为正式员工。   许是上班的日子太过无聊与平淡,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时间也变得没有意义。   所以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时间流逝得飞快。   她终于在五个月后迎来正式入职的第一个小长假――国庆节。   夏则言早就帮她安排好了飞往港城的航班。   他还在海城出差,海城离港城并不远,所以两人约定在港城见面。   冗长的会议结束,夏则言从分公司的会议室出来,特助跟在他身后汇报行程。   夏则言只是点点头,问:“去港城的机票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在两小时后起飞,您现在去机场正好合适。”   他垂眸准备给池木打电话,不出意外的话池木现在应该正好落地港城,也不知道他安排的司机接到她了没有。   与此同时,手机突然冒出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凭借经验判断,这一个来电显示是经过技术处理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徒然冒出,夏则言背后罕见地渗出冷意。   他最后按下接听键,电话里传来经变声器处理的声音,沙哑冷漠,又带着薄凉的讥讽,“不愧是小夏总看上的女人,还真是人间尤物啊。” 第24章 那些年(21)【回忆结……   为了争取时间, 夏则言没有搭乘那趟航班,而是就近调了一部直升飞机,直接飞往港城夏家的第五府邸。   夏家曾想过移居港城, 在港城也留有庄园,并不比津城的老宅逊色。   飞机在第五府邸的草坪缓缓降落,男人从里面出来,原本淡漠的神色已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眉眼蒙着一片阴鸷, 冷冽的眼神在恭候的人群中剜过。   最后默不作声地走进府邸里。   “小夏总。”见他进门, 管家上前迎了一步。   夏则言是极少显山露水的, 可此时此刻谁都能察觉他身上无法抑制的怒意。   想必是处于盛怒的状态。   “查到李海的消息没有?”李海也就是他安排接送池木的司机兼保镖。   管家有些顶不住他的盛怒, “还没有。”   他凉凉地讥讽,“你们的办事效率与年薪倒是成反比。”   就在这时, 陌生的电话号码再一次浮现在他的手机屏幕,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接通。   “小夏总到港城了?”虽然是疑问句, 确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想必对方早就掌握他的动向,“是。”   “很好, 我现在过去第五府邸,约半个小时,还劳请小夏总尽待客之道, ”对面的声音依旧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放心,你女人好得很。”   夏则言微眯着眼,紧绷着下颌线, “可以。”   一般的绑匪都是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身份,极少这样大张旗鼓地亲自上门,想必是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奈他何。   夏则言转动手中的手机, 也猜出了一二。   神色愈发的凝重。   ……   半小时后。   一辆嚣张的黑色玛莎拉蒂径直开进第五府邸,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夏则言抬眸看向走来的人。   那人脸上的刀疤格外狰狞。   夏则言冷冷地笑,“萧祁生。”   “没想到小夏总对我如此印象深刻,真是萧某人的荣幸,”萧祁生友好地朝他伸出手,“你大放心,我只劫财不谋命。”   “是不是当年判死的是你两个手下,所以才让你产生我对付不了你的错觉?”   十几年前,夏栀也曾遭遇过一次绑架案,夏家不惜动用司法系统的人脉将绑匪赶尽杀绝,两个主谋最后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但那次绑架案过于诡异,夏世良也在私下进行调查,最后的线索指向港城的黑色地带龙头――萧祁生。   无奈却没有直接证据。   萧祁生还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庭审现场的观众席,脸上满是轻蔑的冷笑。   “自然不是,我没蠢到羊入虎口去津城绑架夏家的千金,”萧祁生自顾点了一根烟,“不过说起来我还要感激夏家替我铲除了两个试图谋反的祸害,当时我也不过是借刀杀人。”   原来当时的绑架案并不是他一手策划的,难怪一直找不到有关的证据。   夏则言没有耐心和他周旋,“你究竟想怎样?”   “听闻小夏总上次与万宁的斗争中净赚400亿人民币,我就要个零头也不算过分吧,”萧祁生漫不经心地吐了口烟雾,“现金,八亿港币,还有你不会向港城的警方立案。当然我也会给你对等的承诺,保准你女人不损一根毫发回来,还有我的势力从此不会再动夏家人。”   夏则言依旧保持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我,”萧祁生将烟灰抖落在茶桌上的烟灰缸里,“道上混,我这点信用还是有的。再者,我只是图财,当然,小夏总如果不同意,那就另说了。”   他似是有些惋惜,“小夏总的女人长得是真的美。”   “我答应,”夏则言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但如果她有半点损失……”   “我懂,我也惜命,”萧祁生淡淡地笑着,像是在规劝,“小夏总,以你的身份,还是不要留有软肋为好。”   为表诚意,夏则言让管家迅速筹集五千万港币现金,“一时很难筹集八亿港币的现金,当然我一分都不会少给你,这些就作为定金,尾款我会尽快解决。”   “可以,”萧祁生扫了一眼地上装满现金的箱子,“小夏总果然是性情中人,那我先告辞,等小夏总筹集完尾款再过来取。你女人我也会照顾妥当的。”   两天后,夏则言补上尾款,萧祁生信守承诺,让人将池木送回了第五府邸。   她又瘦了,柔弱得让夏则言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夏则言将她拉入怀中,“木木,对不起。”   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这声道歉就显得轻薄。   萧祁生叼着烟站在一侧冷嘲热讽,“真是感人至深。”   夏则言置若罔闻,仔细打量他怀中的池木,确定她安然无恙,才挑眉看向萧祁生,“我同样给你一个忠告,拿着钱隐姓埋名,远走高飞,这笔钱足够你下半生衣食无忧。”   说完,他也吝啬于再给予他任何的眼神,扶着池木回到府邸中。   ……   很快夏则言就察觉到池木的异常。   她整个人呈现一种呆滞的状态,独自一人坐在角落中放空,与她搭话也是过了很久才回应。   夏则言罕见地生气,“他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池木隔了几秒才摇摇头说:“他们没对我做什么。”   萧祁生这点信用还是有的,虽然不至于好吃好喝供着,但至少日常起居都照顾妥当。   夏则言联系了心理医生。   很快心理医生临危受命过来与池木交流,一个多小时后才从房间里出来,夏则言连忙上前询问:“怎么样?”   医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池小姐是遭遇绑架后产生的应激反应,夏先生可以放心,池小姐自身就很坚强,只是需要些时间恢复……当然需要您多陪伴她,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   医生离开后,夏则言推门而入。   池木穿着白色的纱裙抱臂站在窗前,背影纤细,稀薄的月色隐约落在她身上,有种化不开的阴郁缭绕。   夏则言几步靠近,从背后抱住她,“木木。”   “则言,”池木一瞬不瞬地看着庄园的人工湖泊,水波粼粼,“我想回家了。”   “好,”夏则言哑声道,“我们回家。”   -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夏则言推迟所有需要出差的项目,尽可能把工作之余的时间都留给陪伴。   池木似乎有明显的好转,又似乎与往常不同。   但这种不同,又好像与绑架无关。   在面对他时,她日渐开朗,只是在某些瞬间,会感受到她消沉的低落,又稍纵即逝,宛如错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次绑架案,池木感觉自己又回答那种彻夜失眠的状态,就算有夏则言的存在,也难以心安。   她也越来越难以自控。   有时候夏则言不在时,她就躺在床上玩手机,莫名地突然疯狂用手机砸自己的额头,每天醒来都是浑浑噩噩的头痛欲裂,又不想让他有所察觉。   世间的一切场景都由彩色而逐渐黯淡。   用于治疗抑郁症的药物已经快要吃完了,池木约了陈安诺一起去医院拿药。   陈安诺牵着她。   她明明感觉池木前段时间有明显的好转,好像国庆过后,池木又回到以前的状态,甚者还要更糟。   医生自然也有所察觉,再三叮嘱池木要按时服药。   排队取药时,池木微垂着头,“安安,我是不是很糟糕。”   “不是,但是木木,你这样身边的人多会很难受的,”陈安诺安抚似地抚摸她,“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身边的人……也会很难受吗?”则言和她待在一起,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嗯啊,毕竟负面情绪很容易影响到周围的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池木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从医院大门出来,池木一眼看到门前站立的男人,眉眼与自己的有几分相似,身影修长。   她不可置信地出声:“哥?你怎么……”   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法国吗?   邢遇眸色不悦,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池木看向她身边的陈安诺。   “是安诺和我说的,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邢遇还是心软了,舍不得对她发脾气,“木木,我这次回来是准备接你到法国治疗的。”   -   又是一年的圣诞节。   夏则言早早地结束一天的工作,从抽屉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   里面承载着两枚雕工精致的钻戒。   这是他在美国和送给池木的那条项链一起拍下的,也是那位设计师同一系列的作品,独一无二。   本来是想在国庆的时候求婚的,不曾想会发生那样的意外。   就一直搁置至今。   圣诞节于他们而言有不可比拟的重要性,或许今天更为合适。   夏则言准备提前下班离开。   就在这时,秘书敲了敲门,“小夏总。”   “请进。”   “有位姓邢的先生找您。”   夏则言一时没有联想到与之对应的人物,“有预约吗?”   “没有……”秘书迟疑片刻,“他只说了句他是池木池小姐的哥哥。”   夏则言骤然响起他和池木的一次对话。   【其实我也有一个哥哥。】   【他是家里对我最好的人了。】   于是他说:“请他进来。”   ……   对上对面这位与池木眉眼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夏则言客气地朝他伸出手,“你好,邢先生。”   邢遇给人的第一感觉,儒雅温柔,连气质都与池木近似。   他握住夏则言的手,简单地自我介绍:“邢遇,池木的哥哥。”   夏则言和善地为他斟茶,“不知刑先生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邢遇给人的感觉虽然温和,态度却略显冷硬,开门见山,“木木是不是因为你遭遇过绑架?”   夏则言斟茶的手一顿,“抱歉,这件事情……”   “夏先生,”没有朝他发怒已是邢遇最大的修养,“你和木木不合适。”   知道他来意不善,夏则言也自知理亏,“邢先生何出此言?”   邢遇直截了当,“阶级不同。”   “我并没有这样的感觉。”   “你会娶她吗?”   夏则言没有任何迟疑,“当然。”   这倒是邢遇没有料到的,他浅浅地笑,“作为她的家人,我不希望木木继续和你在一起。”   夏则言语气不容置喙,“我们会在一起的。”   “夏先生,你觉得你是良配吗?”邢遇敛起笑容,寒意外泄,“你知不知道池木和你在一起后患有重度抑郁症?”   夏则言神色微变,“你说什么?”   “是,作为她的男朋友,你对她一无所知,”邢遇从公文包中拿出池木的确诊文书,“在那次绑架案后,木木的病情又开始恶化,这次我来,就是想带她走的。”   夏则言一目十行地看完报告单。   姓名:池木。   性别:女。   年龄:23岁。   科室:普通精神科门诊。   ……   最后落在了――   【或有自杀的想法或念头。】   似乎有种电击般的痛感贯穿四肢百骸,手部麻痹到颤动。   耳边响起邢遇凉凉的讽意,“你对木木患有重度抑郁症一无所知,我又怎么敢放心地把她交付给你。”   “无论你是否同意,这次我都坚定带她去法国,也希望你不要阻挠。”   “当然,我也不同意你们继续在一起。”   “至于绑架,作为木木的家属,你也应该明白我对你的不满。”   -   圣诞节了。   又是飘絮的小雪。   池木前几日递上辞职信,交接的工作也在今天完成。   她和则言的很多故事都与这个节日相关。   安安说,以她现在的状态,身边的人也会或多或少地受到影响。   她越来越难快乐起来。   就算则言推掉了很多工作陪在她身边,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消沉的情绪。   她的人生好像什么地方被折断,万物都失了色彩,只剩枯萎的灰暗。   但则言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是她的光啊。   本就应该明媚地绽放,为何要把他也拉进不见光日的万丈深海呢。   哥哥说,法国那边的心理治疗会比国内的更先进些,而且换个环境也有助于她恢复健康。   她也想回到普通人的生活。   但至少短时间内不能。   她还是下定决心随邢遇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度,如此也能断了她对他的不舍。   可她不能拖累他。   就像上次的赎金,八亿港币,对她而言是个不知概念的天文数字。   好像从他们在一起,她就不停地给他制造麻烦。   他日理万机,却总得抽出时间来陪伴她。   如果没有她,他的人生会更璀璨吧。   他本就该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   池木躲在公司的洗手间里,一字一字地给他编辑信息。   虽然还是做了心理准备,但是心脏的痛感还是阵阵袭击神经,刺激泪腺。   水雾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在发送键迟疑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最后还是点击了发送。   池木在那一刻泣不成声。   慢慢地还是冷静下来,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在指缝间穿过,清醒了些许。   就是心脏还是一抽一抽地痛。   池木洗了把脸,让自己看上去还算正常,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收拾东西。   有个和她同一时间进来的男同事主动帮忙,“池木真的要走了吗?”   池木点点头,“嗯啊。”   “是找到新的工作吗?”   她笑了笑,“算是吧。”   “好可惜,以后见不到你了,要多和我们联系,”男同事帮她搬起纸箱,“我送你下楼吧。”   确实有些重,“那麻烦你啦。”   “不用客气。”   -   夏则言开着车到池木公司的楼下,却又失去了找她的勇气。   木木应该对他很失望吧?他们在一起三年多,仔细想想,除了前半年相见还算频繁,到后来几乎屈指可数。   他寡言又不善言辞,甚至连情爱都未曾说出口。   木木真的很好,这么多年一直默默忍受,连患病都独自承担。   是他辜负了她。   两年前,木木就曾在他眼前情绪爆发过,然而他却忽视了,   邢遇没有说错,他确实不是一个良配。   恍惚间,他看到那抹瘦弱的身影。   身边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在帮她搬东西,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   对她的。   在那一刻带给他极深的触动。   夏则言停下了开门的手。   如果没有遇到他,木木大概也会遇到这样一个男生,看见她时满心欢喜,给予她最真诚的宠爱和陪伴。   而绝不是像他一样,寡言沉默,连陪伴都难以给予。   甚至连她的安危都无法保障。   如果没有他,她又怎么可能遭遇绑架,如此陌生的词眼,本就不该发生在她的世界里。   他目送着男生帮她把重物搬上出租车,笑着和她说告别。   车内有初冬易上次蹭车时不小心遗漏的香烟和打火机。   夏则言给自己点燃一根烟,姿势极不娴熟抽了一口。   有些呛喉,但尼古丁还是很快起到了镇定作用。   难怪有些东西一旦沾染了,就很难戒掉。   因为有精神依赖。   烟雾缭绕,夏则言在那一刻尝到苦涩的味道。   他记忆里是没有落泪的印象的。   夏则言把初冬易留下的烟都抽完了才离开。   这时已是夜幕,万盏路灯亮起,夹杂着圣诞树上的挂灯,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   Merry Christmas,my wife.   池木,圣诞节快乐啊。   我的女孩,余生一定要快乐。   -   2016年12月25日   我对这个节日又爱又恨,我们太多的回忆发生在这一天,但在这一天你也离开了我。   2017年12月25日   木木,这是你离开的第一年,我悄悄去法国看了你,你好像长胖了些,我打听到你的病情,有明显的好转。   时间向我证明我选择让你离开是正确的。   2018年12月25日   今天我又悄悄去看了你,你很专注地在和主厨学做甜品。   你走后,我把你做的甜品买了下来,很甜。   其实我更想说我好想你。   2019年12月25日   今年的圣诞节没能去看你,国内的公司有一个重要会议要参与。   今天又有人提起你,莫名就失了控。   我不喜欢没有你的日子。   我也不喜欢用烟酒来麻痹神经。   2020年12月25日   或许得等到你回来了,我才敢告诉自己,其实你也忘不了我。   -回忆完- 第25章 破镜重圆(1) 她能快乐,比我们能不……   拍卖会结束后, 晚宴也进入了尾声,宾客纷纷离席。   池木站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静静地等待安柏诚归来。   他是去办拍卖的手续,片刻后, 才见他拎着已包装妥当的画作缓步朝她走来。   安柏诚在她眼前站定,“走吧。”   池木瞥了眼他手上的画,“不让人送上门吗?”   “阿轩过来接我们,”他的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起伏, “亲手送给阿轩才有意义。”   这些年池木也算是两人爱情的见证者, 安柏诚一直因为家庭的缘故自认为有愧于文谨轩, 所以涉及到他的事情都习惯亲力亲为, 仪式感十足。   末了,他还凶巴巴地补上一句, “等下不许和他说价格。”   “知道啦, ”池木见时间差不多, “现在回去吗?”   “嗯,阿轩在楼下等我们, ”安柏诚说着,余光看见不远处站着熟悉的人,“你过来点。”   池木不明所以, 但还是听话地挨他近了些,“怎么了?”   “看见我爸的朋友,他前段时间致力于把他女儿塞给我,”安柏诚顺势搂住池木的腰, “我刚和他说带了女朋友过来……你配合一下。”   说是搂着,实则是留有空隙地虚放,只是远远看着, 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但两人关系虽好但毕竟只是朋友,动作自然是说不出的僵硬,何况安柏诚又不似文谨轩那般的妇女之友,怎么看怎么违和。   池木企图用玩笑的方式来缓解这蔓延的尴尬,也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受了陈安诺霸总文的影响,她半玩笑半调侃地说:“安公子是不是没搂过女生的腰啊,感觉如何?”   安柏诚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你那小细腰和阿轩的六块腹肌,有可比性?”   池木:“……”   反玛丽苏第一人。   好在很快有人转移了池木的注意力,眼前一闪而过的挺拔身躯,不正是被她弄脏衣服的那位男士?   池木示意安柏诚一起跟上他。   她在距离楚澜溪的不远处喊住他,“楚先生。”   听见背后骤然响起的软糯声音,楚澜溪回过头,就见一位五官出挑漂亮的女生站在他身后。   根据女生身上的服饰,他很快认出来者的身份。   初冬易的女神,也是,夏则言的禁忌。   楚澜溪眉梢微挑。   刚刚没有仔细留意,如今近距离地观察,女生长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水盈盈的明眸黑白分明,气质温雅而内敛,五官精致妩媚,却还带着几分少女的柔软和甜意。   素肤若凝脂,美者颜如玉。   以他的身份,饶是看惯了各式各样莺莺燕燕的美女,眼前的女生还是出挑得能让人一眼牢记。   原来夏则言那般寡淡疏远又不苟言笑的男人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楚澜溪的视线先是落在安柏诚搂在池木腰际的手,又落在角落里某张阴沉得快要滴出墨的脸上,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有事?”   这些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物,池木态度谦逊,“楚先生,很抱歉弄脏了您的衣服,想和你商议一下赔偿的事宜。”   “不必,”楚澜溪意有所指,“已经有人替你还过了。”   有人替你还过……   脑海里不免闪过那个人的身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求证,话到嘴边却生生地卡住。   倒是安柏诚问了一句:“楚先生方便透露是谁吗?”   给夏则言的情敌透露消息?根据实情初步判断,安柏诚大概并不知道夏则言的存在。   楚澜溪兴趣十足,嘴边勾起玩味的笑意,“当然方……”   “女神!”不着调的男声适时地截住楚澜溪未说出口的话语。   这声音太过于熟悉,果不其然的,下一秒,初冬易那张清隽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虽说也时隔了将近五年,但不似夏则言般随着时间深化的冷冽,他似乎什么都没变。   恍惚间回到了大学,他也是这么不着调地喊她女神。   池木垂眸,“冬易哥。”   初冬易姿态惬意地与楚澜溪勾肩搭背,用眼神示意楚澜溪不要无端惹是生非,而再看向池木时,又换上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一件衣服而已,不要太放在心上。”   原来是……   初冬易。   心脏空荡荡的,深藏着隐隐的失落。   四处也没了他的身影,纵使拍卖会结束后池木有意地梭巡过,也不再见他的踪迹。   可能是先行离开了。   池木深吸一口气,浅浅地笑,“谢谢冬易哥,回头你再把账单发给我。”   “账单就不必了,这小子的衣服不值钱,”初冬易看似漫不经心,有意无意地打听,“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你是不是换了联络方式?”初冬易自然而然地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当年夏则言身边的人,属初冬易和她最熟络。   池木没理由拒绝,和他互相留了联系方式,眼看着安柏诚因为文谨轩等候多时已经开始流露出不耐,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与初冬易攀谈,“那冬易哥,我们先走一步了,我到时候微信联系你。”   回头再问初冬易价格吧。   “好。”初冬易点点头,收住想问出口的那句“你男朋友吗?”。   此时的安柏诚已经松开原本横在她腰际的手,神色不耐地带着池木离开。   初冬易看着两人一同离去的背影越分越远,最后停留在一个朋友间的安全距离。   看着也挺不像情侣的。   待两人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初冬易敛起笑容,瞪向身边的楚澜溪,“你少给言哥惹麻烦。”   楚澜溪似笑非笑,“我哪有惹什么麻烦?”   “那女生言哥宝贝得很,你就别给他添乱了。”   楚澜溪鄙弃道:“追女人也不是他这个追法。”   什么事都只在背后默默解决,又一声不吭,女生又哪能懂他的意。   初冬易反唇相讥,“哦,你那么大张旗鼓的,就追到你的小柚子了?”   被戳中痛处,楚澜溪心烦意乱,“……没。”   初冬易嗤笑一声,不再和他搭话,找夏则言去了。   他是在抽烟室的露台找到夏则言的。   原先他并不在这,一直低调地坐在无人发觉的角落中,这会儿大概是烟瘾犯了。   他一侧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些还飘着缕缕的烟,不难判断是眼前的男人抽的。   有够多的。   夏则言这些年的烟瘾虽大,但还算克制,大多数都是在烟瘾上来时抽一根缓解。   这种不间断地接连抽上几根,大概只有一种情况――   心情极度压抑。   虽然在夏则言身上极少发生,不过只要是与池木有关,也就变得不足为奇。   “言哥。”初冬易走到他一旁,陪着他点了一根烟。   他的声线是被烟雾熏染过的沙哑,“按我说的做了吗?”   “嗯,”虽然初冬易刚讥讽过楚澜溪,但他讲的确实不无道理,“言哥,你其实应该主动点的……我看那个安柏诚,也可能不是池木的男朋友啊。”   夏则言一言不发,指间夹着的香烟燃烧至一半,表情讳莫如深。   无人能够知晓他的想法。   酒店的夜景也别有一番景象,江南的建筑风格素来颇具观赏性,以他们的角度还可以看到山间水雾缭绕的温泉,淅淅沥沥的水声在静谧的空间中清晰明朗。   许久,他才听夏则言不疾不徐地说道:“她能快乐,比我们能不能在一起重要多了。”   初冬易看向他英挺的侧颜。   池木走后的这些年,这个名字就成了夏则言的禁忌。   不能提,也不能说。   池木刚离开那会儿,夏则言一夜间变了样,抽烟酗酒,心情压抑到极致无处发泄时,还会在深夜飙车。   第二天若无其事地到公司上班。   他从来不会和他人主动提及有关于池木的任何事情,直到后来他的异样已经严重影响了日常工作,被夏世良抓回家痛批了一顿,才算是找回人样。   他背负的使命不允许他放肆。   初冬易也只是听说了池木患上重度抑郁症,有自杀的倾向。夏则言又从来不说,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以至于有段时间他们都以为池木死了。   初冬易有些庆幸,还好她只是离开了而已。   这都已经足够要了夏则言半条命。   他记得有一次圣诞节,有个不长眼地和夏则言提了关于前女友的话题……然后就被夏则言失手揍了一顿。   那还是他第一次见夏则言打架,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单方面殴打。   作为夏氏的继承人,夏则言从小就是在精英模式的培养下成长的,用无所不能来形容都不为过,连身手都经过专业人士的操练。   打起架来狠戾又果断。   于是从那时起,熟知夏则言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不可提及的禁忌。   从那之后,池木这个名字就像是消失在他的世界里,后来夏则言又回到天之骄子的状态,除了,烟不离手。   其他的看似无异。   但谁又知道他看似平淡无波的表面下,隐藏着怎样的波澜壮阔呢?   -   2021年5月16日   重逢。   我怕我忍不住。 第26章 破镜重圆(2) 追女生要厚脸皮   池木默不作声地跟在安柏诚身后往外走, 她到底还是很少盛装打扮,除了必要场合也没怎么穿过高跟鞋。   此时脚跟处是钻心的痛感。   文谨轩在曲径通幽的鹅卵石道前等待他们,手中提着一个帆布袋。   他与安柏诚实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 温柔细心,内敛沉稳,这些年对池木更是照顾有加。   “我给你带了平底鞋,”他把手中的帆布袋递给池木, 声音低低柔柔的, “脚疼不疼。”   池木感激地接过, “谢谢阿轩。”   附近没有可以坐下的地方, 文谨轩便伸出手臂让池木扶着他的手腕换鞋。   他半是责怪地看着安柏诚, “你也真是的,都不会扶一下木木的。”   安柏诚眉梢微挑, 视线缓慢地落在池木裸.露的脚踝, 不咸不淡地问:“你平时不穿高跟鞋啊?”   池木几分无奈, “……你见我穿过吗?”   安柏诚实话实说:“没怎么留意。”   换上平底鞋的池木获得了重生,懒得和他一般计较, 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习惯性地保持适当的距离。   虽然是在公众场合,但这会儿行人稀少, 安柏诚毫无顾忌地与文谨轩十指相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安柏诚素来易燥易怒,但对待文谨轩还是有十足的耐心。   晚间的风意微凉,文谨轩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池木身上, 三人走到停泊在停车坪的车前,安柏诚拿出一直拎在手中的画册,送给文谨轩, “你的画。”   文谨轩接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多少钱拍的?”   安柏诚随意扯了个价格:“55万。”   到底是相伴多年的情侣,安柏诚又极少对他撒谎,文谨轩很快捕捉到他话里的心虚,“真的?”   安柏诚作势点了一根烟,“真的,骗你干嘛。”   ……基本可以断定不是这个价了。   于是文谨轩看向池木,不温不火,“木木,他花多少钱拍的。”   池木看了看安柏诚,又看了看文谨轩,一时不知道该帮谁。   文谨轩也不恼,“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话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池木斟酌用词:“……再多个零。”   文谨轩看了眼安柏诚,眼神极淡。   安柏诚自知理亏,帮他们打开车门,为自己辩解:“这不怪我,是有个傻逼非要和我抬价。”   池木在听到他的措辞时抿了下唇,表示不悦。   文谨轩问:“谁?”   “夏则言。”   “……夏家的大公子?”   “不然呢?”   是不是应该夸他勇气可嘉,“你刚刚说人家是什么?”   “人傻钱多,”无知者无畏,安柏诚继续振振有词,“你见过一幅估价几十万的画,被人一百万一百万地往上加吗?……这不是人傻钱多是什么?”   “……你小点声。”   如果他们稍微留意一下四周就会发现,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停放着一辆与夜色相融的劳斯莱斯,连号车牌嚣张得不可一世,直接暴露了主人的身份。   劳斯莱斯后座的车窗留有一条缝隙,这里过于静谧无声,两人的对话随着晚间的风一字不落地传入夏则言耳中。   屈铭正襟危坐。   厉害了,第一次听到有人评价夏总人傻钱多的。   他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却见夏则言好似并不在意,微阖着眼,若有所思。   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冲动,在抽烟室离开后,夏则言不由自主地悄声跟在池木身后。   看着她随安柏诚缓步离开。   她的高跟鞋大概是有些崴脚,步伐怪异,那个叫安柏诚的男人却丝毫不在意般,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慢下。   看得他内心隐隐作痛。   然后,他看着他们走向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还给池木带了平底鞋。   ……   徒然间,有种足以令他兴奋到失控的猜测萌生,他屏住呼吸,果不其然地看到安柏诚和那个男人十指紧扣。   关系不言而喻。   夏则言按捺不住内心疯狂涌动的欢喜,虽说事实应该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拿出手机决定求证一番。   只要涉及和池木有关的事情,他都不敢轻举妄动。   夏则言拨通一个电话,“帮我查一个人,安柏诚……查他近几年是不是在法国,以及……”他顿了顿,“有一个男朋友。”   -   劳斯莱斯缓速行驶在郊区的马路上。   屈铭发现自从夏则言接了一个电话后,唇畔一直荡漾着愉悦的弧度,连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隐忍克制得很,极少这般情绪外露。   屈铭猜测,可能是因为池小姐回来了。   顷刻间突然下起滂沱的大雨,在车窗的玻璃砸出清晰的水声。车子缓缓驶入夏家的老宅,管家撑着伞过来接人。   为了工作的方便,夏则言近几年都居住在外,除了节假日很少回家,管家在看到他时还有微微的诧异,“大公子回来了。”   夏则言高大的身躯走进伞下,“不必惊扰我父母,我只是过来提车。”   管家为难地说:“夫人还未入睡,您不去打声招呼吗?”   话音未落,温晴通过监控看到来者,从屋内走出,“则言,回来了?”   “妈,”夏则言的声线恢复到不辨喜怒,“我只是来提车,您早点休息。”   “这么大的雨,你还要出门吗?让屈铭送你就好了。”   夏则言朝车库的方向走去,“不用,我有私事。”   片刻后他开着一辆超跑从车库中出来,温晴在看到那辆车时瞳孔骤然紧缩,“则言,你……”   “不用担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夏则言和她告别,“我先走了。”   夏则言太有自己的主见,且已到了而立之年,更加难以管控。   那辆车是几年前夏则言夜间飙车时最喜欢开的一辆。   温晴惴惴不安。   雨越下越大,并没有停息的趋势,雨刷自动感应到玻璃板上雨水的累积,摆动得愈发勤快。   夏则言十指紧握着方向盘,冷静地分辨眼前地路况,只是仪表盘上的速度在不断地增加。   池木走后的前两年,他积压太多的负面情绪,这种竞速方式反倒成了他最有效的释放方式。   只是没想到原来正面情绪也是需要发泄的。   他唇角微扬,眉眼里满是温情。   池木,池木。   夏则言一遍遍地默念她的名。   你是否也会像我一样,在每一个思念的夜晚里辗转反侧。   也是否会像我一样,在孑然一身中等待归来。   你一直都是我的精神寄托,是我从没想过放弃的温暖。   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   哪怕是进入深度睡眠,郁修竹对周围的事物还是保持着敏感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几乎是一秒清醒,伸手接通电话,“喂?”   挂断电话后,他摇了摇怀中香软的小女人,“宝宝,快醒醒。”   夏栀揉揉眼睛,表示对他动作的不满,“大半夜的,你干嘛啊。”   “快点,”他的声音难得地紧绷,“大哥出车祸了,现在在我们附近的医院。”   “大哥?”夏栀从床上惊醒,“他该不会又去飙车了吧?”   郁修竹已经在换衣服,闻言还有几分讶异,“飙车?”   夏则言那么冷静自持的人,私底下居然玩这么疯的吗?   ……   因为夏栀和郁修竹离夏则言所在的医院最近,他们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医生说只是稍微撞到脑部,轻微脑震荡,并不严重,但还是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夏则言身上的衣服还没有换,头上绑着白色的纱布,倚靠在病床上发呆,他应该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连夏栀他们进门都没有发觉。   他的眸色沉黑,瞳孔随着思绪的飘远出现涣散,黑发凌乱,看上去倒是有些狼狈。   夏栀在确定他并无大碍后总算是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蓦然松弛,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药水味,“哥。”   夏则言并没有理她,依旧保持那一个姿势,素来深邃的眉眼蒙上一层薄薄的恍惚,出卖了他的走神,他好似在认真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难以被外界纷扰。   夏栀又开始忧心忡忡,“我哥该不会被撞傻了吧……”   郁修竹好笑地揉了揉她的长发,“别乱说,医生不是说没有大碍吗。”   大概是听到他们的对话,夏则言终于动了动瞳仁,动作缓慢地看向他们,最后停顿在郁修竹覆在夏栀头部的手掌。   曾几何时,他也是这么抚摸池木的头的。   聚精会神的时间过长,夏则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宽慰道:“我没事。”   “哥,你是不是……”   夏则言知道她的未尽之言,“嗯,大雨影响视线,你让妈他们不用过来了,我静养几日就好。”   “你知不知道我们会很担心你。”   “抱歉,”夏则言从嘴中溢出两个字,神色恍惚,“以后不会了。”   反正她也回来了。   郁修竹发现夏则言一直盯着他和夏栀亲昵的举动,便问道:“大哥在想什么?”   夏则言一双漆黑的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话语严肃又认真,“你当初是怎么追到夏栀的?”   不曾想他会这么问,但郁修竹有几分了然,认真思索后言简意赅地回答:“厚脸皮。” 第27章 破镜重圆(3) 别走,我一直在等你回……   夏栀娇嗔地锤了他一拳,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郁修竹从善如流地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俯身在她耳边轻轻地吹气, 声线低醇蛊惑,“难道不是吗?”   刚结婚那会儿她总以为他们不过是毫无感情基础的世家联姻,而婚后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确实是他一直在主动追求。   不过嘛,夏栀在他的潜移默化下也学会了和他互动调情, 踮起脚亲吻他的下巴, “不是, 是我们两情相悦。”   郁修竹反客为主, 不忌讳场合地和她深吻。   夏则言:“……”   这两个人是专门来给他添堵的是吧?   他毫不犹豫地指挥站在门口的保镖, “把这两个人给我丢出去。”   保镖自然不可能动粗,毕恭毕敬地将郁修竹夫妇请出门, 病房内又回到最初的空旷安静。   少了旁人的叨扰, 夏则言背靠枕头, 闭眼沉思。   脑部的撞击还残余着似有若无的疼痛,随着他不断的思索衍生淡淡缕缕的撕裂感。   五月的津城无风无雨, 温度适宜,空气干燥得似乎不含水分,夏则言口干舌燥地喝了口凉水润喉。   他和木木刚在一起那会, 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天气,可能会再冷一些。   一转眼,八年过去了。   那时候木木才十九岁,但昨晚再见她时, 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弹指之间,她容颜依旧。   这些年他总是反复地回忆他们曾经在一起的过往,不舍放过被他遗漏的点点滴滴, 记忆在反复中根深蒂固,几乎将每一个细节都深深地牢记。   相比郁修竹的甜言蜜语,他似乎……过于朴实无华了些。   郁修竹对夏栀的爱是从不掩饰的,肆意又外露,言语和行动均表忠心,羡煞旁人。   和木木在一起三年多,他连最普通的“我爱你”都未曾出口。   因为他从未有过这个概念。   太阳穴又在跳动,头痛欲裂,医生已经反复叮嘱过要静养,夏则言重新躺下,很快睡意滋养。   厚脸皮么……   -   MAIJO还尚处于装修阶段,池木每天都会过去跟进,等她到达时,文谨轩和安柏诚早已悠闲地坐在一楼的沙发聊天。   MAIJO的地点是安柏诚选的,在津城著名的美食街,人流量毋庸置疑。MAIJO的室内设计也是由安柏诚完成的,共两层楼,第一层已经在安柏诚的监督下按照设计图纸毫无偏差地装修完毕。   见她过来,文谨轩起身帮她调制一杯冷饮,“尝尝。”   池木抿了抿最上层的奶油,甜而不腻,搭配着清爽的白桃乌龙,“好喝。”   文谨轩浅浅一笑,和安柏诚继续刚刚的话题。   池木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漫不经心地听着他们的闲谈,却意外地捕捉到他们谈论的对象――   夏则言。   她下意识地攥紧手中的纸杯。   “夏大公子前段时间还上了他们旗下的经济杂志,据说销量爆棚,单论条件,放眼全国也找不到比他条件更优渥的,居然还是单身。”   安柏诚对夏则言属实没什么好感,冷嘲热讽,“单身不代表没养情人,像他这种身份的男人,情人也可以大把大把的养,谁知道呢。”   池木微抿着唇,脱口而出:“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安柏诚白了她一眼,阴阳怪气的,“不是吧不是吧,你昨晚真对他一见钟情了?”   文谨轩踢了他一脚,示意他别乱说话,“我听说几年前……夏则言的女朋友被港城的大佬绑了,花了八亿港币赎回来的。”   “八亿!?”安柏诚表示震惊,他常年在国外,对国内的八卦一无所知。   夏则言素来低调,有关于这件事的消息都被封锁,文谨轩是在听自家父母聊起豪门八卦时所耳闻的,“对,后来他女朋友和他分手了……就一直单身至今。”   “看不出,他居然是个情种。”   ……   两人聊得太入神,以至于没有发现一旁的池木泛白的指间,瞳孔涣散。   尘封的往事被突如其来地提起,一瞬间勾起她本就难以克制的思念。   这几年,他也一直单身吗……   池木敛眸,掩盖纷杂的情绪。   喜悦占据了绝大部分。   话题已经接近尾声,安柏诚拿起手机随意地摆弄,在看到首页弹出的新闻消息时,他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怎么了?”   大概是新闻的主角正好是他们刚刚谈论的对象,他还有几分不可思议,“昨晚夏则言出车祸了。”   “你说什么!?”池木从沙发上惊起,几步走到他眼前,伸手拿过他的手机。   安柏诚还没有退出界面,依旧停留在有关夏则言的新闻报道,池木一目十行地看完,最后停留在他所在的医院。   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拎起茶几上的手挎包,“我还有事,先走了。”   留下文谨轩和安柏诚两人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   安柏诚耸耸肩,“可能真对夏则言一见钟情了吧。”   “木木像是这么冲动的人吗?”文谨轩若有所思,池木从昨晚就有些反常,他脑洞大开,“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木木口中的前男友,就是夏则言?”   “怎么可能,”安柏诚下意识地否定,又突然想起什么,“……卧槽,不是吧?”   如果,池木是夏则言的前女友――   昨晚晚宴发生的一切,突然间就有了合理解释。   -   夏栀和郁修竹虽然被赶出了病房,但夏栀担心夏则言的身体状况,还是待到上班时间才随郁修竹离开。   “嫂子前几年离开后,我哥才开始染上一些恶习的……”路上夏栀和他聊起夏则言,“可能是太思念他女朋友了。”   夏栀和他提过一次,只是那时他们的关系还太浅薄,所以并没有深问,“他女朋友是……?”   “不知道,什么传闻都有,但我哥什么都不说,”提及故人,夏栀难免哀伤,“只知道患了重度抑郁症……我哥这些年一直很愧疚自责。”   郁修竹牵紧她的手。   说话间,夏栀和一个女生匆匆地擦肩而过。   女生虽然戴着口罩,也丝毫掩盖不住她漂亮的五官。   夏栀呆滞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远离的背影,激动难耐,察觉到她异常的郁修竹疑惑地垂眸,“宝宝?”   “我刚刚,我刚刚……”一贯冷静的夏栀竟开始语无伦次,“好像看见我嫂子了……”   -   池木没想自己一路竟畅通无阻。   在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担忧占据了所有感官系统,在冲动的支配下,她毅然决然地打车来到新闻提及的医院。   又很顺利地打听到夏则言所在的病房。   一切顺利得出乎意料,她正纳闷时,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来到他所在的病房前。   门口还站着两名西装革履的保镖。   这时池木才开始发怵,徘徊又徘徊,始终没有勇气再靠近。   她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看望的呢?而且两手空空,更不像是来看望病人的。   池木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改天再过来吧?   早就接到指示的保镖很快发现突然出现的女生,主动上前,“这位小姐,请问您是来看望夏总的吗?”   这,这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池木结结巴巴地回道:“啊……对……”   保镖恭敬地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房门被打开,保镖低声嘱咐道:“夏总在休息,您注意声音。”   朝思暮想的人就和她隔着一扇门的距离。   池木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进病房,门再度关上。   病房是少见的宽阔,更像是酒店的配置,应有尽有,当然以他如今的身份也不足为其。   池木的注意力都放在病床上的人。   他紧闭着眼,额间缠绕着纱布,点点血迹渗出,身上满是涂抹的药味。   他的呼吸浅浅的,池木却仿佛能和他心有灵犀般,感受到他身上阵阵痛感。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就算是这么狼狈的时刻,他那张脸一如既往的俊美清隽,只是唇色泛着病态的白,青碴也没有处理。   没了西装的衬托,他的五官不再像昨晚那般凌厉陌生,带着点点柔意,可也泄露了他此时的虚弱。   不知道车祸严不严重。   池木控制不住自己喷薄而出的泪腺,单手颤抖地覆上他的脸。   意外地――   那双原本紧闭的眼骤然睁开,漆黑的眸牢牢地盯着她,似有千万情绪翻涌。   池木吓了一跳,一时内不知该作何反应,下意识地就想逃离。   “木木。”他声线沙哑微弱,好像拉扯到了伤口,他略略停顿。   久违的称呼,温柔的,曾是她无数次睡梦间渴望的呼喊。   下一秒,她的手腕处多出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她扣住,并不用力,但她无法挣脱,或者,不想挣脱。   他的呼吸在加深,似乎在缓解伤口拉扯的疼痛,声音断断续续的,“别……走,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池木瞳孔骤然放大,视线落在他握住她时露出的腕表。   表盘已经褪了色,透出年代感的陈旧,看得出主人经常佩戴,可与他的身份又过于不符。   那是……   当年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第28章 破镜重圆(4) 他早就该明白,他和她……   他……一直佩戴着吗?   她想起送给他时对他的撒娇――   【那以后不许摘下来哦。】   【好。】   池木捂住嘴巴, 遏止夺眶而出的眼泪,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爱哭的女生。   在他面前除外。   夏则言温热的视线落在她眼底的青黑,“昨晚没睡好吗?”   他可能是因为伤口疼痛的缘故, 气若游丝,虽然表面看上去没太大异常。   池木一时没有回应,也不知该作何回应。   “过来,”他一直没有放开紧握她的手, 又稍稍使了力, 迫使她离他更近, “陪我睡会。”   陪他……睡会?   池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可他神色如常, 丝毫不觉得这句话有何不妥。   见她不为所动,夏则言放缓声线, “医生让我多休息, 你陪陪我, 嗯?”   他的声音本就低醇磁性,此时有意地压低, 平添蛊惑。   池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看到他疲倦又忍着痛意的模样,心一软, 不受控地在他身侧躺下。   扑鼻而来的是混杂着酒精的药水味,并不难闻,只是掩盖了他身上携带的檀香。   如此近距离下,池木才看到他额间渗出的一层薄薄的冷汗, 不由得心疼,“很痛吗?”   夏则言本来习惯性地想说不痛的。   转念一想,自己确实应该改变和她交流的方式, 也不再顾念其他,低低地道:“痛,头痛,伤口痛。”   看到池木眼中流露的难以掩饰的心疼,夏则言内心一笑。   车祸的消息是他有意放出去的,医院和保镖也是他吩咐的,如果有个二十几岁的女生来探望他,不能拦。   现在他终于可以肯定,其实她也忘不了。   莫大的欣喜冲淡了身体的痛感,怀中香软的小女人总算回到他身边,这种充实感让五年的日夜思念得以慰藉,他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没关系,她回来了就好,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夏则言将手置放在她的腰际,依旧纤细但也不再是离开时的不堪一握,“总算胖了点。”   大概是女生都不喜欢这样的评价,池木撇撇嘴,没有说话。   “生气了?”他低垂着眸,丝丝缕缕的宠溺倾泻,“你以前太瘦了,胖点好看。”   他说话时微微倾身,拉近了他们彼此之间的距离。   更为浓烈的药味袭击嗅觉,池木恍然间觉得,他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没有五年的分别,也没有当年的分手。   除了……他似乎比以前更温柔了。   其实当年在一起的时候,夏则言虽然寡言,但对她确实温柔耐心。   这些年池木常常会回想他们的感情。   明明深固,但好像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一直都不算太明白夏则言为什么会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她当时替他挡下的砸伤。   她一直没有问出口,夏则言也从来都没说。   就算后来分手了,她给他发了长长的告别信息,也只收到他简单的一个“好”字的回复。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了,但看到他紧蹙而没有舒展的眉,算了,她于心不忍,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   池木一直没怎么给夏则言回应,他也不恼,重复最开始的问题:“昨晚没睡好吗?”   “嗯,”他已经问了两遍了,池木也不好不做回复,“和朋友玩得有些晚。”   其实是因为遇见他,翻来覆去的思念导致一整晚的失眠。   之后有片刻的安静。   高级病房的床并不小,容下他们两人绰绰有余,窗帘挡住大部分的光线,整个房间并没有那么明亮,也更适合小憩。   他太容易蛊惑她,池木也不知道怎么就和他躺在了一张床上。   好怀念,夏则言身上凛冽的气息,每次触及就能轻而易举地产生安全感。   睡一会儿就睡一会儿吧,她也确实累了。   昨晚辗转反侧的失眠导致她严重的睡眠不足,这会儿闻着他的味道莫名地心神宁定。   她闭上眼,迷迷糊糊间,察觉到他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发间,似是不经心地低喃:“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一句话,足以让池木泪腺决堤。   这是她听过的,夏则言最直接的表达了。   夏则言更是没想到她为因为他一句话泪如泉涌,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无奈又宠溺道:“怎么哭了?”   他比以前来得更加温柔,池木愈发难以自控。   “不哭了好不好,”虽然池木从未告诉过他,但夏则言无师自通地在她身上明白了她委屈的点,“我心疼。”   池木怎么招架得住这样的夏则言。   之后夏则言一直在低声哄她,池木也像是要把积攒的委屈都宣泄般,肆无忌惮地啜泣。   最后哭累了,她在他怀中沉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池木被房门推开的声音惊醒,一睁眼,落入眼帘的便是夏则言那张沉睡的俊脸。   池木略略侧过身,看到初冬易和楚澜溪各提着果篮站在门前,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掩饰。   相顾无言,初冬易静默两秒,用唇语问她:“言哥在睡觉?”   池木点点头,想起身招待,这会儿才发现腰间横着夏则言的手臂限制了她的行动,就算是在睡梦中,手臂的力量仍然不容忽视。   她有些尴尬,初冬易又怎能看不出端倪,把果篮放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你们休息,我们下午再过来。”   然后拉着楚澜溪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言哥牛逼!追女人还是得跟言哥学!”楚澜溪震惊之余,不忘表态,“真能下血本,连车祸都给整出来了。”   晚宴结束才多久啊,都睡一张床上去了。   虽然没料到夏则言会如此动作迅猛,但初冬易比楚澜溪冷静多了,“池木就是言哥的所有例外。”   初冬易一走,池木渐渐从睡意中清醒。   眼睛因为哭泣而有些红肿,睁开时有沉沉的厚重感,她肆无忌惮地端详这张阔别已久的脸,伸手拨弄他额前的碎发。   夏则言突然睁开眼。   池木经过宣泄后如释重负,再次与他四目相对时,就剩不知作何回应的娇羞,“我……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他浅浅地笑,经过睡眠的补足不再头痛欲裂,“中午想吃些什么?”   她现在心乱如麻,才想起中午还约了陈安诺,“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夏则言温温柔柔的,“不吃完午饭再走吗?”   “我约了朋友……”池木害怕触及他的伤口,不敢动弹,“快到时间了。”   夏则言深谙循序渐进的道理,也没再做挽留,最后还是难以克制地,在她眉间落下一吻,“好,我让人送你。”   -   池木走后,夏则言又闭眼小憩了一会儿,夏栀在午间给他送来丰盛的午餐。   夏则言一边慢条斯理地就餐,一边和夏栀说:“去帮我办出院手续。”   夏栀无语地看着他,“医生说了要留院观察两天。”   “浪费时间,”夏则言的语气不容置喙,“我还有事。”   什么事?追老婆吗?但夏栀不敢问出口,听话地去给他办理出院手续。   解决完午餐,夏则言换了身夏栀给他带来的新衣服,披上外套出门。   门口的保镖见他出来,连忙恭敬道:“夏总。”   除了唇色浅白,他看上去已恢复正常,“嗯,送我去公司。”   夏则言确实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至少对他而言非常重要。   因为今早收到通知夏总因车祸住院,所以特助在看见他出现在总裁办门口时还略感诧异,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一贯的镇定,“夏总。”   夏则言点点头,“我要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夏则言坐到办公桌前,沉思几秒,才从尘封的抽屉中拿出一沓资料。   池木离开后,他都会定期收集有关她的消息,但除了和她病情有关的,夏则言都不曾翻阅过。   一是尊重她的隐私,二是他知道自己会控制不住想要去找她的冲动。   那时候他无从得知池木对他是否还留有念想,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中可能也含括了对他的失望。   而事实证明,离开他之后,池木病情有明显的好转。所以这五年,夏则言也只敢悄悄地出现在她身边,从不露面。   直到她回来,他才留有那么一丝期许。   而这种期许在池木到医院探望他之后膨胀到了极致。   特助送来了和池木有关的最新信息,薄薄的一页纸,夏则言看得很慢很慢。   最后落在了――   【现居地址:澜湖公寓22A栋718。】   栋数和他购买的那套公寓一模一样。   夏则言支着额,无声地笑。   他早就该明白,他和她的心意相通。   她对他的爱本就不比他的少。   -   池木和陈安诺约了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就在澜湖公寓附近的商业街,离陈安诺的工作地点也不远。   餐后陈安诺回公司休息,而池木目前还是无业游民,因为受不了身上的油烟味,她回公寓换洗衣服,顺带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时,门铃意外地响起。   她刚回国,知道她住所的人不多,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想不出来有谁会登门做客。   “谁呀,”池木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欣长的身影,诧异地打开门――   “则言?” 第29章 破镜重圆(5)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   门外的身影欣长, 额间缠绕的医用纱布更换成创口贴,给他冷冽的五官又增添几分魅惑。他的嘴角漾着浅浅的笑意,眸底柔光倾泻。   在池木开口喊他“则言”的那一瞬, 夏则言有片刻的失神。   她的声音软绵又缱绻,念他的名字时似是在讲情话,动听撩人。   眼前的池木湿漉着长发,柔若无骨的手中攥着一条白色的浴巾, 未干涸的发尾在浅蓝色的居家服染上一片水渍, 肤若凝脂, 精致的五官呈现沐浴后的干净澄澈。   夏则言发觉某个沉寂已久的部位开始有隐隐抬头的趋势。   他自认自己三十岁了心智已足够沉稳, 但她总能让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   他喉结微滚, 礼节性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噢……可以呀,”池木侧身让他进屋, “你这么快就出院了吗?”   “嗯, 车祸并不严重。”他淡淡地道, 长腿一迈,先是仔细观察屋内的摆放, 不出所料的没有男性物件的踪迹。   夏则言松了口气。   池木帮他倒了一杯水,“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呀?”   这个住处所代表的含义不言而喻,池木有种小心思被撞破的窘迫, 连耳根都染上红晕。   夏则言自然不可能被她察觉自己在背后偷偷调查她的事情,随意扯了个借口:“在慈善晚宴的名单里看到的。”   ……是吗?   可能是安柏诚帮她填的吧。   池木没有在深究这个问题,一时无言的沉默。夏则言本就寡言,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自己在找话题, 可现在分别太久,又不知从何找起。   池木不太习惯尴尬的气氛,斟酌再三。   “则言。”   “木木。”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昔日的默契犹在, 池木有片刻的迟顿,随后在他揶揄的笑意下面红耳赤,正好看到他面前的杯子已见底,连忙找了个理由落荒而逃,“我……我再去给你倒杯水。”   夏则言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不急不缓,“好。”   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为了节省空间利用,池木将饮水机放置在厨房中,她匆匆拿起夏则言的杯子小跑到厨房,心脏的跳动速度已经完全超出正常阈值。   就算时隔多年,见到他时还是控制不住地脸红心跳。   在回国前,池木已经做好了多种心理准备,比如他已经有相伴一生的伴侣,比如以他的身份地位,他们已很难再度重逢。   当初会选择和安柏诚他们一起回国,虽然她嘴上说着无法舍弃国内的一切,但她也明了自己内心深处对他的思念。   哪怕是远远地见他一眼,也算是了却她的心愿。   但唯独不曾想过他们会如此迅速的重逢,现在似乎……还有丝丝缕缕的羁绊。   池木命令自己不准再幻想。   有太多的事实因素横亘在他们之间,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不是自己能企及的,更何况他们还有将近五年的分离,足以物非人非。   池木深吸气,故作镇定地帮他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客厅内。   她的公寓也就夏则言那套的四分之一大小,他高大的身躯端坐在沙发上,本就狭小的空间又显得逼仄。   夏则言余光瞥见她神色如常地从厨房中出来,很快断定她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但肯定不是亲近他的。   他眸色一暗,本想着循序渐进徐徐图之,现在看来倒也未必是最佳选择,他在心中迅速完成计算,答案呼之欲出。   池木几步走近他,将水杯放置在他眼前的茶几上,“试试看水温合不合适。”   见她起身准备离开,夏则言唇角微扬,不动声色地长腿一伸――   池木一个没留意,后退时踩在他脚背处,一瞬间的失衡让她倒向了夏则言――   早有预备的夏则言不慌不忙地抱住她。   池木误以为是自己的不小心,扶着他的手臂企图起身,连连道歉:“对不起……”   她手臂使着理,发现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无法动弹。   “木木。”头顶响起夏则言低沉悦耳的嗓音。   这一称呼像是蕴藏着极深的情感,不同原先那几次的平淡无澜,比往日来得更有深度和分量。   池木突然想起他身上还带着伤,遂停下挣扎的动作。   隐隐的药味还在,这一动作熟悉到不能再熟悉,曾几何时,她就被他这样圈在怀中。   人性的本能是和自己喜欢的对象有亲密的接触,拥抱有时胜过一切的肢体接触。   他的声音低低的,细听下还有点委屈,“就这么不喜欢和我亲近?”   怎么会不喜欢……   听不到想要的回答,夏则言又低低道:“嗯?”   询问的意味十足。   池木摇摇头,结结巴巴地回答:“没,没有。”   他似乎在她身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喃道:“木木,我该拿你怎么办。”   池木有那一刻的失神,理智告诉她应该起身,可感性又在贪恋他的怀抱。   “则言,我们分开了将近五年,”池木心一狠,痛苦地提醒他,“五年的变数太多……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能破镜重圆。”   背后的人沉默了两秒,坚定不移地回答:“但我们能。”   池木呆呆地看着他。   夏则言最难以抵抗她又纯又乖的模样,紧扣住她的下颌,将见到她时就萌发的冲动化为行动――狠戾地深吻住她。   她的唇瓣与思念中的柔软程度相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仍未散去,侵袭夏则言的感官系统,让他在与她接触的那一刻彻底失控。   不触及还能控制,一旦开始,对她的狂恋调动了所有神经末梢,就算有五年的空白,他却与生俱来般的,进一步地撬开她唇齿的守护线,与她难舍难分地缠绵,更想把这五年的思念都倾尽。   而后他退出对她的侵略,但并没有停下亲吻,朝她的耳畔移去,最后含住她敏感的耳垂。   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栗,夏则言像恶作剧得逞般轻轻一笑,“木木。”   池木被他紧拥在怀中,自然而然地感受到他某一部位的变化,曾经的朝夕相处又怎能不知道这代表的含义,面红耳赤都不足以形容她此时的状态,“你……”   “我的身体还不够诚实吗?”他无赖。   池木义正言辞地指责他:“你现在怎么这么厚脸皮了!”   这样的她才有以往在一起时撒娇的味道,夏则言抓住她试图推开他的手,“郁修竹教的。”   “郁……郁修竹是谁?”是她认识的那个演员吗?   夏则言才想起她大概不知道夏栀的近况,亲吻她的手,解释道:“夏栀的老公。”   “噢……她结婚啦。”印象中夏栀比她还要小两岁。   “嗯,”夏则言脸皮再怎么厚也暂时说不出“我也想结婚”这样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他认真思索片刻,又道,“木木,我想重新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池木目瞪口呆。   夏则言极少从言语上流露出他的情感,但这朴实无华的表白……也确实是他一贯实行派的风格。   她娇羞地埋在他怀中,刚刚的思虑早就因为他的表白烟消云散,从潜意识中脱口而出:“不……不用追的。”   “嗯?”他低低地笑,眼底的揶揄还未散尽。   池木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除了你,我从没想过其他人。”   他笑意加深。   池木恍然想起当年他们在一起时也是顺其自然,她恼羞成怒,“不行!还是要追的,你都没追过我。”   真怀念啊,池木适可而止的撒娇和小脾气,夏则言心花怒放地尽数接受,“好,那就追。”   -   一周后,是MAIJO的开业日。   MAIJO本就开在人流量巨大的美食商业街,又因为开业促销力度大,所以客流量挺不错的。   安柏诚很有前瞻性地将MAIJO设计为适合拍照打卡的网红装修风格,就算没有刻意地宣传,也有不少自发拍照的美食博主前来试吃,池木和文谨轩都在法国经过甜品店的磨砺,赞不绝口的好评让MAIJO在开业当天就收获不少忠实粉丝。   真正的爆红却是因为有人在无意中拍摄了池木和文谨轩对话的照片。   文谨轩带着金丝边框眼镜,面容俊雅温和,俯身和池木轻言细语,而池木仰着头冲他笑,照片定格了这一瞬间。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不是情侣不是情侣!我今天去打卡的时候还问了小姐姐,小姐姐否认了!好像两个人都是MAIJO的合伙人,哦对了!很多甜品都是小姐姐做的哦!超好吃强推强推!】   【这个小姐姐长得好像我初恋。】   【楼上和我撞初恋了?】   【既然没人提小哥哥……那我抱走了。】   ……   夏则言结束了一上午冗长的会议,特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汇报接下来的行程,一直跟随他到总裁办还没有离开,欲言又止。   夏则言打开电脑,“还有事?”   特助迟疑片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身为我的特助,连什么话需要讲都不清楚,说明你也不适合这份职业。”   特助硬着头皮说:“池小姐上了微博热搜……好像还有一个绯闻男友。” 第30章 破镜重圆(6) 因为这是我女朋友的店……   夏则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打开网页搜索和池木有关的消息,果不其然的,满屏的营销号都在搬运她和另一个男人的照片。   不是安柏诚。   特助看着夏则言菲薄的唇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丝丝寒气外泄,连室内的气压都往下降了几分。   伴君如伴虎啊,高薪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的工作真的是越来越复杂了,现在还莫名多了一份监督老板娘动向的任务。   ……老板能考虑给他加下薪吗?   “让人把热搜撤了, ”夏则言关闭网页, 吩咐完后又想起这也是宣传热度的方式, “……算了, 别撤了。”   特助:“……”   那究竟是撤还是不撤?   池木不会喜欢他过分干涉她的正常生活的, 夏则言沉默半晌,又问:“花篮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夏则言放下手中的钢笔, “嗯, 你出去吧。”   特助如蒙大赦地离开总裁办。   夏则言背靠办公椅, 额间上次车祸留下的伤痕虽已结痂,但痕迹犹在, 他侧头俯瞰城市车水马龙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   多少可以推断,照片里的男人就是安柏诚的男朋友, 不出所料的话,晚宴结束后给池木送平底鞋的就是这个男人。   那时夜色朦胧,灯光稀薄,他没能看清男人的面部轮廓, 只剩模糊的印象。   虽说事实基本如此,但就是……碍眼得很。   这四年多他总是频繁想起池木和他分手那晚的一幕,那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生殷勤地帮她搬运东西, 眉眼里的喜欢和关切是藏不住的生动。   无一不在提醒他当时作为一个男朋友究竟有多失败。   余生很长,他也很感激池木愿意给他弥补的机会。   夏则言出神了好一会,才从抽屉中拿出刚刚开会时放置在里面的手机,耐心地给她发微信:【在忙吗?】   他并不喜欢微信的交流,Time is money是夏则言贯彻的人生理念,电话能讲清楚的事情何必用信息的方式你来我往。   但池木不一样。   上次她答应让他追求后,夏则言虚心向郁修竹请教了各种方式,其中就含括了信息交流。   夏则言虚心受教,每天准时准点地和池木“早安”“午安”“晚安”。   池木一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的,但时间一长她发现夏则言的时间观念强到离谱,比如“早安”必在早晨六点,“午安”在午间十二点,而“晚安”是晚上十二点。   ……他是闹钟吗?   以至于池木后来还怀疑他是不是编程一个准时发送消息的软件。   池木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夏则言也不急,视线停顿在她的昵称上。   Christmas。   加她的微信时,他就因为这个昵称失神过,还好那时木木没有发现。   之后夏则言也舍不得给她更换备注,于是置顶的聊天界面里就停留在这个名字上。   池木一直都没有回消息,随着热度的发酵,越来越多的网红主播前往MAIJO直播打卡,夏则言通过一个网络直播看到池木正聚精会神地装裱蛋糕。   MAIJO的厨房设计是开放式的,顾客透过玻璃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厨房内的动向。   他还看到直播里的弹幕在疯狂刷“老婆”。   夏则言微眯着眼,拿起车钥匙起身离开。   特助看到他从总裁办出来,“夏总,您要出去吗?”   “嗯,下午的会议推迟到明天。”   -   MAIJO的火爆程度完全超出了文谨轩和池木最先的预期,他们常年居住在法国,完全不知晓国内一些网络平台的影响力和传播速度。   清晨做好的甜品被一扫而光,顾客络绎不绝,文谨轩和池木在赶制源源不断的新订单。   因为是新店,还来不及招募更多的甜品师,人手严重不足。池木保持同一个的姿势太久,她僵硬地直起腰,钻心的疼痛感席卷神经末梢,有一晃而过的眩晕。   “累了吗?”文谨轩注意到她的动作,也知道她带有腰伤,“累了就先去歇会儿吧,现在顾客不算多,我来就行。”   池木低头在给凝固的奥利奥切块,又给它们的外层裹上椰蓉,“没事儿,我把这份奥利奥牛奶小方做完先。”   安柏诚在厨房的隔音系统下足了功夫,几乎与外界相隔绝,所以池木并没有察觉室外突然引起的一阵躁动。   现在是午间两点一刻,六月的津城干燥无风,持续上升的气温在这个时间点到达峰值,行人稀少,客流量也有明显的下降。   安柏诚叼着烟悠闲地躺在一楼的沙发玩手游,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他神色不耐地朝外看去,几个神似保镖的男人各捧着价格不菲的花篮。   他们几人近几年都在国外,虽然今天都有朋友过来送开业花篮,但一时搜索不到能如此大仗势的人物。   他起身准备迎接,就见一抹欣长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进。   那人身着名贵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丝毫的褶皱,本就矜贵的气质在西装的衬托下愈发清贵,出现在人潮攒动的商业街里,有种引人注目的格格不入。   待看清他英俊的五官,安柏诚当即气得给对面送了个人头,然后干脆在泉水挂机。   这不就是――   夏则言。   也就是那个和他抬杠的550万!   他连烟都没有碾灭,咬着烟走近夏则言,淡淡凉凉道:“夏大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夏则言友好地朝他伸出手,“安公子,又见面了。”   安柏诚瞥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静默两秒才与他相握,“上次和夏总见面,我可是亏了五百万,我又比不上夏总的财大气粗,这个面还是不见为好。”   面对他明显的讽意,夏则言并不恼,浅浅一笑,择词狠辣,“破财消灾。”   安柏诚:“……”   怄不死他。   夏则言示意身后的保镖将花篮放置在门前红毯的两侧,长腿一迈,自顾走进MAIJO里,左右打量四周,他身上与生俱来的矜贵轻而易举地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他却习以为常,视若无睹。   眼见他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安柏诚抬手拦住他,没好气地问:“夏大公子,请问您光临此处有何贵干,我们小店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夏则言慵懒地垂眸,笑意涌现在眸底,轻轻浅浅的,“我来找我女朋友。”   安柏诚咬在嘴里的烟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顺便来送笔大单,希望能给贵店锦上添花。”夏则言笑意未减,绅士礼节,“也算是分期偿还安公子的550万。”   -   池木刚完成现阶段的最后一笔订单,背手揉了揉腰椎,就见安柏诚敲了敲玻璃窗,示意她和文谨轩出去。   池木脱下身上的厨师服,“怎么了?”   “池木同学,”安柏诚背靠墙壁斜睨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讽意,“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池木内心咯噔一下,“你是指哪件事?”   “哦,原来还不止一件,”安柏诚用下巴指向大厅的某处,“你男朋友正锣鼓喧天地来找你呢,夏大公子真是财大气粗啊,连花篮的玫瑰都送的路易十四。”   池木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熟悉的背影正坐在与他身形不符的木凳上,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咖啡杯的杯柄,似乎在若有所思。   她当即无视安柏诚的冷嘲热讽,惊喜地跑到他身边,“你怎么来了。”   “打扰到你工作了吗?”夏则言早就留意到她揉腰的动作,只是看她沉浸于甜品中不忍打扰,伸手帮她按摩腰间的肌肉。   “没有,现在正好没事,你不用上班吗?”   夏则言搂着她朝他靠近,声线低缓,“女朋友的甜品店开业,我哪有不捧场的道理。”   红晕渲染了池木的脸颊,她小声嘀咕:“我还没答应你呢。”   “好,”夏则言从善如流地回,“那作为你的准男友,能不能和你谈笔生意?”   池木眨巴眨巴眼睛,“什么生意?”   他单手撑着额,漫不经心道:“夏氏集团的下午茶,想交由MAIJO负责。”   池木的嘴巴张成了“O”型。   ……   MAIJO的财务是由文谨轩在负责的,池木干脆让夏则言和文谨轩谈。   在他们谈话的间隙,池木跑到室外去观看夏则言送的花篮,玫瑰娇艳欲滴,不难判断是刚空运过来的。   这点钱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甚至不值一提,路易十四玫瑰原产于法国,所以池木对其知之甚多。   相传在遥远的古代北欧,商洛凡的未婚妻玫瑰不幸病逝,商洛凡将她葬在月亮湖底的紫水晶里。许久以后,水晶上长出了大片的淡紫色花朵,人们也叫它玫瑰。据说,是因为玫瑰死后,害怕爱人商洛凡寂寞,于是,灵魂幻化成花朵来陪伴情人。   她自然也知道路易十四的寓意――   我只钟情你。   夏则言从MAIJO出来,就看到自家女朋友在对着玫瑰花发呆,他几步走到她身旁,“在想些什么?”   池木抬眸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   就在池木正准备问出口时,闪光灯骤然此起彼伏,几名早就在门口蹲守的记者冲到两人前面,准确的说是冲着夏则言来的。   自从他那一期经济杂志爆火后,总有记者在蹲守他的行踪,保镖见状正准备上前拦截,夏则言却抬手制止了他们。   记者已经在不断地提出各式各样的问题,而夏则言只捕捉到其中一个――   “请问夏总为何会出现在MAIJO里,请问这位小姐是您的家属吗?”   夏则言将池木护在他身后,眉眼难得温热,“因为这是我女朋友的店,有什么问题?” 第31章 破镜重圆(7) 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初恋……   原本是极具爆炸性的娱乐新闻, 但在夏则言从容不迫的神态中,仿佛在回答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   若与平时有何不同,大概是一贯冷峻的眉眼是少有的温和。   蹲守在现场的记者有几秒的愣神, 而后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争先恐后地向他发出提问。   当年夏则言逐步接手夏氏时,绝大部分的人认为他过于年轻,无法掌控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 更多人在幸灾乐祸地等待夏氏的没落。   而后的几年, 夏氏在夏则言的带领下乘风破浪, 频创佳绩, 无疑登上了新的盛世巅峰, 虽然夏世良还未完全退位,但已无人敢轻视夏则言的功绩。   抛开他商圈大佬的身份, 无论是外形或是内在无一不是人群中的佼佼者, 典型的天之骄子。只是夏则言素来低调, 除了必要场合,鲜少露面, 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众多女生心目中的完美情人。   特别是他上一次在访谈中暴露自己单身的现状后,热度甚至比当红明星更盛。   记者不免提及不久前的采访,“夏总前段时间在接受采访时提到自己喜欢一个人, 所以一直单身,这也引起了广大网友的解读,请问夏总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是?……”   夏则言敛眸看向记者,“喜欢的那个人是我初恋。”   说罢, 他还晃了晃十指紧握的手,“也就是她。”   ……原来一个人是这个意思?   夏则言察觉池木微蹙的眉,耐心告罄, 无心奉陪,言简意赅地总结陈词:“我们因为一些缘故分开了几年,现在她回来了,所以我也不再是单身,希望不要再过多关注我的私生活,谢谢。”   他将欲说出的话语交代完毕,也不给记者进一步提问的机会,示意保镖驱散聚集的人群,牵着池木往MAIJO走。   夏则言护着池木不被拍到,“吓到你了?”   池木摇摇头,才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变成了十指紧扣,红着脸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间抽出。   “抱歉,”夏则言低低缓缓道,似乎在为刚刚的意外深有歉意,“我保证以后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池木的性子内敛温和,自然不愿如此明目张扬,而夏则言一贯的原则也是不会越界去干扰她的个人空间。   “我不在意啦,不要太放在心上,”池木晃了晃他的衣角,“你去忙你的吧,我也要继续工作了。”   他日理万机的,能抽出这么多时间来给她如此大场面的捧场属实不易。   夏则言眉梢微扬,温和浅笑,“逐客令?”   “哪有,我是怕耽误你时间。”池木娇嗔地锤了他一下,虽然动作是在瞪他,可那双明眸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更像是在撒娇。   何况声音一如既往的温软。   夏则言心情颇好,“好,那等你下班,我再来接你回家。”   池木没反应过来,“……啊?”   “木木,你总得给我一些表现的机会吧,”夏则言眼底是揶揄的笑意,又分外认真,“何况现在我们是邻居,你就当坐一趟顺风车。”   池木捕捉到关键字眼,“邻居?”   他伸手帮她把掉落的缕缕发丝别在耳后,“嗯,我现在搬回我们原先住的那套公寓里。”   夏则言刻意强调了“我们原先住的”这几个字。   说是追她,他就真的费尽心思地来,池木有些猝不及防,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我……我今晚和谨轩他们约好了一起吃饭的……”   连拒绝都这么没底气,还这么容易心软。   估摸到自己追妻路大抵不长的夏则言不再得寸进尺,“好,那你们玩得开心。”   ……   送走了夏则言,池木心神荡漾地准备回到厨房中,路过大厅时见安柏诚倚在墙壁,桃花眼微眯着,“没见色忘义到忘记约定,还算有救。”   池木:“……”   他重新点燃一根烟,模仿池木和夏则言撒娇的语气,“哪有,我怕耽误你的时间~”   惟妙惟肖。   “啊啊啊啊啊啊啊!”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池木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   ……   夏氏集团离MAIJO有一定的距离,夏则言回到公司里,搭乘专属私人电梯回到总裁办,他这一外出堆积了不少工作,特助送来几份紧急文件让他批阅。   见夏则言专注地翻阅手中的文件,特助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夏则言叫住他,视线依旧落在手中的文件中,头也不抬,“去买断所有我和我女朋友有关的新闻,不要让他们外传。”   虽然不明所以,但特助也无二话,“好的。”   特助离开后,夏则言虽保持着办公的姿势,却不由自主地神游。   分开的四年多里夏则言一直在不断反思自己,深知自己的不足之处,也正如他所说的那般,他不会再让木木失望。   但他现在沉思的另一点是,木木似乎还有其他的顾虑。   他在这四年多的时间里思想愈发成熟,木木自然也是,当年会分手自然是有原因所在,他知道自己的所思所想,却难以揣摩木木的心思。   他有种直觉,木木的顾虑里也暗含着当年会离开他的缘由。   但夏则言并不急于求成,也不希望因为外界的压力迫使她和他重圆。   想破镜重圆,需保证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她释怀。   面对记者的提问,那些话与其是说给外界听,更不如说是为了让她明白他从未变更的一心一意。   至于外传,只会给她徒增烦恼,得不偿失。   -   为了庆祝MAIJO的顺利开业,安柏诚提前订好了一家米其林法餐厅的包间,前后被酒柜所包围,环境安静雅致,更适合情侣间的约会,于是池木和陈安诺就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的格格不入。   但今晚的主题显然不再是庆祝。   池木被他们三个人默不作声的眼神盯得开始发怵,讨好似地帮他们各酌上小酒,“这份和牛挺好吃的,你们快试试看……”   “池木,”陈安诺第一次叫她全名,“你是不是应该和我们交代什么。”   池木垂着头,自知无法逃过一劫,小心翼翼地说:“嗯……我,我的前任就是夏则言……”   虽然来之前已经听安柏诚讲过,但陈安诺一时还是无法接受,“就你大学期间谈的那个男朋友?”   “我也就谈过这一个。”池木嘟起嘴,小小声地说。   “卧槽!”陈安诺深表震惊,“怪不得你说他忙,我还以为是借口。”   也难怪池木后来一直单身,前任是夏则言这种级别的……   大概也没什么机会找到更好的。   “所以呢,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深受霸总文荼毒的陈安诺已经在脑海中脑补出一场豪门恩怨的大戏,“该不会是他家里人觉得你身世和他不匹配,拆散了你们,然后现在你回来了,夏则言悔不当初,追妻火葬场了?”   池木:“……”   有、有点狗血。   池木抿起嘴,“当年是我提的分手……”   “你脑子被驴踢了!?”陈安诺大吃一惊,“我是不是该夸你勇气可嘉。”   倒是文谨轩若有所思,“是因为……港城那件事吗?”   池木垂着眸,一时没有回答,许久之后才缓缓道:“也许只是一部分原因吧。”   察觉到她似乎不愿意多讲,他们也没再逼迫,只有陈安诺问了句:“像夏氏那种豪门望族……你和夏则言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压力挺大的。”   闻言,池木拿起刀叉的手微微一顿。   恍惚间想起了他常开的那辆黑色TOYOTA。   细想之后才发觉,当年和夏则言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距感,只是那时候的她不够成熟去察觉一切。   时隔经年,才懂他的良苦用心。   -   夜色浓稠,被迫加班的屈铭无奈地帮夏则言往澜湖公寓搬运行李。   夏总的心思真的是……越来越难猜了,放着多少别墅和大平层不住,非得来挤这间不到两百平米的公寓,关键是离公司还远。   一想到之后要牺牲不少睡眠时间,屈铭在内心哀嚎,就听到夏则言淡淡道:“突然想起有段时间没给你提薪了。”   ……屈铭突然觉得睡眠时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最后的物件是一瓶被置放在单支礼盒中的葡萄酒,屈铭咂舌,这好像是前段时间夏总在苏富比拍下的1990年的罗曼尼康帝,价格高昂,拍回来后也不曾见他品尝过。   屈铭小心翼翼地把礼盒放在酒架上,“夏总,我先离开了,明天再过来接您。”   夏则言婉拒道:“不必,我自己开车去公司。”   屈铭有几分诧异,但也没多问,“好的。”   屈铭离开后,夏则言站在阳台俯瞰夜色的寂寥,无数回忆在脑海中翻涌,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提着礼盒往电梯的方向走。   ……   对于池木而言,往事一旦被提起,就汹涌得难以刹住。   回到公寓中,她冲了个冷水澡,低温的水流漫过四肢,才渐渐地冷静。   从浴室出来,再一次地听到门铃响起。   如此熟悉的场景,她甚至不用透过猫眼就知道来者。   果不其然的,门外站着熟悉的欣长身影,悦耳的声线藏着点点笑意,绅士儒雅,“前段时间刚收到一瓶 Romanee-Conti,今晚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池小姐陪我品一品。” 第32章 破镜重圆(8) 我爱你   池木下午听到他说搬到澜湖公寓时还没太当真, 这会儿是着着实实地被他惊吓到。   “你真的住这里呀?”池木侧身让他进门。   他顺势用空置的左手揽住她的腰,伸腿把门关上,“嗯, 方便送你上下班。”   说是追她,就……真的正儿八经地在追。   毫无疑问,现在的夏则言和五年前的夏则言是有很大差别的,身上的上位者气质比以往更甚, 那晚在晚宴的相遇, 他不言不语间自带的气场就足以使人俯首称臣。但对她……似乎又更温柔了些, 虽然依旧沉稳内敛, 但也不再如以前那般的不善言辞。   夏则言察觉到池木的神游, 带着她几步走到沙发躺下,随手将礼盒放置在茶几上, 拉着她靠在他的怀中, “今晚和朋友吃了什么?”   明明问题和语气都随意得很, 偏偏他声线沉缓,再日常不过的话题从他口中出来都像是情话, 池木靠在他的臂弯处,右手被他虚握着。   她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乖巧地回答:“法餐, 还挺好吃的。”   夏则言捏捏她的脸,“家里有没有酒杯?”   “应该有,我去找找看。”   池木记得之前安柏诚他们过来的时候遗落了几个红酒杯,只是忘了被她顺手收在哪儿, 费了点时间才重新找到。   夏则言已经将酒启封好,从她手中接过杯子,各酌上小半杯。   他本就风度儒雅, 有些动作由他做起来就是……格外地赏心悦目。   夏则言拉着她在他身边坐下,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轻浅地和她碰杯。   池木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不愧是顶级名酒,溢出的酒香让她阵阵微醺,她悄悄地抬眸看向身侧的夏则言,他松开了领口的衣扣,喉结性感诱人,下颚线清晰流畅,一举一动都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杀伤力。   开倒出的罗曼尼康帝香气内敛,而后渐渐酒香飘溢,池木甚至能闻到酒中夹杂着与夏则言身上有点神似的檀香。她对酒一窍不通,轻抿一口后,果味喷涌,凛冽的醇香从舌尖蔓延至舌根。   夏则言也说不清是名酒的作用,还是因为美人在怀,酒不醉人人自醉。   池木在这种旖旎的氛围下烧红了脸,突然心血来潮挣脱了夏则言微拢着她的手,从冰箱里翻出一瓶雪碧来。   她乐颠颠地回到夏则言身前,眼睛亮亮的,“我以前听说雪碧搭配红酒很好喝,我也想试一下。”   夏则言笑了笑,眼神宠溺又温柔,“你想做什么就任意去做,不用顾虑其他。”   池木得到他的首肯,往酒杯倒入等比例的雪碧,后知后觉,“我是不是有点暴殄天物了。”   夏则言揉了揉她的头,诚实地回道:“你不是第一个往红酒里倒雪碧的,……但你大概是第一个往罗曼尼康帝里倒雪碧的。”   他的眼底满是纵容的宠溺,这让池木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不妥。   如果他有女儿的话……估计会是一个溺爱的父亲。   池木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种想法。   她小酌了一口,“好喝。”   甜甜的,搭配着醇厚的葡萄酒香味,确实更符合她的口味。   夏则言垂眸看她,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的笑意,没有消退,放任她肆意地糟蹋他带来的名酒。   酒精的驱使下,两人眼神都有些迷离涣散,无声弥漫在彼此之间,却意外地舒适。   “木木。”他突然打破沉默。   池木的酒量很差,这会儿已经开始迟顿,隔了好几秒才回道:“嗯?”   “你的……抑郁症,”只有在这样的氛围下,夏则言才有勇气问出口,“是什么时候好转的?”   池木渐渐敛起脸上的笑意,低垂着眸,“我也不知道,其实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情……有一天我发现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不用再定期地心理治疗……还有后来医生说可以停药了。”   她就蜷缩在他怀中,眼睛红红的,看得夏则言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无意地收紧圈住她的手,“这几年在法国……过得还开心吗?”   “挺好的……我哥对我真的很好,后来还认识了阿轩他们。”   池木靠在他的胸腔,他说话时会有微微的震荡,虽然他看上去神色如常,但眼底却是深邃得难以揣摩的复杂。   她想了想,又小声地说:“如果有你的话……会更开心吧。”   话音未落,她很明显地察觉到他圈住她的手在无意地加重力量,勒得她有点疼,“疼。”   “抱歉,”莫大的喜悦使夏则言有片刻的失智,她的无心之言给了他足够的期冀,夏则言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问:“木木,你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分手,是因为对我太失望了吗?”   这个问题,足足困扰了他四年多。   “怎么可能对你失望……”池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重新在他怀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只是……不想拖累你。”   他好气又好笑,“拖累?”   “那时候抑郁症已经是重度了,我很难自控,常常抑郁,”池木没想过要和他明说的,但大概是酒精在体内开始发挥作用,“你那么好,不应该遭受我的负面影响……唔。”   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她已经被夏则言堵住嘴。   这时池木才察觉到他身上隐隐的怒意,像是在发泄什么一般,凶猛又狠戾,不同于往日的温柔。   她被他顺势推倒在沙发上,男性的身躯压制住她,更让她一时半会儿喘不过气。   终于寻得一个间隙,她委屈地诉说:“你好凶……”   结果是承受他更汹涌的怒意。   他将她双臂反剪在头部,胸腔在不断地起伏,许久许久,他才渐渐趋于平静,深埋在她颈窝处,耳边是他清晰的深呼吸声。   他近乎咬牙切齿,一字一字从齿间蹦出,“你离开就是因为这个?”   池木何曾承受过他这样的怒气,“不,不然呢……”   夏则言大概是怒极了,反而笑出声,“木木,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一走就是四年多,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厮守。   池木从他的钳制中挣脱,缩到沙发的角落里,“你也什么都没说,我那时给你发那么长的分手短信,你也只是回了一个‘好’字。”   夏则言静默了一瞬,“那天,你哥来找我了。”   池木未曾设想过,“什么?”   如果邢遇去找夏则言,不用他明说,她也知道邢遇会和他说些什么。   她在法国的这些年,邢遇就曾明里暗里地表达对夏则言的不满。   “你不觉得我知道的权利吗?”夏则言终究舍不得对她发脾气,心软得一塌糊涂,“木木,我认为恋爱中也包括接受对方所有的负面情绪。”   池木一时说不出话,丝丝暖意在她内心深处流淌,源源不绝,大概是两人有意把话都说开,她又反问了一句:“你当时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夏则言始料未及,微蹙着眉,“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   池木眨了眨眼睛,“难、难道不是因为我帮你挡了那次摄像机吗?”   “是不是傻。”   夏则言总算从她身上起来,长腿交叠深陷在沙发中,又给自己添了些酒解闷,胸腔像有一团棉花塞住,挤得他喘不过气。   他品酒的时候是不抽烟的,因为烟味会破坏酒的口感,但此时他属实郁闷至极,从裤袋中摸出随身携带的香烟,点了一根,又将打火机扔在茶几上,发出“嘭”的声响。   见他抽烟的姿势过于娴熟,池木恍然想起她回国不久时在这栋公寓见到的身影,有种不可言喻的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夏则言说:“你走后。”   寥寥几字,却说尽了心酸。   鼻腔的感官很快被烟雾淹没,池木扯了扯他的衣口,“你责任感那么强的一个人……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那些年他也从未说过爱她。   池木深知自己的敏感自卑,但有时候女生确实很需要言语上的交流来增强她们的信念感。   夏则言斜睨了她一眼,不作回答,只是猛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任凭缕缕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英俊的眉眼。   从他进门,为了营造浪漫的氛围,池木刻意将室内的灯光调暗。就在这时,窗外突然绽放的烟火霎时点亮了客厅,五彩斑斓。   夏则言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津城燃放烟花需要复杂的程序,连他都花了些时间才把手续办齐。   他碾灭手中的香烟,将池木横抱起来,抱着她走到阳台,将盛开的烟花尽收眼底。   “木木,”他的声音是被烟雾渲染过的嘶哑,“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愿不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没等她作回答,他将她落下的发丝别在而后,俯身在她耳廓轻轻地啃咬,“我爱你,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爱你,与意外无关。我爱你,比你想的,也比我想的,都要更爱你。” 第33章 破镜重圆(9) 池木,你是我心上永远……   池木瞳孔骤然紧缩。   绚烂的烟火在深幽的天空无尽地燃放, 流光溢彩地照亮灰暗的地面,她略略抬头,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眸, 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交界线。   她又再一次地溃不成军。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我爱你”。   执念太深,这三个字她也等了太多年。   却不曾想会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如愿听到。   他身上的檀香与酒精尼古丁混杂在一起,意外地并不难闻。   夏则言也没有想到他这句话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反应。   就像上次在医院里,他一句“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也惹得她泣不成声。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们彼此间存在的问题, 也懂得她执念何在。   夏则言的唇若有似无地摩擦她的耳廓, 呼吸喷薄而出, 低低压压的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木木, 别哭了。”   她红肿着眼睛望着他,脸庞还留有清晰的泪痕, 鼻尖也被红色晕染, “我想听你再说一次。”   他忽而笑了, 抬手帮她拭去眼泪,收紧横在她腰间的手, 比以往都来得真挚坚定,“我爱你。”   池木是说不出心满意足,抿着唇不由自主地笑。   夏则言喉结微滚, 情难自已地与她紧贴着身躯,“这里视野不好,到我的公寓去看吧。”   ……   池木被夏则言带回到他们以前居住的公寓内,似乎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模样, 一尘不染,连物件的摆放都没有移动,除了……客厅多出的一架黑色钢琴。   显得突兀又格格不入。   池木想起当时她听到的那首久违的《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 不出意外地也是源自他的弹奏。   念念不忘的情深总会让缘分留下羁绊。   池木扯着他的衣口,嘟着嘴抱怨道:“骗子,当年你还说要教我弹琴……后来也没教全。”   他垂眸浅笑,“因为我从没想过我们会分开。”   夏则言的楼层接近顶层,视野开阔程度与池木租住的那套完全无法相比,恍然间池木好似回到他们一起过的那个元旦,他就是这样抱着她在阳台看那年的烟花宴。   池木这时才开始疑惑,“今天也不是什么节日,为什么会有人放烟花……”   闻言,夏则言含笑不语,又过了几秒,他才懒懒散散地回道:“大概是因为有人在这一天重圆吧。”   池木恍然大悟,锤了他一拳,嗔责道:“败家子。”   又想起夏则言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钱……   夏则言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我又不缺钱,我只缺你。”   池木:“……”   这男人怎么说起情话来还没完没了了。   大概是无法忍受再一次分离,夏则言的情话水平是突飞猛进的进步。   为了防止他再继续花言巧语,池木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去看他准备的烟火绚烂。   说不感动肯定是假的,何况是像池木这样敏感善感的性格,她蜷缩在他宽阔的怀抱中,眼看着烟火渐渐接近尾声,侧身踮脚在他下巴落下浅浅的一吻。   饶是夏则言平时再如何冷静自持,还是轻而易举地被她这一亲吻撩到。   在旖旎的氛围中他本就需刻意地忍耐四年多的禁欲,何况还有酒精作用的趋势,他大脑有一瞬间的迟顿,舔了舔后槽牙,“木木,乖点,别乱动。”   他们有过三年多的亲密无间,池木对他的音调变化再熟悉不过。   他呼吸重了些许,眼眸沾染浅浅的猩红,夏则言阖上眼,试图用调整自己的情迷意乱。   池木红着脸扯了扯他的衣袖,“需不需要帮你?”   紧绷的神经随着她的言语彻底崩裂,夏则言用行动代替了回答,指端游走在她细腻的肌肤,俯身与她绵长地深吻。   他轻而易举地将她托起,抱着她走进主卧里,池木在混沌中发现屋内连床单都是她离开时的那一套,靠近后却闻到日晒后的芬芳。   已经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池木试图通过聊天来转移注意力,“这里……怎么什么都没变。”   夏则言耐心地做足前戏,唇畔掠过她的耳垂时,低低喃喃道:“因为只有这样,才会给我一种错觉,你一直在我身边。”   这些年,他并不经常涉足这里。   这里承载着他最多的思念。   但如果思念至极时,他又会回来住上一晚,屋内的一物一件都不曾动过,每次开门时他总幻想着有一个人影扑进他的怀中。   钢琴是后来才搬进来的,乐器需要反复地练习才能根深蒂固,而夏则言在毕业后早就没有时间去培养这个兴趣爱好,多少乐谱因为长时间的空置而遗忘,唯有那首《Merry Christmas Mr.Lawrence》一直倒背如流。   池木走后,他的世界就此崩塌,才彻底明白这首曲目背后蕴藏的浓烈思念。   夏则言起身在床头柜找到以前遗留的避.孕.套,五年的保质期,还有几个月过期。   太久没用了,他动作过于不娴熟,池木开始发怵,没话找话:“……你,你这四年多有没有……”   他重新堵住她的嘴,“没有,池木,我一直都只有你。”   一直,从来没有变过。   但夏则言依旧温柔至极,轻抚着她的腰际,“这几年腰伤有没有好些。”   “没有,”池木与他错开视线,避开他灼热的注视,“做甜品也挺伤腰的……”   夏则言在她肩口处轻轻一咬,调整好姿势,深深一顶,“这几年,有没有想我。”   池木断断续续地说:“有,有的……”   怎么可能不想,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一闭眼就是他的模样。   他语气有些酸,“法国有那么好吗?”   值得她在那里停留那么多年。   “一点都不好……”他的动作过于轻柔,池木才能完整地说话,半撒娇半抱怨,“我刚下飞机就在机场被偷了钱包……”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巴黎并非是想象中的巴黎。   他淡淡地道:“那你也不想着回来。”   池木沉溺于他无尽的温柔中,也喜欢与他诉说那些积压已久的往事,“刚到巴黎那会儿……我的病情是越来越严重的……”   她明显地察觉到他动作一顿。   池木安抚似地摸着他结实的后背,暗想着这男人的身材一如既往的优越,“有一次,我哥外出,那时我就站在公寓的顶楼,有那么一瞬间我想不如就这样算了……”   夏则言薄唇紧抿,眼底有劫后余生般的恐慌,连声线都有略微的颤抖,“后来呢?”   “那天巴黎的天气特别好,我突然又觉得舍不得了,”池木抬眼看向天花板,作回忆状,“是安柏诚把我从天台的台子上扯下来的。”   那时她情绪接近失控,没有留意到顶楼的另一侧有一个男人在抽烟。   那个人就是安柏诚。   池木也是在看到安柏诚的那一瞬,骤然想起了夏则言,一样冷峻的眉眼,连矜贵的气质都有几分神似。   于是她又决定要好好活下来。   安柏诚虽然看上去放荡不羁,但心善热心,那天他陪着池木坐在天台吹风,与她聊天,在那种处境下池木对他有十足的信赖,与一面之缘的安柏诚敞开心扉。   很多事情说出来就好受多了。   安柏诚静静地听完她的讲述,说了一句:“你和阿轩的经历很像……他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安柏诚口中的阿轩就是文谨轩。   他也曾是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池木和安柏诚他们就是这么相识的,后来在文谨轩的影响下,池木发现做甜品是一件能够治愈她的事情,又随着文谨轩到专门的院校进修,毕业后留在一家远近闻名的甜品店实习,进一步地接触一些顶级甜品师。   她的抑郁症也是这样一点点地好转的。   夏则言默不作声地听完她的叙述,那种后怕迟迟没有散去。   一想到她曾经可能……永远地离开他,夏则言就禁不住地冷汗涔涔,可一切言语都无法表达他的担惊受怕,只能牢牢地把她圈在怀中,“木木,以后不要再离开我,我爱你。”   他在年少时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不懂言爱,所以现在只想不厌其烦地告诉她――   “池木,你是我心上永远的爱人。”   池木用手指挠了挠他胸部的肌肉,有意地放松语气,“我现在不也没事嘛。”   他没再说话,沉浸于情.欲中,在许久后的深深释放后抱着她温存。   夏则言让池木枕在他的手臂上,刚刚的心有余悸尚在,“那如果有事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就承受不住。”   “对不起嘛,”池木讨好似地亲吻他的喉结,“以后不会了。”   他紧绷的声线还没有舒缓,“不想再来一次就别乱亲。”   “……噢。”好凶哦。   看她乖乖地窝在他的怀中,夏则言认命般地妥协,老天大概是看他过于清心寡欲,特意派了这么一只妖精来折磨他的。   夏则言将室内的温度调至舒适,将自己的小女友搂在怀中,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她回来了就好。   池木被他折腾得累极了,又因为心结已解,困意侵袭,迷迷糊糊间,又听到他说:“木木,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第34章 破镜重圆(10) 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不……   池木太困了, 没太听清他在讲什么,只觉得他吵,把被子往上一拉, 捂住了耳朵。   夏则言就觉得她做什么都可爱,又怕她躲被子里透不过气,帮她把被子往下拉,“乖, 里面空气不好。”   他好吵啊, 池木转了个身, 背对着他, “夏则言, 你好吵。”   夏则言:“……”   女友为大,夏则言重新把她拢入怀中, 不比池木的疲惫, 他此时容光焕发, 一双明眸如星辰璀璨,眸底翻涌的情绪没有敛起。   夜深人静, 夏则言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和她的对话。   一想到她曾差一点永远地离开,夏则言就只剩心有余悸的后怕。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也不知是该庆幸, 还是该自责。   池木的呼吸渐渐趋于均匀,长睫在下眼睑落下淡淡的阴影,夏则言一直压不住心头那股烦躁,裸着上半身坐起, 点燃了一根烟。   他侧眸死死地紧盯着池木,她还枕着他的手臂,披散的黑发微微遮挡住漂亮的脸蛋。   夏则言也只是抽了几口缓解郁闷就将烟碾灭, 俯身在池木的额前落下轻盈的一吻。   也许他曾让她难过,失望和遗憾,但以后――   他的声音沙沙哑哑,“我不会再让你失望。”   -   2021年6月5日   愿你心中所念皆可得所愿,祝我们风雨同舟亦能相依永远。   -   池木很久没有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虽然浑身酸麻,但头脑却是少见的轻松,长期失眠的疲惫在昨夜的深睡后舒缓。   她醒来下意识地去抓身边的人,却没能触及到他温热的肌肤,池木半睁开眼,看到他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还残余着温度,应该是刚离开不久。   某些旖旎的画面在脑海主动播放,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真的是……   酒后误事啊。   她躲在被子里进行一番自我心理建设,才下床到主卧的洗手间洗漱,而后赤着脚往客厅走。   夏则言并不在客厅。   倒是厨房里传来了锅铲的碰撞声。   池木不可思议到了极点,朝厨房的方向走去,果不其然地看到男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昂贵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的腿,上身赤.裸,背后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晰,还有她昨晚留下的痕迹。   夏则言是那种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   就是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听见响动,夏则言侧过脸,没有梳理过的刘海随意地翘起,一改他冷峻淡漠的形象,平添了几分慵懒和随意。   他微蹙着眉,“去把鞋穿上。”   池木才发现自己是赤着脚的,听话地回卧室找居家鞋。   等她回到餐厅,夏则言已经将早餐摆放好,池木和他在一起那么多年别说见他下厨,连厨房都被见他进过,这会儿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就是这卖相……属实有点差强人意。   夏则言一大早把郁修竹吵醒让他远程指导做早餐,好在郁修竹脾性好,也不和他计较,耐心地拆解步骤,一步一步地讲解清楚。   这是夏则言花了一个多小时意脸隼吹摹   池木确实想违心地夸他,但这卖相她真的是不知从何夸起。拿着筷子搅了搅黏稠的稀饭,而后在餐桌的几道……看不出是什么菜式来回梭巡,最后保守地夹起了一片荷包蛋。   外层基本都烧焦了,不过味道比卖相好,里面居然还是溏心的。   ……不过也基本可以判断夏则言没下过厨。   “吃不下就算了,带你去外面吃,”夏则言自知自己的厨艺,摸了摸鼻尖,也不难为她,“以后我会好好学的。”   “第一次做成这样很不错了,”池木勉强找到一个夸奖的点,给他也夹了一片荷包蛋,“别浪费了。”   夏则言想起昨晚她还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木木,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池木刚把稀饭就着荷包蛋放进嘴中,腮帮鼓鼓的,想也没想地拒绝:“不要。”   夏则言愕然,“为什么?”   她振振有词,“男人太容易得到就不懂得珍惜。”   之前还说追她呢,这才几天啊就……   虽然自己也……   但是但是,怎么就招架不住他的攻势呢。   池木有种兵败如山倒的气馁。   她暗暗地握了握拳,所以这一次不能轻易妥协!   夏则言哭笑不得,不知道这小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但也不勉强,“好,快吃吧,我等下顺路送你去上班。”   池木:“……”   明明一点都不顺路。   不过既然他摆足了姿态,池木也不推脱,大大方方地上了他宽敞的迈巴赫,享受了一把资本家的生活。   就是到MAYJO有一点点尴尬。   文谨轩含笑地看着她从车上下来,温和的眼神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处,略略思索,提醒道:“注意形象。”   池木烧红了脸,还好不是遇到安柏诚那个不留情面的主,不然现在不知道会被嘲成什么样。   正思忖着,走在她前面的文谨轩突然回头,说:“夏总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池木这么细皮肉嫩的,他也下得了狠手。   池木:“……”   她好想社死在这对夫夫面前。   -   之后池木的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MAIJO的客流量越来越大,成了名副其实的网红店,甚至有外地的游客慕名而来,又招募了几名甜品师后,她和文谨轩不再如前段日子那般忙碌,偶尔和好友聚聚餐,乐得清闲。   夏则言对她更是百依百顺。   虽然她拒绝了他同居的请求,夏则言也不恼,继续住在那套公寓里,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早上还会给她做早餐。   厨艺倒也进步了不少。   这大概是池木二十多年来最快乐无忧的日子了。   然而在这样云淡风轻的日子里,安柏诚和文谨轩遇到了他们最大的危机。   意外的产生也源于MAIJO的火爆。   MAIJO的爆火里其实多少还有池木和文谨轩的颜值加成,池木不管运营,也少使用社交软件,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已经积攒了不少粉丝,而文谨轩更甚。   安柏诚闲来无事时就会来MAIJO等文谨轩。   两人在公众场合虽有避讳,但总有情难自禁的时候,有网友拍下了他们的亲密接触上传到网络,凭借着文谨轩的人气和两人出挑的颜值引来了不少围观。   安柏诚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阶段里。   安家很快看到了相关新闻,一气之下把安柏诚召了回去。   他父母思想传统,无法接受他是同性恋这一事实,安柏诚的父亲还因为看到新闻后怒火攻心,差一点旧疾复发。   夜里的安宅肃穆庄严,四处弥漫着冷寂的氛围。   安柏诚跪在大厅的中央,敛起平日的放浪形骸,冷冷淡淡,不温不火。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许久,无论父母如何问话,都一直沉默不语。   沉默不语的原因是他在认真思考如何如实交代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他父亲的身体显然无法再承受更大的打击,但他也不可能放弃和文谨轩的感情。   就在气氛的最冰点,安柏诚甚至想自暴自弃如实供述时,安宅的门外多了位来客。   佣人并没有见过这位访客,男人身着修身的西装,长身如玉,风度翩翩,身上若有似无的矜贵气质暴露了不凡的身份,佣人不敢怠慢,“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   “找安家的大少爷,请问我现在方便进去吗?”他低低地笑,自报家门,“我是夏则言。”   佣人自然知道此时室内的硝烟弥漫,可眼前的男人实在过于气质不凡,她思忖片刻后回室内请示,出来和夏则言说:“请随我来。”   安父没想过夏则言竟然会在此时登门造访,连忙让安柏诚起身,自己迎上来客,“夏总,没想到竟然是您,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夏则言温和地笑着,微微颔首,礼节性地打招呼:“安先生,安夫人,是我唐突了。”   安柏诚在后面轻哼了一声。   安父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赶紧过来打招呼,偏偏起身后的安柏诚索性窝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把玩着手机。   安父觉得尴尬,见满地狼藉,连连道:“夏总见笑了,我这个不孝子从小就缺教育,刚刚也是在进行家教,所以客厅乱了些。”   见安父的态度,安母虽不认识夏则言,但也知道是非富即贵的类型,忙着吩咐佣人去沏茶迎客。   安父自知安家和夏家一直没有交集,一时想不出夏则言是因何事造访,便问道:“夏总这次光临是……?”   夏则言接过佣人递过来的茶杯,低声说了句“谢谢”,才接着回答安父的问题:“我这次来,是来找柏诚的,希望没有打扰到安先生和安夫人。”   柏诚这一称呼过于亲密,安父瞥了安柏诚一眼,而安柏诚仍然不为所动,又道:“夏总和柏诚是……?”   “我女朋友和柏诚是好朋友,我们也因此相识的,因为今晚有约,我正好过来办事,就想着过来接一下柏诚。”   逻辑严密,安父心中虽有疑惑,但也不做怀疑。   紧接着,夏则言放下茶杯,漫不经心地闲聊般,“说起来,前段时间我们聚会,柏诚输了游戏接受惩罚,没想到还闹出了新闻,不知安先生和安夫人有没有看到,千万别当真。”   一直默不作声的安柏诚闻言看向了夏则言。 第35章 破镜重圆(11) 你曾是他四年多的禁……   夏则言眉眼温和, 不动声色而又彬彬有礼,又加上他的身份地位和人物形象,安老先生没有丝毫怀疑地轻信他的说法。   他瞪了眼安柏诚, “刚才跪了那么久,为什么一声不吭?”   安柏诚抱着抱枕,闭眼侧躺着,满不在乎地说:“我说了你会信?”   安柏诚坐直身子, 睁眼与夏则言对上, 后者气定神闲地品着茶, 时不时地与安老先生闲聊几句, 并不计较他的破态度。   见时间差不多, 夏则言放下茶杯,把戏做足, “柏诚, 走了, 木木和文谨轩在等我们。”   他刻意强调了文谨轩三个字。   安柏诚何尝不懂他的意,菲薄的唇紧抿着, 起身整理凌乱的上衣。   夏则言眼底闪过一丝促狭,并不明显,随着安柏诚起身, 向安老先生微微颔首,礼貌有加,“安先生,安夫人, 叨扰了,那我和柏诚就先离开了。”   “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安老先生带着安夫人送客。   夏则言走在前面, 安老先生趁机把安柏诚拦下,“你什么时候认识夏则言的?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安柏诚敷衍地回道:“前段时间。”   “你这是什么态度,和夏则言好好相处,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安柏诚几步跟了上去。   夏则言自然知道背后的人在交谈,默不作声地站在门外的台阶静候,见安柏诚走近,淡淡地道:“文谨轩在外面。”   信息已传达,他也不准备多留,长腿一迈,不疾不徐地往外走。   “喂,”安柏诚喊住了他,虽然算不上不情不愿,但还是别扭地道:“谢谢。”   一阵风波化为无形。   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确实是这个时间点最佳选择。   至少他的父母短时间内不会有所怀疑,并且有了夏则言这个最好的佐证,以后借口也更好找些。   夏则言顿了顿,随即浅浅地笑,“谢谢你当年救了木木。”   也相当于是救了他。   安柏诚自然知道他所指何意,今日大抵也是来偿还他当年的举手之劳,他双手插进裤袋里,又回到往日慵懒的神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看来木木眼光确实不错。”   这男人有情有义,也懂爱屋及乌。   “过奖了,”夏则言态度谦和,随着他一起往外走,“也谢谢你和你爱人这些年对池木的照顾,我总归欠你们一个人情,想找个时间宴请你们,还希望安公子赏脸。”   安柏诚对“你爱人”这个称呼甚是满意,“可以。”   文谨轩和池木确实在安宅门外等着。   见他们两人从安宅出来,文谨轩红着眼睛朝安柏诚走去,细细地打量他,见他安然无恙,才稍稍松了口气。   安家的家教是出了名的严厉。   安柏诚沉着嗓音,低低哑哑的,“我没事。”   ……   池木悄声地带着夏则言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温存。   津城的六月已经饱含夏日的气息,夜间的风也不带着凉意,天色已晚,万盏路灯摇曳。   路上随处可见挽手散步的情侣,或是步履缓慢的老人,男女老少,以各种形态出现在街道。   池木牵着夏则言的手混入人群中,安宅附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她带着夏则言往公园的方向步去。   虽说夏则言一席名贵的西装与闲散的人群格格不入,但这并不妨碍池木欢乐地在他身边蹦Q,连脚步都比平时的轻盈。   夏则言垂眸低笑,“这么开心?”   池木微扬着头看他,“嗯啊,你很少陪我这么出来。”   说者无意,但夏则言却有一瞬间的迟缓,大掌覆在池木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也许这是情侣间再正常不过的日常,但对池木而言确实是一种难得。   池木还在街边摆放的冰柜中买了一根冰淇淋,冒着凉凉的冷气,巧克力的甜腻在口腔中慢慢融化,冰凉沁心,舒缓高温的不适。   她和夏则言漫无目的地走在公园里,行人熙攘,到处都是欢乐的笑声。   过路的行人总会不由自主地看向这对出挑的情侣,男人一派冷然,唇边却一直携带着淡淡的笑意,视线一直落在他身边的女生身上,温和的眉眼冲淡了他身上那股淡漠疏离。   池木将最后一口冰淇淋啃完,把包装纸扔进路边摆放的垃圾篓中,“你是不是很少出来散步呀?”   夏则言想了一会儿,如实说:“嗯,基本没有。”   前些年为了在夏氏立足,时间对他而言就是一种奢侈品。   这两年清闲了些,却孑然一身,也没有这般闲情雅致。   池木撇撇嘴,“你的生活太无趣了。”   闻言,夏则言轻笑,遵从内心的想法去揉捏她漂亮白皙的脸蛋,触感如想象中的好,“以前是,但现在我有你了。”   “夏则言!”池木娇嗔地瞪向他,“你的情话都是在哪学的。”   简直就是……质的飞越,还信手拈来。   夏则言搂住她的腰,“被甩怕了,所以无师自通。”   池木鼓起腮帮表示不满,她哪有甩他哦。   这样的状态再舒适不过了,池木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夏则言确实变了很多,虽说以前他待她不薄,但完全没办法与现在相比。   路过一个霓虹灯闪烁的角落,人流聚集,秉承着凑热闹的心态,池木拉着夏则言往前靠近,就见一位流浪歌手在调试音响,而后拨弄吉他的琴弦,悦耳的旋律随着他的曲指弹奏渐渐流出。   池木本想着看一眼就走的,因为夏则言的性子不喜热闹,然而当歌手低缓磁性的嗓音而驻足。   唱的是周兴哲的《永不失联的爱》。   这位歌手的声线与夏则言有那么一点儿相似,所以池木才会停住脚步,却渐渐被歌词所吸引。   他低沉的声音唱出了曲中苦苦的等待。   池木没带现金出门,因为还不太习惯使用二维码支付,也没有绑定银行卡,她在夏则言的裤袋中摸出他的钱包,找了几张零钱放在流浪歌手的吉他袋上。   回头正准备把钱包还给夏则言,合上的那一瞬间,看到了一张大合影。   江大的百年校庆。   照片因为放置的年份过长而微微发黄。   照片中两人相隔的距离并不算远,那时的夏则言依然冷峻,但也多了几分学生的少年感,五官也不及现在的锋芒毕露。   也不知道有没有那首歌的作用,池木眼眶积攒了水雾,见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夏则言有些措手不及,“怎么了?”   “我们原来有过合照的呀,”池木一直盯着照片仔细端详,时间太长,她都快遗忘了。   池木想起那个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则言,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不太清楚,”夏则言确实也不知道答案,但这次他补充了一句:“但我是在校庆那天发现我喜欢你的。”   这一个答案是池木始料未及的,她瘪着嘴,说不尽的委屈,“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呀。”   “是我不好,不哭了,”夏则言最害怕她哭,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帮她擦拭泪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哭,小哭包。”   池木转身表示不想理他。   夏则言蓦地笑了,把她扯回身边,带着她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走。   “木木,”他低柔着声音,似是低哄,“明天陪我去和朋友聚餐吧……他们都想见见你。”   这一次池木没有拒绝他。   -   真正推开那扇包厢的门时,池木还是害羞的,躲在夏则言的背后不敢露面。   夏则言性格随寡淡冷峻,身份地位摆在那,何况他内敛沉稳,对人礼貌客气,想与他交友的人数不胜数,但能真正被夏则言当做朋友的,属实不多。   包厢内就零星几个人,分别是初冬易、楚澜溪和江时墨,还有江时墨的女朋友,边颜。   池木就和初冬易有过交流,楚澜溪仅有一面之缘,而江时墨她是从未见过的。   见夏则言牵着池木进来,楚澜溪不着调地吹了声口哨,“芜湖,言哥真是动作迅猛。”   夏则言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绅士地帮池木拉开座椅,与在场的人介绍道:“我爱人,池木。”   而后又向池木分别介绍在场的几个人。   夏则言这一介绍背后的含义不言而喻,想必离婚期也不算远了。   楚澜溪亲自为池木酌上一杯酒,率先打了声招呼:“嫂子好,我是楚澜溪,和言哥还有冬易一起长大的。”   这一声“嫂子”叫得池木面红耳赤的。   在场的都是在津城有一定身份地位的,深谙察言观色的门道,见池木容易害羞,也不再打趣她,转而聊起生意上的话题。   池木听不大懂,一开始还有些尴尬,好在边颜擅于和他人交流,很快和池木聊得火热。   好友自然留意到夏则言看似冷淡的表面下藏不住的欢喜,少了前几年的阴鸷,有意无意地劝酒,而夏则言也来者不拒。   期间池木去上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和江时墨迎面相撞。   夏则言的几个好友里,就属江时墨的性子与他相近,池木微微颔首,主动打招呼,“江先生。”   今晚几个人都放开了喝酒,这会儿江时墨也有些微醺,朝她笑了笑,“我在则言大四的时候就听他提起过你……没想到现在才真正地见到。”   池木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索性只是笑了笑。   没想江时墨又看似漫不经心地说了句:“你曾是他四年多的禁忌。” 第36章 破镜重圆(12) 喝醉的夏则言像只撒……   之后池木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与江时墨并不相熟, 但却听懂了他漫不经心下的弦外之音。   他说她曾是夏则言四年多的禁忌……   池木看向夏则言,他面无表情地和江时墨在闲谈,姿态随意, 时不时地与其他人碰杯,相比他和别人聊天时的语气,他和她讲话实在是过于温柔。   在池木的印象中,夏则言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运筹帷幄, 似乎这世间很难有左右他的人或物, 他可以永远冷静和自持, 就算她当年离开, 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会云淡风轻地接受。   池木坐在他身侧,不小心与他的手指相碰, 就被他条件反射地紧握住。   他停住和江时墨的交谈, 给她夹了一片厚切牛舌, 垂眸看到池木眼前的茶杯还是满状态,“要不要给你点杯果汁?”   池木摇了摇头, 闻见他身上的酒气明显,拐个弯提醒他:“我不会开车哦。”   夏则言像是没听懂她的阻挠,微微一笑, “没事,等下我让司机过来。”   池木也不好再说什么,继续和边颜闲聊,但余光一直在留意夏则言的动向……然后发现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好像已经喝了不少酒了?   见夏则言专注地和其他几个人交流,没有留意这一边,她轻声问边颜道:“你知不知道……则言这几年的情况?”   边颜多少有听江时墨和夏栀讲过与夏则言有关的事情, 也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在等他离开的女友回来,但也仅限于此,她思索片刻,斟酌道:“这几年夏大哥一直在等你……时墨以前还和我说过,你刚离开的那两年夏大哥性情大变,后来听说是他父亲特意从国外回来教训了一番才有所好转……现在你回来了,我们都希望你和夏大哥百年好合,从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我觉得他真的很爱你……”   关于感情的事情,外人也不太好插手,边颜想了想,又说:“我就只是听说了这些而已啦,如果你想知道详情的话可以去问问夏栀哦……她比我清楚多了。”   ……   聚会持续到九点多才结束,除了池木和边颜两人没有碰酒,其他的人多少都有些醉醺醺的。   因为不同路,楚澜溪和江时墨他们先起身告辞,夏则言神色如常地和他们告别。   池木看不大出夏则言喝醉了没有,他确实喝了不少,也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但至少现在看上去……还算正常。   他微阖着眼坐在那一动不动,池木晃了晃他的手,“则言,走啦。”   很快被他反握住,比往常更加有力道。   池木企图抽回自己的手,他却不断加重力量,池木有点儿疼,“你弄疼我了。”   夏则言拉着她起身,牵着她往外走,“不牵紧点,你又跑了怎么办。”   ……这究竟是醉还是没醉。   他步伐也很稳定,除了眸底的朦胧有微醉的痕迹,其他也辨别不大出,夏则言带着她走到电梯口,电梯门一打开,池木看到里面熟悉的人影――   “安安?”   “木木?”   两人对于在这里的意外偶遇倍感诧异,陈安诺帮他们按住电梯的开门键,让他们进门。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池木那个神秘的男友……也就是夏则言。   那张频繁出现在经济报刊的脸突然变为现实,陈安诺还是没太能适应,只是传闻冷峻淡漠的夏则言看上去……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冷漠疏离。   至少此刻的他手臂牢牢地横在池木的腰际,眼里就只容得下她一个人。   池木摸了摸鼻子,给彼此相互介绍,“这是我男朋友,夏则言……则言,这是我最好的闺蜜,以前和你提过的,陈安诺。”   夏则言只是抬眸看了陈安诺一眼,视线又回落到池木身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池木这会儿才确定他是真的醉了。   虽然他平日里待人也算不上热情,但也是绝对的谦谦有礼,她尴尬地和陈安诺对陈安诺笑了笑,“不好意思呀安安,他喝醉了。”   陈安诺满不在乎,“没事儿,你怎么会在这里?”   “和则言的朋友一起聚餐……你呢?”   “应酬呗,就和我那个烦人的上司,我坐在那也没事做,趁机找了个借口偷偷溜了。”电梯里就他们三个人,陈安诺无所顾忌地抱怨道。   池木刚回来那会儿,陈安诺就辞去原先忙碌的工作,然而新遇到的上司却不怎么样。   ……   夏则言蹙着眉,这两个人聊天咋还……没完没了,木木都不理他了。为了博得关注,他屈身把头埋在池木的脖颈处,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明显的酒气扑在她的肌肤,像只巨犬轻咬住她颈肩露出的嫩肉。   池木被吓得一个激灵,“你干嘛呀?”   他委委屈屈的,“你和别人聊天,不理我。”   池木哭笑不得,她是真没想到夏则言醉酒后会是这副模样……跟个撒娇的小男孩一样。   在陈安诺揶揄的眼神下,池木不免羞赧,再三和她解释夏则言只是喝醉了……偏偏夏则言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就是不让她和别人讲话。   之后夏则言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电梯门一开,陈安诺不想当大灯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之大吉,徒留池木一个人拉扯这只将近一米九的巨犬。   池木掐了他一把,“你给我起来。”   他偏不,意识全无,“不起,抱着你才舒服。”   池木奶凶奶凶地抱怨:“你好烦呀。”   他更委屈了,“你又嫌弃我。”   “……我哪有。”居然还用了“又”字。   “有,”他笃定道,“那一次在床上你还嫌我吵。”   池木:“……”   还记恨上了。   她是真的支撑不起他的重量,半哄着他:“先起来嘛,你压疼我的腰了。”   闻言,夏则言迅速起身,习惯性地伸手在她腰间揉了揉,“我错了,还疼不疼?”   这算是……潜意识的反应吗?   就算是醉酒状态,但这下意识的反应却和他平时如出一辙。   好在夏则言在彻底迷醉之前已经吩咐好屈铭过来,他们在电梯门口拉扯的那段时间里屈铭就发现了他们,连忙过来帮池木搀扶夏则言。   屈铭跟在夏则言身边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他醉得意识全无。   两个人合力把夏则言扶到车前,但夏则言就是不进去,死死地紧抓着池木,“我不走。”   虽然他喝醉酒,但逻辑还是清晰的,池木柔着声音询问:“为什么?”   他垂下眼帘,“我走了你就要去法国了。”   声音里蕴藏着无限的落寞。   池木鼻子一酸,“我不走。”   他看着她,似乎并不相信,想了想才说:“那你先进去,我再进。”   池木听话地弯腰钻进车内,隔着车门和他对视,“可以进来了吗?”   夏则言这才满意地跟着她坐进了后车厢。   此时的夏则言记忆似乎停留在五年前,或者是醉酒后那些被刻意压制的思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渐渐涌现,他一遍一遍地重复:“不走了好不好。”   又说:“我很爱你。”   “是我对不起你。”   “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其实你走的那天我去了你公司楼下……有个男生在帮你搬东西,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他说到这还轻嗤了一声,说话断断续续的,有些饶舌,“木木,如果没有我……你是不是会遇到更好的,我这么无趣的一个人,还不称职。”   说话都开始没有逻辑,但池木却听懂他的意。   想起他们错过的那几年,好像本就不该错过,可最终还是错过了。   池木抓住他的手,轻言细语,“你最好了,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夏则言很好哄的,抱着池木不肯撒手,“以后我什么都会改。”   ……   屈铭原本默不作声地开着车,有意不去留意背后的缠绵,然而开一半却收到夏则言发来的短信:【回金湾。】   他借着内后视镜观看夏则言的神色,夏总这究竟是……醉还是没醉?   -   陈安诺原本已经走到自己的车旁,突然想起好像把自己的口红遗忘在了洗手间里,想了想还是决定折返去拿。   在等电梯的时候看到池木和夏则言恩爱的背影,不由得浅浅一笑,池木能找到她的良配,她再开心不过了。   而夏则言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报刊杂志介绍那般不近人情,至少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他对池木的喜欢溢于言表,常人都能轻易地判断出来。   电梯打开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另一个熟人。   津城还真是小啊,陈安诺皮笑肉不笑地谦卑道:“小初总。”   初冬易微眯着眼,细细地打量眼前精致的脸,他今晚关顾着劝夏则言酒了,自己并没有喝太多,此时意识清醒,“好巧。”   陈安诺觉得礼数已尽,也无需再继续多言,低着头与他擦身而过,进入电梯内。   然而男人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角的笑意明显,看上去随和极了,“其实我一直蛮想问你……我们公司是怎么亏待员工了吗?”   说辞职就辞职了。 第37章 破镜重圆(13) 有个像你的女儿就再……   陈安诺没想他会这么问, 思忖片刻,缓缓道:“贵公司的员工福利不薄,是我个人原因, 身体素质无法支撑高强度工作,才选择离开的。”   初冬易略挑起眉梢,也不难为她,“我记得陈小姐的住处好像和我相近。”   是挺近的, 陈安诺不明所以, 便点了点头。   他又道:“我今天喝了点酒。”   陈安诺:“……?”   所以呢?   “所以不能开车。”   陈安诺点头敷衍, “……?”   然后呢?   他浅浅一笑, “想蹭一下陈小姐的车, 不知道是否方便。”   她点头点到一半,“……啊?”   -   等到车辆驶入一个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池木才发现屈铭并没有载他们回澜湖公寓。   全然陌生的地区。   屈铭看出她的疑惑, 介绍道:“池小姐, 这是夏总平时居住最多的住宅,就在这栋楼的顶层, 还得麻烦您送夏总回去。”   池木看向昏睡在她怀中的夏则言,“……我?一个人?送他?”   “您可以尝试把夏总叫醒,”屈铭态度恭敬, 随便找了个借口,“夏总不喜欢别人踏入他的私人空间。”   池木欲哭无泪,“您帮我把他送到门口就行。”   如果这点眼见力都没有,屈铭也没资格当夏则言这么久的司机, 他很有原则地拒绝道:“池小姐,您就别难为我了。”   池木只能把夏则言摇醒。   他迷迷糊糊地枕在她的颈肩,半睡半醒地睁开眼, 隔着一层薄雾看见身前模糊的轮廓,待视线聚焦后,他低低地喊了一句:“木木。”   他好像置身于几年前,在无数次独自一人醉酒醒来时,总会产生一样的幻觉。   伸手不再是一片虚无,温热而又真实的触感让他思绪渐渐回笼。   有一只手覆在他的脸侧,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把他从梦魇的深渊拉扯回来。   她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好听软糯,“走啦,回家了。”   他垂着头,视线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薄唇微抿,舍不得放开。   池木好不容易把夏则言带下车,还没等她再详细询问屈铭地址,后者已经踩下油门迅速离开,徒留池木在原地风中凌乱。   现在的司机都……这么有个性的吗?   她只好踹了踹夏则言,“你家住哪,我不认识路。”   下一秒,夏则言俯身,右臂穿过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她公主抱起。   池木瞪大眼睛,“你干嘛呢?”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你不认识路,我抱你去。”   “……?”这两者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果然就不该和醉酒的人讲逻辑,池木任由他抱着。也许是醉酒而浑身乏力的缘故,感觉他抱着她有那么一点儿吃力,却坚定地不肯放下。   这片地是夏氏旗下开发的江景大平层,总楼层高为二十二楼,密度低。楼盘位于津城著名的富人区,幽静舒适,离夏氏的总部距离较近,也是夏则言居住最多的住宅。   夏则言抱着池木乘坐电梯直达顶层,在门外驻足,他缓慢地说:“你开一下门,我抱着你,没有多余的手。”   池木颇为无奈,“你先放我下来。”   闻言,他抿嘴表示不悦,眸色写尽委屈。   池木真是怕了他了,“……密码是多少?”   男人闷闷的,“你的生日。”   像是在责怪她连这种问题都要问出来。   池木有片刻的迟缓,伸手在密码锁输入自己的生日,伴随音乐声的响起,她打开了门。   夏则言继续邀功,“我的手机密码、银行卡,都是你的生日,你可以随时查我的任何信息。”   他的目光过于灼热,烫得池木不得不和他错开视线,只是微微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愉悦。   夏则言抱着她进屋,身后的房门自动合上,池木只来得及看到宽阔的客厅以及落地窗外的江景,就被他抱着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和她一起倒在柔软的被褥里,起身帮彼此褪去鞋袜,又重新倒在她身侧,手臂牢牢地紧扣住她的腰。   池木推了推他的肩膀,“则言……夏则言!”   “嗯?”他勉强撑起厚重的眼皮,看上去困极了,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我好困,陪我睡会。”   这一觉大概就是到天明,池木怕他醉宿第二天醒来会不舒服,“先起来,你还没洗澡。”   他掀起被子,把两人包裹住,“不洗了,不想洗。”   池木只能柔着声线,认真地哄他:“乖,你去洗澡,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他加重力度不让她起身,“不要。”   池木佯装生气,冷下脸,“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夏则言半睁开眼,在她脸上啄了一下,从潜意识里哄道:“不生气,我很听话的。”   ……哪里听话了,池木推了推他,“那你快点去洗澡。”   男人把头埋进枕头里,静默两秒,还是依言起身,脚步踉跄地进了主卧的浴室。池木不太放心地跟上,就见他坐进浴缸里发呆,也不记得放水。   池木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照顾一个三岁小孩,认命般地去给他调试水温,哄着他把衣服脱下,等一切准备妥当,正准备起身时,又被他钳制住手腕。   他醉眼朦胧,得寸进尺,“你陪我洗。”   ……(晋江不宜描述的清水画面)   等池木从浴室出来,衣服已经湿了一般,在衣橱找了一件夏则言的衬衫套上,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   刚刚一路被夏则言抱着,池木对这套豪宅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才体会到是真的大,视野开阔,装潢典雅奢华,空间整体偏向于现代意式。   ……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得慌吗?   池木穿过自动感应的离地移门到中厨内,大概是因为夏则言近段日子都在澜湖公寓居住的缘故,这里的食材并不丰富。   在熬制的过程中,她依稀听到外面有动静,池木误以为是夏则言洗完澡出来,走出去时却看到一个清俊的男生,约莫刚成年,眉眼和夏则言有几分相似,但多了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夏圣熙也没想到推开门会在他大哥家看到……一个女生?   就算是在娱乐圈待久了,见过了各种形形色色的美人,但无疑还是被眼前的女生所惊艳到,关键是……   女生身上还穿着他大哥的白衬衫。   夏圣熙瞬间燃烧起熊熊的八卦之魂,轻咳了一声,“请问你是?”   与此同时,夏则言沐浴完,穿着深灰色的浴袍从主卧内缓步走出,经过冷水的浸泡他驱散了几分酒意,现在已经清醒了许多。   入眼便是池木穿着他的衬衫,虽然池木并不矮,但和他相差也有二十公分上下,愣是把他的白衬衫穿成了睡裙,露出一双白皙的长腿,这猝不及防的视觉冲击让他一阵口干舌燥,喉结微滚。   他又将视线落在与他相对的男生身上,眉头紧蹙,“你来干什么?”   察觉到大哥不善的语气,夏圣熙无辜地眨了眨眼,“啊……我今晚来这里住呀。”   往常他也经常会来这里借宿,只是现在公司训练密度大,他来的频率小了很多。   夏则言把池木拉到他身后,挡住夏圣熙的视线,不悦萦绕他的眉梢,“你怎么又来了?”   夏圣熙嘀咕了一句:“我又没钱买房。”   夏则言秉承着男生要穷养的哲理,对夏圣熙的经济把控严格,从根源上掌控他的经济来源。   夏则言沉思片刻,缓缓道:“以后去你姐那住,这里没有多余的空间给你。”   夏圣熙环顾这套六百多平的大平层,“……啊?”   大哥你认真的吗?   池木多少也猜出男生的身份,大概就是夏则言的弟弟,她从夏则言背后探出头,笑意盈盈,“hi,我是池木,你哥今晚喝醉了,别太放在心上。”   呜呜,这个漂亮姐姐好温柔。   夏圣熙感激涕零,然后在夏则言的眼神杀下迅速遁回自己的侧卧。   偌大的客厅又仅剩他们两人,池木责备道:“原来你对你弟弟这么凶呀。”   也太区别对待了。   夏则言放缓声线,“他从小比较调皮,不怎么听话,只能采取其他手段。”   池木想起之前居然会认为他会是一位溺爱的父亲,“……你以后还是有个女儿比较好。”   闻言,夏则言冲她露出笑,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嗯,我也觉得,像你就再好不过了。”   池木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夏则言微眯着眼,喝下她递过来的醒酒汤,搂着她回主卧内,一合上门,他俯身,低头就要吻住她的唇。   然而他却在一公分左右的距离停住,池木没有等到想象中的亲吻,睁开眼看他。   他揉了揉她的长发,“现在太晚了,亲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锤了他胸口一拳,“流氓!”   夏则言双手搂住她的腰,用身躯推着她倒退着走,一个不留神撞到了床头柜,有东西从上面掉落,夏则言没去留意掉落的物品,忙着去检查她的腿部,“疼不疼?”   池木摇摇头,俯身去捡地毯上掉落的书籍,看上去更像是笔记本。   “这是什么?” 第38章 破镜重圆(14) 传被告人萧祁生到庭……   笔记本随着掉落而摊开, 池木弯腰将其拾起,无意间瞥见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字迹,行云流水, 隽秀遒劲。   夏则言在她身后轻咳了一声,一贯淡漠的神色难得面露羞涩。   池木的视线停顿在摊开的那一页。   2013年4月6日   我们在一起了:)   2013年4月13日   初吻。   ……   她又往前翻了翻,有关于她的最早记录是在2012年的九月份,她默算了一下时间, 也不过是她刚大一入学不久。   2012年9月15日   她叫池木。   夏则言的日记很有他的个人风格, 言简意赅, 也并非每天都有记录, 有时时间间隔长, 有时间隔短,但后来的日记绝大部分都与她有关。   2012年9月29日   她有腰伤。   ……   2012年11月24日   今天看到她下腰时腿在抖, 不知道是不是又伤到了腰。   ……   池木一时形容不出此时的感受, 所有的言语在这本承载着他们所有过去的日记里显得过于轻薄, 以前的她总在潜意识里认为夏则言对她的感情并不算深,或者没有她那般深沉。   然而他无非只是不擅于表达。   他的爱过于沉重而又内敛, 池木想起曾经相处的过往,虽说他总是寡言,但对她是绝对顺从的宠溺。   池木偶尔也会因为自己的经历抱怨上天对她的薄情, 殊不知馈在悄无声息中赠了她这般厚礼。   她一字一句读得认真,眼眶蓄满了泪水,但是她没有啜泣,更多的是因为这份意料之外的感动。   夏则言将她拥在怀中, 让自己成为她的靠垫,帮她寻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让她靠着他翻阅。   夏则言不会刻意让她发现, 他的爱藏于深处,并不想给她太大的负担。但她既然无意发现,他也不会去隐瞒,因为他所有的一切都想与她分享。   池木又往后翻了翻。   2016年12月25日   我对这个节日又爱又恨,我们太多的回忆发生在这一天,但你在这一天也离开了我。   池木记得这是他们分手的日子。   之后的日记记载又频繁了些,绝大部分是在谈及对她的思念。   2017年1月25日   你离开已经有一个月了,第一次发觉原来日子也能这么难熬。   2017年2月5日   难过这件事,虽然难,但终究会过去的吧。   2017年2月6日   过不去。   2017年2月10日   我好想你。   想去找你了,又觉得我不该出现。   ……   2017年12月25日   木木,这是你离开的第一年,我悄悄去法国看了你,你好像长胖了些,我打听到你的病情,有明显的好赚。   时间向我证明我选择让你离开是正确的。   池木停止于此,没有再继续往下看。   千万情绪在不停翻涌,而后汇集成江河湖泊。她的世界原本是一片荒漠灰暗,偶尔间发现了辽阔的绿洲,万物皆于此栖息,于是变得斑斓五彩。   池木坐在他的腿间,她不言,他也不语,任由她依靠在他的胸前。   池木曲着膝,下巴抵在膝盖间的凹陷处,双臂抱着小腿,盯着远处发呆。   主卧有一面墙被改为落地窗,原本可以看到江流的夜景,只是此时被不透光的窗帘覆盖,阻碍了视野。   见她陷入久久的沉默,夏则言微低下头,附在她耳边温和地道:“木木。”   “怎么不理我了?”见她没有回应,夏则言搂着她与他贴得更近一些,“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反应,就不给你看了。”   池木侧眸去看他英俊的脸,眉眼携着深邃缱绻的柔意,撩得池木阵阵酥麻,起身去亲吻他下巴硬朗的线段。   夏则言对池木主动的亲昵很是受用,抱着她躺下,池木蜷缩在他的怀中,柔柔弱弱的,“我在法国那几年……会经常看到和你相似的身影,总会产生一种错觉,你好像就在我身边。”   男人的气息平缓轻薄,下颚抵在她的头顶,许是还有酒精的作用,他回话总有些迟钝,“那大概不是错觉。”   池木没听明白,“啊?什么意思?”   他说得平静,喑哑低沉,“这几年我经常去法国看你……所以你看到的人应该就是我。”   池木呆滞了片刻后,恍然大悟。   难怪在陌生的城市,却总能撞见与他身形相符的背影,那时她还以为是因思念到极致所产生的幻觉。   从未想过,原来真的是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关注。   池木狠狠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都来找我了,为什么不出现啊。”   “木木,我没有你想的那么骄傲,”他垂下眼眸,无限的孤寂,“我也有我的自卑。”   池木的抑郁症是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逐渐严重的,他不得不承认,这与他存在一定的关系。   她是他的光啊,可他连这抹光都守不住。   又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她眼前呢?   池木闷在他怀里,刚选择回国那会儿,她误以为与他再无交集,也许他会是她此生错过的遗憾。   ……   这世界上没有比久别重逢更令人心颤的相遇了。   她想起今晚边颜的话,又想起江时墨漫不经心的那句“你曾是他四年多的禁忌”。   池木用食指挠了挠他的下巴,“你以后不许抽烟了。”   男人从喉间溢出笑意,眸底星芒璀璨,以后他也是有人管的了,“好,我戒。”   他低头亲吻她的额间,“晚安。”   以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希望有你陪伴。   -   夏则言的烟瘾并不算大,又因为他本身的自制力强,戒烟的过程还算顺利。   池木更喜欢现在的夏则言,也许那四年多的分别也是为了让彼此成长,再次相遇,他们都成了更好的自己。   有得有失,便也算不上遗憾。   有了夏则言那次的拜访,安柏诚的父母不再有所怀疑,两人又回到风平浪静的日子,只是更加低调。因为他们这对cp在网络拥有了大批粉丝,每天都有cp粉来MAIJO蹲守,倒是又给MAIJO增添了不少热度。   池木很享受如今安稳的状态。   她将做好的巧克力慕斯放在饼干底上,覆上钟表的轮廓,又将巧克力45度融化,又快速冷却至28度,而后又回到31度使用。她在玻璃纸上涂抹一层金粉,覆盖上巧克力。   而后取出巧克力子弹头,将钟表齿轮磨具填满,覆在冷冻过的烤盘上,用玻璃纸取出,制出镂空的效果,又将其装饰至巧克力慕斯顶部。   这是今天接到的专属定制钟表蛋糕订单,做工极具精细,等装裱完成,池木脱去厨师服,揉着酸麻的腰部走出厨房。   迎面遇到安柏诚拿着她的手机,“你男朋友在找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池木讪讪地接过手机,“喂。”   “木木,”一如既往低沉悦耳的嗓音,“来夏氏找我,等我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带你去东城。”   池木愕然,“东城?今天?”   他的声音带着点薄薄的笑意,“嗯,好久没带你去旅游了。”   然而今天也不是什么节假日,怎么突然要带她出去旅游?   池木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道:“那我现在过去找你。”   “好。”   池木挂断电话,对于夏则言的心血来潮理解无能,和文谨轩交代了一句后,蹭了安柏诚的车去夏氏集团。   这还是池木第一次来夏氏集团的总部,不得不感慨夏氏的财力雄厚。   夏氏的总部更像一个社区或大学,占地面积极广,应有尽有,池木到达富有艺术气息的大门时便有人主动上前,“请问是池小姐吗?”   “我是。”   “请跟我来,”秘书恭敬地指引道路,“我是夏总的秘书Linda。”   Linda出于职业素养依旧保持着得体专业的微笑,却忍不住地侧眸打量这位神秘的来客。   作为夏则言的秘书,她还未见过夏总身边有任何女性的出现,所以下午接到夏则言令她接客的任务时,她还有几分诧异。   何况夏总还再三嘱咐需要准备好的甜品和饮料,一贯冷峻的男人一旦流露出柔情的一面,那这个对象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这大概就是他们未来的老板娘了。   池木随着Linda乘坐专用电梯到达总裁办,宽敞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下午茶,Linda介绍道:“夏总去开会了,嘱托您在办公室等他……这里的下午茶都是夏总为您准备好的,如果还需要其他的,吩咐我即可。”   池木浅浅一笑,百媚恒生,“谢谢。”   Linda神情淡然地离开了总裁办,随后激动地快速在微信群分享:【号外号外,我们有老板娘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情况?】   【天,夏总居然喜欢女人!】   【我宣布我失恋了。】   Linda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移动,【老板娘超漂亮,比明星还漂亮,性格也温柔……不过看着好像有点眼熟……好像MAIJO那个很火的女网红。】   【没想到夏总在万千女明星的花丛中路过,最后还是败给了网红。】   【啧,男人。】   【我知道那个小姐姐,她也不算网红啦,连自己的社交账号都没有,就是漂亮火而已……不过MAIJO的甜品是真的好吃,就是有点小贵。夏氏也太大手笔了,据说我们以后公司的下午茶都将由MAIJO提供。】   【MAIJO提供?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   池木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总裁办的温度舒适凉爽,她抱着沙发上的抱枕,在等待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夏则言从会议室出来,听到Linda传达池木已经到来,连步伐都比平时快上几分。好事者早就听闻了夏则言的八卦,假意汇报工作,跟在夏则言身后欲到达总裁办一睹老板娘的芳容。   然而刚到达门口,就听夏则言冷冷地训斥道:“你们跟来干什么?”   众人瞬间作鸟兽散。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就见池木阖眼靠在沙发上小憩,白皙的脸蛋在光线的照射下近乎透明,一瞬间柔化了他的心。   夏则言凑近她,唇畔还未落在她的脸颊,池木便睁开了眼,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啄了一下他的唇,“你回来啦。”   “嗯,”夏则言喉结微滚,单膝跪在她跟前,拿起一块蛋糕挖出一小勺,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先吃点东西。”   特助带着初冬易和楚澜溪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   他们素来冷峻严肃的夏总正单膝跪在一个漂亮女生前面,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蛋糕勺在喂女孩吃东西,还贴心地拿着纸巾给她擦拭嘴角的残余物。   特助拿着文件的手抖了抖。   初冬易嘴角抽搐,“言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求婚呢。”   夏则言起身,淡淡道:“我求婚会这么随意?”   不过初冬易倒提醒了他。   池木撇着嘴,接话道:“就是嘛,连鲜花和戒指都没有怎么可能求婚啦。”   “鲜花和戒指就可以了?”夏则言低眉顺眼,笑意明显,“这么便宜我?”   前些日子他刚听江时墨抱怨说,边颜嫌弃他用鲜花钻戒求婚太土气了。   池木只是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他会当真,一想到他求婚……她连耳廓都染上红晕,“八字还没一撇啦!”   初冬易:“……”   楚澜溪:“……”   他们俩来干什么?   初冬易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言哥,资料都准备好了,你先看一下,我和澜溪要出差,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东城了。”   -   夏则言将接下来几日的工作提前处理完,带着池木坐上了飞往东城的航班。   起初池木误以为他是过来出差的,顺便带她游山玩水,而然第二天一早,夏则言把她带到东城中级人民法院。   刑一庭早就被记者围满,书记员宣布完法庭纪律,审判长和审判员入庭。   池木一开始还有些莫名其妙。   很快便听到书记员说道:“报告审判长,公诉人、辩护人已经到庭,被告人萧祁生已提到候审,有关诉讼参与人已在庭外候传,法庭准备工作就绪,请示开庭。”   “现在开庭,”审判长落下法槌,“传被告人萧祁生到庭。” 第39章 破镜重圆(15) 你就是我的瘾……   池木只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却一时想不起为何者。   待法警押着犯罪嫌疑人进入庭审现场时,那人脸上的疤痕如同一把剑刃直击池木的记忆。   她一阵轻颤,夏则言见状把她半拢在怀中, 低声安抚:“乖,别怕。”   萧祁生大概料及死期将至,原本生无可恋的眼神向旁听席扫去,意外地与夏则言擦过, 前者眼底一闪而过狠戾, 而夏则言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神情淡漠, 如睥睨众生的王。   萧祁生咬紧后槽牙。   他一生行走于黑暗中, 作为一名果断狠戾的杀戮者,他战无不胜, 唯独这一次意外, 却足以葬送他的人生。   他这几日一直在不停思索自己是如何败露的, 在与夏则言视线相撞时,他瞬间明了自己的百密一疏, 究竟疏在何方。   对视也不过几秒的时间。   萧祁生被法警押至犯罪嫌疑人席,手铐和脚镣限制他的行动,他垂头坐在审判长的对面, 等待审判。   这是池木第一次直击庭审现场。   虽说萧祁生那次绑架并没有对池木做些什么,可这无疑还是给池木留下了心理创伤,那种任人宰割的恐惧似乎还记忆犹新。   池木紧紧地抓住夏则言的衣袖,但在法庭的庄严肃穆下渐渐冷静, 她悄声问夏则言:“他会是死刑吗?”   夏则言把玩她柔若无骨的手,笃定地说:“会,所以不要再害怕。”   虽说审判才刚刚开始, 夏则言的说辞也可能是在安抚,但池木内心深处的恐惧还是在慢慢消失。   庭审的过程冗长而又无趣,但池木还是强撑起眼皮倾听。   很快她在检察官的起诉书中捕捉到关键字眼,走.私、毒.品,她惊讶地看向夏则言。   夏则言拍了拍她的脑袋,低声与她交谈:“困了吗?困了我们就先走。”   池木摇摇头,小声回复:“我想听完。”   夏则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眸光宠溺顺从,“好。”   这一场庭审从早上持续到下午才正式结束,夏则言带着饥肠辘辘的池木从法庭出来,池木眼睛亮亮的,是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有一个一直压在内心深处的郁结终于被打开。   夏则言牵着她缓步走着,垂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生怕错过她的任何表情,“有没有感觉好很多?”   池木朝他浅笑,“有。”   男人长舒一口气,大掌揉了揉她的秀发,那一份深藏的愧疚总算被冲淡了些许。   少了隐匿许久的恐惧,池木轻松地和他闲聊:“为什么你那么笃定他会是死刑啊。”   “应该是死刑立即执行,”夏则言声音淡淡地做推测,“因为他这一次走.私了将近1.2吨的毒.品,性质过于恶劣。”   池木目瞪口呆,“原来真的是1.2吨!”   刚刚庭审现场池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数字,因为这个数量属实过于庞大,让人难以置信。   夏则言对萧祁生足够的了解,倒不意外他会铤而走险,“他过于自负,走船运,被海警当场缉拿,现场缴获冰.毒约1.18吨。”   池木斜睨他一眼,“你怎么这么了解。”   夏则言笑而不语。   池木徒然萌发了某种猜测,“……这件事该不会和你还有关系吧?”   “我就起到一个推波助澜的作用而已,”夏则言对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正好收集到与他这次行动有关的信息,提供给了警方。”   夏则言给他最后的忠告,也是警告,如果他就此收手,或许他还无从下手。   不过夏则言笃定萧祁生不会善罢甘休,那八亿很快被他挥霍一空,从那之后夏则言便紧盯他的行踪,果不其然,萧祁生很快将目光转向更加暴利的黑色行业。   那次毒.品交易的数量过于巨大,萧祁生天性多疑,夏则言料定他会亲自出海,于是将有关的信息提供给警方,萧祁生很快于落网。   池木往他怀中靠了靠。   夏则言眼底一闪而过狠戾,淡淡的,并不明显,如果不是萧祁生那次绑架,或许他也不会和木木分开。木木的病情也不会加重。   死刑立即执行,也算是便宜他了。   池木感慨道:“人为什么总是不知足呢,八亿已经足够他这一生衣食无忧了。”   夏则言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洞悉他人的想法,“人性是贪婪的,何况萧祁生有赌瘾,八亿也不够他挥霍多久。”   池木调侃道:“我之前听说,很多富翁就是太过衣食无忧,精神空虚,所以才要寻求更大的刺激,比如黄.赌.毒。”   夏则言想了想,点头肯定,“确实。”   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在想什么呢?”   他的神情淡淡的,辨不出喜怒,“想起夏栀以前喜欢的人大概就是这种类型。”   池木经他这么一提醒,想起以前偶遇夏栀时,她身边的男生与现在的丈夫并不是同一人。虽然时隔多年,有了新的对象也算正常,但又觉得夏栀与夏则言性格在某方面类似,深情且不容易变心。   “她之前喜欢的那个人是……”   太过于难以启齿,夏则言思考措辞,用一个英文单词代替:“sadomasochis.m。”   池木瞪大了眼睛,难怪她当时见到周廷深时莫名地没有好感,“那夏栀……”   “没有,他没这个胆对夏栀动手。”夏则言冷笑着嘲讽。   池木松一口气,瞥了男人一眼,说到富翁,也找不到几个人比眼前人身价更高的了,开玩笑道:“那你呢?你精神空虚吗?”   男人眉梢微挑,视线缓缓落在她妩媚精致的脸蛋,忍不住俯身轻啄了一下,“你就是我的瘾。”   -   东城位于北回归线附近,毗邻海域,夏季也不过于燥热,海风夹杂着咸咸的气息掠过陆地,舒适宜居。   夏则言带她来东城的目的不单是为了萧祁生的庭审,也想陪着她散散心。   那些年和她在一起时过于忙碌,带她外出的次数屈指可数,等到他终于稍微空闲下来,她却已经离他而去。   津城和阳川均属于内陆城市,池木极少看见海,所以对海域总有种莫名的向往。   尝足了鲜甜的海鲜后,她也不打算回酒店歇息,缠着夏则言带她去海边。   夏则言对池木向来是百依百顺的,两人牵手走在被海水浸湿的沙粒上,涨潮时海水没过脚踝,偶尔海浪来得迅猛,会打湿她的裤底。   夏则言俯身帮她把裤底卷起,手中提着她的休闲鞋。   池木蹲下身子,用手指去试探海水的温度,笑得肆意灿烂,夏则言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拿出手机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幕。   这么多年过去了,屏保也确实该换一张照片了。   很快池木的注意力又被海上穿行的摩托艇吸引,拉着夏则言撒娇道:“我也想玩。”   夏则言蹙眉看向在海面快速行驶的摩托艇,“不行,这太危险。”   池木闻言嘟着嘴,要哭不哭地看着他。   夏则言很快投降,自觉地走去和驾驶员交流,池木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   很快夏则言和驾驶员交流完毕,指着其中一辆在岸边停靠的摩托艇朝池木道:“你先坐上去。”   池木依言坐在前方,随后一个身影落下,夏则言在她身后坐下,并且眼见着驾驶员并没有上来的意思。   池木诧异道:“你开?”   “嗯,你不是想玩吗?”   “可是……”别人都是驾驶员在开啊?   夏则言只朝她说了一句:“坐稳了。”   他转动油门,摩托艇风驰电挚般地朝前驶去,池木紧紧地抓住车柄,感受海风猛烈地刮过她的脸,而身后的男人却总能给她足够的心安。   海浪咸湿的味道并不能遮掩住他身上的檀香。   夏则言操控着摩托艇越过层层卷起的波浪,不停地腾空,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这种速度带来的快感让池木心满意足,她大声朝夏则言说道:“再快一点儿。”   夏则言依言加快了速度,而后又降下速度,俯身在她耳边温和地问道:“你要不要开?”   池木难掩内心的期待,“可以吗?”   他眼底满是宠溺,“嗯,你想玩就尽情地玩。”   夏则言松开了左侧的车把,让池木握住,左手搂住她的腰际,耐心地教她:“就跟你平时开摩托车差不多。”   池木尽情地往上提速,只有偶尔速度过快时,夏则言会让她降下一些,余下的都任她肆意地操控。   一直玩到池木尽兴了,夏则言才带她回到岸边。   这一项目耗费了池木大部分精力,她拉着夏则言在柔软的沙滩上坐下。   男人的衬衫已被海水浸湿,海风扬起他的碎发,露出俊朗英挺的五官,虽然冷峻,看向她时却分外的柔和。   她依靠在他的肩膀,“总觉得你的性格不像是会玩这些的。”   他的性子过于沉稳内敛,却总是纵容她的各种无理取闹。   夏则言帮她把吹散的头发别在耳后,“木木,我说过,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他没说出口的是,她不在的那些年,他玩的东西比这个疯多了。 第40章 破镜重圆(16) 夏总要见家长了?……   而后的几天, 夏则言陪着池木走遍东城的景点,又带着她去了临近的澳城。   澳城以博.彩旅游业作为主要经济来源,也是国内唯一把博.彩合法化的城市, 夏则言带她去了澳城最大型的酒店,酒店为欧洲16世纪的文艺复兴风格,土白色上部建有挑檐,圆式窗拱和圆柱, 外墙则以土色砖块和玻璃帷幕覆面, 展现了水城风光, 四处都是充满欧洲风格的特色拱桥、小运河以及石板路, 旅客还可乘坐小船游览沿岸景色。   沿岸开设各式各样的商店, 囊括了绝大多数的奢侈品牌,激发了池木的游览欲望。   她拉着夏则言的手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珠宝店, 导购热情地接待他们。   池木随意地让导购拿出一条被她一眼相中的项链, 转身朝夏则言比划, “好看吗?”   夏则言瞥了一眼,点点头, “好看。”   随后拿出银行卡递给导购,“刷卡。”   活脱脱一副暴发户的气质。   池木:“……!?”   她只是随便试试而已啊……   池木扯了一下夏则言的衣袖,嗔怪道:“你干嘛啊?”   夏则言不以为然, “喜欢就都买下来。”   难得他也能享受一把在老婆身后刷卡的感觉。   见他颇有一种霸道总裁的形象,池木尴尬地接过导购包装好的礼盒,谢绝导购再三的推销,拉着夏则言逃离现场。   池木怕极了他这种――“你喜欢就全买下来”的态度, 打心底决定不再逛街,随意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休息。   夏则言爱极了她这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怎么还生气了?”   池木义正言辞地谴责他:“有钱也不是你这种花法呀, 勤俭持家才是我们的传统美德!”   夏则言微挑眉,不置可否,眼角眉梢沾染着浅浅的笑意,“嗯,都听你的。”   他端坐在沙发上,修长的腿交叠着,骨节分明的手握住杯柄,就算身处行人熙攘的闹市,他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犹如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淡然冷峻。   有种说不明的孤寂。   再正常不过的动作由他做起来就是格外地赏心悦目,池木撑着下巴肆意地看着他,唇角漾出笑意。   他搁下咖啡杯,“怎么了?”   池木由衷地说:“你好看。”   夏则言拉着她起身,“走,带你去赌.场看看。”   池木对未知的事物都心存好奇,闻言眼睛一亮,屁颠颠地跟在他身后往赌.场的方向走。   赌.场的装饰竭尽奢华,人声嘈杂,人们眼底的贪婪显露。夏则言换了些筹码给池木,但池木对棋牌类的游戏又不太懂,只能在一旁玩起操作简易的老虎.机。   很快输了个精光,她讪讪道:“完了,我这运气基本就告别一夜暴富了。”   夏则言在她身后笑她。   有管理层的人员过来视察,路过这对亮眼的情侣时忍不住多瞄了几眼,就是这男人越看越眼熟……   怎么那么像他们的大股东?   -   回津城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这几天像是闯进了世外桃源般欢快又轻松,回归到忙碌的工作状态又似回到人间。   日子过得乏善可陈,池木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休息,还有和夏则言谈恋爱。   直到某个周五她接到池馨悦的来电,池木才恍然想起,她回国也有一段日子了。   原本是想着找个时间回去看看池馨悦的,但潜意识又不是很想回到那个家……于是就耽误到现在。   池木静默片刻,接通电话,“喂?”   “木木,回国这么久了,”池馨悦话语中带着责备,“怎么也不想着回家来看看妈。”   池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周末回来一趟吧,妈很久没见到你了。”   四年多过去,池木虽然谈不上释怀,但对过往的遭遇也渐渐地看淡,不再如以前那般排斥。何况池馨悦待她谈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坏,反而是自己的做法有失孝道,她思忖几秒,回道:“好。”   夏则言从会议室出来,一边和特助道:“帮我订德湖半岛那家西餐厅的位置。”   特助认真地记下,跟着夏则言走进总裁办。   夏则言拿出锁在抽屉的手机准备和池木联系,就见置顶聊天的她发来的消息:【周末我要回一趟阳川,就不陪你啦~】   【爱你.jpg】   “餐厅不用订了,”夏则言在手机屏幕移动手指,头也不抬地道,“小没良心的。”   回家也不知道带上他。   特助还没应下,又听见夏则言问:“我记得你是不是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这个问题问得特助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是。”   “见过女方家长吗?”   “见过。”   夏则言转动手中的签字笔,“第一次登门……送什么东西合适?”   “……啊?”   夏总这是……要见家长了?   -   再一次回到阳川,时隔经年。   这五年的时间里阳川也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修建了高铁和工业区,城市化建设显著,也不再似以前那般交通不便。   交通是一个城市发展的重要纽带。   池木回到阳川已是晚间的饭点,池馨悦开着私家车到高铁站接她,离别多年,池馨悦在看到池木的那一瞬湿红了眼眶,“木木。”   这几年池木和池馨悦联系并不算多,但关系确实缓和了些许。她总是过于独立自主,却也忘了池馨悦不过也是一位普通的母亲。   池木主动上前去抱住她,“妈。”   “让妈看看,”池馨悦有几分受宠若惊,才敢进一步和她接近,“越来越漂亮了。”   池馨悦自知自己的不称职,等到池木随邢遇去法国治疗一段时间后,她才知道池木竟患上抑郁症,还有过轻生的念头。   对于池木,她亏欠太多。   没有给她正常的童年……甚至没有给她正常的青春期。   池木从小就听话懂事,性格独立,成绩优异,思想成熟又善解人意,以至于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池木并不需要。   可她也只是个孩子而已啊。   于姜在家里准备好丰盛的晚餐。   这几年随着阳川的发展,于姜的公司也蒸蒸日上,他们重新换了一套更大的公寓,也给池木留了单独的房间,装修风格与她原先的无异,甚至连池木的私有物品都按照原来的位置摆放整齐,不沾染灰尘,看得出有人经常打理。   池馨悦站在门口看到她在翻看自己的物品,“妈把你的东西都收过来了,不过没有看,就是平时给你擦擦灰。”   “谢谢妈。”池木连忙拭去眼角溢出的眼泪,神色如常地跟着池馨悦回到餐厅。   于姜不停地嘘寒问暖,其乐融融,屋内传来“咔嚓”一声,几秒后,于昊天伸着懒腰从房间走出,睡眼惺忪,看得出是刚睡醒。   与池木四目相对时,他愣在原地。   “快点过来吃饭,今天木木回来,”于姜招呼他过来,满是责怪,“你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很多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并不是完全地释怀,而是觉得不如算了吧。   池木此刻的心境与五年前自然不能相比,她也不再冷脸相待,浅浅一笑,继续和池馨悦聊天。   于昊天承认,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对池木还是留有执念。   也可能是因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后来他也谈过几任女朋友,与池木都有几分相似。   如今她这一笑又重燃他的希望,于昊天在离她不远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就餐,看似慵懒,实则是在倾听她们母女间的谈话。   池木现在已经27岁了,池馨悦开始担忧她的感情问题,聊了几个日常话题后就开始往这一个方向上走,“木木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池木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不想让她担忧,“有,感情也很稳定。”   “是以前那个吗?”池馨悦试探性地问道,因为池木回国也不到半年,据她所知,她在法国一直没有对象。   池木点点头,眼角眉梢是提到对象时抑制不住的欢喜。   “嘭――”的一声。   玻璃破碎的声音。   几个人朝声音来源看去,原来是于昊天碰倒餐桌上的玻璃杯。   他淡淡地道:“不小心,我去拿扫把过来。”   可能真的是不小心吧,池木也未多想,继续和池馨悦闲聊。   于昊天很快将玻璃渣收拾干净,这个小插曲本以为就这么过去。   池馨悦还在询问池木有关于男朋友的问题:“人品怎么样呀,人长得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用心对你好。”   池馨悦多少还是知道池木是资深颜控的,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   池木笑弯了眼睛,“长得好看,对我也很好。”   “嘭――”,又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次是于昊天摔碎了手中的碗。   于姜忍无可忍地训斥他:“你干什么呢?没长眼睛吗?”   碎玻璃剐蹭到他的手指,他抽了张纸巾,满不在乎地擦拭。   于姜正准备接着训斥,就在这时,门铃声响彻室内。   因为于姜混迹于生意场,家中常有人来做客,他也不觉得奇怪,用眼神示意于昊天收拾好东西,起身去开门。   来者面容英俊,衣冠楚楚,唇边带着似有若无的清隽笑意,看上去格外的风度翩翩,矜贵有礼。   于姜一时想不出接触的人群中有过这种气质的,“请问你是?”   “我是夏则言,”那人俊颜温和,却也淡漠疏离让人心生敬畏,“是木木的男朋友。” 第41章 破镜重圆(17) 再见了,我暗恋了这……   于姜只觉得名字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大起来。   他侧身让夏则言进屋,“欢迎欢迎, 怎么没听木木提起。”   “是我唐突了,”夏则言谦谦有礼的,眼角晕染浅薄的笑意,俯身更换鞋子。   在餐厅早就听到声音的池木从室内小步跑来, 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来了。”   男人站直身躯, 条件反射地稳稳接住她飞扑过来的身影, 低头盯着那张素净漂亮的脸, “回家也不想着带上我,你还好意思问?”   池木愣了愣, 嘟起嘴, “对不起嘛。”   夏则言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于姜, “这是我准备的一点薄礼,还请伯父笑纳。”   池馨悦也跟在池木身后, 细细地打量夏则言,眼里逐渐流露出满意的碎芒,也笑得开心, 伸手接过,“怎么还带礼物来,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夏则言半搂着池木进屋, 视线一扫而过餐桌上的残羹,“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的晚餐了?”   于姜忙着招呼他,“没有没有, 我们吃的也差不多了,来来,坐。”   夏则言长腿一迈,偏偏于昊天刚清理完地面的碎玻璃后从浴室出来,迎面与夏则言四目相对。   两人视线交锋,电光石火。   也不过是几秒的时间,夏则言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温和地在一边的沙发坐下,有意无意地收紧覆在池木腰间的手臂。   于昊天又哪能像他那般沉得住气,放在身侧的拳头渐渐紧握,后知后觉地发现在男人的注视下后背不知觉地冷汗涔涔。   他紧抿着唇,反正他不着调惯了,也不在乎什么待客礼仪,进屋摔上了门。   “嘭――”的一声,在柔和的氛围里分外突兀。   于姜对这个儿子百般无奈,习惯性地道歉:“不好意思啊,我这个儿子从小没教好。”   夏则言了然地笑了笑,并不太放在心上。   做母亲的,自然需要询问一番,夏则言也是态度谦和,有问必答。   “则言在哪里任职呢?”   夏则言接过于姜递过来的茶杯,低声说了句“谢谢”,再回复池馨悦的问题:“夏氏集团。”   池馨悦眼前一亮,“夏氏好啊,在里面是做什么的?”   夏则言认真思索一番,“普通的管理层。”   池木一口茶呛在喉咙里,男人起身抽了一张纸巾帮她擦拭嘴角,轻拍着她的后背。   见他这么和煦体贴,池馨悦是越看越满意,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全都得到满意的答复。   英俊多金,温柔体贴,还气质矜贵。   这大概是所有丈母娘心目中最符合人选的女婿。   ……   池木的房间没有独立卫浴,她从洗手间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夏则言坐在她的床上,长腿交叠,腿间处置放着她幼时的相册。   池木小时候很喜欢拍照,各式各样的,最多的是她在各种舞台上的演出,以及拿奖的照片。   “咳。”池木轻咳了一声。   夏则言从相册移开视线,落在她姣好的容颜,与幼时重叠,她从小就是一个美人胚子,五官长开后更是明媚动人。   男人拍了拍他身侧的空位,示意她在他身边坐下。   池木关上门,两人坐在床沿翻动厚重的相册。   照片到初中时期逐渐稀少,仅剩几张舞台照,夏则言问道:“怎么初中之后就没怎么照相了?”   池木静默几秒,才道:“那时候我爸妈在闹离婚。”   夏则言揉了揉她的脑袋,似是安抚。   高中时期的照片就更少了,连舞台照都只有一张,照片的底部写着“阳川一中160周年校庆”。   这也是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   夏则言合上相册,将它放在一侧,让池木躺在他的腿上,修长的手指穿插过发间,“木木,为什么不接着学舞蹈?”   “很多原因吧,”池木瞳孔涣散,视线虚虚地停在远处,“高中腰肌劳损严重,又因为我妈妈另嫁他人,艺术生的开销大,也不好意思让于叔叔负担……而且我文化课成绩好,学校也一直在游说我妈妈让我放弃走艺术生的道路。”   夏则言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连呼吸都有些不畅,只能轻抚她的手臂。   “我没事啦,现在也蛮好的,”既然选择了现在的路,虽有遗憾,但也慢慢变淡,“如果不是去江大,我也不会遇到你。”   夏则言俯身去亲吻她的眉眼,被她笑嘻嘻地躲开。   越来越调皮了,男人也不恼,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抬起,吻住她柔软的唇瓣。   ……   池木本意是想送夏则言回他下榻的酒店,但男人一心想着四处看看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于是两人十指紧扣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路过一条年久失修的街道,香气四溢,小摊贩在做着街边美食,池木指着一排摊贩朝夏则言说道:“这就是我初高中的第二三四五六食堂。”   男人哑然失笑,“偷跑出来的?”   “哪有!”池木小声地否认,但明显底气不足,“都怪我们初高中的食堂太难吃。”   香味勾起了池木记忆里的食欲,她兴冲冲地在其中一个摊贩买了一份小吃,用竹签夹起一块往夏则言嘴里喂,“快试试看好不好吃!”   夏则言并不挑食,只是从小极少品尝过路边摊的味道。他细细地嚼了嚼,在她期冀的眼神下点头,“不错,这是什么?”   池木也给自己夹起一块,“鱼糕呀,我高中最喜欢吃了。”   接下来又顺着摊贩买了好几种东西,池木胃口小,每一样都是尝一小口就扔给夏则言。   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夏则言悉数吃下。   眼见她又在烤羊肉串前驻足,夏则言这一次没有再顺从她,伸手拉着她离开,“别买了,想吃的话明天再来,晚上不宜饱腹。”   “噢。”好吧。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街道的转角处,路灯变得稀少,光线黯淡,两人正柔情蜜意时,迎面相遇的人却在他们面前停住脚步。   池木抬起头,就见于昊天咬着香烟站在他们前方的不远处,眼神晦暗不明。   于昊天将烟扔在道路的一侧,几步走近他们。   这会儿他才发现,他比池木的男朋友还要矮上几分。在这种身高差距的压迫下,他愈发冷厉,烦躁地朝夏则言道:“聊聊?”   夏则言垂眸,视线缓缓地落在他身上,无形的气场蔓延,如泰山压顶般给人一种难以喘气的压力,“可以。”   他本就自带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场,只是平时会稍稍敛起,然而此时却毫不收敛,气场全开,连池木都有些发怵,何况是像于昊天这种沉不住气的。   于昊天在这种压迫感下打起退堂鼓,但还是硬着头皮和夏则言走到池木看不见的转角处。   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原本池木还能依稀听到低沉的谈话声,渐渐归为寂静。   随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池木心一沉,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跑去,就见夏则言已经将于昊天压制在身下,打斗声越来越清晰。   于昊天虽然也是混混出生,打架斗殴是他的常态,可毕竟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怎么敌得过怒意下的夏则言。   夏则言已经很久没有动过这么深的怒意了,他在盛怒下愈发冷静,只是下手更加快、准、狠。   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池木跑过去把他拉开,“则言,别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于昊天这才踉跄着起身,被打得心服口服,“我认输,我走,以后我再也不会骚扰她。”   借着微弱的灯光,池木看到他脸侧流下的鲜血,几分担忧,“要不要给你叫救护车?”   于昊天离去的脚步顿了顿,低声道:“不用。”   见他一瘸一拐地离开,池木感受到身边男人不断起伏的胸腔,“怎么了?他和你说了什么?”   “没事,”夏则言俯身亲了亲她的眉眼,“以后他不敢再欺负你了。”   ……   池木把夏则言送回了酒店,原本想着要和他在酒店温存,但又想起于昊天的伤势,再三思量后还是找了个理由回到家中。   池馨悦和于姜已经入睡,只剩于昊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游戏。   他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刚刚在昏暗的街道看不太清,这会儿光线充足,池木才知道他被夏则言揍得有多严重。   原本算得上清隽的脸挂满彩,眼角淤青,大半边脸肿起,嘴角残余着血丝还未结痂。   池木叹了口气,“于昊天,去医院看看吧,医药费我会负责。”   这是池木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主动和他交流。   为了另一个男人。   于昊天收起手机,冷冷道:“不用,我自己有分寸。”   见他这么说,池木也不好说什么,抬脚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   “喂。”身后的于昊天喊住她。   池木回过头。   他站起身,移开眼睛,不敢与她对视,“他挺好的,和你也很般配。”   池木没想到他会服软,有片刻的迟缓,随后笑笑,“谢谢。”   “当年的事……对不起,确实是我鬼迷心窍,”时隔多年,于昊天终于一改他桀骜不驯的态度,“我知道这些年你因为我所以很少回家,我也不知道我的行为会给你造成多大的伤害,一句对不起确实不足以弥补……你妈妈其实挺爱你的,嗯,也许你也快成家了,总得有个娘家作为后盾……”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就希望你幸福。”   池木温文尔雅地笑,一如他当年第一次见她那般。   她说:“我男朋友都把你揍成这样了……以前的事,就当作一笔勾销吧。”   于昊天呼吸一滞。   他知道池木淡然处之的态度,准确的说,是她已经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以后,他就是她生命中不重要的过客,连仇恨都不会施舍。   这比被她仇恨更令他难受。   但也只能如此。   他目送着池木回到房间,眉骨还在隐隐作痛。   再见了,我暗恋了这么多年的女孩。 第42章 正文完 极光下的求婚   清晨的光线被树叶打得稀碎, 婆娑地零落在地面,十月份的阳川晨间温度偏低,池木在睡梦中裹紧了身上的棉被。   “木木, 起床了。”   此时的温度太适于睡觉,池木将脑袋藏进被窝里,企图用棉被来隔绝外界的喧嚣。   敲门声持续不断。   池木逐渐清醒,辨别出是池馨悦的声音, 她先用脚趾试探一下床被外的温度, 做了几秒钟的思想建设, 才慢吞吞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她伸着懒腰开门, “妈。”   池馨悦看起来气色极佳, “几点了都,阿言来很久了。”   阿言?   池木眨了眨眼睛, 才反应过来这个亲昵的称呼是在指夏则言。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 客厅内, 夏则言与于姜盘腿各坐在沙发两端,两人之间摆放着熟悉的象棋棋盘, 于姜举棋不定,做沉思状。   意外的是,于昊天也在, 独自一人窝在沙发里玩手机,默不作声。   池木无视他的存在,一路小跑到夏则言身侧,“你什么时候来的呀?也不叫醒我。”   “你还好意思说, ”池馨悦半是责备道,“阿言一大早就过来了,看你睡得熟, 不忍心叫醒你。”   夏则言让池木在他一侧的位置坐下,“累了就多休息会。”   他又将注意力回到棋盘上,几个来回后,于姜率先认输,“老了老了,思路都跟不上年轻人。”   夏则言温和地笑着,“哪里,是于叔叔放水了。”   于姜对这个谦逊稳重的年轻人颇有好感,自家儿子完全没有什么可比性。他看见池木在盯着于昊天脑袋缠绕的纱布看,便解释道:“这臭小子昨晚不知道又和谁起了冲突,被人打成这样,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混。”   夏则言但笑不语。   看来于昊天什么都没和于姜讲,这也不足为奇,夏则言性子沉稳内敛,绝不会无故发作,若不是于昊天主动挑衅,他也不会下此狠手。   池木既然说了一笔勾销,虽然不可能原谅,也绝不会幸灾乐祸。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之后池木也不打扰夏则言和于姜下棋,自己到厨房帮池馨悦打下手。   人一旦逐步步入老年,最担忧的无非是儿女成家立业,池馨悦压低声音说道:“夏则言这个孩子真的挺不错的,你能遇到这么好的伴侣,妈就放心了。”   池木缓缓地笑着,将手中的肉块切丁。   “你眼光比妈妈好,妈妈一直挺对不起你的……现在想弥补你却不在身边,”池馨悦说着声音开始哽咽,“妈妈比谁都更希望你幸福。”   池木降低落刀的速度,心底一片酸涩,“妈,不要自责,你对我挺好的。”   池馨悦微红着眼眶,“木木,你就是太懂事了。”   ……   一起吃完早餐,池木同夏则言准备回津城,于姜夫妇一直送他们到夏则言独自开来的迈巴赫前。   于姜在看到车标和牌号时微愣了片刻,但也没有多问。   池馨悦往车内放进几大袋阳川的特产,搓了搓手,迟疑了片刻,还是朝副驾驶里的池木说道:“木木,有空就多回来。”   池木浅浅一笑,身旁的夏则言握住她的手。   夏则言微微颔首,一贯的谦谦有礼,“阿姨,以后我会多带着池木回来看您的。”   “好,好,”池馨悦喜上眉梢,“你开车注意安全。”   “再见。”   “再见。”   车子已经开出去好一段距离,池木还抱着之前她用来给夏则言的车装饰用的玩偶发呆。   等红灯的间隙,夏则言揉了揉她的脑袋,“在想什么?”   池木垂着脑袋,玩捏着玩偶的手臂,“想很多……以前我在家里总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上大学后确实很少回去……想想也挺对不起我妈妈的。”   “木木,”夏则言齿间溢出她的名字,轻描淡写地说:“现在你也有自己的家庭了。”   就算重逢后的夏则言能言善道了许多,但也并非常将甜言蜜语挂于嘴边。   他总是不动声色的,从言行给池木莫大的感动。   池木瘪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你这算是求婚吗?”   “不是,”男人温淡地笑,望着他的深眸似有浅星,缱绻的爱意流露,“我说过,我的求婚怎么可能随意。”   -   又是一年的圣诞节。   临近圣诞节的前几日,MAIJO随波逐流地换上了圣诞主题,推出了一系列新品,一时人流量急剧上升。   前段时间文谨轩和安柏诚外出旅游,池木一个人忙得脚不着地,等到文谨轩回来才有所缓解。   圣诞节前一天下午,夏则言早早地出现在MAIJO内,网络上一直盛传夏则言和池木的关系,他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男人从小就在聚光灯下成长,对于旁人的议论视若无睹,冷峻淡漠,唯有在见到向他走来的池木时,眼底似有涟漪荡漾。   池木扑进他的怀中,“今天什么安排呀?”   夏则言并不作答,只是问了句:“护照带了吗?”   前段时间池木被夏则言催着去办了俄罗斯的护照,她多少能猜到夏则言有带她去俄罗斯游玩的计划……但,这也太仓促了吧?   之前也没听他提起。   她一开始还误以为他不过是随口一问,等到被他带上去往俄罗斯的飞机,穿上厚重的羽绒服,池木才意识到他并非在与她开玩笑。   池木忐忑不安地坐在头等舱内,“怎么突然想着带我去俄罗斯呀?”   夏则言看向她时总是带着浅浅的笑意,总让她觉得自己对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他缓缓地道:“想和你过个有意义的圣诞节。”   池木忍不住笑,她发现夏则言对这个节日似乎留有执念,故意挑刺:“我们之前一起过的圣诞节还不够有意义吗?”   “有,”夏则言声线喑哑低沉,“但我想让它更具意义。”   不知是否有第六感在作祟,还是他有所暗示,池木总觉得他早已做好了计划。   两人在莫斯科转机,又飞往摩尔曼斯克――北冰洋沿岸最大港市。   摩尔曼斯克是俄罗斯摩尔曼斯克州首府,由于受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虽然地处北纬69度,却终年不冻。   “你是北大西洋暖流,我是摩尔曼斯克港,你的到来,让我的世界变成不冻港。”   这是池木在网上曾经看到过的情话。   不知道夏则言是否也在表达这一层含义。   经过漫长的十几个小时飞行,两人终于抵达摩尔曼斯克,池木平时爱看些旅行vlog,深受影响,非得去体验一把地球最北端的麦当劳。   夏则言自然都顺着她。   俄罗斯的麦当劳和国内的相比有不少的差别,也颇具当地特色,不少产品都与北极虾有关。   肉质鲜嫩,池木吃得津津有味。   在麦当劳遇到不少华人游客,据他们所说,这里刚经过一场暴风雪,这两天刚停歇,游客还在夸赞池木他们的运气好。   夏则言已经安排好了酒店,两人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又再度启程。   十二月份的摩尔曼斯克已被皑皑的雪层覆盖,溪水却还在潺潺流淌,纷飞的雪花落满他们的外套,仿佛置身于异世界,一帧一幕更像是电影里常见的唯美画面。   驯鹿拉着雪橇载着他们在雪层行走,夜晚摩尔曼斯克一片漆黑,司机向导带着他们到捷里别尔卡小镇。   雪层布满宽阔的平原,彼岸站着形形色色的游客。   一块类似于云层的灰白色小块在天际出现,在众人的惊呼声下迅速扩展成大片的绿光,遮掩住璀璨星河的光芒。   那是――   极光。   这或许才是夏则言带她来到这里的最终目的。   他们的运气确实很好,极光在天空铺展开来,占据了大面积的视野。   两人站在极光下的雪地,池木从极光中移开视线,看向身边的男人,现在雪已经停了,他身着毛呢大衣,身形修长。   他似乎一直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还未等她开口,就见他突然缓缓地单膝下跪。   池木霎时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池木,”他难得唤她的全名,拇指与食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钻戒,深眸一片炽热,甚至比极光更甚,“嫁给我。”   池木讶异地捂住嘴,一时热泪盈眶。   夏则言好笑地看着她,膝盖有阵阵冷意袭来,他禁不住又道:“鲜花来不及买,我回去再补上,答应我,好吗?”   池木将他扶起身,滚烫的泪珠低落在他手上,颤抖着软糯的声线,“我答应的。”   夏则言缓缓地将钻戒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将手掌贴在自己的腹部回暖后才帮她擦去眼泪。   “不哭了,再看会极光,”他把她抱在怀中,“哭花眼还怎么看。”   池木还是忍不住的小声啜泣,缓过了最开始的感动,她垂眸看了看指间多出来的钻戒,“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他轻描淡写,“你大学毕业那年。”   原本已经刹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夏则言又哄了她好一会儿才让她渐渐冷静下来。   池木窝在他的怀中,极光依旧绚烂。   看到他眼底化不开的笑意,她不免羞赧,企图转移话题:“你是不是也是第一次看到极光呀?”   男人迟缓了片刻,才道:“我不是。”   他又接着说:“我第一次看见极光――”   “是和你四目相对的时候。”   那一年在便利店里的惊鸿一瞥,此后,我的每一个梦,都与你有关。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