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离婚后Alpha又真香了 作者:大明湖畔小青蛙 【先婚后爱ABO,火葬场高亮预警】 许念是个会做预知梦的Omega,有一半上帝视角能预见未来,所以他早知道自己会跟一个成熟、稳重又温柔的年上alpha结婚,婚后幸福美满。 可实际上,结婚对象是个小他五岁,连大学都没毕业的臭弟弟! 许念:不是,这偏差也太大了吧? 人前相敬如宾,人后相敬如冰,Omega梦里美好的婚后生活全是逢场作戏演出来的,结婚当天Alpha就让他签了离婚协议。 纪之彦:我不喜欢你,尤其不喜欢你的信息素。 许念:Fine。 于是合约一作废,许念就麻溜地走了。 而等到房间里空空如也,Alpha后悔了,更要命的是,他也开始做预知梦了…… 纪之彦:虽然离婚了,但我该给你些补偿的。 许念:可以考虑。 纪之彦:那就把我补偿给你吧。 许念:??? 【重点】 1.先婚后爱ABO,追妻火葬场&狗血预警,he(相信青蛙什么都能圆回来 2.暴躁缺爱年下攻x半上帝视角温柔受 3.有狗血和火葬场,请大家注意排雷(鞠躬―― 下本一定写甜文(跪地―― 内容标签: 生子 幻想空间 破镜重圆 恋爱合约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念,纪之彦 ┃ 配角:下本写甜文《我把反派养大了》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火葬场,注意排雷(鞠躬 ============   ☆、第一章   3月22日 晴   都说做梦没有嗅觉,但我在昨晚的梦里确实闻到了一阵清凉的香气,应该是我未来alpha的信息素吧。   我还是没能看清他的脸,因为他就压在我身上,呼吸越来越急……   这大概率是新的预知梦,小概率……我做春.梦了?   ……   *   “想什么呢?”   “……没什么。”   许念回过神来就闻到一阵熟悉的薄荷香。   转头,一身形高挑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   那人眉眼深邃,一身正装还梳了背头,可就算他打扮的再老成瞧得出年纪也就二十上下,不过,他身上戾气极重,凌厉的眼神让人看了胆寒。   毫不意外的,这是个alpha。   离得太近,他身上辛凉的信息素让许念稍感不适,他想退开两步却被那人强行搂住了腰。   Alpha的动作很亲密,却没半点儿温度,像是在应付什么不得不走的流程。   果然,很快就有一妆容精致、衣裙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了过来。   她眼神轻佻地打量着许念,半晌才对青年开口:“早就听说我们家之彦结了婚,可一直没机会瞧瞧你的omega。这次要不是你奶奶生日,还打算把人藏到什么时候呀?”   “没藏。要是表姑真想见他,早就来找我见了。”   “你这孩子!”   妇人笑笑,“那你们计划什么时候办宴席,正式公布一下?”   听到这纪之彦也笑了,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我们不着急。”   “还不急呢?你这婚都快结一年了。”   “那也不差再过几年。”   说着,纪之彦手上动作一紧,直接把许念抱进臂弯,语调宠溺:“他当老师的,可我还是学生,这种关系公布了对他有害无利,我只是不想他被外人说闲话而已。”   “唉,那也是,还是之彦想的周到,知道疼人。”   对许念对职业颇感意外,但妇人左右都不是真的关心,她凑完热闹又有了饭后谈资就没打算再继续了:“行了,先不跟你们聊了,今天我来的晚,先去里面房间跟你们奶奶打个招呼啊。”   “嗯,那一会再见。”许念点点头,笑容和煦的目送她离开,可妇人一走,环在他腰上的手立刻松了。   纪之彦平了嘴角,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冷漠评价道:“许老师刚才演的挺逼真啊。”   “你也一样。”   许念站正了,话回得漫不经心。   可alpha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有问题,忽然伸手勾了他颈子、一把又将人拽了过去。   “你唔……”   动作太急,许念险些摔倒,整个人都撞进了纪之彦怀里,磕的脸疼。   他想骂,alpha却没给他问责的机会,纪之彦不经他同意、直接解了他脖子上防咬项圈,侧脸凑到他颈间,温热鼻息吹的omega一阵痒。   “我怎么了,嗯?”   确认了自己的临时标记还有效,omega身上清甜的栀子香中还有微辛的薄荷凉,纪之彦立刻收手,还像摸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凌空甩两下,“我们这不是挺般配么。”   话落,走的利索干净,头也不回。   “……”   许念无语,但这样的纪之彦他早就习惯了。   Omega叹口气,自己把防咬项圈重新绑好,反正跟脖子上敷衍的临时标记一样,他这婚本来就是假的。   时效三年,到了就离。   不存在欺诈行为,这些条件纪之彦婚前就提了。也不存在强买强卖,虽然远比不上制药业巨头的纪氏集团,许家家境挺殷实,没有攀权附势的必要。   许念答应结婚只因为他有特殊天赋,从十年前就开始做预知梦。   整整十年,梦见的全是纪之彦。   所以,就算结婚当天签了离婚协议他也没慌,反正梦里的剧情丰富,omega自信两人的关系能圆满,也相信纪之彦总会变成他梦里那个温柔稳重的alpha。   可等真正成了婚,许念才发现连他梦里幸福美满的婚后生活也全是假的,丰富的剧情都是逢场作戏演出来的。   至于温柔稳重?   呵,活在梦里。   现实中的纪之彦就是个脾气差劲且幼稚的臭弟弟!   小他七岁,大学都没毕业,今年才读大三。   说不失望是假的,可许念也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答应了条件就干脆陪纪之彦演到底,过完剩下的两年再好聚好散。   *   纪老夫人的寿宴办在山间别墅。   Omega很尽职,一直面带微笑的站在他那年轻的alpha身边,是个合格的装饰品,直到外厅没了长辈,他才找了最角落的一桌吃东西。   作为omega,许念的长相很符合大众对这一种族的审美要求。   虽然一双丹凤眼显得人有些冷漠,但微醺后泛红的眼眶不止抵消距离感,还添三分媚.相,衬着omega身上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让人更想亲近。   所以他才落座没多久,邻位就多了个人,手里举着杯红酒,是个年轻的男性alpha。只不过那男人长得流里流气,穿着西装也像个街头混混。   而且他明显醉了。   目光轻浮,从许念纤细的腰身一路看到他脖子上绑的护颈项圈。   雪白的颈子被三根手指粗的黑皮圈蹭的发红,男人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咽起口水,悄悄往酒杯里放了点东西,然后推到许念跟前,“一起喝点?”   “不了,谢谢。”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但许念对喝了酒的alpha警惕性很高。   “啧,这么紧张干嘛?一杯酒而已,我又没难为你。”   男人没放弃,直接伸手搂上了许念座椅靠背,像是要把他圈在怀里似的,“声音还挺好听,多叫两声听听?”   “……”   不想跟酒鬼纠缠,许念起身就走,却被那人抓住肩膀按了回去,一时没忍住:“我骂人更好听,你也想听?”   “哟,还挺有脾气的嘛。”   等级森严的abo社会,alpha就是强势与权势的代名词。   习惯了被omega臣服和崇拜,男人对许念更有兴趣,伸手就要去摸他的脸,可人还没碰到就听“砰――”一声响,他身下的凳子被人反方向一脚踹翻、整个人都往前扑了出去,摔地上发出一声惨叫,直接给许念下了个跪。   来人道:“我瞧你声音也挺好听,想再叫两声吗?”   “你他妈有病吧?”   在中意的omega跟前丢了面子,男人骂骂咧咧爬起身,抬头正对上一张俊脸。   辛辣的薄荷香,吸进嘴里吞下去连肺都是凉的。   “纪……之彦表弟。”   挑事的alpha确实是个混混,靠沾纪家的光混日子的远房表亲,瞧见脾气暴出名了的独子少爷,瞬间酒就醒了。   “哟,这不是罗昊么。”   纪少爷面无表情,连人带凳子把许念往后一拖,然后挡在他身前,“怎么?闻不出来吗,这是我的omega。”   话落,罗昊身体肉眼可见的一僵,这才发现自己闯了祸。   就算许念身上被标记的味道很淡,没闻出来也是他不对,被标记过的omega就是alpha的所有物,对许念有兴趣就是在挑衅纪之彦的权威。   “这……我、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误会……”   “这么紧张干吗。”学着刚才罗昊调戏许念的口气,纪之彦冷淡挑眉:“我也没为难你啊,一起喝点?”   罗昊听完立刻自罚一杯赔罪。   可纪少爷不吃这套,他随手拿了许念桌上的杯子,轻抿小口作为回礼,然后扔给罗昊一整瓶没开封的高度白酒,“我还没说完呢,干这个。”   许念:……   这还不叫为难?   没想到纪之彦会替自己出头,可寿宴上闹纠纷终归不好听。总觉得罗昊不是善茬,左右他也没犯大错,许念忙拉住纪之彦:“够了,已经可以了。”   见有人拉架,罗昊识相的立刻溜了,可纪之彦看着那人狼狈逃窜的背影十分不满,更对许念一脸嫌弃,嘲讽道:“你可真是个典型的omega,胆小怕事。”   “你……”   许念本想道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才没怕,只是觉得再这种场合图一时痛快地撕破脸没任何好处而已。   Alpha年少轻狂,omega就该有分有寸。臭弟弟做事一向莽撞,因此他的父亲也对自己有过叮嘱,可他俩关系也就那样,尽管许念是人民教师,他也没有课外教alpha做人的义务。   冷笑一声,懒得再搭理纪之彦,omega正打算离开,就听见酒杯落地的碎响。   回头,刚才还耀武扬威的臭弟弟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跟年下男谈恋爱,纯粹炙热是假的,费心劳力才是真的。   许念虽然没跟纪之彦谈过恋爱,但跟他假结婚也没少费劲,比起契约伴侣,omega觉得自己更像是在奶孩子。   没注意到纪之彦刚才喝的是罗昊想递给他的酒,也没想到酒里还会掺别的东西,许念只觉得臭弟弟酒量感人。   Alpha喝成这样,继续留在会场也不是办法,无奈,他只能麻烦司机先送两人回去。   结婚一年没见过几次面,许念不知道纪之彦住址,也只能先照顾他一晚。   黑色轿车很快停进小区,多亏了司机帮忙,omega才能把不省人事的alpha从车上一路拖到公寓门口。   怕屋里没有两个人生活过的痕迹露馅,许念就没再让司机进门,自己把人搀进屋,安置在了沙发上。   这是许念的家,房子却是纪之彦的。   许家家境挺殷实,但跟许念关系不大。   他父母感情不合,alpha父亲有个beta真爱,却因为约定俗成的原因不得不跟omega结合。所以,当许念的omega生母因病去世、父亲立刻把真爱娶进门后,他就很少回去了。   许念替生母不值,却没过多的怨恨过父亲,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被第二性征伤害的人多的是。   Omega会发情,alpha会被发情的omega吸引,关进一个房间,□□标记是本能,不管他们愿不愿意。   AO能相互吸引是幸运的,两性间一旦牵扯到beta,后者注定是牺牲品。所以这些年,为beta诉苦发声的人不在少数,但也没人比他们更幸运。   Alpha情难自控、身不由己,而只靠抑制剂对抗发情期的omega很容易产生耐药性,药剂浓度越用越高,药性越来越烈。   而信息素紊乱,是会死人的。   房子只是暂住,许念没把自己当成过这儿的主人,omega睡的一直是客房。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他从住进来就辞退了定期来打扫阿姨,所以纪之彦要留宿的话,主卧还是该重新铺铺床单,换上刚晒过的被褥,这样睡起来才舒服。   不常进主卧,许念铺床前顺手开了床头灯,这才发现床前柜上反扣着一木质相框,许念好奇的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三四十人的合影,全穿着蓝白校服,应该是纪之彦初中毕业的班级合照。   四寸照片不大,也足够看清人脸,可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纪之彦在哪,而正当他想再看一遍时,身后门吱呀响了一声。   回头,纪之彦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正倚在门架上朝屋里看。   “…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被来人吓了一跳,见alpha身形不稳,靠在门上也晃晃悠悠的,许念下意识要去扶他,可走近了才发现,纪之彦的眼睛只半睁着,黑眸暗淡无光,好像根本就不清醒!   许念觉得不对劲,蹙眉道:“你……没事吧?”   纪之彦当然没回他话,他酒量不差,之所以昏过去是因为罗昊那杯酒。   Alpha是被动发情的体制,不管他们是受发情期omega的影响还是药物作用,第一反应都是寻找自己的omega。   正巧,许念身上还有他的临时标记。   纪之彦现在听不到声,看不见物,只闻得到满室的栀子花香,被omega身上的信息素一路引到了这里来,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远远不够。   苍白的栀子花苞平平无奇,可香味很浓,那藏在白花瓣里、若有似无的一丝甜味勾的人心直颤,痒的你绷直了脚尖、拉长了脖子努力嗅,像是半解衣衫的隐晦暗示,零星一点怎么能够?   于是,alpha大跨步走上前,许念也本能的往后退,可没几步脚就抵上了墙根,再抬头,纪之彦已经站到了他跟前,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的脸。   这么近,omega终于看清了alpha眼里扭曲的疯狂。   许念一僵,立刻侧身想跑,却被那人两只手箍住肩膀又按回了墙上。   “啪”一声。   Omega后背顶上顶灯开关,房间黑了,只剩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无比暧昧。   “…纪、纪之彦?”   甜润微辛的信息素扑面而来,震的许念打了个冷颤,下一秒,唇上一凉,全是酒味。   纪之彦又亲又咬,毫无章法的疯狂掠夺,许念的嘴很快红肿起来,压抑的喘.息声却让alpha更兴奋,随把人打横一抱,凌空摔倒了床上。   许念猝不及防闷哼一声,一时半会没爬起来,纪之彦也没给他逃的机会,单手抓住他脚踝将人整个拖到自己跟前,发了疯似的寻找着花香的源头。   好在omega还没摘护颈项圈,意识不清的alpha拿挡住了omega颈后腺体的皮项圈没任何办法。   所以臭弟弟直接上了嘴。   “…嘶……纪之彦!”   尽管有项圈护着、不容易被咬穿腺体,许念也吃痛的喊出了声,他的脖子似乎被咬了血,可omega   无论如何都推不开压在他身上的可怕重量。   Alpha早失.控了,哪有空管他的挣扎?   咬不透花香的源头,纪之彦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扒许念衣服,而嗅到更浓的栀子香,他整个人都激动的战栗起来,更贪婪,动作也更亢奋。   被临时标记过,omega有服从alpha的本能。   酒味加上薄荷甜,熏的许念头晕眼花脚也发软,可残存的理智让他到处摸索,最后终于抓到了床头台灯,狠狠砸向发了疯的alpha后脑。   对身上有自己气息的omega毫无防备,纪之彦疼的一懵,立刻被许念掀倒,怕那家伙再失控,许念举着台灯狠狠连砸好几下、直到他彻底不动了才大喘着气翻身逃下床,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当然,临走还没忘把门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娇妻!我开新文啦(小声bb 第一天更新,忍不住在上午发出来了,以后更新时间应该在18点。 本文非第一视角,开头只是omega的旧日记,这是篇先婚后爱文,有部分私设,后期有【追妻火葬场】情节和【狗血】剧情,希望大家看文注意简介,小心避雷!小心避雷!小心避雷!!!(呐喊―― 青蛙是活的,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它说它下本一定写甜文! 以上,青蛙敬礼!   ☆、第二章   3月24日阴   昨天聚会,宿醉。   什么都忘了,日记也没写……   ……   *   酒里的药劲儿很猛,纪之彦再睁开眼的时候正好上午九点。   记忆停在寿宴里晕倒之前,他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过什么,纪之彦连自己怎么离开的会场都不清楚,他只觉得头疼的快要裂开了,起身反手一摸才发现后脑勺鼓了个大包。   不过,伤处已经消了毒,一股碘伏味。   八成是他断片之后自己摔的。   睡觉的房间干净整齐,被褥温暖,混着阳光和栀子花的香味,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许念的住处。   纪之彦环顾一周,越看越觉得房间眼熟,视线最后定格在床头柜上反扣着的木质相框上,翻开一看,果然是那张毕业合照。   照片上一人笑靥如花,几十人的合影里也特别耀眼。   这种时候,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栀子香就变得多余了。   Alpha脸色微沉,他当然记得omega找他要过房子,这是许念答应跟他签订契约提的要求,可他没想到他能这么巧能选到这,这个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纪之彦正心烦,想着该怎么让omega换个地方住,手机就响了,看见联系人备注,alpha立刻收敛了情绪,“喂,奶奶。”   “喂,之彦啊。”   手机里,老人声音温柔:“昨天晚上怎么提前走了?都没陪奶奶吃蛋糕呢。”   “我……昨天喝多了。”   “哦,这样啊,那今天再来奶奶家一趟吧。”   纪奶奶笑了,慈爱的语调里尽是宠溺:“昨天的生日蛋糕奶奶还给你留着呢,也有小念的份儿,都一起留着呢,晚上等你们来吃啊。”   说完,没等孙子回话她就挂了电话。   纪之彦:……   比起邀请,这更像通知。   不过,只要奶奶有要求,他都不会拒绝,毕竟她是把他从小看到大的人,alpha很快就给他的契约伴侣拨了电话。   *   结婚这么久,这还是许念第一次连续两天都能见到纪之彦。   一个老师一个学生,他们虽然都在大学,但许老师任教的跟纪之彦就读的不是同一所。   许念是特长生出身,专业不错,但高考考场上不幸发了情,发挥失常,最后考上的南城学院是综合类二本。   按理说他这学历没有当大学老师的资格,可omega运气好,保研留校后师资短缺,这才有机会从行政处导员转成美术系的助教。   至于纪之彦,他就读的成岱大学是全国排名前三的重本。   成岱大学和南城学院虽然在一个城市,但之间隔了半小时车程。   许念对纪奶奶并不陌生,两人见过多次,但真正的登门拜访还是头一回。   觉得空手去长辈家不礼貌,许老师就趁等车间隙在学校的超市里买了些水果。   初春的日子,草莓刚开始上市,个头圆润颜色饱满,贵是贵了点,也不妨碍omega买两盒尝尝鲜。   不过,两人约的时间刚好赶上放学点,超市学生多,许念排队结账的时间有点长,所以他上车时,纪之彦已经在校门口久等了。   对昨晚发生的事心有余悸,许念识趣没坐在纪之彦旁边的副驾驶,可omega在后排一抬头就能看见alpha后脑勺肿起来的包。   许念:……   不自觉想起纪之彦混乱的吻和自己毫不留情砸下去的台灯,omega既觉得抱歉又有些脸红,可alpha好像完全不在乎,从他上车就没说一句话,只是打开了两边窗户。   三月底,风还是凉的。   纪之彦宿醉一夜,还被他打了,这么吹风容易头疼。   于是许念好心道:“把窗户关了吧,不然容易感冒。”   臭弟弟头也不回:“比起感冒,我更讨厌车上全是你信息素的味道。”   许念:……   瞧瞧这话说的……   昨天晚上专挑他后颈腺体啃的是谁来着?   明知道昨晚纪之彦的行为纯粹是alpha的原始本能、并非有意,许念也开始后悔没趁那机会多砸他几下了。   臭弟弟不解风情是常有的事,他讨厌许念,许念也不喜欢他。可等两人下了车,omega预知梦里的恩爱场景又开始了。   刚才还满脸嫌弃的纪之彦帮忙提了他买的水果,甚至把人揽在怀里,笑着进了奶奶家的门。   对此,许念毫不意外。   两人结婚到现在见面次数两只手数的过来,做了十年的梦,两人相处的所有场景他都梦见过。   不过,他能梦见的都是些零碎片段,所以许念只知道那个“片段”会发生,但不清楚它的前因后果,更不能推断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   纪奶奶家就她跟保姆两个人,知道小辈要回来,早准备好了晚餐,到家就能直接吃。   老人家普遍都喜欢乖巧贴心的小辈,所以纪奶奶一直很中意许念,放他身上的注意力比对亲生孙子更多,瞧omega吃饭吃的额头冒汗,就关心道:“好孩子,家里开着空调,要是觉得热就吧外套脱了吧。”   “没事奶奶,我不热。”   说着,许念还伸手捂了捂自己的领子。   他脖子上全是昨晚纪之彦无意识啃咬的痕迹,所以今天才特意穿了件高领外套。   以为许念是第一次来、放不开,纪奶奶笑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趁着没出大汗就脱了吧,不然一会觉得热了再脱就容易着凉了。”   “……嗯,那也是。”   耐不住老人家三番两次的关怀,许念终于妥协,把外套脱了下来,也露出了脖子。   Omega白皙的脖颈上,比黑色项圈更显眼的是它周围的红色咬痕,昨晚alpha喝醉酒发了疯,解不开项圈就到处啃,所以牙印全在omega脖子上显眼的地方,浅的已经结了血痂,深的还贴着创口贴,一看就被折腾的不轻。   没料到许念外套下是这么一副景象,但能在omega身上留下这种痕迹的只会是他的alpha,这也算得上关系亲密的一种证明。   小辈感情好,纪奶奶瞧了很满意,老人家乐呵呵的,可纪之彦脸色就难看了。   “你……”   “放心吧,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知道臭弟弟在介意什么,瞧他那样,也肯定把昨晚的事忘的干净。   许念低声回了,可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却让纪之彦更别扭。   毕竟昨晚喝醉断片的是他,早上从omega的住处醒来马上想把人赶走的也是他,omega受了伤还逞强的样子好像把他推进了道德死角。   纪之彦自认为什么都没做错,可在许念面前他就像个罪人。   Alpha的脾气确实差了点,但他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纪之彦对许念漠不关心只因为两人是你情我愿的契约关系,反正他会给他补偿,但现在看来,alpha跟omega之间似乎不存在绝对的平等,受伤的永远是后者。   还不知道后脑勺上那个包的来历,纪之彦现在心情复杂,觉得对许念稍有亏欠,视线也一直落在那人身上。   长辈在身边,许念正忙着应付纪奶奶各种关怀,完全没注意到臭弟弟那些小动作,直到他剥虾时不小心被虾头扎破了手,食指尖冒出来一丝丝血。   伤口很小,许念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手就被旁边纪之彦抓了过去。   Alpha眉头一皱,“你没事吧?”   “…没事。”   Omega摇摇头,纪之彦手却没松,还神色凝重:“去洗洗手吧,回来再包一包。”   许念:……   这戏就演的夸张了哈弟弟。   两人在一起时的恩爱关心一直都是假的,许念当然没把纪之彦的话当真,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搞的无从适应。   觉得臭弟弟戏演过了,许念想提醒,却发现纪奶奶正捂着嘴偷笑。   算了。   既然观众不挑,那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于是许念听话的去洗了手,可等他回来时纪奶奶笑的手都盖不住嘴了。   Omega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碗里摆着一排虾仁。   纪奶奶这一餐海鲜不少,饭桌上但凡是带了壳的他盘里都齐了,除了虾仁还有龙虾肉以及手残剥碎了的皮皮虾,甚至是去了壳的蛤蜊扇贝。   除此之外,他那年轻的alpha正费劲捣鼓一刚掀了壳的螃蟹,蟹黄毫无例外的全在他碗里。   许念愣了下:“你这是……”   纪之彦头也不抬,专心把蟹肉堆许念碗里堆:“吃饱了闲的。”   “瞧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纪奶奶皱眉嗔他一眼,又对许念笑道:“好孩子,你别听他瞎胡说,之彦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这是关心你呢。”   “嗯。”   许念点点头,刚坐下就收到了纪之彦递过来的创可贴,明知道alpha的关心是假,他还是心里一暖,莞尔道:“谢谢。”   不同于往日,omega的笑是真心的,嘴角弧度很浅,却很亮,连冷淡的凤眸都变得温和平静,叫人挪不开眼。   纪之彦呼吸一窒,他做临时标记向来敷衍,所以许念身上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有那么多属于他的味道。   Alpha嗅觉天生灵敏,omega身上掺着丝缕薄荷香的信息素让他有一瞬间的错觉,以为眼前人真的属于他。   ――信息素就这么会骗人。   所以他才讨厌人类的第二性征,更瞧不起这个世界约定俗成的交往法则。   想到这,纪之彦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闻着空气里的栀子花香,他脸色无比难看,起身道:“我去洗手了。”   “去吧。”   纪奶奶摆摆手随他去,门铃却忽然响了。   理所当然的,站着的人去开门,可门一开,alpha脸色更难看了:“你来干什么?”   “送东西。”   进门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气场凌厉,同样是个alpha,他深邃的眉眼同纪之彦三分相似,只不过周身气场更冷。   说着,他身后还跟进来一浓妆艳抹的丰盈女子,是个omega。 作者有话要说:  太刺激了,昨天第一章更新就被锁了orz 刚被放出来不久,青蛙不敢轻易改文,所以在这大喊一声昨天没来得及喊的:开文前三章留言有小红包掉落!(久违理直气壮的叉腰 以及,娇妻我换名字啦!感觉这个名字跟文案比较贴合一点orz   ☆、第三章   1月10日初雪   我的梦像是碎片,同一个梦做了三遍才模模糊糊看清他的脸。   Alpha拿了朵玫瑰花,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   *   早就听说了纪之彦跟他父亲不合,果然,从纪臻进门开始,alpha就没个好脸色,何况纪臻身边还带了个身材勾人的omega女伴。   可碍于奶奶在场,纪之彦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念。”   好不容易吃完晚饭,许念正帮忙撤碗筷就被纪奶奶喊住,“好了好了,这些不用你来,先去房间里把睡衣换了吧。”   “睡衣?”许念动作一顿。   纪奶奶解释:“来奶奶家吃晚饭照例都得住一宿,不然这么晚了,你们回去路上也不安全。”   “之彦没跟你说过吗?”   瞧许念楞着,纪奶奶笑了,她贴心指了指二楼一房间,“好孩子,咱不跟粗枝大叶的alpha计较,睡衣之类的奶奶早都给你准备好了,全在屋里头呢。”   “……嗯,谢谢奶奶。”   许念笑着应了,可半天才迈动上楼的步子。   不用猜,纪奶奶刚才指的房间肯定是纪之彦的,但他们婚结了快一年,还从来没在一起过过夜。   家庭聚餐而已,今晚没人喝酒,许念离发情期也早,所以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莫名紧张起来。   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推开才听见有流水声。   原来是洗澡去了。   纪之彦房间挺大,传统的欧式风格,墙边柜上还摆着几个有年代感的旧玩具,大概是臭弟弟小时候玩剩下的,纪奶奶又一直不舍得扔。   另外,沙发和床之间有道镂空屏风,宽阔的一室分成两厅,这么看来,两人晚上睡在一个屋里应该不会太尴尬。   许念松了口气。   借宿别人家,omega很有自觉,床只有一张,他就没碰,只从上面拿了纪奶奶说的那套睡衣,转身去了沙发上换,余光却扫到茶几上一反扣着的木质相框。   很眼熟。   翻开一看,果然又是那张初中毕业的班级合影照,跟omega在家里发现的一模一样。   这次有机会耐心看,可许念找了两遍依然没找到纪之彦,这才注意到相片右下角的日期水印,刚好是十年前。   纪之彦今年才大三,十年前怎么可能上初中?   倒是他,十年前刚好初中毕业。   “你看什么呢?”   冷漠男声从身后响起,回头,纪之彦只穿了件藏蓝色浴袍,他才浴室里出来,黑短发滴着水,像只浴血的狼,眼神}人,“谁允许你乱碰我东西的?”   “……对不起。”   那张照片摆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许念这才拿起来多看了两眼,没想到纪之彦会有这么大反应。   “对不起有用?”   Alpha冷哼一声,也不等omega递,直接伸手夺回了他手里的相片。   纪之彦火发的莫名其妙,许念不清楚自己又踩了他哪根尾巴,臭弟弟连头发也不屑于擦,屏风后面套了睡衣就出门走了,明显不愿意再跟他多待一秒。   纪之彦是个直白的人。   他对许念的厌恶从没藏过,后者也知道自己不受待见。   一时间,许念竟然分不清纪之彦是因为那张照片意义特殊才发脾气,还是因为自己碰了他的东西生气了。   臭弟弟态度恶劣,可许念不过叹了口气。   他对纪之彦一向没什么脾气。   因为在他发现那十年的预知梦全是假的之后,早就把自己的定位看的很清了。   跟纪之彦年龄差挺大,omega也就没再把他当成是自己的alpha,而是把他当作一不成熟的晚辈,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坦然的接受纪之彦在人前的示好,不会抱怨他事后那些牢骚。   许念到现在都不清楚纪臻为什么要给纪之彦施压、让他这么早结婚,但大学还没毕业就被家里催着相亲,换成谁都不会乐意,所以他多少也能理解那人的暴躁。   没敢再碰纪之彦房里的任何东西,奶奶准备的浅灰色珊瑚绒睡衣很合身,omega换好了就抱腿坐在沙发上发呆。   三月底,晚上还是冷。   沙发上没有被褥,许念也不知道备用的在哪,这么睡了容易着凉,就只能在这干坐着等臭弟弟回来。   房间隔音效果很好,但因为许念□□静,他还是隐约听见一声碎响。   Omega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出了门。   老人家需要休息,所以纪奶奶睡得很早,才到九点,外厅的灯都关了,只剩走廊的夜灯还亮着。   没见地上有什么东西坏了,倒是书房门没关严。   门缝透着光,走近了才听到里面有断断续续争吵的声音,一个是他年轻的alpha,另一个则是alpha的父亲。   许念挑眉,忽然觉得纪之彦活的很累。   既要跟自己在纪臻面前演戏装恩爱,又要跟纪臻在纪奶奶跟前演戏扮和谐,来来回回全都是假的,这么活着难怪脾气差。   “砰―”一声,又有东西碎了。   不清楚里面两个alpha在吵什么,但纪奶奶睡了没人管的了,念在晚上那盘剥好了的虾仁份上,omega礼尚往来的去厨房把他今天买的草莓洗了。   书房外敲两遍门都没人回,许念直接推了门。   “…不孝子!”   纪臻正在气头上,又有书架挡着,一时没注意到来人,桌子一拍,对纪之彦劈头盖脸的骂:“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跟你刘姨说话呢?”   “我什么态度了?”   对父亲的怒火视而不见,臭弟弟不嫌事大,冷笑道:“你先看看自己是什么态度,竟然还敢把人带回家?”   说完,纪之彦上下扫视了那身材曼妙的女性omega一眼,漫不经心道:“‘刘姨’,您难道就不想知道上一个跟着纪臻的omega是怎么死的吗?”   “混账东西!”   纪臻气笑了,他蹭的从椅子上起身,抬手就要打纪之彦的脸,而后者躲也不躲,就直愣愣的杵在那,好像早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确实,纪之彦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也没打算白挨,早想好了要加倍奉还,可纪臻的手还没落下来就被打断了。   ――“爸!”   他的omega不知从哪冒出来,横插.进两人之间,扑着挡在他跟前:“我刚才敲门了,可您一直没回,只能自己进来了。”   许念手里端了满满两盘草莓,一份放在了纪臻桌上,“晚上刚买的,很新鲜,您吃点尝尝吧。”   “嗯,先这么放着吧。”   看见许念,纪臻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瞬间恢复了长辈该有的姿态。   跟纪奶奶一样,纪臻也一直很满意自己儿子的omega,当初,安排许念跟纪之彦相亲的就是他。   “好,那……剩下这盘我跟之彦拿出去吃了,这么晚了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许念也不管纪之彦乐不乐意,直接把人给拽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   这是纪之彦出门的第一句,说完就甩开了许念的手。   许念:……   所以说,永远别考虑跟年下男谈恋爱,臭弟弟简直不解风情到极点!   他还能来干什么?   管不了长辈,又不想看alpha挨打,他除了把他拉出来还能怎么办?   忍不住翻个白眼,omega可不像alpha那样精力旺盛,许念早就累了。   就算他前一天被纪之彦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也照样要去学校上班。家里有个神智不清的alpha在,omega夜里都没睡多安稳,加上下个月他们学校校庆,教职工要处理的工作又格外多。   所以许老师懒得再跟臭弟弟讲什么大道理,何况有些话就算他说了纪之彦也不见得乐意听,干脆在臭弟弟张嘴再发言的瞬间塞了他一颗草莓,“不是说了吗,来给你送草莓。”   “……”   天道好轮回,omega先前一直被alpha被怼,今天总算轮到alpha说不出话了。   纪之彦嘴里一颗草莓又不能吐,只好勉强嚼了两口,头茬的草莓贵也有贵的道理,甜味十足,草莓味醇厚,意外的好吃,也是趁着这个空档,他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起许念来。   Omega这一种族天生就有外貌优势,许念在里面算不上出众,但他五官清俊,顺眼又耐看。   不过连续陪演了两天,omega难免疲态,脸色不太好,唇色也苍白,显得他手里端的那盘草莓和颈上深浅咬痕更红了。   明明那么单薄的身子一推就能倒,偏偏还要站在这里多管闲事。   脆弱,胆小,怕事,唯唯诺诺。   空有一副好皮相,就像博物馆里被罩子层层护着的易碎品,毫无用处,也不成气候。   这是纪之彦对omega的刻板印象,可许念……好像有那么一点不一样。   “不好吃吗?”   没收到臭弟弟任何评价,许念自己也尝了颗,可还没等他吃出味儿来,臭弟弟就开了口:“还行。”   语毕,那人深拧眉头,像是在矛盾什么,片刻后他冷声对许念道,“今晚你睡床吧。”      ☆、第四章   3月26日晴   我也想过如果我第一次求偶期不是在考场上的话,生活会跟现在有什么不同。可能会上个更好的学校?也可能不会当老师了。   总之,如果我的求偶期来的没那么突然,那我肯定不会第一次就注射两管抑制剂IN03,也不会这么快就对低浓度的药产生耐药性。   ……   *   “…老师。”   “……”   “许老师!”   “…嗯?”   “咱们学院什么时候开始布展?”   “明、明天吧。”   回过神来,许念认真解释道:“周六周日,两天的时间肯定够。咱们作品不多,就是展览前要额外收拾场地。”   “哦……”   坐在许念身旁的棕发男生应了,他叫宋林然,是视觉传达班的班长,今年大二。   宋林然虽然也是个alpha,但五官属清俊一类,长得不太有攻击性,人也是真的听话,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跟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alpha完全不同。   轿车车厢不大,宋林然小心翼翼的闻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密闭的空间里,许老师信息素的味道好像比平常更浓一些。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从omega的护颈项圈落到他纤细雪白的脖颈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那……我明天带几个同学去给你帮忙吧。”   “都行。”   许念道:“但你已经帮了不少忙了,好不容易到周末,想歇会儿的话也不用勉强。”   宋班长忙摇头:“不勉强,最近作业少,我在宿舍也没事干。”   “那就谢谢了。”   许老师笑笑,身边人的脸却悄悄红了。   他们坐在车里等人,许念注意力都在车窗外,倒是没发现他学生的脸上有什么变化。   几天后就是南城学院五十周年校庆,学校打办个展览,美术系的作品是主力。   校展算是学校的门面,可南城学院是个小学校,从没办过这么大规模展览,只能就安排了美术系的人去成岱大学考察参观、学经验,那边近期刚好接了美院联展。   ――张牙舞爪的纪之彦刚好就是成岱的学生。   臭弟弟性格虽然不怎么样,但成绩意外出色。   不过,从纪奶奶家离开之后,omega就再也没见过他年轻的alpha了。   许念回公寓后也打扫了他睡过的卧室,跟纪之彦一样不见的是之前放在床头柜的那张毕业照。   一张三四十人的合影能拷贝这么多份,它对纪之彦而言肯定有特殊意义,许念嘴上不在乎,心里还是挺好奇的。   Omega叹了口气,看着窗外又开始走神,但这次没过多久,他跟宋林然等的人到了。   南城学院去成岱的参观任务一共安排了四个人,除了许念和宋林然,剩下两个都是学院资历老成的教授,也包括当年举荐许念转回美术系当的助教的孙会峰。   搭了孙教授的顺风车,许老师参展时依然心不在焉,虽然他的预知梦里不存在任何关于美术馆的场景,却莫名觉得自己能在这里偶遇纪之彦。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太久没见、想臭弟弟了,而是因为来的这个地方恰好有这么个“熟人”,才会不自觉产生这样的想法。   但事实证明,他的感觉比他的预知梦还不靠谱。   许念逛了一上午,别说人了,他一点薄荷味儿都没闻到。   不过,臭弟弟学的不是艺术类专业,对这种展览没兴趣也正常。   联展规模很大,一行四人吃了午饭还得继续,可这一次omega才刚进展览馆就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   他下意识回头,身后除了宋林然外一个人都没有。   “…老师?”   对上许念视线,宋班长紧张的喉结一滚,“怎么了吗?”   “没事……”   许老师尴尬的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逛了一上午了累不累?累的话可以先歇一会。”   “我不累。”   宋林然说完忽然朝他摊开手,掌心里捧着三颗圆滚滚的小球,一半白色一半浅蓝:“老师要是累了的话就吃点这个吧。”   Omega不觉蹙眉,“这是……”   “薄荷糖。”   许念:……   难怪他刚才闻到有股薄荷味。   宋班长关注许老师很久了,偶尔在许念身上闻到很浅的薄荷味,也经常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有薄荷糖,宋林然以为他喜欢吃,这才趁着刚才吃午饭的时间特意去超市买的。   可许念并不喜欢。   他身上很浅的薄荷味是纪之彦残留的信息素,办公室里的那些是他为自己身上偶尔有的味道找的借口。   许念是跟纪之彦结了婚,但因为婚前alpha就提出了不张扬、尽量隐瞒的要求,所以他从没主动提过这件事,加上两人没办宴席公布,omega这边知情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相比纪之彦的信息素,薄荷糖的味道不算自然,许念不太喜欢它们化在嘴里的糖精味。   不过,这毕竟是学生的心意。   所以许老师没拒绝,道谢之后伸手接了,可他才把糖拿到嘴边就被人一把拍掉了。   来人动作挺急,许念被打的手背都红了,明明糖全滚地上一颗不剩,空气里还是能闻到一阵自然清新的薄荷凉。   Omega深吸一口气,抬头果然看见了臭弟弟那张俊脸。   纪之彦拧着眉毛,双手插兜,不知道又是哪里来的脾气,他对许念总是冷嘲热讽的:“别人给什么你就吃什么?你一个没被标记过的omega,一点防范心都没有吗?”   “……”   许念无语,宋林然也明显被纪之彦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是感觉自己会在这里遇见纪之彦,但现在真碰上了还有点意外。   太了解臭弟弟喜怒无常的性子,怕自己的学生受莫名其妙的牵连,宋林然在这也碍事,许老师就催他先走了,然后才跟开口解释:“什么别人,那是我亲学生。”   纪之彦依然不满:“他可是个alpha。”   许念觉得好笑:“你不也是个alpha?”   “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   “我……”   起码对你不感兴趣。   纪之彦顿了顿,后面的话只在脑子里过了没说出来,毕竟失去意识后,他在omega脖上留的残忍齿痕还历历在目。   不过,纪之彦喝酒从没断片过,更不可能翌日记忆全失。   所以alpha前些日子下手去查了前一阵那晚宴,也立刻发现了自己出现异常的原因都是罗昊的那杯酒。   那家伙大概真是游手好闲惯了,才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在那种场合干这种恶心事。   如果当初不慎喝了那杯酒的真是许念,又或者是其他任何一个omega,肯定早被玩废了,罗昊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而且omega的信息素可是alpha的引导剂,他们要是不幸被那药诱出来发-情-期,说不定整个宴席都会演变成一场盛大的滥-交。   早就下手处置了那个靠沾纪家的光而活的混混,可看着许念干净的脖子还有上面系着的防咬圈,纪之彦莫名烦躁。   Omega实在是太脆弱了,在alpha面前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可言。   于是他蹙眉道:“总之,你以后注意点,别跟你学生离得太近。”   语毕,又觉得就两人的契约关系而言,自己这话说的过于关心,便追加着多补充一句:“起码在婚姻合约期内,别给我惹麻烦。”   许念:……   惹麻烦?   瞧瞧,这还是人说的话吗?   喝酒断片的不是他,半夜跟家里人吵架的也不是他,一直在惹麻烦的到底是谁啊臭弟弟?!   对罗昊的事毫不知情,许念只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里没有纪家人,也算不上什么重要场合,不需要演戏,许念也不用装成个omega挂件完全顺alpha的意。   不赞同纪之彦的观点,也不乐意他针对自己的学生,可还没等许老师跟臭弟弟争出个所以然就又有人来了。   那人戴了副透明框眼镜,大大咧咧一头卷发,身上的休闲装明显价值不菲。   当然,他也是个alpha。一来就直接跟纪之彦站到了一起,看他们年纪相仿,应该是同学关系。   “你也让我等太久了吧?”   眼镜男对纪之彦道,说完就跟许念对上了眼,“啧,这位没见过呀,是学长吗?”   许念礼貌微笑:“我不是这个学校的,来看展览而已。”   “是吗?”alpha表情八卦起来,跟纪之彦小声试探:“他是你的omega?”   纪少爷明显一愣,立刻冷漠否定:“不是。”   “嗯,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瞧臭弟弟急于撇清关系,许念贴心的帮他补充,可人家听了还嫌不够,又加上俩字多重复了一遍:“普通朋友。”   “哦……”   听完这话,眼镜男放心了,他对许念笑笑:“那要不要留个微信,我……”   “不行!”   刚刚还满不在乎的臭弟弟现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狗,瞬间黑了脸。   纪之彦似乎在学校颇有威名,一身戾气的可怖模样悚的人家默默后退了半步。   许念:……   看来纪之彦并不是针对宋林然,而是介意所有alpha。   瞧alpha这野狗护食一样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关心自己呢。   臭弟弟经常搭错筋,可今天这根错的格外离谱,在他眼里好像所有的alpha都对自己“别有用心”似的。   当然,也可能那人一直都是这么个脾气,只不过之前两人接触的机会少,这才没有注意到。   许念不解,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他就是一普普通通的omega,要想让所有alpha都对他“别有用心”的话只存在一种情况――发情期。   果然,眼镜男很冤枉,人家是成岱大学美术学院的,要许念微信纯粹是看他喜欢展览、友好的想推他几张热展的电子门票而已。   *   还有工作,许念就没跟纪之彦耽误太多时间,跟他们分开后就去找了参观小队的另外三人汇合。   学校布置的任务是参观考察,实际上也就是拍拍照、了解了解别人学校做大型展览的具体流程,好给自己借鉴参考罢了。   春天的雨,说下就下。   艺术展览品大都要专业的灯光照明,所以很少设窗,人在展馆里根本察觉不到外面天气有什么变化,等到近傍晚、快要闭馆的时候,许老师一行人出了展厅才发现外面天阴沉沉的下着雨,而他们没带伞。   没办法,早上来的时候阳光明媚,天气预报里也没有。   孙教授的车上是有备用雨伞,可从博物馆到停车场要走十五分钟呢。   地上水洼积的深,这雨应该下了很久,早过了开始三两滴的试探,随风洒的倾盆,别说十五分钟了,外面站五秒就能浇个一身透。   许念很喜欢雨天,前提是他淋不到雨。   春雨不冷,但淋了一样容易感冒,而且几个成年人在暴雨里狂奔实在有失体面。   博物馆快到闭馆时间了,可瞧这雨轰轰烈烈的架势,一时半会停不了。   展厅外没什么能挡雨的地方,带队的孙教授也很犯愁,“你们这边有认识的人吗?方不方便叫人家帮忙来送个伞啥的……”   “……”   许念没接话,若非必要,他并不愿意跟纪之彦有太多接触。   预知梦做了十年,从确认纪之彦并非他想要的那个alpha之后,许念早在心里跟他划清了界限。   他们有三年之约,“非必要不往来”才是处理这段关系最明智、最合适的做法,不然到时候容易断不干净,这也算是他跟纪之彦之间唯一的默契。   Omega叹口气,等雨的氛围莫名安静,等他抬起头来才发现另外三人不约而同的都在看他。   许念:……   看来大家都看见刚才纪之彦跟他搭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勤奋而粗长的好青蛙:3 不知道娇妻能不能适应青蛙一时兴起搞得开头日记模式hhh   ☆、第五章   4月27日阵雨   斜风细雨的安静天气最适合睡觉。   天始终暗着,一觉睡醒就是傍晚。   雨后赶上黄昏会有种失落感,矫情点说,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   ……   *   首先,随叫随到,按要求出演模范伴侣。   其次,低调行事,不得主动曝光婚姻关系。   最后,安稳三年,保持“干净”,离婚会有物质补偿。   “总之,我不打算为这段没有意义的婚姻牺牲自我,你也好自为之。”   这些都是领证当天纪之彦提的要求。   目前为止,许念全做到了。   跟纪之彦从来都是随叫随到的关系,只不过一直是alpha随时叫,omega随时到而已。   许念是有他的号码,但从没主动打过。   无奈于同行前辈三番两次的怂恿劝说,omega不得不按了拨通键,片刻后,电话竟然真的通了!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alpha那边就不耐烦的挂了。   是这结果也不意外,许念本来就没对纪之彦抱多大希望,只是臭弟弟当着他这么多熟人的面把他拒绝的这么直接让许念不太体面。   无奈,许老师只能笑笑,说:“我朋友好像不太方便。”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起了一层水雾。   临近闭馆时间,博物馆已经开始内部清场了,许念他们自觉的在工作人员来赶人之前站到了外头。虽然头顶有三四十厘米宽的檐宇,但风刮的不小,那点遮挡根本没用,没站多久膝盖以下就全湿了。   “这样干等,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啊。”   孙教授惆怅却只能干叹气,“要不咱们等雨再小点直接跑吧,反正这么等着也湿了一半了,还不如爽快的淋个透,赶紧回家赶紧洗热水澡。”   “都行。”   带队的都发话了,许念也没意见,却被远处一黑伞吸引了目光。   这么大的雨,大家能躲都躲了,非必要不会出门,学校路上空了,剩一把黑伞格外显眼,还越来越近,所以当它最后来到檐宇下、掀开露出纪之彦的脸时,许念懵了。   臭弟弟虽然不成熟,但他好像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可靠。   Omega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么。”   Alpha冷哼一声,满脸写着不爽。   纪之彦其实不想走这一趟,许念淋雨管他屁事?他只是不放心omega身边那个一看就对他有想法的alpha学生而已。   他们俩虽然只是契约夫夫,但婚结了就是结了,身为alpha天生就有强烈的领土性和占有欲,许念要是不幸被别人标记了,丢脸的可是他。   这就是纪之彦来这一趟的原因。   或者,这是他自以为他来这一趟的原因。   于是,纪之彦隔空丢给宋林然一把折叠碎花伞,再换只手给身边留个空,扬起下颚道:“走吧。”   许念楞了下,心跳快的突兀,可他人没动,“你……就带了两把伞?”   Alpha蹙眉,“不然呢?”   Omega叹气:“我们四个人。”   “你怎么不早说?”   “你挂电话了。”   纪之彦:……   一把伞挡三个人不太现实,何况现在雨下的这么大……   瞬间收回了“臭弟弟很可靠”的想法,许老师正想办法,黑伞就被塞到了他手里,纪之彦随口道,“你们先走吧。”   “那你……”   “我可以再找朋友来接。”   一如既往的打断omega的话,瞧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纪之彦冷嘲道:“用不着这么优柔寡断,你先管好自己再顾别人吧。”   许念:……   纪之彦就是有这种能力,每次许念觉得感动时他一句话就能破坏氛围。   但伞在手里不用白不用。   看纪之彦对宋林然的态度,再加上那家伙今天干的那些事,omega也大概明白了一根筋的alpha来这一趟为的是什么,所以他很自觉地没跟宋林然同撑一把伞,而是选择了跟孙教授这个beta。   纪之彦不承认他是关心许念,许念却是真的担心纪之彦,毕竟是他帮忙送了伞。   所以许老师一到车上就给口嫌体正直的纪少爷打了电话,但一直没通,而等他拿着孙教授的备用伞跑回去时,臭弟弟早没影了。   应该是被他朋友接走了吧。   Omega站在博物馆门口稍微张望了会儿,但因为还有工作,没找到人只能先回了学校。   明天开始就要为校庆布展了,许老师整理过照片又开了教师研讨会,等他全忙活完已经晚上八点了。   外面雨刚停,空气湿湿凉凉的,意外的舒服。   许念今天一直在赶时间,omega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吃晚饭,他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所以回家先给自己下了小碗清水面。   半勺盐,一根肠和一个荷包蛋,再加上昨天剩下的小包萝卜榨菜,简单省事又好吃。   而等吃饱喝足了,omega这才想起下午给他送伞的alpha。   犹豫片刻,他又拨了纪之彦的号码,这一次振铃响了数秒后,终于有人接了,另一头的声音虽然有些耳熟,但绝对不是纪之彦。   许念抿唇问道:“请问……纪之彦在吗?”   “哦,他啊,纪之彦今天下雨把伞借给别人了,淋着雨跑一路现在发烧了,我跟他正在医院呢。”   发烧了?   Omega一愣,臭弟弟不是说会找人去接他吗?怎么成了自己淋雨跑回去了?   而且淋雨感冒也不能发作这么快的啊……怎么傍晚才淋了雨,晚上接着就发烧了?   许念这么想了也就直接问了,这才知道纪之彦前一阵就感冒了。   算算日子,大概率是跟之前去纪奶奶家那次有关。   当时alpha嫌omega信息素难闻、不肯关车窗就着了凉,现在多淋一场雨,病情更严重了而已。   至于他信誓旦旦说有去接他的朋友……   纪之彦虽然交了住宿费但他不常住学校,alpha的四人寝一共就两把伞,全被他借走给许念用了,就算有人想去接也没得接。   许念:……   只有两把伞还逞什么强?   就这样,那家伙还好意思理直气壮的让他“先管好自己再顾别人”?   许念忍不住叹气,但横看竖看,纪之彦生病这事都跟他脱不开关系。   因为学院校庆,omega忙的连轴转,他已经很久没休息了,可最后他还是问了医院地址赶了过去。   到了地方已经是深夜,可急诊室的人一点没少。   许念问了值班护士,绕了两圈才在输液室门口找到了那个跟他通话的人。   很巧,正是白天见过的眼镜男。   “原来是你啊,真巧。”   眼镜男看见许念也是一愣,瞧了纪之彦的手机备注,他知道omega的名字,就主动自我介绍起来,“你好啊,我是李泽阳,学校里跟纪之彦一个宿舍。”   “许念。”   简洁回了名字,李泽阳明显还有寒暄的话要说,可许念更关心正在发烧的纪之彦。   于是omega冲他笑笑,错身直接进了输液室,也很快就发现了他的alpha。   纪之彦的床位在靠墙的角落,许念靠近了才发现那人双眼紧闭,明显睡着了。   外面的雨好像又下起来了。   Alpha手上打得点滴还剩半袋,不知道已经输进去多少,但整条胳膊都是凉的。   臭弟弟烧的厉害,素日嚣张的俊脸如今绯红一片。   他睡相很差,明显缺乏安全感,双手紧紧抓着被角,嘴里传来断续的喘.息声,像只被人扔在垃圾桶里的脏狗崽,配着窗外雨声,听起来更可怜了。   许念还没见过纪之彦这么狼狈的样子。   看着看着,omega竟然心一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想到平时嚣张跋扈的alpha头发意外柔-软。   他挺惊讶的,许念还以为按纪之彦这个臭脾气连毛都是硬的呢。   许念笑了,正走神,就被后进来的李泽阳打断,他又是一脸八卦样:“纪之彦冒雨给你送伞,你连夜赶过来陪床,都这样了……还是普通朋友?”   “……”   李泽阳算是纪之彦那边的人,两人间关系公布与否都是alpha说的算,现在他睡着,许念也拿不准,就干脆什么都没跟李泽阳说。   可后者脑补能力极强,他见许念沉默不语,像是有难言之隐,就默认了两人为还没捅破中间纸的双向暗恋关系,也很乐意给他们制造更进一步的机会,“那既然这样,我临时还有点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许念:……   他不知道粗枝大叶是不是alpha的通病,但李泽阳确实已经把“别有用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对了!”   李泽阳临走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U盘扔给许念,“这是纪之彦看展拍的照片,应该也是给你的。”   “……给我的?”   李泽阳走的急,没给许念再细问的机会。   Omega最近忙着布展的事,确实也需要他们学校联展的照片,可这事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跟纪之彦提过啊,他是怎么知道自己需要?   手头的U盘有些年份了,光瞧USB接口上的盖就是十年前的老款式。不过它被保护的很好,深蓝色的塑料壳子上没有任何划痕,就是棱角磨的发亮。   许念把它放在掌心,很快就发现塑料壳底部刻了两个字母,歪歪扭扭的样子像是小孩子用刀划的。   前面那个被磨的看不清了,后一个明显是“Y”,大概是纪之彦的彦。      ☆、第六章   3月30日晴   朋友总调侃我,说正因为栀子花的花语是一生的守候,所以我才一直单身到现在。   确实,omega大都早婚,跟我同龄的基本都有另一半了,没办法,谁让抑制剂卖的那么贵还有副作用呢?   从IN01到IN08,使用过程完全就是生命倒计时。   但对于alpha,我倒是不急,反正我们早在梦里见过了,不过我也希望他能早点出现,毕竟我已经对IN05产生耐药性了。   发情期有alpha标记,应该很省事吧。   ……   *   李泽阳像甩掉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愉快的溜了,留许念一个人满脸茫然。   他是很关心纪之彦,但没想到会被单独留下来陪床。   照顾病人不算苦差事,倒也没多好办。   这不,李泽阳刚走没一会儿,臭弟弟那边就出了状况。   Alpha睡觉很不踏实,医院的枕头又太矮、不舒服,他睡着睡着就离开了枕头,还顺手把它打到了地上。   许念:……   当然,这还没算完。   臭弟弟睡得不舒服根本不是床的原因,而是他感冒了。   现在没了枕头的平躺着,纪之彦鼻子又开始不透气了,喘气呼呼地往外冒火,于是他又双手扑棱着开始到处找枕头。   Omega见状直叹气,也立刻帮忙捡了塞回去,可alpha枕着没安静两秒,又给它扔地上了。   许念:……   也不能怪omega不把臭弟弟当成alpha看,他一举一动都不够成熟,“臭弟弟”三个字名副其实。   不过,瞧他浓眉紧拧、受梦魇折磨的难受样子,许念又心有不忍,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点什么帮他缓解。   他虽然是个老师,但确实没多少照顾人的经验,谁让许老师的学生就比他本人小几岁呢?   许老师带的都是大学生,要么成年、要么快成年,相当自立,就算他想,也一直没什么机会,学校里没人需要他操心。   Omega正为难,隔壁床刚好来了个高壮的男人,领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应该是父女俩,且都是alpha。   那孩子脸色苍白,病怏怏的,明显也在发烧。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都怕打针,她从看见护士推着护理车进来就开始哭,扎上针嚎的更狠。   Alpha的脾气普遍暴躁些,怕孩子哭的声音太大、打扰到其他病患,小姑娘的父亲冷着脸发出警告,可人家压根不怕,他越说她哭的越起劲。   僵持场面直到一个瘦弱的男性omega进门才被打断,他跟那对父女俩明显是一家三口。   Omega嗔怪了他的alpha一眼,然后俯身给孩子倒了杯温水,安抚了她受伤的小情绪又让她把头枕在了自己膝盖上。   小姑娘眼角啜泪,可可怜怜的依偎在omega爸爸怀里,他的膝盖也确实比这边的枕头舒服许多,所以在他温柔的信息素安抚下,没一会儿就安稳的睡着了。   这一切许念都看在眼里,他好像学到了些什么,而他身边的纪之彦又把枕头给扔下去了。   许念犹豫片刻,第三次把枕头捡了起来,不过这次他没塞回给纪之彦,而是立在了墙边,又顺便拉上了床边的遮挡帘,搭建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空间。   纪之彦蜷缩在下半张床,所以许念坐上床后、很顺利就倚在了他刚才放的枕头上,然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托起纪之彦的脑袋,让他也枕在了自己膝盖上。   尽管许念很注意力度,纪之彦还是察觉到了。   不过这次alpha没有挣扎着要把自己枕着的“东西”推出去,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把头转的更向许念这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而已。   可能是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觉得熟悉,他含糊不清道:“……到家了?”   “哪里到家了……”   许念觉得好笑,不过,能让纪之彦有舒服到家的错觉,他的努力就没白费。   Alpha的眉头还紧拧着,omega带着想帮他按平的念头不自觉地伸出了食指,可他手还没碰到,就被那人凌空一把抓住了。   “痒……”   高烧中的男声慵懒又低沉,许念一惊,纪之彦却没有睁开眼。   他只是拽着omega的手、掠过鼻梁嘴唇,最后取暖似的按在自己的胸口,嗅到许念手上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自言自语的评价道:“好香……”   许念噎了噎,一时忘了臭弟弟还在生病、根本不清醒,下意识回嘴道:“你不是很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谁说的?”   大概是烧糊涂了,alpha睁开了眼,狭长黑眸暗淡,就像是他寿宴上喝错了酒的那晚一样,视线恍惚却又好像有那么几分真挚。   他直愣愣的看着许念,又好像是隔着他在看远处,“我不讨厌……喜欢,我很喜欢。”   许念一顿。   确实,很少会有人讨厌花香,但……喜欢吗?   如果是别的花,喜欢很正常,可栀子花有什么好喜欢的?   艳不过玫瑰,赛不过牡丹,就算同样是白花,味道也甜不过茉莉,清不过山茶,没有任何特色,平庸到有些俗气,从内到外都寻常的不能再寻常。   它实在太普通了。   许念不太喜欢这种花,他也不觉得会有人喜欢,可omega不知道,偏偏也是这么种花,只要仔细闻过一次,那味道就能在心里占领方寸。   也形容不出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甜味,只能粗略概括为好闻,若有似无,却也够让人心神荡漾。   Omega抿唇,一时无语,膝上的人却趁机翻了个身,低声道:“你们omega可真好骗。”   许念:……   臭弟弟。   Omega笑笑,病怏怏的人无意识说的话,许念根本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不过,他挺喜欢眼前这个生了病的alpha,他比平时的纪之彦可爱多了。   *   靠在许念身上,纪之彦真的安稳了许多。   睡着的alpha不太有安全感,一直把omega的手抓在胸前握着。   他刚才半睁着眼说的确实是梦话,输完了液被叫醒,纪之彦看清了陪在身边的人是谁后,先是一愣,然后立马垮下了脸:“怎么是你?”   “那你以为是谁?”   见纪之彦一清醒马上就从他身边离开、瞬间恢复成平常烦人的那样,许念挑眉道:“我打电话给你来着,听说你生病了就过来看了一眼。李泽阳还有事,他就先回去了。”   “嗯。”   Alpha随口应了,可闻着空气里微弱的栀子花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纪之彦刚才虽然不清醒,但说的话他大都还记得,想装失忆,可空气里的香味莫名他口干舌燥,只能转移话题道: “有水么。”   “哦,有。”   许念早在杯子里接好了热水,递过去的时候不经意碰到了纪之彦的手。   Omega没什么感觉,倒是他那年轻的alpha想的太多,触了电似的收了手,喝水也跟着急,瞬间呛到了。   “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许念说着,还伸手帮这位难伺候的少爷拍了拍背,然后纪之彦就咳嗽的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发热烧的还是呛的,脸都红了。   外面的雨又停了,不过已经深夜了,这时候挺难打到车。   许念本来打算陪完床就跟人分道扬镳,可纪之彦一直站在路边走不了。   Alpha是打了退烧针,但他身上还没好利索,雨后晚风有些凉,纪之彦站的不太稳当。   都当了一晚上的保姆了,也不差最后这点,于是许念好心上前:“要送你吗?”   纪之彦不住学校寝室,公寓隔着医院两个路口。   步行回家要走半小时,可看着omega“座驾”,alpha满脸嫌弃:“不用。”   “可现在没车啊,与其在这干等,还不如跟我一起走。等车的功夫,我就能把你送到家了。”   许念说着就把自己的电动车推到了纪之彦跟前。   作为一个小富二代,他平时上班就靠一小电驴确实比较磕碜,但这都是他自己攒钱买的,谁让他从自己有收入开始,就没再跟家里有过直接的经济往来了呢。   Omega现在手头确实有小笔存款,但许念观念比较传统,深知安居才能乐业,比起买车,更倾向于把它攒成购房首付。   纪之彦还是不乐意搭乘许念的“爱车”,可现在十二点过半,空旷的大街上一个人没有,加上他刚退烧,身体乏力的很,这才满脸不高兴的坐上了omega的后座。   夜里风挺大,为了照顾生病的alpha,许念贴心的把外套脱了给他披,可臭弟弟依然不领情,立刻掀下来,宁愿握在手里也不乐意披在身上,而且他坐在后座上还不扶把手,特别不安全。   以为纪之彦是嫌把手凉,许念开口建议道:“你要是觉得手冷就扶我身上吧,不然容易磕着。”   “用不着。”   Alpha果断拒绝,他可没那么矫情,他只是单纯不想再跟许念有更多的接触而已。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两人出发没多久,许念为了躲水坑刹了个车,让纪之彦一个不稳、迎面扑到了他身上。   被撞的是后背,许念倒是不疼,他微微侧头问:“你没事吧?”   “……”   Alpha没回话,他的脸贴在omega脊侧,鼻子嘴里全是那人身上信息素的香味。   纪之彦呼吸一窒,不得不承认,许念身上的栀子花香确实让他觉得心安。   而且,他双手还本能的抱住了许念的腰。   Omega身材单薄,他的腰也不盈一握,alpha单只胳膊就能环住一圈,体温透过薄薄的上衣传到掌心,温.软的触感异常舒服……   这不是纪之彦第一次跟许念有身体接触,但为了演戏故意去搂跟这样不小心抱到完全不是一个感觉。   吊针打了一晚上,临走前还喝了一大杯水,可那股口干舌燥的微妙感觉又开始了。   他肯定是烧魔怔了。   纪之彦匆忙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也终于决定要收手,可没等他动,手背就被微凉的掌心覆住了。   不知道身后人心里那点小九九,omega平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这样抱着我也行,这段路不太平,前面可能还有坑,说不定还要刹车。”   “随便你。”   纪之彦冷哼一声,还是不把许念的话当回事的一脸冷漠,但他手上搂的确实更紧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  臭弟弟:走开,我讨厌你信息素的味道。 许念:fine.(英语) 后来: 臭弟弟:啊…想闻(吸溜) 许念:shake it啊!(韩语) 青蛙:虽然我知道会真香,但是你这也想的太快了点啊!wuli信赖木鸡ji!   ☆、第七章   3月3日 阴   我其实很不适合当老师,公开讲话的时候被太多人同时盯着看会紧张。   可能有点社交恐惧?总之,我太容易在人多的场合里尴尬了。   ……   *   许念的预知能力有限,梦里的视角清晰度特别低,而且同一个梦要做好几遍才能实现省流到流畅的画质转变。   除此之外,omega的预知梦还都是片段式的。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预知到的情节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也不可能推断出前因后果。   梦做了十年,omega一直以为他梦见过自己跟alpha相处的所有场景,直到那天的大雨,纪之彦给他送了把伞。   从美术馆里的偶遇、医院里的独处,再到最后他送他回家,对omega而言那一切都是崭新的。   他跟纪之彦之间第一次有了预知梦里没发生过的故事。   许念心情很微妙,有了这个发现后,他好像不自觉的、又开始期待些什么了。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omega自己打断了,他没忘记跟alpha的三年之约,不过臭弟弟给的U盘也是真的好用。   艺术联展向来是周期性的,许老师时间有限,成岱大学的联展他就只逛了一天,根本没空仔细欣赏,整理出来的材料也当然比不过纪之彦这个本校学生。   Alpha似乎对艺术类作品很感兴趣,U盘里的照片早就分门别类做了整理,肯定不止逛了一遍。   有了更详细的参考材料,许念跟同院的老师重新做了考量,给原来的布展方案增色不少,而忙完了整个周末,南城学院的校庆也终于正式开幕了。   南城美术系的人不多,作品也少,历年的优秀作品加起来也没有隔壁成岱一次联展来的壮观,不过,许念他们在展出形式和灯光上下了不少功夫,所以也没逊色太多。   许老师整个上午都在拍照。   校方很重视这次活动,举办中和结束后都少不了要做文书宣传,得用不少图片。许念作为助教,杂活儿接的不少,不过他身边还有宋林然分担,忙是忙,但也没太累。   “这两天真的辛苦你了。”   许念手机用到没电,宋林然的单反也撑不住了。任务差不多完成,许老师对宋班长道,“晚上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宋林然听完明显一愣。   “没事,没时间的话改天也行。”   许念笑笑,以为宋林然是没空又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在许老师眼里他就是传统类型的好学生,成绩领先、乖巧听话,老师说什么他就干什么。   “不不不,我晚上有时间的。”   宋林然忙摆手,他虽然是个alpha,但一点都不强势,性格上确实腼腆了些。闻着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栀子香,他小心翼翼道:“老师,晚上是只有咱们两个一起么?”   “是啊。”   许念想了想:“如果你觉得跟我一起不方便的话,那咱们过几天再约吧,叫几个你们班的同学一起,我来请客。”   “那还是今晚吧,跟你一起我没什么不方便的。”   宋林然笑了,能跟许念独处,他求之不得。   但现在离晚饭的时间还早,学校校庆活动多,许老师连中午都有会要开,结束了还有下午的开幕式和颁奖典礼要参加。   许念手机没电了,报告厅里也没什么信号,就干脆把它留在了办公室,也理所当然的错过了纪之彦打来的电话。   阶梯式的报告厅里人满为患,许念忙了一上午,又没带手机消遣,难免犯困。   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   谁让领导们讲话总是分三段,三段分三节,每节又有三个举例延伸呢?   总之,又臭又长又官方,就算同为教育工作者,许念也不爱听这类没营养的演讲,只不过碍于职位,又坐在前排,他总要装装样子。   可半个小时过去,许念实在装不下去了。   他悄悄侧身,想用手撑着额头、挡着眼睛歇会儿,可还没等他找到个合适的姿势就被邻座女老师喊了起来,“许老师,轮到咱们上台了。”   “嗯?”   许念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想起开幕式里确实有一流程:校领导要给优秀教职工颁奖发证书。   正好南城美术系的人不多,所以他这个助教也有份,而作为这次展览的主力军,美术系的教职工当然被放在第一批领奖。   报告厅台上灯光亮的晃眼,omega跟着队伍上去,正好是第四个,站在最中间。   他前面三位老师的人缘都不错,领了校领导发的证书后还有学生跑上台来送花拥抱。   看着身边师生关系和谐融洽的美好画面,即便只是旁观,许念也觉得欣慰,可到后来,气氛就慢慢尴尬了……   因为他发现,在自己之后领奖的老师也人手一束花。   许念:……   所以,这领奖台上就他一人单拎张证书吗?   尽管美术系人少,在台上还是站了整齐的两排,好巧不巧,许念作为唯一一个没收到花束的,偏偏站在第一排、最中间。   许念脸上一阵热。   就算是主角,被这样单拎出来区别对待也一样不好受。   虽然不至于因为没收到花就记恨什么,但许念也是真的尴尬,他本来就不擅长广受瞩目,现在更是难堪,只希望这流程能快点走完。   领奖其实也就是两分钟的事儿,可这120秒对于站在台上的omega而言像是过了两年那么难熬。   好不容易第二排的证书也发完了,许念抬脚就走,可还没等他下台,就被负责活动的管理人员给拉了回来,说是要领奖教师跟校领导拍集体照。   许念:……   他现在开始记恨了,甚至后悔今天没请假不出席了。   人群之中,许老师掐了一手的汗,他想站边缘随便照张相就算了,却一路被人推向原位。   作为第一批领奖的,观众看的格外仔细,许念感觉在场所有人都看穿了他的尴尬。   听着台下乌乌泱泱的议论声,许念忍不住叹了口气,刚才喊他上台的女老师见了,忙靠近他身边小声安慰道:“许老师你别介意啊,这花是咱们学生们组织着自己买的,我听说了,每个老师都有。但学校知道之后怕他们上台太乱,硬要横插一脚,所以真正上来送的学生都是学校另外安排的,所以才会有疏漏。”   “嗯,我没事,谢谢刘老师。”   听过刘老师的安慰,许老师立刻好多了。   他还以为自己人缘太差,现在看只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而已。   于是,许念脸上恢复了些笑容,他垂眸跟身侧人对齐、站好队形,却听见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抬头,就有一身材娇小的omega女生跟他对上了眼。   “老师!”   那姑娘笑了,她长得眼熟,可许念一时半会又叫不出她名字。   对此,女生并不介意,她手里捧着一大束花,比左右老师收到的都要大一圈,明显在学校的安排之外,像是私下另准备的,“不好意思啊老师,我来晚了。”   说完,她踱步走近,许老师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这是omega第一次收到花。   许念很紧张,台下议论的人也瞬间安静了。旁边负责拍照的人没再催,校领导也都耐心等着,众目睽睽之下,女生弯腰鞠躬,终于把花送了出去。   ――隔过许念,直接递给了他身后的孙会峰。   许念:……   孙老师是美术系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了,许念读书的时候还选修过他的课,收到两束花很正常,但……   这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女生跟孙教授热情拥抱后,报告厅短暂沉默片刻就陷入了雷鸣般炸裂的笑声里,甚至从台下蔓延到了台上,明明只是场颁奖礼,大家却像看了出舞台喜剧那么兴奋。   不幸成了校庆焦点,omega脸红到耳朵根,目光也无处安放。   为了化解自作多情的尴尬,他只能轻咳一声,配合着笑笑,也有点难堪的低了头,可他眼前忽然多了一片红色。   许念愣了下,定睛一看,那是支开的正好的玫瑰。   空气里闻到极淡的薄荷香,送花的人八成也是头一次,动作生硬得很,花苞直抵许念鼻梁,像是要戳到他眼睛里去。   Omega有些僵硬地抬头,立刻对上了纪之彦那张何时何地都不耐烦地脸。   Alpha声音微沉:“不好意思,我也来晚了。”   许老师喉咙一紧。   这个梦他做过。   Alpha拿了朵玫瑰花,眼睛只看着他。   相似的情节一闪而过,身前的alpha却忽然张开了双臂,明显是在走“送花、拥抱”的标准流程。   只不过,这位特殊的学生没有走上前来,而是在等老师主动进他怀里去。   臭弟弟……   许念一怔,然后笑了。   这一瞬间,omega心里好像有什么本就摇摇欲坠的东西彻底断了,或许是理智,也或许是他给自己和alpha划开的界限。 作者有话要说:  蛤:3   ☆、第八章   7月14日 晴   我一直想有自己的房子,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虽然是租的,但一个人生活真的自由。   倒不是对父亲二婚有意见,我只是对那个家不再有归属感了。尤其是同父异母的弟弟出生之后,家里的关系微妙的变成了他们一家三口和我。   总之,我很喜欢现在的新窝,房东很热情,家里还有只亲人的长毛大狗,听说以前拉过雪橇?它好像也挺喜欢我的,每次碰见都摇着尾巴往我身上扑。   我租的是一楼,带个小院,院子中央有个空树坑,据说以前种过栀子,后来被狗咬死了。没错,就是那只亲人的狗干的,傻狗表达喜欢的方式有点蠢,也可能,它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   *   纪之彦是来给许念送外套的。   上次下雨,omega送他回家时丢三落四,把外套借他之后忘了拿,alpha这才不得不来走一趟南城学院。   忽略了是自己把衣服攥在手里及时还,臭弟弟锅甩的一向理所当然。   纪之彦没立刻送是不想让许念以为他有多在乎一件衣服,走上台送花也只是想像往常那样对omega冷嘲热讽而已。可当他近距离的看着他的眼睛,看着许念明显动容的样子,那些难听的话、苛责的话又通通说不出口了。   Alpha霸道的占有欲是与生俱来的,纪之彦年轻不经世事的狂妄又把那感觉放大了数倍,而随之燃起的,是更为强烈的保护欲。   纪之彦其实一点都不想多管闲事,但从寿宴上的纠纷到倾盆的雨,他名义上的omega就是让他有忍不住站出来的本事。   就omega这一弱小的种族而言,许念挺强大的了。   他很独立,也不习惯依赖别人,但越是这样的人,他身上罕见的无措慌乱越能吸引人。   手里拿着枝玫瑰花,面前是等待拥抱流程的alpha。   许老师再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心跳确实被臭弟弟打乱了。   那个他过去觉得幼稚莽撞、一直看作后辈的alpha。   心尖儿一股微妙的甜味,许念抿唇,正打算完成送花-拥抱的流程,可还没等他碰到纪之彦,就被忽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给打断了。   他的学生手抱一雪白花束匆忙赶到,新鲜的栀子花香瞬间包裹了omega身上的信息素。   “……老师,对不起,我、我迟到了。”   宋林然气喘的急,他忙着送花,哪顾得上讲究先来后到,一下子就把纪之彦挤到了身后,“花店那边出了点状况,所以就耽误了点时间……”   话落,就把手里的花递给了他。   许老师一愣,原来宋班长就是那个被安排了给他献花的人。   他方才还觉得孙教授收到的第二束花特别,比其他老师的都大一圈,可现在看,就算孙教授收的花大两圈也远没有宋林然送的独特。   许念从没见过用栀子花当主花的花束。   栀子花茎不够长,单只花的花期也短,它们通常是被当成盆栽摆在路边卖,很偶尔也会出现在新娘的手捧花里当陪衬,除了味道,似乎一文不值,但真正凑齐了这么一捧好像也不难看?   “谢谢……”   许念顿了顿,要准备这么一束要花不少心血,他能体会的到宋林然的用心,可omega话音未落,就被他年轻的alpha学生迫不及待的搂进了怀里。   宋林然抱的很轻,谨慎又小心,像是在呵护一件珍贵脆弱的瓷器。   明知道这是领奖该走的流程,许念身体还是僵硬了一下,毕竟第一个给他送下花等拥抱的人还站在半米之外,且明显黑了脸。   ――要不是纪之彦凭单枝玫瑰打断了颁奖礼,那这个环节早就该结束了,宋林然连上台的机会都没有。   第一轮颁奖的时长就严重超出预期,为了让典礼准时结束,工作人员忙着催台上的无关人员下场好抓紧时间合影,许念自然没机会再纪之彦一个拥抱。   当然,抱不抱好像都是他的一厢情愿,臭弟弟应该不稀罕这个。   红玫瑰和白栀子对比鲜明,拍照时,许念的视线不由落在台下的纪之彦身上。   他有挺多问题想问,比如纪之彦为什么会来?又是从哪里弄了朵玫瑰?   刚有这想法,许念就察觉有道怨念视线落在他身上,omega转脸一看,立刻发现隔壁一老师的花束C位空着,跟周围人的一比,明显少了枝玫瑰。   许念:……   好,第二个问题解决了,纪之彦的花是从别人手里拔的。   合影挺快,费时间的是向无辜被抢了C位花的老师道歉。   许念多寒暄了两句,台下的纪之彦也就跟宋林然在一起多站了几分钟。   同为alpha,有些事心照不宣。   从第一次见宋林然开始,纪之彦就直觉这家伙对许念心思很不一般。毕竟就算老师把学生当学生,也不妨碍有那么些学生不把老师当老师。   果然,许老师不在跟前,宋班长就没那么腼腆客气了,alpha天生强势,是侵略性极强的种族,哪能有几个纯良无害的?宋林然冷瞥纪之彦一眼,似是挑衅道:“你怎么还不走?”   后者冷笑一声,“我在陪你呢。”   言下之意,宋林然走了他才走。   “……”   臭弟弟说话一向能堵死人,宋班长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差劲了些。   宋林然确实没单纯把许念当成老师,他眷恋omega的温柔,也钟爱他身上的栀子花香。   而且许念是干净的,他还没有被标记过,腺体干净的omega就是案板上的肉,谁都有争取的权利,直到他遇见纪之彦。   薄荷味的信息素实属罕见,所以宋林然以前真信了许念到处摆着的薄荷糖,可展览上那一遇,比起混了各种添加剂的糖味,omega身上常有的微弱薄荷香更像是其他alpha临时标记后残留的信息素。   师生关系,许念从没主动提过纪之彦,宋林然也不方便追问他什么。   信息素虽然宣示着所有权,但临时标记跟永久标记差别可大了,前者是几天就能散的儿戏,后者才是深刻入灵魂的烙印,是绝对的占有和彻底的服从。   发现许老师身上有别人的味道后,宋班长是心有不满,但那只针对染指了omega的alpha,他没那么轻易放弃喜欢的花香味。   宋林然显然充满敌意,纪之彦也一身戾气,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这种诡异的感觉在他听见许念要跟宋林然单独吃饭后变得更夸张了。   所以纪之彦抓着许念的手腕,强行把人拽到一边,一脸的不满:“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是个alpha。”   “我还说过呢,你也是个alpha。”   许念推开他的手,alpha动作太粗暴,锢的他腕上一圈粉色指印。   瞧臭弟弟这满脸不乐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吃醋呢。   看见了纪之彦手里拿的外套,不用他多说许念也明白了他来这一趟的目的。   衣服是自己的,许念理所当然去拿,却被那人巧妙的避开了。   “你……”   “少跟他在一起。”   话总能抢在许念之前,纪之彦蹙眉道,“刚才台上不嫌尴尬吗?那种年纪不大的浑小子,送花都能迟到,你跟他在一起图什么?你不嫌累么。”   不嫌累,他也真不累。   跟宋班长一起可比跟臭弟弟在一块省事太多了。   “你想太多了吧,用不着这么草木皆兵,他可是我学生。”   越看越觉得纪之彦像是醋坛子翻了,许念玩笑道:“难不成你吃醋了?”   “……”   Alpha一愣,忽然说不出话来。   Omega手里还捧着花,一束栀子,一枝玫瑰,花香袭人,可他偏偏能从当中分辨出他的信息素。   人类信息素的味道和真正的花香还是有差别的,只是差别极小,特别在意才能闻到。   沉默间,气氛竟暧昧起来。   可这样不对。   这个走向,完全偏离了他的最初目的。   所以没接许念的话,纪之彦不去想为什么自己会对他的信息素敏感,而是把信息素当成omega勾.引alpha的绝对优势,瞬间冷了脸,“你是不是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许念一愣,他以为纪之彦会像之前那样反呛两句,没想到他真生气了。   这一阵跟alpha接触频繁,omega以为两人的关系有了缓和才敢那么说,现在看纪之彦不乐意,他立刻解释:“抱歉,我只是开个玩……”   “这不重要。”打断omega的话,alpha这次声音异常冷淡:“重要的是你该明白自己的身份。”   “我们确实是结婚了,但这不代表我会陪你过发情期,更不可能跟你发生性关系。”   纪之彦目光沉沉:“别忘了你我之间只是契约关系,也只能是这个关系,我们,永远不存在‘永久标记’这码事,而像你这样没人标记的omega,永远是其他人眼里可以占有的对象。”   “所以……”   他总结说:“我确实是介意,但我介意的不是你,而是你干不干净。”   “……”   许念张了张嘴,一时无言。纪之彦话说的无情,冷刀刃一样直接扎在他心上。   确实,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有协议,许念也做了承诺、会“保持干净”。   毕竟这个世界有一部分人嗅觉灵敏,他若是“不干净”,那随便一个alpha都能找出这段契约婚姻的破绽。   但omega总觉得,这断断续续、近一年的相处,让他跟alpha之间有了些不同,直到纪之彦又一次亲自表明了立场,原来他们的关系一直没变。   “我知道了。”   许念自嘲一笑,忽然觉得手里的那枝玫瑰花红的刺眼。   于是他把那枝花还给了纪之彦,“你说的对,我以后……都会注意的,这次也会换个方式感谢宋林然,不会再跟他单独吃饭或者做什么了,你放心吧。”   话落,许念从纪之彦手里拿回了自己外套,跟他错身而过,径直走向了宋林然。   Alpha转头,看omega冲他的学生解释了什么,后者虽然一脸遗憾,但他得到了omega的温柔安抚和微笑。   纪之彦的目的达到了。   许念从此以后会跟任何alpha保持距离,也取消了跟宋林然的约定。   但这样重新划清界限真的对吗?   反正纪之彦一点也没觉得开心,手里那朵被omega还回来的玫瑰还让他更加烦躁。 作者有话要说:  青蛙:我不是真的蛙,但你是真的狗。 纪之彦:汪呵呵 啊啊啊做作业忘记看时间了!!!我迟到了QAQ 另:青蛙周二有个演讲要准备下(叹气),我是真的没想到网课还要演讲……所以第九章周三更新orz (顶锅盖儿遁地跑 ――   ☆、第九章   2月14日晴   才两年而已,我又对抑制剂产生耐药性了。   从下次开始就该用in06了吧?按这个速度下去,没有alpha的话我可能活不到四十岁。   ……   *   “她怎么会死呢?”   “奶奶你骗我!你说等我睡醒了就能跟她见面的!”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她答应了我今天就回家吃饭的……”   小男孩紧皱着眉头,死犟瞪着眼,好像眼泪不掉下来就没人发现他在难过似的。他拉着身旁老妇人的手,稚嫩的声音里掺了哭腔,“奶奶……妈妈为什么会死……凭什么是我妈妈死……”   ――因为抑制剂注射过量。   Omega就是这么脆弱。   发-情期身体会分泌大量性-激-素,若不跟alpha交-合,激素就会一直留在血液里,就算熬过了那几天,也会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足以致命。   而如果没有合适的alpha可交-配,omega就只能依赖抑制剂。   不过,从IN01到IN08,药剂浓度越高,副作用越大。   呕吐、厌食,眩晕、嗜睡、抵抗力下降都是最常见的。   要是对IN08也产生了抗药性,那不论omega意向如何,都该马上找个alpha标记,不然就只能加倍打。但因IN8是封顶的高危制剂,omega这一群体又脆弱,所以这个“加倍”根本就没有执行标准,谁都不愿意担责任,只能用药的人自己掂量着来。   一旦过量、超出了身体承受能力,也是多器官衰竭直至死亡的结果。   老妇人叹口气,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孙子解释,只含泪把他抱进怀里,说:“因为她是个omega。”   “omega……”   男孩喃喃重复着,眼睛瞬间红了:“那我讨厌omega!我不要她是omega!”   说着,他挣开妇人怀抱,任她怎么喊都不回头的一路冲出了医院。   他实在不愿意再待在那个全是哭声的房间里了。   Alpha嗅觉太灵敏,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到处都是,在男孩眼里,那象征着死亡。   所以即便没有目的地,他脚步也坚决,被台阶绊倒、磕破了膝盖也能爬起来一瘸一拐的继续跑,直到不慎再摔倒、跌进了没有隔栏的喷泉池。   医院外绿化带的小喷泉而已,不深,灌满了水都到不到成年人小腿肚。可男孩偏因为刚摔伤了膝盖、站不起来,趴在里面活生生呛着了。   常年不流动的死水一股腥臭味,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相难看的交代在这时,忽然身体一轻、被拉离了水面。   小alpha剧烈的咳嗽着,半晌才看清“救了他一命”的人。   “你没事吧?”   唇红齿白的少年,目光安静而关切。   他身上披着件蓝白校服,吊在脖子上的固定带和缠满了纱布的手腕八成是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阵风吹过,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让男孩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过,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警惕性很高,所以他没回应陌生人的关心,故作坚强的咬牙不语。   这种自我保护的方式在少年眼里可爱又可怜,所以他单手掀了自己外套给男孩披,只是动作着急了些,不慎把口袋里装的东西甩了出来。   衣服带温暖体温,小alpha怔了怔。   他虽然表现强硬,但从来不是坏孩子,发现身边人没有恶意后,回报似的,他主动帮手腕受伤的少年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东西。   深蓝色的,是个U盘。   “谢谢。”   少年的笑容像明媚的阳光,却又勾起了小alpha的警惕。   男孩谨慎嗅了嗅,可能是刚才呛水鼻子堵了,他根本没闻到眼前人身上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平庸是beta的代名词,男孩身边不是强悍的alpha就是细腻的omega,他看着眉清目秀的少年,疑惑道:“你……不是omega吗?”   没想到会被问这个,少年笑笑没答话,温柔伸手、替小alpha抹掉了他脸上自己都没察觉的眼泪。   好像在完全陌生的人跟前,人没有包袱,也更容易坦诚。   这瞬间,男孩忍耐了多时的委屈再憋不住,他抓着身上那件温暖的校服,终于抽噎着小小哭出了声。   ……   *   同样是alpha,可宋林然不喜欢纪之彦,纪之彦也瞧不起宋林然。可他们最近不得不经常碰面,因为纪之彦跟许念搬到一起住了。   这是谁都不想要的结果。   Alpha才跟他名义上的omega重新划清关系,但谁能料到他接着就打球受伤、脚踝轻微骨折呢。   这事发生在南城学院校庆之后不久,纪之彦做完手术又住了十天院,拄拐的人干什么都不方便,他不能自己开车,纪家司机就来了活。   这对纪之彦而言,就是多了个直属纪臻的监视器,他没得选,只能跟许念住在一起。   车子从成岱大学出发,到南城学院接了下班的许老师,最后停在了小区单元门门口。   打了石膏的alpha在omega的搀扶下下了车,可司机一走,纪之彦便不满的晃了晃胳膊,示意许念松手:“我能自己走。”   “嗯。”   许念很听话,立刻收了手,可纪之彦明显还没适应拐杖,他一离开许念就瞬间不能保持平衡了,拄着拐左右晃了半天才稳住脚。   Alpha和omega之间,第二次界限划的更彻底,才热络的关系很快又变冷了。他们虽然同居了,但都把对方当空气,同一屋檐下各过各的,基本一句话都不说。   纪之彦一个人走的吃力,许念也不急,就慢慢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电梯口。   他们的公寓在12楼,回家要坐电梯,可今天很巧,两部电梯一个检修,另一个一直卡在6楼没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四肢健全的许念都腿乏了,更别提关节受伤的纪之彦了。   虽然alpha的态度不善,校庆时说的话像是冷刀子直戳人心,可看他额角亮晶晶的冒汗,omega还是忍不住道:“你还好吧?”   纪之彦并不领情,淡淡回:“相当好。”   许念:……   算了。   到底是伤患,许念本想帮忙照顾点什么,但既然纪之彦这么排斥,他又何必操那些心去用热脸贴冷屁-股呢。   6楼的住户应该是在做装修,电梯落下来之后里面全是板材工具,几个工人忙了好一会儿才收拾干净。   谁都没想到能耽搁这么久,工人临走前还道了个歉。   许念倒是没计较,客气的跟他们寒暄了两句就准备进电梯,可还没等他走远,就听身后拐杖敲鼓似的戳地响,转头,就见纪之彦站太久腿麻似的明显拄不住拐杖、摇摇晃晃要往地上倒。   Omega一惊,马上伸手去扶,而alpha重心实在不稳,他逞强单脚站了太久、腿太麻,根本不能维持平衡,看有人接、也本能的往那边靠,终于压在了他的omega身上。   脸正巧贴在许念颈边,清淡的栀子花香瞬间浓郁起来,久违的,又是那股让人口干舌燥的感觉。   明知道信息素只不过是omega吸引alpha的方式,可纪之彦再不屑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已经习惯了许念身上清甜的花香味。   Alpha以前很瞧不起他的omega。   他不知道他会做预知梦,所以在纪之彦眼里,许念跟他结婚、陪他演戏都是图钱图地位。   纪之彦对许家家事有些了解,当然知道许念的父亲在原配omega去世后、很快娶了一beta,加上许念对许家的冷淡态度,不难看出他跟家里关系不好。   Alpha以为,就是因为许念这长子不受重视所以他才需要一门当户对的alpha,所以他愿意不惜一切,也能忍受自己提的所有要求,许念高嫁于他是想让许家另眼相看。   所以,纪之彦对许念的态度一直明了,既然两人有所交换、各有所图,那他就可以高傲,可以冷嘲热讽,可以用过就扔,反正没感情,他怎么都心安理得,但后来……   就算一早划清了界限,人也不可能完全理性。   “这就是你的‘相当好’?”   人压在自己身上,许念看不见纪之彦脸上愈发复杂的表情,只学着他曾经嘲讽自己的语气淡淡道:“你们alpha可真是麻烦。”   只是调侃,许念没别的意思,校庆那事之后,他就自觉地跟纪之彦保持起距离了,omega话说完了就想扶他的alpha重新站起来,可没等他动作,后颈就被那人恶意吹了一阵凉气。   对omega而言,颈后的腺体附近都非常敏感。   许念忍不住打个冷颤,就听纪之彦声音低沉道:“那你们omega负责解决麻烦吗?”   Omega一愣,恍惚间,空气里辛凉的薄荷香味变浓了,下一秒,他被alpha强势搂住了肩膀,纪之彦像是把他当成了人形拐杖,那家伙喉结一滚,单蹦出来两个字:“回家。”   这个词好像格外有温度。   但它的温度对凑合到一起过的两人而言,并不合适。   许念叹口气,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纪之彦已经红了耳朵。   电梯空间狭小,让两人本就过分亲密的距离更紧凑了些。   沉默的气氛愈发诡异,但谁都没开口打破,直到他们进了家门,许念手机响了。   是从学校打来的电话,临时有事,要他再回去一趟。   才把纪之彦安置好,许念衣服都没换,转身就能走,没什么好挂念所以omega没回头,自然错过了alpha想挽留他的手。   那是纪之彦下意识的动作。   说不出原因,但绝不单纯是因为信息素,可半道冒出的理智让他有了犹豫了,所以到最后,纪之彦什么都没能拉住。   ……   *   电话里通知的急,没交代多仔细,许老师担心是有什么要紧事,出了电梯一路小跑,可他才到单元门就被一上了年纪男性beta拦住了。   双鬓斑白还一身西装笔挺,有点传统印象里管家的形象,那人笑容得体:“许先生您好。”   “不好意思,您是……”   许念礼貌回个微笑,这人他没见过。   “我是来接您的。”   Beta管家微微颔首,见许念警戒的后退半步,又解释道:“抱歉,是我没说清楚让您误会了,我没有恶意,刚才您收到的学校电话就是我们的人打的,纪总有些私事要跟您单独谈,不方便让少爷知道,就只能用这种方式引您离开。”   纪总?   许念一愣:“是…纪臻?”   “是,正是纪臻先生。”   管家笑着侧身引路,许念抬眼一看,单元门外停着的正是刚才送他和纪之言回来的那辆车。   *   黑色宾利把人带到市郊,这是许念第一次进纪氏集团的制药厂。   Omega孤身一人等在会客厅里。四处蔓延着极淡的烟草香,落针可闻的静谧让他莫名不安。   许念跟纪臻见面不多,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跟他独处过。   Omega垂着眼,很快听见皮鞋碾过木地板的脚步声,再抬头,那人已经坐到了他对面。   男人深沉老练,眉眼狭长,纪臻的视线跟纪之彦很像,十分锐利,像是能穿过胸膛把人心看透。   不得不说,这父子俩的气场十分相似,都让人后脊发凉。   但相比之下,儿子是场能防可控的暴雪,父亲则像无处能逃的冰河纪。   “……爸。”   看着纪臻,许念喉咙干的只能吐出这一个字。   纪臻没应声,只是开门见山道:“你跟之彦的关系好像还不太稳定。”   Omega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身上没有纪之彦的标记。他这一趟走的匆忙,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带到这来见纪臻。   许念想了想,“之彦最近受伤了,所以……”   “我叫你来是有正事。”   打断许念的话,纪臻很重效率,压根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只单手将一板紫色胶囊推至他跟前,“这是作为长辈、作为过来人的建议。”   许念没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拿了那板胶囊,一共六粒,是深紫色,紫的发黑,看着有些诡异。   Omega从没见过这种药,在纪臻的默许下,他翻过面看了背面的产品说明和使用方法,密密麻麻的文字介绍让许念僵在原地。   引导剂G00。   看编号,应该是纪氏集团的新产品。   可看说明,这就是换了个名字的催.情.剂。      ☆、第十章   4月13日阴   她常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母亲笃定我是她感情里最美好的响应,还总笑的满脸幸福,可她去世后,她的alpha转头就跟beta结婚生子,从来都不记得她的忌日,这种响应,真的值吗?   反正在我眼里,这种付出血泪得一点回响并不值得,永远都不值得。   ……   *   Omega打了个寒颤。   就像他一直想不通纪臻为什么要给纪之彦压力、让他才成年就成家那样,他一样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父亲才会给他儿子的omega送催.情剂。   总不能因为家里开药厂就抓自己人做实验吧?   看说明,引导剂G00是用来帮激素紊乱的omega恢复正常发.情期的。   研发初衷很好,但许念不需要,他很讨厌omega身不由己的发情期,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当个beta。   于是许念放下了那板药,“谢谢爸,但我跟之彦并不需要这种东西,我们有更长远的打算。”   “嗯。”   纪臻倒是没收回来,只问:“三年,在你眼里也算长远吗?”   许念闻言,心下一震也本能垂了眼,长辈审视的视线让他惶恐,不过纪臻说的“三年”未必是指自己跟纪之彦婚姻契约,毕竟那事只有他俩知道。   Omega从没说过,alpha又是提出者,更不可能泄露出去。   想到这,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直到纪臻又说,“到现在你们的婚姻还剩两年三个月,对么。”   许念一惊:“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   纪臻话说的随意:“小孩子的把戏,真以为能瞒得过大人?”   Omega抿唇,不自觉攥紧了手,他向来沉着,可现在手心全是汗。   可越是这样,许念就越不能理解纪家父子的关系。   既然纪臻早就知道他们俩的假关系,那为什么他不戳破而是旁观看了一年的戏,现在还要给他催.情剂?   直觉当中另有隐情,许念喉结一滚:“之彦年纪挺小的,但您好像格外替他着急。”   纪臻笑了:“我只是不想他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言下之意,“他……有喜欢的人?”   见纪臻没否认,许念大脑有瞬间空白。   他难以置信,却又没太意外,因为许念也怀疑过,谁让纪之彦身边总有张不属于他的毕业照呢。   只是,omega做了太久的预知梦,他可以接受梦里的美好都是假的,却难接受原以为是自己的都成了别人的。   早知道是这样,就算纪之彦是自己预知梦里的另一半,许念也绝不可能趟这浑水。   毕竟他的原生家庭就有先例在前,许念亲眼见证了他的父亲是怎么在母亲离世后迫不及待的把白月光娶进家门的。   可现在,他好像在不知情的前提下上了艘贼船,莫名其妙就步了生母后尘。   跟alpha是相亲认识的,安排相亲的是双方父母。   Omega难掩心里的失落感,只能勉强扯开嘴角,摆出个难看的笑容来:“既然您早知道,为什么不干脆随了他的意,还要牵扯上我呢?”   “你怎么知道不随他意的人是我?”   纪臻的视线少了些温度,再看许念时,像是在看一可估价售卖的商品,“是纪之彦喜欢的人对他避之不及的逃出了国,至于你……你愿意结这个婚,为的不就是个门当户对的alpha吗?二十七岁就用上了IN06,留给你的时间好像不多了。”   许念喉头一紧,他没说话。   Omega显然又被误解了。   纪家父子明显都对他做过一些调查,可从结论看,纪臻的部分更接近真相。   许念结婚“图”的从来不是钱和地位,而是alpha,只不过他想要的“alpha”是预知梦里的那个。   但就像纪臻说的那样,留给许念的时间是不多了。   抑制剂型号从IN01到IN08,数字越大,副作用越高,一般来说,omega用同一种抑制剂三到五年才会产生耐药性,使用IN06的omega多在四十岁上下,所以即便它有副作用,但大部分不愿意被标记或者独身主义的omega也可以通过它安度此生。   可许念不一样,他“起步”的太高了。   Omega第一次发情期是在高考考场上,情况太特殊,低浓度的抑制剂发挥作用需要的时间太长,许念等不起,就跳过了IN01、02,直接从03开始用,为保效果还一次性注射了两管,自然比别人进程快,也更容易产生耐药性。   发情期不用抑制剂会死,抑制剂注射多了、超出负荷也会死,思来想去,确实是被alpha标记最安全。   “关系怎么开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结局,这年头,弄假成真的也不少。”   纪臻直言道,“我就这一个孩子,他未来的事业重心只能在国内,而你,也需要一个合适的alpha。”   “依我看,就算是演戏,你们关系也很融洽,之彦是个容易冲动的,但你能管得住他,他也愿意被你管,要长远发展下去不难,只是……需要一些契机改变。”   说着,他若有所指的看着桌上的药:“既然身边有alpha,何必要用抑制剂呢。”   许念愣了愣,他低下头,慢慢的、也看向了那板药。纪臻的建议对他有利无害,他好像没理由不接受。   ……   *   回程路上,天已经黑了。   Omega后排开着窗,路过闹市区,斑斓的霓虹灯光映在他脸上,外面人群热闹,他却没什么表情。   这一次车子没开进小区,副驾驶的beta管家下车,贴心的帮他开了车门。   “谢谢。”   许念不太有兴致,客气完抬腿就走。   “许先生。”   管家叫住了他,双手往前一递:“您有东西忘了拿。”   巴掌大小的一板胶囊,六粒,紫色,正是先前纪臻给他准备的引导剂G00。   “我说了,不需要这个。”   许念当即拒绝,纪臻的建议确实对他有利无害,但他也不是必须接受。许念理解纪臻希望借他留住独生子、让纪之彦成熟安定下来的想法,但并不赞同他的方式。   情难自控的发情期不止是omega的麻烦,许念虽然不想死,但也没把纪之彦当成可利用的工具。   “我明白。”   管家毕恭毕敬道:“药用不用得上全看您的意思,但把它交给您是纪总给我的任务,还请您不要为难我。”   “……”   话说成这样了,许念只能接了,他随手把药装兜里,又听那beta继续说:“引导剂没有任何副作用,不过它还没正式面世,所以今天的事还请您不要外传。”   Omega轻笑,“包括纪之彦?”   Beta诚恳作答:“包括。”   “…知道了。”   这瞬间心情无比烦躁,既因为他知道了自己“梦中注定”的人心有所属,还因为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了纪臻给人的压迫感,以至于在知情后很快理解了心有所属的纪之彦为什么要跟他假结婚。   没有马上回家,许念在小区里漫无目的的走了一圈,又坐在路边的扶手椅上放空了半晌,这才进了单元门。   钥匙插-进门锁,很意外的,omega开门闻到一阵饭香。   他下意识看向餐厅,就见他的alpha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两双筷子。   “怎么才回来?”   纪之彦面无表情,语气不屑,一如既往。   桌上的菜明显凉了,一点热气都没有,但两双筷子都是干净的。   “你还会做饭?”   换了鞋经过餐桌,许念看见番茄炒蛋里还加了木耳,不像外卖,他有点惊讶,就随口问了句。   Omega眼里,烟火气是件很私人的事,所以他跟alpha同居后再没做过饭,两人之前都是在外面吃饱了回来,或者各自点外卖。   “我会做的事多了去了。”   纪之彦冷哼一声,拿起筷子,“一起吃?”   “你吃吧,我不饿。”   口袋里还装纪臻给的药,许念现在不太想看见纪之彦。他需要点时间冷静,但后者没给他机会,直接起身挡了他的去路,“吃饭和饿不饿没关系吧?”   纪之彦拦的挺着急,他没拄拐,只能单脚站在地上,许念看着臭弟弟受了伤的腿,忽然明白了纪臻现在给他引导剂的原因。   ――Alpha一向是受omega的信息素影响、被动发-情的,从产生欲-望到彻底失控需要时间,纪之彦现在伤了脚,自己喝药的话他根本跑不了。   许念蹙眉,终于还是坐了下来。   只听纪臻的话太片面,有些事,他也想知道纪之彦会怎么说,于是他认真道,“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又为什么把期限定成三年?”   纪之彦一愣,挑眉道:“你忽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忽然好奇而已。”   “因为三年之后我就毕业了。”   许念抿唇:“那你……毕业之后是有什么打算么。”   纪之彦平淡说了俩字:“出国。”   果然。   “那出国之后呢?”许念还没死心。   “出国之后?”纪之彦放下筷子,“你管我这么多干吗?那你呢,你当初又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   这问题纪之彦也是真想知道,毕竟他跟许念从相亲到领结婚证也就认识了七天。   “我……”   许念想了想,不知不觉认真起来,“因为我会做预知梦吧,我以前梦见过你。”   “…这算什么理由。”   纪之彦蹙眉冷啧一声,就算许念说的是实话,他也没怎么相信,还想再追问什么,肚子忽然咕噜了一声。   许念一顿:“你饿了?”   “……”   纪之彦没应,难得脸红了。   Alpha在他的契约对象跟前从来都是冷漠又强势的,许念还没见过纪之彦窘迫的样子。   半天才反应过来纪之彦是为了等他才没吃饭,可臭弟弟之前不是还忙着跟他划清关系么?怎么现在忽然转了态度,又是亲自下厨,又是眼巴巴的等着,他这样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许念叹口气,没主食,光一盘菜根本不够两个人吃,就干脆把它端回了厨房。   他也很久没做饭了,家里的菜剩的不多,许念就煮了两碗荞麦面,熟练的在上面卧了两个半熟的荷包蛋,接着,对半浇上了那盘番茄炒蛋,这才重新摆回桌上。   纪之彦确实是饿了,立刻动了筷子,许念也跟着尝了两口,不得不说,alpha菜炒的还不错。   可没吃太久,纪之彦大概是坐的不舒服,就拖着凳子往许念身边挪了挪,后者本能看了他一眼,人家又立刻把凳子挪远了。   许念:……   这家伙。   忍不住叹口气,许念今天心情不佳,凤眸微垂的样子难掩落寞。   于是,臭弟弟又把他的凳子给拉回来了,两人间的距离甚至比刚才更近了些,“…以后就这样吧。”   “什么?”许念有些懵。   纪之彦放下筷子,黑沉的眸子望过来,“之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以后我们还是像现在这么相处吧。”   所以这是在示好?   许念愣了愣,纪之彦跟他划清界限、要他跟所有alpha保持距离后,omega也一视同仁的跟他保持了合适的距离,现在看来,omega之前的冷淡让alpha不适应了。   “知道了。”   许念心不在焉的应了。   很奇怪,每次在他想靠近纪之彦、想更了解他时,他总会把他推开,可每次自己一有远离的念头,他又会不停的在自己身边刷存在感。   照alpha那种强势的性格,纪之彦不该有这种患得患失的表现,可许念就是看得出来,他就是很缺乏安全感。   可能跟纪臻口中的、对他避之不及的那个人有关吧。   但无论如何,许念婚已经结了,贼船也上了,现在船都开了这么远他根本下不去,他能做的好像只有只有盼着剩下的那两年赶紧过完。所以许念没继续追问,但他还是很好奇,好奇能让眼前这位少爷求而不得的那位到底是什么样的omega?      ☆、第十一章   10月4日晴   今天生日,跟平常也没什么不一样,中午饭是在食堂吃的,西红柿炒鸡蛋里放了香菜,不小心吃到了,但我没咽,比吐鱼刺还精准的吐出来了。   不过晚上回家的路上还是给自己买了个蛋糕,生活总要有些仪式感。   ……   *   “你听说了么。”   单间办公室里,男性alpha边划手机看新闻边转办公椅,“国内又有个omega打抑制剂死了。”   “这不是常有的事么。”   他身边的青年头都没抬,手里握只红环笔,专心的画着设计稿。   青年生了一双杏眼,五官柔美精致,瞧他那张完美的脸和纤细的身材,怎么都是个上等omega,但……   “沈清颜,你们beta也太没同情心了吧。”   Alpha扔下手机:“这次不是IN08注射过量,是打了新出的药才死的。”   “新药?“   沈清颜动作一顿,立刻拿起手机点进了那条新闻。   一目十行,十几秒看完,新闻上说,某家制药公司新研发出了可供“对IN08产生抗药性的omega”继续使用的新型抑制剂IN-B1,可上市后还不到一周,就有omega因注射该药剂抢救无效死亡了。   沈清颜皱着眉头,直到看见制药企业是景辰药业才松了口气,也立刻对新闻失去了兴趣。   手机扔到一边,beta继续画图,那alpha又凑了过来,“你下周回国打算待多久?”   “三天。”   专心的人手上动作没停,他画的是一对戒指。   沈清颜学的是珠宝设计,已经在国外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离开前他手头还有些工作需要完成。   “你飞机就要做一整天呢,才三天,回去干嘛呀?”   “认识的人过生日呗。”   沈清颜笑了,如沐春风。   他下意识看了眼办公桌上摆的照片,那是张合照,三四十人站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统一穿着初中校服。   不过,因为它没用传统的裱框方式,而是被压在了透明的亚克力板中,所以能额外收获合影花絮,看得见照片角落里眼睛直愣愣的往台阶上看的男孩。   *   能从办公室导员转成助教,许老师很幸运,可他不想只当个助教。   南城学院虽然是所二本,但对师资要求极高,许念单凭资历远不够转正,所以他听了孙教授的建议,开始准备作品,打算报名参加全国美展。   美术系评职称有严格要求,既需要资历,也需要作品,而全国美展作为最高规格的综合性美术展,教职工只要拿到金奖,那就是升职教授的直通车,剩下的标准全不是问题。   毕竟是全国性展览,许念也没指望一步登天,他第一次参赛,折腾半天最后收到个“感谢参与”也不意外,作品能入围对他而言就是很好的成绩了。像这样的大型展览,光一个入围奖就足够他在个人履历上记亮眼的一笔。   许老师准备了很久,最后把参展目标定在了入围可能性更大的工艺品上,近期一直在研究珐琅,他忙的入迷,回家的时间也就越来越晚了。   这天周五,南城学院没安排专业课,许老师正一个人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就听见门响了一声。   “你来了。”   Omega正忙着就没抬头,他直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出一小盒子,笑道:“东西刚做好,我还没捂热乎呢就要给你了。”   “什么东西?”   门口响起的男声略沉,跟想象中那人的声音不同,许念一愣,就闻到浅浅的薄荷香,然后听见拐杖戳地的声音,他抬头,略一挑眉:“你怎么来了。”   “……”   才多两个字,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态度,纪之彦挪到许念办公桌旁,蹙眉道:“那你以为是谁?”   说着,不等他同意,就拿了omega刚从抽屉里翻出来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枚珐琅胸针,最普通的深蓝色,最常见的长方形,不过右上方嵌了颗异形珍珠,所以即便做工简单也别致的好看。   Alpha不常来,每次也都有电话通知,这一趟太突然,omega只能欲盖弥彰的咳嗽一声,“没谁,你还给我吧。”   “这是你做的?”   纪之彦怎么可能还给他,许念一伸手他就立刻把手抽开了,逼的许老师不得不站起来拿:“…别闹,这是给别人的。”   “给谁的?”   臭弟弟继续把手抬高。   “你先还给我。”   “你先说是给谁的。”   许念:……   不得不说,纪之彦在许念面前挺有身高优势,他高他大半头,举高了手许念完全拿他没办法。   Alpha腿还伤着,omega也不能怎样,只无奈道:“给我学生的。”   “学生?”   纪之彦抿唇,明显又不乐意了:“那个alpha?”   许念没吭声了。   他知道纪之彦特指的alpha是谁,这胸针也确实是送给宋林然的。   许老师当助教,除了帮孙教授备课之外,要忙的杂活也多,宋班长帮了不少忙。   这一阵他在研究珐琅,胸针是他的试验品,宋林然明显是对法郎或者什么其他的东西感兴趣,没课就来找许念,还一直凑在他身边,看宋林然满眼星星许念才决定把成品送他。   反正若非必要,许念没再跟宋林然单独相处过,送个礼物应该不算什么。   许念坦荡的很,纪之彦是个例外,毕竟omega的择偶标准里,从来没有“年下”这一项。比起多费心思照顾别人,他更希望能有一个温柔可靠的稳重伴侣。   手头还有工作没完,许念就没再管纪之彦,他觉得臭弟弟新鲜够了也就还了,却没想到那家伙直接来一句:“送我吧。”   许念挺意外的,这是他随手做的东西,算不上精致更不值钱,“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   纪之彦一顿,“我下周生日,要礼物不行么?”   许念:……   所以,这就是他来学校找他的原因?   更觉得臭弟弟幼稚,但答案依然是否定的。   宋林然虽然是许念的学生,但人情往来还是要有的,不然他帮了他那么多忙,许念也不太好意思,上次想请宋林然吃饭就被纪之彦打断了,这次他怎么说都不管用。   空气安静了半晌,没听见alpha有下文,omega侧目一看,就见那人又把玩起了他桌上放的小熊塑料摆件。   那是omega之前为了掩饰身上的薄荷味、买罐装薄荷糖附带的赠品,他觉得可爱就摆在桌子上了,现在见纪之彦对它有兴趣,许念也没吝啬,大方道,“那个是不要的,你拿去玩吧。”   纪之彦动作明显凝固了,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许念,后者却无所察,继续忙他的工作,可许老师刚抬笔,身下坐的办公椅就被人拽着原地转了半圈,许念无措的抓住扶手,再抬头,正对上纪之彦眉目冷戾的一张俊脸。   “你什么意思?”   Alpha行动不便,就干脆把人拖到了自己跟前。   他双手按上座椅扶手,身体一点点逼近,挤压着omega不断缩小的生存空间,低声道:“拿我当小孩哄?”   啧,都快一年了,你终于发现了。   纪之彦步步紧逼,许念后背很快抵上了椅背,再无退路。   他不得不仰起头来,抿唇道:“……那你多大。”   “二十四。”   哦豁。   瞧这话回得干净又利落,要不是知道他今年才大三,也见过纪之彦户口本,许念说不定就真信了。   Alpha撒谎眼都不带眨一下的,omega不为所动,静止盯着他,半晌,那人终于憋不住了,蹙眉道:“下周二十,你有意见?”   臭弟弟似乎很敏感别人提他年纪,看见他泛红的耳廓,许念忍不住笑出声来,纪之彦却看的愣了愣。   Omega已经很久没对他笑了。   那双凤眼泛着光,像是要把人溺进去。   面对许念,纪之彦总是有很多要求,越来越多。   他不乐意许念跟其他alpha太近,不乐意他越界,更不乐意他刻意跟自己保持距离,因为他总摸不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可现在这种距离、这种感觉就很舒服。   于是,纪之彦难自控的伸出右手,擦过许念下颚,直接握住了omega纤细的脖颈。   许念的笑顿时僵在脸上。   他本来就被挤在椅子和纪之彦中间,现在那家伙的动作让两人本就过分亲密的距离彻底清零。   Alpha的掌心贴在他颈侧,掌心的温度与颈上动脉落差悬殊,omega立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纪之彦的手紧扣着许念后颈腺体,拇指在他喉结处轻轻摩挲,时不时挑起他系在脖子上的皮制护颈项圈,像在告诉他,就算只有二十岁,他也是个发育完全、足够标记他的alpha。   即便身上没有纪之彦的标记,许念也感觉到来自alpha的压迫感。   莫名呼吸不畅,心跳也跟着快了,他刚要推开纪之彦的手,就见那家伙嘴角一挑,若有似无的笑了下,然后收了手。   嗅到淡淡的栀子花香,纪之彦敛眉:“你在用什么抑制剂?”   “……你问这个干吗?”   这问题太突然,许念捂着胸口,明显还没从刚才的压迫感里缓过神来。   “没看早上的新闻么?”   omega一愣,立刻想起了什么。   前一阵出了种新型药,说是能供“对IN08产生抗药性的omega”安全度过求偶期。   这类消息许念一直有关注,他虽然现在还用不着,也不妨碍它是所有omega的福音,可今早,新闻才报道说有一omega因为注射了那种新型药剂、心脏衰竭,抢救无效去世了。   这年头,注射抑制剂过量死亡常有发生,早就不是新闻了,所以刚出的药剂才会被对IN08产生了抗药性的omega奉为救命神药。而新闻爆出后,救命神药成了催命毒药,一时间全国轰动。   不过,抑制剂似乎从来都只是omega自己的事,他们为解决发情期冒的风险很少有alpha和beta真正关心,事不关己就难设身处地,所以就算今天的事上了新闻,多数人也只是凑个热闹而已。   研发推出新药的景辰药业是纪氏集团的老对头,那边栽了,这边肯定股票大涨。   于是许念道:“恭喜啊。”   “恭喜什么?”   纪之彦黑下脸来,“你以后少用那些杂牌子的东西。”   “?”   景辰药业可是跟纪氏集团比肩的制药业巨头,怎么可能是杂牌子?   Alpha这一趟太莫名其妙,omega无语极了,直到那家伙又低声补了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臭弟弟这是在关心他?   许念一愣,十分意外,他不太相信,可纪之彦也没再解释,alpha拄起拐就走了,临走还没忘把omega桌上摆的赠品一起捎上。   ☆、第十二章   5月13日雷雨   我从不畏惧眼前的苦难,因为知道未来会有你在我身边。   ……   *   引导剂G00。   或许真如纪臻所说,对omega而言没有任何副作用,但许念不会用,也绝不可能用。   发.情期和被诱导发.情都不是自愿选择,这对谁来说都不公平,但既然那边有嘱咐,许念就没把这件事告诉纪之彦,毕竟纪家父子关系不合到什么程度他都有所见闻,omega实在想象不出如果这件事被捅破的话两边会闹成什么水深火热的可怕局面。   所以,他只是把药收了起来,藏进了卧室的药盒里,跟他用的抑制剂放在了一起。   学校里,许老师还在研究珐琅彩。   胸针已经给了宋林然,他这次打算做一对袖扣。   粉末状的珐琅釉料要反复清洗至水中完全无漂浮物才能用,然后掐银丝、弯出想要的形状,再把洗净的釉料填在里面、放进高温熔炉里将粉末溶化、粘结,最后得到想要的图案。   流程很复杂,加上袖扣太迷你,操作起来更难。   瓷白色做底,银丝弯成薄荷叶的形状,这是许念打算送给纪之彦的生日礼物。   Omega很少特意给人准备什么东西,更别提是亲手做的了,这次大概是看臭弟弟可怜吧。   从纪臻那里回来,听了他单相思的过去,许念觉得纪之彦既没人疼又没人爱的,那天来找自己索要胸针不成,最后竟然真的把他买薄荷糖附带的赠品拿走了。   垃圾桶里捡到狗崽也不能随手就扔,怎么也要养大点才能转手。   他们结婚还不到一年,许念没陪纪之彦过过生日,只听他说在下周,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   不想被alpha发现自己在做什么,许念干脆跟纪奶奶私下做了打听,终于明确了是在下个礼拜三。   按理说,omega有很长的时间准备,可惜他眼高手低,没备金刚钻偏想揽瓷器活,许念想要的太多太复杂,明明是新手,还想在不够拇指盖大小的薄荷叶上添叶脉纹理,所以直到周三当天他才把袖扣做出来。   瓷白色底釉,墨绿色的薄荷叶,银丝勾勒出的叶脉轮廓,捧在掌心小巧玲珑,相当精致。   赶上了“死线”,omega总算是松了口气,做手工很容易获得成就感,许念心情很好,直到他发现其中一个袖扣上的银丝没掐拢,墨绿色的薄荷叶侵了小块白底釉。   许念:……   不希望自己送的东西有瑕疵,但光做这两个扣子就耗了他近一周的功夫,重新再做一个肯定来不及。   不过,就纪之彦这年纪,过生日肯定会跟朋友在外面玩个整天,晚上都不一定会回家,所以许念也没指望在他生日的当天把礼物送到他手里。   做好了明天再改的准备,但许念为防万一,还是把它们装盒揣进了兜,顺便还把纪之彦借给自己的U盘一并收了进去,许念忘性挺大的,上次布展用完之后他就一直忘了还。   为准备这对袖扣,omega离校时间比往常晚了许多,同时,也在这时候,一架跨国航班的飞机刚好落在机场。   *   钥匙插进门,七点过半,外面天都黑透了   Omega进门后发现灯都开着十分意外,看见坐在沙发上的alpha后更是一愣:“你没跟朋友出去玩吗?”   纪之彦挑眉,“去哪?”   “你今天不是过生日么?就…出去吃饭,唱歌什么的……”许老师学生时代的生日一直都是这么过的。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无聊吗?”   “……”   许念很想点头,但他坚持住了。   纪之彦拄拐起身,上下把才进门的人打量了一遍,冷啧一声:“你就空着手回来的?”   “那不然呢?”   “礼物啊。”   Alpha的脸皮都不薄,直接冲omega伸出了手,“既然都打听到今天是我生日了,你没准备礼物吗?你送我,等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   许念:……   他还没见过谁这么直接要东西的。   许念确实是做了打听,也准备了礼物,但纪之彦越找他要,他就越不想给:“这次知道的太晚了,没来得及准备,下次吧。”   说完,他穿过玄关,立刻发现餐桌上摆了道菜,直觉告诉他,又是加了木耳的西红柿炒蛋。   第一次吃过纪之彦做的菜之后,两人就不怎么点外卖了,暂时同居的小公寓里多了些烟火气,越来越像是一个家,他们轮番做饭,但仔细一想,纪之彦下厨这么多次,桌上好像永远就一盘西红柿炒蛋。   虽然这种家常菜许念连着吃也不会腻,但:“你该不会就只会炒这一道菜吧?”   纪之彦:……   看来是了。   Omega叹口气,今天是alpha二十岁的生日,他不跟朋友一起过又没有蛋糕吃,生日宴就一盘菜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所以许念又进了厨房,他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套上了围裙。   他开冰箱翻了一会,不多久功夫,加上长寿面,一共凑了六道菜摆上了桌。   “好了,来吃饭吧。”   许念率先落座,灰色围裙还系在身上,omega自己绑的,带子束的紧,勾出漂亮的腰线来。   纪之彦大概是饿了,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口干舌燥。   这一次,alpha没有跟omega对坐,而是拉凳子坐到了他的身边。   饭很香,可纪之彦偏能透过饭香闻到栀子花的味道,他忍不住多看了许念一眼,忽然发现omega围裙下面裤兜的口袋鼓鼓囊囊,明显藏了东西。   “你真的一点表示都没有么?”   “嗯?”   许念反应过来之后冷撇纪之彦一眼,他哪里没表示了?他这不是炒了一桌子菜么?   为了证明自己的表示,omega帮alpha夹了一筷子菜,可那人却一把握住了他手腕,“我要的可不是这个。”   “那你要的是什么?”   “你知道的。”   明明想的是生日礼物,alpha的视线却不自觉从omega单薄的腰身落到他淡粉色的嘴唇上,纪之彦越看越浮躁,于是不由分说的、他直接伸手往许念裙下抓去。   Alpha的动作很冒犯,omega自然会躲,一来一往,他手里筷子就滚到了地上。   发现了纪之彦的意图,那对袖扣也确实被许念藏在了裤兜里,可omega天生敏感、相当怕痒。   所以,alpha追的越紧他越没办法配合,他慌张的想离开凳子,想逃离腿脚不便的alpha身边,却被那人及时拖住、拦腰一抱,直接被放到了餐桌上。   许念有些无措,好在桌子够大,所以即便他坐上来也没碰到上面任何一盘菜。不过他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去,omega脚碰不着地,双手不得不搭在alpha肩膀,而那家伙恰好站在他双-腿-之间,一手环抱着他的腰,另一只已经探进了他围裙下摆。   因为纪之彦脚踝骨折,到现在石膏都没拆,所以许念身体紧绷着,完全不敢动。   Alpha的脸刚好贴在omega颈间,呼吸全吹在耳侧,他听见他声音很低,缓缓响起,说:“礼物,我拿到了。”   话落,纪之彦慢条斯理的取出了许念裤兜里的盒子,可他根本没看,只是平稳的放在了餐桌上,然后双手一齐握住了许念腰身。   Omega心跳一窒,明显感觉到alpha温热的呼吸吹过他脖颈,然后腰上一松,那人的手从后锢住他头发,许念被迫摆正视线、无处可逃,接着,就对上了纪之彦暗淡的眼。   这又是他预知梦里没出现过的桥段。   许念扶在纪之彦肩膀的手握的更紧了些,alpha虽然年轻,但他有种族优势,身上肌肉恰到好处,轮廓分明却不太夸张,连紧实感都刚刚好。   大概是屈从于对alpha顺服的天性,omega闭上了眼。   许念心跳越来越快,也能感觉到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近,可门铃忽然响了。   纪之彦动作一僵,满脸的不耐烦。   他不得不收了手,回过神来再看向许念时才发现那人已经被自己怼到了桌子上。   Omega里衣乱了,衬衫全是褶,连围裙都被揭开一半,耷拉在身上,眼睛红了,脸上也一片粉,这模样明明十分狼狈,却偏偏让他挪不开视线……   “…愣着干吗,去开门啊。”   许念轻咳一声,被这么一折腾他嗓子有些哑,干脆推了纪之彦一把,捡起先前掉在地上的筷子:“你去开门,我…我去换双筷子。”   “嗯。”   虽然什么都没来得及,但alpha嘴里全是omega信息素甜腻的香味,他视线尾随他进了厨房,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拿过拐杖,三两步挪到门口。   从来没有看门口监视器的习惯,纪之彦压根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还有人到访,不管外面是谁,他都想早点糊弄完事,好继续过他的生日、拆他的礼物。   Alpha推门的动作有些粗暴,他半垂着眼,先是看见一小行李箱,然后正对上一人如花笑靥。   “生日快乐。”   门外人歪歪头,好看的杏眼微微泛光,看着看着,就跟那张合照上的谁重合了。   沈清颜好像一点都没变。   单一个明媚笑容就能把人拖回到十年前的某个下午,然后,他不知从哪掏出一黑色的高级礼品包装盒,递到纪之彦跟前:“既然是生日,当然要有礼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纪之彦: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青之蛙:你完了你完了你完了   ☆、第十三章   6月3日晴   泡沫啊,堆得再多也全是假的。   ……   *   “…阿彦?”   沈清颜手捧着盒子举在半空,手都要麻了alpha还没有接过去的意思,纪之彦只是看着他,可那眼神不像有是多惊喜,除了错愕好像还有些抵触?   总之,纪之彦守在门里的样子像只护院看家的狗,对外来的一切都相当警惕。   “怎么了阿彦,你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沈清颜悄然收手,“不过也对,我们已经三年没见了。”   “四年。”   沉默半晌,纪之彦那边终于接了话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已经四年没回来了。”   “那……让你久等了?”   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沈清颜只是笑笑,他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身的疲惫,现在只想早点休息,不过他还是解释了:“我原来是打算中午到的,想去学校给你个惊喜,没想到飞机延误了。本来应该给你打电话,可不知不觉,人就走到这来了,没想到你真的还在这等我……”   纪之彦一顿。   这公寓对他而言有特殊意义,特殊就特殊在这是沈清颜大学租住过的地方,后来他出国留学,纪之彦为了留下点念想,就干脆买下了。   可现在,看沈清颜拉起行李箱要进门,他竟然下意识想把门关上。   不管纪之彦是怎么想的,沈清颜最终顺利进门了,而他迈进来才发现纪之彦的拐杖,还有他打了石膏的脚踝。   沈清颜蹙眉,他很关心alpha,立刻伸手搀住了他的胳膊,正要问他受伤原因就发现公寓里还有别人。   那人身上穿了件灰色围裙,系带勒的腰身纤细,一双轻佻的丹凤眼惑人。   沈清颜对信息素不敏感,闻不见空气里清甜的栀子花香,只看见那人雪白的颈子上绑着黑色护颈项圈,从而断定他是个omega。   而另一边,许念在厨房里几乎完整的听见了两人对话。   看起来,这就是纪臻嘴里对纪之彦“避之不及”的人了。   许念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是个beta。   像这个世界严谨的等级秩序一样,ABO三个群体有各自的显着特征与代名词。   Alpha强势彪悍,是战场上嗜血的锋利剑刃,beta平庸普通,是随地可见的石头,omega精致脆弱,是珍藏在博物馆的琉璃。   可眼前的beta不一样,他明显是差别于其他beta 的存在。   沈清颜相貌出众,气场冷清,要不是那人脖子上没绑护颈项圈、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信息素的味道,他根本就是一个顶级的omega。   Beta跟纪之彦并肩站着,他们好像就该这样并肩站着,距离亲密,容不得任何人。   这根本就不像纪臻所说的一个避之不及、一个求而不得的样子,倒像是对被世俗拆散、不得不私下蜜会的怨侣。   莫名的,许念很熟悉现在这种感觉。   确实,他没办法不熟悉,他现在站的位置跟当初自己的母亲何其相似?   他们的alpha都有一无法割舍的beta,且不论原因如何,他们都不得不跟omega结婚、勉强凑合到一起去。   唯一的差别,大概是许念从开始就知道这婚姻是假的,而他母亲到死也不愿意承认,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进步?   Omega心脏兀的一疼,像被只手攥着、要活生生地拧出汁来。   沈清颜明显不知情,他看着许念,困惑道:“你是?”   “许念。”   Omega声音很轻。   “那……你们?”   “…朋友。”   目光扫过纪之彦,许念从没见过alpha脸上露出过如此无措的表情,看臭弟弟僵硬的站在原地,omega勉强一笑,顾自解释说:“我…家里出了点状况,就临时借用了之彦公寓的房间。他前一阵打球受伤了,活动不太方便,就在这帮他过生日了。”   有一半是真话。   或许该感谢跟纪之彦配合演戏的这一年,许念随机应变的撒谎能力得到了明显提升。   相信了许念的说辞,沈清颜也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简单到只有名字,好像在他眼里,无关的外人没必要知道太多。   看beta扶着alpha步步走近,omega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站的离两人远了些,然后,就见沈清颜把一精致的黑色礼品盒放在了餐桌上,八成他给纪之彦准备的生日礼物。   巧的是,许念用来装袖扣的盒子也是黑色的,不过相比而言它太简陋了,薄薄一层纸,跟沈清颜的丝绒盒子摆在一起显得无比廉价。   Omega的双手抓在围裙上,因为不知道该看哪就直接垂了眼,所以他也完全没察觉alpha的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纪之彦似乎有话要说,却被沈清言抢在前面,beta拆了许念送的、他没来得及拆开的礼物。   “这个U盘你还留着呢?”   盒子在omega裤兜里被压的有些变形,beta看见了U盘卡在外面的挂链,就随手打开了它,他对纪之彦一笑:“怎么,你还在帮我拍展览的照片么?”   “……”   没料到U盘会出现在这,纪之彦先是一愣,又本能地看向许念,后者却抿了唇,沉默往后又退一步。   沈清颜随手把东西搁一边,“谢谢,但国外展览挺多,够我看的了,你用不着浪费时间拍这些东西。”   这样啊……   许念笑容尴尬,他就说怎么那么巧,在自己需要的时候,纪之彦刚好有展览现场的照片。   终于发现自己会错了意,公开处刑的感觉让许念难堪,而且看沈清颜云淡风轻的样子,omega觉得别扭,因为他发现,原来自己心心念念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这么的不值一提。   “我忽然想起来学校那边还有点事没干完,你们继续。”   许念想走,编的理由就拙劣了些。他想解身上的围裙,却手忙脚乱的拽成了死扣,最后只能从头往下脱,弄的衣服全乱了。   Omega咳嗽一声,企图掩饰自己的尴尬,也忽然庆幸自己回来之后忙着炒菜没换衣服。   “喂!”   纪之彦伸手想抓许念,却因为离得太远、自己腿又瘸,连omega的衣角都没碰到,而等他拿了拐想追的时候,又被另一只手及时拽住了胳膊。   “阿彦?”   将alpha一系列动作收入眼底,沈清颜察觉到异样,但他没明说,只道:“好了,他应该是想给我们留点相处空间吧。”   “为什么不拆我的生日礼物啊,我记得你以前收到礼物都会迫不及待的拆开……”   “你都说了是以前。”   门已经关了,知道许念已经走远了,这让纪之彦更加浮躁。   “怎么了?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清颜抿唇,“你…是怪我毕了业没回来,是么?”   “或许吧。”   纪之彦推开他的手,冷嘲道:“我也记得你以前说话算话,为什么去年没回来?”   明明说好了毕业就回国,可沈清颜没做到。   Alpha等了beta太久,且不提年幼时在医院水池边懵懂的相遇,光从alpha初中的初告白开始就过了整整十年。   纪之彦追了沈清颜很久,但beta一直没回应,总借口alpha年纪小、不够成熟,总在逃避,直到五年前,他决定要出国留学,才答应说等自己毕业回来之后会给他答案。   可beta没回来。   要不是信任他,也体贴他喜欢无拘无束,那纪之彦早就追过去了,而要不是他失信没回来,那纪之彦也不可能在气头上答应家里三番五次推给他的相亲,最后遇上许念。   “对不起。”沈清颜眼神落寞,“可你也该理解我,毕竟我是个beta。”   纪之彦冷笑:“所以呢?”   “你知道的,alpha跟beta不是主流,我不能被标记,没有信息素就不能宣示所有权……你是纪家的独生子,你父亲不可能同意我们在一起。”   说完,沈清颜自己拆了他打算送给纪之彦的生日礼物,是一对戒指,“所以我想,我需要先立足,既然我是个beta,就必须更优秀,才能站在你身边。”   十年,沈清颜终于答应了,但纪之彦完全不为所动,看着盒子里那两枚戒指,他表情冷漠:“你一向有这么多借口。”   “阿彦……”   “Beta又怎么了?他们介意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而且,就算我收了,你也还是会走,是不是?”   “……”   沈清颜一时语塞,他本想再拉住纪之彦,却被那人侧身避过。   Alpha没有接beta的戒指,而是选择了另一个盒子。   先前跟omega的打闹把盒子挤瘪了,alpha取出了U盘才看见被它卡在角落的一对袖扣。   小巧精致,但算不上完美。   袖扣明显是纯手工做的,墨绿色的薄荷叶上不小心滴了块白色珐琅料,像是不小心落上的一片栀子花瓣。   见纪之彦眼睛一亮,沈清颜下意识看过去:“这是……”   “我的。”   没给beta看,alpha握紧了那对袖扣,头也不回的进了卧室关了门。   *   这次的生日礼物准备的很失败。   桌上饭菜都凉了,纪之彦也再没出现过。   Beta自嘲一笑,他明显感觉到alpha变了,却又说不出他具体是哪里变了,但他直觉那跟刚才陌生的omega有关。   虽然闻不到,可沈清颜清楚,信息素这种东西,最能迷惑人。   沈清颜是个beta,但不管是成绩还是外貌,他从来都是最杰出的那个。沈清颜自视甚高,占有欲也很强,看着被留在桌上的旧U盘,他想起多年前一直围着自己打转的小alpha,所以他无法控制的进了客房。   从没想过要窥探别人隐私,沈清颜只是不能接受自己被拒绝了十年的人反向拒绝。所以,他必须要知道他变化的原因。   暂住客的房间收拾的很整齐,沈清颜笼统看了一圈后直接拉开了许念的床头柜。   跟所有omega一样,许念也习惯在床头柜里放一个药箱,他们总喜欢把抑制剂放在随手拿的到的地方,可这里面除了抑制剂还有别的东西。   引导剂G00。   看见背面说明,沈清颜咬紧了嘴唇。   半晌,他拨通了电话:“好久不见,我想……麻烦你帮忙查个人。”      ☆、第十四章   4月20日多云   我偶尔会羡慕那些被困在回忆里不愿意离开的人,他们有足够美好的过去聊以慰藉,不像我,只能期待“未来”。   ……   *   许念很久以前就把自己的理想型标准定成了年上或年纪相仿的成熟alpha,这种设定跟纪之彦在他梦里的形象更相似。   Omega以为自己把梦和现实分的很清,可到现在才发现,他其实还对纪之彦抱有期待。   但好像晚了点。   从纪之彦的生日里离席,许念真的回了学校,他好像没有别的什么地方可以去,就在学校的工作室里继续做珐琅。   把粉末状的珐琅料烧融需要放进800度的高温炉里,操作复杂,难度却不高,就是时间很不好控制,要么总有颗粒、化不开,要么烧的过火会变色。   Omega来这明显是在逃避现实,他心不在焉,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也没法看。   材料是公用的,浪费起来也没觉得心疼,宣泄似的,直到被高温的炉壁烫伤了手才消停。   许念做事向来谨慎,他也没想到自己会炉子烫到。   于是omega马上停了动作,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被烫伤的指节处已经鼓了个小水泡出来,左手的小拇指,烫伤了也不碍事,就是疼的厉害。   独居惯了,他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许念立刻去冲凉水洗手了,这才发现自己手上除了烫伤还有其他许多的小伤口。   应该是下午做袖扣叶子的时候被银丝划的。   Omega叹口气,小心翼翼擦干了手,然后在还觉得疼的地方贴了创口贴。   深夜总是灵感的来源。   等处理完手上的伤口已经凌晨了,可许念偏偏在这时候对参展作品有了想法。   大概因为这时候别人都睡了,作弊一样、凭空比别人多了些时间,思绪就格外的活络,也可能是熬夜容易猝死?好的灵感都是拿命换的。   总之,许老师十分专注,连续画了十几张草稿,终于有了张满意的。   可就算他再专注,也有筋疲力尽的时候,窗外天露了鱼肚白,许念不知不觉在工作室里睡着了。   累到了极点,睡的也尤其香,就是趴在桌上压着胳膊,一觉醒来浑身酸。   而且,许老师清醒之后看见昨晚自己堆了半个垃圾桶的废作和珐琅料,更觉得头疼。   虽然工作室里的东西由学校提供、给老师公用,但一次性浪费这么多,他脸上也过不去,就默默网上下单,打算悄悄补回来。   ――“许老师。”   “…嗯?”   Omega正对照着牌子加购物车呢,被打断后他抬起头,发现是之前行政处的同事,忙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女性beta停在许念身边,在她自己捧着的一摞档案袋里翻了小会儿,然后拿出张照片、摆在许念桌上:“这个给你。”   “这是……”   “校庆拍的合影,我刚好来这边送东西,就顺便把你的带过来了。”   说着,她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抿唇一笑,小声道:“你的小男朋友可真有一手。”   许念:……   什么小男朋友?   许老师蹙眉,拿照片起来一看,立刻明白了beta是误会了什么,可不等他解释,人家就回了个你懂我也懂的表情,然后匆匆离开了。   Omega无奈叹口气,照片上的他手里捧了一束栀子、一朵玫瑰,明明只是实习教师,却站在了第一排的最中间。   许念到现在都忘不了那天宋林然迟到后,他空着手被拉回台上有多尴尬,同样也忘不了纪之彦是如何帮他解围,在他最脸红最无措的时候上台递了枝玫瑰花。   虽然那朵花是纪之彦从别人手里抢的。   许老师为这事请无辜被抢了花的同事连吃了两顿饭,事后还总被调侃。   他也解释过自己跟纪之彦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但一个alpha、一个omega,一个是学生、一个是老师,送的又是玫瑰花,这些信息能联想出来的故事可太多了,所以不管许老师澄清几遍,小小的南城学院也有各种版本流传,添油又加醋,谁都能聊上半个小时。   桌上没相框,许念的桌面一向干净,他没太多东西可摆,顺手要把照片夹进书里,可放之前,忍不住再看了一遍,   那天有太多意外,合照时也漫不经心。   照片上的他没看镜头,而是侧着脸扫向一边,omega仔细一回想,那时站在台下那个方向的,是他年轻的alpha。   果然,感情最是藏不住的。   所以许念没把照片塞书里放角落吃灰,而是决定买个相框 ,反正办公桌上很空,也缺点什么东西。   *   高校里,最热闹的时间总是饭点,最吵的地方一定是食堂。   许老师下午没课,就没跟孩子们抢饭,避开了食堂人最多的时候,等到十二点过半才离开办公室。   Omega大都长情,说来惭愧,许念的长情体现在吃上。   从本科到研究生,再到毕业留校,他对南城最熟的还是食堂里的一家石锅拌饭,吃了八年都没腻。   “又是鸡肉拌饭,加个半熟的蛋?”不等许老师开口,老板就替他说了,常客只有付钱的份。   同一家店吃了八年,早跟老板成了朋友,见许念一只手上贴了三个创口贴,就好心地给他多拿了个勺子,还额外加送了碗紫菜汤。   “谢谢。”   接受了老板好意,许念忍不住嘴角上翘。   人少的时候来吃饭,窗边的好位置根本不用抢。   Omega端着餐盘坐到食堂靠窗的角落,把半熟的鸡蛋剖开拌进饭里,买了想吃的东西,光是看着,心情就能好起来,可他没能开心多久就又被打回了现实。   许念桌对面忽然多坐了一个人,正是昨天出现在纪之彦家的beta。   Omega愣了愣,一时忘了人家名字,可对方完全不介意,再介绍一遍道:“沈清颜。”   Beta笑容和煦,他也点了餐,但现在还没做好,手里就拿了张取餐条,沈清颜抢在许念之前道:“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许念有些仓促的吞了嘴里的饭,尴尬笑笑:“我在这工作。”   “老师?”   “嗯……”   “那挺好的。”   “没什么,助教而已。”   莫名的,面对沈清颜,许念有点抬不起头来。   Omega不知道眼前beta从未答应过alpha 的追求,家庭原因,他倒是理解纪之彦面对的压力,虽然自己也不算完全知情,但眼前的沈清颜才是最无辜的。   看他还不像知道自己跟纪之彦的关系,许念视线投向远处:“当时毕业正赶上有机会,就留下了。”   “这么说的话,咱们以前可能见过。我大学的时候租过阿彦现在的公寓,虽然跟他一个学校,都是成岱的,但房子离南城近,就经常来这边吃饭。”   沈清颜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些,试探道:“你去过成岱么?”   许念一顿,下意识抬头看了沈清颜一眼,发现他还在笑,这才松了口气,斟酌道:“那边的展览比较多,所以我偶尔会去。”   “那阿彦可太不懂事了,他应该常带你去逛才对。”   Beta的视线始终落在omega身上,从他的脸看到他脖子上的防咬项圈,“说起来,这段时间还要谢谢你替我照顾他。”   “没什么,他也借我住了公寓……”   许念抿唇,被沈清颜直盯着,他不知道该看哪,只好用勺子不停搅弄着面前的饭。   两个不算熟的人碰到一块也没什么话聊,气氛安静半晌,许念听见沈清颜忽然笑了一声,“咱们应该差不多年纪,我感觉你好像还没对象,要我帮你介绍个alpha吗?”   Omega的勺子掉了。   好在是不锈钢的,落地上滚了两圈也不怕碎。   “……还是不麻烦了。”   仓促捡了勺子,沈清颜虽是好意,但他的话都让许念喘不过气来,他勉强一笑,“我一个人挺好,也不太着急,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吧。”   “说的也是。”   话到这,beta的饭好了,听见食堂窗口喊号取餐的声音,沈清颜起了身,“那下次有机会再聊,我点了两份外卖带回去,就先走了。”   “嗯。”   目送他离开,许念漫无目的的用另一把新勺子戳着跟前的炒饭,可能因为老板给了两个勺子,所以他没吃多少就管饱了。   *   离开南城学院的食堂,沈清颜随手把刚打包好的饭扔进了街边垃圾桶。   Beta是普通的工薪家庭,他的人际圈跟纪之彦没什么交集,加上那边不张扬、没有正式公布,甚至连婚礼都没办,所以沈清颜确实不知道纪之彦已经跟许念领了结婚证。   不过虽然离开了五年,beta仍然了解他的alpha。   对沈清颜而言,许念喜欢纪之彦没什么,乐意倒贴的omega多了去了,可怕的是纪之彦会对别人动心。   沈清颜不太瞧得起omega,有些想法和偏见根深蒂固,人都这样,他虽然不愿意承认beta平庸普通,却默认了omega都软弱无能。   想到许念预备在抽屉里备的引导剂总有一天会被用在纪之彦身上,沈清颜更觉得恶心,于是他拨通了国外工作室的电话。   “我打算在国内多留些日子,先不回去了。”   电话那边的alpha明显一愣:“你不回来留国内干什么?”   “当老师啊。”      ☆、第十五章   3月17日晴   好久没做预知梦了,我好像开始想他了。   ……   *   头疼。   特别疼。   意识浑浑噩噩,身体也完全动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Omega睁开眼也黑漆漆一片,他什么都看不清,根本不知道这是哪,只觉得空间格外狭小,就算他现在前-胸紧贴着膝盖、像个婴孩儿似的蜷缩着,身前身后也各自碰壁。   好挤。   实在是太挤了……   挤到人心浮躁,挤到他几乎窒息。   ……   “唔……”   从噩梦中惊醒,许念张嘴大口喘着气。   他心跳的很快,头也疼的厉害,omega按着不断发胀的太阳穴这才勉强能从床上爬起来。   ……刚才那是预知梦吗?   许念双手抱膝,在床头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梦境过于逼真,梦里的感觉和心情也被他带回了现实世界。刚才的实在不像普通噩梦,深陷其中的真实感倒跟他的预知梦相似。   可omega已经很久没做过预知梦了。   许念从一年前相亲、见到纪之彦本人之后,他就好像永远失去了那项处处BUG、一点都不准的预知能力。   不过他过去的预知梦虽然画面模糊,但都温馨美好,一直报喜不报忧,好像他的未来一片光明,这还是许念第一次预知噩梦呢。   虽然梦里一片黑,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发生的横竖都不像好事。   这种无能为力、干等着它降临的感觉并不好受,许念只能安慰自己那只是个普通噩梦,毕竟他的预知梦从来都不是一遍结束的,同一个场景能来来回回梦见一星期,可刚才那些画面他还是头一次见。   所以许念半倚在床头刷了会儿朋友圈,看完了孙教授家的黑猫又点开了刘老师家的白狗,最摸了摸自己卧室里养的一盆绿箩。   他担心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只能多看看些美好的东西来强迫自己忘记刚才奇怪的感觉。   起床后用几分钟洗了漱,omega简单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无所事事的周末难得,他给自己冲了杯热乎乎的牛奶麦片。   沈清颜回国之后,他就从纪之彦的公寓里搬出来了。   与其说是搬出来,倒不如改成他再没回去过,因为许念的东西还都放在那边的客房里,他一直没空、也不好意思再回去收拾。   该庆幸omega一直给自己留着后路,他虽然住了alpha的房子,自己租的公寓也没退。   许念住在一楼,有个院子,他吃过早餐就看着外面小院的树坑愣神。   据房东说那里面以前种过栀子,花开得时候整个院子都是香的,可惜后来又被房东自己家养的雪橇犬刨坑咬死了。   许念正想象现在院中花还在的话会是什么景象时,他手机屏亮了。   是纪之彦的电话。   看着备注,omega等铃声响了才接:“……喂?”   “有时间么?”   另一边,alpha开门见山,直通主题。   “嗯。”   隔着手机,许念还下意识点了点头,“最近学校没什么事,周末照常休息。”   “今晚有慈善酒会,纪臻也会在,六点,我去接你。”   “好。”   就说纪之彦怎么会给自己打电话,原来是又来活儿了。    虽然纪臻早知道这段婚姻关系是假的,但他还没提到明面上来,许念就问:“我是不是该提前去你公寓楼下等你汇合?”   “不用。”   纪之彦没迟疑,空半晌,他又补充了一句说:“我拆了石膏,已经可以开车了。”   ……   *   春天已经到了,天一暖,黑的也晚了。   许念换了身浅灰色的春款小西装,傍晚六点整,omega坐进alpha的SUV副驾驶时,天才刚暗。   “好久不见。”   没问为什么对沈清颜的存在有所隐瞒,毕竟纪之彦从开始就说了他不会对这段没有意义的婚姻牺牲自我,alpha不像是刻意隐瞒,八成是觉得没有必要。   只有两个人的车厢,许念有些不适应,他系上安全带,多问了一句:“你真的没问题吗?”   “自动档的车,我又不用左脚。”   “哦……”   Omega点头,视线却下意识转往了他的袖口,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上次碰面还是alpha的生日。   礼物盒不是寿星本人拆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挤了好几天的时间做出来的生日礼物有没有到他的手里,还是……被当成垃圾扔了?   反正他才接触珐琅彩,算不上多专业,手工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够精致,被误当成垃圾扔掉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车上没放音乐,气氛异常安静,许念轻轻叹口气,额头倚着车窗,就算春天了,车玻璃还是凉飕飕的凝了一层薄露,一股寒气直逼到人心里去。身上冷,冷的许念莫名有种失落感,让他不自觉前抱双手,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余光瞥见纪之彦伸手按了什么开关,接着,暖风就开了。   Alpha好像知道omega在想什么,就道:“沈清颜只是暂时回国,要在公寓住几天,你别介意。”   “嗯。”   许念倒是没介意什么,他好像也没有介意的权利。   两人结婚签的协议从一开始就不公平,omega要干干净净,但他不能干涉alpha的私生活。   可现在,纪之彦好像在期待许念能对他说点什么,或者有什么要求,但omega没再说话。   Alpha车技很好,即便左脚踝还没完全恢复也把车开得很稳,不过一小时,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托纪之彦的福,许念也参加过几次慈善酒会,应对起来也算从容。   酒店大厅灯火辉煌,他隔着车窗跟外面侍者对上视线,那人略一鞠躬、笑着来替他开门,许念也回了个得当笑容、准备下车,却被纪之彦一把抓住了手。   Alpha压根没停车,更没打算把车交给别人,他直接带omega去了停车场。   到地下车库要绕酒店一圈,路算不上近,但纪之彦落在许念腕上的手一直没松。   Alpah的体温相对高些,攥得许念腕心发热,omega也相对脆弱些,纪之彦不太察觉的力道转眼就在他手腕关节处留了一圈红痕。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停了车也没放人走,纪之彦定定看着许念,目光从那人轻佻的凤眼看到他雪白脖子上黑色护颈项圈。   许念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确实忘了。   Omega有半个月没见过alpha了,也很久没跟他出席这种公开活动了,早忘了还要让他给自己做临时标记这码事。   在alpha的注视下松了安全带,omega把西装外套褪到肩膀。   太久没做,许念竟然紧张起来,想起后颈被犬齿贯穿的刺痛感,他解衬衫纽扣的手冷不丁一抖。   纪之彦也解了安全带,可他之后就没再有动作了。   Alpha眸色渐深,他好整以暇的看着omega自己宽衣解带,等他把衣服褪到肩头,解衬衫露出锁骨,最后摘了防咬项圈,把纤细干净的脖子完全暴-露在他眼前。   Omega的信息素让alpha着迷。   嗅到浓郁花香,纪之彦又是一阵口干舌燥,不过他们这是正常做任务,所以alpha没掩饰自己的欲望,直接一手擒了omega脖子、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拉,然后倾身覆了上去。   他张开嘴,正打算像以前那样咬住omega后颈、在他身上打下自己的临时印记,就发现身旁人呼吸急-促,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许念已经闭了眼睛,嘴唇紧抿着、一副等着受刑的样子。   纪之彦看了莫名不开心。   所以他没继续,恶作剧似的,在omega颈间吹了一口凉气。   许念一僵,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想象中的刺痛迟迟未到,纪之彦好像一直没进行下一步动作,许念不安稍微睁开了眼,就在这时,他颈侧忽的一凉。   但是不疼。   他的alpha没像以前那样直接咬他,而是轻轻吻了上去。   纪之彦的吻异常温柔,唇-舌温-热,离开皮肤后接触到空气又一阵湿-凉,所以许念能感觉得到他从自己颈侧一路吮到腺体周围,那种酥麻感让敏-感的omega一阵颤栗。   车厢里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四处弥漫着甜润微辛的薄荷香,alpha的信息素有安抚的作用,一点一点麻痹了omega脆弱的神经。   “唔……”   犬齿兀的刺进皮肉,许念闷哼一声,但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疼。   纪之彦也没有马上离开他,而像个可靠又称职的情人,在他留下的齿印附近轻舔,仔细吮去了残留的星点儿血痕。   许念心一紧,下一秒,纪之彦就凑到了他耳边:“怎么,你害怕了?”   “……”   离得太近,看不见那家伙脸上的表情,但能听见他一如既往轻蔑的声音。   才被标记过,到处都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omega只能轻咳一声,屏住呼吸,为自己找回一些底气:“我害什么怕。”又不是没做过。   “是么。”   戏谑挑眉,闻着许念身上有自己的味道,纪之彦不自觉笑了。   Alpha的目光柔和起来,他看着omega绷的僵直的脸,忽然又抓了他颈子,张嘴作势又要咬上去,果然吓得后者一哆嗦,omega本能的蜷起了肩膀,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纪之彦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   “你!”   察觉纪之彦压根没想再来真的,而是单纯觉得逗他好玩后,许念脸红了。   ――这个臭弟弟!   许念恼火,却拿纪之彦没办法,只能冲他翻个白眼。   看纪之彦俊朗的五官笑出一脸熊孩子得逞了的坏相,许念却想起了那天他生日,两人也是这样笑闹着,直到沈清颜敲门打断。   明明纪之彦喜欢的人已经回来了,可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出席公众场合叫上自己,该标记就直接标记,alpha好像没一点负担。   不过也是,他们两人的关系本就局限于此,演戏而已,有负担才不正常。   纪之彦只需要跟沈清颜解释清楚就好了,对自己这个限时搭档完全没有浪费口舌的必要。   所以许念也没再跟他胡闹,omega匆忙给自己绑好项圈就下了车。 作者有话要说:  劳动节快乐:3 (颜文字总被和谐所以青蛙委委屈屈的只能打:3   ☆、第十六章   12月3日阴   都说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但有些事总会被赖在omega身上,好像生来是omega就是原罪。   Alpha和beta大都把求偶期的omega当成麻烦,他们眼里,自己永远是“无辜被牵连”的受害者,但如果能选,谁喜欢用抑制剂?谁又乐意每年都要经历一次身不由己的求偶期呢?   ……   *   虽然卸了石膏,但纪之彦的脚踝还不算痊愈,他不能长时间站立,更不能一直走动。不过臭弟弟向来好逞强,纪之彦不愿意大庭广众的拄拐,更不乐意坐轮椅,就给自己买了根趁手的登山杖。   许念想说,与其带个登山杖还不如拿个辅助拐,起码能让人一眼看出这是病号,而不是觉得他臭屁。   当然,只靠一根纤细的登山杖并不足以支撑纪之彦步行走完全程,他的脚还不太能承重,就干脆把手搂在了许念肩膀上。   许念:……   这次慈善晚宴针对的群体是生活拮据的丧偶omega,纪氏集团作为抑制剂主要供应商,放血不少,除了大笔的捐款,还承诺会给予整个社会补贴,只要满足条件,甚至能申请到终生免费的抑制剂。   这种注射类药剂成本奇高,售价也不低,起码对许念而言,一年一次、用来买抑制剂对抗发.情期的钱可以算得上是一笔不能不拿的奢侈开销。   看纪臻董事长在台上心情很好的签署各种协议,许念由衷替那些符合条件的omega开心,但同时他不太能理解纪臻愿意这么大放血的原因。   “还不是因为景辰。”   见许念似有不解,纪之彦主动道:“纪氏跟他们一样,是抑制剂龙头,加起来能占国内八成市场,差不多对半分吧。抑制剂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景辰的新药推的太急,死了人恶评如潮也无可厚非。那边失利,这边当然春风得意,现在纪氏股价和销售额大涨,行事就得更谨慎、更不能出岔子,一口气吞了那么多,就算事不关己也总要放点血,做出点什么反应来表率。”   明明是自家产业,却被alpha说的风轻云淡。   纪之彦看着上面高谈阔论、号召大家关注omega求偶期正当需求的纪臻,忽然冷笑一声:“何况,这钱也不全是纪氏出,像这种全国规模的活动政.府一向支持,他们也愿意给补贴,既能捞到政.府好处还能得一波舆论好评,热搜都提前买好了,何乐而不为?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新闻通稿一发,还能从景辰手里再挤出一半市场来,横竖都稳赚不赔。”   “嗯……”   许念点点头,果然发现一向低调的慈善活动今晚有特别多的摄像头,且毫不例外的都对准了台上的纪臻。   纪之彦的潜台词是瞧不上商人父亲沽名钓誉,嫌他虚伪,可许念不在乎这些,他是个omega,他太明白抑制剂的重要性了,所以不管纪臻这次捐助还有别的什么打算,他都为omega这一群体投了一大笔钱,且后续还会有更多投入,即便只是贴补,也能缓不少人燃眉之急。   这个社会的种族矛盾很突出,尤其因为约定俗成的AO原则,这些年beta一直是舆.论偏向的存在。   加上alpha的被动发.情体制,他们都受omega求偶期的影响,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都把矛盾点放在了无法控制求偶期的omega身上,一昧的要求他们加强自我约束,更有激进者视omega为麻烦本身,都不把他们当成人看,还宣称只要是omega就应该永远被关进隔离室,好像把有发.情期的omega们关起来就能解决因为发.情期而引发的其他所以问题似的。   或许纪臻作为商人,他的表态有讨好作为抑制剂消费者的嫌疑,但他的公开发言对到处受贬的omega而言是最有力的声援支持。   备受关注的纪董事长小讲完毕,许念跟着周围人一起鼓了掌,剩下也是类似的流程,捐款格外多的或特别有影响力的参与者都要上去讲演几句,许念就多听了一会儿,而等他听够,纪之彦早没影了。   除了他许念在这就没认识的人了,omega听完演讲就四处张望着找起他的alpha来,一不小心就跟别人撞了个满怀。   “啊抱歉!”   错在许念,他忙着找纪之彦就没顾得上看路,这一撞把人家手里的红酒撞翻了,好好一套白色礼服湿了个透。   那人也是个omega,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性,戴着一钛架近视镜,虽然眼角留了些岁月痕迹,也能从那双温柔黑眸中窥见当年风华。   他瞧许念一脸无措,温和一笑,道:“没事,只是一件衣服而已,没什么的。”   话是这么说,但公开场合里把衣服弄脏成这样实在太尴尬,许念很后悔自己刚才的莽撞:“这……真的对不起。”   “真的没事。”   男人把外套给脱了抱在怀里,他的白衬衫虽然也遭了殃,但只溅了几滴。   红酒渍大部分在外套上,脱了就不太碍事,只是那身礼服明显价值不菲,许念想要男人的联系方式好赔偿些什么,那人却朝自己抬抬下颚,温声道:“才被标记过就别把项圈系的太紧,再怎么也是伤口,这样容易发炎。”   “…哦好,谢谢……”   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护颈项圈没系好,把纪之彦的齿痕都露在了外面,未愈合的伤口被锢的一阵刺痛,也让许念脸红。   在陌生omega的帮助下仔细整理了项圈,调到合适松紧,许念尴尬的跟人家道别,这次他很注意看路,逛了小半圈终于找到了纪之彦。   没有熟人的社交场合很无聊,唯一的好处大概是这边菜挺好吃,甜点里用的也是新鲜水果。   纪臻参加过流程就走了,但许念一直坐在纪之彦身边,alpha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总觉纪之彦有话要说,但一直没等到他开口。   酒足饭饱,晚宴也接近尾声了,大家正等主持人致词宣布结束,大厅中央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许念跟纪之彦坐的远,两人都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只看见不少人惊慌起身、匆忙往门口涌。   ――“…有omega发.情了!”   人都急着往外撤,消息也跟着从里面传了出来。   Omega在公众场发.情.能算得上事故,就算是被标记过的omega,若是alpha不在身边,暴露场合下也可能被逼急了眼的alpha二次标记。   脆弱的omega很难同时承受两种外来信息素,务必要送医清洗腺体,否则生命受胁。   当然,这是求偶期撞上公开场合最乐观的状况,如果人群疏散的不及时,那遭殃的可远不止发,情的omega一个。   受omega求偶期信息素的影响,他周围的alpha都会进入一种被动发.情的极端状态,完全丧失理智、穷凶极恶的渴望配偶,攻击性极高。   到那时候,alpha只会闻着信息素找omega,身边的不管是谁都是竞争对手。以前甚至出过为了霸占omega、几个被动发.情的alpha互殴致死的新闻,还有不少beta惨被波及,这才是最可怕的混乱。   本来是为经济拮据的omega提供免费抑制剂而筹备的慈善晚宴,现在因为有omega发.情而演变成了一场闹剧,这发展有些荒诞。   一般来说,临近求偶期的omega都不会出门给各自添麻烦,所以现在人群呜呜泱泱的到处都是对那个发了情omega的讨伐。   大家都在往外跑,许念却没着急动,他第二征成熟后的初次求偶期也撞上了公开场合,omega到现在都保持着随身携带抑制剂以防万一的习惯。   所以许念理解内厅那人现在有多慌张,就是不知道那位omega能不能用得了他浓度偏高的IN06。   “你去哪!”   没等许念往那边走两步就被纪之彦抓住拉回来,他刚要回话,那人就帮他捂住了嘴:“乱跑什么?这里太危险了,出去之前尽量别呼吸,省的被牵连。”   “更危险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许念推开纪之彦,omega之间求偶期并不会传染,倒是他们分泌的信息素能摧残alpha的理智,他从口袋里掏出装了浅蓝色液体的一次性注射针剂对纪之彦道,“你先出去,我有抑制剂,去看看那边能不能帮的上忙。”   说完,欺负他脚踝有伤,许念三步化两步逆向挤进了人群。   穿过人群,距离其实并不远,omega很快闻到一阵清幽的兰花香,虽然还很淡,但确实是求偶期信息素的气味。   许念循味而去,惊讶的发现出了事的omega竟然是刚才被自己撞了一身红酒的男人。   “我有抑制剂,IN06,你能用吗?”   许念做事很有条理,他边说边拆包装,男人深棕色的瞳孔已经失了焦,眼眶微红,意识明显不清醒了,可一听见有抑制剂,还是强迫自己恢复了些精神。无奈话到嘴边都化作低.吟,男人再努力也只能对许念点了点头。   后者没有任何犹豫,轻车熟路的挽起男人衣袖,把满满一管IN06都打进了他胳膊。   如此一来,突发事件算是解决了一半,剩下的就是等待抑制剂发挥药效了。   可omega身上的信息素仍在四处蔓延,这时候应该把人放到隔离室里去,以彻底阻断气味,可许念环顾一圈,人全跑空了,只找到个满脸写着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忙女性beta。   见她穿着侍者服,许念镇定道:“你知道这边的隔离室在哪吗?”   因为抑制剂造价高、型号多,又有使用期限,所以公开场合很少配备,他们大都选择用专门的隔离室来解不时之需,举办晚宴的这家酒店也不例外。女侍者听了忙点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该干些什么,她边引路边帮许念一起把失去意识的omega给抬了起来,妥善把他安置进了隔离室。   Omega发.情,让对信息素完全无感的beta来处理最安全。   但赶上晚宴,聚集的人实在太多,又到处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谁都不想被这种事波及见报,恐慌情绪蔓延,连工作人员都乱了阵脚,所以里面的人都忙着出去,外面的人也不敢进来。毕竟就算是beta,也怕被发了疯的alpha打伤,这才只剩下许念和那个女侍者。   现在人基本散干净了,托女侍者去联系其他能帮忙的人,许念这才松了口气。   Omega在隔离室外守着,能听见里面人难耐的挣扎,不过抑制剂正在缓慢产生药效,再过一会儿就好了。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听到一声异动,不等许念转头,他就被一重物猛的扑到了身上、整个人被压制在隔离室的门前。   “嘶……”   许念后脑撞上隔离室铁门,疼的他闷哼一声,撞击后铁门的颤震的他头都晕了,眼前一片黑白雪花,什么都看不清。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能闻到一股酒味,掺着陌生alpha狂暴的信息素,瞬间,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迅速席卷全身。   能跑的当然都跑了,但也有喝多了酒、跑不出去的例外。   袭击他的alpha一身正装,长得也算仪表堂堂,奈何他闻了太多求偶期信息素,又受酒精影响,更容易就失去了理智。   许念想求救,但除了隔离室里不能自保的男人外,酒店几乎被清空了,身体被陌生的alpha裹挟在怀,那人单手擒了他双腕、脸一直往他颈间凑,但闻到omega后颈残存的微凉薄荷香,alpha又短暂停下了动作。   Alpha对信息素很敏感,比起omega颈间清凉,他还察觉到一股充满威慑性的}人寒意在靠近。   ――辛辣的薄荷味充满攻击性,吸到肺里都是凉的。   没等醉酒的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来人一拳直捣下颚、猛的被掀翻在地后又一脚踢远。   “都说了让你别乱跑,瞎管什么闲事?”   纪之彦声音很闷,他正用外套捂着口鼻,alpha声音冷淡,但还是单手把受惊的omega保护性的搂进了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也是粗长的一天! 想要日更小红花,所以在这立个flag,为了小红花日到完结!! (不过别看我话说的很有气势,用了很多感叹号,但我也真的不太靠谱   ☆、第十七章   5月14日晴   我第一次接触到抑制剂是妈妈刚买回家、还没来得及放进药箱里的IN04,那时候太小了,都不知道这种药有什么用,只觉得半透明、浅蓝色的一管,放在手心里捧着很好看。   ……   *   意外发.情的omega伴侣终于赶到了现场,许念贡献出去的抑制剂也终于产生了药效,一切都结束了。   许念是后来才听说:发.情的omega因为几年前生了二胎、性.激.素分泌紊乱,再也没进入过求偶期。他也怕给别人添麻烦,待在家里几年了,没想到好不容易出次门就闹了状况。   这类病症倒是很适合纪氏集团还没正式面世的新型药,引导剂G00。   晚宴本就近尾声,有了突发状况,就省了致辞直接散场了。   事件及时解决所以没产生太大骚.动,参与者又都是社会名流,各方都会压消息,应该不会见报。   纪之彦在酒店里站了挺久,误吸了不少求偶期的信息素,不过alpha没失控,只是去厕所待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上了车,纪之彦明显还为许念不顾阻拦冲上前的行为不爽,若不是他后来赶到的及时,落在酒醉失智又受求偶期信息素影响的alpha手里准没好下场。   想起宴厅地上的针剂包装,他又忍不住问:“你怎么还随身带着IN06?”   “因为我要用。”   许念视线消失在车窗外的夜色里,如实道:“以防万一就习惯性的随身带着了,毕竟有的选的话,谁都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   “你用IN06?”   纪之彦蹙眉,同一种抑制剂用三到五年才会开始产生耐药性,而omega多是在18岁左右才性.发.育成熟、迎来求偶期,许念这年纪不该用到IN06,用它的omega怎么也得四十岁往上。   “嗯。我第一次比较着急,就直接从IN03开始用的,药效快。”   “IN03?你不知道那东西副作用有多大么?”见许念说的云淡风轻,纪之彦莫名不悦。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许念笑了,他一个omega了解的当然比alpha多,“不是说了吗,当时比较着急。”   “能有多急?”   “高考考场上。”   “……”   一时无言,纪之彦也反驳不了什么,他也没权利评判许念的过去,可他真的由衷憎恨抑制剂这种东西,毕竟他年幼丧母就是因为这种让人用了“上瘾”的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许念刚想开口,转头就对上臭弟弟深沉的视线,alpha纯黑的眸子有些落寞,把omega的话堵在嘴边,许念无奈叹了口气:“好了,你放心吧,反正我不会牵连到你就是了。”   “才IN06而已,对IN08产生耐药性才可能死人,最不保守估计……还要花七八年,那时候咱们关系早就结束了。”   Omega平淡描述着自己的未来,他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其实用什么浓度的抑制剂都无所谓,只要能在对所有药产生耐药性之前找到个靠谱的alpha就行了,但时间还长呢,现在没有也不着急……”   “谁说你现在没有。”   打断omega的发言,车子刚好停在他租住的小区外。   许念一顿,错愕看向纪之彦,却听那人继续道:“你别误会。”   “…嗯,我没误会。”   空气静了一秒,许念轻笑一声,才乱了的心跳缓慢恢复着。   任务结束,就该从恩爱夫夫的人设里走出来,可许念刚下车,副驾驶的车窗忽然开了,纪之彦沉声道,“这些天,我没跟沈清颜在一起。”   Omega一愣,alpha又开口道:“他国内没房子,所以才在之前的公寓住着,我最近一直在学校那边另一套公寓里。总之……我跟沈清颜没在一起,也从来没在一起过。”   明明没有必要,但纪之彦偏要跟他解释这些,许念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想让自己误会的是什么。     可……沈清颜不是纪之彦喜欢了很多年的人么?   U盘小心翼翼的护着,合照摆的到处都是,那天生日他回来也是满眼的动容。   臭弟弟表情复杂,大概是晚上吸多了别的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瞧着格外暴躁,他敛眉看着窗外的许念,明显还有什么话卡在嘴边说不出口。   当然,也可能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所以最后干脆踩一脚油门,逃避似的跑路了。   看着飞驰而去的车尾灯,omega后颈的咬痕有些疼,alpha话说的不清不楚的,好像给了他一些什么念头,但他又排斥继续往下想。   某种程度上,纪之彦也算是个善变的人,许念可不想又撞到冷刀刃上。   *   车开进地下车.库,纪之彦坐电梯直到顶楼。   Alpha很是烦躁,他有些事还没考虑明白,唇齿残留的栀子香。   会场里看见隔离室外的omega身处险境后,他冲上去全是本能,纪之彦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反正当时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也包括受了伤还没好利索的左脚。   义无反顾的时候挺爽,现在知道疼了。   纪之彦手时松时握、抓着那根登山杖,他脚踝像是肿了,一阵阵抽搐,侧身靠着电梯才勉强能站稳。   叮――   电梯到了。   门外楼廊里站了个人,笑容明亮:“你终于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   纪之彦蹙眉,他没想到能在自己家门口看见沈清颜。   Alpha当初觉得学校宿舍小,没隐私也不方便,这才在离成岱最近的小区里买了套房子,知道他住这儿的人很少。   “回学校找你的时候你不在,你好像在学校里很出名?反正……凑巧问到了你朋友,就知道了你平时住哪。”   沈清颜似乎等候多时了,他有些疲惫,目光却清澈的只看向晚归的alpha,“阿彦,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   唯独对beta说不出重话,所以alpha不耐道,“你回去吧。”   “你让我回哪儿?”   沈清颜抿唇,低声道:“我已经决定不走了。”   纪之彦开门的手一顿,“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走了,哪里也不去了,你不用再等我了,这次……换我等你吧,我打算在附近找份工作,等你毕业,然后再一起决定去哪里,这样你觉得可以吗?”   沈清颜字字诚恳,他从来没有对纪之彦这么低微过,可那人并没有给他答案。   Alpha就站在原地,纪之彦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也辨不出喜怒。   于是沈清颜不再犹豫,两步上前,竟然主动伸手抱住了他。   纪之彦正站不稳,所以沈清颜这一抱、他就直接脚抽筋的把重量压在了他身上。   这不是alpha本意,但beta确实是他倾心多年却一直碰不到的人。   从没想过有一天沈清颜也会对他投怀送抱。   从初告白到现在整整十年,beta是alpha的初恋。   沈清颜陪纪之彦过了丧母后最难熬的那段日子,也陪他长大。沈清颜总是开导支撑着纪之彦,他对他来说实在太特殊,所以现在沈清颜示弱,走下了高高在上的神坛,纪之彦就没办法不犹豫。   所以,他唇间醉人的花香味淡了。   像是被沈清颜的笑蛊惑了心智,慢慢的,纪之彦也抬起了手,他没舍得推开他,虽然犹豫,但alpha最终还是轻轻抱住了他的beta。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今天比较短小,所以搞一下论坛小剧场试试:3 匿名论坛:【李涛:假结婚之后白月光回来找我谈恋爱了怎么办?】 楼主:恶狼猛A-2级萌物 rt,先占个沙发。 1楼:此时无声胜有声-8级巨婴 前排吃瓜,好久没看八卦帖了,本人手机满电、8g网,不缺电也不缺那点流量。 2楼:路过的一只-4级萌娃 ???展开说说 3楼:此时无声胜有声-8级巨婴 这还用得着展开说吗,lz明显就是想脚踩两条船啊。 4楼:恶狼猛A-2级萌物 脚踩两条船会怎么样? 5楼:念念不忘-1级萌宝 臭弟弟,脚踩两条船,劈叉裂□□。 6楼:此时无声胜有声-8级巨婴 臭弟弟,脚踩两条船,劈叉裂□□[抱拳][抱拳][抱拳] 7楼:养鱼很多年-6级福娃 臭弟弟,脚踩两条船,劈叉裂□□[抱拳][抱拳][抱拳] 8楼:路过的一只-4级萌娃 臭弟弟,脚踩两条船,劈叉裂□□[抱拳][抱拳][抱拳] 9楼:看到请提醒我去学习-2级萌物 臭弟弟,脚踩两条船,劈叉裂□□[抱拳][抱拳][抱拳] 10楼:此时无声胜有声-8级巨婴 楼上快去学习!   ☆、第十八章   3月19日晴   昨天夜里的风很大,吹倒了路口一颗树。   ……   *   又是那个梦……   头疼,拥挤,窒息。   梦里的omega几次尝试着睁开眼,可一样什么都看不清,许念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他也依然不知道自己在哪。   可能这真的是预知梦吧。   噩梦。   而且比起上次,第二次做这梦omega也没多多少有用信息,只觉得股-间一片粘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许念半夜惊醒,出了一身冷汗,怎么都睡不着了。   ……   *   翌日周一,工作室里忙碌的许老师脸上挂着黑眼圈,难掩一身疲惫。   “许念!”   孙教授从外推门进来,瞧着很是高兴,“我得去学院开个会,但过一会儿新老师就来了,你得帮我好好招待,也顺带着介绍介绍咱们学校,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这事您早就跟我说过一遍了。”   许念笑笑,孙教授从上周“新老师”面试通过后就开始了,同样的话对不同的人说了不下八遍。   这也没办法,孙会峰教授向来重视学术研究,而那位即将任职的新老师在这方面很有来头。   许念听说那人是个海归,据说是从名校毕业、国外读博留学回来的,年纪轻轻但履历丰富,国内外都得了不少奖,有工作经验不说,还在异乡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这条件都够去美院任职了,可人家偏偏就来了南城。   南城学院是所名不见经传的小二本,对师资要求很高,不然也不至于师资紧张、轮到许念当助教,现在有这么优秀的年轻人来,孙会峰当然高兴。   孙教授来找许念一趟也没别的什么事,就是不放心多嘱咐了一遍,见他应了,就急急匆匆开会去了,留许念一个人在工作室里准备他的参赛作品。   许老师草稿进化完成,正稿已经出来了,准备工作妥当,只差个名字。   Omega有取名困难症,一时半会儿没有灵感,就随手在纸上勾勾画画,忽然听见门响了。   孙教授才走不久,许念以为是他又回来了,就一直没抬头,直到脚步声逼近到身侧,一清润男声响起:“这么专心,在画什么呢?”   这声音年轻又耳熟,许老师笔一顿,抬头,果然是沈清颜。   他尴尬道:“你……怎么来了?”   瞧见许念脸上的惊讶,沈清颜笑笑:“上次在这碰到你之后我回去仔细想了想,能在高校任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我就留意了一下招聘信息。”   “这样啊……”   Omega有些尴尬,他最近一直忙着准备参赛作品,就一直没太在意学校里传的那些消息,但沈清颜确实符合“新老师”的种种传言。   Beta远比他想象的优秀。   Omega抿了下唇,他当然知道沈清颜很好,但没想到他能好到每次都能轻松得到自己梦寐以求很久很久的东西。   “真巧,没想到咱们专业还挺近。”   说着,沈清颜拿了许念画的作品正稿,后者都没来得及拦他,“这是……”   “没什么,我最近报名参加了个美术展。”   许念喉结一滚,在沈清颜跟前他底气不太足。   Beta实在是太好了,各种意义上的。   明知道不该跟他比,但两人相似的地方太多,所以许念难免的有一点自卑。   “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   “我不知道你要参加的是什么展览,但以我但眼光看,这图不错,入围应该没问题。”   沈清颜看得很仔细,意见也给的很用心,“抽象的作品,名字可以具象一点,但做具象的作品,名字一定要抽象。艺术品嘛,总要有点别人看不懂、仔细想才能想出来的东西,一眼看穿就太没意思了。”   “嗯,我会考虑的,谢谢。”   承了他的好意,omega拿回了自己的手稿,却发现beta的视线留在自己颈侧。   许念有些不自在的整了整领子,盖住了脖子上戴的护颈项圈,他昨天才跟纪之彦出去过,虽然后颈咬痕结了痂,味道也淡了,但痕迹还是有的。   可beta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许念一愣,忙推辞道:“下次吧,我最近不太方便……”   “我也跟孙教授他们说了。”   没让许念把拒绝的话说完,沈清颜柔声道:“有了新工作怎么也要庆祝一下,今天我请客,算是接风宴吧。我这才刚来,跟大家都不熟,还需要许老师帮我挨个介绍介绍。”   关系有点复杂,两人中间夹着纪之彦,许念其实不愿意跟沈清颜走的太近,可那人眉目带笑,声音也温柔,明显已经把omega当成了朋友,许念也不好拒绝,他再不想答应最终也只能回“好”。   *   事情的发展总能超出许念想象。   Omega从以为自己找到了梦里的人到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从还抱有希望到彻底放弃,又从想安稳等三年的契约结束到忍不住再次动了心。   现在,他是从知道alpha心有所属到亲眼见到他的心有所属。   因为beta没有腺体、不能被alpha标记,更不能标记安抚求偶期的omega,所以社会上婚姻关系向来以AO、BB为主,剩下的虽然合法,但都不是主流,有人为此抗争,一样有人不愿意接受,毕竟只有AO、BB的搭配才能满足他们彼此间的生理需要。   当然,最需要被满足这种需要的还是omega,因为只有他们有求偶期,不牵扯omega的关系怎么都好办。   许念已经看明白了,纪之彦当初跟他假结婚为的就是暂时摆脱家里的限制套索、然后等毕业出国跟沈清颜在一起。而现在沈清颜都来南城任职了,beta显然决定留下了,那自己跟纪之彦的形式婚姻也没有再继续的必要了。   他想给纪之彦通个电话,他想问他知不知道沈清颜的决定,也想问他有没有什么新的打算,可许老师实在太忙了,忙着给学生上课,忙着作品,也忙着应付沈清颜,就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时间就这样匆匆到了放学点。   沈清颜选的餐厅离南城学院不近,不过他只请了美术系里几个打过照面的老师,加上许念和他自己一共九个人,包两辆车足够。   下班点路上堵,一行人花了半小时才到目的地,盛海是当地挺有名的一海鲜酒家,人均400,就许念目前的收入而言,消费水平不算低。   沈清颜来之前就点好了菜,进门凉菜早就已经摆在桌上了,可大家都落座之后才发现多了一个位置。   “麻烦给撤一下椅子吧。”   作为同行里最年长的人,孙教授有更多话语权,他正开口招呼服务生撤椅子和餐具就被沈清颜拦住了,沈老师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个朋友要来。”   “哦,好好。”   孙会峰应了,立刻把沈清颜身边的位置留了出来,不然他们这一队人马也跟人家朋友不熟。   周一的海鲜酒家不算热闹,点的热菜也很快上齐了。   虽然包间里有一空位,但沈清颜好像并不在意那人的缺席,上了菜就招呼着大家一起动了筷子。   许念不常吃海鲜,他不讨厌,只是觉得吃起来麻烦,鱼刺难挑,带壳的剥起来又容易脏手。在家倒无所谓,但许老师参加各种类型的聚餐都挺拘谨的,谁让他毕了业就没出过校门呢。   Omega对酒桌文化在适应期,所以今天也一直在挑简单好入口的菜吃,直到沈清颜帮他往食盘里夹了两个蒜蓉虾。   “……谢谢。”   Beta在南城学院算得上初来乍到,饭桌上还不算有熟人,就拉omega坐在了他身边,所以沈清颜送来的好意许念也只能领情。   不喜欢吃到配料,许念用筷子把虾子上的蒜末堆到一边,刚拔了虾头就被它里面灌的汤汁溅了一身。   Omega有点狼狈,好在没人察觉,他正想取纸巾擦干净,那边门开了。   看见来人,许念动作凝固了,落半空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倒是旁边沈清颜笑容得体,“阿彦你怎么回事,这么晚才到,快来,这边给你留了位置。”   纪之彦没拄拐,甚至连登山杖都没用,alpha从门外看了屋里人一圈,视线落在omega身上时也是一顿,明显没想到他会在这。   互不相识的人吃同一桌菜,总要有介绍人牵线搭个桥才好来话,孙教授老成的打头问:“沈老师,这位是?”   “纪之彦,我朋友。”   Beta莞尔,含情脉脉的一双杏眼里带着笑,在座众人立刻明白了这个“朋友”并不单纯只是朋友。   虽然AB间恋情稍微边缘化一些,但在座各位都是学艺术的,没人介意,不过沈清颜表现的比较低调,beta完全没有张扬这段关系的意思,所以在座的也都默契的看破不说破,相视一笑,对沈老师说了句“恭喜”。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娇妻有没有看青蛙放在简介和第一章的作话说,这是一篇普通的先婚后爱ABO,后期追妻火葬场,所以前期也会有狗血剧情。很多人不喜欢这种类型,所以青蛙想在这再提醒一下。 阅读中如有不适请立刻退出(鞠躬―― 保护野生动物人人有责(再鞠躬―― 下本一定写甜文(三鞠躬――   ☆、第十九章   4月19日小雨   身不由己的事我看多了,也看倦了。   ……   *   酒桌边坐的人跟校庆时领奖台上站的有高度重合,许念不知道有没有人认出纪之彦曾给他送过花,但明天之后学校里肯定又要有新的“听说”了。   南城学院就那么点大的地方,平常也没什么事发生,大家闲的无聊总会聊上几句八卦。   餐桌上的位置坐满之后,omega就不太有食欲了,吃饭也开始走神,许念也没听别人说什么,只跟着大家的动作举杯喝酒。   盛海虽然主打海鲜,但他家的土豆小牛排也很有特色,许念正望着被人夹干净了的空盘里、装饰用的睡莲花瓣发愣,余光就瞥见沈清颜举起了杯子。   他也没多想,直接伸手跟他一起举了,可还没等许念把酒递到唇边就被身旁王老师拦住了,他笑着把omega的手按了下来,说:“可以啦许老师,你这一晚上已经喝的够多了,魂儿都走没了,大家在让他俩对灌呢,就别凑这个热闹了吧?不然像咱们这种形单影只的人喝醉了也没谁关心,说不定连家都回不去了呢。”   王老师调侃的话引的桌上笑声一片,许念一愣,这才发现在座的确实就纪之彦和沈清颜手里拿着杯子。   目光相抵,对上beta眉眼间幸福的笑容和alpha微沉的视线,omega明显慌了下,玻璃杯是凉的,他却觉得烫手。   王老师其实没什么恶意,衬托氛围总要起哄来两句玩笑,他话里也连带嘲笑着自己,毕竟在座的就他跟许念是孤家寡人的单身状态。   其实最开始王老师是起哄沈清颜跟纪之彦喝交杯酒的,可惜纪之彦冷着张脸不吭声,他才不得识趣退步让他们单独喝个酒,要不是许念无心插入,那这个哄氛围的玩笑八成就失败了。   Omega在众目睽睽之下悻悻放了杯子,同事的笑声里他尴尬的脸发热,手收回来却不知道该放在哪,只能交叉握着摆在膝上,然后尬笑着看身边两人不约而同的再聚了杯子、备受祝福的各自一饮而尽,而就在这时,许念发现了他们两人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的戒指。   纪之彦和沈清颜的关系进展得很快。   许念心里莫名一酸,两人手上的戒指不管是材质还是图案都摆明了是一对。   “哟……这好像还有点情况啊!”   发现戒指的不止omega一个,无名指的对戒更有特殊含义,眼尖的王老师借机举杯道:“你俩喝了,也再带大家一起喝一轮啊!不知道是不是好事成双,但怎么着大家也都算给沈老师做过见证了,到时候喝喜酒能免红包吗?”   气氛带的有一手,王老师一向是办公室里的活宝,可许念大概是刚才笑僵了,现在嘴角再也弯不动了。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仓促喝完这一轮,许念脸上温度持高不下,他实在不在状态,就起身离开了包间。   *   从洗手间里出来,许念用冷水冲手腕洗了很久。   洗手池流的都是温水,不够凉就不够让他恢复清醒,所以他征用了洗拖把用的水龙头。快入夏了,但管道里的水还是很冰,冲久了镇的许念手臂整个发麻。   Omega没立刻回去,他在走廊无人的拐角处站着放风。   许念想安静一会儿,但他没能如愿,本该留在包间里的主人公二号也出来了。   看纪之彦走路还有点吃力,许念蹙眉:“你怎么出来了?”   “来看你在干什么。”   纪之彦视线定格在许念脸上,omega喝酒真的很容易上头。   许念其实也没喝几杯,但脸确实红了,即便他现在意识清醒,一双凤眼也迷离微醉的,像是撑不住了:“我出来上趟厕所。”   “房间里有厕所。”   驳了omega的话,alpha走近了些,却被他伸手挡住了。纪之彦下意识想拉许念的手腕又被他适时打断,他沉声问:“我们的关系是不是该到此为止了?”   纪之彦一愣,表情变得复杂。   不想跟他对视,许念就瞥开了眼,视线不经意就落到了纪之彦无名指的戒指上。而察觉到omega视线,alpha只随意把手插-进了裤兜,声音一沉:“你一定要现在谈这些吗?”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谈呢?”   许念只对不知情的沈清颜觉得亏欠,他对纪之彦挺直了腰板,淡然说起两人特殊的关系:“早结束早解脱,不然对谁来说都是麻烦。”   话是这么说没错,这段你情我愿的契约婚姻纪之彦本来也就打算进行到自己大学毕业、有能力去找沈清颜为止。现在沈清颜自己回来了,而且不走了,那这段形式婚姻确实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我知道了。”   优柔寡断从来不是纪之彦性格,就算他还有犹豫,也不能否认他们的这段关系已经发挥完了该有的作用,只能结束了。   所以他认真的算了算日子,说:“那就等这个学期结束吧。”   “可以。”   高校七月份放假,现在刚五月,原本剩的两年临时缩短成了两个月,omega忽然觉得解脱,也总算松了口气,不然他跟沈清颜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早晚要出岔子。   可就算知道早晚会如此,先前乱了的界限也让许念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感,所以他没再出声,空气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毕竟还要相互配合的共处两个月,也不舍两人先前相处自然的状态,纪之彦就开口换了个话题:“我听说你参加了展览比赛。”   “嗯,只是报了名而已,作品还没交。”   说到这,许念想起了他之前给纪之彦做的那对袖扣。   到底是第一次有目的的做手工礼物,许念其实很想得到反馈,可他刚要开口问纪之彦有没有注意到礼物盒里的那对袖扣,就听见走廊尽头响起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Omega本能回过头,可走廊上除了他跟alpha之外什么都没有,倒是空气里飘着股菜香味。   算了。   对纪之彦而言,最好的礼物就是沈清颜留下的决定,现在再提起他生日那天的事也只能自讨没趣,所以许念叹口气,拍拍纪之彦肩膀,平静道:“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别一起,你晚点再回。”   说完,他也没给纪之彦有意见的机会,跟他擦肩而过回了包间。   酒桌依旧热闹,见omega进门,有人调侃他离开太久是为了逃酒,立刻替他倒满了杯子,许念也没驳,笑着接了,只是他发现旁边沈清颜的位置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日更,日渐短小(扯肚皮叹气   ☆、第二十章   6月13日小雨   小时候觉得努力是值得炫耀的东西,现在才发现它最不值一提。   平凡的人除了努力,好像真的什么都不剩了,没什么比希望成为不平凡而更平凡的了。   ……   *   ――《蛮生》   这是许念给自己的最终作品起的名字。   Omega用黄铜铸了一抽象的人物像,算是金属艺术品摆件,最后上交的成稿大概五十厘米高,展览效果不错,寓意也挺深刻。   人像双手高举、攀附向上,几乎将身体延展到了极限,身姿优美,纤细又脆弱,像是灵动舞蹈中忽然的定格,“它”也顽强坚韧,有再向上的动势,想要突破头顶的什么界限隔阂似的,野蛮的、不顾一切的向上生长。   跟omega一样。   加上许念还在它的“裙摆”上点缀了青绿色的珐琅釉彩,这一隐秘的细节让作品更完整,也更值得花时间去欣赏。   没参加过大型展览,直到《蛮生》被严密打包了送走,许老师的心里也还是没底,不过孙教授对自己学生的最终作品效果非常满意,他一直都很支持他,也一直很看好他,许念未来有什么成就他都不意外。   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做东西,omega就没再跟他的alpha联系,纪之彦那边似乎也不需要他,同样没什么动静,倒是沈清颜,许念发现beta对自己的态度有微妙的转变。   其实除了纪之彦,沈清颜跟许念没多少共同语言,加上omega在beta身边一直拘谨,办公室里工作的时间久了,沈清颜也有了更聊得来的朋友,两人自然就渐行渐远了,从不太熟的朋友成了见面后也懒得寒暄的同事。   这种变化对许念来说是件好事。   虽然跟alpha结婚时他不知道beta的存在,但沈清颜确实是这段假关系里最无辜受牵连的那一个,许念多多少少都觉得自己对他有亏欠,沈清颜主动跟他疏远,少了许念不少麻烦。   *   天越来越热,一场小雨不解暑,反倒让树上蝉鸣声更响了。   六月中旬,又到一年毕业季,也又有一批人要上大三了,宋林然就是其中之一。   南城学院的所有专业都对大三生有外出实习的学分要求,所以减少了文化课的课时数,学期末还有特设的实习月。   其实实习学分很好挣,时间上没有严格的限制,只要最后交的实习证明上 签的日期是大三这一年的就行。   但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学分,能学到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大学生多数有自己赚钱的经验,但这些经验大多来源于短暂且对未来没什么帮助的兼职,所以宋班长就在课后的空闲时间来了办公室,来找他的许老师问点意见。   “都还没开始放暑假呢,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看着宋林然把他到处搜罗的招聘信息摆到自己办公桌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许念忍不住笑了,他随意看了几张,问:“这里面你自己更倾向什么?”   “不知道,我可能……没什么倾向?”   宋班长难得没给许老师肯定的答案,他从一摞纸里抽出张喷墨彩页,那是家少儿美术机构招聘实习老师的广告:“其实我对未来还没太多想法,但要是单纯为开实习证明的话,这个最容易拿到手。”   确实,这种培训机构都设了暑假班,干一个月就能开出证明来。   宋林然想了想说:“我昨天打电话问了,这个美术机构离南城很近,还有直通的公交,去那边实习的话……如果表现达标还能转成日常的周末兼职,这样等我拿到证明也能继续干,跟学校里的课也不耽误。”   许念点点头,接过了宋班长抽出来的那张纸仔细看了两眼,但,“你喜欢小孩子吗?”   “还行吧,不讨厌。”   宋林然笑了,“我只是觉得这份工作比较合适,也相对轻松,而且细算下来如果我以后每周末去那边做兼职的话,大学里的生活费就能子给自足了,这样能给家里减轻不少负担。”   “也是。”   许念叹口气,他学生不少,但跟宋班长接触的格外多,所以他知道他家是单亲家庭,下面还有个快读高中的omega妹妹,没几年也要用抑制剂了,药不便宜,当哥哥的理所当然更在乎薪酬。   普通单位的实习工资都不高,光学校提供的实习月根本不够机会转正,现在很多公司是签合同要人,高校生实习生就是临时工,往往被压榨着卖更多的苦力却得不到什么好处。   但宋林然选的那家美术机构不一样,人家除了基本工资还给开课时费,学生多了另有提成,赚的多还相对轻松。   看宋林然像是有了决意,许念如实道:“我当初刚毕业就留在学校了,所以这方面……好像给不了你什么太好的建议,但我觉得你的方向没错,把美术机构当成暂时的落脚点,边兼职边读书攒点钱,对将来毕了业正式找工作也有帮助。”   “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实习月当成正式找工作呢。”   清润男声响起,沈清颜一直坐在办公室里没出声,现在却忽然接上了许念的话,他直接对宋林然说道:“你要是真想给家里减轻负担,还不如直接把目光放的长远点,边兼职边读书能攒多少钱?趁这个时候去开开眼界,万一走运进了好公司,未来简历好看不说,也能真正学到些东西。”   “…嗯,老师您说的有道理,我会重新考虑的。”   宋林然若有所思点点头,沈清颜虽然才来南城不久,但因为他课教的不错,相貌也出众,所以在学生里很有人气。   而且比起许念,他的话确实更有参考价值,他们两人虽然同岁,但沈清颜在国外留过学,两地都有求职经验,看的面也更广泛些。   听了两位老师的建议,宋班长来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还是不太想走,似乎是想跟他的许老师再闲聊点别的,可沈清颜完全没给他机会,插完话就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抱胸斜倚在许念办公桌旁,明显是有话要单独跟他说。   “那……我回去再研究一下,谢谢老师。”   宋林然跟许念稍一挥手示意,识趣没久留,临走还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今天美术系各年级都有专业课,所以办公室里只剩了许念和沈清颜两个。   “有事吗?”   沈清颜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却一句话都不说、什么也没干,许念有些不自在,就主动开了口。   “没什么。”   沈清颜闭上眼睛凝了神片刻又慢慢睁开,看着许念,他表情有些复杂:“听说……你的信息素是栀子花的味道?”   “嗯……”   没想到沈清颜会突然提这个,许念解释道:“其实也不完全一样,但确实是像是栀子花。”   “哦。”沈清颜不咸不淡的应了,“我一直都很好奇,信息素到底算什么东西,到底有多好闻,是不是……闻久了会让人上瘾?”   说着,他忽然笑了,像是自嘲道:“可惜我是个beta,闻不到,也没有。”   “……”   许念一顿,看沈清颜眼神落寞,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许念经常希望自己是个beta,他一直很羡慕beta既不会有发情期也没有性命之忧,羡慕他们能不受信息素干扰的自由生活。   不止是许念,很多omega都有这种想法,但很少有beta像沈清颜这样会对信息素有所“向往”。   受原生家庭影响,又被牵扯进沈清颜跟纪之彦的曲折的感情里,所以许念多多少少也理解沈清颜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却不料到那人下一句是:“不过,听说omega求偶期信息素的气味特别浓,就算是beta也能闻到。”   Beta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他说的也都是事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句话莫名让omega打了个寒颤。   许念愣愣看着沈清颜,那人却没再说什么,他好像没那么愿意跟他单独待在一起,话说完就疾步离开了办公室。   也是这天傍晚,全国美展的最终结果出来了。   公布的获奖者里有许念的名字,许老师不是单纯的入围,《蛮生》得了美展仅次于金奖的银奖。      ☆、第二十一章   4月18日晴   大概是去年天冷的早,所以今年春天来得也早,还不到五月,栀子花全开了。   ……   *   许念从开始就没对展览抱什么希望,他以为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入围,完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就能捧个银奖。   这走向谁都没料到,包括一直看好他的孙会峰。   孙教授年轻的时候也报名过几次,他的最好成绩是铜奖。   同一领域里被自己带过的学生超越,孙会峰倍感自豪,连获奖证书都是他陪着许念一起去领的,听学院领导和同事时不时对许念的三两句赞扬,孙教授脸上也放光。   南城学院美术系的人少,彼此也都熟,孙会峰立刻组织着大家在办公室里开了个小小的庆祝会,第一个公开发言祝福,可他话才说到一半就接了通电话离开了,而等孙教授回来,更是满脸喜色的对许念道:“这两天先别给孩子们上课了,你准备个演讲稿吧。”   “哈?”   还没反应过是什么情况,但听见“演讲”两个字,许念身体逃避性后仰。   ――最好别是他想的那样……   说来惭愧,omega虽然当了老师,但一直都抵触公开场合发言的。   平常授课没问题,班里的同学他都认识,讲课只讲知识点,按部就班来就行,而且许念只是助教,跟学生交流大部分时候都是私下一对一。   总之,许念不太会调动气氛,也不适合控制大场面。   “哈什么哈,这是好事啊!”   孙教授完全不能理解许老师为何瞬间愁眉不展,只乐呵呵的宣布,“许念啊,你还这么年轻,第一次参赛就拿了这么大个奖,确实应该搞个演讲分享一下你的成功经验和创作历程。”   “本来啊,这种事该让你准备的更充分一点,但这不都六月了吗,很快又有一批孩子要毕业了,不能让人家错过这次取经机会啊!”   孙会峰边感叹边掐着指头算时间,“如果往后延的话……等到七月份学生们就得考试了,那时候他们心里全想着暑假,也没心思学习听东西。”   许念直觉孙会峰又有坏消息要说。   “所以……演讲就定在后天晚上吧,正好星期五,大家都没什么事,领导也会出席,你好好准备准备。”   许念:……   时间这么短,omega连心理建设都不一定能搭好,他能准备出什么好东西来?   意外得奖的喜悦瞬间被压力冲散,尤其是他听见孙会峰说演讲要在大报告厅举行之后。   南城学院学校不大活动不少,但考虑到规模和参与人数,用的一般都是小报告厅,许老师上一次进大报告厅还是校庆领奖,这种“好事”真是让人头疼。   许念忍不住叹气,不过他需要准备的只有演讲稿。   剩下的活动宣传、策划统统由学校安排,不需要他操心,可既然用到了大报告厅,那他要准备的稿子就不能太短,整个活动起码要办一个小时才行。   六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许老师平时轻轻松松就能准备出给学生上两个小时课的课件,可介绍自己?   Omega真的没多少话好讲。   *   学校给了许念两天半的准备时间,他也两天半没睡好觉。   活动当日,许念在大报告厅外看见了写着他名字的宣传海报,可他依然没有真实感,只觉得六月的傍晚无比闷热,还没进封闭式的报告厅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许念…不对,许老师!”   他正要提前进去备场就被人喊住了,许念循声望去,就见一身材高挑的卷发青年笑着在跟他挥手打招呼。   太久不见,半晌才想起来他是谁,而见了李泽阳,许念理所当然想到了常跟他一起的另一个alpha,不等他开口问,就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   看起来纪之彦的伤势痊愈了,他已经可以不带任何辅助的自己走路了。   Alpha今天没刻意扮成熟,穿着件优雅的灰色法式衬衫,但他又嫌热似的没系领口,顶头开了两个扣,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来,一副玩世不恭、桀骜不驯的公子爷模样。   但这种形象跟他本人的气质十分相配。   这么久没见,纪之彦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势,他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冷漠,对omega浅浅道了句:“恭喜。”   “…谢谢。”   活动虽然筹备的急,但南城学院的宣传力度很大,加上李泽阳又是艺术类专业,喜欢看展览,所以纪之彦知道这事也是理所当然的,但许念没想到他会来。   虽然他们两个的大学就半小时车程,但alpha没事从不会主动找他的omega。   说实话,纪之彦今天能出现在这挺让许念惊喜,但他也没太自作多情,只说:“这会儿沈老师…沈清颜应该还在忙,可能还在工作室里,离这也不太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指路。”   纪之彦闻言挑眉,脸色变了变。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许念,道:“我来这就必须是找沈清颜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念否认了,但他确实觉得纪之彦来这就是为了找沈清颜,不然他来干什么?   “许老师!”   两人的对话被帮忙准备这次活动的学生会成员打断,那人急匆匆地从报告厅里跑出来,催促道:“老师,咱们恐怕还要过一遍流程,刚才孙教授说要在你演讲之前加一段校领导讲话。”   “好。”   Omega点点头,也对偶遇的两个alpha用眼神略表歉意,可他刚要走就被人拉住了手。   许念下意识低头,却见抓他的那人、法式衬衫袖上配着一精致袖扣。   是他熟悉的白底绿薄荷,掐银丝做的脉络上侵了星点珠光白,像是落在薄荷叶上的小片栀子花瓣。   许念愣了下,立刻抬头看向纪之彦。   后者动作一顿,触电似的立刻收了手,还欲盖弥彰把两只手都插-进裤兜,好像这样许念就不知道他戴了他送的那对珐琅袖扣一样。   “你加油,一会儿……我会去看的。”   Alpha今天为了戴那对袖口才特意穿的衬衫,他这一身在已经换了短衣短裤的人群里格外显眼。   六月初夏,晚风虽然还凉,但不透气的室内跟白天一样热。   纪之彦额上也沁出一层汗来,许念看着他还有他藏在裤兜里的手,心里一暖,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许念再进报告厅时身上还落着纪之彦的视线,他能察觉到,但没回头,纪之彦也很自觉的没追上去。   戏演得久了难免当真,非职业,容易动感情,可惜这段关系迟早要断。   所以两人一直默契的保持着最合适的距离,就算察觉到自己假戏真做、有了那么点心动,也都不想在未来难堪。   不过莫名的,刚才还压抑的喘不上气的许念忽然心安,见过纪之彦后,他莫名觉得踏实,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   *   南城学院是所综合性学校,因为校方宣传到位,所以大报告厅里人满为患。   远不止美术系,还有慕名而来凑热闹的其他专业学生,所以在临时插-入的领导讲话结束后,许念先给大家科普了自己参加的是什么类型的展览。   封闭式的报告厅里温度偏高,许老师脱了外套,穿着干净清爽的白色棉T走上了台。   Omega选的衣服修身又得体,勾勒出他完美的身线,腰纤腿长,白T恤也很衬他的肤色,灯光下整个人都剔透晶莹,闪闪发光,加上颈上写满警示意味的黑色防护项圈,越看越让人心痒,许念就像是被奉在枝头、盛开最好的那朵栀子花,光是远远看着就能想象到那股酣甜诱人的香味。   “表面功夫”做的不错,可对着话筒,许老师还是很紧张,虽然有点夸张,但他每次开口都能从音响细微的共振声里听见自己心跳。   不过在真正的站上台之后,许念也发现当众演讲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他是不擅长,但也能应付得来。   两天半的时间准备一小时的稿子不难,但想让它从不贫乏无趣也不简单。   许念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不太能调动气氛,就把单调的演讲分成了几部分,甚至还准备了几段影像资料,讨巧的把来凑热闹的学生都拉进门,然后才开始谈论自己准备作品的过程和总结出来的获奖经验。   节奏控制好了,实力欠佳也没人发现,起码到目前为止台下的反馈都不错,凑热闹的也好,认真来求学的也罢,大家好像都兴致勃勃的,完全没冷场,台上的许老师也终于松了口气。   这比他预想中的可顺利太多了!   Omega之前怕自己太紧张会想跑厕所,所以一整天滴水未进。单口相声说到现在,许念声音哑了,也终于觉得渴,好在有人负责准备工作,他的杯子一直被放在主持台上。   许老师趁着大家看屏幕上作品细节图的空档喝了两口水。   被子里的水被冷藏过,像是矿泉水,冰冰凉凉的还带点甜味,可许念喝完没多久,忽然开始觉得热了。   这才刚到夏天,就算报告厅里闷了些,omega穿着短袖单裤又一个人站在最空旷的讲台上,应该能算是这里最凉快的那个,下面穿着长袖挤坐在一起的学生都没什么反应,他实在不应该热到汗流浃背受不了。   灯光下,omega额头渗了亮晶晶的一层细汗,就算伸手抹了也马上又冒出来,不多时就沾湿-了额前发尖儿。   狂出不停的汗打乱了许老师演讲的节奏,他越是觉得热,就越依赖备在杯子里的冷水,可他越喝也越觉得渴,像个恶性循环,而等一杯水喝光,他的身体又出现了其他状况。   Omega呼吸发颤,连带着声音都不稳了。   许念心跳乱的突兀,腿间也时不时传来微妙的失重感,喉咙也肿了,像是吃了什么容易过敏的东西挤了声带,就算稿子就摆在面前他也张不开嘴。   像是求偶期前兆。   盯着稿子,咬着下唇,许念出了一身冷汗。   而因为他太久没出声,台下的学生们也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三两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可不应该啊……   起码不应该是现在。   Omega的求偶期一向准时,每年都是在栀子花溃败、碎进土里的七月半,没理由就这么提前了。   巧了,真的是巧了,巧到许念觉得可笑,但他又真的笑不出来。   第二次在公开场合撞上求偶期,不早不晚,不偏不倚又赶上了对他而言极重要的一天,好像他每次努力都会被这种身不由己的状态打断。   按理说许念不该继续了,他应该立刻退场,趁还来得及就赶紧撤到隔离室里打注射剂、进行自我隔离,可他又不甘心,他不甘心自己的第一场主角戏就这么轻易结束。   好在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许念多年来一直随身携带抑制剂。   理论上说,只要药剂浓度够高,他就不用经历这次求偶期,周围的人也不会受他太大影响,注射完只需稍作休息就能继续。   所以虽然omega对IN06还没产生耐药性,但现在情况特殊,实属紧急,许念毫不犹豫的决定启用IN07,可他摸了几遍口袋都没找到自己常备的抑制剂。   “…呼……外、外套里!”   Omega大脑一片混乱,竟对着话筒嘟囔了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   报告厅立刻安静了,许老师沾满情-欲气息的柔-软声音回荡在偌大会场,引得台下人面面相觑。   可惜许念现在根本没空管别人是什么反应,他脑子里想的全是抑制剂,忙不迭转身地往后台跑,却瞬间腿软、“哐”一声直接摔跪在了演讲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入v啦!在这里放下预收文案,下一本写甜文! 《我把反派养大了》 程诺高三被父母以“影响学习”为名,手机换成了十年前的水果机,虽然旧,但好歹智能的,还自带一删不了的修真仙侠游戏app。 游戏主角身世凄楚,师门中受尽欺辱却仍然顽强,明显是将来制霸天下的爽文大男主设定 ! 程诺:“虽然剧情老套,但是乖崽,就让霸霸指引你去征服世界吧!” 但他很快就发现: “不对啊,掉下悬崖怎么能没有奇遇金手指?主角都要死了喂!” “英雄救美不进后宫吗?卧槽这姑娘怎么还想杀人灭口呢??” “总算被我逮到个得道高人刷副本了……等等他这是想夺舍吗???” 程诺:这剧情怎么一点都不爽啊……难道我养的不是主角吗? 发现自己养大的是个命途坎坷的反派boss,程诺心情复杂。 更复杂的是,他命途坎坷的崽还从屏幕里爬出来了! 沉星河(蹙眉):为什么要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诺(顿住):如果你乐意的话,或许……你可以叫我霸霸? 沉星河:…… 【文案2.0】 沉星河从没被命运善待过,可他从未放弃求生,苟延残喘也想赖活着,活着杀尽负他的天下人! 可从某天开始,他出门五步一本法宝,十步一秘籍,回家桌上堆满了妙药灵丹,受人刁难也逢凶化吉。 若是只是时来运转,那他不惜毁天灭地也要完成当日夙愿。 但……若是有人帮扶,那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来永远拴在身边! 沉星河:“如果我乐意,可以让你叫我霸霸。” 程诺:“……打扰了,告辞。” 【重点】 1.狠戾缺爱・我爬出来了攻*佛系养崽・你不要过来啊受; 2.年下,甜文,酸奶冰激凌味。   ☆、22、第二十二章   7月15日晴   我不喜欢栀子花, 因为花香味跟我的信息素太像了。   换句话说, 我不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因为我讨厌求偶期。   ……   *   “唔……”   明明很疼,但omega喉咙里却溢出一丝甜腻的呻-吟, 许念匆忙捂住嘴, 想爬起来手却一直抖个不停,怎么都使不上劲儿。   “老师?”   一直留在后台帮忙的男生看见了, 犹豫了好一阵才猫着身上台, 凑到许念身边:“老师,您没事吧?这是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外套, 我的外套在哪?”   即便来扶他的学生是个beta,omega仍排斥这时候的身体接触,他现在异常敏-感, 但他腿又发软,实在没法自己站起来, 所以就算他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由着别人将他扶起, 一路搀到后台。   Omega求偶期从开始到失控需要一个过程。   起初, 他们身上并不会有明显的味道,除了当事人很难有人及时察觉,所以演讲人一消失, 台下坐的观众立刻乱了,探头探脑都想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好在有主持人及时出现, 提醒大家稍安勿躁。   许念在学生的搀扶下很快就拿到了外套,也马上找到了他常备的抑制剂。   怕抑制剂失效,所以omega准备了自己不耐药的各种型号,为了能快速结束、不对学校费心举办的活动产生什么影响,许念直接拆了IN07的包装,借着幕布缝隙透过的星点灯光熟练地将那管浅蓝色的液体打进了身体里。   对无配偶的omega而言,抑制剂就是续命的药,不过既然想逃避天生的需求,就一定要付出点什么代价,所以不止副作用,抑制剂注射时也有一定的刺-激性,针管扎进小臂就像触电一样,全管打进出去许念整条胳膊都是麻的。   按理说,换了比自己现用浓度更高的抑制剂之后,药剂一进身体立刻就有效果,可许念正支IN07都用完了,也愣没一点反应。   Omega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可体内叫嚣的本能愈演愈烈,他不得已又拆了管IN06,换了个位置又打了整支。   还是没用。   许念没轻易放弃,他一边咬死了下唇、压抑着难耐的呼吸声,一边不停按-摩着注射抑制剂后酸麻的手臂,想催药快点发挥作用 ,片刻就憋红了眼睛。   两分钟后,许念终于抬起了头,可这时omega那双好看的凤眸暗淡了,他目光空洞,满眼的绝望。   他脸上也不知是汗还是泪,空中摸索着抓住了带自己来后台的beta,“……麻烦你,我要去隔离室。”   “你……发-情了?”   许念都快疯了,可那个beta学生还是不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事不关己,beta以前连抑制剂实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所以刚才许念当着他的面注射他都没反应,更没见过处于求偶期的omega。   那学生愣愣看着许念,看着刚才还在台上发光发亮的年轻老师现在满眼无助的抓着自己外套,看着看着,他心跳就漏了半拍,接着,他好像闻到了活动开始前身边的alpha们津津乐道的清甜栀子香。   第二性征为beta,按理说,他不该闻到alpha跟omega身上所带的信息素,除非撞上求偶期的omega,或者正在跟求偶期的omega交-媾的alpha。   可就算没见过,他也听说过omega在公共场合发-情的后果,所以他没犹豫,直接把浑身哆嗦不停的许老师抱进了怀里。   ――“老师?”   Beta才把人抱起来,还没等他想好去隔离室的路线就差点跟人撞了车。那是个alpha,看见了他怀里抱的omega,刚才还温柔无害的一张好学生脸瞬间冷了下来,伸手就想跟他抢人。   “…别嗯……”   抱他的人多动一下对许念来说都是煎熬。   许老师双手握在beta颈后,看见来的人是宋林然又松了口气,勉强扯着嗓子开口说:“你…唔能不能帮、帮我去办公室的抽屉里把剩下的抑制剂拿来……”   “……抑制剂?”   宋林然明显一愣,这才迟钝的闻到空气里异常浓烈的栀子花香。   隔着厚幕布,omega身上求偶的信息素没立刻扩散出去,本该及时捂住口鼻,但宋林然对现在这味道也算得上是朝思暮想。   他看着许念,表情愈发复杂,毕竟alpha是被动发-情的种族,这时候就算他趁乱标记了他的老师,那也是本能使然,许念一向温柔好说话,他事-后应该不会过多的责怪他吧……   于是,宋林然没做任何防护,不受控制的对许念伸出了手,惹得抱人的同学立刻警惕的后退了一步。   “唔……”   许念死咬着嘴唇,但声音还是从唇缝里溢出来了 ,他没有责怪无动于衷、且明显起了其他心思的宋林然,只努力抬起头对他说:“…宋林然…帮帮我,现在我能信得过的…我能信得过的就只有你了……”   “……好,我、我知道了。”   看见许念眼里的痛苦和难堪,宋林然回过神来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甩一巴掌,他立刻掩住口鼻、抢先所有人一步从后台冲出了南城的大报告厅,拼命奔向了美术学院的办公室。   *   帘幕后传出丝丝缕缕甜腻的栀子香,在后台忙的可不止有beta。   求偶期的信息素已经开始蔓延,消息先一步传到了台上,主持人立刻组织在场众人有序撤离。   有幕布挡着,许念的信息素对台下人的影响还不算太大,报告厅开了后门,等主持人说让alpha先走时,在座的大都明白了台上正发生着什么。   “他发-情了?怎么会赶上这种时候发-情?”   没明着提是谁,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许念是怎么被人搀进后台的,李泽阳蹙眉看向纪之彦,两人位置在后排最中间,不怎么好往外出。   纪之彦没答话,他坐的靠后,所以还没闻到空气中那股不寻常的栀子花香。   Omega的求偶期一向稳定,许念做事又妥当,纪之彦知道他身上带着抑制剂,等药效发挥作用就好了。   可话虽如此,纪之彦的视线依然始终落在台上,明知那人能照顾好自己也忍不住一直看着大红色的帘幕,然后就见宋林然火急火燎的掩着面跑了出来、从前门狂奔出去。   疏散及时,场下的Alpha都撤的差不多了,纪之彦也已经排队到了门口,可看见慌张跑出去的宋林然时,他又迈不动脚了。   Alpha错身离开队伍,重新站到了最后,他眉宇深锁,面色凝重的注视着隔断帘幕,不多时,幕布边又掀开一角,冒出来另一道人影。   那人步子很不稳当,即便幕布才掀到一半、盖住了上半身,只露出半边膝盖来,纪之彦也能确定那不是许念,直到他看见无知觉似的垂在那人身侧的一只手。   光-裸纤细的小臂让纪之彦心下一凛,接着,台上幕布终于掀开了。   刚才走出来的人确实不是许念,他的omega已经没力气自己站着了,所以正被一bata拦腰抱在怀里。   而没人搭手,那beta不太好下 台阶,一不小心就让许念身上挂了半截幕布,像是披了件古时婚娶的红嫁衣。   离得太远,所以纪之彦看不清许念的脸,只瞧见他的手无端端地垂在半空,明显失去了意识,而抱他的人跟宋林然一样,也是慌慌张张的从前门走了。   接着,浓郁清甜的栀子花香也从幕布缝隙里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   “同、同学?”   除了纪之彦,场内的alpha都撤出去了,负责清场的beta凑到他身边催,却被他深不见底的危险视线吓退了两步。   Beta紧张的吞了口唾沫,为了不挡纪之彦的道,他又往后多退了半米。   现在站在后门也闻得到撩-人花香,虽然beta没有腺体、不担心会被alpha标记,但一样害怕被发了疯、失了智的alpha逮住暴揍,何况纪之彦面相凶,又冷着张脸,怎么看都不好招惹。   Alpha生性狠戾,攻击力高、破坏性强,所以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时间撤离出场,现在报告厅里的除了beta便是omega。   忌惮于强势种族的威名,所以就算纪之彦连下几节台阶、从后门重新绕回到了台前都没人敢拦他。   纪之彦畅行无阻地上了演讲台,随手掀了帘幕,烧人理智的馥郁花香瞬间顶进他鼻子,也立刻加重了他的呼吸。   许念的信息素太让人上-瘾,纪之彦不得不捂了口鼻,他在后台溜了一圈,立刻发现了omega掉在地上的外套还有两支打空了的抑制剂。   纪之彦俯身捡起来,凑到灯光下仔细一看,一支是许念惯用的IN06,另一只是……IN07?   他怎么又……   他怎么敢?   许念到底把抑制剂当什么?这是能随便乱用的东西吗?   就算知道omega以前被求偶期耽误过,也不能理解那人此刻不顾生命安慰、又冒险用了高浓度抑制剂的行为。   他这么任性,真的能熬到再找到合适的alpha标记吗?   Alpha愁眉深锁,不自觉攥紧了那两支用空的针剂,抓起omega留下的外套也从前门冲了出去。   虽然许念已经被beta带走很久了,但纪之彦还能闻到那股让人蠢蠢欲动的栀子花香。   他就像只饥肠辘辘、沿血迹搜寻猎物的饿狼,一路跟着嗅觉离开报告厅、上了教学楼二楼,然后花香忽然消失了。   闻惯了的味道忽然消失,纪之彦倍感浮躁,他攥着omega的外套在走廊 里来回踱步,不多时,就看见了捧着药箱跑过来的宋林然。   两个alpha视线撞在一起,不需要纪之彦喊,宋林然就停了步子。   “你拿的是什么?”   闻到宋林然身上占着他熟悉的花香,纪之彦瞬间冷了脸,“他在哪!”   “你管得着么?”   相似的年纪,又都是alpha,只要许老师不在,宋班长就没必要装个不惹事生非的传统优等生。   他也根本不惧纪之彦,转身就要继续往前,却被那人猛的抓住肩膀,宋林然一个不稳、手里的小药箱就被那家伙夺了过去:“还给我!”   叛逆两个字就写在脸上,纪之彦从来不是个听话的人,他当然不可能还,alpha专注的拆药箱,不料被着急上火的宋林然一拳捣上了右脸、头都被打向一边。   宋班长趁这瞬间抢回了箱子,抱起来撒腿就跑,却又被身后那人拦颈兜住、一个趔趄拖了回来。   跑不了,宋林然当然又是一记重拳砸向纪之彦那张俊脸,可这一次后者没掉以轻心,他一掌握住了扔过来拳头,宋林然身体被缚手又被抓、就毫不犹豫的又用上了头和脚,可纪之彦也不是吃素的,两个alpha很快扭作一团、滚地上也没停下互殴的手。   一时间,空气里两种攻击性信息素激烈的对-撞起来。   “你-他-妈的还给我!”   明明出拳在先,可跟纪之彦干架,宋林然愣是没讨到一点好。   宋班长很快落败,嘴里全是腥味,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从地上爬起来,可纪之彦已经拆开了他拿来的救命药箱。   宋林然立刻急眼了,又扑上去补了纪之彦一拳,后者微一踉跄,可他手里依然紧抓着药箱,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这样宋林然根本抢不过来,就只能摇着他肩膀怒吼:“还给我!你他-妈都这个节骨眼了别给我添堵!老师让我去给他送药!他着急用…他着急用你知不知道!”   “送药?”   纪之彦冷哼一声,他抬起头,看着目光坚定、仿佛抓了救命稻草的宋林然,像是看了天大的笑话。   他真的笑了,觉得特别好笑,“送什么药?你这是让他送死才对吧?”   宋林然冷哼一声,不服输的也把手抓上了药箱:“你知道个屁!你挡着我才会让他死,抑制剂 是救命用的,你还我!”   “呸。”   吐了口血沫,纪之彦嘴里也被宋林然打破道口子,他声音冷到能结冰,随手抓了药箱里的针剂怼到宋林然眼前:“还说你不是想让他死?送药之前你都不看吗?敢送这个给他?你怎么敢送这个给他!你是嫌他活得太长了是不是?”   “我、我怎么可能,你胡说什……”   对上纪之彦猩红的眼,宋林然话到嘴边卡住了半截。   他以为自己不怕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alpha,但此刻他被纪之彦}人的目光生生逼退了。   宋林然有种感觉,要是他真把药箱送到许念手里,那纪之彦也真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喉结一滚,宋林然犹豫着从纪之彦手里接过了药剂,看清它们是什么后身子一僵、不自觉凝固在原地。   “这、这是……”   “IN08。”   连溶液颜色都不同于其他抑制剂,IN08是深到发黑的绛紫色,像是冬日凋谢发乌的枯树枝,寓意着凋零,宣告着不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它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许老师备用药箱里一半都是IN08,也不知道他一个才用到IN06的omega准备这么多不合适的抑制剂是要干吗。   所以纪之彦只留了一支攥在手里,他把药箱重新扣上之后还给了宋林然,“他用不上这个,你送回去吧。”   “可……”万一呢?   看见了纪之彦单拿出去的IN08,想起后台许念跟他说的那些话,宋林然不安道:“我要去看看他。”   “不行!”   当即否决,纪之彦想了想,又多拿了支IN08出来,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道:“你是alpha,要去我自己去就行了。”   “凭什么?”宋林然蹙眉:“你不也是个alpha?”   “凭我是他的alpha。”   纪之彦面色一沉:“或者,凭他是我的omega。”   宋林然瞳孔一震,错愕僵在原地,其实他早就知道了许念身上薄荷香的来历,早知道他的许老师有个潜在的alpha,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意相信而已。   但管他信不信,纪之彦都没时间再费口舌,只接替了宋林然的活儿、沿他刚才狂奔的路线往前,推开了紧急通道的门。   Alpha发现了另外的楼梯,也果然捕获了那缕平白无故消失了的花香,顺着信息素的指引,他见到了 之前把许念从报告厅里抱走的beta。   从没见过纪之彦,但看得出他是个alpha,beta十分警惕,直到纪之彦递给他一管抑制剂。   男生跟纪之彦点头示意,他侧身开了隔离室的门,可就算他动作很快、马上关了门,纪之彦也闻到了堪称浓烈的栀子花香。   受许念求偶期信息素的影响,纪之彦在门外疯狂分泌着唾液,他等了很久beta才又出现,男生一脸愁相,叹了口气问:“还有吗?”   纪之彦下意识攥紧了手里剩的那支抑制剂:“什么意思?”   “你给的抑制剂不管用啊。”   Beta很为难:“我全给他打进去了,但还是不行,他、他……许老师是不是对这个抑制剂有耐药性了?他现在难受的厉害。”   “怎么可能?”   纪之彦拧眉,他刚才给beta的可是浓度最高的IN08,要是连它都不管用,那许念只能等死了。   Alpha无论如何都不肯把手里的第二管IN08交出去,毕竟抑制剂乱用会死人,连续两支IN08就是当初让他母亲心脏衰竭的罪魁祸首。   更何况许念还在报告厅里另用了两管其他浓度的抑制剂。   纪之彦想不通才用到IN06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对IN08都产生抗药性,他明明信誓旦旦说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在自己面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抑制剂的事牵扯到他的……   所以说纪之彦才讨厌omega。   他们实在太会骗人了,偏偏每次他都相信了。   隔离室外的两人面面相觑,僵持了几分钟,beta又闪身进去查探情况,很快带出一阵更浓的花香:“不行,真的不行,你干脆把把剩下的抑制剂都给我吧,再打几管试试。”   Beta不觉事大的态度让纪之彦怒火中烧,一时没控制住脾气:“打几管?你是想让他过完发-情期就死吗!”   眼前人显然不知道IN08有多可怕,可纪之彦知道,他太知道了。   就算家里是抑制剂制造商,他的母亲也未能幸免于难,所以他掩了面就要往里闯。   “Alpha不能进!”   “滚!”   Alpha心一阵疼,眼也红的滴血,他一把推开挡门的beta,闯进隔离室后又反手锁了门。   其实纪之彦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硬闯进来能为许念做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希望他因为什么狗屁抑制剂丧命。   或者,与其交给外人,他更 愿意亲手给他注射第二支IN08。   从没进过隔离室,这房间看起来跟别的阶梯教室差不多大小。   隔离室属于应急措施、不太常用,平日多是空着,所以南城学院就把它半改造成了储物室,整齐搁了几排柜子,上面塞满了落灰的档案袋,看起来跟普通储物间没什么差别,可纪之彦一进门脚就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这足以证明这屋子不同寻常。   事到如今,就算纪之彦捂紧口鼻也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浓郁花香,omega求偶期的信息素正让他的理智分崩离析,要不是南城的隔离室条件差了点、有些破旧,那他说不定会产生栀子花在眼前连开十里街的错觉。   现在纪之彦还不知道,这是注定了让他下半辈子魂牵梦绕的香味,他只尽量屏住了呼吸,穿过由箱柜摆出形的走廊,终于找到了许念。   明明隔离室里有沙发和床,但omega偏偏单手抱膝地蜷缩在墙角的地上。   他一只手被皮手-铐高高拴在半空,金属锁-链被扯到了极限,皮镣-铐也搓红了omega的手腕、直接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卡成了紫红色。   Omega好像很乐意这么折-磨自己,也大概是靠着冷冰冰的墙面能缓解燥-热,能他觉得舒服些。   可床边还有三只皮镣-铐,这就代表正确的处理方式是把许念整个人都锁在床-上才对。   镣-铐明显是为了保护发-情的omega、避免他们弄伤自己才准备的,可看许念褪到一半的上衣,看见他满身浮躁抓痕,守门的那个beta果然不靠谱,他太没经验,所以压根没能照顾好他。   “…许念。”   虽然生气,但纪之彦更关心许念,可还不等他表明来意,地上的人就已经听话的伸出了那只没被拴住的胳膊。   Omega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视线没了焦点,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也不知道该看哪。   他就这样一边等着,一边不耐的不断磨蹭着腿,他实在太需要被一个alpha标记了,但他又明白自己等不到,所以防咬项圈还牢牢的系在脖子上,勒的颈侧皮肤发红。   纪之彦知道他需要速战速决,就抓了许念自己伸出来的手腕、擒着他的腰,直接把人从墙角扯了出来。   没时间顾他被掀跪在地的姿势有多难受,更自动屏蔽了omega难耐的喘息声,纪之彦拆 开IN08的包装就要把针头扎进许念小臂。   明明针尖已经刺破了omega娇-嫩的皮肤,但alpha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动那支注射器了,因为他看见了omega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孔。   许念明显不止在大报告厅里用了两支抑制剂,他胳膊上的针孔也有大有小,有的操作熟练、一针到位,也有的在皮肉上划开了长长一道血痕。   这残忍的画面看的纪之彦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一看,地上果然还有三支用光了的抑制剂,两支IN06,是许念身上经常带的“存货”,一支IN08,是他刚刚让那beta拿进来的。   这三支药剂均已被注射干净,找不到其他残骸就证明许念手臂上剩下的针孔都是他拿着用空了的注射器反复多次自己扎的。   纪之彦暂时松了口气,也瞬间冷下脸来,他几乎要把手里剩的那支IN08捏碎。   不能对发情期感同身受,alpah不清楚他的omega在这受了多少折磨,却知道他身体里打了多少支抑制剂,更明白他不可能再承受住一支IN08。   所以纪之彦把针拔了出来,他支撑着许念,边帮他止血边徒手把抑制剂掰成两半,任深紫色药剂在手上淌个干净后、扔到了怀里人再也碰不到的角落。   “唔……”   听见有什么彻底摔碎在地上的声音,但抑制剂该带来的清凉感久久没进身体里。   离开了解热的冷墙,许念不得不靠在纪之彦身上,可alpha的信息素让他更难熬,许念肉里像是有蚂蚁在爬,就算意识恍惚他也觉得无比委屈。   是啊,明明他都那么听话那么配合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来救他?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是不给他用合适的抑制剂?   Omega想问,可话到嘴边都化成细碎的呜咽,他像个走丢的孩子一样,无助的小声啜泣起来,温凉的眼泪顺眼尾滑落,滴在alpha掌心却让他觉得烫手。   按理说没了抑制剂纪之彦就该退出隔离室,不然只会失控,可他就是迈不动腿。   纪之彦不忍心看许念就这么狼狈的死掉,所以鬼使神差的,他帮他擦了眼角泪痕。   这样温柔的抚摸也确实安慰了无措的omega,为了留住alpha掌心一丝半缕的凉意,为了能让自己好受些 ,他竟侧脸吻-上了alpha手指。   唇舌湿-软,omega明显在讨好,甜润微辛的薄荷香熟悉的让他心安,所  以他不愿意放走纪之彦,alpha只需手指在他齿间一顶,omega就配合的张开了嘴。   许念的手被锁链绑着,他碰不到纪之彦,就温腔软调呜咽着哀求,最终如愿以偿含住了清润冰凉的薄荷。   Alpha终于回吻-了他的可怜的omega,也用最后残存的理智扯开了他脖子上的防咬项圈。   ……   隔离室很静,只能听见锁链被来回拉扯的脆响声。   纯白的栀子花开的正好,香味被风打散成千丝万缕,勾着闻香人八方而来,可越是靠近它就越觉得不满足。   于是,他只能走投无路的将鼻梁顶-进苍白的花苞,吞掉清晨晶莹的露,细腻感受着花瓣纹路,再用粗粝的舌碾过片片娇弱的白花瓣,像是要把它生生咂出甜汁来。   可连这样都不够。   远远不够。   所以,随一声凄厉惨叫,高高盛开的栀子花终于被人抓碎了,寻到了那股甜味的根源,alpha的犬齿刺透了omega颈后皮肤,深深扎进了他的腺体里。   越是喜爱到极点就越是残忍到极致。所以花落满地也算不得尽兴,他还要把它们狠狠碾进泥里,妄图挤尽最后一缕霍乱人心的甜腻幽香,缠-绵至死都不休。   ……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阿晋的极限了orz   本章评论有红包!   ☆、23、第二十三章   9月17日晴   没得到不碍事, 得到了又被收回那才是真的可怜。   所以还是尽量多做一些有把握的事, 也永远别抱太多期望,这样就不至于失望到绝望了。   ……   *   “……”   Omega睡了很久,再醒过来时隔离室外的天完全黑了, 屋里的灯光亮的刺眼, 他一时半会儿都睁不开眼睛。   许念精疲力竭,浑身酸痛。   恍惚间, 他看见有道黑影压在自己身上摇摇晃晃, 才睡醒的人一惊,他想喊,喉咙却哑的发不出声, 一慌张险些咬了自己舌头。   “醒了?”   熟悉男声从身前响起,许念努力看了很久才看清压在自己身上的黑影是纪之彦。   “你…你怎么在这?”   声音很奇怪,声带像是被按在粗粝的沙子上摩-擦过, 许念半晌才反应过来纪之彦在干吗,alpha小心翼翼解下了omega被皮镣-铐悬吊在半空的手。   许念的手腕早就被镣铐蹭破了皮、磨出了血肉, 他完全没知觉了, 连拳都攥不起来。   Omega慌了, 他想看看自己的手,可怎么都抬不到跟前来,他想起身、又因动作太急, 浑身上下一起疼了起来。   “慢点,先别乱动。”   听见了许念压在喉咙里的呻-吟声,纪之彦体贴的把许念的手轻轻放在他胸-前, 然后把人从地毯上抬抱起来,轻轻安置在隔离室的沙发上。   食髓知味,碰到omega温热的皮肤,alpha喉咙兀的一紧,不觉哑声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   许念体温很高,但他丝毫不觉得冷,所以直到他被纪之彦抱起、灌了风才发现自己衣不蔽体,不等他伸手掩、纪之彦就体贴的替他盖了从隔离室的床上拿来的薄毯。   头脑逐渐清醒,许念对空气里辛润的薄荷味十分敏-感。   他被标记了。   不需要言语,空气里淡淡的腥膻味,omega身上的青紫吻痕,他后颈撕裂般的刺痛和其他难以启齿的感觉都在解释着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而被标记后,omega变得依赖起alpha的信息素来,他急切的需要某种安慰。   许念现在身上软软的,没什么力气,但好像靠在纪之彦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就会好过一些。   纪之彦也读懂了他的 感觉,所以他把许念裹进薄毯,又小心翼翼的将人揽进了怀里,轻轻安抚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可“……这到底是怎么了?”   记忆停在报告厅的演讲台上,许念连自己是怎么出现在隔离室的都不清楚。   他一直随身带着抑制剂,就算不幸发-情期错乱、撞上了公开场合,那打针就行了,用不着别人标记他。   “你用了IN08还是没压住。”Alpha如实说。   纪之彦同样有一部分的记忆缺失,但他能记到自己进隔离室之前。   “IN08?我不记得了。”   得到的答案让许念身体僵硬,但他也真的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IN08可是当前能用的最高浓度抑制剂,最危险也最容易产生耐药性。   不管当时情况有多紧急,他回过神来都觉得后悔,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对IN08还是有反应的,不然他跟纪之彦现在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清醒的面对面坐着。   如果他的求偶期没控制住,那他能跟纪之彦在隔离室里连做三天打桩运动。   许念身上滚烫,脸却苍白的像张纸。   求偶期本来就是omega最脆弱、最需要保护的时候,反正纪之彦从没听说过有人把IN06、07、08连着用。   “去医院吧。”   纪之彦轻轻握着许念的肩膀,后者点点头,活动不开就乖巧的留在原地,等纪之彦帮他拿了衣服换上。   其实不止omega衣不蔽体,alpha也是一身的狼狈,他衬衫滚的乱七八糟,背上也留下不少抓痕。   纪之彦稍微翻整好就开始帮许念,第一次在这方面不能自理,许念难免脸红,所以他拒绝了纪之彦要把他抱起来的动作。   “不用了。”   许念推了推纪之彦的手,虽然他没什么力气,也不愿意显得自己过分虚弱,“我可以自己走。”   随了许念的意,纪之彦只是搀着他,可omega实在没劲儿,没走两步就投怀送抱似的歪在了alpha怀里。   前一阵他照顾纪之彦的场景现在好像反过来了,许念终于理解了纪之彦脚伤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喜欢逞强,一直被人特殊关照确实不好意思。   ――“别动。”   许念刚想继续,就被纪之彦按住,omega身上的重量现在全托付在alpha身上,其实只要纪之彦不配合,那许念全凭自己也动不了。   所以,他只能乖乖 的听话,任那人挑起自己下颚,也任他俯到自己颈间。   尽管纪之彦动作很轻,吻过他颈侧的新鲜咬痕时,许念也忍不住一哆嗦,而感觉到怀中人本能的挣扎,纪之彦也立刻释放出更多的信息素安抚。   “嘶……”   Alpha的唾液有轻微的麻醉作用,能加速伤口的愈合,可到底还是疼。   丧失理智后的alpha堪称残忍,求偶期的omega承受的相当惨烈。   这不是纪之彦本意,他虽然算不上一个温柔情人,但也绝不野蛮。   Omega自己看不见后颈的伤口,他只觉得脖子疼,却不知道能疼到盖过浑身上下其他酸痛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那触目惊心的咬痕穿透了皮肉,要怪只能怪他酣甜的信息素太勾人,alpha才格外卖力,残忍的齿痕像是想把他的颈后的腺体直接撕下来似的。   “…好了。”   尝到omega血里信息素的味道,熟悉的香气狠狠撩-拨着alpha的神经。   纪之彦是记不清自己进隔离室后发生的事,但他也一样没忘记omega求偶期过后自己的餍足滋味。   所以他视线一沉,按住了许念想摸脖子的手,不许他碰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只道:“去医院吧,包扎好就不会再疼了。”   “…嗯。”   对纪之彦的说辞半信半疑,但有他在身边,有他的信息素安抚,许念确实好了很多。所以他就着纪之彦的手往外走,等他帮自己推开了隔离室的门。   “吱呀――”一声。   应急通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许念恍惚中看见走廊对面站了道影子。   屋里折腾了太久,外面天确实黑了,所以直到那人靠近,许念才看清是沈清颜。   隔离室里全是信息素的味道,他跟纪之彦在里面能看见的、想到的只有彼此。   两人被浓到炸裂的信息素冲昏了头脑,真以为被关在一个密闭性极佳的屋里就真隔绝了全世界,现在出了门,许念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这个世界有多富饶,没有谁是谁的唯一,最起码他不是纪之彦的。   沈清颜见他与纪之彦同时出来,眼里一片死寂,表情落寞的让人心疼,同时,许念也明显察觉到纪之彦动作一顿。   Beta从没闻到过这么浓的花香味。   像是栀子一夜之间连开十里,街灯下乘着暖风一路吹进嘴 里,可酣甜的信息素又有一阵凉意,那是他想象中的、纪之彦身上该有的薄荷香。   这两种味道恰恰好合适的结合在一起,好像再也分不开了。   “……你们怎么回事?”   看到了最不想看的,沈清颜踉跄着倒退了一步,“阿彦,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许念张张嘴,没说出话来,事情发展到现在不是他和纪之彦计划中的结果,两人谈清后是真的越走越远了,他们还差一个月就能彻底结束关系,谁都没想到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求偶期拉回原位。   但不管有什么理由,不管他们多情难自控,沈清颜这个beta永远是最无辜的。   这怪不了纪之彦,alpha也是好心追过来,为了拦他一次性用过多的IN08。   所以归根结底,事情发展到现在要怪只能怪omega乱了的求偶期,怪他还是不够谨慎。   一直以来,许念都不认同alpha和beta把求偶期omega当成麻烦,也一直排斥他们把求偶期引起的事端都赖给身不由己的omega。   他讨厌别人把威胁omega生命的求偶期当成他们与生俱来的优势,好像omega都天生淫-贱,好像他们就是这个社会种种问题的症结所在。   但现在轮到自己,看着几近崩溃的沈清颜和无言以对的纪之彦,许念前所未有的自责,生而为omega,好像确实是原罪。   “我们结婚了。”   出乎意料的是,纪之彦没把责任都推给许念的求偶期,他没有任何铺垫的直接对沈清颜说了结果。   “……什么意思?”   沈清颜难以置信,“你怎么能……”   “因为你去年没回来。你没守信,所以我也失约了。”   纪之彦声音很平淡,他解释了起因,沈清颜却笑了:“所以你这是在怪我了?”   Beta受了刺激,情绪异常激动,像是疯了一样:“你就是在怪我!可是纪之彦……你真以为我不想回来吗?”   纪之彦蹙眉,没答话,沈清颜便放软了声音:“阿彦,我从来没想离开你。”   这话听着明显另有隐情,可沈清颜没说完,又或者是当着许念的面他说不下去了,转身就走,也明显在期待纪之彦追上去。   真是好一对怨偶。   但纪之彦没动。   他老老实实守在他虚弱的omega身边,直到沈清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 ,都没有迈出那一步。   可这时候,许念把手从他手里抽走了:“他话好像没说完,你不去追他回来吗?”   纪之彦一愣,后敛眉道:“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该问的以后我会自己问清楚,先送你去医院吧。”   “你去吧,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去医院。”   “可……”   “我说了没事,真的。”   许念面无表情,自己靠到了墙边,“你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话落,还伸手推了纪之彦一把。   许念现在需要照顾,他其实不想让纪之彦走,但他察觉到了他想追上去的第一反应,也理所当然把纪之彦留下来的最终选择当成了“责任”。   可这种责任要不得。   既然沈清颜有所隐瞒,那纪之彦就应该知道答案,一个真实且完整的答案,不然他会留下遗憾,就算做了选择也一定会有后悔的那天。   就像以前他家的家庭关系,父母相互耽误,到头来没有人会幸福,也没有人会好过。   “你……”   纪之彦张张嘴,顿半晌,终是叹了口气:“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随了许念的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臭弟弟。”   等纪之彦跑远、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许念才情绪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   走廊里没别人,当然了,他这话也没想说给谁听。   只是,等纪之彦走了许念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比想象中更差劲,没了alpha安抚性的信息素,他扶着墙都站不稳。   许念嘴里忽然一阵腥味儿,手一抹,摸了满手的血。   血越抹越多,omega却松了口气。   流鼻血而已,这是抑制剂最常见的副作用,可但还没等许念想起附近能供他冲洗止血的洗手间在哪,omega就眼前一黑、意识断了线。   ……   *   迷迷糊糊的、许念再睁眼时头顶的光一样亮的刺眼,半天才恢复正常视力。   红十字,白被褥。   他明显在医院里,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许念的鼻血已经止住了,手上和脸上的血迹也被清理干净,想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手背还扎针打着点滴。   “你醒了?”   进门的小护士也是个男性omega,他小心翼翼将手覆在许念额头测了测,兴奋道:“太好了,已经不发烧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许念摇头,他一直没喝水,嗓子更干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渴了吗?你等等,我马上去给你接水。”   Omega护士相当体贴,边说边往外走:“我去把送你来的alpha叫来。”   Alpha?   许念愣了愣,难免期待的抬起头,可进门的却是宋林然。   对omega而言,永久标记不止是“被占有”的证明,它还是灵魂的烙印,是从身到心彻底的服从。   许念刚被标记过,纪之彦的信息素正在他体内产生某些反应,他现在很依赖薄荷味的信息素,也对其他alpha侵略性的信息素充满排斥,宋林然知道这点,所以他没久留,只把手机递了过去,哑声道:“老师,孙教授说等您醒了就让您给他打个电话。”   传完消息,他立刻退了出去,不过视线还是不甘心的在许念缠了绷带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   先前情况紧急,许念的手机早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所以他现在拿到的是宋林然的。   宋班长办事一如既往的让人放心,屏幕上就是孙教授的号码,许念只需要按下拨通键,可看时间,现在已经凌晨四点过半,外面天都开始亮了。   这时候打电话不太合适,可既然孙会峰有要求,许念还是拨了过去,孙会峰像是一直在等他,很快就接了,他也没废话,直接问许念说:“《蛮生》是你的原创吗?”   Omega一愣,下意识点点头,又想起这是在打电话,可还没等他开口找到自己的声音就听孙教授继续道:“你被举报抄袭了。”      ☆、24、第二十四章   6月25日晴   今天交了学校选修课作业, 不过最后拿到的作品跟当初草稿差距很大。   我有点沮丧, 但孙老师说创作过程中有变数是正常的,他说恰恰是不够完美、不千篇一律的才是艺术品,我不该按部就班受局限。   我不知道孙老师的全名叫什么, 但这次选修课我很有收获, 虽然老师对作业要求严格、大家也有不少抱怨,但这不影响我们对他评价很高。   听说孙老师是研究生导师?如果未来有机会读研的话, 希望能考到他名下。   ……   另记:跟朋友打听了, 老师全名叫孙会峰,我也决定考研究生了,希望能得偿所愿。   ……   *   电话里没说的太清楚, 许念一夜无眠。   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说清了omega也不一定能睡得着。   翌日周六,学校没课, 许老师还是赶了个大早,可等他从医院过去, 孙教授早在办公室久候多时了。   当然, 也可能是孙会峰听说了消息后就没走。   孙教授黑着张脸, 精神明显也没好到哪去,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不过他看见许念,看见omega脖子上代替了防咬项圈的白色绷带, 还是优先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Omega嗓子还是哑的,但挂了一晚上的点滴,已经不影响他说话了。   昨天出事之后他的意识一直浑浑噩噩的不清醒, 许念不知道学校这边的后续发展成什么样子了,不过依南城学院的八卦速度,现在八成已经人尽皆知、沸沸扬扬了。   熟悉许念,认识沈清颜,也见过纪之彦,孙会峰知道昨天都发生了什么,但他并没有为他们之间的事发表什么看法,只在确认许念身体无碍后拉他一起坐上了沙发,问起了自己该负责的事,严肃道:“《蛮生》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念,你给我说实话,那真的是你原创的作品吗?”   “当然是。”   没想到孙会峰开始的这么直接,但许念的回答很坚定,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老师您相信我,我不可能抄袭,那是参赛作品,我清楚全国美展有多重要,关乎我自己、学校还有您的面子,我没那么蠢……”   “好,好,我知道了 ,你先别激动。”   见许念脸色苍白,颈上缠的绷带还渗着血,孙会峰为自己这多灾多难的倒霉学生叹了口气,他忍不住又点了根烟:“你是我的亲学生,我当然信你,但举办方那边确实收到举报文件了,举报的人材料准备的齐全,所以应上面要求,你得先把证书交回来。在查清楚之前这件事大家都不会向外公布的,你也稍安勿躁,好好配合上面工作,明白吗?”   “嗯,我明白。”   许念点点头,很快答应了,可他又忍不住追问道:“老师……您能告诉我他们是拿什么举报的我吗?不可能有人比我更先发表《蛮生》。”   “这个我也不清楚,现阶段还是怀疑阶段,一切要等出结果才会公布,不然传出去影响两边声誉。”   “嗯……”   刚小有成就就被扣上了一顶抄袭的帽子,就算还是怀疑阶段、没有对外公布,许念也很不好受。   证书到手里还没几天,都没捂热乎,许念根本没来得及没带回家,一直放在学校办公室的抽屉里,现在倒是省了事能直接还回去了。   见学生情绪低落,孙会峰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提议道:“你要是觉得不舒服,那就跟学校请两天假出去透透气,或者在家歇一阵,工作上的事我可以协调,你都不用管了。”   “不用了,我真的没事,明天周末,够我休息了。”   谢绝了孙教授的好意,现在让许念自己待着只能让他瞎想的更多。   *   许念没主动联系纪之彦,纪之彦自己也没什么动静,而转眼到周一,沈清颜也没再在南城出现。   听说他是因家事跟学校请了长假,可学院里没人会相信这种理由,大家都把视线放到了许念身上,包括办公室里的各位老师,也包括他教过的、没教过的各级学生。   大报告厅里的演讲办的隆重,活动海报也贴的到处都是,所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位获奖的年轻omega老师在讲台上发-情了。   而因沈清颜一来就邀办公室的同事跟纪之彦碰了面,所以omega老师阴差阳错被别人的alpha标记的事也被传的沸沸扬扬,更何况那个“别人”是个可怜的、不能被标记的beta,这就让这出八卦多了几分悲剧色彩。   “又是一场 因omega引发的闹剧…”   “虽然我也是omega,但我一样觉得这种人自私,求偶期乱跑什么?omega的风评就是被这种人搞坏了的。”   “自己的求偶期自己算不清楚吗?不能老老实实留在家么?随身带几支抑制剂能死啊!”   “所以我们beta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明显是处心积虑的等到发-情期勾引alpha吧?beta不能被标记就活该被割舍吗?太恶心了。”   “我怎么从没遇到过发-情的omega,下次你们发-情期需要的话可以联系我哈哈哈……”   ……   虽然南城学院疏散及时没把事情闹大,但同时牵扯到三个种族,beta又是当中最无辜的受害者,最终还是闹到了网上。   在有明确舆论偏向的大环境中,立刻跳出许多人为沈清颜鸣不平,加上有“校内人士”爆料,说受害的是个海归回国、年轻有为的beta,更加重了这种舆论偏向。   虽然爆料人是校内的,可他并不清楚当时的细节,除了后台的几个学生也没人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就算同是求偶期的受害者,许念也没少遭谴责,他们不知道omega已经足够谨慎了,随身都带着抑制剂,为了控制这次意外的求偶期甚至用上了IN08……   但这些都不重要。   抑制剂这种东西,omega随身带着会被人嘲笑说夸张,可一旦不带、出了事,依然会被同一批人骂不够小心。   事情的真相不重要,这群人需要的只是一个够他们宣泄情绪的骂点而已。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求偶期的omega和被动发-情的alpha都请不自控,但这太老生常谈了,身不由己的事大家看都倦了,不论是alpha还是beta都厌弃omega的求偶期,受害者有罪论盛行。   *   周一南城学院安排的都是专业课,沈清颜请假,他的课就被安排到了许念身上。   因为作业多,所以南城美术系的专业课都是分期开的,一门结束了才开另一门,基本也都是月初开课,月底结课。这些课期末也没有集中考试,用的都是平时成绩。   现在临近月末了,课程相对轻松,许老师正赶上给学生们看作业的时候,作业方向都定下了,内容也完成的□□不离十,许念只需要检查他们作业的进程,提点建议然后督促学生回去改就行了。   这天许老师带的是大一生,就算第一 学期快结束,他们也还是有股新鲜劲儿,上课的气氛依然热闹。   许念统一讲完课,就让学生按小组上台,给他们挨个点评作业。   其中,一beta男生队排的无聊,就跟同学聊起了天:“今天不是沈老师的课吗?怎么他没来啊。”   “啥?你竟然不知道?”   他前面的女alpha见男生摇头立刻分享了自己知道的八卦:“因为沈老师的alpha标记了别的omega,那个omega在公开场合发-情了,还是咱们学校一老师。”   同样是beta,男生听了冷啧一声,一脸厌弃:“谁这么恶心?求偶期不老实待在家里干什么?”   “我也觉得,就是上周得了奖办演讲的那个老师,据说他得奖是因为抄袭……”   “嘘――”   女alpha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他们的小组长掐断,瓜没吃全到处嚷嚷容易惹祸,这俩人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嘲的老师就是正在给他们上课的这个呢。   一小组就六个人,许念当然听见他们刚才说了些什么,他开始没介意,面色如常的给身边的学生点评作业,只在听见“抄袭”两字时不自觉紧了握笔的手。   孙教授说过事情没出结果之前不会向外公布,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看起来学院的孩子们都已经知道了。   队很快排到了刚才对许念大加评判的两个学生,他们看见omega颈上代替了防咬项圈的绷带皆是一愣。   这么特殊的位置,白色绷带上又隐约透着血迹,不难看出他是刚经历过求偶期。   两人面面相觑,可许老师没差别对待,只对他们点点头,示意两人将作业交上,耐心的给他们提了指导意见。   Omega态度随和,可他越是温柔两个学生就越抬不起头,刚才还满嘴跑火车不嫌事大,现在落许念跟前挤不出一句话。   才成年的孩子最容易受煽动,所以许念没苛责他们抢先于学校和举办方之前的盖棺定论,何况他也已经按要求交了自己的证据,这种谣言等最终结果出了自然能被澄清。   清楚自己没做错过,所以许念没怎么担心。   直到两天后,全国美展的举办方和评审下了最终通告,正式判定《蛮生》是抄袭作品,取消了他的获奖资格。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展开之后青蛙虽然在潜水,但每一条评论它都有认真看,在这里给娇妻吃颗定心麦丽素(你),不管发生什么青蛙都能圆回来的,圆不回来就变爆炒田鸡!   所以我下章想搞一下事情(小声……   以及明天还是凌晨更新,后天可能要晚一点(我又没有存稿了QAQ          <p/   ☆、25、第二十五章   11月14日阴   “若能避开猛烈的狂喜, 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   *   通告发布在美展官网, 简单粗暴的几行字,但南城学院拿到了举办方收到的所有“证据”。   那是国外一家小有名气的珠宝定制工作室,他们拿出的是一名为《灵动》的作品, 是设计师专为一位国际着名的芭蕾舞者所设, 形态乃至细节都跟许念的《蛮生》一模一样,唯一差别只有名字、材质和大小。   《灵动》用的是黄金和水晶, 《蛮生》则是黄铜和珐琅。   前者是胸针, 后者是工艺品摆件,《蛮生》根本就是放大了几倍、用料廉价的《灵动》。   工作室准备了充足的证据,不仅提供了电子版的设计图纸和灵感来源, 还有匿名设计师与芭蕾舞者的通讯记录。   尽管许念也交上了他所有能上交的证据,尽管他开始创作的时间比国外那家工作室早,但由于他前期的设计稿都是手绘, 在这方面吃了大亏,毕竟手绘稿上标的日期算不上证据。   而能够作为证据参考的电子版存档里, 《灵动》的发表时间远远早于《蛮生》。   胸针的成品在美展截稿前就被送到了舞者手上, 人家还戴着它出席了几次晚宴, 新闻图拍了不少,只是圈子不同,许念他们一直没关注到。   南城学院针对许老师这情况大会小会开了一天, 抄袭的铁证太多,举办方也已经通报了结果,板上钉钉的事, 当事人已经没了再参与的必要,许念成了被裁决者,连开口为自己申辩的权利都没有,校方高层只讨论该怎么把这件事对学校的影响降到最低。   Omega一天都没吃东西。   他从早上接到通知后就在孙教授的办公室里等着,可孙会峰下午才黑着脸回来。   除了担任讲师的工作,孙会峰还是美术学院的副院长,抄袭对创作者来说相当要命,何况那可是全国性美展的参赛作品!现在整个学院都跟着美术系倒霉,跟着许念蒙羞!   孙会峰叹口气,为了压他这一天受得火气和领导的唾沫星子,他给自己点了只烟,愁眉不展:“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许念顿了顿,他一向敬重孙会峰 ,当了他多年门生,还从没听过孙教授用这种语气跟谁说过话。   孙会峰最尊重学术研究,许念第一次参赛就被判了这种结果,他明显是让他失望了。   早就解释过了,就算事到如今,许念也还是那句话:“我没抄袭。”   话落,办公室安静了,许念双手握拳,他看着孙会峰,后者却一言不发。   这让omega不安,他迫切的想证明些什么,又或者是迫切的希望被承认些什么,就开口追问道:“老师,我开始的比那家工作室早,您也看到了,我一直在画,从草稿到正稿,创作过程您都看在眼里的,所以…您还是相信我的,对吗?”   没回答许念的问题,孙会峰也没用烟灰缸,直接用办公桌上碾灭了手里的烟,空气里一股烧焦的松木味儿,平整的桌面烫出一难看黑疤。   孙教授叹气道:“我看网上有挺多那个胸针的图,你是不是在前期查资料的时候不小心借鉴或者模仿了别人的东西?或者,用过什么相关的意向图?”   所以是不相信了。   许念心一沉,还想解释:“没有,我真的没抄。”   孙会峰继续问:“那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瞬间,许念想说的话都卡进了喉咙。   他要是还有,那早就交了。   Omega第一眼看见国外设计师的《灵动》也很惊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巧,两个作品一模一样,但他真的没抄袭。   见许念已经无话可说,孙会峰就下了逐客令:“这样吧,你先回家休息一周吧。”   许念本能摇头,他还没证明自己的清白,何况现在学期末,南城美术系人手本来就不够,他怎么都不该这时候离开,“老师,我不需要休息,我想……”   “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打断许念的话,孙会峰也很压抑:“这是学校的处理结果,没有商量的余地!”   “…好,我知道了。”   出了这么严肃的学术问题,学校没直接开除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见孙教授一直在揉眉心,许念就没多说话,既然事情已经没了回旋的余地,那他也不想让孙会峰更气闷,这才几天过去,他的老师头发白了一半。   “许念。”   孙会峰叹口气,这毕竟是他一手带起来 的学生。   看着许念,孙教授无限感概,所以在他离开前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不是不信你,但……错了就是错了,我也不能包庇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许念点点头,他冲孙会峰苍白一笑,然后轻轻关了他办公室的门。   *   另一边,隔离室里跟许念分开之后,纪之彦没追上沈清颜,而等他重新回到南城隔离室,许念也不见了。   Alpha忙活了半天,两边都没能顾上,beta压根不肯接他的电话,omega手机也打不通,无奈之下,他直接去了以前那公寓。   沈清颜当然不在,但据alpha所知,beta国内没其他落脚的地方,早晚会回来。   于是,纪之彦断断续续在公寓外徘徊了几天,终于等到了回家的沈清颜。   “你不是有钥匙么?怎么不直接进去。”   一出电梯就对上纪之彦的视线,沈清颜毫不意外,可他话虽如此,却没有任何开门招待人的打算,只冷声说:“你来这干什么?”   “来听你之前没说完的话。”   纪之彦人有些狼狈,他还穿着事发那天去南城听演讲时的衬衫,不过他的薄荷袖扣在隔离室里掉了一枚,所以现在右手袖子束不住,只能挽在手肘。   他看着沈清颜,alpha纯粹直白的目光一如既往,让beta想起了多年前两人相识的某个下午。   纪之彦沉声道:“既然你说你不是不想回来,说你没想离开,那你为什么不能回来?为什么当初要走?”   这几句话让沈清颜笑出声了:“你都已经跟一个omega成家了,现在问这些有用吗?已经来不及了吧。”   “那来得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那时候你做不了主,我说了也没用。”   沈清颜叹口气:“阿彦,你还不明白吗?就因为我是个beta啊,因为我是个beta,所以我没有可供你标记的腺体,我身上不可能沾上你的味道,我没有求偶期、没有生殖腔,也不能生育……”   “我知道这些事你不介意,但你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当初……纪臻说我配不上你,是你父亲希望我离开。也确实…我就是配不上你,所以我从来没答应过你,即便我也一样喜欢你。”   是beta,但沈清颜也算个强势的人,他自我要求甚高,鲜少示弱 ,但说起无可奈何的当年,他的声音还是抖的不成样子,“明知道你年纪还小,不该把你的承诺当回事,但我还是忍不住信了,我以为等我混出名堂、变得更好,好到就算是beta也配站在你身边,那时候你应该能做得了主了,可你却跟我说你结婚了……”   声音越来越小,这是他的真心话。   谁让beta一直是平庸的代名词,想跨过约定俗成的伦理规矩确实不容易。   沈清颜最初确实没把纪之彦当回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为他的坚持动容了,不然也不可能在他生日那天回来,更不能接受许念半道插入。   可面对沈清颜的真挚,纪之彦表情复杂,半晌,才说了句“对不起”。   因为沈清颜说的没错,确实来不及了。   其实但凡beta当初能给alpha一点回应、一点希望,那他就不会这样放手。   或者,如果沈清颜能像他承诺的那样毕了业就回来、哪怕只有一天,只要让他见他一面,那就纪之彦能沉住气,就不可能答应家里的相亲,也不会遇见许念。   “所以,你这一趟只是来跟我道歉的?”   等了半天都不见下文,beta有些难以置信,alpha却没再看他,只重复说:“对不起。”   其实早在隔离室里,纪之彦就做出了决定,要不是许念推了他一把,他根本没打算追过来。   永久标记是深入灵魂的烙印,一旦将alpha的信息素注入omega后颈腺体,它就会迅速扩散至全身。   从此,omega能通过信息素变化单箭头的感知到alpha的喜怒哀乐,他的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配合着满足alpha 的生理需求。   虽然不公平,但一旦打下永久标记,那omega就完全属于标记他的alpha。   永久标记虽然可以通过手术清洗,后颈腺体的咬痕也可以恢复,可手术风险高、伤身体,术后还有漫长的恢复期,所以若非必要,没人舍得脆弱的omega去清洗腺体,而且凭纪之彦的性子,这错他也有份,后果不可能全让许念一个人承担。   一时情急也好,求偶期的信息素诱-惑也罢,就算记忆有空缺,纪之彦也知道隔离室的门是他自己打开的。   所以就算事情的发展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只要许念愿意,他就该对他负起责任。   “你真是决定的够快。”   一直被 纪之彦捧的高高在上,沈清颜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被他割舍,beta边开门边说:“那你等我一会儿吧,我很快就把东西收拾出来。”   “我没有赶你走的意思。”   拉住仓皇失措的沈清颜,纪之彦蹙眉:“我当初买下这里是因为你,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   “不用了。”   沈清颜眼神忽然暗淡了些,“如果你真的可怜我,不如早点进去把他的东西都带走,就算我问不到,也我不想在收拾行李的时候想起他身上的味道,那股花香味实在让我恶心。”   Beta声音颤抖,情绪极低落,alpha自觉有愧,纪之彦现在愿意满足沈清颜的任何要求,何况他要求的并不过分。   *   公寓和他搬离时一样,没有太多变化。   纪之彦进了许念住过的客房,作为嗅觉灵敏的alpha,即便许念已经离开很久了,他还是能通过他用过的东西闻到他信息素的味道。   纪之彦很熟悉这间公寓,他一眼就能看出哪些是许念的东西。   Omega在两人成婚之后就搬进来了,他住了快一年,留下的东西却不多,像随时准备着离开似的,除了衣服就几件生活用品,一个小行李箱完全装得下。   纪之彦收拾的很快,关了箱子临走时又发现许念床头柜的抽屉半敞着,从里面露出来一截浅蓝色的塑料把手,看着像个药箱,跟他之前从宋林然手里抢过来的那个装抑制剂的一样。   于是,他转身又回到了床边、拉开床头柜把它拿了出来。   里面装的果然是未拆封的抑制剂。   从IN06到IN08都有,除此之外,还有一板被藏在夹缝里的药被箱子带出来掉到了地上。   六枚装的药已经被用掉了三分之二,看包装印纹,有纪氏集团logo,但纪之彦从没见过,难免好奇的捡到手里一看,表情也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引导剂G00。   名称,疗效。   Alpha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看了好几遍,生怕自己有所误会,最后,他手上施力,骨节作响,直把那板药攥成一团。   *   事事不顺心,许念的精神状态也很糟糕。   虽然他今天一直坐在孙会峰的办公室里、除了等结果之外什么都没干,也足够他精疲力尽了。   Omega到家已经傍晚了。   这一整天他水米 未进,但他既不觉得渴也不觉得饿,脑海里错乱回响的全是别人怀疑指责的声音,以及孙会峰那句“你还有证据吗?”   他没有证据了。   许念有些头疼。   他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很强,可以熬过求偶期造成的高考失利,可以接受期待了十年的预知梦幻灭落空,但他接受不了孙会峰的怀疑。   父亲再婚后许念就对那个家没有归属感了,omega很少回去,可他也需要感情寄托。   孙教授是许念读研究生时的导师也是他现在的顶头上司,对他要求的是严格了些,但一直以来他也是真的关心自己。   尽管这么形容很俗,但对许念而言,孙会峰确实是“像父亲一般的存在”。   回到家也没换衣服,omega脱了鞋就一个人抱膝坐在沙发上放空,窗外天色渐暗,可他完全不想离开沙发,更懒得去开灯,他现在只想逃避现实。   客厅开着窗,这个时间能闻到邻里家厨房飘过来的饭菜香和烟火气,许念有些晃神,他想起自己家里也有过这样一阵烟火气。   不知不觉想到纪之彦,许念后颈生了疤的咬痕连着心脏又是一疼。   ――不知道他的臭弟弟追没追到心上人。   Omega轻叹出声,外面忽然响起一阵粗暴的敲门声,把他吓了一跳。   而与其说是敲门,门外的人更像是要把碍事的木门直接砸烂然后硬闯进来,声音大的让许念感觉头顶的天花板都跟着震,连正炒菜的邻居都放下菜勺、关了火。   许念没仇人,一时也想不出有谁会这么糟蹋他的家门。   眼前的烦心事让他暂时忘了刚才的烦心事,omega终于离开了沙发,开灯,然后谨慎的靠近了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是谁又松了口气。   “可以了,我的门还想要呢。”   不想被外面人察觉到自己的狼狈,许念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和脸上的表情,这才缓慢的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正是他刚才还念叨着的纪之彦,“你怎么来了?”   许念挺意外,他租房子的小区很旧,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黑的他看不清纪之彦脸上表情,只能闻到空气里的薄荷香莫名有些危险意味。   纪之彦喘着粗气,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衬衫也乱了。   瞧alpha左边的领子立 了起来,omega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摆正,却被那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嘶……”   Omega吃痛,不由喊出了声:“纪之彦你怎么……你弄疼我了!”   Alpha没理他,只扯着omega将他拽进了屋,抓着他颈子上的防咬项圈、直接把人按在了玄关走廊的墙上,然后“砰――”一声带了门。   “纪、纪之彦?”   许念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但空气里的薄荷香味愈发冷冽}人。   借着屋里冷白色的自然灯光,他也终于看清了纪之彦的脸。   Omega从未见过他的alpha露出过现在这样的表情,那双眼睛黑的像潭不见底死水,纪之彦粗暴的动作里还有些迟疑,但他眼里的恨意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被纪之彦这么盯着,许念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的alpha终于开口了,纪之彦声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手都在抖,他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什么?”   许念听的满头雾水,他不理解纪之彦的话,直到那人将什么东西怼到他鼻尖。   臭弟弟动作总是这么鲁莽,他从来都不会控制距离,送玫瑰花的时候是,让许念辨认引导剂的时候也是。   “这是……”   Omega一顿,眼前近到让他瞳孔失焦的药很眼熟,他也确实认识,正是纪臻之前给他的那板引导剂G00。   “果然是你的。”   见许念认出了自己手里的东西,纪之彦一震,失望至极,手上动作也猛然收紧了。   遇见许念之前,纪之彦对omega都没好印象,他讨厌这过分脆弱的种族和他们的求偶期。   Alpha不喜欢情难自控的原始冲动,更讨厌身边人像他omega生母那样忽然“消失”,他以为许念不同,可现在他发现,他做的比其他omega更恶劣,处处揭他逆鳞。   所以alpha粗暴的拎起了omega脖子上的防咬项圈,让后者不得不脚尖点地,接着,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声嘶力竭道:“你怎么敢用这种东西?为了赖上纪家,你把我当成供你配种的狗吗!”   许念滞住了,颈后,纪之彦的齿痕烙印才落了痂。   可感受到他的愤怒,许念呼吸更困难了,他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喘气,手却紧附在他抓着自己项圈的那只手上,艰难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   纪之彦冷哼一声,兀的松了手,“这你药箱里掉出来的东西,就跟你那堆抑制剂放在一起,一共就六粒,现在空了四个。而你,明明只用到IN06,为什么发-情之后用了IN08还不行?这是纪氏从没公开售卖过的药,还需要我胡说?你是怎么拿到它的,是纪臻给你的吗?你私下联系他了?”   “我……”   空气里冷冽的薄荷香吸到肺里浑身都是冷的,许念眼角泛红,生生被呛出泪来。   他从没被永久标记过,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体会到alpha滔天的怒火。   Omega心跳的很快,alpha身上的信息素堵的他说不出话来,所以他攥紧了拳,让指甲陷进肉里,这才让痛感唤回自己卡在喉咙里的声音:“纪之彦你误会了,我确实见过你父亲,他也确实给了我一些药,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我只能收下,可收了不代表我会用,我从来……”   “那这是谁用的?”   打断许念的话,纪之彦将手里的药抵在他胸口,“你说你没用,那为什么这板胶囊它就放在你的公寓、你的房间、你的药箱里,然后平白无故的少了这么多?为什么你的求偶期会提前整整一个月还偏偏是我在的时候?你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吗?”   “……我不知道。”   Omega茫然摇头,其实他也觉得自己上次求偶期来的突然,毫无征兆的提前了一个月,连打了几支抑制剂都不管用,alpha有着怀疑也没差。   可许念自己痛恨求偶期,他绝对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只可能是不小心中了别人的圈套,毕竟除了他跟纪之彦,还有一个人能拿到引导剂。   于是许念开口说:“沈清颜回国之后我就再也没回过那边的公寓,或许他…唔……”   这一次,纪之彦直接掐上了许念脖子,“你怎么敢提他!”   这事除了许念只可能是沈清颜,可也偏偏最不能是沈清颜。   要不是omega求偶期突发,那他不可能会被alpha割舍,所以beta根本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沈清颜是纪之彦的窗前白月光,相遇太美好,陪伴也漫长,他在纪之彦心里一直是最无暇的形象。   才知道了beta离开的真相,看见了他深彻的痛苦与无奈,纪之彦决定维护许念时有多果决、现在就有多气恼,“你有什么证据怀疑他 ?”   “证据?”   Omega今天都要对这个词过敏了,上午要他交没抄袭的证据,下午是要他出没给自己下药的证据。   许念冷笑:“那你又有什么证据怀疑我?”   瞧omega破罐子破摔,纪之彦也乐了,他把引导剂往许念脸上一摔:“我的证据还不够多?你都承认了,这就是纪臻给你的东西不是吗。”   “可我就是没做过!”   Omega没有躲,他眼睛红了。   许念今天整整一天都在为他从没做过的事徒费口舌,他不明白为什么连他身边的人都不相信他,omega看着他的alpha,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我、没、做、过!没做过需要什么证据?那你又把我当什么?疯子吗?我何必要给自己下药?”   “因为你对抑制剂有耐药性了。”   Alpha声音不见起伏,“因为我们的关系快结束了,因为你怕死,也因为你不被许家重视。所以你要找靠山,你要留退路,所以你跟纪臻有勾结。你们omega不是都这样么,利用求偶期的优势占尽了便宜。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吧?还说做梦梦见我,你怕不是白日做梦想疯了!”   许念的“动机”太多,纪之彦的声音也越来越冷,而一旦有了“铁证”,所有的解释都变得苍白,真相是什么也不再重要了。   同一天被扣下两顶帽子,许念理智崩溃了,明知道纪之彦正在气头上他也没示弱,反硬碰硬地另添一把火,呛道:“是,全是我-干的行了吧,我抄袭又下药,所以呢,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你承认了?”   “我承认了!”   很奇怪,纪之彦能看出沈清颜有苦衷却看不见许念言不由衷。   许念深吸一口气,“你说的没错,你说的都没错,纪之彦,你就是供我配种用的狗,我就是要利用我的优势,我就是要让你控制不住,我……唔……”   纪之彦手上的力道骤然收紧,许念的话是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怒意如火山爆发喷涌而出。   一时间,alpha辛凉的信息素顶替了空气里的氧气,被标记过,所以他的愤怒、他的信息素都直钻omega喉咙,让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许念本能挣扎起来,才挣脱了纪之彦抓他项圈的手,余光就有一只拳头狠狠冲他的脸砸来。   他下意识闭上眼,却只听见风声和闷响,久久没感受到该有的疼痛。   片刻后睁开眼,许念这才发现纪之彦那一拳砸在了他身后的墙上。   “区区一个omega,你还真以为自己有优势?”   Alpha尾音上扬,语气里尽是戏谑,眼神也变得残忍,他冷笑:“你知不知道什么才是优势?你知不知道…omega惹怒了标记他的alpha有什么后果?”   许念愣了,纪之彦收声的瞬间,空气里的薄荷味更浓了。   这是alpha第一次有意识的对他的omega释放压迫性的信息素。   许念只觉得有股凉意从脚底升起,蔓延到五脏六腑后又深入骨髓。   纪之彦的信息素太冷,冷的许念几乎失去知觉,那股寒意有如电流、从内而外麻痹了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浑身上下都如针扎,冷汗又从那些针孔里挣扎着冒出来,钻心刺骨的疼。   许念第一次知道被彻底支配是什么滋味,他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被冰凉的薄荷香推入不见底的深渊。   他怕了。   这种束缚深入骨血,omega完全被剥夺了反抗的权利,冒了一身虚汗,腿也直发软,很快就狼狈的跪坐在了地上。   对此,纪之彦只弯下腰,挑起许念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记住现在的感觉了吗?好好想清楚,到底是谁有真正的优势。”   “我记住了……”   许念别开视线,受信息素影响,他声音有些哽咽:“既然你把我看的这么通透,那不如马上离婚吧。”   “急什么,咱们按婚前协议走。”   “可你不是说等这学期……”   “我后悔了。”   打断许念的话,纪之彦冷道:“再说了,我还想多给你配两年种呢。”   说完,alpha走了,他没关门,也没再看omega一眼。   许念僵在原地,直到空气里信息素的味道散了些,他才勉强站起身来,明明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可偏偏心疼的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日记是引用,来自太宰治《人间失格》   ☆、26、第二十六章   10月16日阴   最近总阴天, 感觉很久都没见过太阳了。   ……   *   “谢谢, 麻烦你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从宋林然手里抱过纸箱,许念对他以前教过的学生笑了笑, 然后转身进了行政处的办公室。   Alpha似乎还对他的omega老师有话要说, 但看着他颈上项圈,闻着他身上属于其他alpha的味道, 他到底还是没能开口, 只原地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最后消失在建筑里。   “在全国性比赛里抄袭、对南城学院产生了恶劣影响”。   这是许念被定的罪名。   按理说他该被开除,但念在他一直是南城的学生, 又有孙会峰这个元老级教授说情,这才网开一面,最终只落了个全校通报批评的结果。   当然, 出了这么大的事许念也失去了在美术系任教的资格,又转到了他原来的行政处办公室。   一周过去, 许老师憔悴了不少。   他在行政处导员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 听见里面熟悉的谈笑声, 许念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合适的表情才推门进去,可他一出现,办公室立刻安静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看他,他们好像等他很久了,也可能刚才议论的就是他。   复职前做足了心理准备, omega装作无事发生,他笑着跟旧同事打招呼,也收到了不少回应,可他还是能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跟以前有微妙的不同。   所以他跻身于工作,平时没人愿意管的旧档案许念整理了半个上午,听见周围人约着一起吃饭的声音,他也自觉没抬头。当然,其他老师也没有叫他的打算,只在各自收拾好、临出门之际才象征性的问了一句:“许念,要一起吗?”   “不用,你们先去吧,我不饿,先忙完这些再说。”   许念笑笑,他懂那话里的意思,就体贴的没凑上去招人烦。   连着几天都没好好吃东西,omega也算是饿出了点食欲,他掐着时间,一直等到办公室的人差不多快吃完饭才出门。   错着食堂中午就餐的高峰,一路上都没遇见什么人,可就在许念拐角就能到食堂时,忽然听见身边教学楼侧、绿化那边的小路上传出一熟悉的清润男嗓,许念原地驻足,果然, 没一会儿沈清颜就出现了。   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beta也停步看了过来,立刻就跟omega对上了眼。   许念张张嘴,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沈清颜,从beta回国后他的一切就没再顺利过。   沈清颜是除了他和纪之彦之外唯一一个有机会接触引导剂的人,而且只有他既能进自己的房间又在南城学院进出自如。   甭管纪之彦是什么态度,许念眼里,沈清颜就是有最大嫌疑。   不止引导剂,他甚至怀疑沈清颜跟自己被污蔑抄袭的事有关。   许念做事还算谨慎,他的设计图也不是随手乱扔的,出作品前定的正稿除了孙会峰就只有沈清颜仔细的看过。   两人相互对视着,但许念终是没开得了口。   Omega的怀疑只是主观臆测,就像他没有确切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一样,他也没有能力把这些事都引到沈清颜身上。   气氛有瞬间的凝固,然后beta笑了,无暇美好,春风得意至极。   他像在讽刺,讽刺许念心心念念想得到的一切对他而言有多么不值一提。   而这轻蔑的笑容也终于让许念端起架势朝沈清颜迈了一步,可也就一步,因为小路上又来人了。   南城学院美术系的人不多,所以关系很好,吃饭也总是一起的。   许念听见了孙会峰的声音,他看见了以前的同事,还看见了他向来严肃的导师。孙会峰和气的笑着,轻轻拍了拍沈清颜的肩膀,然后跟他谈笑讨论着什么,拢他走向了食堂。   孙教授没注意到许念,大家都没看见他,只有走在队伍最后的王老师回了头。   不过王老师看见omega也没什么反应,既没跟他打招呼也没告诉别人,毕竟对美术系而言,抄袭是最要不得、最让人瞧不起的事,更何况他还利用发情期占了沈清颜的alpha呢。   不知道源头是谁,但Omega给自己下-药的事也在南城学院传开了。   许念没再往前跟,他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忽然又没了胃口。   不想在食堂撞上、破坏别人的好心情,许念干脆回了他的办公室,继续整理那一沓没人愿意碰的旧档案去了。   *   入夏,蝉鸣扰人,听着也犯困。   这个季节人心浮躁,也更容易厌食。   季节交替,许念吃不下东西好像不止是因 为他心情低沉,omega肠胃也出了些问题,这几天甚至连油烟味儿都闻不得,一闻就觉得恶心,就算是看别人吃油腻的东西他也控制不住地想吐。   好在七月半南城学院就开始放暑假了。   许老师大部分时间都闲在家里,所以就算他肠胃不适、经常性干呕也不会对别人造成什么影响。   而夏天一到,晚宴和派对也跟着多了。   伊甸园酒店内,办的是私家庆祝派对,规模不大,来的都是年轻富二代,豪气的包了一层二层的大厅连带着游泳池外院,玩的格外欢。   许念依然跟在纪之彦身边,他们的婚姻契约继续了。   Alpha没放手纯属报复,经此一事,他跟beta的关系又重新稳定了下来。   沈清颜变了很多,感情上变得主动,他竟接受了alpha这段形式婚姻,因为他了解纪之彦。   Alpha很犟,是撞上南墙也要撞破了走到底的性子,一旦决定就死不悔改,所以他才会等沈清颜这么多年,所以他再也不可能原谅许念。   另外,知道纪臻能给许念引导剂后,纪之彦猜他也知道了两人假结婚的事。可既然他没捅破,就代表只要自己表面顺从他就不会出手。纪臻是个典型的商人,他要的其实也简单,是家庭的稳定和生意场上的面子。   至于omega,许念没离开是因为他不甘心。   他是可以起诉离婚然后一走了之,但如果他就这么走了,那抄袭和下药的污名他也会一路背到底。   凭什么?   许念不愿意就这么认输,他还没放弃,omega瞧着温和,但也是个性子犟的,何况他早就有了怀疑目标,抓到把柄也是时间问题。   派对上,许念跟纪之彦亦步亦趋的走着,alpha身上清凉的薄荷香信息素像是能缓解酷暑的燥热和粘腻,每次跟他见面omega糟糕的肠胃状况都会有所好转,今天也一样,多亏了纪之彦,许念食欲格外好,吃下了不少东西。   “彦哥?”   一年轻的男性beta边打招呼边跑过来,注意到许念身上有纪之彦的味道后也腼腆的冲他咧嘴一笑,起哄道:“想必这位就是……嫂子好!”   许念一愣,他下意识看了纪之彦一眼,确认他没意见后才对青年点了点头。   Omega虽然没放弃,但尝过违逆alpha的苦头之后也知道怕了。   被 信息素束缚的滋味生不如死,只要纪之彦愿意,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光是释放威慑性信息素就有许念好受的。   青年beta瞧起来跟纪之彦差不多年纪,两人挺亲,青年一口一个哥的叫着,而看见纪之彦无名指上的戒指后,他笑容更灿烂了:“都说彦哥结婚之后一直很低调,但这戒指都戴的这么明显了,哪里低调啊?”   “没办法,重要的人送的,想低调也要戴。”   纪之彦没否认,不知情的beta自以为吃了满嘴的狗粮,他本能去看许念的手,可omega已经抢先一步把手揣进了兜。   许念没有,他想自然些,可掩饰的动作还是稍显局促,不过青年只以为他是害羞,就没多问,转口道:“嫂子是敬柏叔叔家的长子吧?”   “嗯。”许念应了,许敬柏是他父亲。   “那我们以前应该见过呀!”   Beta眼睛一亮:“我妈跟忆青阿姨是朋友,以前常带我去她家玩,虽然我那会儿年纪小,也记得忆青阿姨家有个哥哥。因为我妈实在太话痨了,一聊起天来就顾不得我,所以去忆青阿姨家的时候一直是哥哥照顾我,后来……就不怎么去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好像还记得。”   许念笑笑,林忆青是他的omega生母,她还在世时,确实有位阿姨常抱一不大的男孩登门到访,那时候他也确实当过小保姆,领着孩子瞎跑。   后来林忆青病重、许念陪床时,还常见那位阿姨来看望,但母亲去世、父亲又立刻娶了个beta进门之后,许念就再也没见过她,更没见过那个孩子了。   不止是许念,所有熟悉他母亲的人都为她对婚姻所做的单方面付出而不值。但除了许念,所有熟悉他母亲的人也看不惯许敬柏才丧妻就另娶的行为。   “俞晨。”   Beta重新介绍了自己的名字,omega也笑着回了自己的。   “不知道哥你现在做什么工作了?”   “老师,你呢?”   “警察!”   “虽然还没正式入职,但八-九不离十了。”说到职业,俞晨很是兴奋。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家一直想让我承家业,奈何我学习太烂,好在我还有个妹妹,她叫俞夕,是重点高中尖子生呢!不过我妹比较内向,今天好歹是被我拉出来玩 了,一会儿也介绍你们认识啊!”   俞晨话很多,长相也阳光,像个小太阳。   两人十几年没见,许念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妹妹。   许老师一时感慨,而觉得感慨的不止他一个,俞晨立刻冲他举了杯子:“既然这样,那念哥,或者嫂子?咱们是不是该喝一杯了。”   Omega本能摇头,他最近味觉变得特别敏-感,杯子不在手里都能闻到香槟气泡炸开的酒味,让他很不舒服。   许念这一阵吃什么都想吐,好不容易今天没犯恶心,他实在不想被一杯酒打回原形、一趟一趟的往洗手间跑。   “那就算了,下次再说吧。”   俞晨很体贴的放了酒杯,本来喝酒是图个开心,私家小聚而已,又不是什么非喝不可的场合,但一旁听了半天的纪之彦却没放过许念,他替omega端了杯酒,塞到他手里,也不管洒出来的酒溅湿了他衣服:“喝了吧,一杯酒而已,别扫兴。”   “没没,彦哥,不扫兴,还是别勉强我嫂子了……”   没料到纪之彦对许念是这个态度,俞晨想替他说话,又被纪之彦的一个眼神卡住了话匣。   “没事,不勉强。”   看俞晨一脸的惊慌,许念没忘安慰他,面对纪之彦的刻意刁难,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强忍着恶心接过那杯酒,一口气灌下了喉咙。   作者有话要说:娇妻,我真的能圆回来真的(青蛙大叫――   以及青蛙收到建议,明天开始恢复每日18:00更新!离婚写进日程了,主要是离婚前还有两段剧情要走,走完就离婚。   <p/   ☆、27、第二十七章   5月17日阴   世上没有后悔药, 让很多人少了重蹈覆撤的机会。   ……   *   许念以为只要他喝的够快就不会吐, 但实际上他喝的越快吐的越多,许念喝完那杯酒没撑过两分钟就去了洗手间,把他今天好不容易吃到胃里的东西全吐干净了。   Omega吐的眼眶泛红, 面容也更憔悴, 像是刚哭过一样。   他从厕所里出来,边照镜子边清洗手上污物, 唯一幸运的是他刚才没弄脏自己的衣服。   许念洗干净了手又冲了把脸, 他随意捧水灌了一口、清了反溢到喉咙里的胃酸和酒精味,也终于决定要去医院查查肠胃,毕竟就算夏天再热、再容易厌食, 也不至于吐成他这样。   平时吐干净了就能好起来,可今天大概是碰了酒的原因,许念吐完只觉得头晕, 也有点头疼。   他这身体状况明显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了,他迫切需要休息, 就是不知道纪之彦给不给他休息的机会。   如果是以前, 臭弟弟说不定会在嘴上抱怨几句, 说完也就带他走了,但现在……   许念是没报什么希望,但他实在难受, 所以还是打算跟纪之彦做个商量。   不过,他才走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外面呜呜泱泱一阵吵闹声,迟疑片刻后许念缓缓推门, 才开了一道缝就瞬间闻到了一阵袭人花香。   辨不出这是什么花的香味,但一定是omega求偶期信息素的味道。   可从被纪之彦标记后,许念身上就没再带抑制剂了,所以他对那个正在发-情的omega爱莫能助,何况照现在空气里这股浓烈的香气,那omega八成是没来得及进隔离室。   许念前脚离开洗手间,后脚就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酒店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严重的多,他不知道花香味从哪里来,但它的威力已经让私人聚会变成了一场大型滥-交,就连洗手间外面的走廊都有无辜的omega遭了殃。   一被信息素蛊惑、失去理智的alpha已经把一omega压在身下,正在疯狂的咬着他脖子上的防咬项圈。   那omega看着年纪挺小,都不像成年,他被强大的力道禁锢、完全挣脱不开,几乎已经放弃了挣扎,直到他看见从洗手间里出来的许念。   “救命!我不认识他 !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Omega娇声哭喊,许念也没犹豫,就地取材、打开了墙上的消防柜,拿起安全锤对准了alpha的后脑就是一顿砸。   正常情况下,omega的力量就远不能跟alpha抗衡,更别吸多了信息素发了疯的。   所以许念不敢有一点迟疑,手起锤落把人彻底敲晕了才消停,他没敢给自己留喘息的机会,立刻就把哭花了脸的小omega从那人身下拽了出来,想带他一起回洗手间避难。   可惜两人还是晚了一步。   躲在洗手间的人怕被牵连就把门反锁了,任他们怎么敲都不愿意开。   “这、这该怎么办啊……”   小omega明显还没从刚才受得惊吓中缓过神来,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许念没办法安慰他,他对这边不熟,刚才又一直在洗手间,连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人员被疏散到了什么程度。   许念忍不住想起纪之彦,他不知道alpha有没有及时撤离出去。   而这种时候,越是能隔绝气味的地方越安全。   想离开酒店必须经过出了事的一楼大厅,但那边说不定还有遗留的alpha,所以许念不敢冒险,他没找到服务生,就干脆拽着小omega一起沿头顶指示灯往应急通道跑,而有这想法的不止许念一个。   酒店虽然没能及时把发-情的omega带去隔离室,但明显通知了其他就餐的客人。   伊甸园酒店主要接的就是宴会场,除了富二代们的私人聚会,今天还包办一场庆生宴和一场婚礼。   酒店没能力将这么多客人都安排妥当,只能让大家尽快撤离,怕电梯里窜进求偶期omega的信息素二次影响到高层住宿的客人、造成更混乱的局面,就临时关闭了电梯也让楼梯间里人满为患,许念自顾不暇,人群把他跟小omega冲散了。   不过两人已经撤出了危险区,只要不走回头路就没大碍,但纪之彦还不知所踪。   给alpha打电话没接通,许念就沿紧急通道一路下到了负二层的停车场,两人来时把车停在这了,如果纪之彦及时撤离了,那他多半会来这提车。   头顶灯亮着,可停车场还是让人觉得阴森,许念记不清纪之彦把车停哪了,只凭着感觉边走边找。   Omega一直很谨慎,所以他注意到了尾随在自己身后的脚步声。   负二层没什 么人,如果出事,他根本没有呼救的机会,所以他握紧了手里刚砸过人还没来得及扔的安全锤,可等歹人靠近、他转过身手却僵在了半空。   许念闻到了冷冽的薄荷香,纪之彦似乎也吸进了不少求偶期的信息素,不过他的意识还算清醒着,清醒地一把抓住了许念握着安全锤的手腕。   “唔……”   Alpha下手不轻,许念不得不松了手里的锤子,他动作也异常粗暴,泄愤一样把omega拉进怀理、不由分说就将人扛了起来。   “……纪、纪之彦?”   许念在他肩膀挣扎了两下又立刻放弃了,被标记过,所以他能感觉到alpha释放的信息素越来越有攻击性,想起那天吃的苦头,他再也不敢乱动了。   听见车门打开的声音,许念都没来得及回头看、人就被纪之彦扔在了SUV后排的座椅上。   Omega身上一沉,颈上又一紧,察觉到纪之彦在解他的项圈,许念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Alpha动作没停,他放倒了后排靠背,车厢里摊出一张床,给两人留足了空间,也终于扯开了omega的护颈,随手扔到了座椅下。   纪之彦曲起了许念的腿,车门一关、就把膝盖顶进了他腿-间,可纪之彦才要压下去就被身-下的人用手推住了胸口。   为此,alpha眉梢一挑,戏谑道:“怎么了,你有需求的时候我都帮你‘配种’了,现在礼尚往来,你有什么好不愿意的?”   确实。   许念差点忘了两人现如今的关系有多恶劣,逃出酒店时他竟然还有心思担心他?   借着外面透进来的点点光亮看着纪之彦阴沉的一张脸,许念忍不住笑了。   Alpha是个偏执的人,可omega也挺犟。   这些日子以来,他心里一直压着一股火。   好啊,既然现在还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既然怎么解释都换不来纪之彦的信任,既然无法违抗他的意念、忤逆了标记他的alpha就要吃苦头,那他干脆就遂了纪之彦的愿,做他想象中自己该是的那种“恶人”。   所以许念翘了嘴角,戏谑抿唇,他松了自己抵在身前推拒的手,转而搂住了纪之彦脖子,然后稍微起身,主动吻了上去。   然后,立刻换成alpha不知所措了。   Omega的唇很软,伴着清甜的栀子花香,所以即便他不太会吻、动作生涩,也不碍 他的唇、他整个人都无比诱-人,更何况许念一边吻着还一边扯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露出小半片胸口和更甜的花香味。   被永久标记后,omega就很难违抗alpha的命令和需求,而将犬齿咬进omega颈后的腺体,alpha也会对自己标记过的omega有所依恋。   除了求偶期外,omega身上的信息素并不会对alpha产生太大影响,本来就是很微弱的体香,不喜欢完全可以忽视,但喜欢的话,那就是很好的粘合剂,做起事来也更助兴。   所以等纪之彦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许念的腰。   可许念这么主动,纪之彦完全没有报复成功的快-感,还显得他慌不择食,竟然对这种行迹低劣的人动了情。   所以纪之彦没回应,在许念伸手往他腰下探的时候把人重新按回了座椅上。   “嗯……”   许念的呼吸已经乱了,突兀的被打断后他竟有瞬间的茫然。   Omega无辜的抬头,没了护颈项圈,他纤细雪白的脖子已经全部暴-露给了alpha,所以纪之彦温凉的手摸上了他胸前锁骨,又抵开下颚沿喉结缓缓后移,最后落到了他颈后的腺体上。   咬痕早就愈合了,但腺体上还留着疤,纪之彦慢条斯理地摸着那些疤痕,细腻到许念都能感觉到他无名指上正戴着别人送的定情戒指,冰冰凉凉的。   美梦反复破碎的感觉让许念心下一疼,然后他就察觉纪之彦又附身盖了过来。   许念下意识闭了眼,做好了再被咬一口的准备,却不料那人只停在了他耳边,沉声说:“去做手术吧。”   Omega不太明白。   他睁开眼,正对上alpha狭长深邃的黑瞳,还有他残忍的视线,然后就听他继续道:“你身上有我的味道,会让我误会,信息素这种东西真的跟你们omega一样恶心。”   “可……你不是说还有两年吗。”   听完这句解释,许念马上明白了纪之彦要他做的是什么手术。   腺体修补手术。   做完之后他身上就不再有他的味道了。   且不提这种手术有多伤身,术后足足六个月的恢复期都要服药,这个手术也不符合他们现在恩爱伴侣的人设,所以就算许念早晚要做,那也应该是他们结束婚约之后。   “你慌什么。”   纪之彦亲昵地揉捏着许念被咬过的后颈肉:“ 放心,我没忘记你想要的是什么,我会陪你渡过求偶期,相应的,我也会帮你连续预约三年的修复手术。不用担心人设,你爱我,很爱我,所以为了不影响我的学业,这些都是你自愿的。”   自愿三年?   真是……好一个自愿。   许念难以置信的看着纪之彦,唇齿间残留的信息素太冷,呼吸都跟着凉了。   纪之彦整理好衣服就下了车,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不是个吝啬的人,所以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手术也会尽快的。”   “……”   Omega张着嘴,到底没说出话来,所以他理所当然没挽留住他的alpha。   许念的主动让纪之彦觉得不爽,可恶语重伤他、提了更过分的要求也没让纪之彦有多开心。   看着许念懵懂的目光,还有他接吻后情动泛红的眼,尝过了舌尖清甜的栀子花香,纪之彦更有一股无名火,他无处发泄,只“砰――”一声摔上了车门。   <p/   ☆、28、第二十八章   6月20日晴   学校附近的商店街新开了一家猫咖, 今天没什么事, 就去里面坐了一会。   前一阵很眼馋房东家亲人的雪橇犬,长毛狗摸起来真的舒服,可今天撸过猫我又犹豫了, 相比之下, 养猫比养狗费的精力应该少一些吧?   总之,大型犬精力太旺盛, 养了也挺难保证每天都遛, 虽然我租的是一楼,家里有院子,但放它自己在家难免寂寞, 咬坏东西倒是其次,咬到我就不好了。   一个人生活很好,但我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定个小目标吧,等以后生活稳定了, 想过上猫狗双全的日子。   ……   *   伊甸园的祸端远没有就此结束。   纪之彦走后, 许念发呆愣了好一会儿。   如果说许念之前还对纪之彦抱有零星的希望的话, 那现在,希望一点不剩的全破灭了。   手术而已,就算纪之彦不提, 他早晚也会做。   不过他们的婚姻不可能维持到他下一次求偶期了。   Omega捡起被扔到座椅下的护颈项圈重新系好,可alpha再也没回来。   纪之彦不在,许念也不知道该不该走,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下了车。   许念沿着地下行车通道回到了地面,看见街边已经停了好几辆警车,酒店门口也围着呜呜泱泱围了一群人,像是被疏散出来的宾客。   酒店明显发生过暴动,不等他重新走到伊甸园大门入口,就听见有鸣笛声由远及近、三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而等许念上了台阶,就看见配备了□□的警察正和急救人员一起把伤患往外抬。   一共抬出来五个人,除了alpha还有beta,他们意识都不太清醒了,身上全是打斗伤。   三辆救护车都走了,暂时没见有被误伤的omega。   不过照眼前惨烈的现场看,酒店里肯定也有omega遭殃,但大概是有某些难启齿的原因,急救人员没法立刻把人带出来。   伊甸园已经被全线封-锁,许念站到了被疏散出来的人群里,可他依然没找到纪之彦。   又过了一会儿,又有救护车到了,这次用的是全封闭的太空舱式担架,瞧这架势,要运出来的只能是那个不慎发情的omega了。   许念的视线被重新引回酒店内,可焦急尾随着太空舱担架走出来 的人正是刚才跟他在派对上认了亲的beta。   “俞晨?”   许念挤出人群,刚要过警戒线就被警察拦住了,不过俞晨听见了他的声音。   俞晨明显也参与了骚-乱,鼻青脸肿,眼角啜泪,像是哭过了,他匆忙走到警戒线这边,低着头一脸悲愤:“嫂子……对不起,这都是、都是我的错……”   “……怎…什么?”   Beta的歉意莫名其妙,许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纪之彦被警察反铐着双手、从伊甸园里带了出来。   纪之彦明显也看见了许念,但他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然后闷头坐进了警车后排。   “这……”   闻到薄荷信息素中丝缕血腥味,也看见了纪之彦嘴角的血迹,但许念不能理解。   那家伙刚才还跟他一起在地下停车场,纪之彦都及时撤出来了,怎么还又进去了?   “彦哥是帮了我的忙,我没干过,他就替我打了人,这都他妈是我的错!”   俞晨捂脸,已经崩溃了,“可是俞夕还没成年啊!她本来…她不应该……是我的错,我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在那的,不然她也不能喝别人的酒,她被下了药了,我没护好她,现在搞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小太阳不再发光,俞晨无比自责,闷头大哭、几乎喘不过气来,而遭遇这种不幸,许念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虽然听说过常有心怀不轨人的给omega下药,但许念没想到会有人丧尽天良到这种地步,竟然对个未成年下手。   这么长时间才救出来,如果下药的是个alpha,那俞夕应该是被他永久标记过了。   看得出纪之彦跟俞晨关系很好,他抢在警察之前替他出头也在情理之中。   许念叹口气,陪着俞晨身边、轻轻拍着他后背做安抚,也就在这时,又有一人被用医护用担架抬出来了。   那是个衣衫不整的alpha,目前为止他的伤势最重,整张脸都被人打到变形,几乎看不出原来长相。   而看见他,俞晨整个人都像疯了一样、冲上去一把将那人从担架上拖下来、轮在地上,连喊带骂又是一顿猛揍,看他这反应,伤势最重的alpha应该就是造成今晚这骚乱的罪魁祸首。   医护根本拉不动俞晨,而因为受害者还是未成年,来的警察也没管,他们 特意慢了半拍、等beta发泄够了才上去把人拽开,而俞晨嘴里不断怒骂的名字让许念觉得耳熟。   罗昊?   Omega蹙眉,又看向担架上那个不成人样的alpha,辨认了半天这才想起这个人很久以前也给他递过一杯酒,不过他没喝成,后来被纪之彦打断了。   许念愣了愣,不自觉将目光转向临时扣押着纪之彦的警车,却只能看到玻璃上贴的黑色车膜。   *   纪之彦因参与斗殴,被警局临时扣押调查了。   不过按流程走下来,他也没犯什么大错,真正造成不良后果的人是罗昊。罚款之后纪之彦就只得了个口头训诫,毕竟alpha除了狠揍了罗昊一顿之外也没犯什么事。   伊甸园酒店的事到底还是惊动了纪臻,许念就是被纪臻的人送回去的。   Omega以为依纪臻雷厉风行的性子会死压住这件事,没想到第二天伊甸园事件就登了热搜第一和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虽然omega在公共场合发-情后被侵犯的事已经常见到新闻不报道,但这次牵扯到未成年的孩子、富二代聚会和下药,要素过多,热度一直居高不下。   不过大家的讨伐矛头都在罗昊身上,纪氏集团并未受此牵连,纪之彦虽然也被扒出了名单,但他是揍了罗昊才被拘的,倒是替隔着屏幕的吃瓜网友出了口恶气。   可即便如此,纪氏集团官方及纪臻本人还是选择隆重的出面道歉。   纪董事长打得一手好算盘,做再多的慈善也远没有花边八卦出圈快,纪之彦鲁莽又幼稚的复仇行为在纪臻的操作下变得对纪氏有利无害,更跟先前出事死了人之后忙着压热搜、压负评的景辰药业成了鲜明对比,又狠拉了一波舆论好感度。   为此,纪之彦没能立刻帮许念安排手术,而经那一晚,许念又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   越来越像是预知梦,因为梦里还是跟之前一样的场景,不管omega怎么努力睁眼、看到的都是漆黑一片,过分狭小的空间让他喘不过气,许念在梦里到处碰壁,他像是被什么束缚了,完全不能动。   没头没尾的噩梦让omega愈发憔悴,莫名的,他变得嗜睡,也越来越怕睡着。   天亮时入睡做噩梦的几率似乎小一些。   Omega夜里睡不好就总在白天补觉,这天午后,许念侧 躺在沙发上才酝酿出困意手机就响了。   联系人一栏显示的是纪之彦,说是手术安排好了,需要他去医院做个简单的术前检查。   挂断电话后,许念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才起身。   他没想到纪之彦会安排的这么快。   许念对手术了解不多,但身为omega,他也听说过不少。   手术名为腺体修补,实际上却是在切开omega后颈肉的基础上、直接割掉alpha在他腺体上留下的痕迹,从根源上抹去alpha与omega之间的联系。   其实若非必要,医院不会建议omega做这种直接损伤腺体的修复手术,因为它可能带来一系列影响健康的并发症。而且恢复期整整六个月,做了手术的omega每天都要注射一种刺-激性极强的后续清洗药剂来分离、清理身体内残存的alpha的信息素,那是种折磨。   而且除此之外,恢复期omega的腺体还会处于一种脆弱的休眠状态,他们身上不会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跟beta无异。   *   “你一个人来的?”   医院科室里接待许念的医生是位女性omega,姓名栏上写着步晗,跟许念差不多年纪。   术前检查流程很复杂,所以一般来做手术的病人都会有家属陪同,像许念这样一个人跑的容易乱套,平白浪费好多时间和功夫。   “我一个人可以的。”   许念尴尬一笑,喉咙里久违的泛酸,大概是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又勾了他的恶心,omega一时没忍住竟直接在科室里干呕起来。   “…不好意思……”   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东西来,许念只呕的眼眶泛红。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难堪,步医生见状立刻贴心的给他递了张湿纸巾,许念匆匆擦掉自己手上污秽,没注意到自己对面的医生表情逐渐凝重,“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大概一个月了吧。”   许念认真想了想,“今年入了夏之后我肠胃就不太好,之前一直想来医院看看,但总有事耽误。”   “那除了恶心、呕吐之外还有其他症状吗?”   重新看一遍病例,步晗追问道:“比如说头晕头疼,疲乏,犯困、嗜睡之类的。还有,冒昧问一下,你上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或者你上一次跟alpha同房是什么时候?”   Omega一愣,医生的话里充满暗示,果然,她继续评价道:“我觉得你不适合做这种手术。”   “你用过IN08。腺体修补之后更容易对抑制剂产生耐药性,可一旦对IN08产生耐药性,市面上就没有你能用的抑制剂了。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你可能怀孕了。”   <p/   ☆、29、第二十九章   3月11日晴   母亲去世后, 我很少去看她。   死后尽孝都是给别人看的戏, 我一直觉得没必要,但今天刚好碰见花店进货,有新鲜的花毛茛(gen)。   新词, 我也是问过店主才知道的花名。   我妈以前很喜欢这种颜色艳丽的花, 喜欢到每次见到都要买一大束捧回家,所以我也顺手买了一束去见她。   不过因为要摆在墓前, 所以我全买了白色, 她看到了八成会觉得太素吧,下次还是像她以前那样买最鲜艳的好了。   ……   *   “我……这不可能吧……”   许念凝固在原地,虽然他最近确实没食欲、怕油腻, 也确实常犯恶心,但怀孕?   怎么可能呢……   “我也只是怀疑,毕竟你有这些症状, 具体的还是要做完血常规才能确定。”   “好,但…我可以去别的医院查血常规吗?等出了结果再回来。”   “可以是可以, 但来回折腾你不觉得麻烦吗?”   酷暑, 又赶上三伏天最热的时候, 不在空调底下动一动就能出一身汗。   这时候若非必要大家都懒得出门,更何况从这到其他医院最短也要半小时车程,一来一回加上等结果的时间, 医院早下班了。   Omega摇摇头,他来这的流程都被alpha捏在手里,多查了什么、得到什么结果, 他都能知道。   许念不愿意纪之彦掌握自己全部行踪,所以果断打车去了另一家医院,而拿到报告单、确认了结果,许念一脸懵。   ――他已经有七周身孕了。   不用算日子就知道,是报告厅里那次发-情期。   这不是什么好消息。   怀孕在omega计划之外,当然也在alpha的计划外,他没想到能这么巧,才一次就中了。   但这个孩子绝对不可能留下。   且不提两人的婚姻关系只剩两年,纪之彦都要求他去做腺体修复手术了,alpha连他身上有自己的信息素都吝啬,更不可能让他生下个有他血脉的孩子。   何况许念自己也没有为人父的打算,他从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就算他暂时成了家,他的人生也远远没到适合生子的稳定阶段。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可尽管这是不能留的意外,出于omega的本 能,知道自己怀孕后、许念走路时还是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小腹。   这段时间有太多太糟心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omega沉寂颓败了好一阵,可得知自己怀孕的瞬间,他冗杂的心情忽然放空了,就好像背着巨石爬山的人看见了丛花里翩舞的蝴蝶,注意力被转移后,就算身上的重担还在也觉得轻松了。   步医生的顾虑是对的,许念等到结果之后不久医院就下班了。   手术日程只能改日再议,omega天没黑就到了家。   许念今天跟之前一样没有食欲,但因为知道自己腹中多了一个脆弱的小生命,所以就算不想吃,也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硬嚼了几口,还破天荒的在面里多放了菠菜和鸡胸肉。   明明是坏消息,明明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留下,但omega确实因为他的出现开始重新照顾自己了。   虽然这天晚上许念也像往常一样、又做了那个带有预言性的噩梦,但他这一次没被吓醒,而是尝试着自己逃出了梦境,凌晨醒来也没再失眠,催促着自己很快又睡着了。   *   翌日,医院科室里,步医生拿到了许念的化验报告。   没等步晗发话,许念就开口了:“请问,如果我坚持手术,它对孩子影响大吗?”   “你…还是决定要做这个手术吗?”   步晗很惊讶,她以为许念来拿着验血报告来这一趟是要取消预约的,“你月份小,清洗腺体对孩子倒是没有太大影响,但对母体有很大的刺-激。毕竟术后半年内你就跟beta没什么两样了,孕期omega身上的信息素是可以安抚胎儿、保护母体的,以后月份大了孩子会安稳些。”   这算得上是命运给omega唯一的馈赠了。   因为有信息素的存在,omega才会比beta更适合生育。   当然,如果不能分泌足够的安抚性信息素,那omega的生产过程会变得异常困难,毕竟他们的体质比beta虚弱太多了。   同为omega,步晗的本意是想劝退许念,可许念了解完潜在风险之后没有改变决定,或者说做不做这手术都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的。   许念本来没打算把孩子生下来,但经过昨天一晚,他又不愿意就这么打掉孩子了,因为这让他跟世界有了新的联系。   Omega被判定抄袭,又被污蔑给自己下药,一个断了他心心 念念的事业和目标,另一个毁了他对爱情的期待。他发现自己的存在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许念所珍惜的人和物都没有等同的在乎他,所以他也迫切需要一段新的关系。   他想被别人需要、他想证明自己也是不可替代的。   而现在,omega腹中的孩子满足了他这些需求,孩子靠他活着,他就是小生命的唯一。   这瞬间,许念明白了林忆青当初的心情。   他的母亲生前常笑着说他是她不幸婚姻里最美好的回响,所以才给他取名为“念”。   林忆青或许到死都没有得到丈夫的爱,但她的儿子、她的许念是爱她的,很爱很爱。   “你的alpha知情吗?”   步晗还是不希望许念做这手术,但她话问出去才觉得后悔。   手术并非omega自己预约,能同意omega来做腺体修补手术的alpha没一个是好东西,何况那个没有露面的家伙还一口气给眼前这个可怜的omega付了三年的钱。   “其实我…不算有alpha,这是个意外。”   许念声音异常平淡,有了决议后他心态轻松了许多,“医生,这件事能麻烦你帮我保密吗?我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   步医生忍不住叹口气,“放心吧,医院不会泄露病人隐私的。”   “嗯,那谢谢了。”   许念笑笑,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留住这个孩子,不然知道自己可能怀孕的第一反应也不会是逃离纪之彦的安排、跑去其他地方做血常规。   或许omega不通知伴侣就决定留下孩子的行为有些自私,但他的alpha对他做的更过分。   既然纪之彦选择继续追求他爱了十年的沈清颜,那许念也一样需要些东西来纪念他做了十年的预知梦。   同样心动的十年,许念动用的感情可一点都不比纪之彦少。   <p/   ☆、30、第三十章   6月15日雨   今天毕业典礼, 合照拍到一半忽然下起了大雨。   躲雨的时候跟朋友聊起了未来, 我才发现自己定的目标都好近,对以后都没什么太长远的规划,想得最远的可能就是预知梦里的那个alpha了吧。   ……   *   等常规检查出了结果, 许念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腺体修补手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   本来这不算多复杂的手术, 只被标记过一次的omega通常两个小时就能下手术台,但因为纪之彦的咬痕太贪婪, 许念又怀着孕, 费的时间才格外长了些。   ……   “注意事项就这么多,三天之后就可以开始用清洗剂了,首周用四分之一支的剂量就可以, 可能会很疼,但绝对不能因为疼就偷懒,建议你定个闹钟, 一天一次,定时定量。”   步晗想了想, “对了, 拆线之前都别带项圈了, 不然创口容易感染。”   “好,我知道了。”   麻药的劲儿刚过,omega才开始觉得疼, 但都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修补手术没有住院的必要,许念拿了医院开的药,听完步医生的医嘱就打算离开, 半道又被她叫住,“许念!你……孕期真的不适合动这种影响信息素的手术,所以回家之后你要额外关注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什么问题的话尽管来找我,还有,注意多休息啊。”   “嗯,谢谢步医生。”   许念心里一暖,omega虽然比alpa和beta脆弱,体能相对劣势,但他们的情感处理总是更细腻些,共情能力强,也更容易感同身受。   来做腺体修复手术的omega多了,但像许念这样一个人走完全程、alpha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的,步晗还是第一次见。   同为omega,步医生是真的心疼许念,所以她额外给他留了个联系方式。   *   清洗剂用起来确实挺疼。   同样是打在小臂静脉,用抑制剂就像是桌上睡觉枕麻了胳膊,等药效发挥作用疼痛感也就消失了,而清洗剂完全相反,它是从药剂发挥作用才开始疼,像是有千万只蚂蚁沿针孔爬进肉里到处咬,瞬间就能闷出一身汗。   不过许念也能接受。   其实除了体能和蛮力之外,omega并不差及另外两个种族,甚至他们的承受能力更强。   如果把alpha和beta的忍痛等级定义为11级和12级,那omega可以忍受14级疼痛,或者说,他们是不得不忍受这14级疼痛。   Omega给人的印象从来是脆弱的不堪一击,但他们远比alpha和beta想象中坚韧。   *   九月,新学期。   南城学院迎来了大一新生,到处都是新面孔。   宋林然大三了,他在暑假找到了合适的实习工作。   于是宋班长开学就没再回来,所以他当然也不知道许念动手术修补了腺体,清洗了纪之彦留在他体内的信息素。   永久标记是最彻底的占有方式,既然一切都成了定局,宋林然就决定放手,他再也没主动联系过他的许老师。   大一新生入学,重新变成辅导员的许念这段时间很有事忙,虽然他也会记挂宋林然的实习工作,但他相信他的宋班长有处理好一切的能力。   另外,许念已经适应了不戴防咬项圈。   这个世界对omega的限制太多了。   为了避免被失去理智的alpha标记,omega们几乎都是从懂事起就开始学习怎么保护自己和颈后的腺体。   护颈项圈是最基础的保护措施,多少年下来,许念都戴成了习惯,现在他因为术后恢复要求、暂时不戴了,就算皮项圈本身没多少重量,也觉得少了它一身轻,不仅夏天出的汗少了,也不容易闷,连呼吸都顺畅了。   身上没有信息素的味道,颈上又没戴护颈项圈,许老师负责的新生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个omega。   大一生们初来乍到,他们不知道许念有多“不堪”的过往,没经过那么多添油加醋的“听说”,看到的许念就只是许念本身,学生们都觉得这位beta老师格外温柔好说话,很快就跟他打成了一片。   当然,omega修补了腺体、不戴项圈的事也有不少人在说他闲话,但omega也完全不介意,他现在有了更在乎的东西。   *   三个月的坎儿一过,许念食欲好了起来,也好的有点过分了。   有了心理建设,他不再被噩梦惊醒,倒是常常被饿醒,就算晚上狂吃两碗饭,醒来还是饿的眼前发黑,虚脱了一样,浑身没劲儿。   为此,准爸爸许念给自己买了各种零食,他怕自己哪天真的饿晕在家,就像仓鼠一样,零零散散把吃的到处堆、到处囤,这样不管他走到哪觉得饿伸手都 能拿到吃的。   *   胎儿满十六周大就可以查性别了,第一次当爸爸,许念很期待,他在看完班里孩子们的军训汇报演出后就打车去了步晗在的那家医院。   可拿到结果后,许念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有了一个omega女儿。   一个生下来就要戴项圈、成了年就要打抑制剂的omega女儿。   见许念愁眉不展,步晗打趣道:“怎么,宝宝跟我是完全一样的性别你不开心啊?”   “怎么会。”   Omega叹口气,他挺开心的,就是担心比开心还多那么一点而已。   “好啦,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步晗跟许念性格很合,这段时间两人已经成了朋友,她想了想,安慰说:“Omega确实更容易受伤,但她还有你啊!放心吧,据我的了解,你一定会是个好爸爸,有你护着,她肯定能幸福平安的长大!”   但愿吧。   对自己不太有信心,但既然他决定了要生下这个孩子,就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好她。   很感激步医生的安慰,所以许念也答应了她要当孩子干妈的要求,毕竟他怀孕的事就步晗一个人知道。   Omega身子清瘦,所以即便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他的肚子到现在也只是隆了一点点,穿着平时的衣服还不显孕,但月份就摆在那,早晚有一天他的肚子会鼓起来,早晚有一天他穿什么都瞒不住,所以许念需要提前做打算,好好计划怎么才能顺利平安的生下孩子并把她抚养大。   没把鉴定报告带回家,他容不得任何消息泄漏的风险,全交给步晗在医院里秘密处理掉了。   许念的谨慎不无道理,因为他一回家就见到了纪之彦。   “你去哪了?”   纪之彦背靠在他家门口站着,没闻到那股甜腻的花香,alpha竟然有些不适应,而看见他,许念寒从脚起,他还记得那天纪之彦来找过他之后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已经做过了腺体修补手术、也一直在用清洗剂,但omega这辈子都忘不了被信息素压迫的滋味,何况他现在又有了新的怕纪之彦的理由。   “我出去吃饭了。”   刚好闻到邻居家飘出来的菜香味,许念编了个相当靠谱的借口,纪之彦看起来是信了,他没再追问下去。   当然,也可能是他压根就不关心。   Alpha往前迈了一步,omega也本能往后退了一步保持距离,就算许念的肚子还不明显,他也稍偻了身,下意识将手臂交叉护在了腹前。   看他这样,纪之彦嘲讽一笑,他没再靠近他,只随手扔了个绒布盒子给他。   巴掌大小,看着挺贵,许念接住后茫然的看向纪之彦,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   Omega小心拘谨的态度让alpha变得不耐烦,纪之彦冷声命令道:“愣着干吗,打开啊。”   许念打开了,纪之彦扔的是个戒指盒,里面也确实放了枚戒指。   “这是……”   “给你的。”   许念眨眨眼,他更不明白纪之彦是什么意思了。   他盯着盒子里的戒指看了好一会,再抬头时,纪之彦已经站到了他身边,他从许念手上的盒子里取出戒指,然后不容omega拒绝的把它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只是戒指的尺寸不大合适,许念太瘦了,贵金属圈在他手上明显大了一码,松松垮垮的根本戴不住。   “你忘了吗,下周二是咱们结婚一周年。”完全没在意戒指在许念手上合不合适,纪之彦只顾着说自己的要求:“提前请好假,早点适应适应戒指和衣服,周二我四点去接你。”   Omega这才注意到他家门外地上还有个袋子,挺精致的,看大小,应该就是纪之彦给他带的礼服。   咀嚼着纪之彦的话,许念迟疑道:“…你来接我-干什么?”   “参加结婚典礼,我们也是时候公布了。”   “公布?可你不是说……你要出国了?”   后知后觉手上戒指是纪之彦的同款,他送他的戒指跟沈清颜那只是一样的。   对纪之彦来说,他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他在父亲面前营造一段完美关系,好让他能顺利追求真正喜欢的人,现在alpha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么对他向所有人公布、将两人关系更深一层营造出完美婚姻只可能是他又有了别的目的。   “没错,下个月就走。”   没什么好隐瞒,也没什么好顾虑,纪之彦也发现了,只要他还跟许念保持着“恩爱伴侣”的关系,那不管他做什么纪臻都不管。   所以alpha轻轻拉过omega的手,温柔的帮他把滑歪的戒指重新戴正:“到时候人会很多,好好演。”   “……”   许念低着头没回话,很奇怪,他听见纪之彦要离开之后没觉得有多难过。   是了,对现在的许念来说,他眼前的一切都没有肚子里的孩子重要,omega正为找不到合适的办法瞒过alpha而苦恼,没想到问题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作者有话要说:把火葬场提上日程,还差最后一点点啦!          <p/   ☆、31、第三十一章   10月27日晴   天开始冷了, 风也凉, 今天出门穿的太少被风吹的肚子疼。   ……   *   周二。   Omega去学校的时候带了alpha送他的礼服,黑色的经典款,戒指装盒里鼓鼓囊囊的不方便, 戴在手上尺寸又不合适, 怕丢了,许念就把它夹进钱包、塞进了口袋。   天冷之后, 起床也越来越难了, 尤其对许念这种用过高浓度抑制剂又怀着孕的omega来说,他都不知道自己越来越嗜睡、越来越眷恋被窝的状态到底是因为怀孕还是因为他抑制剂换的太快出现了副作用。   总之,许念这个工作狂起晚了。   他都没来得及在家吃饭, 匆匆忙忙一路赶,好在卡点到了。   虽然时间很紧,许念也没让自己饿着, 肚子里那个小家伙可贪心了,他要是不吃早饭, 那她能不高兴到让他低血糖饿晕。   所以许念在学校超市买了袋牛角面包和一些别的零食充饥。   收银台队伍排的挺长, 天凉之后喜欢赖床的人明显不止omega一个。   许念小等了五分钟才开始结算, 可他手里拿的东西太多,除了刚买的一袋牛角包和零碎的吃食之外还有他们班几十份的学生档案、以及纪之彦昨天给他送的礼服,所以omega一时半会没找到自己手机在哪。   身后排队的人很多, 他很快放弃了手机,转头开始找更大个、更好找的钱包,没零钱就用粉色的结了帐。   不过, 因为omega太着急结账,一时忘了自己把戒指也夹进了钱包,小圆环掉在地上一声脆响,立刻滚的没影了。   许念:……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omega总觉得他怀孕之后各方面的反应都变迟钝了。   随意把找回来的一把零钱掖进钱包,许念单手端正的捧着那叠学生档案,另一只手把剩下东西一股脑全塞进了他装礼服的袋子,他只顾着档案完好,完全顾不上衣服会不会皱,然后低头到处找起他掉的戒指。   这时,一陌生男声想起:“嗨你好,冒昧打扰一下。”   Omega循声转头,就见到他身后三步之外站了个穿着西装的男性beta。   男人衣服是新的,像头一次穿,但不管是做工还是布料都显得那一套西装相当廉价,而且虽然beta很年轻,但他身上有些社会气 ,怎么都不像学生,可男人朝许念伸出了手:“看你好像在找东西,这是你掉的吗?”   “啊是,谢谢。”看见了他掌心的戒指,许念拿回后马上道了谢。   可男人举止怪异,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许念干净的脖子上,盯了好一会儿才转到他手里抱的那一摞档案,追问说:“你是这的老师?”   “…有什么事吗?”   许念没正面回答,但他这话也算默认了。   “没什么事。”   Beta忽然笑了,“就是……我不是这个学校的,第一次来,想去图书馆,但实在不知道路,也不知道该问谁。”   “这样啊…你从超市正门出去之后右拐,然后沿着那条路直走,看到有落地窗的那栋楼就是南城的图书馆了。”   许老师细心作答,不过他还是觉得眼前这人说不出的奇怪。   图书馆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机密,随便问谁都知道,可男人却像站在这里等很久了。   许念比较赶时间,指完路后立刻走了,这次太匆忙,又是大白天、在他最熟悉的学校里,所以omega完全没注意到刚才帮他捡了戒指的那人并没有去图书馆,而是悄悄尾随跟在了他身后。   *   结婚典礼,或者说是公布仪式,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半,但许念作为主角之一,肯定要提前到场。   纪之彦说了四点过来,所以许念三点半就换好了衣服,跟大了一码戴不住的戒指不同,alpha给他准备的衣服还算合身,黑色礼服白色暗纹衬衫,仪式感挺强。   不过,许念做了十年的预知梦,他还从没有梦到任何有关结婚典礼的场景呢。   虽然后来他也发现自己预知梦的概括面没那么全,他跟alpha很多相处场景都没被收录,但逢场作戏的那些都有,像结婚典礼这么宏大的一场戏实在不该缺。   下午行政处有例行会议,但今天情况特殊、要提前下班,许念请了假,所以现在导员办公室里就他一个。   “程老师,你一会去看你们班孩子的时候顺便帮我跑个腿吧!”   女beta进门的时候一直忙着回手机上的聊天消息,察觉办公室里异常安静时已经晚了,她抬头发现只有许念在,表情略尴尬:“许老师……这……怎么就你自己啊?”   “他们去开会了,有事 吗?”   Beta老师手里拿着个包裹,“没,不是什么大事,上午的快递送错了,我没细看,刚才想拆的时候才发现不对劲,就想让程老师帮送一下,反正这快递跟他带的学生都是美术系的。”   “那我去送吧,我请了假,一会就走。”   许念边说边起身去接,可那beta老师明显不太愿意给,犹豫了半天才松手,支支吾吾说:“……好像不太合适。”   确实不太合适,因为收件人一栏写着沈清颜。   “那我帮你放在程老师桌上吧。”   许念的办公桌跟她找的程老师挨在一起,可omega把快递拿到手里发现寄件人的一栏地址相当眼熟。   所以等女老师离开后,许念翻出了他一直存在手机里的、举报《蛮生》抄袭的相关文件,果然,寄件人一览的地址跟举报方工作室的相同。   沈清颜果然跟《蛮生》被诬陷抄袭的事有关。   Omega脸色沉了沉,但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所以他没打草惊蛇,只是先拍了几张照片,保存了快递信息和上面明显是个人号码的联系方式,然后才把快递放在程老师桌上。   被这一耽误,时间已经不早了,许念拿起外套就出了门,可楼梯下到一半他又想起自己把钱包落在了办公室的抽屉。   婚礼用的戒指还在里面。   能忘记这么重要的道具,omega也对自己无语,可他刚转身、想回去拿就发现自己背后的上一层台阶上站了道影子,是个穿西装的男人。   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楼道间没有窗户,太黑,许念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听他声音突兀想起,不知道在问谁,说:“他是beta吗?”   “什么?”   许念蹙眉,困惑抬头,忽然察觉下一节楼梯拐角处还有人,可还不等他反应,就有道黑影从他身旁窜过,接着身上一紧、他遭人从背后搂住,然后就被毛巾捂了口鼻。   Omega不敢呼吸,拼命憋气,但他还是感觉到毛巾里那股刺-激的味道不停往他鼻腔里钻,吃到嘴里喉咙都发苦。   许念拼尽全力都挣脱不开背后禁锢了他身体的可怕力道。   相反,他越是挣扎越容易缺氧,很快就忍不住张了嘴,诡异又苦涩的味道瞬间顶进喉咙,让他恶心的想吐,可这时,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 这气味会不会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影响?   他真是没救了。   被那股苦味活生生呛出眼泪,omega很快失去了知觉,软软倒在了他背后那人身上。   意识昏昏沉沉的,断线前,许念听见耳侧有道浑厚的男声响起,像是在回复刚才在上一层台阶上发问的那个男人,他说:“他是个beta,我们要的就是他。”   我不是beta!   这两人明显搞错了什么,但他们完全没给许念解释的机会,只摆弄着他的身体,把omega塞进一拖杆行李箱。   拥挤,窒息,这感觉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短小会换来明天的粗长吗?          <p/   ☆、32、第三十二章   5月18日晴   谎总是一个接着一个, 编成一张混乱的网, 最后困住撒谎的人。   ……   *   Omega再恢复意识时眼前一片黑,他眼睛蒙着,嘴上也封了胶带条。   许念很快就明白自己是被绑架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但身上沉甸甸的, 还能听见车辆行驶时的风声。   Omega腿麻了,浑身都酸, 才忍不住动了下就听耳边有人说:“哟, 这么快就醒了。”   男声浑厚,近在咫尺,许念都能闻到他嘴里泛酸的口臭味, 这才反应过来身上沉甸甸的感觉是男人压在他肩膀的手。   身上不容反抗的力道和信息素都证明男人是个危险的alpha,许念立刻挣扎起来,却被那人从后一把揪住了头发:“别动!还是你就这么急着死?”   许念一愣, 这才察觉到颈边冰凉、又一阵热辣的疼。   男人一直把刀抵在许念脖子上,但因为他才刚转醒又被蒙着眼, 感官迟钝所以一直没发现。   嘴虽然被贴了胶带, 但只要许念愿意, 他还是能弄出些声音来的。可惜他昏迷太久,都不知道自己被带走了多远,所以就算他现在证明绑匪抓错了人、证明了自己是个omega恐怕也来不及了。   比起被放走, 他更可能被杀人灭口。   而且车停了。   Omega手脚都被绑着,绑匪也没有让他自己走路的意思,拦腰一抱就把人扛到了肩上。   “唔……”   险些压到小腹, 怕伤及腹中胎儿,许念只能小心的扭了扭身体。   “都说了别他妈的动!”   觉得omega不安分,alpha绑匪出声警示,还顺手揩油拍了拍他屁-股。   许念听话的不敢再动了。   他现在只能尽量配合好换取求生机会,等纪之彦接不到自己报警来救。   而他配合之后,alpha绑匪的动作还算温柔,到地方放下人就没再为难他,只在omega左手无名指上套了什么,凉凉的。   手被尼龙扎带束在身前,所以许念一听见门落锁的声音就立刻掀了蒙眼布。   头顶灯泡不够亮,周围黑漆漆的,但omega能感觉出这是在地下室里,潮湿阴冷,一股霉味。   而当他借着头顶挂的破灯泡看清了手上多的是枚戒指后,omega心也凉了。   这是枚特殊的戒指,是alpha跟beta感情的 证明,也是他跟omega完美关系的唯一破绽,他明明把它落在办公室了。   许念苦笑,看来这场绑架不是乌龙,更像纪之彦有意设套。   就说他的预知梦里怎么从来没有婚礼,原来是这样。   又是戒指又是beta,绑匪的目标明显就是沈清颜。景晨药业受舆论影响,市值和销售额大跌后,纪氏集团在制药业、尤其是抑制剂市场一家独大,真金白银的利益,难免结下公仇私怨,他八成是被纪之彦推出来帮沈清颜挡灾的吧……   不然alpha为什么不早点给他戒指?   或者,根本连腺体修补手术也是为了今天准备的。   毕竟只要许念身上要是有信息素,那他就不会被人误认成是beta!他跟沈清颜长得一点都不像,但这不重要,beta连存在都是秘密,更别提长相了。   Omega眼神空洞而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又听见了钥匙插门的声音。   舍不得眼前的亮,但许念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活着,他有想守护的东西就重新拉下遮眼布蒙了眼,然后双手护在腹前,蜷膝缩进了角落。   人一旦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就会变得异常灵敏。   许念听见脚步声靠近、蹲在他跟前,然后他嘴上一疼,来人直接撕了封他嘴的胶带。   “嘶……”   Omega吃痛,他又闻到了那个alpha身上危险的信息素,本能想躲,却不料那人动作更快、擒住他后脑就把黏糊糊的嘴唇往他脸上蹭。   男人嘴里的酸味让许念作呕,所幸他双手抵在胸前、侧脸躲过了。   “呵,挺横啊。”   男人发出桀桀笑声,把人从角落里拖出来钳住了他下颚:“Beta果然是和omega不一样,换成omega早就哭哭啼啼求饶了,你有意思多――我艹!”   Alpha话没说完就被omega死死咬住了手,他哀嚎一声半天才抽出来。   许念咬的特别狠,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候惹怒绑匪,但alpha嘴里的味道像是馊了两星期的饭,让他直犯恶心。   Omega吐了口血沫,他把alpha咬出了血,可还没等他把嘴里那股腥味吐干净就被那alpha掐住了脖子。   大概是因为腺体生在后颈,标记腺体又是绝对占有的象征,所以omega脆弱纤细的脖颈一向能满足alpha的征服欲。   “喜欢刺-激的是吗?窒息玩过没?”   Alpha边扯omega的衬衫边压制着他的呼吸, 他越挣扎他越开心,直到他摸到omega颈后手术留的疤。   男人动作凝固了,立刻看了许念的脖子,瞬间无比错愕:“你、你是omega?”   *   ……   “…开什么玩笑?你一个alpha连omega跟beta都分不出来?”   “这、这真的不能怪我,他身上确实没有信息素……”   门没锁,许念能听见外面的争吵声,听那语气双方明显是从属关系,领头的那个骂完了人后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脚步声又停在omega跟前。   这也是个男性alpha。   莫名的,许念很熟悉他的信息素。   Alpha想要的也确实是沈清颜,但看见落手里的人是许念,他笑了。   而发现omega的手一直护在腹部,alpha直觉有蹊跷,就强行扯开了omega半截衬衣,也立刻看见了他微隆的小腹。   “你怀孕了?”   Alpha嗤笑一声,像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那也不算错,纪之彦还挺舍得给他的替身下功夫。”   替身?   过誉了。   许念没应声,他跟沈清颜一点都不像,哪算的上替身?顶多是个挡灾的工具人而已。   但alpha不这么认为,“咱们试试吧,试试两个的价值能不能比得上一个。”   “你说,一给omega卖药的公司,公子爷还跟omega搞形婚,这事要是爆出来纪氏集团要怎么公关洗白?”   话落,许念一愣,绑架他的人要的远不止钱那么简单,他的目标是纪氏。   虽然现在种族矛盾里舆论普遍偏向没有求偶期的beta,但omega也从没放弃过为自己申辩。不止beta不愿意被舍弃,omega也极厌弃被当成AB感情的挡箭牌,这种矛盾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人设不是随便立的,纪氏集团曾多次在公开场合发言支持omega,如果纪之彦跟他假结婚的事被曝光,那纪臻之前把企业好感度堆砌的越高,之后就摔得越狠。   许念听见自己手机开机的声音,绑匪用他的号码给纪之彦打了电话,开了公放,“纪之彦,你应该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吧?”   电话那头没回应,但许念能想象出纪之彦此刻愁眉深锁的样子。   绑匪开门见山道:“你现在应该在婚礼现场吧?做个交易吧,只要你当众公开你们假结婚的原委,我就考虑把你的omega放了。”   又是一段空白。   半晌,纪之彦的声音才从扩音器里响起,他说, “凭什么?”   那么平淡,像是胜券在握、没有一点意外。   “既然你都知道是假结婚了,怎么还会蠢到拿他要挟我?一个打掩护用的omega,你又凭什么以为我会在乎他?”   听了这话,许念没忍住苦笑出声。   就算他早知道自己的存在对纪之彦而言微不足道,但当这些话真的从纪之彦的嘴里说出来,他心脏还是疼的滴血。   可扬声器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说,交易的决定权在我的手里,倒不如你把人放了、让他陪我演完这最后一场戏,他平安回来了,我就可以当今天的事从没有发生过,不会再追究你的责任。”   “‘再’追究?”   绑匪冷哼一声,“看来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不过无所谓。纪之彦,你真不愧是纪臻的儿子,可你这婚是假的,他肚子里的孩子总是真的吧?”   “你说什么?”   “你果然不知道。”   绑匪笑笑,把手机贴在许念脸上:“来啊,你亲口告诉他。”   Omega说不出话,绑匪一把钳住了他后颈,“说话!”   许念垂眸,他的声音就像干在了喉咙里,对纪之彦,他无话可说。   绑匪气急,他也是个alpha,同样对omega颈后的腺体很感兴趣,因为许念一直不配合,像是为了宣示自己的权威性,他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说话啊!我让你说话听见没?”   “唔……”   许念难以呼吸,胸肺因缺氧刺痛,终于呜咽出声,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回应:“够了!”   纪之彦声音沙哑,好像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咬牙切齿道:“我答应你的条件,你别动他。”   闻言,绑匪松了手,许念大口喘着气,趴在地上拼命的咳嗽起来。看着omega可怜的样子,听着alpha电话里按捺不住的焦虑,绑匪十分得意,忍不住嘲讽纪之彦道:“急什么,你不是不在乎么?”   说完,他笑了,只是没笑几分钟就有道匆忙的脚步声闯了进来,闻信息素,是那个有口臭的alpha,他慌张道:“哥,外面好像有警车!”   “操他妈!”   这才意识到纪之彦是在拖延时间,绑匪气的直接摔碎了omega的手机,然后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许念还没缓过气来,他眼前蒙着东西,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又预感到 了什么,心跳快的打鼓。   Omega听见OO@@的整理声,然后是拉链划开的声音,接着他就被人抗抱起来、整个塞进了拉杆箱。   空间狭小有限,大-腿抵在胸-前,黑暗无光,拥挤窒息,这种感觉异常熟悉,像极了他做过的那个噩梦。   ……   *   做了十年的美梦总有偏差,唯一一次噩梦却准的离谱。   许念被从地下室运到了车上,尽管绑匪们发现了警车也没来得及转移阵地,很快就被便衣逼停在逃跑的路上。人都堵到了就没必要再潜,很快,四处都响起了警笛声。   拉杆箱的锁链被打开了,omega被塞进去的时候挣掉了遮眼布,突如其来的光亮耀得他睁不开眼。   片刻后,他终于看清了绑架他的人。   驾驶位是早上找他问过路的beta,副驾驶上的则是一陌生的高壮alpha,至于主谋,是跟他一起在车厢后排、曾经给他递酒也曾经被纪之彦一顿爆揍的罗昊。   罗昊真的恨透了纪之彦。   Alpha不仅断了他在纪家蹭权蹭势的米虫生活,还在伊甸园的私人宴上把他打的不成人样、让他颜面尽失!   罗昊确实下了药,也确实诱着那个叫做俞夕的小omega第一次发了情,但事情并不全像网上传的那样,俞夕虽然还在念高中,但她年满十八已经成年了。   Alpha是被动发-情的种族,闻到求偶期的信息素根本控制不住。有这借口,加上罗昊本人是下套的老手,竟没留下任何证据可查。罗昊手段太精明,俞家也不够硬,所以立案到最后结果却不尽人意,交了罚款,不痛不痒的拘留了一个月就放出来了。   而出狱之后,他费劲了心思想打击报复,罗昊太想让纪之彦也付出代价了!他深知自己无法撼动纪氏集团,直到挖掘出“beta”的存在。   罗昊意在沈清颜,又收了景晨药业一些“风险金”,便打算抓了beta来威胁纪之彦,想让他在今晚的结婚典礼上跟纪臻互相打脸,但他查到的信息实在有限,这才绑错了人。   事到如今,罗昊似乎走投无路了,这一次被抓到可没那么容易再出狱了,可他不甘心!   太想让纪之彦后悔,所以他直接把许念从行李箱里拖了出来、压在后排座椅上,然后笑着,把手落到了omega微隆的小腹上,缓缓 发力。   发觉了罗昊的意图,许念慌了,“别…别这样……求求你别碰她……”   Omega肚子剧烈的疼了起来,他小声哀求着,可他无论如何都推不开那只手,也挡不住越来越大的力道,罗昊的手像要活生生的按穿他的身体,所以许念拼命挣扎起来,也终于哭喊出了声。   Alpha就像是疯了一样,手背青筋暴起、泄愤似的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他倾身压在许念耳侧,一遍一遍、像是自我陶醉的重复着:“纪之彦会后悔的,他会后悔……他一定会后悔的!”   他不会后悔的。   许念想驳他,却在开口前疼的失去了意识。   ……   10月15日阴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篇日记了。   明天有一场不能推辞的相亲,Alpha是父亲朋友家的独生子,听说年纪比我小很多,我们肯定不会合适,但人情摆在哪,怎么都要去一趟。   梦做了十年,我到现在都没遇见梦里的alpha,也可能我根本就不会做什么预知梦,我怎么可能有那么美好的未来呢?白日梦还差不多。   十年,真的够久了,也是时候放弃了吧。   ……   不过我还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所以快点出现吧,就当是救我一命,别再让我满怀希望的空等下去了。   <p/   ☆、33、第三十三章   “哥……昊哥, 你、你这……”   副驾驶的alpha跟驾驶位的beta面面相觑, 他们跟着罗昊混过,但没想到他这么狠,警察都来了还敢下手。   “怕什么。”   罗昊冷笑, 然后把失去意识的许念又塞进了行李箱, “晕了而已,人又没死, 只要不搞出人命来, 咱们都不会有事,顶多蹲几年牢子,又不是没进去过。”   说着, 他边开车门边把手举过头顶,带着两个小弟主动下车投降。   纪之彦也在外面,他没接到许念就立刻报了警。   虽然罗昊一行人一路避着摄像头, 但南城学院就巴掌大点地,警察很快就有了头目, 圈定了可疑地点, 也早连好了纪之彦手机, 所以只要有电话、只要通话时间能撑到一分钟他们就能得到具体定位。   Alpha通话时说的那些话不由心,他不得不兜着圈子跟罗昊周旋,这才能这么快堵到人。不过罗昊的车子做过特殊处理, 车窗贴着不透光的黑膜,为了人质的安全,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罗昊高举着双手、带人下了车。   没见到许念的身影,倒是罗昊脸上带笑,这让纪之彦心下一沉,他哑声道:“他在哪?”   罗昊没回,他笑的愈发得意,衣角露出的点点血迹染红了纪之彦的眼,他脸色铁青,疯了一样怒吼着想扑过去却又被旁边便衣拦住了。   瞧他这样,罗昊更开心了,阴阳怪气道:“怎么了纪之彦,这就后悔了?你不是说你不在乎么。”   话落,罗昊竟然主动对上前去逮捕他的警察伸了双手。   虽然现实跟计划有偏差,但罗昊对结果还算满意。他很惜命,也很精明,既然报复的目的达到了,何必要搞个鱼死网破?为了搞纪氏,罗昊收了景晨药业一大笔钱,就算免不了要做几年牢,出来之后他照样能潇洒挥霍过一生。   横竖都给自己留足了退路,罗昊心情正好,忽然听到两声枪响,接着就被溅了热乎乎的半身血。   跟他一起策划绑架案的beta和alpha应声倒地,他们被一枪爆头、瞬间毙命。见状,罗昊的笑终于凝在脸上。   怎么回事?   他都束手就擒了!   不知道枪响从何而来,罗昊想跑却吓得迈不动腿,他仓 皇抹掉脸上的血和碎脑浆,更高更狼狈的举起了双手投降示意,却被同一枚子弹贯穿了双手掌心。   用枪的人枪法极准,也钟爱罗昊,没舍得让他轻易丧命,又两枪蹦裂了他的膝盖骨,然后是肩胛、右胸、□□,既精确躲开了所有致命伤又能让罗昊痛不欲生,眼睁睁看他扭曲跪在地上若蝼蚁般抽搐攀好一会儿因失血过多丧了命。   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走向。   现场画面残忍血腥、一片混乱,连办案警察们面面相觑、亦不敢轻举妄动,倒是纪之彦趁着现在冲过了警戒线,抢在所有人之前第一个打开了车门。   车厢里狼藉一片,到处都没有许念的身影,但纪之彦注意到了车后排的大拖杆箱。   Alpha颤着拉开了锁链,也终于找到了他的omega。   他脸色惨白,薄唇紧抿,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前,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许念?”   不管怎么叫,许念都没有任何反应。   纪之彦慌了。   他很轻很轻地把人从狭小的箱子里抱了出来,可还不等他看清他的脸,omega就被后赶来的急救人员抢走了,只剩下alpha僵站在原地,他从他身下摸了满手的血。   *   击毙罗昊的人是俞晨。   小太阳beta已经如愿当上了警察,他很有天赋,很快进了特警队,也刚好做了这次任务的狙击手。   俞晨也实在恨透了罗昊,那个恶劣的alpha竟然能把伊甸园发生的事全都赖到俞夕身上、侥幸逃脱了该有的责罚,那他就注定了逃不过俞晨的枪。   法律层面上,罗昊罪不至此,但对俞晨来说,他一而再再而三对他在乎的omega们下手,那就是罪该万死!   不过俞警官这算是私事公办,把逮捕场面搞得血腥又难看,免不了要受处分,好在这事后续会有纪之彦帮他撑腰。   *   医院手术室外空荡荡的走廊里,纪之彦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   Omega没受什么外伤,可他腹中的孩子还是没能保住。   做完流产手术之后omega睡了很久,他虚弱极了。   Alpha不眠不休在他身边陪了一夜,除了手上挂的点滴外,omega滴水未进,所以alpha一见他有转醒的迹象就立刻准备好了温水,可omega才睁眼就开始挣扎起来。   他害怕了。   “许念!”   水被许念碰洒、溅 湿了纪之彦一身,可alpha只是轻轻拢住了他的手腕,omega手上还扎着针,他怕他这样会弄伤自己,就缓声安慰道:“好了,别怕,已经没事了,都解决了。”   许念没动了,但他还是不愿意抬头。   不过,他忽然伸出另一只手主动拉住了纪之彦,讨好似的用温热的掌心磨蹭着他冰凉的手背,然后小心翼翼道:“之彦,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这诡异的态度让纪之彦一愣,许念却继续道:“就这一次,我想要这个孩子,让我把她生下来吧,好不好?”   许念声音颤抖,他确实是在害怕,但他害怕的人是他。   Alpha心脏一紧,他的omega睡了太久,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做完流产手术了。   纪之彦喉结上下一滚,他看得见了许念眼里的光,所以更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已经发生过的事。   久久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许念恳求道:“就这一次,以后你说什么我都听,而且我有能力自己把孩子养大,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负担,我可以跟你立字据……”   “不是因为这个。”   不想让许念空抱希望,纪之彦终于开了口,“你已经做过引产手术了。”   可omega不信,他意外镇定,立刻就把手收了回来,目光尖锐而警惕,冷嘲道:“你又想骗我?”   “我自己的身体我能不清楚吗?她还在,她一直都在,我能感觉到她!我有感觉!你别想再骗我……”   Omega情绪异常激动,又十分警惕,他扯下了自己的输液针又摔碎了床头的玻璃杯,将最大一块碎玻璃抓在手里要挟:“你出去!”   “许念……”   “滚!”   纪之彦没滚,相反,步晗进来了。   流产手术是在步医生任职的医院完成的,她刚轮完班,担心许念所以想来看看他,没想到一进门就撞上这种场面。   听说了许念的遭遇,也知道他把这个孩子看的有多重要,步晗心疼极了,可她怕刺-激到他,也不敢轻易靠近,只站在门边放缓了声音道:“许念,别这样,你冷静一点,先把手里东西放下……”   看见步晗,许念有些委屈:“他骗我,我明明有感觉……”   “他…对,他骗你的。”接了许念的话,步医生安慰道:“可是你的感觉也不 准,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所以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不好?”   “是真的,我保证。”   步晗说:“许念,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你把她保护的很好,所以她也想保护你,就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可是她太小了,所以只能在培育箱里等你。所以……你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等你养好身体我就带你去见她。”   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许念明显松了一口气,视线却有些模糊。   Omega没忘记他锁在行李箱里时股间晦涩的粘腻感,他知道结果,他只是不想相信。   许念习惯了总怀抱希望,生母林忆青在他高考失利的那年生病逝世,学业受挫和至亲离世的双重打击让omega跌入谷底,可也是那个时候,他开始做预知梦了。   梦境太真实,光明美好的未来陪着omega渡过漫漫长夜,也让他从此产生了一种“熬过这一阵就一定会好起来”的错觉,所以即便omega发现婚姻关系并非期待中美好,即便他被污蔑又重新跌回谷底,也很快找到了让自己重新振作的办法。   许念曾经把预知梦当成命运的馈赠,他把它当成一种天赋,但现在看更像天谴。   好梦没有前因后果,只让人盲目持有希望,然后眼睁睁看希望落空,而噩梦就算提前预知了,他也没有任何改变的能力。   Omega的眼泪终于断了线,掉在被子上晕成圈,也就是趁这一空档,他的alpha一把夺去了他手里的碎玻璃。   怕许念再伤到自己,纪之彦抱住了他也抓紧了他才抢来的玻璃片,因为太着急,碎片贯穿了alpha掌心的生命线,留下一道长豁口,血立刻就渗了出来。   可纪之彦没松手,他的心远比他的手疼得多,所以alpha依然紧攥着那块玻璃,也依然抱着发疯一样挣扎的omega。   “步晗你骗我!连你也骗我!你们都骗我!”   “对不起……”   步晗垂眸,也跟着掉眼泪,可她也没别的办法。   她知道omega都经历了什么,麻药劲过了肚子当然会有感觉,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再给许念虚假的希望,但她更怕他一时无法接受事实作出什么傻事来。   许念的情绪实在太不稳定,步晗不得不在纪之彦的帮扶下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Omega本来就没多少力气,可是他还是没放弃 挣扎,步晗看了很快明白了症结所在,立刻就把alpha从他身边拖开了。而把人拉走后,许念真的安静了,所以步医生果断的一路把纪之彦推到了病房门外。   许念砸碎的杯子没伤到自己,倒是纪之彦玻璃深陷进掌心、满手是血,一身狼狈,可步晗照样没给他好脸色:“他好像不想看见你,麻烦配合一下吧!”   话落,“砰――”一声关了病房门,再也没对纪之彦打开过。   作者有话要说:青蛙:开始记仇,先从你开始吧!   罗昊:蛤?   娇妻520快乐!!!然后确实开始转剧情了orz,以及剧透一下,臭弟弟的火葬场要由外而内再由内到外(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p/   ☆、34、第三十四章   许念又睡了很久。   Omega的身体虚弱, 他需要休息, 需要好好调养,而等他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后,精神也稳定下来了。   这期间, 他的alpha寸步不离的守在病房外, 可omega没有任何要想见他的意思。到现在,纪之彦也不敢硬闯进来, 许念不愿意见, 他就只替他在外面守着门。   单间病房很注重隐私,所以这几天纪之彦只能在医护进出开门时偶尔听见许念的声音,他从来都看不见他的人, 毕竟病房刚进门、拐角就是独立的盥洗室,所以就算门会开,外面也看不见病床, 伸长了脖子最多只能瞥见床位白色被角。   步医生经常趁着换班的空闲来看许念,一来二去, 也跟守门口的alpha打了个面熟。   ……   *   “纪之彦是吗?”   这天午饭时间刚过, 步晗从病房里出来, 看向守在外面的alpha,“他说让你进去。”   “…许念么?”   纪之彦不太敢确定。   “那不然还能是谁?”步晗冷哼一声,她也是omega, 且对眼前这alpha没有任何好感。   步医生话传到就走了,她给纪之彦留了门缝,后者在外踌躇半晌才推门进去。   初秋的十月, 风已经凉了,可病房里没开窗,阳光透过玻璃打进来房间依然暖烘烘的,如果这时候能闻到一丝半缕的栀子花香,那说不定会有种春天刚到的错觉。   可惜花不开了。   Omega修补了腺体,用着清洗剂,病房里单调的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Alpha终于如愿以偿的看见了他的omega。   许念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经过几天修养,已经比最初病态的惨白好了很多。   他半坐在床上,像是才吃完饭,跟前还摆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小桌板,不过他食欲应该不怎么好,才几天过去,又清瘦了些,而跟他对上视线,纪之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所以许念先开口了。   Omega似乎已经走出了意外流产的阴影,声音异常平静:“我听步晗说,这两天你一直在外面守着我。”   “我……不太放心你。”   纪之彦喉结一滚,他那天被玻璃割伤的手已经做了缝合,就有意无意、不断扯着掌心绷带,可看他小心翼翼的姿态,许念只觉得好笑,“不放心我?你有什么 好不放心的?”   “现在我人在医院里好好地,既没被绑架也没怀孕了,你为什么不放心?还是说……”   许念抿唇:“是因为我过的太好你才不放心?”   “怎么可能?我……”纪之彦蹙眉:“你是听到我跟罗昊说的话了吧?”   许念不答,纪之彦只能继续:“那不是我的真心话……当时情况特殊,通话至少保持一分钟才能追踪到定位,我怕他挂断,所以才……”   “所以你才说你不在乎我,说我只不过是一个打掩护用的omega?”   打断纪之彦的话,许念歪头、平静地看着他。   几天过去,他确实已经接受了现实,可比起难过,许念现在的心情更像是死灰一般的漠然。   Omega的心里好像破了个无底洞,吸光了他的喜怒哀乐。   也是,他什么都没了,连那个小生命都没留住,那算是他最后的希望。事到如今,许念心凉的彻底,加上那一针镇定剂下去,他再不能动、也倦了思考,所以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愤怒都化成了云烟。   所以他连声音都无波澜,“如果那不是你的真心话,你在乎我吗?”   Alpha一顿。   其实这句话纪之彦也问过自己无数遍,而不管他怎么问,得到的答案都是肯定的。可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经做错了太多,所以他都不敢承认,只能永远假装自己不在乎,即便事到如今也有所迟疑。   可这反应在omega眼里就是否定。   许念的脸上没有表情,凤眸暗淡,失了神,瞧着让人心疼,他似是感叹道:“你看啊,根本没什么区别,你是真的不在乎我,所以才会把我推出去替沈清颜挡灾,因为你在乎他,你舍不得沈清颜有一点风险……”   “把你推出去挡灾?”   纪之彦一愣,他这才发现两人之间产生了多么可怕的误会,“许念,难不成你以为…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不然呢?”   “我没那么无聊!”   Alpha急了,“我没有那么卑劣下贱,我…其实也没有不在乎你,不管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可能下手害你的命,我……”   怎么舍得?   可不管alpha说的再好听,omega都没信,他像是累极,闭目养神歇了一会儿,好半晌才睁开,重新看着纪之彦道:“那你 有什么证据。”   证据?   纪之彦又是一愣。   眼下对峙的画面何其眼熟,好像几个月前他也向许念讨要过“证据”,只是那时他的态度更恶劣,造成的后果也更残忍。   现在角色反转了,轮到alpha脸色苍白了,因为他同样拿不出任何证据。   是啊,什么都没做过怎么可能有证据?   纪之彦话被堵在喉咙里,他被过于相似的场景压得喘不过气,许念却不紧不慢,再添了一把火:“罗昊他们似乎只知道沈清颜是个beta,只知道他有跟你一样的对戒。而托你的福,我刚好成了‘beta’,也刚好收到你送的戒指,一共就两条,两条都撞上,你不觉得这也太巧了么?”   确实太巧了。   “可是我没有……”纪之彦百口莫辩,他终于对当日的许念感同身受了,可惜太迟了。   实在是太迟了。   Alpha的心跌入谷底,他喉结一滚,几度想开口又苦于没有能推翻omega误会的证据,他正彷徨,却听床上那人忽然笑了一声,然后说:“纪之彦,被冤枉觉得委屈吗?”   许念唇角高翘,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我是怀疑过,也真的这么以为过,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没那么‘无聊’。可我也想让你知道,其实我也没那么‘无聊’。沈清颜很好,真的,但是…我也没那么不堪!我也没下贱到要给你设套!”   “许念……”   “我知道你们有苦衷,真的,我也知道alpha跟beta在一起要下多少决心、有多不容易,所以我能理解你,能理解他,我能理解你们所有人,可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人理解我?”   其实,只要当初纪之彦肯稍微站在许念的角度想想,或者,只要他公平一些,能用同样的态度怀疑沈清颜,那omega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现在这种糟糕的。   可惜天上的飞鸟永远不可能跟海底的游鱼感同身受,所以omega的问题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好在他现在也不需要别人的答案了。   “我累了。”   不能控制事态的发展,但许念可以控制自己的反应,omega疲惫倚上床头:“我本来打算找到你要的‘证据’来自证的,但我累了,不想那么麻烦了。以前……跟你在一起我到底是图什么呢?大概就像你说的,我真的是白日做梦想疯了吧。”   然后,他解脱似的叹了口气,说:“纪之彦,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终于写到这了!   <p/   ☆、35、第三十五章   这不是omega第一次跟alpha提离婚, 所以alpha发现了自己拒绝的念头一次比一次强烈。   他不想离婚。   其实早从第一次、许念说要跟他结束关系时他就发现了, 所以才把“立刻结束”推到“学期末”。   纪之彦做事向来果断,只有到了许念身上才变得拖泥带水。   Alpha看着他的omega,就算许念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说完那些话也眼眶发红, 像是握过一把有反刺的匕首,举起它时也狠狠又刺伤了自己。   许念的手搭在床沿, 吊针点滴打了太久, 手冷冰冰的,指节手背都是青白色,所以纪之彦下意识伸了手, 他想替他暖一暖,可许念发现了他的意图后立刻就把手缩进了被子。   同是omega,步医生把许念照顾的很仔细, 她早知道他会怕冷,所以给他在床上准备了电热毯, 被子里也藏着暖水袋。   “呀, 你怎么还没走呢?”   步晗回来看见纪之彦还在, 立刻摆出个惊讶表情,然后就下了逐客令,“出去吧, 他该打针了。”   看见了步医生对许念的特殊关照,不知道两人怎么认识的,但他们明显是朋友, 可“他不是还打着针么?怎么又要打针。”   “清洗剂而已,又不冲突。”   许念替步晗解释了,这让纪之彦无话可说,毕竟当初许念的腺体修补手术是他帮忙预约的,还连约了三年。   医院告知过注意事项,纪之彦当然知道omega术后半年都要注射清洗剂,深入分解omega体内alpha残余的信息素,以彻底消除他跟标记他的alpha之间的联系。   术后omega的腺体几乎暂停工作,所以才会失去信息素,变得像个beta,而注射清洗剂的感觉并不好受,因为药剂中有让腺体继续休眠的成分,不然omega不可能完全恢复“干净”。   怪不得纪之彦一直觉得步晗很眼熟,原来她是负责许念手术的医生。   纪之彦显然没给步医生留下好印象,所以步晗没给他任何机会,立刻把人又轰出了门外。   其实单凭力气,身为omega的步晗完全不能跟纪之彦抗衡,可许念还在旁边,他一身的伤,想起他前些天满脸绝望挣扎的样子,纪之彦也怕再刺激到他,只能一步三回头的被重新被挡在了门外头。   清洗剂打完, 许念出了一身的汗,可他没再休息,流产后他几乎没下过床,再躺下去恐怕四肢都要退化了,所以许念用步晗新帮他换的手机给继母打了通电话。   ……   *   许念不常回家,所以纪之彦就在两人决定结婚的时候见过蒋莞一次。   她也是个不逊色于任何omega的beta。   虽然来的是医院,但女人明显精心打扮过,乌黑长发高高盘起,颈上系着黑色缎带,像极了omega们平常不得不戴的护颈圈。   蒋莞穿了一身高定套裙,脚踩着羊皮细高跟,不慌不忙,她迈的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将优雅高贵发挥到了极致。   她很关心许念。   Omega出事之后她就遣人往医院里送了好多东西,这一趟手也没空,身边跟的助理手里提的都是些名贵补品。   “之彦?”   认出了外面坐着的纪之彦,蒋莞好像很惊喜。   她虽然跟纪之彦见面不多,但一直对上流圈那些少爷小姐了如指掌,因为蒋莞的亲生儿子也是个beta。她们这一族总是饱受平庸“污名”,所以蒋菀难免要为儿子的后路多上些心思。   “纪先……纪奶奶最近身体还好吗?”   话说到一半想起纪之彦跟纪臻不和,蒋莞立刻转了调。   其实许家排斥蒋莞不仅是因为她是个beta,还因为她不够“门当户对”,家境平常倒没什么,偏偏她还有个酗酒好赌的父亲。所以女人特别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也习惯了去讨好她遇到的每一个alpha。现在,就算她昂头又挺胸的在纪之彦跟前做足了长辈的架势,也掩不住话里的小心翼翼。   “她很好。”   “那就好!”   蒋莞眉眼带笑:“听说你最近打算出国念书了?之彦啊,外面不比家里,不能处处照应着,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才行,可别让家里人担心呀。”   纪之彦蹙眉,蒋菀这些套近乎的话莫名让他生厌,明明beta这一趟是为了omega而来,可看她慢条斯理、不慌又不忙的样子,似乎跟他话家常才是目的,看病人是顺便。   可beta完全没有察觉,她安心地跟alpha走完场面话才进病房,而她的omega继子已经候她多时了。   看许念脸色还有些苍白,蒋莞马上敛了面上笑容,悲从中来、急切地上前去拉起了omega的手,温柔的关切起来,声音里 几乎都带上了哭腔,可许念全程未回一句。   他看戏一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这个继母,等她的助理把新带来的营养品跟之前送的那些收拾到一起去,又等助理退出了房间、关好了门,这才缓缓开口,说:“阿姨,我请您来这一趟是想麻烦您帮我个忙……”   “当然,你尽管说,不需要跟我客气。”   蒋莞应得毫不犹豫,她语重心长道:“其实这么多年了,我早就把你当成了亲生儿子,只是你一直不肯回家……”   许念垂眸,这些话他一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因为他知道眼前这女人从来只是话说的好听而已。   别说是“亲生儿子”了,只要蒋莞把他当成自己人,甚至是家里养着的宠物,她都不会在他搬出去后就马上跟他断了联系,不闻不问这么多年。   Omega这次出事后,他的继母确实送了不少东西,可人一直没到,要不是许念自己打电话,那蒋莞根本不会来这一趟,毕竟他是她曾经“情敌”的儿子。   这些许念能理解。   说来也可笑,受原生家庭影响,见证过父母不幸福的婚姻,不管是alpha还是beta,omega谁都理解,所以他才这么包容别人,然后自己吃亏。   许念默默抽回自己的手,缩进暖烘烘的被子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请您帮我起诉离婚。”   “什么?”   蒋莞脸上表情明显凝固了,在她眼里,许念虽然嫁的晚,但运气很好,找到了个各方面都顶天的alpha。且不提相貌能力是上乘,纪之彦可是纪家独子,未来整个纪氏集团可都是他的。   两人追求的不同,所以蒋莞完全不能理解许念这要求,只追问,“这……为什么啊?”   “就当是为了他跟我都能幸福吧。”   被子里面,许念双手交叠在一起,不停搓弄着手背上盖住了针孔的医用绷带,“他有喜欢的人,一直都有,只不过他喜欢的是个beta,所以……我们离婚是迟早的事。”   蒋莞不说话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气氛都跟着沉重了,许念抬起头才发现beta已经黑了脸,她八成是认为自己在含沙射影,毕竟他跟纪之彦、沈清颜之间的纠葛跟上一辈人的太像了,而且两人饰演的模范夫夫太逼真,从来都没有人怀疑 。   所以许念叹了口气,说:“阿姨,我是认真的,不然也不可能找您来这一趟。”   “还有,这两天我也一直在考虑一件事。虽然我做过手术,身上已经没了他的标记,肚子里……也没了孩子,但只要我还留在这一天,就到处都是过去的影子,实在太压抑了,所以……我不想再在这待下去了,不管是南城还是公寓都不像再待,我想走的远远的,我想换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不过,只凭我自己好像还没有能立刻去陌生城市安家的能力。如果您愿意支持我,愿意代我跟纪之彦起-诉离婚、帮我离开这里的话,那我也愿意放弃许家的继承权。”   受够了总要理解别人,许念打算从现在开始,只为自己考虑,所以他必须要脱离现在这个处处受制的环境。   不过,omega到底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再借一把外力。   而听完许念的话,蒋莞面上沉着、端着长辈的架子,手心却握着一层汗。   许念虽然搬出来自己住了很久,但跟蒋莞一起生活了多年,他很清楚她最看重的是什么。   同父异母的弟弟、蒋菀的亲儿子也是个beta,而且资质平平、很不争气,而这个世界的继承权往往跟信息素挂钩,他既没有信息素又缺能力,抓住许家的资源是他唯一的出路。   蒋莞当初为了能跟许敬柏结婚可谓费劲心思,把许敬柏心里对她的那份亏欠利用到了极致,可这么多年过去,再轰轰烈烈的情爱也淡了,所以她一直在给自己和beta儿子找后路,生怕哪一天许敬柏后悔了、让她失去现在富裕的生活。   蒋莞一直没回话,许念也知道她在顾虑什么,“我可以跟您签纸质协议,我只要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这事……这事你爸知道吗?”   蒋莞终于开口了,许念摇摇头,beta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嗯。”   许念抿起唇角,他知道纪之彦还赖在外面不走,不知道为什么,alpha好像又不愿意跟他离婚了,可omega也不愿意继续跟他纠缠不清了。   越乱的麻就该用越快的刀,断的干净才能重新开始的爽快,他不想再跟他浪费任何时间。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该划名单的,可今天又加了一个,许爸爸其实很在乎许念的,所以恭喜蒋阿姨进入许爸爸的记仇名单   下一章开始打脸臭弟弟!!   纪之彦:淦!你一定要用这么兴奋的语气说这种话吗!          <p/   ☆、36、第三十六章   Omega要的离开并不简单。   许念想走的干干净净, 他要斩断跟过去的一切联系, 他想重新开始的彻底,所以蒋莞在病房里留了很久,等两人做好具体的协商后天都暗了, 一直守在病房外的alpha也头一次消失没影了。   *   黑色SUV开进别墅花园, 纪之彦整理好脸上表情才把车扔给管家停。   Alpha大跨步推开家门,他深吸一口气才道:“奶奶。”   从小到大, 纪奶奶总是最疼纪之彦的哪一个, 她总盼着孙子回家,可这一次纪之彦进门她没出来接,回应他声音的只有哗啦啦一阵碎响。   纪之彦不安地走进别墅会客厅, 就见纪奶□□疼似的扶额倚在沙发上。   她周围一片狼籍,刚才摔碎了的是她最喜欢的那套欧式碎花茶具,茶水从桌面淌地上, 渗湿了地毯还冒着热乎气,像是喝茶到一半听见了纪之彦的声音就全摔了。   赵嫦梅年纪大了, 心脏不太好。   所以许念被绑架后意外流产的事纪之彦和纪臻都默契的没让她知道, 尤其纪臻, 他不止瞒了赵嫦梅,还疏通了关系、上上下下封锁了一切消息,没让许念的事未对纪氏集团产生任何影响。   可那场绑架案毕竟是出了人命的, 就算他们父子俩瞒得再好、建起堵墙来,也挡不住像风一样见缝就插的闲言碎语。   虽然晚了几天,但赵嫦梅还是知道了, 也立刻就给纪之彦打了电话,命令他“马上滚回家”。   “奶奶……”   不清楚赵嫦梅到底知道了多少,所以纪之彦只低声道:“我回来了。”   “你怎么…你还真敢回来啊?”   赵嫦梅抬起头,她看着纪之彦,看着这个她一手带到大的宝贝孙子,气的眼眶泛红。   “您打电话我当然要回来。”   “是吗?哦,你现在可知道听话了?那我让你好好对许念的时候呢?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肯好好听话!”   纪奶奶一直很中意许念,omega长得白白净净,性格又好,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听话又识大体的孩子,也是真相信了两个人演出来的那些戏码。   赵嫦梅太了解纪之彦了,她也太知道alpha的脾气了,他嘴上可以不承认,但在乎一个人眼神是无法掩饰的,他 从一开始就对许念不一样,所以事情发展到现在赵嫦梅也格外恼火,她一拍沙发站起身:“小念呢?他还在医院吗?走,你带我去瞧瞧他。”   “还是不用了。”   纪之彦蹙眉,其实他跟许念的问题还不算彻底解决,所以他并不认为现在让赵嫦梅根他碰面是好事,只推辞道:“他已经没什么事了。”   “没事了?”   纪奶奶哼哼一声,“没事了为什么不敢让我见?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父子俩竟然还敢瞒着我…我怎么不相信一个才做完腺体修复手术就接着流了产的omega能这么快就没事!”   纪之彦动作一僵,“不是这样的……”   “不是哪样啊?哈?”   赵嫦梅人到气头上手直打颤,恨铁不成钢的握成拳捶向了她的宝贝孙子,“你说说,纪之彦你来跟我好好说说!你标记了人家又逼人家去做什么修复手术了是不是!你要公开举行婚礼就是为了你自己能早出国、能早跟那个beta谈恋爱是不是!”   “你这婚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让人家许念从头到尾陪你演戏,他又因为你流了产,是、也、不、是!”   纪奶奶一拳一拳直捣纪之彦胸口,说一句捶一下,逼得他节节后退,alpha的声音却一直卡在喉咙里,他沉默良久,直到赵嫦梅话全说完才应了声“是”。   赵嫦梅全知道了。   他没想到奶奶会知道这么多,虽然各中都有缘由,但每一样都是事实。   “好啊你,你真是好样的啊!”   见纪之彦照单全收都懒得狡辩,赵嫦梅气的浑身哆嗦:“纪、之、彦!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既然你不喜欢,你何必要折腾人家,你跟人家结什么婚呐!”   “奶奶,您能不能先听我解释?我跟他之间的事没那么单纯。”   纪之彦脸色难堪,他是心疼病房里的omega,但alpha到现在仍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我确实是跟他假结婚了,但那是有原因的,我也不想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从来都没打算要标记他,是他自己……”   话到一半忽然想起许念当初被他堵在墙角的绝望和现在坐在病床上的漠然,纪之彦有点说不下去了,声音越来越小:“是他自己吃了药,想利用求偶期来勾引我,所以后来我才……”   啪――   不待纪之彦说完,赵嫦梅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利用求偶期?你瞧瞧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纪奶奶一阵心悸,“你是真的不知道发-情期对omega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你委屈,你喜欢beta,你愤世嫉俗!那他呢?许念何其无辜?他不委屈吗!”   她看着纪之彦,眼眶一湿,“之彦啊,你是忘了你妈妈怎么没的了吗?利用求偶期?求偶期omega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上赶着吃药!”   赵嫦梅话还没说完腿就软了,她眼前一黑、瞬间上不来气,只觉得心脏急突突的疼、浑身都发紧。   “奶奶!”   纪之彦及时抱住了险些仰倒在地上的赵嫦梅,他急着让保姆打急救电话,却被赵嫦梅抓住了手。   “你、你不就欺负他是个omega吗?之彦啊,你不就仗着你身上的信息素吗?”   纪奶奶痛心极了,她看着alpha,满目悲凉,也无比失望:“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也是omega,我也是个omega啊!”   ……   *   入秋,夜里风大,砸的树叶沙沙响,听了直叫人心慌。   纪老太太这两年身体一直不太好,心脏总犯病,纪之彦是担心赵嫦梅才会瞒那些事,没想到她最后会被自己活生生气晕过去。   所幸有保姆在,及时给赵嫦梅做了急救措施,纪之彦开车一路闯着红灯把人送到了最近的医院。   Alpha最近好像总守在手术室门口,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堵的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坐在手术室外走廊的连排椅上,纪之彦剑眉深锁,忽然听见一阵规律靠近的脚步声。   察觉到来人身上冷迫的信息素,不用抬头就知道是纪臻,也果不其然听到了那男人的声音。   “看看你又做了些什么好事?”   开口是一如既往的冷嘲热讽,纪臻隔了一个空位,坐在了纪之彦身边。   纪之彦心一沉,不管纪臻这话指的是手术室里的赵嫦梅还是病房里的许念,他现在都无言以对。   但纪臻没再说什么了。   他现在没有教训儿子的心思,手术的灯还亮着,听说赵嫦梅的情况不太乐观。   因为担心赵嫦梅,父子俩就默契的没再提以前那些矛盾,平常碰面就炸的纪氏父子竟隔着一人位坐在一起,守到了下半夜。   “医生 ,怎么样了?”   手术室灯灭了,纪臻第一时间起身跟医生打了招呼。   “病人送医及时,暂时没什么大碍。”   医生叹了口气,“不过老太太年纪大了,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她需要静养,情绪波动太大可不好,千万别再让她受什么刺-激了。”   “好。”   应过话,纪臻总算是松了口气,等把赵嫦梅送进病房、又妥善安排完护工,这才看向他那任性妄为惯了的独生子。   纪臻狠瞪了纪之彦一眼,“差不多可以就行了,别再给我搞那些小动作!”   纪之彦没应,纪臻的话他从来不会听,他关心的只有赵秀梅,所以他跟纪臻擦身而过、想去病房里看她,就听纪臻继续道:“你真以为你假结婚的事我不知道吗?”   脚步一顿,纪之彦回过头,脊梁骨却挺得笔直:“你知道又能怎么样?”   见识过名为“引导剂”的□□,纪臻知道也不意外,可纪之彦也知道他的底线在哪。   纪臻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他追逐的不过钱权名利,但到底还是需要有人承他的衣钵,不然万事一场空,而纪臻就纪之彦这一个继承人。   同样是教训alpha,可纪臻的立场跟赵嫦梅完全不同:“你跟beta厮混我可以没意见,你在外面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前提是家里得有个合适的omega。”   靠抑制剂发家,市场都在omega身上,纪之彦和许念的虚假婚姻正中纪臻下怀,所以就算明知道沈清颜的存在他也可以不管不问,只要外面人设立住了,谁又有能耐扒开纪家大门一探究竟?   “你还是太着急,也太不懂事。”   儿子的动作都看在眼里,纪臻评价道:“当初给你安排的相亲对象我心里都有数,许家背景干净,虽然身家差了点,但勉强也算门当户对、说得过去。许敬柏是个老顽固,很好解决,他也不器重他这个omega儿子,所以你找许念是对的,他就是个很合适的人选,好拿捏,顶破了天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只不过你给的糖明显不够多。”   话锋一转,纪臻继续道:“Omega是需要哄的,跟训猫逗鸟一样,既得让他尝到甜头又要让他知道害怕,你得让他敬你畏你,恩威并施效果才来的快。他们跟alpha天生一对是因为信息 素,既然他之前也对你有好感,你就不该轻易让他洗了身上的信息素。”   “是,我是不该让他洗了身上的信息素。”   纪之彦冷哼一声,“我就该跟你一样做条配种的狗,哦,也不是,起码种狗不会让发-情期的配偶自己打抑制剂然后病死在医院里!”   “你!”   看纪臻被自己戳到痛点、再无话说,纪之彦笑了。   他是真的觉得好笑和不可思议,毕竟纪氏集团是靠研发抑制剂发的家,靠打破人类界限、最高浓度的IN08一举成名,可谁又能想到董事长纪臻的omega竟然会因为这种高浓度的抑制剂命丧黄泉呢?   所以纪之彦面不改色继续道:“少拿你老一套来框我,我跟你可不一样。就算我……不喜欢,也不会恶意去伤害一个omega。”   “是么?”   纪臻也笑了:“那请问你这个新一套是怎么定义‘伤害’的?我知道你形婚肯定答应了要给他点什么补偿,精神需求可以忽略,假关系可以不算伤害,那修补手术和流产呢?这还不算伤害?你的omega现在一样躺在医院里,你做的可一点不比我少,你又给我在这装什么清高!”   又是一串纪之彦无法反驳的质问,可造成这一系列的罪魁祸首就在跟前,所以他没再保持沉默,也顾不上这是医院安静的走廊,只怒吼道:“要不是你当初横插一脚、强迫清颜出国,那现在根本就不会有人受伤!”   “强迫他出国?那个beta就是这么跟你解释的?”   这话明显另有隐情,纪臻戏谑挑眉:“这么说我还真是低估了那个beta,莫名其妙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你说什么?”   “我说,我这辈子也没见过几个omega借求偶期惹是生非,倒是处处有beta浑水摸鱼、借着没有求偶期占尽了优势。”   纪臻冷笑道:“他算个什么玩意儿?我哪有功夫强迫他?倒是那个beta自己主动来找我,还开了价,说只要我愿意付钱,他就愿意主动离开你。”   话到这,走廊顶灯忽然短路了。   纪之彦僵在原地,冷白色灯光闪个不停,时昏时暗,也让他身影又沉了几分。   一直以来沈清颜都太完美了。   从姣好无害的面容到温和可亲的性格,从初遇到相知,一切都晶莹透彻,好 像不存在任何污点,也大概是丧母后对omega充满敌意的小alpha急于找到新的情感寄托,所以不允许beta有任何污点。   越是得不到才越值得被珍惜,十年的时间,是beta有意为之也好,alpha情不自知也罢,沈清颜刻意拉远的距离被纪之彦慢慢神化了。   打破固有的认知从来都不容易。   纪之彦喉咙发涩:“我凭什么相信你?”   看着执迷不悟的儿子,纪臻摇了摇头:“你清楚国外那些花销,应该也看得见他阔绰的生活,既然你不愿意相信我的话,不如当面去问问你那个beta,问问他就一普普通通的工薪家庭,那么光鲜亮丽、出国留学的钱是怎么来的?”   <p/   ☆、37、第三十七章   这两天夜里风不小, 后来的一场暴雨也在预料之中。   雨后温度跌的厉害, 天彻底凉了,秋天也算是到了。   许念人在医院也听说了纪奶奶出了事,赵嫦梅的心脏手术虽然很成功, 但她年纪大了, 迟迟没醒过来。许念很担心,不过这也是他离开的最好机会, 趁纪之彦自顾不暇这一空档, 他在继母的安排下悄悄出了院。   白纸黑字,omega已经跟继母签了纸质协议。   单为他自愿放弃的继承权,蒋莞也得履行承诺, 所以许念出院的消息被捂得很严,为防万一,尤其为了防纪之彦, 蒋莞甚至找了个同样刚做完流产手术的omega作为替补留在了原来病房里。   不过,许念暂时还拿不到林忆青的遗产。   蒋莞这一白月光做的挺失败, 婚后许敬柏并没有给她动用许家财产的权利, 所以最早要等许敬柏出国商谈回来之后。   许家是做综合旅游业的, 旗下有几家高档度假村,许敬柏这次商谈是相中了T国一片地。   异域文化一向很有吸引力,加上T国风景好, 气候佳,位置也挨得近,尤其很适合国内几个小长假出游, 所以他有计划在那边圈块地,建个特色度假村。   许敬柏也是个事业型的alpha,加上许念搬出去之后就很少主动跟他联系,所以这个当爹的八成还不知道发生在许念身上的事。   当然,蒋莞也不想让他知道。   而尽管蒋莞还不能立刻实现对许念的承诺,她也帮他谋了日后安逸的生活。不仅遂了他的愿、让他离开的干净利落,还送了他一套靠海的别墅,甚至自掏腰包给了两千万。   蒋莞很大方,毕竟跟许家那些股份相比,这么点东西九牛一毛。   继母给的许念都没拒绝,他知道蒋菀没把他当成家人,但他不介意,也不需要,毕竟许念自己也从来没把蒋菀当成母亲。   Omega临走前去了趟公墓,给林忆青带了束花毛茛。红色、橙色、明黄,轰轰烈烈、颜色艳丽的一大把。   尽管这些颜色放在墓碑前不太搭调,但林忆青喜欢,她一直都喜欢颜色鲜艳的花,所以搭不搭调无所谓,只要她喜欢就够了。   *   重新开始,从来都是说的简单。   离开了 从小生活到大的城市,许念对未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规划,他就是像一觉醒来站在了十字路口最中间,既没有往后的退路,也没有向前的方向,十分渺茫。   于是许念去了那座靠海的城。   青城。   蒋莞过户给他的别墅就在那。   房子本来是许敬柏的,但当初买下它却是林忆青的意思。   许念的omega母亲很喜欢海边,装修风格当然也全遂了她的愿。林忆青很会享受生活,经常带着儿子去赶海捡贝壳,许念小学的时候在别墅里玩了一整个暑假。   林忆青去世后,蒋莞曾竭力想抹去她存在过的痕迹,扔了她不少东西,不动产喜欢的就重装,不喜欢的干脆卖了。   可能就是因为蒋莞动作太大,让人看了笑话,所以许敬柏才会收回她动用资产的权利吧。   不过青城这的度假别墅跟以前没有太大变动,大概是林忆青来的少,蒋菀不知道,阴差阳错让这完全保留下来了。   许念是出了院,可他身体还没好利索,步晗也要求他继续静养,所以omega人到青城之后没到处瞎逛,隔着电话受了步医生的指示,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窝了三天半才出门。   蒋莞这次真的很用心,不止房子,还给许念配了新车,不张扬的银色奥迪,倒是挺合适他。   Omega很早就考了驾照,但他不常开车,搬出家之后骑得一直是小电驴。为了早点渡过新车的磨合期,许念特意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出门闲逛。   许念本打算海边光着脚、踩踩水捡捡贝壳,他想用过去美好的回忆填满大脑,毕竟就算他走的无牵无挂,到现在前路还是未知的一片空白,所以omega迫切地想做点什么,他想重新获得存在感,但他刚下车就被猛的刮脸的海风劝退了。   没有长期生活在海边的经历,omega从来都是在盛夏来这边度假放风,他压根不知道深秋的海边风有多大、水有多凉。   许念穿的不够多,回车上连打了三个喷嚏才把身上那股寒气逼出来,于是他把车开到了离海最近的商业街,想去买杯热咖啡喝。   开车还算新手,停车的时候也格外仔细,omega严格按着科目二侧方位的标准把车端端正正停在了路边的白线框里,不料他才刚熄火、没等解开安全带就被后 面一辆车“砰――”一声顶个正着。   许念:……   幸亏他还没来得及解安全带,不然就这力道,他额头都能撞出个方向盘印来。   虽说追尾都是后车全责,但车放进停车位了还能被撞也是够倒霉,尤其这还是他头一次开新车。   撞许念的是辆SUV,一进一退,划痕倒是其次,后车前的大保险杠直接给他轿车后尾撞出个坑来。   下车看见了车尾惨状,许念一脸的黑线,他正生气,就闻到一阵冷香,犹如秋后清晨凝了露的翠绿松柏,抬眼就见后车也下来一人。   那是个体型健硕的男性alpha,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五官周正,长得还不错,半长发,还留着熟男型的小络腮胡,要不是他开着辆大奔,那第一印象一定是个穷困潦倒艺术家。   “不好意思,我着急来送点东西就没太注意车距。”   瞧见了小奥迪屁-股的惨状,alpha也倒吸一口凉气:“放心,我会负责的。不过我确实比较赶时间,我的店就在附近,不介意的话稍微等我两分钟?”   “嗯。”   车在这,人也跑不了,许念点点头,就见那人从副驾驶捧出来一沓宣传册一类的东西,匆忙跑进了街边一家乐器行。   嚯,还真是个艺术家。   Alpha的乐器行叫“子午线”,是上下两层的商铺,他的信息素是厚重悠远的松柏香,人也很喜欢木料。“子午线”外竖了架异常巨大的木质大提琴,琴头在二楼,尾端落到地,不过它走的是极简风,轮廓加剪影才能拼凑出琴身,除了装饰还做隔断的作用,所以尽管大提琴抢眼也算不上夸张,还显得整个乐器行优雅古朴,相当有品味。   青城也算一线,商业圈多,但就这条街临海,除了商场还挨着一片高档住宅区,风景好还热闹。   而看着这些,对未来毫无打算的许念忽然有了些想法,所以他锁了车,沿着商业街逛了两圈,最后在某家出兑的商铺前停了步子。   ……   *   另一边,纪之彦一直没能离开医院。   纪奶奶病情有反复,手术后人一直没醒,甚至几次进入危险期,她随时都需要家属陪,纪之彦根本走不开。   赵嫦梅和许念不是在同一家医院做的手术,被一边牵制住alpha就顾不上另一边 。   纪之彦很记挂许念,可omega不愿意接他的电话,步晗也不轻易让人进病房打扰,所以他只能遣人每天在病房外打听,alpha想知道的倒也简单,无非是许念吃了什么、吃的多不多,睡没睡好而已。   而且跟许念谈过,又听了纪臻的话,纪之彦终于开始反思了。   ――“被冤枉觉得委屈吗?”   委屈,当然委屈。   纪之彦是记恨过许念,但他从来没想过要他替沈清颜承受什么,也绝不可能让他拿命犯险。所以当许念质问他那些巧合、让他拿出证据自证清白时,alpha是真的慌了,因为他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没做过的事。   好在最后omega信他了,可换过来呢?   当初,omega说自己没吃药催-情的时候,他又是怎么做的?   不止没相信,还用了最恶意的揣测和信息素压制。   可现在想起来……为什么没早点发现许念也有不甘和委屈?为什么早点没发现他眼里一片死寂?   或许真的是因为他不够在乎才能肆无忌惮的伤害,也可能是因为他过于在乎,所以一直不敢承认。   但结果没什么区别。   怀疑是会蔓延的。   当发现一件事有蹊跷时,总会忍不住想起相关的另一桩。   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经过层层梳理,纪之彦把视线落到了许念被判定抄袭的那件获奖作品上。   那一阵真的发生了很多事,多到连纪之彦都顾不全头尾,他是在跟许念彻底闹翻之后才听说了他抄袭的事。当时偏见已经产生了,alpha就没插手管。可现在细想起来,两件事凑到一起实在太巧了,一个断了omega的社交圈,另一个毁了他的事业线,就好像有人故意为之,先让他孤立无援、再让他身败名裂一样。   所以alpha着手调查了起来。   纪之彦获取消息的途径比许念多很多,就算隔着国籍、深扒一个小众工作室也不过用了半周。   很快,他就知道了先前控告许念抄袭的那家珠宝工作室的经营者跟沈清颜有关。   两人是从同一所学校毕业的,而且工作室旗下人不多,沈清颜就在其中,还身兼要职,就算beta回了国,两人还常有包裹往来。   除此之外,纪之彦还“意外”的联系到了那位戴着胸针、上了无数新闻图的青年舞者。   珠宝 工作室曾对外宣称,他们的胸针是青年舞者定制的,要的就是舞蹈的《灵动》,顺带狠狠贬低了许念为《蛮生》写的设计理念和说明,嘲他假大空,可纪之彦投了些钱出去,借专栏杂志拍摄采访之名、从那舞者嘴里问到的事实却并非如此。   舞者从未主动订购过任何首饰,他之所以愿意在公开场合佩戴《灵动》是因为工作室某位匿名设计师私下给了他一笔数目可观的“代言费”。   当日的抄袭丑闻被一步步扒开,交付另一笔“代言费”后,纪之彦很快拿到了舞者跟匿名设计师的聊天记录。   账号很干净,看得出使用者很谨慎,聊完代言费就再没登陆过,可纪之彦也有一套办法,他查到了账号注册的时间和最后登陆地,正巧就在沈清颜正式入职南城学院之后,而顺着关联ID深扒下去,他也终于确定了注册用户就是沈清颜本人。   也就是说,沈清颜从一开始就给许念下好了套。   <p/   ☆、38、第三十八章   拿到结果, 纪之彦脸色阴沉。   他错了,错的离谱。   就此,beta终于跌落神坛, alpha也一夜无眠。   纪之彦临天亮才睡着,可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梦见了许念。   梦里的omega穿着他们原定婚礼的那套西装礼服,坐在一颗从深潭中央探出来的巨大枯树上。   他赤着脚,葱白的脚趾尖刚好能踩碎水面,尽管omega头上顶着栀子一般皎洁的白月光,可脚下仍是深不见底的一片死黑。   水太深了。   深到omega脚下的涟漪不像他自己踩的,而像水下藏匿着什么怪物游过带的波纹, 它随时都能扑出来把树上的人吞吃入腹。   褐色树干毫无生气, 肉眼可见的摇摇欲坠,可坐在上面的人没察觉到任何危险, 还悠闲地晃着长腿。   “许念别动!别再动了……”尽管知道这是梦,纪之彦还是忍不住喊出了声。   梦里的alpha毫不犹豫的从岸边踏进水潭、疯了一样往许念身边跑, 可不管他怎么努力、水都蔓到了腰,他跟omega的距离也分毫未近。   纪之彦慌了,那颗枯树却忽然开满了花, 无瑕白瓣奇香无比。   太远,alpha看不清花的模样,却太熟悉它的味道,那是从omega身上消失了的栀子花香。   所以纪之彦僵在原地,他看见有血沿着许念白皙的小腿淌到足尖, 红血珠最终落进深色潭水中消失不见,树上的栀子也瞬间败落,白花瓣掉进水里染上了最残忍的红。   再抬头,他的omega不知何时也染了一身的血,眼里一片死寂。   然后那人消失了。   枯树干上空空如也,纪之彦环顾四周都没见许念的影子,倒是闻到一股腥味,纪之彦察觉到不对劲,从水里抽出手来果然也是一片血红。   原来这根本就不是水!   Alpha踉跄着退了两步,他想起了omega流产的那个下午,他抱着他,也是这样满手的血。   ……   梦里惊醒,纪之彦出了一身冷汗。   天才露鱼肚白,可纪之彦睡意全无,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门就见护工满脸喜色。   赵嫦梅醒了。   虽然还说不出话来,但人确实有了意识。   不过纪奶奶没撑太久,医生来过没一会儿她就又睡着了。   “老人家体力差 ,贪睡也不意外,只要能醒过来,精神没问题就好。”   “那就好,谢谢。”   得到了医生的肯定,纪之彦才松了口气,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护工是纪臻的人,赵嫦梅醒过来的事自然有人给纪臻传消息,所以纪之彦只在病床前守了赵嫦梅一会,等她睡深了,也等外面天彻底亮了就离开了医院。   *   纪之彦走的匆忙,他的目的地也很准确,是许念在的另一家医院。   他想见许念。   他迫不及待的想见他。   而且,他也终于有正当理由再进那间病房了。   Alpha知道omega为《蛮生》花了多少心血,知道那件作品对他而言有多重要,现在他出了结果、找到了证据,他有能力帮他洗脱澄清了。   纪之彦认定了许念会同意跟他见面,也相信这个消息能让omega心情变好。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路上又恰好能经过成岱的公寓,纪之彦为了避免跟许念再见面时太狼狈,就半道回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   Alpha因为奶奶住院的事一直脱不开身,隔了这么久才再去看他的omega,空着手也不太合适。不过他是真的不知道omega喜欢什么,想起之前的一些事,就在医院外的水果铺买了两盒草莓。   深秋,都快入冬了,压根就不是属于草莓的季节,可纪之彦也想不到别的。   他买的草莓死贵,巴掌大小的两盒就过了百,草莓个顶个的小,连尾巴端是枯槁的青白色,可怜巴巴的卖相极差,但人家店老板信誓旦旦的承诺了,说“保甜!”   所以纪之彦拎着那两盒草莓上了九楼住院部。   来之前他又给许念打了遍电话,那人还是不方便接听的状态,八成已经把他拉进了黑名单,所以纪之彦离病房越近脚步越沉重。   Omega的病房房门紧闭,大概是还在睡,alpha下意识想敲门,可他才一抬起手就被人拦住了。   “你怎么来了?”   步晗人才到医院,白大褂都没来得及换,见纪之彦忽然出现还正站门口想敲门,她一个大跨步挡了过去,“你又来找他干什么?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想怎么样。”   读到步晗眼中敌意,纪之彦自觉举起双手后退一步,“我……只是查清了一些事,想来告诉他,而且…而且我也欠他一句 道歉。”   不,不止一句。   既然《蛮生》的事另有蹊跷,那引导剂一事也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当初不应该仓促给许念下定论,更不应该把一切都迁怒在omega身上,然后深深的伤害了他。   “大可不必,他根本就不需要你的道歉。”   借纪之彦后退的那一步,步晗直接用身体挡住了门,左右手一手撑一边门框,摆出了跟房门同生共死的架势,   纪之彦正色道:“或许吧,但我很需要,我想见他一面。”   Alpha做了个噩梦,看见了omega一身的血,所以他想亲眼确认梦里的人在现实中安然无恙。   纪之彦言辞恳切,不可一世的人第一次拿出这么卑微的态度,就算他为避免狼狈、来之前特意换了身衣服,也挡不住眼里满满的红血丝,他从许念出事后就没能好好休息了,可步晗还是没给他机会,她也没法给,omega早被他家人秘密接走了。   蒋莞为了得到继子的继承权没少花心思,偷天换日瞒过了所有人,被换进来的也是个意外流产的omega,他免费得到了最好的照顾,不过也要守不少规矩,住院期间门都不能出一步。   而这么长时间过去,许念应该开始新生活了吧。   不想让omega再被眼前人打扰,所以步晗不能让纪之彦知道他已经离开的事,就边把来客往外推边搪塞说:“他还需要静养,实在不方便见人,等他身体彻底好起来你再来吧。”   听的出这是赶客的话,纪之彦蹙眉:“我不会耽误很久的,麻烦你跟他说一声,就说我找到了《蛮生》被污蔑抄袭的证据,他会同意见我一面的。”   Alpha好像都这么天生的脸皮厚,可还没等步门神骂他厚颜无耻,房门从里面自己开了。   门一开,纪之彦眼睛就亮了,他也闻到一股陌生的信息素,而门后出来的竟然是他从没见过的男性alpha?   “你是谁?你怎么在里面?许念呢!”   领地动物发现所有物被侵占后无名火直冒,纪之彦红着眼推开了挡门的步晗和挡路的alpha,闯进屋后终于闻到了属于omega的信息素。   可惜那不是他所熟悉的栀子花香。   许念睡过的病床上躺着的是个陌生的男性omega。   床上人明显刚醒来,睡眼惺忪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察觉 到了纪之彦身上暴戾波动薄荷香,alpha辛辣的信息素}人,他本能的重新躲回了被子里。   开门的alpha跟床上的omega是夫夫,看得出自己的omega因纪之彦的出现受了惊,所以男人理所当然护在了伴侣床前,横眉竖目对纪之彦这一不速之客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谁他-妈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说着,他释放出攻击型信息素,想让纪之彦识趣地自己离开。   可信息素也有强弱,信息素越浓代表alpha越强大,拼信息素是场没有硝烟就能分胜负的战争,而纪之彦还从没在这一方面输过谁。   所以男人没成功,反倒收获了一剂更强悍猛烈的薄荷香,骇人浓度硬生生把他吓退了半步。   “唔……”   这样强大的信息素连一个alpha都受不了,更别提床上那个才流产的omega了。   无辜受alpha们的博弈牵连,可怜的omega被满病房信息素的味道呛得喘不上气,而他眼含热泪、揪着领子拼命呼吸的模样让纪之彦想起了许念,想起那日他用信息素逼问他时omega压抑的喘息声,想起醉人的白色栀子和满手血红,纪之彦愣了愣,慌张压下了自己的信息素,也下意识朝床上人伸出了手,却被那人的alpha一把推开。   “滚出去!”   男人毫不留情给了纪之彦一拳,后者看见了也没躲,俊脸被砸歪向一边,踉跄倒退了好几步。   本来受纪之彦的信息素震慑,男人还以为他是多么有能耐的一alpha,为了保护自己的omega,他都做好了跟纪之彦大干一架、流血又流泪的准备,刚才那一拳也使了十足的劲儿,可他万万没想到纪之彦连躲都不躲,硬生生挨了揍之后还没有半点还手的意思。   “有病吧你?”   男人冷笑着咒骂一句,但万事都没有他的omega重要,于是男人不再理会纪之彦,只迅速开了窗户,也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把床上受到惊吓的omega轻轻搂进了怀里。   是啊,信息素从来不是用来相互折磨、彼此要挟的。   它本该是天赐的礼物,是斩不断的温柔缠-绵,它本该用以慰藉,用气息和味道代替言语,补全有限词汇里表达不尽的无限爱意,这才是AO伴侣间该有的模样。   别人家的恩爱画面狠狠刺痛了纪之彦的眼,脸也跟着垮了,他攥起拳,手背青筋暴 起,离开病房后咬着牙问步晗道:“许念去哪了?”   早走了。   知道也不说,步晗只冷瞥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医院里悲欢离合太多,步医生早就吃透了这群暴躁易怒的alpha,所以她很有眼力劲儿的赶在屋里爆发信息素大战之前及时地退了出来,幸运的没受任何波及。   虽然纪之彦现在处处碰壁、满脸懊悔的可怜模样让步晗觉得解气,但她还要上班,就没打算再久留,可不料她才一转身,就听纪之彦道:“是蒋莞把他带走的,对吗?”   步晗脚步可疑的一卡,纪之彦就立刻明确了答案。   不难猜,纪之彦见蒋莞来过这,她肯定出了手,不然许念不可能悄无声息的在他眼皮底下溜掉,还走得这么干脆利落,没留半点痕迹。   得到了答案就没再耽误时间,可纪之彦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对此,步晗提了浑身的戒备,但alpha没干什么,只是塞给她了两盒包装精致的草莓。   步医生不知所以,一脸问号,送草莓的那人却哑声道:“…一直以来谢谢你对他的照顾了。”   说完,纪之彦真走了,留步晗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更加不知所以。   这个纪之彦不是一直恨许念恨得要死吗?怎么这话说的……好像他很愧疚、很关心他一样?   步晗表情复杂,对纪之彦落寞又匆忙的背影摇了摇头。   步医生并不喜欢许念的alpha,但她也知道这个季节草莓死贵,所以不收白不收,就算那两盒包装精致的小果子半白不红、长得不讨喜,也拿出来咬了一口。   “呸――”   真酸!   步晗是个爱吃草莓的,可她从来没吃过这样一点草莓味都没有、还酸的要死的草莓。   可能这就是什么样的人买什么样的草莓吧?   心酸的人能买到甜草莓才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纪之彦:淦!太可怕了!   步晗:怎么了呢?   纪之彦: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我老婆没了。   步晗:醒醒,是真的,你老婆跑了!   报告娇妻,青蛙明天要请假断更一天,因为最近一直熬夜心脏跳的特别快,想去医院康康是怎么回事。   (大家一定不要熬夜啊!熬夜是个坏习惯orz          <p/   ☆、39、第三十九章   从医院回来之后, 纪之彦也查过了沈清颜名下的账单,既落实了他收买青年舞者的证据,也落实了他确实每个月都会收到纪臻给的钱款。   好像一切都有定论了。   除了那板让alpha跟omega彻底决裂的引导剂。   事发那日纪之彦的记忆残缺不全, 除了知道许念是在报告厅里开始发-情之外都没什么印象了。   南城学院虽小,但没有切入点,他这个不相干的外校人员根本无从查起,所以纪之彦把手头有助于《蛮生》平反的证据和值得怀疑的信息整理成册,私下联系到了孙会峰。   孙教授是真的很疼许念。他喜欢这个踏实肯干的学生,这么些年过去,早也把他当成了自己家的孩子。   他一直相信许念的为人,但当初他抄袭的时间线证据就摆在那, 所以他也只能失望和惋惜。   许念很有艺术造诣, 孙会峰也一直认为他能比自己走的更长更远,现在有了纪之彦的那些推论, 发现事有蹊跷、许念可能是被冤枉的,他又有可能替他彻底平-反, 孙会峰当然义无反顾。   差两年退休,孙教授资历也算南城元老级的人物了,为学校做过不少贡献, 别的他管不了,但这南城上上下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   引导剂是粉剂胶囊,只能口服,而事发当日整个上午孙会峰跟许念在一起,午饭吃的也一样, 没什么异常,所以他把重点怀疑目标定在了报告厅后台。   后台没有监控,孙教授也用不着监控,他直接拿到了所有直接、间接协助准备了那日演讲的学生和老师们的名单,从宣传到执行,将近五十人,私下跟他们挨个谈了话。   当然,纪之彦也在。   有重点怀疑对象,两人默契的没把问题问的太直接,只有意无意提到了沈清颜的名字,一路问下来,终于在负责布置后台的一omega女生哪里发现了端倪。   她说那天上午、刚开始布置会场的时候,沈清颜去过报告厅一趟,beta把一个杯子放到了主持台最显眼的位置,后来有学生认出了那是许念的,就贴心的把学校准备的矿泉水倒进去了。   后台确实没监控,但南城学院主道路上不缺高清摄像头。   孙教授 吩咐了几句,很快就从监控录像里印证了女生的话,也从保洁员那里找回了许念的杯子。   那天实在太混乱,保洁阿姨去打扫卫生的时候收走了不少留在报告厅里、她认为没人要的东西,光水杯就拿了五个,许念的她都没来得及刷,所以很容易就从杯子内壁提取到了引导剂的残留物。   监控器里,沈清颜往报告厅跑了两趟,应该也想过要销毁证据,但他的动作远没有学校里的保洁阿姨快。   说来真是幸运,要不是女生刚好看见,那这事根本查不到结果,而要不是纪之彦查到了沈清颜和《灵动》的关联,那也根本不会有人怀疑沈清颜,然后一步步仔细究到现在。   可许念不会再回来了。   Omega已经托家人帮他递了辞呈,这也让孙教授愁眉深锁,追悔莫及。   南城学院导员办公室里、许念的位置已经换了新人,不过他留下的那些东西孙会峰一直都替他收着。   怕自己没机会再见到学生,孙教授就把东西郑重转交给了纪之彦,“这些就拜托你了,有机会的话替我把这些还给许念,他的电话我打不通。”   “好,我会的。”纪之彦应了,可他也一样打不通omega手机。   孙会峰忍不住叹了口气,“剩下的你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会把咱们查到的这些完整上报给校领导,南城这边,相信很快就会还他一个清白。至于展览举办方那边,我也会把相关文件投过去的。”   “我已经投过了。”   纪之彦接过话,说:“一共整理了两份,一份电子稿发了邮箱,另一份纸质版寄了快递,应该很快也会出结果的。”   “好,那就好。”   孙会峰脸上总算有了点喜色,“那…方便的话也替我跟许念说一声,南城这边的位置我会一直给他留着,如果他愿意……欢迎他随时回来。”   “嗯。”纪之彦垂眸,“谢谢您。”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孙教授摇摇头,“要不是你辛苦查到了那些个事情,我现在肯定还在怀疑他。没有相信学生的品行,我真是愧为人师!这么恶劣的一件事…都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受了多少委屈。许念该感激你,我也替他先谢谢你,多亏你一直相信他,才有现在的结果 。”   感激?   怎么可能。   孙会峰的话没有恶意,但纪之彦表情却十分难看,因为他也从来没相信过许念。   Alpha愿意费尽心思查到现在是因为他内疚,他迫不及待想弥补些什么,也想给自己一个答案。   他哪里配得到许念的感激?纪之彦都不敢奢望许念不恨他,只希望他能愿意再跟自己见一面。   可惜,蒋莞做事很有一套,她早就把omega藏起来了,消息也压得很紧,所以alpha到处都打听不到他的下落。   *   这几日纪之彦频繁出入许家,可蒋菀对他的态度跟之前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冷眼冷面,最后更直接闭门谢客了。   明明查清了一切却不能向那人诉说心中的怨悔,就像隔靴搔痒,熬的纪之彦浑身难受。   后来,赵嫦梅情况好转出院了。   Alpha本想去接她回家,但他如今在哪都不讨喜,不止许家,连奶奶家都对他关了门。   所以今天跟往常没什么不同。   纪之彦除了多跑了一趟医院之外,一如既往的一无所获,回到家也一身的疲惫,才坐上沙发就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门外的人明显有所犹豫,敲门的声音也时重时轻、断断续续,可alpha没空管他是什么心情,只觉得那声音吵得他无比烦躁。   于是纪之彦气势汹汹开了门,可看见来人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垮了脸。   是沈清颜。   看见他,纪之彦眼神愈发复杂。   两人的相遇过分美好,年龄差又大,相比beta,小alpha的世界纯粹又简单,他才失去母亲,他需要一个人依靠,他需要排解感情,他“讨厌”omega,就理所当然把心里所有的美好都放到了beta身上。   那时候纪之彦的心思、他的一举一动落在沈清颜的眼里都太幼稚也太好懂,所以他很容易就能得到他的好感。   是beta刻意给自己营造的完美人设也好,是alpha年幼时懵懂憧憬的滤镜加持也罢,纪之彦眼里的沈清颜一直都是完美的,他就像是给自己造了个“神”。   所以现在,当神明形象坍塌、看见了他光芒背后藏的污浊,他也倍感恶心。   沈清颜这趟是为南城学院的事来的。   孙会峰忽然又站出来替许念说话了。   沈清颜不知道孙会峰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竟然扒 出了许念抄袭的事跟他有关,还往学校交了文件,推着南城撤销了对许念的处分,又重新开始调查了。   知道艺术届对抄袭一事零容忍,所以沈清颜慌了,他担心自己的事业会受影响,只能来找纪之彦帮忙,“阿彦,我知道奶奶出事了,你最近忙着照顾她,一直都不方便接我电话,但我现在实在走投无路了……”   沈清颜仔细斟酌着措辞,其实他跟纪之彦的感情并不顺利。   准确些说,从他主动跟纪之彦告白后就失去了对这段感情的主动权。   Alpha以前真的很好控制,beta总是进两步、退三步,趁着纪之彦因他故意靠近的那两步尝到了甜头而沾沾自喜时,让他忽略自己从没真正走近、甚至越来越远的事实。   沈清颜很会钓鱼,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放饵、什么时候该收线,纪之彦也很容易被钓,他几乎每一次都心甘情愿的上钩,直到他遇见许念。   跟omega假结婚后,alpha变了很多。   所以沈清颜不得不放低了态度,他变得小心翼翼。   沈清颜从身上带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叠复印件,这是他通过各种途径拷贝到的、孙会峰上交的那份“证据”:“这里面有我跟国外一朋友的聊天记录,有人针对我,把它调出来送到了学校,你可不可以帮我查查是谁?”   沈清颜刻意放软了声音,但纪之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也没接他手里的东西,只是平淡道,“没人在针对你,送这个只不过是想还别人一个清白而已。”   听了这话,沈清颜不解:“你知道是谁?”   “是我。”   “…是……你?”   沈清颜一愣,“你为什么…你在调查我?”   没否认,纪之彦点了点头,可这答案沈清颜很难接受,“为什么?”   “你污蔑他抄袭。”   “我…不是,阿彦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沈清颜顿了顿,其实这“证据”的份量还不够证明许念无辜,毕竟beta电子版手稿的日期比omega早得多,所以沈清颜也不可能轻易承认:“抄袭的人是他!这只不过是几段聊天记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就算《灵动》是我做的又怎么样?我的作品比许念早得多,我隐瞒这些也是为了他好,我不想让他太难堪。”   没对 沈清颜的说辞下任何评判,纪之彦只道:“那药呢。”   “什么药……”   “看来孙教授动作挺慢,还没揭到这。”   打断了沈清颜的话,纪之彦冷的像冰,他今天挺累,本来也想给沈清颜留些体面,但那对许念来说太不公平了,他的omega承受的不公平实在太多了,所以他直白道:“是你给他下了药,害了他也害了我。”   “我没……”   “我找到他的杯子了。”   话又一次被打断,沈清颜瞳孔一震,张着嘴再吐不出话来。   他无话可说,也越来越不占优势,就算beta对信息素无感,也察觉到了alpha滔天的怒气,此刻空气凉的}人。   沈清颜第一次觉得纪之彦那双纯粹的黑眼睛颜色深的可怕,他忍不住倒退半步,可他又不清楚纪之彦还握着什么证据,他怕就这么跟纪之彦翻脸会对自己更不利,迫于压力,沈清颜不得不承认了一部分,说:“…阿彦,我没想要害你的。”   “我从来都没想过要害你,我怎么舍得呢?真正想害你的人是许念啊,他早就在抽屉里藏了药,他早晚都会……”   “所以你就帮了他的忙,抹在了他的杯子里,替他用上了?”   沈清颜抿唇,“对不起…我是没想到你那天也在,我真的从来没想把你牵扯进来……”   不想再听沈清颜一句话,纪之彦怒声道:“引导剂背面有说明书,一粒就够了,可你用了四倍的量,他都已经用上IN06了,你怎么敢给他下药催他发-情!抑制剂用多了是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沈清颜一愣,他没想到纪之彦会有这么大反应:“…你怎么能替他说话呢?是他先想害你的,到现在你都不明白么?”   “可他没有。”   纪之彦声音沉沉:“药是你用的。”   “可他都把那种药藏在卧室里了!他明摆着就是要对你下手!”   沈清颜彻底红了眼:“发-情又怎么了?他不就是想发-情吗?怕死就找alpha标记啊,报告厅里那么多alpha难道不够他用吗?既然他享受了信息素的福利,那付出点代价不应该吗?纪之彦你到底在替他委屈什么?难道你喜欢他吗!”   纪之彦没说话了。   “不行!”   接受不了alpha无限接近默认的沉默,beta咬牙道:“你说你 讨厌omega,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你说你也讨厌omega!”   纪之彦一顿,这话他确实说过,还说过无数遍,只不过他讨厌的是omega太脆弱,讨厌他们的求偶期和让人意乱情迷的信息素,更讨厌他们容易死。   归根结底,他讨厌的这些从来都不是omega自己可以决定的,他讨厌的是omega身上的特质,他从来不讨厌omega本身。   尤其……他不讨厌许念。   “信息素可真是了不起。”   看见了纪之彦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沈清颜冷嘲道:“就因为我是个beta吧,从头到尾都要被舍弃……就这样吧纪之彦,我们结束了……”   话落,他失望的转身便走,可纪之彦还是伸手拉住了他。   Beta再转头,眼里多了些动容和期待,可alpha的话接下来的话让他浑身发凉,他说:“跟你是beta无关,信息素也没什么了不起,觉得它了不起的从头到尾只有你。”   “还有。”纪之彦眼一垂:“纪臻的钱用的爽么?”   沈清颜身体一震,“阿彦……”   纪之彦却松了手,“我们不会就这样轻易结束的。”   “不该属于你的东西,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你对他做的那些事,我也会一桩一桩算清楚,然后才能结束。”   说完,纪之彦像是笑了,可他眼中无光,显得这笑容异常可怖,也让沈清颜一颗心直坠谷底。   太了解纪之彦的性子,沈清颜承担不起他动怒的后果,所以他慌忙想拉他衣袖,却被那人抬手略过。   纪之彦脸色愈发阴沉,他可以让沈清颜付出代价,也可以还许念名誉和清白,可他以前给他造成的那些伤害呢?又该拿什么还?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啦!抱紧娇妻!今天的青蛙好粗长!          <p/   ☆、40、第四十章   纪之彦最近休息不好, 他总做噩梦。   其实从他梦见omega坐在树上、一身是血后开始,噩梦就没停过。   不过alpha后来的梦境都比第一次现实,没有了不见底的深潭, 没有了那颗奇怪的树。他梦里的场景很常见,有街道,有车流,有建筑,偶尔还听得见猫叫。   只不过,他的梦也很模糊,到处飘着白色云雾,像在眼前覆了层薄纱, 看不清也听不见。   梦里的纪之彦就像只提线木偶, 无论动作还是言语都身不由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开开合合,却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着些什么话, 然后他仓皇伸出了手、迫切想抓住什么东西,却又被梦里的那人推开, 接着,他身心无限下坠,跌进被沮丧和苦闷填满的悬崖。   每次梦做到这, 纪之彦就醒了,经常是天还没亮的凌晨,然后从此失眠。   就是这么个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片段,alpha反反复复梦见了一个星期,凭他怎么挣扎都改变不了分毫, 全程都像是在看一场第一视角的电影,所以他也很快发现了自己模糊的梦境越发真实,到最后烟雾散尽,他的第一视角观影窗口也从省流模式升级成了1080p会员高清。   那大概是某个春日的傍晚,不时有清风拂面,alpha也发现了自己想抓住的是梦中人的手,他几乎能感觉到指尖错过的、手腕皮肤的细腻触感,他甚至都能隔着空气感觉到那人身上的体温,可他看了无数遍,唯独看不清他的脸。   当然,他也无数次惊醒,无数次跌进悬崖。   梦里的人应该是个beta吧。   因为alpha在他身上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不,不对,他是个omega。   虽然很微妙,但只要静下心来,以鼻息捕获缭绕雾气、从最极微小的水汽颗粒里抽丝剥茧,也还是能嗅到丝缕花香。   虽然薄弱,但那勾人的香味依然能甜进心坎里,他也再熟悉不过。   是栀子花。   最平庸、最朴素,也最清甜、最让人难忘的栀子花。   原来这就是预知梦吗?   许念以前说过,他是因为预知梦才选择跟他结婚,而能让omega做出这种选择,他的梦应该很美好吧?可为什么现在落到他身上,每一晚、每一次都是 噩梦呢?   纪之彦有些头疼。   因为噩梦,他几乎每天都失眠,夜里休息差,白天精神也不好,浑浑噩噩总犯困,而一旦睡着,他就又会掉进那些个梦里,每每醒来心脏都好像空缺了一块,坠疼的厉害。   如此,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直到他收到了起诉离婚的法院传票。   ……   *   其实纪之彦很期待开庭,他以为能借这个机会再见到许念,却没想到出席的只有蒋莞和许家的律师。   受信息素压制,omega经常是婚姻中受控的一方,尤其是被标记过的omega,受标记他的alpha信息素裹挟,就算人在法院也无法违逆alpha的意志、对标记他的人说一个“不”字。   所以,为了保护omega们的合法权益,只要他们作为原告、诉讼离婚就能受到法律保护,不需要亲自出席庭审现场,只用备好材料、找好律师就够了。   看得出,许念人虽然没到,但态度坚决,他甚至都把婚前跟纪之彦签的那份预离婚协议交给了蒋莞,一切由她全权代理。   许念根本就不愿意见他。   这让纪之彦心里发堵。   开庭前,他受到了蒋菀的威胁,骗婚omega关乎整个纪氏集团的利益,所以蒋菀拿那份婚前协议做起了文章,要求纪之彦立刻同意结束婚姻,不然就将这份协议公布于众,但alpha不在乎。   纪之彦一向是个目的性明确的人,而他现在就一个目的,他要跟许念当面谈。   虽然alpha自己也说不清见上一面能改变什么,可他就这么个要求,只是蒋莞没答应。   为了许念白纸黑字转让的继承权她也不能答应。   其实许念留下的不止那一份婚前协议,还有他托步医生帮他调出来的、纪之彦帮他预约了三年修补手术的单据。   如果说婚前协议还不能够让人愤怒,那连续三年的修补手术确实侵害了omega权益,只要蒋菀替许念把他这些遭遇条条罗列出来,那审判结果就没什么悬念,但这些事若是真在法庭上曝光,那必将牵连纪氏集团这颗大树。   蒋菀虽然很想要许念手里的继承权,可她也不敢把纪之彦逼得太紧。   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都看出来纪之彦不愿意放手,而纪臻的手段又是出了名的强硬,蒋菀怕这事处理不好会波及许家,更怕自己 和亲儿子失去现有的优渥生活,所以她就只敢在私下要挟,庭上只说两人是感情不和,而没把具体证据摆出来,审判结果自然不尽人意。   最终,纪之彦借财产分割未达成一致为由,一审未判决离婚,二审开庭则要六个月以后。   蒋菀不太满意结果,因为她跟许念有约定,法院判决离婚后她才能真正拿到他手里的继承权。   同样,虽然顺利拖延了时间,但情况对纪之彦而言也不怎么乐观,毕竟按正常流程,六个月后仍协商失败的话,二审就要判离婚了,到时候他跟许念就彻底形同陌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短!          <p/   ☆、41、第四十一章   很珍惜这六个月的时间, 可alpha仍一无所获,不过他已经开始习惯每晚在梦里跟他的omega见面了。   纪之彦断续续做了不少“预知梦”,反反复复, 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真实。   不过,他依然看不清梦中人的脸,也闻不到他身上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可纪之彦确信那就是许念。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每晚都渴望能在云雾之中再抓到一丝半缕的花香,可omega的信息素好像被闷在了毛孔里,像是天热了身上发不出的汗,堵的alpha抓心挠肝,逼得他又急又燥却无可奈何。   Alpha终于肯承认他想他的omega了。   他想的快疯了。   纪之彦其实早就习惯了有许念在身边, 习惯了他温柔的信息素, 他也终于承认遇到许念之后,他第一次开始想象跟一个人的“以后”。   所以, 他想要的远不止是再见他一面,而是一个能跟他够重新开始的机会。   如果能再遇见, 那他一定要把omega紧紧抱在怀里,他想拉着他的手,轻轻吻过他雪白的颈子, 仔细闻一闻那让他魂牵梦绕的栀子花香,然后告诉他那些不好的事情过去了,他已经帮他平-反了,所以他们的未来一片光明,也告诉他自己想跟他有以后, 既长远又美好的那种以后。   他想,他连做梦都想。   可纪之彦没有这个机会,而且许敬柏出差回来了。   *   尽管蒋莞藏着掖着、不想让许敬柏知道许念的遭遇,但住院的单据、流产的证明,还有那份婚前签署的离婚协议书都在,许敬柏随便一查全都能知道。   这位父亲也没有传言中那么不在乎他的omega长子,比起受纪氏集团牵连、跟纪臻结仇,他明显认为儿子更重要,所以一夜之间,毫无征兆的,“#纪氏集团继承人虐待omega”热搜登顶。   许敬柏也是个狠角色,在他的控制下,一系列相关爆料发展的极具条理性。先是放出了纪氏集团独生子连续给他的omega预约了三年腺体修补手术的证据,又拿出了相关的住院单据和流产证明,等这波节奏带起来之后,才曝光了两人婚前就签署了的离婚协议书。   豪门恩怨一直是吃瓜群众们偏好的,加上之前为了扩大纪氏集团的影响力,纪 臻没少在媒体面前露面,也一直把自己打造成为omega设身处地的alpha模范,国民好感度极高,甚至在网上赢得了“纪爸爸”这一称号。   而人设立的越好,塌的也就越快,所以“虐待事件”一经爆料、立刻全网沸腾。   “讲道理,能养出来这样一个好儿子,当爹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可不是嘛,什么狗屁‘纪爸爸’,Alpha没一个好东西,纪臻就是个几把!”   “我是第514位申请创建‘【超话】纪臻&几把锁了’―#纪臻&几把锁了#的粉丝,助力人数越多,开通几率越大!大家快来帮我加快创建速度吧~”   “腺体修补手术是小事吗?不喜欢人家就别标记啊,管不住下半身剁了不行吗?知不知道那手术恢复期有多长?我看着离婚协议书生效日期刚好比他们的结婚日期晚三年,原来这个垃圾alpha是想每年都趁omega的求偶期标记人家啊,真-他妈恶心。”   “槽多无口,我想骂人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草(中日双语)。”   “明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好吗,都说了离婚协议书是婚前签的,要骂也是骂那个想高攀纪家的omega下-贱!他活该!”   “呵呵,都什么时候了还有alpha和beta来洗地,有些评论,不用看主页就知道是什么性别,现在到底什么社会?梦回公元前?就你们alpha是人?我们的关注点都在连续三年的腺体修补手术好吗?高攀?明明两边都是豪门好伐,就算是契约婚姻,看看日期,手术明显是在他们结婚之后预约的,这不是alpha处心积虑是什么?别跟我说什么可以拒绝,你他娘的都被标记了,信息素拒绝的了吗?”   “建议评论里上蹿下跳的直A癌上街挑衅下高浓度信息素猛A,试试拒不拒绝的了人家再回来说话,哦不好意思,你们可能回不来了哈哈哈哈。”   “等等,难道就我一个好奇他们结婚的原因吗?”   “不,你不是一个人。”   “你们不是两个人。”   “打扰了,但是带我一个。”   “吃瓜,请带上我189开头的手机号。”   ……   轮番炒作让这件事的热度持高不下,也慢慢让人怀疑纪之彦结这婚是另有所图。   而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热心网友。   有人好奇,就有人去查,还真有能耐查 得到。   于是,纪之彦的个人信息被曝光了,网友们也发现了人家真正喜欢的是个beta。   一瓜未平一瓜又起,互联网上唏嘘一片,而这更点燃了三个种族之间积存已久的矛盾,“#纪氏集团独生子骗婚”词条又登热搜榜首。   本来就因不能控制的求偶期在社会上到处受诟病,被当成AB感情的挡箭牌更触及了omega们的底线,虽然omega体格相对弱势,但他们也是抑制剂的消费主体,所以omega们发起了各种抵制纪氏集团的活动,从线上竞品抑制剂的转发抽奖到线下□□抗-议,五花八门。   更有甚者顺藤摸瓜,从纪之彦扒到了沈清颜,再从沈清颜扒到了当初因“求偶期omega霸占有B之A”而上过八卦板块的南城学院。   事有反转,舆论风向立刻变了,不过因为校外有许敬柏控制,校内有孙会峰坐镇,许念的个人信息没被泄漏,就算有无良媒体挖到了他照片、打码发在新闻稿里想蹭热度,也被网友们举报投诉到删帖。   当然,还有不少南城学院的学生为此发表了意见。   许念向来温柔,布置作业或者给学生提意见时很尊重他们的想法,因为孙教授面相太“凶”,人太严肃,所以偶尔有学生因需要请假时,都会不约而同选择许念。总之,许老师身陷抄袭风波之前风评一直很好,所以现在也有不少人站出来替他说话。   当然,他们也没忘记把他被污蔑抄袭、被污蔑“吃药勾引有B之A”的事原原本本说出来。   “看看,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AB恋真正的受害人是谁?当初骂omega的那些人现在在哪呢?脸疼不疼啊?”   “所以当初全是污蔑?人家早就结婚了,明明是beta不撒手有O之A吧?这才是真正的攀高枝呢,既然他有下药的心思在,那根本防不住啊,就算随身带着抑制剂又怎么样?一口气用到IN08,这何止是迫害?这他-妈-的明明是杀人未遂!”   “气死我了,这b真坏!”   “所以我们omega到底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受得限制还不够多吗?”   “是呢,虽然我是beta,但我也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对omega的限制太多了,比起omega的护颈项圈,更应该给alpha脖子上拴条链子(没有侮辱狗的意思),毕竟求偶期的omega可不会误伤beta。”   ……   作为制 药业巨头,纪氏集团八卦真不少,就像是闰土月下捉过猹的那片田,网友们自己又挖出了陈年新料。   于是,新热搜依次成了:   #纪臻故妻死于抑制剂IN08#   #纪臻人设崩塌#   #沈清颜#   #消除种族歧视#   ……   不管是许敬柏还是普通网友都锤锤到位,就算纪臻想压也压不住,而他越是撤热搜、封词条就越助长大众的反抗情绪,纪氏集团股价也跌的越厉害,市值蒸发了整整三百亿。   抑制剂虽然是omega生活必需品,但能造抑制剂的远不止纪氏集团这一家。除了许敬柏,纪臻还要应付无数大小企业,他们都想趁机从纪氏手里分一杯羹,也包括前一阵害死了人、想翻盘重起的景辰药业。   所以纪臻急了。   区区一个omega,竟让他忙的焦头烂额,场面还几度失控!他必须要拿出更强硬的对策来,否则再这样下去,他的纪氏集团、他的多年心血就要功亏一篑了。   所以他给纪之彦打了电话。   成岱大学也鼓励学生积攒工作经验、外出实习,大四课没有文化课,专业课也少,如有需要,可以申请集中在一个月内修完,纪之彦就这么干了,只不过他把别人用来实习的时间用在了许念身上,可前有蒋菀,后有许敬柏,他真的摸不到许念任何一点消息。   Alpha过的愈发颓废。   现在距离婚二审只剩一个月,纪之彦几乎放弃了,他开始满足终日沉浸在自己的梦里,连被梦中人拒绝他都觉得开心。   所以当他被手机铃声吵醒、预知梦被打断后,纪之彦满脸都写着不耐烦,看见屏幕上纪臻的名字立刻就挂断了电话。   许念不在的日子里,纪家父子的关系又恶化了。   可纪臻像电话一直没停,像是有急事,怕是跟赵嫦梅有关,所以纪之彦最后再不耐烦也接了。   纪父一如既往的低气压:“马上来药厂!”   纪之彦也一如既往的不配合,“不去!”   见跟纪奶奶没任何关系,纪之彦说完就想挂,却不料听筒那头的下一句是:“我找到许念了。”   Alpha心脏漏跳了半拍,他开始怀疑这是自己昼夜颠倒出的错觉,对此,纪臻只冷笑一声,重复道:“我说,我知道你那omega现在在哪,你给我马上滚过来!”   “好。”   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纪之彦马上起身换了衣服。   <p/   ☆、42、第四十二章   青城到底是靠海的城市, 四月中旬也凉飕飕地。   风狠命地刮,都不舍得给天上留下半片云,温度也没有一丝要转暖的迹象。   这里比同纬度的其他城市晚了半个季节, 旅游景点的淡季似乎有些凄凉,但许念的生意筹备的如火如荼。   时间一晃过了小半年。   去年海边闲逛的撞车意外让omega看中了商业街出兑的一套两层商品房。   从没做过生意,但许念现在有钱又有闲,喜欢什么就直接收了,反正商铺沿街、曝光率很好,买下来也不过几百万,适合投资,就算他生意失败还能转租出去当房东, 怎么都不吃亏。   只不过那家挂牌出兑店还有租约没到期, 租客看许念既有钱又中意地方,就想说服他替自己接盘、垫付给他剩下的租金然后提前把房子转让。   其实这主意不错, 既替原租客减少亏损也帮许念省了时间,两边都有好处, 所以许念就答应了,可后来临签约、那租客又反悔了。   或许因为许念表现的太好说话又是个没被标记过的omega,所以他想多占他点儿便宜, 就在许念找好了装修公司和设计师后故意抬高了转让款。   可惜他小算盘打错了。   有钱好说话不代表许念愿意当冤大头,他是没做过生意,但他也没那么好糊弄。   Omega过的随性,他一点都不着急要房子,既然租客想坑他, 那他也不介意冷眼看他一路亏到底。   青城不愧为国家级旅游度假区,许念在这没什么正事干,就逛遍了各大商场和景区,深入游玩了整整两个月,等那家店的租约完全到期才接手。   一口气付清全款,买到心仪的东西,许念开心了好几天,也听说原租客是骂骂咧咧地搬走的,留下一股怨气。   但无所谓,许念挺爽的,不过他也因为这个小插曲隔年才装修好自己的新店铺。   ……   *   没什么特别的专长,许念的计划是开家自己的工作室做定制珐琅。   Omega工作室的名字叫“青亭”,取了生母林忆青的名,也随了谐音“经停”的意。   其实买房之前,许念都没打算在青城久留,这只是他临时“经停”的落脚点而已,不过一步步把工作 室装修完成后,他又不想走了。   喜欢商铺原有的玻璃门和落地窗,所以许念做了保留,而剩下的他几乎全部推翻了。omega把工作室装修成了温馨的简约现代风,门外店名的Logo也是许念自己画的,是蜻蜓点水留下的波纹。   不过许念到底是初来乍到,既没名气也没人脉,单靠定制珐琅很难养活自己,所以他的工作室也兼开DIY的体验课。   许老师的体验课收费不低,但因为做珐琅的流程复杂,烧制又需要特殊器材,所以这种体验店少之又少,加上店主本人做的非卖成品太有诱惑力,尤其是他做的那套巴洛克风格的珐琅首饰,精致的过分了,让人看了购物欲旺盛,生意出乎意料的好。   *   “所以你就这么安定下来啦?”   步晗双手捧着许念给她沏的红茶,不停吹着水上滚的白色热气,奈何茶味太香、所以她明知水烫也忍不住浅尝了一口,结果不仅全吐出来还洒了半盏,“噗咳咳咳……”   “呜喵――”   “没事吧?”   许念关切的声音和猫叫同时响起,店里的长毛大橘刚才在步晗膝盖上睡的正香,冷不丁就遭了殃。   虽然步晗反应很快,橘猫身上就洒了两滴水,但它还是一脸的不乐意,嫌弃瞪了她一眼,然后跳过桌子、跑到许念身边嗷嗷叫着,像是骂人一样,在许念腰侧拱来拱去求安慰,一脸的委屈。   珐琅工作室的前身是家猫咖。   但那租客并不爱猫,单纯把它们当赚钱机器去养,猫咪们待遇不好心情也差,整天闷闷不乐,猫咖自然也没多少吸引力,久而久之自然就赔钱闭了店。   原主人不待见田园猫,收来长毛橘也是为凑数的,因为这种成猫转二手不值钱,所以他赔钱后就借搬家不便为由把这它扔在了路边。   小家伙几乎每天都趴在闭店的猫咖门口喵喵叫,家养的猫咪没有野外生存的能力,它本来就不壮实,被丢弃之后流浪了好几天,没东西吃更瘦的脱了相。   好在它被接手店铺的许念及时发现抱回了家。omega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室,所以他装修完房子后也把猫养在了工作室里。   “好了好了,橘子乖。”   随手给猫主子顺两下毛,在新晋铲屎官的伺候下,长 毛橘猫越发敦实,也继承了这一品种的优良传统,越吃越胖、浑身是肉,圆咕噜地能把人踩疼。   橘子脾气很好,就是爱撒娇。几滴热水而已,它压根没受什么伤,所以许念也没多管猫,只忙着给步晗拿毛巾,拉着她被烫的手在茶盘上冲了冷水,“手疼吗?”   “不疼……”   口感和体感温差悬殊,热水浇在手上并不烫,步晗的手一点事都没有,嘴倒是很难过,她搓搓嘴唇,又把自己空了的杯子推到许念跟前,人比猫还委屈:“但是我刚才什么都没喝着。”   许念:……   行吧。   总觉得脱了白大褂的步晗少了医者特有的沉稳端庄,omega不开心撅嘴的模样可爱极了,所以许念立刻给她续了杯茶。   又香又暖,解渴还解寒,步晗心满意足的全喝完了。   步医生也很喜欢海边,她想来青城很久了。但受职业限制,她实在太忙,没时间也不好请假,后来听许念说他定居在这后羡慕的不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跟同事换了班,这才得到三天假期来跟许念碰上了面。   步晗陪许念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时光,她好不容易来一趟,许念当然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带步晗把青城到处玩遍了。   “对了许念,你身上…你手术是去年八月底做的,现在都快五月了,九个月过去,你的清洗剂早该停了吧?怎么你身上还是……”   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依然跟个beta一样。   没把后两句话说出口,但许念能理解。   其实这个问题步晗从见到许念的第一面开始就想问了,可她那时候摸不清omega的心理状态,怕触及他的过往又会让他伤心难过,这才一直拖到现在才开口。   许念是停了清洗剂,但他的腺体功能迟迟没能恢复。其实他连脖子上的护颈都可以扔掉不戴,反正omega身上没有信息素就没有性吸引力,根本不用担心有alpha失去理智标记他。   “许念。”   Omega事不关己的模样让步晗正色起来,她重新端起了医生的架子,“你这样不正常,一般清洗剂停药一周腺体就恢复工作了,可你这…你去过医院吗?”   步晗话里尽是担忧,许念笑笑,“好啦,步晗。你不用这么担心我,我心里有数,也当然去过 医院了,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照顾好自己。”   可步医生还是皱着眉毛,许念只好继续道:“是真的,该做的检查我都做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怀孕的时候确实不应该做腺体手术,胎儿需要信息素安抚,可是我没有,供给不平衡,所以我的腺体受损比较严重,恢复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   “所以我说什么来着!”   步医生还是很生气,但这事归根结底又不能怪在许念头上,所以她只能评价说:“Alpha就没一个好东西!”   工作室的门忽然开了,进来的人刚好听见这一句,挑眉道,“谁说的?你们omega也太不讲道理了,怎么能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呢?”   步晗一愣,立刻闻到一阵冷香,像是清晨游走在松树林里,转头就对上一朵红色玫瑰花。   再抬头,她便看见个肩宽腰细、身材健壮的alpha,穿着深灰色卫衣,梳着半长发,面容俊逸,还留着文艺的小络腮胡。   Alpha手里拿着两朵玫瑰花,一枝给了步晗,另一枝留给了许念。   后者抿唇,笑容美好:“谢谢沐老板。”   “许老板客气了。”   Alpha也笑了,当初就是他追尾了许念的小奥迪。   他叫沐晟松,在许念隔壁开了一家名为“子午线”的乐器行,江湖人称松哥。   松哥是个很热心的邻居,之前猫咖店主恶意刁难许念、觉得他是个没被标记的omega好欺负时,就是沐晟松站出来替他撑的场子。加上他们是撞车认识的,奇妙的缘分很快就让两人成了朋友。   “刚才有个小omega在搞什么扫码送花的活动,我扫了俩。”   解释完玫瑰花的来历,沐晟松把黏在许念身上、瘫成饼都比普通猫厚的胖橘子抱起来狠狠蹂-躏了一把,“你们继续聊,我改天再来打扰。”   说着,他跟许念一挑眉梢,送完花就走了。   目送alpha离开,扫码得来的玫瑰开得正好,许念凑近闻了闻,不自觉笑了,而当他回过神来就见步晗眉眼弯弯,一脸八卦道,“这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后知后觉步晗在想什么,许念立刻打断她:“你别多想,朋友而已。”   “别啊,怎么能光是朋友呢!”   步晗并不买账,“你们不能只是朋友啊,我觉得刚才那 个长得还不错,挺适合你的!”   “……”   不像面对步晗的老妈子脸,许念开始低头收拾茶具,却又被那人抓住手。   步医生语重心长道:“许念呐,退一万步讲,找个alpha对你身体有好处,再说了,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朋友也能发展成男朋友的嘛。更重要的是,身边有alpha稳定的信息素影响,也能辅助你的腺体更快恢复。而且刚才那个alpha明显对你有意思啊,这都送花了,还是玫瑰呢。”   “你不是也有吗。”步晗一脸笃定的模样让许念哭笑不得,他无奈推开步晗的手,道:“好了,我们真的没可能,有操心我的空先操心好你自己吧,再说了,我又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解释就是掩饰!   步晗啧啧嘴,继续深入道:“那他喜欢什么类型?”   “他喜欢……”   许念一顿,想着沐晟松的小络腮胡和alpha对衣服的邋遢品味,omega认真推测道:“他应该是喜欢温柔人-妻型的吧,他有点冒失,总丢三落四的,身边缺个人照顾。”   淦!   温柔人-妻?   这他妈不就是许念本念吗!   而且什么冒失啊、丢三落四的,相处多亲近才会用这种形容词?   步晗嘴角抽了抽,槽多无口,她憋的不行,余光却见许念把沐晟松刚才送他的那朵玫瑰递了过来,“送你了。”   “…你怎么……你不是挺喜欢的吗?”接过花,步晗十分困惑。   明明刚才许念还因为这朵花眉眼带笑,怎么现在又不要了?   许念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步晗闻言一愣,她不知道纪之彦也送过许念玫瑰,但她知道他会做预知梦,所以能猜到许念想起的以前肯定跟纪之彦有关。   许念在避开过去,步晗也不想他再想那些事,就开玩笑打趣说:“好了别想了,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下一个alpha更乖嘛,说不定换个新的你就会发现以前梦里认错人了呢。”   ――这怎么可能。   许念被步晗逗笑了,刚想接话她就把那朵玫瑰花重新送回来了。   许念一顿,话到嘴边却忽然迟疑了。   相似的清凉信息素,同样的一支玫瑰花,许念忽然发现预知梦里他从来都看不清alpha的脸,或许……就像步晗说的,他是真的认错了人也说不定呢。   作者有话要说:臭弟弟疯狂打喷嚏.gif          <p/   ☆、43、第四十三章   步晗只是休了个短假, 来了三天就走了。   而如果不计较本金,许念的工作室收入确实可观,但算上材料费、水电费和杂七杂八的生活支出, 许念这创业不算成功。   换句话说,他在亏损。   虽然商铺有上下两层、能接不少生意,但工作室人手不多,只有omega一个。   做珐琅其实用不了这么大的空间,加上体验课只是兴趣班,来上课的人也不求在这方面有什么造诣,来就是图个开心而已,所以珐琅工作室跟他的经营者一样, 大部分时间都闲着, 生意集中在节假日,忙起来的时候客人又多到爆炸。   许念的困境沐晟松也看在眼里, 所以当omega犹豫不定地找他来商量时,alpha也不奇怪。   ……   *   周五晚上, 饭后闲暇,沐晟松喝着许念煮的茶,若有所思道:“所以你纠结这么久, 就打算办个培训班?是给小孩子上课的那种吗?”   “嗯,算是吧。”   许念把橘子抱在怀里,按住了它的粉红色的小肉垫、小心翼翼地帮它剪着指甲,咯嘣咯嘣地,边剪边说:“还有, 我是不想总一个人在店里,我想雇几个人,但就现在这些生意来说,我一个人都能应付的过来,要找雇人总得让人家有活儿干吧,总不能每天都大眼瞪小眼。而且就这么营业已经不赚钱了,不办培训班光招人的话我还亏发出去的工资呢。”   给猫剪完了爪子,许念又开始收拾桌上的茶叶。   其实当初定装修方案的时候许念就看好了商铺靠街的落地窗,好不容易换了新城市生活,他想过的随心所欲些,特意让设计师在窗前留了喝茶聊天的位置,也定了套木质观赏茶几。   沐晟松知道他有这规划时没少开玩笑说他想法老态,年纪轻轻就抱起了茶碗,但等工作室装修起来了、看见了观赏茶几摆出来的现实效果,喝到了许念泡的茶后,他马上就真香了。   许念跟林忆青学过茶道,不过那时候他年纪还小,技术学的有限,但各式各样的茶喝了不少,所以很会挑原料。   Omega从来只做有把握的事,他喜欢稳中求进,所以他继续道:“我想了想,还是小孩子的课最好带,没什么压 力,而且现在这市场,做创意美术挺好招生的。”   “嗯,这点我同意,不过…虽然咱们周围有几个小区,但这边到底是条商业街,节假日挺闹,人也太多了,不安全,很少有家长会想把孩子送到这来。”   沐晟松转了转桌上茶杯,目光沉稳地看向许念,“再者,我听前两天来找你的那个omega医生说…你之前做珐琅得过奖?”   许念一愣,沐晟松指的当然是步晗,omega没想到这两人会有联系,就叹了口气应了:“嗯,算是吧,不过就一次全国美展而已,算不了什么。”   “算不了什么?就连我这个圈外人也知道全国美展是什么地位,要不是跟你熟,我都不会觉得你是在谦虚、而是在炫耀。”   沐晟松挑了挑眉毛,又道:“而且既然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就不应该放弃啊,更不应该去入行什么费心费力的儿童教育。依我看你也不差钱,暂时入不敷出对你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吧?如果你实在觉得工作日没客人、觉得无聊了,我可以给你做个推荐……”   话只说一半,见许念停了手里动作、人抱着猫一起竖了耳朵,沐晟松笑了:“是这样,我哥的omega是做线上文化社区的,一个视频分享类网站,你清闲的时候可以录几个视频上去,然后找他做个推广,只要把名气打出去,那将来找你定制珐琅的人不会少,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不过……”   “不过什么?”   许念是很认真的在求取意见,可沐晟松话总是卡着一半,他怎么听都不痛快。   “不过我记得你以前也是老师?”   沐晟松抿唇,“冒昧问一句,教育行业真的这么让人上瘾吗,许老师?”   许念:……   “好了,不跟你闹了。”   沐晟松很喜欢逗着许念玩,在他眼里,omega吃瘪的样子比猫还可爱,“总之,你可以试试他的平台,播放量有分成,而且他那平台用户还挺多,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宣传方式。”   许念点点头,这方面确实可以尝试,不过橘子一直在对他撒娇,omega这才想起自己还没给它开猫罐头。   橘子有橘猫惯有的好性格,也贯彻落实着橘猫能吃的属性,它每次乖乖剪完爪子洗完澡都会跟许念要零食求奖励,不然它能黏在他 身边嗷一个晚上。   于是许念起身去找猫零食,橘子也亦步亦趋缠在他脚边蹭,omega刚蹲下身、从放猫粮的柜子里翻出来一罐金枪鱼猫罐头,还没等他打开,手旁就凑上来一张大猫脸,橘子迫不及待地舔了他一手口水,“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着急……”   好笑推开橘子的头,猫主子催的太紧,铲屎官都不小心把罐头上的拉环扯掉了。   许念无奈,但他也不能跟只小猫咪计较,omega只能起身另找工具启罐头,却忽然听见了工作室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橘子一直缠在他手边,不停围着罐头打转,许念忙着哄猫就没顾上抬头,只随口道:“不好意思,今天休息了,有事明天再来吧。”   可没人回话。   于是许念不得不抬起头来,可当他看清了来的是谁、也迟钝的闻到了空气里突兀出现的薄荷香后,许念呼吸一窒,动作凝固在了原地。   是纪之彦。   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纪之彦。   Alpha黑眸深沉不见底,完全落在omega身上,然后喊出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名字。   “…许念……”   Alpha声音沙哑,也很轻,像是怕把他的omega吓跑一样,每个字都透着小心翼翼,可惜他本人出现在这就是对omega的最大惊吓了。   所以纪之彦靠近一步,许念本能的后退了两步。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才开了一半的猫罐头从桌子滚到地上,“砰――”的一声,终于打碎了纪之彦努力维持的宁静。   *   其实进门前,纪之彦已经在外面站着看了很久了。   透过工作室的落地窗,安静的看着他的omega。   许念就坐在里面,怀里抱着只胖乎乎的橘猫,小猫咪乖巧的仰着脖子、伸着爪子,软软的瘫着,任omega白净纤细的五指拢住它粉嘟嘟的肉垫,一人一猫相当默契,时不时动动姿势找找光线,他在帮它剪指甲。   小半年过去,他的omega又瘦了,手上腕骨更清晰,身子也更单薄了些。   他好像也比以前更怕冷,都四月了,还穿着白色羊绒衫和灰色的粗线毛衣外套。   不过,许念脸上的笑容没变,轻柔温和,像枝头安静悄悄盛开的栀子,就算是这么远远的看着望着,就算隔着玻璃、吹在春日微凉的夜风里,纪之彦好像也能闻到让他魂 牵梦绕的酣甜花香。   这画面美好极了。   以至于纪之彦竟然卑微的开始羡慕起一只猫。   舍不得打断他的笑容,纪之彦甚至都舍不得眨眼,他恨不得把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刻录脑海。   这么灵动、这么温柔的笑,他想记得深刻些,再深刻些,他不想每次想起omega时只记得他的脸上的悲哀和无奈。   既然omega笑的这么好看,那他就应该一直笑着,alpha也愿意用下辈子来守护他的笑。   这么想着,纪之彦也勾了唇角,直到他发现落地窗另一边、许念对面,还坐了个陌生男人,明显也是个alpha。   这激起了alpha的领地意识和强烈的占有欲,他终于忍不住靠近了他的omega,然后成功吓坏了他。   许念开到一半的猫罐头“砰――”一声掉到了地上,连向来大胆的橘子都炸了毛。   进门没闻到想象中该有的栀子花香,纪之彦有些意外,而看着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alpha第一次怯了,他有些紧张。   于是许念抢先开了口,他很镇定,声音也出乎意料的冷,他说:“你来干什么?”   “我…”想你了。   可看omega满脸戒备,就算他如实交代了,他也不可能信。   “许念。”   纪之彦声音哑地厉害,但他还是竭尽所能、最温柔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名字,然后他清了清喉咙,说:“你别紧张,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想……来说给你听。”   “我不想听。”许念态度依然冷硬,“你出去。”   纪之彦摇摇头,冷戾乖张的alpha第一次放低了身价,“许念,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耽误你太久,十分钟,就十分钟可以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   “可我不想跟你说话!”   Omega的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   都半年过去了,许念还是没能完全放下过去,不过他的放不下与眷恋无关,过去的经历太惨痛,对他而言就像是盖在头上挥不开的阴云。就算他平日克制着绝口不提、就算他换了地方重新开始,也不代表他之前受过的那些伤痊愈了。   许念的生活才刚刚安定下来,心里的伤口也终于开始结痂,尽管愈合的过程还会痒,但趋向是好的。   可现在纪之彦来了。   只是看着他,omega心上的血痂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重新撕开了,露出鲜血淋漓的过往,让他记起当初有多伤,有多疼。   许念其实没那么坚强,他也很怕疼。当初决定离开也不是他鼓足了多大勇气要重新开始,而是他退缩了,他逃避了,各种意义上的扛不住了。   所以纪之彦往前走了一步,许念就往后退了两步,他的后背撞上了他放珐琅料的高架子,两边都不稳,架子歪了、瓶瓶罐罐的粉料往下砸,许念也倒仰着往后摔。   不过他一点都没受伤。   Omega闻到一阵熟悉冷香,他被人及时接在怀里,那人宽厚的肩膀替他挡住了落下来的铁罐、玻璃罐。   是沐晟松。   沐晟松蹙眉:“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事吧?”   许念摇摇头,然后他就被alpha拉起身、护在了身后。   是了,这世间可不单只有薄荷冷冽沁凉,还有山间落雪凝露的翠松,纪之彦的信息素很特别,但清凉微寒的信息素可不是他独一份的。   眼前这一幕把纪之彦看愣了,虽然他也很想去接住许念,他连做梦都想把omega抱在怀里,可他离得太远了,怪不得别人比他近水楼台、反应的更快。   所以他只能看着沐晟松把许念护在怀里、挡在身后,看他的omega对别人勾起嘴角、对别人温柔的笑。   纪之彦从心底胀起股酸劲儿,他脸色一沉,目光也冷了,如有鲠在喉。   这是似曾相识的嫉妒。   Alpha领地性极强,不可能接受同类怀着类似目的接近他钟爱的配偶。纪之彦很久以前就对靠近许念的alpha有这种感觉,只是那时候他蠢的爱不自知,活该现在醋的快把自己逼疯了。   纪氏集团的事闹的很大,半年过去都没消停,就算是沐晟松也有所耳闻,纪之彦的照片早再网上疯传的到处都是,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虽然被骗婚的omega个人信息被保护的很好,但看纪之彦对许念这悔不当初的态度、彷徨若丧家之犬的模样,不难推测出纪氏集团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见许念低着头不愿多言语,沐晟松就替他道:“客人,您该走了。”   纪之彦当然不可能走,他冷着一张脸,道:“我凭什么听你的?”   沐晟松表情也沉了:“凭什么?于情 ,许老板都下令了,于理,我们家现在不营业。”   听了这话,纪之彦攥的拳头咯嘣响,一个“客人”一个“我们家”,五个字两个词,刺-激的他太阳穴直抽,不过他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想再看看许念,可omega退在沐晟松身后,吝啬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两个alpha互看不惯,画面就这么僵住了。   忽然,空气冷了,信息素的味道也重了。   沐晟松率先释放了攻击性信息素,他想逼纪之彦离开。   而受到挑衅,纪之彦也毫不相让,两人信息素的浓度不分伯仲,在空气中焦灼对峙着,直到纪之彦余光看见许念眉头一皱。   这虽然是alpha之间的战争,但攻击性信息素有刺激性,难免波及到无辜的omega,纪之彦整颗心都挂在许念身上,发现他表情不对,就立刻收了自己的信息素,也瞬间就让沐晟松占了上风。   胜负已分,沐晟松又替许念下了遍逐客令,“慢走不送。”   纪之彦蹙眉,张了张嘴,但他什么话都没说。   Alpha像是服了输,放弃了,纪之彦又深深看了许念一眼后,转身就走了,而等他出门走远了,omega才扶着桌子大口呼吸起来。   同在一间屋,信息素可不分攻击对象。   许念刚才确实受了两方信息素影响,只不过因为纪之彦输的及时,所以他被影响的不多,只稍微觉得憋气而已。   看许念表情不对劲,沐晟松才发觉他是受了刚才无硝烟的战争所波及,沐晟松很懊悔,但许念不介意,他只觉得纪之彦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   果然,翌日清晨,纪之彦真的又来了。   <p/   ☆、44、第四十四章   八点十分, 隔壁子午线还没开始营业,alpha就推开了omega工作室的门。   这一次许念没再赶他走,因为他知道他轻易也赶不走他。   许念不想承认, 但他确实太了解纪之彦了。   Alpha很固执,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所以omega叹了口气,道:“你说吧,不过你要保证,话说完就走。”   纪之彦一愣,他没想到许念这么快就答应了,忙应, “好, 我说完就走。”   不过两人站的太远了,纪之彦想离许念再近一点, 可他刚要迈步就想起昨晚omega惊慌失措的模样,到底没敢轻易向前, 只开口继续道:“那你想吃点什么吗?听说这边海鲜不错,要不我定个包间,中午咱们一起吃饭, 坐下来慢慢聊。”   “不用。”   许念声音很冷,也十分谨慎,“有什么话在这说就行了,不就十分钟么,没必要那么大费周章。”   才十分钟……   想起这是他昨晚自己求的时间, 纪之彦相当懊悔。   十分钟是他昨天情急、不想被赶走才随口说的时间,毕竟要求提的越具体就越容易被满足,他找了许念半年,也想了他半年,好不容易从纪臻那里得到消息跟他见上面,十分钟怎么可能够?   而且纪之彦这辈子还没跟谁道过歉,就算对当初的沈清颜他也从没示过软,他来之前打过无数次草稿,可就十分钟,怎么都有点赶鸭子上架的味道。   但许念没心思管纪之彦有什么想法,omega瞟一眼墙上挂表,明显已经开始计时了。   “你最近…过的好吗?”   犹豫问出声,可许念没接茬,纪之彦只能自己继续:“这半年我过的不太好,你住院的那会儿奶奶生病了,我实在走不开,本来想晚点再去看你,可等她好起来、我赶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我去了南城,去了许家,还有你之前的旧公寓,我真的找了你很久。总之,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也意识到自己过去到底犯了多少错。”   纪之彦说着,放软了声音:“许念,对不起,我欠你一个道歉,也远不止一个道歉。”   “引导剂的事我查清楚了,对不起,当初我没相信你,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也不该怀 疑中伤你,更不该让你去修补腺体。典礼那天……也是我失责,是我没想周全,没保护好自己的omega,这才让你身犯险境。”   “说完了?”   Alpha停顿的太长,他本意是想得到omega的回应,可他的omega一直在看时间。   五分半。   还好,没耽误太久。   昨天许念被吓到是因为纪之彦出现的太突然了,其实冷静下来想想,他并不是怕纪之彦,只是不愿意再想起alpha所代表的过去。   有了这个觉悟,许念今天面对纪之彦时比昨天轻松多了,alpha没下文,omega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橘子一直养在工作室里,许念刚到就被纪之彦绊住了,到现在都没来得及喂猫。   碗里的猫粮没剩几粒,许念重新帮它倒满了。   橘子性格很好,平常也不怕生,可今天它一直守着猫碗,都没出来迎接许念,只在omega帮它添饭的时候窜到了他身后,然后弓着背、放大了瞳孔,呲牙冲入侵它领地的alpha哈气。   看来薄荷和猫薄荷差别还挺大,橘子对纪之彦和他身上的信息素充满敌意。   可纪之彦没说完,远远没说完,可许念不回应的话,剩下的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看许念顾自忙碌着、完全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纪之彦忍不住了,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alpha说了自己一直想说的那句话。   他说:“许念,我想你了,很想你。”   到这,许念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边收起猫粮边随口道:“沈清颜呢?”   纪之彦一愣,不知道许念为什么要提沈清颜,但还是回答道:“他回国外了。”   “嗯,因为他又扔下你走了,你又觉得无聊了,就想我了?”   “当然不是!”   纪之彦蹙眉,“我想你,我是真的想你了,这跟他无关。还有《蛮生》的事,我查到之前举报《蛮生》的工作室跟沈清颜有关,许念,我找到了你被污蔑的证据,《灵动》才是抄袭作,那是……是沈清颜的,之前引导剂的事也是。总之,事情已经解决了,南城学院也撤销了给你的处分,而且我早就给美展举办方发了邮件,那边处理的比较慢,但相信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许念曾为《蛮生》倾注了不少心血,纪之彦以为听到这些消息他会开心,可omega并没 多意外,只稍微挑了挑眉毛。毕竟他当初碰到过那家工作室给沈清颜发的快递,不过还没等他细究下去他就被人绑架了。   后来发生的事许念不想再提,而且:“我不需要答案,清不清白也无所谓了。”   反正他已经选择重新开始了,那过去的人和物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话落,许念看了眼时间,“好了,够十分钟了,你可以走了。”   “等等!”   再见面的机会得来不易,纪之彦不舍得就这么离开,他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住了许念的手,低声道:“许念,再给我点时间吧……”   时间?   许念抿唇,难道他给纪之彦的时间还不够多吗?   Omega做了十年的预知梦,等了alpha整整十年,可他是怎么做的?才见面就提了婚姻契约,没结婚就签了离婚协议,一捧冷水浇灭了许念最珍惜、最小心翼翼呵护的火苗。   至于婚后,忽冷忽热,一次又一次把他的心掰开了磨碎了,现在他有什么资格要他再给他时间?   所以许念狠狠甩开了纪之彦的手,而这一瞬间的场景跟纪之彦梦里的重合了。   Alpha身子一僵,他虽然没像梦中一般真的坠入深渊,但心理感觉上没什么区别,被omega毫不留情的推开,他的心就像是空了一块,又被无尽的懊悔和失落感填满,确实是有无限的下坠感。   所以纪之彦忙道:“可我现在也会做预知梦了。”   他声音沉下来,逐字认真道:“许念,你以前说过你会做预知梦的,你说你梦里有我,而现在我的梦里也有你了……”   听见“预知梦”三个字,许念脸上是有瞬间的诧异,但他很快又平静了下来,“那有怎么样?”   Omega声音温柔,却不带分毫感情,平淡的陈述着事实:“就算你会做预知梦了又怎么样?梦里的不一定是真的,我以前也以为我们结婚之后会有很美好的未来,但结果呢?梦里看见的东西太片面了,主观情绪也太多,只要你想,怎么都能曲解出自己想要的,确实跟白日梦没什么区别,你最好别抱什么可笑的希望。”   就像他,被预知梦蛊惑的充满希望,然后又无比绝望。   梦醒之后他疼的刻骨铭心,也真的从身上剜掉了一块肉。   许念一字一句都 是渗血的现实,纪之彦知道他曾经有多疼,他也真的后悔莫及,但:“我们的梦好像不太一样。”   Alpha垂眸道:“我的梦里,你总在拒绝我,包括刚才那一瞬间,梦里你也推开了我,你真的拒绝了我很多次。”   “那你还来干什么?”   许念蹙眉,既然连预知梦的走向都不顺利,既然早知道要被拒绝,那纪之彦何苦跑这一趟?   他图什么?   难不成他喜欢找虐?   Omega以为自己想要的未来只能在梦中实现是遭了天谴,但现在看来,连做梦都没任何希望的alpha才是真正糟了天谴的那一个。   可纪之彦不这么认为,他仍一脸的认真:“因为我相信事在人为。”   “许念,我们以前……我们以前也有一段时间相处的很愉快。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太多了,我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一定会补偿你,也会陪着你,以前你想要的、你做的那些梦我都会帮你实现的,相信我,它们在未来都会变成真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纪之彦目光真挚,字字虔诚,蜕去了那一身刺人的锋芒,虽然很笨拙,但看得出他努力尝试着对许念柔软,像是自愿张开壳的蚌,他是真的想弥补他的omega。   这半年过去,纪之彦真的变了很多,看他这么努力的样子,许念叹了口气,说:“我也希望我想要的都能实现。”   Alpha眼睛一亮。   可他没想到omega的下一句是:“但不管我想要什么,我都有自己去实现的能力,至于预知梦里那些……陪着我的人不会是你。”   不在乎纪之彦骤变的脸色,许念声音平稳:“说实话,你跟我梦里的那个alpha没多少共同点,他很温柔,他会设身处地的为我考虑,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而你不一样,你跟他根本不是同一类人。换句话说,我梦里的人应该不是你。”   “可你当初……”   “我当初认错了。”   许念抿唇:“纪之彦,你说你会做预知梦了,那你应该也清楚吧?梦里的人是没有脸的,其实仔细想想,之前答应跟你结婚是我太莽撞了。幼稚到提出婚姻契约的人怎么可能是我一直在等的alpha呢?或许这事从一开始就错了,是我认错了人。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我梦做了十年,也等了十年,等的快要疯了,犯点错也很正常,只不过这个错影响深远,也让我长足了教训。”   说完这些,omega深吸一口气,看着脸上表情破裂的alpha,笑道:“纪之彦,我们不会有未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娇妻儿童节快乐嗷――   <p/   ☆、45、第四十五章   “我们没有未来了。”   这句话直白又简单, 许念直接否定了自己做了十年的梦,也从根本上断了纪之彦的念想,让他不觉僵在原地。   空气静了半晌, 纪之彦想从许念脸上看出些破绽,可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纪之彦心如刀绞,他哑了嗓子:“那你现在找到对的那个人了吗?”   许念没说话,只点头。   “是谁?”   心底那股酸劲儿直激他眼眶,纪之彦眼角泛红:“难不成是昨天那个alpha?”   许念垂了眼。   这种无限等同于默认的沉默让纪之彦黑了脸,他仍不甘道:“既然预知梦里的人没有脸,那你又怎么确定是他的?”   “凭他身上清清凉凉的信息素。”   许念终于开口了,声音温柔, 像是回忆到了什么美好的瞬间, “还有,他也送过我玫瑰花。”   “就这些?”   “当然不止。”   许念把围在他脚边、不停对纪之彦哈气威胁的橘子抱起到怀里顺毛安慰, “他是个温柔的人,平时……也很照顾我, 虽然他只比我年长两岁,但为人处事成熟又稳重,更重要的是他对我很好, 跟我预知梦里的一样,是个值得托付的alpha。”   橘子很好哄,它窝在许念怀里,没一会儿就咕噜咕噜的打起了呼噜,而橘子呼噜声竟然成了工作室里唯一的声音。   Omega抬起头, 发现alpha一张俊脸铁青。   于是许念放下了猫,“这些够了吧,还是说,你想继续听下去?”   “够了!”   再开口,纪之彦喉咙发紧,“这些我也可以做到,许念,我能比他做的更好。”   “可我不需要。”   许念蹙眉,谈话间,工作室的门又响了,这次来的是真正的客人。   今天周六,正是工作室生意忙的时候,来的是一家三口,一对AO夫妇带着他们的孩子来上珐琅体验课。   有客人,许念脸上这才有了点笑容,也立刻撇下了纪之彦。   Omega忙着招呼客人,可他一直能感觉到alpha远远看过来的视线。不过被他看一眼身上也不会少块肉,所以许念就一直再没搭理,而等他带新来的那一家三口洗好了做手工要用的珐琅料后,工作室的门又响了。   纪之彦走了 。   而看到了那人的背影,许念终于松了口气。   他刚才撒谎了。   许念从来都没认错人,他也无比确信在长达十年的预知梦里,他梦见的一直都是纪之彦。   就算信息素有相似,就算收到了同样的玫瑰花,但婚后相处、那么多重合的场景不可能是巧合,纪之彦曾经带给他的那些心动的感觉也全是真的。   另外,虽然沐晟松确实很符合他以前那套择A标准,但时过境迁,omega现在没心思再投入进任何感情,他跟沐晟松只是聊得来的朋友而已。   不过过程不重要,只要能让纪之彦离开、永永远远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就行了。   Alpha永远跟他不愿意提及的那段过去挂钩,而且就算那人态度变了,可谁知道真假?   总之,契约式婚姻真的很磨练演技,许念的谎很成功。   可纪之彦离开并不是放弃,他只是不想被许念再赶一次,也想给自己留一点希望。   许念的态度很明确,但纪之彦不介意,他做足了心理准备,毕竟他早在梦里被许念拒绝过无数次了。   Alpha知道omega的心寒的彻底,但他愿意把那颗心捧在掌心护着、贴在怀里暖着,他相信总有一天那颗心会复苏,总有一天会重新为他跳动。但他没想到许念身边又有了别的alpha,更没想到他会否定那十年的预知梦。   周六不止许念的工作室忙,这整条商业街都人满为患。   纪之彦心乱如麻,漫无目的地顺着步行街走着,一不小心就跟人迎面撞了个满怀,左手又恰好勾到了身旁人的包,接着就听见金属落地一声脆响。   Alpha本能抬手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自己无名指的位置空了,他挺慌,立马低头窜在人群里、到处找起了他遗失的戒指。   不是沈清颜送的那只情侣对戒,纪之彦掉的戒指算是许念做的。   生日时omega送他的袖扣只剩一个了,另一枚被当初急赏花香的alpha掉在了南城学院的隔离室。   纪之彦也回去找过,但间隔太久,隔离室不知道被打扫了几遍,不够指甲大小的袖扣早被人清走了。   单只的袖扣没法戴,纪之彦也怕再丢,就直接找人把剩下的那个改成了戒指,终日戴在左手的无名指上,没有许念消息的日子里,袖扣改的戒指是他唯 一的慰藉。   所幸戒托会反光,纪之彦总算在路边砖缝里把它找了回来。   可当alpha把戒指重新戴回手上,看见了上面银丝勾芡的墨绿色薄荷叶,他又忽然愣住了。   ――他好像被骗了。   刚才再工作室里的气氛太紧张,跟许念面对面时,纪之彦只顾着挽回,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可现在看着戒指上的薄荷叶,他又重新开始思考了。   Omega身上的味道实在太干净了。   如果许念真像他说的那样找到了他梦里那个alpha,如果他们真的相处的那么愉快,那他身上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Alpha可是占有欲强势的种族,他们总要在心仪的omega身上留下些自己的味道以宣誓所有权,就算许念他们还没有走到永久标记那一步,那……临时标记呢?   只要没标记腺体,那他就还有机会。   想到这,纪之彦忽然松了口气。他已经沿步行街走了不少路,但现在转身还是能看见许念工作室的门面。   本来就没打算放手,既然一切都来得及,那他更要好好计划。他想重新捂热许念的心,这需要不少时间,所以他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留下。   于是纪之彦转身往回走了,他停在许念工作室斜对面的一家咖啡店门口,从这里望过去刚好能看见omega特意留下的那扇落地窗。   ……   *   Alpha动作很快,他直接买下了那家咖啡店。   店铺位置极佳,在步行街外都能一眼看到,当初许念把车停在这就是为了到咖啡店里买点喝的暖暖身子。   其实咖啡店的口碑和生意都不错,许老板也是回头客之一,节假日这家店门口能排起长龙,很赚钱,但再赚钱也比不上纪少爷出的钱多。   而有了落脚地后,纪之彦也没着急动作,他很谨慎,也小心翼翼地把持着分寸,隔了两天才又出现许念工作室的门口。   不过,他这两天也一点没闲着,整整两天都在学做咖啡,所以再出现在omega工作室时,他把自己冲磨的咖啡放在外卖袋里、端端正正的摆了过去,田螺姑娘一样放下就走。   当然,纪之彦不露脸也是怕许念不愿意接受他送的东西。   Omega明显畏寒,穿的总比身边人厚,快五月了,身上毛衣还没脱,手也很冷。alpha现在不能把人 抱在怀里护着、暖着,只能让热咖啡先替一替。   送了下了东西,纪之彦就一直守在咖啡店的玻璃窗后等着,可许老板今天开店比平常晚了半个小时。   他起晚了。   不过许念是给自己打工的,加上周一这种工作日他店里也冷清,基本不会有客人,所以他就没太着急,在家吃过早饭又磨蹭了好一阵才出门。   等omega人到商业街时,alpha放在工作室的那一杯咖啡已经冷透了。   而看见自己店门口平白无故摆着杯外带咖啡,许念并不觉得开心,反倒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谁干的?   乱扔垃圾也不能专挑店门口啊!太没素质了吧?   误把纪之彦精心准备的示好礼物当成了别人留下的垃圾,许念心情糟糕的冷啧一声,直接把它丢进了街边垃圾桶。   目睹这一过程的纪之彦:……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娇妻的评论稍微剧透一下,回到国外当然不是沈清颜的结局啦,账还没算到最后,后期还有交代,他还有一丁点戏份才能下线orz          <p/   ☆、46、第四十六章   Omega没把放在工作室门口的咖啡当回事, 可第二天他又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另一杯,而且提起外卖纸袋还能感觉到是热的。   终于,许念把它拿到手里多看了两眼。   是大杯, 灌得还挺满,不过就算它包装是密封的也不像有人喝过,到底也是路边捡的东西,垃圾就是垃圾,所以许念也只看了两眼,然后照旧把咖啡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而第三天,一杯热乎乎的咖啡又端端正正出现在了他工作室门口。   许念:……   这什么情况?   三天三杯咖啡让omega摸不着头脑, 看包装, 应该来自跟工作室同一条商业街的那家咖啡店。   许念以前算是咖啡店的常客,但从他重装了店铺、布置好了茶台后, 就很少再去光临了。不过因为都是邻居,除了沐晟松, 他跟附近几家店老板也都打过照面、混了个脸熟,偶尔相互送点东西也寻常,而既然对方这么热情, 那礼尚往来,许念也该多去光顾几次生意。   所以omega把第三杯咖啡拿进了工作室,不过刚好有客人来咨询,他就忘了这事,等记起来咖啡又冷了。   许念确实畏寒, 可能是抑制剂的副作用,也可能是流产的后遗症,他一喝凉的身体就不舒服,所以折腾了半天,那杯咖啡还是没能逃脱掉进垃圾桶的命运。   而等他闲下来、打算再去咖啡店光顾一次时,念及那三杯被他扔在垃圾桶里的咖啡,许念从架子上找了两枚随手做的珐琅胸针,打算送去当个回礼。   ――“哟,许老板!”   还没出门就碰见了沐晟松,alpha今天穿了件纯色衬衫、工装裤,半长发盘在脑后扎成一个啾,收拾的格外立正,他过来这一趟明显是有话要说,可见许念步履匆匆,又转口道:“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许念笑笑:“你最近有收到咖啡吗?”   “什么咖啡?”沐晟松一愣,“没有啊,我不爱喝那玩意儿。”   “也是。”   许念笑笑,沐晟松某些方面活得特别的古板,能接受的饮料只有白开水和茶叶,就解释道:“我装修工作室那会儿总去咱们对面那家咖啡店买东西喝,有一阵没去了,人家免费来送了我好几杯, 所以……”   “所以你不好意思了,就想再去买点东西消费消费?”   接过他的话,沐晟松眼里,许念是别人对他一分好、他就回报十分的那种人。   许念耸耸肩,因为沐晟松这话说的没错,他就是准备要这么做的,受了特殊照顾,许念还想跟人家店主交个朋友,反正他在青城没多少熟人。   印象里那家咖啡店店主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beta,所以许念拿的珐琅胸针颜色都挺艳丽,其中一个上面还缀着两朵掐丝牡丹,应该挺合这个年龄段的女beta审美,可沐晟松看见了直皱眉头。   这让omega有些不安:“怎么了?是我拿的款式不对吗?”   Alpha叹口气道:“没,胸针挺好看的,我就是觉得咱们也认识挺久了,我对你也不差。”   许念一笑:“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小东西的。”   沐晟松话里的意思太好懂,所以他直接把不带牡丹的胸针塞到了他手里,然后赶在alpha回话之前继续道:“那店里面就先交给你了,我很快就回来!”   话落许念立刻迈腿走了,把沐晟松自己扔在了工作室里。   不过他也没打算白晾着人家,他记得咖啡店里还买些甜点小食,沐晟松虽然不爱喝咖啡,但他还挺喜欢吃甜的,而且他就帮他看这么会儿功夫的店,有吃的还有胸针,已经足够划算了。   虽然早上那杯咖啡没喝到,但发现自己受到了咖啡店主的特殊关照后,许念心情很好。   *   Omega忙完手头的事情刚过中午,他赶上了临街办公楼午休的尾巴,也正是咖啡店最忙的时候。   店里取餐口排着长队,不过因为是工作日,客人们点的咖啡大多是为下午班准备的,都是外带,所以坐席挺空,许念就随便找了一桌暂坐,目光挨个从店员身上掠过,不过他没找到常驻店里帮忙的店主,倒是瞥见一个相当眼熟的背影。   那青年个头高挑,肩膀宽实,身姿也挺拔,来回穿梭在几台咖啡机之间,就算穿了咖啡店定制的深咖色围裙,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白色衬衣黑衬裤,人群里也一样出众耀眼。   可许念越看他眉头就拧得就越深。   他太像纪之彦了。   但那人一直没回头,而且店里咖啡的香味实在太浓了,几乎遮住了 所有的信息素,所以许念也只是怀疑。而且alpha根本不可能在这。   许念的态度表达的很明确,纪之彦又一向高傲,被拒绝那么多次,他早该走了,而且按那人的性子,如果留下了那他肯定每天都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找存在感,怎么可能这么安静的藏在家咖啡店里?   想验证答案,omega只能起身,半眯着眼睛缓步走到了制作台那边,虽然只能看到他半张侧脸,但也足够他确认青年身份了。   “…纪之彦?”   许念声音诧异,那人应声回头看见他也是一愣,可omega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就走。   尽管许念动作很快,也依然被那人追上、一把拉住了胳膊,“许念,你先听我解释。”   “又解释?”   Omega鲜少板了脸,他正要甩开alpha的手,视线一晃、意外看见了他戴在左手无名指的那枚特殊的戒指。   袖扣是许念亲手做的,第一次那么花心思送出去的礼物,被改成什么样他都能认得出,可他心底毫无波澜,只继续道:“我凭什么总听你解释?不过,我确实给过你解释的机会,相应的你也答应过我说完就走,现在呢??”   没想到许念会这么生气,被他看见了那枚戒指上的小心思,纪之彦悻悻收回了手。   “我知道,那天你给了我解释的机会,所以跟你说完话我就走了,我没再赖在你的工作室。”   “……”   合着臭弟弟当初答应的“说完就走”特指当天说完就走?   许念冷笑,“纪之彦,你抠这种字眼有什么意思?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   “谁说的?”   提到这,纪之彦声音哑了,“不是还有一个月吗?”   法-院还没判,他们离二审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名义上,许念还是他的omega。   “那又怎么样?我们的关系一直是假的,难道你忘了吗?”   “可…我不想跟你离婚。”   “许念,许念…”   Alpha喊着omega的名字,他想握住他的手,想把他的手放在自己温暖的左胸口,想告诉他自己愿意用这颗心、用这一身炙热的血重新温暖他,可omega没给他机会,反后退一步跟他拉远了距离,所以纪之彦不得不放弃了。   许念蹙眉,“纪之彦,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挽回。”   纪之彦抿唇:“我不止想见你一面,也不止只想和你说说话,我想挽回我们的感情,我不想跟你离婚,我想你跟我回家。”   “许念,我已经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南城那边,孙会峰托我告诉你,说他随时欢迎你回去,南城会一直给你留着位置,我……也会好好补偿你,我会让你所有的梦都变成真的。”   “可我说过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   纪之彦认真道:“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满足你。”   “是吗?那太简单了。”对纪之彦眼中亮起的光视而不见,许念也认真道:“那我需要你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这你能满足吗?”   “能……可我把咖啡店买下来了。”   接过了许念的话,纪之彦忽然对自己前两天的决定无比庆幸。   许念看着好说话,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脾气也犟,吃软不吃硬,所以纪之彦放低了声音:“你也知道的,这半年发生了一些事,纪氏不如从前了。我承认当初我买下咖啡店也有冲动的成分在,我太着急想留在这,做的交易也远高于市场价,钱不算多,但对现在的我而言也不少了,所以许念,能不能再给我点时间,只要我把咖啡店转手出去我马上就走,我再也不会回来烦你了。”   Alpha字字诚恳,但omega也没那么好骗。   纪氏集团的事确实闹的很大,以不同的标题、相似的罪名蝉联头版头条多日,确实大不如前,许念看不太懂财政版面的各路分析,但他也知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且有纪臻在,纪氏集团没那么容易垮,纪家资本雄厚,出口多得是,早就不止制药这一获利点了。就算纪氏最终真的破产,纪之彦过的再不济也不会比普通人活得差,而既然他还能毫不犹豫、出远高于市场价的钱买下咖啡店,就证明这点钱在他眼里还不算什么,自己也没必要可怜同情他。   所以许念只开口说:“这不是理由,就算要转卖你也没有一直留在这的必要,委托给中介不行吗?纪之彦,难道我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难道一定要让我喊你滚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是你自己说了你要补偿我的,而我就只有这一个要求。”   “许念…”   “你什么 时候走?”   “等我把门店转手出去。”   “具体时间?”   “下周。”   “具体。”   “下周天。”   “太久。”   “…三天。三天之后我就走,可以吗?”   许念没应,明显还不满意,他皱了皱眉头,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纪之彦拦住了,“今天!今天晚上我就走。”   Alpha话吐的艰难,无形的字节尖锐的刺疼了他的心,每一个字说都要在他喉咙卡一下。   “许念,别生气,我今天就走,但你总要给我点时间收拾行李,最迟今晚,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让你不痛快,再也不打扰你了,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   <p/   ☆、47、第四十七章   这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   就算只是omega离开的背影, alpha也舍不得挪开视线。   纪之彦目送许念一路进了工作室,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腿麻了才回过神来。   他为了来这一趟苦熬了半年, 费劲了功夫、也挖空了心思,放下了尊严,也放下了体面,可到底还是一事无成。   Omega看向他时,漂亮的眸子不再有光,他的眼神那样平淡,他的心也不会再为他起一丝波澜。   而且许念讨厌他。   不是恨,是不带任何情绪的厌恶, 单纯的让纪之彦无法接受。   *   青城作为旅游胜地, 最不缺的就是景点和酒店。   从纪臻处得到了许念现住址和大概的生活轨迹,纪之彦定的酒店离omega工作室很近, 打车三分钟就到。   父子俩人水深火热地对立多年,第一次达成共识是因为许念。   纪臻也希望omega放弃离婚, 不然他也不可能一查到消息就立刻通知纪之彦,只不过比纪之彦要保的感情,纪臻要保的是他一手创下的商业帝国。   虽然纪氏集团根基稳健, 也确实体系庞杂、远不止抑制剂这一出口,但制药确实是它最重要的产业链。   “骗婚”一事闹的沸沸扬扬,到现在都没有消停的劲头,虽然纪臻的创业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可让他如此焦头烂额还真真是头一遭。   “纪爸爸”人设立的太好, 现在也塌的干净,纪臻用尽了各种公关手段都没用,只能寄希望于许念,如果当事人肯回来帮忙“澄清”,那看热闹的吃瓜群众觉得没趣也就散了,不然就只能交给时间,至于需要多少时间、纪氏集团亏损日增的状态下能不能撑到那时候都是未知数。   “把许念带回来”是纪臻给纪之彦下的任务,也是他交出许念现住址的条件,纪臻无所谓纪之彦是威逼还是利诱,他只要结果。   纪臻还在期待这件事能通过omega解决,他还不知道许念答应纪之彦的婚姻契约全凭预知梦,所以在他眼里许念依然依然是个好操控的omega,他根本不了解许念一旦做了决定、态度能有多强硬,omega现在身上没了枷锁,完全自由也没什么好顾忌,如果纪之彦真敢强迫他,那他肯定要争个鱼死网 破的结果。   何况事到如今,纪之彦怎么舍得再强迫许念?   Alpha真的定了今天的回程机票,不过他还是有私心,私心定了晚上十一点四十五的那班。   纪之彦这一趟来没带太多东西,回酒店没两分钟就收拾好了行李,也才想起自己还带了孙会峰交托的东西。   之前为查明引导剂一事、替omega平-反,纪之彦没少往南城学院跑,一来二去跟孙教授也熟了,真相水落石出后,孙教授就把omega留在办公室里的东西一并托付给了他。   许念东西不多,全被孙会峰收在了纸盒里,刚好能装进行李箱。纪之彦以前从没打开过,现在要还回去了,他就打开看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最顶上的那张合影。   照片上有日期,场景内有横幅,这是南城学院校庆那天的教师颁奖典礼。   不过纪之彦认出来不是因为这些,而是领奖台上omega怀里抱着的那捧栀子花和红玫瑰。   不管是宋林然精心准备白栀子还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红玫瑰,许念全都收到了右手里,而因为他怀捧着花束所以玫瑰只能单拿着,花苞刚刚好落在他左-胸心脏的位置。   合影的时候许念明显没看镜头,微笑着侧目看向台下某处。   不得不说,许念笑起来真的很好看,薄唇轻抿,唇角美好的弧度揉化了光晕,连那双因过分精致而显得冷淡的凤眸都柔软了。   所以纪之彦看愣了。   都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omega眼里有光,而那时候alpha就站在台下。   尽管他不在合影里,但他的omega眼里也全是他。   纪之彦心脏一坠,那么,他到底是怎么把他给弄丢的呢?   Alpha对自己抛出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说来可笑,他深刻记得自己是怎么一步又一步弄丢了他的omega。   ……   *   许念再回到工作室时,店里已经来了客人,他忙着招呼,就一直没顾得上再跟沐晟松说话,而等他有了时间,隔壁的子午线又忙起来了。   总之,许念跟沐晟松临傍晚才说上话。   工作室门口,沐晟松叹口气道:“抱歉啊许念,我哥这两天来青城开会,上午忽然跟我说他的omega也要来,但航班晚上才到,我哥没空去接,晚上一个omega还带着两个孩子不太安全,所以今 晚我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去应酬了。”   “这有什么,我自己去也一样。”   沐晟松有些为难,但许念很快就应了,反正他今晚应酬的对象只不过是商业街所属社区的几个领导而已,要谈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出于人情请他们吃个饭。   青城的官僚作派还挺严重,社区领导的官不大,但都摆足了架子,地头蛇一样,霸道的不行,尤其那位“王主任”,总想借手头不大点的权利捞点什么好处。   当初许念成为商业街新业主、需要通过社区申执照走程序的时候,他就各种踢皮球,明示暗示着要omega给他送点东西。可奈何许念这是头一回踏出学院大门,社会实战经验少,最看不惯“花钱送礼好办事”的规矩,加之他的店面还要重新装修,omega手里不缺钱,他也不靠手头这些活儿吃饭,所以他腰板儿挺的直,就一直没搭理。   官不大,靠着职务也就只能给许念使点绊子,具体也为难不着他什么,所以尽管耽误了些时间,工作室需要的手续还是顺利的办下来了。   但如果要在青城常驻、想把工作室长远的开下去,那这些表面的人情功夫还是要做的,不然真出着急事的时候小绊子也一样卡死人,这才有了今晚这饭局。   同在商业街,沐晟松也跟那位“王主任”打过交道,所以alpha才坚持要跟omega一起出席,现在他临时有事,也不放心道:“你晚上能少喝就少喝,用不着跟那个王主任挨太近。”   “嗯。”   “我这边应该不会耽误太久,等我接到人就去找你。”   “知道了。”   看沐晟松愁眉不展,许念好笑道:“可以了沐老板,我有分寸,吃个饭喝个酒而已,应付的来。”   许念邀得不止王主任,不一对一相处出不了什么岔子,可沐晟松还是不太放心,:“那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Omega抿唇,目送alpha回了他的琴行,恰好有晚风吹过,隐约闻到阵薄荷香。   许念本能转身,果然看见了纪之彦,他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掉头就往工作室里走。   “我是来送东西的。”   顿步,转头,纪之彦手里确实还捧着个箱子。   许念蹙眉,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纪之彦手 里,他怀疑这又是alpha的圈套,可还不等他回绝,那人就主动走了过来,体贴的跟他保持着距离,只往前递了箱子:“这些都是你留在南城学院办公室里没拿走的,孙教授托我转交给你。”   “……”   这下omega信了一半,但他仍对alpha充满戒备,无法,后者只能当着他的面把箱子打开了,里面确实是他的东西。   许念收下了。   可他太冷漠,对纪之彦的态度跟同沐晟松对话时千差万别,omega刚才还笑着,现在连声音都吝啬给他,实在小气极了,所以纪之彦在送出箱子的瞬间再开了口:“我买了今晚的机票。”   还是没回应。   空半晌,纪之彦自嘲一笑,转身离开前道了句:“保重。”   “嗯。”   许念的声音很轻,马上就散进了风里,所以当纪之彦反应过来、再回头时,声音的主人已经进了工作室。   ……   *   除了行李,纪之彦在青城还有些事要交代。   今天咖啡店歇业早,天刚黑就关门了,店员们提前下班,卫生也提前打扫干净了,桌椅整洁,木地板擦的发亮,连音响里常放的纯音乐都停了,可靠窗的桌上还摆着两杯新冲的炭烧咖啡。   雾气氤氲,只闻到咖啡的浓香,毫无防备咽下喉咙又苦的咋舌。   Alpha跟一个体态偏胖的中年女beta对坐着,他边转着跟前的咖啡杯边开口道:“刘姐,我有些事想麻烦您。”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什么事直接说就行。”   刘红艳露齿一笑,她是咖啡店的原店主,是个生意型女强人。工作原因,她一直没成家,就把自己开的咖啡店当成了亲儿子养,店面也确实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Beta本来不愿意出手铺子,奈何眼前这alpha出手太阔绰,给的价格都够换同一地段三套商品房了,她再舍不得“儿子”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反正只要有钱,这种“儿子”多得是。   刘红艳性格泼辣,不管alpha怎么想,她都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所以现在纪之彦有需要,刘红艳立刻就赶过来了。   “我买了晚上的机票,以后恐怕不会再来青城了,所以……”   “什么?”   忍不住打断纪之彦的话,听见他要走,刘红艳的反应可比许念大多了,“这……房子还没 过户完呢,你定金都给了,别浪费啊!”而且她都挑好新儿子了,光定金可不够付的。   “放心,这家店我还要。”   让刘红艳把心咽回肚子里,纪之彦继续道:“但我要的是房产,我希望您能替我继续经营下去。”   刘红艳没听懂。   按纪之彦这意思,他是要当个不收租的房东?   可这alpha也不像是个傻的,长得还挺好,这种损己利人的买卖他图个什么呢?有钱就能任性到这种程度吗?   “当然,我也是要‘回报’的。”   像是读出了刘红艳的疑惑,纪之彦正色道:“我希望以后您每天都能给对面珐琅工作室送杯咖啡,什么时候、什么借口都行,忙的话也不一定非要是本人,送完……给我个消息就行了,您有我的联系方式。”   “另外,要是主动示好,他肯定会有回应,如果以后关系好起来了、您发现了那人有什么麻烦或者苦恼,不管是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还有,这些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不要让任何人、尤其是工作室那位发现这些跟我有关,明白吗?”   刘红艳点点头,听到这她算是懂了,原来眼前这个alpha图的是街对面那家珐琅工作室的omega啊。   每天一趟,重要的不是送的东西,而是这份关怀的心意,不过这事交给她这个外人、又不让任何人知道,那omega也察觉不到他的心意啊?   跟许念打过几个照面,omega以前常来买咖啡喝,不知道两人间发生过什么,但他们明显是有段过往。   刘红艳是个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分种族就靠alpha的气场和omega脖子上的护颈项圈,可她也听过店里打工的AO店员们对许念的评价,听说他身上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直觉告诉她,许念身上消失的信息素一定跟眼前的alpha有关,只看长相,他们两个还挺般配的,可刘红艳跟乐器行那位更熟,沐晟松明显也对许念有点意思。   发现了一段微妙的三角关系,刘红艳视线不由自主转到窗外,她咖啡店的玻璃窗跟对面珐琅工作室的落地窗正对着,beta下意识想看一眼夹在两个alpha之间的那个omega,却发现根本没开灯。   刘红艳没忍住“咦”了一声,许念开了工作室之后走的都挺晚,现在这才七点,天刚暗他怎么就不营业了 ?   后知后觉想起许念欠的那个饭局,刘红艳叹了口气。   “怎么了?”以为她是对自己的要求有异议,纪之彦道:“有什么问题或者建议您都可以提出来。”   “不是,我不是为这事叹气。”   刘红艳解释说:“我就是发现今天对面做珐琅店关的太早了,然后才想起来那家老板今晚约了社区那几个领导吃饭。那群人,官越小越不是好东西,尤其那个姓王的alpha主任,年纪一大把了手脚还不干净,之前还因为omega不送礼就给人家下绊子哩。”   刘红艳啧啧嘴,她只是调侃,却没想到桌对面的人瞬间就黑了脸。   托纪之彦的福,刘红艳最近财运太旺、人也有点飘,这才一时口快说错了话。   对面这人那么在意许念,就算要走也给他做足了照顾的计划,她提这茬儿完全就是给他添堵,所以刘红艳忙道:“哎呀你也不用担心,今晚就是为之前没送礼那事吃个饭而已,毕竟在社区开店,有人情好办事,而且有熟人陪他一起呢,很安全!”   刘红艳跟沐晟松是老邻居,关系很好,知道的也多,可纪之彦越听脸越黑。   “就那个卖琴的陪他?”   “…对对……”   刘红艳笑的尴尬,虽然叫“买琴的”不太好听,但能听出来纪之彦指的是沐晟松。   “他今晚有事,不会陪他去了。”   “哈?”   Alpha不觉蹙眉,他下午来找许念还东西的时候沐晟松还在,不想自己跟许念最后的场景有外人在,他就在角落多等了一会儿,也几乎完整的听到了两人对话。   而既然一个两个都担心,那许念就确实处在风险之中,所以纪之彦也没跟刘红艳多解释,只追问说:“你知道他们今晚在哪儿吃饭吗?”   <p/   ☆、48、第四十八章   青城靠海, 海鲜相对便宜,但真要吃好的那上限也高, 祥意楼就算是青城海鲜的上限之一。   天气回暖,旅游旺季跟夏天一起来了, 祥意楼也日日爆满,连预约都要排好几天队。社区那位王主任选地儿在这里,一是价高,想让这位不知道打点的新业主多放点血, 二是知道祥意楼难约, 也想借这机会为难许念。   有了蒋菀的安置费,许念倒是不在乎钱的问题, 但为了能预约成功他确实费了不少功夫。   要请的人不多, 加上他自己也就四个,除了王主任这个alpha外还有两个beta, 坐大堂就够了,但人再少也是局, 许念还是定了个小包间。   *   “咱们这包间是不是太小了点?”   “祥意楼生意太忙,比较难预约,我只能找到小包间了。”   “所以说你们这些omega难成事,畏畏缩缩的,早知道现在是这么个情况,当初各方面早点行动不就得了嘛。”   王主任确实不是个善茬儿,四十上下的年纪,长着满脸横肉, 谢顶还啤酒肚,他从坐下开始嘴就没消停,话里话外到处在挑刺儿,有意无意还在讽许念不愿意给他送礼那事。   许念脸上笑着,心底翻了无数白眼。许家是做旅游业的,少不了跟地方政府打交道,彼此双赢的生意,许敬柏交了不少朋友,无关生意的家庭小聚挺多,许念小时候也见过不少人物,但从没谁有王主任这么斤斤计较,摆这么大的官威架子。   一向看不惯送礼求人情的风气,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为了以后工作室能顺利,少不了今天这顿饭。   位置订的早,菜很快就上了,但王主任没有动筷子的意思,而是举起了酒杯,他那俩下属也颇懂领导心思,默契的倒了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三人这么爽快,许念也不好意思不动杯子,不过他只是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   为此,王主任拉了拉椅子、离许念更近了些,然后皮笑肉不笑道:“许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太能喝酒。”   许念应了,他也听说了王主任风评不好,所以尽管这种场合不会真发生什么,他也没打算跟他挨着坐,可奈何那下属动作太快,一进包间门 就抢好了位置,只留了挨在王主任身边的那个。   好在对四个人来说包间其实并不小,圆桌也挺大,服务员也把位置摆的均匀,对角连线能划出个完美的十字,所以就算王主任挪了椅子也跟许念保持着伸手碰不到的距离,何况应过话后omega还有意无意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撤了撤,退的离王主任更远了。   “哪有不能喝酒的人啊。”   完全没介意许念动作,王主任亲自起身走来、替他把那杯喝了一口的酒补满了,“不能喝酒就学,有经验的都知道这生意是跟应酬挂钩的,就算你是omega也一样。尤其是你没有alpha,有些事就要自己学着主动一点。”   说着,他拿自己的杯子跟许念的碰了碰,“别这么拘谨,拘谨就是酒没喝好,多喝两轮就行了。”   社区主任的官虽然小,真使坏也能耽误不少事,许念今天来就是为了别面日后出现这种情况,所以话都说到这了,他也不好再推辞,就仰头把那杯酒全喝了。   Omega酒量并不差,但一向能推就推,他不是不能喝而是不喜欢喝,而且许念喝酒也容易上头,虽然就一杯啤酒,他咽下去也瞬间红了脸,眼尾连着耳畔一片粉。   王主任见状欣慰的点点头,也轻易再挪不开眼,谈话间把座位拉的离omega更近了些。   这次许念没什么反应,他的胃有点不舒服。   也不全是那一小杯子啤酒的锅,omega到底是用过IN08的人,高浓度的抑制剂有不少副作用,许念一直畏寒,而现在快入夏了、店家准备的都是冰啤酒,就算他来之前特意喝了热牛奶,整杯冰啤酒喝下去还是不太好受。   许念想吃点东西压一压,可菜都是王主任点的,要么全是辣椒要么漂着红油,只能越吃越难受,所以他忍不住起身道:“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你看,我就说这地方太小,包间里没厕所多不方便啊。”   还没忘侃许念定的包间小,王主任等许念出门后也起了身,不止扯了扯椅子、把两人间距离再拉的近了些。   去过洗手间后,许念也没着急回去,社区那几个都太能喝,在外面多留一会说不定能躲几杯酒,就靠在走廊的墙上轻揉着肚子、扶额稍微歇了会儿。   纪之彦火急火燎赶过来看 到的就是这一幕。   Omega虽然用手挡住了半张脸,但他连耳根都发红,像被灌了不少,手落在胸间揉个不停,也不知道是在酒桌上受了什么欺负。   臭弟弟脑补能力挺强,越想脸越黑,攥着拳头就去了前台。   *   许念回到包间时,当然发现了他跟王主任之间又被拉近的距离。   那人已经将“不怀好意”四个字写在脸上了,许念蹙眉,他不太想去坐下,但当着王主任下属的面转身就走肯定会把人得罪的彻底。   Omega正为难,背后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服务员一手拿着新餐具、一手提了把新椅子进来,接着,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   纪之彦跟在服务员身后出现,脸上破天荒的挂着得体笑容,对许念道:“抱歉,我又迟到了。”   “……”   最不该出现在这的人来了。   许念蹙眉,纪之彦不是走了吗?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在这?   又为什么要过来?   许念张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所以纪之彦替他说了,“麻烦把凳子加在这里,我想跟王主任挨着坐。”   话落,服务员真这么做了,把王主任费尽心思想接近的椅子拉远、然后把纪之彦的给插进去了,也让王主任当场黑了脸。   并不感激纪之彦忽然打断替他解围,许念只觉得一阵头疼。   不过这次omega头疼的原因不止是他不想再看见纪之彦,还因为alpha做事太随性了。   这位少爷自视甚高,做事只图痛快,从不考虑后果,所以omega看见他来的第一反应是要坏事。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把他赶走。   但实际上,纪之彦今天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友好,说话也很客气,他落座后先给自己倒了杯酒,“冒昧打扰了,来晚了我先自罚一杯,王主任随意。”   话落,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灼灼目光看向身边人,让王主任不得不碍于情面,同样喝了一整杯。   许念一愣,他没想到纪之彦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加入了他们的饭局,可alpha不是最瞧不起这种应酬么?   看纪之彦堪称殷勤的给王主任重新把酒倒满,许念心里一阵别扭,他犹豫着重新落座,自己面前的酒杯也跟着满了。   不过这不是纪之彦倒的,而是 跟王主任同行的一beta下属,他看得出上司对omega有点意思,就怂恿许念道:“许老板还没跟主任敬酒呢。”   “对对,既然上了酒桌就要多喝点。”王主任赞赏看了beta下属一眼,举着酒杯接话道:“许念啊,这喝酒啊跟做人、做生意都一样,全都要学,一学就会!”   其实许念来之前就做好了被灌酒的准备,可还没等他伸手碰到杯子就听“咚――”的一声巨响。   没别的,是纪之彦把酒瓶放在了桌上,不过他没注意力气,像是要把玻璃转盘砸碎似的。   见许念被王主任劝酒,纪之彦脸色难看,像是要坏事,连抓酒瓶的那只手都青筋暴起,可到最后也只是抽了抽嘴角,插嘴道:“我也想学。”   没给人把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的时间,纪之彦道:“我刚在咱社区的商业街买了个临街铺,也听说了王主任行得端正、经验丰富还乐于赐教,就一直想跟您见上一面,这才跟来蹭饭,我再敬您一杯?”   王主任脸又黑了。   他好不容易跟omega展开的对话被打断,眼前这个半道插入的alpha还过分的用身体挡住了他视野,他现在连看都看不见许念一眼。可纪之彦态度实在殷勤,王主任被赶鸭子上架一样不得不跟他又喝了一轮,可他酒还没咽完,眼前酒杯就又被续满了。   “二这个数字不上不下的也不好听,主任不差我这第三杯吧?”   “……”   纪之彦灌酒的套路生硬且明显,可又一套带一套的让人挑不出错,而且虽然他脸上带笑,声音却是强势的,加上他动作快、接话又及时,根本就打不断。   许念抿唇,困惑看向坐在身边的纪之彦,这是alpha找上门来之后、他第一次正眼看他。   半年不见,纪之彦变了很多。原本按他的性格,alpha最瞧不起的这种阿谀奉承的吹嘘场合,他早该掀桌子挑衅、甚至直接把酒泼在王主任脸上了,但他没有。   Alpha褪去了一身傲骨,磨平了棱角也收敛了锋芒,他好像开始学着融入这个俗套的世界了,虽然笨拙,但他整个人都在努力变得圆滑,学着分寸,竟然会权衡利弊、开始顾忌人情了。   纪之彦在走向成熟,他试着控制那些糟糕的脾气,遇到问题也试着寻找更合适的解决方式。他这些变化让许念意外,但omega也只是觉得意外而已,毕竟不管alpha变成什么样都跟他无关了。   <p/   ☆、49、第四十九章   王主任被连灌三杯冰啤酒后, 包间门又开了。   上了新菜,人均一碗菌菇鸡肉汤。   许念不记得他们有点过, 但来都来了,而且热乎乎的鸡汤没加辣椒也没漂红油, 看着还挺清淡,所以他也没拒绝。   而王主任看见纪之彦又拿了酒瓶,立刻慌了,他怕alpha又要给他灌酒, 忙道:“大家也别光顾着喝, 吃菜吃菜!都还没动筷子呢哈哈……”   瞧见热衷灌自己酒的王主任吃瘪,许念没忍住翘了翘嘴角, 然后用勺子搅动着跟前汤碗。   五份鸡汤, 就他这碗忘了放葱花香菜等杂七杂八的配料,刚好许念也不喜欢吃那些, 省了他把它们一点点全挑出碗的功夫。   Omega喝了两口汤又嚼了几块肉,鸡汤虽然清淡, 但菌菇加了不少,吃起来意外的鲜,挺合他胃口,碗没一会就空了大半,喝过热汤,他的胃也一阵暖,没那么难受了。   许念缓了口气,纪之彦却在这时稍稍侧身、小声问道:“好点了么?要不再帮你叫一碗吧。”   许念:……   原来这菌菇鸡肉汤是纪之彦点的啊。   就说怎么这么巧, 单他这碗上没放香菜和葱花,八成是刻意交代过。   许念蹙眉,他之前跟纪之彦演戏的时候一起出席过不少聚会聚餐,为了圆满诠释角色,alpha注意到他的饮食偏好和习惯也正常。   喝过汤,许念的胃确实好了不少,但他也没打算领纪之彦的情,放下勺子、用一根手指把面前剩的小半碗推远了。   许念的用意很明显,纪之彦就没再说话,不过他后半程也没忘继续帮omega挡酒,没让他再沾一滴,对此许念也没什么回应,反正这是纪之彦自愿的,他也没强迫他。   王主任一行人酒量大,几个人光啤酒就喝了六箱,最后直接白的啤的一起来了,就算是纪之彦也撑不住了,alpha脸带着脖子红了一片,说话的声音也开始迟钝了。   酒这东西都是越喝越上瘾,饭局吃到最后,那两个beta下属喝多了侃侃而谈、拍起了王主任马屁,而这全程纪之彦没插一句话。   就算alpha在努力适应酒桌环境,也不可能这么快习惯阿谀奉承那一套。   “来来来,再来最后两轮!满上!都满上 !”   王主任喝到了劲头上,直接站起身指着许念道:“本来今晚就你一个omega,还是你请客,我们应该每人都敬你一杯才对,可这有人乐意一直替你挡酒,我也不好多说,但现在都要散场了,最后两杯酒你总不能再推辞了吧?”   “来,这瓶都是你的。”   说着,王主任亲自给许念启了瓶新酒递过去,可他的手却被纪之彦拽停在了半空。   王主任不乐意了,他被纪之彦针对了一个晚上了,想干点什么都没成,现在酒喝开了,他话也直接说开了,“你闲事管太多了吧?我找许念喝酒,跟你小子有个屁的关系?”   纪之彦没答话,可他也没松手。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王主任还想发作,可纪之彦酒喝多了眼睛通红,就算只是坐着瞪他,那视线也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纪之彦,可以了。”   到这,许念终于忍不住介入了,他也不是不能喝酒的人,而且饭都要吃完了,不是空腹,喝点凉的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可纪之彦不这么想,他看见了许念在包间外难受的样子,也忘不了之前伊甸园他逼他喝酒的那一次,omega转身就吐了。   虽然当时情况特殊,但alpha无法释怀,他也不想让omega再勉强。   知道这顿饭对许念的工作室来说很重要,纪之彦一直在忍,他确实在尝试用不同的方法解决问题,可他也快到极限了。   纪之彦想站起身来,但脚一软、整个人都趴在了酒桌上。   “纪之彦?”   Omega一惊,可任他怎么喊alpha都没反应,许念不得不掀开纪之彦落下来挡眼的黑发,意外摸了满手的汗。   许念蹙眉,可那王主任却笑了:“没事,喝多了都这样,睡上两天就行了,来许念,咱们喝咱们的,你这一晚上就喝了一杯酒可怎么行呢?”   “不了。”   打断王主任给自己倒酒的动作,许念艰难把纪之彦从桌子上扶起来,“我先不奉陪了,他喝了不少,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不过是喝了点酒而已,去什么医院啊?”好不容易没了碍事的人,王主任可不愿意许念就这么走了,忙拽他的手。   许念躲开,冷脸道:“我说‘不了’,您是酒喝多了听不见么,听不见我可以再说一遍 。”   “你!”   王主任酒也喝了不少,他可是个alpha,从来没被哪个omega用这种态度说过话,脾气瞬间就上来了,他一撸袖子、正想用信息素教训教训许念,忽然后背一凉。   纪之彦头抵在许念腰腹,在omega看不见的角度悄悄睁了眼。   酒精作用下,alpha黑眸充血,加上他眼尾狭长,像只捕猎被打断的狼,渴血的视线像把锋利的刀,直刮在王主任颈间,配上空气里若有似无的冷薄荷,逼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再说不出话。   没发现纪之彦的小动作,许念以为他真醉的不省人事了,omega正愁该怎么把人带去医院,也忙着用手机软件叫车,就没顾得上alpha一点点攀附向上、悄悄揽住了他腰身的手。   这时候,包间门又开了。   许念抬头,看见来人后脸上总算有了笑容,“你来了。”   “嗯。”   沐晟松点头,“不是跟你说了吗,等我把人送到家就来找你。”   许念叹口气:“那…帮把手,帮我送他去医院吧。”   “这……”   看见烂醉如泥、手还□□放在omega腰上的纪之彦,沐晟松拧眉看向许念,想问他这家伙出现在这的原因,后者却说来话长的摇了摇头。   满地都是酒瓶,担心纪之彦是酒精中毒,沐晟松就没再耽误时间,跟许念一起把人架起来带了出去。   整个过程里,没人跟王主任说一句话,这让习惯了被奉承的“领导”臭了张脸,而更让他脸臭的是许念一行人走的太着急、连饭钱都忘了结,看着五位数的账单,他恨的牙痒痒。   ……   *   纪之彦确实醉了,身上也难受,但他还没醉倒不省人事的地步。   他装醉是不愿意许念在王主任那只秃头老狐狸身边多待一秒,但他确实没想到omega见他晕倒之后的态度会那么强硬。   许念应该还是在乎他的吧。   纪之彦这么想着。   很奇怪,明明昨天已经决定了要走,但今天他又舍不得了。   他想留下。   许念不愿意回到过去,那他愿意留下跟他一起创造未来。   到底是有过一年的接触,纪之彦也很了解许念,他知道omega内心柔软但坚韧,知道威逼利诱于他无用,更知道想达成目的只能靠一颗真心,所以他要留下来,不止为了表达 他的真心,还因为留下来就能拉近距离。   习惯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只要他能留下来,那总有一天许念会习惯他的存在,习惯有他在身边,就像当初他习惯了omega那样。   但实际上,纪之彦现在的身体状况也没他自己想象的那么好,alpha不止一直在帮omega挡酒,他不乐意王主任总找茬,还自己续杯、主动灌了人家好几次,纪之彦今晚确实喝多了,只不过他装晕比真晕早了那么一点,他刚被许念他们抬上车,人就真的失去了意识。   沐晟松车开的很快,没一会就到了医院。   医院急诊室里的人总是那么多,许念排了好一会儿队才分到床位。   离开祥意楼那场饭局就十一点一刻,等把纪之彦送到医院、打上针、时间已经凌晨了。   Alpha人还没醒过来,可他已经恢复了些意识,那感觉就像鬼压床一样,浑身动不了,但能感知到身周发生的一切。   纪之彦刚觉得冷就有人给他掖了掖被角,虽然睁不开眼睛,但他知道那是许念,他一如既往的温柔,而且夜里omega的手有些凉。   沐晟松去补了些手续,回来正好看见omega哈欠连天,“困了?”   “嗯,有一点。”   许念点点头,从南城学院辞职后他就再没熬过夜,睡得也早,现在过了十二点当然犯困。   “那咱们回家吧。”沐晟松随手把医生开的病例扔到床边柜上,“他应该不是酒精中毒,输会儿液估计就能醒了,我刚才跟护士商量过了,她会多留意这边的。”   要不是因为纪之彦替许念挡了酒才搞成这个样子,那沐晟松压根懒得管他。纪氏集团出的那些事沐晟松也没少围观,他对纪之彦没有任何好感。   同理,许念也一样。   不管纪之彦出现在酒局上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他今晚都帮了许念不少忙,所以omega才愿意把他送来医院,现在既然有护士愿意帮忙多照看两眼,那他也没什么好负担的,立刻就起了身。   床上人是有意识的。   从听见沐晟松要带许念“回家”开始,纪之彦就疯了,许念可是他的omega,他怎么能跟别人回家?   许念否定了跟他的预知梦,说过沐晟松才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alpha,可纪之彦一直不信,因为omega没被标记过,他身上很干净,没有任何被侵占过的味道,但现在听这对话,两人分明是同居了。   那…他们做到哪一步了?   不敢再深想下去,纪之彦嫉妒的要命。   他想起身拦住他们,奈何他现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别跟他走!   Alpha在心里拼了命的喊着,可他只听见了许念毫不犹豫挪开凳子、起身走远的脚步声。   就这样,他的omega跟别人回家了。   <p/   ☆、50、第五十章   纪之彦清早才从医院离开。   宿醉之后没逃过头疼, 昨夜半睡半醒,许念跟沐晟松在他跟前一起离开时, 纪之彦身心煎熬,一整晚备受折磨。   实际上沐晟松并没跟许念交往, 他们也没同居,alpha只是想送omega回家而已,各自回家。   但纪之彦不知情。   不过翌日上午,他还是带了杯咖啡去到了omega的工作室门口。   Alpha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上, 只有永久标记才是真正的权威,没有标记, 什么关系都不作数。   可推门后, 他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其他alpha的信息素。   许念和沐晟松一起坐在茶几旁,背后有货架当着, 所以纪之彦看不太清他们在干什么,却能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   ……   “行了吧, 别闹了。”   “我哪闹了?你这小家伙真是被惯坏了。”   “哪有……”   “哪都有,现在不行到底什么时候行?你总该考虑一下我每天都只能干看着的感受吧?”   “那…等求偶期吧。”   许念笑着应完,也察觉到了空气里微弱的薄荷香,转头果然看到了纪之彦。   Alpha推门的动作太轻,所以omega才没注意到。   看见了纪之彦他也不意外,许念早摸准了他昨天没走成、今天就一定会再来一趟,可他没料到纪之彦会满眼绝望,就好像天塌了一样, 浑身僵直地站在他工作室的门口。   纪之彦没法不绝望,他以为许念已经跟沐晟松同居了,他唯一的安慰就是现在omega还没被标记过,可刚才那两人的对话……   他来的课真是不凑巧,听了那么亲昵的对话,还知道了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计划定在许念的求偶期。   纪之彦喉咙一哽,再抬头时眼红的要命,可许念没理他,omega只是把趴在他膝盖、瘫成肥猫饼的橘子抱起来塞给了沐晟松。   他们两个讨论的也是猫不是人。   橘子是前猫咖扔下的,小家伙性格好还粘人的要命,爱撒娇的小猫咪谁都喜欢,不止许念想养,沐晟松也看上了,但由于橘子当初第一个扒的是许念工作室的门,所以沐晟松再想要也不得不让给他了。   Omega认为这是命运,但alpha坚信唯物主义。   沐晟松总说这是因为珐琅工 作室的前身就是把橘子养大的猫咖、它是习惯性想回家,但许念不听,他认为他能买下这间商铺就是他跟橘子的缘分。   不过后来实践证明,比起许念,橘子确实更喜欢沐晟松,只要alpha一来工作室,不管橘子在忙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跑过去蹭腿迎接,现在许念把猫暂时塞给沐晟松,它在他腿上瘫的猫饼也比在他自己腿上瘫的圆。   许念站起身来,久违的主动走向纪之彦,然后在他开口之前道:“昨天晚上你跟踪我?”   纪之彦一愣,立刻说:“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祥意楼跟别人一起吃饭。”   “因为咖啡店还有事要交代,我昨天来找过原店主,是她告诉我说你要去那里应约,也听她说跟你一起去的那几个人品不太好。而且……”   他认真道:“我来给你送东西的时候也不经意听到了…你们说的话,‘他’没空陪你去,所以我有些担心。”   “你们”两个字划分阵营太疏离,纪之彦出口前停顿了一秒,他以为许念又要生气的让他离开,却不料omega对他说了句:“谢谢。”   一码归一码,这事许念确实该感谢纪之彦,昨晚酒瓶堆了满满一地,要不是臭弟弟及时出现,那他肯定要被灌不少。冰啤酒那么凉,喝那么多下去他今天都不一定能起得了床。而且那位王主任确实人品不好,虽然他不致于真把自己怎么样,但言语骚扰也是骚扰,癞□□光看着就恶心。   没料到许念会对自己道谢,纪之彦脸上表情松快了些,那人却继续道;“你之前说想把咖啡店转手再走?”   “嗯。”   “我可以接手。”   纪之彦挺惊讶:“你想要那家咖啡店?”   “嗯,那一块位置很好,我也挺喜欢那家咖啡店的。”许念答道。   其实他当初选择在青城长落脚也跟那家咖啡店有点关系,要不是它开在商业街最显眼的位置、让吹海风受了凉的omega一眼发现,那他就不会在附近停车,也不会巧合的被沐晟松追尾,最后决定在这开家珐琅工作室。   许念这半年过的无拘无束,也越来越任性了。   他身上没绊子,手头有闲钱,几乎想到什么就会去做,喜欢什么也会不犹豫的买。   不过,接 手咖啡店这事许念还是稍微有过考虑的,虽然经营上omega还没什么想法,但利益上就那套商铺的位置而言,干什么都合适,退一万步讲,他完全可以卖下再转租,当个不干活只收钱的房东。   还有就是,他不希望纪之彦再在青城留下什么念想。   可纪之彦没有答应,他皱了眉头,有些为难。   许念直接问了:“你不愿意卖给我吗?”   “不是,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直接把它过户给你。”   “我钱够,不需要你施舍。”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嘴永远比心快,发现自己又说了不合适的话,纪之彦很头疼,但他也解释说:“其实我也只交了定金,要走的手续太多了,合同还没签完,所以房子暂时还没到我手里。”   这话许念是信的。   毕竟托王主任的福,这一片办事效率就没高过,踢皮球一样到处推,他去办珐琅工作室的相关手续也来回折腾了半个月。   纪之彦就这样发现了机会,他试探道:“我可以留下来等咖啡店过户完吗?”   许念没说话。   纪之彦又道:“等房子过户完我就转卖给你,然后我再也不会来这打扰你了。”   “好。”   Omega很快做出了选择,他同意让alpha暂时留下来了,变更两次房产顶多一个月,用这一个月换更长远的安宁,他觉得很合适。   但纪之彦不这么想。   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那一个月可太长了,他能做的事也太多了。   Alpha也想明白了,他再也不会向omega做那些飘渺的承诺,他要马上就能实现的点滴,就像昨天那场酒会一样,永远出现在omega需要的时候,比起总挂在嘴边的“对不起”,从omega口中说出来的“谢谢”更动听。   不,他也不需要许念的感谢,他只要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就够了。   所以纪之彦把他带的咖啡递了过去,“我新做的,还是热的。”   许念没接。   “放心,我没别的意思,我做咖啡还需要练习,收下它,也算给我多个练习的机会。”   纪之彦解释道:“我原以为自己能在这待很久,就想在咖啡店把实习学分一起修了,南城学院不也有实习月么,只不过你们的在大三,我们成岱的在大四而已。”   许念闻言挑眉,成岱大学的高材生把实习月浪费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咖啡店?   这未免太屈才了些。   所以他还是不想答应,可沐晟松抢在他之前开口了,“别啊,既然是免费送的咖啡,为什么不要?”   说着,他起身走了过来,右手随意揉了揉omega软发,然后搭到他左肩,再伸出左手道:“给我吧,弟弟。”   纪之彦肉眼可见的脸黑了。   他最讨厌被别人用年纪压,更何况沐晟松的手还不知好歹的搂着许念的肩。   Alpha嘴角抽搐两下,提咖啡外卖袋的手也紧了紧,但他还是把那杯咖啡给了沐晟松。   就算纪之彦想表现的正常,可对许念,他的嫉妒心仍然恶劣的可怕,所以他一刻都不想跟沐晟松同留,纪之彦仓促的转身就走,可后者并不肯放过他,赶在纪之彦临出门前多补一句道:“以后别只送一份,要送就送两杯。”   许念:……   沐晟松明显是在针对纪之彦,那人连推门的动作都明显一僵,不过他还是开口应了,“知道了。”   许念不觉蹙眉,纪之彦离开后,他就拉下了沐晟松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不是不喜欢喝咖啡吗?”   “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心疼那个卖药的了吧?”   什么卖药的……   这形容不太好听倒也贴切,但:“我不是心疼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再跟纪之彦多任何一点联系。   “反正免费的,又不吃亏。”沐晟松抿唇,“而且许老板出手很阔绰啊,为了赶他走,又要发展副业了?”   “别,我还没有搞副业的打算,顶多是想当房东收收租而已。”   许念叹口气,不过说到阔绰,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个激灵:“完了,我昨晚忘付钱了……”   “…你指的是,昨晚请王主任他们吃饭,没付钱?”   “嗯……”   本来是想补个人情、省的日后被针对才约的饭局,祥意楼人均可不低,那位王主任又是出了名的抠,一顿操作猛如虎之后,他好像把人得罪的更彻底了。   这下许念的脸色也有点难看了。   沐晟松却笑道:“放心吧,王主任以后应该为难不着你了,他被抓了。”   许念一愣:“什么?”   “贪污受贿 。”   沐晟松继续道,“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起这事呢,他是今早进去的,早知道是这样,你昨晚就没必要去那一趟了。虽说还没调查完,但他那乌纱帽铁定是保不住了,就是蹲几年的问题。也不知道是谁举报的,挺有能耐,胆子挺大效率也挺高。”   确实,王主任官职不高也是条地头蛇,当了这么些年官,又喜欢走饭局,里外认识不少人,关系挺复杂的,虽然他本人胆子小,但下三滥的手段也不少,手起刀落这么快把他搞定确实不容易,而有这个能力、又有这么大胆子的人……   许念视线不由望向工作室的落地窗,透过窗户,他能直接看见对面咖啡店的门面,纪之彦来送过东西后刚过完马路。   作者有话要说:沐晟松:啧,卖药的。   纪之彦:呵,卖琴的。   <p/   ☆、51、第五十一章   纪之彦很守信用, 虽然他人留在青城,但他再也没去打扰许念。   自那日起, omega的珐琅工作室真的每天都有两杯咖啡送到,不过为了保证温度, “外卖”时间变了,纪之彦每次都是确保许念人在工作室且空闲的时候悄悄把东西挂在门外,慢慢的,他送的品种也多了起来, 除了各式咖啡外还会有热巧克力和奶茶。   许念还是不习惯这种特殊照顾, 不过在确认了特殊外卖是安全的、且每次温度都适口后,本着不浪费的想法, 他也终于开始喝了。   不得不说, 纪之彦为了献这份殷勤确实下足了功夫,不管送的是咖啡还是热奶茶, 口感还不错,甚至能称得上一句好喝。   ……   *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月。   虽然就隔着一条街, 但纪之彦始终谨慎的保持着分寸,每次都趁许念不注意、把东西放下就走,所以omega再也没有直接跟alpha打过照面。   不过,许念确实是习惯了纪之彦每天送到他工作室门口的咖啡。   没办法,谁让那人总是变着花样准备,有时候送晚了他还会开始期待,忍不住好奇那家伙是做了些了什么才会花这么长时间。   不过许念期待的只是咖啡,他还不至于被几杯饮料收买, 这种习惯确实很好养成,但更容易戒掉,毕竟送的再多再勤都只是可有可无的东西而已。   而这天,omega取完门外挂着的热巧克力,正要给橘子添猫粮时,工作室的门便被人推开了。   是个身材高挑的男性omega,穿着低调的春款灰衬衫,戴着钛架近视镜,四十上下的年纪,一身儒雅书卷气,连信息素也是清幽的兰花香。   跟那人对上视线,许念一愣。   男人身上的信息素很熟悉,但许念没认出他是谁。   而看许老板欲言又止的表情,男人抿唇,主动道:“你以前救过我,不记得了吗?”   “啊……”   许念还是没印象。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的慈善晚宴,我意外发-情了,你帮我打了抑制剂,还有,当天晚上也是你撒了我一身红酒。”   “……”   这下他想起来了。   男人对许念笑了笑,“那天的事真的很感谢你,救命之恩,本该早 点当面道谢才对,但……那天事发之后,我出国调养了,这才耽误到现在,实在是失礼了。”   当日情急,现在想起来也一阵后怕,许念叹口气道:“没什么,那些也是我该做的。”   “这种事哪有应不应该,场面那么乱,你是真的救了我的命。”男人叹了口气,虽然他出事后没法立刻联系许念,但他也打听过自己的“救命恩人”。   慈善晚宴有参加名单,要找人并不难。   回国后,男人也听说了纪氏那些丑闻,所以他就没跟许念继续提过去,而是温柔道:“咱们还没正式介绍过呢,我姓袁,袁时礼。”   许念笑笑,他身上还是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但袁时礼没问原因,他八成早知道他是谁,感谢omega的体贴,许念配合的开口道,“我姓许,单字一个念。不过你今天来是要做珐琅吗?”   “不是。”袁时礼也笑了,“是别人介绍我来的,沐晟松,就是那个在你隔壁开乐器行的alpha。”   “那……”   “我是他哥哥的omega,晟松算是我的小叔子。”   那确实是太巧了。   知道了袁时礼跟沐晟松的关系也就知道了他的来意。   沐晟松早就跟许念介绍过袁时礼,omega不满足于只开珐琅工作室,他想扩展业务,沐晟松就给他推荐了袁时礼的线上文化社区。   想不到有机会能面谈这事,许念就没再让两人干站着。   青亭的工作日都不太有客人,许念干脆在门上挂了“暂停营业”的小木牌,然后跟袁时礼一起坐到了他落地窗边的专用喝茶位。   伴着悠悠茶香,两个omega聊了很多。   “我还是感觉你对未来没什么规划,总觉得……你是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填满,可是许念,忙碌不等于充实。”   放下茶杯,袁时礼认真道:“我听说你之前入选过展览,现在呢?还有在参加比赛吗?”   许念摇摇头,“全国美展五年才有一次,现在没有那么好的机会了。而且,发生了很多事,我可能找不回当初做东西的感觉了。”   袁时礼笑了:“可你都还没试过呢。”   话落,工作室门响了。   许念转头,发现是个抱着孩子的男性alpha。   男人也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长得确实跟沐晟松有几分相 似,但眉宇间神情又远比沐晟松锋利,他一进门就看向了袁时礼,身上的信息素也跟他有重合,那人明显是袁时礼的alpha。   Alpha怀里抱着的孩子顶多五岁,那是个alpha女孩,在爸爸怀里睡的很香,所以她的alpha爸爸也不敢有太大动静,只以口型道:“我们去车上等你。”   “嗯。”   袁时礼应了,可他的alpha还是走的一步三回头,许念感叹说:“你们夫夫的感情真好。”   “也不是一直这么好的。”   袁时礼笑笑,摘了眼镜,离开了厚镜片遮挡,那一双杏眼像色泽最温润的黑珍珠,久经磨砺所以美的格外温和,“他以前常把我扔在家,说来可笑,结了婚我也没少用抑制剂。不过后来他改了、变乖了,我们有个儿子,折腾到最后,到底也没跟他分开,这不,现在又多了个女儿。”   许念一顿,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可袁时礼早不再介意过往,他只继续劝说道:“试试吧,许念,反正你有那个能力,得过奖就是证明。做-爱做的事才能真正充实生活,你能有现在不也是因为当初迈了最勇敢的那一步吗?谁的生活都不是一帆风顺的,浪大浪小的差别而已。”   “不过。”袁时礼多补充一句:“如果你有兴趣把过程记录下来、发在我的平台,那我热烈欢迎。”   “我知道了。谢谢。”   许念垂眸,这半年来他一直忙着逃离过去,斩断了曾经那些联系,他确实需要一些东西来证明自己。   而且他都有离开的勇气,那没道理不敢再重新开始。   刚好青城近期有工艺品展,所以许念立刻就下手了。   珐琅工作室的灯亮了一整晚,隔着步行街、对面咖啡店也超长营业了24小时。   纪之彦倒看不见许念在忙什么,所以他只远远守着街对面亮起来的灯,默默陪了他一整晚。   不过重新开始也没那么容易。   时过境迁,许念心态变了,他变得谨慎,无形中给自己树起了框架,所以一晚过去,毫无进展。   作者有话要说:啊……(自己都觉得短小,猛蛙嘤嘤.jpg          <p/   ☆、52、第五十二章   想重新开始却撞上瓶颈期, 没有灵感,许念心情也差。   不止免费送上门的咖啡没再动, 连工作室也关门歇业了好几天。   因为青亭紧闭的大门,纪之彦也看得出许念心情不好, 但他摸不清他是为什么而恼。   纪之彦不会哄人,就在每日例行的外卖里多加了甜点,有时候是红丝绒蛋糕,有时候是椰蓉小方, 像哄小孩一样, 可许念这几天连开包装袋的兴趣都没有,只把东西一股脑全塞给了沐晟松, 完全浪费了纪之彦的心意。   总之, 瓶颈期的omega不太愿意见人,闭关一样每天把自己锁在工作室里, 这让对面咖啡店的alpha挂念极了。   许念想参加青城的工艺品展,有了新目标昼夜颠倒也不觉得累, 倒是纪之彦白天想方设法的想哄见不上面的那人开心,夜里又要陪街对面一起亮灯,这么耗下去,就算他是精力旺盛的alpha,也难免疲惫,在咖啡店大堂的桌前睡着了。   纪之彦睡的很香,也做个了相当美艳的梦。   ……   “唔嗯……”   Omega地仰躺在沙发上,难耐地磨蹭着长腿,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狭长凤眼含着泪,眼尾卡了一圈粉,咬着下唇也止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甜腻轻-吟。   但瞧omega这架势,明显是求偶期到了。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仍然没有任何求偶期信息素的味道。   尽管omega的双手已经被毛巾捆了起来,他也很不安分的到处摸索,撺开了自己衬衣上摆、把身上能碰到的地方都搓红了,雪白皮肤上粉-嫩-嫩的痕迹撩人,比起怜惜,更让人想狠狠欺负。   Omega凭直觉抓住了纪之彦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声音也夹了哭腔,像是委屈极了,“别走,求求你给我唔……”   他声音破碎,话只说了一半又噎进了喉咙,然后纪之彦梦里的视角反转,他似乎俯身压在了omega身上,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沉沉喊了身-下人的名字。   “…许念……”   ……   美梦到这就结束了。   纪之彦恍然惊醒,心跳的快极了。   尽管梦境真实得过分,梦醒后掌心还有omega的体温,但就内容而言,这不像预知梦。   纪之彦的预知梦从来都是噩梦,内容也 乏味单一,是被许念一次又一次的推开,迄今为止几乎都实现了,而且他的梦一直是循序渐进的,可刚才那个进展太快了,第一次做就有这么具体的场景和人物对话实在不正常。   纪之彦想方设法、费劲了心思才得到一个月的暂驻权,许念还远远没接纳他。而omega求偶期特殊了,那算他们最脆弱、最需要被保护、也最没有尊严的时候,就两人现在的关系,许念不可能让纪之彦见到他再发-情。   但如果是春梦的话,尺度也太小了吧……   可就算尺度小,alpha喉咙还是一阵干,纪之彦梦醒之后忍不住去了趟厕所、很久才出来。   然后他收到了来自南城学院的快递。   半年前、纪之彦找到了沈清颜跟《灵动》的关系,找到了能够推翻《蛮生》抄袭的证据,可那些证据还是不够直接,没有电子存档、作品提交的时间线就摆在那,所以尽管南城学院撤销了对许念的处分,美展举办方也没做最终表态、一直在观望,直到前些日子、孙会峰整理相册时发现自己当初为迎接沈清颜、打扫完工作室拍了两张照,许念的草图意外入镜了。   虽然只是边边角角,但也初见《蛮生》雏形,有日期的电子档是最直接帮许念平-反的证据。   孙教授有这发现后,第一时间就告诉纪之彦了,但之前提交的那份证据就被举办方拖了半年,他怕让许念空欢喜,就跟孙会峰约好了,等一切尘埃落定、证书拿到手再告诉omega。   快递包的很严,纪之彦拆了三层防撞泡沫才终于摸到了证书封皮。   藏蓝色绒布,封面烫银,题着“荣誉证书”四个字。   物是人非,得之不易。   但对许念来说绝对是好消息。   纪之彦抿唇,他相信证书能让许念心情好起来,但他也没着急送,今日份的贿赂还没做。   所以alpha将证书重新包进塑料泡沫里藏了起来,然后系上围裙,给omega做了两杯热巧克力。   也是为此,有位不速之客比他先一步进了珐琅工作室。   *   为了作品灵感,许念确实很久没营业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工作室。   不过工作室上下两层,空间不小,他当初装修的时候也给自己留了休息的地方。   一个人生活惯了 ,许念知道怎么照顾自己,而且不同于隔着一条街、想来没理由的纪之彦,沐晟松每天都会来串门,以撸猫之名监督许念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近中午,沐老板前脚刚走,工作室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许念忙着画草稿,灵感不易,他就敷衍的用余光撇了一眼,发现来人穿着陌生且身材单薄、明显不是沐晟松后,直接就没抬头:“不好意思,店里最近不营业。”   “我知道。”看见了玻璃门上挂的“暂停营业”小木牌,来人冷笑道:“我是来看你的。”   这声音清润,似曾相识。   许念一愣,抬眼一看,竟是沈清颜。   Beta变了很多。   他目光怠倦,面容憔悴,连穿的衬衣都无心熨烫,胸前身后全是褶皱,明显狼狈,跟之前笑靥盈盈、闪闪发光的天之骄子判若两人。   沈清颜这一趟是来找纪之彦的。   Alpha没食言,他真的没有轻易放过他,不止举报了他抄袭,引导剂一事也被捅破了,让bata在南城学院受尽了冷眼和排挤。   沈清颜受不了,他没等到学院下处分就逃出国了,可纪之彦也想到了他这条后路,所有证据和事发经过一式两份,一份寄给了沈清颜国外大学,另一份送到了他工作室合作伙伴的手里。   艺术创作确实对抄袭零容忍,何况这事的起因后果和影响都极其恶劣,沈清颜不是单纯的抄袭,还推锅陷害了原作者,也险些酿成一场公共事故,所以不止母校将他从优秀毕业生除名,连工作室的合作伙伴也跟他一拍两散。   国外没了落脚地,声誉落败的沈清颜找不到新工作,加上纪氏集团不再向他提供额外的资金支持,他根本没法独自生存,所以又狼狈的回来了。   可对沈清颜而言,国内环境只会更恶劣,纪氏集团的事还未平息,吃瓜网友怎么可能饶过他?   沈清颜身败名裂,热搜榜上有名,想重新开始也是处处碰壁吃尽了苦头。他实在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只好把希望寄托在纪之彦身上。他们到底有十多年的交情,纪之彦不至于真的要毁了他。   可当他四处打听、终于再找到纪之彦时,吃惊发现那位不可一世的少爷竟屈身在一家咖啡店打杂。   沈清颜无法 理解。   毕竟就算纪氏集团落败,以纪之彦的能力,他也有本事给自己重新掘开一片天,怎么都不该沦落至此。直到他发现了开在咖啡厅对面的那家珐琅工作室,看见了里面忙碌许念,一切又了然了。   ……   *   沈清颜推门时,许念还在画稿,这画面跟beta的记忆有瞬间重合,沈清颜记得他正式入职南城学院那天、在教师工作室里见到许念时,他也在画稿。   看着许念认真的样子,沈清颜眉头深锁,时隔整整一年,这一年发生了太多,可眼前人好像没任何改变。   淡然平和,眼底热爱分毫未减。   ――明明是最不堪一击的omega。   沈清颜不满,但许念其实还是有变化的,他发现来人,也发现了他正在看自己画的草稿,就道:“这些大概率是废稿,不过就算是废稿我也都用手机拍了照,留过电子存档了。”   眼下之意,你可别再想算计我了。   “……”   沈清颜抿唇,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止因为omega没垮掉,提及过去一脸云淡风轻,好像不受任何影响,还因为街对面守着的纪之彦和在他进门前离开的沐晟松,所以沈清颜冷嘲道:“你的信息素可真够淫-荡,不止吊着纪之彦,还勾了新的alpha啊。”   “我没有信息素很久了。”   没理会沈清颜的诋毁,反正他一个beta也闻不到什么,许念面无表情说,“行了,我这不欢迎你,你应该…也不是来找我的吧?出门右转,纪之彦在咖啡店。”   沈清颜冷笑,“我确实不是来找你的,不过你现在是不是爽极了?看纪之彦因为你留在这,还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许念蹙眉,沈清颜明显误会了,但他也没跟他解释,因为没这个必要,他只觉得beta咬牙切齿、视他为敌的阴狠模样有些好笑。   到现在,许念好像明白了沈清颜一直针对自己的原因,理由远不止是纪之彦,所以他试探开口道:“你根本就不是瞧不起omega吧,你……是在嫉妒?”   “嫉妒?”   沈清颜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何必嫉妒你一个omega?我嫉妒什么?嫉妒你下-贱吗?”   “你嫉妒信息素。”   许念声音平淡,不见起伏,可沈清颜心头却好像中了一箭、浑身一顿。   他这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许念摇头笑道,“沈清颜,你没必要嫉妒的,因为你受不起。无论是腺体、信息素还是求偶期,你一个都受不起。毕竟当初颠倒黑白的是你,抄袭的也是你,你连自己造成的后果都承担不起,又拿什么承受omega身上天生的束缚?”   <p/   ☆、53、第五十三章   许念鲜少咄咄逼人, 沈清颜也第一次无话可说。   没错,他终于承认了, 他就是嫉妒,疯了一样嫉妒许念的信息素。   沈清颜讨厌世人对beta的评价, 他不认为自己平庸,他想为beta正名,但他好胜欲太强,慢慢就偏离了路线, 他见不得任何一个omega比自己强。   他不愿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所以理所当然地把别人身上的枷锁扭曲成先天的优势,腺体, 信息素, 又或者求偶期,那是他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的东西。   而看着许念气定神闲的样子, 看着他雪白纤细的脖子,慢慢的, 沈清颜觉得许念绑的护颈项圈都是种针对他的炫耀。   许念说的没错,沈清颜确实承受不起,他受不了失去,受不了任何一点损失,所以他随手抓了工作室桌上放的尖锉刀,握在虎口、大跨步朝许念冲了过去。   但不管沈清颜是想做什么、最后都没能得逞。   Beta才迈了两步就被人从身后抓住胳膊,然后手腕一疼、让他不得不扔下了锉刀,金属锉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沈清颜被人拽着拖了个圈、晕头转向又回到了原地。   来人力道太猛, 只顾着抢锉刀、完全没在乎他的感受,沈清颜手腕立刻就红了,他抬头,就见纪之彦挡在了自己面前,完完全全护住了许念。   看着忽然出现、打断了他动作的alpha,沈清颜一愣,那人却没理他,只侧头对他护着的身后那人道:“你没事吧?”   “没事……”   许念抿唇,其实他跟沈清颜之间隔了足有五米远,就算纪之彦不出现他也完全来得及反应。   而且纪之彦动作太着急,他抢锉刀的时候明显被锋利的金属头划伤了手,就算臭弟弟欲盖弥彰的攥了拳,许念也看得见他掌心紧攥着的鲜艳血红。   可alpha没在乎,他好像根本不觉得疼,他只护在omega身前,冷眼看着跟前的beta。   沈清颜咬牙,这画面他可太熟了,一年前纪之彦生日那天、alpha也是这样守在公寓门口,满眼戒备的盯着他,毫不客气的说,就像只看门守家的狗。   纪之彦好像永远都在护着许念。   “我明白了。”沈清颜冷笑,“你是真的想让我身败名裂。”   纪之彦蹙眉:“ 别误会,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哪会让你身败名裂?我只不过还了大家个真相而已。其实除了舆论,你也没受到什么损失,真要说损失……”   Alpha一顿,转头看了他的omega一眼,“许念,你有起-诉他的权利,有些事只能你来做,相信会有不少精神赔偿。”   沈清颜喉咙一紧,却听许念道:“起-诉太麻烦了。”   Beta刚要松口气,哪料得到omega话只说了一半。   他完整的话是:“起-诉太麻烦了,但如果有赔偿,那我也不嫌麻烦。”   Omega算得上善良,但他也不是圣母。   而且他还挺喜欢钱的。   虽然这种喜欢挺世俗,但有钱确实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而且沈清颜当初都没放过他,那他现在又凭什么要放过沈清颜?   二对一,不论情理还是人数,沈清颜都不占优势。   Alpha态度坚决,beta这下是彻底没了退路,也没了久留在这让人看笑话的必要,沈清颜离开时比来的时候更狼狈。   而看着沈清颜的背影,许念也觉得感慨,毕竟他曾经是真的羡慕过沈清颜,羡慕他年轻有为,也羡慕他不受信息素裹挟,可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待他走后,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薄荷香,许念又开口问纪之彦说:“你怎么来了?”   “来送东西。”   纪之彦应声,抬起手才发现精心准备的两杯巧克力都被他折腾洒了,封盖掉了,热巧克力稀稀拉拉溅湿了一袋子,连他特意给许念准备的拿破仑蛋糕也没能幸免。   纪之彦:……   虽然纸袋里的状况惨不忍睹,但闻着还挺香。   纪之彦尴尬道:“我去重新做一份吧。”   “不用了。”拉住慌张又冒失的臭弟弟,许念抓起他的手、翻开掌心一看果然鲜血淋漓,忍不住叹气说:“我帮你稍微包一下吧。”   闻言,纪之彦一愣,既难以置信也受宠若惊,然后立刻乖乖把手里的外卖袋扔进了垃圾桶。   *   Alpha掌心的的创口不大,但锉刀又尖又长,划的很深,血漫过掌纹脉络,看着}人,而且一时半会儿止不住。   许念拿了药箱,还开了灯,他捧着纪之彦的手仔细帮他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很疼。   就算许念动作温柔,纪之彦也忍不住抽了两下手指。   许念叹口气,“疼么?”   纪之彦嘴硬:“不疼。”   疼也挺值得。   纪之彦来青城半月有余,几乎每天都来珐琅工作室,但这是他第一次坐在许念喝茶专用的落地窗边,第一次跟他的omega坐在茶几同一侧的沙发上。   看着许念垂着些许细发的光洁额头,看着他认真专注的眉眼,也感受着他手上传来的温度,纪之彦有些乐在其中,甚至连omega身边那只呲牙咧嘴、不停冲他哈气的橘猫都没那么烦人了。   伤口很快包扎好了,可纪之彦没着急走,反而从身后掏出了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给了许念。   “这是……”   “打开看看。”   许念:……   他就觉得纪之彦来这一趟为的不止是那两杯饮料。   酒局之后alpha就一直跟他保持着距离,就算他每天都来送热饮,走的那也是田螺姑娘的路线,从来没让自己撞上过。所以omega好奇起来,他接过了档案袋、转开了密封绳,而当他看清了里面装的东西后,喉结一滚,愣在了原地。   藏蓝色绒布,烫银字标,到手过一次又被收走的东西他怎么会忘?   全国美展是国内规模最大、最权威的艺术展览,标准高,发的证书颜值也挺高。藏蓝和银色搭在一起真的很好看,细绒布手感极佳也很有分量,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翻开证书,他的名字和《蛮生》都被放大加粗、落在最显眼的位置,右下角评委会钢印和美展红章都印的整整齐齐。   Omega手指不停摩挲着证书的绒布外壳,白皙漂亮的手指和深蓝色证书对比鲜明,他打开又合上,像看不够似的来回动作了好几遍,到最后自己都笑了。   许念以为自己不在乎了,但重新拿到获奖证书后,他心脏还是漏跳了一秒。   他还是在乎,而且,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很好。   被许念脸上美好的笑容晃了眼,纪之彦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我听说金、银、铜三个奖都有奖杯,正式的颁奖典礼在全国巡展结束之后举行,展览还剩最后一场,听孙教授说,他已经把《蛮生》送过去了。”   心里五味杂陈,许念也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但他也抑不住上翘的嘴角,半天才开口,“谢谢。”   纪之彦摇头,认真道: “它本来就是你的。”   Omega由衷的笑容真的很好看,alpha愿意一直看他这样笑,所以这只是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而且是越来越好。   ……   *   灵感可能真的跟心态有关。   纪之彦走后,许念又翻着证书看了好久,也忽然有了些想法。   不过他没着急下手,omega想参加的新展览截稿日期还长,不急于这一时,而为了让自己的心态更松弛些,他从草稿堆里挑了两张还算满意也简单的废稿,打算试试袁时礼的平台。   许念早就在他的平台上申请了账号,也看了人气高的创作流程投稿,但以为烧制珐琅的程序复杂、设备也多,所以网站上的珐琅相关视频相对较少。   许念抱着试水的心态拍摄了自己做作品的视频,工程比他想象中大,全部拍摄完、剪辑好又到深夜了。   新手,发布时间在凌晨,又是头一个试水视频,许念明知道不会有人立刻发现自己的“作品”,也忍不住在上传完成后刷新了几次界面,可出乎意料的是:   播放量:1   点赞:1   许念:……   正在omega自我怀疑这两个“1”都是他自己搞出来的时候,后台传来了消息提示音,许念点进自己的个人页面一看。   粉丝:+1   第一个粉丝!   许念嘴角骄傲上翘,可他点开粉丝那一栏,发现新增粉丝的用户名没改昵称,而是初始id:a12b96976,这怎么看都是僵尸号,不像活人。   做线上平台总要有些虚假用户来维持热度、好吸引真正的用户,许念都能理解,但他还是忍不住失落。   而就在omega叹着气要退出app时,他又收到了新的提醒音,他发的试水视频有了第一个评论!   依然是用户a12b96976:“原来珐琅烧制前跟烧成后颜色差别这么大,颜色很漂亮,但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见过僵尸粉发评,但还没见过这么具体的,这大概只是个懒得改昵称的人吧。   这么快就收到回应许念很开心,他也立刻回复了,“珐琅融化后成色会比珐琅粉料深,所以新购珐琅粉料时都会提前烧一份粉料色板,作品也是按融化后的样子配色的。马上就睡了,晚安。”   “晚安。”   读过新留言,用户a12b96976在街对面的工作室熄灯后、也锁了咖啡店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纪之彦:计划通!          <p/   ☆、54、第五十四章   听说许念的个人账号开播后, 沐晟松也立刻关注了,不过他动作比用户a12b96976慢了几拍, 是omega的第二个粉丝。   许念视频拍的很简单,分享的也都是干货, 但事实证明,技术含量越高的视频越不适合推广。   毕竟珐琅烧制成本高,比起其他手工爱好,设备要求也相对复杂, 所以大家看视频都只是图个新鲜好玩, 没几个会真的按部就班、照着教程里教的做,虽然就算许念最后的作品好看, 前半部分内容枯燥, 涨粉率大打折扣。   所以沐晟松接手了。   他开始帮着许念拍第三视角的视频,拍的远不止作品的制作流程那么简单, 还让创作者入境,从omega纤细好看的手指到他认真恬静的侧脸, 沐晟松记录的是许念在享受做作品的过程。   Omega的手太巧,忙碌时偶现的笑容也太美好,加上他珐琅工作室装修的漂亮,所以视角一换、后期滤镜一加,剪辑时也放大了许念弯折金属丝、冲洗珐琅粉料的细小声音,再适时配上纯音乐和橘子的乱入镜头后,营造了一个怡然自得的美好世界,满足了大多数人对“设计师”这个名词的理想状态。   一夜之间, 许念视频的点击收藏翻了又翻,粉丝也成百上千的涨了起来。   加上有袁时礼的适当推广,许念有两条热门视频直接上了平台的话题榜。   而因为omega注册时用户名填的是自己珐琅工作室的名字,所以青亭工作室也一跃成了青城的旅游热门打卡景点之一,甚至被不少旅游博主加入了青城必去的旅游攻略里。   于是,来报名体验课的人数翻倍上涨,连周一到周五的工作日都开始爆满,需要提前预约了。   收入暴增后又慢慢稳定下来,可许念一个人再也忙不过来了,他终于如愿以偿的招了员工,也很少亲自授课了。   工作室只对外开放了一楼,原本差点改成美术教室的二楼成了omega的私人工作室。   除此之外,许念还收了个学徒,是个刚成年不久的beta男生,模样长得周正喜庆,就是眼睛小了点,叫程英。   程英很有天赋,但他学习不好。小beta家里有点小钱,花点钱上个大学再出个国也不成问题,可他自己不乐意,来 许念这边上过体验课之后就喜欢上了,刚好omega这边有收徒的想法,他就死缠烂打着争取到了名额。   青亭工作室越来越热闹,纪之彦每日送来的热饮数量也有了变化,怕许念喝不到,所以普通员工跟程英都有份。   程英跟许念挺熟,小beta在做学徒前是工作室的常客,几乎每次来都能赶上对面咖啡店来送“外卖”。程英很喜欢他的许老师,omega很温柔,专业能力又强,跟着他能学到不少东西,所以小beta每天都像跟屁虫一样赖在他身边,可他从没见过omega有从对面咖啡店点过任何东西。   而且程英也发现了,那个送咖啡店外卖的每次都是同一个alpha。   Alpha比他大不了几岁,但长得是真帅,虽然瞧着冷淡、是不苟言笑的高冷款,但就算他顶着张臭脸、扔进娱乐圈当红小生里,也是能帅的出挑的那种类型。即便那人总穿着咖啡店的员工衬衫、常系着深咖色围裙,也迷之有种“看起来很有钱”的气质。   另外,这个alpha的举动也很奇怪,他每次送外卖的时候都是趁着他的许老师有事忙的时候来,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动作干净利落,从来不跟许念打照面。   程英直觉那人跟许念有故事。   不过他的许老师一直没对这事表态,程英也算个乖孩子,就识趣的没多问。   只不过beta到底年纪还小,跟店里养的橘猫一样,是个嘴馋的,加上纪之彦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到极致,每天送来的饮料是真的好喝,所以程英虽然不明着问,也每天都默默地盼着alpha来,好几次趁着店里空闲、没事可做,他都直接蹲在店门口守着,甚至主动给纪之彦开门。   纪之彦:……   臭弟弟心情真的很复杂。   他来的次数挺多,没少见许念手把手教程英做东西的场景,所以他很嫉妒这个半道杀出来的小beta,不过小beta主动开门的声音会打扰到屋里的omega,托程英的福,纪之彦现在见到的不再是许念的背影,而是常常看到他的无奈和一脸的宠溺,只不过这些表情无一例外都是给程英的。   ……   *   工作室注入了新鲜血液后、一切也都顺利起来了。   许念终于画出了他想要的作品稿。   他这次想做的是现代风首饰,不同于传统首饰更偏重装饰意 义,现代首饰更概念化,也更倾向于传达设计师的个人理念。   将画稿平铺在桌上,定稿后,以防万一,许念没忘做好电子存档。   许念这次画的是背饰,为了给自己更好的制作参考,他也画了理想的佩戴效果:由一条类似于omega护颈项圈的黑色缎带系在脖颈、然后沿着脊柱戴在模特身上。   作品主要选材还是黄铜和珐琅,用黄铜勾勒出山脉起伏的轮廓、再填补烧制以通透的墨色珐琅。而因为佩戴位置特殊,这条“山脉”好像压在了模特身上,它像是人体骨骼变异、从皮肤里扭曲攀爬出来的脊骨,也像是恶龙背后参差不平的鳍状物。   但从侧面看,起伏的山脉也像是未生长完全的蝶翼,象征美好的未来。   Omega为它取名叫《成见》。   固有的成见是压在身上的山,在骨血里生根发芽,痛苦而狰狞,但同时,这种压力也可以随心态化作翅膀,于未来美好翱翔。   许念很满意他的新作品,而定稿之后,他没着急下一步动作,而是提早歇业、关了工作室的门,让程英跟他一起收拾了遍工作室卫生。   受袁时礼的建议,许念今晚要在他的平台上做个直播。   这本是许念的一万粉福利,可经过推广曝光后,他粉丝涨的太快,等到直播这天omega的平台粉丝数已经破七万了。   可临上场,许念又开始紧张了,他喝了很多水,抓着橘子抱在怀里撸得它喵喵叫。   许念每次都这样,公开场合特别容易紧张,但每等他真正上场又表现的很好,演讲是,直播也是。   平台的粉丝可爱又热情,弹幕礼物刷个不停,一直没冷场,许念也有所选择的回答着大家的留言和提问。   没逐条去答是因为留言太多,其中一部分内容也不适合他读出来。   “博主本人比视频里还好看啊啊啊!”   “楼上清醒一点,你这看的是人还是视频。”   “盲猜博主的信息素是甜的。”   “求问博主戴的是哪一家的护颈项圈!想咬!”   “我也是学设计的,但感觉博主的作品很学院风,一点都不商业唉,肯定参加了不少比赛吧?”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合适回答的问题,许念道:“商稿都是私人定制,不方便拿出 来分享,所以目前为止、放出来的作品都是我给自己做的。至于比赛,我只参加过一次全国美展。”   “我靠!全国美展!我就说博主这功底不简单,果然是大佬!”   “全国美展是啥?很厉害吗?”   “设计狗在这里,何止是厉害,是牛逼!”   “感觉能开属于自己的工作室、每天都做自己想做的东西太美好了!视频拍的也很棒,都是您自己拍的吗?”   “视频不全是我自己拍的。很多视角都是朋友帮我完成的,他也在后期的剪辑上给我提了不少意见。”   许念挑着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忽然觉得渴,就随手拿了桌上纪之彦送来的“外卖”。   今天纪之彦饮料送的晚,傍晚了咖啡还是温的,直播镜头里也录到了omega喝咖啡的动作,而有了这一画面,屏幕上忽然多了一条带头衔的弹幕,用户名像极了僵尸号,但仔细看、确实是omega当初发视频的第一个粉丝。   至于头衔,许念点进去一看才发现直播间是可以刷礼物的,而这个“僵尸号”稳稳守在了他礼物贡献榜的第一名。不过他也没有刷的很夸张,而是精细的把持着分寸,永远比第二名多那么一点而已。   “僵尸号”弹幕问的也很简单,他说:“咖啡好喝吗?”   “挺好喝的。”   许念笑着答了,最先遇到的人总是印象最深刻,他很感谢这位“僵尸号”在他摸索着发视频时的陪伴,不过后来“僵尸号”也没再说什么了,所以许念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其他弹幕拉走了。   烧珐琅不难,它难普及成业余爱好是因为设备要求多,粉丝们热闹看了个够,但珐琅工作室少之又少,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来许念这动手一试的,弹幕里抱怨说想试但是没时间、没精力、没钱的不少。   许念看了一会,想着既然直播是福利,干脆把福利最大化,反正他有钱。   所以他道:“想来、来不了算不上什么问题,大家可以把想用珐琅做的装饰品画下来发到我邮箱,这也算一个小型的手稿展吧。到时候我会把优秀作品挑出来让大家投票,票数最多的一位我会报销来回机票、住宿费等等,青亭也会专门为你休业两天,算是今天的直播福利?总之,我会 帮你一起把你的手稿实现成真正的作品。”   Omega说完,弹幕立刻爆炸了,大家刷屏刷的太快,这时候顶着礼物贡献榜第一头衔的“僵尸号”就格外有存在感。   用户a12b96976:“截止日期到什么时候?有参加限制吗?还是说…任何人都行?”   “暂时没什么限制。”许念道,“截止日期的话……这是我刚冒出来的想法,更具体的要求晚几天会在动态里公布的。”   僵尸用户a12b96976当然是纪之彦。   许老师在工作室里总是手把手、一对一的教学,他羡慕很久了,虽然现在omega不会再横眉竖目地直接赶他走,但他们的关系远远没恢复,若非必要,许念还是不愿意跟他有过多接触。   太明显的想跟omega重归于好肯定会被拒绝,所以alpha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这时候直播里的omega的视线忽然离开了屏幕。   许念的工作室好像进了人,但他对那人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惊喜的笑了,连那只喜欢哈人的橘猫都开始喵喵的软叫,而随着来人步步靠近、纪之彦也在屏幕里看清了他的脸。   是沐晟松。   Alpha虽然留着能束到脑后的半长发,但一点都不邋遢,络腮胡形象是糙了点,可沐晟松本人长得不差。   总之,他一出现在镜头前,弹幕里立刻刷起了“般配”一类的字眼。   虽然许念在镜头前解释了两人只是朋友,纪之彦也无心再听下去了。   于是,用户a12b96976退出了直播间。   Omega说完,弹幕立刻爆炸了,大家刷屏刷的太快,这时候顶着礼物贡献榜第一头衔的“僵尸号”就格外有存在感。   用户a12b96976:“截止日期到什么时候?有参加限制吗?还是说…任何人都行?”   “暂时没什么限制。”许念道,“截止日期的话……这是我刚冒出来的想法,更具体的要求晚几天会在动态里公布的。”   僵尸用户a12b96976当然是纪之彦。   许老师在工作室里总是手把手、一对一的教学,他羡慕很久了,虽然现在omega不会再横眉竖目地直接赶他走,但他们的关系远远没恢复,若非必要,许念还是不愿意跟他有过多接触。   太明显的想跟omega重归于好肯定会被拒绝,所以alpha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这时候直播里的omega的视线忽然离开了屏幕。   许念的工作室好像进了人,但他对那人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惊喜的笑了,连那只喜欢哈人的橘猫都开始喵喵的软叫,而随着来人步步靠近、纪之彦也在屏幕里看清了他的脸。   是沐晟松。   Alpha虽然留着能束到脑后的半长发,但一点都不邋遢,络腮胡形象是糙了点,可沐晟松本人长得不差。   总之,他一出现在镜头前,弹幕里立刻刷起了“般配”一类的字眼。   虽然许念在镜头前解释了两人只是朋友,纪之彦也无心再听下去了。   于是,用户a12b96976退出了直播间。   Omega说完,弹幕立刻爆炸了,大家刷屏刷的太快,这时候顶着礼物贡献榜第一头衔的“僵尸号”就格外有存在感。   用户a12b96976:“截止日期到什么时候?有参加限制吗?还是说…任何人都行?”   “暂时没什么限制。”许念道,“截止日期的话……这是我刚冒出来的想法,更具体的要求晚几天会在动态里公布的。”   僵尸用户a12b96976当然是纪之彦。   许老师在工作室里总是手把手、一对一的教学,他羡慕很久了,虽然现在omega不会再横眉竖目地直接赶他走,但他们的关系远远没恢复,若非必要,许念还是不愿意跟他有过多接触。   太明显的想跟omega重归于好肯定会被拒绝,所以alpha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这时候直播里的omega的视线忽然离开了屏幕。   许念的工作室好像进了人,但他对那人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惊喜的笑了,连那只喜欢哈人的橘猫都开始喵喵的软叫,而随着来人步步靠近、纪之彦也在屏幕里看清了他的脸。   是沐晟松。   Alpha虽然留着能束到脑后的半长发,但一点都不邋遢,络腮胡形象是糙了点,可沐晟松本人长得不差。   总之,他一出现在镜头前,弹幕里立刻刷起了“般配”一类的字眼。   虽然许念在镜头前解释了两人只是朋友,纪之彦也无心再听下去了。   于是,用户a12b96976退出了直播间。   Omega说完,弹幕立刻爆炸了,大家刷屏刷的太快,这时候顶着礼物贡献榜第一头衔的“僵尸号”就格外有存在感。   用户a12b96976:“截止日期到什么时候?有参加限制吗?还是说…任何人都行?”   “暂时没什么限制。”许念道,“截止日期的话……这是我刚冒出来的想法,更具体的要求晚几天会在动态里公布的。”   僵尸用户a12b96976当然是纪之彦。   许老师在工作室里总是手把手、一对一的教学,他羡慕很久了,虽然现在omega不会再横眉竖目地直接赶他走,但他们的关系远远没恢复,若非必要,许念还是不愿意跟他有过多接触。   太明显的想跟omega重归于好肯定会被拒绝,所以alpha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这时候直播里的omega的视线忽然离开了屏幕。   许念的工作室好像进了人,但他对那人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惊喜的笑了,连那只喜欢哈人的橘猫都开始喵喵的软叫,而随着来人步步靠近、纪之彦也在屏幕里看清了他的脸。   是沐晟松。   Alpha虽然留着能束到脑后的半长发,但一点都不邋遢,络腮胡形象是糙了点,可沐晟松本人长得不差。   总之,他一出现在镜头前,弹幕里立刻刷起了“般配”一类的字眼。   虽然许念在镜头前解释了两人只是朋友,纪之彦也无心再听下去了。   于是,用户a12b96976退出了直播间。   Omega说完,弹幕立刻爆炸了,大家刷屏刷的太快,这时候顶着礼物贡献榜第一头衔的“僵尸号”就格外有存在感。   用户a12b96976:“截止日期到什么时候?有参加限制吗?还是说…任何人都行?”   “暂时没什么限制。”许念道,“截止日期的话……这是我刚冒出来的想法,更具体的要求晚几天会在动态里公布的。”   僵尸用户a12b96976当然是纪之彦。   许老师在工作室里总是手把手、一对一的教学,他羡慕很久了,虽然现在omega不会再横眉竖目地直接赶他走,但他们的关系远远没恢复,若非必要,许念还是不愿意跟他有过多接触。   太明显的想跟omega重归于好肯定会被拒绝,所以alpha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可这时候直播里的omega的视线忽然离开了屏幕。   许念的工作室好像进了人,但他对那人毫无防备,甚至有些惊喜的笑了,连那只喜欢哈人的橘猫都开始喵喵的软叫,而随着来人步步靠近、纪之彦也在屏幕里看清了他的脸。   是沐晟松。   Alpha虽然留着能束到脑后的半长发,但一点都不邋遢,络腮胡形象是糙了点,可沐晟松本人长得不差。   总之,他一出现在镜头前,弹幕里立刻刷起了“般配”一类的字眼。   虽然许念在镜头前解释了两人只是朋友,纪之彦也无心再听下去了。   于是,用户a12b96976退出了直播间。   <p/   ☆、55、第五十五章   Omega发起的手稿比赛还是有限制的。   经过一晚思考,许念发了具体要求, 首先参赛作品必须是首次公布的原创, 其次每人只能上交一幅最满意的作品。   这些限制条件并不过分, 所以粉丝们的参与热情依然高涨,许念也给他们留了很充足的准备时间, 截稿日期留在一个月以后。   纪之彦也准备的很用心, 可比截稿日期到的更早的, 是他留在青城的时限。   Alpha当初跟omega协定, 咖啡店到手、转卖出去他就走,可手续一来一往花的时间挺长, 纪之彦也借学校的实习月为由,强行凑足了一个月,但也到此为止了。   留在青城的最后一晚, 纪之彦带着新一份热饮和装着咖啡店房产证的文件袋推开了珐琅工作室的玻璃门。   常送咖啡贿赂的缘故, 这边店员都认识纪之彦, 看他进来也知道他是来找许念的。   今天alpha来的晚, 就没带咖啡让大家失眠,送的是珍珠奶茶和半熟芝士,接东西的时候omega女店员意外跟他对上了眼, 看着臭弟弟一张俊脸、闻到他身上清爽的薄荷香,店员立刻就红了脸, 然后抬手指了指楼上,后者也了然的对她点头道了句谢。   没顾上omega女店员脸变得更红,纪之彦匆忙上了楼梯。   *   许念确实在二楼, 他正忙着教程英功课。   小beta学东西很快,也很有艺术造诣,但他性子太急了,做事毛躁,偏偏做首饰是精细活儿,尤其烧珐琅需要特别注意时间。   高温炉只能设定温度,放进、拿出的时间和火候都需要人为控制,时间短了、珐琅粉料融的不够彻底,作品就会有颗粒,颜色也晕染不开,时间长了更夸装,整个作品都会变色甚至变形。   没有许念在一旁守着,程英永远烧不成东西,两边人都挺头疼的。   许老师为这事难得冷了脸,小beta也很惶恐,可他越着急就越做不好。发现程英越来越不在状态,许念也没太难为他,最后只摸了摸他脑袋,让他一边歇着去了。   纪之彦到二楼时,许念正忙着整理自己新作品的稿子,纪之彦脚步很轻,等许念察觉到空气里的薄荷香、回头时,他已经跟他离得很近了。   看见了许念手里那一沓手稿,纪 之彦挑眉道:“你又要参加比赛了?”   “不算比赛,青城的一个小型展览而已。”   许念应了,他也没忌讳纪之彦,见他想看,就大方地把手里的稿子摆正放在桌上给他看,然后手指点着其中一张,“这张是终稿,名字暂时定的是《成见》。”   “《成见》。”   两个字嚼在嘴里念了多遍,看着山一样压在模特脊背上的金属轮廓,纪之彦很快就明白了许念想表达的意思,“虽然我不是内行人,但……很好。”   话落,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程英,小beta立刻心领神会的起身,拉了拉许念的胳膊,“老师,我有点渴了。”   “去吧。”   许念无奈叹口气,他也注意到了纪之彦跟程英示意的眼神,他的亲学生好像被alpha每天送的饮料和甜点收买了,程英那家伙哪里是渴了,分明是馋了。   所以在他的beta学生走后,许念边收拾桌上手稿、边对纪之彦道:“你好像跟我身边的人都很熟啊。”   不止程英,连他楼下的店员都被收买了,纪之彦上楼都没人跟他这个当老板的打声招呼。   许念说的这些是事实,纪之彦就没抵赖,只等omega忙完手头的事才开口道:“我没想进来打扰你的,但我的实习月结束了,咖啡店的房产证也重新办好了。”   许念一愣,这才发现纪之彦手里还拿着个文件袋。   确实,两人重新划清了关系、把一切说明之后,就算纪之彦还留在青城、就算他每天都在他工作室的街对面,若非必要、他从没主动来找过他,alpha每次来跟他面对面都有正事。   咖啡店是纪之彦花高价从刘红艳手里收的,他要的不止是店面,还包括店里所有软装、机器的所有权,以及店员的雇佣关系,而许念提出想替他接手咖啡店后,纪之彦是按周围二手房均价给的报价。   许念没想占纪之彦的便宜,所以收到报价后他也去查了周围房价,还找房产中介给了意见,确认纪之彦给的价格合理、两边都不吃亏后才付了钱。店铺没到手,他到现在也不知道纪之彦这一封文件里附赠了多少东西。   而看着alpha手里的牛皮纸袋,许念这才发现一个月时间过的这么快。   他本以为纪之彦来这一趟 是又想出了什么花招、要在青城多赖几天,没想到他的下一句却是:“我买了明天中午的机票。”   看许念微怔、明显意外的样子,纪之彦笑了,他继续道:“没记错的话全国美展的颁奖典礼是在后天?我看今年的举办地点就在青城市中心的文化馆,规模挺盛大的。不过……我明天就要走了,提前恭喜你吧。”   “嗯,谢谢。”   提到颁奖礼,许念忍不住嘴角上翘,他期待它很久了。   全国美展是国内权威,五年一次,最盛大也最隆重,有资格参加出席的都是国内美术界的名家,尤其颁奖嘉宾,有着名设计师,也有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他们是各领域拔尖的人物,能跟他们一起进场都是荣幸。   许念真的很容易紧张,光是想着颁奖礼那天的情形就忍不住心跳加速,而见纪之彦朝他伸手、递出了装着房产证的文件袋,他本能伸手去接,却在拿到文件袋的一瞬间被那人抓住了手腕。   Omega刚才在教学生时、没少亲自动手洗珐琅料,总冲冷水、连手腕也凉了,此刻被alpha温热的掌心包裹,皮肤间奇妙的触感让omega一时不知所措。   也就趁这一瞬间,纪之彦稍一发力、就把许念拽进了怀里。   “唔……”   纪之彦的动作实在太突然,许念身形不稳、几乎是投怀送抱的扑过去的,他的脸不得已埋在alpha颈间,闻到的全是他身上清甜微润的薄荷味信息素。   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还沉浸在“颁奖礼”的喜悦里,在纪之彦怀里、许念心跳的很快。   不过他也马上回过神来,气恼的把手抵在胸前、想要挣脱这个怀抱,奈何身边人根本就不愿意放开他,还过分靠近他耳畔,温柔命令说:“别动,这是你欠我的。”   听了这话,许念瞬间回过神来,他直接气笑了,边挣扎边不满道:“我欠你?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早就知道omega会不承认,纪之彦稍微松了动作,既不让许念轻易逃跑又要他能看见自己的脸,然后认真道:“南城学院校庆的时候欠下的,宋林然插队了。”   “……”   许念一顿,立刻明白纪之彦说的是校庆那天、优秀教师领奖要走的流程。   拿了证书还有鲜花,领了鲜花还要拥抱 。那天被安排给许老师送花的宋林然迟到了,omega站在台上空着手正尴尬,alpha就从别处抢来了一枝玫瑰花递给了他。   而收了人家的花,没道理不还一个拥抱。   纪之彦实在太不要脸,这种东西都能上门讨着要,所以许念又懵了,他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一句能反驳的话来。   他一直以为纪之彦不在乎。   纪之彦也不应该在乎,毕竟他们婚后的关系都是逢场作戏演出来的,所以omega也理所当然的认为alpha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一样是假的,他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会让他记挂至今,还要他还?   臭弟弟真的小气极了。   可回忆过往那些相处的细节,许念也有些恍惚,恍惚到被纪之彦再拥入怀都忘了反抗。   Alpha一直小心的把控着力道,可他的怀抱依然强势,也依然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当然,他也依然很狡猾,让omega一时半会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纪之彦一手轻握着许念的手腕,另一手揽住了他的腰,把人抱在怀里,然后低头把脸埋在了他颈间。虽然omega身上没有了他熟悉的栀子花香,但他的体温依然让他眷恋着迷。   不过他也没把人抱太久,因为这个拥抱是他强求才得到的,再舍不得他都要放手。   纪之彦很不甘心,因为许念本该是他的。   他本该是他放在掌心捧着、放在心尖儿上护着的omega。   Alpha原本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抱他、亲吻他,在他颈后腺体上咬下属于自己痕迹,他原本可以解开omega写满禁-忌味道的护颈项圈,在温柔的栀子花香中恶趣味地插入一抹清凉。   他原本也能握着那只纤长漂亮的手,跟他十指相扣、再把它捧在左胸,一遍一遍告诉手的主人自己的这颗心是如何为他跳动,也告诉他自己到底是如何一步步沦陷在他的温柔里的。   这一切本应该理所当然,而不是像现在,连一个怀抱都要处心积虑,精心算计着才得到这么一次机会。   其中有多心酸、多后悔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总之许念被放开了。   Omega表情复杂,抬眼却见alpha满眼无处隐藏的爱意。他以为纪之彦还有什么话要说,但那家伙抱过他就好像完成了所有任务,直接下楼走了。   纪之彦是真的变了。   不管是性格还是 为人处事的方式,他打碎了以前的自己,不再蛮横无理,也不再一身伤人的戾气,他学着圆滑、学着理解,也学着一点点成长起来,这些变化是好的,但许念不适应了。   ……   *   下楼之后,纪之彦没立刻离开,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站在工作室门口伸懒腰的小beta。   程英从小到大都是学渣,跟着许老师学珐琅以前,他从来没对一件事这么有热情,也从来没有这么专注过,为此,程英的父母也相当感谢许念,但学习还是挺累的,程英今天在工作室忙了一天,他也觉得乏,就在许老师的客人到访时趁机跑路了。   小beta伸完懒腰就开始逗猫,可他刚要把橘子抱起来、小家伙就噌噌的躲开了,然后对着他呲牙咧嘴的一阵威胁。   “诶你这猫怎回事?”   程英撅嘴,自言自语道:“这两天都是我给你铲的猫砂盆,上次你在工作室把工作室花瓶砸了也是我收拾的!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它应该只是怕我而已。”   背后响起的男声陌生又熟悉,程英愣了愣,回头就看见了那个每天都来“送外卖”的alpha。   程英确实跟纪之彦打了个面熟,还常替他开门,但他从没跟纪之彦说过话。   小beta虽然喜欢alpha送的饮料和甜品,也他知道孰轻孰重、没那么容易就被收买,就算程英对纪之彦有好感,但只要他的许老师一天不发话,那他就会跟他保持距离。   可纪之彦主动来搭话了,说:“我明天就走。”   “啊――”   程英长长“啊”了一声,有惊讶也有惋惜。   纪之彦当然清楚他惋惜的是什么,就继续道:“咖啡店易主了,明天开始就是你许老师的了,我不知道他以后对那家店有什么打算,但……如果你想喝东西,商业街尽头的拐角新开了一家,老板娘姓刘,我跟她打过招呼了,只要你去,点什么都免单。”   吃人嘴短,所以相应的,他也递出一张名片,“以后,如果工作室有任何困难,或者……许念遇到任何麻烦,请你打给我,不管是什么,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这才是纪之彦的计划。   咖啡店已经被许念接手了,现在再让刘红艳送东西那人肯定知道她跟他有关,也肯定不愿 意要,但纪之彦实在放心不下,虽然许念现在身边有不少人陪,他也怕他日后再遇到一个“王主任”,所以才出此下策,算是收买了omega的小学徒。   而程英略一思索,爽快的接过了纪之彦的名片,“行,我知道了,有需要我会找你的。”   说完他就抱着猫回了工作室。   程英是不清楚纪之彦和许念有过什么故事,但看alpha现在的态度还有他一直以来的表现,他肯定纪之彦对许念是无害的,而且这个alpha看起来还挺有能耐的样子……   总之,收名片百利无害,说不定以后真能用得上呢。   <p/   ☆、56、第五十六章   五月底。   就算是靠海的青城,天也热起来了。   海风依然清凉, 也把天空吹的没剩下半片云, 显得阳光格外毒, 所以室内活动越来越热闹了。   周六,清晨。   青亭工作室一楼人满为患, 连程英都成了课程指导, 在客人之间转个不停, 忙得满头是汗。   楼下热火朝天, 当家的许老板却孤身一人坐在他二楼的私人工作间里、对着自己新作品的手绘稿发呆。   明天就是全国美展的颁奖典礼了。   许念一早就准备了得体的礼服,熨帖了衬衣, 还把邀请函上的流程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但他依然觉得心慌。   Omega实在太容易焦虑了。   他本想撸会儿猫解压,又想起橘子也在楼下“陪客”, 谁让它在视频里出现了那么多次, 许念又喜欢录一些猫猫视频发在工作室的账号里, 橘子变成网红猫也不奇怪。   所以omega只能可怜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来缓解紧张。   没心思做作品也不想录视频, 许念喝完水,端着杯子原地放空了一会儿,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了一摞本子。   这些都是他之前做东西画的草稿。   南城那边的旧公寓已经退了, 许念把自己多年的家当都运回了许家,而当他决定在青城定居后, 就托蒋菀把他存的那些东西都邮过来了。   从大学到研究生,再从研究生到美术学院的助教,这么多年攒下来, 许念作品不少,他画的草稿和过程图也更多。   实在闲的无聊,许念就把它们从旧到新全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一本一本翻了起来。   各个阶段的旧画集也像人生各个阶段的纪念册,虽然都是许念自己画的东西,时隔多年看起来也津津有味。   当然了,这也是个排解焦虑的好办法。   Omega看了很久,不知不觉过了半个上午,也不知不觉翻到了他当初给纪之彦做的那对珐琅袖扣的草图。   扁圆的托底,掐银丝勾勒的精致薄荷叶,虽然最后的成品并不完美,但许念到现在还记得他当初为了做这一对小袖扣费了多少心思。   Alpha昨天来找过他,所以他当然知道那人买了今天离开的机票。   其实许念以为,按臭弟弟的性子、今早临走前怎么也 要来工作室再来赖上一赖,可半个上午都过去了,他都没出现。   不是失望,他只是有点意外而已。   许念不觉叹了口气,翻完旧手稿,他忽然觉得有些累,就坐着稍微歇了一会儿,可不多久竟开始觉得热。   明明还没到中午,工作室开着窗,空气流通顺畅,吹进来的海风都是凉的,但许念就是觉得又闷又热,好像全身的毛孔都被堵住了,有汗却发不出来。   这感觉不太对劲。   虽然不确定,但隐隐约约像求偶期的前兆,可许念身上快一年都没有信息素的味道了,他连护颈项圈都是搬到青城后才又开始戴的,而且许念的求偶期稳定在每年的七月底,就没在工作室里备抑制剂。   这是omega的疏忽。   以前求偶期降临前许念都会有感觉,但大概是上一次被用了药,所以这次开始的也很突然。   气力抽离,许念发有所察觉的时候已经太晚,他腿很快就软了,怕是没有能完整下楼的能力,可他的手机也不在身边,就只能扯着嗓子喊:“程英……”   许念叫完就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果然是求偶期到了,连喊人的声音都开始发颤,听上去软绵绵的,求-欢一样,而且楼下人多声杂,他那么小的呼救声根本不可能被人听到。   接着,omega喘息声乱了,喉咙也开始痒,他这次求偶期来的猛烈,不多时身下就出现了难以言喻的失重感。   许念慌了,忙端杯子喝水去压,却不想自己手抖的连抓杯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玻璃杯落在地上一声碎响,就算杯子是他自己掉的,omega也被那声音晃了下神,他看着满地的水和玻璃杯碎片愣了愣,然后就想把身旁的椅子也推翻。   他的呼救声远没有碎玻璃的声音来的大,就算楼下忙,他们也总能听见二楼这些异响。   可许老板当初为求舒适度,买的椅子都挺沉,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根本没有推翻它的力气。所以许念只好退而求其次的把桌上那些旧手稿本和瓶瓶罐罐的珐琅料全部掀翻在地,“唔…程英……”   还是没有人来。   “…程英……”   许念一遍又一遍喊着程英的名字,他手撑着桌子也再站不住了,所幸他抓住了刚才怎么都推不倒的椅子。   珐琅料都装在玻璃罐里,加上之前手滑摔碎在地上的杯子,二楼到处都是碎玻璃。若不慎晕倒、摔在地上肯定会受伤,所以许念用最后的力气坐在了椅子上。   “程英……唔沐、沐晟松……”   许念燥得厉害,身上“有所需”的感觉也愈发强烈,他喊了程英多次无果,嘴里不知不觉又换成了沐晟松的名字。   可连近在楼下的程英都听不到他的呼救声,更别提隔壁的沐晟松了。   慢慢的,许念意识模糊起来,呼吸声也越来越紧了。   Omega热得扯开了自己的衣服,他太着急摆脱现状,也太拒绝这种原始冲动。   许念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肉里,他似乎是想利用痛苦来保持清醒,可就算他把身上掐出血痕,他的理智一点都没回来。   还有谁能帮帮他?   许念人已经到了极限,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瞬,眼前这画面跟一年前南城学院隔离室里的重合了,本能驱使着他张开嘴,声音很轻、叹息般喃喃道:“…之彦……帮帮我,纪之彦……”   ……   *   星期六,珐琅工作室的客人确实很多。   其实也不止楼下吵,这边商铺的隔音效果也很好,加上工作室面积大,所以就算许念摔了不少东西程英也没听到。   小beta忙着照顾客人,倒是趴在猫窝里打盹儿的橘子竖起了耳朵,虽然声音很小,但它听到了楼上不同寻常的异响。   “喵――”   橘子起床伸了个懒腰,晃了晃那一身肉,然后就踩着优雅的猫步想去楼上。   “橘子!”   程英见状,马上喊住它:“先别去上面捣乱,今天老师有事要忙。”   确实,许念这两天已经开始下手准备参加青城工艺展的作品了,二楼工作间的桌子上都是瓶瓶罐罐的珐琅料,猫上去容易坏事。   橘子闻言顿步,像是听懂了,但听懂了不代表它就要照做,立刻飞奔冲上了楼梯。   “嘶……你这臭猫!”   见状,程英只好先放下手头的活儿、追着猫上了楼,边走还边大声提醒道:“老师!猫上去了!”   可上面没任何回应。   往常这时候许念该发话了才对。   或是温柔一应,或是冷啧一声、喝止那只调皮的胖橘,毕竟橘子最听 他的话,今天这……实在不对劲。   程英蹙眉,脚步愈发沉重,而他迈完最后一级台阶,一过转角就看见了满地狼藉,木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珐琅粉料,而许念抱头趴在桌边,任橘子怎么喵喵叫着拱他都没任何回应。   “……老师?您这是……您怎么了?”   程英迅速跑近,他想扶起许念,却从他身上摸了一手的汗。   “……老师?”   程英的父母都是beta,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可许念明显已经失去了意识,他怎么喊omega都不可能回答,而且他浑身都在打颤,程英不过稍稍碰了他一下,就听见他喉咙里溢出一丝极甜腻的轻吟。   这是……求偶期?   求偶期是omega们最脆弱也最诱人的时候,就算程英没亲眼见过也听说过。   不过,他也听说omega进入求偶期后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前所未有的浓烈,就连beta也闻得到,可许念身上没有任何味道。   程英是个beta,可他也听附近的人议论过许念、说他是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只是他的许老师人缘很好,所以大家的议论也都没有恶意,只是猜测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不幸遭遇而已。   但没有信息素,程英也不敢肯定许念这情况是不是求偶期到了,如果是,那他就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小beta是知道omega的求偶期,但他不知道撞上omega的求偶期应该怎么操作,他连抑制剂的真身都没见过,既分不清那些类型、也不知道许念用的是哪一个。   楼下工作室本来有omega店员,但她今天刚好休班,剩下两个也是beta,知道的肯定不会比他多,至于客人……程英信不过。   小beta愈发慌张,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求偶期于omega而言是隐私,而这附近跟许念熟、他信得过又有解决能力的人就只有一个。   于是程英一溜烟跑下了楼,直接冲到了隔壁“子午线”琴行找沐晟松,他跟许念那么熟,肯定知道他用什么样子的抑制剂!也知道该怎么照顾他!   “沐先生!”   程英急坏了,边喊边跑、不多远距离出了满头汗,进到“子午线”的第一句也是:“请问沐先生在吗?”   一纹了花臂的高挑女alpha店员正站在“子午线”门口抽烟,见程英跌跌撞撞的往这边跑,险些撞进她怀里,就 好笑的扶住他胳膊道:“松哥出去了,怎么了?你家许老师打你了?”   “不是…”程英着急拉住那女alpha的手,“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啊?姐姐,你、你能给他打个电话吗?”   “可以啊,你先别急,去屋里坐一会吧,店里刚买了薄皮西瓜,我……”   “不行!”   程英急道:“我老师出事了,是急事!”   “急事…”   女alpha蹙眉,她似乎明白了程英指的“急事”是什么,可这个小beta身上没沾任何信息素的味道啊。   见程英紧张的嘴唇发白,女alpha还是转身进了“子午线”,可她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还带着一脸的无奈:“松哥把手机落店里了。”   “那、那怎么办啊?”   “你别着急,他就是去附近买点东西办点事,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   “可一会儿要多久啊……”   程英喃喃自语,第一次体会到走投无路是什么感觉,直接急的跺脚,脑子里却忽然一道灵光,他想起了纪之彦走之前给他留下的那张名片。   ――Alpha说了任何麻烦都可以帮他解决的。   所以程英又是一路小跑回了工作室,找到那张名片、打了上面的留的手机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啊……锁的好忽然orz          <p/   ☆、57、第五十七章   纪之彦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准备登机。   Alpha买了中午的航班,他本来是有再看omega一眼的计划, 但明天就是美展的颁奖礼了, 他也不想omega多任何负担, 而且多一面少一面就两人现在的关系而言不会有什么变化。   在青城待的这一个月纪之彦还是很满足的。   三十天,他跟许念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 也偶尔能跟他见上面、说几句话, 更重要的是, 经过他的努力, 许念不再像再碰面时那样抗拒他了。   不过回去之后,纪之彦也面临着新的问题, 法院二审的结果要出了。   一个月过去,他回去该能直接领到离婚证了。   贵宾候机室里,纪之彦头疼的按着太阳穴, 作为青亭工作室视频账号的第一个关注者, 他能再回来的唯一机会就是赢得许念一时兴起筹备的手稿比赛, 但……谈何容易?   且不提许念工作室那账号于今已经涨到了十万粉、竞争力有多大, 就纪之彦自身而言,他不会画画。   可就算机会渺茫,纪之彦也会动手一试的。   然后头顶广播响了。   纪之彦抬眼, 见是自己的航班就收拾东西起了身,可也在这个时候, 他手机震动了。   没有看屏幕的心思,纪之彦随手接了电话,而听筒那头, 是程英带了哭腔的绝望声音,“纪…纪之彦吗?”   “是我。”   听出了小beta的声音,纪之彦昨天才把名片送出去,当然记得自己对他交代过什么,就敛眉道:“你先别慌,是青亭出事了?还是……许念?”   “是我老师!他好像……求偶期到了。”   闻言,纪之彦心一沉。   “怎么会……”   这么早?   这才五月,青城的栀子刚开。除了上一次意外,omega的求偶期总是稳定在七月底,还是说……是因为上一次意外,让他的求偶期从此提前了。   纪之彦脸色难看极了,因为他知道许念跟沐晟松关于求偶期的约定,许念答应了那个alpha等求偶期一到就不让他再“馋了”。   Alpha听到的对话内容有限,他当然不知道两人指的是人不是猫,只以为他的机会就要到此为止了。   跟沐晟松在一起是许念一早决定好的事,所以纪之彦再不情愿也咬牙道:“沐晟 松呢?”   “沐、沐先生不在。”   程英吸了吸鼻子,“我去找过他了,‘子午线’的人说他出去办事了,没带手机……”   那alpha果然靠不住!   “我去找他。”   纪之彦说这四个字时用的力道几乎能把手机捏碎,他觉得自己很可悲,不仅没了挽回的机会,还要亲手把他的omega交给别人,然后看着他身上从此染上别人的信息素。   而听了他这话,程英才算是松了口气,他刚才真的要崩溃了,沐晟松不在、“子午线”求助无果,他又跑回工作室问了那两个beta店员,他们知道的也果然不比自己多。   程英应下来,可这人找起来也需要时间,求偶期不解决,一分一秒对许念而言都是折磨,所以他问:“你也不知道许老师用什么抑制剂吗,”   平时看纪之彦对许念那眼神,程英还以为他们以前很熟的。   “知道,但他不适合继续用抑制剂了。”   “可……那…那找沐先生有什么用?”   纪之彦没答话了。   听筒里静了半晌,程英终于反应过来了:“你想让沐先生给…给……”   “这不就是他们本来的计划吗。”   纪之彦声音无波澜,心却在滴血。   “计划?什么计划……”   程英难以置信,“这太唐突了吧,不适合用抑制剂就要随便被一个alpha标记吗?这不公平……”   “他们不是早在一起了么。”   “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他们没在一起?”   “他们当然没在一起!”   程英不知道纪之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误会,就算沐先生有想法,他的许老师也没心思,而他一说完,听筒那边的声音立刻变了调,纪之彦像是直接跑起来了,“等着我,马上到!”   “可你不是说抑制剂……”   “不用抑制剂。”   “那难道你是要……”   “我不会。”   纪之彦人跑在路上、也努力道,“我不会做任何违背他意愿的事,我有别的办法。”   话落,他又补充一句:“从机场到青亭要半小时,我需要你准备一些东西。”   “哦…好、好……”   ……   *   有纪之彦在,程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他立刻按alpha的要求遣散了工作室所有客人、让店员锁好了门, 也找了最柔软的几条毛巾绑住了许念的手腕和腿,不让他有任何伤到自己的可能。   除此之外,程英还跑去了商业街的社区服务中心,王主任被换下台后,新的主任人很好说话,很容易就从他那里借到了隔离舱。   隔离舱跟单人急救床差不多大小,但完全封闭,功能跟隔离室一样,都能彻底隔绝omega求偶期的信息素,也保护他们不受外界任何威胁。   而等程英准备好这一切,纪之彦人也赶到了。   “人呢?”   “在楼上。”   纪之彦蹙眉,“没有让他进隔离舱吗?求偶期的信息素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   他已经叫了能乘隔离舱的车,马上就到了,纪之彦也知道omega进入求偶期有多难受,他不想再浪费任何多余的时间。   因为着急,纪之彦没控制住沉下脸,也冷了声音,alpha长得不错但面相也凶,冷面罗刹一样,吓得程英解释的话都没说利索:“我、我才刚借到,我没来得及,而且老师身上没有信息素……”   “没有信息素?”   纪之彦一愣,求偶期怎么可能没有信息素?   为了确认,纪之彦掩面进了工作室,可他真的没闻到他熟悉的栀子花香。   看来许念腺体损伤的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对以前发生的事无比自责,纪之彦大跨步冲到了楼上,而这一次,守店的橘猫没再冲他哈气威胁,反喵喵叫着着急蹿在他脚边、引路一样把alpha带到了二楼许念在的地方。   然后,纪之彦预知梦里的场景又出现了。   是那场“春-梦”。   许念正仰躺在沙发上,难耐地磨蹭着长腿,尽管他双手已经被毛巾捆了起来,也很不安分地掀开了自己衬衣上摆、搓红了娇嫩的皮肤。   他身上是没有任何信息素,也不妨纪之彦为他心脏漏跳了半拍,然后喉结一滚,难耐咽了咽唾沫。   “许念……”   纪之彦喉咙沙哑,他也确实覆到了许念身上,不过他并没有对omega做什么,只是释放出了安抚性信息素、然后将他拦腰抱在了怀里。   omega进入求偶期很久了,他现在对alpha的信息素异常敏感。   薄荷清凉微润,沁人心脾,嗅到纪之彦身上安抚性的信息素,许念算是尝到了些甜头,无意识也整个人都往他 身上贴,后者无可奈何的叹气,耐不住怀里柔软身躯,纪之彦用鼻尖蹭了蹭许念的额头,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温柔开口道:“别怕,再忍一忍,马上就会没事了。”   说完,他抱人离开了工作室。   程英一直守在楼下,他见纪之彦把许念抱了下来就立马迎了上去,可也困惑道:“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不用抑制剂也不标记,这个alpha到底要干什么?   为防万一、纪之彦还是把许念抱进了隔离舱,又安置到了车上,然后随口应道:“去纪氏集团分厂。”   “纪、纪氏集……”   艰难重复那四个字,程英一脸懵,他就说纪之彦这名字耳熟,也感觉alpha长得面善,可他实在没想到他就是热搜上纪氏集团的那位。   这么说来,他的许老师以前……   没少上网,但程英也没想到网上看到的那些事能发生在自己身边,现在把眼前的和网上流传的那些对上号,信息量太大,程英接受无能。他虽然对纪之彦有些好感,但想到他之前做过的那些事,小beta当即随他上车、然后守在了隔离舱旁边,寸步不离地保护着他的许老师。   ……   *   抑制剂作为omega的生活必需品又有保质期限,就算价格高需求量也一样的大,所以纪氏集团全国各地都有分厂,包括青城郊区。   路上车程浪费了一个小时,等车停在工厂办公区楼下、等纪之彦把许念从隔离室里抱出来时,omega已经出了一身的汗,额前发丝全沾湿贴在了脸上,面颊耳畔绯红一片。   当然,他身上依然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怕许念这么下车着凉,纪之彦也不愿意任何人看见他现在的样子,就找人拿了外套盖在了他身上捂住了他的脸,这才将人重新抱进怀里,一路带进了药厂办公楼里的隔离室。   药厂隔离室的环境比南城学院那间好太多,类似星级度假酒店的豪华大床房,设备齐全,除了该有的床铺之外还有冰箱,里面存着足够AO伴侣度过求偶期的营养剂,地毯也垫的更厚更软。不过为了密封效果更好,这里没窗户。   纪之彦嘱咐程英在门外守着,然后把许念安置在床上就要走,却被失去了意识的omega一把抓住了手。   许念的他视线没了焦距 ,眼尾一圈粉,但他劲儿也不小,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别走……求求你……”   Omega的声音破碎、带了哭腔,他被发现的太晚也实在被求偶期折磨太久了,对他来说空气都是烫的,喉咙、鼻腔都火急火燎,而alpha身上清爽的信息素是他唯一的慰藉,他离不开,他迫切的需要安慰,他实在承受不住了。   “放心,我不是要走,只要你需要,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纪之彦声音温柔,也释放了更多安抚性的信息素,“听话,我只是去取一点东西,别害怕,程英在外面守着你呢,我也很快就回来,等我回来,就帮你结束求偶期,好不好?”   “嗯……”   许念含糊一应,尽管程英是用毛巾绑的人,布料纤维还是磨红了omega娇嫩的皮肤,alpha心疼的吻了吻他的手,然后就把它们收进了被子里,疾步离开了隔离室。   程英在外看着纪之彦离开的背影,深拧的眉头一直没松,他还是不明白纪之彦将许念带到这种地方有什么用意,不用抑制剂又不违背许念意愿的标记他,那还有什么方法能帮助omega平安度过求偶期?   <p/   ☆、58、第五十八章   纪氏集团分厂,办公楼顶层会议室。   纪之彦疾步走近, 直接推开了门。   他来之前已经给这边打了电话, 所以分厂领导层都在会议室等他, alpha凌厉视线在屋中转了一圈,“不知道哪位是赵厂长?”   “我是。”   一五官端正、不到四十岁的男性alpha往前一步, 稍一躬身、边伸手边自我介绍道:“赵霖。”   “纪之彦。”   纪之彦浅笑回应、仓促跟他握完了手, 为不耽误时间直接道:“我有些事要跟您单独商量。”   话落, 不用他再开口, 剩下人都极自觉的退了出去。   诺大会议室里只剩下赵霖和纪之彦两人,赵厂长不过四十就站到这个位置, 也算年轻有为,不过他于青城分厂上任不久,还从没跟这位少爷直接打过照面。   虽然没见过, 但赵霖也早有听说, 他知道纪之彦脾气差, 也关注了直接或间接由他引发的那一系列事件, 更不敢怠慢。   赵霖相当会察言观色,发觉纪之彦像是赶时间,就直入正题道:“这…不知道赵某有什么能帮的上您的?”   确实赶时间, 纪之彦也没再客气:“我要缓释剂。”   “什、什么?”   “我说,我要缓、释、剂。”   听到“缓释剂”三个字, 赵霖一噎,半晌没说出话。   缓释剂的存在算纪氏集团最高机密,只有纪臻率领的高级领导层和研发部知道。   那是专门为omega研制的药剂, 跟抑制剂有很大差别。   抑制剂是通过压迫omega的天性来对抗求偶期的,压制久了当然损伤身体,但缓释剂不一样,它药如其名,它不是压抑omega的本能,而是通过延长求偶期来稀释求偶期信息对omega身体的影响。   换句话说,那就是直接吞掉一勺盐和把它加在锅里慢慢喝的区别。   缓释剂能让求偶期不再那么难以承受,能让omega不再依靠与alpha们的标记,自己就能消化度过求偶期。   这药除了药效作用期间引人嗜睡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而多睡几觉浪费点时间可比直接丧命强多了。   往浅了说,缓释剂是可以完全代替抑制剂的存在,往深了说,它的出现也是对拥有严格等级的ABO社会秩序的挑战。   这个世界虽然一直默认AO 更优秀,Beta最平庸,但因为求偶期的缘故,omega才是最受偏见的那一种族,获得的机会也最少,掌权的永远是alpha和beta,可缓释剂的到来几乎可以推翻现存的所有社会认知,让三个种族站在更平等的台面上,让omega获得更公平的竞争机会。   但社会资源总是有限的,缓释剂能帮omega摆脱困境,也不可避免的间接损害AB惯享的利益,所以研发成功之后,就算是纪臻也不敢随意将它推上市场,虽然这药肯定会给纪氏添不少利润,可它也太容易惹火上身,三个种族的矛盾中心很可能会由着缓释剂而集火到纪氏集团身上来。   药剂研发是由纪臻主导的,项目做了十多年,研发成功也近三年了,可包含纪臻在内,纪氏集团的高级领导层是清一色的alpha,所以他们作的决策也意外整齐,那就是:不面世。   所以这是纪氏集团内部公认的秘密,纪之彦大学都未毕业,到底是个学生,他还没正式接手纪氏集团,按理说这事他不应该知道,怎么……   这么大的责任,赵霖可不敢担,只搪塞说:“我不太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赵厂长明白的。”   纪之彦赶时间,没功夫在这跟赵霖打太极,“责任我来担,后果我来受,赵厂长只管把药拿出来。”   “可纪氏有规定,您别为难我,我真的不能……”   “规定是谁定的?”   打断赵霖的话,纪之彦冷哼一声,再顾不上那些客气,一手抓了赵厂长的领子,将人怼在墙上,厉声道:“麻烦您说话前先搞清楚,这里到底是你姓纪还是我姓纪?”   空气里冷冽的薄荷味瞬间浓了,纪之彦虽然在学着改变,但有些时候,还是蛮不讲理更能成事。   信息素确实是alpha的天生优势,赵霖从感受过浓度这样高的信息素,也真的被纪之彦身上狠戾的气场悚的腿软。   缓释剂面世代表什么赵厂长也清楚,但既然纪之彦承诺了会担责,那他也没必要跟这位少爷硬碰的必要,赵霖立马给研发室的人打了电话。   不多时,缓释剂就送来了。   剂量跟抑制剂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缓释剂的溶液澄澈透明,看着比蓝色的抑制剂和深紫色的IN08友好多了。   这也是纪之彦第一次见到缓释剂实物,它 的存在确实是纪氏集团的秘密,他作为准继承人也刚知道不久。   缓释剂本是纪臻为挽回纪氏集团声誉才压给纪之彦的筹码,他希望儿子借缓释剂这一良药要挟许念,纪臻觉得按许念的性格,就算不为他自己也会为omega这一群体“心甘情愿”的跟纪之彦回家。   可纪之彦没那么做。   他没再强求许念什么,而是在他需要的时候,主动把缓释剂带给了他。   隔离室床边,纪之彦把许念抱起搂在怀里,边用信息素安慰、边将那管药打进了他的身体里。他也清楚缓释剂曝光的后果,但那又如何?   药就是拿来治病救命的,藏着掖着顶什么用?   或许纪之彦就是年少轻狂、鲁莽冲动,做事也冲动的不考虑任何后果,所以在他眼里,为了维护alpha的主导地位而损害omega的根本利益并不值得。   ……   *   缓释剂药效发挥的很快。   一针下去,omega紧拧的眉头很快平缓,呼吸声也稳了。   许念很快就睡着了,可他紧张地抓在纪之彦胸口的手没松,生怕身边人又要离开、留下他一个苦熬。   所以纪之彦干脆侧身跟许念一起躺在了床上,边以信息素安抚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等omega彻底放下警戒、完全睡熟,他的手也终于松了。   ……   许念这一觉睡的很沉,也睡了够久,可因为药劲儿还没过,他醒来照样困,不过因为缓释剂,他的求偶期就像是过去了一半,竟变得可以承受、不那么难熬了。   Omega的记忆仍然有残缺,停在呼救无援、一片狼藉的工作室里,所以当许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四周环境昏暗、房间完全陌生时,他慌极了。   许念本能要挣扎起身,又发现自己手脚还被软毛巾捆着,他正无措,就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接着一男声响起:“…你醒了?”   纪之彦边起身边开灯,他声音莫名闷哑:“饿吗?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许念责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床头灯就被纪之彦打开了,而看见他的脸,许念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了。   纪之彦嘴上咬着一金属嘴套,像是防止犬类咬人给戴的那种狗笼嘴。   金属丝挡住了纪之彦大半张俊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狭 长的黑瞳,末端皮绳连接在他耳后又系在后脑,绑的很紧,直把alpha那张俊脸勒出印来,轻易解不开。   “你这是……”   “看你脖子有点红,我就帮你把护颈项圈解了,以防万一,你解了,我戴上。”   说着,纪之彦拽了拽挡脸的嘴套,他戴的确实是狗笼嘴,本意就不是给人用的,尺寸当然不合适。   纪少爷买的急,他也没狗鼻子长,嘴套的金属丝似乎磨破了他的鼻梁皮肉,有点疼,可他也没轻易摘,稍微挪了挪位置就拉许念起身、帮他解开了手上和腿上绑的毛巾。   “这里是青城郊区、纪氏分药厂的隔离室。”   知道许念会有疑问,纪之彦就主动开了口:“你求偶期提前了,程英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没上飞机,就去工作室把你带过来打了针。”   许念蹙眉:“程英给你打电话做什么……”   “因为他一个beta,一点常识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你,而且…你隔壁那个卖琴的alpha也不在。”   卖琴的……   称呼上,纪之彦和沐晟松还挺默契,这边叫那边卖琴的,那边又喊这边卖药的。   许念勾唇,可看着床头昏黄的灯光,他又一凛:“现在几点了?”   星期天是全国美展的颁奖礼,可他好像睡了很久,希望不会太迟。   纪之彦从床头摸了手机,看了一眼后递给许念,“凌晨四点半。”   Omega闻言松了口气,可他接过手机却发现是周一的凌晨四点半。   看许念脸色瞬间煞白,动作僵在原地,纪之彦蹙眉道:“…许念,怎么了?”   “没什么。”话是这么说,可许念心里酸涩,眼眶也一阵温热。   他其实没有那么洒脱,许念其实也很珍惜自己努力之后得到的成果,他也想要肯定,他也不想每一次都错过。可他能怎么办?第一次求偶期撞上高考,上一次又打断了他的演讲,现在更让他睡过头整整一天,错过了他期待已久的颁奖礼。   太巧了,怎么每一次都这么巧……   许念咬死了下唇,脸上也一阵湿热,他不想让纪之彦看见自己的狼狈,忙把脸转向了一遍,可身边那人偏偏对他伸了手,挑着他下颚、迫他转回了头。   见omega泛红的双眸和凝在眼眶的晶莹,alpha关 切道:“许念,到底怎么了?是身上哪里不舒服吗?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   “没有,只不过星期一了。”   星期一?   纪之彦一愣,马上明白了他难过的原因,alpha立刻把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别慌,颁奖礼延期了。”   “…延期了?”   许念一僵,他难以置信的推开了纪之彦,也终于不小心让眼角的泪掉下去了。   纪之彦笑着帮他擦去了脸上泪痕,“嗯,延期了。”   “可…那么多人,你怎么……做到的?”   全国美展可是美术界最权威的展会,怎么可能轻易延期?这可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不是我做到的。”纪之彦叹了口气:“我请了几位国外设计师来参加颁奖礼,档期上有冲突,颁奖礼才延期的。”   不过他们档期有冲突的原因确实是纪之彦授意的。   许念好奇问了名字,纪之彦请的人他竟然都听说过,皆是各领域名家。   全国美展确实权威,但参加的都是国内艺术家,而有了纪之彦邀的那几位,直接把颁奖礼升了一个档次,国内着名和国际知名确实还差的远。   不过许念也不解,纪之彦到底用了什么能耐才把不同国籍、不同领域大牛都请到国内美展的颁奖礼上?   看似不可能的事,alpha其实也没花太多功夫,因为他邀请的设计师都是omega,抛出的橄榄枝则是还未上市的缓释剂。   “缓释剂?”   “嗯。是能代替抑制剂、让omega不用被alpha标记就顺利度过求偶期的新药。当然,它不会产生耐药性,除了药效发挥时会嗜睡外没任何副作用,换句话说,它可以用一辈子。”   纪之彦没打算再对许念有所隐瞒,后者却是一愣,借昏暗的灯光看了看自己肘上结了痂的针孔。IN08后劲很大,用了难受,他上次直接流鼻血昏过去了,可现在他身上没任何不适。   纪之彦继续道:“给你用的也是缓释剂。”   许念彻底顿住了。   没有副作用、不会上瘾,不用被标记就能顺利度过求偶期,真的有这种药么?   就算已经切身体验过了许念也难以相信,要是纪氏集团真研制出了能代替抑制剂的东西那为什么不公布?缓释剂上市完全能弥补纪氏集团现在的亏损啊……   Omega很困惑,但撞上alpha深沉的视线后他又瞬间了然。   缓释剂确实能救omega于水火,但它也能在这个由alpha掌权的社会里把整个纪氏集团推到风口浪尖,这比omega们的怒火更容易波及纪氏集团根本。   想到这,许念垂眸叹了口气,手上却一暖。   察觉到omega低落的情绪,alpha拉住了他的手,“你是在怪我吗?有这么好的药,却私藏着不说。”   “没有,我能理解你……”   “你不用理解我,不过我也算刚知道不久,缓释剂算是纪臻给我来青城的筹码。”   许念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只要我跟你回去‘澄清’纪氏那些事,缓释剂就可以公布?”   “不是,我没打算强迫你跟我回去。”纪之彦目光真诚,要是他真有这个心思,那早在来青城跟omega见面的那一天提要求了,“许念,我不会勉强你再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但,你希望缓释剂公布吗?”   “我……”   当然希望。   打抑制剂太疼了,副作用又多,许念早就受够了,可他也知道缓释剂动了alpha的固有的利益,新药上市谈何容易?   “那就会公布,很快也会上市的。”   许念没说话,但纪之彦还是读懂了他的意思,alpha捧着omega的手,满眼爱意:“或许跟你一直期望的那个alpha相比,我还是不够成熟,但我承诺的一定会做到。许念,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真的会好起来吗?   许念垂眸自问,他看着纪之彦拉他的那只手,也看见了alpha手上那枚袖扣改的珐琅戒指,彼时今日,恍若隔世,连预知梦都不准,谁又能断的了未来的好坏?   可当他抬头时,恰好对上纪之彦灼灼目光。   他笑了,alpha的笑竟让omega觉得心安,可同时,许念眼眶也更酸了。   因为纪之彦,他总算没错过自己期待的东西,但这些年作为omega、许念身上的枷锁太重了,他以为自己早习惯了那些不尽人意,但不然,他也会觉得遗憾。   许念咬着牙,可眼泪掉了就停不住,当着纪之彦的面,他有点难堪,想跑却被那人伸手一揽、抱进了怀里。   “纪之彦……”   许念声音里掺了哭腔,可纪之彦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Omega坚强惯了,偶尔也需要放下身上的担子,偶尔也该示一示弱,所以他给了他最温暖的怀抱和最结实的肩膀,也释放了安抚性的信息素,“许念,你没有错过颁奖礼,以后也不会再错过任何想要的东西,缓释剂也会顺利上市的……总之,会好起来的,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许是纪之彦的声音太温柔,也可能是求偶期过后人太容易情绪化,许念再忍不住,终于靠在纪之彦肩膀小声啜泣起来。   <p/   ☆、59、第五十九章   许念哭了很久,他真的太需要宣泄了, 到最后声音也哑了。   这么哭也太耗体力, omega没一会儿又困了, 可纪之彦没让他就这么去睡,许念已经一天没进食了, 所以纪之彦拿了求偶期特供的营养剂来帮他补充体力。   营养剂不太吃, 但确实是最快补充体力的办法, 许念没吃两口就困的睁不开眼, 他直接在纪之彦怀里睡着了。   许念再醒来又是一天后。   缓释剂虽然稀释了求偶期对omega的影响,喝盐水确实比直接吃一勺盐好接受不少, 但还是能尝得出咸味来,所以许念的身上还是有些感觉的。   纪之彦一直守在他身边,alpha也是醒醒睡睡, 他怕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察觉omega醒来、就一直握着许念的手, 可用过缓释剂的omega依然敏-感, 轻易就这肌肤间亲密的接触搞的脸红心跳, 所以他咳嗽一声尴尬的把手抽了回来,惹得纪之彦一怔,不过看许念满脸红晕, 纪之彦也立刻了解,笑着又去给他拿了营养剂。   三天的求偶期经缓释剂翻番, 许念在隔离室里断断续续睡了整整一个星期。   新药剂确实跟纪之彦说的一样好用,缓释剂比IN08优越太多,求偶期过去许念即不头晕脑胀也没流鼻血, 他睡饱了觉精神相当好。   不过,这药一旦公布,除了会帮omega挣脱生命倒计时的枷锁外,多方利益相较,也会让纪氏集团成为众矢之的。   连许念这个omega都会犹豫、忍不住去考虑缓释剂上市面临的重重阻碍和后果,纪之彦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毫不担心。   也是,臭弟弟每次做事都果断利落、一击到位,有他在,说不定一切真的都会好起来。   ……   *   一星期时间太长,纪之彦就让程英先回了珐琅工作室,等许念的求偶期过去,alpha也给他安排了司机。   想让抑制剂面世确实不易,就算真有如此良药、能减轻omega们的痛苦,既得利益相关,也一定会有不少alpha或beta群体记着“辟谣”、抹黑它的存在,所以想公开它,动作就要快、准、狠,人们总是更相信第一渠道获得的信息,所以纪之彦务必将影响面扩到最大,他必须要第一时间抓住更多人视线,不止要炒起话题度,还要有足够的可信力。   这 事儿光想就颇费功夫,所以纪之彦当即定了回程的机票,他没亲自送许念回去,不过也在omega离开时提前跟他索要了“奖励”。   许念刚要上车就被纪之彦拉住,alpha认真道:“作为缓释剂上市的交换条件,我要去看你的颁奖典礼。”   Omega一顿,比起缓释剂上市的阻碍和后果,alpha这个交换条件提的也太微不足道了吧?   许念忍不住莞尔,笑容美好,纪之彦攥了攥拳,手不受控制的扶在他双肩、蠢蠢欲动地像是想跟他有个临别拥抱,可许念却及时伸出手、挡在了纪之彦胸前,omega啧嘴道:“你又想干什么?”   “我……”   “不是早抱过了么,我不欠你了吧?”   “嗯,你不欠我了。”   纪之彦那些小心思被戳破,声音沮丧却莫名可爱,许念挑眉,刚放松了警惕就被一股力道拉的身体前倾、下一秒又落进那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他听见臭弟弟微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是我欠你的。”   “你……”   许念张张嘴,却无话可说,他好像一直都拿纪之彦没什么办法,就懒得再跟他计较,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许念就任由他抱了个够。   ……   *   黑色轿车一路驶出纪氏药厂,从青城郊区开到珐琅工作室的路很长,许念一直望着窗外迅速后退的风景发呆。   缓释剂的存在还是秘密,就算是第一个正式使用者,纪之彦也告诫了许念不宜声张,所以他忍不住好奇臭弟弟到底要怎么操作才能推药上市。   总看着窗外,许念有点晕车,可能缓释剂还有余效,omega也觉得困了,就在后排稍微眯了一会,而等他再睁眼,车刚好停在他珐琅工作室的门前。   送许念回来之前,纪之彦给程英打了电话,小beta一早就站在工作室门外等着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之前怎么都找不到人影的沐晟松。   Alpha那日不在店里是去隔街一家定制店取东西去了。   沐晟松知道许念要参加颁奖礼,也见过omega准备穿的衣服,所以他找人定做了一条配套的领带,许念发-情那日刚好做成,他忙着去取,就忘了带手机,等他回来人已经被纪之彦接走了。   沐晟松鲜少沉着张脸,他可听说了太多纪之彦的事,那样一个劣迹斑斑的alpha把正值求偶 期的omega带走,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可让他意外的是,许念下车后身上没有任何薄荷香味,看他轻快的表情也不像在纪之彦那里受过刁难。   纪之彦要是没标记许念,那omega只能打抑制剂,可抑制剂都是立刻生效的,许念没理由离开整整七天。   不同于程英单纯的喜悦,沐晟松眉头不展,对许念有不少问题要问,但当omega走近、他临开口前又嗅到一阵极微弱的花香。   那是言语难以形容的微妙甜味,若有似无的散在空气里,浅尝一口就够让人心神荡漾。   虽然是头一次捕捉到这味道,但它跟omega气场太合,所以沐晟松只要一闻就知道这该是许念的信息素。   Alpha僵在原地,omega却毫无所觉,许念看沐晟松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己,只觉得他表情呆滞的模样好笑,“怎么了沐老板,才一星期不见,怎么你好像不认识我了一样。”   “许念。”沐晟松难耐的喉结一滚,“……是栀子花香,对吗?”   “……”   这次换许念愣住了。   Omega屏息仔细感受,果然捕获了久违的花香味。   看来缓释剂确实对omega很友好。   许念下意识捂住后颈,却摸到了脖子上的防咬项圈,他虽然不怎么在乎自己的信息素,但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实在美妙。   老板不在,珐琅工作室暂时歇业了。   没有客人,店员也没来,青亭一楼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许念推开门时,橘子正在哼哧哼哧地啃猫粮,听到人来的动静,它也只是竖了竖猫耳朵,头都没回,但这时恰好有阵风随着omega开门的动作吹进来,橘子敏锐察觉到空气里气息的变化,它先是一愣、停了嘴里咀嚼的动作,然后匆忙吞了嘴里的东西,立刻掉头冲向了门口。   这一次,肥橘没直接扑向沐晟松,它仰着脑袋张了张鼻孔,果断凑到许念腿边喵喵叫着蹭脑袋。   到这,许念算是明白了橘子为什么总黏着沐晟松,原来它是喜欢他身上的信息素啊。   沐晟松若有所失的叹了口气:“看来它更喜欢花香。”   程英蹙眉:“什么花香?”   沐晟松抿唇:“没什么。”   程英:……   这……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极其美好但他又无法领略的事。   而这一次,连许老师也没立刻答程英的问题,omega只笑着把十几斤的胖橘子抱进了怀里。   好像确实如纪之彦所言,一切都在好起来。   不过许念也没承认橘子是更喜欢自己的信息素,而坚持它是更跟他有缘。   ……   *   翌日,纪氏集团又登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但这次不是有新料,而是先前一直处于人们茶余饭后话题中央的纪氏集团准继承人首次现身于社交网络,注册并实名认证了v博。   <p/   ☆、60、第六十章   Alpha注册实名社交账号一事瞬间上了热搜,几乎所有人都把这事当成纪氏集团洗白的前-戏。   就算纪之彦什么都没发, 粉丝数据也涨的飞快, 刷新下页面都能翻个几翻。   当然, 严格来说,这些人称不上粉丝, 他们顶多是纪之彦的关注者, 是围观了几个月豪门恩怨、义愤填膺的吃瓜群众, 都等着alpha更博的第一时间让他再上热搜, 也都好奇着纪氏集团憋了半年的洗白方式。   纪之彦并不着急,他让热心网友隔着屏幕等了他整整三天, 然后才试探一般、有了第一条更新,没字,就一个字符, 他发了一个句号。   “???”   “这什么意思?”   “懂了, 这是纪氏集团完了的意思。”   “哟呵, 这个alpha挺拽嘛。”   “都半年了, 连个正经的道歉都没有,合着到现在连公关都懒得做了呗。瞧公子爷这架势,难道这就是纪氏集团对这整件事的态度?”   ……   不得不说, 在气人方面,纪之彦确实很有一手, 成功在时隔半年后又一次点燃了大众怒火。   这事程英也在围观,有小beta实况转播,许念没办法不知情, 他摸不清纪之彦有什么打算,但看他那一个句号引发的三十万条不带重样的咒骂评论和一百七十万条不掺水分的转发,连许念也忍不住替纪之彦捏了把冷汗。   不过alpha依然不着急,又把网友晾了三天,等待事态发酵、尽可能传播也占够了公众眼球后,他终于发了第二条v博。   这次是众望所归的道歉博。   “很抱歉以这样的形式上了热搜,我对自己给广大网友和纪氏集团带来的负面影响深感歉意,对不起。”   “就这?就这?就这?”   “醒醒,你何止是上了热搜,你这是蝉联热搜啊。”   “这公关不行,真的不行。”   “所以这意思是直接承认了?呵,真不愧是纪氏集团,世纪渣男的‘纪’。”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他不会以为道个歉事情就翻篇了吧?”   “深感歉意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开发个IN09啊。”   ……   一条道歉博没有拉回网友们对纪之彦任何一点好感,alpha自视甚高、时隔多日才回应的懒散态度和轻飘飘的一句 “对不起”反倒彻底引发了目标统一的一场网络骂战。   比起之前那一个句号,纪之彦第二条博文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换来七十万条五花八门的负面评论和三百万条转发,他的主页也一度因为访问量过限404,甚至服务器瘫痪。   而不知纪之彦是有意还是无心,等平台服务器恢复正常后,热心网友发现这位纪少爷一分钟前刚点赞了一条“深感歉意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开发个IN09啊”的评论。   热搜瞬间变了。   #纪之彦点赞#   #IN09#   #纪氏集团#   #洗白#   而后,不少媒体为了看客和流量也纷纷跟稿,将纪之彦的几条博文四处搬运,猜测alpha的用意所在,猜是不是真的有新的抑制剂上市,不过相关词条下面也有不少omega倒苦水的评论。   “不都说IN08是身体承受的极限了吗?IN09真的能用吗?”   “IN08的副作用就已经顶天了吧,就算未来真有新型抑制剂问世,那也是纪氏洗白的套路吧,安全性真的有保障吗?又能续多久的命呢,纪氏集团怕不是下一个景晨药业。”   ……   网上质疑声不少,可纪之彦要推的根本就不是抑制剂。   等事态影响到最大后,纪之彦又发了两条更新,第一条只有“缓释剂”三个字,配了他的自录视频解释功效,另一条图文并茂的文章链接,包含新药剂的相关研发流程和多次检测标准。   读过介绍,发现纪氏新药是能完全取代alpha标记的缓释剂,而不是一昧压抑omega天性的抑制剂后,全网哗然。   不过这一次牵扯到种族间积纳已久的矛盾,缓释剂从根本上解除了omega对alpha的从属关系,这话题过分“敏感”,所以媒体没敢再轻易报道了。不过有纪之彦前期那一套气死人的操作,缓释剂宣传方面已经足够到位,就算有alpha集体反对,缓释剂的热度也依然居高不下。   纪之彦这一套操作得很稳,借舆论把压在纪氏手里的缓释剂一路推进了大众视野,全程纪臻也知情,但他并未出手。   纪臻应该也是希望缓释剂能上市的,不然他也不会费那么大心血、投那么多精力财力去做这种新药。   而算算时间,纪臻决心要做抑制剂的代替品时,纪之彦的omega生母恰好因为IN08去世。   所以,纪臻这十几年的年坚持 为的是什么也不难看破,毕竟纪董事长是用他的omega、他的儿子,他的整个家庭换了现在纪氏集团的成就,后不后悔、有多后悔,都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   *   纪之彦离开青城后就再没跟许念联系过,两人各有事忙,一个筹备要推缓释剂,另一个则筹备着手稿比赛,珐琅工艺品手绘的收稿时间已经截止了。   Omega的粉丝很热情,邮箱里收到不少稿件,但水平确实参差不齐,还有不少投稿不合要求。   许老师带着他的小学徒,光是整理这些投稿就浪费了一天,等评选出优秀作品前五名、再把它们放上平台供大家投票已经是两天后。   许念接触珐琅的时间不算久,但比起投稿的这些,他也算是行家。加上omega当惯了老师也批惯了作业,他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些稿件的用心程度,心里也对这五幅作品有个前后的排名,只不过他当初直播的时候定了规则,名次的高低全由大家投票,不过最终结果跟许念当初设想的落差很大。   票选的第一名是许念和程英最后挑出来的作品,两人都以为它跟奖项无缘,可它的得票占了全票数的一半,完全碾压另外四个,差距悬殊的有些不正常。   但赢了就是赢了。   可许念刚在平台动态里宣布了这个消息,就有人留言举报第一名刷了票。   许念本就在意五幅作品悬殊的票数差距,有人举报,他就托袁时礼在后台查了查,果然发现给第一名投票的用户五分之四都是僵尸号,而该作品作者是平台的另一位博主,这操作怕是想借许念的人气来蹭一波热度。   有了这插曲,许念干脆开直播解释了经过、取消了第一名的获奖资格,把原本的第二名抬了上来。   第二名手稿画的是一枚花朵戒指,黑白稿,没上色所以也看不出是什么花,看勾线也明显是新手,但他画的又格外认真,也胜在构思巧妙,戒圈直接用花枝编成。虽然这在许念看来没什么艺术性,但又是花又是戒指,还复合大众审美,获得高票数也不意外。   取缔了第一名之后的排名顺序跟许念最初设想的差不多,omega的直播刚结束,程英就凑了上来,“老师,有你的电话。”   “我的电话?”   许 念蹙眉,下一秒手里就接到了程英的手机。   屏幕暗着,许念看不见联系人备注也不知道号码,就直接放在耳边听了,听筒里传来的男声太熟悉了,光是听着就好像能闻到那人身上清凉的薄荷香气。   到这,许念才想起自己把纪之彦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之后再也没挪出来。   Alpha是有千千万万种直接通知到omega的方式,但他怕惹他不开心,这才把小beta当成中转站。   纪之彦的声音难得喜悦,他心情很好,不过开口却是:“缓释剂一时半会儿还不能上市。”   “嗯。”   许念不意外,缓释剂的热度虽然持高不下,但这毕竟是alpha主导的社会,他们掌握了大部分资源,这种触及到他们根本利益的新型药剂想面世还是欠一点火候。   前路漫漫,omega忍不住叹了口气,alpha下一句却是好消息,“颁奖礼的时间和场地定了,下周末,在南城学院。”   南城学院?   许念一愣,按南城报告厅的规模和档次,它那里有接办全国美展颁奖礼的资格?   这大概是纪之彦的意思吧,能邀来国外嘉宾、把国内美展晋升上国际档次,举办方怎么也要给他些面子。   果然,那人继续道:“这确实是我擅作的主张,因为颁奖礼延期,还多了场展览,也在南城学院。”   许念张口无言,毕竟南城学院报告厅那事发生后他几乎失去了一切。   虽然现在omega平-反了,但他曾在南城学院饱受诟病,alpha是希望他能拿回所有的东西,不止奖项、名誉,还有荣耀。   南城确实没资格接办全国美展的颁奖礼,更连做梦也不敢想有这么大规模的展览,可这一切确实因许念而发生了。   曾经受处分、拖累了整个学校的人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学院的骄傲,故事的发展实在出乎意料。   许念不知道当初对他持有恶意的人现在会是什么感觉,但听到这个消息,他隔着手机跟纪之彦说了声“谢谢”。   半年前仓惶离开、孤身一人跑到青城确实是许念在逃避,南城发生的那些事于他而言是压在头顶、让他喘不过气的阴云,可事到如今,阴云水雾散尽,阳光下几乎能见彩虹,他是不是也能真正放下过去的一切了呢?   <p/   ☆、61、第六十一章   问题的答案,许念也很想知道。   于是, omega提前颁奖礼三天回了南城。   许老师没带他的小徒弟程英, 两座城离得太远, 他也没邀请沐晟松来参加颁奖礼,许念是自己离开的, 不过他很久以前就退了南城的公寓, 回来也只能住酒店里。   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等许念安顿下来、休息好已经下午了。   他虽然回来的早, 但没什么计划,所以omega午后买了束花, 是颜色最艳丽的花毛茛,然后打车去了城郊墓园。   墓园里有几颗老树,粗壮枯老的树干不下百年。   非周末也非节假日, 今天来祭拜的人不多, 堪称冷清, 也让许念手里鲜艳的花束更显眼。   Omega上次来这是半年前, 手里捧得是一样的花,但心情截然不同。   而且这一次,许念捧花走到时、林忆青墓碑前已经摆了一束新鲜的花毛茛, 不过花苞都是素雅的白色。   许念没见怪,因为林忆青碑前经常有花, 而且一直都是白色花毛茛,她不常来都撞见过许多次,但他从没见过这么新鲜、明显是刚放下的花, 更没像现在这样直接撞上送花的那个人。   Alpha守在墓前,背影深沉,许念见了却直接开口道,“爸。”   那人看向墓碑的视线太专注,都没察觉到来人,许敬柏转头看见是许念,愣了片刻才从僵硬的脸上扯开个勉强的弧度,“…来了。”   “嗯。”许念轻应了,omega走到墓碑前弯腰放下了自己带来的那束花毛茛。   许敬柏沉声道:“我也听说了颁奖礼的事,就想来看看你妈。我知道你肯定也会来,但没想到你会回来的这么早。”   一白一花,素雅艳丽,是父与子两份心意,看着许念送的那捧花,许敬柏笑了,嘴角弧度自然了许多,声音也不觉温柔下来:“她一直都喜欢这么鲜艳的颜色,跟你的花一比,我送的白色衬她确实太素了。”   许念没说话。   许敬柏敛了笑,深吸一口气道:“听说你要放弃继承权。”   “已经放弃了。”许念声音没什么起伏,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之前有不少事需要蒋阿姨帮忙,这算是我给她的报酬。”   “报酬?”   不满意儿子用这两字形容家产 ,许敬柏蹙眉,可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许念的手机就响了。   是纪之彦的电话。   上次发现纪之彦给他传消息还要通过程英这个中转站后,许念嫌麻烦,就把alpha的号码拉出了手机黑名单。   程英之前是因alpha每天一杯的热饮对纪之彦抱有好感,“缓释剂”一事后,小beta才算彻底被臭弟弟给收买了。程英眼里,纪之彦是救了求偶期的许念,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所以他也把许念提前回到南城的事告诉了纪之彦。   Alpha打这通电话也不为别的,是邀omega去他奶奶家做客。   赵嫦梅对许念是真心的好,上次还为他的遭遇还气出了一身病,omega确实该去看看她,所以他应了,可结束通话后,许念发现许敬柏的脸色不太好看。   早把纪之彦做过的那些事查了个遍,许敬柏不满道:“你怎么还跟他联系呢?你难道忘了他之前为了一个beta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没忘。”   许念垂眸,看着林忆青的墓碑,“他为了一个beta跟我假结婚,隐瞒我、让我重蹈覆辙的那些事我也没忘,永远都不会忘。不过他也变了,变了很多。”   重蹈覆辙?   听到这个词,后面的话许敬柏就没听下去了。   许念这话意有所指,许敬柏这一生行的端正,却唯独对林忆青抬不起头。   Alpha顿时羞愧难当,他也知道自己之前做了不少错事,但这一切不该报应在许念身上,看着儿子,许爸爸一阵心疼,却也忍不住道:“…许念,你恨我吗?”   许念没说话,只摇了摇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许敬柏的视线一直落在他的脸上,所以隔了半晌,omega还是开口道:“我知道您有苦衷。”   “其实对我而言,您一直是个合格的父亲,不管是物质条件还是精神需求,从小到大,只要我开了口您就会满足我……”   说到这,许念垂眸一笑,他的童年确实美好,林忆青在世时,就算许敬柏忙的脚不着地,只要他一个电话,那许敬柏怎么都会尽快赶回家。   小omega眼里,他们一家三口是美满幸福的,许念也一直以为许敬柏只是不爱笑,可后来,他偶尔撞见了蒋菀私下来找许敬柏的场景,那几乎是他第一次看见许敬柏的笑容。   那时人们对AB恋情的接 受程度还没现在这么高,许敬柏以前虽然喜欢蒋菀,但他也明白婚姻非儿戏,所以他多年来一直扮演着他该有的角色。   至于后来,林忆青去世、许敬柏跟蒋菀再婚后变得对许念不管不问,大概是不愿意回忆起他“委曲求全”的上一段婚姻吧。   许念叹了口气,“我觉得,对母亲来说,您应该也算个合格的丈夫吧。陪她度过了每一次求偶期,也支持她的所有选择,除了爱,你什么都给她了,到最后……她是癌症走的,跟您无关。总之,您扮演了好父亲和好丈夫,一直都尽力做到了最好。我不知道妈妈怎么想,但我确实没什么好抱怨,也没什么可恨的。”   除了爱,什么都给了?   看着许念,许敬柏喉头一哽,他的儿子跟他的omega有七分相像,甚至连信息素都是栀子花香,所以……   许敬柏看向故妻墓碑,他很想知道林忆青是不是也这么想?   可惜他再也没机会了。   这也是许敬柏当初铁了心要让纪氏集团一败涂地的原因之一。   作为父亲,他确实不希望许念再跟那个伤害他的alpha有任何瓜葛,但作为alpha,他也希望自己能有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许念说的没错,许敬柏曾经确实在尽心尽力的扮演一个好父亲、好丈夫,可戏演到最后到底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的不在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可事情既然做错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了,那他就更不能承认了。   所以林忆青去世后,许敬柏立刻跟蒋菀结婚了,婚后他给了beta自己能给的所有东西,即是对她的“补偿”也是对自己感情的麻痹,所以当他发现蒋菀把林忆青留下的东西或扔或卖时,也来不及挽回了。   说来可笑,许敬柏连怀念林忆青的物件都没能留下几样,于是他每每想起她,都会来墓地留下一束花,可思念的频率太高了,许敬柏的花几乎全年不间断。   “是我的错。”许敬柏说着,向石碑伸出了手,像是想摸一摸它,却又因为许念在身边、为了维护作为父亲的尊严,他动作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Alpha正色道:“但不论怎么说,你还是姓许,你单方面放弃的继承权并不作数。”   “而且……”许敬 柏顿了顿,“你妈妈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呢……”   “忆青的遗嘱里,什么都给你留好了,这个家本就有忆青的一半,至于蒋菀,我会给她抚养费的。”   “抚养费?”   许念一愣,“爸……”   “离婚手续已经在办了,我现在年纪大了,也只图个清静。没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保护你,是我这个当父亲的不称职,她作为继母,刻意隐瞒也有责任,但在你跟纪之彦的离婚庭审上有所保留、是蒋菀的过失,她也更不该窥伺你的继承权。”   许敬柏明显深思熟虑过了才做的这个决定,这算他的家事,许念也不好干涉,只不过看许敬柏这架势,蒋菀八成只分得到抚养费了。   ……   *   许念没在墓园久留,纪之彦的车很快就到了。   隔了半年又看见他的车,许念习惯性开了车前门,坐进副驾驶后才发觉两人间距离有些近。   许念有点后悔,但现在再开门绕到后排去又会显得他过分在意了。   Omega正不知所措,忽又发觉自己上车后alpha异常的安静,于是他转头,果然对上臭弟弟一张俊脸满是惊讶。   许念挺困惑:“怎么了?”   “你…好香……”   “……”   “不,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让纪之彦恨不得咬舌自尽,“我是说,你的信息素回来了……”   “嗯。”许念抿唇,他的信息素是在跟臭弟弟分开、回了工作室之后慢慢恢复的,加上纪之彦留在青城的“眼线”是个小beta,程英根本闻不到信息素,也察觉不到许念身上的变化,当然没法跟纪之彦通风报信。   这对alpha而言是迟到的惊喜,久违闻到熟悉的花香,纪之彦不觉勾了嘴角,“恭喜。”   “谢谢。”许念应了,也顺手开了车窗。   虽然已经入夏,但车窗风挺大,纪之彦瞧见许念动作便道:“你这么吹容易头疼。”   许念回眸,“透透气吧,你不是讨厌我的信息素么。”   “我……”   不讨厌。   想起自己以前对omega说过的那些伤人的话,alpha喉咙一干,不过这一次他哑着嗓子继续开口了,“我不讨厌,栀子香很好闻,我喜欢都来不及,我……也一直都很喜欢。”   许念一愣,有些诧异的看向纪之彦,发现臭弟弟不知何时已经红了耳尖,然后他从主驾驶替他关上了车窗。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一下:臭弟弟的追妻路没结束,还有一点点剧情要走(这剧透跟没说一样          <p/   ☆、62、第六十二章   许念没直接去纪奶奶家。   Omega不是空着手回来的,他工作室橱窗里摆的、那套被无数人问价的巴洛克风格珐琅首饰就是他专门为赵嫦梅做的。   和纪之彦假结婚的时候, 纪奶奶对许念真的很好, 虽然两人相处的时间不算多, 但许念是个细心的人,赵嫦梅也从没隐藏自己的喜好。   她家里一直是古典的欧风装饰, 她喜欢喝茶, 最常用的也是一套欧式碎花茶具, 玫红色, 是经典的蓬帕杜夫人款,所以许念亲手给她做了一套华丽精致的巴洛克风格首饰。   许念由着纪之彦当司机、带他回酒店拿了礼物, 然后才开往纪奶奶的小别墅。   可到了目的地,纪之彦却没有下车的意思,“我就不陪你进去了, 奶奶现在……她应该还是不想看见我, 你进去代我跟她问个好就行了。”   “可……”   “你去吧。”   纪之彦垂眸:“她是真的不想看见我, 今天还是多亏了你我的车才能开进来。保姆说了, 奶奶经常提起你,她也是真的想你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不进去破氛围了。”   “那好吧。”纪之彦很坚持, 许念就没再劝他什么,可omega刚下车, 那人又开车窗道:“想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嗯。”   这车接车送的,纪之彦是真把自己当成专职司机了。   许念应下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以前跟赵嫦梅见面都有纪之彦在身边,这是omega第一次孤身拜访,加上他当日是借赵嫦梅手术离开的南城,所以再见面,许念有点紧张。   不过纪奶奶早就听说了他要来的消息,赵嫦梅虽然不愿意见纪之彦,但她的保姆一直都跟alpha有联系,她也算纪奶奶跟孙子的中转站,所以老人家一早就站在门口侯着了,听见外面有声音就直接推开了门。   许念正要按门铃、门就自己开了,纪奶奶看见他眼眶立刻红了,“好孩子,你总算来看奶奶了!”   “奶奶。”   许念眼睛也有点酸,他久违唤了赵嫦梅一声,然后把自己带的礼物拿出来了。   赵嫦梅看见一愣:“这是…你亲手做的?”   “嗯。”许念笑了,而不管是他这份心意还是这份礼物,赵嫦梅都很喜欢, 立刻就把人拉进了屋。   ……   *   许念到赵嫦梅家时已经傍晚了,他理所当然被奶奶留下来吃饭。半年不见,赵嫦梅拉着许念的手问这问那,比待亲孙子还亲,许念要走时,赵嫦梅也不放心他一个人,想亲自带人送他回酒店。   “不用了奶奶,是……之彦送我来的,他说了会来接我。”   许念谢绝了,他在这吃完饭又跟赵嫦梅说了好一会儿话,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老人家需要早休息,实在没必要再麻烦她,可赵嫦梅听见纪之彦的名字直皱眉头:“别提他,别提那些不争气的alpha。”   纪奶奶一脸厌弃,许念算是明白了纪之彦为什么不敢进她家的门,想着臭弟弟那脸憋屈样,许念忍不住道:“奶奶,其实他这半年变了挺多的,也确实……做了不少事。”   “好孩子,你用不着在我这替他说话。”   纪之彦变没变、做了什么,赵嫦梅可都没见着,她只冷哼一声:“来接你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他啊,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人家鱼求偶都知道挖个沙坑,孔雀还会开屏跳舞呢,他算什么呀!”   “小念啊,当初……你不该受那么多委屈,奶奶心疼你,是真的心疼你,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奶奶其实还是想跟你做一家人。如果你们以后能和好,那有任何委屈都别再憋着,说出来,奶奶给你撑腰,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以后借他十个胆他都不敢欺负你!”   “奶奶……”   “当然了,奶奶没有逼你原谅他的意思,我只是说如果。”   赵嫦梅叹了口气,伸手把许念的双手捧在掌心里:“小念,你的决定奶奶都支持,以后……你要是喜欢一个人那也没问题,我听说纪氏有新药了,缓释剂不是吗,奶奶保证对你不限量免费供应,但……要是你又成了家、找到了对你好的人,路太远了,奶奶也不奢求你会回来,一年半载的,你有时间给奶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奶奶是真的挂念你,也真的喜欢你。”   纪奶奶话说的动情,又红了眼睛,老人家掌心温暖又柔软,能感觉到她的话是真心实意,许念没法不动容。   可就算赵嫦梅字里话间都尊重他的去留,但许念还是能感觉到她更希 望自己能回来。   不过,就算omega刚才在赵嫦梅面前为他曾经的alpha说了两句话,也不代表他能重新接受他,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过去回不去了,怎么可能重新在一起?   所以许念抽出了手、反过来轻轻握了握赵嫦梅的,“奶奶,我知道,一直以来也很感谢您对我的照顾,青城离得并不远,以后我会常来看您的。”   一句话表明了立场,这是许念的决定,他还是不打算回来。   赵嫦梅也确实尊重许念的选择,不过她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   *   许念说纪之彦会来接他只是为了推辞纪奶奶要亲自送他回酒店的热情,而实际上,omega出门并没有通知他的alpha。   现在打车软件挺方便,他回来一趟也不想总麻烦纪之彦,可许念没料到的是,就算他没通知、出门也一眼就看见了臭弟弟的车。   吃饭加上聊天,时间不好拿捏,纪之彦再厉害也算不到他什么时候出来,alpha八成是没走,一直在外面守到现在。   所以许念只好取消了他订单,拉开了纪之彦座驾副驾驶的车门。   纪之彦确实没走,他可太了解许念了,他要是不在这,那许念肯定不愿意麻烦他再跑来接,omega一准自己打车走了。   所以纪之彦就一直在外面守着,也果然抓到了不给他打电话就想跑的omega。   纪之彦的视线一直黏在许念身上、跟着他一起上了车,就在alpha准备开口追究omega要自己打车跑路一事时,他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纪之彦:……   许念嘴角上翘,“你这是等我等饿了?”   纪之彦黑脸,“我没等,也不饿。”   又嘴硬。   看着alpha不自觉红起的耳尖,omega笑了:“要不我请你吃宵夜吧,也算是补偿你来回送我的油钱了。”   这下纪之彦没继续逞强了:“你想吃什么?”   许念挑眉:“肚子叫的又不是我。”   “……”   Alpha张张嘴,他鲜少被人堵话,就尴尬的咳嗽一声:“要不我带你去南城学院吧。”   Omega闻言一愣,那人却继续道:“那边你熟,学生那么多,吃的应该也不少吧?虽然现在离颁奖礼还有三天,南城也早开始布展了,你不想去看看吗?”   许念本来不想,但纪之彦话都说到这了,他也没法不好奇 。   车很快就开到南城学院,学校为接办展览和颁奖礼确实下足了功夫,不止校门口挂了庆祝用的红条幅,就连街上每一根路灯杆都挂了广告牌,放着美展的宣传海报,甚至在进学校的路上摆了一排拉宣传标语的小型热气球。   ……这也太夸张了吧?   车子停在路边,许念还没进学校就被这些夸张的装饰震住了。   算时间,从学生时代到老师,许念在南城学院待了近十年,他还没见过这么“盛大”的场面,连南城周年校庆都没搞这么隆重。   不过这些装饰应该刚摆上不久,还能看到学生们凑热闹的拍照合影,看起来大家都对三天后的颁奖礼和展览充满热情。   许念一直隔着车窗看着外面、眼睛都不眨一下,却没有任何要下车的动作。   于是,纪之彦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不进去看看吗?”   “…不了。”   被臭弟弟忽然的动作吓回神,许念用一根手指把伺机靠到他身边的alpha推回原位,“我还是想给颁奖礼那天留点悬念。对了,你再把车往前开两条街,我知道一个特别好吃的烧烤摊,我请你去吃。”   “好。”   纪之彦应了,开车的动作却慢了半拍,alpha的视线被身边omega脸上的笑容吸引了。   他知道许念笑起来很好看,尤其在他对未来充满期翼的时候,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所以纪之彦忍不住多看了许念两眼,然后才按omega的指示又开车往前走了两条街。   *   烧烤摊开在一老旧居民小区的巷子里,路又窄又深,两人就把车停在外面,步行走了进去。   这地方是许念以前来找修车师傅修电动车的时候意外发现的。   摆摊的是一对长相和气的中年夫妻,他们的摊位像夏日限定,每年天刚热起来、有了晚上出门纳凉的人时,就是他们烧烤摊开摆的时候,入秋蝉鸣声一停就再不出摊。   平时来吃烧烤都要排队,可今天两人来的晚,到达目的地已经九点过半。吃宵夜的人挺少,很容易就落了座,上菜也快。   六月下旬,夏天是真到了,连夜里的风都是热的,所以许念在菜单上多划了两瓶冰啤酒。   Omega鲜少跟别人安利什么,一出手必是精品 ,这俩夫妻家的烤串外焦里嫩、入口即化,所以就算许念是吃饱了来的也忍不住每样都过了遍嘴,不一会儿面前就多了一把空竹签。   烤鸡翅上的辣椒撒了太多,许念顺手想拿冰啤解解辣就被纪之彦给按住了,“你不是不喜欢喝酒么?似乎……你也不能吃凉吧?”   “我…其实都还好。”   许念确实不太能吃凉,但吃露天烧烤怎么都得来点酒精饮料,不然总少那么点滋味,而且他已经在纪奶奶家吃过一顿了,不空腹就应该没问题。再说了,他喝这酒又不是被别人逼着喝的,许念还是挺乐意随心浅酌的。   可纪之彦不这么认为,他伸手喊来老板娘,礼貌道:“您好,请问这边有热饮吗?”   许念:……   吃露天烧烤哪有喝热饮的?   现在是夏天啊臭弟弟!   许念嘴角抽搐,这种路边摆的烧烤摊条件有限,连灯都是从附近门头房里连的电,热水都难烧,哪来的热饮?   所以他忙道:“不,不用麻烦了,这边不需要什么热饮……”   “不麻烦。”   老板娘会心一笑,“你家alpha真的细心,他都这么把你放在心上,就听了他的吧。”   “他不是我的alpha。”许念下意识否定,身边人闻言,眼神瞬间就黯淡了,纪之彦一脸挫败的样子也让许念不好继续发作。   而他俩这样,只让老板娘觉得是小情侣间在闹别扭,就笑着对许念一应,“好,你说他不是他就不是。”   话落又对纪之彦眨眨眼,满脸写着“还不快哄”四个字,然后一分钟不到,真的送过来一壶热茶。   许念:……   东西都送到跟前来了,当着老板娘的面,许念只能喝了,菊花茶,清热去火,也挺解辣。   一晚吃了两顿,许念撑得不行,他正看着隔壁桌明显酒喝多了的三个alpha划拳,纪之彦的手机就响了。   准确些说,纪之彦的手机已经响了一个晚上了,都是短信,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直到这次来了电话他才稍微关注了会儿,不过也是接起来两秒立刻挂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纪之彦面无表情,可他放下手机时屏幕还亮着,许念不小心就瞥见了通知中心里那一串未读消息。   不过他看见的内容不多,只看清了“去死”两个字。   许念一愣,想到些什么,立刻抢了纪之彦手机,后者对omega毫无戒备,所以等他抢回来、许念已经看了不少并黑了脸。   纪之彦收到的那些信息来自不同的号码,看文字和口吻也明显来自不同的人,但内容上是清一色的恶毒侮辱、人身攻击甚至死亡威胁,不堪入目,而且许念看到的那几条或间接或直接的提到了缓释剂。   发骚扰信息和死亡威胁的应该都是alpha,毕竟缓释剂是助omega脱离alpha掌控的新型药剂,它的推广能在很大程度上改变这个世界。   许念也知道要让缓释剂上市不容易,但他也没想到曝光它的存在会对纪之彦个人造成这种影响。   Omega不觉蹙眉,脸色相当难看,可alpha不以为然,“只是几条短信和几个骚扰电话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群人都想你死呢。   许念叹了口气,纪之彦却笑了,“你是心疼我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纪之彦一脸无畏的样子让许念来气:“我说正事呢,你……怎么不换个手机号?”   “因为换号码也能被查到。”   臭弟弟还是一脸的满不在乎,“再说,换了号码,万一你找不到我呢?”   “许念。”纪之彦收起手机,认真道:“当初给你用缓释剂是我的决定,选择正式公布、想让它上市也是我的选择。”   “‘选择’没有对错,差别是结果。以前……总之我已经长了记性,所以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有考有量,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对我来说,只要结果如愿以偿,那过程多曲折都无所谓。你也不用担心我,只要相信我,相信我能处理好一切就可以。”   但愿如此吧。   从青城朝夕的相处到缓释剂上市,alpha已经重新取得了omega的信任,但那些短信的内容过激,就算他这样说了,许念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p/   ☆、63、第六十三章   虽然纪之彦已经向外公布了缓释剂的存在,但要真正上市还存在众多阻碍, 可三天后就是颁奖礼了。   他有点后悔。   早知道要推新药这么不容易, 那他当初就不该拿这事跟omega换去参加颁奖礼的资格。   好在纪之彦身为alpha, 脸皮还算厚实,所以他不管是在吃烧烤的时候还是吃完烧烤往回走的路上, 都在跟许念明示暗示自己想去看他的颁奖典礼, 只不过omega一直没正面答他。   烧烤摊位置挺偏, 弯弯绕绕在旧小区的胡同里, 本来就人少僻静,才十点过半, 路边居民区连盏亮着的灯都没有。   照明用的路灯太旧,灯罩老化都被风吹碎了,光晕朦胧, 都不如天上零散的那几颗星亮, 却意外有种温暖滤镜的效果。   所以许念侧目看了纪之彦一眼, 他刚想同意alpha来参加他的颁奖礼就被那人一把搂住了肩膀。没等他开口, 纪之彦就覆身到他耳边沉声道:“一会儿你先走,快点走,别回头。”   许念一愣, 这才发觉背后跟着一阵脚步声,听起来人还不少, 也不知道跟他们多久了。   放缓呼吸仔细感受、许念立刻察觉到空气里有几股陌生且充满敌意的alpha信息素。   作为omega,许念一向谨慎,可今天大概有纪之彦在身边, 他愣是没一点戒备。   路越来越窄,两边都是砖墙,两人很快就被尾随到胡同里最僻静的那一处,身后那波人也马上躁动了起来,不仅不再压脚步声,还对着许念和纪之彦吹起了口哨。   AO体力悬殊,他们两个人跑不过身后那一群,到此,纪之彦驻足,双手插兜冷声道:“你走吧,我留下看看他们到底想怎么样。”   “可……”   “听话,你留下只会妨碍我。”   说着,纪之彦推开了许念,接着就向挑衅的几人释放了威胁性信息素。   Alpha信息素的浓度往往跟个人实力挂钩,从来是浓度越高越受敬佩,而只要纪之彦愿意,他还从没在这方面输过谁。   可对面五个人,他真能应付的来吗?   许念蹙眉,来者不善,人数又众多,就算是纪之彦也够呛能扛得住,他恐怕只是想给自己争取个跑路的机会而已。   Omega咬咬牙,他虽然犹豫但最终还是转 了身,许念清楚自己留下没用,受信息素影响,他也帮不上什么忙,相反还会拖纪之彦的后腿。   而确认许念离开后,纪之彦就像脱了层枷锁,彻底没了顾忌。   Alpha这半年确实变了许多,他学着柔软也学着收敛,所以当他再沉下脸的时候,不怒自威的气场凛然。   瞬间,辛辣的薄荷味变浓,空气更凉了,即便是闷热的夏夜,沁凉冷冽的薄荷香还是钻人心肺,悚得人后脊发麻,就算对面人数占优势,也不敢轻易向前。   ……   *   许念虽然跑了,但他并没有扔下纪之彦。   Omega想找外援,但这附近实在冷清,旧居民区住户本就不多,现在夜又深,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许念只能边跑边打报警电话,可他总觉得会来不及。   所以他绕路跑回了那家烧烤摊。   许念跑得快、喘得也急,可烧烤摊已经收摊了,暂时只剩下老板娘一个,她也是omega,在alpha斗殴一事上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安慰许念先别着急、然后给自己去拿车的丈夫打了电话。   “你再等一会,我这要收摊,他取车去了,马上就能回来,你先别着急啊……”   “……嗯。”   不知是刚才跑的太急还是为纪之彦担惊受怕,许念心跳的很快,烧烤摊的老板娘本想给他拉个凳子坐,可他现在怎么可能坐得住?   倒是瞥到了菜架子边的小型电击器。   “这个还有电吗?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有电是有电,也可以借给你,但是……”   老板娘蹙眉,那是她丈夫给她买来防身用,纯粹以防万一,是用来被动反抗而不是主动攻击的,手掌大小的一个电击器压根不具什么威慑力。   可许念依然把它握到了手里:“我已经报过警了,就在那边的过道里。”   “你这是……”见omega拿了电击器就要走,老板娘着急又拦不住他:“你别去啊!那东西没啥用,你不是说他们五个人吗?还都是alpha!”   “我知道。”   许念应了,步子却没停,不久前他刚看见了纪之彦收到的那些死亡威胁,他没法不担心臭弟弟的安危。所以许念选择原路返回、一路小跑,又谨慎的停在了拐角处。   最初,因为纪之彦强大且充满压迫性的信息素,来 挑衅的人确实不敢轻易向前,但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再犹豫也不过几秒的功夫。从信息素强弱上判断,他们一对一确实敌不过纪之彦,但信息素只起个参考作用而已,真干上架了拼的可不单是个人实力。   Omega的担心不无道理,虽然是室外场合、空气流通顺畅,信息素的味道很快就会散,但当他靠近胡同后还是闻到了空气中微弱的薄荷香,还隐约带股血腥味。   臭弟弟没少打架,但他这次很吃亏,脸花了、浑身血污,不过来挑衅的alpha凭着人数也没占多少便宜。   五个人,只剩一个还跟纪之彦扭打在一起,地上躺了三个意识全无的,还有一个正费劲爬起,手里不止从哪抓了个空酒瓶。   纪之彦当然看见了爬起那人的动作,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玻璃酒瓶,可他还跟另一个alpha僵持着、双方都精疲力竭,他躲不过,也没法腾不出手来挡,而就在他闭了眼、打算要硬挨这一击时,拿酒瓶的那人却忽然抽搐起来、自己倒在了地上。   作为omega,许念从没打过架,这也是他第一次从背后偷袭别人,就算成功了,看见地上厥过去的alpha他也心跳加速。   而看见了许念,纪之彦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抬脚就跟前最后一人踹翻在地,然后一把抓住了拿着电击器的人,双目猩红地冲他吼道:“你疯了吗?走都走了,你又跑回来干什么!”   Alpha打这一架伤的不轻,拉omega时也没功夫顾手上力道,发现omega蹙眉、像是被他弄疼了,又立刻松了手,可明显来不及了,纪之彦发现自己在许念腕上留了一圈粉,顿时无措地声音一哽:“我……弄疼你了吗?”   许念摇头,他皱眉不是因为疼,而是近距离看着纪之彦后、发现臭弟弟身上的伤远比他想象中严重,他不止脸上青紫、嘴角挂血,小臂也绽开一道长豁口,鲜血淋漓、不知要缝几针,除此之外,身上穿的衣服也渗了不少血渍,都不知道伤口在哪。   可就算伤成了这样,alpha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好像根本就不觉得疼,注意力全在omega身上,似是懊恼道:“…对不起,我刚才也不是有意要凶你,我只是太着急了,太着急……”   “我知道。”   许念应下,跟以前习惯性的冷言冷语不同 ,纪之彦现在可会说话多了,也学会了随时认错,臭弟弟着急解释的模样有些好笑,可他顶着这一身伤,许念也笑不出来,“你没事就好。”   话落,纪之彦像是愣住了,半晌才扯开嘴角:“你果然心疼我。”   “……”   这家伙……   许念抿唇,正想跟纪之彦好好清算事情的轻重缓急,就撞上那人忽然凌厉阴沉下来的黑眸,然后就听见自己身后响起一阵风声。   Omega本能要回头,可alpha比他动作更快!   许念被纪之彦伸手拉入怀,然后他眼前一花、视线一转,纪之彦揽着他像跳华尔兹一样原地转了半圈、完美护在了他身前。   接着,是“砰――”一声碎响。   许念也是后来才知道,防身用的电击器不惧致命性,最多将人电晕个几秒、争取逃跑机会而已。先前被他电晕的那个alpha又爬起来报复似的将手里的酒瓶砸了过来,就算许念被纪之彦护在怀里,脸上也被溅飞的碎玻璃渣划得一疼。   同时,他也听见纪之彦闷哼了一声,扑面而来一股血腥味,其中夹杂着前所未有、胜过alpha被动求偶期的浓烈薄荷香。   莫名的,这一次alpha的信息素里不带任何攻击性,连味道都有微妙的变化。   薄荷虽凉,但它不再衬在泡着老冰的烈酒里,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的刺骨钻心、深抵胸肺,压的人无法呼吸。而像是被插在了奶油蛋糕上,褪了辛味,只剩清香和绵软的醇甜余韵,像是想给omega留下最后、最美好的印象一样。   胡同里路灯昏暗,可许念还是能看见纪之彦额前冷汗。   “……纪、纪之彦?”   Alpha后颈一阵刺痛,他的腺体好像被活生生撕裂了一般,眼前一片重影,视线也变得模糊,就算能听见omega的声音、就算知道许念在身边,他也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清他的脸。   细密汗水顺脸颊淌下,纪之彦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也被掏空,也再撑不住,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纪之彦!”   许念慌了,可拿酒瓶砸人的alpha已经踉跄地跑路了,他想搀纪之彦也搀不住,只能让人扑倒在自己怀里、跟他一起跪在了地上,不经意碰到那人后颈附近,摸了满手的血。   <p/   ☆、64、第六十四章   就算许念第一时间报了警,警察来的还是太晚, 倒是烧烤摊的那对夫妻先到了。   Omega也算第一时间将人送到了医院, 但alpha的伤势太严重, 尤其后颈,血流如注, 都看不清伤口有多深, 怕是伤到了腺体。   他们离步晗在的那家医院最近, 值夜班的步医生在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发现许念正愣愣的坐在手术室门外,浑身是血。   “许念!”   步晗小跑着靠近、弯腰扶住omega肩膀:“我听说……你没事吧?伤到哪里了没有?”   “没……”   他身上的血都是纪之彦的。   尽管血已经干透在了衣服上, 也隐约能闻到腥味儿,许念抿唇,“他怎么样了?”   “不是太好……”   步晗表情很复杂, “许念, 一般来说, 手术不论大小都有风险, 作为医生我不该保证什么,但这次有专家会诊,我的老师也马上就到, 纪之彦会没事的。”   “嗯,谢谢。”   Omega应下, 脸色依旧难看。   Alpha以前嚣张跋扈惯了,从没人敢正面挑衅他一句,纪之彦身边的人都知道他那性格、那脾气有多不好惹, 可今晚那一群人衣着举止都不像alpha平时能接触到的人,下手也异常的重。   虽然跑了一个,但剩下躺地上的四个已被警察捉拿归案了,具体原因还在查,但想起纪之彦被泄漏的隐私和手机上收到的无数死亡威胁,这么恶劣的斗殴事件,大概率是跟他想推缓释剂上市一事有关。   而纪之彦之所以这么迫切的想让这种能改变社会关系的新药上市,到底是因为许念。   手术室的红灯很耀眼,许念交叉着双手放在膝上,步医生走没多久就又有人来了。   赵嫦梅步履匆匆,许念也知道她身体不好,但纪之彦出事了,必然要通知家人,可纪奶奶走来看见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小念,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   “没事就好。”   话落,赵嫦梅似是生气道:“我以为半年过去之彦变稳重了,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敢跟人当街打架!等他做完手术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但……他是做的什么手术啊?这要做多久啊?”   纪奶奶虽然面上生气、态度强硬,但话里还是能听出 关心。   就算她足有半年都对纪之彦闭门不见,但她心底还是疼爱这个孙子的,可看赵嫦梅关切的样子,又想起步晗复杂的表情,许念声音一噎,“奶奶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确实是我的错。”   许念低头,“…要不是我在,要不是为了护我,他完全能跑掉。我……也不应该再回去的,或者,今晚我就不该带他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吃宵夜……”   “许念啊。”   打断omega的话,纪奶奶叹了口气,“你不用自责,你又没逼他,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可……”   还有缓释剂呢。   赵嫦梅肯定还不知道纪之彦受到无数死亡威胁的事,臭弟弟从不是将一切开诚布公的坦白性格,对长辈也肯定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就算许念愧疚难耐,他也没办法跟赵嫦梅开口,纪奶奶心脏不好,去年才动过一场大手术,受不了刺激,也经不住这种消息。   *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   人到医院时已经夜深人静,许念在手术室走廊外的长椅上等到凌晨天亮。   纪奶奶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到底挨不住这漫长且忧心的等待。许念劝了赵嫦梅好一会儿,她才答应去休息,而等窗外天光大盛,“手术中”的灯才慢慢熄灭。   清晨五点半,医院走廊难得安静,手术室门一开、许念立刻就站了起来。   Omega在外面守了一夜,人有些昏沉,但还是第一时间寻到了出来交代情况的医生:“医生,请问……纪之彦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学年,略一迟疑:“你不是病人的omega吧?”   他也是个alpha,通宵闻了整晚薄荷香,也算熟悉纪之彦的信息素,可眼前这一脸焦急的omega味道干净,明显没被标记过。   许念一愣,半晌没说出话来,因为他确实不算纪之彦的omega。   所以医生也没应他,又看了看走廊:“病人家属呢?”   “…他父亲不在,奶奶身体不太好,熬了一夜,刚去休息了。”   “这怎么行?”   医生蹙眉:“你要是跟病人很熟的话,麻烦联系一下他家人,让他们尽快过来一趟。”   意味不明的话让许念心一凉,正巧步晗也从手术室里出 来了。   步医生后来也参加了纪之彦的手术,最清楚他的状况,可现在再看见许念,她没说话,眼神也闪躲,似是不愿与他面对面。   “步晗?”许念喊了她的名字,心跳的快极了。   Omega只知道alpha是被酒瓶砸了后颈、可能会伤到腺体,但他不清楚他伤势有多严重。   逃不开许念的视线,步晗跟身边男医生交换了个眼神,许念这才听到了本该传达给纪之彦家属的消息,“病人生命体征平稳,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不过他的腺体损伤严重,我们不得不切除了大部分,日后恐怕不能发挥该有的作用了,不过,应该不会对正常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这是…什么意思?”   许念没太听懂,或者是听懂了也不想承认。   对此,步晗只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道:“纪之彦的腺体废了。”   许念心跳一窒:“……废了?”   “嗯。”步医生蹙眉:“抱歉,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看他的伤口,不止是被人用酒瓶砸了一下,他的后颈直接被割开了,肉里还有不少碎玻璃,下手的那个应该是砸他一次还不解恨吧……许念,我们尽力了,但还是……”   即便是步晗也有些说不下去了,感叹问:“纪之彦到底跟谁结了这么大的仇?感觉那就是冲着他腺体去的,还是说……跟缓释剂有关?”   纪氏集团缓释剂一事激起的社会舆论远胜过半年前的豪门恩怨,毕竟豪门丑闻大家只是吃瓜看热闹,而新药问世却跟每个人息息相关。   步晗也在吃瓜前线,新药问世后,纪之彦这个“发出者”代替纪氏集团站到了种族矛盾的风口浪尖。在步晗眼里,纪之彦这么做出力却不讨好,因为他先前的骗婚丑闻,omega们未必会因新药而感激他,但因为新药,他肯定一举得罪了AB两个群体。   纪之彦现在和未来的处境都不会多乐观,步晗不知道alpha着急推出缓释剂一事与许念有关,她只是摇头,没注意到omega眉头深锁、站的僵直。   <p/   ☆、65、第六十五章   旧小区的胡同深,可监控录像不少。   用酒瓶砸伤纪之彦的那个alpha虽然跑路了, 但警察顺藤摸瓜、没多久就找到了人。   五人全部抓获并送医后, 很快也证明了许念的猜测, 他们跟上纪之彦确实与缓释剂的公布有关。   不过,这群人原本只是想给纪之彦一个教训, 让他知道身为alpha却拿缓释剂“背叛”种族利益的教训, 可他们没想到alpha不是位娇生惯养的少爷, 他不怕事也没少打架, 让他们人多也没占着便宜,加上alpha们也喝了点酒, 好胜心作祟才轮了酒瓶。   而因为自带威慑力的薄荷香不常见,纪之彦信息素的浓度又傲人的高,他作为alpha有得天独厚的种族优势, 可这样一个位高权重、占足了种族优势的alpha还要推缓释剂, 更让人恼。   所以轮酒瓶的alpha酒精上脑的同时, 嫉妒也若熊熊火焰燃烧, 玻璃瓶砸碎了还不够,顺手就用碎玻璃片割了纪之彦的后颈,他觉得既然纪之彦背叛了alpha种族, 他就没资格再拥有alpha引以为傲的腺体。   ……   *   许念一夜无眠,他从纪之彦出了手术室之后就一直守在他的床前。   病床上的alpha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 麻药劲儿逐渐过了,他颈后的创口也越来越疼,即便人还昏迷着, 眉头也越皱越深了。   单间病房安静又干净,不止环境,连味道也是。   曾经吸引许念注意、让他心动心安,也曾经让他害怕恐惧的清润薄荷香就这样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腺体是alpha和omega身体的一部分,ABO三个种族的人体构造各有不同,腺体是调控信息素的重要身体组织,腺体受损可是能致命的。   医生也说纪之彦腺体伤的严重,只有术后清醒过来才算彻底度过生命危险期,可许念却私心希望他能多睡一会儿,再多睡一会儿,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坏消息说出口。   纪之彦是真的睡了很久。   上午九点过半,他才有转醒的迹象。   他昏迷中似乎做了噩梦,满头都是汗,可当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一脸关切替他擦汗的omega后,又长舒了一口气。   “……你醒了。”   “嗯。”   应声后,纪之彦一眼就看见了许念脸上贴的创口贴:“你受伤了? ”   “我没事。”许念声音有些哑,他确实受伤了,昨晚纪之彦虽然护在了他身前,但酒瓶打碎后飞溅的碎玻璃还是划破了他的脸。   不过他的伤口小极了,也浅,步晗身上带了创口贴就随手给他贴上了。   “疼么?”   “……”   许念蹙眉,喉咙发涩,明明纪之彦才是刚离开手术室、还躺在床上输液的病号,怎么他还关心起自己来了?   见纪之彦想起身,许念忙伸手把他从床上搀了起来,而看omega满面愁容,alpha笑了,“怎么了?因为我醒了,所以你不开心?”   “不是……”   许念抿唇,小心斟酌着措辞:“你昨晚伤了腺体,虽然动过手术了,但医生说伤势太严重了,他们不得不割掉了你大部分腺体,以后可能……不再能发挥作用了。”   纪之彦脸上笑容一僵,他本能想伸手摸后颈、却因许念在身边,又停了动作。   瞧他这样,许念心脏一疼,着急安慰道:“不过医生也说了,只是腺体受损,不会影响日后正常生活的!”   他在骗谁?   还不影响正常生活?这话说出来许念自己都不信。   身为一个alpha,腺体不能用了,怎么可能不影响正常生活?   许念握指成拳,他垂下眼,“……对不起,我不该自以为是的回去找你。我更不应该带你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嗯。”   应了许念的话,纪之彦脸上的表情难辨喜怒,他向omega伸出了手,后者正愧疚,以为他是有所需、立刻就靠近接住了他的手,却不料病床上的人忽然发力、让自己一个踉跄直接弓身跨坐到了他身边。   臭弟弟动作太突然,许念坐上-床后一愣,下一秒那人就倾身靠了过来、近的同他呼吸可闻。   就这样,纪之彦又笑了,然后抬起正输液的那只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许念眉心,“别皱眉了。”   “我……”   “不然我可就认定你是在心疼我了。”   “纪之彦……”   “你看,你果然还在乎我。”   Alpha向来擅长打断别人,omega又被他说的插不上话来了。   许念张嘴却失了声,这都什么时候了,纪之彦竟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他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病房里,两人间有片刻沉默的 空白,床上人隔了半晌才开口,“不管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无关,而且我也没后悔,因为我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更重要。”   “不过。”纪之彦一顿:“腺体的事还是别告诉奶奶了,她年纪大了,不是好消息就别听了。”   “还有……”   Alpha抬头,认真看了身边omega一眼:“我怎么……好像闻不到你的信息素了?”   ……   *   纪之彦的话让许念心凉,他忍不住喉咙一酸。   被切去大部分腺体、失去了alpha所有的种族特征,当然也对信息素不再敏感了。连自己的信息素都失去了的人,怎么可能再闻得到别人的信息素?   纪之彦才不是不在乎,但他在乎的和许念以为的不一样。   比起后颈的腺体和alpha的尊严,他当然更在乎许念的安全,就算失去腺体他也不会后悔。   只是当纪之彦发现空气中只剩下医院枯燥的消毒水味道,当他又一次失去了让他魂牵梦绕的栀子花香,当他真正理解了“腺体不能用”带来的影响后,他也是真的慌了。   纪之彦鲜少无措,他不愿在许念跟前难堪,就抬手扶额、挡住了自己的脸。   遮住了那双锐利冷淡的黑眸,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臭弟弟莫名有些脆弱,而看着他被缠了厚纱布的脖颈,许念忍不住喉咙一酸,“纪之彦……”   “信息素而已,没什么。”   收手、再抬眼时,纯黑的瞳孔沉静异常,纪之彦脸上那一丝动摇的裂痕也修复了。   他从床头拿了手机,随便一搜,果然自己昨夜受袭的事已经上了头条。   网上又吵起来了。   纪之彦从不愿许念站在风口浪尖,他对外一直有要求有交代,所以新闻完全抹去了许念的存在,只把昨晚的事定义为由“缓释剂”引发的alpha斗殴事件。   新闻消息只披露了一半,人们只知道纪之彦住了院,却不知道挑事的alpha几乎割断了他的腺体。所以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都在骂他罪有应得,差别是前者骂的是他公布新药,后者则是记他半年前骗婚omega的仇。   黑红也是红,网上有热度那就不是坏消息。   纪之彦抿唇,照这样发展下去、等舆论继续发酵,几天后再公布自己腺体受损一事、做最后一把火,到那时, 缓释剂就能顺利上市了。   所以他看一眼许念,顾自评价道:“这样算来,倒也不是不值得。”   不知道纪之彦的打算,许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那人先开口打断:“你昨晚应该没睡吧?”   是逐客令。   熟悉纪之彦,许念直觉也准,果然,纪之彦的下一句就是:“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也让我自己待一会,纪氏还有不少事要交代。”   病床上的alpha脸色太苍白,让omega难对他说一个“不”字,所以他只能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虽然对许念下了逐客令,但纪之彦的视线一直没离开他的背影。   等病房门关,alpha的视线才又深沉下来,脸上笑容也消失了。   后颈的腺体和信息素是alpha的资本和尊严,它的寓意太多也太重要,就算他后颈还疼着,纪之彦也不相信自己的腺体真就这么废了。   所以他在许念走后又尝试着释放了信息素,可不管他如何努力,都没嗅到一星半点的薄荷香,倒像有千万根在火上烧红的铁针不约而同刺入了他的后颈,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   “嗯……”   好疼!   就算是纪之彦也忍不住闷哼出声,他呼吸急促、额头的黄豆大小的汗粒沿下颚滴到杯子上晕成圈,手往后一摸,隔着纱布也摸到了满手的血,连同双目红成了一片。   Alpha倒不是不能接受眼前这现实,他只是不甘心。   他之前一直在挽回跟许念的关系,他曾经犯了太多错,要弥补本来就不容易,现在他腺体受损,不止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没了。   这代表他再不能在其他alpha跟前用信息素保护他,也不能在omega生病时用信息素安抚他,甚至也不能在omega发-情时标记他。   从此,他不再是一个完整的alpha,也更配不上许念了。   作者有话要说:娇妻,虽然青蛙没开学,但它期末了,周三结课考试,所以请假两天,周四回来更新嗷――          <p/   ☆、66、第六十六章   纪之彦说想一个人待着,许念就没再去打扰, 但omega一时又无处可去, 所以他回酒店待了半个上午, 稍作休息后去附近的花市买了颗盆栽的栀子花。   栀子花花苞大、枝茎短,不适合做插花花束, 拿来送人也俗气, 但纪之彦应该会喜欢。   许念是真的不会安慰人, omega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病床上的alpha好受些, 不过他也记得臭弟弟说再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时、一脸无措的样子,所以才出此下策。   栀子多普通啊。   最寻常不过的花, 一点都不难得,只要纪之彦喜欢,那许念可以让他能随时闻得到。   *   当天下午, 许念又来了趟医院。   Omega没空着手, 不止带了他从花市买的栀子, 还捎了些时令水果。   夏天, 也算栀子花的季节。   花农精心培育的栀子花盛开正好,白花苞芬芳四溢,清甜又真挚的花香包裹了omega身上信息素的味道, 跟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只不过许念没能进病房。   Omega才离开了半天不到,alpha的病房外就围了不少人, 还有人扛着摄像,明显是来打探消息的。   人墙围得水泄不通,许念根本挤不过去, 更何况门口还站了两个保镖,都板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也一个人都不往里放。   许念叹了口气,他给纪之彦打了电话但对面一直忙线,他正无措,又看见了走廊尽头出现了个不断朝这边张望的熟悉身影。   那是纪之彦的大学同学,许念以前跟他见过几面,好像是叫……李泽阳?   隔了一年,不太确定那人的名字,但许念还是快步靠近跟他打了招呼。   “啊许念!”   李泽阳对许念印象挺深刻的,毕竟他跟纪之彦熟,就算跟omega见面次数不多,也没少听身边那位少爷之前三天两头、有意无意的提起。   而看见许念,李泽阳有些困惑,“你在这干吗呢?”   许念提了提手里的东西示意,“我……来看纪之彦。”   “你们和好了?”   李泽阳惊讶且惊喜,纪之彦消息控得很严,所以除了当事人,没几个知道他腺体受损的事跟许念有关。   李泽阳虽然也看过网上曝光的纪氏丑闻,但他更知道纪之彦有多在乎许念。他 已经跟纪之彦碰过面了,当然发现了他身上消失的信息素。李泽阳也是alpha,他当然知道这对纪之彦而言是个沉痛的打击,但如果许念跟他和好了,那纪之彦就能更快振作。   可许念没回话。   李泽阳顿了顿,发觉自己多嘴后尴尬的打了个哈哈,“那个…他从手术室里出来之后又换了个病房,在顶楼。”   许念闻言一凛:“他又进手术室了?”   他好像又多嘴了。   李泽阳咳嗽一声,点了点头,“那家伙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没遵医嘱,擅自使用了腺体,就……”   “总之,之彦也趁这个机会换了楼层,但他故意泄漏了原病房的一些消息出去,估计…他腺体废了的事很快就能被挖出来见报了,也不知道他图什么……”   “……”   许念表情复杂,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他知道纪之彦这么做肯定又是为了缓释剂。所以他问了李泽阳新病房的具体-位置,坐电梯上了顶楼。   少了记者和喧闹人群,医院走廊安静多了,可纪之彦的病房外依旧站了个守门的男beta,就算许念表明了身份和来意,那人也端着挑不出错处的职业笑容道:“抱歉了许先生,屋里的人刚睡下,不太方便见客,不过您的心意我会代替传达到的。”   “好,那就麻烦您了。”   许念这一趟是来探望,他没有要打扰纪之彦的意思,听说他睡了就没坚持,留下东西就走了,可他第二天上午再来的时候,依然收到了同样的说辞。   许念:……   也不知道是纪之彦嗜睡还是他来的太巧。   Omega存疑,所以他没马上走,而是到走廊拐角多等了一会儿。   来看纪之彦的人不少,许念没等太久就又有人来了。这次看门的那个beta没拦,直接就把人放进去了。   许念几乎是瞬间抓包,他蹙眉,想去病房门口守着、等里面人一开门就进去,可他才往前迈了一步就再走不动道了。   纪之彦这是在躲着他。   李泽阳说过,纪之彦不尊医嘱使用了腺体,又进了一次手术室,这偏执撞南墙的行为确实符合臭弟弟的性格,他也到底是个alpha,怎么可能不在乎与生俱来的强势信息素?   纪之彦落的现在这结果当然跟许念脱不开 干系,而既然纪之彦不愿意见到他这个“罪魁祸首”,那他又何必上赶着去招人家心烦呢?   再说了,就算许念能跟他见上面,纪之彦对着他这张脸、能想到的估计也只有omega身上他再闻不到的栀子花香吧?   许念叹了口气,或许跟纪之彦保持距离才能让他恢复的更快。   可当许念选择放弃、要离开时,又在电梯口遇见了熟人。   电梯门一开,纪臻带着他的助理、跟俞晨一前一后出来了。   看见omega,纪董事长微一顿足,他的表情相当精彩,但碍于身边的助理和身后的俞晨,纪臻还是一句话都没跟许念说,匆匆走向了纪之彦的病房。   而至于俞晨,看见许念后习惯性叫了声“嫂子”,又马上改口喊了声“哥”。   一年不见,小太阳当了警察后身姿更挺拔了,人也成熟了不少。   看俞晨对自己伸了手、像是想来个拥抱又畏手畏脚,许念就主动上前搂住了他肩膀,跟他好好抱了两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俞晨脸红了红,“纪叔叔应该要在里面待很久,哥你也是来看彦哥的吗?是才来还是要走?才来的话一会儿咱们一起进去吧。”   “不了,我是要走。”   谢绝了beta的邀请,许念按开了电梯门,不过临走他还是多交代了俞晨一句:“你一会见到纪之彦,不用说我来过。”   “哦好……”   俞晨稀里糊涂的应了,答应完才反应过来许念这是压根没跟纪之彦见上面。   不过就算许念交代了俞晨也没用,访客有谁、不管进没进得去,守门的beta都会跟纪之彦报一遍。何况纪臻也撞见许念了,纪之彦怎么都能知道许念没立刻走。   如俞晨所料,纪氏父子在单间病房里谈了很久,话题似乎很沉重。   果然,这天傍晚,纪之彦腺体受损、再不能恢复的新闻就上了头条。   ……   *   Alpha袭击者们被抓后的嚣张言论引网上一片哗然,纪之彦受伤新闻成了最后一把火,缓释剂终于顺利上市了,日期就定在美展颁奖礼的那天。   许念是在酒店听说的消息。   这是好事,但许念却没多开心,因为他知道为换来这个结果,有个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颁奖礼当天,许念还是想 给纪之彦打个电话,他想知道alpha会不会出席,可比他动作更快的是酒店的门铃。   没叫过客房服务,许念困惑把门开了道缝,看见来人后睁大了眼。   是沐晟松。   “你怎么来了?”   “来参加你的颁奖礼啊。”   沐晟松抿唇,alpha稍一侧身、身后又露出来半张脸,程英挤过来插了一句:“恭喜老师!”   许念大敞开门、边引两人进屋边道:“既然你们要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说了的话还算什么惊喜。”说着,沐晟松递了个精致的长盒给许念,“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的?”许念接过打开了,是条领带,很配他今天要穿的那身正装。   “喜欢吗?”   “喜欢,谢谢。”   许念笑了,沐晟松和程英能来他确实很惊喜,但其实惊喜之余,他心里也有零星一点失望。因为刚才有一瞬间,他以为在门外的会是纪之彦。   作者有话要说:嗷我来晚了!发现后台多了抽奖功能,想试一试所以错过了更新时间orz   娇妻端午节快乐!          <p/   ☆、67、第六十七章   换了颁奖礼的礼服,又系了沐晟松带来的领带, 许念也算一切准备妥当了。   南城学院作为美展颁奖礼的举行地, 也获得了闭幕展的机会。由于颁奖礼在下午举行, 所以这天上午,许念带沐晟松和程英去了南城学院参观。   时隔半年再跨入南城校门, 许念的身份换了, 心态也大有不同。   接办全国美展于南城学院这所小二本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进校门后, 许念发现学校对展览的重视程度远超他想象。   不止是门口的横幅和热气球,为了布展, 学校把整个图书馆都用上了,尽全力满足了参展作品的展览要求,灯光、摆台都走的最高标准, 甚至还招募了自家学生做志愿者, 让他们做导游引人参观。   各年龄段、各地慕名而来的游客不少, 而校内承接这种规模的大展, 最先方便的还是自家学生。   许念逛了一圈,志愿者里没少见到他眼熟的面孔,既是艺术展, 那美术系的学生热情自是高涨,路过他们身边时还常听见他们对外吹嘘“许老师”的声音。   半真半假, 添油又加醋,把平凡的栀子花香说的超脱自然,把他的外貌夸的惊为天人, 还把他教过的专业课说的天花乱坠。   Omega被那几个侃天侃地的学生说的尴尬捂脸,生怕他们认出本尊,却被身边alpha拉下了手。   沐晟松凑近了许念的脸,认真端详半天才小声道:“别的不知道真假,但这长得确实惊为天人。”   许念:……   “看来许老师教导有方啊,这么多学生都喜欢你。”   “……”   懒得跟沐晟松互侃,许念想唤程英一起走,可他一直没见他那小徒弟,找了一圈才发现程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进了学生堆,一脸八卦的听故事去了。   许念摇摇头,不再当这两人向导,一个人逛起了展览,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自己的作品。   他很久没见《蛮生》了。   因为是本院曾任教师的作品,所以《蛮生》周围相当热闹,但这不碍许念看见它之后心情宁静。   短短一年,物是人非,许念还记得当初创作它时心里拧着多大一股劲儿,现在倒是觉得洒脱了。这份洒脱确实离不开他自己的努力, 但也跟纪之彦密切相关。   所以许念还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纪之彦打了个电话,可他还是不肯接。   Omega一直记挂着医院里的alpha,可alpha依然在回避他。   莫名的,许念心里好像空了一角,他正对着屏幕发愣,沐晟松就跟程英找过来了。   看见代表了他新的开始与未来的两个人,许念笑了,只是笑容里留有遗憾。   *   为迎接颁奖礼,南城学院又动用了它的大报告厅。   这次比校庆那天的规模更盛,红毯从场地内一路铺了出来,因为来参加的国内外光临的名家众多,学校还准备了摄像机和签名墙,场面格外的壮观。   当然,因为场合正式,所以就算颁奖礼被安排在南城学院里,进出的人员还是有严格限制的,为了隔开无关的老师和学生设了重重关卡,许念也是到现在才想起陪同获奖者进场的名额有限,加上获奖者本人,一张邀请函只能进两个人。   沐晟松和程英会来在他预料之外,这让许念很为难,毕竟两人都是特意为他跑了一趟,让谁进、不让谁进都不合适。   Omega叹了口气,正思索该怎么跟alpha和小beta商量,程英就从口袋里掏出个工作证挂在了脖子上,上面还写着“特邀嘉宾”四个字。   见他的许老师正一脸困惑的盯着自己脖子上的工作证看,程英不自在的正了正领子,“这是彦哥……是纪之彦在确定了颁奖礼召开场地之后寄给我的,他说拿着也是以防万一,毕竟邀请函的随同名额只有一个,他说你要是带沐老板、不带我的话,我就能拿这个自己跟进去。”   闻言,沐晟松挑眉,“随同名额是只有一个,那要是你家许老师是带你不带我呢?怎么也不见纪之彦给我一个?”   许念:……   奇怪,就算纪之彦不在,他也有种后院失火的错觉。   颁奖礼马上就开始了,许念赶时间,也怕沐晟松和程英再说下去又出新矛盾,就急匆匆拉两人进了场。   托臭弟弟的福,许念获得了两个随同名额,有幸让沐晟松跟程英一起见证了他的闪光时刻,可更让他想不到的惊喜还在后面。   赵嫦梅也在。   纪奶奶正装出席,穿着低调的浅紫色套裙,与她颈上那条典雅的巴洛克风珐琅项链 搭配的相得益彰。   见赵嫦梅戴了自己送的项链,许念很开心,不过他也没能跟赵嫦梅坐在一起。   纪奶奶作为纪氏集团的赞助代表被区分到了报告厅的另外区域,沐晟松跟程英也是,随同进入的人只能在便后排的观众席,只有评委、嘉宾和要上台的获奖者才有资格往前坐。   而身边没了熟人,许念又紧张起来了。   Omega能得奖也是侥幸,他这年纪在获奖者里突兀极了,跟前辈们也一时半会找不到话说。   不过许念也没尴尬太久,颁奖礼很快就开始了,举办方及校方分别致辞后,金奖名额不多,没多久就颁完轮到了银奖上台。   第二次跨上大报告厅的领奖台,许念有些恍惚,而当他发现给他颁奖的嘉宾是孙会峰后,更直接愣在了原地:“老师?”   孙教授今日也是穿了一身正装,褪了往日严厉,看着许念,他眼中只剩欣慰,“托你的福,老师也能再上一次美展的领奖台了。”   话落,他将手里的纪念奖杯双手奉予了许念,“当初你走的太快,我一直没能当面给你道歉。许念,实在对不住,没相信学生的品行,是老师失职了。”   “当时……也不能怪您。”   许念垂眸,过去发生的那些事实在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谁对谁错也解释不清,但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奖杯,omega抿唇道:“过去的就过去吧,不值一提,现在……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好,都听你的,那就不提了。”   孙会峰伸手拍了拍许念肩膀,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信封,侧身递向许念:“这是学校的聘请书,校领导商议之后,还是把这个脸皮够厚才能接的任务交给了我。”   Omega没接。   孙会峰也没放弃,又往前一递,“许念,我知道你在别的城市过的很好,我们也不敢奢望你会回来,这份聘请书不同以往,聘的是名誉教授,算是个闲职,一年十二个月都有保底工资,但按管理要求,你每年只需要来南城做两次公开演讲就够了。”   许念一愣,孙会峰这话的意思是他每年回来上两节课却拿十二月的薪水?   名誉教授。   好像只有博士学历以上且得到显着学术成就的人才能任这职位吧?   “收下它 吧,不着急答复,你收下它再慢慢考虑。这是份心意,既是学校愧疚的补偿,也是对能承接美展颁奖礼给你的感谢。”   许念没想好,但台上时间宝贵,孙会峰又过于坚持,他就暂时接过了。   授奖的流程跟当初许念被评为优秀教师时候的差不多,只是证书改成了奖杯,颁完奖一样有鲜花。   这次送花没再错过他。   而给他送花的依然是宋林然。   宋班长今天也穿着一身正装,他外出实习半年,人成长了不少,比过往成熟了许多,步子迈得也稳当。不过,这一次许念收到的花束还是跟身边人的不同,人家手里的花种类丰富,可到omega手里,一大捧全是红玫瑰。   许老师看向宋班长,曾经的师生默契还在,后者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许念被纪之彦标记后,宋林然就把自己对omega的好感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虽然不太甘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并非许念喜欢的类型。后来发生的事他也有听说,但错过就是错过了,现在看许念过的很好,他就没必要再表什么心意,因为他知道自己在许念心里也有一个独特的位置,他不想破坏自己跟许念之间的师生关系。   宋班长确实踊跃报名、竞选了颁奖礼的志愿者,还找孙教授给他安排到了许老师这边,但他也是按顺序领的花,并不知道这花的来历,更不清楚为什么唯独给许念的这一束不同。   这次仪式正式、规模又宏大,宋林然早过了叛逆的年纪,也没那么大胆子,他可不敢擅自篡改上台送的花束。   再说了,如果是他改的,那他肯定会改成栀子,而不是什么红玫瑰。   没再浪费台上的时间,许念接花抱进怀里,玫瑰红的太耀眼,他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合影时,台下掌声很热烈,也让许念有些恍惚。   现在,他曾经垫着脚也够不到的东西好像全被攥在手里了。   这似乎是最圆满的结局了,只除了……   许念抬头,正巧撞上报告厅最后、应急通道的门打开了,omega临下台前、报告厅又进了一个人,虽然离得很远,那许念能辨得清,那就是纪之彦。   <p/   ☆、68、第六十八章   这似乎是个圆满的结局。   报告厅远远的另一边,alpha的脸色依然苍白, 他的视线直直定在台上,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曾经的omega。   或许腺体受损后, 他再也闻不到酣甜纯粹的栀子香,但那味道早已深刻进他骨血, 所以当他看见omega闪闪发光的站在台上时, 更有一股微妙的甜味从心底蔓延开来。   纪之彦嘴角上翘, 能换来现在这结果, 他付出什么代价都无所谓。   可他也没久留。   许念发现纪之彦后,眼睛一亮,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下台也挺匆忙,抱着玫瑰花一路小跑, 可惜排在他前面的人太多, 旁边又有无数镜头, 所以等他下了台再往后看时, 只看见了通往应急通道的门重新闭合的画面,连纪之彦的背影都没追到。   而他一下台,身边也立刻围了一圈人, 是校方几位老领导,都想来恭喜曾经的校员工获奖, 并感谢他间接让南城学院成为颁奖礼举办地一事。   当然,他们也想说服omega能继续在南城任职,在他们看来, omega既有得奖的才华,也有让颁奖礼为他延期、换举办场地的资本,他的社会价值可太高了。   “…不好意思,院长,我还有点事。”   许念歉意地冲几人颔首,他正忙着确认纪之彦的行踪,也想当面确认他伤势的恢复情况,实在没功夫听这几位老人家跟他打官腔。   可要从阶梯报告厅最前面的颁奖台到最后面角落的应急通道实在太远,大厅里又人流密集,到处摆着摄像机位,所以就算许念动作算快,这一路也走的磕磕绊绊,而等他人进了后面的应急通道,纪之彦早没影了。   这家伙……   薄荷香永远消失了,许念也无法通过信息素来确认自己是看花了眼还是纪之彦真的来过他的颁奖礼,所以omega又试着给alpha打了电话,可待接听的滴声一路响到底,打了两遍纪之彦都没有要接的意思。   许念忍不住叹了口气。   Omega将后背倚在报告厅外、应急通道的墙上,南城学院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隔着一堵薄墙,他还能清楚听见报告厅里传出来的声响,听得见轰轰烈烈的掌声和鼓舞人心的颁奖乐,低头,又闻到手捧花的玫瑰香。   红玫瑰娇艳欲 滴,组成花束的每一朵都被精挑细选过,每一朵都以最饱满的姿态绽放着。   许念伸食指碰了碰娇软的花苞,还拔了一片花瓣捏在指尖,这束花九成九是纪之彦额外准备的。   从因国际嘉宾而延期的美展颁奖礼开始,到南城学院用钱堆出来的、不输于历届任何举办地的软件硬件条件,再从沐晟松的到访和程英手里能多加一个入场名额的工作证,到孙会峰颁奖和宋林然上台,大到活动延期,小到让omega在意的所有人都有机会出现,甚至是台上别出心裁的一束玫瑰,这些肯定都跟纪之彦有关,毕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和胆量。   而这种背后关心却不给他当面道谢机会的行为实在是太狡猾了!   许念不喜欢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当然,也可能是纪之彦当初准备这些的时候没料到他的腺体会受损。   Omega心情有些低落,他对着又长又一眼望不到边的黑走廊叹了口气,然后身边的门就响了一声。   许念察觉到一阵熟悉冷香,转头果然看见了沐晟松。   “怎么刚在台上领完鲜花和掌声就躲到这后面来了?”   沐晟松看见了许念在他出来之前东张西望的动作,抿唇又道:“许老板是来找人的?”   许念笑笑:“……算是吧。”   “在找纪之彦?”   “……”   许念咳嗽一声,没应话。   他的心正乱着,被纪之彦这些安排搅得乱七八糟了。   许念原本下定了决心,他原本不打算再跟纪之彦再扯上任何关系,但臭弟弟做了太多,这一趟也准备的太充分,处处周全,太细心也太体贴,加上他为护自己而损伤严重的腺体……   许念做不到再像以前那样对纪之彦视而不见。   手里的玫瑰好像比奖杯还重,把许念的心压成一团乱麻,而沐晟松的下一句话让许念的心更乱了。   他说:“许念,我喜欢你。”   ――好突然。   许念一愣,连呼吸都僵硬了。   毕竟omega还没被谁告白过,沐晟松这话既在他预料之外又过于直白,所以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而看见许念脸上写满“惊慌”两字,沐晟松笑了,忍不住安慰他道:“别慌,你可以不用给我回应。”   Alpha叹了口气:“许念,我知道你心 里不可能有我的位置,毕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你跟纪之彦之间的羁绊都太深了,再说,那家伙总是处心积虑的出现,一直缠在你身边,我也没机会甩开他。而且……我也不得不承认,纪之彦虽然年纪小,但有些事考虑的比我周全,做的太多事我也都做不到。”   “许念,我也一直知道你只把我当朋友,以后……如果没有其他可能的话,我还是想继续跟你做朋友,可毕竟我也是个alpha,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   沐晟松声音和缓,眼底一如既往是一片温柔,他后面那些话也让许念少了些负担,这样和缓又成熟的告白omega很受用,但:“谢谢你的喜欢。”   “所以我果然被拒绝了啊。”   虽说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但沐晟松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恰好在这时候报告厅的门又开了,程英也出来了。   小beta坐在陪同席,本想在omega领完奖后去恭贺他,可等他穿过人流后他的许老师早没影了,而等他回到原本的坐席,坐在他身边的沐晟松也不见了。   程英把报告厅能去的地方都逛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人才不抱希望的推开了应急通道的门,想借个安静的地方给许念和沐晟松打电话,不巧刚好在里面撞见了两人。   “咦?”   程英很惊讶,“怎么这么巧?我就说我到处都找不到人,你们藏在这干什么呢?”   “没干什么。”沐晟松应了,随手抓乱了程英的头发,然后对许念眨眨眼:“那我先进去了。”   “好。”   “老师!你看他……”   沐晟松进门了,程英却一脸的不乐意。   他为了参加今天的颁奖礼特意做了头发,可沐晟松三两下就给他抓乱了,许念好笑的给他重新顺好了才满意。   “对了老师,手绘比赛赢了的那个人到现在都没联系我。”   程英蹙眉,因为许念除了要参加颁奖礼外还要准备新作品,手绘比赛那事就交给了他全权处理。   这是程英第一次接手这么艰巨的任务,跟进的一直很认真,是他统计的投票,也是他在平台发的消息,可获奖结果出来之后,他怎么都联系不上获奖者,那个昵称像是僵尸号的用户不止不回邮箱、不看消息,连留的电话都打 不通。   找不到人就没法协商日期、给人定到青城的机票,定不了机票就见不上面,见不上面就没法安排许老师承诺教授的珐琅课,上不了课就没法往平台上传视频证明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这是一个恶循环,程英作为负责人很是头疼,所以他灵机一动道:“他之前报名的那个邮件里有地址,我记得……好像就在南城学院附近,老师咱们要不要一起登门到访、具体问问呀?”   “在南城附近?”   这也太巧了吧?   许念挑眉,找程英要了地址。   呵,这何止是巧,邮件上这地址许念可太熟了,熟到他都在那住过半年。   ――那是他当初跟纪之彦同居过的公寓。   找不到人就没法协商日期、给人定到青城的机票,定不了机票就见不上面,见不上面就没法安排许老师承诺教授的珐琅课,上不了课就没法往平台上传视频证明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这是一个恶循环,程英作为负责人很是头疼,所以他灵机一动道:“他之前报名的那个邮件里有地址,我记得……好像就在南城学院附近,老师咱们要不要一起登门到访、具体问问呀?”   “在南城附近?”   这也太巧了吧?   许念挑眉,找程英要了地址。   呵,这何止是巧,邮件上这地址许念可太熟了,熟到他都在那住过半年。   ――那是他当初跟纪之彦同居过的公寓。   找不到人就没法协商日期、给人定到青城的机票,定不了机票就见不上面,见不上面就没法安排许老师承诺教授的珐琅课,上不了课就没法往平台上传视频证明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这是一个恶循环,程英作为负责人很是头疼,所以他灵机一动道:“他之前报名的那个邮件里有地址,我记得……好像就在南城学院附近,老师咱们要不要一起登门到访、具体问问呀?”   “在南城附近?”   这也太巧了吧?   许念挑眉,找程英要了地址。   呵,这何止是巧,邮件上这地址许念可太熟了,熟到他都在那住过半年。   ――那是他当初跟纪之彦同居过的公寓。   找不到人就没法协商日期、给人定到青城的机票,定不了机票就见不上面,见不上面就没法安排许老师承诺教授的珐琅课,上不了课就没法往平台上传视频证明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这是一个恶循环,程英作为负责人很是头疼,所以他灵机一动道:“他之前报名的那个邮件里有地址,我记得……好像就在南城学院附近,老师咱们要不要一起登门到访、具体问问呀?”   “在南城附近?”   这也太巧了吧?   许念挑眉,找程英要了地址。   呵,这何止是巧,邮件上这地址许念可太熟了,熟到他都在那住过半年。   ――那是他当初跟纪之彦同居过的公寓。   找不到人就没法协商日期、给人定到青城的机票,定不了机票就见不上面,见不上面就没法安排许老师承诺教授的珐琅课,上不了课就没法往平台上传视频证明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这是一个恶循环,程英作为负责人很是头疼,所以他灵机一动道:“他之前报名的那个邮件里有地址,我记得……好像就在南城学院附近,老师咱们要不要一起登门到访、具体问问呀?”   “在南城附近?”   这也太巧了吧?   许念挑眉,找程英要了地址。   呵,这何止是巧,邮件上这地址许念可太熟了,熟到他都在那住过半年。   ――那是他当初跟纪之彦同居过的公寓。   找不到人就没法协商日期、给人定到青城的机票,定不了机票就见不上面,见不上面就没法安排许老师承诺教授的珐琅课,上不了课就没法往平台上传视频证明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这是一个恶循环,程英作为负责人很是头疼,所以他灵机一动道:“他之前报名的那个邮件里有地址,我记得……好像就在南城学院附近,老师咱们要不要一起登门到访、具体问问呀?”   “在南城附近?”   这也太巧了吧?   许念挑眉,找程英要了地址。   呵,这何止是巧,邮件上这地址许念可太熟了,熟到他都在那住过半年。   ――那是他当初跟纪之彦同居过的公寓。   <p/   ☆、69、第六十九章   颁奖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纪之彦接到了赵嫦梅的电话。   Alpha伤势严重, 医生建议他继续留院观察,但纪之彦事多,忙得很,就协商出院了。   纪之彦住院期间,纪奶奶没少来看他,还稳定的一天两趟,他到底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但纪之彦也没让奶奶知道他腺体永久性受损的消息,只说是伤的严重、需要很长很长的恢复时间。   老人家不上网, 倒是不会受网络评论太多影响,加上上次赵嫦梅在家被气昏那事,她周围的人都被纪之彦管住了嘴,没人再敢多说一句。   缓释剂顺利上市, 祖孙俩矛盾也终于化解, 所以再接到赵嫦梅电话、要求他回家一趟时, 纪之彦也没怀疑。   时隔半年登门到访, alpha的车终于又顺利的开进了纪奶奶家的小别墅。   纪之彦这一趟没空着手来,他听保姆说了许念给赵嫦梅送了一套首饰的事, 就私下找人也给奶奶订了两身套裙,不论颜色还是款式都跟omega送的首饰相搭。   Alpha往上抬了抬衬领, 遮住了颈上碍眼的厚纱布才进门。   “…奶奶?”纪之彦边往屋里走边尝试着微笑,他不想让赵嫦梅发觉自己低落的情绪,可他才进客厅就闻到一阵微弱的花香味, 清甜馥郁,无比熟悉。   纪之彦蹙眉,转眼就看见了客厅茶几上摆的栀子花盆栽,还有坐在它旁边、正抬头瞧过来的许念。   Alpha脸上勉强挤出来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许念却平淡的开口:“奶奶刚出去,到小花园看人修冬青枝去了。”   “哦。”   纪之彦随手将给赵嫦梅带的衣服放下,腺体受损后,他确实一直在刻意躲着许念,现在也第一次不适应跟omega共处,不过他还是装寻常的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我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回青城之前,想再看看奶奶就来了。”   “你要走了?”   “嗯。”许念应下,“有事么?”   “没,只是觉得……太快了。”   虽然许念留这纪之彦也不愿意见,但听说他要走,alpha声音立刻就哑了。   正如沐晟松所说,纪之彦确实处心积虑,处心积虑的在许念跟前刷存在感,处心积虑的让omega习惯他的存在,还想 方设法的让omega需要他、离不开他。   原本纪之彦确实还有不少计划,可现在……   腺体失效,让纪之彦头一次体会到自卑二字,也显得现在空气里、不属于omega的栀子香无比讽刺,这让他回想起之前万物失色、连梦境都灰暗的半年,他也买过栀子花当慰藉。   现在omega又要离开了。   颁奖礼结束,许念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而纪之彦已经没了再纠缠的资格,从此往后,他们是真的形同陌路、再也见不到了。   Alpha垂眸,多看了桌上纯白的栀子花一眼,“是奶奶打电话叫我来的,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你,我还是出去等她吧。”   “等等!”   忙喊住纪之彦,许念素来细心,也当然发现了臭弟弟在意的是什么。   但桌子上的这盆花不是他带的,现在是栀子的花期,这花闻着香价格又便宜,花点路边摊到处有卖,那是赵嫦梅自己买来闻得。   上次去医院送过花之后,许念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欠妥了。   他本意是:如果纪之彦喜欢栀子花香,那就让他知道就算他腺体失效也一样能闻得到那味道。但当他真正把花送出去之后,又觉得那比起关心更像是在讽刺,是在揭纪之彦的伤疤。   所以许念解释说:“这花不是我放的,如果你不喜欢那我把它端走吧。”   “我不是介意这个,我……”   纪之彦顿了顿:“许念,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不一样的,人身上的信息素和单纯的花香味还是不同的,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信息素,栀子花也不特别,特别只在它是你的信息素而已,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花香的,我喜欢的……”   是你。   一直都是。   只不过纪之彦发现的太晚,现在更没资格。   就算话没说完,许念也猜得到后面两个字是什么。纪之彦把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之后忽然轻松了,可那些话也让两人相视再无言,空气沉默的只剩花香。   纪之彦以为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许念片刻后又开了口:“所以,你是不打算跟我一起走对吗?”   “跟你一起?”   “嗯,是我让奶奶打电话叫你来的。”   许念叹了口气:“我也没别的办法了,除了奶奶,谁也叫不动你,那事之后,你一直 在躲着我。”   纪之彦沉默了。   “用户a12……b96976?”   用户名实在太长,omega说到一半就忘了,忍不住拿手机看了两眼才说全,“你愿意花那么多时间准备我发起的比赛,就没空改改自己昵称吗?”   纪之彦:……   他当时没想这么多,他不希望名字太显眼就干脆保留了原始用户名,没想到更显眼了。   许念垂眸:“当初我策划手稿比赛是为了给粉丝送福利,也承诺了会带获奖者把他想要的作品做出来,可……如果你不愿意见我,我就没法兑现当初的承诺了。”   “我没有不愿意见你。”   “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因为我现在……”   一个腺体不完整的alpha,连信息素都没有,他哪还有资格再追求omega?   Alpha脸色沉了下来,自嘲一笑:“我不配,再说了,你不一样不想见到我么?”   Omega叹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见你了?以前我真不想见你的时候,你也没少在我身边出现啊?”   纪之彦:……   许念这话说的挺绝,纪之彦完全没法反驳。   所以omega又继续道,“既然你报名了我的比赛,还获了奖,那就应该把剩下的流程走完。上次你说我欠你,那现在是不是轮到你欠我了?只是要把你自己画的东西做出来而已,不难,你做了,我也好对平台上的粉丝有交代。”   “嗯,我知道了。”   话说到这,纪之彦确实该再去一趟青城,毕竟有始就该有终,而且就算他深知自己不配,也还是希望能跟许念再在一起多呆一会儿的。   不过就算他答应了也没能跟许念一起走,alpha的腺体实在损伤的厉害,不太能适应路程奔波,也需要在医院里再做几次检查。   ……   *   日历一翻进七月,天就闷起来了,就算什么都不做、光呼吸也能出一身的汗。   不过海边的夏天没那么难熬。   相比内陆城市,青城海风凉爽,不过太阳也毒得厉害,更容易晒伤。   沐晟松虽然跟许念告白了,但他关系拿捏的很好,所以就算没成也不尴尬,两人回到青城还是朋友。   再说了,沐晟松条件那么好,早晚会遇到比许念更合适的omega。   至于许念,许老板回来后才算正式接管了纪之彦留下的 咖啡店,可他也很快发现了alpha留下的那些附加项,他只付了房产的钱,可没买店里的设备和员工,这种明显让纪之彦亏本的买卖许念当然不可能接受,他打算等alpha来找他上课的时候把店面还给他。   除此之外,许念的银行账户还收到一笔“巨款”,钱对omega现有的存款而言,不多,也就百十来万,但这是沈轻颜的钱。   许念按纪之彦的建议起诉了沈轻颜,审判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Beta怕是再站不起来了,名誉扫地,被冻结了银行账户、也变卖了家产,也没能把钱还完,沈轻颜落得如此下场很是可怜,但奇怪的是,许念对他没有任何同情心。   回到青城后,许念也没少接到孙会峰的电话。   两人只在颁奖礼匆匆打了个照面,孙教授还关切着他曾经的学生,也没放弃拉他再回学校任名誉教授一事,毕竟多个头衔不压身,平时也不会占许念多少时间。   清明前后,omega怎么也要回去待几天,一年在南城学院做两次公开演讲不算难事,但再任职……许念还没想好。   时间就这样一晃过了半个月。   这天,许念收到了纪之彦发来的消息,alpha说他的术后检查已经全部完成了,同一日下午,omega在一楼给小学徒看着作业就听见工作室的门响了一声。   店员们没人说话,默契的彼此对视着笑了,许念和程英背对着门廊,两人都没发现店员脸上的笑意,却不约而同闻到一阵熟悉的香气。   许念回头,果然跟纪之彦对上了眼。   没有信息素,取代薄荷味清凉香气的是他手里提着的咖啡的味道。   不知道今天纪之彦带的是什么,咖啡豆的香气里渗着一丝丝微涩的苦味,但将那丁点儿苦味咽下喉咙又化成了最浓郁悠长的醇香。   Alpha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omega看见不觉一愣。   许念记得两人相亲、初次见面那时,纪之彦也是穿了一件差不多的白T恤。   算时间,那差不多是两年之前了,而比起那时候,纪之彦现在变了很多,alpha眉宇间少了些刺人的锋芒,人也褪去青涩、真正沉稳下来了。   可就算心中感慨万千,话说出来也是:“你……这么快?”   纪之彦上午才给许念发了消息说自己做完了最后的检查,下午人就直接过来了?   “嗯,成岱毕业礼早就结束了,我没什么事,就定了中午的机票。”   纪之彦答完,刚想去前台挨着把手里的“外卖”分了,却又想起往常许念是不愿他踏进他的工作室的,就两步退回了门口,“我…可以进来吗?”   “欢迎!”程英眼尖看见了咖啡袋里还有别的、像是甜点的东西,立刻替他的许老师应了,起身就去接纪之彦。   可不管小beta多激动,alpha都站在工作室门口,直到omega也站了起来、对他点了点头。   <p/   ☆、70、第七十章   Alpha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正大光明进omega的工作室。   纪之彦之前来的那几次要么是有“任务”在身, 要么还跟许念不合, 每次都是匆匆忙忙,从来都没仔细欣赏过装潢,现在跟着小beta上二楼也忍不住东张西望。   尤其听说二楼是“许老师的私人工作室”之后,更是充满好奇。   Omega还是喜欢极简风格的装饰,东西摆放的也规整,盛珐琅料用的瓶瓶罐罐按颜色冷暖排列在桌上,玻璃小罐也擦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许老师一会儿就来了,你先把想用的颜色选出来吧。”   程英拿了两个茶盏大小的碗和一个小铁勺递给纪之彦, 按部就班的介绍说:“勺子是用来取珐琅料的,你喜欢什么颜色就取什么颜色,但是不同颜色的粉料融点不一样,所以你取料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取料的勺子一定要擦干净, 不然颜色掺了影响效果。”   看来许念教的不错。   应了小beta的碎碎念, alpha操作的很小心, 选了两种绿色的珐琅料想做花枝,取完粉料后也把勺子擦的干干净净, 而他刚分开盛好,楼梯间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纪之彦回头时, 许念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看臭弟弟忙活半天才取了半个拇指盖大小的粉料放在碗里,许念笑道:“这么一点怎么可能够?虽然要做的是戒指,但你肯定不会一次成功啊。”   说着, 许老板阔气的舀了三勺、盛了半碗珐琅粉料出来,然后亲手示范、一对一直接教纪之彦如何清洗。   许念一手拿着盛珐琅料的白瓷小碗,另一手缓缓沿碗边缘倒清水进去,纤细的手腕在空中打圈,让水与粉料充分接触、再把洗浑了的水全部倒掉。   Omega动作灵巧,可alpha的视线一直停格在他漂亮的手上。   Omega手背上微显的青色血管将五指衬的更白皙精致,远胜过他手里的白瓷碗。比起工作室里摆放的珐琅作品,似乎这双精雕玉琢般的手更值得被藏进珍宝架、奉入橱窗。   “…珐琅粉料比水沉,直接倒水冲洗就好。当然了,水也不能一次性倒太多,只要能漫过粉料就够了。有的颜色里面杂质很多,要多洗几次,洗到再倒水进去也不浑浊、水和珐琅粉 分的干干净净才行。我这样说你能听明白吗?”   “……”   “纪之彦?”   “…嗯,明白了。”   虽然心猿意马的人话没听全,但许念手上的动作他一点都没落下。   纪之彦有样学样,洗料洗的还算顺利,可后来要自己用金属丝弯出戒指的形状就不太容易了。   为硬度考量,戒圈用的是细铜丝,比起软银丝,铜丝不太好控制形状,锋利的边缘也更容易划伤手,纪之彦力气用过头、竟一不小心将铜丝尖头整个穿进了手里。   伤口不大但是扎的很深,血立刻就冒出来了。   小伤而已,算不上多疼,纪之彦也没太把它当回事,直到旁边不远处程英“啊”的叫了一声。   许念立刻关心道:“怎么了?”   程英委屈巴巴:“老师,我被铜丝割伤了……”   闻言,本在看手绘稿的许念匆匆赶来工作台,拉着程英的手仔细在灯光下看了看。   “疼吗?”   “疼……”   小beta伤的不严重,就是破了一层皮,连血都没淌一滴。但既然划伤了就该贴个创口贴,不然珐琅粉那么细,要是不小心进了伤口、发炎了那就难办了。   于是许念立刻翻出医药箱,让程英把手洗干净之后小心翼翼帮他贴上了创口贴。   而见到许念为程英处理伤口的温柔模样,纪之彦又觉得手疼了。   不过程英毕竟年纪小,又是第一个喊疼的,他这个时候再说自己伤了手那就有凑热闹、博关注的嫌疑了。   所以纪之彦没说话,只趁许念给程英包扎的时候随便拿水冲了冲伤口,可他才把血渍冲干净,转头险些撞上许念。   Omega脚步轻,alpha又在忙自己的事,纪之彦现在闻不到信息素、太难察觉到他的靠近了。   许老师刚处理完小徒弟伤口,本是想来看看“新学徒”进展的如何,却意外发现他看似平静的脸上满眼的惊慌,就问了句:“怎么了?”   “没怎么。”   纪之彦咳嗽一声,“我还没做完。”   “没事,慢慢来就好。珐琅本就是越精细越难做,何况你画的戒指还是异形的,不可能一天就完成,失败几次也正常,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知道了,你去忙吧。”   “可我不忙啊……”   要参加青城工艺品展的新作品一早做完了,全国美展也落幕了,除了督促纪之彦完成作品外,许念都没什么事。   察觉alpha是刻意在支开他,明显又有事瞒着,omega就没走,而是在旁边守着、看了alpha一会,立刻发现他心不在焉,弯铜丝只用一只手,   许念忍不住道:“为什么不用右手一起呢?你两只手都不一定能做好,这样只会浪费时间。”   然后纪之彦手割伤的事就被许念发现了。   Alpha手伤的远比他自己想象的严重,豁口太深,单冲水根本止不住血,还让血掺着水淌的满手都是。   对此,omega倒是没说什么,只拉着人坐到灯下,取医药箱熟练的帮他消毒、止血,认真包扎。   不过处理完伤口之后,许念也没再走。做珐琅本来就是精细活儿,就算熟练如许念偶尔也会割到烫到,怕纪之彦有情况再隐瞒不报,他索性搬了个凳子坐在了alpha身边守着,一步步看着他做。   但做手工真的算是门技术活,就算纪之彦不想在许念跟前丢脸、十分努力,结果也不尽人意。   他挑的两种绿色釉料经过高温后融在了一起,绿的}人,颜色说不出的诡异,花枝做的戒指圈都不成形,更别提花苞了。   总之,纪之彦做的成品跟他当初草稿上画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甚至不能称之为戒指。   Alpha很挫败,omega却安慰他道:“别着急,慢慢来吧。”   许念认为,纪之彦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可臭弟弟自己不满意,他做戒指越来越专注,也终于能无视身边的omega了,不过,他手上贴的创口贴也越来越多就是了。   ……   *   纪之彦兢兢业业在工作室跟花环较了四天劲儿,终于做出了能看的戒指。   比赛投票时交的草稿没上色,实物做到最后、花苞也上了釉,许念才看出纪之彦做的是栀子花。   成品要拍照片发在直播平台上,以证明许老板兑现了当初承诺的福利。   Alpha很聪明,不管是什么,只要他肯费心思做,结果都不会差,何况还有omega在旁边一对一的指导,就算戒指做的不完美,栀子花苞底端稍微融了点绿色釉彩,像当初omega送的袖扣一样有小小的瑕疵,但这不碍它的最终效果。   程英准备了灯光和布 景,戒指放在了深灰色天鹅绒缎面上,显得交错缠成圈的花枝更精致,花苞的白釉料也在灯光映照下隐隐透明,细腻如凝脂玉。   就连程英也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好看了吧!”   确实挺好看。   虽然花朵戒指没什么寓意,算不上艺术品,但确实美观。   Alpha的努力omega一直看在眼里,就他满手的伤口而言,许念也愿意给纪之彦一个肯定,但他没想到程英拍完照、纪之彦重新拿到了戒指后,转身就把它送到了自己跟前。   “虽然我们已经离婚了,但我一直都欠你一枚戒指。这个……我想送给你,因为它从一开始就是给你准备的。”   许念一愣,他没想过纪之彦会参加他一时兴起办的小比赛,也没想到他会挑到他的作品,更没想到那作品是给自己的。   所以omega没答话,这让alpha不好再继续了。   可这是纪之彦第一次送人手工礼物,他完全体会到了许念当初做袖扣的心情,他也渴望收到回馈,想从许念脸上捕捉一丝惊喜的表情。   而且,既然东西做好了就没有砸在手里的道理,所以他继续道:“许念,你别有压力,我没有想要你怎么样,这个戒指也没有别的什么含义,但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它是我欠你的。”   “当然,我也知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做出来的东西不值钱,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收下它。”   “好吧。”   对着alpha满眼的真挚,omega只好接过了戒指,不料那家伙下一句就是:“不戴上试试吗?”   许念:……   许念在纪之彦堪称殷切的目光下随意把戒指套在了右手食指上。   不用想就知道纪之彦是希望他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但无名指的戒指有特殊的寓意。   但其实对纪之彦而言,许念愿意接过戒指试戴就是对他莫大的肯定了,食指和无名指的尺寸差距也不大,既然戒指能戴在食指上,那改换到无名指也一定合适。   “这样好多了,应该不会轻易再掉了。”纪之彦笑了,“我的任务好像完成了,课结束了,作品也上交了,我把欠你的还清了。”   他也再没理由留下了。   明白纪之彦话里的意思,他是要走了,恐怕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本该是许念期盼的 结果,可莫名的,他的心又乱起来了。   Omega垂眸,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还清什么?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还清……”   二层的工作室很安静,这话落到alpha耳朵里,又燃起了他一丝希望。   纪之彦虽然因为失去了大半个腺体而感到自卑,但如果有可能,他当然不愿意就这么离开。   所以他喉结一滚,看着许念因思绪不定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小心试探说:“你说的对,确实没这么容易就能还清。”   许念闻言一顿,他刚抬起头又听纪之彦继续道:“不过,作为一个腺体废了的alpha,我似乎没什么能拿来还你了。”   颈后的腺体于alpha是尊严和地位,纪之彦语气落寞的让人心疼,许念忍不住也叹了口气。他斟酌着言语想安慰,却不及那人下一句接的更快。   他说:“我只剩余生,我想用余生去还,这样……你愿意吗?”   许念:……   臭弟弟话说的肉麻,表情和态度却分外认真,让许念脸上一阵热,半天才挤出来几个字:“我不是这个意思。”   Omega有点慌,他手一垂、珐琅戒指就从食指脱落掉到了地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戒指没那么容易摔坏,纪之彦伸手又把它捡了起来,然后走近、拉过了许念的手,缓缓把戒指戴上了他的无名指,“看来食指和无名指的尺寸还是不一样,这次它在它该在的位置了,一定不会再掉了。”   是么……   许念忍不住再垂手试了试,这一次,戒指刚刚好卡在他无名指的骨节上,真的没有再掉。   看许念全神贯注的盯着那枚戒指,纪之彦也把手伸了过去,双手拢住了omega的,把自己改成了戒指的袖扣跟他手上的栀子花戒指摆在了一起。然后问道:“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错过任何机会,纪之彦心跳加速:“我可以留下吗?”   许念抬头,对上纪之彦恳切的目光,半晌才惜字如金道:“随便你。”   那就是可以了。   纪之彦满心欢喜,毕竟能留下才能有更多可能。   可许念回完话就下了楼,所以纪之彦立刻追了上去。   ……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部分完结啦!   前两天青蛙尝试搞得抽奖活动 显示开奖成功了,但是我这边没有一点提示,没有中奖名单所以也不晓得它死真成功了还是假成功了,果然新活动不适合老青蛙啊呜呜呜呜,我还是照旧发小红包好了QAQ(本章评论有红包!)   以及,这本写的实在太纠结了,辛苦陪青蛙纠结了一路的娇妻了嘤:3   在臭弟弟腺体是否能恢复这个问题上,青蛙也犹豫了很久,因为不恢复确实会有遗憾,感觉没那么圆满,但有了新药,得不到满足的求偶期不再致命,臭弟弟腺体失效对他的最大影响也不过是永远不能标记许念而已。   没有了alpha绝对权威的标记不算坏事,相反,再也不能把许念紧抓在手里,纪之彦才会永远铭记、永远有紧迫感。   番外暂时有两个脑洞,一个是两人相亲那天的故事,另一个是正常时间线、正文完结后的故事,明天开始更新:3   最后,照例放一下青蛙的预收文案,在作者专栏里,绿油油在线打滚求收藏QAQ   《我把反派养大了》   cp:狠戾缺爱・我爬出来了攻*佛系养崽・你不要过来啊受;   【文案1.0】   程诺高二被父母以“影响学习”为名,换成了十年前的水果手机,虽然旧,但好歹智能,还带一删不了的修真类养成app,游戏主角身世凄楚,可按这种套路,前期越虐、后期就越爽,主角将来一定是制霸天下的大男主!   程诺:乖崽,就让霸霸指引你去征服世界吧!   但他很快又发现:   “掉下悬崖怎么能没有奇遇金手指?主角都要死了喂!”   “英雄救美不进后宫吗?卧槽这姑娘怎么还想杀人灭口呢?尼玛药都下好了?”   “总算被我逮到个得道高人刷副本了……等等!他这是想夺舍吗?”   程诺:这剧情不对啊…难道我养的不是主角吗?   发现自己养大的是个命途坎坷的反派boss,程诺心情复杂。   更复杂的是,他命途坎坷的崽还从屏幕里爬出来了!   穆星河(蹙眉):为什么帮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程诺(顿住):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叫我霸霸?   穆星河:……   【文案2.0】   穆星河从没被命运善待过,可就算苟延残喘他也想活,活着杀尽负他的天下人!   可从某天开始,他出门五步一本法宝,十步一秘籍,回家桌上堆满了妙药灵丹,受人刁难也逢凶化吉。   若只是时来运转,那他不惜毁天灭地也要完成当日夙愿。   但若是有人帮扶,那他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找出来永远拴在身边!   <p/   ☆、71、番外一   初秋, 昨夜一场大雨, 今天气温就凉下来了。   这周六是南城学院大一新生军训的最后一天,有面向学院领导的汇报演出,许念被孙会峰拉着去操场凑了个热闹。   多数大学的军训时长都是一周半,南城学院却安排成了整整两周,多了三天的训练时间,南城学院的军训成果优异,虽然远不可能达到阅兵式的级别,但对学生们而言足够整齐划一了。   看着操场上朝气蓬勃的孩子们,孙教授满脸欣慰, 但他身边的许老师心不在焉。   许念是个omega,上周刚过完他二十七岁的生日。   对alpha和beta而言,二十七岁还年轻,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未来有无限可能。   但对omega而言, 这个年纪不小了, 是时候找个相配的alpha成婚标记了。   毕竟抑制剂又贵又容易上瘾, 还有数不清的副作用,而若是用到IN08……   许念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也没少被身边人催,同一办公室的几位老师也好心帮的他介绍过alpha, 但许念都委婉的拒绝了。   Omega有自己的坚持,因为他会做预知梦,连续十年都能梦见同一个alpha, 那人温柔体贴,成熟又可靠,几乎是为omega量身定做的理想型,虽然只是梦,也在他现实受挫时给了不少安慰。   长情也好,痴心妄想也罢,许念都为梦里那个人拒绝了不少可能发生的关系,但今天不一样,等新生的军训汇报演出结束,他就该去相亲了。   那是他父亲许敬柏安排的,对方是许敬柏旧友的独生子,人情上不太好推辞,omega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一见。   不过他只是跟那alpha一起吃顿午饭而已。   相亲也不是见一面就马上确定关系,再说了,他听说那alpha年纪还小,两人差了足有六岁。   都说三年一代沟,他们肯定看不对眼,想来这次午饭应该能提前结束。   *   相亲订的餐厅在市里,军训汇报表演这天又刚好是周六,就算许念对这次见面不抱任何兴趣和期望,他也不想迟到,所以omega早走了半个小时,到餐厅的时间也比约定的早了二十分钟。   地儿是对方选的。   价格贵的离谱的某家星级酒店,餐厅在酒店的顶层三十楼,做日料,据说还是半露天的旋转餐厅。   许家也有产业,许敬柏是做综合旅游业的,一点都不缺钱,可许念自立门户之后就再也没花过家里一分一厘。许念手头资金有限,所以不常出入这种场合,头一次来他还是挺新奇的,进了酒店大堂也有些赞叹的到处多看了两眼。   大概是为了配合顶楼的旋转餐厅,酒店的装修也偏日式风,浅色木头为主的自然系材料居多,还保留了原木色纹理,走廊和休息区间的阻隔用的也是方方正正的长条木柱,外面还特意设了观赏用的盆景,坠着丝缕细烟,禅意深邃。   就餐厅装潢而言,许念还是挺喜欢的。   看来跟他相亲的那个alpha年纪虽然小,审美还不错,也会办事,餐厅选的正式却不夸张,适合两人第一次会面。   Omega慢慢有了期待,虽然大部分都是对顶层的旋转餐厅和日料的,但发现那个年轻的alpha还算靠谱后,他心情确实轻松了不少。   可许念到底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他逛了一圈都没找到去顶层餐厅的电梯间在哪,走投无路就只好去麻烦服务台员工,可他正想往那边走被路过的一染了黄头发的青年alpha“不经意”撞了肩膀。   Omega被撞的一个趔趄,可那黄毛压根没有要道歉的意思,他穿着破洞牛仔裤和背后有夸张刺绣的棒球服,眼神也无比轻蔑,看着像仗着家里有钱、不学无术的小富二代,尤其黄毛看见许念脖子上的护颈项圈、发现他是个omega后,直接翻白眼冷哼了一声。   这反映很让人不舒服,所以许念也冷眼瞪了回去,不过他毕竟是个omega,孤身在外时没必要跟个alpha过不去。   而且那黄毛赶时间似的、走的特别快,许念也没有跟再他争辩的机会,可他们俩很有缘,当omega按照服务生的指引、找到电梯间后,又在里面跟他碰上了。   只是这一次,黄毛的注意力没在许念身上,他不知什么原因又跟别人看不对眼了,而这一次,他惹上的是个alpha。   那alpha三十岁上下的年纪,他本不打算跟黄毛计较,可偏偏黄毛将alpha的不以为意当成了一种挑衅,攥的拳咯咯作响,立刻冲他释放了攻击性的信息素。   Alpha天生好斗,脾气一个顶一个的火爆,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合就打起来很常见,所以许念并没有把那两人当回儿事,可他 没想到黄毛瞧着年纪小,信息素浓度却惊人的高,许念等个电梯的功夫就喘不上气来了。   两个alpha以信息素互搏,都在兴头上,根本没人顾及到无辜遭殃的omega。   受信息素影响,许念心跳加速、腿也软了,现在靠他自己离开这地方不现实,就只能捂住自己的口鼻、靠在墙边祈祷电梯快点到。   但不巧的是,许念等的这边电梯还停在顶层。   从三十往下倒数简直度秒如年,所以一听到电梯开门的“叮”声后,许念立刻迈出腿,只可惜他受那两个alpha的信息素影响太久、无力支撑身体,就在迈腿往电梯里逃的瞬间软倒、往前摔了出去。   而就在许念做好了脸着地的准备时、原本在电梯里的人朝他伸出了手。   Omega没摔在地上,他跌进了一结实的怀抱。   接住他的应该是个alpha,因为许念从他身上闻到一阵清新的香气。   这人的信息素很特殊,是自带凉意的薄荷香。   许念是第一次闻到这种信息素,可这味道莫名让他觉得熟悉。   他困惑抬头,正对上一张轮廓分明的俊脸,alpha身上气场比他的信息素更冷,剑眉星目,眼神凌厉的让人胆寒。   而发觉与许念四目相对后,青年眉头一皱、一双黑眸充满敌意。   他以为许念是在对他“投怀送抱”。   有人扑过来、青年伸手是本能,他冷哼一声,正不耐烦的想要把身上人推开却又发觉空气里有些不对劲。   电梯外到处充斥着浑浊的攻击性信息素,而当他循着气味散发源望过去,立刻看见了两个剑拔弩张、正用信息素对弈的alpha。   原来是这样。   发现自己误解了omega后,青年挑了挑眉,竟开始解起了衣服。   “你…干什么!”   青年这动作让许念一慌,他面前的可是个alpha,这个种族天生冲动且具有完全压制性的力量,越年轻越莽撞也越不在乎后果。   Omega现在连动的力气都没有,更不可能跑得掉,恍惚间,他看见青年向自己靠近,只能紧张的闭上了眼睛,面前却砸来一阵风,伸手想挡却抓住了一件外套。   许念愣愣睁了眼,又跟那青年对上了视线,对方看笑话一样冷啧一声:“我没干什么,倒是你,想什么呢?”   “我……”   Omega张口无言 ,然后这件外套就被披到了他身前。   青年并非许念想象中那般龌-龊,而事实证明,布料隔味的能力比手的强多了。   而比起空气里浑浊到呛人的两股信息素,alpha外套上残留的薄荷香沁人心脾,有它压在鼻尖,许念终于能呼吸了。   可青年递出外套后动作没停,三步做两步走到公共场合泄私愤的两个alpha身边,一拳捣上了离他更近的黄毛下颚。   黄毛被打得一个踉跄,物理劝架的方式让黄毛瞬间收敛了信息素,他直接被打懵了。黄毛不知所以的看向青年,后者却面无表情的冷声开口说:“你们影响到omega了。”   参与信息素战争的另一alpha闻言一愣,这才发现电梯旁倚着墙才能勉强站稳的许念,立刻颔首道了歉,可黄毛仍不依不饶,他戏谑看向青年:“影响?他要是怕被影响就别出门啊,先管好你的omega吧!”   说着,黄毛又得瑟地冲青年释放起信息素来,却被后者一把提住领子压到了墙上:“我说了,你这样影响到omega了。”   话落,空气忽然凉了。   辛辣的薄荷味直入肺腑,空气中过分强悍的薄荷香几乎瞬间冻结了所有氧气,黄毛脸被憋的通红、马上就不能呼吸了。   黄毛向来满意自己的信息素,被另外的alpha彻底碾压还是头一次,比起愤怒,这种窒息的、身不由己的感觉更让他害怕,很快就冒了一身冷汗。   原来受信息素压制是这种感觉……   黄毛腿发软、再也动弹不得,青年也终于松了他的领子,他冷笑一声,又回到了许念身边:“冒犯了。”   “…啊?”   许念没明白,下一秒身子一轻、直接被那人拦腰抱了起来。   因为那件留有薄荷香的外套,omega确实好过了不少,但他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而为了压制黄毛,青年刚才也使用了攻击性信息素,而且相对黄毛,他的信息素浓度更甚,对omega产生的影响也更大,所以他要尽快带许念离开气息浑浊的电梯间。   可依存在青年怀抱的感觉更让许念觉得熟悉,omega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闻着沁凉的薄荷香,他终于想起来这股熟悉感源自哪里。   ――是预知梦!   他梦里的某段画面跟刚才那瞬间完全重合了!   梦里的alpha也曾这样抱起过他 ,他也曾在他怀里闻到清凉的信息素。   许念一个激灵,脸一红,心跳彻底乱了。   缘分果然玄妙,那可是他朝思暮想了整整十年的alpha,他踏破铁鞋、完全没想到会在出来相亲时意外遇上。   虽然他遇到的人比他想象中alpha有不少出入,但他确实还可靠,也算得上体贴。   只可惜外面的空气太好,许念也太缺氧,一被带到酒店外露天的街边他就忍不住张开嘴、大口呼吸起来,像是条快要渴死的鱼,而等他缓过劲儿来,带他离开的青年早就没了踪影。   “……”   Alpha不告而别,他明显没把omega当回事,只把护他出来当举手之劳。对此,许念虽然郁闷,但没多失落,因为这也证明他梦里的那个alpha是个热心肠,而且那可是他的“梦中注定”,许念做了十年的梦,他们的故事情节丰富极了,以后一定还会再遇见的。   可话虽如此,许念还是心有不甘,他忍不住四处张望、找了好几圈,毕竟就算以后会再见面,他也不知道那个“以后”还有多远。   许念已经等了十年了,他实在是等够了,可那家伙溜的太快、他到底是没找到。   *   Omega在外面多活动了一会儿,等受alpha们信息素影响而产生的那种紧迫感完全消失才又回了酒店。   虽然意外遇到了他“梦中注定”的alpha,但许念还是要赴他难回绝的那场相亲宴。   再进电梯间时,许念难免有些阴影,可酒店处理事件的手段迅速,不仅开了换气扇、让先前混杂在这的攻击性信息素气味全消,还让一体格健壮的alpha保安站到了门口。   许念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次,他顺利的等到了电梯,上了顶楼,可他心里仍不受控制的在想那个出手帮了他又不告而别的alpha。   许念虽然看见了青年的脸,但他当时受信息素控制、身体状况糟糕,差不多看过就忘,根本没记住多少,他越想越后悔,直到他找到约好的包间、推门便闻到一阵甜润微凉的薄荷香。   Omega一愣,他刚才在楼下找的人正单手托腮、百无聊赖地坐在包房落地窗的桌边。   许念心脏漏跳了半拍,他难以置信道:“你是……”   “纪之彦。”   青年应下,看见许念后挑眉道:“挺巧啊。”   “嗯。”   许念抿唇,眼前人的脸跟他梦境中alpha的逐渐重合,禁不住的嘴角上翘,“还没正式介绍过,你好,我是许念。刚才……谢谢了。”     ☆、72、第七十二章   入夏, 夜里也热, 床上换了薄毛毯。   不过今晚空调开的有些凉了。   纪之彦迷糊着睁开眼,他怕许念着凉,就翻身往omega身边靠了靠,分给他更多毯子后还想顺手把人捞在怀里,却不料摸了个空。   Alpha从床上起身,利落开灯,果然发现他的omega不在。   已经凌晨了。   “…许念?”   纪之彦人立刻精神了,翻身下床、立刻发现隔壁次卧还亮着夜灯。   轻轻推开卧室门,alpha一眼便看见omega侧身躺在床上, 怀里还抱着个小男孩,是个alpha。   两人都没睡,小alpha好像在哭,幼小的身体抽抽嗒嗒抖个不停, 而omega的手一直轻轻拍在他后背安抚, 声音温柔的在说着什么。   听到门开的动静, 许念当然发现了纪之彦, 他用口型无声的对alpha道:“他做噩梦了。”   “嗯。”   纪之彦应下,他还想再往屋里看看, 但身体不受控制的轻轻关了门。   然后他就醒了。   ――这次是真的醒了。   刚才许念在哄小alpha睡觉的画面全部来自纪之彦的预知梦。   自他亲手做完那枚栀子花戒指、送给许念后,时间又过了一年。而经过纪之彦的努力, 他们算是重新开始了,但始终没进展到更深一层的关系。   Alpha会做预知梦的能力没有消失,梦里也不止一次出现许念哄着小alpha睡觉的画面, 根据两人穿的睡衣不停变换来看,他梦到的不是同一天,所以纪之彦理所当然推测出他以后会跟许念同居,更大胆猜测omega怀里哄着的小alpha就是他们未来的孩子。   想到这,纪之彦的嘴角疯狂上翘。   不过,小男孩总缠着许念、长期要爸爸□□,也会导致夫夫俩长期不同床,这也让纪之彦无比抑郁,毕竟都说分床睡会疏离伴侣间感情、让关系恶化。   所以就算现实也是深夜,纪之彦也没心情再睡下去,他起身开灯、拿起手机,关了页面上众多让他有紧迫感的历史记录,如:   “结婚后分床睡正常吗?”   “婚姻法则:离婚后,他才懂得‘夫妻分床,婚姻必亡’的真理!”   “分床睡的伴侣会难再睡到一起吗?”   “小孩子特别黏omega怎么办?”   “孩子黏omega、总跟omega一起睡该怎么办?”   “Omega总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怎么办?”   “有了孩子后,该如何吸引omega注意?”   ……   都说夜深人静时不该做决定,可纪之彦偏偏订了张回国的机票。   跟许念重新开始后,纪之彦没荒废自己的学业,他想成为许念的理想型,他想更接近omega梦中的那个alpha,所以他出国读研了。   不过,纪之彦每个月还是会不嫌折腾的回国一趟,失去腺体后,他变得没有安全感,因为他不能再在许念颈后留下印记了。没被标记过的omega向来是刀俎上刨了刺的嫩鱼肉、格外招人惦记,所以他必须要常在许念身边刷存在感。   虽说买机票回国是纪之彦的深夜决定,但算算日子,他上次跟许念见面已经是二十五天以前了,快到他们例行会面的日子了,提前两天回去也不算唐突。   何况alpha这次还给omega准备了惊喜礼物呢!   *   纪之彦每次回国都会跟许念打声招呼,这次订完机票alpha也没瞒着。   隔月见面的机难得,单航班路上就要十一个小时,许念越来越忙,不提前通知的话omega很可能没时间,纪之彦可不希望自己难得回国后发现许念行程满满。   许念确实很忙。   《成见》在青城工艺品展上的表现不错,当初美展颁奖礼延期和缓释剂上市的背后故事到底还是传了出去,许念受到不少颁奖嘉宾的格外关注,再者《成见》的表现让他们都眼前一亮,作品后续获得了不少参展邀约。   Omega的个人事业越来越成功了。   接纪之彦电话的时候,他的第二次个人展刚刚结束。   尽管搬家公司已经把许念的作品从展厅撤到了工作室,但为了避免磕碰、每一样作品都层层包裹的严实,珐琅精致贵重,拆封重摆还是要自己人才来的放心。   本来这种事都是程英帮许念一起整理,但小beta最近不知怎么、跟沐晟松店里一女alpha互相看对了眼。小学徒情窦初开,一谈起他钟意的alpha,浑身上下到处冒粉红色的心形泡泡,约会的频率也日渐上升,许老师不想耽误学生谈恋爱,这次就把活儿留给了纪之彦,alpha回来的时间刚刚好。   纪之彦这一次回来确实给许念准备了“礼物”,只不过这份“礼物”对omega而言有惊无喜。   ――纪之彦留了胡子。   看胡形,跟沐晟松的小络腮胡很相似,只不过同样的胡子在沐晟松脸上那就是成熟稳重中稍带点痞气的文艺范,而落在纪之彦脸上就像是“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有种诡异感难以言喻。   “……”   臭弟弟这胡子让许念脸色和心情一样复杂。   纪之彦很不适合这种造型,但看alpha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许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跟他说。   Alpha是傍晚到的青城,两人在工作室一直忙到凌晨才把所有作品拆封摆好,omega憋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了,“你这胡子……”   “蓄了很久才留起来的。”   说着,纪之彦展示一样仰了仰头给许念看,后者忍不住嘴角一抽。   Alpha挑眉:“怎么了?”   Omega抿唇:“没怎么……”   见纪之彦无比满意自己的新造型,许念又把想说的话忍住了,因为omega知道只要自己表达任何一点不满,不论是什么他都会马上去改,一直改到omega满意为止。   纪之彦真的变了很多,他很在乎许念,总是把omega的感受放在首位,可他也有点过于在乎了。   许念也发现了纪之彦缺乏安全感,臭弟弟好像一直都这样,大概跟之前沈轻颜对他从小操控、若即若离的态度有关,而失去腺体后,闻不到信息素、再无法标记的紧迫感更夸大了那种感觉。   从前目中无人的纪少爷现在开始自卑了。   所以许念没提意见,纪之彦现在这样也会让他觉得有压力,许念更喜欢以前两人轻松的相处方式。   可就算许念不说,他刚才欲言又止的态度还是让纪之彦瞧出了破绽,他蹙眉道:“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   “我知道了。”   纪之彦似是受挫,声音也有低沉下来:“你不喜欢可以直接说,我不想你对我有所顾虑,也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再有什么隐瞒。”   说着,他冷笑一声,偏头不再跟许念对视。   许念轻声道:“你生气了?”   “我能生什么气?”   纪之彦想装作无事发生,隔半晌却又忍不住冷哼:“在沐晟松身上就是好的,在我身上你就不行,你是不喜欢胡子还是不喜欢我……”   臭弟弟话说的委屈,许念听了觉得很好笑:“可我也没夸过他的胡子啊?”   其实纪之彦没有安全感,许念也有责任在。   Alpha表现的一直很好,omega也答应了跟他重新交往,但一年过去了,许念始终没对外公布他跟纪之彦交往的消息,连程英都不知道。再者,纪之彦现在身上没有信息素,许念甚至都不需要刻意隐瞒,只要他不说,就没人会发现他们两个在一起。   纪之彦虽然每月都来跟他见面,但两人一直都是私下约会,就算许念同意了纪之彦来青城时住进他家,他们也没有任何越界的动作。   他们就像是地下情侣一样见不得光。   没办法,谁让纪之彦风评不好,许念身边、除了程英,没一个人支持他继续跟纪之彦在一起,他们都担心许念会重蹈覆辙再受伤害,一个接一个、轮流唠叨从前那些事,生怕许念会心软。   可纪之彦早就变了,许念也不是以前的许念了。   不想让alpha再这么紧绷着,omega叹了口气,认真道:“明天步晗要来,中午我叫上沐晟松跟程英,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一起吃饭?   纪之彦一愣,他当然知道许念身边的人都不赞同他们继续在一起,尤其是步晗,许念答应召这几人一起吃饭就说明他愿意正式公开他们的关系了。   地下恋情公开,作为见不得光的那一方,纪之彦受宠若惊:“你说真的?”   “当然真的。”   许念应了,下一秒他就被纪之彦一把拉进了怀里。   正是盛夏,即便工作室里开着空调、这么被抱着也有些热,加上两人刚干完体力活,身上汗津津的不怎么舒服,所以许念想推开纪之彦,却听那人悄声说了句:“那以后我们不能分床睡。”   “?”   快醒醒!   咱们好像还没同床睡过呢。   这话接的莫名其妙,许念笑了,习惯性喊了声:“臭弟弟。”   接着纪之彦的手就摸上他颈后、推他抬头与他对视,alpha黑眸暗淡,低声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许念:……   真完蛋,他刚才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口了,   “臭弟弟”是许念对纪之彦的“爱称”,他还从没当面叫过呢。   可今天大概是被alpha纯粹炙热的视线看愣了半拍,也可能是许念凌晨不清醒、就想跟他对着来,他竟主动凑到纪之彦耳边,逞能挑衅 道:“臭弟弟!”   纪之彦明显一愣,这让许念脸上笑意更甚,“怎么了,你不喜唔……”   逞能的omega直接被堵住了嘴。   Alpha吻的很轻,温-柔却缠-绵,连呼吸的瞬间空荡都不舍得给,omega被吻的乱了心跳,甜蜜的酥-麻感遍及全身,两人不知不觉就吻进了工作室的休息室。   许念人被按在床尾,颈上的防护项圈不知何时被解开了。   看着alpha愈发深沉的眸色,omega喉结一滚,还是忍不住伸手抵在了他胸-前,“等等……”   纪之彦立刻停了,他没有强迫许念的意思,见他不乐意就马上松了他:“抱歉,是我过火了。”   “不、不是,不是这个问题。”许念伸手拉住转身想走的纪之彦,哑着喉咙道:“你先去把胡子剃干净。”   太扎人了,而且那胡子在纪之彦脸上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真的不喜欢。   纪之彦一愣,接着又笑了,“那你等我。”   许念脸一红,“好……”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章番外,再挂一下另一本预收文案,在作者专栏里,求收藏呀QAQ(开始撒泼   依然是年下,主受,会有很多修罗场但不虐,是荔枝软糖味的甜文走向OvO   名字暂定《觉醒后,恶毒男配成了万人迷》   三好学生苏决最近总做坏事,集中表现为欺负他们班一家境贫寒的小白花男同学。   这真不是他本意,谁让小白花是耽美校园打脸爽文的主角受、而他是追主角攻多年又求而不得的恶毒男配呢?   活在一本双向救赎的打脸爽文里,主角攻阴沉偏执,主角受白莲切黑,没一个是好惹的!前期男配蹦的多欢后面死的就有多惨!   为了避免落得跟原着一样满身大汉、横死街头的凄惨下场,觉醒了自我意识的男配决定刷主角好感度自救。   主角攻家境败落、欠了高利贷?   苏决双手奉上压岁钱:您别客气,钱不够我再凑。   主角受被人泼冷水羞辱、作业湿透?   苏决递出温暖外套:您别着凉,作业我来替您写。   可不管卑微配角如何努力,都被命运强制套剧情,直到同班一存在感极低的路人大佬出手,剧情终于变了!   豁!这发展!这金大腿!怎么能不抱!   而当苏决厚颜无耻蹭成大佬的 腿部挂件后,他错愕发现小说里所有角色都有了自我意识!他这本该“万人嫌”的恶毒男配竟成了团宠“万人怜”?   主角攻(拉左手):以前对你视而不见是我的错,现在我抓紧你了,再也不放手了。   苏决:等等,其实我……   主角受(牵右手):我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前提是,你要听话的留在我身边。   苏决:不是,你听我说……   金大腿(眯眼):好哥哥,业务挺忙呀。   苏决:……   完了,怎么感觉现在下场更惨了……   ――――――over            主角攻(拉左手):以前对你视而不见是我的错,现在我抓紧你了,再也不放手了。   苏决:等等,其实我……   主角受(牵右手):我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前提是,你要听话的留在我身边。   苏决:不是,你听我说……   金大腿(眯眼):好哥哥,业务挺忙呀。   苏决:……   完了,怎么感觉现在下场更惨了……   ――――――over            主角攻(拉左手):以前对你视而不见是我的错,现在我抓紧你了,再也不放手了。   苏决:等等,其实我……   主角受(牵右手):我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前提是,你要听话的留在我身边。   苏决:不是,你听我说……   金大腿(眯眼):好哥哥,业务挺忙呀。   苏决:……   完了,怎么感觉现在下场更惨了……   ――――――over            主角攻(拉左手):以前对你视而不见是我的错,现在我抓紧你了,再也不放手了。   苏决:等等,其实我……   主角受(牵右手):我原谅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前提是,你要听话的留在我身边。   苏决:不是,你听我说……   金大腿(眯眼):好哥哥,业务挺忙呀。   苏决:……   完了,怎么感觉现在下场更惨了……   ――――――over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