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花得良缘》全集 作者:夜纤雪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一章 慈父毒母 “哦。”伊儿应声道。 等男子出了门,妇人抱着孩子走了出去,“伊儿呀,杀那只头上有黑毛的。” “我去告诉爹娘一声,俏儿醒了,免得他们担心。”男子道。 妇人见男子走了出去,扬声问道:“哎,你去哪?” “哦。”伊儿挽起衣袖,往鸡窝走去。 男子不疑有他,送走赵大夫,转身吩咐道:“伊儿去抓只头牲杀了,放点枣子一起炖。” “俏丫头这次受伤流了很多血,要好好给她补补,别让她又因体虚背过气去,到时候老夫可就回天无术了。”赵大夫心里对这事没底,担心还是回光返照,用这番话来打埋伏,万一许俏儿死了,他也好有借口推脱。 男子丝毫没有质疑赵大夫的话,还对他感恩戴德,连声道谢后,送他出门。 许俏君鄙夷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庸医明明把人治死了,还说什么良药续命。 对于明明快要断气死去的人,又活过来,赵大夫怀疑是回光返照,可诊过脉后,发现许俏君脉象和缓有力,不浮不沉,不像是个弥留的病人,眉头一皱,捋着胡子道:“良药续命,俏丫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回家的路,没人能告诉她,大夫很快请来了。 许俏君瘪瘪嘴,如果可以,她才不要醒来面对这陌生的一切,可惜没有如果,现在她是不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谁能告诉她,回家的路在哪里?她爬都爬回去。 “三妹,你醒来就好了。”名唤佳儿的女孩,眼睛也是红红的。 许俏君皱眉,这个爹应该是亲爹,这个娘嘛,看样子应该是后娘。蝎子的尾巴,后娘的心,可以预见以后会是什么样的日子。 从门外进来一个**岁的女孩,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那妇人伸手将男孩抱了过去,还狠狠地剜了那女孩一眼,似乎嫌女孩多事,害得她又被男子责怪。 许俏君获知此事与妇人有关,忙扭头去看罪魁祸首。那妇人身材高挑,容貌清秀,脸上带着泪痕,靠在门上,身上穿着浅蓝色的襦衣和褐色长裙,挽着髻,插着三根铜簪,别着一朵绢花。 “万什么一?”男子打断妇人的话,“俏儿又不是生了会过人的病,她这样子都是被你害的。佳儿把宝儿抱进来,让他来看看他三姐。” 妇人尖叫一声,打断问话,骂道:“哎呀,你这个死丫头,你把宝儿抱过来做什么?万一……” “爹爹,三妹是不……” 许俏君扯了扯嘴角,好好的?看着粗木房梁,简陋的摆设,她是欲哭无泪,她没法好好的,她要回家! 男子面对许俏君时,恢复了慈父模样,安抚她道:“俏儿别怕,有爹爹在,爹爹不会让俏儿有事的,我们家俏儿一定会好好的。” 名唤伊儿的少女,已经飞奔出门,去请大夫了。 那妇人见他余怒未消,瘪了瘪嘴,没敢再出声反对。 男子扭头怒瞪着她,吼道:“我说请就请。” 跟着男子一起进来的妇人,一听又要请大夫,插嘴道:“她醒都醒了,还请什么大……” “俏儿,你别这么直愣着眼睛吓唬爹爹啊,你说句话,说句话。”男子说了一堆话,发现许俏君没啥反应,紧张起来,“伊儿赶紧去把赵大夫请来,给你妹妹再看看。” 男子的手比较粗糙,微微的刺痛感,唤回了许俏君的神智。看着面前因女儿苏醒,欣喜不已的男子,许俏君只想哀嚎,她感冒吃药,在家休息,怎么醒来,就改天换地了? 许俏君处于极度震惊状态中的,对男子絮絮叨叨说的话,一字未入耳,直到男子的手掌按在她的额头上。 “俏儿。”那男子见昏死了三天,被大夫判定活不过来的女儿苏醒了,大喜过望,“许家祖宗显灵了,我家俏儿……” 声音洪亮的让许俏君再不能当成是病得迷糊,出现了幻觉,等她看清男子挽着发髻,身上衣服的式样就像电视剧里的那些古代男人时,顿时脑子轰的一响,一片空白。 “哐当”伴随着响声是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约三旬的男人冲了进来,“伊儿你刚说什么?俏儿她怎么了?” 少女伸手在许俏君鼻子探了一下,扭头喊道:“爹爹,你快进来,三妹还没有死,三妹醒过来了!” 许俏君惊愕,幻觉怎么能如此真实?真实得感受到少女温热的气息。 接着,许俏君看到一张带泪的脸,那是一个梳着双包头的十二三岁的少女。 “三妹,你醒了!”惊喜的呼喊声,近在耳边。 许俏君给出了一个答案,微微蹙眉,感冒药吃了一大堆,病却不见好,现在头隐隐作痛,还出现幻觉了,明天要是还这样,就去医院输液好了。 幻觉。 许俏君迷迷瞪瞪的,不知自己是醒了还是在梦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看到的依旧是粗木房梁和茅草屋顶。小套房的装修是她亲自敲定的,走的是典雅素净简约风,不是返璞归真田园风,不可能会出现粗木房梁和茅草屋顶这样奇怪的东西,但眼前看到的这是什么呢? 一声怒吼,把许俏君给吓醒了,睁开双眼,入目不是她熟悉的浅蓝色天花板,而是几根粗木房梁和茅草屋顶,隐隐约约还听到压抑的哭声。 “……我要休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人物简介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十、荼蘼*韵友:名园雨盖漫童童,不似青蛇出瓮中,好事主人仍好施,定移韵友乞山翁(宋王十朋)。 九、海棠*名友:诗里称名友,花中占上游;风来香细细,何独是嘉州(宋王十朋)。 八、桂花*仙友:滴露研朱染素秋,轻黄淡白总含羞;量空金粟知难买,击碎珊瑚惜未收。仙友自传丹灶术,状无须作锦衣游(明瞿估)。 七、菊花*佳友:南阳菊水多耆旧,此是延年一种花。八十老人勤未啜,定教霜鬓变成鸦(清郑板桥)。 六、栀子*禅友:禅友何时到,远从毗舍园。妙香通鼻观,应悟佛根源(宋王十朋)。 五、莲花*净友:莲花生淤泥,净色比天女;空明世无匹,银瓶送佛听;蔫然落宝床,庆返梵天去(唐孔颖达)。 四、瑞香*殊友:幽香洁浅紫,来自孤云岭。骨香不自知,色浅决殊知(宋苏轼)。 三、腊梅*奇友:天向梅梢独出奇,国香未许世人知。殷勤滴蜡缄封印,偷被霜风折一技能(宋杨万里)。 二、梅花*清友:吾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元王冕)。 一、兰花*芳友:春晖开禁苑,淑景媚兰场,映庭含浅色,凝露泫浮光;日丽参差影,风传轻重香,会氵页群子折,佩里作芬芳(唐李世明)。 宋代诗话载诗人曾端伯以十种花各题名目,称为十友。 名花十友 (后续人物会增加) 李雩泽 15岁 李松鹤 40岁 李赵氏 38岁 李许氏 62岁 李家: 老四:许晓成 22岁 唐月娥 22岁 三女许俏儿8岁  小儿许小宝3岁 长女许伊儿14岁 次女许佳儿12岁 老三:许顺成33岁 鲁春娇31岁 许青朝:16岁 老二:许志成 36岁 陈三妹 34岁 许宏远 18岁 许光远 15岁 老大:许元成 38岁 王小花 37岁 许茂才 57岁 许刘氏 55岁 许家: 第二章 区别对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许宝儿听话的出门,到院子里踢小竹球玩。 “小胖子,你太重了,三姐抱不动。”许俏君揉了揉胳膊,拿过搁在柜子上的竹球,抛到门外,“到院子里踢球玩吧。” “三姐,抱抱。”许宝儿抓住许俏君的裤子,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道。 许俏君等鲁春娇走远,赶紧把许宝儿放在地上,瘦骨嶙峋又大伤未愈的小姑娘,抱着肥嘟嘟的小胖墩,要有多吃力就有多吃力。 吃过早饭,许伊儿去河边清洗堆积了几天的衣裳,许佳儿拿着鸡屎,去许家的菜园里沤肥浇水,许俏君留在家里照看许宝儿,鲁春娇挑着水桶去井边挑水。 许俏君淡然地剥着红薯皮,她不是真正的许俏儿,对鲁春娇没有孺慕之情,鲁春娇的区别对待,引不起她的愤慨。 许伊儿和许佳儿一直盯着鲁春娇把蛋吃完,才垂下眼睑,端起碗喝粥。 “乖崽,听娘的话,把蛋蛋吃了。娘知道,你不喜欢吃圆蛋蛋,明天娘煎荷包蛋给你吃,好不好?来,娘的乖崽,张开嘴咬一口。”鲁春娇哄了许宝儿许久,许宝儿就是不肯吃,还用小手去拍她手上的蛋,于是鲁春娇就把蛋塞进她自己的嘴里。 许宝儿不听她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嘴抿得紧紧的。 鲁春娇面对许宝儿时就是慈母,满脸堆笑地哄他,“娘的乖崽,那么又不吃蛋蛋了呢?蛋蛋好好吃的,啊唔啊唔,娘的宝崽,一下就吃完了。” 许伊儿把手中的蛋放在碗里,默默地站起走开。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想吓死人啊!”鲁春娇放下吃了一半的红薯,“喂个饭都喂不好,养起你一点用都没得,滚开,我来喂。” “宝儿。”许伊儿想到许俏儿要补身体,却没有蛋吃,胖嘟嘟的许宝儿天天吃蛋,吃腻了,不愿吃,吐出来掉在地上这样浪费,就难过,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啊噗。”许宝儿又把蛋白吐了出来,直接掉在了地上。 “宝儿乖,吃蛋蛋,长身体。”许伊儿把掉在围兜上的蛋白捡起来,又塞回许宝儿的嘴里。 “不吃蛋蛋。”许宝儿把蛋白吐了出来,“啊噗。” 这天,鲁春娇和许家三姐妹的早饭是稀粥和红薯,许宝儿的早饭是小米糊和鸡蛋。许伊儿挖了碗酸白菜梗出来,洗了手,坐在桌边喂许宝儿吃早饭。 许俏君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心中一暖,笑道:“好。” “三妹。”许伊儿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大姐一定会想办法给你补身体的,让你吃得白白胖胖的。” 看鲁春娇进了里屋,许俏君放下扫帚,走进灶房,见许伊儿低头在抹泪,暗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安抚她,“我、大、大姐,我不喜欢吃蛋。” 鲁春娇一听宝贝崽哭了,边往屋里走,边道:“蛋我都是有数的,你要敢偷拿,我打死你。” 鲁春娇还想再给许伊儿两下,就听许佳儿喊道:“娘,宝儿哭了,在叫你。” 许俏君想仰天长啸,许伊儿没有帮她争取到每天一个鸡蛋,也就算了,还自己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啪啪”鲁春娇打了许伊儿两耳光,夺过她手中的鸡蛋,放回竹篓里,“以后你每天打二十五对盘扣,少一个,老娘剥了你的皮。” “好啊,你这个死丫头,我就晓得你专门偷懒,每天打那么几对就喊累,多打一只都不肯。”鲁春娇边骂边走了进去。 “娘,以后我每天会多打五对盘扣来换油盐,您让三妹每天吃一个蛋吧。”许伊儿恳求道。 许俏君见鲁春娇挽起衣袖,一副要进去打人的架式,怕许伊儿吃亏,忙道:“我不喜欢吃蛋,别煮了。” 鲁春娇双目圆瞪,“吔嗬,你这死丫头,现在也学着顶嘴了是吧?” “家里养了那么只头牲,每天能捡……” 鲁春娇打断她的话道:“你爹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贵,每天吃一个蛋,哪里吃得起?把蛋放回去。” “爹说……” “补什么补?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人?还每天吃个蛋,也不怕吃得她嘴巴上长疮啊。昨天吃了一只头牲还没补够,把蛋给我放回去。”鲁春娇没好气地道。 “煮一个给三妹吃,爹说三妹受伤流了很多血,以后每天吃一个蛋补身体。”许伊儿怯怯地看着她,小声解释道。 “你拿两个蛋做什么?”鲁春娇问道。 许伊儿烧好火,起身去竹篓里拿鸡蛋。 许伊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把竹筒放回缸里,看着瓢里那点米,黯然轻叹。淘好米倒进锅里,舀了两勺水进去,盖上盖子,用火石点燃引火的秸秆,塞进灶膛里,添上两根大块的木柴。 许伊儿取下大木瓢,到米缸去舀米,舀了一筒,刚要舀第二筒。鲁春娇道:“你爹不在家,煮一筒米就够了。” 鲁春娇站在灶房门口,一只眼瞄着许伊儿,一只眼盯着许俏儿。 许佳儿去堆放杂物和柴火的房子里,拿稗子喂鸡。 许伊儿看着许俏儿头上的布带,眼中闪过一抹心疼,轻叹了口气,垂首进了灶房。 许俏儿眸光微闪,拿起扫帚,去扫院中的落叶。 “歇什么歇,歇了这么多天了,还没歇够啊?她伤的是头,又不是手,扫个地都扫不得了?养起她有什么用?杀肉吃啊。”鲁春娇高声训斥。 “娘,三妹的伤还没好,让她歇着吧,一会我来扫院子。”许伊儿心疼妹妹,主动请缨道。 鲁春娇站在院子里,双手抱肩,脸色阴沉,看着三人,冷声道:“你们是死人啊,都什么时辰了,还晓不得起,硬要我喊,你们才起来啊!在床挺尸啊!” 第三章 亲戚探望 许俏君走到门口的竹椅上坐下,怔怔地看着泥胎墙和被北风吹落的枯黄树叶,已经是深秋,万木凋零,满目萧条,如同她现在的心情。虽然她因为喜欢花花草草,选择了读农业大学,但仅限于种花,不是种田啊!为什么要把她弄到农村来?还是这么落后的古代农村,当个种田小村姑。 “吱”的一声,虚掩的院门被人推开,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俏儿。” 许俏君见来人是个**岁的小姑娘,就知是本尊的玩伴,可是不知她姓甚名甚,有可能会露馅,要小心应付才行。 踢球踢得不亦乐乎的许宝儿,百忙之中抬头,喊了声,“桃子姐姐。” 许俏君轻易获得重要讯息,扬唇一笑,问道:“桃子,你找我有什么事?” “凤九哥昨儿回来了,我是来叫你一起去看凤九哥的。”桃子笑盈盈地道。 “我要带宝儿,不能出去。”许俏君婉拒,暂时她还不想见外人, “带宝儿一起去。”桃子笑道。 “我头上有伤,不好出去。”许俏君换了个借口,继续拒绝, “这到是。”桃子看着许俏君头上的布条,“那我去看凤九哥了,要是有糖吃的话,我会分几颗给你。” “好的,谢谢你。”许俏君笑道。 “哎哟,不用谢。”桃子欢快地走了。 “宝儿过来。”许俏君喊道。 许宝儿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三姐。” “凤九哥是谁?”许俏君一点都不担心在许宝儿面前露馅,直接问道。 “凤九哥就是凤九哥。” 许俏君翻了个白眼,换个问法,“凤九哥是做什么的?” “读书的。娘说,等宝儿长大了,也学凤九哥去城里读书,考状元,当大官,然后接娘到城里去享福。”许宝儿把鲁春娇天天念叨的话,背了出来。 “凤九哥住在哪里?”许俏君问道。 “就住在那边。”许宝儿指着门口道。 “好了,你继续去踢球吧。”许俏君知道许宝儿年纪太小,问不出太多情况,索性不问了。 许宝儿屁颠屁颠的跑开,继续踢着竹球满院跑。 桃子走后没多久,来了两个妇人,一个年近六旬,一个年约四十旬。年纪轻点的妇人,手里提着两个纸包。 “俏儿,宝儿在家呢,你们娘呢?”年长的妇人笑问道。 许俏君不认识她们,正斟酌着看怎么回答。许宝儿已喊道:“姑奶奶,表伯娘。” 许俏君听这称呼,知道两家是亲戚,防备心稍减,道:“姑奶奶,表伯娘请坐。” “俏儿啊,这是你凤九哥从城里带回来的糕点。”年轻点的妇人把纸包递给许俏君。 “谢谢表伯娘,谢谢凤九哥。”许俏君眸光微闪,这两位莫非就是那位凤九哥的奶奶和娘?凤九哥还是她家的亲戚。 “听到你醒了,姑奶奶我也就放心了。”年长的妇人伸手摸了摸许俏君的脸,“昏睡了这么几天,人瘦了一圈。好孩子,看你娘发火,你就跑远点,到姑奶奶家来躲着,你娘就不会追过来打你了,知道吗?” “知道了。”许俏君笑道。 正说着话,鲁春娇挑着水回来了,看到两人,放下担子,道:“姑姑,表嫂,你们来了。” “我们过来看看俏儿。”年长的妇人是许顺成的嫡亲姑母李许氏。 婆媳俩和鲁春娇闲聊了几句,就回去了。 鲁春娇提着水桶,将水倒进灶房的水缸里,又接着去挑了三趟水,把水缸的水装满后,她提着一小袋高梁,去了村里的磨坊。 等鲁春娇磨完高粱面回来,许家姐妹也前后脚的回来了。 许佳儿摘了些白菜、茄子和韭菜,“娘,中午吃韭菜炒蛋吧。” 鲁春娇斜着眼睛看着她,没好气地道:“吃吃吃,整天就惦记着吃,那些蛋是要留着换油盐的,不许吃。” “那用什么炒韭菜?”许佳儿问道。 “用油渣炒。”鲁春娇掀开木盖,把高粱面放进大陶缸里,“现在又不是农忙,吃那么好做什么?以前农闲就吃两餐,现在能吃三餐,就该知足。” “哦。”许佳儿沮丧地走开,去鸡笼看鸡上午有没有下蛋。 晌午时分,许伊儿煮好了饭菜端上桌。素炒白菜、油渣炒韭菜和嫩豆腐汤。嫩豆腐汤和白米饭是给许宝儿吃的,许家三姐妹和鲁春娇吃的是糙米红薯饭。 许俏君皱紧双眉,虽说粗茶淡饭保平安,但是吃多了红薯,腹内胀气,努力忍着即将喷射出去的气体,然而屁不是轻易就能忍住的。 “噗噗噗噗”屁声响亮,臭气熏人。许家的主食是红薯,鲁春娇三人对放屁一事,习以为常,许俏君却觉得这样很失礼,愁眉苦脸。 吃完午饭,许佳儿动作利落地收拾好碗筷,“大姐,我来洗,你去喂头牲吧。” 许伊儿不疑有他,爽快地同意换活干,把丢在一边的老菜叶、菜梗切碎,掺了些稗子,拿到后面的鸡栏里喂鸡。 鲁春娇抱许宝儿进了里屋,哄他午睡。 许俏君则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双手托着腮,在想如何改变吃红薯的现况,她可不想变成放屁大王。 “三妹,三妹。”许佳儿站在灶房门口,冲许俏君招手,“快过来,快过来。” 许俏君走过去,许佳儿一把将她拽进了灶房,关上了门,把一个温热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中,“快把它吃了。” 许俏君低头一看,是个鸡蛋,“会被发现的。” “不会被发现的,我说上午只捡到了五个蛋,这个蛋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娘不知道。”许佳儿面带得色,“我聪明吧。” 许家养了二十只母鸡和两只公鸡,昨天在许顺成的坚持下,杀了一只母鸡给许俏君补身体,还有剩下十九只母鸡。每天能捡上十一二个蛋。别说许俏儿每天吃一个鸡蛋,就是姐妹仨个每天吃一个,也能供得起。 第四章 姐妹情深 “二姐,你好聪明。”许俏君看着手中的蛋,既感动又难过。 “快吃吧。”许佳儿笑道。 许俏君剥开蛋壳,掰成两半,递给许佳儿,“我们分着吃。” “我又没受伤,不用吃蛋补身子,你快点把蛋吃了,别被娘发现了。”许佳儿把蛋壳放进胡椒碾子里,将壳碾得粉碎,倒进灶膛里,用柴火灰盖住,毁尸灭迹。 “二姐,明天别偷藏蛋了,万一被发现,你会被她打死的。”许俏君不愿叫鲁春娇娘。 “不会被发现的,你就放心,快吃吧。”许佳儿有信心能得瞒住鲁春娇。 许俏君吃完鸡蛋,姐妹俩从灶房里走了出来。 下午,许伊儿在房里做盘扣,许佳儿拿着长杆捞网和小木桶,去水沟里捞水虫,鸡吃了水虫,下蛋才下得多。有时候也挖蚯蚓、还去村边的小树林里捡青虫。 许俏君被许伊儿逼着上床睡午觉。 午睡起来,鲁春娇被人喊了出去,许佳儿把许宝儿带到一边,“宝儿想不想吃肉肉?” 许宝儿吧唧嘴,“想,宝儿想吃肉肉。” “等娘回来了,宝儿就跟娘说要吃肉肉,让大姐给你蒸香喷喷的肉丸子,好不好?”许佳儿教唆许宝儿去找鲁春娇提要求。 许伊儿在旁边听到,欲言又止。 “好。”许宝儿满口答应。 等鲁春娇回来,许宝儿扑到她怀里撒娇,“娘,宝儿要吃肉肉。” “小馋猫,想吃肉肉了,好,娘给你买。”鲁春娇对儿子是有求必应,从兜里掏出一串钱,数了十二文出来,“伊儿,去买点肉回来。” 许伊儿拿着钱,去村西头的猪肉摊买回一条约二两重的五花肉,和葱花一起剁碎,做成拇指大小的肉丸子。许佳儿帮忙烧火,等鲁春娇出去,在许伊儿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伊儿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点点头。 饭菜上桌,天色已黑尽,月凉如水,北风吹得树叶,纷纷飘落,带来阵阵寒意。许俏君的位置靠近门边,风吹过来,连打了两个喷嚏,“啊啾啊啾。” “三妹,回屋去添件衣服,别受寒生病。”许伊儿道。 “你是个死人呀,冷都晓不得添衣服。冷出病来,我没得那么多钱给你请大夫,你早死早投胎。”鲁春娇恶毒地骂道。 许俏君眸中闪过一抹怒色,双手握紧,起身回房添衣服。 吃完饭,许伊儿边收碗筷,边道:“娘,宝儿有三天没洗澡了,我在灶上热了水,你一会给他洗澡吧。” “好。”鲁春娇答应了。 许伊儿洗完碗筷,收拾好灶房,提了桶热水,送进放水缸的杂房里,兑好水,“娘,可以给宝儿洗澡了。” 鲁春娇抱着许宝儿,许佳儿拿干净的衣裳,跟着进了杂房。 “三妹,三妹,快过来。”许伊儿站在灶房门口冲许俏君,招手道。 许俏君看她这样子和中午许佳儿的举动,一模一样,眸光微闪,她不会也偷藏了一个鸡蛋吧? 许伊儿没有偷藏鸡蛋,偷藏了一碗丸子汤。 肉汤很美味,许俏君却颇不是滋味,要不是鲁春娇偏心偏得太过份,一家人何至于如此?为了一个蛋、一碗汤,这样的偷偷摸摸。 “我找根叔借了竹兜,明天到河里捞条鱼回来,熬汤给你喝。”许伊儿接过空碗,放在木盆里洗。 “不用了大姐,我身体没事,不用喝鱼汤,你别去捞鱼了,万一不小心掉进河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许俏君看着许伊儿瘦小的身体,黯然轻叹,现代十五岁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而她几乎承担起所有的家务,为了替受伤的妹妹补身体,更是费尽心思。 “大姐会小心的。”许伊儿把碗洗干净,放进碗柜里,“你呀,就等着喝鱼汤吧。” “你捞回来,她也不会给我吃的。”许俏君撇嘴道。 许伊儿眸光微黯,勉力挤出一抹笑容道:“大姐会多捞几条回来的,到时候你一条,宝儿一条。” 许伊儿的想法很好,可惜许俏君不幸言中。 虽然许伊儿捞到了两条大约一斤左右的鱼,但鲁春娇丝毫也没打算让三个女儿尝尝鱼味,一条鱼让熬汤给许宝儿吃,另一条鱼,“用盐腌了烘干,等你爹回来蒸着吃。” 许伊儿抿了抿唇,道:“娘,明天我再去捞鱼,这条鱼就熬给三妹吃……” “捞什么捞,河里的鱼是那么好捞的吗?要好捞,还轮得到你去捞?还用得着在塘里放鱼养啊,今天能捞到两条,算你走运,赶紧把鱼剖了,别走了胆。”鲁春娇不等许伊儿把话说完,厉声喝道。 许伊儿握紧系鱼的草绳,心里一片悲凉,“娘,我捞鱼是为了给三妹补身体的,等爹回来,去鱼摊买条大的回来。” 鲁春娇没想到一向老实听话的许伊儿,这两天净跟她对着干,挽起袖子,高声骂道:“哎呀,你这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敢不听老娘的话,看我不打死你。” 许佳儿和许俏君见状,不约而同地冲过去,一个抱住鲁春娇的腰,一个抱住鲁春娇的胳膊,阻止她暴打许伊儿。 “大姐,鱼刺太多,我不喜欢吃,还是腌了留给爹吃吧。”许俏君语气平静地道。 “大姐一条鱼熬汤,也够三妹和宝儿喝了,你听娘的话,把那条腌了吧。”许佳儿怕鲁春娇打许伊儿,也帮着劝道。 胳膊是扭不过大腿的,许伊儿最后还是照鲁春娇的意思,一条鱼熬汤,一条鱼盐腌烘干,不过,她留了下心眼,鱼出锅时,多盛了碗汤藏起来。 吃饭时,鲁春娇果然不出许伊儿所料,将鱼剔了刺,肉全喂给了许宝儿吃,汤倒了大半碗给许宝儿,剩下的小碗,她下巴一仰,全喝光了,鱼头鱼尾,她也全夹进了她的碗里,姐妹三人是一点都没吃到。 许伊儿留了一碗鱼汤给许俏君喝,许佳儿也偷藏了个鸡蛋,趁着烧火时,放在灶里煨熟了给许俏君吃。两个姐姐对许俏君的好,更衬托出鲁春娇的苛待。 第五章 谆谆教导 晚上洗了脚,姐妹三人上床睡觉,刚一躺下,许俏君就闻到一股怪味,到处闻了闻,发现这股怪味,是从她头发上散发出来的。想想也是,头上有伤,包着草药,已经好多天没洗了,不臭才怪了。 “大姐,我头发好臭,我明天要洗头发。”许俏君皱着鼻子道。 “不行,你头上的伤还没好,不能沾水。”许伊儿道。 “已经这么多天,伤早就好了。大姐,你让我洗头发吧。太臭了,臭得我都睡不着觉。”许俏君哀求道。 许佳儿凑过去闻了闻,“咿,啧啧,大姐,真得有蛮臭的,不洗不行。” 许伊儿还在犹豫。 许俏君抓起一把头发,往许伊儿鼻子前面一放,熏得许伊儿忙把头撇开,迭声道:“好了,好了,明天帮你洗,帮你洗。” 许俏君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臭丫头,坏死了。”许伊儿嗔怪地骂道。 姐妹三人说话的声音大了点,东里屋的鲁春娇听到了,高声骂道:“大夜晚的不睡觉,在瞎嚷嚷什么啊,是不是想死啊?要是吵醒了宝儿,我剥了你们的皮。” 许俏君翻了个白眼,她近距离的嚷嚷,许宝儿都没醒,她们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会吵着许宝儿?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夜深了,睡吧。”许伊儿拍了拍许俏君。 姐妹三人噤声睡觉。 次日午后,忙了一上午家务活的许伊儿,烧了一大锅子水,“三妹,出来洗头发啦。” “哦,来了。”许俏君把手里的小木匣子塞进衣堆,那里面装着五文钱、两朵干枯的雏菊和一串蚕豆手链。 “二妹,你也过来,我抱着三妹,你帮她洗,动作要轻点,别把水弄到伤口上。”许伊儿不放心,嘱咐道。 许俏君边解开头上的布条,边道:“不用了大姐,我蹲着洗。” “你看不到伤口,万一不小心沾了水,可就麻烦了。”许伊儿在小方凳上坐下,“不要大姐抱着洗,那你就别洗了。” 许俏君讶然睁大了双眼,“大姐,你威胁我?” “就威胁了,怎样?”许伊儿笑,展开双臂,“你小时候,我可没少抱你,这会子害什么羞,快过来,让大姐抱抱。” 许俏君有史以来第一次,以仰面向天的姿势洗头。 许佳儿蹲在木盆边,帮许俏君把纠在一起的头发一点点解开,拿帕子沾着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道伤口,把头发打湿,抓了把皂角粉放在头发上轻柔地揉搓。 细长乌黑的头发脏兮兮的,有凝结的血块、有药渣、有泥垢,一盆干净的清水洗成了黑水。把一大桶水全部用光,许俏君的头发才洗干净,散发出淡淡的皂角香味。 洗好了头发,许俏君去杂房后面隔出来的小内室里洗澡。 帮许俏君洗完头发,许佳儿照旧去水沟里捞水虫,许伊儿回房去做盘扣。昨天上午,没有衣服洗的许伊儿去河边捞鱼,没有做盘扣,到晚上,鲁春娇一点数,没有完成定下的任务,骂了许伊儿足足半个时辰,她和许佳儿也被波及到。 许俏君洗完澡出来,回房里看许伊儿做盘扣。许伊儿做盘扣的手艺一般,仅会做四种简单的盘扣,平结盘扣、十字结盘扣、双钱结盘扣和和琵琶结盘扣。 “大姐,一对盘扣能卖多少钱?”许俏君问道。 许伊儿抬头看着她,想起许佳儿说过的话,三妹受伤后,忘记了很多事,跟娘也愈发的不亲近了,这么多天一声娘都没喊,看来是有心结了,让她想法子开解开解,“三妹,你是不是怨恨娘打伤你?” “大姐,我问你盘扣能卖多少钱,你扯哪里去了?”许俏君低头绕线,回避许伊儿询问的目光,对鲁春娇没有怨恨,只有厌恶,同样是女人,却如此的轻贱女人,苛待三个女儿,哪里像亲娘? “三妹,娘是失手打伤你的,不是有意的,你不要怨恨娘。女儿怨恨娘是不孝,会被旁人说闲话的,知道吗?”许伊儿柔声道。 “我没怨恨她。”许俏君知道许伊儿是为了她好,儿不嫌母丑,犬不嫌家贫,就灵魂而言,鲁春娇算不上是她的母亲,但她用着许俏儿的身体,就不能把厌恶摆在明面上,该有的礼节,她要有。 “是娘,不是她。”许伊儿不是那么好打发,把娘字咬得重重地,要许俏君改口。 许俏君抿了抿唇,不怎么甘愿地改口道:“我没有怨恨娘。” “没有怨恨就好,亲不亲,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娘虽然爱骂人,但她是我们的亲娘,你不要记仇,不要记怨,记住她的好,知道吗?”许伊儿继续教导她。 “知道。”许俏君嘴上应着,心里另有想法,鲁春娇的生恩,本尊已经还了,她不欠鲁春娇的,以后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那些对她不好的人,她会无视、会远离。 许伊儿笑了笑,指笸箩里的盘扣道:“这种是两文钱一对,这种是三文钱一对,这种是五文钱一对,这种是七文钱一对。” “大姐,你编这种简单的,二十五对很快就能编好,她,娘就不会骂你了。”许俏君看了这一会,发现做一对平结盘扣,大约需要十分钟,琵琶结盘扣大约需要三十多分钟。 “耍这种巧,娘一样会骂人。”许伊儿拿起一根红色的绳,开始做十字结。 “大姐,你教我做盘扣吧。”许俏君估摸着许伊儿的速度,八成又完不成鲁春娇定下的数量,想帮她分担,实在不想再听鲁春娇骂那些脏话。 “改天教你,你现在头上有伤,要好好养着。原本你头上有伤,不该给你洗头,偏你又嫌头发臭,非闹着要洗,也不知道碍不碍事?这伤口可不能沾水的。”许伊儿嘴上说着关心的话,手上也没停。 “我困了,我去睡觉。”许俏君不想听她念叨,解开外衣,上床睡午觉。 许伊儿抬头看了她一眼,莞尔一笑,这一点到是没变,还是不喜欢听人念叨。 第六章 去捡茶籽 许俏君睡了一觉起来,许伊儿还在做盘扣,许佳儿拿着麻绳在那里绕啊绕,应该是在学着怎么做盘扣,“大姐,二姐。” “三妹醒了。”许伊儿回头对她笑了笑,“二妹,我手上放不得,你帮三妹穿衣服,变了天,越发的冷了,快给她穿上衣服,别冻着她。” “这还用得着你说?”许佳儿早已拿起搁在床架上的衣服。 “我自己会穿,不劳烦二姐了。”许俏君伸手去拿衣服。 “三妹如今越发的客气,连劳烦两字都用上了。”许佳儿打趣地笑道。 许俏君心头一紧,往往这种不经意的言语、小事,最容易露馅,急中生智,借口随嘴就出来了,“听凤九哥说过,我就记住,可用对了?” “用对了用对了。”许伊儿笑出了声,“你这个小人精。” 许俏君嘴角微微抽搐,年近三旬的人,被人称之为小人精,她接受无能啊。 “去洗洗手,下午奶奶和大伯娘过来看你,见你睡得香,就没叫醒你,她们送来了一篓桔子,你吃几个醒醒眼痹。”许伊儿笑道。 桔子不是很大,小小的,但是很甜,许俏君一口气吃了三个,还要再拿,许佳儿拦住她的手,“桔子再甜也有酸劲,吃多了酸酥了牙,晚饭你还要不要吃了?” “要不是肚子会饿,我才不想吃红薯饭。”许俏君嫌弃地撇嘴道。 许佳儿瞄了眼里屋,压低声音道:“等爹爹回来,就能吃白米饭。” “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许俏君期盼地问道。 “本来爹爹过几天就能回来,但是你受伤,爹爹告了假,提前回来了,才过了这么几天,爹爹肯定不会再回来,要等到下元节才能回来了。”许佳儿边拌鸡食边道。 农闲的时候,许顺成和村子里的一些人,会去县城打短工,许顺成力气大,在南门口码头,扛包赚钱贴补家用。 许俏君嘟起了嘴,下元节是十月十五,现在才九月二十,还要熬很长一段时间啊。要改变现状,不能光靠许顺成回来,必须另想法子。 次日,天气晴朗,秋高气爽,吃完早饭,鲁春娇把三个背篓丢给姐妹三人,“去茶林捡茶籽。” 许伊儿心疼妹妹,道:“娘,三妹头上的伤还没好全,让……” “昨天连头发都洗了,怎么没好全?今年雨水少,油菜都旱死大半,指望着这茶籽油过年用,你们赶紧去,落到后面,茶籽都让别人捡光了。篓子里给你们一人装了两个红薯,中午就在茶林吃吧,别来回走,耽误时间。”鲁春娇催促道。 村子的北山上有一大片茶林,是属于村中大户李三爷家的,霜降过后,他会雇人摘茶籽、榨茶油,李家在城里有自家的粮油铺,自产自销,生意红火。 李三爷为人厚道,树上的茶籽摘完后,就让村里的小姑娘们进去捡地上的茶籽。小子是不准进去捡的,到不是李三爷重女轻男,而是小子太淘气,怕他们爬树玩闹。把树踩坏了是小事,万一摔伤、摔死,不好跟他们大人交待,还浪费了他一番好意。 许伊儿还想替妹妹争取,许俏君已拿起竹篓背上了,“大姐、二姐我们走吧。” 三姐妹背着竹篓出门往北山去,沿路人家的小姑娘也背着竹篓出门,半道上遇到了桃子和她的堂姐桃花,相互打了招呼,大家结伴同行。 “俏儿。”桃子走到许俏君身旁,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嗯。”许俏君看着她。 “那个那个。”桃子双手别扭地绞在一起,“俏儿,凤九哥他没带酥糖回来,带得是糕点。嘿嘿,因为太好吃,我不知不觉就吃完了,没有拿给你吃,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许俏君愣了一下,这桃子到是个实诚人,她只当那是句客套话,都没往心里去,她却还记着,笑笑道:“好,我不生你的气。” 桃子因这事,这两天都没敢去找许俏君玩,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不得不面对,怕许俏君会生气,忐忑不安的,没想到许俏君会这大度,欢喜搂住许俏君的胳膊,“俏儿,你真好。” 许俏君笑了笑,接受了她的恭维。 小姐妹们说说笑笑地往茶林去,许俏君有意放慢脚步,套桃子的话。许伊儿和许佳儿知许俏儿和桃子交好,也不管两个小丫头,与年龄相仿的女孩,边说边往前走。 桃子年纪小,又是个憨憨的吃货,嘴巴不紧,也不会多心的怀疑许俏君,为什么会问这些原本就知道的事,把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百余年前战乱起,赵、许、李的老祖宗,带着各自的族人来此定居,繁衍生息,发展成了二百来户人家的大村子,村子的名字叫三家村,离村最近的城镇是泉陵县,要翻过三道山梁,走上两个多时辰的路才到。 三家的老祖宗是连襟,娶得都是周家女,这么多年来,三家又多有联姻,攀根错节,亲上结亲。桃子姓赵,她娘姓许,是许顺成没出五服的族妹。 那个让全村人都引为骄傲的秀才凤九哥,姓李,乳名凤九,学名雩泽,他奶奶姓许,和许顺成的父亲是亲姐弟,他娘姓赵。村里三家血脉聚齐一身的人不少,但唯有他最有出息,小小年纪就已是秀才,三大家族皆以他为荣。 一句话总结,整个村子的人都是亲戚。这也是李三爷这么慷慨大方,愿意惠泽乡邻的原因之一,肥水终归没有流到外人田里去。 “凤九哥。” “凤九哥。” 走在前面的女孩七嘴八舌地喊道。 许俏君凝眸看去,前方站着个身穿青衫,头戴儒帽,年约十四五岁,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妹妹们这是要去茶林捡茶籽吗?”李雩泽笑问道。他处在变声期,声音略显尖利,却也不难听。 “是的。”女孩们齐声应道。 桃子立刻抛下许俏君,快走了几步,甜腻腻地喊道:“凤九哥。” “桃子妹妹。”李雩泽礼貌地回应了一声,看到落在后面的许俏君,又喊了声,“俏儿妹妹。” 许俏君眨了下眼睛,垂睑道:“凤九哥。” “听闻俏儿妹妹撞伤了头,可好些了?”李雩泽关心地问道。 “已经好了,多谢凤九哥关心。”许俏君道。 李雩泽笑了笑,道:“以后可得当心,不要再受伤了。” “嗯,以后会当心的。”许俏君抬眸看着他,浅笑道。 “你们快跟上去吧,已经落在后面了。”李雩泽笑道。 第七章 骂不绝口 等许俏君这一群人到达茶林时,早到的女孩们都已捡了十几二十颗茶籽。 北山茶林的地势好,左边是条河,右边是陡峭的悬崖,后面是两座相连的高山,翻过那两座高山,才有村落,因而没人会费那么大的劲,翻山越岭过来偷茶籽,那边是不设防的。进茶林就这一条路,木门一锁,任谁也别想进去。 许俏儿五岁就跟着两个姐姐出来捡茶籽,只今年换了芯,许俏君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放眼看去,满地是落叶枯技,哪有什么茶籽?扭头一看,桃子已经捡了三颗。 树上其实还有漏摘的茶籽,只是油茶树是常绿的小乔木,枝叶繁茂,不容易看到;地上的茶籽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的,要仔细翻找。 有的人家孩子多、眼力好、手脚快,两三天下来,能捡一百多斤茶籽,榨出三十多斤茶油,省着点用,能用上一年半载。 捡茶籽不是什么技术活,许俏君看了一会,也就知道怎么找茶籽了,拿着小竹耙,东耙一下,西耙一下,到也让她找到好几颗包着青皮的茶籽。 正午时分,捡了大半个上午茶籽的女孩们,坐在树下吃从家里来的食物。 “俏儿,你又吃红薯啊。”桃子嫌恶地撇嘴,“今年的收成又不差,你爹还在码头上打短工,有工钱拿回来的,你娘用得着这么节省吗?” 许俏君报以苦笑,她也不想吃,也不想这么节省,可是谁让当家作主的人是鲁春娇,而她暂时还没想到办法改变这个现状,只能认命的吃红薯。 “别吃红薯了,吃葱花饼,我特意多带了几个,就是要分给你吃的。”桃子打开油纸包,里面放着六个葱花饼。 “不用了,我吃红薯就好。”许俏君剥开红薯皮,暗叹了口气。 三家村虽有富有贫,但因都是亲戚,互相帮衬着,没有其他村子里,那种吃了这顿没下顿的人家。许家兄弟成亲后,虽然分了家,各凭能力养家糊口,但是许顺成是肯干的人,家里的条件也处在中等水平,根本无须每天吃红薯,鲁春娇节俭的太过头。 桃子伸手把红薯抢了过去,“你天天吃,还没吃腻啊?吃葱花饼吧,我娘放了腊肉,又香又好吃。” “俏儿,桃子特意拿给你吃的,你就吃了吧。”桃花也把自己带来的南瓜馒头分给许佳儿吃。 其他女孩也大方地拿出带来的食物,与交好的女孩一些分享,许家三姐妹的红薯,没有人愿意吃。女孩们吃完这简单的一顿,又继续在林子里寻找茶籽。 许俏君这个新手跟桃子这些老手还是有区别的,大半天下来,桃子捡了快三斤,许俏君才捡了不到一斤。 许伊儿这个爱护妹妹的姐姐,把这差距归结于,许俏君头上有伤,不能老低头,所以找得不多。 许俏君很厚颜拿这当了理由,说服了自己,只是鲁春娇却不认可这个理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指着许家三姐妹,高声骂道:“养你们三个蠢货有什么用,白费老娘的粮食,捡这大半天,才捡这么点茶籽,你们是死人啊,手断了脚残了,还是眼睛瞎了,那么大一片茶林里,你们就捡了这么点茶籽回来,比去年还少。人家一个人捡得比你们三个都多。你们是不是跑到别的地方去癫啊疯啊?你们这三个蠢东西、猪脑壳,养起你们有什么用?做起事来磨磨蹭蹭,哄爹哄娘的混账东西,养只猪我还能杀肉吃,养只鸡还能下……” “宝儿他娘,这又是怎么了?大老远的就听到你骂人。”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来。 “婶子,怎么有空过来?”鲁春娇见来了客人,敛去怒容,换上笑脸,迎了上去。 许伊儿和许佳儿喊了声,“满奶奶。” 许俏君不认识来人,慢了一步,等姐姐们喊了才道:“满奶奶。” “哎,好孩子,把茶籽放后院去吧,趁着天气好,阴干裂开口好榨油。”这妇人是许顺成族叔许明柏的妻子,姓方,名梅。方梅听到鲁春娇骂得着实是厉害,听不下去了,仗着是长辈,打算倚老卖老帮帮孩子们,就没顾忌那么多,推门进来阻止鲁春娇骂下去。 得方梅解围,许伊儿抱起许宝儿,许佳儿和许俏君姐妹拿着竹篓,迅速转移阵地,去了院子的后面,暗自庆幸今天逃过一劫,不用听鲁春娇骂半个时辰。 “婶子坐下说话。”鲁春娇搬来小方凳给方梅坐,又快手快脚地去灶房倒了杯水来,递给方梅,“婶子有什么事找我?” “你力文兄弟的好日子定在了十月初八。”方梅乐呵呵地道。 “恭喜婶子,这喜事是一件接着一件来,刚添了金孙,又要娶小儿媳了,明年再添个小金孙,喜气盈门啊。”鲁春娇除了在对待三个女儿方面,令人诟病外,其他方面还是做得不错的。 “承你贵言。”方梅的笑意深了几分。 “要帮忙,婶子就吩咐一声,我是随喊随到。”鲁春娇笑道。 “我就是这个意思,到时候你可得过来帮我几天!”方梅笑说。 “婶子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去!”鲁春娇笑着应承道。 “宝儿他娘,闺女一天大似一天,也是要脸面的,你别这样整天骂骂咧咧的,有什么话好好说,她们会听教懂事的。”方梅好意地劝鲁春娇善待三个女儿,又说了几句女儿在家也就十来年,嫁得远,一年难得见上一面之类的话,让她珍惜这短暂可贵的时光。 鲁春娇含糊地应着,不以为然。 方梅见鲁春娇不愿听教,也不下死命的劝,隔房的侄儿媳,又不是亲儿媳,她犯不着做讨人嫌的事,扯开话题,闲谈了几句,起身离去。 “伊儿,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死出来煮饭。”鲁春娇送走方梅,扭头冲着后面,大声喊道。 许伊儿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从后面走了出来,进灶房淘米煮饭。 ------题外话------ 注:我在这里用了我们这边的方言称呼,满奶奶指是叔祖母。满满就是叔叔的意思。有可能不是满这个字,但是这个音,就用这个字吧。 第八章 河边偶遇 第二天,许家姐妹照旧去茶林捡茶籽,茶林那么大,一天捡不完,接下来的几天,村里的女孩们都会去捡。又捡了两天,茶林里基本找不到什么茶籽了,李三爷命人把门锁上,不再让人进出茶林。 捡茶籽、晒茶籽是许家姐妹的活,等茶籽晒的裂开了口,剥出里的黑茶籽,到油坊去榨油就是鲁春娇的事。 六十七斤茶籽榨出了二十斤茶油,鲁春娇嫌少,又臭骂了三姐妹一顿,什么蠢货、笨蛋、没用的东西,越骂越难听。 许俏君在现代是独生女,父母虽然不娇惯她,却也是百般宠爱长大的,在是与人为善的好性子,也架不住鲁春娇这样的人,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何况许俏君还不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嘴的懦弱性子,压抑多日的的怒火怨气一下爆发,无所畏惧地道:“嫌我们蠢,嫌我们笨,你有本事你自己去……唔唔……” 许佳儿上前,紧紧地捂住许俏君的嘴巴,在她耳边,道:“三妹,快住嘴,别乱说话。” 许伊儿怕鲁春娇又出手打许俏君,冲上去拦在两个妹妹的前面,“娘,三妹头上的伤还没好,她在说胡话,你别生她的气。” “我没有说胡……唔唔……”许俏君好不容易挣开许佳儿的手,才说了几个字,又被捂上了。 “佳儿放开那个死丫头,让她讲,看她能讲出什么样混账话来。”鲁春娇怒瞪着许俏君,厉声喝道。 许佳儿不得不松开了手,担忧地看着许俏君。 “你嫌我们姐妹是女孩,动不动就骂我们是比猪狗还不如的蠢货、没用的东西,那你呢?你不是女人吗?我们要是蠢货、没用的东西,你就是大蠢货、最没用的东西。”许俏君早就看不惯鲁春娇,身为女人还瞧不起女人的作法。 “你个死丫头,忤逆不孝的混账东西,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骂娘啊,早晓得你这么鬼相样子,生你出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把你放到尿桶里溺死你,我要少生好多气。”鲁春娇挽起衣袖,冲过去要打许俏君,“今天我不打死你,你晓不得错。” 许伊儿扑上去抱住鲁春娇的腰,哀求道:“娘,三妹头上的伤还没好呢,她在说胡话,不能当真的。” 许伊儿那瘦小的身子,那里拦得住鲁春娇,被她随手一甩,就甩到旁边去了,险些撞倒晾东西的木架。 许俏君眼见鲁春娇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撒脚就往门外跑,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况还有前车之鉴,许俏儿已经被鲁春娇打死过一次了,她才没那么笨,让鲁春娇打死第二次。谁知道被打死后,又是什么情形,能穿回现代当然好,但是万一没穿回去,穿到原始社会,那可连红薯都吃不上了,这种险,她可不敢冒。 鲁春娇气极败坏地要追上去,许伊儿和许佳儿怕盛怒中的她,会真得打死许俏君,扑过去用力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她的双脚。 许宝儿虽然常听母亲骂人,但今天这架式还是第一次见识,被吓着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哭了起来。许宝儿是鲁春娇的心头肉,听到许宝儿哭了,她也顾不上去追打许俏君这个忤逆女,抱起许宝儿,柔声哄道:“娘的乖宝,别哭别哭,娘疼你啊。” 在哄儿子的百忙之中,鲁春娇还不忘记吼着吩咐两个女儿,“伊儿去煮饭,佳儿去喂头牲,不许去找那个死丫头,让她死在外面算嘎了。” 许伊儿和许佳儿虽然担心妹妹,可是不敢不听鲁春娇的话,看了眼门外,按捺着心中的不安,各忙各的。 许俏君跑出家门,沿着路一阵狂奔,不知不觉间,跑到了河边,时近正午,河边没有人洗衣服,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许俏君漫无目的在河边走,走了大约一里路,到了河边老樟树下的大岩石边。岩石形状就像一只单膝跪着喝水的马,村里的孩童们,常爬上爬下,岩石被他们磨得光滑平整。 许俏君爬上去盘脚坐着,背靠在樟树树干上,仰面看着透过枝叶从天上洒落阳光,阳光一样的温暖,空气一样的清新,可是这里没有视她如珍宝的父母,没有富足悠闲的生活,没有她喜欢的花花草草,没有她熟悉的一切现代化设施。 晃动的光影,晃花了双眼,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许俏君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悲从心中来,泪水流得更多,她怎么就到这里来?吃不饱、穿不暖,已经够悲惨了,还给她一个如同后母般的亲娘,来折磨她。 每天早上醒来,许俏君都期盼这只是一个梦,梦醒,她就回到了熟悉的时空,熟悉的地方,然而,每天都是失望。回不去了!不管愿不愿意,她都必须要留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过着与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 见四下无人,许俏君也没了顾忌,压抑了几天的伤感、难受、无助、怨气如同火山爆发,让无声的流泪,变成了嚎啕大哭。 许俏君哭得唏哩哗啦,哭得昏天黑天,哭得歇斯底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了很久,哭到没有力气哭下去,才抽泣着靠在树杆上,两眼直直地盯着前方发呆。两世为人,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这么彻底。 “俏儿妹妹。” 许俏君精神涣散,没有听见,来人又加大了点音量,喊道:“俏儿妹妹。” 许俏君听到喊声,回头看去,就看到李雩泽站在不远处。 少年穿着浅绿色直筒长衫,身形挺拔如松,五官俊郎清隽,双眉微蹙,目带关怀地注视着她。 许俏君抽了抽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这身体是八岁,可灵魂已经二十八岁了,被人瞧见她这么不顾形像的哭泣,太丢脸了,“凤九哥,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里很安静,我常来这里看书。”李雩泽看着她红肿的双眼,眸中闪过一抹怜悯,暗叹了口气,全村的人都知道鲁春娇不喜欢三个女儿,对她们不是打就是骂。只是娘教女,天经地义,就是鲁春娇的婆婆许刘氏,也只能劝解,其他人就更不好多管。 看许俏君这样子,八成又是被责骂,难过得躲在这里哭。既然躲到这里来哭,应该是不愿让旁人知道。他无意发现了这件事,若是出言安慰,她也许会觉得丢脸的。 “俏儿妹妹想不想听故事?”李雩泽另辟蹊径安慰小姑娘。 许俏君愣了一下,问道:“凤九哥要给我讲故事?” “想听吗?”李雩泽笑问道。 许俏君转念就明白李雩泽讲故事的用意,他假装没有看到她满脸泪痕,用这种方式来维护她的自尊,她愿意接受他这份好意,点了点头。 第九章 遍寻无果 李雩泽微微一笑,小姑娘就是小姑娘,很容易就分散了注意力,“两人共席而饮,碗内有黄雀四只,一人贪食其三,谓同席者曰:‘兄何不用?’其人曰:‘索性放在兄腹中,省得他们拆了对?’” 老实说这则笑话,不怎么好笑,而且许俏君还没太听懂,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噗哧笑出了声。 李雩泽见逗笑了她,倍受鼓舞,继续道:“一人以作揖甚快,屡得罪于人。或教之曰:‘汝揖时口念正月二月至十二月,乃完一揖,则自迟矣。’一日遇友于途,如其言作揖,又迟甚,及揖完,友已去矣。乃问傍人曰:‘是那一月去的?’” 这则稍长了点,许俏君想了想,才明白这笑话说的是什么,也从中听得出,李雩泽不擅长说笑话,不打算让他继续说下去,免得他费神,她费耳,笑问道:“凤九哥,你能不能教我认字?” “为什么想认字?”李雩泽惊讶地看着许俏君,他没想到她会生出识字的念头。 “认字不好吗?”许俏君自知她现在是八岁的小女孩,说那些大道理,会引人怀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以讨教的姿态反问他。 “认字当然好,下来吧,我先教你认你的名字。”李雩泽不是那种迂腐的老先生,认同女孩读书也应当,只有读书识字,方能明事理。 许俏君从岩石上慢慢地滑下来,既然回不去,那就要为将来做打算,自怨自哀,只会让生活变得更加的苦闷难熬,识字是第一步。 李雩泽随手捡起地上的树枝,蹲在地上,写了个端端正正“许”字,“俏儿妹妹,这是许字,是你的姓氏。” 许俏君认真的跟他认了许俏儿三个字,还拿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出这三个字来,当然字迹歪歪扭扭。为了让这位小先生对她另眼相看,多教她几个字,许俏君没有装拙,表现出她“聪慧”的一面。 可以选择的话,没有人愿意教笨学生,许俏君一教就会,虽然让李雩泽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看许俏君的目光中,透着孺子可教的神色。多年以后,当他成为帝师时,这第一次教学,仍是记忆犹新。 接下来,李雩泽教了许俏君,赵、李、三家村、泉陵县、祁国。 许俏君看到祁国二字,眸光微闪,虽然她的历史学得很一般,但历史时代歌还是会背的,她可以确定,书上记载的朝代里没有祁国。也有可能这个祁国是泯灭在历史长河里,不为人知的小国家,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今天我们就先认这十几个字,明天我会考你,要是认不出来,可是要受罚的。”李雩泽表情严肃地道。 许俏君正要说话,就听到有人喊,“凤九哥,凤九哥。” 住在李雩泽家隔壁的族弟李长民跑了过来,“凤九哥,城里来了两个人,说是你的同窗,伯娘让你赶紧回去。” “好。”李雩泽微微一笑,“俏儿妹妹,家中有客到,我先行一步,你也快些回去,起风了,水边冷。” “我一会就回去。”许俏君等李家兄弟走后,抹糊地上的字,用河水洗把了脸,又爬回岩石上坐着。 许俏君一去不回,许伊儿和许佳儿在家里担忧不已,吃过午饭后,见她还没回来,趁鲁春娇哄许宝儿睡午觉,两人碗没洗,鸡没喂,就出门去找许俏君。 许俏君跑出去时,是晌午时分,家家户户忙着做饭,都没注意到她。姐妹俩在村里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许俏君。也到和许俏君玩的好的桃子家、娟秀家问过,许俏君没有去找过她们。 大家都好心地说要帮着找,被姐妹俩婉拒了。 问到方梅时,方梅多嘴问了句,“可是你娘又要打俏儿,俏儿才跑出去的?” 许伊儿和许佳儿低头默认。 方梅叹了口气,道:“世上那有这样不疼女的亲娘。” 许伊儿眼眶顿时红了。 许佳儿抿紧了唇角。 方梅见她们这样,又是一阵心疼,忙劝慰道:“你们姐妹也别这么担心,俏儿是个乖巧的,不会跑远的,说不定是到山上你们奶奶家去了。” 姐妹俩经她提醒,决定上山去找找,许伊儿道:“二妹,我去奶奶家看看,你回家,一会宝儿就要起来了,我们都不在家,娘会生气的。” 许佳儿回到家里,鲁春娇已经起来了,看许佳儿从外面进来,脸色一沉,“你死哪里去了?” 许佳儿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去切菜叶,拌鸡食。 鲁春娇走进灶房,见碗锅没洗,皱眉,大声喊道:“伊儿,伊儿。” “大姐去奶奶家了。”许佳儿道。 “她跑到你奶奶家里去做什么?”鲁春娇问道。 “去找三妹。”许佳儿抬头看着她,眼中含泪,“娘,三妹一直都没回来,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鲁春娇冷哼一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她死在外面最好。” “我们三姐妹全死了,就称你的心,如你的意了。”许佳儿气极,忍不住出言顶撞,把刀子一丢,起身冲出了家门。 “哎呀,你这死丫头!”鲁春娇追到院门口,冲着许佳儿的背影,“你和那个忤逆不孝的混账东西一样,最好死到外面,不要给我回来了。” 一个时辰后,许伊儿和许刘氏一起回来了。 鲁春娇看到婆婆来了,放下手中的笸箩,笑问道:“娘,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怎么打死我孙女。”许刘氏没好气地道。 鲁春娇一噎,道:“娘,孩子不听话,我就说了她几句,没打她。” “奶奶。”许宝儿奶声奶气地喊道。 “哎,奶奶的乖孙,来,奶奶抱抱。”许刘氏抱起许宝儿,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俏儿回来没有?” 鲁春娇瘪了瘪嘴,道:“没有。” “佳儿呢?”许刘氏问道。 “出去找俏儿了。”鲁春娇不敢告诉婆婆,二女儿也被她骂跑了。 “佳儿都晓得出去找俏儿,你就当真一点都不管啊?你就这么放心啊?”许刘氏皱眉问道。 “娘,俏儿那么大个人了,不会乱跑的,饿了晓得会回来的。”鲁春娇不在意地道。 许刘氏横了她一眼,重重地出了口粗气,失望的神色显而易见,不愿与鲁春娇多说什么,招手道:“过来宝儿,奶奶带你去找你三姐。” “找三姐,找三姐。”许宝儿乐呵呵地拍着巴掌道。 婆婆都出门找人了,鲁春娇也不敢不跟着去找。找了一圈,没找到许俏君,遇到送客出村的李雩泽。 第十章婆母教媳 “舅奶奶,三表婶。”李雩泽有礼跟两人打招呼。 “是凤九啊。”许刘氏看着这个有出息的外孙孙,笑得眼角堆起了皱纹。 “舅奶奶,可是在找俏儿妹妹?”李雩泽问道。 “你看到我家俏儿了,她在哪里?”许刘氏急切地问道。 李雩泽看了眼鲁春娇,道:“我刚才看到俏儿妹妹坐在马形石上哭,问她发生什么事,她不愿提及。我劝她回家,她只是低头垂泪。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敢多问,怕俏儿妹妹难过。舅奶奶,您赶紧过去看看吧,那里河水又深又急,万一失足掉下河……” 许刘氏脸色一变,把许宝儿塞给鲁春娇,一边拔脚往河边跑,一边道:“老三家的,俏儿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看你怎么向老三交待?” 许伊儿紧跟在许刘氏后面,眼中含着泪水。 鲁春娇似乎没反应过来,抱着许宝儿站在原地没动。 李雩泽眸色微冷,沉声问道:“表婶不过去看看吗?” “啊?哦,我要过去看看。”鲁春娇抱着许宝儿朝河边走去。 旁边坐在磨盘边闲聊的村民,看鲁春娇走远,议论纷纷,都说鲁春娇心太狠,下手太毒,前些日子,才把女儿打昏迷,差点死去,今天又不知道做了什么,逼得女儿要跳河。 李雩泽从中得知许俏君曾经差点被鲁春娇打死,叹了口气,那样聪慧可人的女孩,却有一个如此愚蠢狠毒的娘,实在是可怜! 许伊儿跑到河边,远远地看到马形石上,坐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河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裳,心疼不已,怆声喊道:“三妹!” 许俏君闻声回头,见许伊儿急匆匆地跑来,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忙从岩石上滑下来,朝她走去。 许伊儿跑到许俏君面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紧紧地抱着,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三妹,三妹。” “大、大姐,怎么了?”许俏君紧张地问道。 “三妹,你别吓大姐,你要是有什么事,大姐也不活了。”许伊儿比许俏儿大六七岁,因为鲁春娇不喜欢许俏儿,这个妹妹几乎是她带大的。 许俏君一愣,笑道:“大姐,我没事,我就是坐在河边吹吹风。” 许刘氏也跑了过来,将姐妹俩一起搂入怀中,安抚道:“好孩子,没事了,都别哭了,回去吧,我们回去吧。” 许刘氏一手牵一个往回走,走了很长一段路,才遇到慢悠悠走来的鲁春娇。许刘氏横了她一眼,重重地出了口粗气,牵着姐妹俩从她身边走过。 没走多远,又遇到闻风寻来的许佳儿。 一行人回到家中,许刘氏道:“伊儿,你去煮碗面煎个蛋给俏儿吃,佳儿带着宝儿在院子里玩,老三家的,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鲁春娇把许宝儿交给许佳儿,跟着许刘氏进了里屋。 “老三家的,我跟你讲的话,你都当成耳边风是不是啊?”许刘氏不满地问道。 鲁春娇嚅嚅嘴,道:“没有。” 许刘氏看着鲁春娇,叹了口气,道:“那些老话,说多了,你也不愿意听,我也不想再讲了,反正也是水浇鸭背,讲了也没用。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这三个女儿,等老三回来,我跟他讲,把三个丫头过继给老大、老二和老四他们,以后也就没得你什么事了,省得你天天喊打喊骂的,搞得隔壁邻舍都不得安宁。” 鲁春娇本以为许刘氏又会说什么养女方知父母恩,女儿才体娘的心,虽然许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能如大家闺秀般的娇养女儿,但是也要疼惜女儿之类的话,没想到许刘氏要把三个女儿过继出去,忙道:“娘,她们是我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那能过继给大伯他们。” 许刘氏冷哼一声,问道:“话你会说,可事你怎么不会做呢?宝儿就这么三个姐姐,日后还要姐弟互为依靠的,你这么做,会让孩子有心结的。虽然说有老大老二家的孩子,会帮衬宝儿,但是到底隔了房,帮衬也是有限的,那及亲姐姐那么贴心呢?” 鲁春娇撇嘴道:“出嫁的女儿哪里靠得住?我又不是不能生,等我再多生几个儿子,宝儿就有人帮衬了。” 许刘氏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差点背过气去,看着不受教的鲁春娇,她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扇死这个蠢女人。许刘氏非常怀疑当年给老三娶妻时,自己眼睛里是不是夹了豆豉,才会把这个蠢货娶进门,活活地要气死她。 许刘氏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打死这个女人的冲动,懒得再跟这蠢货废话,直接道:“今年过年,你不要回娘家拜年了,逢年过节,也不要往你娘家送东西了。反正你也是靠不住的出嫁女,你爹娘也没打算靠你,有你兄弟养他们就够了。” 鲁春娇到底不是完全没脑子,见婆婆动了气,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你的意思,我晓得了,等老三回来,我会好好跟他讲,伊儿她们过继出去的事,不会让他怪你的。”许刘氏起身往外走,再说下去,她非被这蠢货气得吐血。 鲁春娇上前抱住许刘氏的胳膊,道:“娘,我打她们,骂她们也是为了她们好,我知道她们如今也大了,要脸面了,我以后,会好好跟她们讲道理的,不会再打骂她们。” 许刘氏斜眼看着她,道:“这个话我听过无数次了,你没得一次讲话准数的,每次趁老三去城里打工,你就有事没事的闹,与其让你磨死她们,还不如早点过继出去。我也省点事,不用帮你瞒着老三。” 鲁春娇见许刘氏一副打定主意,要把许伊儿姐妹仨个过继出去的样子,顿时慌了神,连忙跪在地上,哀求道:“娘,我知道错了,你再信我一回,我保证以后不打骂她们,好好疼惜她们。” “你嘴上说的,我是不信了,老三还要过段时间才回来,要不要过继,就看你怎么做。”许刘氏甩开她的手,走了出去。 鲁春娇瘫坐在地上,要是婆婆执意把许伊儿她们过继出去,许顺成就算不休了她,也会恨死她。 第十一章买豆腐脑 许刘氏从里屋出来,去了灶房,见灶台上摆着吃剩的红薯,角落里有大半篓红薯,皱了皱眉,道:“伊儿,红薯少吃点,吃多了胀气。” “哦。”许伊儿低低地应了一声,她也不想每顿吃红薯,可是这事由不得她作主。 “以后每天吃一顿红薯就够了,你娘要是不答应,就说是我说的。”许刘氏知道家里作主的人是谁,索性把事揽上身,免得鲁春娇又责骂孙女。 “哦。”许伊儿笑了,有奶奶撑腰,那就好。 许刘氏轻叹了口气,走到许俏君身边坐下,“俏儿啊,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娘脾气燥,讲话冲,说你两句,也是为了你好,你的气性不要那么大,跑到外面去不回来,家里的人会担心的。你到河边坐着,万一不小心,掉到河里去,那可怎么得了,以后不许这样了啊。” “以后不会了。”许俏君低头道。 “嗯,这才乖。”许刘氏伸手摸了摸许俏君的头。 “三妹,过来吃面了。”许伊儿把煎好的鸡蛋,和肉丸子汤一起盛到大碗里,端过来给许俏君。 “谢谢大姐。”许俏君接过碗,笑道。 许宝儿听到有面吃,在屋外嚷道:“宝儿要吃面面,宝儿要吃面面。” “好好好,吃面面,吃面面,让你三姐分点给你吃。”许刘氏笑,“伊儿拿个小碗来。” 许伊儿拿了个小碗和一双筷子递给许刘氏。 许刘氏从许俏君的碗里,夹了两筷子面,又从锅子里盛了点汤,出去喂许宝儿吃面。 “娘,我来喂吧。”鲁春娇从里屋走了出来。 许刘氏看了她一眼,把碗递给她。 看着姐弟俩吃完面,许刘氏才放心的回山上大儿子家。 晚上,许伊儿端上来的饭,是纯的糙米饭,没有掺红薯。鲁春娇脸色一沉,厉声问道:“谁让你煮净米饭的?” “奶奶说,一天吃一次红薯就够了。”许伊儿目光怯怯地看着鲁春娇,小声道。 “好,吃吃吃,把米都吃完了,等过年,连糠都吃不上的时候,你们就晓得后悔了。”鲁春娇咬牙切齿地道。 许伊儿低头,抿唇不语。 许俏君轻轻挑眉,家里有这么穷吗? “这腊肉也是你奶奶让你蒸的?”鲁春娇看清桌上的菜,脸色更差了。 “奶奶说,过年会烘腊肉,这些腊肉应该尽快吃完,再放下去,会发霉的。”许伊儿壮着胆子撒谎道。 鲁春娇冷哼一声,端碗吃饭。 这顿饭,鲁春娇吃得很生气,许俏君吃得很愉快,连咸白菜梗子都吃出了甜味。 次日清晨,许俏君打扫完院子,鲁春娇拿了个大碗和三文钱,递给她,“去买碗甜的豆腐脑回来。” “哦。”许俏君出门去找豆腐坊。 “三妹三妹。”许佳儿从屋里追了出来。 许俏君回头问道:“二姐,还要买什么?” 许佳儿走到她面前,小声问道:“你知道怎么去月蓉姐姐家吗?” 许俏君眸光微闪,摇了摇头。 许佳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怎么走了。” “二姐,你就别老叹气,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许俏君挽住许佳儿的胳膊,“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我再去撞一次,说不定,又什么都记得了。” “不许胡说,上次你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把我和大姐吓得哭了一宿,你要再来一次,我们姐妹三个,恐怕就要到阎王爷那里去当鬼姐妹了。”许佳儿瞪她一眼,把碗拿了过去。 许俏君抿唇不语,心中暗叹,真正的许俏儿现在在哪里?是到她的身体里,做许俏君了,还是去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在许佳儿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豆腐坊。浓郁的豆香,随风飘了过来,在竹搭的凉棚下,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坐在小方凳上,端着碗在喝豆浆,看到两人走过,乖巧地喊道:“佳儿姐姐好,俏儿姐姐好。” “月琴妹妹好。”许佳儿笑,扬了扬碗,“我们是来买豆腐脑的。” “娘,快出来,佳儿姐姐和俏儿姐姐来买豆腐脑了。”月琴冲着屋里喊道。 一个丰腴白皙的中年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圆圆的脸上堆满了笑容,“佳儿、俏儿来买豆腐脑啊,要多少?” “三文钱。”许俏君把铜钱递过去。 “好。”中年妇人接过碗和钱,把铜钱丢进竹筒里,打开盖着木桶的布,拿起木勺舀了一勺豆腐脑,倒进碗,又舀两勺。 “秀伯娘,你舀多了。”许佳儿道。 “不多。”秀伯娘姓周,名秀秀,笑着又舀了一勺进去。 “秀伯娘。”许佳儿伸手去拦,“我们只买三文钱。” “这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周秀秀推开许佳儿的手,又舀了一勺,“伯娘要不是做这生意的,请你们吃都是应该的。” “秀伯娘,您别舀了,够了,真的够了。”许佳儿再次伸手去拦。 周秀秀坚持盛满了一碗豆腐脑,撒上芝麻,倒进热腾腾的糖水,“端好啦,别撒了。” “是,谢谢秀伯娘。”许佳儿笑道。 许家姐妹走后,从屋里走出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是周秀秀的大女儿赵月蓉。 “娘,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啊?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赵月蓉笑问道。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胡说什么呢?”周秀秀挥手佯装要打她,“你娘我一向都这么大方,能有什么企图。” “娘,你别否认了,你要没有企图,会平白无故的送人家一大碗豆腐脑吗?”赵月蓉凑到她身边,眨着眼睛,促狭地问道。 周秀秀斜了她一眼,笑道:“你三表哥昌修今年十六了。” 赵月蓉恍然大悟,“哦,娘是看上伊儿妹妹了。” “事情还没成,你可别给我到处乱说啊。”周秀秀叮嘱道。 “知道,我不会乱说的。”赵月蓉笑道。 第十二章山边春兰 周秀秀的心思许家姐妹无从得知,端着豆腐脑回到家中,鲁春娇在里屋帮许宝儿穿衣服。 许伊儿在灶房里煮早饭,看到许佳儿端进满满一碗豆腐脑,惊讶地问道:“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知道秀伯娘今天是怎么了,三文钱卖了这一大碗给我们。”许佳儿从碗柜里,拿出五个小碗和五把汤匙。 许伊儿笑了笑,帮着把豆腐脑盛到小碗里,“你们分着吃,我送进去。” “三妹,这是你的。”许佳儿递给许俏君一碗。 “谢谢二姐。”许俏君吃了一勺,甜嫩细滑可口,“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许佳儿又舀了一勺,放在她碗里。 鲁春娇得知三文钱买回一大碗豆腐脑,阴阳怪气地道:“哎哟喂,一个铜板看得磨盘大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该不是把掉到地上弄脏了卖给你们吧。” 许俏君咽下嘴里豆腐脑,抬眸看了鲁春娇一眼,平素小气的人,突然大方起来,的确很可疑,但也用不着,这样恶意揣测吧?弄得她有点吃不下去了。 “豆腐脑是我和三妹看着秀伯娘,从桶里舀出来的,应该是干净的。”许佳儿道。 鲁春娇没再说什么,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高粱馒头啃了一口。 吃完早饭,许伊儿去河边洗衣服, 许佳儿去菜园浇水施肥。 “二姐,我和你一起去。”许俏君宁愿去外面吹冷风,也不想留在家里,被鲁春娇指使的团团转。 “你要和我一起去,我就多挖些萝卜回来腌。”许佳儿瞄了眼鲁春娇,笑道。 “萝卜可以挖了吗?”鲁春娇问道。 “前天我看振大嫂子挖了萝卜,我们家的萝卜比她家萝卜要早种三天,应该可以挖了。青菜秧子也出来了,正好补种上去。”许佳儿道。 “你们去挖萝卜就去挖萝卜,不许到处去疯啊癫啊的,搞得一身脏兮兮的。”鲁春娇恶声嘱咐道。 许家姐妹应了是,拿着装有鸡粪的簸箕、木桶、长柄木勺、锄头等工具,出门去菜园。 许家的菜地在石山的边沿地带,弯曲狭长,土质不算太好,全靠自家施肥浇水,菜才能茁壮成长。好在离菜地不远的地方,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许顺成在下面挖了个水坑来蓄水。水坑里的水蓄上一夜,足够自家菜地用,无须到河边打水浇地,到也省时省力。 许顺成在家时,浇水沤肥捉虫等伺弄菜地的事,都是鲁春娇带着许伊儿在做。四年前,鲁春娇等许顺成秋收后去城里打短工,菜地的事,就全交给许伊儿。这两年,许伊儿大了,她索性把做菜洗衣的事也塞给许伊儿,这菜地则交到许佳儿手上。以鲁春娇那性子,这菜地迟早轮到许俏君来管。 已是初冬时节,菜地里种的是耐寒的蔬菜,长得最好的是萝卜、大葱、白菜和莴笋。 “我们今天多挖几个萝卜,中午让大姐做红烧萝卜吃。”许佳儿笑盈盈道。 许俏君哀怨地叹了口气,红烧萝卜有什么好吃的,她想吃红烧排骨、红烧鱼块、红烧牛肉。 “三妹,你想吃红萝卜,还是白萝卜?”许佳儿征求许俏君的意见。 “随便。”许俏君撇了撇嘴,红萝卜和白萝卜有什么区别?还不都是萝卜,难道还能吃出肉味道来? “三妹,你去打桶水过来。”许佳儿拿起锄头,拔开萝卜叶子,开始挖萝卜。 许俏君提着木桶,拿着水勺,去水坑边打水。舀满了一桶水,许俏君提起桶子,抬眸看到不远处有株植物,叶丛生、浅绿色、呈狭线形,是她熟悉的一种花卉。 许俏君放下桶子,走了过去,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后,道:“二姐,把锄头拿来。” “你要锄头做什么?”许佳儿抬头问道。 “挖兰花。”许俏君道。 “兰花?”许佳儿走了过去,看到地上那株草,“这草就是兰花?” “嗯。”许俏君伸手拿过锄头,小心翼翼地扒开泥土。 “你怎么知道这是兰花?”许佳儿怀疑地问道。 许俏君手下一顿,“我听凤九哥说的。” “凤九哥还跟你说这个?”许佳儿怀疑地问道。 “他跟别人说,我在旁边听到了。”许俏君用一个谎圆另一个谎。 “你可听准了?会不会弄错?”许佳儿问道。 “挖回去,让凤九哥看看就知道是不是兰花了。”许俏君硬着头皮,继续拿李雩泽当挡箭牌。 “要是兰花就好了,能卖很多银子呢。”许佳儿期盼地道。 “啊?”许俏君纯粹是喜欢花卉,看到了兰花,就去挖,还没想到花能卖钱的事。 “你不记得?”许佳儿在许俏君身边蹲下,“四叔不是说过,城里的唐老太爷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了两盆兰花。” 许俏君眼中一亮,她怎么把这么好的生财之道,给忘记了? 兰花是四雅之首、花中君子,香、色、姿、韵俱佳,自古以来,就倍受国人的喜爱。在现代,有人花费数十万、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买一盆兰花,在这里,应该也不乏这样的赏花人和惜花客。 如果她能种出卖相好的兰花,卖给这些人,换取银两,那么就能改变现状,就算不能发大财,至少不用每天吃红薯。许俏君想到这里,觉得今天出门是正确的决定。 许佳儿等许俏君把兰花挖出来,谨慎地道:“三妹,你去找凤九哥确认一下,看是不是兰花。” 许俏君捧着兰花,起身走了几步,想了想,回头道:“二姐,这事你先别告诉嗯咹,等卖了银子再说。” 许俏君不愿意认鲁春娇做母亲,娘字含糊地拖了过去。 “我知道,不会告诉娘的。”许佳儿原本也没打算告诉鲁春娇,毕竟这事还没个准数,说出来鲁春娇未必相信,到时候鲁春娇还嫌她们想钱想疯了,把她们臭骂一顿。 许俏君先去河边,用帕子包了点河沙,再去李雩泽家附近晃了一下,就回家了。 鲁春娇坐在屋檐下,边照看许宝儿,边纳鞋底,看到许俏君玩着根草回来了,脸色阴沉地瞪着她。鲁春娇没出声,许俏君就当她不存在,去后院的墙角,找适合种兰花的瓦盆。选择好养兰的植料和盆具,是栽植兰花最基本的条件。 第十三章有样学样 许俏君在后院的鸡窝旁边,许找到六七个缺损的瓦盆。瓦盆是用泥土制坯晾干,再经过窑烧,价格便宜,透气性能和渗水性能良好,很适合种花,但是太容易破损。 许俏君挑了个有两个缺口,但都不是很大的瓦盆,手上没钱,不可能去买完好的瓦盆,更不可能去挑好看的陶盆,先暂时用着,等要拿去卖钱时,再移盆好了。 选好了瓦盆,就要往里面填植料。许俏君以前种兰花,用的是最佳配方,但在这里,没办法那么挑剔,就地取材,用黄泥土、河沙和碎瓦片填盆。 “许俏儿,你死到院子后面干什么啊?还不滚出来,你要是吓得头牲不下蛋,我打不死你。”鲁春娇睡了一觉起来,把昨日许刘氏说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习惯性地开骂。 许俏君充耳不闻,种好兰花,用葫芦勺舀了一小勺大瓦缸里蓄着的雨水和淘米水,慢慢地浇到兰花的根部。兰喜雨而畏积,喜润而恶湿,喜干而忌燥。新移植的兰花,不宜多浇水,希望这株兰花能够成活。 “许俏儿,你耳朵是不是聋了?我喊你,你没听到啊?还不滚出来,死到里面搞什么鬼?”鲁春娇见许俏君没应声,也不出来,又接着骂道。 许俏君嫌恶地皱了皱眉,这个女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整天就知道骂来骂去的。许俏君懒得理会她,继续给兰花浇水,浇完水,把瓦盆放在靠在矮坡边的木架上,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鲁春娇垮着张脸,双眼圆瞪地盯着她,厉声问道:“你死在里面做什么?” “没做什么。”许俏君垂首,神情淡淡地道。 “没做什么那,你死在里面这么久不出来?我养你这个好吃懒做的东西,有什么用,杀肉吃又吃不得。”鲁春娇咬牙切齿地骂道。 许俏君唇角紧抿,双手握拳。 鲁春娇劈头盖脸地将许俏君骂了一通后,道:“你在屋里看着宝儿,不许到外面去疯疯癫癫。” 说罢,鲁春娇扭身出了门。 许俏君坐在屋檐下的小竹椅上,双手托腮,看着许宝儿兴致勃勃地摆弄他的木头块。 “吱”的一声,虚掩的大门被人推开,桃子和另外两个**岁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俏儿,我大姐给我做了个新沙包,我们去晒谷坪打沙包玩。”说话的是比许俏君大半岁的李娟秀。 另一个胖胖的小姑娘叫赵畹,比许俏君小一个月,桃子比许俏君大十天。 “我要带宝儿,不能出去。”许俏君道。 “带宝儿一起去。”桃子道。 “不行,要我在家里看着宝儿,不许到外面去。”许俏君没心情跟小女孩们,去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李娟秀三人知道许家的情况,也不强邀她出门,约好等她能出门了,再一起玩,就离开了许家。 许俏君送她们出去,将门虚掩上,回头看到许宝儿在啃木头块,忙走过去抢。 许宝儿一双小胖手,死死地抓住木头鱼,嘴里嚷道:“鱼鱼鱼,宝儿要吃鱼鱼。” “这不是鱼,这是木头,不能吃。”许俏君把满是口水的木头鱼抢了过去,丢进竹篓里。 “啊啊啊,宝儿要吃鱼鱼。”许宝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闹起来,短腿乱蹬,胖手乱抓,“臭三姐,坏三姐,抢宝儿的鱼鱼,宝儿要吃鱼鱼,宝儿要吃鱼鱼。” 许俏君眸光微闪,蹲在许宝儿面前,道:“宝儿别哭,三姐知道宝儿想吃鱼,可是三姐没钱,不能买鱼给宝儿吃,宝儿要告诉娘,让娘拿钱去买。” “有鱼,有鱼。”许宝儿伸手去竹篓里抓木头鱼。 许俏君抓住他的手,“这不是鱼,这是木头。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吃得鱼是什么样子的?” 许宝儿吧唧嘴,“有汤汤,有肉肉。” “嗯,没错,就是好喝的汤汤和嫩嫩的肉肉,等娘回来,你跟娘说,你要吃鱼,知道吗?”许俏君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浅的坏笑,唆使鲁春娇的宝贝儿子去要,她是不会拒绝的,今天能改善一下生活了。 鲁春娇还没回来,许伊儿和许佳儿先回来了。许佳儿进门就问,“是不是?” 许俏君笑着点头,“是的。” “太好了。”许佳儿喜笑颜开。 “什么是不是啊?”许伊儿迷茫地看着两个妹妹。 许佳儿和许俏君交换了一下眼神,异口同声地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许伊儿轻啐了两人一口,笑骂道:“两个古里古怪的坏丫头。” 许佳儿上前搂住许伊儿的手臂,娇声道:“大姐,今天吃红烧萝卜吧。” 许伊儿还没答应,许宝儿在一旁嚷道:“吃鱼鱼,吃鱼鱼,宝儿要吃鱼鱼。” 鲁春娇正好进门,听到许宝儿嚷着要吃鱼,笑道:“好,娘给宝儿买鱼鱼吃。” 许伊儿拿着鲁春娇给的二十文钱,去买了个鱼头回来。有鱼头了,中午就没煮红烧萝卜,而是萝卜丝煮鱼头。虽然许伊儿的厨艺马马虎虎,许俏君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饭后,许伊儿去做盘扣,许佳儿和许俏君把晾干水汽的萝卜,切成条状放在笸箩里晾晒,晒干后腌燥萝卜。 把十多斤萝卜全部切完、晾好,许俏君洗了手,道:“二姐,没什么事,我出去玩啦。” “好,你去找桃子她们玩吧。”许佳儿爽快地答应了。 许俏君一路小跑的赶到河边,远远地就看到李雩泽坐在马形石上看书。阳光透过疏密的枝叶,斑斑点点洒落下来,照映在他的身上。儒雅的少年仿佛坐在光圈里,发带随风微扬,手里拿着书卷翻看,画面静谧而优美,让人不忍心打破。 第十四章右脚受伤 听到脚步声,李雩泽回首看了过来,薄唇微扬,“俏儿妹妹,你来了。” “凤九哥。”许俏君轻声喊道。 李雩泽合上书,从石头上一跃而下,笑问道:“昨天教你的字,还记得吗?” “还记得。”许俏君浅笑道。 李雩泽弯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了个许字,“这是什么字?” “许,我的姓。”许俏君道。 昨天李雩泽教的十几个字,许俏君全部认了出来,让李雩泽觉得这小姑娘聪慧过人,心中欢喜,便教了她一句俗语。 富裕俭中来,学问勤中得。 “谢谢凤九哥,俏儿记住了。”许俏君一语双关,她不止记住这九个字,也记住了这句话的意思。 李雩泽听她的语气,就知她听懂他的意思,凝眸一笑,问道:“现在天气渐渐转凉,河边风大,以后你去家里找我,我教你认字,可好?” 许俏君想了一下,道:“凤九哥,家里还有活要干,我能不能隔一天去你家找你?” 李雩泽想到鲁春娇那蛮横的样子,眸中微沉,道:“好,你隔一天过来一趟。” “等我认得一些字了,凤九哥能借一些我看得懂的书给我看吗?”许俏君笑问道。 “当然可以。”李雩泽笑道。 “凤九哥,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许俏君担心鲁春娇找不到她,又要骂人,不敢在外面耽误太久,“凤九哥也别在河边坐太久,会受寒生病的。” “我再看几页书就回。”李雩泽笑道。 “凤九哥,再见。”许俏君转身,先行离开。 李雩泽含笑目送她远去后,又重新回到岩石上,继续看书。 许俏君离家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鲁春娇高亢的叫骂声,眸中闪过一抹嫌恶,从来没见有人像她这么喜欢骂人的,从早骂到晚,让人耳根不得清静。 许俏君站在外面,等院里的骂声停下来,才推门进去,鲁春娇已经不在院子里,许佳儿坐在灶房门口摘萝卜缨子。 “二姐。”许俏君走过去道。 “怎么玩了这么一会就回来了?”许佳儿笑问道。 “没什么好玩的,就回来了。”许俏君见她神情如常,无法确认刚才鲁春娇骂得人是不是她。当然也有可能,被骂得多,骂习惯了,脸上不表露出来。 鲁春娇是不可理喻的代名词,有事无事都能骂半天,许俏君没有多问,蹲在许佳儿的对面,帮着一起摘菜。 姐妹俩把萝卜缨子上的枯草、泥块清理干净,许佳儿提着竹篮和木盆,准备去井边清洗。 鲁春娇在里屋喊道:“佳儿快进来,宝儿拉肚子了。” “哦。”许佳儿边应声,边放下竹篮和木盆,去灶房拿起扫帚和撮箕。 “二姐,我去洗菜吧。”许俏君主动帮许佳儿分担。 许佳儿犹豫了一下,不放心地叮嘱道:“三妹,你洗得时候小心点,可别弄湿了衣袖。” “知道。”许俏君笑着点点头。 水井离许家有段距离,木盆和竹篮也有点分量,许俏君年纪小力弱,走了十几米,就拿不动了,想要放下木盆,休息一下再走,不想,从另一条飞快地跑过一人来。 “嗵”那人从许俏君身边跑过,不慎撞到了她的手肘,手臂发麻,木盆掉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她的脚上。 “哎哟!”许俏君痛得蹲在地上。 那人听见了,转身跑回来,问道:“俏儿妹妹,你没事吧?” 许俏君抬头,怒瞪面前粗壮黑小子,“脚痛死了啦。” “俏儿妹妹,对对不住,我不不是故意的,我大嫂要生孩子了,我急着去去请花婆……”黑小子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许俏君一听是这事,赶紧道:“行了,行了,你快去吧。” “那那我先走了。”黑小子说着就跑开了。 许俏君揉了一会,感觉没那么痛了,提着木盆和竹篮,一拐一拐的去井边洗菜。 水井边围着七八个年轻的媳妇,边洗菜边叽叽喳喳的在闲聊,看到许俏君来洗菜,面露同情之色。鲁婶子太能磨蹉人了,**岁小女儿就让她出来洗菜。 “俏儿妹妹,到这边来。”一个年轻的妇人挪了挪她的木盆,让出些许地方给许俏君。 “谢谢嫂子。”许俏君放下木盆和竹篮。 另一个正在打水的妇人,把半桶水倒进许俏君的木盆里。 “谢谢。”许俏君看那摇杆比较高,正担心摇不上来,这下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许俏君在几个妇人的帮助下,顺利的洗干净了萝卜缨子,提着木盆和竹篮,拖着还隐隐作痛的右脚往家走。 许俏君一进门,许佳儿就看她走路有点别扭,“三妹,你脚怎么了?” “被木盆砸到了。”许俏君把木盆和竹篮放下,在小方凳上坐下,去脱鞋袜,察看伤势。 “怎么会被木盆砸到?”许佳儿走过去,帮她把鞋袜脱了下来,“都肿起来了,你是怎么砸到的啊?也不知道伤没伤到骨头?” “洗个菜都能把脚砸肿了,你硬是个死人,喊你装像你就扮菩萨,养到你吃闲饭,你都会被噎死。”鲁春娇听到声音,走了出来,没有关心许俏君伤得重不重,开口就骂。 “我要是死人就不会把脚砸肿了,死人是不会做事的。”许俏君忍不住顶嘴道。 “哎呀,你死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整天就晓得犟嘴,我打不死你。”鲁春娇说着就要走去打许俏君。 “娘!”许佳儿回头瞪着鲁春娇,“你是不是又要把三妹打得昏迷不醒,让爹回来休了你啊?” 鲁春娇闻言一愣,停下了脚步。 第十五章上门送药 许伊儿听到声响,快步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没做好的盘扣,训斥道:“二妹,怎么说话的?快跟娘道歉。” 许佳儿看了眼许伊儿,眸光微敛,垂首道:“娘,我错了。” “娘,二妹是心疼三妹砸伤了脚,说话没经大脑,你别生她的气。”许伊儿站在两个妹妹的前面,用瘦弱的身体保护两个妹妹。 “哼,一个两个的都学着犟嘴,好,好得很。”鲁春娇一甩手,转身往屋里走,“养女有什么用?全是忤逆不孝的东西。” “二妹扶三妹到屋里,我去五奶奶家要点药酒。”许伊儿道。 “哦。”许佳儿扶许俏君回了里屋。 过了一会,许伊儿借了药酒回来,让许佳儿帮许俏君揉散瘀血,她去灶房煮晚饭。 “这个好臭,我不要擦。”许俏君嫌弃地皱着鼻子,“这那里是什么药酒,明明是臭水,好臭,臭死人了。” “我倒在手上都没嫌臭,你还嫌。”许佳儿伸手抓住她的脚,把药酒抹在她肿起的地方,用力揉搓起来。 “啊啊啊,痛痛痛!”许俏君痛得把脚往后缩,“二姐,好痛。我脚伤得不重,不用擦药。” “我一点不痛,你别动啊,药酒洒了就没了。”许佳儿紧紧地抓住她的脚踝。 “二姐,你轻点,轻点啊,好痛好痛。”许俏君眼中含泪地哀求道。 “轻点揉不散,你忍着。”许佳儿又倒了点药酒出来,继续揉,揉了三次,“行了,在房里坐着,别乱动,一会吃饭了再出去。” 许佳儿出去用皂角洗了手,到灶房帮着许伊儿烧火做饭。 一家人吃完晚饭,许伊儿正要收拾碗筷,就听到有人在敲院门。 “谁?”鲁春娇扬声问道。 “宝儿他娘,是我。”外面的人应道。 “哎哟,是林嫂子啊。”鲁春娇一下就听出是谁来了,快步走出去,打开了院门,“林嫂子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那妇人把躲在她身后的黑小子,一把拽过来,陪笑道:“我家这个莽撞小子,去给我大媳妇请花婶子时,不小心撞倒了俏儿。家里那时候手忙脚乱的,我也没顾得上,这会子孩子生下来了,他才告诉我,我就赶紧过来看看,也不知道俏儿伤得重不重?” 鲁春娇听这话,方知许俏君的脚是怎么伤的,笑道:“上午还看着大江他媳妇挺着肚子,这么快就生了,恭喜嫂子当奶奶了,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呀?” “生了一个小胖妞,有七斤多重。”说话间,妇人已随鲁春娇一起,走了进来,看到站在桌边的许俏君,上前拉着她的手,“俏儿啊,听小江说,是砸到了脚,有没有擦药啊?还痛不痛啊?” “已经擦了药酒,不太痛了。”许俏君看了眼跟着进来的黑小子。 黑小子姓赵,名小江,是林秋香的次子,十一岁。 许俏君砸伤的是脚,林秋香不好当着赵小江的面查看,又关心的问候了几句,放下一小瓶据说是城里益宁堂配制的上好药油,带着赵小江走了。 许俏君看那小陶瓶的釉色,深浅不一,瓶腹处还凹了进去,显然这陶瓶是残次品,益宁堂是老字号药店,怎么会用这样的陶瓶装药油呢? “啧啧啧,大江这手艺还没学成,烧得这是什么呀。”鲁春娇拿起桌上的陶瓶,嫌弃地撇嘴,“七扭八拐的不成个样子。” 许俏君眼中一亮,赵大江会做陶器,或许可以找他帮忙做个陶花盆,来种兰花。就算不上色,陶盆也比缺了口的瓦盆要好,再雕些简单的纹路,就更显古朴雅致。 鲁春娇拿着陶瓶往东边的里屋走。 许伊儿喊道:“娘。” 鲁春娇回头看她。 “药油是林伯娘留给三妹擦脚的。”许伊儿怯怯地道。 “擦了药酒还不够,还要擦药油,她那是金脚,还是银脚?还得用一两银子一瓶药油擦呀?”鲁春娇没好气地道。 “娘……”许伊儿心疼妹妹,纵然畏惧鲁春娇,还想再争取。 许俏君扯了她一下,打断她的话,“大姐,我擦药酒就好,药油留给娘用吧。” 这话有点诅咒的味道,鲁春娇和许伊儿都没听出来,许佳儿听出来了,扭头看了许俏君一眼。 许俏君淡然地挑了挑眉,鲁春娇不是慈母,凭什么要她当孝女?本尊是因鲁春娇而死,她没有诅咒鲁春娇去死,已经够善良了。 次日,鲁春娇拿了块棉布,十个鸡蛋,去赵林氏家看产妇和婴儿。 许伊儿没有洗衣服要洗,留在家里做盘扣。许佳儿去了菜园子。 许俏君看着在院子里玩耍的许宝儿,想起昨天吃的鱼,眸光一转,计上心头,“宝儿,过来。” 许宝儿迈着小短腿走过来,趴在许俏君的腿上,仰着小胖脸,乐呵呵地喊道:“三姐。” “宝儿,三姐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许俏君伸手搂住他,眯着眼,笑得像只狐狸。 “好。”许宝儿奶声奶气地道。 许俏君开始讲故事,“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个小村庄,村里住着一户人家……” 故事的中心思想就是听姐姐的话,不听姐姐话的就不是好孩子,坏孩子是会被狼吃掉的。 “宝儿是不是好孩子?要不要听姐姐的话?”许俏君问道。 许宝儿点头,“宝儿是好孩子,宝儿要听姐姐的话。” “真乖。”许俏君在他的胖脸上,亲了一口,“宝儿还想不想听了?” “想。”许宝儿端来小方凳,坐在许俏君面前。 许俏君继续给他讲故事,在她刻意教导下,许宝儿没有被鲁春娇养歪,长大后,依然听她的话,对三个姐姐都很好。 第十六章书室练字 第二天是十月初七,鲁春娇把水缸里的水挑满后,恶声恶气的嘱咐许俏君在家看着许宝儿,她换了身深蓝色布衣,去许明柏家帮忙。 方梅不止请了鲁春娇,还请了好几个村里能干的妇人帮忙。女人们在后院,杀鸡剖鸭;男子们在前院,杀猪宰羊,忙得热火朝天,喜气洋洋。 鲁春娇午时初刻,送了碗菜回来,里面有一个鸡腿、三块鸭肉和一条两指宽的走油菜,“鸡腿给了宝儿吃,鸭肉留着晚上吃,走油菜改刀,切成小点的,中午用辣椒炒着吃。” “知道了。”许伊儿道煮好饭菜,端上桌,把鸡腿夹给许宝儿。 “这个给三姐吃。”许宝儿指着鸡腿道。 “宝儿好乖,谢谢宝儿。”许俏君夹起鸡腿,佯装咬了口,“好好吃喔。” 许宝儿看着她,吧唧嘴。 许俏君把鸡腿还给他,笑道:“宝儿这么做是对的,宝儿是好孩子,三姐好喜欢宝儿哟。” 许宝儿裂开嘴笑,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饭后,许伊儿带着许宝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会,等消了食,哄他睡觉。 许俏君去后院看她的兰花,短短两天时间,兰花看着就精神多了,叶面光泽浓绿、边缘有细锐锯齿,叶脉明显。许俏君大致可以确定这是株春兰,至于是什么品种,要等开花了,才知道,希望是宋梅等珍品,那样也能卖个好价钱,改善一下生活。 许佳儿洗了碗筷,走了过来,“三妹,这兰花什么时候会开花啊?” “这是春兰,花期是一到三月。”许俏君笑道。 “要是这盆兰花,真能卖出好价钱,我们得买份厚礼,谢谢凤九哥。”许佳儿认真地道。 许俏君笑着点点头,既然拿李雩泽当了挡箭牌,这份礼,她也愿意出。 翌日一大早,鲁春娇揣着两个红薯,出门去了许明柏家。今天是正日子,可有得忙。 午后,许俏君以找李雩泽请教怎么养兰花为由,去了李家,在李家大门口遇到了要去许明柏家的李许氏和赵玲玲,“姑奶奶,表伯娘。” “俏儿啊,是来找你凤九哥的吧?”李许氏子嗣艰难,怀了三次都没坐稳胎,怀第四胎时,许刘氏寸步不离的照顾她,才好不容易生下李松鹤。李许氏感念弟妹的恩情,对娘家那边的孩子都很亲近。 赵玲玲的子嗣亦是艰难,嫁进来第五个年头,才怀上李雩泽。李许氏担心孙子难以养活,给法华寺的僧侣,做了一百双布鞋,求得法华寺的高僧给他取了凤九这个乳名。 “是。”许俏君笑道。 “你凤九哥在房里看书,你进去多跟他说说话,省得他整天拿着书看,把眼睛都看坏。”赵玲玲也很喜欢这个乖巧柔顺的小姑娘。 “是。”许俏君笑应了。 许俏君进了门,看着那排房子,不知道该进那间,扬声道:“凤九哥,我来了。” 李雩泽听到声音,起身推开窗,“俏儿妹妹,进来啊。” 许俏君进了房,发现李雩泽没看书,在练字。他的字体工整,一笔一划颇有风骨。 “教你的字,还认得吗?”李雩泽笑问道。 “认得。”许俏君指着桌上的字,“富裕俭中来,学问勤中得。” “很好,没有认错。”李雩泽拿了一张空白的毛边纸,提笔在纸上写了个“天”字,“这是天字。” “天。” “天在我们的上面。”李雩泽边说边写了“上”字,“上。” “上。” “天上有什么?”李雩泽问道。 许俏君答道:“有日月星辰。” 李雩泽写了个“日月星辰”四个字,教许俏君认了后,问道:“还有什么?” “还有云。” “有云,有风,风字和云字的笔划比较多,你要看清楚。”李雩泽在纸上写了个繁体的“风云”字,“今天我们就认这八个字,你不但认得,还要知道怎么写。光认得,不会写,可不行。” 李雩泽又把最初教她的十几个字写了出来,“你照着写吧。” 许俏君看着笔划繁多的“俭”字和“学”字,轻吸了口气,好怀念简体字啊! 李雩泽没注意到许俏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难色,从抽屉里,拿出一枝新的毛笔和五张毛边纸,递给许俏君。许俏君接过笔,很自然地做出练字的握笔姿势。 李雩泽看她的姿势正确的都不用纠正,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聪慧过人的姑娘,把砚台往她那边移了移,“这是墨汁,别蘸太多,会弄脏衣服的。” “我会注意的。”许俏君沾了点墨汁,开始练字。 阳光从窗格里斜斜地照射进来,映得满室明亮温暖,在宁静的午后,坐在弥漫着墨香的房间里练字,是一件很舒适、很惬意的事。 静谧的空间,让许俏君有些许的恍神,仿佛回到了现代,身处在充满着幽香的花室里,觉得轻松愉悦,不由得哼起了熟悉的曲子。 曲调柔美动听,音色清甜悦耳。 李雩泽以前没有听过这首曲子,抬眸看了过去。 小小的女孩儿,穿着件洗得发白、肩头还打着补丁的桔红色小袄,坐在高背椅上,乌黑的头发用浅蓝色的布带,绑着团子髻,纤长浓密的睫毛自然弯曲上翘,鼻子挺直秀美,粉嫩的小嘴微微抿着,表情认真又可爱。 许俏君觉察到他的视线,猛然回过神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凤九哥,吵着你看书了。” “没有,曲子很好听。”李雩泽微微浅笑,“不过,练字要专心,才能练得好。” “是。”许俏君乖巧的应道。 李雩泽垂睑继续看书,许俏君接着练字。 第十七章去凑热闹 等许俏君写完五张毛边纸,李雩泽放下书,笑道:“今天你初次握笔练字,写五张就够了。” 许俏君听这话,轻舒了口气,长时间悬腕练字,手好酸啦。 李雩泽看过许俏君的定写不是很工整,歪歪斜斜,划笔也粗细不一,“学”字的上面,几乎无法辨认,堆在一起,成了墨团,笑笑道:“你第一次用毛笔写字,写成这样已然不错,以后要更加努力练字。” “我会好好练字的。”许俏君笑道。 “我们去洗毛笔。”李雩泽道。 “好。”许俏君从椅子上跳下来。 李雩泽带许俏君去后院,教她如何洗毛笔。洗干净了毛笔,李雩泽就让许俏君回去了。 许俏君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赵小江,“小江哥。” “俏儿妹妹,你的脚还痛不痛了?”赵小江关心地问道。 “已经不痛了。”许俏君看他手上拿着个陶罐,上面有细细的花纹,“小江哥拿的这是什么?” “这是蛐蛐罐。”赵小江道。 许俏君眸光一转,问道:“这罐子可是大江哥做的?” “是我大哥做的,俏儿妹妹你看看,做得可好了。”赵小江献宝似地把罐子往许俏君面前送。 许俏君又看了眼那不算精致、下面有点歪斜的陶罐,微微一笑,“这罐子做得挺好的,除了这样罐子,大江哥还会做别的吗?” “会呀,我大哥会做好多东西。”赵小江十分崇拜他大哥赵大江,也爱跟人吹捧他家大哥,许俏君这一句,可问到他的心坎上去了,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数了起来,“陶缸、陶罐、陶盆、陶壶……” “买一个种花的陶盆,要多少钱?”许俏君打算用两文钱,买一个陶盆。 “我大哥那里有好多陶盆,俏儿妹妹想要哪样的?告诉我,我帮你找,不要你的钱。”赵小江大方地道。 “不行,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许俏君道。 “其实那些陶盆都是做坏了的,卖不出去,堆在窑边,也没人要,你想要多少都可以。这个蛐蛐罐就是铁柱要的,我挑了个好的,正要送去给他。”赵小江老实地道。 “真的吗?”许俏君不敢轻信,赵大江还指着卖陶器赚钱养家呢。 “真的,骗你是小狗。”赵小江信誓旦旦。 许俏君莞尔,道:“你先帮我挑一个吧,这么大,下面是有圆孔的花盆。捏凹的没关系,但是釉色要均匀,没上釉的最好。” “好的,没问题,过两天,我就去帮你找。”赵小江道。 “谢谢小江哥。”许俏君欣然道谢。 “俏儿妹妹不必这么客气。”赵小江想了一下,“这是举、手之劳。” 两人就此分手,许俏君回家,赵小江去找他的小伙伴李铁柱。 许俏君回到家里,发现祖父许茂才、祖母许刘氏和大伯父许元成来了,他们要到许明柏家吃喜宴,顺便过来看看四个孩子。大伯母王小花以及两个堂兄许宏远、许光远,留在山上看家。 许茂才抱着许宝儿,听许刘氏和许伊儿姐妹俩说话,许元成从山上挑了一担柴下来,用斧头将大块的柴禾劈成小块,方便烧火。 “爷爷,奶奶,大伯。”许俏君虽然不认得许茂才和许元成,但是就凭许元成和许顺成那七分相似的长相,也猜得出他们是什么人。 “俏儿出去玩了啦,头还痛不痛了?”许茂才关心地问道。 “不痛了。”许俏君走过去,笑道。 “好了伤疤,可不能忘了疼,以后做事要利落些,要乖乖的听话,不要惹大人生气,晓得吗?”许茂才道。 “晓得。”许俏君脸上笑容微敛,垂首应道。 许茂才见许元成已经劈完柴禾,没再继续教育许俏君,抱着许宝儿站起来,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别误了事。” 做为同族的长辈,要在新人进门前,在堂屋里就座,表明许家老一辈,愿意接纳新人的意思。 许刘氏起身,拍了拍衣服,牵起许俏君的手,“俏儿,跟奶奶凑热闹去。” 许俏君姐弟随许茂才三人去许明柏家。 通往许明柏家的那条路,已经摆了数十张桌子。一个村子都是亲戚,家家户户都会来三四人来喝酒,人数非常可观,热闹非凡。 “茂才哥,嫂子、志成来了,快请进,请进。”方梅领着她的大儿媳在门口迎客。 “今天新人娶进门,来年抱个胖娃娃。”许刘氏笑呵呵地道。 “承嫂子贵言哟。”方梅笑得见牙不见眼,将人领到院子里,安排坐下,伸手抓了两把瓜子花生,就往许俏君和许宝儿怀里塞,“俏儿,宝儿,吃点瓜子花生,香香嘴。” “谢谢满奶奶。”许俏君道。 “俏儿真乖。”方梅摸了摸她的头。 许宝儿抓起一颗花生,往嘴里塞。 许俏君忙抓他的小胖手,把花生抢了过去,“宝儿,三姐剥给你吃。” 许宝儿盯着花生,吧唧嘴巴。 许俏君把许宝儿带到旁边,去吃瓜子花生。过了一会,赵桃子、李娟秀等人也随家中长辈过来凑热闹,方梅照样也塞了瓜子花生给她们。 酉时初,接亲的队伍,在鞭炮声和喜乐声里回来了。等新人拜完堂,送入了洞房,孩子们挤在门口,看喜娘喂新娘吃生汤圆。 喜娘问一句,“生不生?” 新娘含羞应道:“生的。” 孩子们就大声嚷道:“新娘子说生,新娘子说生。” 宾主皆乐,孩子们的热闹到此就凑完了,揣着瓜子花生各自回家。 第十八章安排家事 鲁春娇从许明柏家帮忙回来,已是戌时正,许伊儿给许宝儿洗了脸和脚,正要抱他去上床睡觉。 “娘,娘,抱抱。”许宝儿张开双臂,要她抱。 “乖崽,等一下,娘放了东西,就抱你。”鲁春娇把手上的三个纸包放在桌上,抓起搭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走过去抱起许宝儿,凑到他脸上,亲了一口。 鲁春娇抱着许宝儿进了里屋,哄睡他后,走了出来。 许伊儿端着装着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娘,你洗脸吧。” 鲁春娇蹲下边洗脸边道:“伊儿,以后你就在家里做事,衣服让佳儿去洗,俏儿管菜园子。” 许伊儿愕然抬头看着鲁春娇,道:“娘,二妹三妹还小……” “小什么小,十几岁的人了,这点家务事,要是做不了,养她们有什么用?杀肉吃啊?”鲁春娇厉声喝问道。 许伊儿见状,不敢再说话,低头抿紧了唇角。 “你也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整天往外跑,像什么话,跟个野丫头似的,以后呆在家里做女红。”鲁春娇洗了脸,端起木盆往外走。 许伊儿看着鲁春娇的背影,目光哀伤。 “大姐。”许佳儿从里屋走了出来,“你别担心,我和三妹能做得来。” 许伊儿看着许佳儿,欲言又止,她怎么能不担心呢?娘突然不让她出门,她能猜到是为了什么。十五岁,到了该许人的年纪,有爹在,她不担心娘胡乱给她找户人家。她担心的是三妹,她和二妹年龄相差不大,她出嫁后,很快就会轮到二妹,到时候家里就剩下三妹,而娘素来不喜欢三妹。没有她和二妹护着,三妹的日子会过更艰难。 “大姐,别想那么多了,不早了,我们睡觉吧。”许佳儿扯着许伊儿进了里屋。 许俏君已上床躺下了。 把房门拴好,姐妹俩也脱了衣裙上床歇息。 “三妹。”许伊儿凑到已经意识模糊的许俏君耳边,“三妹,大姐跟你说啊,以后你乖乖的,要多吃点饭,把身体养好。娘要是找事骂你,你就当没听见,别跟娘犟嘴。娘要是拿棍子打你,你就跑远点,去桃子、娟秀她们家玩,别跟娘硬来,等娘气消了在回来,知道吗?” “哦。”许俏君压根没听清许伊儿说了什么,含糊地应道。 “大姐,你和三妹说什么?”许佳儿问道。 “没说什么,睡吧。”许伊儿吹灭了床头的灯火。 鲁春娇做了安排,姐妹仨自然得照她的意思做,谁让她们的保护人许顺成不在家呢。 许俏君得知以后,她就要独自打理菜园子,也没有胆怯害怕,种花和种菜应该差不多,她能把花种好,菜也一样能种好。 因为昨天许伊儿把前两天累积的衣服都洗了,今天没有衣服要洗,所以许佳儿陪着许俏君一起去了菜园子,教她如何的沤肥浇水。 “你还没锄头高,娘就要让你一个人,来打理菜园子,也不知道娘是怎么想的?”许佳儿小声埋怨道。 “我会长得比锄头高的。”许俏君笑道。她宁愿辛苦一点,出来打理菜园子,也不愿整天呆在家里听鲁春娇骂人。 菜园子归许俏君管,下午捞水虫、挖蚯蚓、捡青虫的活也变成她的事,因而出门也就不需要找理由了。她也有空和桃子等人,去玩玩沙包,抛抛石子什么的。重过童年,感觉还不错。 过了一日,赵小江送来了两个陶盆。他送盆过来时,鲁春娇在家,当着赵小江的面,笑呵呵地客气道了谢,还抓了把盐花生给他。可是等赵小江一走,鲁春娇立刻翻脸,“许俏儿,你这个死丫头,买两个这样的盆子回来做什么?你钱多了是不是?你这个死丫头,你那里来得钱买盆子,你好的没学到,你学到贼骨子偷钱啊!你这个死丫头,看我打不死你。” 说着,鲁春娇随手抓起放在屋檐下的小方凳,朝着许俏君砸了过去。 许俏君向旁边跳开,方凳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许俏君看着那个浅坑,一阵后怕和胆寒,刚才她要是没躲开,方凳砸在身上,肯定又要重伤躺在床上,说不定就应了鲁春娇的话,被打死。这个女人连解释都不听,就下这样的毒手,是要置她于死地吗?这是亲娘能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娘,三妹不会偷你的钱的。”许伊儿从屋里跑出来,站在许俏君的前面,“三妹,你快跟娘说清楚,你没有偷家里的钱。” 许佳儿也从灶房里走了出来,站在许俏君的身旁。 “我没有偷钱,这两个盆子不要钱,是小江哥送给我的。”许俏君淡淡地解释道。 鲁春娇听到不要钱,也没平息怒气,接着骂道:“你这个眼皮浅的死丫头,家里少了这两个盆子,需要你涎着个脸跟别个讨啊。你要这两个盆子做什么?装你那个尸骨头啊!” 许俏君看着骂不停口的鲁春娇,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什么话都不想说,抱起两个盆子,去了后院。 鲁春娇一看她这种态度,追过去继续骂,“哎呀,你这个死丫头,敢摆脸色……” “娘,不就是两个盆子,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不要骂了行不行?”许佳儿愤慨地打断了她的叫骂声,“您整天这样骂来骂去的,隔壁邻舍听了,会怎么想?” “啪。”鲁春娇重重甩了许佳儿一耳光,骂道:“老娘还用不着你这个死丫头来教训,滚一边去。” 许佳儿低下头,掩藏起眼底那抹怨恨。 鲁春娇扬起巴掌,还要打许佳儿。 这时,刚睡着没多久的许宝儿,被鲁春娇的骂声给吵醒了,哭喊道:“娘,娘。” “哎,娘在这里,娘的乖崽别哭,娘来了。”鲁春娇扭身进了屋。 “二妹。”许伊儿走过去,抬起许佳儿的下巴,看到她脸上的指痕,忍不住红了眼眶。 “大姐,你别哭,我不痛。”许佳儿安慰她道。 “怎么会不痛呢?脸都肿起来了,我去五奶奶家拿点药,你回房去等我。”许伊儿说着出门去隔壁许五奶奶家。 第十九章愉悦时光 许佳儿听话的回了房,过了一会,许俏君也进来了,看到她红肿的左脸,愧疚地道:“二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害得你被打。” “三妹,这不管你的事,别往自个身上揽。”许佳儿摸着脸,扯了扯嘴角,“没事,一点都不痛。对了,你要那两个盆是做什么用的?” “破瓦盆种花,不好看,用精致点的陶盆种花,档次显得比较高,才能卖出好价钱。”许俏君解释道。 “这也是凤九哥告诉你的吧?”许佳儿笑问道。 许俏君眸光流转,笑着点了点头。 说话间的功夫,许伊儿拿着端着个小瓦罐进来了,一股臭味也随之飘来。 许俏君闻到了一股臭味,捂着鼻子,退到一边,这个五奶奶做的药,怎么都是臭臭的? 许佳儿见她一副嫌弃的小模样,忍不住好笑,有意捉弄她,道:“三妹,大姐要做盘扣,你来帮我擦药。” “耽误不了多少时间。”许伊儿用手指沾了药汁,要往许佳儿服上抹。 许佳儿把脸偏开,“我要三妹给我擦。” 许伊儿一愣,手悬在半空,“为什么要三妹给你擦?我给你擦,不行吗?” “大姐啊,二姐她欺负我。”许俏君提醒没回过神来的大姐。 许伊儿这下明白两个妹妹在闹什么,笑啐了许佳儿一口,道:“多大的人了,还欺负妹妹。” 许佳儿正要说话,就听鲁春娇在喊:“伊儿,你耳朵聋了,没听到灶上的水噗噗地响,还不提下来?白费那么柴禾。” 姐妹三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许俏君走了过去,“大姐,你去看水,我帮二姐擦药。” 许伊儿去了灶房。 许俏君帮许佳儿擦了药,拿着长木筷和小提桶,去村边的小林子里捡青虫。入冬后,林子里已经没什么青虫可捡,许俏君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出门。 到了李家门外,许俏君把长木筷和小提桶放在门口的石礅旁,推开虚掩的大门走了进去。 李许氏和许赵氏在院子里,用小石磨在磨米。 “姑奶奶、表伯娘。”许俏君喊道。 “俏儿来了,姑奶奶在做米豆腐,一会你带点回去吃。”李许氏笑道。 “好的,谢谢姑奶奶,谢谢表伯娘。”许俏君笑道。 许赵氏笑道:“你凤九哥在屋里看书,你自个进去吧。” 许俏君熟门熟路的进了书室,“凤九哥。” 李雩泽早就听到外面的声响,知她过来,笑道:“今天先教你磨墨,省得你把我的墨汁用光了,我没得用。” 许俏君一愣,知他在说笑,也随他说笑,“凤九哥好小气,不就用了你一砚台的墨汁,我磨三砚台的墨汁还你好了。” “俏儿妹妹说话可得算数哟。”李雩泽笑道: “君……”许俏君差点脱口说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猛然间想到,她是刚认了几个字小村姑,那能说出那么文绉绉的话,话到嘴边,改了词,“自然算数,骗你是小狗。” 李雩泽朗笑出声。 屋外,许李氏和许赵氏对看了一眼,有几分诧异,这俩兄妹何时相处的这么好了?以往俏儿都是随桃子她们过来,也不多话,静静地站在一旁,如今却能和凤九说说笑笑,这到是件稀奇事。 婆媳俩没有往别处乱想,两人年龄相差**岁,乡下地方也没有那么多的穷讲究,堂兄妹、表兄妹感情好,互相帮衬的多了去。 远的不说,就说李家好了,要不是李雩泽姑奶奶的儿子和李雩泽父亲李松鹤关系好,愿意帮衬他,李松鹤又怎么可能去城中酒楼学厨?后来又怎么可能留在酒楼当大厨?李松鹤要是不在酒楼做事,又哪来得银两供李雩泽读书? 一啄一饮,莫非前定。 何况李雩泽说,他教许俏君认字,能温故而知新,不影响读书。两人不懂什么温故而知新,但李雩泽说不影响读书就行了。 许俏君为了不变成小狗,在李雩泽教会她如何磨墨后,老老实实在那里磨。 李雩泽莞尔,俏儿妹妹也太实诚了,他不过说笑而已,那能真让她磨三砚台墨。 许俏君磨好了墨,问道:“凤九哥,这些墨汁倒在哪里?” “不用倒出来。”李雩泽提笔沾了墨汁,拿过一张毛边纸,“过来,我先教你认字,墨一会再磨。” 许俏君放下墨条,走到李雩泽身旁。 李雩泽在字上写了个“田”字,笑问道:“庄稼人最看重的是什么?” 许俏君眸中闪过一抹笑意,李雩泽讲笑话不行,当老师还是不错的,会用联想加强她的记忆,道:“庄稼人最看重的是田。” “这就是田字。”李雩泽道。 “田。”许俏君念道。 “田里种着庄稼,这是种字。”李雩泽一笔一划的写了个“种。” 认了田字,认了种字,田里种的东西也得认认,稻谷、高粱、玉米、红薯。 “今天认的十个字,写十页,先前认得字,写三页。”李雩泽搁下毛笔,从抽屉里拿出十来张毛边纸。 “是。”许俏君拿起挂在笔架上毛笔,开始练字。 李雩泽拿起先前看的书,继续翻看。秀才只是仕途的,不值得骄傲,真正的比拼,在两年之后的秋闱。 “凤九哥,我写完了。”许俏君搁下毛笔,把摊开的毛边纸收好,递给李雩泽。 “不错,这个学字,写得像个学字了。”李雩泽对许俏君的要求不高,只要她会写就行。 许俏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学字的上头总算能看清笔划,而不是墨团了,“凤九哥,我洗了毛笔,在来磨墨。” “不用了,今天我不练字,下次吧。”李雩泽笑道。 “好的。”许俏君拿着毛笔出门去了后院。 许俏君洗干净毛笔,把毛笔送回书室,“凤九哥,我先回去。” 李雩泽起身,送她出去。 第二十章无事找事 许俏君冲着灶房道:“姑奶奶,表伯娘,我走了。” “俏儿等等啊。”赵玲玲端着个碗走了出来,“带点米豆腐回家吃。” 许俏君道了谢,拿着米豆腐回家了。 鲁春娇坐在屋门口的方凳上纳鞋底,见她端著碗进来,问道:“碗里是什么东西?” “米豆腐。”许俏君道。 “哪个给你的米豆腐?”鲁春娇问道。 “姑奶奶给的。”许俏君放下小木桶,端着碗进了灶房。 鲁春娇走过去看小木桶,见里面空空的,脸色一沉,骂道:“我就晓得你偷懒出去耍克了,还讲是去抓虫了。虫子在哪里?在哪里啊?全被你吃了。你这个死丫头,好的没学到,学会讲谎话骗人,你这哄爹哄娘的死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鲁春娇边骂,边走进灶房,抬手朝许俏君打了过去。 许俏君一听鲁春娇开骂,就知道她要动手打人,见她大步走了进来,就想跑开,可是灶房太窄,无处可跑,又不想坐以待毙,被她打一顿,弯腰躲过她打来的巴掌,朝着她的肚子用力地撞了过去。 鲁春娇没有提防,许俏君会这么大力地撞过来,被她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子向后仰倒,头撞在了装着水的木桶上,顿时眼前发黑。 许俏君用力过猛收不住,整个人跌倒在了鲁春娇身上。她反应极快,不等鲁春娇缓过劲来抓她,已经飞快地爬了起来,一个箭步窜出了灶房,逃之夭夭。 鲁春娇从地上爬起来,追到院门口,只看到一个飞奔的背影,大声骂道:“许俏儿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这个砍脑壳的,你这个短命鬼啊,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混帐东西,你有本事,就给我死到外面不要回来。” 许伊儿和许佳儿听到声音,从里屋跑了出来,“娘,出什么事了?” “你们不许去找那个杀千刀的回来,让她死到外面,我就当少生了一个。”鲁春娇将院门用力的栓上,恨声道。 许家姐妹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娘余怒未消,又没的事找点事来打骂三妹。两人什么话也没说,回屋继续做盘扣。 过了一会,外面起风,鲁春娇感觉到有点冷,起身回房加衣,顺便叫许宝儿起床。 许家姐妹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她一进屋,两人就丢下手中的盘扣,飞快地跑出去打开院门,到外面找许俏君。 许俏君没有跑太远,就坐在巷口的大桑树下,双手托着腮,无聊地看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三妹。”许伊儿和许佳儿跑了过去。 “大姐,二姐。”许俏君站起来,喊道。 许伊儿拉着许俏君的胳膊,担心地问道:“娘打了你哪里?” “我跑得快,没打着。”许俏君笑道。 “没打着就好,回家吧,宝儿已经起来了。”许伊儿松了口气。 鲁春娇怕吓着许宝儿,会比较收敛她的坏脾气,最多是骂几句,不会恶狠狠地打人,许俏君放心地跟着两个姐姐回家了。 “三姐。”许宝儿看着许俏君回来,从鲁春娇怀里溜下来,朝她跑了过去,“三姐,讲小兔子的故事。” “好。”许俏君笑着抱住许宝儿,有鲁春娇的宝贝疙瘩在手,量鲁春娇也不敢扑过来打她。 鲁春娇没拦着许宝儿跟许俏君亲近,拿眼睛剜了她几下,扭身又回了房。 许俏君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吃晚饭时,她伸手去夹米豆腐,鲁春娇突然一筷子打了过来,“啪”。 许俏君的手背顿时火辣辣的疼。 “娘。”许伊儿惊叫道。 “鬼喊鬼叫做什么?”鲁春娇瞪她一眼,“吃你的饭。” 许伊儿不敢指责鲁春娇,只能心疼地看了看许俏君。 许佳儿看了眼鲁春娇,夹了块米豆腐,放在许俏君的碗里,“三妹吃饭。” 许俏君冲许佳儿笑了笑,低头吃饭。 鲁春娇打许俏君一筷子,看着她红肿的手背,心里舒坦了,哗啦哗啦扒拉了半碗米豆腐进她自己的碗里。 许俏君抬眸看了看鲁春娇,见她面带着得色,鄙夷地撇了撇嘴,幼稚鬼。 吃完晚饭,许伊儿去洗碗,许佳儿拉着许俏君回房,给她上药。姐妹俩一个脸肿,一个手肿,相视苦笑,她们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娘? 日子在鲁春娇的打骂声中,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月十五下元节。下元节是祭祀祖宗的日子,许家的几兄弟都会回家过节。 许俏君这下把许家的人给认全了,大伯母王小花、大堂兄许宏远、三堂兄许光远,二伯父许志成、二伯母陈三妹、二堂兄许青朝,四叔许晓成和四婶母唐月娥。 许志成是个铁匠,虎背熊腰,十分的健壮。陈三妹因生许青朝时,伤了身子,养了十来年,还是骨瘦如骨、病病歪歪,风吹吹就要倒的模样。许青松长得随父亲,比许宏远小两岁,却比他高两个头。 许晓成是许茂才和许刘氏的老来子,今年二十二岁,成亲两年,还没有孩子,随他岳父老唐头在城里做掮客。 唐月娥和许晓成同岁,相貌清秀,身形丰腴,穿着桃红色的夹袄,棕色的马面裙,油光水亮的发髻上插着一套五件的花卉纹银钗,髻后上戴了朵碗口大红绢做的芍药花。 唐月娥嘴甜爱笑,一副和善好相处的模样,可是许俏君不喜欢她看人的目光,总感觉她像在看待沽的货物一般,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算计的精光。 吃完晚饭,烧了纸钱祭了祖,许茂才和四个儿子坐在堂屋里闲聊,许刘氏让身体不好的陈三妹回房休息,她领着另外三个媳妇在灶房忙活。许家小辈的兄弟三个,另找地方说话去了。 ------题外话------ 猜猜看,唐氏会算计什么吧? 第二十一章 四婶算计 许家姐弟四个在杂房里洗漱,许伊儿和许佳儿一个抱着许宝儿,一个帮他洗脸洗脚,洗完后,许伊儿就抱着许宝儿去南屋里睡觉。许佳儿重新倒了干净的热水,让许俏君先洗。 许俏君洗了脸和脚,趿着鞋准备进屋歇息。 唐月娥站在东屋外招手道:“俏儿过来,四婶有话和你说。” 许俏儿蹙了蹙眉,虽然不怎么想跟她打交道,但她是长辈,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只得缓缓地走了过去,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问道:“四婶要和我说什么?” 唐月娥牵起她的手,把她带进屋内,笑眯眯地道:“俏儿,四婶有好东西给你。” 许俏君轻轻挑了挑眉,她这位四婶看着不像个大方的人,会有好东西给她? 唐月娥掩上了门,把搁在床上的包袱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木盒,那木盒里,装着一朵粉红色绢花,比她头上戴的那朵要小一圈,“俏儿,这绢花好不好看啊?” “好看。”许俏君嫌弃地撇撇嘴,好看个屁,土死了,戴上这个跟电视剧的媒婆似的。 唐月娥把绢花拿在手里,笑道:“这是四婶特意拿回来给我们俏儿的哟。” “谢谢四婶。”许俏君勾唇冷笑,“重礼”之下必有所求。 唐月娥把花插在许俏君发间,笑道:“我们俏儿长得这么水灵,戴上好看的花,穿上绸缎衣裳,比那大户人家的姑娘还要美上三分呢。” 许俏君低头装害羞。 “俏儿啊,想不想天天有好看的花戴?想不想穿绸缎衣裳啊?”唐月娥问道。 许俏君眸中闪过一抹讶异,这么快就入正题了?也是,她才八岁,好哄骗的年纪,唇角上勾,抬头看着她,故做天真地嗲声嗲气地问道:“想啊,四婶有什么好法子,让俏儿天天戴好看的花,穿绸缎衣裳?” 唐月娥见她一脸渴望的样子,暗暗心喜,抬手摸了摸髻后的芍药花,笑道:“俏儿啊,你要知道这头上戴的可不只是绢花,这身上穿的可不只是绸缎。像那些个尊贵的主子们,头上戴的满是金钗玉簪,身上穿的是锦罗、雪缎。主子们穿不了,戴不了的,就会赏给身边的丫鬟婆子,这两朵绢花就是我表姐的女儿得来的。这绢花城里的店铺都没得卖,是省城那边小姐们常戴的花。” 许俏君眼皮一跳,唐月娥这是要哄着她去给谁做婢女吗? “俏儿,四婶前几日,得了一个好消息,唐家要找个小姑娘去陪五小姐玩,那五小姐从省城回来的,今年才六岁,只要俏儿好好的陪五小姐玩耍,讨五小姐喜欢,五小姐手指头漏那么一丁点缝,就能让俏儿穿金戴银,锦衣华服了。俏儿想不想去陪五小姐玩啊?”唐月娥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给许俏君描绘出一副去唐家当丫鬟的美好蓝图。 许俏君心中冷笑,若她真只有七八岁的年纪,只怕会被这话哄骗住,可惜啊,如今这小小的身体住着个苍老的灵魂,岂会上这种当?正要断然拒绝,忽然想到了,此人胆敢打她的主意,要给她点教训才行,别以为旁人都是傻瓜,就她聪明。还能顺便试探一下这家人的想法,若是这家人都想走这条道,她就得尽早想办法,远离这群人,可不能被他们卖去当婢女,她自问没有伺候人的喜好。 许俏君主意已定,双眸闪闪发亮地看着唐月娥,语气急切地问道:“四婶,我想去,可是我真得能去城里陪五小姐玩吗?我我我……” 唐月娥见她激动的连话都说不清了,心中更喜,果然是个眼皮子浅的丫头,继续诱拐单纯的小姑娘,“当然是真的,只要俏儿听四婶的话,明儿四婶带俏儿去城里见五小姐,我们俏儿这么乖巧懂事,只要嘴甜一点,多笑笑,五小姐一定会喜欢俏儿的,到时候就会留下俏儿陪她一起玩。” “俏儿一定听四婶的话。”许俏君笑眯着眼道。 “四婶知道俏儿是最乖最听话的。”唐月娥摸摸许俏君的头,笑意又深了几分,要是唐家看得满意了,把人留下,赏银至少有十两,“这事没成之前,俏儿可别到处说,万一被那些坏心眼的人知道了,抢了去,可就轮不上俏儿了,知道吗?” “知道。”许俏君乖巧地点点头,又听她说了一堆废话后,起身离开。出门了,许俏君脸色一沉,取下头上的绢花,捏在手中,直奔堂屋。 “爹爹。”许俏君扒在门边喊道。 “俏儿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呢?”许顺成诧异地问道。 “爹爹,我有件大喜事要告诉你。”许俏君走到许顺成的面前,神秘兮兮地道。 “嗬,俏儿有什么大喜事要告诉爹爹啊?”许顺成因为鲁春娇的偏心,反到对这个小女儿多了几分疼惜和纵容,好奇地弯下腰,笑问道。 许俏君眸光微闪,凑到许顺成耳边,看似跟他说悄悄话,其实声音并不小地道:“爹爹,四婶说城里的唐家,要找个小姑娘陪五小姐玩,四婶要带我去给五小姐相看,说五小姐要是留下我,就会赏我好看的绢花和漂亮的衣裳给我,还说只要我好好陪五小姐玩,每个月还有银子拿给爹爹用。” 这话说的简单直白,许氏父子都听得出话中之意,齐齐变了脸色。许李赵三家祖上也都富贵过,只是恰逢乱世,为了活命,才散尽家财,带着族人躲避到此处,现如今虽成了农耕人家,靠天吃饭,但那份骨气还在。再者许家还没穷到无米下锅,要卖女孩去别人家做婢女的地步。 第二十二章 夫妻离心 许晓成不等许顺成言语,急切地道:“俏儿,你四婶在胡说八道,你不要听她的。我们俏儿要好看的花和漂亮的衣裳,四叔给你买,用不着别人赏。别人的东西,我们不稀罕。” 许俏君眸中添了一分暖意,她这个四叔为人还不错,嘴上却仍然道:“可是四婶说这绢花城里买不到,是省城那边小姐戴的。” 许顺成摸着许俏君的头道:“俏儿想戴好看的绢花,爹爹托人去给省城给俏儿买新崭崭的,我们不戴别人戴过的旧绢花。” “谢谢爹爹。”许俏君眉开眼笑地道。 许茂才看着许俏君身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明显小了的夹袄,想起幼时祖母言及的富贵生活,不免疼惜这个从小就捡旧衣,几乎没穿过新衣裳的小孙女,接口道:“等过年时,爷爷让你奶奶去城里扯块花布,给我们俏儿做一身漂亮的衣裳。” “谢谢爷爷。”许俏君笑盈盈向他道谢,眸光一转,“那我就不跟四婶去城里,陪那个五小姐玩了,还是在家带宝儿比较好。” “俏儿真乖,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着带弟弟了。”许志成只有许青朝一个儿子,对家中的侄儿侄女也颇为看重,笑着赞了一句。 许俏君状告完了,许家长辈的态度,她也挺满意的,笑笑道:“爷爷,大伯,二伯,爹爹,四叔,俏儿不吵你们说话了,先回房了。” “去吧去吧。”许茂才慈爱地笑道。 待许俏君小小的身影出门,消失在夜色中,许茂才敛去脸上的笑容,看着四个儿子,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赵许李三族因战乱避居到此,已有百余年。虽然如今只能黄土地里刨口粮,混混沌沌度日,无法恢复昔日的荣光,但是后辈子孙不可以忘记,我们许家祖上亦是名门望族,曾经数代在朝为官,曾经显赫一时。” 许家兄弟四个起身,恭敬地应道:“儿子不敢忘。” “我们这一房人,没有什么大出息,不能为族争光,那就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不要去做有损家族名声的事。”许茂才也曾想供个读书人出来光耀门楣,奈何四个儿子资质平庸,都不是读书的料,上了几年私塾,就回家务农的务农,学手艺的学手艺。 许晓成羞愧地低头道:“爹,儿子会好好管束唐氏的,不会让她乱来的。” “好好说,别闹腾。”许茂才虽不喜这个四儿媳,可看在老唐头的面子上,还是想给她留几分颜面。 这时,许刘氏走了进来,看屋里的情形,目光闪了一下,笑道:“老头子,时辰不早了,让他们洗洗睡吧。” 许茂才看了眼老妻,道:“行了,你们回房歇着去吧。” “爹娘,你们好好休息。”许家兄弟转身往门外走。 许刘氏什么话也没问,进到里屋,去铺床。许刘氏铺好床,走出来,见许茂才还坐在原处,动也没动,笑问道:“老头子,不睡啊?” 许茂才慢慢起身,往杂房去。 王小花看到公爹出来了,赶紧让许元成提了热水送进去。 一大家子收拾妥当,各自回房歇息。女人们都看出自家男人脸色不对,躺在床上,自然要问问出什么事了。 男人们也没隐瞒,把事情告诉了她们,女人们的反应各异。 许刘氏立时就埋怨起许茂才来,“我早就说过她眼珠子太灵泛,转过来转过去,精明外露,不是个好妹子。你不信,非说老唐头为人厚道,对你有恩。瞧瞧,这心眼要是没有坏透,怎么敢打侄女的主意?我可怜的四儿,都让你给祸害了,娶了这么个不消停的东西,成亲两年了,肚子还没动静。” 许茂才这两年冷眼旁观,看清了唐月娥的秉性,心中也有几分后悔,此时也不言语,任她抱怨。 另一间屋里,王小花听罢,撇嘴道:“这个四弟妹,太不厚道了,怎么能做出这样没良心的事,哄骗自家的侄女去当婢女。富贵人家的婢女,岂是那么好做的?我娘家村里红丫的爹摔断了脚,没银子请大夫,她娘没办法只得把她卖去当婢女,才过半年就死了,说是病死的。红丫爹不相信,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红丫是被主子活活打死的,把红丫娘哭得死去活来。” 那边许志成进门,直接对陈三妹道:“以后你少和四弟妹来往。” “怎么了?”陈三妹支起身子问道。 许志成把事情简单地告诉了她,陈三妹愕然呆怔片刻,道:“这个四弟妹,哎,我知道了,以后我会离她远些的。” 鲁春娇的反应与婆婆和妯娌截然不同,眼睛一亮,“一个月能拿多少银子回来?” 许顺成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手停在了腰带上,“你想让俏儿去当婢女?” “反正她在家也是吃白饭,赚点银子回来,宝儿上学的束脩就不用愁了。”鲁春娇转身放衣裳去了,没注意到许顺成变了脸色。 许顺成知道鲁春娇不喜欢女儿,但是没想到她这么过分,对俏儿没有一点母女亲情,不免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件事,如今她有了这个念头,到时候就算唐月娥不敢做,她也会想办法把俏儿卖掉。 许顺成与她做了十几年夫妻,知道她最在意的只有许宝儿,旁的话是劝不动她这铁打的心肠,边解开腰带递给她,边冷冷地道:“大祁律例,凡家中有贱籍者,不能参加科举。俏儿做了婢女就是入了贱籍,宝儿不能考科举,还读什么书,没得浪费银子。” “啊,还有这规矩啊,那不能让俏儿去当婢女,宝儿要考状元当大官的。”鲁春娇立即打消了那个念头。 “你拿定主意,别被人家一哄,又变了,到时候误了宝儿的前程,你不要后悔。”许顺成不想与她多言,上床躺下,闭上眼睛。 “不会不会,我不会误了宝儿的前程的。”鲁春娇跟着爬上床,依偎在许顺成身旁,“四弟妹……” 许顺成转身,用背对着她,“睡觉。” 鲁春娇不满地瘪瘪嘴,却也不敢吵他。 第二十三章 周家儿郎 因为有了许茂才的交待,许晓成没有跟唐月娥吵闹,“唐氏你要讨好唐家,你尽管去,不要动我侄女的歪脑筋,要还有下次,你就回你娘家,我老许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黑心肠的人。” 唐月娥听这话,知到事情败露,暗暗叫苦,俏儿这个死丫头太滑头,当面应承,背后耍刀,忙道:“我说笑逗俏儿玩的。” 许晓成嗤笑一声,道:“你说这话骗谁呢?怎么不见你去逗甜儿、蜜儿她们玩?” 唐月娥见他阴沉着张脸,嚅嚅嘴,不敢再接话。经此一事,许刘氏愈发的不待见她,三个妯娌也慢慢的远着她。 过完节,许志成和许晓成带着妻儿,先行回城,许顺成在家多留了一日。 午后,许俏君正要出门,去李家,周秀秀领着三个人过来了。一个是年过六旬的老妇,一个是年约四十的中年妇人,还有一个是十六七岁的少年。 少年是周秀秀的侄儿周昌修,中年妇人是他的母亲周杨氏,老妇人是他的祖母周伍氏。 鲁春娇热情地迎了出来,请四人进堂屋坐下,“俏儿,叫你大姐烧壶开水送进来。” 许俏君应声进了灶房,许伊儿已经在舀水。 “大姐,她们是什么人?来我们家做什么?”许俏君凑到许伊儿身旁问道。 “我不知道。”许伊儿脸颊微微泛红。 许俏君看她害羞的模样,就知道她对四人来的目的心知肚明。虽然让女孩害羞的原因有许多,但今天的原因不言而喻。 事关许伊儿终身,许俏君把认字一事延后,溜进堂屋打量那个有可能成为她大姐夫的少年。周昌修穿着干净的灰蓝色短褐,头发整整齐齐的用布带束在头顶,露出额头,浓眉大眼,鼻挺唇厚。面相看起来还不错,就不知人品如何? 周昌修神色略显拘谨,坐在许顺成面前,回答他刚提出来的问题,“我在城里的张记做学徒已有一年多。” “我们昌修学了一年多快两年的木工,桌子、椅子、柜子都会做,家里新做的那些,都是他抽空回来做的,再学上两年就可以出师了。”周秀秀笑道。 “学木工,多门手艺是很好,不过我们庄稼人,这田还是要会种。”许顺成笑道。 “插秧和秋收的时候,我会和师父请假回家帮忙,没有耽误地里的活。”周昌修不安地搓着手道。 “我们昌修啊,是干活的好手,秧插得又整齐又快。”周秀秀赞道。 说话间,许伊儿送开水进来。周伍氏和周杨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相貌清秀,身材苗条,衣裙干净整洁,满意地微微颔首。 周昌修偷偷地瞄了眼许伊儿。 许伊儿奉茶时,也偷偷地去瞄他。 视线相交,两人害羞的避开,脸颊布满红晕。一直留意两人的五个长辈,会心一笑。 许俏君有些忧伤,在现代她二十八岁了,还在享受单身快乐,到这里,十四五岁就得相亲嫁人,反差未免太大。 许伊儿慌张的离开堂屋,躲进了灶房,直到周家人离开,都没再出来。 周家人走后,许顺成对鲁春娇道:“这个周昌修看着还不错,我会去张记多打听打听,你呢,也托人去岚山村打听一下周家婆媳的为人。不是每个地方都和三家村一样,成亲一个月就分家的,伊儿要嫁过去,要伺候两层婆婆。” “知道了。”鲁春娇收拾杯子。 “这事你上点心,仔细打听清楚,别稀哩糊涂的,许错了人家,会害了伊儿一辈子的。”许顺成郑重地道。 许俏君赞同地点点头,不管是那个时代,嫁人都相当于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必须谨慎。她这个爹还是蛮靠谱的,能为女儿着想。 “哎哟,我知道了。”鲁春娇不耐烦地道。 许顺成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眼中含着一抹失望,皱了皱眉,抬腿往外走。 “哎,你去哪?”鲁春娇问道。 许顺成没搭理她,径直出门去李家找李许氏。许顺成怕鲁春娇会敷衍了事,决定另外找信任的人去打听比较放心。 李许氏和赵玲玲得知他的来意后,都觉得这事要打听清楚。赵玲玲道:“我弟媳的妹妹就嫁到岚山村,我明天就去找她问问。” “这事就有劳表嫂了。”许顺成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伊儿嫁得好,我这做伯娘的也欢喜。”赵玲玲笑道。 许顺成把打听的事托给了赵玲玲,也就放心了,再次道了谢,起身离开。 第二天,许顺成没有急着进城,在家等着赵玲玲的消息。 赵玲玲办事牢靠,一大早,就提着二十个鸡蛋和一包红糖,去岚山村走亲戚了。 许伊儿的亲事,虽然让许俏君意识到,她会在未成年时就要嫁人,但是她并没有为此烦恼太久,毕竟是七八年后的事,现在就忧心忡忡,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傍晚时分,赵玲玲从岚山村回来了。周家的事她都打听清楚,周昌修是周家长房的次子,上面有个大他三岁的哥哥,已娶妻生女,下面有两个妹妹,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 其他村落的规矩和三家村不一样,老一辈还在,周家还没有分家。二房有三子两女,三房有三女一子,虽然大家住在一起,但是婆媳、妯娌、兄弟姊妹之间相处的非常融洽。二房的长子已定亲,好日子定在明年的三月,所以周昌修的亲事就算定下来,也要等到后年才会来迎娶。 周家的情况还不错,又能多留长女两年,许顺成愈加的满意,再三向赵玲玲道谢,又留她吃饭。 赵玲玲婉言拒绝,告辞回家。 第二十四章 上山找花 赵玲玲一走,鲁春娇就不满地冲着许顺成嚷嚷道:“宝儿他爹,伊儿也是我的女儿,难不成我会袖手不管,不去打听吗?你做什么要托表嫂去打听?” “多几个人打听又没害处,表嫂打听她的,你打听你的,我又没拦着不让你去打听。”许顺成没好气地道。 鲁春娇发现自从她打伤许俏儿之后,许顺成和她说话,都透着不耐烦,于是拿眼剜了一下,坐在角落的许俏君。 许俏君被鲁春娇这一眼弄的莫名其妙,不过鲁春娇一向都不待见她,被迁怒什么的太正常,毫不在意的撇撇嘴,起身去了灶房,把刚听来的周家情况告诉许伊儿,“大姐,我跟你说,周家……” 许伊儿光听不出声。 许俏君见她嘴角含笑,知她对这门亲事也是充满憧憬的。 次日天没亮,许顺成就进城了,亲自去打听周昌修的个人情况。 许顺成走后,许家姐妹又继续过着,被鲁春娇责骂的日子。许顺成回来过下元节,许刘氏并没有说过继的事,鲁春娇知道婆婆只是吓唬她,无所畏惧了。 这天,许俏君照旧去菜园子,沤肥、浇水,忙了大半个上午,提着白菜、葱和萝卜,下山回家,半道上遇到了许三虎。 许三虎是许俏君的族兄,喜欢上山打猎,两人偶尔遇到会打声招呼。今天引起许俏君注意的不是他左手提着的山鸡,也不是他右手上甩着的木头弹弓,而是他耳朵上别着的那朵红菊。 园林中常见的观赏花卉,兰花、茶花、牡丹、菊花等,都是从野生种逐步培育而来。许俏君没银子去买现成的种子,原本就打算从野外去找野生的花卉,移植回来培育,凭着她的专业知识,应该能种出观赏价值高的品种来,只是在村子的周围,没有找到适合的花卉。今日难得看到这样鲜艳如火的红菊,岂能错过? 许俏君上前问道:“三虎哥,你头上的花是在哪里摘的?” “那边山崖上摘来的,你喜欢啊。”许三虎把花拿下来,递给许俏君,“送给你吧。” “花我不要,你能带我去挖一株回来吗?”许俏君满怀期待地问道。 “现在?”许三虎抬头看天,“俏儿妹妹,不行啊,就快晌午,要回家吃饭了,明天上午我带你去挖好不好?” “好,那三虎哥要记得,不要忘了。”许俏君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 “不会忘记的,明天你在这里等我。”许三虎笑道。 “谢谢三虎哥。”许俏君笑道。 “些许小事,俏儿妹妹不用这么客气。”许三虎笑着走了。 第二天,许三虎说话算数,带着许俏君上山去挖花。 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爬了约有半个多时辰,穿过一片樟树林,又走了一段杂草丛生的山路,到了山崖边。 山崖边缘地带是一片杂草地,长着一些野燕麦、狗尾巴草、苦苣菜等野生植物,三株红菊和几株野菊夹杂其中,旁边的灌木丛里还有几株大尾摇和一棵朝天罐。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山下已百花凋零,山上却正值花期,红色的花、浅黄色的花、米白色的花、粉紫色的花,开得鲜艳明媚。 许俏君放下小背篓,喘均匀了气息,道:“三虎哥,谢谢你,我在这里挖,你去打猎吧。” “我今天不打猎,帮你一起挖。”许三虎挽起袖子,从背篓里拿出一把锄头来。 “不用了三虎哥,我自己挖就可以了,你去打猎吧。”许俏君不好意思耽误他的正事。 许三虎笑道:“我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没什么事还好,要万一从林子里窜出什么野物来,吓着你了,我可没法向顺成叔交待。” 许俏君看了眼林子,心里也有点发憷,没再坚持,“三虎哥,挖的时候小心点,别伤了根。” “放心吧,我一定全根全须挖出来。”许三虎笑道。 许俏君在许三虎的帮助下,挖了三株红菊和三株野菊。兄妹俩往山下走,到了早上碰面的地方,许俏君道:“三虎哥,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我家菜园子摘点菜回去,今天谢谢你了。” “俏儿妹妹,你已经说了很多次谢谢了,这点小事,不用老谢来谢去的,以后我在山上看到好看的花,就帮你挖回来。”许三虎见许俏君这么喜爱花,主动道。 许俏君惊喜地问道:“会不会耽误你打猎?” “不会耽误的,反正我不打猎,也会上山转转的。”许三虎笑道。 “那就有劳三虎哥看到好看的花,帮我挖回来。”许俏君客气地道。 “好咧,时辰不早,你快去菜园子吧。”许三虎进村回家。 许俏君到菜园子里挖了三个红萝卜和一把小青菜,开开心心的回家了。她的好心情保持在进门之前,等她进门,从许佳儿口中得知鲁春娇要拔掉兰花时,好心情荡然无存。 “兰花种在陶盆,摆在后院的木架上,又没碍你的事,为什么要拔掉?”许俏君真得没办法理解鲁春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没事找点事来骂人,下元节后,她更是变本加厉,骂人跟一日吃三餐似的。 “没用的东西种来做什么?”鲁春娇厉声问道。 “又没要你种,你管它有用没用。”许俏君没好气地吼了回去。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鲁春娇挽起袖子朝许俏君走过去,“现在胆子一个比一个还大,敢吼老娘了啊?看我不打死你们这两个想发财,想疯了的死丫头。丢人现眼的混账东西,家里少了你们吃还是穿啊?种根草就想卖银子,你还不如等天上掉银子来得快。” 许俏君看鲁春娇走了过来,没躲没避,把手上的萝卜和青菜,朝她的脸上用力地砸了过去。这种天天被咒骂的日子,她真是过够了。 “哎哟。”萝卜重重地砸在了鲁春娇的鼻子上。 许伊儿和许佳儿惊呆了,三妹怎么敢这么做? 第二十五章 大闹一场 许俏君淡然自若地走到许佳儿面前,把她抱在怀里的陶盆拿走,径直去了后院。鲁春娇不会就这样罢休的,先把花放在安全的地方,再出来慢慢的和她斗,大不了就是一个死。 “娘、娘,你怎么样?”先前拦在许佳儿前面,帮她保护兰花的许伊儿,回过神来,走过去关心地问道。 鲁春娇松开捂鼻子的手,她的鼻子和手掌心都有鲜血。 许伊儿倒吸了冷气,三妹打伤了娘,娘一定会打死三妹的,这下要怎么办? 许佳儿也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抬头看到许宝儿坐在屋门口的小椅子上啃手指,急中生智地指着后面,喊道:“宝儿快去找你三姐。” “宝儿不许去。”鲁春娇立刻明了许佳儿的意图,大声喝止。 许宝儿被两人的话搞迷糊了,不知道该听谁的,看看许佳儿,又看看鲁春娇。 许俏君根本不需要许宝儿当护身符,放好兰花、放下背篓,提着根粗木棍,面带寒霜、眼含戾气地从后面走了出来。 鲁春娇骇了一跳,扯出袖口里的帕子,抹去鼻子下方的血,色厉内荏地质问道:“你拿着棍子,想干什么?” “打死你。”许俏君恶狠狠地道。 鲁春娇闻言大怒,指着她骂道:“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死丫头,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棍子来打娘!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劈死你这个混账东西啊?” “我先打死你,再等着到老天爷来劈死我,我到要看看老天爷是不是这样的不辨是非?”许俏君举起木棍,就要去打鲁春娇。为了那些花草的安全,必须要让鲁春娇受到教训,让她再不敢动那些花花草草。 “三妹,不要啊。女打娘,天理不容。”许伊儿冲过去想要抱住许俏君。 许俏君机敏地向旁边躲开,扬声道:“我这是在为家里除害,不会天理不容的。” “三妹,打死人要坐牢、要砍头的。”许佳儿这话明显是偏向许俏君,顿时让鲁春娇气红的脸,变成了铁青色,这两个不孝的混账东西,这是要造反吗? “左右都是死,与其被她折磨死,不如打死她,去坐牢也好,砍头也罢,我都认了。”许俏君嘴上说得凶,但人没动,她可不想把命赔给鲁春娇,能好好活着,谁会自寻死路?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许俏君煞有其事地摆出,这副要豁出命去的凶悍架式,鲁春娇看着也有点害怕,只是身为母亲的尊严,不容许她退缩,双手一拍大腿,“哎呀,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样不敬亲娘的小畜生呀?” “你自己做畜生就好了,别拉扯我。老天爷不知道你造了什么孽,我知道,你整天无事生非,骂不绝口,闹得家宅不宁,是最令人讨厌的长舌妇,死后会被打出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许俏君爱花,又对兰花寄于了改善生活的期望。鲁春娇今日要拔掉的不仅仅是花,还是在摧毁希望,这点令许俏君异常痛恨,也让她对鲁春娇的厌恶达到了顶点,把能想到的最狠毒的话,骂了出来。 反正鲁春娇才三十来岁,身体力壮,中气十足,绝对不会被气死,最多就是被气晕过去。 “你这个恶毒的死丫头,有你这么诅咒亲娘的吗?”鲁春娇气得跳脚。 “嗬嗬,你也知道这些话恶毒,那你还整天挂在嘴边,现在是担心那些话会应验在自己身上,害怕了?”许俏君嘲讽地冷笑道。 鲁春娇没有接话,双眼死死地盯着许俏君,目光复杂难明。 许俏君毫无畏惧地与鲁春娇对视,手中暗暗用劲,握牢手中的木棍,防止她突然发难。 许伊儿和许佳儿看着对峙的两人,束手无策。 鲁春娇盯了许俏君半晌,转身朝院门走去。 许俏君错愕不已,这是什么情况?她目的还没达到,鲁春娇怎么就鸣金收兵了?而且这不符合鲁春娇一惯的本性啊!她不是这么善罢甘休的人。 “娘。”许伊儿喊道。 鲁春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娘这是怎么了?”许伊儿看着许俏君,问道。 许俏君撇撇嘴,她也想知道鲁春娇是怎么了?这样突然改变本性,很不好。 许佳儿边捡散落在地上的小青菜和萝卜,边道:“娘那么大人了,到外面走走,你还怕她不知道怎么回来吗?” 许俏君挑眉,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她这二姐有做毒舌的潜质。 “娘带着气出门,我担心娘会……”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娘不会有事的,她就出去转转,一会就回来了。你还是进去看看灶上的锅子吧,没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啊?”许佳儿打断她的话道。 许伊儿这才想起,她在灶上还煮着饭,赶紧去了灶房。 许佳儿支走许伊儿,冲许俏君笑了笑,道:“三妹,你看着宝儿,我去洗菜。” “宝儿,三姐教你种花。”许俏君牵起许宝儿的小手,拿起小椅子,带着他去了后院。 “咕咕。”许宝儿指着用竹篱圈在墙角了侧的鸡道。 许俏君道:“宝儿不要说咕咕,要说鸡。” “鸡。” “母鸡生蛋咯咯咯。” “母鸡生蛋咯咯咯。” “公鸡打鸣喔喔喔。” “公鸡打鸣喔喔喔。” “宝儿好聪明,真棒。”许俏君笑赞道。 许宝儿裂开嘴笑,口水流了出来。 许俏君扯起别在他衣袖上的帕子,帮他把口水擦干,指着架子上的兰花道:“宝儿,这是兰花。” “兰花。” “兰花到春天时,会开出很漂亮的花,三姐把花卖掉,就能给宝儿买好吃的,好玩的,宝儿喜不喜欢?”许俏君拿过空陶盆,往里面填土。 许宝儿乐呵呵地拍着小手道:“喜欢。” “还能买小人书给宝儿看,宝儿长大了就能像三姐一样,讲故事给大家听,还能像凤九哥一样,考状元,当大官,宝儿愿不愿意啊?”许俏君笑问道。 “愿意,宝儿愿意。”许宝儿用力地点头。 “那么宝儿要好好的看着这些花,不准别人动这些花,就是娘也不可以动,知道吗?”许俏君没能直接吓唬住鲁春娇,只得另想法子保护这些花,而许宝儿就是最好的人选。不能每次为这事都大闹一场,鲁春娇有这干劲,她可没有。 “知道。”许宝儿点头道。 “宝儿答应三姐了,就一定要做到,要是宝儿没有看好花,花被人摘走了,那三姐以后就不带宝儿玩,也不讲故事给宝儿听。”许俏君利诱后再来威逼。 “三姐,宝儿会看好花花的。”许宝儿小嘴微微瘪起,可怜兮兮地看着许俏君。 许俏君微微一笑,俯过身去,在他的小脸上亲了口,道:“宝儿乖乖的,三姐就天天带宝儿玩,讲好听的故事给宝儿听。” “三姐好。”许宝儿转忧为喜。 第二十六章 村中神婆 这边许俏君努力把许宝儿培养成为小护花使者,那边鲁春娇领着一个年近八旬、满脸皱纹、拄着拐杖的驼背老妇人进了门。 许伊儿听到开门的声响,探出头来查看,看到跟在鲁春娇身后的老妇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嚅嚅地喊道:“娘,谷婆婆。” 谷婆婆抬起头看着她,瘪嘴笑了笑。 “俏儿呢?”鲁春娇问道。 “三妹在后面喂头牲。”许伊儿撒了个小谎。 鲁春娇道:“去把她叫出来。” 许伊儿抿了下唇,“娘,三妹还小……” “让你去叫人,就去叫人,哪来得这么多废话?”鲁春娇没好气地道。 许伊儿垂下眼睑,暗暗叹了口气,绕到后面去喊许俏君,“三妹,娘回来了,让你出去。” 许俏君翻了个白眼,这女人吵架还搞中场休息。 “娘还请了谷婆婆回来。”许伊儿面带忧色地补充道。 许俏君不知谷婆婆是何人,嗤笑一声,吵不赢,还找外援来帮忙,鲁春娇太有出息了。 许家三姐弟从后面走了出来,鲁春娇尖着嗓子道:“宝儿快到娘这里来。” 许宝儿怯怯地看了眼谷婆婆,缩到许俏君的身后,小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衣角。谷婆婆是村里的神婆,据说可以请神上身,会招魂驱魔。谷婆婆常年供奉箕仙,身上带着一股浓郁的香火味,再加上她那苍老的模样,让许宝儿莫名的害怕。 “宝儿,快过来。”鲁春娇紧张地喊道。她怀疑许俏君中邪了,否则一个打小性格内向、木讷懦弱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伶牙俐齿、凶悍暴力?特意请谷婆婆来为许俏君恢复本性的。 许俏君和许俏儿的性情相差颇远,只是鲁春娇向来不关心她,直到今日才发现。许伊儿和许佳儿虽然早就发现许俏君的变化,但是把这个变化,归咎于她头部受伤。三妹变得比以前要开朗,也敢说话了,她们庆幸妹妹因祸得福,心中欢喜,那里还会想到别的。 谷婆婆抬头看着许家三姐弟,目光停在许俏君身上,混浊的眼睛里精光闪过,缓缓道:“宝儿他娘,别喊了,你这样会吓着孩子的,让他站在那里没关系。小孩子眼睛净,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你可以放心,若是俏丫头身上沾上了那种东西,宝儿不会和她这般亲近。更何况俏丫头双目清灵,神色祥和,老婆子可以断定她身上没有那种东西。” 许俏君听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鲁春娇以为她鬼魂附体,找人来作法,要降妖除魔。没错她的灵魂的确换了,可惜这位神婆道行不够,看不出来。 “那她的性情怎么会大变呢?”鲁春娇质疑地问道。 谷婆婆垂下眼皮道:“宝儿他娘,有因才有果,若不是你当头一棒,俏丫头也不会灵魂出窍。幸得神灵庇佑,俏丫头才能重伤不死,还得了灵识,她由死复生,这性情难免会有所改变。” 鲁春娇这下说不出话来了。 许俏君勾了勾唇角,鲁春娇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请来的人不帮她。 “宝儿他娘,没什么事,老婆子就回去了。”谷婆婆拄着拐杖往外走,“为人子女要孝顺,不孝之人罪孽深;为人父母要慈爱,不慈之人遭石压;家中和睦乐融融,莫因琐事起纷争;……” 声音渐去渐远,鲁春娇拿指头虚空点了点许俏君,道:“死丫头,听到没有,不孝之人罪孽深。” “听到了,不慈之人遭石压。”许俏君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鲁春娇怒骂道:“你这个牙尖嘴利的死丫头,我说你一句,你就顶一句,没大没小。等以后你也生一个像你这样不敬亲娘的女儿,天天和你顶嘴,你到时候就晓得什么叫现世报。” 许伊儿不等许俏君再回嘴,上前捂住她的嘴巴,哀求道:“三妹,你就少说一句吧。” 鲁春娇还要说什么,许宝儿迈着小矮腿,跑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撅着小嘴道:“娘,宝儿肚子咕咕叫。” “哎哟,娘的宝崽饿了。”鲁春娇弯腰抱起他,抬头瞪许伊儿一眼,“还不去做饭。” 许伊儿扯着许俏君进了灶房,过了一会许佳儿也洗菜回来了。许家的午饭,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 吃完午饭,鲁春娇用篮子装了十个鸡蛋,上面放了两块做鞋面的靛青色布头,“俏儿去把这些送去给谷婆。” 许俏君一脸不情愿,上午她上山下山,有些辛苦,昨日李雩泽进城去了,要傍晚才回来,下午不用过去认字,她打算留在家里休息,何况她也不想跟那个谷婆婆有过多的接触。 “娘,我去吧。”许伊儿心疼妹妹,主动道。 “你去有什么用,为她请的人,当然要她去酬谢。”鲁春娇横了许俏君一眼,“还不快去。” 许俏君撇嘴,人又不是她要请的,凭什么要她去?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不愿再和鲁春娇起争执,还是提着篮子出了门。 谷婆婆住在村子的最北边,独门独户,离她最近的一户人家都有近百米的距离。三间木头房子歪歪斜斜的,矗立在半人高、枯黄的茅草丛中,一条羊肠小道通向房门口。 许俏君看着这荒凉的景象,心生寒意,在门外徘徊了近一刻钟,才硬着头皮叩响门环。 “吱”的一声,门开了,谷婆婆苍老的面容出现在许俏儿的眼前。许俏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举高篮子,声音发颤地道:“谷婆婆,我娘让我来谢谢您。” “进来吧。”谷婆婆侧身道。 “谷婆婆,我就不进去了。”许俏君放下篮子,转身要走。 谷婆婆伸出拐杖拦住了她的去路,“丫头先别急着走,老婆子有几句话要说。” 许俏君垂眸看了眼,那根直径约有十公分的粗木拐杖,觉得还是识时务为妙,干笑了两声道:“谷婆婆,有话您请说。” 谷婆婆眯着眼,盯着许俏君,语重心长地道:“丫头,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从何处来,你现在只是三家村的一个乡下丫头,不要做奇怪的事,不要说奇怪的话,要像村里的小丫头一样安安分分的,才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知道吗?” 许俏君神色微变,这话有告诫的意思,也不乏好意,心中一动,浅浅笑道:“我本就是这三家村里的乡下丫头,不会做奇怪的事,也不会说奇怪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谷婆婆笑了,放下拦着她的拐杖,“你在这里等等,老婆子送你点东西。” 许俏君看着谷婆婆提着篮子,颤颤巍巍地进去了。 第二十七章 不安好心 过了一会,谷婆婆又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篮子里的鸡蛋换成了一盆水仙花。 “回去告诉你娘,万物皆有灵,无故断其生机,会祸及子孙的。”谷婆婆缓缓道。 许俏君轻扬唇角,道:“谢谢谷婆婆送我水仙花,您的话我会转告我娘的。” 谷婆婆微微点点头,道:“好孩子,回去吧。” 许俏君从谷婆婆带回了一盆花,还带回来这样的一句话,鲁春娇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去,“这话真是谷婆说的?” “你要是不信,就去问谷婆婆,反正离得又不远。”许俏君斜睨着她道。 鲁春娇冷哼一声,甩手进了里屋。 许俏君心情好,懒得与她计较。 半夜下了场暴雨,到天明方停。虽不用给菜地浇水沤肥,但许俏君也没闲在家里玩,照常去菜地,挖了四蔸莴笋搁在旁边,在往空出来的地方,补种菠菜。 许俏君正埋头苦干,突听有人喊道:“俏儿妹妹。” 许俏君回首一看,李雩泽站在不远处,头戴竹斗笠,身穿着绀青色夹棉短褐,与平常的书生打扮截然不同,笑着喊道:“凤九哥。” “你在这里种菜?”李雩泽有点迟疑地问道。 “是啊。”许俏君没把自己当七八岁的小女孩。 李雩泽看着她手上的泥土,眸光微敛,皱眉问道:“表婶呢?” “她在家里。”许俏君笑道。 “我帮你一起种。”李雩泽朝许俏君走了过来。 许俏君忙道:“不用了,凤九哥,我都种好了,就剩手上这一蔸。” 李雩泽看旁边的小撮箕里,已没有菜秧子,知道帮不上忙,停下了脚步,关心地问道:“打理菜地,不觉得辛苦吗?” “做惯了就不觉得辛苦。”许俏君只当自己还在现代上班,只不过种的是菜不是花。 李雩泽想到了一句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轻叹了口气。 许俏君利落地种好菜秧子,起身问道:“凤九哥怎么走会到这边来了?” “昨夜雨大风急,叔伯们担心渠口会被树枝泥土堵塞,约好一会上山去看看,我不小心走岔了道。”李雩泽的父亲不在家中,他主动请缨同行。 许俏君这下明白他今日的打扮,为什么与平时不同,笑道:“凤九哥一定是边走路边想事情,才会走岔道的,一会上山可不要分神,下雨天路滑,会摔跤的。” “我会当心的。”李雩泽笑道。 “凤九哥快过去吧,别耽误了正事。”许俏君道。 “好,那我先过去。”李雩泽转身离开。 许俏君目送他离开,拿起莴笋去水坑边,把上面的泥土清洗干净,坑里的水冰冷刺骨,冻得她直哆嗦。 许俏君拿着水淋淋的莴笋回到家里,许佳儿一看她的手,心疼地皱眉数落她,“不是跟你说了,天气越来越冷,不要用坑里的水洗菜,你怎么就不听呢?瞧瞧你这手,冻得跟咸水萝卜条似的。” “带着泥巴拿回来,会被骂的。”许俏君搓手道。 “骂就骂,又不是没被骂过,就当是耳旁风。你要是把手冻伤了,受罪的人是谁啊?还不是你自己。”许佳儿拿起木瓢,舀了一勺热水倒在木盆,“赶紧把手泡一下。” 许俏君笑,听话地把手放进木盆里泡着。 许佳儿坐在旁边择菜。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接着一个女声问道:“春娇妹妹在家吗?” “在家呢,谁啊?”鲁春娇边应声,边走了出去,“哎哟,是春花姐啊,你怎么舍得过来?” 许佳儿和许俏君从灶房探头出去看,一个穿着蓝袄、头发梳得光溜溜,挽着个竹篮的中年妇人,被鲁春娇迎进了堂屋。 “她谁啊?”许俏君问道。 “娘二伯的女儿,家里有个傻儿子的那个春花姨。”许佳儿拿铜壶出来烧开水。 许俏君对这春花姨没什么印象,也没怎么在意,坐到灶膛前,往里面添柴。烧好开水,许俏君送进去,走到门口,就听鲁春娇道:“……伊儿已经相看好人家了。” “已经相看好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许得是哪户人家?”鲁春花语带质疑地问道。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鲁春娇不悦地皱了皱眉,语气冷淡地道:“这事我还没空回娘家说呢。” “伊儿有人家了,那就佳儿,佳儿不可能也相看好人家了吧?”鲁春花看着走进来的许俏君,见她衣裳上打着补丁,轻蔑的撇撇嘴。 许俏君放下茶杯,退到角落里站着,鲁春花的意思表示的很明确,她得留在房里,关注后续发展。 “佳儿到是没有,可是佳儿才十二岁,比大福小六岁,她年纪还小不懂事,不会照顾人,和大福不合适。”鲁春娇没有直接说大福是傻子,不合适,只说两人年龄相差太大。 “合适合适,我家大福就爱和比他小的人玩。春娇妹妹,我们是姐妹,表哥表妹那是亲上加亲的好事,你大可放心,佳儿进了门后,我一定会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爱的,我们朱家也绝对不会亏待佳儿的。”鲁春花笑道。 “春花姐,佳儿还小,她爹和我没打算这么早就许人,春花姐还是另给大福挑年龄相当的姑娘比较好。”鲁春娇婉拒道。 鲁春花笑了笑,道:“春娇妹妹,真人面前不说假,我知道我家大福的脑子不太好使,可是他有力气,能做农活,养活妻儿是不成问题的,只要你把佳儿许给大福,我出十二两银子当聘金。” 平常人家的聘金最多也就五两银子,许顺成到城里打三四个月的短工,攒下的银子也就三两多,这十二两银子的聘金一开出来,鲁春娇不由得眼中一亮,心中暗自盘算。 朱家的家底不薄,朱大福虽然是个傻子,但会干农活,养活妻儿不成问题,这门亲事,也不是那么差。 ------题外话------ 为了涨点收藏,让数据好看点,从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在下午两点。 第二十八章 事关名节 许俏君看鲁春娇的神情,知道她见财心动,要把许佳儿许给鲁春花的傻儿子,眸色微冷,这个女人枉为人母,对女儿没有一丝亲情,还好当家做主的是许顺成,要不然,鲁春娇铁定把她们全卖掉。 鲁春花唇边露出一抹浅笑,从荷包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道:“春娇妹子,我是很有诚心结这门亲事的,给佳儿打首饰的银子,我都带来了。” 鲁春娇盯着桌上的银子,目光贪婪,朱家的家底果然丰厚,春花姐出手好生阔绰,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三两多银子来。给佳儿置办嫁妆花五两银子就足够了,剩下七两银子,可以留给宝儿当束脩。 “春娇妹妹,我们这就把事情定下来吧,以后就是亲家了,有我家男人照顾,妹夫也就不用那么辛苦去码头打短工。”鲁春花笑眯眯地道。 鲁春娇面露喜色,“春花姐,这门亲……” “娘,这门亲事不能答应。”许伊儿着急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打断了鲁春娇的话。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一边呆着去。”鲁春花眼见事情要成功,对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很是不满,大声喝斥道。 许伊儿没理会鲁春花,跪在了鲁春娇面前,哀求道:“娘,不管聘金有多少,爹爹都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爹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走到那一步,毁掉的可是二妹的一生。娘,求求你,不要答应这门亲事。” 这话提醒了鲁春娇,许顺成虽然看重儿子,但是对三个女儿也非常的在意。从许伊儿的亲事就可看得出,许顺成挑选女婿的谨慎。周昌修各方面都不错,他还要百般打听,迟迟不肯做决定,他断然不会为了丰厚的聘金,就把女儿许给一个傻子。 她若没经许顺成同意,应允了这门亲事,等许顺成回来,肯定会闹着退亲。到时候,许佳儿嫁不嫁过去还难说,而她的下场是可以预见的,许顺成就算不休了她,也会把她赶回娘家,住上一段时间。公婆和父母得知此事,只怕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鲁春娇想清了厉害关系,抬头看着鲁春花。 鲁春花见鲁春娇改了主意,不等她把拒绝的话说出口,抢先开口道:“我还真没想到,儿女的亲事,你这个当娘的作不了主,敢情你以前在娘家说的那些话,都是在夸大话。罢了罢了,今日算我白来一趟。” “春花姐这是拿话挤兑我呢。”鲁春娇摇头晃脑地哼哼两声,“这可是我亲闺女的终身大事,又不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由得妇道人家胡乱作主,肯定要谨慎行事,再三考虑好,才能定下来。” 鲁春花知道这事不成了,目光阴冷地剜了一眼,坏她大事的许伊儿,拿起桌上的银子和篮子,起身就往外走,走到院子里,一脚将摆在那里的小木凳给踢倒。 鲁春娇撇撇嘴,没有起身相送,连客套话也没说一句。 许伊儿看鲁春花走了,从地上爬起来,看许俏君还站在角落发呆,赶紧把她牵了出去,省得鲁春娇一会又想岔,觉得到手的银子飞了,迁怒于人。 许俏君跟着许伊儿一出门,就看到许佳儿眼睛红红地站在灶房门口,知道她听到鲁春娇和鲁春花的谈话。 “二妹,没事了,别往心里去。”许伊儿柔声安抚她道。 许佳儿盯着堂屋的门,抿着唇点了点头,心中有再多的怨怼,不能说出口,因为女不言母过。 “二姐。”许俏君担心地上前握住她的手。 许佳儿的目光对上许俏君清灵的双眸,轻轻一笑,用力地握紧她的手,有姐妹的关心就够了,她再也不去企求那份慈母之爱。 “你们三个站在门口发什么呆?也不看下什么时辰了?还不去煮饭。”鲁春娇的尖利的声音,打断了姐妹之间的脉脉温情。 三人没出声,沉默的进了灶房,淘米烧火煮饭。 吃完午饭,喂了鸡,许俏君戴上斗笠,出门去李家。在路上,远远的看到李东来的妻子包氏,送鲁春花从屋里出来。 李包氏是鲁春花堂姑的女儿,和鲁春娇关系不错,姐妹俩常在一起做针线活,她的长女李小满比许佳儿大半岁,两人对待女儿的态度也相差无几,可称得上臭味相同。 许俏君见两人满脸笑容,亲热的手挽着手,嘲讽地勾起了唇角,看来鲁春花不虚此行,为她傻儿子买回一个媳妇。这世上狠心的娘,不止鲁春娇一个。 到了晚上睡觉时,许俏君将此事告诉两个姐姐。 “小满姐也是个命苦的人。”许佳儿感同深受地道。 “只要她爹肯帮她退婚,她就不用嫁给傻子。”许俏君想法比较简单。 许伊儿叹气道:“等东来叔回来退婚,已经晚了。别说春花姨不会同意退婚,就算春花姨同意退婚,小满的名节也坏了。她不嫁给傻子,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 “还好有大姐在,要不然,我就只有去死了。”许佳儿心有余悸地道。 许俏君听了她们的对话,赫然意识到她考虑问题的局限性。先前她以为只要许顺成反对,这门亲事就算定下来,也能退掉。却不曾想到,在这时代退婚对女人而言,是致命的伤害。难怪许伊儿会那么着急的,哀求鲁春娇不要答应这门亲事。 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许俏君嗤笑一声,为了虚无飘渺的名节,连性命都不要,她做不到,最多以后注意些,不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不让旁人觉得她是异类。就像谷婆婆说的,不做奇怪的事,不说奇怪的话,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三妹,三妹。”许佳儿在许俏君眼前挥了挥手,“你不脱衣服睡觉,坐在这发什么呆啊?” “我没发呆,我困了。”许俏君打了个呵欠,动作迅速地脱下棉袄和棉裙,爬上床。许伊儿等许佳儿钻进被子后,吹灭了烛火,各揣心事进入梦乡。 第二十九章 寒冬腊月 太阳升起,生活继续。时间不会因为世人未知的处境,就停止流逝。到了冬至节的前一天,许顺成回来了。 许顺成回来过节,同时也将许伊儿的亲事定了下来。经过近一个月的打听,许顺成得知周昌修没有不良的嗜好,为人本份老实、能吃苦耐劳,下定决心把长女许配给他。 “恭喜大姐。”许佳儿笑盈盈地凑到许伊儿面前,小声道。 许伊儿羞涩地低头,脸颊布满红晕。 许俏君看着水仙花中那根刚刚冒出来一点的花序轴,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花骨朵,就要提前绽放,真不想十五六岁就嫁人啊。 许俏君的惆怅,不影响许家其他人的喜悦。大家欢天喜地的边忙手上的活,边说许家小一辈的亲事。许俏君从中得知,许家小一辈第一个成亲的人不是许伊儿,而是许宏远,明年二月初一就是他大喜的日子。 许伊儿的亲事已定,虽说要等两年后才出嫁,但是嫁妆什么的都要开始准备。鲁春娇一想到过了年后,许伊儿要绣嫁衣等物,没什么时间做盘扣贴补家用,心情就有些烦躁,连喜悦都减了三分。 不过烦躁归烦躁,鲁春娇心里还是很清楚女大当嫁,不可能养在家里当老姑娘的,许伊儿指望不上,那就只能靠另外两个女儿,于是发狠地逼着许佳儿和许俏君学着做盘扣。 许俏君觉得技多不压身,不去李家认字时,跟着许伊儿学着做盘扣。许伊儿却心疼妹妹,拘着她歇半个时辰的午觉,做两三个盘扣,就不准她在做,让她出去找桃子她们玩。 只是冬至节过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许俏君畏寒,也不怎么愿意出去玩,再则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须知水仙和兰花都不是耐寒的花卉,这里没有现代那种恒温暖室,她担心它们会被冻伤冻坏,打算搭一个简易的小暖棚,给它们保暖。上午许俏君去村里的织土布的萍婶那里,赊了两块头子布。 吃过午饭,许俏君提着柴刀,去了村边的竹林。平时寂静的竹林,今天很热闹,赵小江和村里几个差不多大的男孩子,在林子里挖冬笋。几个年纪小的,折了竹枝当马骑,竹枝竹叶扫来扫去,弄得那条土路泥泞不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许俏君皱了皱眉,正犹豫是去远一点的竹林,还是等明天再来,赵小江看到她了,扬声问道:“俏儿妹妹,你过来砍竹子,要做什么东西?” “做个罩笼。”许俏君笑道。 “哪样的罩笼?”赵小江又问道。 许俏君不想解释的那么清楚,沉吟片刻,道:“就像给我家宝儿烘尿布的那种。” 赵小江见许俏君没穿木屐,想了一下,道:“那种罩笼,我会编,一会我编好了,送去给你。你别进来了,里面的泥巴被我们踩得稀烂的,会弄脏你的鞋子。” 许俏君想到砍了竹子,她也不会编,还要找人帮忙,赵小江主动送上门来了,她难不成还拒绝?笑笑道:“麻烦小江哥了。” “不麻烦,一点小事。”赵小江笑道。 许俏君再次道了谢,转身往回走,竹林里那群小子就开始起哄,捏着嗓子,学小姑娘的声音喊,“小江哥。” “小江哥不能这么偏心,只给俏儿妹妹做罩笼,也给我们几个做些小笼子,好装竹鼠啊。” “就是就是,我们要竹笼。麻烦小江哥了。” “麻烦小江哥了。” 赵小江已有十一二岁,大人们也常开玩笑说讨媳妇的事,他懵懵懂懂的也知道些,被他们促狭的语气闹得红了脸,挥着拳头道:“再乱说,我就揍你们了。” “小小子坐门墩,哭着嚷着要媳妇。” “要媳妇干什么?” “说话、逗笑、解解……” “不许乱唱,不许乱唱。”赵小江高声喝斥他们。 许俏君远远地听到,哭笑不得,这些臭小子。 半个多时辰后,赵小江送来了罩笼,还有五个冬笋。 “罩笼我收下了,谢谢小江哥,这冬笋我可不能要。”许俏君提着结实牢靠的罩笼,笑道。 “挖了很多,这冬笋嫩,不经放,过两天老了,就不好吃了。”赵小江把冬笋往许俏君面放一下,转身撒开脚就跑了。 许俏君莞尔,拿着罩笼和冬笋进了屋,还好鲁春娇窝在堂屋里烤火不出来,要不然看到这两样东西,又该骂她一顿了。 许俏君把罩笼放在院子里,拿着冬笋进了灶房,笑道:“二姐,晚上吃冬笋炒腊肉吧。” “哪来得冬笋?”许佳儿正在剥花生,听到这话,抬头笑问道。 “小江哥送来的,有五个,都挺大个的,可以吃两餐。”许俏君笑道。 许佳儿笑应了,接过她手里的冬笋,开始剥皮。 许俏君把冬笋交给许佳儿处理,她自去弄她的小暖棚。不过即便有了暖棚,不会一劳永逸,晒一两个小时太阳,还得把花搬回屋里去。后面的小土坡位置高,不用担心积水,没有树遮住冬日里可贵的阳光,是搭暖棚的好地方。 许俏君先用早上赊来的麻布,蒙好罩笼。在土坡上挖了条导水的浅沟,垫上木板和稻草,把两盆花搁在里面,罩上罩笼。 许俏君刚搞定,直起身子,长舒了口气。在房里窝了快一天的鲁春娇,出来放风,顺脚就拐到后面来,看到罩笼上的麻布,立马变了脸色,“你这个死丫头,上哪弄来的麻布?是不是偷拿了我屋里的?” “你箱子都锁着,我上哪去偷拿?”许俏君拦在土坡前面,拿起靠在旁边的锄头,警惕地看着鲁春娇,防止她发疯把罩笼抓下来,弄坏两盆花。 “那这些布是怎么来的?”鲁春娇厉声问道。 “赊来的,我和萍婶娘说好,等卖了花在给她钱。”许俏君早料到鲁春娇会过问,没用盒子里那几文钱,故意跟人赊账。 “癞蛤蟆张嘴吹大气,你也不怕闪了舌头。你那两盆破花要是能卖出银子来,老娘把脑袋剁下来给你当凳坐。”鲁春娇不屑地冷笑道。 许俏君想着屁股下面坐着血淋淋的脑袋,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女人要不要这么恶心她啊?撇撇嘴,嘲讽道:“你这么说,这花多少钱我都不敢卖了。花要是卖出去了,你的脑袋就没了,那我可是大不孝。” 鲁春娇被这话堵得,瞪圆了双眼,“你这个死丫头牙尖嘴厉……” 一顿臭骂劈头盖脸地砸向许俏君,不过她只是动嘴没有动手,只因许俏君手上拿着锄头。鲁春娇看着心里发憷,这死丫头上回敢用萝卜砸她,砸得她鼻子出血,谁知这次会不会发起疯来,用锄头挖她? “娘,宝儿把裤子尿湿了。”许佳儿听到骂声,赶紧过来解救。 “哎哟,怎么又尿湿了?大冷的天,裤子都没得换了。”鲁春娇顾不上许俏君,进屋去帮许宝儿换裤子。 看着鲁春娇匆匆而去的步伐,姐妹俩相视一笑,只是那笑透着几分无奈和苦涩,有几家亲生母女,会像她们这样。 第三十章 要过年了 过了两天,就到了腊八节,家家户户都在头天晚上熬起了腊八粥。清晨,三族族长带着族中的长者,以及各族选出来参加腊祭的男人,到三族的大祠堂举行腊祭。 腊祭百神,是一年中最后一次欢庆丰收、感谢祖先和神灵的祭祀活动,为得是年丰物阜,享寿万年。 女人们不用参加腊祭,打发孩子去给近亲和相好的人家送粥。许佳儿提着食盒去了山上,许伊儿去给周秀秀家送粥,许俏君带着粥去了李家。 在李家门口,许俏君遇到了也来给李家送粥的桃子。李雩泽去参加腊祭,许李氏和许赵氏在家。李许氏高高兴兴地接过她们手里的粥,将粥腾出来,给两人各舀了碗自家熬的粥。 腊祭过后,鼓声响起,全村都听得到。击鼓驱疫,亦是腊月的一个习俗。 下午,鲁春娇带着许伊儿和许佳儿泡腊八蒜,许俏君搂着许宝儿窝在堂屋里,边烤火边讲故事给他听。 过了腊八就是年,家家户户趁着天气尚好,忙着打扫房屋、晒棉被、扎灯笼、打糍粑、做红薯粉、晒腊肠、烘腊肉腊鱼、炸豆腐……整个村子都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在吃货桃子天天的念叨下,又因过年,天天吃上肉的许俏君也对大年三十,那顿丰盛的年夜饭多了几分期盼。进而因年夜饭,想到了压岁钱,愈发的数着手指头盼过年。 腊月十五,城里来收鸡的商贩,以八十文钱一只鸡的价格,收走了三家村大部分的鸡。许家只留了三只鸡,过年的时候吃。 腊月二十日,鲁春娇和村里的妇人们,结伴进城置办年货,天黑透了才和许顺成一起回来。许顺成手里提着两坛高粱酒,背着沉甸甸的背篓,鲁春娇提着个包袱。 背篓里装着两盒茶叶、一包米花糖、一包橙子糖、一包白糖糕、一包桂花片、十挂炮仗、两把香、六根蜡烛等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摆满了桌子。 许顺成还给三个女儿,各买了一朵绢花,“俏儿最小,就戴这朵大红花,漂亮又水灵。” 许俏君感念他的一片慈父心,也不嫌弃那绢花土,接了过去,瞟了眼面色不佳的鲁春娇,笑盈盈地道:“谢谢爹爹。” “宝儿也要,宝儿也要花花。”许宝儿嚷道。 许顺成笑,摸摸他的头道:“这样的花是女孩戴的,不是男孩戴的那种,爹爹有别的好东西给宝儿。” 说着,许顺成从背篓里拿出一把小木剑,“这是你周家哥哥给你做的。” 许宝儿高兴地裂开嘴笑,接过木剑,在房子里嗬嗬哈哈地比划起来。许佳儿和许俏君看着许伊儿直笑,许伊儿脸颊染上了红晕。 鲁春娇沉着张脸,打开小包袱,里面是一匹大红绸布,“拿这块布绣嫁衣,好生绣,别糟蹋了布,这可是花了三钱银子买的。” “知道了,我会好生绣的。”许伊儿垂首道。 鲁春娇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这是绣样,也别弄坏了,以后可以留着给佳儿和俏儿用。” 许伊儿又乖乖地应了是。 许顺成双眉紧锁,那有姐妹三个用同一个绣样做嫁衣的。 次日,许顺成和鲁春娇,带着许宝儿,去小源村鲁家送年礼。因有六十多里路,许顺成去许明柏家借了头驴子。 下午,许俏君去了李家,进屋看李松鹤在座,乖巧地喊了声,“表伯伯。” “俏儿来了。”李松鹤只有李雩泽一个儿子,对表侄、表侄女等人都非常喜爱,“正好表伯伯从城里带回来好吃的糖果和糕点。” 早在他开口之前,赵玲玲就起身去拿糖果和糕点。 许俏君也没客气,拿了一块白糖糕、两点酥糖,道了谢,去书室找李雩泽。 “俏儿还真是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李松鹤笑道。 “不是跟你说了,俏儿现在跟着凤九认字,乖巧懂事,人又很聪明,一教就会,不但认得字,还写得出来。要是个男孩子,将来必定也和凤九一样,考个秀才回来,光宗耀祖。”赵玲玲笑赞道。 “许家的女孩儿都很聪明。”李松鹤笑赞道。 李许氏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那怕嫁到李家已有四十多年,她仍没有忘记她是许家的女孩儿。 “俏儿要是大个三四岁就好了。”赵玲玲遗憾地道。 李松鹤听这话,若有所思,婆媳常年相处在一起,关系融洽,才能家宅安宁,男人才能无后顾之忧的出去挣前程,笑笑道:“凤九现在要专心读书,成亲的事晚一点好,省得他儿女情长,耽误他求学上进。等俏儿十五岁,你要还愿意,到时候让娘去和舅舅说一声,李许两家就再结亲。” “俏儿是好,可她才八岁,要等七八年才能出嫁,那时候凤九都二十好几了,谁会那么晚成亲?”赵玲玲不乐意地道。 “就晚了两三年,不会耽误你抱孙子的。再说了俏儿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又是自家的亲戚,比那些不知根底的要好得多。要是一不小心,娶个淘气的回来,那可就麻烦了。”李松鹤笑道。 赵玲玲看向李许氏,刚好碰到李许氏看过来的目光,婆媳俩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看向李松鹤,齐声问道:“你当真的?” “结亲是能开玩笑的?”李松鹤反问道。 “凤九的亲事我们就不用心急相看了,村子里这么多女孩儿,凤九就只教俏儿一个认字,可见凤九也是喜欢俏儿的。结亲就得结佳偶,不能结出个怨偶来。天天吵闹不停,还怎么过日子?”李许氏自然是乐见与许家再结亲的,孙子有出息,她也希望他能帮衬到自己的娘家人。 “娘说得不错,夫妻不合,日子没法过。”赵玲玲赞同地点头道。 李松鹤笑道:“俏儿乖巧懂事,日后也会像娘和你一样,相处的如同亲母女。” 赵玲玲素来信服李松鹤,再者许俏君是婆婆娘家侄孙女,又是她看着长大的,心中那一点不乐意也没有了,觉得这门亲事是极好的。 第三十一章 顾氏兰谱 在书室里练字、看书的两人怎么都不会想到,三个长辈闲话几句,就这么草率的,把他们的终身大事给预定下来了。 许俏君练完字,洗了毛笔又回书室。 李雩泽笑道:“俏儿妹妹已经认得这么多字,去找一本书看看吧。” 许俏君在书架上的锦盒里,找到一本手写的《顾氏兰谱》,封面上没有署名,许俏君翻开一页,扉页写小序:世之花卉种类不一,或以色而艳,或以香而妍,是皆钟天地之秀,为世人所钦羡也。竹有节而啬花,梅有花而啬叶,松有叶而啬香,惟兰独并有之。 兰,君子也。 今采诸家杂录,繤集成册,曰兰谱。虽繤集未能详尽,聊附众谱之列,与同好之人共阅。 蕙叟顾承仕谨书。 隔了一点距离,写着有一行字:愚兄晞知赠雩泽贤弟。 字体瘦劲清峻,墨色尚新。 许俏君再翻一页,上面写着:分种法,分种兰蕙,须至九月节气方可分栽。十月节候,花已经胎孕,不可分种…… 这本《顾氏兰谱》,是一本种植兰花的书。 许俏君暗喜,她在现代是学了栽培技术、学了病虫害虫防治技术,但在这里她买不到现成的肥料,也买不到现成的杀虫药剂。自制药剂和肥料,她没系统的学过,要做也能勉强做得出来,但效果如何,就没把握了。有了这本书,解决大问题。如果能找到这位蕙叟,拜他为师,那就更好了。 许俏君笑问道:“凤九哥,这位蕙叟顾承仕是什么人?” 李雩泽看着她手上的书,“蕙叟乃是晞知兄的先祖,顾家曾以种兰闻名于世,和郑家余家乔家齐名。当时流传甚广的一句名言就是,北有郑余,南有顾乔。” 许俏君敏锐的捕捉到那个曾字,“顾家现在不种兰花了吗?” “顾家还在种兰花。”李雩泽轻叹一声,“只是二十多年前,顾家种植各种珍贵兰花的花室,突发大火,所有的兰花付之一炬。” 许俏君眸色微沉,花室突发大火,没有猫腻才怪了,“顾家式微后,谁代替了顾家?” 李雩泽惊讶地看着许俏君,转念想到她认字之快,欣然笑道:“俏儿妹妹果真聪慧过人,闻一知十。这场大火,烧得太古怪,顾家虽没查出实证,然在顾家式微后,依附于顾家的隋家,却养出数盆一品兰花,在花会上夺得魁首,隐有取代之势。” “顾家是种兰花,那另外三家种的是什么呢?”许俏君对顾隋两家的恩怨不感兴趣。 “郑梅余菊,顾兰乔茶。”李雩泽道。 “凤九哥有没有依照,这书上所写种植兰花?”许俏君问道。 李雩泽面露愧色,“自去年冬月晞知兄回乡之时,赠我书和两盆兰花,我就依照书上所写,好生照料,可兰花却枯萎而死,辜负了晞知兄赠花之情。” 许俏君噗哧笑出了声,“凤九哥,你不要不好意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是你教我的呀,你不擅长种花,花枯萎的,不是你的错。” “多谢俏儿妹妹为我开脱。”李雩泽笑道。 “凤九哥,这本书能借给我看吗?”许俏君目带期盼地看着他。 “你要学着种兰花?”李雩泽问道。 许俏君点点头,“我会小心的,不会弄坏这本书。” “书是晞知兄赠送给我的,若是弄坏了,的确很可惜。”李雩泽沉吟片刻,“不如你把这本书的内容抄写下来,这样既练了字,日后能时常翻阅。” “这样好,一举数得。”许俏君笑道。 李雩泽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毛边纸来,递给许俏君。 许俏君看着洗干净的毛笔,道:“凤九哥,我还是明天开始抄吧。” “也好。”李雩泽笑道。 许俏君又翻看了几页,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书回家。 许顺成三人在天黑之前,赶了回来。鲁家打发的回礼有:一块三斤重的野猪肉、两只腊野兔、二十个咸鸭蛋和二十块黄糍粑。 这回礼不薄,但鲁春娇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拿眼睛狠狠地瞪了许俏君好几眼。 许俏君早就习惯被鲁春娇的白眼,没在意,也就没想到她的外婆鲁何氏前两天从别人那里知道,鲁春娇把她打昏迷的事,严厉地骂了鲁春娇一顿,要鲁春娇善待三个女儿。 可惜鲁春娇全然不受教,又把亲娘的话,当成了耳旁风,仍旧视许佳儿和许俏君,如眼中钉、肉中刺。 次日,周昌修这个准女婿,依照习俗给未来岳家送年礼,两坛酒、两只老母鸡、两条草鱼和两包酥糖。 女婿上门,自然要留吃中饭。鲁春娇亲自下厨,许伊儿打下手。炒了五个菜,三荤两素,还有一个汤。 翁婿俩个吃得畅快,聊得投机。一坛酒见了底,许顺成微醺,被鲁春娇搀回房里歇着去了。 许佳儿抱起许宝儿,使了个眼色给许俏君,姐弟三也先溜了。 许伊儿低着头,不敢看坐在桌边对着她笑的周昌修,动作利落地收拾起碗筷,快步进了厨房。 周昌修看左右无人,也悄悄地跟了进去,柔声唤道:“伊儿。” “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许伊儿红着脸道。 “我有东西要送给你。”周昌修走到她身旁,小声道。 许伊儿斜眼看着他,低声问道:“你要送我什么?” 周昌修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根雕着桃花的簪子,“伊儿,这个送、送给你。” 许伊儿犹豫一下,用抹布把手上的水擦干,接过木簪。木簪的做工不是很精致,许伊儿问道:“你买这簪子花了多少钱?” “没花钱,这簪子是我自己做的。”周昌修不安地搓着手,担心许伊儿会不喜欢这根粗糙的簪子。 许伊儿抿嘴一笑,赞道:“你的手真巧,这簪子雕得很好,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周昌修放心了,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帮你插上可好?” “嗯。”许伊儿轻应了一声,低下了头,脸颊布满红晕。 周昌修拿过木簪,小心翼翼地插在许伊儿秀发上。 许伊儿羞得连耳根都红透了,声如蚊蚁地问道:“好看吗?” “好看,伊儿你真漂亮。”周昌修也脸红了,只是他皮肤黑,不太看得出来。 许伊儿抬眸去看他,四目相对,情意在眼波中流转,宛若竹篱上的藤蔓,缠缠绵绵在一起,久久不能分开。 第三十二章 腊月琐事 周昌修的木簪讨得了许伊儿的喜欢,他心满意足地提着鲁春娇,为他准备的两样回礼,踏上归途。快走到村口时,听到后面有人喊,“昌修哥,昌修哥。” 周昌修回头一看,是他的小姨子许俏君,转身问道:“三妹妹,怎么了?” 许俏君跑到他面前,把一包东西塞给他,“昌修哥,这是我大姐给你的回礼。” 周昌修捏了一下,是双鞋子,乐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谢三妹妹,谢谢三妹妹。” “昌修哥,我跑得这么辛苦,你就口头上的谢谢我啊?”许俏君眸光流转,俏皮地笑道。 “我,我买糖给你吃。”周昌修哄自家妹妹就是买糖,哄小姨子也一样。 “我不爱吃糖,昌修哥帮我做样东西吧。”许俏君笑道。 “好,三妹妹要做什么?”周昌修忙问道。 “放花盆的木头架子,昌修哥知道怎么做吗?”许俏君问道。 周昌修点头道:“知道,知道,改天我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谢谢昌修哥,花架子不用做太长,这么长就可以了。”许俏君比划道。 “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周昌修憨厚地笑道。 许俏君不但帮了许伊儿的忙,还顺便解决了花架,满意地转身,就看到李包氏提着个小包袱,朝这边走来。 许俏君勾唇冷笑,朱大福来给赵家送年礼,李包氏为赵小满定的这门亲事,再也没法瞒住赵东来了。李包氏这下自食恶果,被赶回娘家了。 这个时辰,路上人来人往,看到李包氏,这个时辰提着包袱要出村,都关心地问她要去哪里? 李包氏那敢说实话,吱吱唔唔含糊地应付了过去,低着头,大步朝村走去。昨天回娘家送年礼,还满脸得意,今天灰溜溜地回去,还不知道嫂子她们怎么笑话? 许俏君目送李包氏远去,回家后,当着鲁春娇的面,故意问许伊儿,“大姐,刚才我看到包姨娘拿着小包袱出村去了,她不是昨儿才去桂姑奶奶家送了年礼,今天怎么又去?” 许伊儿看了鲁春娇一眼,低下头继续拌鸡食。 “你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还不快去烧火。”鲁春娇色厉内荏地吼道。 许俏君撇撇嘴,坐到灶膛前,往里塞了两根柴禾。 鲁春娇面无表情地端着热水,走了出去,在两个女儿看不到的地方,长舒了口气,还好没有答应这门亲事,要不然,今天被赶回娘家的人就是她,那丢脸可就丢大了。 接下来的日子,许俏君过得比较轻松,因为有许顺成在家,鲁春娇不敢随意的指使她做事。许俏君如同孙猴子,脱了紧箍咒,自由了,上午下午都可以去李家抄书。 “凤九哥,又要麻烦你了。”许俏君遇到笔划太多的字,就会写成墨团,“这两个字,你帮我写吧。” 李雩泽放下书,接过她手中的笔和纸,帮她把字写好,递还给她 “凤九哥,我这样会吵着你看书吧?”许俏君不好意思地问道。 “不会。”李雩泽笑道。 “要是吵着你了,你就跟我说。”许俏君道。 李雩泽笑问道:“若是你吵着我看书了,就不让我帮你写字了?” 许俏君笑,“攒一起让你帮我写,就不用次次都吵你。” “不用攒,写不了的字,就拿来,我帮你写,我不怕吵。”李雩泽笑道。 “嗯,谢谢凤九哥。”许俏君坐回椅子上,继续抄书。 站在门口听完两人对话的赵玲玲,心里喜滋滋的,盼着日子就这样和和美美的过下去,儿子读书上进,光宗耀祖,然后娶妻生子,她就能抱上白白嫩嫩的小孙孙。 赵玲玲想得美,仿佛孙子已经抱在怀里了,乐得咯咯地笑出了声。 李雩泽听到笑声,看了过去,门帘下露出一双蓝布鞋,问道:“是娘吗?” “是呀是呀。”赵玲玲撩开门帘,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黄巧肉,“刚炸出来的,拿来给你们吃。” “谢谢表伯娘。”许俏君笑道。 “谢谢娘。”李雩泽起身接过碗。 “你们慢慢吃,吃完了还有。”赵玲玲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真真是男才女貌,什么什么和谐地很啊!满脸笑容地出去和李松鹤说。 李松鹤就帮她把那句什么和谐的很给补全了。 “对对对,就是琴瑟和谐。”赵玲玲笑呵呵道。 许俏君和李雩泽不知这事,吃完那碗黄巧肉,继续抄书看书,一个下午悄然过去。 酉时初,抄了大半天书的许俏君,拿着李许氏硬塞给她的一捧酥花生,边吃边往家走。 转弯时,许俏君被突然窜出来的赵小江,吓了一跳,嘴里的碎花生险些卡住了气管,呛死她。 “咳咳咳”许俏君用力地咳了几声,咳了脸通红,才把气咳顺畅了。 “俏儿妹妹,你还好吧?”赵小江怯怯地问道。 许俏君怒目而视,不满地问道:“小江哥,你这么急三忙四的干什么呀?我差点被你害死了。” “俏儿妹妹,我不是故意的要撞你的,则平叔回来了,带回来一张老虎皮。我急着去看,才跑快了。俏儿妹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了。”赵小江可怜兮兮地看着许俏君,“你要是生气,你打我几下出气吧。” “算了,你快去吧。”许俏君从桃子口中,得知赵则平是个猎户,力大如牛,曾徒手打死一头野猪。 年初,南岭县的东山上有虎伤人。几批猎户进山,没能打着老虎,反而死了好几个人。九月初,南岭县衙来人请他去打虎,为民除害。 第三十三章 过年期间 赵则平和许顺成是老庚,情同手足,是以半个时辰后,许俏君就在家里见到了这位打虎英雄。赵则平三十好几了,没娶亲,父母双亡,家里是锅冷灶冷,如是带着他新收的徒弟秦诺,来许家蹭饭。 赵则平身材魁梧,长着一脸的络腮胡,声音洪亮地打着招呼,“顺成哥,嫂子,我来了。” 秦诺方圆脸,五官硬朗,身形消瘦,穿着略显宽松的灰色棉衣,跟在赵则平的后面。师徒俩不是空着手来吃的,他们带来了几块硝好的皮子。 鲁春娇在待客方面做得很到位,热情周到,不仅炒了五个菜,还炸了一大碗花生米给他们下酒。 赵则平连连道:“辛苦嫂子了,辛苦嫂子了。” “没什么辛苦的,你多吃点。”鲁春娇笑道。 秦诺十四岁,方圆脸,长眉细眼,穿着略显宽松的灰色棉衣,沉默地坐在桌旁扒着碗里的饭。赵则平和许顺成聊得开心,没注意到徒儿没夹菜吃。 许佳儿坐在他身旁,见状,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笑道:“你别光吃饭,也夹菜吃啊。” 秦诺抬眸看着许佳儿,轻声道:“谢谢。” 许佳儿温和地笑道:“你不用这么客气,多吃点菜。” “小诺到伯娘家来,就当是自己家,想吃什么,告诉伯娘,伯娘给你做。”鲁春娇夹了块鸡肉给秦诺。 “谢谢伯娘。”秦诺又看了许佳儿一眼。 这餐晚饭,宾主俱欢。 过了一日,到了腊月二十九,许刘氏特意下了一趟山,把她给许俏君做的新衣送过来。 “俏儿是你们姊妹三个中最小的,从小到大,都捡你们的旧衣裳穿,没穿过新衣。你们以前小的时候,奶奶也给你们做过新衣新鞋,唯独她没有。如今她也是小十岁的人了,所以奶奶今年给她做了身衣裳,没给你们做。”许刘氏是有意不给许伊儿和许佳儿做新衣的,想试试这两孩子的秉性如何。 “奶奶放心,大姐和我不会因此有心结的,您瞧,大姐给三妹做了双新鞋,我给三妹做了双新袜子。”许佳儿拿出鞋袜给她看。 “好好好,你们都是奶奶的好孙女,明事理,识大体。”许刘氏高兴地摸了摸两人的头,十分庆幸孙女们不像鲁春娇那个蠢货,转念发现她来这么久,都没看到许俏君,“俏儿呢?” “三妹出去玩了。”许伊儿不知道许俏君,去李家跟李雩泽学认字的事。 “你们爹回来了,你们的日子也过能轻快些。”许刘氏是很不赞同鲁春娇,让才八岁的小女孩去打理菜园子的。可惜她住在上山,鞭长莫及,而鲁春娇那就是个牛皮灯笼,怎么点都点不亮?她也懒得去管,能做的也就是让两个孙子,隔一段时间,送一担柴下来,省得鲁春娇发起疯来,让三个孙女上山去砍柴。 “爹爹要是不出去打短工就好了。”许佳儿道。 “你爹也是为了你们啊。”知子莫若母,许刘氏知道许顺成想为儿女挣出一份家产来,让三个女儿风风光光出嫁。 许刘氏住下,没有回去。第二天,许茂才也下山来。依照三家村的规矩,除夕这天要祭祖。 正午时分,三族的族长,以及族中当家作主的男丁们,汇集到了三家共建的大祠堂内。千响炮仗响过后,弥漫起一阵呛人的硝烟,三大家族的祭祖正式开始。 祭祖的菜是各家带来的,祭完祖后,留下族里准备的三牲和扣肉,其他的菜由参加祭祖的人分食。祭品里承载着祖辈的祝福,他们笃信吃下去能到祖辈的庇佑,祛病消灾。扣肉则是带回去给家人分食的,祖辈的庇佑也得顾到家里的女人和孩子。 一顿饱食后,男人各自归家。女人们早就领着孩子们,贴好了春联。许家大门口贴的春联,是李雩泽亲笔写的,上联是:“多福多寿多富贵”,下联是:“好年好景好运程”,横批是:“日暖春新”。 山上许家的春联,早在二十七日,李松鹤就连同年礼一起送上去了。 许茂才留下几块扣肉给许顺成一家,就和许刘氏上山回家。许顺成送两老和其他上山的人汇合,返回家中。 到了酉时初刻,村子里的炮仗声,此起彼伏,家家户户开始吃除夕的年夜饭。鲁春娇是个能干人,厨艺也相当不错,带着许伊儿,把十大碗菜做了出来。 蒸全鸡、蒸全鱼、清炖鸭、粉蒸肉……满满一桌的菜,色香味俱全。 虽说已在祠堂里祭祖了,但是动筷之前,还是要倒三杯清酒在地上,敬献给天地神灵和祖辈们,并请他们来家里一起过年。 简单的仪式过来,许顺成笑道:“都坐下吃饭吧,伊儿已定亲,是大人了,陪爹爹和你娘喝上一杯。” 许伊儿呆愣看着许顺成,许佳儿反应快,提起酒壶,把三个酒杯斟满酒,推了许伊儿一下,“大姐,敬爹娘一杯啊。” 许伊儿回过神来,端起酒杯,“爹,娘,您们辛苦了,女儿敬您们一杯。” 许顺成和鲁春娇笑着端起了酒杯。 等三人喝了酒,许佳儿继续倒酒,许俏君夹了个鸭腿给许宝儿,让他去啃,省得他含着手指吧唧嘴。 “谢谢三姐。”许宝儿在许俏君教导下,懂规矩、懂礼貌。 许俏君满意地拍了拍他的头,孺子可教。 鲁春娇看到这一幕,脸色微沉,男人头,女人腰,这死丫头好大的胆子,敢拍宝儿的头。全然忘记,许俏君是许宝儿的三姐。姐姐亲昵地拍拍弟弟的头,那是感情好的表现。 大过年的,又有许顺成坐在旁边,鲁春娇骂人的话到底没出口,怨恨之余,拿眼睛狠狠地剜了许俏君几下。 许俏君在啃鸭翅膀,对鲁春娇看过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第三十四章 水仙花开 一家人还算愉悦的吃完了年夜饭,鲁春娇领着许伊儿和许佳儿收拾好桌,烧了开水,泡了壶茶,把糖果、糕点、瓜子、花生摆在桌子上,一边包饺子一边守岁。 许宝儿年纪还小,虽然过年兴奋过头,但是亥时正,还是被鲁春娇强行哄上床去睡觉。许俏君趴在桌子上,半眯着眼嚼着豆角酥。 许伊儿和许佳儿一个擀面皮,一个包饺子。 到了子时,伴随着鼓声,炮仗声也响起了,硝烟滚滚。鲁春娇煮了一小锅面,吃完面,男人继续守岁到天明,女人和孩子就可以洗洗睡一会。 许顺成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三串用红绳系着的五枚铜钱,正要递给三个女儿。鲁春娇伸手一把抓了过去,“孩子他爹,压岁钱怎么给这么多?她们小孩子家家的,要那么多钱做什么,只会乱买东西。” 往年许顺成都给十个小钱,今年这手笔大太了。 许顺成脸上的笑容微敛,淡淡地道:“孩子们都大了,身上该有点钱,省得想买什么东西,也没钱买。” “家里不缺她们吃穿,有什么好买的,一铜板就够了,”鲁春娇说着就要去撸红绳上的铜钱。 许顺成皱眉,这女人还是这德行,死不悔改,要是再这么容忍下去,迟早会出大事,把心一横,决定吓唬吓唬她,让她老实些,不要继续苛待女儿,冷声道:“你要是想像包氏一样,提着包袱回娘家,就把这钱扣下来。” 鲁春娇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瞪大着眼睛看着许顺成,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许家三姐妹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降低存在感。 “包氏给小满定亲的事,我知道了。鲁春花去李家之前,来过我们家的事,我也知道了。”许顺成见鲁春娇的目光落在了三个女儿身上,“你不用看她们,这件事是东来告诉我的。” 许顺成面色平静,语气也没有气伏,但鲁春娇知道,他动了真怒,若她再犟下去,这年不用过了,她很有可能会被直接赶回娘家去,讪讪地放下了手中的三串压岁钱。 “伊儿带妹妹们回房睡觉去吧。”许顺成面对三个女儿时,又露出了笑脸。 许家三姐妹拿着压岁钱,迅速离开,把空间留给那对夫妻。反正大过年的,他们有所忌讳,不会大吵大闹。 次日,大年初一,天色朦朦亮,迎财神的炮仗声就已经震天响。许顺成放了炮仗,挑着水桶去井边挑水。初一挑水就是挑财,村里人在井边排起了长队。 鲁春娇在杂房里,放了一个大木桶,洗漱的水全部倒进木桶里,年初一的水是财,要把财留在家里,不能泼到外面去。年初一也不能扫地,那些垃圾也是财。 许俏君感觉她刚眯了会眼,还没睡踏实,就被炮仗声和许伊儿给吵醒了,睡眼惺忪地任由许伊儿帮她穿棉衣。 许佳儿拿着帕子准备出去,见许俏君还在犯迷糊,头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抿嘴一笑,把手上冰冷的帕子,一下罩在她的脸上。 “哎哟,好冷好冷。”许俏君一把抓下帕子,“二姐,你干嘛啊?” “我要不这样,你还在打瞌睡呢。”许佳儿坏笑道。 “谢谢二姐的好心。”许俏君龇牙裂嘴地道。 “不用谢,不用谢,做姐姐的应该照顾妹妹。”许佳儿嘻嘻笑道。 “那二姐帮妹妹穿袜子穿鞋吧。”许俏君把脚从被子里伸出来,挑着眉道。 “好。”许佳儿拿过给许俏君做的新棉袜子,假装帮她穿袜子,右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脚踝,左手去挠她的脚底板。 “啊啊,痒痒痒。”许俏君拼命往后缩脚,挣脱不开许佳儿的手,“大姐救命啊!大姐!大姐!” 许伊儿笑着上前解救许俏君,“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你别把三妹给挠哭了。” 许佳儿松了手,笑道:“今天就暂且放过你。” 许俏君冲她扮了个鬼脸,嬉闹一场,她彻底清醒,下床梳洗,忽闻到一缕淡淡的幽香,心念一动,问道:“大姐,二姐,你们闻到花香了吗?” 在铺床的许伊儿停了下手,和许佳儿深吸了口气,两人点头,“是有花香。” 许俏君打开罩笼,水仙花悄然绽放。花是单瓣型,花冠呈现青白色,花萼黄色,中间有金色的形如盏状的副冠。 “金盏玉台。”许俏君惊喜地道。 许佳儿不懂花,正要问什么是金盏玉台。许顺成在门外笑道:“三个丫头,还不出来给爹爹拜年啊?不想要红包了。” “爹爹,三妹种的水仙花开花了。”许佳儿打开房门,笑道。 “水仙花?”许顺成讶然,“哪来的?” 许俏儿端起花,走到许顺成面前,“是谷婆婆给的,谷婆婆说万物皆有灵,今年大年初一,水仙花也知道,在这个时候开花。” 许顺成仔细看了一下水仙花,颔首笑道:“水仙花清幽高品,开花是春讯,是好运。” 鲁春娇抱着许宝儿,站在堂屋里,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好在她还顾忌着过年,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三妹还种了兰花。”许佳儿笑道。 “爹爹,等四叔回来,我想请四叔帮我把兰花带到城里去,给那位收兰花的唐老爷看看,要是能卖出银子来,就好了。”许俏君道。 “好好好,等你四叔回来,爹爹帮你一起说。”许顺成笑道。 “嗯,谢谢爹爹。”许俏君笑道。 “跟自家爹爹客气什么,快出来梳洗吧。”许顺成笑道。 姐妹仨收拾妥当,到堂屋给父母拜了年,鲁春娇肉痛的给了每人一个两文钱的小红包。 许伊儿去帮鲁春娇一起煮饺子,每碗十个饺子,喻意十全十美。吃完饺子,一家人去山上给许茂才和许刘氏拜年。 山上住着五十来户人家,因而去山上拜年的人很多,在路上遇到,相互拜年,道几句吉祥话,说说笑笑往山上去。 第三十五章 兰花翠桃 到了许家老宅,给许茂才等人拜完年,每人都收获了两个装着五文钱的红包。过年的红包,鲁春娇会背着人拿走,但是今年因除夕那天许顺成的话,她思前想后,没敢找三个女儿要。 午时初,许志成和许晓成带着妻儿进了屋,城门刚开,他们就赶着回三家村,许俏君又得了两个五文钱的红包。陈三妹给三姐妹各做了两朵绒花,许晓成送给三姐妹每人一串小核桃手串。 “谢谢四叔。”许俏君扯着许晓成的衣袖,“四叔,我有话跟你说。”。 “俏儿要跟四叔说什么悄悄话呀?”许晓成笑问道。 许顺成也跟着两人走到一旁。 “四叔,我种了一盆兰花,就要开花,我从凤九哥那里借来了兰谱,对照一下,像是翠桃。兰谱上写着,这翠桃虽然不算是极品,但也属中上品。我想请四叔,帮我送去给那位收兰花的唐老爷看看,看看我有没有弄错兰花的品种。”许俏君留了个心眼,没说直接卖。 许晓成看了眼许顺成,许顺成微微点了点头。他笑问道:“若是你没有看错,的确是一盆翠桃,唐老爷又看上了这盆兰花想买,要怎么办呢?” 许俏君眨眨眼睛,笑道:“价格合适的话,就买给他好了。” “二哥也是这么想的?”许晓成摸着下巴,问道。 “试试又何妨呢?”许顺成笑道。 “好,那就试试,若是事成,俏儿记得要给四叔跑路费。”许晓成开玩笑道。 “俏儿不会亏待四叔的。”许俏君一本正经地道。 两个男人哈哈大笑起,许晓成道:“初三我回城,把花送去给唐老爷看看。” 吃过午饭后,在许宏远的带领下,许家的小辈们出去拜年。路上不时会遇到其他人家出来拜年的孩子,不管到那家拜年,主人看到孩子们来了,都会热情的端出瓜子、花生和糖果来招待他们。 转了一圈回到家中,许宝儿的围兜袋子里,已经装满了各家的瓜子花生。他坐在许青朝的肩膀上,开心地直拍巴掌,嘴里唱着,“过年好,过年好,一年更比一年好,吃果果,吃糖糖,宝儿乐得笑呵呵,笑呵呵。” “哎哟,我们宝儿唱得真好听,是谁教宝儿唱得呀?”许刘氏伸手抱许宝儿抱了过去,笑问道。 “三姐教的。”许宝儿指着许俏君道。 许刘氏摸了摸许俏君的头,在许宝儿红扑扑的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笑道:“俏儿教得好,宝儿学得好,都是奶奶的好乖孙。” 许俏君笑了笑。 吃完晚饭,许顺成一家下山回家,初二要去鲁春娇的娘家拜年。王小花、陈三娘和唐月娥都是初三回娘家,后天一早才下山。 许刘氏没有闺女,每年看到别人家的闺女回娘家那热闹劲,就不免有些失落,忍不住嘀咕道:“老三家的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儿女双全,多好的事啊,她偏偏把三个女儿当仇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担心日后,三个丫头嫁出去,连娘家都不愿回。” “不会的,伊儿几个像老三,不是个会记仇的孩子的。”许茂才眯着眼注视着前方,黑暗中,已经看不到许顺成一家人的身影,只有松明还散发着光亮。 许刘氏冷哼一声,道:“孩子懂事,顾念父母养育之恩,可是这做娘也不能老寒孩子们的心啊。虽说是天下无不是的父亲,但也是父慈子孝,母慈女孝。” “你跟我念有什么用,你去跟老三家的说啊。”许茂才道。 “我怎么没说,我嘴都讲干了,那也要她听才行啊。”许刘氏没好气地道。 “哎哟,老太婆,大过年的,你别自己找气生行不?这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少操点心,随他们去吧。”许茂才安抚她道。 许刘氏抿唇不语,过了一会,又想起了许晓成家的事,又嘀咕上了,“老四家的肚子还是没动静,过了元宵节,我要去法华寺上香,求菩萨赐个一男半女的。” 许茂才笑着转身道:“好好好,到时让老四家跟着你一起去。” 老两口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回走。 初一的崽,初二郎,初三初四女拜娘,初五初六走街坊。初二,许顺成和鲁春娇带着儿女,回小源村,给鲁老头和鲁何氏拜年。 鲁老头和鲁何氏都年过六旬,膝下三子两女,现如今和长子鲁春耕一家住在一起。次子鲁春归、三子鲁春至也住在小源村,今天他们都陪妻子回娘家了。 鲁家人热情周到的招待着鲁春娇以及鲁春娥一家,这让许俏君百思不得其解。鲁春娇在娘家,鲁老头和鲁何氏没有因为她是女孩,苛待嫌弃过她。在婆家,许顺成、许茂才和许刘氏也没有因为她,一连生了三个女孩,挑剔辱骂过她。 鲁春娇因何故,要这样的重男轻女呢?许俏君分析不出来原因,干脆归结为鲁春娇脑回路异于常人。吃完中饭,许家人坐着来时的牛车,回了三家村。 初三,许晓成从山上下来,带着许俏君寄予厚望的兰花去城里了。 许晓成的岳父唐老头和那位唐太老爷,同姓不同宗,不过,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再则,许晓成是做掮客的,人面还算广。是以,他问准了信,托了几个人,在初六这天上午,那盆兰花摆在了唐老太爷面前。 含苞的兰花,已然绽放。花葶长而细园,三片淡绿色的花瓣与碧桃外围花瓣颇为相似,捧瓣上有一点红,兰叶浓绿,有光泽。 唐老太爷摸着花白的胡子,围着桌子转了两个圈,又端起花盆,仔细看过后,笑着颔首道:“是翠桃,是翠桃,这株兰花的品相不错,种兰花的陶盆,也有几分古朴的雅趣。你是从何处得到这盆兰花的,可还有其他的兰花?” “回老太爷的话,这盆兰花是小的无意间得到的,仅此一盆。小的是个粗人,不懂得赏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听人说是翠桃,小的也不敢确定,听闻老太爷素来喜欢兰花,小的就壮着胆子贸然送进府来了。若是能讨得老太爷喜欢,也是小的得荣幸。”许晓成躬着身子,陪笑道。 唐老太爷笑了两声,道:“你是个有心人,这兰花,老夫就收了。管家,到账房支六十两银子给他,以后有这种好品相的兰花,你尽管送进来,老夫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是,小的一定会多留意的。”许晓成给唐老太爷行礼,随管家去了账房。 许晓成欲拿三两银子酬谢管家。管家见惯世面,瞧不上这三两银子,也想卖个人情给他,笑道:“你赚点钱也不容易,快拿着吧,以后有好事,想着我点就行了。” 许晓成满口答应,给管家行了礼,高高兴兴揣着银子回家去了。 ------题外话------ 注:翠桃是光绪年间选育出来的品种,也不是随便能种出来的,这里行文需要,架空借用,给女主开了个金手指。 第三十六章 卖花银子 唐月娥坐在院子里嗑瓜子、晒太阳,听到敲门声,开门把许晓成迎了进来,见他空着手,边关门边笑问道:“兰花卖给唐老太爷了?” “唐老太爷一眼就看上了,真是翠桃啊。”许晓成心情很好地笑了笑,“你猜卖了多少银子?” 唐月娥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没有十两,总有八两吧。” “你猜得太少了,卖了六十两。”许晓成把钱袋从怀里掏出来,抛了抛。 唐月娥惊讶地张大了嘴,一盆花,六十两银子,发财这是。 许晓成把钱袋放回怀里,在椅子上坐下,道:“去倒杯水来给我喝。” 唐月娥忙进灶房,去倒了杯温开水出来,双手奉给许晓成,等他把水喝完,笑盈盈地依偎在他身旁,娇滴滴地道:“夫君,六福楼新出了一套银雀头面,奴家好喜欢,明天你陪奴家去买回来吧。” “家里那有那么多银子,去买六福楼的头面。”许晓成皱眉道。 “怎么没有?你怀里不揣着六十两银子。”唐月娥嗔道。 许晓成愕然地看着她,“这六十两银子是三哥的。” 唐月娥撇嘴道:“若不是夫君你能干,就那样一盆破花,能卖出六十两银子吗?最多也就五两银子。” 许晓成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但毕竟是同床共枕的人,心里还是希望误解了她,试探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给五两银子给三哥?” 唐月娥点头,“三哥在码头打短工,三四个月才挣四两银子,一盆花给他五两银子,已经够多了。” 许晓成猛地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冷声诘问道:“你既知道三哥在码头,辛辛苦苦打三四个月短工,才挣四两银子,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昧良心的话来?” 唐月娥没提防他突然站起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仰面看着他,“我……” “你素来爱算计,爱贪小便宜,我说过你多少回了,你却屡教不改,愈发的变更加厉,连我兄长的银子你都要算计,唐月娥你真是太过份了。”许晓成懒得与她多说,抬脚往外走。他实在是想不通,言而有信、为人正直的岳父,怎么会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唐月娥伸手去抓他的衣摆,抓了个空,眼见他开门要出去,忙喊道:“夫君,你要去哪?” 许晓成头也不回的,开门走了出去,到对街的磨坊里,借了只毛驴,骑着去了三家村。 六十两银子,对许顺成和鲁春娇的冲击,同样很大,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钱袋子,半天没反应。 许俏君是且惊且喜,喜多于惊,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把她丢在这穷乡僻壤,好歹也给了点补偿给她,野外都能找到上品兰花,还被她种活了。 “俏儿,这银子我们不能要,把银子拿去给谷婆。”许顺成回过神来道。 许俏君听这话,知道许顺成误会这花也是谷婆给她的,道:“兰花不是谷婆婆给我的,是我在野外找到的。” “爹爹,这株兰花是在我们家菜园子附近找到的,三妹是听凤九哥说,才认出是兰花,也是凤九哥教三妹怎么种兰花的。”许佳儿着急地插话道。 “菜园子人来人往,都没发现这株兰花,被我们俏儿找到了,可见俏儿是有福之人,才能在大路旁边捡到宝啊。”许晓成笑道。 许顺成笑道:“若不是凤九教她,她也不认得,得备份厚礼谢谢凤九才行。” 许晓成瞄了眼盯着钱袋不放的鲁春娇,勾了勾唇角,道:“三哥,这宝是俏儿捡到的,兰花是俏儿种活的,这银子理当由俏儿来决定怎么用。” “那怎么成?她一个小孩子,那知道怎么用钱?这银子得交给我来管。”鲁春娇伸手要去拿钱袋子,她动作快,许俏君动作更快。 许俏君把钱袋子紧紧捏在手里,“爹爹,这六十两银子,由我分配可好?” 许顺成看了眼鲁春娇,点点头,“好。” 许俏君微微一笑,道:“我打算给五两银子给四叔,谢谢四叔帮忙卖花,以后若是我再种出好的花,还要麻烦四叔。” 许晓成笑拒道:“不用……” “四弟,理当如此,若不是你忙前忙后,这兰花也买不出六十银子。”许顺成打断许晓成的话道。 “五两银子孝敬爷爷奶奶,十两银子给大姐置办嫁妆,我要留十两银子买花种和肥料,我听凤九哥说了,不止兰花能卖银子,其他的花也能卖银子。”许俏君把事情又推到李雩泽身上。 “城里的百卉园是京里百卉园的分店,专门做花木盆栽生意的。俏儿若是想种花卖钱,开春后,让你爹带你进城,四叔认得店里的掌柜,到时候陪你一起去看看,花卉无论贵贱,他们都收。”许晓成因帮蔡掌柜买了间宅院,彼此有了来往,那盆兰花就是描述给蔡掌柜听后,确定是翠桃,才敢托人送进唐家的。 “谢谢四叔,我知道了。”许俏君获得这重要讯息,高兴地笑了,“剩下的三十两银子,就交给爹和娘。” 鲁春娇铁青的脸色,略有好转,虽然少了一半银子,但好歹还有三十两。 许顺成和许晓成都含笑颔首,这本是意外之财,许俏君考虑又比较周全,也没有乱挥霍,就默许了她的作法。 许晓成和许顺成约定好进城的时间,满脸笑容地拿着五两银子,骑着毛驴回城了。 许顺成揣着五两银子上了山,许刘氏接着银子,愈加觉得孙女体心,道:“让你家媳妇对三个孩子好点,别动不动就打骂。把孩子们的心寒透了,有她后悔的。” 至于给李雩泽的谢礼,许顺成打算去城里,好好挑挑。许俏君没有异议,礼物的事暂且放在一边,她去找赵大江,跟他买陶盆。唐老爷说那陶盆有古朴的雅趣,想来这里的人,爱这一口,那她就投其所好,去赵家买陶盆。 第三十七章 泉陵县城 “俏儿妹妹,那些陶盆都是烧坏的,你想要,就让小江去拿,不用给钱。”赵大江笑道。 “大江哥,好的卖贵些,差的就卖便宜些,你这白白送给人,太不划算了。”许俏君数了二十文钱,放在桌上。 “俏儿,你买这么多陶花盆要做什么?”林秋香好奇地问道。 “种花啊。”许俏君笑,“小江哥,麻烦你,帮我挑些好看的。” “没问题,我挑好了,帮你送你家去。”赵小江笑道。 “谢谢小江哥。林伯娘,我先回去。”许俏君转身离去。 林秋香看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问道:“这孩子怎么想起种花来了?顺成家的也改性子了,就由得她这么胡来?” “娘,种花挺赚钱的,我娘家村子里,就有人专门种花卖花为生,一盆好的花能卖到一两银子呢。”赵大江的媳妇周氏从屋里走出来道。 林秋香眼中一亮,“这么赚钱啊!” “钱是赚得到,只是花比庄稼难伺候,听说连浇多少水都有讲究的,更别说其他的,可磨人了。”赵周氏接着道。 林秋香一听这话,立刻熄了种花赚钱的心思。婆媳俩又闲话了几句,一起进灶房煮饭。赵大江兄弟俩早已走开,各忙各的去了。 卖兰花的事,许家人没有宣扬出去,也就没有人留意到许顺成,在正月十一,立春过后,就开始动土,把他家后院的矮坡,开垦出一块地,还找来赵则平帮忙,搭了个小凉棚。 因正月初八传来太后病重的消息,元宵节的灯会取消了。 正月十六,许刘氏带着唐月娥去了法华寺。 正月十七,赵小江把二十六个陶盆送了过来,而周昌修也把做好的两个花架子送来,许俏君的小花坞初具规模,只等明日,去城里买花种。 下午,许俏君照旧去李家抄书。现在她想去那,鲁春娇都不管,那三十两银子,能让鲁春娇这一段时间里,闭上她那张臭嘴。 《顾氏兰谱》已经抄完了,不过李雩泽发现抄书,既能让许俏君练了字,又能让许俏君认得更多的字,心中有了主意,拿了本《小儿语》给她,“可用《小儿语》给宝儿启蒙。” 许俏君愕然,“你让我给宝儿启蒙?” 李雩泽微微浅笑,道:“有何不可呢?前朝名士杜允明受教于他长姐,我相信俏儿妹妹必能好好教导宝儿。” 许俏君明眸流转,笑道:“凤九哥对我这么有信心,我不会让凤九哥失望的,我会好好教导宝儿。就算日后他不能成为名士,好歹也能识文断字。” “学即教,教即学,互相资矣。不教不学,闷然不见己缺。”李雩泽笑道。 “还能温故而知新。”许俏君笑道。 李雩泽颔首笑道:“然也。” 许俏君认认真真地抄写《小儿语》,李雩泽拿起《通览问疑》,翻看起来。这本书他虽已翻看数次,但许俏君说的对,温故而知新。 两人在书室里静静地抄书、看书,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了。许俏君回到家中,对许顺成道:“爹爹,我想了又想,与其说谢谢凤九哥教我认兰花,还不如说谢谢凤九哥教我认字,他既是我的兄长又是我的先生,这礼送重点,也不会让人看出端倪来,猜到我们家卖兰花赚了一笔银子。” 许顺成惊讶地看着许俏君,笑了起来,“我家俏儿长大了,想事情想得比爹爹还周全。”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理。我跟着凤九哥认了这么久的字,道理可是懂得不少。凤九哥还让我教宝儿认字,说前朝名士杜允明,就是姐姐教出来的,我也要把宝儿教成一个名士。”许俏君微抬起下巴,骄傲地道。 许顺成哈哈大笑,“那爹爹就拭目以待。” “爹爹就拭目以待吧。”许俏君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好歹她也读了十几年的书,是农业大学的本科生,教小孩子认字,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父女俩说完了话,进屋坐等吃晚饭。 次日天还没亮,许俏君不用许伊儿喊,就醒了。初次进城,心情雀跃,睡不着觉,这让许俏君略感羞愧,遥想以前,她天天在街上逛,也不觉得怎么样。现如今也只能叹一句,今昔不同往日,进城也成了一种奢望。 这天进城的人不少,家里有牛、驴和骡的人家,都套上了车子。许顺成早早就跟人说好,父女仨蹭上了一辆牛车。牛车虽然慢,但怎么也比一双脚快,还能节省力气。 一夜没睡安稳的许俏君,被晃晃悠悠的牛车,给晃困了,掩嘴打了个呵欠。 许伊儿见状,伸手将她揽入怀里,柔声道:“睡会吧,等到城门口,我叫你。” 许俏君微微一笑,乖顺地闭上了眼睛。 许顺成满意地笑了,兄友弟恭,放在姐妹身上亦是一样的。 山路弯弯曲曲,牛车从天色朦朦亮,走到太阳高悬半空,才到泉陵县城的西大门。 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城门口就只有两个士兵守门,他们也不去管进城的人,自顾自坐在石礅上晒太阳闲聊。 许顺成在南门码头打了多年的短工,对县城非常熟悉,带着两个女儿,去了潄玉阁。 潄玉阁是卖文房用具的店子,许顺成要先为李雩泽挑选礼物。进出潄玉阁的都是文人才子,店小二难免有些瞧不起,许顺成这种庄稼汉,虽然迎了上来打招呼,但脸上的嫌恶之色,显而易见。 这世上先敬罗衣后敬人的人多了去,许俏君并不怎么生气,只是看不惯店小二那副小人嘴脸,故意问道:“爹爹,城里就这一家卖文房用具的店子吗?” “隔壁街还有一家。”许顺成穷归穷,该也有的气性还是有的,再者女儿又给他使了眼色,他当然要帮着自己的女儿,“比这家的东西要好,就是路远了点。” “路远点不要紧,爹爹,我们是来买东西的,又不是来买脸色看的。”许俏君高声道。 店小二翻了个白眼,穷鬼的生意,他不屑做。 ------题外话------ 注:“学即教,教即学,互相资矣。”出自明代王肯堂《交友》。“不教不学,闷然不见己缺。”出自唐代韩愈《应科目时与人书》。情节需要,架空借用。 第三十八章 众生百态 店小二是不屑做,可掌柜的不这么想,生意再小,它也是生意。他正陪着客人下楼,听到这话,冷冷地扫了店小二一眼,扬声道:“这位客官请留贵步。” 许顺成停下脚步,转身不卑不亢问道:“不知掌柜有何见教?” 掌柜的对身边的锦衣男子,歉意地笑了笑。 锦衣男子笑笑道:“孙掌柜请自便。” 孙掌柜见他要旁观的姿态,也只得随他的意,走到许顺成面前拱手笑问道:“小老儿是这家的掌柜,小姓孙,不知老弟贵姓?” “孙掌柜有礼,小可免贵姓许。”许顺成拱手回礼。 孙掌柜向许顺成赔了礼。 许顺成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人家客气,他也客气,两人攀谈起来。 在孙掌柜的推荐下,花一两银子,买了个小叶紫檀笔筒,三两银子买了一套洮州出的,雕着蟾宫桂花的文房四宝。这事到此原本算是圆满解决,偏那店小二嘴里嘀哩咕噜地说酸话,什么穷鬼穷讲究,占了便宜还卖乖…… 许俏君听得火大,这小叶紫檀再贵重,它也是块木头,之所以能卖到一两银子,无非是笔筒上雕刻的图案是马上封候,喻意好。要不然塞灶膛里,还没杂木好烧。 洮州的文房四宝之所以受追捧,是因为那里一连出了两个状元,把名声给吹大了,用起来,跟别的文房四宝没啥大的区别。 许俏君虽想忍一时风平浪静,奈何有人不知所谓,还把她性子好的爹气得满脸通红,回头道:“掌柜的是做生意的好手,可惜挑伙计的眼光不好。俗话说,童叟无欺,和气生财。掌柜的要想生意兴隆,还得好好教教伙计才行。” “小大姐说的是。”孙掌柜嘴里应着,内心苦涩,这店小二是东家姨娘的亲戚,生意不会做,还尽得罪客人,偏生赶又赶不得,教又不肯听,他也很头痛。 等许家三人出了店门,免费看了一场戏的锦衣男子,也笑笑地往外走。 出了潄玉阁,许顺成满怀愧疚地看着两个女儿,“是爹爹没用,让你们受委屈了。” “爹爹,没关系。”许伊儿浅浅笑道。 许俏君挑眉一笑,“爹爹,我没有觉得受委屈,他狗眼看人低,我们犯不着跟狗一般见识。” 许顺成哑然失笑,嗔道:“你这孩子。” “走吧爹爹,还有很东西要买呢,别耽误时间。”许俏君扯着他的衣袖道。 “走,我们去给你大姐买布料去。”许顺成带着两个女儿进了绸缎庄。 鲁春娇就给许伊儿买了那么十来尺做嫁衣的布料,其他的都打算用土布,许顺成是不同意的,只是懒得和她白费唇舌,打算过些时日,自己亲自去帮长女买几匹好布。 现在手头上有了银子,就不用再等了,进了店门,许顺成很财大气粗地道:“伊儿,挑你喜欢的买。” 许顺成能有这么大口气,也是因为这家店属于中等偏下的店子。掌柜的接触的大多是平头百姓,也就没有那种狗眼看人低的坏毛病,热情地道:“小大姐,你来看看,这几匹布是年前才进来的,是绵江细绫布,穿在身上又舒服又好看。” 许俏君不懂布料好坏,见许伊儿伸手去摸,她也伸手摸了摸,到是挺柔软的。 “爹爹,这几匹的布都不错。”许伊儿腼腆地笑道。 许顺成笑问道:“掌柜的,这布怎么卖?” “六文钱一尺。”掌柜笑道。 “若是多得买,可否便宜些?”许顺成问道。 “不知客官要买多少?”掌柜地瞄了许伊儿一眼,看这女孩的年纪,应该是定了亲,家里来给她置办嫁妆的。 许顺成和掌柜一番讨价还价后,各种布料都挑了一些。许伊儿还给许佳儿和许俏儿,各挑了块做春裳的布料,许佳儿是块杏红色的,许俏儿是粉蓝色的。 “大姐,你有空帮我和二姐做吗?”许俏君质疑地问道。 许伊儿笑道:“放心,我先紧着给你做。” “谢谢大姐。”许俏君笑道。 出了布店,父女仨人去了梳妆店,给许伊儿买一个黄杨木做的梳妆匣,匣子里是一整套梳妆用的梳子、篦子等物。 “爹爹,这梳妆匣不用买的。”许俏君出了店子道。 “为什么不用买?”许顺成没反应过来。 “爹爹忘记了,有人是学木工的,这梳妆匣让他做,比买更好。”许俏君促狭地笑道。 “三妹。”许伊儿羞红了脸,嗔怪地喊道。 许顺成呵呵笑了笑,带着两个女儿进了另一家店铺。 东西买了一大堆,给许伊儿置办嫁妆的十两银子,才用了五两多。许俏君换算了一下,觉得这物价还算便宜。想想现代,闺蜜结婚时,买床上那六件套,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元,让她深深怀疑那不是真丝做的,那是金丝银线纺的。 “三妹,你在想什么呢?面来了,快吃吧。”许伊儿推了推神游四海的许俏君。 “没想什么。”许俏君拿起竹筷夹面吃。已过了午时,父女三人,随便找了家路边小摊,要了三碗面充饥。 许志成和许晓成都在城里,去他们家吃餐午饭,也不为过,只是许顺成不想麻烦兄弟,索性在外面随便吃点,也花不了多少钱。 吃完面,许顺成带着两个女儿去了百卉园,“也不知道你四叔到了没有?” 百卉园名副其实,远远的就看到店门口,摆着两盆半人高的迎客松。迎客松就是马尾松,常见的树种,只是松树生长缓慢,还要养护出好看的树型,难度不小。 光这两盆迎客松,也看出百卉园的财力和花匠的能力。许俏君心中的优越感减了三分,这花若不上档次,百卉园的掌柜只怕看不上眼。到时候别说赚钱,连花种钱都会亏掉。 第三十九章 购买花苗 许晓成已在百卉园里等候多时,他原想请兄长和侄女去他家吃午饭,许顺成婉拒了。许晓成知道兄长是不想让他为难,这两三年相处下来,唐月娥为人,他和家里人都已了解,她是手背拉客,打心眼里瞧不起许家人。 “三哥。”许晓成看到了许顺成。 “四弟(四叔)。”许顺成看到人,放心了。 进了百卉园,店铺内的花卉,让许俏君眼前一亮,店里摆着各色盛开的花卉,虽然是南边,今天又是暖冬暖春,但是秋葵、秋海棠这种花期在秋季的花卉,不会这么早开花。许俏君却看到了一盆盛放的秋海棠,百卉园的花匠技艺可见一斑。 一个小县城的分店,都能摆出这么些花卉出来,京城的总店,只怕是珍品罗列。这百卉园的老板,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财力惊人。 百卉园的蔡掌柜因为优胜劣汰,从京里的总店沦落到泉陵县这小县城来的,他卯足了劲,想找到能扬名的花卉和树木,借此重返京城。许晓成上回说的兰花,已让他心动不已。虽然许晓成不肯说出种花人是谁,但许晓成说他三哥要买花种,这种花人是谁,呼之欲出。 蔡掌柜自认找到了他要找的人,热情中带着三分审视。许顺成那双做惯农活的粗手,顺利通过了蔡掌柜的审视。蔡掌柜根本没想到,真正会种花的人,是站在许顺成身边那个,他压根没注意的小女孩。 蔡掌柜将四人领进后院右侧的花房,宽敞的花房里摆着各种盆栽花卉。 许俏君一眼扫了过去,花房里花的种类不少,有一二年生草本类花卉,也有宿根及球根类的花卉,不过都是普通花卉,没有祁国人推崇的那些名花花苗。至于是这家百卉园没有,还是蔡掌柜敝帚自珍,许俏君也不去揣测,终归是第一次打交道,人家藏着掖着也是常理。 “俏儿,有没有挑到喜欢的?”许晓成见许俏君一直没出声,小声问道。 “四叔,我想买花种,那样便宜些,这种花苗是论棵卖的,比较贵。”许俏君就算要买,也不打算买太多,最多十棵。算是种出来过渡用,省得鲁春娇见一直没银子进账,又闹腾。 蔡掌柜眼中闪过诧异,敢情是这小丫头要买花种。他没把他们带去珍品花房是对的,小丫头会种什么花,没得糟蹋了好东西。 不管心里怎么想,蔡掌柜脸上半点不露,笑笑道:“要什么样的花种,尽管说,我这里都有。” 许俏君心里早已盘算好,金盏菊、万寿菊、锦葵、凤仙花和月季要的是种子,至于花苗,她要挑选了牡丹和茶花各三株,杜鹃和茉莉各两株。兰花暂时不种,等明年再说。 蔡掌柜发现许俏君挑的牡丹花苗,都是三年生的大苗,植株枝条粗壮、芽体饱满、根系发达,其他花苗也皆是品相极好的。都挑得这么好,这么准,肯定不是误打误撞。 蔡掌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看了眼跟在她身边的许顺成,莫非是他给了暗示?这许家人有点意思,目光一闪,笑道:“小姑娘,这花要养得好,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牡丹和茶花的花苗要十几文一株,养坏就可惜了。” “多谢掌柜提点,我也知道牡丹和茶花要养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爹爹是种庄稼的老手,这花虽然比庄稼难伺候,可都是土里长的,想要养好,应该也不难。”许俏君笑道。 蔡掌柜又看了看许家兄弟,见两人没有异色,忽然想到了什么,这许家只怕还有点门道,小丫头是用来迷惑人的,有本事的人就喜欢故弄玄虚。 泉陵县以种花为生的花农,只有七户,技艺普通。这一年来,蔡掌柜都没能从中,找到可以培养的花匠,或许他回京的希望,就落在许家人身上,“没错,都是土里长的,只有心,什么都能种得好。” 许俏君笑了笑,正要问种出来的花,百卉园多少价格购回。一个伙计匆匆进来,“掌柜的,曾家送花来了。” 许晓成不等蔡掌柜说话,主动笑道:“蔡掌柜,您先忙正事。” 蔡掌柜略想了一下,笑道:“你们不如也随我去看看那些花。” “好。”许晓成也没有拒绝,许顺成自然也不会反对,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要让他们随他去看花? 四人随蔡掌柜出去,转到后门处。两辆板车上各摆着数十盆颜色鲜艳的仙客来,在板车旁边站着四个人,是送花来的花农。为首的中年汉子冲着蔡掌柜,点头哈腰,满脸谄笑地道:“蔡掌柜您好。” “曾老大,你是不是觉得这泉陵县就你会种仙客来?我可告诉你,想买我们百卉园花苗种的人,多得去了,你可不给脸不要脸,拿腔作势,到时候花烂在花田里,你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蔡掌柜沉着脸质问道。 许晓成和许俏君的眼皮都是一跳,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味?有那么点敲山震虎的意思。许顺成和许伊儿没反应过来,有点同情的看着曾老大,人生在世,做什么不容易。 “蔡掌柜,不是小的有意晚送一天,是昨儿的路坏了,我们兄弟几个修了一夜的路,今天早上才把路修好,就立即把花送了过来。”曾老大解释道。 “这谎扯得可没边了,既没刮大风,又没下暴雨,这路怎么会坏掉呢?坏得还偏偏是你家花田进城的路。”蔡掌柜不信他的解释。 曾老大迟疑片刻,满脸愁容地道:“蔡掌柜,在您面前,小的怎敢扯谎。路之所以坏了,不是天灾,是人为,是吴家的人挖坏的。” 吴家也是种花为生,和曾家素来不和,两家人曾为了抢夺花苗,闹得不可开交。蔡掌柜是知道这事的,皱了下眉,道:“好在没耽误了大事,这次就算了。不过你家和吴家的事,也该好好解决了,再这样闹腾下去,就没法做事了,没必要弄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是,这次回去小的就去找吴家的人谈谈。”曾老大也不想再闹下去,满口道。 蔡掌柜也不在多说什么,微微点了点头,店里的伙计就开始把板车里的花,一盆盆地端下来查看点数,一共八十盆花。蔡掌柜从中挑出七盆,或花开得过于灿烂,或花朵过疏的,退回给了曾老大。 曾老大千恩万谢的,跟着账房去结账了。另外三人也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第四十章 栽种花苗 许俏君看着曾老大离去的背影,心情有几分沉重,要这样卑躬屈膝才能把花卖出去,她有点做不到。要放弃那点小清高吗? 片刻,许俏君就想通了,清高不能当饭吃,她不是陶渊明。 许俏君看着那些仙客来,或许是这花太过平常,蔡掌柜才能这样倨傲,若是她能种出珍品来,蔡掌柜会不会反而要求着她呢? 蔡掌柜看着安排伙计把花搬进花房后,这才与许家人说话,“花要是出来,你们尽管送过来,只要品相好,价格好商量。” 许晓成笑着向蔡掌柜道谢,许顺成数了买花苗花种的钱,牡丹花苗十六文一株,茶花花苗十五文一株,杜鹃花苗十文一株、茉莉花苗八文一株。花种,蔡掌柜没分品种,每包收六文,算是卖了个人情给许晓成。 出了百卉园,离开一段距离后,许俏君问道:“四叔,除了百卉园,还有哪里收花卉盆栽?” “哎哟。”许晓成一拍脑门,“是我想岔了,把货比三家的道理都忘了。” 许俏君听这话,知他误解了她的意思,笑道:“四叔,我不是要货比三家。” 许顺成三人不解地看着她。 “百卉园能在全国各地开分店,必有过人之处,店里所出的花苗花种应该也要比其他店的好,卖贵些也应当。我是在想,刚才百卉园有七盆花没要,那花农会想法子卖掉,应该不会带回家去,或者白白地丢掉。”许俏君怕许晓成心有芥蒂,轻声解释道。 许晓成到是没多想,不过许俏君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到是他没想到的,眼中有赞许,也有几分惊讶,笑道:“城里专门卖花卉盆栽的只有百卉园,其他的店带着卖点别的。” 许俏君这下明白为什么许晓成只想到百卉园了,笑道:“我种的花,要卖给百卉园。” “四叔相信俏儿可以做到。”许晓成笑道。 “做不到也没关系,就当种着玩。”许顺成不想许俏君太有压力,忙道。 许俏君心中一暖,看着许顺成,甜甜笑道:“知道了,爹爹。” 兄弟俩又闲话了几句,许晓成送许顺成父女三人去西城门,搭牛车回三家村。 因许伊儿的亲事已定,对许家人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去,大家也不觉得奇怪,不过是问了问价格。这事自有许顺成去应付,不用许伊儿和许俏君回答。 这些人光注意到了布料、妆匣,没有看到那几株花苗,许俏君不由松了口气,她种花的事,还不想这么快让全村的人都知道。 回到村里已是酉时正,暮色四合,鲁春娇看父女三人回来了,赶紧把温在灶上的饭菜,摆上了桌。 许俏君随口扒了几口饭,就让许佳儿帮她举着松明,去后面种花苗。 “俏儿放着那,一会爹爹来种。”许顺成急切地道。 “不用了爹爹,就几棵花苗,我一下就种好了。”许俏君不放心把花苗交给任何人,那怕是种庄稼的老手许顺成。 牡丹是肉质深根花卉,适合种在地势高、土质疏松、干燥,排水和通风良好,光照充足的地方。后院矮坡,除了土质疏松这点稍有欠缺,其他都不错。 在那个时空,杜鹃有着花间西施的美誉,在这个时空,杜鹃因花繁色艳,被尊为“木本花卉之王”。 许俏君选的是夏鹃,而且是比较成熟的花苗,今年的花期就能开花。选夏鹃的目的就是为了近期收益,没有银子入账,鲁春娇那脸色铁定难看。 茶花花苗和牡丹花苗一样,都得种上一两年才能开花。许俏君摸摸花叶,希望她眼光好,挑到的茶花是珍品。十八学士那种太过逆天,来个三学士就好。 许俏君种好花苗,和许伊儿回屋,花种子等到明天在种,今天她已经累得够呛。 第二天一早,许俏君让许顺成挑了一挑塘中淤泥回来,拌上干土,填进陶盆里,把花种埋进去。 下午,许俏君带着笔筒和文房四宝去了李家,“凤九哥,送给你。” “这是什么?”李雩泽笑问道。 “凤九哥打开看看,可喜欢?”许俏君笑盈盈地道。 李雩泽解开布带,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笔筒和文房四宝,愣了一下,“俏儿妹妹怎么想起送这些给我?” “凤九哥是读书人,不送这个给凤九哥?难道送金银珠宝那些俗物不成?就算凤九哥不想做雅人,要做俗人,妹妹我也没有那些俗物,凤九哥将就收了这些吧。”许俏君故意歪解他的问题。 李雩泽哑然失笑,“俏儿妹妹是担心为兄不愿收这礼,拿话挤兑为兄。” 许俏君抿唇不语,算是默认。 李雩泽本是洒脱之人,何况这两件礼物的喻意都好,可见许俏君是用心挑选的,他若是执意拒绝,就太不懂人情世故,朗笑道:“这礼物我收了,谢谢俏儿妹妹。” 许俏君见他爽快的收了礼物,心中欢喜,唇角上扬,盈盈浅笑,眸光流转,鲜妍妩媚。 李雩泽清亮的双眼,闪过一抹亮光,缓缓地从许俏君身上移开,落在今晨摘来的那枝早春桃花上。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他的小表妹,就如这鲜艳的花儿似的,娇憨可爱。 兄妹俩一个抄书,一个练字,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消磨过去了。许俏君拿着赵玲玲塞给她的梅花糕,边啃边往家去。 突然从另一条路窜出一人来,直直撞向许俏君。许俏君又吓了一跳,手上的梅花糕也被捏碎了。向后连退了数步,许俏君才稳住身子,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题外话------ 章节名好难取啊!我能不取了吗? 第四十一章 家有喜事 许俏君气极败坏,这个赵小江绝对是她的克星,第三次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怒目看了过去。咦,不是赵小江,地上趴着的是个女孩,凑近看了看,“小满姐姐。” 李小满趴在地上不动,气喘如牛。 许俏君想了想,拍去手上的糕点渣,伸手去扶她,握着她跟麻杆似的细胳膊,皱了皱眉,李包氏比鲁春娇还不如,虐待起女儿来更过份。 小小满借着许俏君的搀扶站了起来,看清眼前的人,扯了扯嘴角,“是俏儿妹妹啊。” “小满姐姐。”许俏君喊道。 “天色不早,俏儿妹妹快回家去吧,别让顺成伯担心。”李小满推开她的手道。 说完,李小满也不再理会许俏君,摇摇晃晃地朝前走去。 既然知道天色不早,她这又是去哪呢? 许俏君与她不是太熟,也不好多问,反正那边没有河,也没有水塘,她不是去寻死,也就用不着多管,看她已走远,转身回家了。 第二天,许俏君吃完早饭,去后院看过那些花后,就被许顺成赶着出去找小伙伴玩。许俏君瞄了眼鲁春娇面无表情的脸,乐呵呵的出去了。 春回大地,阳光和煦,村里的孩子们都出来玩耍。许俏君很快就找到了桃子她们,从李娟秀的口中,得知李小满昨日的去向。 “小满姐姐去了找凤九哥,求凤九哥买了她做丫头,说凤九哥是秀才,身边应该有丫头伺候。” 许俏君愕然,转念也明白李小满的亲事没退成,她病急乱投医,找上李雩泽,想要为自己谋条出路。 “凤九哥答应了吗?”赵畹急切地问道。 “没答应,小满姐姐都是定了亲的人了,凤九哥怎么可能答应?就算小满姐姐没定亲,凤九哥也不可能答应。”李娟秀斜她一眼道。 “这到是,那有买自家族妹当丫头的,小满姐姐好蠢喔。”赵畹撇嘴道。 许俏君不认为李小满蠢,相反李小满很聪明,她一个小女孩,不会引起族里重视,而李雩泽是有功名的人,如果他肯出手相助,李小满或许能摆脱这门亲事。 李娟秀瞄了瞄四周,压低声音道:“我听我爹娘说,她娘瞒着她爹把她许给了个傻子。她爹知道后,要帮她退亲,可是人家不答应,一定要她嫁过去。” “她娘怎么这么狠心,把她许给一个傻子?”赵畹同情地问道。 “哎呀,你们到底玩不玩啊?净说那些闲话做什么?”桃子画好了格子,不耐烦地催促道。 “玩玩玩,俏儿好不容易才出来,怎么能不玩?”李娟秀笑道。 李小满的事,四个小丫头没再说,玩起了跳房子。许俏君隐约觉得李小满的事,不会就这样没了下文。 果然,李雩泽于心不忍,去找到李氏的族长,请他出面解决此事。李小满这一把赌对了,李雩泽不是见死不救之人。可惜的是一族之长,也搞不定蛮横不讲理的鲁春花,李小满的亲事最终没能退掉。 李小满的亲事,对许俏君的生活没有多大的影响,她也帮不上忙,过后也就丢在了脑后。随着春雨的降临,人间回暖,大地复苏,田间地头被浇出了一片绿色,陶盆里的花种也冒出了嫩芽,她的心思转到种花赚钱上去了。 除了去李家抄书和教许宝儿认字外,许俏君就天天伺弄那些花,一如她在现代,在花室一呆就是几个小时,也不觉得厌烦和疲倦。 时间转眼到了正月三十,明天是许宏远迎亲的好日子。清早,鲁春娇就带着许伊儿,先到山上去帮忙。 次日,吃过糖水煮鸡蛋后,迎亲的队伍抬着花轿,出发去大源村接新娘子,许俏君也是迎亲队伍中的一员。 依照习俗,迎亲和送亲队伍里,都得有一对儿女双全的长辈,两家商量后,新郎这边是舅舅和舅母,新娘那边是叔叔和婶婶。 陪同人员亦是成双成对,六男六女。新郞这边给足了新娘家面子,请了李雩泽这个秀才前去。 许俏君看着穿着一袭秋香色直裰,俊秀儒雅的李雩泽,又看了看一身大红喜服的许宏远。许宏远长得不差,仪表堂堂,身材健硕,奈何两人的气质相差甚远。 一个是翩若惊鸿的如玉公子,一个是憨头呆脑的粗壮汉子,伴郎比新郎还引人注目,真的没问题吗? 事实证明,是有点小问题的,大家的目光都先落在李雩泽身上,再落到许宏远身上,还好没忘记今天谁才是新郎倌。 在新娘家,在门口闹了小半个时辰,给了拦门红包,迎亲的队伍进了门。一番客套喜庆话说完,陈家人端来了喜面,一人一碗。 喜面吃完,许宏远也把新娘子陈翠柳接了出来,送上了花轿。在炮仗声中,返回三家村。来回近百里的路,许俏君走不动了,越走越慢,落在了后面。王家二舅父十三岁的长女王香草看到,放慢了脚步,和她走到了一块。 “俏儿妹妹,他是谁啊?”王香草扯了扯许俏君的衣袖,看着李雩泽,小声问道。 许俏君看了王香草一眼,“他是凤九哥。” “他就是凤九哥啊,就是那个秀才,果然长得很俊,他是你们家亲戚吧。” 许俏君嘴角抽了抽,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李雩泽,这丫头好口无遮拦。 “他多大了?” 许俏君又看了她一眼,“十六岁了。” “他定亲了吗?” 许俏君皱了皱眉,道:“好像没定亲。” “他爹娘给他相看人家了吗?” “我不知道。”许俏君斜睨着她,小小年纪就思春好吗? 李雩泽因不放心许俏君,也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她,离她们不是太远,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也是满头的黑线。 王香草对李雩泽很感兴趣,不停地追问他的情况。 第四十二章 芳心萌动 许俏君不想回答王香草的问题,再说她也不知道那么多事,更何况李雩泽就走在前面,那能当面说人闲话,喘了口粗气道:“香草姐姐,我走路都没力气了,你能不能别问我这么多问题?” “哦哦,那我扶着你一起走,等回去我再问你好了。”王香草道。 许俏君脚下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回家就她就躲着这个犯花痴的丫头。 李雩泽回头看了看,俏儿妹妹素来聪慧,他到不用担心她被人套话,只是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大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听陌生男子的情况。他能叹一句,世风日下吗? 这段小插曲不影响正事,经过几个时辰的行进,迎亲队伍到了山上许家老宅。在亲友的见证下,一对新人拜堂成亲。接下来就跟上次许力文成亲一样,这次许俏君不是来凑热闹,是本房的喜事,得留下来喝喜酒。 这顿喜酒喝到亥时初刻方散,送走宾客,许家的人收拾好桌椅板凳,洗洗也各自回房歇息。因王家的人也在,大家只能挤着一起睡,王香草和她亲妹王芳草、堂妹王芙蓉,跟许家三姐妹睡一间房。 “俏儿妹妹,我们睡一个被窝吧。”王香草热情地道。 许俏君耷拉着眼皮,今天走了这么远的路,她是又困又累,不想应付人了,决定不搭理王香草,往后一靠,倒进了许伊儿的怀里。 心疼妹妹的许伊儿搂着她,抱歉地笑道:“香草妹妹,我三妹睡觉不老实,爱踢被子,会吵着你睡觉的。” 王香草遗憾的哦了一声,只能跟自家妹妹睡一个被窝。 各自安睡,一夜静悄悄的过去了。 次日早上,许俏君被许伊儿唤醒时,王香草已不在房里。许俏君没太在意,出门梳洗后,去了堂屋。过了一会,许茂才等长辈也陆续进来,王香草跟王小花身后。 成亲第二天新人要认亲,乡下人家虽不及官宦人家讲究,但该遵从的习俗和礼仪是一样的。许宏远带着陈翠柳给祖父母敬茶、给父母敬茶、给叔婶敬茶、和弟妹见礼。因王家的人也在,许宏远又领着陈翠柳给王家三个舅父敬了茶,和表弟妹们见了礼。 茶敬了,礼见了,陈翠柳依习俗,去灶房为全家人煮早饭。王香草主动站起来,“姑伯,我去帮大表嫂烧火吧。” 许刘氏不等王小花出声,笑笑道:“好孩子,你是来做客的,那能让你动手,伊儿和佳儿去帮帮你们大嫂。” “是,奶奶。”许伊儿和许佳儿起身,随陈翠柳去了灶房。 陈翠柳感激地看了许刘氏一眼,她在娘家虽是做惯家务,但初来乍到,摸不清灶锅。王香草是王家人,来许家的次数有限,她跟进来,那不是帮忙,那是添乱。许刘氏让两个堂妹来帮忙,那是真得来帮忙。果然有许伊儿和许佳儿,很快熬好了稀粥,蒸好了馒头,热了几道剩菜。 “谢谢两位妹妹。”陈翠柳真诚地向两人道谢。 “大嫂,我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要和我们客气,昨儿奶奶就跟我们说好了的。”许佳儿笑道。 陈翠柳笑了笑,觉得许家就像媒人说的,是积善人家。 “好了,大嫂,我们送进去吧。”许伊儿挖了两碗咸菜出来。 三人合力,将饭菜和馒头送进堂屋去。 吃完早饭,闲话了几句,王家人告辞离去,可是王小花把王香草留下了。 王香草要留下来,许俏君是无所谓的,山上山下,来往也不是太方便。虽然临下山时,王香草说要找她玩,许俏君也没往心里去。但是许俏君怎么也没想到,王香草是言出必行。 第二天一大早,许俏君刚吃完早饭,王香草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山下来找她,见她闲坐家中,单刀直入地问道:“凤九哥不是你家亲戚,你怎么不去他家玩呢?” 许俏君一开始就猜到,王香草是为李雩泽留下来的,这下证实了,只觉得好笑,眸光微闪,“我们全村都是亲戚,我做什么非要去他家玩?他家一点都不好玩,凤九哥是男子,又不能陪们我玩踢毽子、跳房子、丢沙包。香草姐姐要是想找人玩的话,我带你去找桃子她们一起玩。” “俏儿妹妹,你别这么孩子气,那些有什么好玩的。走,我们去看看凤九哥。”王香草挽起她的胳膊道。 “那些很好玩啊,我喜欢玩。”许俏君把手臂挣脱出来,“凤九哥要看书考状元,表伯娘不让人打扰。” “看书也不能一直看,也要歇歇的嘛。走啦,俏儿妹妹,我们去陪凤九哥说说话,解解乏也好。”王香草又去挽许俏君的胳膊。 许俏君向后退开,眨眨眼睛道:“香草姐姐和凤九哥又不熟,有什么话好说?” 王香草也就是脸皮厚点,不善言辞,也不是有急智的人,被问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许俏君轻叹了口气,少女到情窦初开的年纪,看到一个俊秀出色的少年,心生爱慕,这不算稀奇,只是李雩泽太优秀,不是她可以肖想的。这也是许俏君不愿配合她的原因,明知无望,何必让她泥足深陷,到时候闹出事来,就不好了。 许俏君是一片好心,可惜王香草不领情,说不动许俏君,她找上了老实的许伊儿。许伊儿没有两个妹妹那么机敏,被王香草几句话哄住了,带她去了两趟李家。 王香草认识了李家的人,也就把许伊儿这个媒介抛到一边,每天下一山都往李家跑,中午不请自来的到许家吃午饭。 李雩泽见她来了,就进书室看书,再不露面,他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爱慕”他的小姑娘,村里的表妹、族妹们很乖巧,不会用眼神咄咄逼人。 第四十三章 乱献殷勤 村里小姑娘们没事也爱来串门,王香草又是亲戚的亲戚,李许氏和赵玲玲也没多想,何况王香草还比较勤快,常帮两人做事。只是王香草讨得了她们俩喜欢,但没讨到鲁春娇喜欢。 这天中午,王香草又来了。 鲁春娇一看到她,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她连自家的女儿都不喜欢,又怎么会喜欢别人家的闺女,尤其是这种没事跑来吃白食的死丫头,她就更加的讨厌。 “香草啊,你在这里住了有七八天了,怎么还不回家?俗话说,这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在别人家里,那有自己家里舒适。”鲁春娇从来就不是个含蓄的人,早两三天,她就想赶人了,只是碍于许顺成在家,才强忍着。今天许顺成被赵则平邀去喝酒,老虎不在家,她这只猴子又能称王了。 “姑伯家和我自己家是一样的,我住着都很舒适。”王香草边在碗里翻来翻去的找肉,边道。 “既然住得舒适,那你怎么还整天往山下跑?”鲁春娇生气地问道。 王香草把肉片塞进嘴里,嚼碎吞下去,道:“我来找伊儿姐姐她们玩。” 说完,王香草又继续在碗里翻来翻去。 许俏君看到又被王香草搅得乱糟糟的菜,皱紧了双眉,她又吃不下去了,她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又要瘦回去了。 “我家伊儿可没你这么闲,她定了亲,要绣嫁妆,佳儿要做家务,俏儿要带宝儿,你还是找别人玩吧。”鲁春娇脸色更加难看了,这个王小花把侄女留下来,又不管好着,天天往她家跑,算怎么回事?又不是她家的侄女,凭什么上她家来吃白食? 王香草又挑到一片肉,塞进了嘴里,没空答鲁春娇的话。 鲁春娇气鼓鼓地瞪着王香草,这死丫头太能吃了,不能再让这死丫头留在这里白吃白喝了。下午鲁春娇上山去了许家老宅,拉着王小花进屋说了一会子话。 第二天上午,没看到王香草下山,许俏君松了口气,她都**天没去李家抄书,今天终于可以去了。 “凤九哥。”许俏君扒着门框,笑盈盈地喊道。 李雩泽看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小丫头,眸色柔和,俊脸却板了起来,“字三天不练手生,你自己算算,你有几天没过来了?学习一事,怎能如此偷懒?” 许俏君抬腿迈过门槛,走了进去,爬上常坐在高背椅,“凤九哥,我不是偷懒不来练字,是有王香草在,我来了也没法练字,索性就在家里教宝儿认字。” “她今日没来,可是你把她劝走了?”李雩泽问道。 “不是我,是我娘。”许俏君笑,“我娘昨天下午,上山去找了大伯娘,她今天应该已经被送回家了。” 话音刚落,就听王香草的声音在外响起,“姑奶奶,表伯娘,我来了。” 书室里,兄妹俩面面相觑。 这个王香草怎么又来了?大伯娘(大表婶)怎么没把人送回去? “香草来了,俏儿也刚到。”赵玲玲不知道许俏君,这么多天不来的原因,开口就露了底。 许俏君抚额,麻烦了。 李雩泽见她一个小孩子,做出大人一般的苦恼模样,忍不住笑了。 “俏儿妹妹也来了,怎么没看到她呢?”王香草问道。 “她在房里。”赵玲玲笑道。 许俏君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凤九哥,我去拦住她,省得她进来打扰你看书。” “有劳俏儿妹妹。”李雩泽温和地笑道。 许俏君快步走了出去,刚好拦住要进来的王香草,“香草姐姐。” “俏儿妹妹不是说凤九哥家不好玩,今天怎么来了?”王香草不高兴地问道。 “我又不是来玩的,我是有事才过来的。事情一说完了,我就被凤九哥赶出来了。”许俏君主动挽起王香草的胳膊,“香草姐姐,你别进去了,凤九哥要练字,不准人打扰,还是我一起去踢毽子吧。” 王香草正要甩开许俏君的手,李雩泽配合默契地道:“走远些,别吵着我练字。” “香草姐姐,快走吧,凤九哥发火了。”许俏君顺利地将王香草拖出了李家。 “凤九哥很喜欢读书,整天都呆在房里,都不出来见人。”王香草来了**天,也没能跟李雩泽说上两句话。 “凤九哥要考状元,要读很多书的,当然没空出来见人。”许俏君强忍心中不悦跟她周旋。 “你找凤九哥什么事?”王香草追问道。 “一点小事。”许俏君含糊地道。 许俏君缠了王香草一上午,可到了中午,她一下没看住,王香草又跑到李家去了,“姑奶奶,表伯娘,三婶没煮我的饭,我能在这里吃吗?” “可以。”李许氏满口答应,心里暗怪鲁春娇不会做人,这个鲁春娇太小肚鸡肠,再不喜欢女孩,也不能这么打自家妯娌的脸,一顿饭都舍不得。 王香草如愿地留在李家吃饭,帮着赵玲玲把饭菜端进堂屋,冲着书室,扬声喊道:“凤九哥,出来吃饭了。” 李雩泽抚额,这位姑娘还真是…… 避无可避,午饭他总要出去吃。 “凤九哥,表伯娘炒得菜好好吃,你多吃点。”王香草反客为主,热情的为李雩泽夹菜。 李雩泽啼笑皆非,把碗端高,淡淡地道:“王姑娘,这是我家,我会自己夹菜,就不劳烦你了。” “不劳烦,不劳烦,凤九哥,我愿意给你夹菜。”王香草总算能近距离和李雩泽接触,满心欢喜。 李雩泽的唇角微微抽搐,其实饿一餐也没什么要紧的。 王香草的话,让李许氏和赵玲玲惊愕不已,这丫头不会是在肖想她家的凤九吧?这可不行,她们看上的孙媳妇(儿媳妇)是俏儿。 第四十四章 春天到了 吃完午饭,婆媳合计了一番,哄走王香草,两人把大门一锁,到山上许家老宅找许家婆媳说话去了。 婆婆和婆婆聊,媳妇和媳妇聊。 聊完话,许家婆媳送走李家婆媳,许刘氏斜睨王小花,“什么秉性都不晓得,就乱留人。这下好了,丢脸丢到亲戚家去了。真是马不知脸长,她也好意思。” 王小花脸上刚褪去的羞红,又染了回去,低下头,也不敢为侄女辩驳。她是真的没想到王香草这么不要脸,再者先前鲁春娇也没提这事,只是话里话外,嫌王香草在那里吃白食。她知道鲁春娇不喜欢女孩,只当鲁春娇小气,舍不得那顿中午饭,嘱咐王香草别去。今天听了赵玲玲的话,她才知道,这个侄女心大,还没有自知之明,居然打李雩泽的主意。不要脸,太不脸了,她在许家的脸面全被丢光了。 等许刘氏甩手走远,王小花立马找到许宏远,“明天一早,赶紧把你表妹送回你二舅家去。” 许宏远见她气乎乎的样子,也不敢多问,应了声,“好的。” 另一边,许刘氏转身,脸上怒容就变成喜色,笑呵呵地找到许茂才,道:“老头子,大姐想跟我们家结亲。” “啊,大姐要跟我们家结亲,大姐看上佳儿了?”许茂才问道。 “不是佳儿,是俏儿。”许刘氏在他身边坐下道。 “俏儿?”许茂才皱眉,“这年岁相差太大了。” “凤九要专心读书,成亲的事,要晚上几年,佳儿的年纪可等不得,俏儿的年龄正合适。”许刘氏满脸笑容地道。 “这是大姐的意思,还是他们一家的意思?”许茂才问道。 “松鹤最先提出来的,大姐和松鹤家的也同意了。”许刘氏道。 许茂才舒心地笑了,“明天我去跟老三说说,这是门好亲事。” “当然是门好亲事,我早就说过俏儿是个福娃娃,瞧瞧,这应了我的话了吧。”许刘氏笑道。 次日,王香草被许宏远送了回去。虽然王香草很不甘愿就这样被送回去,但是王小花态度很坚决,容不得她反抗。 许茂才跟许顺成说了这门亲事,许顺成很高兴小女儿有此良缘。两家的长辈达成了共识,但是谁也没想过要知会一下两个当事人。 相对轻闲的二月很快就过了,到了农忙的三月。 三家村的春耕与别的村不同,不是各自为政,是由三族族长共同商议,翻阅历书,定下春耕开始的吉日,祭了春神,扶乩问卜后,统一买来谷种,全村才开始犁田播种。 许顺成这一房,许宝儿还小,许伊儿虽然有十五岁,但她是女孩,许顺成也舍不得女儿跟着下田,家里的五亩水田,都是兄弟和侄儿帮着种的,今年多了一个壮劳力,许家的准女婿周昌修。 到了中午,鲁春娇煮好饭菜,让许伊儿送去。 “大姐,我和你一起去,箩筐太重了,你挑不动时,我可以帮你挑一段路。”许佳儿道。 “大姐,我也去。”许俏君道。 “你跟着去干什么?你又挑不动担子,家里一堆的事要做,你眼睛瞎了,没看到啊?硬是个死人,养起你硬是一点用都没得。”鲁春娇骂道。 “我这没用的人,前不久还赚回来六十两银子。”许俏君撂下这句话,疾步走了出去。三十两银子,就买了两个月的清静,这价格好昂贵。 鲁春娇这下到是想起,手里拽着的那三十两银子,是许俏君卖兰花得来的,凶狠的表情僵在脸上。 许佳儿鄙夷地撇撇嘴,挑起担子往外走去。 许伊儿低着头,追了出去。 “娘坏。”许宝儿奶声奶气地道。 鲁春娇一惊,回头看坐在矮凳上的许宝儿,“宝儿,你说什么?” “娘坏,娘坏,娘是大灰狼。”许宝儿不怕鲁春娇,什么话都敢说。 鲁春娇急了,一把搂住许宝儿,“宝儿啊,你不能这么说娘,娘最疼你了。” “你总骂人,这是不对的,坏人才骂人,大灰狼是坏人。”许宝儿撅着嘴道。 “娘不是坏人,娘以后不骂人了。”鲁春娇哄他道。 “娘不骂人,就是好人,就是小兔子乖乖。”许宝儿笑道。 鲁春娇笑着摸了摸许宝儿的小脸,心里却在暗骂许俏君多嘴多舌。 此时,多嘴多舌的许俏君正跟两个姐姐,前往水田的路上。狭长的田埂路,因踩的人多,有些滑溜,许俏君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 到了许家的水田边,许俏君发现在田里干活的,不止许家的人和周昌修,还有多了个秦诺。 “大伯、爹、昌修哥、秦哥、大哥、二哥过来吃饭。”许佳儿扬声喊道。 “来了。”在田里干活的男人们,挺直了弯曲了半天的腰。 许俏君帮忙给盛了六碗汤,许元成四人,都是自己去端,周昌修那碗是许伊儿端给他的,秦诺那碗是许佳儿端给他的。 秦诺对许佳儿笑了笑,眸光温柔。 许佳儿回了他一个甜甜的笑,然后垂首,娇羞地站在面前,脸颊微红。 许俏君正好抬头,看到了这一幕,讶然,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暗通款曲了?不对,是情投意合了? 春天到了!鸟语花香,是交配的好季节。 啊呸。 许俏君暗自唾弃自己用词不当,春天啊,多么美好的季节,春暖花开、春风满面、春光明媚、春色宜人、春心…… 只是二姐才十三岁,这么早就春心荡漾好吗? 古代的女孩还真是早熟,前有王香草,后有她家二姐,都这么早早的就方慕少艾。家里隔三岔五出现的野味,想来也是秦诺送来讨好心上人的。 ------题外话------ 又到过年了,又要陪老公回老家了,为什么每年非得回婆家过年了?为什么?怨念中……。 第四十五章 生日礼物 许俏君正在感叹王香草和许佳儿的早熟,忽听一道熟悉地声音喊道:“俏儿妹妹。” 许俏君回头看去,见赵小江拿着个花环走了过来,笑道:“小江哥。” 赵小江虽然才十二岁,但是乡下小子打得粗,去年就开始,跟着父兄下地干活。两家的水田离得很近,看到许俏君来送饭,赵小江拿起刚做好的花环,走了过来。 “俏儿妹妹,这个给你。”赵小江把花环递给许俏君。 许俏君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谢谢小江哥。” 就算赵小江因为那些臭小子开玩笑,视她为小媳妇,送花环来讨好她,她也可以装不懂的。她才八岁,天真无邪的年纪,还不懂成亲那样的大事,坦然接受才是正常的作法。 “不用谢,我知道你喜欢种花,不知道这个花环你喜不喜欢?”赵小江问道。 “我喜欢。”许俏君笑盈盈地道。 赵小江看着许俏君比阳光还明媚的笑容,心里乐开了花,道:“你喜欢就好。” 许俏君把花环戴在头上,“好看吗?” “好看。”赵小江用力点头。 这时,林秋香领着赵周氏送午饭来了,赵小江被喊过去吃饭。 许俏君取下头上的花环,看着上面那一朵朵粉红色的小花,摘了朵下来,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淡淡的花香,有丝丝的甜味。 “三妹,你在吃什么?”许佳儿看到许俏君嘴巴在动,忙问道。 “花。”许俏君又摘了一朵,塞进嘴里,“甜甜的。” “别吃了,这藤花有什么好吃的,一会我们和大姐去摘些香椿回去,晚上香椿炒蛋吃,可香了。”许佳儿把花环抢了过去,戴在许俏君的头上,“嗯,好看。” 许元成等人已经吃完饭,许伊儿和许佳儿手脚麻利的收拾好,挑起担子,姐妹三人绕去种着香椿树山头,摘了一大捧香椿嫩芽回家。 晚上的春椿炒蛋,香喷喷的,又是新鲜菜,许俏君多吃了小半碗饭。许顺成很高兴,“我家俏儿要长高了。” 鲁春娇剜了她一眼,死丫头食量越来越大,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这半大的丫头,也是一样的。小子养大了能干活,能支撑门庭,死丫头长大了,还要白费一副嫁妆。 鲁春娇再怎么不高兴,家里有许顺成坐镇,又是农忙期间,伙食不得不开得好些。许俏君已不是去年那个内向的许俏儿,心胸开阔,吃得好,身上长了肉,也长了个子。 许家的水田,忙了三天就全种完了。接着是去山地田种红薯、玉米等庄稼。家里的地种完后,就去帮田多,劳力少的人家的忙。这就不用许家的人送饭了,许俏君又恢复先前的作息。鲁春娇带着许佳儿,去买了两窝仔鸡回来,一共二十六只。 三月初九,清明节。 清明节的习俗有很多例如:禁火寒食、上坟扫墓、踏青赏春等等,前两项严格遵行,踏青赏春,正值春耕,乡下人没那多空闲时间,放下农活,去做这事。 清明节过后的三月十二是许俏儿八岁的生日,亦是许俏君八岁的生日,因为时间过于久远,她已不记清在现代是怎么过这八岁生日的。而这里,就是长辈,不是整岁生日,都随随便便过了,小孩子就更加不会管了。 只是许家因为许刘氏的原因,在这天会煮碗长寿面,煎两个鸡蛋给孩子们吃。许家兄弟成亲后,也把这件事延续了下来。 许伊儿的生日是是八月三十,许佳儿是九月十六,那个时间段,许顺成在城里,鲁春娇才不会帮她们煮什么面、煎什么鸡蛋,一副根本就忘记这事的样子。反到许俏君因为许顺成在家的缘故,每年还能吃碗长寿面和两个鸡蛋。 许俏君吃完那碗寿面,去后面看她的花,拿着许顺成找许志成打的大剪刀,边剪旁枝边絮絮叨叨和花说话。 夏鹃枝叶茂盛,就快到花期,许俏君就盼着这花开得好,卖出点银子来,省得鲁春娇那脸越拉越长。背着许顺成,在那嘀咕坐吃山空的混账话。 许俏君在后面呆了近一个时辰,直到许宝儿在前面等得不耐烦了,去喊她,姐弟俩才一起出来。 许俏君先编了个小故事讲给许宝儿听,然后才教他认字,“今天我们认这一句,‘与人讲话,看人面色。意不相投,不须强说。’宝儿告诉三姐,有哪个字,我们是前些天学过的?” 许宝儿看了看,指着上面的字道:“人,不。” “没错,宝儿的记心真好。”许俏君赞道。 许宝儿高兴地咧开嘴笑。 上午,许俏君在家里教许宝儿认字,下午去李家抄书,进门就见李雩泽跟一小厮模样的人说话。 “小的先行回城了。”那小厮给李雩泽行了礼,退了两步转身,看了站在门边的许俏君一眼,出门自去。 “凤九哥。”许俏君甜甜地喊道。 李雩泽温和地笑道:“俏儿妹妹来了,进来吧。” 兄妹俩进了书室,李雩泽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毛边纸,递给她,道:“我明天要进城一趟,大概要去**天,我不在家中看着你,你也不可以偷懒,不来抄书。” 许俏君撅嘴,不满地道:“原来在凤九哥眼中,我是个懒鬼啊。” “凤九哥说错话了,俏儿妹妹不是懒鬼。”李雩泽见许俏君转嗔为喜,话锋一转,“是小懒虫。” 许俏君见李雩泽心情很好的逗她,想起刚才那个小厮,笑问道:“凤九哥进城去做什么?” “我的授业恩师从京城回来了。”李雩泽笑道。 “凤九哥,你这些日子都很认真的看书,没有偷懒,你的恩师不会责骂你的。”许俏君一本正经地道。 李雩泽看着她微微上翘的嘴唇,正颜道:“我没偷懒,所以不担心,偷懒的人就得担心,被戒尺打手掌了。” 许俏君眸光流转,“凤九哥有被戒尺打过吗?” 李雩泽左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道:“我没有被戒尺打过,不过这次进城,我会买把戒尺回来。” “没用的东西,凤九哥还是不买的好。”许俏君忍着笑意,眼眸弯弯,若是没被打过,耳朵怎么红了? “俏儿妹妹,怎知道戒尺没用呢?”李雩泽戏谑问道。 “戒尺是先生用来教导不听话的学生的,凤九哥只有我一个学生,我不会偷懒,会很乖的抄书练字,所以戒尺没用。凤九哥总不能拿着那戒尺,自己打自己吧。”许俏君娇笑道。 李雩泽笑了起来,拿起放在桌上的盒子,递给许俏君,“今天是你的生辰,这个送给你。” 许俏君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只白瓷小兔。她生肖属兔,许俏儿也是。生日是同一天,属相是同一个,这或许就是她们两人之间的牵绊,才让她成为了许俏儿。 “俏儿妹妹,不喜欢这个礼物吗?”李雩泽见她看着兔子不出声,轻声问道。 许俏君抬眸看着他,笑道:“我喜欢,谢谢凤九哥。” “你和我无须这般客气。”李雩泽笑道。 兄妹俩又闲话了几句,就开始抄书、看书。 第四十六章 劝学顽童 次日,李雩泽进城去了。临走时,李雩泽特意和李刘氏、赵玲玲说,许俏君会过来看书的事,让她们不要拦着她。李刘氏和赵玲玲相视一笑,这小子到护得紧,难不成她们还会为难俏儿不成? 李雩泽不知两人所想,高高兴兴地带着这些日子写的论策,坐着驴车,进城去见恩师。 午后,许俏君又去了李家,抄了几页书后,就搁下笔,到书架里找书看。李雩泽不在这里,她可以放心的看一些“深点”的书。 君子习六艺,李雩泽涉猎颇广,书架上的各类书籍都有,游记、地方志、诗集、琴谱…… 许俏君对那些都没多大的兴趣,随意翻看几页,就放回了原处,找了本《农桑衣食辑要》,坐在高背椅上,仔细阅读。 书的序言写道:农桑蚕衣食之本,务农桑蚕则衣食足,衣食足则民可教以礼义,民可教以礼义则家国天下可久安长治也…… 这本书上,不止教人收桑种麻、开沟整屋、酿酒腌菜,还教怎么移栽花木。 种百合法:二月,种百合。此物尤宜鸡粪。每坑深五寸…… 种莲子法:八月、九月中,收莲子坚黑者,于瓦上磨莲子头,令皮薄…… 种栀子法:十月选成熟栀子,取子淘净,晒干。至来春三月…… 许俏君看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赵玲玲站在门边,笑道:“俏儿啊,头牲进笼了,别看书,会把眼睛看坏的。” 许俏君拿起一枚书签,夹在书里,把书放回书架,起身道:“我明天再来看,表伯娘,我先回去了。” “你凤九哥不在家,就我和你姑奶奶两个,你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等吃了饭,表伯娘送你回去。”赵玲玲笑道。 “好。”许俏君爽快地答应了。 赵玲玲是有意留许俏君吃晚饭,做了三菜一汤。 三人各占小桌一方,说说笑笑,愉悦地吃完了这顿晚饭。许俏君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和赵玲玲一起进灶房清洗。许俏君在李家又呆了一刻多钟,陪李家婆媳聊了会天,才由赵玲玲送她回家。 春天像孩子的脸,昨天还艳阳高照,今天却细雨绵绵。俗话说,春天水蓄满田,秋天才能多打粮。许顺成看着天降喜雨,乐开了怀。 雨淅淅沥沥地下三天,不止田里蓄满了水,村里低洼处也积满了水。许俏君在去往李家的路上,为躲避急冲冲跑来的赵小江,一脚踩进水中,弄湿了许伊儿给她做的新鞋。 “小江哥,你这又是急着去哪呢?”许俏君没好气地质问道。 “俏儿妹妹,你没事吧?”赵小江关心地问道。 许俏君磨了磨牙,恨恨地道:“死不了。” 说罢,许俏君用力跺了跺脚,往回走。以后去李家,都绕远路,省得被这个莽撞小子给害死。 “俏儿妹妹,俏儿妹妹。”赵小江追了过来,“俏儿妹妹,我……” “你去忙你的,别管我。”许俏君打断他的话,加快了步伐。 赵小江看着跑远的许俏君,没有再追去。他和李铁柱他们约好,去抓小鸟。 许俏君穿着一双湿鞋跑回了家,自然引起了家人的注意。许顺成只当她走路不小心,没有责怪她,关心地道:“赶紧进屋把鞋袜换了,别冷到了。” 鲁春娇脸色不好地道:“下雨天,穿什么新鞋啰,踩得这个泥浆浆的。这么大的丫头了,点事都不懂,就晓得贪好的,贪新的,再多的钱也,也经不起……” 许俏君懒得搭理她,径直进屋换鞋。 “三妹的旧鞋小了,夹脚,才穿新鞋的。”许佳儿跟在许俏君的后面,声音不大不小。 鲁春娇数落许俏君的话戛然而止。 许顺成不满地盯了她一眼,做娘的连女儿的鞋合不合脚都不知道。 “她又没告诉我,我那知道……”鲁春娇想要辩解几句,却在许顺成越来越冷的目光中,噤了声。 许俏君换好了鞋,走了出来,“爹,娘,我去姑奶奶家了。”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些,别再踩到水坑里弄湿鞋了。”许顺成慈爱地笑道。 许俏君乖巧应了声知道啦,出门去了李家。 等许俏君抄完书,绕远路,从李家回来,还没拐弯处就听到阵阵凄厉的鸟啼,拐过弯就看到赵小江站在她家不远的地方,喊了声,“小江哥。”准备回家。 “俏儿妹妹,这只小鸟送给你。”赵小江讨好地把用麻绳绑着脚的小鸟,送到许俏君的面前。 许俏君看着那只麻雀直着小脑袋,张大嘴,发出惨叫声,皱眉问道:“小江哥,你为什么要抓这小鸟?” “好玩啊,你瞧。”赵小江松开手,麻雀飞了起来,他一扯绳子,麻雀又回到了。 许俏君见他仅仅为了好玩,就抓小鸟这样折腾,又想到他三次险些撞伤她的事,觉得这就是个没长大的熊小子,偏偏又被那些臭小子的玩笑,弄得动了情愫,捉只鸟也要送来讨好她,真正是好笑之极,本想臭骂他一顿,转念又想到他送来的陶盆以及做笼罩的事,决定劝劝他,若他能改胡闹爱玩的莽撞性子,也是好事一件,“小江哥,鸟儿是吃虫子的,现在正是春季,鸟儿们正处在繁育期,你们去掏鸟窝、抓小鸟,鸟儿就死了,虫子没有了天敌,就会出来祸害庄稼的。到秋天,就没有粮食收了,会闹饥荒的。” “我没想到这些。”赵小江羞愧地道。 “小江哥以后做事多想想,也可以找些书来看看。”许俏君淡笑道。 “看书啊。”赵小江面露愁色,七岁时,他家也送他去私塾读过书,可惜他不是那块料,上了一年学,就回来跟那些和他一样不爱读书的玩耍。前几年,他们年纪小,不是打鸡就是撵狗,闹得村里人见人烦。 “看书才能明事理,小江哥不是小孩子,不能整天想着玩耍,不做正事,该读书识字了。”许俏君肃颜道。 赵小江想起他爹很听他娘的话,他大哥很听他大嫂的话,那么他也应该听许俏君的话,重重地点头道:“俏儿妹妹,我知道了,我会让我爹娘送我去私塾读书的。” “好。”许俏君唇角翘了翘,日行一善。 第四十七章 双色夏鹃 赵小江带着那只小麻雀走了,许俏君进了屋,许宝儿迈着他的小矮腿,蹬蹬蹬地跑过来,仰着小胖脸,“三姐,你让我写的字,我写完了。” 许俏君牵起他的小手,去屋里的小桌上,看他画的大字,纸上歪七扭八的写着几个大字和小字。许俏儿摸摸许宝儿的头,笑赞道:“宝儿写得真好。” 得到了姐姐的表扬,许宝儿乐得双眼眯成了月芽状。 另一边,赵小江放走了那只小麻雀,回到家里,跟林秋香道:“娘,送我去私塾,我要读书。” 林秋香正在剥白菜,听到这话,惊愕地抬头看着他,怀疑听错,问道:“你刚说什么?” “我要读书。”赵小江再次道。 林秋香丢下手中的白菜,伸手去摸赵小江的额头。 “哎呀,娘,我没头发热。”赵小江把头偏开,“我说正经的,我要读书。” “好好的,你怎么想起读书了?”林秋香就生了两个儿子,父母爱幼子,赵小江的贪玩、莽撞都是她宠出来的。 赵小江脸色微微一红,却没说实话,梗着脖子道:“读书能明事理,我以前小,不懂事,才天天想着玩,现在我长大了,当然要读书识字。” 林秋香听这话,大喜,儿子终于懂事了,“好好好,明天娘就送你去私塾读书。” “哎,我说孩子他娘,你别高兴的太早,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一时性起,到时候没读两天书,又不肯读了。”赵小江的爹赵才文泼了林秋香一大盆冷水。 “娘,你放心,我这次一定会认认真真的读书的,你相信我。”赵小江信誓旦旦地道。 林秋香不满地横了赵才文一眼,对赵小江慈爱地笑道:“娘相信你。” 次日,林秋香逼着不情愿的赵才文带着赵小江,去了村里的私塾。在私塾教书的是赵才文的族兄赵长贤,赵才文和他说了几句话,交上束脩,赵小江顺利入学。 许俏君得知赵小江入学的事,是两天后,从桃子口中得知,于是她也不用再绕远路去李家了。能劝一个顽童上进,她很有成就感。 过了几日,李雩泽如期从城里回来,只是,他过两天就要跟着他的恩师去游学。 “俏儿妹妹,知道什么是游学吗?游学就是远游异地,从师学习。”李雩泽边收拾东西边道。 “游学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上的知识是有限的,只有通过眼观耳识,才能补其不足。”许俏君随口道。 李雩泽手下一顿,扭头看着她,眸光清亮,“俏儿妹妹言之有理,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许俏君点头如捣蒜,她也想出去走走,可惜这不是现代,她没那么自由,笑笑,问道:“凤九哥,你这次游学要游多久?” 李雩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哄骗了奶奶和娘就够了,小表妹还是别骗了。 “要游很久吗?”许俏君追问道。 “俏儿妹妹,我出门后,你能多来陪陪我奶奶和娘吗?”李雩泽问道。 “我天天都来。”许俏君没在问他会游多久了,反正明年秋天,他一定会回来参加乡试的。 “多谢。”李雩泽真诚道谢。 接下两天,李家玩了数遍行李压缩和释放,最终,李雩泽只带了简单的行李,在李家婆媳的泪眼婆娑中,离开家,踏上游学的漫漫长途。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单调,周而复始。直到一天早上,许俏君看着两种颜色的花苞时,心喜若狂,双眼锃亮。她居然培育出双色鹃,她就念叨了几句,这老天就如此厚待她。冲着这个,她能稍微原谅老天爷,不声不响她弄到这穷乡僻壤来的罪过。 许俏君让许顺成把含苞欲放的双色鹃,送进了百卉园。蔡掌柜看着那一朵浅红,一朵紫红的花,绷不住了,喜形于色。 他或许找到能让他重回京城的花匠了! “这花你是如何种出来的?还有几盆?”蔡掌柜急切地问道。 “就这一盆,另外一盆是普通的夏鹃,就没拿过来。”许顺成不知道怎么回答前一个问题,干脆当没听到。 蔡掌柜见许顺成不肯说实话,也没有不高兴,他们才见第二回,不可能交浅言深,慢慢来,他都等了一年多了,不着急在这时。蔡掌柜为了日后着想,用五两银子买下了这盆双色鹃。 一盆兰花六十两银子,一盆双色鹃五两银子,这差价大了点。是唐老太爷出手大方?还是蔡掌柜有意压价呢? 许顺成不懂行情,判断不出来,但他知道打听,一番打听下来,知道蔡掌柜没有压价,回家告诉了许俏君。 “爹爹,兰花是四雅之首、花中君子,香、色、姿、韵俱佳,更得世人喜欢,不是杜鹃可比拟的。这盆杜鹃若非双色,还卖不到这个的价钱。”许俏君对这个价格一点不意外,为许顺成解惑。 “爹爹在码头打三四个月工,才赚三四两银子,我家俏儿一盆花就能卖出五两银子,比爹爹强多了。”许顺成笑道。 “爹爹以后就别去码头打工了,留在家里帮俏儿一起种花吧。”许俏君娇声道。 “那些花你一个人就能打理好,爹爹帮不上忙。”许顺成笑道。 许俏君认真地道:“爹爹帮得上忙,那些塘泥、架子,没有爹爹,俏儿可弄不好。而且俏儿还想多种点花,更需要爹爹帮忙。” “好好好,爹爹知道了,爹爹会留在家里帮俏儿的忙。”许顺成宠溺地揉了揉许俏君的包包头。 第四十八章 三盆奇莲 这五两银子,已足以让鲁春娇相信许俏君,能种花赚钱,看那些花的眼神比许俏君还有痴迷,没事就去后面转。连续转了三天后,指责起许俏君来,“怎么才种这么几盆?空着那么多盆子,是摆起好看的啊?” “那是留着日后换盆用的。”许俏君拿起剪刀。 鲁春娇不懂为什么要换盆,正要追问几句,见许俏君要去剪枝叶,尖叫一声,道:“你这个死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想把花剪死啊!” 许俏君神色淡然地看向她,“娘这么会种花,我会跟爹说的,以后这花就交给娘打理,我不用再管。” 鲁春娇脸色难看起来,这个死丫头,这是威胁她? 目光对峙良久,阳光照在剪刀的刀刃上,反射出的光亮,晃花了鲁春娇的双眼。鲁春娇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许俏君勾了勾唇角,最讨厌有人在她做她最喜欢的事情时,来打扰她了。 自此后,鲁春娇就没再管过许俏君如何种花了。 转眼间,就到了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出嫁的女儿要回娘家,吃粽子躲端午。一大早,许顺成就送鲁春娇和许宝儿,去了小源村。 许俏君正坐在花前,双手托腮,和那些花说话,谷婆婆来了,“谷婆婆。” “丫头,水仙可开花了?”谷婆婆问道。 “水仙开了花,是金盏玉台,但现在已过了花期,花已败。”许俏君道。 谷婆婆眯眼笑了笑,道:“丫头不要做出这防备的模样,水仙花老婆子送给你了,就不会来找你讨回,老婆子是有事,要找你帮忙。” “谷婆婆,我一个小女孩,只怕帮不上你什么忙。”许俏君不愿与谷婆婆有过多的接触,婉拒道。 “你能帮得上忙,也只有你才能帮得上忙。”谷婆婆从怀里哆哆嗦嗦掏出一个玄色织有暗纹的袋子,递给她,“里面是九颗莲子,老婆子相信以你的能力,定能让它们开出最美的莲花来。” 最美的莲花。 许俏君心念一动,这个谷婆婆很知道怎么打动人,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过袋子。 “先种三颗,等它们发芽了,你来告诉老婆子一声,老婆子也好放心。”谷婆婆言罢,拄着拐杖走了。 许俏君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她不认识什么布料,但凭手感,她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布料,一个乡下神婆,那来得这么好的东西?这个谷婆婆不简单,她要不要去调查一番呢? 许俏君想了想,放弃了这个打算。谷婆婆年纪很大了,知道她底细的人,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老糊涂,暂且不说,她也没法跟这些老人家搭上话啊。何况谷婆婆只是让她种花,又没有危害到她的性命,还是先静观其变比较好。 许俏君在现代没有种过莲子,只种过莲花苗,但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那些书也不是白看的,种莲花难不住她。 至于谷婆婆为什么找她种莲花,许俏君没有去多想,终归等莲花种出来后,就会知道,没有必要费心思去想。 许俏君解开束袋的绳子,把九颗莲子全部倒出来,看着那黑色的种子,微微一笑。依书上所言,这莲壳坚硬,播种前,必须先将坚硬的外壳剪出一个小缺口,让水份渗进去,使处休眠期的种子萌芽。 外壳虽坚但不厚,剪得太过,就会伤到种仁和种核,到时,不但种子不发芽,还很容易烂掉。小心起见,许俏君没有用剪刀,而是找了粗瓦,慢慢地把口子磨开,磨得是凹起的那一端。 许俏君磨好三颗莲子,把它们浸泡在瓦盘里,搁在高架上,又嘱咐家人不要随便去移动。许俏君照书中所写,早晚各换水一次,小心的伺候这三颗能开出最美莲花的种子。 五月的气温不低,约有二十度,莲子过了三天就冒出了绿芽。许俏君依约定去见谷婆婆,“谷婆婆,莲子发芽了。” 谷婆婆笑,“好,等开了花,你再过来。” “是。”许俏君就回家了。 第二天,许俏君去了趟赵家,找到赵大江,买了三个大点的花盆,又让许顺成去挑担塘淤泥回来。 春季雨水多,塘里水满了,挖塘泥的动静闹得稍大了点,村里人注意到了,心眼多的人就跑来打听。许顺成含含糊糊的应付了一番,不过他也知道,等家里种的花多起来,这赚钱的事,是瞒不住的。但是瞒得了一时,算一时。 许俏君不知道这些事,一心就盯着她的那些花,把淤泥填了盆,灌了两天的水,等土落实了,莲子也长出了三片叶子,根系也有了。把莲苗卧放在花盆的边缘,轻按进泥中,莲壳露了一半出来,水深约五厘米。 日子一天天过,花儿一天天长,枝繁叶茂。看着那三盆莲花,许俏君惊喜参半,三盆莲花中,有两盆已显现出奇特之处。 一盆是荷叶,早中晚颜色不同,早上的浅绿,中午翠绿,到了晚上是墨绿色。许俏君知道芙蓉有三变,但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荷叶也能三变。 另一盆荷叶是鲜红色的。叶是红色,花会是什么颜色?会是绿色吗?有绿色的莲花吗?许俏君确定,她没见过绿色的莲花。 第三盆的就像是一盆普通的莲花,但是另外两盆已是奇花,它绝对也有不凡之处,或许要等到开花,就能知道它有何奇特之处。 这三盆奇花于她,于许家是福?还是祸? 匹夫夫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许俏君懂,突觉后颈处,凉飕飕的,把茅草席搭在木架上,出门去找谷婆婆。她得去问清楚那神叨叨的老婆子,想要干什么? ------题外话------ 注:莲花的品种,都是为了行文需要编出来的,请别找实例。 或许以后会培育出,但现在,应该没有吧。 第四十九章 发大财了 “你说过,我只是三家村的乡下丫头,要我不要做奇怪的事,不要说奇怪的话,要像村里的小丫头一样安分守己的,才能够长长久久的活下去。可是种出三盆奇花的乡下丫头,不会让人感到奇怪吗?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吗?”许俏君盯着谷婆婆,目光森寒,“你想要害死我,害死我全家吗?” “丫头,稍安勿躁,老婆子不会害你的。”谷婆婆笑,这小丫头到是个机敏的,一看出不对,就立马过来质问她。 “你我非亲非故,你说不会害我,就不会了吗?我凭什么相信你?”许俏君冷笑道。 谷婆婆笑道:“丫头,放心吧,老婆子通神,能看出你非你,说出来的话,自然是有把握的,你就放心吧。这莲花不会给你带来祸事的。等开了花,结了莲蓬,你把莲蓬摘了,花就拿出去卖了,这些花能开四十天。” 许俏君无语皱了皱眉,好吧,扯上神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连穿越时空这样的事都能发生,说不定天上真有神仙,如今也只好大着胆子,相信这三盆奇花会带来福报吧。 “为什么要找我种这莲子?”许俏君种这三盆莲花并没有用什么特殊的种植方法,和书中记载如何种普通莲花一样的种。 “这莲子不是什么人都能种得活的,能种活它们的,都不是普通人。”谷婆婆从怀里摸出一块牌子来,递给许俏君,“丫头,拿着这个,若有一天,有人拿着同样的牌子来找你,就把每种莲子给他一颗。” 许俏君看着谷婆婆,良久,才伸手接过那牌子,入手微暖,“如果一直没有人来呢?” 谷婆婆幽幽叹了口气,道:“那你就找到同样能种活莲子的人,把莲子送给她,让她继续等下去,直到拿牌子的人出现为止。” “婆婆是什么人?也来自别的地方吗?”许俏君好奇地问道。 “我和你不一样,我就是这地方的人,几十年来,我已经送出去近百颗莲子,但是只有你种活了。”谷婆婆如释重负地笑了,她终究还是等到了能种活莲子的人。 “婆婆送水仙花给我,是个试探对吗?”许俏君问道。 “算是吧。”谷婆婆笑,“丫头,你是聪明的孩子,以后的事,你自己把握,回去吧。” 许俏君回到家,细看那块牌,似玉非玉,似铁非铁,上面的图案也看不出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看不出来,许俏君也懒得继续研究,把牌子收藏好,出去教许宝儿认字。 到了六月下旬,茉莉陆续开出早花,清香阵阵。许俏君把花摘下来,晒干做了花茶,泡着喝。 鲁春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什么也没说。到不是她不想说,而是许俏君根本就不会听她的,她说了也没用,背着许顺成和许俏君,骂许俏君是饿痨鬼投胎的,什么都吃。 鲁春娇没有当面说,许俏君只当不知道。 到了七月下旬,三盆莲花几乎是同时盛开,只有一朵花一个莲蓬。莲蓬很小,只有婴孩的手那么大,上面仅有三颗莲子。 荷叶变色的莲花是红莲,红色荷叶的是白莲,先前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的那盆,开得是金莲。 许俏君摘下莲蓬,取出莲子,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九格木盒里,看着那三盆开得别具风采的莲花发愁。 卖还是不卖? 这样的奇花,每盆都应该价值千金吧? 不卖,留在家里看着枯萎,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可要是拿出去卖,万一惹出祸端来…… 大热的天,许俏君打了个哆嗦。 许俏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了,去问许顺成的意见,并老实交待了种子的来历。 许顺成也拿不定主意,把许茂才、许刘氏和许元成三人请下了山。四人和许俏君一样,对着莲花发怔了半天后,许茂才做出了决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俏儿已经尽心尽力的把花种出来了,我们不能枉费她们一番心血。明天我和老三去城里,要日后真有祸事,就说这花是我种的,有什么事我担着。” “爹,还是我和三弟去吧。” “爹,我一个人去,有祸事我来担。” 许元成和许顺成同时道。 “老大,老三,你们都不必说了,要不是我没与那掌柜的打过交道,连老三都不用去。我活了这把年纪,生死都无所谓了。”许茂才道。 许元成和许顺成还要说什么,许刘氏已抢先开口,“这事就听你们爹的,莲花是佛祖的圣物,是不会引来祸事的,俏儿能种出奇花来,应是我们老许家的福报。” 许俏君也希望这莲花带来的是福报,简单的说了一下种花方面的知识,让许茂才能应对蔡掌柜的问话。许茂才是老农,种庄稼和种花还是有着相通之处的,听一知三。 次日,许茂才和许顺成用蒙着布的笼罩,罩住三盆莲花,抬上雇来的牛车上,在家人夹杂着期待和担忧的目光中,进城去了。 酉时初,许茂才和许顺成神智飘浮的回来了,带回来五千两银票。金莲两千两,另外两盆各一千五百两。至于这三盆花,百卉园会卖多少银子,他们也不去打听。 许俏君低着头,坐在角落,神色凝重,目光复杂。五千两银票,多少人一辈子拼死拼活都赚不到这么多银子,许家人久贫乍富,面对这笔巨款,会有什么样的改变呢?要是因财失义,那还不如固守清贫。此时,有些后悔这样贸然将莲花卖出去了。 ------题外话------ 这金手指貌似开得蛮大了! 第五十章 卖莲分钱 “刚才我和老三已经去见过谷婆,谷婆说花是俏儿种出来的,与她无关,这五千两银子,她半文都不要。”许茂才人情老练,没回家,先去感谢让许家发财的人。 “谷婆不要钱,那我就给她做几身衣裳吧。”许刘氏道。 “鞋袜一起做了。”许茂才道。 “好。”许刘氏笑应了。 “这五千两银票,老大、老二和老四每家分五百两,我和你娘拿五百两,另外三千两就归老三家,你们有什么意见吗?”许茂才在回来的路上,就已想好怎么分,现在询问,不过就是那么个意思罢了。大家长开了口,谁还敢有意见不成? 平白分到五百两银子,许元成和王小花满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许志成和许晓成不在场,就由许刘氏作主同意了。 许顺成也没意见,做为唯一在场的小辈许俏君,也没多大意见,但是有个不怕死、敢挑战许茂才权威的人跳了出来。鲁春娇高声道:“爹,这么分,我不同意。” “闭嘴。”许顺成厉声喝道。 “老三,让她说。”许茂才沉声道。 鲁春娇从矮凳上站起来,道:“爹,这花是我家俏儿种的,塘淤泥是孩子他爹挑的,这辛辛苦苦大半年,好不容易才卖出钱来,大哥他们什么力都没出,凭什么要分五百两银子?” 许俏君见许茂才和许刘氏脸色沉了下来,许元成夫妇神情尴尬,许顺成面带怒容,抢先开口道:“花是我种的,淤泥是爹挑的,出力的是我们,这么分,爹和我都没意见。爷爷,日后,我还想多种点花,还要请大伯和两个哥哥帮帮我。” 许俏君这话是宽慰众人的,她不打算像曾老大那做一个辛劳的花农。常言道:众星朗朗不如孤月独明,一百盆普通花卉的价格,抵不过一盆珍品花卉,她要走精品高端路线,当然普通花卉也会种。种花是她的爱好,她不会厚此薄彼的。 许茂才等人的脸色还没缓过来,鲁春娇尖叫一声,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死丫头……” “娘这话说错了,我姓许。”许俏君站了起来,本想说一句不姓鲁,来刺激一下拎不清的鲁春娇,话到嘴还是改了,“在座的都是我的家人,有福同享。” “俏儿是个好孩子。”许刘氏表扬了许俏君一句,冷冷地盯了鲁春娇一眼,再次怀疑当年给许顺成娶亲时,她眼睛瞎了,怎么就把这么个蠢货娶进门了? 许茂才看着许俏君,欣慰地点了点头,他没看错这孩子。 许元成和王小花脸色好转,露出了笑容,都在想俏儿若是自己的孩子就好了。 鲁春娇看着怒瞪着她的许顺成,咬了咬牙,把话咽了回去,狠狠瞪了眼不跟她一条心的许俏君。 许俏君视若无睹,她从来就没指望过鲁春娇对她慈眉善目。 分银子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许茂才又告诫了大家几句,闷声发财就好,切不可在外声张,免得引来不必要的灾祸。 许刘氏把分给老二老四家的银票揣怀里,和许茂才他们一起上山回家。许元成临走时,跟许顺成道:“有事尽管上来喊,随喊随到,俏儿年纪还小,别累着她。”到底是因鲁春娇的话,心中不安。 许顺成笑,“以后多的是地方要麻烦大哥大嫂,明日我想带俏儿几个到街上转转,顺便把银票存起来,田里劳烦大哥去帮我看看。” “晓得了。”许元成见兄弟毫不见外,心中欢喜,满口答应。 送走父母兄嫂,许顺成将大门关上,回到房里,从那叠银票里,抽了一张五十两的给许俏君,“俏儿想买什么就自个去买。” 许俏君没接银票,嘟着嘴道:“我又不进城,在村子里那有什么东西可买。” “明天爹爹带你进城。”许顺成摸摸她的包包头,这么一堆银票放在家里,他不放心,还是存进钱庄里去比较好。 鲁春娇眼巴巴看着许顺成手中的银票,“孩子他爹,你给我五百两,我明天回娘家一趟。” “俏儿带宝儿出去,爹有话跟你娘说。”许顺成不愿当着儿女面教妻,将两人打发走。 许俏君从善如流地带着许宝儿,去了灶房,才不管许顺成怎么教训鲁春娇这个愚蠢又贪财的女人。 次日,许顺成带着三个女儿进城,鲁春娇搂着许宝儿,站在村口,目光幽怨地看着远去的牛车。昨日许顺成的警告,言犹在耳,她若不老实安分过日子,就会被休回娘家。是啊,如今许顺成手中有了银子,想要再娶,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 鲁春娇想到这里,黯然神伤地抱着许宝儿回去了。 许顺成高高兴兴地带着三个女儿到了城门口,这次牛车没进城,给了两文钱,放在了城门口的茶棚外拴着。 进了城,许顺成直奔吉庆钱庄,把两千五百两银票存了进去,又把五十两银票换成碎银子。许顺成收好收据,从吉庆钱庄出来,看到三个女儿在小摊前挑选东西,走了过去,“喜欢什么?爹爹给你们买。” 许伊儿和许佳儿还不知道家里发财了,目光从喜爱的东西上收回,笑道:“就看看,没什么想买的。” “爹爹,给大姐买这根桃花簪子,二姐买这盒玫瑰香粉,这对不倒翁买回去给宝儿玩。”许俏君笑盈盈地道。 “俏儿没有看到喜欢的吗?”许顺成见她给姐弟都挑了东西,唯独自己没挑,讶然问道。 许俏君真没看上这几个小摊上的东西,听他这么问,只好又去看小摊上的东西,寻思着随便买一件充数。 ------题外话------ 下次绝对不在过年期间开连载文了,因为每到过年我就很心塞,写文的速度比平时还慢。 第五十一章 铃铛花儿 有个摊主心思活络,见许俏君迟迟没找到想买的东西,从摊子下面拿出个盒子来,“小大姐,看看这个可喜欢?” 盒子里装着一对绢花,玫红色的丝绢重重叠叠做成花瓣,与别的绢花不同之处,花蕊是用三个小铃铛做的,独具匠心。 许俏君还没决定,许佳儿却喜欢上了,接过盒子,笑道:“三妹,这铃铛花到有点趣,就买这个吧。” 许俏君是无可无不可的,见她这么,也就点头同意了。 许顺成见女儿们都买到了喜欢的东西,爽快地问价,付了钱,铃铛的价格是簪子和香粉的总和。 那摊主笑道:“这铃铛花是小的从胡商手里买来的,就这么一对。” 许佳儿拿过那对绢花,要取下许俏君头上绒花,把那绢花系了上去。 许俏君嗔笑道:“二姐这是拿着强盗连夜杀。” “绒花都旧了,早该换新的了。”许佳儿强行将那一对铃铛花,绑在了许俏君包包头上。 不过是小事一桩,许俏君就随了她的意。 许伊儿收好簪子,鼓足勇气道:“爹爹,也给娘买根簪子吧。” 许顺成看着三个如花似玉的乖女儿,心中感慨,十几年的夫妻,他又何尝想说那些诛心的话,奈何鲁春娇是个拎不清的,他若不吓住她,怕她到外面乱嚷嚷,惹出祸事来。不过既然进了城,买点东西给她也是应该的。 “好啊,你们帮你娘挑根好的吧。”许顺成笑道。 三姐妹商量着,给鲁春娇买了根镶着珍珠的簪子。 许顺成今天是存着心,让三个女儿好好逛街买东西,带着三人在街上慢慢闲逛,不时问她们可看上什么东西,要不要买? 许伊儿老实,又存着为家里省钱的念头,只说没看上,不用买。 许佳儿机灵,听出许顺成所言非虚,大着胆子,陆续买了几样喜欢的小东西。 许俏君走马观花看了一路,什么都没买,扎在团子头上的铃铛花,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悦耳动听,引得路人频频看了过来,也引来了迎面而来的一行人的注意。 居中的小姑娘走到许俏君面前,指着她头上的铃铛花,道:“你这头花好可爱,取下来让我看看。” “五妹,你怎么又来了?”跟在她身后的少年急声道。 又! 许俏君眸光微闪,道:“我这头花是刚才在那边的小摊买的。” “你先取下来给我看看。”小姑娘伸手要去取许俏君头上的铃铛花。 许顺成三人同时踏出了一步,想要拦住她。少年已抢先抓小姑娘的右臂,“五妹,我们去那边小摊买,你想买多少对都行。” “那要是找不到呢?”小姑娘不乐意地嚷道。 “一定能找到的。”少年强行拖着她走。 “哎,你们等等。”许俏君突然想到摊主说过只有一对铃铛花,这小姑娘一看就是被家里长辈宠坏了的,要是没买到铃铛花,一怒之下,掀了人家摊子,可就不好了。反正这铃铛花太引人注目,她不是很喜欢,送这小姑娘算了,也可避免一场祸事。 小姑娘和少年停步回头。 许俏君取下铃铛花,走到小姑娘面前,“摊主只有这一对铃铛花,你买不到,这一对送给你好了。” 小姑娘正要伸手去接,少年拦住她,道:“五妹,素不相识,你怎么能随便要别人的东西?” 小姑娘眼珠转了转,狡黠地笑问道:“我姓唐,住在榆叶巷,在家排行第五,这是堂哥,在家排行第六,你叫什么名字?” 许俏君笑,“我姓许,在家排行第三。” “六哥,瞧,我和她认识了,这铃铛花,我可以收了吧。”唐五姑娘笑眯眯地问道。 许顺成、许伊儿等人愕然地看着她,这样也行? 唐六少无语凝噎。 许俏君轻笑出声,把铃铛花递给她。 唐五姑娘喜滋滋地让旁边跟着的婢女,帮她把花绑在发髻上。 唐六少见她把花戴上了,不好强行让她取下来,只得从荷包里掏出三颗银瓜子,道:“多谢你肯相让,这花就当是我跟你买的吧。” 许俏君原本是打算送人,但人家讲客气,要用钱买,表明不愿欠这个人情,她也没有必要矫情拒绝,把银子往外推。不过也没有不要脸地接下三颗银瓜子,只取了一颗,“爹爹,我们走吧。” 许顺成赶紧带三个女儿离开。 唐五姑娘得了铃铛花,满意欢喜,摇头晃脑,铃铛叮叮当当响不停。她高兴了,唐六少却深觉丢脸,以后再也不想陪这丫头出门了! 许家父女远离唐家兄妹那一行人后,许佳儿问道:“三妹,你做什么要把铃铛花送给她?” 许俏君笑,摊开手,手掌心上是那枚银瓜子,“有这枚银瓜子,什么漂亮的绢花买不到。” “多亏三妹不是生意人。”许佳儿戏谑地笑道。 “我要是生意人,才不做这只能赚蝇头小利的生意,要做就做一本万利的生意。”许俏君挑眉道。 “嗯,三妹好志气。”许佳儿笑赞道。 “好了好了,别站在这路口说闲话了,时辰不早,爹爹带你们去店子里吃午饭去。”许顺成打断姐妹俩的闲聊,笑道。 城里的大店子,还是吃不起的,许顺成带着女儿们进了一般的小店。这家叫汪家老店的做菜手艺不错,座无虚席。许顺成点了店里的招牌菜:香酥鸡和喝螺,搭配两小菜。 许俏君在现代就喜欢吃喝螺,不用手,用筷子夹着,小嘴一唆,螺肉就出来了,贝齿一咬,头尾分开。她吃得开心,便记下了这家老店,以后只要进城,必来此店吃饭。 第五十二章 计划上山 吃完午饭,许佳儿还记得她家妹子今天买的东西送人了,非拉着她的手,去小摊上挑件东西给补上。 许俏君没什么想买的,如是许佳儿再次作主,给她挑了对由粉红、粉蓝和粉紫三个毛绒球,攒在一起做的头花。 看着幼稚到了极点的头花,许俏君嘴角抽了抽,她二姐这欣赏水平堪忧,正要否决,另两个欣赏水平也不怎么高的人,许顺成和许伊儿一个赞好看,一个说可爱。 许俏君呵呵干笑两声,“就买这个吧。”她权当彩衣娱亲。 许顺成问价付钱。 许佳儿立马把头花给许俏君系上了,端详了一下,道:“好看。” 许俏君顶着那球球花,在街上走。她不喜欢,但旁人看了,却觉得这小姑娘非常的可爱。 坐在酒楼上唐五姑娘也看到了她,“六哥,你看是刚才那个小丫头。” 唐六少也跟着看了过去,“你比她大不几岁,叫人家小丫头。” “我今年十二岁了,她顶多也就**岁,当然是小丫头。”唐五姑娘斜了唐六少一眼,“她头上的球球花好有趣。” “五妹,你不会又看上人家的花吧?”唐六少警觉地问道。 唐五姑娘的确又看上了,但见唐六少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没有说实话,笑道:“那花球球又不是很特别,小孩子才喜欢,我不喜欢。” 唐六少不信她所言,但也没拆穿她,笑笑,道:“消食茶都喝完了,我们回家吧。” 唐家兄妹回家了,许家父女也出城回家。 鲁春娇自怨自哀了一天,看到许顺成进门,声音发颤地喊了声,“孩子他爹。” 许顺成看她低眉敛目的样子,想到刚成亲那会,她也是这般的温顺娇柔,心中一软,道:“孩子他娘,我们回来了。” “进城辛苦了,饭菜我都煮好了,赶紧洗了手过来吃吧。”鲁春娇边接过许顺成手上的东西,边道。 许顺成自有鲁春娇殷勤伺候,许俏君则拿出不倒翁哄许宝儿,“宝儿你看。” 许宝儿看着摇摇晃晃的不倒翁,高兴地直拍巴掌。 一家人吃完晚饭,各自梳洗上床睡觉。 次日,许俏君看到鲁春娇面带春色,发髻上插着昨天买的那枝簪子,知道夫妻俩必是一夜鱼水欢,唇角翘了翘,只要鲁春娇安分过日子,她也不想换个娘。 许家人都是谨慎的性子,虽然手里拽着这么多银子,但是没有马上就置办田产,过富足的生活,仍如从前一样。有不同的就是,王小花和陈三妹对许家姐弟更好了。 王小花给许伊儿姐弟四个,做了好几身新衣。陈三妹身体不好,做不得针线,就去银楼打了三套头面和一把长命锁给许家姐弟。 许晓成则刻意瞒着唐月娥,因而她并不知道许晓成手上有五百两银子,也就没什么表示。不过就算她知道,以她的秉性,必会用一些小恩小惠来榨取三房更多的银子。 许晓成私下里买了东西,送给侄子侄女。 许元成平白得了五百两银子,总觉得占了兄弟的便宜,三天两头下山来找许顺成,问有没有什么事要他做。 许顺成被自家大哥弄得没办法了,找到许俏君,“俏儿啊,你找点事给你大伯做,也省得他心中不安。” 许俏君苦恼地蹙眉,她没什么事要许元成做啊?转念突然想到许佳儿前两日说秋收后,许元成父子会进山打猎。深山幽谷有奇花,就算没有,进山去玩玩也不错,舒眉笑道:“爹爹,让大伯带我去山里走一走吧,我想找点野花来培育。” “百卉园里什么花种没有,不用辛苦去山里找了,我们家里现在又不缺银子。”许顺成道。 “百卉园里的花种虽多,却不是稀品、珍品,买不出好价钱,山中奇花异草多,要是走运能找到一两株,一盆能抵那些花农种百盆,还不辛苦,多好的事啊。而且这样大伯也算出了力,以后分银子,大伯拿着也心安些。”许俏君愿意带着家人共同致富。 “好,听我们俏儿的。”许顺成被说服了,如是上山跟许元成说了进山的事。 许元成很高兴,翻了翻农历书,定下八月二十六日进山。 今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交完各种赋税后,每亩产量比往年多出近五十斤粮食。三族族长大喜,拿着新谷,祭天地神灵和列祖列宗,只盼一年更比一年好。 过了中秋节,村里的男人们就要进城去打短工,李东来来喊许顺成。 “今年我就不去,家里一堆事,走不开。”许顺成原本是想去了,许俏君不同意,家里已不缺那三两多银子,何必还要那么劳累辛苦?再则许顺成留在家也能管着鲁春娇,省得她故态复萌。 李东来想起许伊儿定了亲,以为许顺成要留在家里给她备嫁妆,由此又想到李小满那门糟心的亲事,再没心情说什么闲话了,“顺成哥,我回去收拾东西了。” 许顺成看着他背影,面露同情,轻叹了口气,妻不贤,祸及子孙。 许顺成不去城里打短工,干完地里那点活,就没事可做,闲极无聊,就用稻草编草鞋、编草垫等物。堆在门口的三大堆稻草,很快就变成了两堆,家里挂满了草鞋等物。 “爹爹,你做这么多,是打算拿到城里去卖吗?”许佳儿挪开挡道的草扫帚。 许顺成眼中一亮,第二天兴冲冲地扛着草鞋、草垫等物进城了。酉时正,许顺成带着那一大堆东西又回来了。这一整天,他就卖出两块草垫、一把扫帚,共卖得十二文钱。 秋收后,最不缺的就是这些稻草编制的东西,他能卖出去三件,已然是运气。 许俏君见他神情沮丧,知道他是忙惯了,不习惯闲着,决定适当地调整一下计划,那些普通花卉,可以做出喻意好的盆栽,也能卖钱,最重要的是可以找点事给许顺成做,免得他无聊, “爹爹,明天你带我在村子四周转转,我想找块合适的地,可以种冬天的花。”许俏君边接过许顺成手上的东西,边笑道。 “好好好。”许顺成顿时高兴了。 第五十三章 新建馥园 次日,许顺成带着许俏君在村子周围转悠。 转了几天之后,许俏君选定了一块地。这块地离谷婆家很近,村里的人对谷婆十分敬畏,如无必要,不会到这里来打扰谷婆的清静。在这里种花,不用担心被那些顽童破坏。 有一点不太好,就是离水源太远,不过这样,许顺成就要每天挑水,不用整天编那些卖不出去的草制品。 贫瘠的荒地,价格便宜,三分地,四两银子。买了地后,许元成带着许宏远兄弟下山帮忙,用了四天的时间,竹篱把那三分地圈了起来,又挑了塘淤泥、鸡粪等堆在一旁沤肥。 许俏君给花圃取了个和现代花室一样的名字“馥园”,此名出自“风软景和煦,异香馥林塘。” 这动静闹大了,村里的人留意到了,纷纷上门,或是旁敲侧击,或是直接打听。在许顺成和鲁春娇这里没问出来后,就找上了许家姐妹,许伊儿一脸茫然,她是真不知家里买地要做什么;许佳儿隐约知道妹妹要种花,在外人面前自是装傻充愣;许俏君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扮年幼无知,是一问三不知。 家里人来人往了好几天,不胜其烦的许俏君终于盼来了进山的日子。进山的队伍人数不少,许元成父子三人、许顺成父女三人,赵则平师徒,再加上许三虎,以及自认是赵则平二徒弟的赵小江、三徒弟的李铁柱。 赵则平和许顺成走在最前面,许元成和许宏远父子殿后,其他人走在中间。山路崎岖不平,走到难爬的地方时,秦诺停下了脚步,朝跟在他后面的许佳儿伸出了手。 许佳儿抿嘴一笑,把手放在他的掌中,“谢谢秦哥。” 秦诺唇角微微上扬。 赵小江有样学样,也朝许俏君伸出手,“俏儿妹妹,我拉你上来。” “这里太高,你拉不动我,还是让我三哥拉我吧。”许俏君婉拒赵小江的好意,她真没兴趣和他来一场早恋,她还小,她才只有九岁。 许光远听许俏君这么说,赶紧把缩回去的手,又伸了出去,拉她上去。 一路上,秦诺默默地照顾着许佳儿,拉她上坡,帮她开路,偶尔回头,两人相视一笑,眉目传情,心领神会,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小江也想这么照顾许俏君,但许俏君一直紧紧拽着许光远的衣角,幽怨的看着那着打着照顾她名号出来的许佳儿,没理会他,让他一腔热情无处释放。 八月金秋,山麓依旧郁郁葱葱,不时有鸟儿发出尖利的叫声,从枝头飞掠而过。越往山里走,草木越深,这时草丛中传来唏唏唆唆的声音,一道灰影从众人眼前窜过。 赵则平举起弓箭射了出去,正中目标。 赵小江屁颠颠地跑了过去,提起那只还在抽搐的兔子,高兴地嚷道:“是只兔子,是只灰兔子。” 赵则平走过去,捏了捏灰兔子的皮毛,道:“这兔子的毛比较厚实,多打几只,可以给你家大丫头当嫁妆。” 许顺成笑道:“那敢情好。” 三家村以打猎为生的只有四人,其他人都是在农闲时,进山打点野物尝尝鲜,这山里的猎物颇多。不但赵则平、秦诺和许三虎有了不少的斩获,就连许光远和赵小江也各打到一只山鸡。 赵小江提着山鸡跑到许俏君面前,讨好地笑道:“俏儿妹妹,这只山鸡的羽毛好漂亮,给你吧,你可以拿来做毽子。” 许俏君笑道:“不用了小江哥,你就打到一只山鸡,得拿回去交差,要不然你趟岂不成了入宝山而空回,那以后林伯娘肯定不让你再进山打猎了。” “俏儿妹妹说得有理。”赵小江到底年纪不大,考虑的事情还没那么周全,听她这么说就同意,根本就没想过,他还有可能打到其他猎物。 许俏君上山的目的不是猎物,对猎物多寡都无所谓,当然她今日也不虚此行,找了好几株野生的花卉。虽说都是普通的花卉,也没有找到野生的兰花,但是这些花也能卖点小钱,还能掩人耳目。 许元成不懂花,见侄女儿找到这么多株花,非常高兴,总算帮上点忙了。一行人在山上转了两个时辰,满载而归。 下了山后,许顺成陪着许俏君去了馥园,去种从山里挖出来的那十几株野花。许佳儿拿着猎物先行回家处理。 许俏君种这些花,原本就是为了让许顺成有事做,打算隔三岔五的过来,这馥园要交给许顺成管。许俏君一边种花,一边告诉许顺成注意事项。种花、种庄稼和种菜,虽有不同之处,但就如许俏君所说,都是地里种的,万宗不离其一。 许顺成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打趣地笑道:“送给凤九的那份礼还是薄了。” 许俏君眸光微转,笑道:“等凤九哥回家过年时,爹爹封个大红包给他。” “那是肯定的。”许顺成笑道。 父女俩说说笑笑地种好花,浇了些水,掩上竹栅,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馥园安了许顺成的心,他比许俏君还着紧那些花,一日去三次,一去就是半个时辰。许俏君没去管他,也没空管他,去年从上山挖的那株红菊,发生了变异,红菊还是红菊,只是花瓣上多了条银边。 银边红菊? 有这个品种的菊花吗? 许俏君想了想,菊花的品种繁多,她隐约记得有种菊花叫金红交辉,既然有金红交辉,未必就没有银红交辉,是她太孤陋寡闻了。可是这株红菊明明是她从野外移植来的普通红菊,没有特别照顾,也没有特别培育,怎么会变成银红交辉呢? 双色鹃,还可以归功给她的眼光好,挑到了好的花苗,但是这红菊…… 许俏君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放弃深究变异的原因,只当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让她能种出各种奇花异草。这样的补偿,多多益善。 虽说家里现在不缺银子,但谁会嫌银子多呢?而且许俏君也想知道这种银边红菊能卖多少银子。 第五十四章 邀约进京 第二天,许顺成和许俏君带着这盆银边红菊进了城。 到百卉园时,店里有三个客人,其中一位正是那个有着一面之缘的唐家六少爷。唐六少显然也认出许俏君,眼中闪过一抹诧异,等看到许顺成手里的捧着花盆,了然一笑。 正在待客的蔡掌柜看到进来的人是许家父女,眼中一亮,这对父女是他的贵人,相识不过数月,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那三盆奇莲送进京城,令他名声大震,总掌柜已经决定将他调回京城。能回京城,是他的愿望,但他也知道,没有能用的好花匠,他在京城也呆不久,他决定带许家人一起进京。由他提携的人,跟他一条心,他就不必担心被人挖墙角。 “许老弟,请到里面,稍等片刻。”蔡掌柜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伙计,让他把人带到里面去。 “好的。”许顺成端着花盆,准备跟伙计进去。 “等等。”穿豆青色锦衣的男子突然开口,“你送来的是什么花?” 许顺成看了眼蔡掌柜,见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是菊花。” “什么样的菊花?打开来看看。”锦衣男子摇着折扇,走了过来。 许俏君瞧着锦衣男子有点眼熟,只是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 许顺成把花盆放下,取下罩笼。 “哎呀,这株红菊怎么有银边?”唐六少惊讶地道。 “这是银红交辉。”许俏君道。 “金红交辉听过,这银红交辉从未听过。”另一个和唐六少年纪相仿,也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凑近看花,“这银边该不会是描上去的吧?” 许俏君垂下眼睑,唇角微微抽了抽,在花瓣上描银边,这人的想像力很丰富。 唐六少斜睨少年,道:“花瓣上要能描银边,那还不如描金边呢,姑父找金红交辉可找了许久了。” 锦衣男子笑了起来,打趣道:“秉绶,回家把家里的菊花全都描上金边啊,三叔重赏你。” “三叔。”少年苦着脸喊道。 锦衣男子朗笑出声,“这盆银红交辉,我要了。” 蔡掌柜忙上前行礼道:“多谢凌爷惠顾,这盆银红交辉收凌爷五十两。” 许俏君抬眸看了蔡掌柜一眼,这花还没卖给百卉园呢。 凌秉绶取下腰间的荷包,抛给伙计,“送花的时候,小心些,别磕着碰着。” 伙计点头哈腰应着是。 凌三爷买到要买的花,抬腿就往外走。 凌秉绶和唐六少赶紧跟了上去。 蔡掌柜伸手拿过伙计手中的荷包,直接递给了许顺成,又客气地笑道:“许老弟,我们到茶楼边喝茶边聊。” 许俏君见蔡掌柜把五十两银子都给了自家,又邀许顺成去茶楼喝茶,心知这要聊的事不简单。 进了斜对面的茶楼,要了二楼的雅间,蔡掌柜从怀里掏出一纸包,丢给茶博士,“泡好茶送上来。” 等茶博士把茶水点心送上来,蔡掌柜亲自给许顺成倒了杯茶,笑道:“许老弟,这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好茶,味道还不错,你尝尝看,可合口味?” 许顺成一个乡下糙汉子,那懂什么品茶,端起茶杯,喝了口,憨笑道:“好茶好茶。” 蔡掌柜也抿了两口,放下茶杯,摸着胡须笑道:“许老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就算你没进城,明日我也会去找晓成老弟,请你进城的。” “不知掌柜有什么事要找我?”许顺成放下茶杯,问道。 蔡掌柜意得志满地笑道:“这次我送三盆奇莲进京,得到了东家的赏识,要调我入京,去总店当二掌柜。” “恭喜掌柜高升。”许顺成笑道。 “回京是好事,只是。”蔡掌柜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露难色,“要想在京里站住脚,身边没有几个得用的人,是不行的。” “单脚独手难做事,众人相帮万事成。”许顺成赞同地附和道。 “所以请许老弟随我一起进京吧,别屈居这小城里了。京城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只有在那里才有人赏识你,而你种的奇花异草才能真正的物有所值。”蔡掌柜口若悬河地道。 许顺成呆呆地看着蔡掌柜,一起进京?许顺成没什么大本事,只会靠卖力气赚钱,但是他头脑还是比较清醒的,也有自知之明。 京城是繁华富裕,花是能卖出更好的价钱,但是许家在京城毫无根基都,跟着蔡掌柜进京,也就是依附于蔡掌柜。依附于人也等于受制于人,一旦蔡掌柜不用许家人,那许家就如水中浮萍,无根无依,一个大浪打过来,就是灭顶之灾。 许顺成拿定主意不随他进京,笑笑道:“我知道掌柜的这是要提携我,只是我要愧对掌柜的提携了,我是个庄稼人,不懂得种什么花花草草,说实话,三盆奇莲我也不知道怎么长成。我跟着掌柜您进京,不但帮不上您的忙,还会拖累了您。” 蔡掌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对许顺成不识抬举,心中不悦,但是现在还没能拿捏住许顺成,不能过于强硬,眯着眼道:“许老弟,进京是大事,你回家商量商量,再做决定吧。” 许顺成还想拒绝,却见许俏君轻摇了下头,改口道:“好的,我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 “那我就等许老弟的好消息了。”蔡掌柜笑,他相信许顺成想通之后,一定会答应他的。 许顺成没有接话。 蔡掌柜要说的已经说了,喝完那杯茶,就结账走人。 许家父女跟在他后面,出了茶楼。 第五十五章 酒醉心明 蔡掌柜自行回了百卉园,许家父女去旁边的巷子里牵牛车,数了两文钱给帮忙看车的老头。许顺成牵着牛车出来,等许俏君上了车,问道:“俏儿想去京城?” “不想。”许俏君在长木凳上坐好。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爹爹拒绝他?”许顺成上车,抖了抖缰绳。自从上回送礼给李雩泽后,许顺成就再没把许俏君当成不懂事的孩子,这才在接到她的暗示后,改了口。 “爹爹打算听他的话,跟他进京?”许俏君反问道。 “你爹是泥腿子,只会在田里刨点口粮,上不了那台面。”许顺成自嘲地道。 “既是如此,就没必跟他说那么多。”许俏君淡然一笑,能讨价还价的,自然要多费唇舌,不能讨价还价的,就没必要啰哩叭嗦。 许顺成愣了一下,笑了起来,他这小女儿果断干脆,有不输男儿的大气,比他强多了,幽幽地感叹道:“俏儿若是男儿就好了。” 许俏君嘟起嘴,不满地问道:“爹爹也嫌弃我是女孩吗?” “没有,没有,爹爹没有嫌弃俏儿是女孩。爹爹最疼俏儿了,怎么会嫌弃俏儿是女孩呢?不嫌弃,不嫌弃。”许顺成急忙解释,他是真得不嫌弃,只是有些许遗憾,那就是女孩不能参加科举。 许俏君轻轻地笑了笑,许俏儿刚生出时,许顺成有没有嫌弃,她不知道,但自从她来后,许顺成一直都对她很好,甚至因为鲁春娇的偏心苛待,还有意娇惯纵容她。 “爹爹,这事要不要告诉四叔?”许俏君问道。 许顺成想了想,道:“跟你四叔说一声比较好。” 父女俩去许晓成家找他。 许晓成正好在家,“三哥,俏儿,你们怎么来了?” “哎哟,是三哥和俏儿,快请屋里坐。”唐月娥热情地道。 “不进去坐了,我有点事找晓成,说完就走。”许顺成道。 “三哥,这来都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在走吧。”唐月娥笑道。 许俏君抬头看了看天,日在中天,已是正午时分,客人已到门口,不留饭,只喝茶,唐月娥这待客之道,不敢恭维。 “三哥,我们去店子边吃边聊。”许晓成知道唐月娥不会接兄长和侄女吃饭,直接道。 “哎呀,你这两三天都没做生意,那来得闲钱请人到外面吃饭?”唐月娥尖着嗓子道。 许晓成因唐月娥不真心实意对待许家,已积怨已深,听这话,顿时火大,厉声吼道:“老子就是一年不做……” “四弟,跟个女人有什么好吵的。”许顺成也不喜欢唐月娥耍这样的小心机,“三哥找你有事,自然是三哥请你吃饭。” 许晓成狠狠地瞪了唐月娥一眼,“三哥我们走。” 唐月娥把头偏开,神态自若,对许晓成的怒目,根本不在意。 许俏君蹙眉,看着唐月娥轻摇了下头,鲁春娇身上的毛病不少,尤其重男轻女这一点,让人诟病,但在其他方便,她表现的还不错。这唐月娥根本就是品性有问题,也不知爷爷和奶奶怎么给四叔找了这么个媳妇? 唐月娥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得意地笑了,乡下穷鬼想占她家便宜,门都没有。至于许晓成的怒火,有她爹在,量他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许家兄弟带着许俏君去了巷口的小酒楼,要了间包厢,点好菜。等伙计下去,许顺成把事情告诉了许晓成。 “三哥放心,这事就交给我来办。”许晓成是做掮客的,就是靠嘴皮子吃饭的,说服人是他的强项。 “辛苦四弟了。”许顺成笑道。 “三哥还跟我客气。”许晓成嗔笑道。 说话间,伙计送来了酒菜。 许俏君年纪小,面前没有酒杯,只有一碗白米饭。 许家兄弟边喝酒边聊天。许晓成心里存着事,酒喝急了些,就有点微醺,拉着许顺成的衣袖,道:“要不是看在岳父的面上,我真想休了那女人。” “别说醉话,吃点菜垫垫。”许顺成抢过他手中的酒杯。 “三哥,我没喝醉,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许晓成长叹了口气,“三哥,跟她过日子,没意思,真没意思。” “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过日子都是相互迁就的,你是一个男人,多让让她吧。”许顺成劝道。 “我还要怎么让她?我还能怎么让她?三哥,我心里苦啊,我再让下去,她就要爬到我头顶拉屎了!”许晓成捶着桌子道。 许俏君哀怨地抬头看着许晓成,四叔啊,吃饭的时候,能不能忌讳点,不要这么口无遮拦? 许晓成醉眼朦胧,没注意到他家小侄女的眼神,还在那数落唐月娥的种种不是。这话憋在他心里许久,今日借着酒劲,全说了出来。 虽然是许晓成的一面之词,但接合家里人对唐月娥的态度,以及唐月娥的言行,许俏君觉得,唐月娥若真得被休回娘家,那是她咎由自取。 许晓成把话说出来,心里舒服了。 吃完饭,许顺成不放心他,把他送了回去,交到唐月娥手中,带着许俏君去买盐、醋等调味料。 “许老弟啊,好久不见,前儿我去码头上,怎么没看到你?”店家与许顺成认识,见他进门,笑呵呵地问道。 “今年没去码头做事。”许顺成笑道。 店家并不追问原因,看着许俏君,“这是你的小闺女?” “嗯,我家的三丫头。俏儿啊,这是李伯伯。”许顺成笑道。 “李伯伯好。”许俏君乖巧地喊。 “好好好,是个乖丫头。”李店家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颗糖,递给许俏君,“这是花生糖,你伯娘早上做好的。” “谢谢李伯伯。”许俏君接过糖,退到一边。 又客套了几句,李店家拿起秤,给许顺成称盐。 第五十六章 公子寻芳 许俏君无事,随意的打量起这家小店来,忽看到角落里,放着四个盆栽,走过去,仔细一瞧,是两盆兰花和两盆茶梅。只是店家不会照顾,四盆花都是恹恹的,没什么生气,兰叶边缘发黄,茶梅的叶子卷曲。 四盆好好的花被糟蹋的不成样,真是明珠暗投,太可惜了! 许俏君看得痛心疾首,扬声问道:“李伯伯,这四盆花卖不卖?” “卖卖卖。”李店家边手脚麻利地把盐包好,边道。 “李老哥这生意越做越大,连花卉盆栽都卖了。”许顺成掏出钱袋来,准备数钱。 李店家苦恼地皱眉,叹气道:“那里我是生意越做越大啰,是我屋里的老弟,做花木生意做亏了本,还有十几二十盆花没卖出去,搁在我这里,没卖出几盆,全都枯死了,如今就剩下这四盆。” “爹爹,把这四盆花买回去吧。”许俏君道。 “好的,李老哥一起算钱。”许顺成笑道。 李店家笑道:“你到是个疼女儿的。” 许顺成笑了笑,数了钱,把调味料和四盆花一起搁在牛车里,带着女儿出城回家。 许俏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那四盆花移盆,墨兰和茶梅是喜阴湿的植物,宜栽在腐殖土里,它们的生长好坏全靠养护。现在盆里的土根本不适合种墨兰和茶梅,难怪李店家的弟弟做花木生意会亏本了。 许俏君小心翼翼地用小花铲,把土一点点的铲走,挖出的兰花,根系浅而短,另外三盆的情况亦是如此。若是再晚上两三天,这四盆花就回天无术了。 花栽在适合的土壤里,每日精心呵护,短短数日,四盆花就萌发出勃勃生机。许俏君看了满心欢喜,边浇水边哼曲,高高兴兴,乐在其中。 馥园的花,也在许顺成的精心照顾下,茁壮成长。他还听从许俏君的意思,移植来了两棵桃树、两棵樱花树和两棵梨树。许元成父子以及赵则平师徒,在山里看到开花的植物,也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小心地挖来,送给许顺成,种在馥园里。 虽然全是野花,但许俏君看了仍旧笑得眉目生辉,假以时日,馥园必会成为繁花盛放的花圃,如同现代的馥园。 许家父女在乡下心无旁骛的伺弄花草,城里的蔡掌柜收拾行装,带着家人进京了。他听从了许晓成的意见,留下两个心腹在城里,若是许家有奇花,就由他们收下,然后秘密送往京城。 许晓成抽空回来了一趟,把这事告诉许顺成,让他放心。 许俏君舒心地笑了,蔡掌柜不是一个心胸宽阔的人,他若有了芥蒂,在接任的掌柜面前使点手段为难许家,也是件麻烦事,毕竟泉陵城,百卉园一家独大。她种的花,虽然不怕卖不出去,但是想找到如百卉园这样有财力的买家也难。现在这样,最好不过。 平静如水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又到了一年一度去茶林捡花籽的时候,风也带着丝丝的凉意。今年许顺成在家,许家姐妹带去茶林不再是红薯,而是鲁春娇做的韭菜饼。 许俏君偶尔会在去李家的路上,遇到去私塾上学的赵小江。赵小江对她百般讨好,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着自认为的趣事,想搏她一乐。许俏君却是啼笑皆非,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感情是不错,可惜她对赵小江,没那心思。 惹不起,躲得起,许俏君再次绕远路去李家。 “前面的小丫头站住。” 许俏君不认为这是在喊她,村里人都知道她的名字,没有理会,脚步停都没停,继续朝前走。 “哎,小丫头,前面那个小丫头,你给爷站住。” “凌秉绶,你这么个喊法,她会站住才怪了。” “不这么喊,怎么喊?你有本事,你换个喊法,喊她站住。”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蠢吗?只会扯破喉咙乱喊乱叫。” “唐蓟礼!”凌秉绶怒吼。 两人的动静闹得大了,许俏君回头看去,认出是在百卉园遇到的那两个少年,眸中闪过一抹诧异,他们怎么会跑到乡下来?不过他们来乡下做什么,与她没关系,许俏君回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咦,这小丫头看着好眼熟啊。”凌秉绶道。 唐蓟礼鄙夷地斜了凌秉绶一眼,“你还是回去往菊花上描金边吧。” 凌秉绶经他提醒,想起来了,“喔,她就是那卖花的小丫头,这真是踏破铁鞋……哎,小丫头,别走啊,我们找你有事。” 唐蓟礼快走了几步,拦住了许俏君,开门见山地道:“许姑娘,我们有事找令尊。” “令尊是谁?我不认识。”许俏君装无知。 凌秉绶噗哧笑出了声,“真是个蠢丫头,连令尊是谁都不知道。” 唐蓟礼抬脚踹了他一脚,这个笨蛋,事还没办成,先把人给得罪了。 “你个死唐蓟礼,你又踹我,看我的掏心拳。”凌秉绶双手握拳朝唐蓟礼打了过去。 许俏君怕他们打闹起来殃及池鱼,赶紧向后退开数步。 唐蓟礼躲开他的拳头,手上的折扇,不轻不重地敲在他的胳膊上,“别闹了,办正事要紧。” 凌秉绶硬生生地把拳头收了回去,道:“等回去再和你算账。” 唐蓟礼挑了挑眉,微微弯下腰,对许俏君温知地笑道:“令尊就是你的父亲,我姓唐,这小子姓凌,我们想跟你父亲买花,能带我们去你家吗?” “我家不是种花的花农,没有花卖。”许俏君微微蹙眉,他们能寻到这里,又知她姓许,肯定是打听过的,许家种花卖钱的事,看来是瞒不住了。 “小丫头你骗人,你家要不是种花的,那盆银红交辉怎么来的?难不成是你偷来的?”凌秉绶凑到许俏君面前,表情凶狠,“你要是小偷,我就要报官把你抓起来。” 唐蓟礼抬脚又踹了他一脚,这个笨蛋,没事吓唬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题外话------ 回婆家过年了,初三才回,祝大家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第五十七章 满园花开 “我靠,唐蓟礼你踹我踹习惯了是怎么的?左一脚右一脚,我这衣服是新做的,瞧瞧瞧,都被你踹脏了。”凌秉绶扭头怒目而视。 “你再乱说话,我还踹。”唐蓟礼板着脸,对凌秉绶可没对唐五姑娘那么客气。 “我哪乱说话了?她说她家不是种花的花农,可她又送花去百卉园,这不是自相矛盾吗?那花既然不是她家种的,那肯定是偷来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凌秉绶振振有词地道。 唐蓟礼懒得理他,依旧态度和蔼地对许俏君笑道:“许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知道你父亲不是花农,我也没打算买几十盆,我是想买盆好花,送给我的外祖母……” “我是送来给我祖母的,因为过几天就是她六十寿辰,我们想讨她老人家喜欢,小丫头,卖盆好花给我们,价钱不成问题。”凌秉绶挤开唐蓟礼,财大气粗地插话道。 许俏君知他们有备而来,不会轻易就被打发走,想了想,道:“你们随我来吧。” 带他们去馥园,看了那一园子的野花,想必他们就会死心回城了。 “小丫头,你带我们去哪?我们可跟村子里打听过的,你家就住那附近,你怎么把我们越带越远?”凌秉绶走了一段路,发现不对,窜到许俏君面前,拦住她,质问道。 “凌秉绶,你跟着走就行,少啰嗦,难不成许姑娘还能把你拐去卖了?”唐蓟礼摇着纸扇道。 凌秉绶脱口道:“她能卖得了我?我拐卖她还差不多。” 许俏君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唐蓟礼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狠狠地瞪了凌秉绶一眼,语气温和地道:“许姑娘,你别怕,他就是嘴臭,坏事不敢做的。” “我不怕,我是这村子里的人,我喊一声有拐子,包管全村的人都跑出来,打死那个胆大妄为的拐子。”许俏君淡淡道。 “喂喂喂,小丫头,我就随口那么一说,没真想拐卖你啊,你可别乱喊,让人误会了可不好。”凌秉绶紧张兮兮地道。 唐蓟礼不想看他那蠢样,把目光移开,道:“许姑娘,我们走吧。” 许俏君浅浅一笑,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到了馥园,许顺成正坐在樱花树下,手里端着杯茶水,看着满园的花草,笑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缝。 “爹爹。”许俏君扬声喊道。 “哎,俏儿来了。”许顺成站了起来,看到女儿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年,“这两位是?” “他们是来买花的。”许俏君道。 许顺成顿时面露喜色,“两位公子请进来看看。” 凌秉绶一个箭步窜了进去。 唐蓟礼没他那么心急,含笑颔首为礼后,才缓步走了进去。 “哎哟,都没名贵的花卉,这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呀。”凌秉绶嫌弃地撇嘴道。 许顺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许俏君的目的达到了,唇角微微上翘。 唐蓟礼冷哼一声,“听你说这话,就知你那百花诗是白读了。莫道琼林百花艳,幽芳独秀在山林。不记得了?” “这句诗我记得,我还记得,芝兰生幽谷,无人且自芳。我还记得,虽然冷落山林下,也向东风静笑春。我不过是一时没想到。”凌秉绶嘴硬地道。 唐蓟礼懒得跟他辩,指着脚边那株盛开的花,笑问道:“许大叔,请问这花叫什么名字?” 许顺成只知道这是株野花,至于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目光很自然地看着许俏君。 “花名翠雀。”许俏君道。 “小丫头,你会不会取名字啊?这是花,不是鸟。而且这花是蓝色的,不是翠色。”凌秉绶鄙夷地斜睨许俏君,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个笨蛋。 唐蓟礼的右脚动了动,强忍住才没出脚踹凌秉绶,“此花形似燕子,故取名翠雀。许姑娘,我说得可对?” “没错。”许俏君道。 “像燕子?”凌秉绶眯着眼,凑近了一些,“我怎么没看出来?” “凌公子小心,此花有毒。”许俏君淡淡地提醒道。 凌秉绶吓得连退三步,瞪着许俏君,“我靠,小丫头你疯了,怎么种有毒的花?要是一不小心毒死人了,县衙一定把你抓回去坐牢打板子。” “俏儿,这花有毒?”许顺成脸都吓白了,声音颤抖地问道。 翠雀的确有毒,人不能吃,牲口也不能食用,但不是巨毒,闻一闻并不会中毒。许俏君那么说只是为了捉弄凌秉绶,却没想到连许顺成也吓住了,忙安抚他道:“这是花,也是药,可以治疮症,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谨慎些总是好事。” 许顺成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点血色。 “凌秉绶,你大可放心,这花纵是巨毒无比也毒不死你的。”唐蓟礼绕过翠雀,往里面走。 “这话听着,我怎么觉得不像是好话啊?”凌秉绶跟在他后面道。 唐蓟礼哂笑几声。 凌秉绶听这笑声,头皮发麻,愈发觉得他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但又想出到底那不好,“哎,唐蓟礼,我说,你能不能学点好的?做什么要学顾老六说话噎人啊?” 唐蓟礼回头看了凌秉绶一眼,勾勾唇角,摇着纸扇,走到一株红花前,问道:“许姑娘,这花叫什么名字?” “红花绿绒蒿。”许俏君道。 “这花因何取这名,我知道,我知道。”凌秉绶兴奋地高声道。 许俏君和唐蓟礼都不捧他的场,没有接话。 许顺成笑问道:“还请公子赐教。” 凌秉绶洋洋得意地道:“花是红的,花茎上长着绿绒毛,这名字取得好,符合实际,不像那个翠雀,明明是一株花偏取个鸟名,不知所谓。” 唐蓟礼用扇子遮住半边脸,深觉没脸见人,如此显而易见的事,他有什么好得意?不知所谓的到底是谁啊? 许俏君抿唇忍笑。 ------题外话------ 大年初一,喜气盈门,祝大家天天开心,事事顺心。 第五十八章 野花怡人 凌秉绶不觉得丢脸,他还来了兴趣,不停地问许俏君花名,然后评点这些花名取得对不对。 许俏君因此被凌秉绶给带偏了,不记得初衷,仿佛回到现代,有人来花室参观浏览,她充当讲解员,“这是桔梗,三四叶攒生一处,花未开时如僧帽,所以桔梗有僧冠帽的别名……” “这是旋复花,又可称为金钱花,亦可称润笔花。阴阳为炭地为炉,铸出金钱不用模。” 唐蓟礼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一句话到有几分诗意,不知道她从何处听来,难为她记住。 “为什么叫润笔花?”凌秉绶不解问道。 许俏君略微想了想,道:“《花史》上记载,有个诗人外出郊游,见金钱花大开,就以金钱花为题吟诗。后不觉入,梦中一女抛给他许多钱,并笑曰:‘为君润笔’。诗人醒来,只摸得怀中一把金钱花,自此,旋复花也有润笔花之别称。” 唐蓟礼眼中诧异之色加深,她居然知道《花史》,她居然读过书。 “这是千屈菜,它的花是深红色的,是一种非常美丽的野生花卉。” “这是打碗花,它和田旋花很相似,都形似喇叭。田旋花花色淡粉,花期在初夏,是攀爬花卉。打碗花在秋季开花,苞片微小,远离花萼。” “这是蓝盆花,花形大、色彩美,形态奇特,它的头状花序是由多朵小花组成……” 唐蓟礼看许俏君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这些花都不是常见的花,长于野外,她如何能认得这么多种? 许俏君在兴头上,没注意到唐蓟礼眼中的变化,把园里十几种野花介绍了一遍,说得口干舌燥。 凌秉绶开始还胡搅蛮缠的评点两句,后来就专心听她讲,小丫头的声音真好听,清脆如黄莺,似珍珠落玉盘。 唐蓟礼和凌秉绶在馥园,呆了近半个时辰,虽然没得找到合适送给凌老太太做为寿礼的花,不过唐蓟礼买下那株蓝盆花,凌秉绶买下那株红花绿绒蒿。 两人都数了一枚银瓜子给许顺成。 许顺成乐得合不拢嘴,高高兴兴地将两人送到村口。他们是坐马车来的,车夫已等得心急如焚,看他们俩安然回来,赶紧拉着他们回城去了。 “俏儿,这银子的成色好,你收着,等下次进城,拿去熔了,给你打对耳坠,明年你十岁,也该穿耳洞。”许顺成把银瓜子递给许俏君,笑道。 “好。”许俏君把银瓜子收好,“爹爹,我们回家吧。” 虽卖出了两盆花,但许顺成心里明白,要不是女儿说得好,花卖不出去,“俏儿啊,你抄得那些有关于花的书,也拿几本给爹爹看吧。” “爹爹这是打算改弦易辙当花农了?”许俏君讶然问道。 “不不不,民以食为天,种田是庄稼人的本份,那是不能丢的,我是怕万一有人来买花,你要是不在旁边搭腔,我又不懂说,误了生意怎么办?看点书,多知道总是好的。”许顺成解释道。 “凤九哥那里没有专门记载花卉方面的书,都是夹杂在其他书里,翻抄起来很麻烦,还不如去城里书铺,买些专门写花卉种植的书来看。”许俏君差不多把李家的书看完了,想买一些闲书杂书来看看。 “好,我们明天就进城买书。”许顺成道。 “明天不行,明天是大伯的生辰,我们要到山上去吃饭。”许俏君笑道。 “往年都不做,我不记了。”许顺成笑道。 三家村的规矩,父母在,小辈们要五旬后才能做大酒,今年是因为许家添了新媳妇,借着许元成四十岁生辰,摆几桌酒席,看看新媳妇待客能力。 次日清晨,许顺成早早的去馥园转了一圈,然后回家带着妻子儿女,和早就约好的李家婆媳一起上山了。 “姑母,凤九出去了好几个月,什么时候回来啊?这眼看着又快要过年了。”鲁春娇搀着李许氏,笑问道。 “昨儿收到他送回来的信,说腊八前才能回来,还有两个多月呢。”许李氏笑道。 “男儿志在四方,多出去走走好。”许顺成笑道。 “我长大了也像凤九哥一样,出去长见识。”许宝儿牵着许俏君的手,笑呵呵道。 一路闲聊上了山,陈翠柳早早的等在门口,一一打了招呼,将人请进门。午时初,王家人和陈家人都到了,王香草也来了,里里外外转了个遍,没找李雩泽,扯过许俏君,“凤九哥今天不来给大姑爷祝寿吗?” 许俏君微愕,没想到王香草还惦记着李雩泽,暗叹了口气,道:“凤九哥出去游学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王香草急切追问道。 “不知道。”许俏君道。 “你去问问你姑奶奶啊。”王香草道。 “是你想知道,又不是我想知道,要问你自己去问,做什么要我去?”许俏君不想参合她的事,甩开她的手,径直去了灶房。 王香草是个莽撞性子,也没深想过上次被她姑母送回家的原因,还真的跑去问李许氏,“姑奶奶,凤九哥什么时候回来?” 李许氏正和陈家人在说话,听王香草这么直通通的问了出来,心里虽然有些不快,不过当着王家人的面,也不好摆脸色给她看,笑笑道:“凤九他……” “爷爷、奶奶、爹娘,二叔二婶四叔和二弟回来了。”陈翠柳在屋外道。 这一打岔,王香草的问题,李许氏也就不用回答了。 许志成是一家三口到齐,许晓成却是独自一人,唐月娥没回来,说是身子不舒服,在家休息。 许刘氏心中一喜,悄悄把许晓成拉到旁边,“月娥可是有喜了?” “没有,她小日子才走。”许晓成脸色不怎么好地道。 许刘氏大失所望,看了看许晓成的脸色,也不好多说什么,暗叹了口气,劝慰他道:“老四,你和月娥还年轻,孩子来得晚些,也不要太着急啊,好生和月娥过日子,孩子一定会有的。” “娘,我知道,我会好好过日子的,您放心。”许晓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心里却越发恼了唐月娥,她嫁过来三年都没怀上孩子,娘虽然心急,但也没责怪过她,还总劝他和她好生过日子,多体谅她、让着她,可她不知道感恩,还在背后数落婆婆的不是。 许刘氏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膀,“进去吧。” 第五十九章 偶得良师 吃完午饭,几家人闲聊了一会,就各自归家。陈翠柳的待客能力,受到了长辈们的肯定。不说长袖善舞、八面玲珑,到也进退有矩、热情周到。 过了两日,许顺成带着许俏君进城去了。 来书铺全是学子和文士,买得都是经史典籍、诗集词集等,种植方面的书,少得可怜。 伙计好不容易才从角落,找到一本《农桑易知录》。可这是本种田的书,跟种花没什么关系。 “爹爹,买回去吧,把田种得更好,也不错。”许俏君笑道。 许顺成如今对女儿的话,那是言听计从,花十二文钱买下这本书。许俏君又挑了两本游记一本笑林广记。还顺便去隔壁的店子,买了几刀毛边纸和笔墨,不能老用李家的东西。 父女俩不甘心就这样回去,又去了另一家书铺。伙计找了半天,也没找到,看掌柜没注意他,小声道:“你们去谦益斋看看,那里的书是最多最全的。” 谦益斋是城里最大的书铺,书多而全,但是价格也相应的要比其他小书铺要贵一些。许顺成一时忘记家中已有余财,只敢进小店买书,经伙计提醒,赶紧带女儿直奔谦益斋。 谦益斋光门面就比那些书铺大了两倍,上下共三层,第一层摆的是寻常的书籍,第二层是珍品书籍,第三层是孤本书籍,许家父女只有在第一层转转的资格。 谦益斋的伙计非常有礼,在问清许家父女的需求后,将他们带到店里最角落的一排书架前。 许俏君从书架里挑选了三本书,拿着书去柜台结账,三本书合计一百三十六文钱。数了钱,许家父女就离开了谦益斋。他们刚刚出店门,从一排书架后面走出一个人来,正是与他们有数面之缘的唐蓟礼。 “齐掌柜,刚才那对父女买了哪几本书?”唐蓟礼问道。 “他们买了《勤农要事》、《野花博录》和《农桑衣食辑要》。”齐掌柜据实答道。 “书是谁选的?”唐蓟礼又问道。 “是那个小大姐选的。”伙计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唐蓟礼眯了眯眼,道:“把那三本书各拿一本给我。” 伙计赶紧又取来三本书,双手奉上。 唐蓟礼拿起这三本书和先前在二楼选的书,数了钱,扬长而去。 伙计看着他远去的背景,揣测地问道:“掌柜的,唐少爷莫不是要弃文从农了?” “啐,休得胡说。”齐掌柜瞪他一眼,“有客人来了,还不快去。” 许家父女不知他们离开后的事,径直去了巷尾的小作坊里,熔了那三枚银瓜子,打了一对丁香耳钉。 许俏君把耳钉装进许佳儿做的荷包里,“爹爹,我好饿了,我们去汪家老店吃午饭吧。” “这里离汪家老店可有点远。”许顺成道。 “没关系,我走得动。”许俏君馋喝螺馋得厉害,鲁春娇煮的喝螺不好吃,“爹爹,带我去吧。” “就这么想吃喝螺啊?”许顺成笑问道。 许俏君认真地点点头。 “行,那就去吧。”许顺成爽快地答应了。 因为错过了饭点,汪家老店里已经没有客人,就许家父女这一桌客,菜也上得快。上齐了菜,老板娘没事了,就从柜台里拿出笸箩来,做起了盘扣。 老板娘做的可不是许伊儿做的那些简单的盘扣,许俏君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看那式样,是很复杂的盘扣。许俏君看在眼里,动了心思,吃完饭,走了过去,蹲在老板娘身旁,笑盈盈地道:“老板娘,你做的这些盘扣真好看。” 老板娘笑道:“这个是用蝴蝶结和团锦结组合做出来的盘扣。” “老板娘的手艺这么好,有没有想过收徒弟啊?”许俏君开门见山地问道。 老板娘抬头看着她,对上她清澈的双眸,“你想学?” “不是,我不会做这个,我是替我大姐问的,我大姐手可巧了,只是没师父教她,她只会做几种简单的盘扣。”许俏君种花能赚钱,就没再跟着许伊儿学做盘扣。卖掉三盆奇莲后,许俏君曾劝过许伊儿不要再做盘扣,许伊儿却不愿丢了这门贴补家用的手艺。 老板娘笑了笑,低头继续做手中的盘扣。 “老板娘,您能指点一下我大姐吗?我大姐她很喜欢做盘扣。”许俏君退而求其次。 老板娘沉默地做着盘扣。 “老板娘……” “俏儿,走了。”许顺成阻止了许俏君继续说服老板娘的举动。 许俏君虽然不甘愿,但还是站了起来,老板娘不愿意,她也不做强人所难的事。 “小姑娘,你姓什么呀?”老板娘突然开口问道。 许俏君心中一喜,转身道:“我姓许,叫俏儿,我大姐叫伊儿。” “俏儿,你回去叫你大姐做几个盘扣,带过来给我瞧瞧吧。”老板娘笑道。 “好的,我明天就让我大姐送过来。”许俏君高兴地道。 老板娘笑着点了点头,她没有女儿,早就想找个徒弟把手艺传下去,可惜做盘扣这门手艺,多数人只看到表面,不屑学,她一直没能如愿找到徒弟,现在有这么个机会,她不想放过。看过人,若好,就收下,若不好,打发走了就是。 许俏君回到家中,把这事跟许伊儿说了。许伊儿面露怯色,“我能行吗?” “当然行,你本来就会做,拜个师父指点你一下,你就能做出更好看的盘扣,价钱也能买的好些。”许佳儿抢先道。 “二姐说是没错,以后姐夫做木工赚钱,大姐就做盘扣贴补家用。”许俏君曾想教两个姐姐种花,可惜两人都没多大的兴趣,再者做花农也辛苦,种那些普通的花卉赚不到几个钱,珍贵花卉又岂是那么容易种的?所以还是发挥她们的所长。 许伊儿一提到周昌修,脸就红了,低着头,道:“那我就去试试。” 许佳儿立即拿过笸箩,从里面挑选出几对盘扣,“大姐,就带这几对去吧。” 许伊儿看了看,点头同意了。 第六十章 扩建房屋 次日,许顺成带着许伊儿和许俏君再次进城,又花钱雇了牛车。 “爹爹,老是这样雇别人家的牛车,不太好,不如我们家也做辆牛车吧。”许俏君懒懒地倒在许伊儿怀里,这牛车太简陋,接连两天进城,颠得她全身酸痛。最近她是不打算再进城来了,得在家好好休养。 许顺成想了想,道:“好,明天我就托人去买牛。” 父女三人进了城,直奔汪家老店。离正午还有半个多时辰,店里没有客人,帮工们在做开市前的准备,有帮工在,老板娘不用事事亲为,交待了几句,就从厨房里出来见许家父女。 “老板娘,这是我大姐许伊儿。”许俏君拉着许伊儿的手,走了过去。 老板娘上下打量着许伊儿,相貌清秀,目光柔和,衣着整洁干净,就外表而言,这是个不错的孩子,笑了笑,“伊儿是吧,你做的盘扣在哪?拿来我看看。” 许伊儿打开手中的小布包,拿出里面的盘扣,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盘扣,都是简单之极的盘扣,只有一对是盘长结和平织组合而成,不过做得有些粗糙,线头处理的也不是很好,淡淡一笑,问道:“这对盘扣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想出来的。”许伊儿怯怯地道。 “盘扣就是由这些结组成的,把它们加在一起,做好看了,就是本事,就是手艺。”老板娘看着许伊儿,目光带着几分欣赏,要做好盘扣不但要手巧,还要心思巧,“你可愿意跟我学啊?” “愿意,我愿意。”许伊儿满脸喜色。 老板娘收许伊儿为徒,约好每天申时教她做盘扣。每天从三家村出来,太过辛苦,许顺成就去找了许志成,想让许伊儿暂时住他家。 许志成和陈三妹自然是愿意的,赶紧收拾好房间,等她入住。 许伊儿进城去学艺,家里少了个能干的长女,鲁春娇要多做一些事,脸色阴沉了好几天,然后就嚷着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躺在床上不起来。 许顺成看着她直皱眉,也不拆穿她,“要不要请赵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觉得累,躺躺就好。”鲁春娇可舍不得花那没必要的钱。 “那你就好好躺着吧。”许顺成丢这句话,扛着锄头去了菜园子。 于是鲁春娇就真得在床上好好地躺着,百事不管。 到了正午,许佳儿煮好了饭,进来喊她,“娘,饭煮好了,你出来吃吧。” “我不想吃饭,你煮点瘦肉稀饭给我吃。”鲁春娇闭着眼睛道。 许佳儿应声出去煮稀饭,家里条件好了,早上才买的猪肉,到也不费事。 许顺成又摇了摇头,这女人年纪越大越爱胡闹,居然装病,真不知道她那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稀饭煮好了,许俏君送进去给鲁春娇,看着包着头巾,躺在床上哼哼叽叽的鲁春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虽然厌烦鲁春娇没事找事,却不能由着性子将手中的碗糊到她脸上去,强忍着心里烦躁,道:“娘,起来吃稀饭了。” 鲁春娇坐了起来,接过碗,“你爹呢?” “爹去馥园了。”许俏君道。 “佳儿呢?”鲁春娇又问道。 许俏君看了眼她手上端着的稀饭,唇角微微上扬,道:“宝儿要大便,二姐带他去茅房了。” 鲁春娇听这话,并没有如许俏君所料想的露出食难下咽的表情,她咕噜咕噜把那碗稀饭吃完了,把空碗递还给许俏君,“再去舀一碗来。” 许俏君撇撇嘴,胃口真好。 秋收后事情多,不是这家弄璋弄瓦,就是那家娶媳嫁女,要不就是摆酒过大寿,当然也有两位老人因年事已高,驾鹤西行的。 鲁春娇赖在床上装了三天病,后来因为村里有人成亲,找她去帮忙,她才“病愈”,精神抖擞出了门。 对鲁春娇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许俏君不去多想,想多了,会变得和她一样,脑回路异于常人。 许俏君等鲁春娇走后,带着许宝儿去了李家。有许宝儿给李许氏和赵玲玲解闷,她就不必说笑话给她们听,也不用回答许宝儿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可以安静的看会书。 许顺成一直没有管鲁春娇,他有一堆事要忙,先是请人拓宽了大门,又在鸡棚后面搭出间牛棚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后院,显得有些拥挤。等把做好车厢也搬进来,就更窄了。 “爹爹,我的花没地方摆了。”许俏君后悔买牛了,牛粪的臭味会不会熏坏她的花啊? 许顺成看着堆满东西的后院,“哎,这房子还是建窄了。” “爹爹扩建房子吧,宝儿长大了,该分房了。那些畏寒的花也要搬到房子里去,要不然会被冻死的。”许俏君搓了搓手,今年好像比去年冷,还没立冬,她就穿上了小棉衣。 许顺成苦恼地皱眉,“就这么宽,没地方扩。” “能不能跟五奶奶、文材叔商量,买他们一点地呢?”许俏君问道。 许顺成想了一下,道:“我去问问。” 这一问,才得知许五奶奶年事已高,她的大女儿不放心让她独住三家村,要接她过去赡养,打算卖房子。 这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许顺成去找了村长和族长,两家商量后,花十二两银子,买下了许五奶奶的房子。许五奶奶临走时,把她种在院中的草药,全部挖走了,留下一大片空地给许俏君,到是省了她的事。 许顺成找人来把隔墙拆掉,并按照许俏君的要求,改建了南屋。在东屋旁边加盖了两间房,和许家先前的房子,连在了一起。东屋给许伊儿住,新盖的两间,许佳儿和许俏君各一间,许宝儿搬进她们先前住的房子。 许家的男人们,帮着许俏君把花一盆盆地移进南屋,错落有致的摆在花架上,在木窗前,摆着张木桌,桌上搁着笔墨纸砚。除了少一台音响,这间南屋布置,如同她在现代的花室。 许俏君站在南屋中间,闻着草木清香,现代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潸然泪下。 ------题外话------ 初四要去舅舅家拜年,还是预先上传的。 第六十一章 家中琐事 牛棚搭好了,车厢也做好了,等了两天,牛也牵进了棚里。许宝儿拍着巴掌道:“我要放牛,我要当牛倌儿。” 鲁春娇又黑了脸,扯过许宝儿,厉声道:“没出息的东西才当牛倌儿,你是要考状元,当大官的,知不知道?” 送牛来的许力文面露尴尬,他就是个没出息的牛倌儿。 许顺成狠狠地瞪了鲁春娇一眼,道:“宝儿想当牛倌儿,就要好好跟你力文叔学,这放牛可不是牵到外面去吃草,就行了的哟。” “宝儿知道,力文叔你教宝儿,宝儿很聪明的,一教就会。”许宝儿仰着小脸,笑道。 许力文不是小气的人,也犯不着跟一妇道人家计较,笑着摸摸许宝儿的头,“只要宝儿想学,力文叔就教。” 又闲话了几话,许顺成送许力文出去,跟他再三道歉,请他原谅妇道人家不会说话,就当是个屁放了吧。 许力文知鲁春娇的秉性,笑着摆手说没事,就自去了。 许家有了牛车,最先用的人是鲁春娇,她让许顺成送她去了趟娘家。第二个用的是许刘氏,她也回了趟娘家,接着是王小花和陈翠柳。许俏君没事不爱进城,这牛车反到没有坐上。 许宝儿年纪太小,放牛的重任落在了许光远身上。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着,到了十月初六,唐蓟礼又来了一趟三家村,这一次与他同行的是凌三爷。唐蓟礼在馥园没有看到许俏君,眸中闪过一抹失望,却没多问。 凌三爷饶有兴趣地在馥园里,转了三圈,“这园子不错。” “早几日来,这园子里的花还没凋谢,更好看。”唐蓟礼的目光落在已凋谢的金钱花上。 “春赏兰花夏赏荷,秋赏菊花冬赏梅,有花开有花谢,这是正常现象。”凌三爷洒脱地笑了笑,“何况这园子里的花也并没有凋谢完,那花不是开得很鲜嘛。这是什么花?” 那天许俏君说了太多种花名,许顺成没记住。 唐蓟礼看了过去,笑道:“这是千屈菜。” “千屈?”凌三爷笑,“好名字,这花我要了。” 舅甥俩没有多做停留,带着那盆千屈菜,扬长而去。 许顺成捏着银瓜子,回去告诉许俏君这个好消息。 “都是爹爹打理的好,他们才能看上馥园里的花。”许俏君鼓励道。 因为那枚银瓜子,许顺成呆馥园的时间增加了半个时辰。 到了下元节,许伊儿随许志成一家回来过节,许晓成和唐月娥也回来了。 王小花三人都不愿搭理唐月娥,许家三姐妹也远着她,唐月娥就拉着还不知道她秉性的陈翠柳说话。 许俏君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有点担心陈翠柳会被唐月娥哄骗了去,不过转念想到,陈翠柳也没什么可被唐月娥哄骗的东西,也就没多管,转身进了屋。 吃过晚饭后,许顺成带着妻儿下山了。许宏远成了亲,不能把房子腾出来,山上就住不下那么多人。 回到家中,洗漱后,许伊儿把两个妹妹叫到她的房间,打开包袱,拿出两个小盒子递给两个妹妹,“二妹,三妹,这是给你们的。” “谢谢大姐。”许佳儿和许俏君道了谢,打开盒子,里面各装着一根丝绦。许佳儿的是绣球结五彩丝绦,许俏君的是蝴蝶结五彩丝绦。 “好漂亮。”许佳儿拿出丝绦细看,“大姐,这是你做的还是买的?” “我做的。”许伊儿笑,摸了摸许俏君的头,“多亏三妹给我找了个好师父。” “是大姐手巧,才让老板娘收了做徒儿,我只是起来了引见作用。”许俏君笑,眼眸弯弯,她没有看错,那位老板娘的确有门好手艺。如今大姐有一技旁身,二姐不知道想学点什么? “大姐要一直留在城里学徒吗?那你的嫁妆什么时候绣啊?”许佳儿问道。 “师父知道我已定亲,让我学到年底就回来,明年半月去一趟,不用天天去。”许伊儿笑道。 许俏君眼尖地看到许伊儿,发髻上新添了根双桃纹簪子,笑问道:“大姐,你头上的簪子是谁送给你的?” “我自个买的。”许伊儿结结巴巴地道。 许佳儿和许俏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大姐不要说谎了,我们知道是谁的送。” 许伊儿脸红了,她在城里学艺的事,周昌修很快就知道了,每天来接送她,两人的感情自是一日千里。 姐妹们又说笑了一会,便各自回屋,上床睡觉,一夜好梦。 第二日清晨,许志成等人从山上下来,许顺成赶着马车,送他们一起进城。 下元节过后两天,是小雪的节气,没有下雪,下起了大雨。伴随着接连几天的雨,天气愈发的寒冷,村里的大多躲在家里烤火,等到初雪落下时,已是腊月初七。 又到一年岁末。 许俏君坐在堂屋里,和两个姐姐一起剥花生,为晚上熬腊八粥做准备。桃子顶风冒雪地来了,“俏儿,俏儿,凤九哥回来了。” “真的?我们去看凤九哥。”许俏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畏严寒地随桃子出了门。 来李家看李雩泽的小姑娘,可不少,有十来个,李家的堂屋里人满为患,只是李雩泽并不在堂屋里。李许氏和赵玲玲乐呵呵拿着糖果分给她们,见许俏君和桃子进来,也给了她们一把糖果。 小姑娘们拿了糖果,笑嘻嘻地道谢,就准备离开。许俏君忍不住笑了,敢情她们来看李雩泽是幌子,实际是为了糖果。 桃子拿了糖果,拖着许俏君往外走,这时,李雩泽从卧房里走了出来。 第六十二章 游历归来 “凤九哥。”小姑娘们纷纷喊道。 李雩泽穿着鸦青色棉袍,唇角微扬,笑容温和,数月的游学历练,让他愈发显得沉稳,观之可亲。 “各位妹妹好。”李雩泽眸光一转,看到站在门口的许俏君,唇边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数月不见,小表妹长高了,螓首蛾眉,亭亭玉立,“俏儿妹妹也来了。” “凤九哥。”许俏君笑道。 “这几个月,我不在家中,你可曾偷懒?”李雩泽笑问道。 “我没有偷懒,我天天都写了十张大字,姑奶奶和表伯母可以作证。”许俏君认真地道。 “写了和写得好,是两回事,你进来写几张给我瞧瞧,看看你有没长进。”李雩泽是个负责任的先生,出门这么久,回来了理当要考查一下学生的学习情况。 “好。”许俏君跟着李雩泽进了书室。 小姑娘们虽然都露出羡慕之色,但没有吵嚷着跟过去。不是她们不想跟,而是她们不识字,跟过去也没用。 进了书室,李雩泽看着书桌上水仙花,笑问道:“这花是你种的?” “凤九哥喜欢吗?”许俏君在十一月初,进城卖了盆茶花给百卉园,又买回了六枚水仙花球,昨天把这盆含苞待放的水仙花摆进书室,今日水仙花悄然绽放,散发着阵阵清香。 “喜欢。”李雩泽笑,“听闻俏儿妹妹种花颇有心得,不但买地种花,还在家里建了花房,不知我可有幸去观赏一下?” “欢迎之至。”许俏君笑,走到书桌前,提起小瓷壶,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开始磨墨。 李雩泽在椅子上坐下,眼眸含笑地看着许俏君磨墨,她姿势端庄,用力不轻不重,速度不急不缓,由磨墨就能看出许俏君这些日子并无懈怠,满意地微微颔首。 待许俏君磨好墨,李雩泽拿过书架上的毛笔,蘸了墨汗,在纸上写了一首诗,“自是神仙客,梅花亦让青。绿垂云叶重,黄映雪花轻。袜小凌波稳,杯斜带露倾。一枝来赠我,吟几觉春生。” 李雩泽吹了吹纸上的墨,递给许俏君。 许俏君不知道这诗是李雩泽做的,还是他默写别的人,为不露馅,就没有出言评价,认认真真地将这首诗抄了一遍,递还给李雩泽,“凤九哥看看吧。” 李雩泽接过去一看,字体端正,笔划复杂的字没有变成墨团,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可见许俏君这些日子是用心练过,笑笑道:“字写得不错,俏儿妹妹没有偷懒,看来我那把戒尺是白买了。” 许俏君知道他是在说玩笑话,双手托着下巴,笑问道:“凤九哥出去游历了这么久,不会就只买了把戒尺回来吧?有没有买礼物送给我啊?” 李雩泽笑了笑,拿起放在书桌上的一个锦盒,递给许俏君。 许俏君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仕女娃娃,巴掌大小,是用棉线钩织而成,笑道:“这对娃娃好可爱,谢谢凤九哥。” “不用谢。”李雩泽笑道。 许俏君捏了捏仕女娃娃的小手和身子,把玩了一会,把它们放回盒子,笑盈盈地问道:“凤九哥这次游学去了哪些地方?” “我这次随先生西行……”李雩泽说起游学历练的事,眉飞色舞,足足说了近一个时辰,还意犹未尽。 许俏君听完李雩泽的描述,心生向往,“若是能亲自出去走走看看就好了。” “会有机会的。”李雩泽眸中惋惜之色一闪而过,“不过你现在还小,不宜出远门。” 许俏君知道李雩泽这是在安慰她,就算她现在如李雩泽一样大,她也出不了远门,女人在这个年纪基本都嫁人了。嫁人后,连回娘家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想出远门游玩,那是白日作梦。 兄妹俩又闲聊了几句,许俏君啃着赵玲玲塞给她的红枣糕,揣着娃娃回家了。 “你这丫头,一点都不客气,连吃带拿啊。”许顺成笑着打趣道。 许俏君嘻嘻笑道:“谁让我讨人喜欢呢。” “三妹的脸皮越来越厚了。”许佳儿放下手中的菜,顺手拧了她脸颊一下。 “哎呀,二姐,你手上的油全抹我脸上了。”许俏君放盒子,跑去灶房找许伊儿要热水洗脸。 等许俏君洗完脸出来,就看到许佳儿兴趣盎然地在摆弄那对娃娃,她不是真正的九岁女童,已过了喜欢娃娃的年纪,见许佳儿喜欢,笑道:“二姐,这对娃娃很特别吧。” “嗯,居然是用丝线做的,手真巧。”许佳儿笑道。 “二姐喜不喜欢这娃娃?”许俏君笑问道。 “喜欢。”许佳儿何止是喜欢,她是爱不释手。 “既然二姐喜欢,这娃娃就送给二姐吧。”许俏君大方地道。 许佳儿一听这话,把娃娃塞给了许俏君,“不行,这娃娃是你的。” “二姐,我房里东西太多,放不下,再说放在你房里和放在我房里有什么区别吗?我们是姐妹,是一家人。”许俏君把娃娃又塞回给许佳儿,笑眯眯地道。 许佳儿还要推辞,许顺成笑道:“佳儿啊,你妹妹说得对,一家人别弄得那么生分。你妹妹送给你的,你就拿着。” “谢谢三妹。”许佳儿笑道。 说话间,许伊儿提着饭锅进来了,一家人坐下吃晚饭。 吃完晚饭,鲁春娇带着许伊儿去熬腊八粥,许俏君去了南屋看花,许佳儿继续摆弄那对娃娃。 ------题外话------ 注:李雩泽写的诗是王谌的《次韵谢惠山村送水仙》。 第六十三章 熟能生巧 次日,停了一夜的雪,又纷纷扬扬从天而降。李雩泽撑着把油纸伞,在雪花飘舞中,缓步走进许家。 许俏君啃着红薯片,从灶房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眸中满是惊艳。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纵然李雩泽身穿布衣,也无损他一身的绝代风华。 李雩泽唇角微微一弯,眼含笑意地柔声唤道:“俏儿妹妹。” “凤九哥。”许俏君将他领进了南屋。 屋内的木架上错落有致地摆着十来盆花,大木桌上也摆着两盆盛开的水仙花,在桌上还有小小的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 李雩泽的目光落在墙上悬挂着一幅胆瓶花卉图上,一只青瓷花瓶立于镂空的方形瓶托之中,数枝粉艳菊花,细葩舒开在梢头,叶片墨绿相衬。花枝插放繁而不乱,仅是一瓶粉菊,却描画出秋日园庭的秀色。在瓶菊旁边上有题诗:秋风融日满东篱,万叠轻红簇翠枝。若是芳姿同众色,无人知是小春时。 “俏儿妹妹,这画是何人所画?”李雩泽认出字是许俏君的字,但绘画和字不同,绘画是需要技巧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画出来的。这幅画的画法虽有点奇怪,但是布局和用色都有独到之处。李雩泽理所当然地认为,许俏君只是题了首诗在上面,画是别人所画。 “是我胡乱画的。”许俏君没多想,随口答道。在现代的花室里挂着好几幅花卉画,无事时,她常常拿着碳笔临摹,最初临摹的不成样子,熟能生巧,后来也就慢慢像那么一回事了,南屋这张是她凭着记忆画出来的。 胡乱画? 李雩泽看着墙上的画,眸中闪过一抹异色,这话他不信,沉声问道:“俏儿妹妹能帮为兄画一幅吗?” “可以啊。”许俏君爽快地答应了,全然没想到李雩泽要试探她。 “凤九哥喜欢什么花?”许俏君拿出抽屉里的颜料、毛笔、碳棒和画纸。绘画用的碳棒,是许俏君无意间在小摊上买的,也因为这几根碳棒,让她又有了画画的兴趣。 李雩泽见许俏君似模似样的拿出那些东西,愣了一下,难道她真得会画画?可是她怎么会画画? “凤九哥?”许俏君喊道。 “莲花你可会画?”李雩泽问道。 “画是会画,不过画得不好。”许俏君调好颜料,磨好墨,把画纸铺好,略回想了一下花室里那幅绘着莲花的画,挽起衣袖,拿起炭条开始作画。 李雩泽见许俏君寥寥数笔就勾勒出一个花瓶,接着又画出两朵莲花,然后给其中一朵描上红色。许俏君画图得快,上色的时候,动作就比较笨拙,颜色涂抹不均匀,还有几次涂抹出圈。 上完色,许俏君又写下题诗:红白莲花共玉瓶,红莲韵绝白莲清,空斋不是无秋暑,暑被香销断不生。 许俏君刚把笔搁在架上,李雩泽声音低沉的在她耳边响起,“你什么时候学得画画?” 许俏君骇然一惊,看到木桌上的画,意识到她犯了个错误,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许俏君强忍住内心的慌乱,缓缓地抬头看着李雩泽,道:“我没有学过画画,我是在书铺看到很多这样的画,非常喜欢,可是太贵买不起,我就自己凭想像画的。一开始用毛笔我画不好,画废了好多张纸,怕我娘骂,都不敢让她知道,偷偷地拿到灶房里烧了,后来我想到了个好法子,用炭条画,就画得好多了,我瞧着不比书铺里的那些画差。” 李雩泽听这话,笑了起来,他没有见过无师自通的人,但书读得多,书上说,有的人天赋高,五岁尚未启蒙,就突然会写诗。许俏君一直都表现的天资聪颖,自行学着画画,画了几个月,能画成这样,还是可信的。 “多谢俏儿妹妹赠画。”李雩泽相信了许俏君,笑着向她道谢。 许俏君成功化解了李雩泽对她的怀疑,暗松了口气,唇角微微上翘。任李雩泽再才华横溢、聪颖明智,也想不到会有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李雩泽又赏了会屋里的花卉,赞了许俏君一句,“俏儿妹妹,善花善画,能工妙手也。” “凤九哥谬赞,小妹愧不敢当。”许俏君谦虚地笑道。 兄妹俩又闲聊了一会,李雩泽拿着红白双莲,告辞离去。许俏君继续去啃红薯片,喝茉莉花茶。 过腊八就是年,忙忙碌碌,日子过得快,似乎一眨眼,就到了大年三十。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大年初一,雪后初晴,阳光带着淡淡的暖意,普照大地,被拘在家里多日的男孩子们,从家里跑了出来,撒了欢地闹腾。胆子小的,把炮仗埋在雪里炸,炸得积雪和泥水四溅。胆子大的,拿炮仗在手中,点燃在丢出去。 许宝儿年纪小,想出去玩,也出不去,噘着小嘴,吃完饺子后,就跟着父母和三个姐姐,去山上给祖父母拜年。 “呯” “啊!”许俏君一声尖叫,双手捂住了脸。 “三妹。” “俏儿。” 许顺成、许伊儿和许佳儿围了过来,关心地问道:“俏儿(三妹),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 “俏儿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到你,你没事吧?”罪魁祸首赵小江也走过来,满脸愧疚地问道。 许俏君胆颤心惊松开手,看衣襟上炸出的小洞和硝尘,一阵后发怕,这炮仗要是丢到脸上,就算不毁容,也能炸出一个大燎泡出来。大过年的,脸上多了个燎泡,这大过年的,那真是有蛮好看的。 ------题外话------ 初一到初七,天天出去拜年,就没正正经经地码过字,我的存稿告急啊! 第六十四章 路遇二少 许顺成看清只是炸坏了衣裳,人没有受伤,松了口气,训了赵小江几句,“要玩炮仗就到偏地方玩,别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玩,伤到人,是了不得的事。” 赵小江老实地认了错,又眼巴巴地看着许俏君,“俏儿妹妹,我错了,你别生气。” 许俏君冲他翻了个白眼,不高兴地撅着嘴,道:“好好的新衣裳就被炸烂了。” “洞很小,看不出来。”许伊儿安抚她道。 许俏君虽气恼新衣裳才上身就破了个洞,但毕竟不是真的**岁小女孩,许伊儿这么一劝,也没死抓住不放,只是不想理会赵小江,把头偏开。 赵小江等许家人走远,也不玩了,跑回家去,翻出他攒下的压岁钱,去堂屋里找到林秋香,“娘,我把俏儿妹妹的衣裳炸烂了,你买块花布给俏儿妹妹做件新衣裳吧。” “哎哟,你这浑小子,那么一出门,就惹祸呢?”林秋香把怀里的孙女塞给赵才文,抬手给了赵小江一个暴栗,“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安生些啊?” “俏儿有没有受伤?”赵才文问道。 “没有。”赵小江道。 “那还好。”赵才文稍感放心,“大过年的,你玩归玩,小心些,那炮仗去空地上放,别往人堆里丢。” “知道了。”赵小江把压岁钱递给林秋香,“娘,拿钱买花布,给俏儿妹妹做新衣。” 林秋香瞪他一眼,道:“娘知道了,会帮俏儿做件新衣裳,赔给她的。” 赵小江高兴了,又出去找小伙伴玩。 “看来这书没有白读。”赵才文笑,做错字,肯负责就是长大懂事了。 “我生的儿子,当然聪明又懂道理。”林秋香洋洋得意,全然忘了刚才还骂赵小江是浑小子。因过年不宜动针钱,林秋香没有马上为许俏君缝制新衣,不过这事她是放在心上了。 每年过年要做的事都差不多,初二,许顺成夫妻带着儿女去鲁家拜年。初三到十四,家家户户走街串巷,相互拜年,吃吃喝喝,逛逛庙会,耍耍社火,转眼间就到了元宵节。 去年因太后病重,取消了元宵灯会,今年国泰民安,宫中那些贵人们也身体康健,灯会如期举行。许俏君也吵着要去城里赏灯,许顺成拗不过她,索性让三个女儿一起去赏灯。 清晨,许顺成把牛车赶了出来,村里还有些人也要晚上去看灯会,早都跟许顺成打了招呼,要蹭牛车一起进城。牛车在村口停了下来,林秋香和许顺成寒暄了几句,和赵小江一起上牛车。 “俏儿妹妹。”赵小江坐在了许俏君身旁,裂开嘴憨憨地笑道。 “小江哥。”许俏君笑道。 林秋香看着并坐在一起的两人,目光闪了闪,想到赵小江舍得把攒下来的压岁钱,全拿出来做新衣赔给许俏君,愈加确定这臭小子的心思,笑得意味深长。这臭小子眼光到是不错,俏儿模样长得好,又乖乖巧巧的,如今许家的生活眼见得越过越好,这门亲事到是能结。 接着李包氏带着她的二女李小菊、李铁柱母子、许宏远和陈翠柳,以及李雩泽和秦诺,陆续上了牛车。 秦诺最后一个上山,许佳儿身边已经没有位置了。许俏君见状,眸光一转,“秦哥,你坐我这里,我要坐门边,跟我爹爹说话。” 两人擦肩而过时,秦诺低低地说了声,“多谢。” 许俏君翘了翘唇角,在李雩泽的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许佳儿瞄了眼坐在身旁的秦诺,羞涩地低着头,俏脸微红。 牛车缓缓前行,林秋香、李包氏等人聊起了家常里短,叽里呱啦的,车厢里到是非常热闹。 进了城,林秋香等人陆续下车,去走亲访友,许顺成把车直接赶到了许志成的打铁铺外面。 俗话说,“正月十五闹元宵”,每逢过年,从除夕开始就不断进行着各种庆祝活动,到了元宵节,热闹的气氛更是达到了**。白天,有舞狮子、踩高跷等游行;到了晚上,耍龙灯、赏花灯、猜灯谜。 许志成的打铁铺比较偏僻,不在正街,游行队伍不往这边过来。等周昌修来后,大家就出门去正街看游行。陈三妹再三叮嘱,人多,要他们看顾好五个女孩。 正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伴随着锣鼓声游行的队伍缓缓地走了过来,有舞龙舞狮的、有踩高跷的、有跑旱船的、有扮蚌精的…… 人太多,虽然许宏远等人竭力相护,他们还是被人流给冲散了。周昌修紧跟着许伊儿,秦诺守着许佳儿,许青朝一人管着他舅舅家的两个表妹,许宏远牵着陈翠柳的手,李雩泽和许光远被挤到了一起,反到是许俏君落了单。 因为是白天,许俏君也不惊慌着急,挤到前面,悠闲地站在人群中,看走过来的游行队伍。其他人各自分散,都以为有人陪在许俏君身边,都不心急寻人。 游行队伍缓缓前行,有喜欢看热闹的人,随着队伍朝前走。许俏君身小力弱,被迫跟着走了一段路,好不容易才从人流中挤出来。许俏君环顾四周,没看到周昌修他们,辨别了一下方向,决定自行回许家的打铁铺。 许俏君边走边看,不一会,左手捏着包糖炒栗子,右手拿着串麻圆粑粑。许俏君吃得开心,从后面跑过一小孩,猛地撞了她一下,就跑远了。 许俏君呆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头一看,系在腰间的荷包不见了。荷包是过年前,许伊儿在街边小摊上买的,里面没有钱,装着南瓜子,丢了也不打紧。 许俏君不打算追究,可那小偷被人提拎着给抓回来了。抓他回来的,许俏君也认得,正是那位凌秉绶,跟他的身后的是唐蓟礼,他手里拿着把纸扇,摇啊摇。他身后面还跟着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厮。 第六十五章 外国花卉 凌秉绶也认出了许俏君,哈哈一笑,道:“小丫头原来是你啊,这荷包可是你的?” “是我的。”许俏君道。 “小丫头,我帮你抓住了偷荷包的小贼,你怎么还不谢谢我?”凌秉绶问道。 许俏君哑然失笑,“谢谢凌少爷。” 凌秉绶满意地点点头,正义凛然地道:“不用客气,路见不平,拨刀相助,是我们侠义中人应尽之事。” 唐蓟礼打开扇子,遮住半边脸,这小子又丢人现眼了。 凌秉绶把手中的荷包丢给许俏君,“看看,可少了钱?” 许俏君接住荷包道:“荷包里没钱,是南瓜子。” “没钱啊,算你小子走运,爷今天有事,饶你这回,滚吧。”凌秉绶松开了手,那小偷飞快地跑走了。 许俏君见没事了,就要走。 凌秉绶伸手拦住,“小丫头,跟我们一起走吧。” 许俏君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他,这人想拐卖她? 唐蓟礼见许俏君眼神起了变化,知她起了误会,抬脚踹了凌秉绶一脚,示意他闭嘴,对着许俏君笑了笑,问道:“许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回我二伯家。”许俏君道。 “若是许姑娘有空,可否帮在下一个忙?”唐蓟礼彬彬有礼地问道。 许俏君看着这个表面如谦谦君子,实则有些小暴力的唐蓟礼,警惕之心加重,又向后退了一步,“我没空。” “小丫头,我刚帮你抢回了荷包,你怎么就不能帮帮我们?你也太忘恩负义了吧!”凌秉绶不满地嚷道。 许俏君嘴角微微抽搐,忘恩负义用在这里太严重了吧?眸光一转,正颜道:“凌少爷,君子言,施恩不望报。” 凌秉绶语噎,他总不能说他不是君子吧,就算他不是君子,他也不能承认啊。他要承认,他就是一傻子。 “许姑娘,是这样的,陶老爷从京里带回十几盆,旁人没见过的花卉,说是谁能写出花名,就让其任挑一盆带走。我和秉绶识花有限,原本只是打算去看看,现在遇到了许姑娘,许姑娘识花多,就想邀许姑娘一起看看,不知可否?”唐蓟礼解释道。 “哎呀,我到把这事给忘了,太好了,小丫头,择日不如撞日,有这等好事,要是不去,那就是蠢货。”凌秉绶喜欢听许俏君的声音,才邀她同行逛街。 许俏君沉吟片刻,“我随你们一起去。”她也想去看看那位陶老爷,带来的是什么奇花异草。 一行人去了陶老爷住的华林园,园门站着六个家丁和四个婆子,进门就要考一个问题,回答出问题的人方可进园子的花厅赏花。 “我们是一起的,回答一个问题就够了吧?”凌秉绶抢先问道。 唐蓟礼斜睨他一眼,还没进门,先露怂。 “是的,三位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就可以进去。”家丁把装着题的竹筒奉到凌秉绶,“请公子抽题。” 凌秉绶随手抽出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就三字,“种栀子”。 “种栀子,这是什么意思啊?”凌秉绶两眼茫然地看着唐蓟礼。 唐蓟礼微微蹙眉,问道:“可是问如何种栀子?” “是。”家丁笑道。 两位都是大家公子,养尊处优的,会赏花,会买花,可是不会种花,都指望着许俏君。 许俏君看了两人一眼,她这忙可帮大了,沉吟片刻,措词道:“十月选熟栀子,取子淘净,晒干。至来年春三月,选沙白地……四十余日,嫩芽出土。薅治,浇溉。冬月,用厚蒿草藏护防寒……第四年,栀子开花结实。” 许俏君将种栀子的方法,大概地背了一遍出来。家丁笑着让开路,“姑娘请,两位公子请。” 一行人顺利地进了华林园,在婆子的指引下,去了花厅。 花厅里已坐了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站或坐,三人也找了空位坐下,陶家的下人送来热茶。那两小厮老实地站在椅子后面。 陆续又进来一些人,连百卉园的新来的大掌柜和二掌柜也来了,花厅里的位置差不多坐满了。这时进来一中年男子,看模样像是个管家,“今日是元宵佳节,我家老爷以花会友,多谢诸位拨冗光临。” 花厅里人客气了几句,接着那位肥头大脸,穿着一身绣百花袍的陶老爷出场了。 许俏君大失所望,她还以为能看到一个风姿隽爽的美男子,没想到是这么个猪八戒形像。好吧,以貌取人,是她不对,谁也不能规矩胖子不能喜欢花卉。 陶老爷说了一段很长的客套话后,让婢女把花送上来。婢女个个长得如花似玉的,穿着统一的服饰,捧着一盆盆盛开的花,赏心悦目。 “小丫头,那些花认不认得?”凌秉绶凑到许俏君耳边问道。 温热的气息喷散在耳畔,让许俏君也点不自在,蹙眉向左边躲开,却不想,撞上了唐蓟礼手上摇着的折扇。 唐蓟礼忙把折扇收拢,“许姑娘,可还好?” 许俏君抬手揉了揉鬓角,“没事。” 十五盆花一字排开,摆放在花厅中央的长桌上。 那管家在得到陶老爷的示意后,道:“诸位请赏花。” 来这里的大多数是爱花人士,还有一些猎奇之人,早就坐不住,听此言,蜂拥而上,近距离赏花。凌秉绶也急急忙忙地跑了过去,唐蓟礼和许俏君却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 唐蓟礼探究地瞟了许俏君一眼,这么沉稳的小姑娘真得只有**岁吗?家里**岁的小堂妹、小表妹可是个顶个的浮躁。 许俏君没注意他看过来的目光,她在回想那些花。捧进来的第一盆,她一眼就认出是冠状银莲花。冠状银莲花,花色艳丽多样,有红、紫罗兰、蓝和白等色,是很好的观赏花卉,可是它原产于地中海。 许俏君只纠结了片刻,就释怀了,既然红薯、玉米都能飘洋过海得来到大祁,冠状银莲花自然也能。 第六十六章 抛砖引玉 围着花看的人,渐渐散开回了座。见桌边人少了,许俏君三人就去看了一圈。许俏君看罢,淡淡的笑了,都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卉,不过原产地都远在万里之遥。大祁的海运,很厉害,可惜没有机会随船四处去长见识。 等桌边没人了,陶老爷摸着大肚子,笑问道:“这十五盆花,不知诸位可认得?” 厅内寂静无声,谁也不愿先出声,这些花不认识不丢脸,但不认识装认识,贸然去认花,万一说错了,那就什么脸面都没有了。 当然也有不怕丢人现眼的,凌秉绶这个厚脸皮,站了出来,“本公子来抛砖引玉吧。” 凌秉绶走到桌边,大笔一挥,把十五盆花的花名写在纸上。婢女接过,双手奉给陶老爷。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你一盆花也没写对。”陶老爷摸着大肚子道。 唐蓟礼瞪了凌秉绶一眼,右脚在地上碾了碾,要不是人太多,真得很想一脚踹死他算了,哪有人上赶着去丢脸的?打开了纸扇,遮住了半边脸,早就知凌秉绶是什么德行,怎么还敢相信他的话?和他同来呢? 陶老爷看凌秉绶并没露出窘色,笑了起来,道:“陶勇去把那盆荷瓣兰花捧出来,送与这位公子,多谢公子赏脸。” 名唤陶勇的管家应声而去。 这盆荷瓣兰花,令众人活跃起来,陆续有人开始写花名。可惜都没写对花名,有的写的花名挂了点边,但不是完全准确,陶老爷很是失望。 “小丫头,你该不会一盆都没认出来吧?”凌秉绶凑过来问道。 许俏君斜睨他一眼,他以为她和他一样不学无术吗?扭头问唐蓟礼,“唐少爷不去写吗?” 唐蓟礼笑,坦然道:“我不认识那些花。”献丑不如藏拙,他没凌秉绶那么脸皮厚,不怕丢人。 许俏君笑了笑,那些十五盆花,她认得七八种,只是要不要把花名写出来,她有些迟疑。 “得了盆兰花也就够了,那些花不要也罢。”唐蓟礼看出许俏君不想去写,不愿勉强她。 “兰花是我得的,与你们无关,你们休得打兰花的主意。”凌秉绶急忙道。 他这小气又得意的模样,看了真让人不爽。 唐蓟礼的右脚又动了动,实在是很想踹这小子。 许俏君看着凌秉绶,鄙夷地撇撇嘴,问道:“唐少爷,你看上哪盆花?” 唐蓟礼眼中一亮,知她改了主意,要出手,笑笑道:“那盆粉色带条纹的花不错。” “知道了。”许俏君笑,起身去桌边写花名。 唐蓟礼摇着纸扇,跟在她后面。 许俏君提笔蘸墨,在纸上写着:冠状银莲花、白瑞木、仙客来、海锦葵、长春花。 这五种花,许俏君能确定无误,另外三种,就有些不确定,毕竟它们不是园林内常种植的花卉,原产地又在外国。 “我只认得这五种。”许俏君道。 “你能认得五种,已然不错。”唐蓟礼看纸上的字,形体方正,笔画平直,微微颔首。 许俏君把纸递给伺候在旁的婢女,由她交给陶老爷。 陶老爷一看上面的花名,猛地站了起来,以他最快地速度,走到了许俏君面前,“姑娘贵姓?” 一把纸扇拦在了两人中间。 “陶老爷,花名可写对了?”唐蓟礼问道。 许俏君低眉敛目地退到唐蓟礼身后,她是来帮忙的,忙已帮,就该功成身退。 “对了,都对了。”陶老爷道。听此言,花厅里的人眼光都不同了,灼灼地盯着许俏君。 “既是如此,我们是否可以任选一盆花带走?”唐蓟礼问道。 “可以,公子任选。”陶老爷道。 “多谢。”唐蓟礼笑,收起了纸扇,捧起那盆海锦葵,“表妹,我们走吧。” 表妹? 许俏君愣了一下,也就反应过来。唐蓟礼把事揽过去,是不想陶老爷找她麻烦,这样最好。 两人往门外走,陶老爷也没拦,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唐蓟礼衣着打扮,应是富家公子,身边还带着小厮,有见识是肯定的,那小姑娘应是代笔。虽然弄出这么大的架式,找到认识花名的人,可惜那人不是花匠。找不到好的花匠,培育不出名贵的花卉,这些不认识的花种得再多都没用,十几盆的价钱抵不过一盆兰花。 陶老爷的惆怅和苦恼,无人理会,凌秉绶捧着兰花,边喊边追了出去,“哎,你们俩等等我。” 出了华林园,唐蓟礼和凌秉绶把手上捧的花交给小厮,许俏君就要与他们分手,唐蓟礼笑问道:“这花你不要?” “等花结了种子,唐少爷送我两颗就好。”许俏君笑道。 “这花该如何栽培,你得跟我说说。”唐蓟礼笑,“边走边说,也顺便送送你。” “有劳。”许俏君知他是好意,也就没拒绝。 许俏君这边才往回走,许伊儿等人已陆续回到打铁铺,这时才发现谁都没跟许俏君在一起。 许伊儿急哭了,“街上人多,我该牵着三妹才是,不该松开手,让她一个人走的。” “大姐,你别哭,三妹机灵着呢,不会有事的,我们出去找她。”许佳儿红着眼眶道。 “青天白日,俏儿不会有事的,只怕是走远了,她人小,还没走回来,我们出去找找,一定能找到。”陈三妹心里惶恐,面上不敢表露,说这话安慰许家姐妹,亦在安慰她自己。 留下陈三妹姑侄三人在家看铺子,其他人急急忙忙往外走。到了巷口,许志成让大家分开寻找。李雩泽匆匆而去,脚步慌张,失去了平时的沉稳和从容。 周昌修和秦诺陪在许伊儿和许佳儿身旁,不能许俏君没找着,再把她们给弄丢了。 李雩泽边走边问路边的摊主,可曾见过一个**岁,身上穿着红袄蓝裙,系着包包头,扎着粉红绢花的小姑娘? 摊主皆道不曾看到。 第六十七章 元宵灯会 李雩泽心急如焚地找了两条街,看到迎面走来的许俏君,那悬着的心才落到实处,急急地喊了声,“俏儿妹妹。” “凤九哥。”许俏君笑应了,扭头看着走在她左侧的唐蓟礼,“唐少爷,我家哥哥来了,无须继续相送,请留步吧。” “李雩泽,我认识。”唐蓟礼淡笑道。 “他姓李,你姓许,他怎么会是你哥哥?”凌秉绶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哦,我知道了,嘿嘿。” “你和唐少爷也不同姓,也是兄弟。”许俏君回了他句,快步朝李雩泽走去。 唐蓟礼斜睨凌秉绶一眼,道:“三脚。” “三什么脚?我靠,唐蓟礼,你有事没事就踹我,踹习惯了是吧?以为我不会还手是吧?要说动手,你打得过我吗?我是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罢了,随你左一脚右一脚踹我。”凌秉绶不满地小声嘀咕。 唐蓟礼懒得搭理他,看着不远处的李雩泽和许俏君。 李雩泽问许俏君去了哪里,为何走散了,不赶紧回打铁铺。 许俏君隐瞒她写出花名一事,只说跟着唐蓟礼去看花,言罢,垂首道歉,“没想到会去这么久,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凤九哥。” 李雩泽抬眸看向唐蓟礼,也看到他身后捧着花盆的两个小厮。 唐蓟礼含笑颔首。 李雩泽亦回了他一个颔首礼,然后带着许俏君走了。走了一段路后,李雩泽才开始教训许俏君,“日后切不可跟着不知底细的人走,若他们心有歹意,将你拐卖,于你于家,都是大祸一场,知道吗?”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跟不知底细的人。不过,那个唐蓟礼说他认识你。”许俏君道。 “他是晞知兄的表弟,我和他有数面之交,他的为人还不错。”李雩泽肯定了唐蓟礼品性。 许俏君虽然安然无恙回来,但有了这前车之鉴,许伊儿再不敢让许俏君离开她半步。到了晚上灯会,许伊儿牵着许俏君的左手,许佳儿牵着许俏君的右手,姐妹仨亦趋亦步,宛若连体。 夜幕降临,泉陵城灯火通明,小贩大声叫卖,招揽生意,赏灯游玩的人群,熙熙攘攘,来来往往,比白天还热闹。店铺外悬挂着各式的灯笼,一些大户人家不时燃放烟花,五彩缤纷的火光和天上月光,相互辉映,构成了一幅炫丽夺目的图画。 街上人太多,又要观灯,又不时到小摊子上买些零嘴吃,渐渐的就分成了几伙,许家三姐妹走在一起,后面跟着周昌修、秦诺和李雩泽。 六人走到了个挂满灯笼的摊子前,架子上悬挂的灯笼个个精巧别致,看了就让人喜欢。 “大姐,我要那盏兔子灯笼。”许俏君摇着许伊儿的手,娇声道。 “好,买给你。”许伊儿宠溺地笑道。 周昌修听这话,赶紧上前问摊主,“上面那盏兔子灯笼,多少钱?” “灯笼不卖,三文钱猜谜语,猜对了,灯笼拿去。”摊主笑,猜不对,三文钱就归他了。 猜谜语,周昌修和秦诺都不擅长,都指望李雩泽帮忙。 李雩泽见两人目光都落到他身上,笑了笑,走到摊前,数了三文钱给摊主,问道:“谜面是什么?” 摊主用竹撑将兔子灯笼撑下来,打开悬在灯笼下方的红纸条,上写着:生根不落地,生叶不开花,街上有得买,园中不种他。有根不着地,有叶不开花,城里城外卖,家家不种他。 李雩泽沉吟片刻,道:“豆芽。” 摊主笑,“公子猜对了,这灯笼是公子的了。” 李雩泽接过灯笼,递给许俏君,“拿好了。” 许俏君抽出许佳儿握住的右手,接过灯笼,笑盈盈地道:“谢谢凤九哥。” 李雩泽看着站在灯光下的许俏君,樱唇上扬,笑意嫣然,清亮的双眸,波光流转间明媚娇艳,心中微微一动,笑着摸了摸她的包包头,柔声问道:“不用谢,你还想要哪盏灯?凤九哥帮你猜。” “我有兔子灯就够了,凤九哥帮大姐和二姐猜吧。”许俏君左右看了看,笑道。 许佳儿轻轻拧了下许俏君的鼻子,嫌弃地道:“你以为我们和你一样还小啊,还提着灯笼满街跑,我和大姐不要。凤九哥帮给宝儿猜一盏吧。” “要哪一盏?”李雩泽笑问道。 “那盏螃蟹灯不错。”许俏君笑道。 李雩泽又数了三文钱给摊主。 摊主取下螃蟹灯,打开红纸条,上面写:小时青来老来红,立夏时节招顽童,手舞竹杆请下地,吃完两手红彤彤。 这谜语出得浅显,李雩泽想都不用多想,就说出了谜底,“桑椹。” 摊主把螃蟹灯笼递给李雩泽,脸上带笑,眼中隐有央求之色,三文钱可买不到这么好的灯笼,他已经亏本,再猜下去,他就亏得更多了。 李雩泽了然一笑,“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摊主如释重负。 离了这个摊子,一行人去了观灯台。 观灯台上立着一棵五丈高的灯树,上面燃有千盏灯,五颜六色,火树银花,美轮美奂。在灯树下,是形状各异的灯笼,牡丹灯、葡萄灯、荷花灯、走马灯……看得人眼花缭乱。 俗人看灯,只是灯,雅士看灯,多了诗兴。在观灯台上,十几个学子在那里摇头晃脑,赋诗作词。 这个说,元宵灯会庆佳节,那个道,家家户户点灯忙。 这个又说,灯火星桥不夜天,那个又道,千盏万盏灯相连。 李雩泽听了,微微蹙眉,轻摇了下头。他为人沉稳厚道,纵是觉得他们作的诗不好,也不会直言批评,但是有的人就不会口中留德。 “我靠,这样狗屁不通的诗,亏你们还在这里绞尽脑汁想,还敢大声的吟出来,也不怕丢人现眼。” 许俏君一听那前面那两字,就知道凌秉绶那二货来了,扭头一看,果然是凌秉绶带着两小厮,朝这边走来。 第六十八章 接受挑战 那些学子听了凌秉绶的大话,脸色就有些难看。有不服气的人,呛声道:“人嘴两张皮,说大话谁不会,有本事,你到是作首好诗出来。” “作就作,像你们作的这种酸诗,本少爷随随便便就能作出十几二十首来,你们竖直了耳朵,给本少爷听好了,本少爷作的诗必会让你们自惭形秽。”凌秉绶右手握空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玉漏银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彻明开。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李雩泽惊讶地看着凌秉绶,赞道:“好诗,这首七言将元宵夜景一语道尽,诘句更是给人以无限回味的余地,言有尽而意无穷。” 许俏君不懂欣赏诗的好坏,但信服李雩泽的才学,他说是好诗,那必定是好诗,只是凌秉绶有这好才学吗?她对此深表怀疑。 凌秉绶得了李雩泽的称赞,愈发的得意,目光挑衅地看着那些学子,“怎么样?本少爷的本事你们瞧见了,可还有话要说?” 那些学子纷纷举袖掩面而去。 李雩泽见凌秉绶才学不错,起了结交之心,正要说话,忽听一娇滴滴的女声道:“剽窃别人的诗作,在这里充本事,凌小三,你的脸皮厚比城墙。” 许俏君抿唇一笑,就知道是这样。 拆穿凌秉绶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和许俏君有着一面之缘,要走她铃铛花的唐五小姐。唐蓟礼陪在唐五小姐身边,看着凌秉绶冷笑道:“若是姑父知道,有人拿着他的诗作在外卖弄,不知道会不会赏那人几板子?” “赏几板子怎么够?至少二十板才行。”唐五小姐幸灾乐祸地笑道。 凌秉绶一脸得意的笑,顿时化为乌有,连忙过去向唐五小姐讨饶。 唐蓟礼不去管两人如何闹腾,走到李雩泽面前,拱手行礼道:“李公子。” “唐公子。”李雩泽拱手还礼。 “今日谦益斋以孤本做彩头,邀人闯文关,我打算去闯一闯,看能不能赢得那孤本。李公子才华横溢,不去一试身手吗?”唐蓟礼挑眉问道。 “唐公子谬赞,愧不敢当。今日是元宵佳节,赏灯取乐,文关不闯也罢。”李雩泽笑道。 唐蓟礼眸光一闪,“《莳花录》是本好书,爱花之人得之,定会如获至宝。李公子真的想让此书旁落吗?” 李雩泽看着他,见他目光灼灼,知今日若不与他一较高下,他必纠缠不休。许俏君喜欢种花,万一侥幸赢得《莳花录》,可送给她做生辰礼物。 李雩泽虽然性子沉稳,但年纪不大,还是有争强好胜之心的,笑笑道:“唐公子相邀,敢不从命。” “李公子请。”唐蓟礼从旁人口中得知李雩泽游学时,与西北的学子文斗,以一抵十,大获全胜。而他表哥顾晞知以前也称赞过李雩泽的学识,早就存了与李雩泽比拼的心思。 李雩泽没有马上跟唐蓟礼走,转身对周昌修等人道:“我要与唐公子去谦益斋闯文关,就不与你们同行赏灯,一会我自行回打铁铺。” “凤九哥,闯文关一定很热闹,我可以随你一起去,长长见识吗?”许俏君问道。 “当然可以。”李雩泽笑应了。 许俏君要去,许伊儿和许佳儿自然陪同,周昌修和秦诺也就随行了。 唐蓟礼也叫上了凌秉绶和唐五小姐。在凌秉绶一番讨饶下,又许诺帮她买十朵漂亮的头花后,唐五小姐才勉强答应帮他隐瞒,他剽窃凌三爷诗作一事。 一行人离了观灯台,从小巷穿过,前往谦益斋。 谦益斋前,已人山人海。唐凌两家的小厮和周昌修、秦诺一起,挤出一条路来,让李雩泽等人挤到前面去,又领来了两块号牌。凌秉绶不满地道:“再去领一块来,本少爷也要上场。” 唐五小姐撇嘴道:“凌小三,你有点自知之明行吗?作诗赋词,联对下棋,你有哪样行的?你上场去做什么?去丢人现眼吗?” “你别小瞧我,作诗赋词我是不行,但第一关是猜谜,我可是个中高手。”凌秉绶骄傲地道。 唐五小姐轻嗤一声,道:“又吹上了。” 谦益斋设下五道关,《莳花录》是最大的彩头,第一关是猜谜,第二关是联对,第三关是作诗一首,第四关是破棋局,第五关是博闻多识,每闯过一关,亦有彩头相送。 拿着前面号牌的人,一一上前闯关,猜谜、联对和赋诗还算好过,总有一两个能过关的,到第四关,谦益斋请来棋艺高手,布下残局,让人破。这关成了拦路虎,闯关的人纷纷败北,无一人闯入第五关。 “请拿三十三号、三十四号、三十五号、三十六号的公子上前闯关。”齐掌柜地站在台上道。 唐蓟礼、李雩泽、凌秉绶和另一个学子一起上前,闯第一关。 第一关是猜谜,共有谜语十道,限时一炷香。 谦益斋是卖书的地方,这谜语全出的是字谜,第一题:残月如钩二更斜;第二题:一湖月色买酒归……第九题:一弯新月沉江底,四面青山入画中;第十题:书画本同源,矢志复倾心。 许俏君听着伙计念完十道谜语,头大如斗,谜面出的太文艺,都没太听懂,无从猜起。 旁边的学子在那里嘀咕,“是助字吧。” “应该是峦字。” “在下觉得应是思字。” 许俏君不知他们说的是那道谜语,也不想知道,见香炉里的香已到尾端,台上闯关的四人,都交上了答案。 齐掌柜的对照了一下谜底,宣布四人都顺利过关。 伙计送上这关的彩头,一本《解字集》。 ------题外话------ 注:凌秉绶吟的诗出自唐崔液《上元夜》,本文架空,没有唐朝,此处借用。大家见谅,早就作古多年的崔公子也请见谅! 第六十九章 进闯五关 第二关是联对,先易后难。 前九个对了,四人都顺利对上,到第十个,掌柜将上联一出,许俏君顿觉头晕,读起来都结结巴巴,别说让她对出下联。 涉浅渠清流,荡深潭激浪,漫游潺洙濠濮涧。 这上联,全是水字边的字组成,下联要用什么偏旁? 李雩泽和唐蓟礼都对出了下联,凌秉绶和另一学子闯关失败。这一关的彩头是手抄《典论》一本。 第三关作诗,题目跟先前一样,以元宵佳节为题,限时一炷香。 作诗难不住李雩泽和唐蓟礼,两人在规矩时间内,都作出了一首诗。掌柜让伙计把诗念了出来,围观的学子,有的赞李雩泽的诗意境好,有的称唐蓟礼的诗情意深,各有推崇,难分高下。掌柜问过请来的评判后,决定两人都算过关。 这关的彩头是制墨大师所制,绘着一生知己是梅花的墨锭。 第四关破棋局。 齐掌柜让棋手摆下两盘同样的残局,由两名棋手分别和李雩泽、唐蓟礼对弈。为免时间过长,下的是快棋,三息必落子。 不过数十下,李雩泽抢先胜出,唐蓟礼稍慢片刻。 比得不是破棋局的时间,而是两人能否反败为胜,破解这个残局,两人用时虽有快慢,但棋局既破,这关也算闯过。 这关的彩头是梅花玉版笺一匣。 旁边的学子不淡定了,“谦益斋好大的手笔,居然拿一张一银的梅花玉版笺做彩头。” “那一匣有没有一百张啊?” “差不多吧。” “一百两银子,发财了。” 此言一出,这人旁边的学子都露鄙夷的神情,嫌他粗俗、有辱斯文,梅花玉版笺的价值怎能用钱财来衡量? 第五关,也就是最后一关,比得是博闻多识,由齐掌柜任意说书中的几句,由李雩泽和唐蓟礼抢答,说此句出自何处,谁答得多,谁闯关成功。 伙计送上了小铜锣和木棰。 “山多异木,无木处及犀像屯聚养育之地。珍禽奇兽不计其数,细色有翠毛、象牙……” “当”唐蓟礼率先敲响了铜锣,“此句出自《真腊风土记》。” 齐掌柜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念道:“富贵之交,意气骤浓者,当防其骤……” “当”唐蓟礼又一次抢到了答题机会,“此句出自《温氏母训》。” 齐掌柜又点了点头,继续念道:“事君如事亲,事官长如兄长,与同僚如家人,待群……” “当”唐蓟礼第三次敲响铜锣,“此句出自《官箴》。” “六哥好厉害!”唐五小姐欢呼雀跃。 许俏君面露急色,扬声喊道:“凤九哥加油啊。” 李雩泽看着许俏君,温和浅笑,神情淡然,不慌不忙,对落后并不在意。 唐蓟礼也看了眼许俏君,小小年纪就沉稳过人的她,居然也会浮躁如斯,看来李雩泽和她不仅仅是表兄妹这么简单。 齐掌柜笑笑,念道:“渔猎不同风,舟车不并容。饮食嗜好,礼义贪残,四夷与中……” “当”李雩泽敲响了铜锣,“此句出自《省心杂言》。” “五行五贼,其理幽微,心为天君,实能主宰。此施行……” 李雩泽再次抢到,“此句出《阴符经讲义》。” 齐掌柜惊讶地看了眼李雩泽,这本书属道学,应试学子极少会看此类书籍,没想到他居然能答出,此子不凡,接着念道:“东山樵人陈某,恒见山中有此光烛天。伺之久,乃见一大鹿……” “此句出自《稽神录》。”又是李雩泽答出。 李雩泽和唐蓟礼打成了平手,齐掌柜继续出题,两人继续抢答。齐掌柜将手上的题全部出完,已无题可出了。负责记录的伙计一点算,两人仍然没能分出胜负。 下面围观的学子,钦佩两人学识渊博之余,也暗自心惊。两人所说的书名,他们有的连听都没听过,可是这两人却能对答如流,泉陵城有此二子,他们扬名无望。 齐掌柜有些头痛地看着两人,孤本,顾名思义,只有一本,一本书要怎么给两人? 唐蓟礼见齐掌柜面露难色,眸光微闪,勾唇一笑,问道:“李公子,我们以算术来分胜负如何?” “悉听尊便。”李雩泽微微浅笑道。 两人请齐掌柜出题。 齐掌柜想了想,问道:“书架上有书册若干,取书册一半又一本给第一人,再取其余一半又一本给第二人,又取最后所余的一半又三本给第三人,书架上空无一本书,请问两位公子,书架上共有书册多少本?” 李雩泽和唐蓟礼各自演算。 许俏君也跟着算,她刚算出答案是三十本,李雩泽和唐蓟礼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齐掌柜一连出了四道题,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给出了对的答案,掌柜眼见拖了这么久,也没能让两人分出高下来,真是快要愁死了。他已经暗示伙计不用发牌了,先把这两人应付走了再说吧。 这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我有个法子,可令他们分出胜负。” 众人寻声看去,从人群走出一人。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买下许俏君那盆银红交辉的凌三爷。 谦益斋的齐掌柜也认识这位凌三爷,拱手行礼道:“三爷。” “齐掌柜,今日你这里很热闹啊。”凌三爷走上台去,笑道。 “都是大家捧场。”齐掌柜对着凌三爷,一脸谦卑地谄笑,“两位公子才高八斗,小的如今是束手无策,劳请三爷出题,让两位公子分个胜负。” 许俏君盯着凌三爷,打定主意,若是凌三爷出的题,李雩泽答出来,或两个人都答了出来,那就罢了。要是只有唐蓟礼答出来,她一定嚷出他和唐蓟礼的关系,想徇私,想欺负凤九哥,门都没有。 ------题外话------ 男主什么的,在女主这里都是男配。呵呵,心虚的举袖掩面逃走。 第七十章 赢得孤本 “我的题目简单,既然这关的彩头是《莳花录》,那么我就出个有关花卉的问题,来一定乾坤吧。”凌三爷笑道。 两人无有异议。 凌三爷眯了眯眼,问道:“如何整顿删科花木?为何要整顿删科花木?” 这两个问题都不难,可是李雩泽和唐蓟礼虽然读得书读得多也很杂,但是没有涉及如何整顿删科花木之类的书,他们平时也不会去修剪花木,又不能随便答剪去枯枝旁叶即可。 凌三爷见两人迟迟没有给出答案,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既然你们俩都答不出,那么就算闯关失败,这《莳花录》的归属。戚掌柜,你就做个决定吧,今日是元宵佳节,总归得有个圆满方好。” 齐掌柜是生意人,察言观色是本事,听这话,若还不知凌三爷的意思,他枉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掌柜,大方地笑道:“谦益斋既然拿出《莳花录》做彩头,断没有把书收回之理。既然两位公子无法答出三爷的问题,这书自当……” “慢着。”许俏君打断了齐掌柜的话。 李雩泽和唐蓟礼累死累活,连闯五关,眼见要得到最大的彩头,这个凌三爷跑出来横插一杠,摘取胜利的果实,好卑鄙。而且他是唐蓟礼的姑父,他得到彩头,也等于唐蓟礼得了彩头。真是太狡诈、太无耻、太欺负人了! “三妹,你要做什么呀?”许佳儿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问道。 “小大姐,有什么话要说?”齐掌柜笑问道。 “是不是答出三爷的问题,就算闯关成功,就能得到《莳花录》?”许俏君问道。 齐掌柜看了眼凌三爷,笑道:“是。” “好,那么我来回答这个问题。修剪花木共有六种方法。第一种短截,剪掉枝条前端的三分之一,或四分之三,可终止枝条无止境延伸,促使腋芽萌发,长出更多的侧枝,使株形丰满圆浑。第二种疏剪,剪掉花木过密的枝条、病虫枝、徒长枝和衰老枝。可防止树形紊乱,使株形层次分明。第三种摘心,将枝条的顶芽剪掉,除掉顶端生长优势,促进腋芽生长,形成多分枝的丰满株丛,能令植株多开花。第四种抹芽,将花卉的腋芽、嫩枝抹去,可节省养分,促使主枝健壮。第五种除叶,使植株美观,主要除掉的是黄叶、虫叶和遮花盖果的叶子。第六种疏花,在花期对过密的花朵进行疏剔,能促使花开的更大更艳更好。”许俏君把所知的背了出来。 “说得好,这花木若是听其发干抽条,未免有碍生趣。宜修者修之,宜去者去之,庶得条达畅茂有致,方为一盆好的花木。看来小姑娘是精于此道之人,《莳花录》归你所有,就如同宝剑赠英雄。”凌三爷脸上带着笑,目光锐利地盯着许俏君,这丫头小小年纪,怎么懂得这么多?那盆银红交辉,难不成真是她培育,不是她父亲种出来的?唐蓟礼对她的评价,看来真实性颇高啊,这小丫头居然是个种花能手。 “谢三爷夸奖。”许俏君垂睑,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淡笑道。 这事就此圆满解决,许俏君得到了那本《莳花录》,斜了眼凌三爷,面有得色,还是她最厉害。 李雩泽笑着和唐蓟礼打了声招呼,领着人离开了谦益斋。 “找到对手的感觉如何?”凌三爷笑问道。 唐蓟礼勾了勾唇角,看着李雩泽离去的背影,道:“很好。” 凌三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不早了,陪姑父去吃点东西。” 唐蓟礼等人也离开了谦益斋。 夜渐深,赏灯的百姓陆续归家,街市恢复了夜的宁静,悄悄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雄鸡破晓,又是新的一天。 吃过早饭后,李雩泽出门去会友,许伊儿带着两个妹妹,去汪家老店看望师父。走到半道上,就遇到了周昌修和秦诺,昨夜里,他们送许家姐妹到打铁铺,才回木俱店的。 “你们这是要去哪?”周昌修笑问道。 “去看我师父。你俩吃过早饭了吗?”许伊儿关心地问道。 “吃过了,在街口吃的面。你初五不是给你师父拜过年了,怎么又去?”周昌修笑问道。 “初五是拜年,今天是专程去看师父。”许伊儿笑道。 周昌修笑道:“今天中午不如就在你师父的店里吃午饭吧。” “我们去吃饭,师父不肯收饭钱,到别的店子里去吃吧。”许伊儿笑道。 “那我们去味可香,那里的牛肉和鱼都做的不错。”周昌修提议道。 “味可香做的牛肉和鱼是不错,可价格也贵啊。”许伊儿还没嫁过去,就开始为他省钱了。 周昌修听她这么说,心中欢喜,笑道:“偶尔吃一次两次,没关系的。请两个妹妹吃饭,原本就该吃好的。” “那好吧。”许伊儿同意了。 在周昌修和许伊儿说话期间,没有交谈的秦诺和许佳儿在那里眉目传情。被两个姐姐夹在中间的许俏君,深表无奈,她不想当电灯泡,能放她去旁边安静的呆着吗? 两个姐姐虽然没听到妹妹内心的疾呼,但也知道不能老站在这里不挪窝,于是边走边说,边走边传情。 到了汪家老店,许伊儿和老板娘说话,其他人坐在旁边喝茶嗑瓜子。一壶茶喝完,也差不多近午时,许伊儿要告辞离去。老板娘不答应,非留她们在店里吃饭。 拉扯了几个回合后,许伊儿终归是拗不过老板娘,留下来吃了顿免费的午饭。 在汪家老店吃过午饭,五人在街上随意地逛了逛,就回了打铁铺,许顺成已赶着牛车进城来接她们了。李雩泽与友有约,还要去拜会恩师,暂时不回三家村。许顺成带着女儿、侄子、侄媳和秦诺,赶着牛车出城回家。 ------题外话------ 注:修剪花木的方法是百度出来的,是否准确,我也不太清楚。请各位体谅一下我的种植能力啊,我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是种啥死啥的手残党,只能照抄资料。 第七十一章 针穿耳洞 正月十九,林秋香带着赵小江上门来送新衣,许顺成和鲁春娇再三推拒,林秋香执意要赔,也只好收下。 送走赵家母子,鲁春娇抖开衣裳,在许俏君身上试了试,道:“这衣裳做得太大了,你穿不了,送给巧云穿吧。” 王巧云是鲁春娥的长女,比许俏君大一个月,二月初十的生辰。鲁春娇也不是多喜欢这个外甥女,只是为了面子,人情往来多少送点东西过去,可又舍不得花银子去另买,看着这衣裳,就动了歪脑筋。 许俏君皱眉,她虽然不在乎这身衣裳,但是鲁春娇的作法,让她心里不舒坦,正要说话,许顺成已经上前一把抢过衣裳,冷声道:“这衣裳是赵家赔给俏儿的,你拿去送人,你好意思吗?你要送巧云衣裳,去扯布自己做。” “有现成的衣裳,做什么还要扯布做。过年的时候给俏儿做了两身新衣裳,大嫂二嫂又各送了一套来,这么多衣裳,俏儿那穿得了,放在那里也是浪费。”鲁春娇高声道。 “俏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原本就该多做几身给她换洗,你不给她做也就罢了,还要拿她的衣裳去送人,有你这么苛待女儿的亲娘吗?你要是再这么拎不清,你给我滚回娘家呆着去。”许顺成见鲁春娇这蛮横的样子,就火大。 鲁春娇被他整治过两三回,见他动怒,心生怯意,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许俏君冷笑一声,撇撇嘴,抱着衣裳回房去了。 时光荏苒,正月、二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到了阳春三月,迎来了许俏君九岁生日。依照大祁的习俗,女孩在十岁左右,要穿耳洞。三月十二一早,许刘氏和王小花从山上下来,帮许俏君穿耳洞。 许俏君先前对穿耳洞,没怎么在意,可是在看到许刘氏手中那根长长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的银针时,她才意识到,这里没有无痛穿耳,吓得哇哇大叫,“奶奶,我能不穿耳洞吗?” “不穿耳洞怎么戴耳环呢?”许刘氏反问道。 “我不戴耳环就是了。”许俏君急忙道。 “不戴耳环怎么成,俏儿别怕,奶奶动作很快,一下就穿过去了,保证一点都不痛。”许刘氏哄骗她道。 “不可能不痛。”许俏君才不信这话,她又不是三四岁的小丫头片子,会被这话哄住。她是血肉之躯,用针扎不痛,那才怪了。 “是有那么一点点痛,用豆子把耳垂碾麻木了,你就感觉不到痛了。”许刘氏使了个眼色给王小花和鲁春娇。 许俏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小花和鲁春娇强行按在了椅子上,然后被绑了个结实。许俏君坐在椅子上,动荡不得,知她在劫难逃,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许伊儿和许佳儿将许宝儿带了出去,她们有过这经历,至今仍是记忆犹新,心有余悸,不敢留在家里再目睹一次。 许刘氏拿出两颗黄豆,夹住许俏君的耳垂,反复碾磨。这过程许俏君就已经痛得受不住,在椅子上一边大叫,一边拼命挣扎,想要逃过这场灾难。可是绳子绑得很紧,王小花又牢牢地抱住她的头,她根本挣脱不了,还被绳子勒生痛。 这到底是穿耳洞,还是要她的命啊?许俏君眼泪汪汪地哀嚎。 “俏儿乖,忍忍啊,一会就不痛了。”许刘氏轻言细语地哄着许俏君,手下却毫不留情地继续碾磨她的耳垂,“等穿好耳洞,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奶奶,我不要吃好吃的,我不要穿耳洞。”许俏君痛得眼泪哗哗直流,她又不是吃货,有吃的就行,再说,好吃的也安抚不了**上的疼痛。 不吃好吃的,可以,但不穿耳洞,不行。许刘氏毫不怜惜她可怜的孙女,用力地碾磨许俏君的左耳垂。直到许俏君的左耳垂已经麻木,才拿起穿着红丝绳的银针,往那耳垂上扎去。 “啊!”许俏君叫得嘶心裂肺,这就是美丽的代价吗?可这美丽不是她想要的,而且她也不觉得戴着耳环,就漂亮到哪里去啊! 左耳穿好了,许刘氏又去碾磨许俏君的右耳垂。 许俏君继续惨叫,还好只有两只耳朵,要多出几只来,她一定会被痛死去。 “哐当”虚掩的大门被人用力地推开了,李雩泽大步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惊愕地问道:“舅奶奶,你们在做什么?” “凤九啊,没事,在给你俏儿妹妹穿耳洞呢。”许刘氏侧身看了看他,笑道。 李雩泽看到许俏君被绑在椅子上,脑袋被王小花紧紧地控制住,表情痛苦,满脸泪水,红肿带着血的左耳垂上穿着根红丝线,模样要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舅奶奶,这么穿耳洞,太痛了,俏儿妹妹会受不住的,我去找赵大夫要点麻沸散。” 鲁春娇抢先道:“凤九,用不着要什么麻沸散,是俏儿太娇气,一点点痛,就叫得鬼哭狼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在杀猪呢,其实耳朵都碾麻了,一点都不痛。” 王小花见鲁春娇不但不疼惜女儿,还一脸的嫌弃,不悦地道:“针扎在肉上,怎么会不痛呢?女孩子那一个穿耳洞不叫得这么大声,俏儿也就喊了两三声,那里娇气了?” 鲁春娇没想到王小花会这么直言维护许俏君,愣了一下。 许刘氏瞟了鲁春娇一眼,她都不耐烦去说这蠢货了,当亲娘还没当伯娘的慈爱,这叫什么事,目光一转,笑着对李雩泽道:“凤九,不用去要麻沸散,这点痛,不算痛,俏儿受得住。” 说话间,许刘氏手上的银针用力地扎穿了许俏君的右耳垂。 “啊!”许俏君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李雩泽双眉紧锁,偏过头去,不忍直视。女孩子穿耳洞,真是受罪。 ------题外话------ 当年曾有人劝我用原始方法穿耳洞,我在看过之后,坚决的否定了。 第七十二章 钩织娃娃 许俏君付出血的代价,以及喊得沙哑的嗓子,换来了两个耳洞。当然除了两个耳洞,许俏君还收到李雩泽送的玉牌一块、许刘氏送的素面银镯一对、王小花送的银质玉耳坠一对、许伊儿送的蝴蝶结流苏头花一对。 许佳儿送的礼物,让许俏君有些意外,是一个用粗棉线钩出来的荷包。 “二姐怎么会钩这个?”许俏君只会织平针的毛衣,不会钩东西,这个荷包不但漂亮别致,颜色也配得也极好,她家二姐的审美品味仿佛突然就提升了不少。 “我想丝线能钩娃娃,应该也能钩别的东西,就试着钩了个荷包,你觉得怎么样?”许佳儿忐忑不安地问道。 “钩得很好,很漂亮,我很喜欢。”许俏君取下棉布荷包,把新荷包系好,“二姐,你还可以用别的花样钩别的东西。” “我有钩别的东西,你进来帮我看看。”许佳儿拉着许俏君进了房间,去看她这两三个月的作品。 许俏君看着满满一盒的钩织品,惊讶地赞道:“二姐,你好厉害啊!” 许佳儿抿唇笑了笑,“三妹,我要是也能钩出娃娃来,是不是也能拿出去卖钱呢?” “当然可以啊,不止娃娃能卖钱,你还可以钩荷包、钩帕子、钩围巾、钩衣裳拿出去卖。”许俏君笑道。 “衣裳也能钩?”许佳儿问道。 “能钩,钩衣裳就跟你钩荷包一样,把每朵花连接起来。”许俏君道。 许佳儿眼中一亮,笑道:“你说的有道理,我再仔细琢磨琢磨。” “二姐慢慢琢磨,琢磨好了,给我钩件衣裳。”许俏君笑道。 “放心,少不了你的。”许佳儿笑着伸手去点她的额头。 许俏君笑着躲开她的手指,却不小心就碰倒了耳朵,痛得她直抽抽,“痛痛痛,痛死我了。” “不是擦了药了,怎么还痛呢?”许佳儿扶住她,一脸忧色地看着她红肿的双耳,“还越肿越大了,这可怎么得了?要不要再上一次药?” “不用了。”许俏君眼泪汪汪地虚捂着两只耳朵。 许俏君不知道是什么体质,虽然耳朵抹了草药,但消肿的速度还是缓慢。到了晚上,双耳依然红肿如初。许俏君睡得迷迷瞪瞪的,不记得耳朵的事,一转身,耳朵碰到枕头上,就被痛醒了。 许俏君在半睡半醒之中熬了一夜,早上起来,精神不济,耷拉着脑袋,走进了灶房。 许伊儿正在用酸豆角炒油渣,看她眼下一片青紫,知她没睡好,心疼地道:“三妹,吃了早饭,你回房再睡会吧。” “不睡,睡也睡不着,耳朵碰到枕头就痛醒了。”许俏君哭丧着脸道。 许伊儿舀了勺热水,倒在木头杯子里,“一会大姐抱着你睡,不让你的耳朵碰着枕头,就不会痛了。” 许俏君打了个呵欠,从柜子里拿出牙粉,到外面去漱口。 许伊儿炒好菜,盛在碗里,又把动作麻利地温了两个剩菜,端去堂屋。 许俏君洗漱好,进屋吃早饭。许顺成和许佳儿都看出她昨晚没睡好,许顺成让她吃完早饭,赶紧去补觉。鲁春娇对此,却视若无睹,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自顾自地哄许宝儿吃蛋。 许顺成看了鲁春娇一眼,摇头叹了口气,这个女人就是个猪脑子、牛性子,说一千道一万,都没办法让她有所改变,一如既往的漠视三个女儿。 许俏君是无所谓的,鲁春娇关不关心她,她的耳朵还是一样痛,她也从来没有期盼过鲁春娇会关心她,她们就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一家人吃完早饭,许顺成背着锄头去了田里,鲁春娇拿着个鞋垫出了门。许俏君给花浇完水,从南屋出来,见许伊儿坐在院子的椅子,冲她招手。 “大姐,干嘛?”许俏君走过去,笑问道。 “抱你睡觉呀,还能干嘛。”许伊儿展开双臂,笑着道。 “我不困,我要去凤九哥那里看书,看书能分散注意力,我就不会觉得耳朵痛了。”许俏君实在不好意思,以婴儿睡觉的方式让许伊儿抱着她睡觉。 “你这个样子,还去看什么书,在家好好睡觉。”许伊儿劝道。 “我想看书,不想睡觉。”许俏君笑着跑走了。 “那你也擦了药才去啊。”许伊儿在她身后喊道。 “我不擦,那药一点用都没有,还臭得要命。”许俏君上了药好,总是闻到那臭味,别扭了一晚上,洗脸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洗了好久的耳垂,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才觉得把那股子味洗掉。她如今宁愿慢慢痊愈,也不想再用那臭药。 许伊儿见她跑远,也不好追出去,只得作罢。 许俏君到了李家,李雩泽看到她耳朵还是红肿的厉害,关心地问道:“耳朵上没有擦药吗?” “擦了,可是没什么用。”许俏君在椅子上坐下,噘着嘴道。 李雩泽见她这可怜的小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去开箱子,在箱子里捧出一个木匣,从里面拿出一个绘着青草的小瓷盒,“这盒膏药是治外伤的,应该能消肿。” “凤九哥怎么会有治外伤的药?”许俏君好奇地问道。 “去游学前,先生请大夫配了好些药,以备路上不时之需。”李雩泽把小瓷盒放在桌上,“我去洗干净手,帮你上药。” “好的,谢谢凤九哥。”许俏君痛得难受,要是这药能消肿解痛,她就谢天谢地了。等李雩泽出门去洗手,许俏君打开瓷盒的盖子,药膏呈现浅黄色,有点像现代的透明皂,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味,很好闻,不像五奶奶做的药,全是臭臭的。 李雩泽洗干净手,回到书室,“来,俏儿妹妹,我帮你上药。” 许俏君向左边偏着头,方便他给右耳上药。这药若是管用,耳朵消了肿,就不痛了,晚上也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题外话------ 章节名好难取啊! 第七十三章 赠药赠画 李雩泽用右手食指挖了一点药膏,往那红肿的耳垂上抹去。 许俏君的耳朵生的好看,厚实饱满。药膏清凉,抹在微微发烫的耳垂上,非常舒服,不像昨晚的那药,抹在耳朵上没有令疼痛减轻,反而有火辣火烧的刺痛感。许俏君眯着眼,微微翘起了唇角。 李雩泽边细心地给许俏君右耳垂抹药膏,边留意她的表情,怕动作太重,弄痛她,见她露出浅浅的笑意,知这药有用,轻松了口气,唇角微扬,温和地笑了起来。 许俏君两个耳垂都抹好了药膏,笑盈盈地再次跟李雩泽道谢。 “些许小事,俏儿妹妹不用一再言谢。”李雩泽笑,拿起叠放在旁边的干净帕子,擦去手指上残留的药膏,“今天就写六张字吧。” “哦。”许俏君动作熟练地往砚台里倒了些清水,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等许俏君研好墨,两人各占书桌一边,一个写大字,一个写策论。许俏君写完六张大字,李雩泽的策论还没写完。许俏君双手撑在桌上,探身去看,上面扬扬洒洒地写着:“兵者、所以卫民生、而驭兵之寄则在乎拔功于武。故翕受敷施、九德咸事……” 字,许俏君全认识,意思不是太懂。 李雩泽抬眸看着她,唇角含笑道:“这是策论,今年秋闱,我要下场。” “凤九哥一定能金榜提名的。”许俏君在元宵节那天见识到李雩泽的博学,确信他必会一举成名天下知,从此前程似锦。 李雩泽笑了笑,没说什么自谦的话,虽然天下有才之人众多,乡试就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而高中者不过聊聊数百余,但他对自己的才学有信心,他不会自视过高要拿个榜首,可高中,他还是有把握的。 “凤九哥快写策论吧,我帮你磨墨。”许俏君笑盈盈道。 “有劳俏儿妹妹。”李雩泽凝眸一笑,提笔蘸了些墨汁,继续书写那篇策论。 李雩泽写完策论,见砚台里的墨水还有些许没用完,眸光一闪,把那份策论收好,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画纸,“俏儿妹妹送我一幅双莲图,我回送妹妹一幅墨竹图吧。” 许俏君双眸清亮看着他,“好啊,凤九哥快画。” 李雩泽从笔架上取下大毛笔,蘸上墨汁,浓墨粗笔的画竹干,再取小毛笔,细笔勾勒枝叶。李雩泽提壶往墨汁掺了点水,用淡墨渲染。笔法清劲,墨色雅逸,意境淡泊,构图精练,比许俏君用碳笔画的那幅,要好得太多。 “凤九哥,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啊?”许俏君惊叹地问道。 李雩泽笑了,俏皮挑眉道:“我不会种花啊。” 许俏君正颜道:“种花又不是难学的技艺,凤九哥若有心学,一定能学会,不过是心不在此,才不会种。” “多谢俏儿妹妹为我开脱。”李雩泽笑道。 许俏君弯眉一笑,问道:“凤九哥,这里留白,可是为写诗?” “是的。”李雩泽提笔,在纸写了一首题诗:卷箨正离披,新枝复蒙密。翛翛月下闻,褭褭林际出。岂独对芳菲,终年色如一。 题完诗,李雩泽取出私章和印泥,端端正正盖在了画纸上,留下一个鲜红两个篆体字。 “这印章是凤九哥自己刻的吗?”许俏君笑问道。 “不是,这闲章是晞知兄给我刻的。”李雩泽笑,“瞧,我还不会雕刻,其实有很多事我都不会做。” “凤九哥已经很厉害了,要是什么都会,还给不给别人活路了?”许俏君娇嗔地笑道。 “也只有俏儿妹妹觉得我厉害。”李雩泽道。 “谁说的,全村的人都凤九哥为荣呢。”许俏君认真地道。 李雩泽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我们去洗毛笔吧。” 兄妹俩出了书室,去后院洗干净毛笔,许俏君带着墨竹图和那盒药膏,告辞回家。 许俏君回到家中,发现家里来客人了。来得是周昌修的父周老大、母亲周杨氏、周秀秀和周昌修一起来许家了,来和许家商量周昌修和许伊儿成亲的吉日的。 许俏君去南屋放好画和药膏后,进了灶房,见烧水的是许佳儿,“大姐在里面?” “怎么可能?大姐害羞,躲到房里去了。”许佳儿提壶泡茶。 许俏君笑,“我送茶水进去。” “小心些,别烫着。”许佳儿小心地把木托盘递给她。 许俏君借着茶水进屋,就留了下来。 两家人已说完客套话了,周老大从怀里掏出张对折的红纸,双手递给许顺成,“亲家爷,亲家娘,这是我们请先生根据两个孩子的生辰八字,挑选出来的吉日,请两位看看。” 许顺成笑着双手接过红纸,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三个日期,九月十二寅时吉、卯时吉、十月初十卯时吉、十月二十六寅时吉。许顺成看罢,把红纸递鲁春娇。 鲁春娇看了,又把红纸递还给许顺成,有许顺成在,这种大事,她没有作主的份。许顺成沉吟片刻,笑问道:“亲家爷,亲家娘,这亲迎的吉日定十月初十可好?” 周老大和周杨氏一开始也选得是这天,自然无有异议。亲迎的吉日定好了,两家人接着商量迎亲和送亲的事。许家这边送亲的长辈是许伊儿的大舅鲁春耕夫妇,周家那边迎亲的是周老二夫妇。 事情商量完后,周家人就留下来吃了顿午饭。许伊儿脸上的红晕,到周家人离开后,才慢慢褪去。 “大姐,你还有七个月就要出嫁了,高兴吧?”许佳儿挤眉弄眼,一脸坏笑地去逗许伊儿。 许伊儿羞恼地伸手去拧许佳儿的嘴。 许佳儿笑着跑开,却不想一头撞在了送客出门,返回来的鲁春娇身上。 ------题外话------ 注:李雩泽写的策论是摘取了明朝成化年间张升殿试对策卷中的。诗出自唐戴叔伦的《竹》。 第七十四章 遣回娘家 “啪”鲁春娇抬手给了她巴掌,骂道:“眼睛瞎嘎了?想撞死人啊?” 许佳儿摸着脸,低着头退开。 许伊儿和许俏君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这一年多,因为许顺成一直在家中,姐妹仨已经许久没有挨过鲁春娇的打骂。今天许佳儿一头撞了上来,鲁春娇被撞痛了,压抑住的邪火就往外冒,借鼻子发血,厉声骂道:“你们以为你们还小是不是啊?这么大的人,没脸没臊的在院子里打打闹闹的,想要干什么?拆房子啊?造反啊?别吃了几顿饱饭,就晓不得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小泥鳅也想掀大浪。想死,你们就给老娘挑好了时……” 许伊儿畏惧地低下了头。 许俏君冷冷地看着鲁春娇,面沉如水。 鲁春娇对上了许俏君的目光,恶言戞然而止。 母女俩眼神交锋片刻,鲁春娇败下阵来,到不是许俏君的目光有多么的吓人,而是她眸中那深深的厌恶,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堆脏东西,一堆比鸡屎狗粪还要脏的东西。刺得鲁春娇咽喉莫名一紧,说不了话来。 不过虎死不倒威,片刻鲁春娇回过神来,板着脸,冷哼一声,大步朝堂屋走去。 许伊儿和许俏君上前察看许佳儿脸上的伤势。鲁春娇刚才那巴掌用尽全力,许佳儿左边的脸颊毫无意外地肿了起来。 许伊儿心疼地落了泪。 许佳儿对鲁春娇怨恨,更深了几分。 许俏君微微垂下眼睑,眸色沉沉,阴冷如冰。 因为许俏君穿耳洞有擦药,许顺成回来后,闻到药臭味,也没多想,也没注意到许佳儿脸颊上的伤。许伊儿和许佳儿没有想过要告状,许俏君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鲁春娇,把许顺成拉到一边,道:“爹爹,二姐被娘打了一巴掌,脸都打肿了。” “你娘为什么要打你二姐?”许顺成也不是一味偏从女儿的,虽然知道这事多半又是鲁春娇在无理取闹,但还是要问清原由。 许俏君把事情如实说了,连鲁春娇骂的话也复述了一遍。 许顺成脸色微变,眼含怒意,这个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堂前教子,枕边教妻。许顺成也就没和许俏君说什么。 当天晚上,许顺成是如何枕边教妻的,许俏君不清楚。次日一向早起的许顺成并没出来挑水,许伊儿有些不安,不时从灶房里出来,往正房里张望。 许俏君神色如常地倒水洗漱。 许佳儿给许宝儿穿好衣服,带着许宝儿从里屋里出来,看了眼紧闭的房门,牵着许宝儿去了灶房,帮他洗脸。 “大姐,爹爹和娘呢?”许宝儿问道。 许伊儿看着两个妹妹,她是老实人,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总不能说爹娘还没起来,在睡懒觉吧。 “爹爹和娘昨晚做事辛苦了,让他们多休息一会,你小声些别吵醒爹爹和娘。”许佳儿随口撒谎道。 许宝儿用两只小胖手捂住了嘴,眨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许佳儿。 许俏君眼神古怪地看了眼许佳儿,好吧,是她思想不纯洁,想多了,她二姐可不像她是老瓜披嫩皮,虽有没经历过,但该知道的都知道。她二姐是单纯的小姑娘,这话没有歧义。 这时,许顺成起来了,阴沉着张脸,去套牛车。 “爹爹。”姐弟四人齐声喊道。 许顺成回头看着四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你们乖乖在家,爹送你娘去小源村,一会就回来。” 许俏君微微皱眉,鲁春娇送回娘家去,估计也没什么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何况鲁春娇的偏心,并不是鲁家没教好。 许顺成套好了牛车,冲屋里喊道:“鲁氏出来,走了。” 鲁春娇从屋里磨蹭地出来了,手里提着个包袱,面容憔悴。 “娘。”只有许伊儿和许宝儿喊了她。许佳儿和许俏君都抿着唇,目光淡然地看着她。 “宝儿,娘的乖乖。”鲁春娇眼中只有许宝儿。 许宝儿迈着小胖腿,跑了过去,扑进鲁春娇的怀里,“娘,我要跟你去外婆家。” 鲁春娇紧紧地搂着许宝儿,扭头哀求地看着许顺成,希望他看在宝儿的份上,不把她送回娘家去。 “伊儿,把你弟弟抱回去。”许顺成存心要给鲁春娇一个大教训,岂会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冷着脸道。 许伊儿不安地捏紧手中的抹布,“爹爹。” 许佳儿走过去,强行将许宝儿从鲁春娇怀里拽了出来。许佳儿太用力,扯痛了许宝儿的胳膊,他张嘴要哭。许俏君看到了,忙问道:“男儿汉流血不流泪,宝儿还想不想当英雄了?” “宝儿要当英雄。”许宝儿立刻收起了哭相。 许俏君微微一笑,蹲下来,拍拍手,“宝儿到三姐这来。” 许宝儿乐呵呵地跑了过去,扑进她的怀里,“三姐。” 许顺成看着这一幕,心情沉重,既觉得鲁春娇这娘做得真是失败,又觉得许佳儿和许俏君这两个女儿太过冷情。 鲁春娇见许宝儿跑开,知今日想留下已然无望,看也不看三个女,挽着包袱上了牛车。 “爹爹,你和娘还是吃了早饭在走吧。”许伊儿道。 “不用了,包几个馒头在路上吃。”许顺成道。 许佳儿转身进灶房,包了几个馒头和咸菜,又装了一壶水,“爹爹,稀饭煮得太稠了,不好装进来,就装了一壶水。” “有水就可了。”许顺成道。 “爹爹,路上小心些,赶车别赶太快了。”许俏君道。 “知道,会小心的。”许顺成心情好转,两个女儿对他这么关心的,可见不是两个女儿太冷情,而是鲁春娇这个娘没做好,寒了两个女儿的心。但愿这次把人送鲁家去,她能有所感悟,从此洗心革面,回来后能和女儿们重修母女情。 许顺成赶着牛车出了门,许伊儿担忧看着牛车远去后,轻轻掩上大门,强笑着招呼弟妹吃早饭。 第七十五章 抓偷花贼 吃过早饭,许伊儿带着许宝儿,在家绣嫁妆;许佳儿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去了菜地;许俏君给种在家中的牡丹、山茶和兰花浇了水后,拿着剪刀,提着竹篮去了馥园。 馥园如今种得不全是野花,还种了杜鹃、玫瑰、茉莉、蔷薇等花卉。三月初,许俏君去百卉园买来的花苗,短短十几日,花苗已然全部成活,虽然是幼苗没有开花,但是那嫩嫩的绿叶,看着也喜人。 去年寒冬持续的时间长,今年春意来得晚,不过现在已回暖,三月是桃花吐芳的时节,馥园种的是两株供观赏的碧桃花。碧桃花的花形和颜色多变,园中这两棵,一棵是单瓣的白桃,一棵重单瓣的红桃。 白桃素雅,红桃绚丽。重重叠叠,一团团、一簇簇,在明媚的春光里,开得灿烂,美得醉人。因桃树还没长结实,许俏君并没有剪枝出去卖,不过为谢昨日李雩泽送画,还是决定去剪两枝给他插瓶。 许俏君离馥园还有一段距离,就发现园里有人,准确来说,那人在那棵开满洁白桃花的树上。 有人偷摘桃花!她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许俏君拔脚朝园子跑去,跑近了,看清人那树上的人是李包氏,不悦地问道:“包姨,你在做什么?” “哎呀,是俏儿啊,这么大声做什么?吓我一跳。”李包氏居高临下地看着许俏君。 “包姨,谁让你上树摘花的?”许俏君冷着脸问道。 李包氏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是这样的,我生病了,大夫说要用白桃花入药,我就来摘点。” “不知道包姨生的是什么病啊?需要用白桃花入药?”许俏君知道白桃花是能入药的,但李包氏红光满脸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的人? 李包氏随口扯谎,以为能哄过许俏君,没想到许俏君会追问,她又不是有急智的人,这谎就圆不回来,张了张嘴,吱吱唔唔说不出是什么病。 许俏君早就料到她在撒谎,眸光一转,把放在树下的那张高脚凳搬开。 “你你你要做什么?”李包氏急声问道。桃树不算太高,但李包氏是妇道人家,不会爬树,为了摘桃花,特地搬了把高脚凳来。 “包姨,不问自取,是为贼也。我可以报官抓你的。”许俏君看着地上散落花瓣,心疼不已,若李包氏真得有病,需要白桃花入药,她不会吝啬,那怕把一树的花都摘去也没关系,命比花重要。可若是存了别的心思,来祸害她的桃花,就别怪她不讲情面。再者要是姑息了这次,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馥园摘花,馥园也就不复存在了。 “啾,不过是摘了几朵花,就报官抓人,你以为衙门是你开的,官老爷才不会管这等小事呢。”李包氏有恃无恐地道。 “偷盗是大罪,可不是小事。依照大祁律,需去衣受杖五十下。包姨,你知道什么是去衣吗?”许俏君挑眉问道。 李包氏再没脑子,这点常识还有的。去衣,那就脱掉裤子。大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脱掉裤子打板子。李包氏想想,都觉得要羞死了。 “我没有偷盗,我就是摘了几朵花,你吓唬不了我的,我才不信你的话呢。”李包氏色厉内荏地道。 “包姨若是不信,那我这就去报官,等官老爷打了包姨的板子,到那时,包姨应该就会相信我的话了。”许俏君说罢,转身要走。 “俏儿,俏儿,你别走,别走。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别去报官。”李包氏哀求道。 “包姨信我的话,我也是要报官的,你摘了我的桃花,不可能就这样算了。”许俏君头也不回地道。 李包氏一听她还要报官,急得眼睛都红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狠的心啊?为了几朵花,就下这样的死手,要送我去见官打板子。我怎么说都是你姨母,是你的长辈,你这个黑了心肠的死丫头,你不得好死啊!天打五雷轰,劈死……” 李包氏不愧是鲁春娇的表妹,骂人的话都如出一辙。许俏君听得多了,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好笑,等她骂得口干舌燥,才转身看着她,淡淡地道:“苍天有眼,不会劈好人的,要劈也劈那些偷盗之人。” 李包氏呆了一下,哭丧着脸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不报官?” 许俏君唇角翘了翘,李包氏的胆子没鲁春娇大,连后招都不用使,就被吓得服了软,这到是省事,“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摘桃花?” “我听人说白桃花能卖银子。”李包氏道。 “听谁说的?”许俏君问道。 “是春花姐说的。”李包氏毫不犹豫地将人供了出来,“俏儿,你把凳子搬过来,让我下去吧,我站不住了。” “包姨别急,事情还没说完,说完了,我自然会搬凳子过来,让包姨你下来的。”许俏君淡淡笑道。 “还有什么事要说呀?”李包氏不解地问道。 “包姨你也说了,白桃花能卖银子。现在白桃花都被你摘坏了,你说要怎么办?”许俏君问道。 “我没摘坏,花都在这呢,我还给你。”李包氏指着背上的背篓道。 “包姨,你看看这满地的花,这还叫没摘坏?”许俏君挑眉问道。 李包氏低头看着树下的花瓣,道:“花没脏,用扫把扫一下还是能用的。” “花就该长在枝头,而不是落在地上,包姨要有法子,让它们重新长在枝头上,那才叫没有摘坏。”许俏君道。 “这怎么可能,花摘了,那还能长回去,我又不是神仙,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李包氏站得两脚发软,在树上直打颤,摇得树上残留的那些花纷纷落下。 第七十六章 杀鸡儆猴 许俏君见状,担心她会把花全摇落,不想和她继续啰嗦下去,道:“你不能让花长回去,那你赔三两银子,我就放你下来。” “三两银子?”李包氏尖叫,“你怎么不去抢?你这黑心肠的死丫头,就这么点花,你就要我赔三两银子,天打五雷……” “闭嘴。”许俏君大声喝止,不耐烦再听她骂一通。 李包氏没有被喝止住,仍然骂不绝口,那三两银子刺激到她了,若不是站在树上下不来,她早就扑过去暴打许俏君一顿。 “你要是不愿赔银子给我,那我就去找东来叔,让东来叔赔银子给我好了。”许俏君知道李包氏的软肋在什么地方,这句话,成功的让李包氏止住了骂声。 李包氏恨恨地瞪着许俏君,因为李小满的亲事,她被李东来狠狠收拾了好几回,要是让李东来知道她听了鲁春花的话,偷偷跑来摘白桃花,她八成又得收拾包袱回娘家。如今娘家是大嫂当家,她和大嫂素来不合,再加上,李小满的亲事,连爹娘也埋怨她,不肯站在她这边,她在娘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李包氏看着树下,离地不算高,摔肯定摔不死,但万一摔伤了,那就得请大夫,这事就闹大了,李东来那狠心的男人,照样会把她送回娘家。 李包氏深深的后悔了,她是羊肉没吃着,还惹来一身臊,不敢再骂人,哀求道:“俏儿,我就是摘了点花,你用得着这么不讲情面吗?我怎么说也是你姨母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不摘你的花,还不成吗?” “不成,你摘了我的桃花,就得赔我的钱,你没银子赔,就拿命来赔。你长得这么肥嘟嘟的,到是一堆好肥料。拿小刀割开你的手腕,用鲜红的血浇花,刀口凝结了,就再割一刀,直到你身上的血全部流出来,再把你的身体剁成十七零八块,埋在树下。有血肉滋养,明年的花一定会比今年开得多、开得密。”许俏君恐吓李包氏,故意说得恶毒,还拿起了搁在竹篮里的大剪刀。 “你你你……”李包氏看着锋利的剪刀刃,想起鲁春娇曾在她面前埋怨过的事,这丫头那是心狠手辣,对亲娘都敢动手,对她一表三千里的姨母,那就更加不会手下留情,于是在树上抖得愈加的厉害。 “包姨,你是赔钱还是赔命?”许俏君要杀鸡儆猴,这李包氏就是鸡,用来震慑村里那一群猴。 “我没钱赔。”李包氏带着哭腔道。 许俏君看着她戴着的葫芦形银质耳环,眸光一转,“钱你没有,命又舍不得,我去找东来叔,你又不肯,那你说怎么办吧?” “我我我……”李包氏急得直冒汗。这一急,到是让她想到法子,“我把耳环赔给你,行不行啊?” “你那耳环轻飘飘的,才几钱银子。”许俏君见李包氏面色转灰,勾了勾唇角,“算了,我也不耐烦和你多说,你把耳环取下来,抛给我,这事就算了。” 李包氏听话的把耳环取了下来,抛给许俏君。 许俏君收好耳环,把高脚凳搬回树下,然后握紧剪刀,防止李包氏下树翻脸。比武力值,她认输。 李包氏下了树,把背篓里的桃花倒在地上,怒瞪着许俏君,恨不得用眼神杀了她,但是畏惧她手上的剪刀,没敢上前,“死丫头,算你狠。” 言罢,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李包氏气呼呼地搬着高脚凳走了。 许俏君撇嘴,狠?她哪狠了?不过说了几句狠话,连手都没动呢。 这件事并没有就这样了结,许俏君在馥园忙完后,找到李东来,把事情详细地和他说了说,又把银耳环还给他。 李东来一听鲁春花这三个字,就怒不可遏,不用许俏君再添油加醋了,回去就狠狠地教训了李包氏一顿。这可把李包氏给气坏了,这个死丫头,拿了她的银耳环,还敢告她的状。 李包氏虽恨许俏君恨得咬牙,可是害怕被李东来送回娘家,不敢直接去找许俏君算账,于是和村里那些妇人一起做针线活时,气愤的把事说了出来。 许俏君在李包氏的嘴中,成了一个不讲情面、贪财要命的狠毒丫头。可惜她是大人,许俏君是小孩子,还是一个在村民印象中,老实又乖巧的孩子,她说的话,村里的大多数人不信,反而觉得是李包氏欺负小孩子。许俏君没落下什么恶名,还是那个乖乖巧巧,惹人怜爱的好姑娘,李包氏却成了一个以大欺小、多嘴多舌的坏人。 不过因为李包氏的连日来的宣扬,村里人都知道许俏君爱花如命,那些想去摘花的人,都歇了心思,山上又不是没有花,没必要为了几朵花得罪人。 许俏君这场杀鸡儆猴的效果不错,馥园里的红桃花,开到花败,都没人去摘了。桃花渐落,牡丹花开,许俏君看着那株鹅黄色、散发出清香的牡丹花时,她已经可以确定她种出了一株姚黄。不过在大祁,姚黄不叫姚黄而叫千叶黄花牡丹。 虽然不叫姚黄,但在大祁仍然是牡丹四大名品之一,可以卖出好价钱。许俏君看着形如细雕,质若软玉,散发着清香的姚黄,笑得眉眼弯弯,看来老天爷也很愧疚把她丢在这穷乡僻壤来,为了弥补她,又让她种出了盆珍品牡丹来。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几个月后,茶花开出十八学子来呢? 第七十七章 小人嘴脸 许俏君高高兴兴地随许顺成一起,将牡丹花送到百卉园去卖。很巧的在那里遇上了凌三爷、唐蓟礼和凌秉绶。 “小丫头……”凌秉绶刚喊了三个字,就被唐蓟礼用力拽了一把,话到嘴边吞了回去。虽然不太了解,为什么唐蓟礼不让他跟小丫头打招呼,但还是保持沉默吧,省得又被踹。 许俏君垂首,站在许顺成身旁,装沉默寡言的乖乖女。 百卉园现在的掌柜姓皮,在凌三爷的要求下,朱掌柜也当着许家父女的面,打开了罩在花盆上的纱笼。 “千叶黄花牡丹!”皮掌柜不淡定地脱口喊了出来。 他这一声喊,不止凌三爷三个,其他客人也闻风围了上来,可是难得一见花中之王。 “淡黄色,花蕾尖,叶中圆,光彩照人,婷婷玉立。果真是牡丹中的珍品千叶黄花。” “奇卉万花王,异香扑面来。且倚春风里,遥思韵兰芳。”有人诗兴大发地吟道。 “不用遥思,那边不是放着两盆兰花,你买回去不就成了。”有人打趣地笑道。 蔡掌柜留下来的两个心腹伙计,站在角落,不满地瞪了瞪许顺成,珍品花卉说好了私下卖给他们的,怎么送到店子里来了?难道姓许的打算投靠皮掌柜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牡丹花上,没人发现这两人的小心思。 凌三爷的目光从花上移开,落在了站在许顺成身旁的许俏君身上,眼中精光一闪,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又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若是不知情,谁会想到这些珍品花卉是她种出来的? 先是银红交辉,现在是千叶黄花牡丹,不知道她能不能种出极品兰花来呢?凌三爷勾唇一笑,他很期待。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这盆千叶黄花牡丹,皮掌柜以两百六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一个中年男子。 买到花的,满意离去。没有买到花的,也陆续离开。唐蓟礼看了眼许俏君,随凌三爷离开了百卉园。 皮掌柜把许家父女带到里面的房间,接过伙计递来的银票,抽出一张五十的,递给许顺成,“这是你卖花的钱,拿好了。” 许顺成盯着那张面值五十两的银票,半天反应不过来,五十两? 许俏君看着皮掌柜,被他这无耻的行为给气笑了。两百六十两银子,全给他们是不可能的,但起码五五分账吧,居然只给五十两,连个零头都没给全。 这皮掌柜,让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花还能卖给百卉园吗? “皮掌柜,这数目是不是给得不对啊?”许顺成委婉地表明,五十两给得太少。 皮掌柜挑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教训起许顺成来,“许老弟啊,做人不要太贪心,那盆花若不是摆在百卉园,在外面能卖出十两银子就不错了。五十两银子,不少了。” 许顺成握紧了拳头,这话说的气人,很想揍他一顿! “皮掌柜,那盆花我爹还没卖给你,你就擅自作主把我家的花卖出去,现在我们不要银子,皮掌柜把花还给我们。”许俏君上前,抽出许顺成手中捏着的银票,放在皮掌柜面前。 皮掌柜嗤笑一声,“小丫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要乱讲哟。进了百卉园的门,就是百卉园的花,怎么处置本掌柜说了算。你要还想来百卉园卖花赚钱,就别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本掌柜可没那多时间和你们这些泥腿子闲扯。” 许顺成看他一脸痞气,摆明是要店大欺人,恨得牙痒痒的,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许俏君见屋里除了皮掌柜,还有一个账房先生,店堂那边还有四个伙计,他们人数不占优势。许俏君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抓起桌上的银票,“爹爹,我们走。” 许顺成不是冲动莽撞的性子,何况还要顾着女儿,怒瞪了皮掌柜片刻,忿然地带着许俏君离开了百卉园。 皮掌柜得意地勾唇一笑,让账房先生记一百两,另外一百一十两,归他所有。 账房先生见他又中饱私囊,暗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小声道:“掌柜的,这个许顺成有几分本事,送来的花都挺不错的,有本事的人,都有几分傲气的,万一他以后不送花来,可怎么好?” “这泉陵城,除了我们百卉园,还有谁有财力收花?他不送到过来,难道摆大街上卖?他有傲气?”皮掌柜冷哼几声,“一个泥脚子,老子打断了他的胳膊,也得给老子往袖子里藏。” 账房皱了下眉,已经相处几个月了,知道这人不是个肯听劝的,虽然觉得他这事做得不厚道,却也再不多嘴相劝。 许家父女出了百卉园,去杂货店买了些东西,在路边的小摊吃了碗面。许顺成一言不发地赶着牛车出了城,行至半道,突勒停了车,叹了口气道:“俏儿啊,这花以后只怕不能再卖给百卉园了。” 许俏君撩开车帘,“爹爹,那个皮掌柜为人刻薄,别人是雁过拔毛,他是整只雁都吞下,给根毛给别人,与其被他剥削,还不如不卖给他,反正我也不想再看他那副臭嘴脸。” “城里就只有百卉园专门卖花草的,独门生意,他自然可以这么拿腔作势,随意剥削。”许顺成脸色凝重地道。 “爹爹,皮掌柜的为人不好,肯定做不长久。在他做掌柜期间,我们就不去卖花,等他走了,换了掌柜,我们再去。”许俏君道。 “也只能这样了。”许顺成无奈地道。 许俏君眸光微闪,问道:“爹爹,你还记不记得,四叔把兰花送去给唐老太爷的事?” “记得,怎么了?”许顺成问道。 “唐老太爷喜欢兰花,凌三爷喜欢菊花,都不惜花大价钱买,不如托人打听一下,其他老爷喜欢什么花,想办法把花直接卖给他们。”许俏君道。 许顺成沉吟片刻,脸色略微好转,道:“这到是个法子,这事可以让你四叔帮忙。” “我们多给四叔跑路费。”许俏君笑道。 “好。”许顺成也笑了起来,赶着牛车回家了。 第七十八章 登门买花 回到家中,许顺成刚卸了车子,许三虎跑了过来,“顺成叔,根伯让你去一趟。” 许根是三家村的村长,许顺成的族兄。许顺成赶紧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许顺成回来了。许根找他谈的是赋税的事,那三分种花的地,一年要交一两银子的种植税。 许家如今颇有余财,这一两银子的税,不是太在意。若是以前,必要叹一声,苛税猛于虎。 过了两日,一辆马车停在了许家门外,唐蓟礼和凌秉绶从车里下来。许俏君去李家还没回来,招呼他们的是许顺成。 “小丫头不在家啊?”凌秉绶一点都不忌俗礼地问道。 问完后,凌秉绶意识到这么问有点失礼,赶紧跳开,却发现唐蓟礼并没有要踹他的意思,不解地眨眨眼睛,这人转性了? 许顺成被他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俏儿去她姑奶奶家玩了。佳儿,你去把俏儿叫回来。” 许佳儿应声出门,去喊许俏君。 许顺成客气地请两人进屋坐下,许伊儿进灶房泡茶,随手把许俏君搁在灶房的茉莉花给泡上,送进了堂屋。 唐蓟礼端起粗陶茶杯,一股淡淡的清香随着白雾,慢慢地散发出来,垂睑看着杯中舒展开的茉莉花,眸光一闪,乡下地方以花茶待客,十分少见。泉陵城内也没有这等纯花茶,想来这花茶该是她所制吧。 “不知道两位公子来寒舍,有何贵干?”许顺成客气地问道。 “那天在百卉园,没能买到那盆千叶黄花牡丹,今日我们是为买花而来。”唐蓟礼笑道。 “不瞒两位公子,家里是还种有三盆牡丹,只是不是千叶黄花牡丹。”许顺成笑道。 唐蓟礼抿了口茶水,笑道:“是不是千叶黄花牡丹都无妨,只要花形好,色彩艳丽,不负国色天香之名就行。” “牡丹放在后面院子里,两位公子请随我进去看看吧。”许顺成笑道。 唐蓟礼随许顺成走进后院,眼前一亮,好别致的小花园。黄色的竹栅上攀爬着禾雀花,正是禾雀花的花期,形似雀鸟的禾雀花,吊挂成串,花瓣淡绿,随风中轻扬,如禾雀在飞舞,赏心悦目,观之欢喜。 竹栅围着的那一方地上,种着凤仙花、茉莉、月季、杜鹃、芍药、三色堇和薄荷。在旁边的大木架上,摆着放盆栽的兰花、山茶、牡丹、菊花和腊梅。 两盆盛开的牡丹,不是人人追捧的四大名品,一盆是粉牡丹,娇嫩细腻的花,圆润平展,花团锦簇,颇为讨喜。另一盆则是白牡丹,虽然花似荷瓣,洁净如玉,淡若君子,清高出尘,可惜白花冷淡无人爱,在大祁,白色的牡丹花并不受人喜爱。 “只有这么几样花啊。”凌秉绶嫌弃地道。 唐蓟礼斜了他一眼,道:“花贵精,不贵多。” “喂喂喂,唐蓟礼,你前几日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说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今天怎么又变成……”凌秉绶看唐蓟礼动了动右脚,好嘛,他闭嘴,他什么都不说了。 “许叔,这两盆牡丹并不逊色千叶黄花牡丹,为什么不一起送去百卉园呢?”唐蓟礼问道。 许顺成皱了下眉,神色微黯,声音低沉地道:“以后我们家的花,都不会送到百卉园去了。” “这是为何?”唐蓟礼目光微闪,问道。 许顺成心念一转,直接道:“不瞒唐公子,百卉园换了掌柜后,收花的价格压得太低,送花过去赚不到多少钱,还要受他的气。那盆千叶黄花牡丹,百卉园卖给客人两百六十两,却只给我五十两的银子。种花赚得是辛苦钱,所以我气不过,决定以后就不送花去了。爱花的人,自会寻到这里来买花的,就像两位公子这样。” “百卉园的掌柜这么做,是有些不厚道。”唐蓟礼微微浅笑,“像许叔这么能种出珍品花卉的花匠,他不看重,是他的损失。若是许叔愿意,不如到我们唐家来吧。我们唐家的花圃,就缺少像许叔这种能工巧匠。” “唐公子的好意,我心领。我是田里刨食的农夫,只知道种庄稼,可担不起能工巧匠这个词,能种出那些花,全靠老天爷的眷顾,我没有那本事。”许顺成婉拒唐蓟礼的邀请。 许顺成的婉拒,在唐蓟礼的意料之中。花不是许顺成种出来的,他怎么敢答应?不过今日唐蓟礼来此的目的,不是为了邀请许顺成,是为了证实百卉园传来的消息。 现在看来,消息准确。许家也果然如姑父所料,不打算再送花去百卉园。这个皮掌柜不但是个不折不扣的贪财小人,还是个蠢人,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自断臂膀。 皮掌柜舍弃了许家,对他人而言是好事,可惜有本事的人,有傲气,要想招揽过去,需要费点心思。 唐蓟礼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道:“许叔不愿去,我也就不勉强了,日后许叔若再种出好花来,麻烦去榆叶巷告诉我一声吧。” “是是,到时一定去告诉唐公子。”许顺成满口答应,心中暗喜,还没托人去打听,就有人上门来买花了。死了张屠户,也不用吃带毛的猪。 唐蓟礼环顾四周,眼尖地瞄到了南屋里悬挂的那幅墨竹图,“许叔,你刚说有三盆牡丹花的,这里怎么只有两盆呢?” “还有一盆在屋子里面。”许顺成道。 “能带我进去看看吗?”唐蓟礼直觉认定花就放在挂着画的房里。那么珍品花卉,就极可能藏在屋里。 “可以可以。”许顺成热情地将两人带进了南屋,“两位公子请进。” 南屋里的花,大多搬到院子里晒太阳,上午的春光明媚柔和,不怕花被晒伤晒坏,留在房里的花不是太多,只有六盆。两盆散发着浓郁幽香的瑞香、两盆嫩绿的延龄草、一盆红牡丹和一盆紫苑花。 牡丹是一盆红牡丹,三朵牡丹,一朵半开,两朵含苞,色泽娇艳,但吸引唐蓟礼目光的不是这盆红牡丹,也不是墙上挂的那三幅画,而是木桌上摆着的盆景。 第七十九章 精致盆景 若说造园是将大自然的千山万水缩小在庭院中,那么盆景就是将景物进一步浓缩,置于小小的盆钵之中,在咫尺之内瞻万里之遥,方寸之中辨千寻之峻。闲暇之余,不出室门,就可领略山水之间的诗情画意。 唐蓟礼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盆景。观盆景的布置,就可见制作盆景之人的心思巧妙,方寸之间,有起伏的山丘、有水波荡漾的湖泊、有散发清香的小花、有秀美潇洒的翠竹,还有一架精巧的小水车。 唐蓟礼拿起搁在桌上的小水壶,往水车上注水,水车缓缓地转动,水沿着水道,缓缓流动,从山石之间流淌了下去,形成一片小小的水幕,水落在下面的湖中,水花轻溅,润湿了旁边的苔藓和那两株细草。 他没见过这么精致雅趣的盆景,不知许俏儿是从哪里买来的? 说话间,许俏君回来了,见人已进了南屋,微皱了皱眉,走了进去,“爹爹,唐公子,凌公子。” “许姑娘。”唐蓟礼放下小水壶,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许俏君,微微一笑。 “小丫头,你回来了。”凌秉绶笑道。 “俏儿,两位公子是来买花的。”许顺成笑道。 许俏君问道:“不知道唐公子和凌公子看上了哪盆花?” “我看上了那一盆。”唐蓟礼转身,指着红牡丹道。 许俏君一怔,笑道:“不好意思,唐公子,红牡丹不卖。” “为何不卖?”唐蓟礼走过去,“难道这花有什么问题?” 许俏君道:“花没有问题,不过这花已经有主了。” “这花是什么时候卖出去的?刚才许叔可没说这盆牡丹卖出去了,怎么这么快花就有主了?”唐蓟礼看着许俏君,笑问道。 “花没有卖出去,我是留着送人。”许俏君道。 “送给谁?”唐蓟礼眸光微闪,“李雩泽吗?” “是的。”许俏君不否认。这盆红牡丹,又名状元红,送给一个即将参加科举的人,是个好的兆头。 唐蓟礼眯了眯眼,“啪”地一声打开折扇,轻扇了两下,叹气道:“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挑别的花买了。” 许俏君见他这般好说话,笑笑道:“牡丹虽是花中王,艳压群芳,但是瑞香也不错呀,是花中祥瑞,天下仰清芬。” 唐蓟礼走到瑞香前,凑近闻了闻花香,“瑞香花,花中瑞,或如玛瑙之殷红,或如玉雪之姿容。或含浅绛和深紫,细蕤叠萼芬玲珑。这两盆瑞香花,姿态优美,婆娑丰满,曲伸自然,枝叶整齐碧绿,花开似锦,香味浓郁。” “是吗?我看看。”凌秉绶走过去一看,“是挺不错,叶子边上还有金边呢,这个我知道,这叫金边瑞香,买了吧。” “许姑娘,这两盆花,怎么卖?”唐蓟礼问道。 “两盆花,十两银子。”许俏君卖的比百卉园的要便宜。 “价格合理。”唐蓟礼斜了凌秉绶一眼,“数钱吧。” 凌秉绶从荷包里掏出银子,递给许顺成,冲站在外面的两个小厮道:“进来把花搬到车上去。” 花买了,两人要走,许顺成见时近正午,客气地留两人在家吃饭。 许俏君嗔道:“爹爹,我们这乡……” “叨扰许叔了。”唐蓟礼挑眉笑道。 许俏君斜了他一眼。 唐蓟礼勾起唇角,笑中带着几分得意。 凌秉绶摸肚子,“一大早就出门,还真有些饿了。” 许俏君愈加的郁闷了。 有贵客在,菜不好弄得太简单和随便。许顺成让许伊儿去买猪肉、猪肚、豆腐和草鱼,又让许佳儿去赵则平那儿,看看有没什么野味买些回来。 许佳儿从赵则平那带回来了一只野兔、五只鹧鸪、半爪野山羊肉和一把野藠头,还带回了会煮野味的秦诺。 “乡下地方只有这些粗茶淡饭,招待不周,还请两位公子别见怪,将就用些吧。”许顺成陪坐下首处,笑道。 唐蓟礼笑道:“许叔实在是太客气了,这一桌菜虽无海味,却山珍……”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唐蓟礼客套话还没说完,凌秉绶已迫不及待地去品尝那几碗山珍,“比百鲜楼做的还好吃,秦小哥,你手艺不错,可以去开店了,唐小六你快尝尝,这味道真得不错。” 秦诺对他的称赞,报之一笑。 唐蓟礼深深地看了凌秉绶一眼,“许叔,许姑娘她们呢?怎么还不进来吃饭?” “她们在灶房吃,不用管她们。”许顺成笑,“秦诺,坐下来和许伯一起敬两位公子一杯。” 秦诺迟疑片刻,应了声“是”,在桌子边坐下,提壶给三人斟酒。 “许叔,让许姑娘她们一起进来吃饭吧。”唐蓟礼道。 “没事,让她们在灶房吃吧。”许顺成端起酒杯,“这是梅子酒,家酿的,不醉人,两位公子尝尝吧。” 唐蓟礼端起酒杯,“许叔,请。” “请请请。”凌秉绶到是爽快,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这酒不烧喉咙,好喝,来来来,再给我倒一杯。” 秦诺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菜香、酒醇,这餐饭,自是宾主俱欢。 吃完午饭,唐蓟礼和凌秉绶告辞离去,临上车了,唐蓟礼回头看向许俏君,“许姑娘。” “唐公子,还有什么事吗?”许俏君问道。 “许姑娘能否告诉我,屋里那个盆景,是在哪里买的?”唐蓟礼问道。 “那个盆景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许俏君道。 唐蓟礼讶然,“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是我做的,怎么了?”许俏君道。 唐蓟礼扬唇笑赞道:“许姑娘,心灵手巧,做出的盆景与众不同,我很喜欢,不知道许姑娘愿不愿割爱,将那个盆景卖给我?” 许俏君凝眸看着他,粲然一笑,伸出两根手指,道:“二十两银子。” “好。”唐蓟礼笑,“凌小三,数钱。” “为什么又是我数钱?我又不是你的钱袋子。”凌秉绶嘴上抱怨着,手已伸进钱袋,掏出了两块银子,“小丫头,给你。” 第八十章 心思各异 许俏君高兴的收了银子,让唐家的小厮搬走了那个盆景,没想到闲暇之余,随手做出来的盆景,居然卖出了二十两银子,这真是意外之喜。 马车离开后,许俏君笑盈盈地递给秦诺十两银子。 “买野味的钱,你二姐已经给了。”秦诺把手缩到身后。 “不是买野味的钱,这十两银子是卖盆景分给秦哥的钱。盆景里那块山石是秦哥给我的,要不是那块山石,我也不会想着去做个盆景,也就赚到这二十两银子。这十两银子,是秦哥应得的。”许俏君解释道。 “这银子我不能要。”秦诺送那块山石给许俏君的原意,是要讨好这个未来小姨子,不是为了钱。 “秦哥拿着吧,攒够了钱,才好娶媳妇啊。”许俏君看着许佳儿眨了眨眼睛,坏笑道。 许佳儿羞恼地冲许俏君龇牙。 许顺成笑了起来,道:“秦诺拿着吧,你年纪不小了,也是时候攒钱娶媳妇啦,别学你师父,老大的年纪也不成亲。” 秦诺看了眼许佳儿,见她微微颔首,红着脸,接过那十两银子。 “以后秦哥在山上,看到好看的石头,要记得带回来给我。”许俏君笑眯眯地道。 “我记得。”秦诺点头道。 “谢谢秦哥。”许俏君眸光一转,“说不定过些时日,就该改称呼了。” “三妹。”许佳儿急得跺脚。 秦诺连耳根都红了。 许俏君笑呵呵地跑进南屋,去收拾东西。她可不想,下一次来别的买花的人,看上她挂在墙上的画,或者其他,她不打算出售的东西。 次日,许晓成带着蔡掌柜留下的两个伙计之一,来见许顺成。伙计是来质问许顺成,被许家兄弟几句话应付了过去,而后花十五两银子买走了那盆红牡丹。 许顺成也找机会,和许晓成说了,托他打听其他富贵人家都喜欢什么花,若是有人想买花,能带到三家村来的,就带过来,不能带人来,就带花去给他们相看。 “没问题,这事我知道怎么做。”许晓成笑道。 “俏儿说了,会多给你跑路费的。”许顺成笑道。 “那敢情好啊,以后我就跟着我侄女儿发财了。”许晓成笑道。 打听,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没有客人来访的许家,日子过得平静而有规律。三月三十,许刘氏突然从山上下来,“老三啊,春娇回娘家也有十来天了,老让她住在娘家,会让人说闲话的,你明天去把人接回来吧。” 许刘氏发了话,许顺成是孝子,而且鲁春娇在娘家也住了有蛮久了。第二天许顺成带着许宝儿,去小源村接鲁春娇回来。 “宝儿,娘要回来了,你高不高兴啊?”许伊儿搂着许宝儿,笑问道。 “高兴。”许宝儿笑着拍巴掌。 许佳儿和许俏君神情淡然,如果可以,她们不希望鲁春娇回。当然这个愿望是不能实现的,鲁春娇是许家妇,不能常住娘家,终归是要回来的。第二天许顺成赶着牛车,带着许宝儿去小源村接人。 许顺成带着许宝儿走后,许伊儿就忙着拆棉被,换床单,又让两个妹妹一起打扫。 许佳儿站在不动,翻着白眼道:“大姐,又不是家里来客人,你有必要这么兴兴……”许佳儿跟许俏君认字时间不长,成语记不全,问许俏君,“三妹,兴什么来着?” 许俏君笑道:“兴师动众。” “对,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许佳儿问道。 许伊儿看着两个妹妹,肃颜道:“二妹,爹把娘接回来了,我们应该高兴才是。娘不管缘由的打了你,是娘做得不好,但我们做女儿的,要体谅娘。常言说得好,养儿方知娘辛苦,养女方知谢娘恩。娘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我们,我们要孝顺娘,不要记恨娘,知道吗?” “知道。”许佳儿嘟着嘴,出去了。 许俏君小声嘀咕一句,“愚孝。”也跟着出去了。 许佳儿拿起抹布,见许俏君提着竹篮和小耙子,往外走,“三妹,你去哪?” “去河边捡石头。”许俏君道。 “你捡归捡石头,别玩水啊。”许佳儿不放心地嘱咐道。 “知道。”许俏君提着竹篮去了河边。 天气晴朗,在河边洗衣的人有很多,许俏君跟她们打了招呼,在河滩上寻找适用的鹅卵石。 许俏君正埋头在数不清的鹅卵石中翻找,突听到一阵喧哗嘻笑声,抬头一看,是赵小江那一伙人。他们在马形石上,爬上爬下,打打闹闹。 “俏儿妹妹。”赵小江看到许俏君,扬声喊。 “小江哥,你们今天怎么没上学啊?”许俏君问道。 “先生去给老丈人作大寿,我们放假一天。”赵小江笑,“俏儿妹妹,你在找什么呀?” “我在找好看的石头。”许俏君弯腰,捡起一个扁圆的、暗红色的鹅卵石。 “你找好看的石头要做什么?”赵小江走过来,好奇地问道。 “种花用的。”许俏君不愿和他细说。 “我帮你一起找吧。”赵小江主动道。 “不用了,小江哥,你和铁柱哥他们去玩吧。”许俏君见浑小子们又在那里挤眉弄眼的,深感无奈,这么早熟不好啊! 赵小江面色犹豫,他既想和李铁柱他们玩,又想陪在许俏君身旁,帮她做事讨好她。 “小江哥,你去玩吧。我要回去了。”许俏君帮他做了决定,转身就走。 “俏儿妹妹,我找到好看的石头,送去给你啊。”赵小江大声道。 “好的,谢谢小江哥。”许俏君回头嫣然一笑,耳垂上的红豆,轻轻地晃动。年少时懵懂的爱慕,是美好单纯的,不过在她看来这个热情跳脱的少年,更适合做哥哥。 “不用谢。”赵小江回到小伙伴中间,在他们的打趣声中,红了脸,于是挥着拳头,大声地喝止他们继续闹下去。 第八十一章 合谋算计 鲁母是乐于看到鲁春娇和三个外孙女,相处融洽的,握着鲁春娇的手,道:“你呀,糊涂了这么久,总算是清白了。顺成是个爱孩子的,你瞧瞧, 鲁春娇这次回娘家躲端午,把三个女儿也带了去。三人穿得就是鲁春娇给她们做的新衣,花一般的年纪,穿着粉嫩的衣裳,俏丽如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四人回来后的第三天是端午节,依俗例,吃粽子、划龙舟、斗百草,回娘家。 村里的人很快都知道这件事,纷纷上门探望,表示关心。 许顺成虽知他们已无大碍,但还是请赵大夫来给他们看了看。 “是啊娘,您就安心等着吧,来年弟妹一定给您添个大胖孙子。”鲁春娇笑着附和道。 许茂才打圆场道:“我们带着伤上雾云山,去叩求娘娘赐神水,这份诚意一定会感动娘娘的,娘娘一定会保佑老四家的一索得男。” “是我嚷着要出去,可我是为了谁啊?”许刘氏看了眼唐月娥,娶妻为得就是生子,这个儿媳娶了真没点用。 许茂才促狭地道:“这次远门,可是你嚷着要出去的。” “这次差点要了我的老命,以后我是再也不要出远门了。”许刘氏心有余悸地道。 许顺成听完,是一阵后怕,“如今路上不太平,以后出远门,要请些护卫才行。” 许晓成为了快些到雾云山,抄了近路,远离官道,很不幸地在路上遇到了一群劫匪。要不是那位带有护卫的年轻公子,出手相救,四个人就死在了去雾云山的路上。 “这事都怪我。”许晓成面带愧色地道。 许顺成骇了一跳,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晓成赶牛车,带着父母和唐月娥,前往雾云山。他们这一去,就去了二十多天,临近端午节才回来。许茂才和许晓成身上带着伤回来的,许刘氏脸色也不太好,瘦了一圈。 四月初十,宜出行。 许茂才见劝不住,只得陪她一起去。 “你个老头子,你不懂,就别瞎说。佛祖法力是高,可他普渡的是众生,管得事太多了,难免有所遗漏。这注生娘娘是专门管送子的,求子求子,当然得求注生娘娘,只有求了对人,这才能生孩子。连宏远都要有儿子了,老四家还没一点动静,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四没儿子养老送终。这一趟,我说什么都是要去的,你别拦着我。你要是不准我去,我跟你急。”许刘氏唬着脸,快言快语地说了一大串。 雾云山离三家村有近千里路,坐牛车去要四五天才到。许茂才不放心,劝她道:“佛祖的法力难道还比不过注生娘娘,你用得着舍近求远,跑到雾云山去吗?还是去法华寺,多添点香油,求佛祖保佑吧。” 许刘氏没办法再坐等下去,四处打听有什么生子秘方。生子的秘方,她没打听到,到是让她打听到雾云山上的娘娘庙十分的灵验,据说喝了娘娘赐下的神水,就能怀孕。许刘氏大喜过望,立马收拾好包袱,就要带唐月娥去娘娘庙求神水。 许家又要添丁,这是件大喜事。要做太奶奶的许刘氏笑得合不拢嘴,可是转念想到许晓成还膝下犹虚,又忍不住叹气,这个唐月娥到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孩子? 陈翠柳暗松了口气,她嫁进来已有一年多,虽然长辈们什么都没说,但她还是有压力的,现在怀上了,她也安心了。 她们的猜测,在饭后得到了证实,赵郎中给陈翠柳诊了脉,她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许刘氏和王小花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希望如她们所想。 “翠柳,你怎么了?”许宏远担心地跟了出去。 大家乐乐呵呵的说着话,许伊儿把蒸好的全鱼端了上来。陈翠柳闻着味,突然皱眉,捂着嘴,跑了出去。 众人都为鲁春娇转变感到开心,母女是血亲,打断了胳膊连着筋,和和睦睦的,才像一家人嘛。 在桌上,当着众人的面,鲁春娇态度诚恳地道:“以前我是吃多了猪油蒙住了心,把自己亲生的女儿当仇人,对她们一点慈爱之心都没有,不是打就是骂,现在想起来,我真是愧为人母。如今我知道我错了,我会改的,以后我会好好的对待她们,不会再打她们骂她们了。” 鲁春娇为了表示她改过的决心,第二天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把许茂才、许刘氏和许元成一家五口,以及李许氏、赵玲玲和李雩泽都请了来。 许俏君笑了笑,她到是希望鲁春娇真改了,没人愿意家里每天都吵吵闹闹,剑拔弩张,没个清静日子。 许佳儿眼神复杂地看着手中浅绿色衣裳,低声道:“谢谢娘。” 许伊儿舒心地笑了,娘和妹妹能好好相处,她才能安心的出嫁。 鲁春娇大有幡然悔悟,重新做人,改当慈母的姿态。许顺成见之欣慰,决定端午节给岳父母和大舅兄的节礼,重上两分,以示感谢。 “这是娘亲手给你们做的衣裳。”鲁春娇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三套粉蓝色、浅绿色和桃红色衣裳,一一交到三个女儿的手上。 这一声,许伊儿喊得欢快。许佳儿喊得沉闷,许俏君没有情绪,就是简单的称呼。 “娘。” 傍晚时分,鲁春娇随许顺成从娘家回来了,看着三个女儿,露出了笑颜,柔声唤道:“伊儿,佳儿,俏儿。” 第八十二章 喜事盈门 李雩泽在京做了官,想要接 “京官比地方官,还要大半级。”许俏君笑道。 “县太爷也是七品官,凤九做的官和县太爷一样大。”赵玲玲笑得合不拢嘴,她如今也是七品官的母亲。 许俏君拿出《通典》,找到翰林院,“编修是正七品官。” “俏儿啊,这编修是几品官?”李许氏问道。 日月如梭,半年时光,匆匆而过。六月中旬,李雩泽的家信,从驿站送了回来。他已然高中,殿试后,更被圣上亲点为探花,留在盛京,进翰林院做了编修。 鞭炮声声辞旧岁,家家户户迎新春。元宵节,月与灯依旧,只是许俏君陪许宝儿堆雪人玩,受寒生病,无法去赏灯。 许元成看着墙角盛开的红梅,给小孙女取名红梅。 十一月二十五日,陈翠柳十月孕满,瓜熟蒂落,阵痛两个多时辰后,产下一女。 许俏君看着鲁春娇端着一盆水,泼到门口,眸色沉沉。嫁出的女,泼出去的水,从此回娘家她就是客人了。 十月初十,许伊儿出嫁成大礼。 主角不回来,所有的热闹和喧嚣就此平息。 李许氏和赵玲玲除了埋怨几句,拿这个远在外地的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是给全村带来这巨大喜悦和荣耀的李雩泽,没有回来,他托人带了封信给李松鹤,他将直接从潭州府去盛京参加明年的春闱,等春闱高中后,在衣锦还乡。 九月初,李雩泽高中的喜报传到了泉陵县,整个村子都为他开心,三族族长商量后,出钱请来有名的戏班,连唱七天堂会,村子里比过年还要热闹。 三年前,李雩泽的县试和府试是第一名,院试是第二名。 八月底,唐蓟礼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院试,成为小三元。 在这期间,许家花卉和盆景生意做得也不错,赚了有两百多两银子。今年许俏君没有种奇莲,年年都能种出奇莲,这奇莲也就不珍奇了,卖不出好价格,而且也太引人注目。 花开花落,夏去秋至,又到丰收的时节,沃野生金粮满仓,村民们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 周昌修应她的要求,给她做了微型的木屋、木桌等东西。秦诺在打猎之余,会满山遍野的帮她找石头。许元成等人,也不时挖些野花回来,种在馥园里。 抬眸看着空着的椅子,才惊觉那人不在。陪伴,是不是最长情的告白,许俏君不确定。但长久的陪伴,会成一种习惯。 端午节过后,李雩泽收拾好行装,前往潭州府,参加八月份的秋试。许俏君生活规律没有因李雩泽的离开有所改变,每天仍然是看书练字、照顾花草、构思盆景、有时间就去河边找鹅卵石。许俏君的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只是偶尔看书看到有趣的地方,会喊,“凤九哥……” 许顺成的冷淡和许宝儿的疏离,让鲁春娇安分了下来,至于她会安分多久,许俏君没放在心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许佳儿和许俏君感动地笑了,父爱如山。父亲护着她们,她们会好好孝顺他的。经此一事,许俏君对鲁春娇那一点点的期望,荡然无存,如无必要,绝对不喊她娘。 这话斩钉截铁,落地有声,听得鲁春娇心中一颤,低头道:“听清楚了。” 许顺成摆手,道:“我不奢望你喜欢女儿了,但是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我的亲生骨肉。我许顺成没有大本事,但身为人父,我拼死也要护住我的儿女。我的女儿堂堂正正做人,一不为奴,二不做妾,就是在富贵的地方,都不去,你听清楚了没有?” “我没有,我是真为了俏儿好。”鲁春娇辩解道。 “典吏无品,俏儿要是进了王府,就没人能护得住她,到时候想不卖身为奴,也得卖身为奴。”许顺成看着鲁春娇,这一个多月,因她表现不错,慢慢回暖的心,这下又冷了回去,“鲁氏,我知道你生佳儿和俏儿,生得艰难,生出来又是女孩子,你嫌弃,你不喜欢。我想着你总归是亲娘,她们是你身上掉下的肉,看在女儿们乖巧懂事,你会有所改变。可是你先把俏儿打得重伤昏迷不醒,又为了点银子,要把佳儿许给一个傻子。我好许歹话地劝过你,可你却越来越越过份,现在居然和外人一起算计俏儿。” 许俏君被气笑了,“干外甥女?官家小姐?这典吏是几品官,到王府这么有面子,能当贵客?” 鲁春娇急忙辩解道:“不是去做婢女,宝儿是要考科举的,我不会让俏儿去当婢女的。所以才让小萍认俏儿当干女儿,俏儿做了小萍的干女儿,她就是典吏夫人的干外甥女,是官家的小姐,去王府当贵客的。俏儿要是讨得世子妃的好,对宝儿的以后也是有帮助的。” 许顺成顾不得什么枕边教妻了,大声诘问道:“鲁春娇,你是猪脑子吗?她这是好意吗?她要把俏儿送去当婢女,这还是好意?” 许伊儿吓得直打哆嗦,许宝儿吓得躲到许俏君身后去了。许俏君侧身,摸着许宝儿的头,柔声安抚他,“宝儿别怕。” “啪”许顺成不等鲁春娇把话说完,就已经怒形于色,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杯子都晃了晃。 鲁春娇目光闪烁不定,道:“小萍的姐姐是新宁县的典吏夫人,在帮庆王世子妃找会种兰花的人……” 第八十三章 取名萧河 “萧公 病弱的美少年,是挺惹人怜惜。但前提是,他得身世清楚,没有危险。 萧河靠坐在床头,身上穿着王小花连夜赶制出来的白色细棉布做的中衣,头上包着药草,乌黑浓密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脸色因失色过多,略显苍白。 许俏君站在门外,敲了敲虚掩的门,听到里面说,“进来。”才推门进去。 “谢谢二姐。”许俏君笑,接过托盘,去给萧河送粥。 “红枣羊骨糯米粥,补血的。”许佳儿把托盘递给许俏君,“也给你留了一碗。” “这是什么粥?好香啊。”许俏君问道。 “没想什么,就把粥端到房里给萧公子。”许佳儿道。 “啊,没想什么。”许俏君回神笑道。 “三妹,三妹,三妹啊。”许佳儿连喊几声,许俏君都没听到,无奈地叹气摇头,走过去,推了推她,“三妹,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喊你四五声了,都听不见。” 许俏君听了许茂才的安排,并没多言,等家里人散开之后,她跟着许佳儿进了灶房,坐在灶边,边往灶膛里塞柴禾,边想着找机会和萧河把话挑明。若是同类,只要他不危害到许家,那就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拆穿,互不干涉。若是他想借着本尊对许家有恩,作威作福的话,那就请他有多远走多远。 许茂才为了保险起见,决定等萧河伤好些,就让他到山上许家老宅去住。 萧河有可能会带来麻烦,这一点,许茂才也考虑到了,再三告诫家里人,在外说话小心些,又跟知道这事的人,打好了招呼,要他们保守秘密。好在,中秋后,村里大多数人去城里打短工,许顺成救人回来时,没惊动太多人。 “那就好,那就好。”许茂才送走赵郎中,就去找到村长,给萧河办户籍。许茂才的想法简单,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更何况是救命之恩。在萧河没有记起以前的事之前,许家就是他的家。 赵郎中为了安慰许家人,也为了安慰受伤的人,道:“等他颅内的瘀血散去,应该会慢慢地记得以前的事。” 新鲜出炉的萧河公子,对这个名字,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欣然地接受了。 许俏君嘴角抽了抽,她还韩信呢。 萧河? 许茂才想了想,道:“我们是在潇河上救了公子,公子不如就以河为名。” 他失忆已经很麻烦了,更麻烦的是,不知道那天他救许茂才他们时,是不是施恩不望报,没有告诉他们姓名。许家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好,总不能老唤他恩人公子吧。 许俏君站在角落,眯着眼盯着他,这人极有可能和她一样,魂穿异世。人还是那个人,魂却不是那个魂。 许家人都相信了这个说辞,但是许俏君不信。这招是她用过了,不过这人,演得比她还像,迷茫无辜的眼神,配上他白皙俊俏的脸,骗死人不偿命。 失忆了! 一番长篇大论听得众人晕晕乎乎,赵郎中给出的诊断结果是:“这位公子脑子受了重伤,又在水中泡了这么久,得了失忆症。” 赵郎中给他诊了脉,道:“头为诸阳之会,脑为元神之府。人身健康,体内阴平阳秘,气血调畅。人体之阴阳气血升……” 这人不但忘记了他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许家人照顾起这位恩人来,更加的尽心尽力。五天后,这位少年终于醒过来了。可是,他醒来是醒来了,却瞪着迷茫的双眸看着许家的人,问道:“你们是谁?我是谁?这是哪里?出什么事了?” 这少年正是当日,在山匪手中,救了许茂才四人的年轻公子。 “这是我们许家的大恩人。”许茂才激动地道。 所有的担心在许茂才听闻这事,从山上下来,看过那个还处于昏迷之中的少年后,不复存在。 她这话是有道理的,许家父女也很担心惹祸上身,可是当时光顾着救人,也没细看,再说了,救人时,谁又会细看呢?要是早知道会惹麻烦,也只能趋吉避凶,见死不救,可现在人已救回来了,也只能救人救到底,不能让人死在家里。 鲁春娇对许家父女救回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很不高兴,在一旁嘀咕,“不知道是什么人,就敢往家里救,这万一要是个江洋大盗,那可怎么得了!要是惹来杀身大祸,到时后悔可就晚了。” 少年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虽沾了水,有点麻烦,但是不危及生命,额头上的伤,比较重。 看这情形,此人不是单纯落水那么简单,但人已救了上来,不可能狠心地再把人又丢回河里去。许顺成将人背回了家中,又让许俏君去把赵郎中请了过来。 落水的人,趴在桅杆上,已经昏迷过去,许顺成很快把人救了上来。那是一个年约十**岁的少年,双眼紧闭,面色苍白,额头上的伤口,被河水泡得发白,身上穿着的绯色圆领袍上,有好几个被利器割的口子。 许顺成放下水桶,转身跑到河边,跳下去,奋力游过去救人。 “爹爹,你快过来,有人落水了。”许俏君大声喊道。 赵小江跑到河边,“是个人,他趴在桅杆上。” 许顺成去河边,挑着两桶水,往回走,没走多远,就听许俏君,“咦,那漂过来的好像是人。” 第八十四章 回忆片断 “萧公子,你在看什么,你的手怎么了?”许俏君提着小 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掌中没有厚厚的茧子,这不是一双劳作的手。 萧河愣住了,他怎么知道这么多有关菊花种植的事宜?难道他以前是种花的?抬起双手,仔细端详。 萧河看着跑开的许家姐弟,微微浅笑,目光一转,落在了离他最近的一盆紫红翠菊,脑子突然冒出几段话来,三月谷雨后种红叶菊……春分前以根中发出……梅雨时收菊丛边小株分种……种菊所宜向阳贵在高原……菊宜种园蔬内肥沃之地,如欲其净,则浇?舍肥粪而用河渠之泥……种菊之地常要除去蜒蚰…… “臭小子,你别跑,你给我站住,居然敢嫌我啰嗦,臭小子,不打你一顿,你晓不得错。”许俏君笑着追了出去。 “哎呀,三姐,你好啰嗦。”许宝儿做了个鬼脸,扭头就跑。 “写好了,拿来给我看过以后,才能出去玩。”许俏君叮嘱道。 “不用谢,应该的。”许宝儿笑,“三姐,我去写字了。” “谢谢宝儿。”萧河笑道。 “都是我三姐种的,我三姐很厉害的。”许宝儿把竹椅放下,“萧大哥,你快坐着吧,别累着了。” “这些花都是俏儿姑娘种的?”萧河问道。 在百花折尽,百草枯黄的秋天,还菊花傲霜怒放,点缀秋光。许俏君只种了两个品种的菊花,翠菊和九月菊,但是色彩并不单一,光翠菊就好几种颜色,蓝紫、紫红、粉红、桃红等,还有红色和白色的九月菊的,五颜六色,千姿百态,争艳斗放。 萧河看到园中的各色菊花,眼中一亮。 许宝儿搬着把竹椅,跟在两人后面。 萧河笑了笑,没再多言,听从了她的意思。 “还是小心点好,你这么大块头,万一要是昏倒在地,我可没那么大力气把你扛回房里去。”许俏君嘟着嘴道。 “不用,我还不至于虚弱到连站这么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萧河借力站了起来。 “宝儿,搬把椅子过来。”许俏君走过去,扶萧河起来。 萧河看得出许俏君不情愿,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许俏君瘪了瘪嘴,她那句只是客气话,没打算真去扶他,但现在也只能放下水桶,去扶他。 “有劳俏儿姑娘。”萧河道。 “可以,需要我扶你吗?”许俏君问道。 “我听许叔说,你在后院种了许多花,不知我能否去看看?”萧河彬彬有礼地问道。萧河躺在床上养伤时,窗口常常飘进阵阵的花香,花香给他熟悉的感觉。隐隐觉得花香,会让他找回他失去的记忆。虽然也许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但人不能没有过去。 “嗯。”许俏君停下来,看着他。 “俏儿姑娘。”萧河喊道。 许俏君从灶房出来,手里提着淘米水,往后院去。 萧河一怔,他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眸光微沉,他醒过来见到的女子,没有这样的人,那么这人存在于他丢失的记忆中。 有的人? 许俏君也是喝苦药的人,忙把梅子糖往他嘴里塞,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的唇。她没感觉到,拿着空碗去灶房了。萧河却感觉到了,眸光一闪,轻轻笑了。相处了这几日,他早知她不是个狠心的姑娘,她怀疑归怀疑,却仍旧会耐心细致地照顾他,不像有的人,嘴上说得好听,外表也看似善良柔弱,实则心狠手…… 萧河接过碗,将药一口气喝完,苦得他一张俊脸皱成包子。 许俏君抿了抿唇,端起药,递给他,“喝药吧,药都要凉了。” 萧河对她的固执,深感无奈,苦笑道:“我的失忆和我身上的伤一样,都是真的。” 许俏君目带疑色地看着他,“你真得失忆了?” “不是没有喝药的原因。”萧河的头痛稍减,睁开双眼,“我刚才想到了一些事情,但是一细想,头就痛得厉害。” 许俏君看着桌上没动的药,皱眉道:“你不喝药,头当然会痛。” “头痛。”萧河双眉紧锁,右手握拳,抵在前额上。 许俏君注意到他不对劲,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萧河的目光落在许家姐弟身上,脑海突闪过一个画面,他意识到那是他的记忆,想要抓住,却头痛欲裂,只得闭上双眼,向后靠在躺椅上。 “知道了,我会认真写的。”许宝儿在凳子上坐下,磨墨写字。 “背得不错,好三姐说话算数,今天你可以少写两张字。不过,你要认认真真的写,要是敢鬼画符似的,不但要多写十张,我还要打你的手板。知不知道?”许俏君严肃地道。 许宝儿喜笑颜开,双手背在身后,“山村咏怀,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十枝花。登山,一上一上又一上,一上上到高山上。举头红日白云起,四海五湖皆一望。三姐,两首诗我背出来了。” 许俏君见他装可怜,忍着笑道:“你把先前我教你的那两首诗背出来,就可以少写两张字。” “我和牛牛他们说好,一起去捉叫吱吱。”许宝儿怯怯地看着许俏君道。 “为什么?”许俏君问道。 许宝儿拿着笔墨纸砚从屋里,蹬蹬地跑出来,“三姐,我今天能不能少写两张字?” 第八十五章 送块石头 许俏君笑笑,道:“祝你好 “我言出必行。”萧河认真地道。 许俏君讶然,“你真要去?” 萧河皱着眉头,想了想,道:“明天我去城里看看。” “你的字要是写得还不错的话,可以去城里帮人写信,应该能赚到钱维持生计的。”许俏君唇边噙着抹坏笑地提议道。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萧河侧目看着她。 许俏君眸光流转,问道:“你的字写得好吗?” “我不去打渔,那以什么维持生计?”萧河苦恼地问道。 “你,打渔为生?”许俏君斜睨他,就他这一身贵气,他去打渔,那画面,她不敢想像,“萧公子,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不是,我是在想,我是否能以打渔为生?”萧河摸着下巴道。 “也许吧。”许俏君也看着河水,“你问打渔的,可是想吃鱼了?” 萧河凝眸笑道:“冥冥中自有注定。” “是啊,河上这么多船都没有发现你救你,让你漂了这么远,被我爹救上来,这事也很奇怪。”许俏君得知鹰嘴角离三家村有很长一段距离,就一直在想这事。 “河上客船货船来来往往,沿河又有人洗衣,的确不怎么好打渔。”萧河站着看了那么一会,已有好几艘船驶。 许俏君站直身体,“周边打渔的,都去下面那几条港子里捕鱼,那里的水草更茂盛。” “俏儿姑娘。”萧河走到许俏君身旁,“我看河里有许多鱼,怎么不见村里人来打渔?” 两人结伴去了河边,许俏君告诉他救他上来的地方后,就在河滩上找石头,萧河站在岸边,凝眸注视着静静流淌的河水。阳光照在河面上,清风拂过,波光潋滟。 “要去,我也该出去走走,不能老坐在家里。”萧河伤好了,想出去找点事做,他不能赖在许家吃白食。 “那你还要去河边吗?”许俏君问道。 “此言有理。”萧河含笑颔首道。 许俏君嗤笑一声,撇嘴道:“救你上来的时候,你是昏迷的,什么都不知道,你看了也不可能会想起什么。去出事地点,你或许能想起什么来。” 萧河耳聪目明,听到她说的话,勾勾唇角,清亮的眸带着笑意,“也许去河边走走,看到被救上来的地方,我会想起来的。” “可惜脑子还没好。”许俏君小声嘀咕。 萧河道:“没有问题,我的伤已经全好了。” 许俏君看着他,质疑地问道:“你没有问题吗?” “我能否随你去河边走一走?”萧河问道。 “是啊。”许俏君道。 “俏儿姑娘,又要去河过捡石头?”萧河见许俏君提着篮子和耙子要出去,笑问道。 这样的称呼应该显得生疏和有距离感的,可是从他们口中喊出,透着一股子戏谑和倔强的味道,似乎比拼谁会先改口。 萧河和许家的人相处十分的融洽,许家其他比他的小都叫他萧大哥,甚至连常来找许俏君玩的桃子等人,也喊他萧大哥,就许俏君坚持叫他萧公子。他称呼他们都是名字,唯独唤许俏君,俏儿姑娘。 萧河又养了十来天,身上的伤是彻底的好利索,可是脑子里虽不时闪过一些的画面,但是抓不住,一想头就痛得厉害,没有办法恢复记忆。 事情是很古怪,可惜当事人啥都不记得了,是否还有什么危险也不知道。为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许茂才再一次告诫家里人,在外面,不要提及萧河的事。 “官府还在查,打听不到什么。”许晓成道。 “没刮大风没下暴雨,这三艘船怎么会撞在一起呢?这事太古怪。”许茂才皱眉,“你还打听到什么?” 出事的时间,正是许顺成从河里救回萧河的头一天。潇河是经过鹰嘴角流向三家村的,由此可见,萧河应该就是其中的幸存者。 九月初三的晚上,在鹰嘴角有三艘船相撞,其中有艘船还燃起了大火。鹰嘴角那里的水流过急,三艘船都翻了船。这几日,在出事的地方,已经打捞出十几具尸体,官府正在调查这件事情。 申时正,许顺成和许晓成一起回来了。许顺成带回来儿女们要吃的糕点,许晓成带回来一个消息。 “好了,那爹爹进城去了。”许顺成抖抖缰绳,赶着牛车走了。 许宝儿高兴了,裂开嘴笑,两个姐姐要得都是他喜欢吃的。 “红豆羹。”许俏君道。 “枣泥锅饼。”许佳儿道。 “俏儿和佳儿想吃什么呢?”许顺成笑问道。 许宝儿撅了撅小嘴,咽着口水,道:“红糖麻薯和千层甜糕、” “行了小子别再数了,照你这么要法,爹爹得把糕点铺子搬回来。”许顺成打断他的话,“只买两样,多得不买。” 许宝儿高兴地嚷道:“爹爹,我要吃红糖麻薯、千层甜糕、枣泥锅饼、红豆羹、芝麻巧果……” “你四叔和张老爷打过好几回交道了,张老爷不会克扣我们银子的。”许顺成笑着跳上牛车,“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爹爹给你们带回来。” 过了两日,许俏君挑选了两盆管瓣型的紫红翠菊、两盆慧星型桃红翠菊和两盆卷絮淡绿秋菊,让许顺成送去前进巷的张家,“爹爹,一盆花至少要收七两银子。” 第八十六章 唐五姑娘 “谢谢凌少爷。” “我说我掏银子,买盆景。”凌秉绶立刻认怂,掏出钱袋子,拿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和三十五两银子,“小丫头给你。” 许俏君亦是怒目而视。 “你说什么?”唐如兰杏眼圆瞪。 凌秉绶脱口道:“我靠,你们两个疯女人。” 唐如兰笑道:“不用不用,就一百两,一钱银子都不要少收。” 许俏君和唐如兰聊得投机,主动降价,“这大的盆景,就少收十两银子。” 凌秉绶几次想插嘴,都插不进去,索性抱着肩在冷眼看着她们。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听人说的。”许俏君道。 “那个做长辈这么不上心,给孩子取名叫朱儒?”唐如兰笑问道。 “有人叫高大,不一定长得高高大大,有人叫朱儒,不见得就是朱儒啊。”许俏君笑道。 “我认得一个人,她的名字叫杨柳,起初我听她名字的时候,以为她长得纤细苗条如杨柳,可见她时,才发现她长得胖嘟嘟,一个人抵得我三个,太名不符实了。”唐如兰道。 两人就这个话题延伸,说起了取名的事。 唐如兰听了许俏君的夸张,笑得双眼弯成了月牙,嘴上却谦虚地道:“我没你说得那么好啦。” 凌秉绶瞠目,不是讲价吗?怎么变成闲话家常,互夸起来了? 许俏君哑然失笑,道:“如兰才是人如其名,处事得体,气质优雅,洒脱自然,爽朗不拘小节。” “不是夸奖,我说的是实话。”唐如兰指着盆景,“大的苍古雄奇、潇洒俊逸、宛若天成。小的玲珑清秀、精妙和谐。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盆景,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不敢相信这两个盆景是你做的。就像我六哥说得,灵心胜造物,妙手夺天工。其实你叫妙儿才对,不过你长得很美,这个俏字,也不错,人如其名。” “谢谢夸奖。”许俏君坦然接受她的表扬,盆景已出售,不合适说谦虚的话。 “俏儿,你其实应该叫巧儿才对,你手这么巧,做得盆景,精致又好看。”唐如兰赞道。 “我大姐叫伊儿,二姐叫佳儿。”许俏君笑道。 唐五姑娘笑道:“我叫你俏儿,你也别叫我五姑娘了,叫我如兰吧。我祖父喜欢兰花,我们姐妹七个名字里都有一个兰,我大姐叫婉兰,二姐叫瑞兰,三姐叫惠兰,四姐叫华兰,六妹叫品兰,七妹叫淑兰。你两个姐姐叫什么名字?” 许俏君嘴角抽了抽,小三,这称呼,她无福消受,还是留给凌秉绶享用吧,笑笑道:“五姑娘,我叫许俏儿,你可以叫我俏儿。” “有什么不对的,许小三还能多收我们的银子?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唐五姑娘虽然和许俏君没接触几次,但因初次相遇,许俏君大方地相让铃铛花,让唐五姑娘对她印象极好,深信许俏君是性情中人,绝对不会漫天要价。 “我不是要反悔不数银子,唐小五,你要知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连价都不讲,就直接买,这是不对的。”凌秉绶为他大哥发愁,苦口婆心地教育唐五姑娘,希望她能改变这大手大脚的毛病。 “干嘛等一下?凌小三,你敢反悔!你耳朵是又想被拧了,还是想让你大哥给你两板子?”唐五姑娘板着脸,威胁他。 “哎,等一下。”凌秉绶连忙阻拦。 “凌小三数银子。”唐五姑娘吩咐完凌秉绶,冲外面的两个小厮,“你们进来,把盆景搬到马车上去,小心些,别磕着碰着了。” 许俏君看了眼凌秉绶,笑道:“大的一百两,小的三十五两。” 凌秉绶一脸哀怨,早知这样,他还不如不怕辛苦,跟着唐蓟礼出门呢。 “没事,你放心吧,多贵都有人付钱。”唐五姑娘斜睨着凌秉绶,得意地笑道。 许俏君笑笑道:“五姑娘,这大的盆景,我做了有五个多月,价格比较贵。这小的盆景,要找到有水草纹路的石头也不容易,价格也不便宜。” “这两个盆景,我都很喜欢,都要了。”唐五姑娘道。 小的盆景里,竖立着一块有着水草纹路的鹅卵石,在石头的旁边是几株芦苇,芦苇中叠放着两块小小的石头,仔细一看,很像一只鸭子。整个盆景形态小巧,造型玲珑别致。 大的是聚峰式半旱式盆景,主峰突出,群峰高低差参,有密有疏。峰上点缀着绿色苔藓、虎耳草、紫背草、细茅草和一棵小叶罗汉松,在主峰的半腰处,有一个三层式的宝塔,宝塔上雕着花草,十分的别致。 唐五姑娘进门就看到摆在木桌上的一大一小两个盆景。大的足有洗脸的铜盆那么大,小的只有饭碗那么大。 许俏君见两人不闹了,打开了南屋的锁,请两人进去。自从有一次发现鲁春娇进去,随意翻她的东西,她就让许顺成买了把铜锁,把门锁上,钥匙随身携带。 凌秉绶揉着耳朵,哀叹,唐蓟礼出远门了,没人踹他,却换个喜欢拧耳朵的唐五姑娘来折磨他,唐家的人怎么都这么暴力?他对要娶母老虎的大哥寄于万分的同情。 两个人闹腾了一会,在凌秉绶许下今天买盆景的钱由他出后,唐五姑娘才“大度”地松开手,道:“看在你是我小叔子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你,再有下次,我剥了你的皮。” 第八十七章 去鹰嘴角 “嗯,是得去看看。”萧河伸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黄叶 许俏君看着他,眸光微转,道:“去鹰嘴角看看吧,或许能让你想起一些事来。” 萧河摇摇头,“以前的事,我还想不起来,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才能挣到银子。” 许俏君眸光闪了闪,觉得他并没说实话,抿了下唇角,问道:“你想到怎么挣银子了?” 萧河笑叹了一声,道:“我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想怎么挣银子。” “我没事,你有没有什么事?”许俏君把小木凳拉过来,坐下,看着他,问道。 萧河回眸看着她,“有事?” 次日,许俏君给后院的花浇了水,准备去南屋,摆弄那些石头,看到萧河一脸落漠地坐在院子里,盯着落叶发呆,犹豫片刻,走了过去,轻声唤道:“萧公子。” 萧河怔怔地盯着地上的光影,看了良久。他的记忆就如这光影一般,他想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又或许是他贪恋着许家人给他的温情,让他不愿想起,那并不愉悦的记忆。 萧河睡得并不安稳,梦境中,一片血色火光。萧河从梦中惊醒坐起,满头大汗。微启的木窗,斜斜地照进一缕清冷的月光,淡淡的花香也随风飘入。 夜渐深,万籁俱寂,各自回房安睡。 “是。”萧河听话地回房擦头发。 “起风了,快回房把头发擦干了。”许顺成道。 “以后不会。”萧河乖乖道。 许顺成站在门口,关心地道:“入冬了,天气凉,在水里别泡太久,会生病的。” 萧河擦干净身上的水,穿上干净的中衣,开门走了出来。 萧河惊醒过来,“许叔,我还好,就出来。” “小萧,你还好吧?。”许顺成从赵家回来,得知萧河还在洗澡,忙去敲门。 萧河冥思苦想,脑海里那些凌乱纷扰的画面不停地闪过,有模糊的脸和人影、有各种各样的花卉、有大大小小的宅院、有推扯厮杀,杂乱无章,无法串联在一起,让他无法从中获得有用的讯息,从而知道他是什么人?以前做过什么事? 要怎样才能挣到银子? 若是留在村里,就只能跟着许叔学种地,可那也要等到开春才行,这两三个月难道还是闲着吃白食?许家人不介意他吃白食,他介意,总得想个法子挣些银子才行。 萧河阖眼靠在桶壁上,静静地想今后的事。去城里帮人代笔写信的事,是不成了。到酒楼当伙计,去码头打工,别说许叔刚才已经反对,他自己也觉得他做不了那事。 萧河进屋,放好衣裳,关上门,试了试水温,拿木勺舀了些凉水掺进去,脱下衣裳,进桶泡澡。温热的水浸泡着肌肤,令人舒适放松。 “好,下次萧大哥自己提水。”许佳儿笑,提着两个空桶走了。 “佳儿,我说过,我的伤已经好了,可以自己提水进来。”萧何再一次重申,他已不需要这样的照顾了。 许佳儿把水提进了杂房,踩着长凳,将水倒进半人高的大浴桶,退到门口,遇到拿着衣裳的萧河。 “小萧先洗吧。”许顺成拍拍萧河的肩膀,“我去趟赵家。” 许佳儿在灶房里洗了碗,又烧了一大锅子水,走出来问道:“爹爹,水烧好了,是你先洗,还是萧大哥先洗?” 许俏君从门边路过,随意地往屋里看了看,一眼就认出鲁春娇手中的鞋底就是她下午时,带出去的那只,轻嗤一声,纳了这大半个下午,都没纳好,晚上还纳,还真是会装模作样。 到了晚间,吃过饭,许顺成拉着萧河坐在院子里说话,鲁春娇坐在堂屋里,点着油灯纳鞋底。 姐妹俩嬉闹了一会,就去拣菜,为晚饭做准备。 “假的。”许俏君睁开眼,明亮的眸中,带着俏皮的笑意。 许佳儿笑着搂住她,“真晕啦?” “啊,好痛喔,我晕了晕了。”许俏君夸张地摸着额头呼痛,装晕厥,微眯着双眼,往许佳儿身上倒。 “你呀。”许佳儿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有何不可呢?”许俏君挑眉笑问道 许佳儿瞪她,“一日三餐都让厨娘煮啊?” “花钱请个厨娘好了。”许俏君道。 “你还是学着煮菜吧,不会煮菜,日后嫁人了,可怎么办?”许佳儿皱眉道。 “没办法,我不会煮菜。再说花点银子,买清静也不错,省得听她啰嗦。”许俏君手里有近三百两银子,给鲁春娇五两银子,并不在意。只要她能继续种出花,做出盆景来,还怕没银子入账吗? 许佳儿哼哼两声,“她可赚到了,五两银子,随便去城里的店子里,都可以吃一大桌子菜。四菜一汤,一钱银子都花不完,你给太多了,大手大脚的。” “四菜一汤,二荤二素。”许俏君道。 “煮了几个菜?”许佳儿追问道。 “是啊,所以给了她五两银子。”许俏君笑道。 许佳儿斜她一眼,“这还用猜?爹爹不家,她只会煮道菜给宝儿吃,才不会主动帮你煮菜待客。” “你猜到了?”许俏君笑问道。 许佳儿等大家进屋去了,顾不得洗脸洗手,将许俏君一把拉住,拖进灶房,低声问道:“你给了多少银子给娘,让她煮这餐饭?” 第八十八章 河上救人 沿河并不是处处皆有村落的,刘秀云选择这里跳水, 狗儿靠不过来,在水里泡得久也,也冻得不行,只得往回游。乌篷船的船主被刘秀云的婶娘逼着,摇着船过来了。 萧河佯装没看到,一个转身走了出去。 许俏君恨恨地冲他龇了龇牙。 “不用谢,举手之劳。”萧河唇角微微上弯,幽深的眸中有清浅的笑意。 许俏君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萧公子,谢谢你啊。” “三妹。”许佳儿板着脸喊道。 许俏君撇嘴,她才不要谢谢这个占她便宜的臭男人。 许佳儿横了许俏君一眼,道:“三妹,刚才要不是萧大哥搂住你,你就掉河里去了,还不赶紧谢谢萧大哥。” 萧河松开了手,退开一步。 进了船舱,许俏君回过神来了,发现萧河的手搭在她腰,怒目瞪他,“你手往哪里放呢?” 萧河伸手拿过许俏君握在手里的板子,丢到一旁,半搂半抱地将她带进船舱。 许佳儿和娟秀合力扶起刘秀云,将她扶进了船舱。 许光远也拿起桨帮着划。 李平见机,赶紧拿起船桨用力地划了起来。 李良渔受许俏君打人的启示,拿起竹竿朝着狗子打去,没打他人,打在他身旁,打得河水四溅。狗子怕被打,不敢靠近。 “哦。”许俏君不会游泳,刚才险些栽河,被吓出一身冷汗,心有余悸就也没有注意到她依偎在萧河的怀,乖乖地应了声。 “你要打坏人,也得注意自己的安危。”萧河把许俏君搂在怀中,沉声道。 许俏君举着板子又去打他,狗子松开抓住船舷的手,游开了一些。许俏君的板子落了空,身子往前倾,险些一头栽进河里,多亏萧河眼疾手快,一把搂住她的腰,才化险为夷。 狗子挨了打,嘴里不干不净一顿乱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许俏君抓起压渔网的板子,朝着狗子的头打了过去。狗子没提防她会出手打人,这板子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头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狗子骂道:“你个小娼妇……哎哟……” 娟秀拦在刘秀云身前,道:“我们不会把人交给你这个坏蛋的。” 这时狗子游到船边,两只手抓在船舷上,喘了几口粗气,威胁道:“你们多管什么闲事?赶紧把人交出来,老子就饶了你们,要不然,老子就掀了你们的船,淹死你们这些狗日的。” 刘秀云虽然穿着小棉衣,但早已被河水浸湿透了,她冷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许俏君见娟秀还要问下去,扯了她一下,道:“李伯,别往上划了,赶紧靠岸到村子里找户人家,让她把衣服换了。” “叔叔被她支走了。”刘秀云眉尖微蹙,就算他在家,那般的懦弱又能怎么样呢? 许佳儿皱眉,“你叔叔呢?他不管吗?” “她是我婶娘。”刘秀云黯然道。 “那女人是谁?她凭什么卖你?”娟秀气愤地问道。 少女喘着粗气道:“我叫刘秀云,是平山村的人,我爹娘死了,那女人要把我卖去楼子里。” 许佳儿拂开女子脸上的头发,露出她苍白清秀的脸和她双眉之间鲜红的朱砂痣。看清她的脸,才发现她年纪不大,十五六岁的样子。 “你叫什么?是哪里人?出什么事?”娟秀迫不及待地问道。 女子披头散发,浑身**地瘫倒在船头,声音虚弱地道:“谢谢,谢谢你们。” 三人合力,将那女子给拖到船边,许佳儿、许俏君和娟秀同时伸出了手,将那个几乎已耗尽全身力气的女子,拉上了船。 许光远上前帮忙,萧河也起身相助。 李良渔依言把竹竿递给那女子,那女子伸手抓住竹竿,李良渔用力想要把她拉上来,但水中的阻力,超过他的想像。 “良渔,把竿子递给她。”李平道。 那女子见有人来救,绝处逢生,顿时有了无穷的力气,朝着船飞快地游了过来。跟着她跳下水,名唤狗子的男子,紧紧跟在她身后,几次都差点抓住她。 李良渔救人心切,桨划得飞快。那艘船的船夫不知为何,并没把船摇过来,让船一直在原处打转转。 那艘船上尖喊的女人,道:“把船给我摇过去,” “良渔把船划过去。”李平做不出这见死不救的事。 “是啊,李伯,救人要紧。”许佳儿附和道。 “李伯,虽然会有麻烦,但是救人要紧。”许俏君道。 “李叔,她会被水淹死了,还是把船划过去救人吧。”许光远开口道。 娟秀亦动了恻隐之心,“爹爹,她看着好可怜,还是救救她吧。” “爹。”李良渔的桨划不下去了。 “我是好人家的…。他们……求你……。救救我。”女子边游边喊,游的速度就慢了,被那男人按住,连呛了好几口水。 这声喊,让许佳儿和许俏君有了管管这闲事的心思了,死丫头就不死,就要好好活着。 这时,从船里又走出个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只听那人尖着嗓子喊道:“狗子,你游快点,把那个死丫头给我抓回来。抓回来,看老娘不剥了她的皮。” “别走,救救我,救救我。”落水的女子凄厉地喊道。 第八十九章 花钱买人 萧河拱手还礼,道:“那里,君子当以行 许俏君撇嘴,明明是她出银子买人,怎么变成他高义了? 卖身契刚写好,女主人就把甲长找来了,路上她把事情讲给了甲长听。甲长进门就冲着萧河拱手道:“公子高义。” 许俏君帮着磨墨,萧河提笔写卖身契。萧河的字迹,许俏君看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曾见过,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好,有劳大婶。”许俏君笑道。 女主人回屋找来笔墨纸砚,又热心地道:“我去帮你们找甲长来作证啊。” 妇人听到这个称呼,缩了下脖子,果然是贵公子扮寒酸。 “萧公子会写。”许俏君不知道卖身契怎么写,主动让贤。 “有到是有,可是你会写字吗?”女主人问道。 “大婶,请问你家有笔墨砚吗?”许俏君问道。 “哎,是个仁义的丫头,可惜命不好。”女主人叹道。 刘秀云看着那妇人,“她养我四年,一年一两银子,请姑娘准我以四两银子自卖自身。” 许俏君没理她,看着刘秀云,问道:“刘秀云,你想几两银子自卖自身?” 妇人目光凶狠地瞪着许佳儿,她算看出来了,这一群人就没一个是良善的,闹下去捞不到好处,又从地上爬起来,冲着许俏君道:“把我四两银,就把她卖给你了。” “那你赶紧去死啊,大河里没盖盖子,你跳去,一定淹死你。”许佳儿不等她骂完,就接话道。 “啊!”妇人一声尖叫,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不活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呢?我还不如死嘎算了……” 在场的人大多没读几天书,除了许俏君不太相信户籍法上,会准女子自卖自身的规定,其他人对萧河这说法,都深信无疑。 “依法行事,见官也有理。”萧河淡然道。 “怎么可以这样?”妇人不敢相信地道。 “我愿意自卖自身给许姑娘做婢女。”刘秀云大声道。 “许姑娘。”萧河提示道, 刘秀云眼中一亮,道:“我愿意自卖自身给……” “依大祁户籍法,十六成人,可另册入籍。你身为女子,虽不能自立门户,但是可以自卖自身,旁人不得有异议。”萧河道。 刘秀云愣了一下,道:“十六了。” 萧河一直没有说话,这时突然开口问道:“刘秀云,你今年多大了?” “心肠这么坏,会遭报应的。”女主人骂道。 “她若还有心,就不会忘记当年我娘是怎么救她的,为了救她,我娘还不幸小产了。她若还有心,也不会想着把我卖去做妾了。”刘秀云恨声地道。 许俏君被她给气笑,道:“大婶,请你搞清楚,要逼死她的人是你。在怪别人之前,麻烦你扪心自问一下。” 众人瞠目,哪有这样颠倒是非黑白的? “你不买她,你看着她去死?你的心肠太狠了。”妇人倒打一耙地责问许俏君。 “讲不拢,那就罢了,我也不一定要买她的。”许俏君无所谓地道。 “你这丫头是想空手套白狼是吧?四两银子就想买这么大个丫头,门都没有。至少八十两,要不然,你就看着她去死好了。”妇人蛮横地道。 “行了,你别在这里吵闹,你想清楚,是四两银子把她卖给我,还是看她去死,落个人财两空?”许俏君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道。 妇人一蹦三尺高,尖叫道:“我就知道你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那些田地是你种的吗?还不是你叔叔累死累活地从早忙到晚,要没我和你叔叔,你爹娘留下来的田土早就……” “你没有养过我,我爹娘死后,留下了三亩良田和一亩地,我还每天做针线活赚钱,我是自己养活我自己的。”刘秀云愤怒地吼道。 “四两银子不行,我养了这死丫头四五年,花费的银子都不止这个数。”妇人嚷道。 许俏君见她露怯,眸光一转,道:“我记得城里的奴市,买个婢女是四两银子。” 妇人眼中闪过一抹慌乱,她不怕刘秀云的爹娘半夜找她,她是担心刘秀云死了,她家男人不放过她。毕竟把侄女卖去当妾,人没死,她能狡辩,人死了,她就是再能说,那也不成。 “你就别想着讹人了,这丫头是个烈性子,这大冷的天,她就敢往河里跳,你要是强行把她带回去,她一准寻死。你逼死侄女了,就不怕她爹娘后半夜来寻你?把你拖下去。”女主子半是劝解半是吓唬。 “她现在不就是在抢。”许佳儿冷笑道。 “一百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啊?”娟秀鄙夷地道。 刘秀云大笑道:“我从来不知道,我原来这么值钱。” 妇人从地上爬起来,道:“你们给我一百两银子,这死丫头就卖给你们。” 妇人拍着大腿还要继续开骂,李平皱眉喝道:“行了,你别在这里哭天抢地的,有事说事。” 这家的女主人听清楚了事情的始末,也嘲讽地道:“就你这泼妇样,谁还能欺负得了你。” “不得好死的人是你。”娟秀骂道。 妇人见狗子不顶用,她又不敢亲自动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叫骂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妇道人家,没天理啊,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第九十章 入住许家 “哎呀,爹爹。”许俏君抬手用力地擦鼻梁,一脸嫌弃,“你手上有羊血,又膻又 “俏儿越大越懂事了,办事也很周全,是爹爹误会俏儿了。”许顺成伸手去刮她的鼻梁。 “是啊,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何况我要不把她买下来,我又怎么能名正言顺的从她婶娘手里,把人带走?现在她是贱籍,不等于她永远都是贱籍,我会让她攒月钱,自赎自身的。”许俏君道。 许顺成一噎,失笑,“当然是活着好。” “爹爹,是当活着的奴仆好,还是当死去的良民好?”许俏君问道。 许顺成措词道:“俏儿啊,心善救人是好事,但是你不该花钱买她,她签了卖身契,就成了奴仆,入了贱籍,贱籍是会让人瞧不起的。” 鲁春娇被许宝儿绊住了脚,没有出来做贤妻伺候许顺成。许俏君趁机把刘秀云的事,告诉了许顺成,不过隐瞒了萧河说谎的事。 “我什么时候哭鼻子了?爹爹又瞎说。”许俏君埋怨着跟着许顺成进了灶房。 “不用你拿,满是血水,要是弄脏你的衣裳,又得哭鼻子了。”许顺成笑着打趣她。 “爹爹。”许俏君迎了上去,伸手要帮他拿野山羊。 两人说完话,萧河回房里去了。许俏君正要去南屋,看她的宝贝花,许顺成提着半扇剥了皮的野山羊,推门进来了。 “知道了。”许俏君笑着点头。 “做得好,要加钱,做得不好,要罚钱,恩威并施方能成事。”萧河教她如何御下。 许俏君想起许伊儿做对盘扣,也就值几文钱,一月给刘秀云五十文不算少了,“先给她五十文的月钱,她做得好,再给她加点。” 萧河道:“五十文足矣。” “好法子。”许俏君笑,“那给她多少月钱合适?” 萧河道:“她是你买来的奴婢,让她在家里干活,你每月给她的月钱让她攒着,攒够了,让她自赎自身。”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法子了吧?”许俏君娇怯怯地问道。 “谢谢。”萧河微微一笑。 许俏君与他对视片刻,抿了下唇,道:“那些兰花随你挑。” “我的记忆虽然没有恢复,但是我脑子里不时会闪过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告诉我,我会种花。”萧河低头看她的眼睛,认真地道。 “你要兰花做什么?”许俏君蹙眉,“你不会以为看几本种花的书,你就会种花了吧?” “不要银子,送我两盆兰花。”萧河道。 这话是许俏君说的,她不能打反口,只得问道:“那你想要多少银子?” “我记得有人说过,想法最值钱。”萧河一本正经地道。 “好处?”许俏君讶然瞪大了双眼。 萧河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她居然这样的耍赖,摸着下巴道:“我告诉你法子,有什么好处?” 许俏君眨巴眨巴眼睛,想都没想,就直接道:“想不出来,你告诉我法子吧。” 萧河看她嘟嘴的可爱小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道:“用你聪明的脑袋好好想想。” “可她没银子还给我啊。”许俏君嘟嘴道。 “卖身契不去官衙备案,她婶娘就可以随时反悔,来把人带走。再说钱多也不能这样随意的挥霍,四两银子你打算就这样白送人了?”萧河语带责问地道。 “我明白,那这张卖身契还要拿去官衙备案吗?”许俏君问道。 “不这么说,吓不走那妇人。”萧河道。 许俏君斜睨他一眼,这人谎话说得和真的似的,害她差点就相信了,以后可得留心点,不能再让这人给骗住。 “没有。”萧河看着她,眸中带笑,“你一路都在想这事?” 许佳儿去安顿刘秀云,鲁春娇把许宝儿带回堂屋烤火,许俏君趁机扯了扯萧河,示意他到一旁去,“户籍法里真有女子十六可自卖自身的条款?” 许光远见刘秀云顺利住了进来,也没多说什么,和鲁春娇打了声招呼,就上山回家。 萧河勾了勾唇角,果然不麻烦,有钱就能解决。 鲁春娇接过那一两碎银子,道:“佳儿,让她住你旁边那间房。” “她叫刘秀云。”许俏君从荷包里掏出一两碎银子,“这是她这几天的伙食费。” “你爹出去还没回来。”鲁春娇从堂屋里走了出来,看着刘秀云,上下打量了一番,“她是谁?为什么要住到我们家里来?” “宝儿好。”刘秀云看着这个和她堂弟年龄相仿,却比她那个蛮不讲理的堂弟,懂道理多的小男孩,愈发觉得她自卖自身卖到好人家了。虽然这家亦是农家,但是院落干净整洁,地面上不见鸡屎鸭粪,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秀云姐姐好,我是宝儿。”许宝儿有礼地笑道。 “宝儿,这是秀云姐姐,以后她住在我们家。”许佳儿道。 许宝儿听到声音从堂屋里跑了出来,“萧大哥、三哥、二姐、三姐,你们回来了。咦,这个姐姐是谁?怎么到我们家来了?” 许俏儿推开虚掩的大门,冲里面喊道:“爹爹,我们回来了。” “秀云姐,我们走。”许佳儿牵着刘秀云的手道。 李平把船停稳,招呼大家下了船。 半个时辰后,船靠岸了。 第九十一章 小猫炸毛 两人出了门,去村边的竹林。在路上遇到了赵小江,“俏儿妹妹,萧大哥。” 萧河勾唇一笑,抬脚跟上。 许俏君恨恨地磨牙,她做什么要来问这一句?纯粹自己找噎,她不要和这人说话了,转身,大步朝大门口走去。 “俏儿姑娘客气地问了,我又怎么能不客气地拒绝?”萧河眯眯笑道。 许俏君强忍着没有翻白眼,“我就客气地问一句,不是盛情相邀,你可以不去的。” “俏儿姑娘盛情相邀,自当同行。”萧河放下杯子,起身道。 做完事后,许俏君连眼角余光都不扫向萧河,收拾东西,进了南屋,拿着小铲子和小篮子,又走了出来,朝大门走了两步,想了想,又转回后院,“萧公子,我要去竹林挖小竹子,你要去吗?” 爱炸毛的小姑娘,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萧河笑话她不对,她是女孩,她就矫情,气呼呼地绑着手上的小松树,那恨得磨牙的样子,分明是把小松树当萧河在绑。 萧河看着她耳朵下方小小的银蝴蝶耳坠,随她的动作轻轻地摇晃,闪着点点银光,眼眸清亮,扬唇浅笑。她爱花,又会种花,耳坠和发饰常用蝴蝶式样的,只是她不像花中翩翩飞舞的蝴蝶,像极了爱炸毛的小猫。 许俏君翻白眼,把头扭开,她不要和他说话了,虽然他说她是慈善仙子,可是透着那么一股子戏谑的味道。也是,她手里做着残忍的事,嘴里却说那样的话,是有点矫情。但是矫情又怎么了?生活所迫,她才残忍的好不好? “原来俏儿姑娘不是人类,是慈善仙子。”萧河故作恍然状。 许俏君瞪他,“我说的是人类。” 萧河咽下嘴里的茶水,忍笑问道:“你说自己残忍,是不是不太好?” 许俏君做完这些后,叹了口气道:“人类是最残忍的,为了显示树木盆景的古老奇特,就要硬生生的割去树皮,剜掉树干。” “那两盆都卖出去,不做没得卖了。”许俏君用小刀将一根树干的中下部分去掉一块树皮,又剜去木质部分的三分之一左右。 萧河笑,在铺着棉垫的竹椅上稳稳地坐下,端起桌上许佳儿为他煮的橘子茶,打开杯盖,抿了一口,惬意地长吁了口气,抬眸看到许俏君从小木箱里拿出小刀来,问道:“又要做盆景?” “嗯,顺其自然吧。”许俏君现在也不是很在意萧河是否能想起过去了。 萧河见她赞同了他的话,勾了勾唇角,道:“去不去鹰嘴角并不重要,该想起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起来的。” 许俏君垂睑,沉吟片刻,抬眸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萧河收回远眺的目光,看向许俏君,“我觉得相差无几,那些记忆都在脑海里,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说不想记起来就想不起来。” 许俏君听这话,觉得耳熟,略想了一下,记起这是昨天她劝解刘秀云的话,“忘记过去和不记得过去是不同的。” 萧河目光向上,望着远处的天空,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已没有夏日那种灼人的热度,柔柔的,暖暖地照在人身上,很舒服。他喜欢这样平静又舒服的生活,微微眯起眼,笑道:“不去了,人要往前看,过去的就过去了,忘记了才能重新开始,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许俏君泄气地翻了个白眼,失去记忆,这是多么好的借口,继续问下去也不会有好的答案,揉了揉额头,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去鹰嘴角?” “我既然识字,想来以前是读过。”萧河轻描淡写地道。 “那你怎么会背书上的内容?你以前读过这本书?”许俏君相信萧河绝对不会偷溜进她卧房看书。 “《顾氏兰谱》?”萧河眯眼回想了一下,“你给我的书里没有这本书。” 许俏君听得眉尖微蹙,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时候看过《顾氏兰谱》了?” “兰性喜风,故须架起。不可太高,高则冲阳;不可太低,低则隐风,须四、五尺高可矣。地不可旷,旷则日重;亦不宜太狭,狭则蔽气。前面朝南要宽,后背向北宜高,盖欲其通南薰而障北吹也。右宜近林,左宜近野,欲引东日而避西阳也。夏遇炎烈则荫之,冬逢严寒则曝之。兰花放在这里甚好,待日落西山,寒意上升时,在移进房去。”萧河侃侃而谈。 “好,要我帮你把花搬进屋里去吗?”许俏君问道。 萧河仔细地看完十盆兰花,选中了两盆,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许俏君,笑问道:“我就选这两盆如何?” 许俏君言而有信,任萧河挑选兰花。现如今家里还十盆兰花,五盆春兰和五盆墨兰。还没到花期,只见兰叶不见兰花,不太好区分出这些兰花究竟是珍品,还是普通品种。 次日,许顺成揣着那张卖身契进城,找许晓成,到官衙备案。 鲁春娇见刘秀云这么能干,对她住进家中没那么大的抵触了。 许俏君笑眯了眼,有了刘秀云,她就不用花大价钱请鲁春娇煮菜了。刚想要个厨娘,就送来个厨娘,老天爷给的补偿越来越快了,当然这样的补偿越多越好。 因为许俏君那句话,鲁春娇这天晚上就没有再进灶房,晚上的红烧羊肉、莴笋炒肉、酸辣白菜和鱼头豆腐汤都是刘秀云煮的,虽然是家常菜,味道却很好。 第九十二章 屠家陶坊 赵大江的眉还是舒展开,就 赵大江笑着和四人打了招呼,只是在看到屠粉彩时,皱了皱眉,这大冷的天,她不窝在房里,怎么跑到作坊里来了?现在是冬天,她应该不会犯病吧? “大江哥。”四人同时道。 屠青花和她比起来,就要简朴的多,青灰色的棉衣棉裙,头上用红绳绑着包包头,脸上干净干净,未施脂粉。 屠粉彩整个人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穿着粉红绣花棉衣,粉红绣花的棉裙,头上还扎着两朵粉红的绢花,描着眉,擦着桃红色的胭脂。 屋内架着盆炭火,四个人围坐在炭火边。两男两女,年纪都不大,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两个男的是作坊的小工,两个女是屠师傅的两个女儿屠粉彩和屠青花,姐妹俩容貌相似,但打扮就相差甚远。 “在家呢,外面冷,快进去说话。”屠师傅将几人领进屋。 “师父,青花师妹可在家?我家表妹有些东西,想让青花师妹帮着做。”赵大江道。 “你们好。”屠师傅笑道。 “屠师傅好。”几人有礼地道。 “师父,这是我许家的表弟表妹。”赵大江笼统地把萧河也归进了许家表弟范围里。赵小江已经来过数回,屠师傅认识他,不用做介绍了。 屠师傅笑道:“是大江啊。” 赵大江冲他喊道:“师父。” 说话间,牛车停在了作坊外面。一行人下了车,大冷的冬天,作坊外没人,木架上摆着一些陶器,听到声响,从屋里走出一中年男子。 “我这小师妹人聪明,做的东西,又好看又别致,只是如今她年纪尚小,做不了大的器物,碗碟什么的,她都会做。无事时捏的小马、小牛、兔子之类的小动物,烧出来摆着玩。有来买碗碟的客人,瞧见了,也会捎上一两个回去把玩。”赵大江笑道。 “听大江哥这么说,这位青花姑娘的手艺想来是不错的。”许俏君笑道。 屠师傅老怀安慰,将一身的手艺传授给她,打算日后为她招赘,他夫妻俩也能有个依靠。 屠师父今年四十有五,在炉山下,建有一个制陶的作坊,请了六个帮工,他没有儿子,只有四个女儿,长女次女均已出嫁,三女屠粉彩十四岁,四女屠青花十二岁。四个女儿,三个对制陶没兴趣,只有四女屠青花打小就吵着要继承父业。 “屠夫的屠。”赵大江简单地说了一下他师父的情况。 许俏君轻吁了口气,回眸看向赵大江,问道:“是哪个字?” “对了,俏儿妹妹,我师父姓屠。”赵大江被赵小江吵得脑仁都痛了,借为许俏君介绍他师父的情况,打断了赵小江啧啧不休。 萧河观察入微,到是看出许俏君眸底暗藏的烦躁,也知她对赵小江没有男女之情,她是在容忍。如同一个姐姐在容忍一个不懂事的弟弟,可她明明比赵小江还小几岁。 赵小江见许俏君脸上笑容未断,以为讨得她的喜欢,高兴地两眼放光,口如悬河,丝毫没有觉察到许俏君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 一路上,赵小江不停地找话题,许俏君耐着性子应付他。二十里路,让许俏君深深觉得有六十里路那么远。 许光远上了车,抖抖缰绳,牛儿迈步前行。 赵小江想得美滋滋地,却不知许俏君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赵小江听这话,顿觉失策,冬天谁会坐在窗边吹冷风?现在换位置已然来不及,等回来时,他要抢先坐居中的位置,和俏儿妹妹同坐。 “那里有风灌进来,太冷了。”许俏君随口就找到个合理的借口。 “俏儿妹妹,你坐那里就看不到外面了。”赵小江占据这位置,就是想让许俏君坐在他身边来的。 许俏君在车门稍微停顿了一下,就考虑清楚了,弯着腰走过去,在萧河身边坐下。 许俏君没想到赵家兄弟会分开坐,她虽常买赵大江的陶瓷,但和他并不是太熟悉,不好坐在赵大江身边;坐在赵小江身边,他会更误会了,只有坐在萧河身边比较合适。 许光远把牛套好,进来喊他们出去上车。赵家兄弟是客,由他们先上车,然后萧河上车,等许俏君上车时,发现这三人各占一方。赵大江居左,赵小江居右,萧河稳坐中间。 第二天一早,赵大江就过来,他屁股后面还跟着个尾巴赵小江。于是去赵大江师父家的人,又平白多了一个。 “那敢情好,我到是省步了。”赵大江笑道。 “明天让光远驾着牛车送你们过去。”许顺成笑道。 “吃过早饭后,我来叫你。”赵大江笑道。 “我明天有空。”许俏君道。 “明天你要是有空,我带你去见她。”赵大江已正式出了师,手艺也较两年前好多了,如今在离村十五里的小东山下,建了个小陶坊。逢年过节,才去拜见一下他的师父。 “大江哥,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许俏君要的不仅是小动物,还想做点小陶人什么的。 “我不会做,我师父的四女儿会捏,捏好了,闹着师父帮她烧出来。你若是喜欢,我和她说,让她拿几个来给你玩。”赵大江笑道。 “大江哥,你除了会做盆子、碗这些,可还会做小动物?”许俏君问道。 傍晚时分,赵大江送来了许俏君要的五个盆子。 第九十三章 借诗构景 许俏君停在了一个盆景前,这是一个独峰盆景,独峰呈山字形,有条盘绕而上的小路,在山四周围绕着水,在水上漂着一叶小舟。造型不复杂,但意境 坏掌柜能将一家好好的店开得关门大吉,好掌柜能让濒临倒闭的店变得生意兴隆。齐掌柜就是一个不错的掌柜,那怕许俏君和萧河两人,进店不看书,光看店里的盆栽和盆景,他都没出言呵斥,也没让伙计来赶他们出去。 在泉陵城,看盆栽和盆景,最佳去处应是百卉园,可惜皮掌柜为人太不讨人喜欢,许俏君也不愿去看他那张刻薄的脸。而且前些日子,许晓成带回有关百卉园的消息,百卉园的生意较之前差了很多,勉强维持;有一家花农已不种花,改种果树了,种花为得是养家糊口,不能赚钱了,还种什么花?另外有两家花农宁愿在集市,将花贱卖,也不卖给百卉园了。 大祁境内,大一点、讲究一点的店铺都会摆上那么些盆栽、盆景之类的点缀铺面。至于小一点的店铺,有那空地方,多摆些货才是正经。 萧河想想,哑然失笑,他问了个糊涂问题。纵有万贯家财,也不会问价就买。萧河抬头一看店铺的名字,谦益斋,这是一卖书的地方。 “问了价格就要买下来,我钱多了。”许俏君睨了他一眼,顺脚又拐进了路边的一家店铺里。 “俏儿姑娘,你既然问价格了,为何不买下来?”萧河直接问道。 不理解,当然要问明白。 许俏君一路走走看看,看到新奇的、喜欢的就停下来问问价格。萧河一直好性子地陪在她身旁,只是对她光问价格,什么东西都不买的行为,有些不理解。 冬月的城里,没有因为天气寒冷而变得萧条,街市人来人往,路边的小摊上也摆着不少新奇东西。许俏君虽说是进城来观摩盆景的,找灵感的,但是不妨碍她逛街。 许光远赶着牛车走了,萧河为人稳重,有他在,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光远放心,我会照顾好俏儿姑娘的。”萧河言罢,快步去追许俏君。 许俏君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是是是,是三哥错,三哥不念,三妹乖,别生气了啊。”许光远忙赔礼。 “三哥,这都多久的事,你还记得。再说了,不就那么一回,怎么老拿来念叨?你都快赶上村里的七婆了,大大小小的事都要念叨百八十回。”许俏君不满地道。 进城后,许光远去许志成的打铁铺,赶着牛车要走之前,还叮嘱许俏君道:“三妹,午时初就和萧大哥去二叔家,不要光顾着玩,耽误了吃饭的时辰。还有不要又跟别人去看什么外国的花花草草,让大家着急。” 第二天,许光远赶着牛车送许俏君和萧河进城,顺便也给许志成家和许晓成捎带了点东西。 许俏君撇嘴,最近几天这男人很喜欢拽文,脑子的毛病还没好全,又添了新毛病。 “余愿同往。”萧河笑道。 “是啊,小女子盛情相邀公子同行,不知道公子可愿去啊?”许俏君没好气地翻白眼,这男人可真记仇。 “俏儿姑娘这次可是盛情相邀在下同行,不是客气地问一句?”萧河戏谑地问道。 许俏君眨眨眼睛,这又是一个古今意思截然相反的成语?算了,不管这个,笑笑问道:“我们明天进城去好不好?” 可以闭门造车? “不,俏儿姑娘,做盆景和造车是不同的,闭门可以造车,车同规,出门能合辙。但盆景不是,若是做成一模一样的,可就卖不出去了。”萧河道。 许俏君想了想,才明白他话中之意,赞同地笑道:“你说得没错,我是该出去看看别人做的盆景,不能老呆在家里闭门造车了。” “凡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萧河正颜道。 “为何?”许俏君虚心请教。 “你可知你为何看不出问题所在?”萧河问道。 许俏君看了,连连点头,“好,这样摆不错,是我要得那种独居山林,飘然物外的感觉。” 延绵起伏的山峦之中,在青松翠竹下有一间小小木屋,一只小灰狗悠闲地趴在门口,看着上山的路,似乎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先别推,我看看。”萧河走了进去,围着盆景走了一圈,蹲下来,对调了其中的两块山石,又把山脚下的小木屋移到山腰处,把摆在湖边伏首状的小陶鸭子拿走,从箱子里挑出一只卧着的灰色小陶狗,放在小木屋前,“你看这样如何?” “我就是觉得跟我想要的不一样。”许俏君胡乱地抓了抓已经被她抓松散的头发,“算了,推翻重摆好了。” “这盆景不是已经做好了,还有什么问题?”萧河问道。 “没出什么事。”许俏君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盆景,“我在做盆景。” 这尖叫声惊飞了停在屋顶上的几只鸟儿,也让坐在院子里,被午后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萧河,猛然睁大了双眼,快步走到屋外,推开门,急切地问道:“俏儿姑娘,出什么事了?” 许俏君托腮看着良久,不知该如何改进,焦躁又烦恼,忍不住抱头,尖叫一声。 许俏君满载而归,接下来的几天,就窝在南屋里构思盆景。这一日,依照构思,摆出一盆来,可左看右看,总觉得跟预想的有差距。 第九十四章 自荐枕席 “这大晚上的,让她一个女孩在外面这么捶门,不太好。我去开门,让她进来再说。”许顺成皱眉 “我没有找错门,你骗不了我的。你快开门,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许郎哥哥的。”屠粉彩用力地捶着门,直捶得门缝里的尘土纷纷落下。 “我们不认识你,你找错门了。”鲁春娇想将她拒之门外,大晚上的,还是去暖和的被子里窝着好,不想跟她纠缠。 这个名字,除已安然入睡的许宝儿,其余四人都从床上惊坐起,屠粉彩怎么会来?屠青花不是说要打断她的腿吗?打断了腿还能跑这么远? 门外的人道:“我是屠粉彩。” “你是谁?”许顺成又问道。 声音不熟悉。 “我,开门啊。”外面的女声道。 “谁啊?”许顺成扬声问道。 夫妻俩对视,大晚上的,这么捶门,会是谁呢?该不会出了什么大事吧? 夜渐深,寒意更甚,吃过晚饭后,烤着火闲聊了一会,陆续去洗漱,上床睡觉。许顺成和鲁春娇洗漱完,检查了一下门窗,正要回房睡觉,院门被人捶得震天响。 屠母摔倒了,可屠粉彩头也不回的往前跑。屠师傅把屠母背了回去,屠青花骑着小毛驴到山下村子找大夫,屠粉彩早就跑得不知去向。 屠粉彩不肯就范,拼命挣扎往外逃。屠母去追她,跑得太急,绊了一跤,从坡上滚了下去,把腿给摔断了。 母女相持不下,屠师傅是劝了这个劝那个,好不容易劝得两人都同意,把屠粉彩关到山后的一间木屋里,以后吃喝拉撒睡,全在里面,不让她出来。 “还要我怎么容她?还容得不够吗?”屠青花也伤心的哭了起来。 “现在我和你爹还在,你就这么容不下她,要打断她的腿。等我和你爹不在了,你岂不是要了她的命?苍天老爷,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生出你这个歹毒的丫头,连亲姐姐都容不下。”屠母哭喊道。 “她要不是我亲姐姐,她是死是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懒得管她呢。不打断她的腿,又让她去找男人,脱了衣裳往人床上爬吗?你不嫌丢脸,我嫌,我宁愿没有这个亲姐姐。”屠青花气得全身发抖。 就在许家说这事时,屠家也闹成了一锅粥,屠青花坚持要打断屠粉彩的脚,让她再也不能出去丢人现眼。屠母舍不得,死命不肯让,“你这丫头怎么这样的狠心?她是你的亲姐姐啊!” 刘秀云微微点头,佳儿妹妹所言属实,婶子果然和她的婶娘是一类人,骂起人来,都不带喘气的。 许家姐妹第一次觉得鲁春娇骂得很对。许光远亦有同感,难得他三婶有也骂对人的时候。 萧河来许家这么久,第一次见识到鲁春娇骂功,令人叹为感止。 “哼,屠家要是不打断她的腿,让她再跑来,我就打断她的腿。就她那芦花枕头,死相样子,要脸没脸,要屁股没屁股,要家财没家财,也敢上门来找小萧。山鸡想嫁给凤凰,蚂蚁子也想扛大树……”鲁春娇噼里啪啦一顿骂。 “我帮她扶屠粉彩上车时,她说的。”刘秀云想起屠青花说这话时的狠劲,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还说了这话?”许佳儿讶然问道。 “能看得住,屠青花说了,回去就打断她的腿,看她怎么跑。”刘秀云道。 “就怕屠家人看不住。”许俏君不抱希望,要是能看得住,这次就不会跑过来了。 “屠青花走得时候说过了,会让家里人看紧她的,不会再让她轻易跑出来的。”许佳儿相信能一棍子将屠粉彩打晕过去的屠青花,肯定能将人管住。 “但她已经知道地方,随时可以跑来找人。”许俏君好心提醒道。 “萧大哥,还好你今天不在家。”许光远庆幸地道。被一脑子有问题的女人缠上,那不是桃花运,那是桃花劫。 萧河脸都黑了。 “她还问萧大哥成亲了没有?说成亲了也不没关系,她愿意做小的,只要陪在萧大哥身边就好。”许佳儿接着道。 许俏君恶心坏了,用手捂住嘴巴,免得忍不住把午饭给吐出来。 粉彩妹妹。 许郎哥哥。 比喻虽粗俗了点,但很形像。许佳儿的话也证实了,是屠家人没管好屠粉红,“她知道屠青花要来送小陶人给三妹,骑着小毛驴,偷偷跟着驴车后面来的。一进门就问,许郎哥哥在哪?让许郎哥哥快出来,粉彩妹妹来找他了。” 许光远牵着牛进门,连忙帮萧河辩解,“三婶,这事也不能怪萧大哥,是那女的脑子有病。上回我们去屠家作坊买陶器,那女的一看到萧大哥,就跟饿狗看到骨头似的,恨不得把萧大哥一口吞下去。萧大哥根本就没有理会过她,她找上门来,得怪她家人没把她看好。” “婶子,这事不怪俏儿姑娘,人是我招惹来的。”萧河主动承认是他惹得祸。 “许俏儿,你是从哪招来这么个没羞没臊的死丫头?和这种不知廉耻的人来往,坏了名声,你还要不要嫁人了?”鲁春娇从茅房里出来,正好听到许俏君的问话,厉声问道。她是不喜欢女儿,但不会任由旁人坏了她们的名声,嫁不出去。 “屠粉彩来我们家了?”许俏君惊讶地问道。屠师傅明知她什么毛病,怎么敢放她出来? 第九十五 一样心思 说话间,许佳儿和刘秀云进了门,许光远跟在后 “俏儿最乖了。”许顺成赞道。 “嗯,我不跟她计较。”许俏君笑道。 “爹爹知道俏儿受委屈了。”许顺成摸摸她的头,“可你娘就是牛脾气,怎么样都改不了。只要她不打你,你就当没看到吧。” 许俏君噗哧一笑,道:“原本爹爹知道她老背着您拿眼睛剜我啊。” 许顺成瞄了眼外面,压低声音道:“虽说这事是屠家那闺女自找的,但是小萧一脚将人给踢昏了过去,我就给了屠家五两银子。这事要让你娘知道,她又得拿眼睛剜你了。” “没为难,您做什么不说事情是怎么解决的?”许俏君撇嘴道。 许顺成哑然失笑,这两孩子到是一个心思,“没有,屠家人没有为难我。” 叔侄说完话,从牛棚出来,萧河继续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晒太阳,喝养生茶。许顺成进灶房去开水,许俏君见状,跟了进去,“爹爹,屠家人为难您了?” “是,我听许叔的。”萧河笑道。 “小萧,眼瞅着快过年了,要挣钱也不急在这一两个月,等过了年,我们好好合计合计。”许顺成继续劝道。 萧河叹气,他就挑了几担水,那也叫干活? “你哪有吃白食?你整天帮着干活,没有你帮忙,我那有这么轻松。”许顺成笑道。 “许叔,我不能老赖在家里吃白食。”萧河很感激许家人对他的好,许顺成那声孩子,让他眼中都有了湿意,但是他不能这样理所当所的享受他们对他的好。 “你这孩子,说得这是什么话,我要你还银子做什么?小萧,许叔知道你是有志气的人,但现在你还想不起以前的事,说明这伤还没好全。上次,我就跟你说了,别老想挣钱的事,家里不缺钱。你安生住着,把伤养好,以后也不许再说这么见外的话。”许顺成板着脸道。 “谢谢许叔,这银子我会想办法挣来还给您的。”萧河道。 “五两。”许顺成怕他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是五两,给多了,会惹祸的。” “您给了屠家多少银子?”萧河问道。 “真的,许叔难道还骗你不成。”许顺成道。 “真的?”萧河怀疑地看着许顺成。 “没有为难我,屠师傅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事原来就是他闺女做得不对。只是我想着你到底踢了那丫头一脚,都把人踢昏死过去了,我就留了点银子给屠家。你也知道你婶子,抓着银子就不撒手的人,我怕她乱嚷嚷,才不想跟她细说。”许顺成笑道。 萧河见鲁春娇撇撇嘴,进屋里去了,起身去牛棚找许顺成,“许叔,屠家人可是为难您了?” “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顺成把车架摆好,去搂干草喂牛。 许俏君一看她爹那样,就知道这事解决方法不能告诉鲁春娇,帮许顺成解围,“爹爹一定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件事本来就是屠家人理亏,他们还能有什么话说不成。” “孩子他爹,怎么解决的啊?”鲁春娇追问道。 萧河微眯了眯眼,屠家人为难许叔了。 许顺成装没听到,低头去卸牛车。 “怎么解决的?”鲁春娇要知道细节。 “解决了。”许顺成简单的给了三个字。 第二天,许顺成回到家里时,已是巳时正。许俏君和萧河跟他打了招呼,鲁春娇急切地问道:“孩子他爹,事情怎么样了?” 一夜安安静静地过去。 萧河想着想着,头又隐隐痛了起来,既然说了顺其自然,那就顺其自然,于是不再去想前尘往事,拉高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会是哪一种情况? 如果真像许老爹所言,他是富家公子,那么他家中一定出了大事,否则不会这么久都没有人来找他。还有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家里的人让他出事的,以为他已经死了,也就没必要来找他。 “是。”萧河回了房,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不是担心屠家人会找他麻烦,而是在想刚才那一脚。踢出的架式,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他还能任意地控制力度,这说明他以前应该习过武。 鲁春娇张大嘴,打了个呵欠,道:“小萧啊,回房去睡吧。你许叔会把事情处理好的,你就放心吧,别老想着了。” 牛车缓缓消失在夜幕之中,萧河关上大门。 萧河眸光微闪,他们不让他去,必有隐情,他就顺他们之意好了,“此事就有劳许叔和赵哥帮忙周旋。” “小萧,你听许叔的,不要去。这事有我和许叔,会处理的妥妥当当的。”赵大江帮着劝阻萧河同行。 “许叔,人是我踢昏过去的,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萧河沉声道。 “小萧,这事交给许叔处理,你不要跟着去。”许顺成被萧河那一脚吓得不轻,这个小萧虽然不记得先前的事,可这骨子里还有身为贵公子的傲气。屠家人要是识趣,事情到好办,就怕屠家人和屠粉彩一样没脑子,小萧脾气上来了,事情会更麻烦。 “许叔,我和你们一起去。”萧河道。 许顺成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让鲁春娇将人抱上车,“走吧,大江。” 赵郎中给屠粉彩诊了脉,道:“没事,就是撞晕过去,过一两个时辰就会醒来的。” 第九十六章 庸人自扰 许俏君眸光转了转,吐出一口气,道:“我没打算要触怒你,但是谁知道,万一,有可能我做了某些事,虽然我不是存心,但是你觉得我是故意要触怒你,然后,这事个谁又说得清呢。” 萧河气定神闲地看着她,唇角微微上翘,有点期待她的答案。他却没深想,要是许俏君说要嫁给他,他要怎么回答?是娶还是不娶? “我……”许俏君语结。 “俏儿姑娘打算怎么触怒我?”萧河好奇地问道。像屠粉彩一样吵着要嫁给他?以她的脸皮和脑子,应该做不出这样的事。不过就算她做了这事,他也不会一脚踢飞她的。 “好好的,你当然不会踢飞我,但是我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会触怒你?到时候你一脚踢过来,我半条命就没了。”许俏君说了实话,也就豁出去了,振振有词地道。 萧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你是傻子,好好的,我为什么要踢飞你?” “你才是傻子。”许俏君脱口而出,没经大脑,忘记触怒眼前之人的后果了。 萧河一怔,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个要把自己缩成鹌鹑的女孩,道:“看着挺聪明的,原来是个傻子。” 许俏君听他的声音,透着不悦,抬眸看了他一眼,果然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不说实话,立时三刻就得死了,把心一横,实话实说,“我怕你像踢屠粉彩一样踢飞我。” “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害怕我?”萧河沉声问道。 许俏君抿紧双唇,说实话,会死得很惨的。 “说实话,为什么要害怕我?”萧河无法理解,以前她不怕他,那怕她怀疑他没有失忆的时候,也没见她怕过他,怎么最近反到怕他了?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有。”许俏君摇摇头,缩了缩脖子。 “你在撒谎。”萧河眯着眼,逼近了半步,“我让你感到害怕?” 许俏君没想到他突然换了话题,愣了一下,目光闪烁地道:“啊,没有啊。” “俏儿姑娘,在躲着我?”萧河摸着下巴问道。 “这到也是。”许俏君也不好抱怨皇后死得不是时候,若是可以,想来皇后也是不想死的。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萧河挑眉道。 “花期将过,花未必还有人愿意买。”许俏君叹道。 萧河看着红艳的山花茶,笑道:“此花花期长,出了国孝,还在花期中。” “皇后死了,要守国孝,花卖不出去。”许俏君闷闷地道。 “你在房里长吁短叹的所为何事?”萧河关心地问道。 许俏君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谢谢你送汤过来,我已经喝完,你可以出去了。” 萧河轻笑,“你鼻塞,多喝一点好。” “祛寒也用不着喝这么一大碗啊。”许俏君抱怨道。 “姜汤,你二姐让我端来给你喝的。”萧河把碗递给她。 许俏君站了起来,问道:“碗里是什么?” 萧河掩上了门,端着碗朝许俏君走去。 天气寒冷,许俏君怕花被冻坏,早晚都往房里放两大桶热水,给室内升温。中午有太阳时,就把花搬出去晒太阳。许俏君曾想用烧炭给室内加温,可惜以现在的技术,做不出无烟的炭炉。无烟的银霜炭,不但价格昂贵,而且还买不到。只得放弃,仍旧用热水加温法。 萧河推开了门,一股夹杂着淡淡花香的湿润热气,扑面而来。许俏君就坐在这白雾袅袅的水雾之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事出反常必有因。 萧河失笑,这四个字前后矛盾,她到底是让他进,还是不让他进?忽想到这半个月,许俏君看他时,眼神闪躲,常露怯色,也不愿与他独处,说不上两句话,就跑走了。 不能,请进。 “不能……请进。”许俏君下意识的想要躲着萧河,话一出口,觉得那门挡不住他,怏怏又改了口。 萧河走到南屋外,听许俏君在里面长吁短叹,微微蹙眉,她这是什么呢?花被老鼠咬坏了?还是盆景又有问题?上前敲门,“俏儿姑娘,我能不能进来?” 说着许佳儿就拉开灶房门,率先出去了。萧河端着碗,跟着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那一对刚有朦胧之意的小情人,让他们说会子悄悄话。 许佳儿经他提醒,忙笑道:“是啊,明天就腊八节了,花生什么的,还没剥呢。三哥,你来帮秀云姐烧火,我去找拿花生和栗子去。” 萧河抢先伸手端过碗,“我去送,光远留下来帮秀云准备熬腊八粥的东西。” 灶房里,许佳儿和刘秀云熬好了姜汤,招呼许光远和萧河各喝了一碗,许佳儿又倒出一碗来,道:“三哥,劳你送到南屋给三妹。” 许俏君坐在南屋里,看着那两盆开得娇艳如火的六角大红,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皇后死得真不是时候,等到过了年在死,或者等她把花和这两个盆景卖了在死也成啊,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死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许俏君只敢想想,不敢也不能抱怨出来。 李雩泽升官,这是好消息,不过这好消息还在路上,大家还不知道,眼前的事是为皇后守孝。依照大祁礼法,百姓得守三个月的孝,不能嫁娶,不能作乐,不能屠宰,须素食。如此一来,生活和百业皆受影响。 第九十七章 秀才卖醋 两人忙从南屋里走了出去,就看到刘秀云的婶娘和 萧河一怔,他为何会生出恼意来?正要深想,刘秀云和人说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恼意? 萧河看着她的笑靥,心里莫名地划过一抹淡淡的恼意。 “那是当然。”许俏君笑得灿烂如花,“凤九哥一定会位极人臣的。” “你那位凤九哥能升官,想来也是聪明人,定会前程似锦的。”萧河道。 许俏君明了地点了点头,道:“富贵险中求。” 萧河在她的目光中,缓缓说出八个字,“朝堂动荡,福祸相依。” 许俏君怨怼地盯着他,需要这样嘲讽她吗?她就自扰了一回,就成永久的污点。 “这到是,你无事都能想出事来,有事那就更得胡思乱想了。”萧河道。 “凤九哥很厉害的,不需要我帮忙,我只是想知晓有什么问题,省我乱猜,心里不安。”许俏君道。 萧河微微笑道:“就算有问题,你离京城万里之遥,也帮不上他的忙,又何必知晓,徒增烦恼。” “萧公子骗人非君子所为。”许俏君正颜道。 “升官是好事,能有什么问题?”萧河浅笑问道。 许俏君瞄到了,背着家人,问道:“萧公子,我家凤九哥升官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许俏君把这好消息带回许家,许顺成等人与有荣焉,刘秀云什么都不懂,也同许家人一样的高兴,唯有萧河微皱了下眉头。 这等的大喜事,原本是该摆几桌庆贺的,奈何国孝期间,也只能心里欢喜,面上都不能带出半点来。 李许氏双手合十,嘴里感谢列祖列宗,满天神佛。 “是的,凤九哥升官了,越过从六品,直接升到正六品,连升两级呢。”许俏君笑盈盈地道。 “凤九这是升官了!”李许氏喜道。 “正六品官。”许俏君翻着《通典》道。 “俏儿啊,这翰林院侍讲是几品官啊?”赵玲玲看着许俏君问道。 日子清清闲闲的过着,转眼到了腊月二十,李雩泽的家书送抵三家村。 吃完早饭,许顺成和萧河去了馥园,鲁春娇到河边洗衣裳,许佳儿和刘秀云去了菜地。许俏君带着许宝儿在家,看书练字。 许俏君认怂,夹起那一丁点大小的霉豆腐放进嘴里,聊胜于无。 “嫌少就别吃。”许佳儿眯着眼道。 “二姐,这也太少了吧。”许俏君不满意,这都不够塞牙缝的。 许佳儿没好气地横了许俏君一眼,用筷子夹了那块霉豆腐的一个小角给她。 许顺成被她这么看着,顿时心软了,帮小女儿向二女儿求情,“佳儿啊,给一点咸菜给俏儿吃吧,没胃口吃下东西,这病也好得慢。” “爹爹,我想吃点咸的,老吃甜的,好腻,我都没胃口吃东西了。”许俏君见许佳儿不通容,可怜兮兮地看着许顺成。 “为了把病赶远点,你多忌两天口。”许佳儿是一番好意。 看到面前的白粥和红糖,许俏君不乐意了,“二姐,我病好了,为什么还要忌口?” “知道了。”许俏君和萧河从屋里出来,去堂屋里吃早饭。 萧河哑然失笑,嫌诗酸,那他就直言好了,“看了这么久的花,纵然你不厌,花不语,也该出去吃饭了。” “酸诗酸秀才。”许俏君眸光流转,狡黠地笑道。放下那些无谓的忧心,她也能和他开开玩笑了。 “秀才卖醋?”萧河蹙眉,秀才是功名的人,不会行商贾之事,“此言何解?” 许俏君斜睨他,“萧公子,我在想,你有可能是个卖醋的秀才。” 萧河见她迟迟不愿出去,担心水气太重,打湿她的衣裳,让她又受寒生病,道:“花娇惹人喜,相伴不觉厌。若花能解语,必言且去也。” 许俏君一看到花,就挪不开步,当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萧河看着她恬静的面容,唇角上扬,眼眸因笑意微微弯起。 “我就是进来看看,好几天没看着它们,我想它们了。”许俏君凑到盛开的茶花前,闭上眼睛,去闻花香。 萧河挑眉,要是没有不放心,会早饭还没吃,就急着进南屋来看花? 许俏君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没有不放心。” “这下可放心了?”萧河问道。 南屋热气腾腾,水雾弥漫,山茶花依旧开的鲜艳灿烂,桌上的水仙和兰花含苞欲放,孕育着勃勃生机。 萧河跟了进去,这几天许俏君生病卧床休息,都是他在照料这些花。 “我知道了,我有注意,穿了厚棉衣,不会再受寒生病。”许俏君推开门,走了进去。 萧河看着许俏君因病清减的小脸,“俏儿姑娘,赚钱固然重要,但保养身体更重要,若不然,赚再多的钱,都成药钱,送给大夫了。” 接下来的三天,许俏君一日三顿喝苦药,还要忌口。等许俏君病彻底好,已经是腊月十一。 赵郎中长篇大论的结果和许俏君自行诊断是一样的,她感冒了,要喝药。 赵郎中给许俏君诊了脉,又让她把舌头伸了来看了看,道:“俏儿这是寒邪外束,痰饮内搏,支塞肺络,清肃之令不行……舌苔薄腻而黄。我开个方子,喝几剂,这病就好了。” 第九十八章 新年新生 “我们宝儿一定可以的,娘就等着享宝儿的福。”鲁春娇坚信她的儿子 “宝儿要像凤九哥一样,宝儿也要请先生帮宝儿取名字,宝儿也要考状元,当大官。”许宝儿大声道。 “对对对,我们到时候请先生帮宝儿好好想想,一定取一个有气势又好听的名字。我们宝儿也能像你凤九哥一样,去京里考状元,当大官。”鲁春娇一想到日后,许宝儿要是当了官,她就是官太太了,笑得眼角都起了皱纹。 “宝儿,你这名字是小名,给家里人喊的。爹没读几天书,取不出好的名字。打算等你入学了,请你先生给你取个学名,就像你凤九哥一样。你凤九哥小名叫凤九,大名叫雩泽。你听听,这名字是不是很好听啊?”许顺成笑道。 许宝儿扑进他怀里,仰着小脸道:“爹,我要改名字。” “宝儿,过来。”许顺成蹲下冲许宝儿招招手。 “娘,外甥的名字那么有气势,我做舅舅的,怎么能比外甥差呢?我要改个有气势的名字,我要改个有气势的名字。”许宝儿在鲁春娇的怀里使劲地蹦,表达他对改名字的强烈愿望。 鲁春娇一噎。 许宝儿嘟着嘴,“娘,我不叫宝儿,难道就不是你的宝贝儿子了?” “宝儿啊,你的名字很好听,不用改。宝儿宝儿,一听就知道你是娘的宝贝儿子,”鲁春娇搂住许宝儿道。 “爹,娘,我要改名,我也要取个有气势的名字。”许宝儿插嘴道。 “是有气势。”许顺成赞同地道。 “娘也说取得好,有气势。”鲁春娇笑道。 “这名字不错,取得好。”许顺成道。 “他的名字还能谁取,他太爷爷给取的。说是出生的时候,天上打了个大雷,震天响,就给取了这么个名。”鲁春娇道。 “小雷?这是外孙的小名?谁取的?”许顺成问道。 “伊儿好着呢,顺顺当当的就把孩子生出来了。周家人没有亏待她,头牲、鱼、鸡蛋啊都煮给她吃了。小雷的大模样长得像伊儿,就是嘴长得像女婿。”鲁春娇道。 回到家中,许顺成问鲁春娇,“伊儿怎么样?外孙长得像谁?” 许家人在周家吃完洗三的面,告辞回家。 收生婆婆把大家添盆的东西,以及案桌上摆的那些糖果糕点收拢起来带走了。 “多谢您贵言。”鲁春娇给了她一枚约两钱重的银角子,乐呵呵把小雷抱了过去。 仪式过后,收生婆婆把小雷裹进枣红色绣蝙蝠的襁褓中,递给鲁春娇,笑道:“亲家娘好福气,福气娘生福气女,福气女生福气崽,这个小子嗓门大,连雷公爷都怕了他,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收生婆婆就是给许伊儿接生的稳婆,老做这一行的,熟门熟路,把小雷脱得光溜溜地。一直乖乖巧巧的小雷,感受到凉意,哇哇哭了起来。 等许伊儿吃完鸡肉,喝完鸡汤,周杨氏抱过小雷,笑盈盈地招呼许家人出去。 说了一会子话,周杨氏端着碗鸡进来了。旁人能斋着不吃荤腥,这产妇要喂奶,要坐月子,亏待不得。周家也顾不得那么多,偷偷摸摸的宰鸡、杀鱼给许伊儿吃。 许俏君没经验,不敢抱这么娇娇嫩嫩的小娃娃,凑到边上摸摸他的小脸,点点他的小鼻子,“小雷,我是三姨。” 许佳儿在小雷的脸蛋上亲了下,道:“小雷,小雷,我是你二姨。” “小雷这名字好,有气势。”许刘氏赞道。 “取了个小名,他出生的时候,打了个大雷,雷声震天响,他的哭声更响。他太爷爷说,这小子中气足,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叫小雷。”许伊儿笑道。 许佳儿从陈翠柳的手中接过小宝宝,笑问道:“大姐,我外甥的名字取了吗?” 许伊儿母子的情况挺好,气色都不错。许刘氏看了孩子,问了几句生产的情况,知道很顺利,周家还请了大夫给母子俩诊了脉,也就放心了。 一行人到了岚山村,进门和周家人客套了几句,把东西送上,就去房里看产妇和小婴儿。 周家添了长孙,是大喜事,但还在国孝,洗三的事,不能大办,只请了周许两家的近亲。到这洗三这天,许刘氏带着王小花婆媳和许家姐妹,拿着依习俗置办的东西,赶去了岚山村。荣升外公的许顺成、做了舅舅许宝儿,要等到满月那天,才能去见许伊儿和小宝宝。 人情往来方面,鲁春娇是做得不错的,准备的东西也齐全,周家人对此相当满意。 许顺成和鲁春娇得知长女一索得男,也很是欢喜。鲁春娇收拾好东西,带着鸡、鸡蛋、米面、长命锁和六套小衣裳等东西,随女婿去看女儿和外孙。 在春意盎然的二月初六清晨,许伊儿阵痛一夜后,顺利产下一个五斤四两的男婴。周昌修安顿好妻儿后,赶紧来三家村,给岳父岳母报喜。 老天爷并没有因为人间帝王痛失爱妻,就忘记四季轮回,春天如约而至,和煦的东风,吹走了严冬的寒意,吹绿了田野山岗。 往年过年期间,都非常忙碌,今年国孝期间一切从简,年货不用置办了,也不能给岳家送年礼,祭祖也不聚餐了,拜过列祖列宗后,就各自回家。举国下下安安静静的过了小年,安安静静的过了除夕,安安静静的过了元宵。 第九十九章 管东管西 “我是说,我当你和光远哥是一样的哥哥。”许俏君在一样两字上落下重音,她和许光哥是血亲的堂兄妹,是不 “我知道,我也当你是妹妹。”赵小江没听懂她的意思,脸红红地笑道。 “小江哥,我当你是哥哥。”许俏君委婉地道。 “我会孝顺我爹娘,我也会对俏儿妹妹好的。俏儿妹妹,你明天能不能去村口送我?”赵小江认真又害羞地道。 “小江哥,对你寄于期望的是你爹和你娘,你不能辜负的是他们,等你有出息了,该孝顺的也是他们。”许俏君竭力地想要和他撇清关系。 “俏儿妹妹,你说得对,我知道了,我不会辜负你对我的期望,我会好好读书,一定会像凤九哥一样,进京当大官,光宗耀祖。”赵小江自信满满地道。 “小江哥,人贵有志,学贵有恒。你爹娘送你去书院读书,是指望你读书上进有出息?你怎么可以不去书院读书?让你爹娘失望呢?”许俏君义正词严地道。 许俏君以为这些天,她的疏离的态度,已经让赵小江明白了,没想到他还没放下她,现在居然为了她,不想去书院读书。她是该感动他的深情意长呢?还是该鄙视他的不思进取呢? “我要是去书院读书,就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你。”赵小江小声道。 许俏君讶然,问道:“为什么不想去了?” “俏儿妹妹,我不太想去书院读书了。”赵小江低头道 “哦,那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许俏君顺口就把现代小学生常喊的口号给说了出来。 “俏儿妹妹,明天我爹就要送我去书院读书,要等书院放假了我才能回来。”赵小江还没去书院,就有些后悔答应去书院读书的事了。 “小江哥,小江哥。”许俏君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我啊?” 赵小江看着许俏君白净的脸,脸上露出一抹忧色,俏儿妹妹虽然穿着旧衣衫,可还是好看。他要去书院读书,不能在家里守着俏儿妹妹了,万一要是别人也看上俏儿妹妹,把俏儿妹妹抢走了怎么办? 许俏君走了出去,“小江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是小江啊,俏儿在家。”许佳儿提着鱼和木盆正要去水井边,“三妹,出来一下,小江找你。” “佳儿姐,俏儿妹妹在不在家?”赵小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因为发现的早,花没被长管蚜祸害。许俏君把找到的那几条虫,拿去给鸡吃。 许俏君怨怼地斜睨他一眼,不准她吃荤腥,不让她吃甜食,这男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管人啊?好吧,他是一番好意,她就勉为其难的听他的好了。 萧河这才满意地笑了,明朗如阳。 “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天天让秀云姐熬糖水了。”许俏君嘟着嘴道。 萧河也起身过来帮着在花里找虫,在另一株月季花上也找到一条长管蚜,“俏儿姑娘,我不止牙白,眼神也很好。否则虫灾泛滥,百花尽毁。” 许俏君在月季花的新生枝条上,找到一条长管蚜,用细竹签将长管蚜挑走,丢进小木筒里。 许俏君一听这话,顾不得追问他记起那些片断,起身走过察看。花生了虫,要是发现晚了,整片花圃都会跟着遭殃。被虫啃过的花,是卖不出去的。 “一些片断罢了。”萧河放下手中的碗,“俏儿姑娘,那株月季花生虫了。” 许俏君心念一动,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你以前的事了?” “离经叛道总比道貌岸然好。”萧河冷笑道。 许俏君讶然,眸光流转,“萧公子,你这话,要是那些老先生听见了,可就要说你离经叛道啰。” 萧河听闺律两字,心生厌恶,皱了皱眉,道:“满纸荒唐言,无须去理会。” 刘秀云笑,拿过许俏君手中的空碗,转身走了,不去管这两个每天都拿斗嘴当取乐的人。 许俏君把糖水喝完,“秀云姐,以后煮糖水不用给萧公子喝,省得他的牙坏了怪你。” 许俏君龇了龇牙,露出整齐洁白的门牙,“我的牙白着呢,不过是那个什么什么的闺律,要笑不露齿,我才抿着嘴的,不是我的牙不好。” “胃腑因甜食积热,上冲于口齿之间,湿气乘之,温热相搏不散,困结口齿,郁久生腐,渐致牙体蛀蚀。少食甜,俏儿姑娘的牙也会如我一样白的,就不用老抿着嘴了。”萧河正颜道。 “笑笑笑,笑什么笑?显摆你牙白啊?”许俏君恼火地道。 萧河见她羞窘的模样,忍俊不禁,唇角上扬。 许俏君知道甜食吃多了不好,但是她不能就这样承认他说的是对的,奈何书到用时方恨少,一时之间,她就是想不到吃甜食有什么好处,忿忿地道:“书读得多了不起啊!” 萧河微蹙眉尖,道:“好食甜者,脾不足也。脾若有病,口淡,不思食,多涎,人消瘦。” “糖水不甜,那还叫糖水,这甜得恰到好处。”许俏君唱反调。 “糖放多了点,太甜。”萧河中肯地道。 一人端起一碗。 两人把花搬到院子里摆好,坐在椅子上休息,温暖的春光,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刘秀云送来了煮好的核桃花生仁糖水,“萧大哥,俏儿妹妹,糖水煮好了,你们尝尝可好喝?” 第一百章 苍梧赏花 阳春三月,是桃花盛开的季节,在明媚的阳光下,桃花尽情地向人们展示它娇媚的姿态。方圆百里的人都成群结伴的过来赏花,静谧的桃林今天十分的热闹,远远的就听到悠扬的乐声。 唐品兰叹了口气,已劝过她好多次,可是她却固执的要自欺欺人,不肯相信顾晞知已经不在人世,真是拿她没办法,希望这次出来赏花,能让她的心情变好点吧。 “品兰妹妹,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顾六哥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少女打断她的话。 唐品兰蹙眉道:“媛姐姐,顾六哥杳无音信,已有**个月,不是我存心要咒他,一个人失踪这么久,也找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他肯定……” 少女垂睑不语。 “你是不是又看到像顾六哥的人了?”唐品兰问道。 少女放下窗帘,摇摇头,“没看什么。” “媛姐姐,你在看什么?”车中另一位少女正是唐品兰,见状问道。 马车在牛车旁边经过去,少女随意地瞥了一眼,还没看清楚,马车已行到牛车前面去。少女想了一下,探头出去往后看。 牛车缓缓前行,萧河吃完梅子肉,移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吐核。这时三辆马车依次疾速经过,最后那辆马车里坐着的少女正撩起窗帘看风景。 许俏君惊讶地睁大了双眸,没看出来,她家三哥还是泡妞高手啊! 秦诺呆愣地看着许光远,眼中闪过一抹懊恼,他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许光远高兴地眉飞色舞,酸梅都没酸味了,甜滋滋的。 刘秀云轻咬了咬唇角,红着脸把梅子喂进许光远的嘴中。 许光远道:“秀云,我两手不空。” 秦诺笑了笑,接了过去,直接放进嘴里了。 许佳儿和刘秀云接过梅子,撩开车帘,递给各自的心上人。 “给三哥和秦哥吃。”许俏君把另外两颗梅子递给许佳儿和刘秀云。 “困了,解乏。”萧河给出了解释。坐了这么久的车,困顿了,拿酸味提神。 “今天怎么不嫌弃了?”许俏君又掏出三颗来,递给他一颗。 萧河不太喜欢吃这种腌制食物,不过今天他却道:“要。” 许俏君掏出两颗,递给她一颗,给一颗给刘秀云,又问萧河,“萧公子要吗?” “给我一颗。”许佳儿讨要。 “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都不说,我吃梅子堵住我这张嘴。”许俏君放下棉垫,从荷包里掏出一颗酸梅子,含在嘴里。 许佳儿捶了棉垫一下,威胁许俏君道:“不许再胡诌,再敢胡诌,回去我不止要挠你痒痒,我还要拧你的嘴。” 许俏君举起棉垫拦住她,“二姐,二姐,在车上呢,你别乱动,会翻车的。” “三妹,你又胡诌什么呀?”许佳儿又羞又恼,扑过去要挠她。 “没嫌远,我就问问。”许俏君嘟了嘟嘴,“问都不让问,二姐越来越霸道了,真难为秦哥了。” 许佳儿横了她一眼,道:“早就告诉过你了路很远,让你别跟来,你不听,非要跟着来,这下又嫌远了。” “啊,还要半个时辰。”许俏君无力地又趴回棉垫上。 “还有半个时辰的路。”许光远答道。 “三哥,还有多远啊?”许俏君被颠的全身酸痛了。 许佳儿和刘秀云用手扇了扇灰,放下布帘。 秦诺拉高了围在脖子上的长巾,遮住嘴鼻。 许光远吃了一嘴的灰尘,抹了抹脸,低骂了几句。 一路上,不时有一辆辆马车从他们慢悠悠的牛车边飞快地掠过,一匹骏疾驰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许光远和秦诺并肩坐在车前,车厢内,萧河居中而坐,手里提着个装水的葫芦,神态悠闲惬意。许佳儿和刘秀云坐左侧,靠在窗边边看着外面风景,边小声闲聊。许俏君双眼微眯,趴在右侧软软地大棉垫上,似睡非睡。 清晨,一行六人坐着牛车前往苍梧山。 许俏君和萧河都是爱花的人,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苍梧山有桃花,还延绵十里,又怎么能不去观赏一番呢? 忙完自家田里的活,又去帮村里少劳力的人家干了两天活,就到了三月初三,上巳节。往年,这时候还在忙春耕,许家早上吃碗荠菜煮鸡蛋,戴朵荠菜花,全家晚上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裳,就当过节。今年有了空暇时间,许光远和秦诺商量后,决定带刘秀云和许佳儿去苍梧山看桃花。 萧河几口把汤喝完,去盛了一大碗饭。 “老鸭汤,清香不油腻。”许俏君笑道。 萧河不置可否,接过碗,问道:“什么汤?” “初次干农活是不熟练的,多干几次,你就能做个名副其实的农夫了。”许俏君安慰他道。 “可惜只是像而已。”萧河苦笑道。 “萧公子现在这样子,很像一个勤于耕种的农夫。”许俏君把汤递给他,打趣地笑道。 中午,许俏君跟着许佳儿和刘秀云送饭,看到一身泥浆的萧河坐在田埂上,那随意的模样和周围那些席地而坐的村民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虽然有周昌修在旁边指点,但是萧河这个新手,还是把田犁的歪歪斜斜的,深深体会,这田里的活是看着容易,做起来难。 第一百零一章 突发意外 许光远叹气道:“他们 “这些人实在是太过份,还有没有王法?”刘秀云气愤地道。 “我没有受伤,这血是萧大哥的。”许俏君把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三妹,出什么事了?”许光远扶住萧河,“你身上怎么有血?你伤到哪了?谁打伤了你?” 许俏君扶着萧河艰难前行,总算老天怜悯,走了大约三百米,遇到了许光远和刘秀云,“三哥,秀云姐。” 两人身高体重都有不少的差距,许俏君扶着萧河走了几步,就已累得气喘吁吁,偏偏刚才一直遇到人,现在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许俏君捡起了那袋银子,丢在这里,会便宜了路人,不管怎么样,有错的不是银子。许俏君将银袋系在腰间,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把萧河扶了起来。 许俏君怒目看着远去的那一行人,打伤了人,给了银子,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言罢,他转身就走,其他人都跟着走了。 一直没说话的那位少爷,把一个钱袋丢在许俏君面前,倨傲地道:“人我们打伤了,你拿这些银子去给他请个大夫瞧瞧。这点伤,他死不了,别想着讹人。” 许俏君没有听他的,仍然盯着他们,她要记清他们的样子,如果有一天,她有了足够的能力,她一定要给他们点教训。 出言狡辩的少爷皱了下眉,道:“小丫头,别这么盯着我们看,怪瘆人的。” 许俏君抿紧双唇,目光直直地盯着三人。 耍横的少爷见许俏君噤了声,只当她畏惧他们的身份,不敢再多言,面露得色地问道:“小丫头片子,知道怕了?” 许俏君被怒火烧去的理智全数回归,这是个强权时代,不是法制时代。民不与官争,穷不与富斗。她若是继续出言激怒这些胡作非为的坏蛋,只怕明年的今天就是她和萧河的忌日。就算她不怕死,可是她不能让萧河就此丧命。 “哎呀,你这个死丫头,胆子不小,敢骂人啊。你晓不晓老子是谁啊?别说老子只是把人打伤了,老子就是把人打死了,那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另一人蛮横地道。 许俏君气极,骂道:“你们这些没有人性的混蛋,跑到赏花的桃林来打三春鸟,打伤了人还不认错,还把责任推到受伤……” “小丫头,这事得说清楚,我们不是有意要打伤他的,我们是来打鸟,鸟没打着飞走了,打到他了,只能算他倒霉,谁让他要站在这里的。”一人狡辩道。 许俏君知道就是这些人打伤萧河,愤怒地问道:“你们为什么拿弹弓打人?” 这时,林中跑出几人来,为首的三人,年纪十五六岁,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城里的富家公子,他们手中都拿着弹弓。 许俏君伸手去摸萧河的后脑勺,摸得满手是血,倒吸了口气,拿出手绢儿,边按在他伤口处,边大声地喊道:“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萧大哥!”许俏君惊呼扑了过去,看着地上昏迷过去的人,脸上红晕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 “嘭”从林里射出一颗石子,重重地打在了萧河的后脑上。萧河疼痛难忍,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许俏君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弄得愣住了,樱唇微启,呆呆地看着他带笑的眼,白净的小脸慢慢地染上了红晕。 萧河走到许俏君面前,弯腰将花环轻轻地戴在了她的头上。戴好花环,萧河退后一步,勾唇笑问道:“俏儿姑娘,我送你花环,你回赠我什么?” 许俏君静静地看着,他的手法独道,花环编好,上面的桃花一朵都没有掉落,依然绽放在枝头。 萧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桃枝丢弃在一旁,走到一棵桃树下,抬手拉下树枝,从上面折下一枝开得绚烂的桃花,手指灵巧的编出了一个花环来。 许俏君听这话,转身看去,只见萧河手执桃花,唇边噙着浅笑,眸色柔和,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恼意来,冷哼一声,问道:“人家送花,你不回赠点东西给人家吗?” 有个大胆的少女在与萧河擦肩而过时,将手中的桃枝抛进了他的怀中,咯咯笑道:“这枝花奴家送给公子,望公子喜欢。” 两人以相差一步远的距离,朝林中深处走去。微风拂面,花香怡人,迎面不时遇到来赏花的人群。许俏君容貌清秀,引来了不少注视的目光,但是更多的目光却是落在她身后的萧河身上。 萧河不知道许俏君内心的转变,凝眸看着前方的许俏君,她小巧白皙的耳朵变成了粉红色,如枝上的粉色桃花一般娇美可爱,想起刚才握住她小手的软绵感觉,心念一动,薄唇微微上扬,因这笑意浓密的睫毛自然弯曲,清亮的墨瞳愈发深邃。 此时,许俏君全然忘记赵小江喜欢她好几年,为她黯然神伤了好久呢。 走了几步,许俏君又放缓了脚步,羞恼不已,她这是在做什么呀?牵一下手,就害羞,她越活越回去了。且不说她内在已二十八,不对,三十了,就她外表,这十二三岁嫩涩的模样,他也不会对她有男女之情。 两人手牵手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直到许俏君感觉到手心有了湿意,才发现这姿势过于亲密。许俏君第一反应就是甩开了萧河的手,为了掩饰内心的羞涩,急急忙忙向前快走了几步。 第一百零二章 恢复记忆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之中,半晌,许茂才道:“行了行了,别说那些了,小萧的 “管不了,都是富家少爷官家子,赔了点银子,这事就了结啦。”许志成道。 “这事难道官府都不管吗?”陈三妹气愤地道。 许茂才听了直摇头,“这那是人做的事呀!” “刚才我去请大夫的时候听人说,受伤的不止小萧一个,还有两个也被人打伤了。小萧的伤还算轻的,有一个姑娘的眼珠子都被打出来了。”许志成道。 “好好的去赏花,却受这无妄之灾,那些公子哥太胡作非为了。”许顺成感叹道。 “小萧,别说这等见外的话,你受伤昏迷了,我要是不来看看,我是怎么都不放心的。总算宝和堂的老大夫有本事,几针扎下来,你就醒了。”许茂才道。 “我没事。”萧河看着他,“让你们担心了。” “小萧啊,怎么样?头还痛不痛?”许茂才关心地问道。 萧河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目光清明。 只是萧河看着屋里的人,目光有些迷茫。就像几个月前,他刚苏醒时那样,许俏君心咯噔了一下,这人不会又失忆了吧? 许志成赶忙往宝和堂跑,宝和堂是泉陵城最大的药店,大夫医术高明,上门出诊的费用就要五两银子。不过这五两银子花得还是很值得的,那位老大夫给萧河扎了几针,一刻钟后,萧河就醒来了。 “对对对,请宝和堂的大夫来看,老二,赶紧去请啊,你呆站着做什么啊。”许茂才催促道。 “爹,小萧这样子,哪能随便移动?还是去请宝和堂的大夫来看吧。”许顺成提议道。 第二天,许茂才、许顺成和许光远进城来看情况,见萧河还没醒来。许茂才心急地道:“把小萧拉回村里去,让赵郎中给他治。” 陈三妹又熬了一次药,让许俏君喂给萧河喝。许俏君喂萧河喝完药,随许志成和陈三妹离开,留下许青朝同房照顾萧河。 许俏君看着萧河,柳眉紧锁,他不会就这样昏迷不醒,成植物人了吧?那石子到底伤到他那根神经了,怎么会引发旧疾?要是有台CT就好了,就能照照他的脑子,找出问题所在。 这话极其不负责,可是许家人也没办法指责他。弹弓射出来的石子,力道再大,也不可能让人昏迷几个时辰? 大夫诊了脉,又看了药方,对萧河昏迷不醒,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药量不够,多喂几次,他就会醒来的。” 许志成应声出门,去街口的药店请来了坐堂的大夫。 “孩子他爹,趁着还没宵禁,赶紧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陈三妹也很担心。 “那大夫说喝了药就会醒来的,这都喝了两碗药了,怎么还不醒来呢?”许俏君忧心忡忡地道。 到了晚上,许俏君喂了小米粥和药给萧河吃。喝了药后,萧河仍然没有醒过来。 昏迷中的萧河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许俏君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已然做好了决定。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许俏君脸红红的小声背诵了几句诗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萧河,我决定赌了,你可别让我输喔。既然你投我以花环,我用干花给你做一幅画以报你,可好?” 许俏君的目光落在床边柜子上的花环上,他送花环给她,问她要回赠什么给他。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被打伤倒下了。如果他没有倒下,她要怎么回答他呢? 许俏君神情犹豫地看着萧河,她要不要赌一把?她在睡梦中穿越到这个异世,是为了遇到他吗? 不过还有两个隐患,一是以他的年纪,有可能已经娶妻生子,破坏别人家庭的人,是不道德的。二是他没有娶妻,可是一旦他恢复了记忆,他是否愿意留在三家村呢? 许俏君在床边坐下,看着萧河俊朗的脸,以他的容貌,是很难让人对他产生厌恶感的,性格也不错,除了爱管着她,不让她吃甜食,不许嗜荤腥,其他都还不错。 许俏君晒好衣裳,去房里看萧河。萧河还没有醒来,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大夫说得话不准数,喝了药这么久,他还没有醒。 许青朝是听到了,但是没有听进去。这一点,许俏君不可能知道,她以为许青朝听懂了她的意思,也就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许志成和陈三妹。 许俏君微微点头,“听到了就好。” “听到了。”许青朝老实地答道。 许俏君说完,不见许青朝有所反应,皱了皱眉,回头问道:“二哥,我说得话,你听到了吗?” 许家二房就许青朝一个儿子,还是陈三妹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就指望着他传宗接代,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去做别人家的上门女婿的。 “青花是大江哥的师妹,家里有一个制陶的作坊,她有三个姐姐,她大姐二姐都出嫁了,她三姐脑子有病,养在家里,她爹娘很疼她,舍不得把她嫁出去,说是要给她招赘,继承她家的作坊。”许俏君仿佛闲聊般,把这屠家的事说了出来。 许俏君不管许青朝是对屠青花一见钟情,还是只是面对陌生少女时感到害羞,有些事情还是预先告诉他比较好,毕竟他们现在是初次相见,就算是心动也只是那一瞬的事,要收回并不难。 第一百零三章 有意疏远 正午时分,雨过天晴,顾晞知从外面回来了,右手拿着伞和一小袋东西,左 “好吃也不许多吃,等会吃不下饭。”陈三妹嘱咐道。 “他说出去走走,没事的,他那么大的人,做事有分寸的,您不用担心。”许俏君从灶房走出来,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三鲜如意卷,咬了口,“好吃。” 陈三妹跟着她进了灶房,“他出去做什么?” “他有打伞。”许俏君到灶房倒水洗手。 “出去了?还下着雨呢。”陈三妹皱眉道。 “他出去了。”许俏君放下巧环,上前接过油纸包。 陈三妹买菜回来,看到许俏君坐在屋檐下玩巧环,“俏儿啊,我买三鲜如意卷回来,你拿去给小萧吃。” 许俏君撇撇嘴,算了,转身往回走。等她进院子掩上门,顾晞知从右边拐角处,缓缓地走了出来,一步一步沿着刚才许俏君走过的路,走到了大街,走进了人群之中。 许俏君想了想,往左边走,右边是去后巷的,他要出去走走,肯定是往大街上走。许俏君追到了大街上,虽然下着雨,可是出门的人还真多,又都打着伞,她根本没办法从中找到顾晞知。 许俏君穿上木屐,撑开伞,追了出去,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人,“怎么走得这么快?” “那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许俏君进屋拿了把伞,出来却看不到顾晞知,“真是的,需要这么心急出门吗?” “小伤,无妨。”顾晞知撑开了油纸伞,走进了雨中。 “你身上有伤,还是等雨停了,在出去吧。”许俏君道。 “有伞。”顾晞知弯腰穿上木屐。 “在下雨。”许俏君在他身后道。 “出去走走。”顾晞知从她身边走过。 “你要去哪?”许俏君问道。 次日凌晨,一场春雨悄然而至,细细密密钩织出一片雨幕,天地之间水雾弥漫,远处的景色显得朦朦胧胧的。有伤在身的顾晞知却不肯安分地在家养伤,要出门。 吃晚餐时,顾晞知没有让许俏君再把饭菜送进房里去,他出来和大家一起吃。 许俏君剥好花生,许青朝拿着处理好的鱼回来了,用胡椒粉、盐和料酒,将鱼腌好。等陈三妹起来,把鱼和花生放进锅里炖着。 顾晞知进屋,将门掩上,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许俏君的视线之中。许俏君眨眨眼睛,应该是她想得太多,产生了错觉。 顾晞知抿紧唇角,敛去眸中的柔情,朝房间走去。许俏君嚼着花生,抬眸看着他的背影,眉尖轻蹙,是不是她想得太多了,怎么会觉得他的背影透着沧桑和悲凉? 顾晞知淡淡地笑了笑,她的生活是这样的无忧无虑,他又怎么忍心让她陪他一起去面对那不可预知的危险?他该庆幸他的记忆恢复的早,否则再发展下去,他会舍不得放手。 顾晞知上完茅房,一身轻松地走了出来,到灶房打水净了手,从灶房出来,见许俏君剥出一颗花生仁,塞进嘴里,微微眯着眼,一脸的幸福模样。 “哦。”许俏君继续剥花生,唇角微微上翘,双眸带着笑意。他喝了一大碗汤,又喝了一大碗药,还喝了一杯水,要不尿急,那才怪了。 “人有三急。”顾晞知淡定地道。 “知道了。”许俏君吃完麻圆粑粑,从大陶缸里找出花生,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碗,到院子里去剥花生。没剥上几颗,就看到萧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你怎么出来了?” “三妹,你剥些花生,晚上煮花生炖鱼。”许青朝回头道。 许俏君看着他高大的背影,轻笑摇头,她怎么能期待铁疙瘩似的二哥开窍呢?憨直的二哥是不会知道买东西给妹妹吃,哄妹妹开心的。昨天她对他和屠青花的担心,有可能是多余的。 “不是我买的,是青花姑娘买给你吃的。”许青朝拿起砧板和刀,提着鱼,抬脚往外走,准备到井边去剖鱼。 许俏君惊讶地接过麻圆粑粑,“二哥怎么想起买东西给我吃?” 许青朝提着一条草鱼,拿着一串麻圆粑粑走了进来,把麻圆粑粑往许俏君面前一递,“三妹,给你。”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许俏君上前把碗和杯子端了出去,把药渣倒掉,进灶房把碗清洗干净。 “俏儿姑娘,我已经喝完药了。”顾晞知提醒盯着他看的少女,许俏君的目光太清澈明晰,让他有从无所遁行的窘迫感。在她面前,恢复所有记忆的他,已经扮演不好那个平易近人、悠闲儒雅的萧河。离开是在所难免的,只是他身上的银子不多,当务之急是挣银子。 顾晞知喝完药,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大口水,冲淡嘴里苦涩的滋味。许俏君眸光闪了闪,这习惯到是没变,喝药不吃蜜饯。 许俏君眉心微蹙,目光疑惑,他这有礼的态度,像极了几个月前,他刚醒来时那样。可是相处几个月后,他明明已经改变了,怎么又变了回去? 顾晞知接过碗,客气地道:“有劳,多谢。” 许俏君守着炉灶,熬好药,端进去给顾晞知喝,“萧公子,喝药了。” “好。”陈三妹的身体不好,忙了这么久,也有些撑不住了,起身回房休息。 许俏君把碗筷拿到灶房洗干净,“二伯娘,我来看着火,您去休息吧。” 第一百零四章 物归原主 “多在这里 “伤好了,不用再喝药,可以回三家村了。”许俏君笑道。 “老大夫怎么说?”陈三妹问道。 “去宝和堂去找老大夫给他复诊。”许俏君道。 “你们这是去哪了?”陈三妹听到声响,从灶房里探头出来,笑问道。 两人急匆匆穿过巷子,赶回家去。刚一进门,雨哗哗地落了下来。 “要下雨了,我们快走。”许俏君道。 “天阴下来了。”顾晞知分散她的注意力。 许俏君耳聪目明,听到了,回头瞪他,“是很有必要。” “多此一举。”顾晞知轻声道。 许俏君道了谢,数了一两银子的诊金,和顾晞知从药店里出来。 老大夫给顾晞知检查了伤口,又诊了脉,“伤全好了,不用再喝药了。” 糖吃完了,那位老大夫也回来了。 许俏君弯眉一笑,又捏了块丁丁糖吃。 顾晞知再次屈服在她坚持的目光里,接过那一小块丁丁糖,放进了嘴里。丁丁糖,甜滋滋的,味道不错。 “甜食吃多是不好,但偶尔吃点,会缓解压力。”许俏君捏出一小块,递到他嘴边,“就吃这么一小块,好不好?” “不要。”顾晞知皱眉拒绝。 “你要不要吃一块?”许俏君把小纸包打开,递到顾晞知面前。 顾晞知刚走回原处坐下,许俏君咬着丁丁糖进来了。 顾晞知眯了眯眼,唐家的表姑娘有十几个,心思重的不止一两个,到是不好猜是谁思虑过重生病了。不过只要不是姑母生病就好,其他女人与他无关。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伙计抱歉地笑道。 “那位表姑娘姓什么?”顾晞知问道。 “应该是唐家的那位表姑娘。”伙计收起那块银子,“那位表姑娘因为思虑过重,病了好几天了。” 顾晞知了然地勾了下唇角,在柜台上放下一块碎银子。 伙计笑了笑,“这个嘛。” 许俏君拿着铜板,高兴地出去买丁丁糖。顾晞知看她出门,眼中浅浅的笑意沉入眼底,走到伙计面前,低声问道:“请问唐家是谁病了?” “偶尔一次没关系。”顾晞知淡淡地道。 “你不是说糖吃多了不好。”许俏君斜睨一改常态的男人。 “叮叮当,叮叮当”门外传来卖丁丁糖的声响,顾晞知掏出六个铜板,递给许俏君。 顾晞知听到唐家两字,眸光微闪,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了,许俏君走到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等着老大夫回来。 伙计笑道:“大夫去榆叶巷的唐家了,去了有半个多时辰,就快回来了,你们坐着等一下吧。” “大夫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许俏君问道。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就到了宝和堂外,不过那天给顾晞知扎针的老大夫不在店里。 许俏君跟在他后面,抿嘴偷笑。 “去宝和堂。”顾晞知起身往外走。 “去请老大夫确诊一下,你的伤口要是痊愈了,就不用继续喝苦药了。”许俏君明眸流转,带着狡黠的笑意,“还是你觉得再多喝几天也无所谓?” “没有这必要。”顾晞知坐着没动。 许俏君把碗和杯子送回灶房,走出来,道:“走吧,我们去宝和堂。” 顾晞知看到她眼中的坚持,认命地接过碗,一饮而尽,把碗放在托盘上,皱着眉端起杯子,连喝两口水,冲淡嘴里苦涩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好了?伤在后脑,你又看不到。”许俏君端起药碗,直接送到他嘴边。 顾晞知看着药,微皱了下眉,“我伤已好。” 许俏君把熬好的药,端过来给顾晞知喝。 许俏君拿定了主意,转身去了灶房熬药。她一走开,那个被她盯了许久的男人,放松僵直的身体,轻轻叹了口气,强忍着回头看她的**。 许俏君皱了皱眉,替换的话,肯定会被他发现的。而且兰花就算是珍品,卖出来的价格也不区区数百两,不如送他一颗金莲种子,让他去种,一下就能赚数千两银子。 许俏君看着顾晞知的背影,目光担忧,这株兰花要是没有活过来,他会受到更大的打击的,要去百卉园买株好的兰花苗来替换吗? 但是怎么能够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一株濒临死掉的兰花上呢?失去了记忆,寄居在别人家中数月,没有任何收入,凡是有点骨气的男人都会受不了。所以他才会那样精心的照料那两盆兰花,想要卖些银子出来,可惜因为国孝,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花从含苞到凋谢。 许俏君知道这是兰花分株繁殖的方法,可是这个法子,能让一株叶子已经全部枯萎,只剩下根须的兰花起死回生吗?许俏君很怀疑,但是没有说出来。只因顾晞知实在是太在意这株兰花,这几日,他除了吃饭和睡觉,就常看着那盆兰花发呆,对那盆兰花寄于了很大的希望,许俏君实在不忍打破他的希望。 第二天下午,兰花移盆超过十二个时辰了,顾晞知将整盆浸泡进水中,点燃了一根香,等香燃烬,将兰花从水盆里拿出,放在阴凉的地方。 顾晞知进屋后,直到吃晚饭时,才出来。吃了晚饭,他又回了房。不像以前,会和大家说会话。因为他头上有伤,大家也没有多想。 第一百零五章 混蛋萧河 “萧公子。”许 顾晞知默默地接过她递来的草垫子,平铺在木架上。许俏君递一块,就看他一眼。顾晞知视而不见,铺完草垫子就转身要走。 建房子的事,对许俏君的日常生活影响不大,每天还是伺弄那些花花草草,去李家看看书,午后就拉着顾晞知一起,往木架上放草垫子。才立夏,就感受到了太阳的威力,午后,阳光炙热,烤得人头发晕。 “是的。”周昌盛看着面前的姑娘,笑道。 “这个是不是锉刀?”声音清脆,问话的不是那些小子,而是住在隔壁,跑过来看热闹的桃子。 “这是墨斗,划线用的。” “这个是什么呢?” “凿眼儿和开槽。”周昌盛好脾气地回答他们提出来的问题。 “昌盛哥,凿子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凿子。”周昌盛道。 许宝儿自从周家兄弟过来,就被背篓里的那些工具给吸引住了。那些工具吸引不止他一个,他那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子都感兴趣,一放学,就围在周昌盛身边,问东问西,“昌盛哥,这是什么?” 周昌修带着他二叔家的小儿子周昌盛,来给他打下手。木料堆放在赵家的院子里,周昌修问过建房的面宽和深长,把适合做房梁的檩子和柱子的木材挑出来,放在一旁,其他的锯成楼板。 新房址选在了离馥园不远的地方,许顺成和赵则平找到村长,花了五两银子,圈了一大块地。赵则平买回来了青砖、青瓦和木料,许顺成找来了泥瓦匠。木匠不用请别人了,就找了大女婿周昌修。 男方有诚意来提亲了,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女方这边也就没有拿乔,爽快地答应了。亲事定了下来,秦诺做得第一件事,就建新房子。 “我没说猎户不行,只是他不是公子啊,就说是替秦家小子来提亲不就行了。”这次是许顺成误会鲁春娇了,她的确没有嫌弃之意,大女婿只是个木匠,二女婿是猎户也不差。 “猎户怎么了?能养活妻儿就行。”许顺成不满地横了鲁春娇一眼。 鲁春娇鄙夷地冷哼,道:“他算哪门子的公子,一个山上打猎的猎户。” “就是村子里的秦诺秦公子啊。”媒婆笑道。 “哪个秦公子?”鲁春娇急切问道。 媒婆笑容殷勤灿烂,一双小眼睛眯成了细缝,“有事,有喜事,有大喜事,我是来帮秦公子提亲的。” 许顺成笑了起来,这小子行啊,比他师父强多了。 “有什么事要恭喜啊?”鲁春娇茫然问道。 三月十二,许俏君的生日过后,秦诺请媒婆上门来提亲。天上无云不下雨,地上无媒不成婚。媒婆一进门,就道:“恭喜恭喜啊。” 顾晞知天天守着他的兰花,浇水施肥。许俏君指使着许光远,去挖塘泥,开始种莲花。 许俏君拿着莲子回了房,将莲子放回九宫格。今年种另外三种莲花,两年了,是时候多挣点银子,置办些家产了。而且也该给那两个伙计一点事情做,让在京城心急如焚的蔡掌柜安生些吧。 顾晞知出门,就去看他的兰花。 许俏君看着他的背影,嘟起了嘴,他不喜欢莲花,不愿种,那她只好自己种了,弯腰捡起地上的莲子。只是往常他与她争辩时,从不曾露憎恶的神情,总是云淡风清的,言辞也不像这样的尖锐。他看来是真得很不喜欢莲花,嫌弃到如此地步。 顾晞知起身往外走,不过很注意的没有踩着地上的莲子。 许俏君语噎,听他这么说,似乎好像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若无淤泥和清涟,何来亭亭玉立之莲花?出身淤泥,却嫌淤泥肮脏,此等忘本之花,不值一观。”顾晞知有意贬低莲花,只因他不是君子。 “莲花出淤泥而染,濯清涟而不娇,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菊,花之隐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贵者也;莲,花之君子者也!君子之花,你为什么不喜欢呢?”许俏君顺嘴就把那篇著名的,赞美莲花的《爱莲说》给背诵了出来。 “为什么要喜欢?”顾晞知反问道。 “啊?”许俏君一怔,“为什么不喜欢莲花?” 顾晞知收回了手,任莲子掉落到地上,冷冷地道:“我不喜欢莲花。” 望君知莲意,执手言相思。既觅同心侣,复采同心莲。顾晞知眸光微黯,他知莲意,却不能言相思,做不了同心侣,采不了同心莲。她愿比莲花与莲叶,不论生死根相连。可是他不能让她陷入淤泥中,不能绽放出最美丽的花。还好没有完全挑明,他止步不前,以她的性格,应该也会斩断情丝,不会纠缠他的。 顾晞知低头看着手中黑黑的莲子,和握住他手的那只纤细白嫩的小手,心念一动。 “你相信我,只要你种出来,定会有意外的收获。”许俏君抓过他的手,将莲子强行塞进他的手里,不容他拒绝 “不用了。”顾晞知冷淡地拒绝。有那盆兰花,足够他赚到一笔离开这里的银子,他没必要去种什么莲花。 “这不是普通的莲子,等你种出来,你就知道了。”许俏君神秘地笑道。 顾晞知看着莲子,“你让我种莲花?” “还有这个。”许俏君摊开手,露出握在掌心的莲子。 第一百零六章 建房琐事 顾晞知神情平静地,像大家一样,伸手去接住红枣和花生。一枚铜钱从他双手的空隙中,掉落下来 “小萧,怎么站在这里?一起去抢啊。”赵大江抓住顾晞知的胳膊,把他拉进人群之中。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桃花含笑,发如浮云,眼眸宛若星辰。如此鲜活生动的姑娘,就该活得自在逍遥,才能永远如今日这样欢喜快乐。 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小蜂拥上前来争抢,许俏君也被桃子拖进去跟着抢。开心的笑声,充满了愉悦的幸福感。顾晞知唇角微扬,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个在人群里,笑得灿烂如花的女孩。 接下来就是最热闹的抛梁,张木匠把糖果、花生、红枣、铜钱等从梁上抛向四周,“抛梁抛到东,东方日出满堂红。抛梁抛到西,麒麟送子挂双喜。抛梁抛到南,子孙代代做状元。抛梁抛到北,囤囤白米年年满。” 秦诺举着箩筐,上前接住包。 言罢,将布包丢给下去。 张木匠将果品和五谷用红布包好,“大吉大利,福禄寿喜,万古长青。” 伴随着齐鸣的鞭炮声,张木匠领着周昌修以及两个泥瓦匠,把正梁平平稳稳地抬上屋顶。正梁安放好,秦诺将装五谷的袋子、以及一株万年青搬去屋顶,放在梁的正中。 张木匠把准备好的祭品一一摆在供桌上,摆好后,边说吉利话边敬酒。祭梁结束后,张木匠道:“点鞭炮。” 说话间,正梁抬进了院子。 “能,能,你能来。”许俏君三人连连道。 “定亲怎么了?定亲就不能来看热闹了?”桃子理直气壮地问道。 畹儿瞟了眼站张木匠身旁,往这边看的周昌盛,“你定亲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桃子反问道。 “桃子,你怎么跟来了?”娟秀惊讶地问道。 等到门窗全安好,择四月十五日,这个吉日,给房子上梁结顶。上梁前要祭梁,许宏远、许光远、周昌修和秦诺去赵家祠堂抬正梁。村里的人都汇聚过来,桃子这个不怕羞的丫头,也跟着跑来了。 一套繁琐的仪式后,张木匠把大梁制好了,包上红布,送到赵家的祠堂供奉。秦诺无父无母,拜赵则平为师,跟着来了三家村,成为村子里的外姓人。赵则平无妻儿,徒弟当儿子,日后赵则平百年后,由他捧灵牌送棺木上山,赵家也就当他是族人。 基石筑好,泥瓦匠在基石上砌青砖,等新房建到一半,周昌修带着周昌盛来做门窗。周昌修自知年纪轻,压不住场,特意去城里把他的师父张木匠请来,为新房制梁。 人多好办事,地基挖了三天,就筑好,方方正正的石头摆在一起,严丝合缝。许顺成和赵则平四处检查后,满意地点头,庄户人家建座新房,几乎耗尽家财。秦诺为了一劳永逸,建得是青砖青瓦房,用得银子比普通的泥砖泥瓦要多得多。若是基石不打好,房屋容易倒,就没办法居住,不但浪费了银子,还白费了心血。 来帮忙的人都是常年帮人建房的熟手,大家吃完饭就拿起工具去干活。挖出来的地基土,就挑到指定的地点。许光远和秦诺除了帮大家端茶递水外,还给他们打打下手,递递簸箕、锄头、扁担…… 院子里摆着两张桌子,堂屋里摆着一张桌子,三个女孩从灶房里把馒头和粥端出来。 天大亮后,泥瓦匠来了,村里来帮忙的人陆续的进了门,许顺成、许光远和顾晞知出来招呼他们坐下,赵则平和秦诺也过来了。许佳儿没有回避,同住一村,两人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讲究那么多,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二天,三月三十是挖地基的吉日,天还没亮,鲁春娇、刘秀云和许家姐妹,就起来熬粥、蒸馒头。 别扭的臭男人回了房,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闭上了双眼,不看到她,心情应该就不会被她左右了吧。 许俏君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道:“别扭的臭男人。” 顾晞知铺好草垫子,从方凳下来,径直走了。 “哦。”许俏君乖乖地在下面把草垫子递给他,眸光柔和,带着浅浅的笑意。 “拿草垫给我。”顾晞知踩上方凳。 许俏君抬眸见他脸色阴沉,知道他担心她,心里添了几分欢喜,唇角微微上翘,“知道了。” 顾晞知担心许俏君挣扎下去,会从凳子上摔倒,伸手搂住她的腰,强行将她给抱了下来,严厉地道:“不管是什么情况,都不可以让自己受到伤害,知不知道?” “说了不要你管,你走开啦。”许俏君用力地想要甩开他的手,身体失去平衡,脚下的凳子晃动了一下。 “下来。”顾晞知沉声道。 “不要你管,我自己会铺。”许俏君赌气道。 顾晞知走了过去,扶住她的胳膊,“下来。” 许俏君身材娇小,方凳也不是很高,顾晞知踩上去,高度刚好,她要把草垫子放架子上,就必须得踮起脚。这姿势在顾晞知看来,十分的危险。他只是想让她慧剑斩情丝,不是想让她摔下去受伤。 顾晞知找了个可以看得到她的地方站着,默默地注视着她。许俏君踩着方凳,往架子上搭草垫子。 午后,许俏君因为顾晞知骂她笨,生了他的气,午后就没喊他一起去铺草垫子,搬着方凳,去了后院。 第一百零七章 悄然离去 大家讲天 许宝儿眼馋地看着大家喝酒,吃完饭,就自己去倒水洗脸洗脚,上床睡觉去了。 “你才刚进学堂,就想当大人了,还早着呢。”许刘氏笑,把装着水的杯子递给他。 许宝儿可怜兮兮看着许刘氏,“奶奶,宝儿长大了,宝儿都进学堂读书了。” 许刘氏对家里女人道:“这桂花甜酒甜滋滋的,我们也喝几杯吧。宝儿年纪小,就以茶代酒。” “今天高兴,那能随意,我们大家一起来干杯。”许茂才笑道。 “是。”顾晞知笑了笑,“许老爹,我先干为敬,您随意。” 许茂才道:“小萧啊,我当你是自家人,以后这客气话,可不要再说了。” 顾晞知为许茂才等人斟满了酒,举杯道:“许叔不顾自身危险,下到河里,救我性命。这几个月,各位对我照顾有加,我在此敬各位一杯。” 辣子鸡、麻婆豆腐、油豆腐炒肉、蒸腊肉、蒸腊鱼、炒粉丝、炸花生,十几个菜满满当当地摆在长长的竹凉床上,大家围坐在床边吃菜喝酒。 夕阳西下,晚霞映红了天际,微风徐徐吹来阵阵怡人的花香,许家的晚饭摆在了院子里。 三人听话行事。 鲁春娇掏出钱袋来,抓出一串铜钱,递给许俏君,“俏儿,去买点水豆腐和油豆腐回来。秀云,去菜地里挖几蔸菜回来,佳儿你剥点花生。” 许光远上山去请许茂才和许元成。 “好,你快去。”许顺成笑道。 “三叔,还是我去喊吧。”许光远把牛牵进牛棚,听到这话,主动道。 “孩子他娘,晚上多炒几道菜,我到山上去喊爹娘他们下来,我们今天要和小萧好好的喝上几杯。”许顺成嘱咐道。 有了许顺成这句话,其他人也就没有去问兰花卖了多少银子。 “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别问。”许顺成瞪她一眼,拿起帕子洗脸。 “我就问问。”鲁春娇道。 “你管卖了多少钱做什么?”许顺成担心鲁春娇知道卖了一万两银子,又在那里叽叽歪歪的,抢话道。 一进门,鲁春娇边接过许顺成递来的两个包,边问道:“兰花卖了,卖了多少钱啊?” 两人去酒坊,买了三大坛高粱酒和两坛桂花甜酒。 “好哇。”许顺成满口答应。 “许叔,买些好酒回去,请许老爹、许大叔他们一起请山下来,我们好好喝上几杯。”顾晞知淡笑道。 顾晞知返回茶楼,没过多久,许顺成就回来了。 顾晞知趁着许顺成去给许佳儿买东西之际,借口身体不舒服,留在茶楼里休息,等许顺成一走,他也离开了茶楼,先去马市买了马和马鞍,再去去成衣铺买了三套换洗的衣裳,又去药铺买了些药,然后全部寄放在一家客栈内。 顾晞知成功的用一盆兰花,卖出了一万两银子的天价。将八千两银子存进了钱庄,另外两千两换成面额大小不同的银票。 “等等。”两个伙计连忙阻止他,“一万两银子,我们即刻付给你。” “既然两位拿不出足够的银子,这花我就送去榆叶巷,相信唐老太爷很乐意数这一万两银子的。”顾晞知起身道。 两个伙计交换了一下眼神,起身走到角落,窃窃私语了一会,过来道:“一万两银子就一万两,不过我们能调动的银子只有七千两,另外三千两,等我们把花送去京城,交给掌柜的,才能给你。” “兰花乃国香,世人推崇。一盆普通的兰花都值几十两银子,何况是这种极品兰花,一万两银子一点都不贵。”顾晞知向后靠在椅背,眸光清冷,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榆叶巷的唐老太爷,素喜兰花,看到这三色兰花,他一定不会吝啬出这一万两银子的。若是送到京城去,那些达官贵人,想必出得价会更高。” “你这价要得也太高了,一盆兰花就要一万银子。”伙计道。 “是的,一万两。”顾晞知放下茶杯,肯定地道。 许顺成也惊呆了,这算不算是漫天要价? “一一万两?”伙计太过吃惊,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顾晞知勾唇冷笑,用笼罩罩住兰花,道:“一万两。” “这盆兰花,给你们两千银子。”伙计道。 两人围着兰花仔细看了数遍,确定是一株兰花开出三朵不同颜色的花。 两个伙计看到这盆兰花,惊叹不已,“三色兰花!一株兰花怎么会开出不同颜色的花来?不会是三株兰花凑在一起吧?” 许顺成陪顾晞知进了城,找到蔡掌柜留下来的两个伙计。 顾晞知只能认下这小气的评价。 许俏君嘟嘴,“小气。” “抱歉,不能。”顾晞知淡然道。 “能给我看看吗?”许俏君凑过去,问道。 次日,顾晞知用蒙着棉布的笼罩笼住兰花,将兰花搬上牛车。 顾晞知看着面前的兰花,脸上没有多少喜色,幽深的双眸如同无星无月的黑夜,无边无际。花要开了,属于萧河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 许俏君还没找到机会向顾晞知问清楚,顾晞知精心培育的兰花,已呈现出不同于其他兰花的异样之处。那株兰花,兰叶呈现浅绿色,三朵不同颜色的花苞,在兰叶的衬托下,愈发显得鲜艳夺目。 第一百零八章 凤九定亲 许俏君茫然,她放心?她有什么不放心的?凤九哥娶妻是喜事,这两人 赵玲玲也是一脸怒容地吼道:“俏儿你放心,有媒妁之言又怎么样?没有父母之命,他要是敢娶妻,我我我,我就去告他,我告他忤逆之罪。” 许俏君一愣,这话是从何说起? “这个忘本的小子,这是要气死我啊,他怎么敢这么做?”李许氏怒吼道。 “齐四叔,就是凤九哥恩师的弟弟,那个礼部右侍郎,他给凤九哥说媒,说得是吏部左侍郎王大人的女儿,王大人已经答应把他的嫡长女嫁给凤九哥做妻子。”许俏君解释了一番,抬头一看,面前的两人都呆呆的,这是喜极而惊? “等一下俏儿,你刚念的是什么,谁给谁说媒?要把谁嫁给谁?”李许氏怀疑听错了。 “……经齐四叔说媒,吏部左侍郎王大人愿将嫡长女许配于吾为……” 许晓成和许青朝叔侄俩的亲事还没着落,李家却有了一桩喜事,六月中旬的一天,京城送来了李雩泽的家书,给李家婆媳读信人还是许俏君。 许光远的亲事定了下来,许刘氏对许晓成的亲事,越发的上心了,又想到许青朝的亲事还没着落,特意进城去跟陈三妹说这事。 该死的,怎么又想起了那个混蛋?许俏君用力地摇了下头,把那个混蛋从脑海里赶出去。 “秀云姐,过些时日,我就该改口叫你三嫂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快起来吧。”许俏君看着满脸泪水的刘秀云,心情有点复杂,同样是救命之恩,刘秀云留下来,嫁给了许光远成为她的家人,而另一个人,她也很想他留下来,可是他却用一千两银票,了断一切,就那样走了。 “如果没有俏儿妹妹,秀云早就死在潇河里,尸骨无存了。”刘秀云泪如雨下。在爹娘死后,被婶娘折磨时,她以为从此她与幸福无缘了,可是有一个男人不嫌弃她无父无母、不嫌弃她身无旁物,愿意求娶她,他的家人也心无芥蒂的接纳她,让她真正的成为一家人,而这一切都面前这个比她还小几岁的女孩带给她的,“俏儿妹妹对秀云的救命之恩,秀云没齿不忘。” “秀云姐,你这是做什么?”许俏君伸手扶住她,“快起来。” 刘秀云含着泪,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她磕了三个头。又给许茂才、许元成等长辈各磕了三个头,然后走到许俏君面前,跪了下去。 “孩子,以后你就是我娘家的外甥孙女了。”许刘氏笑道。 等许光远去官衙帮刘秀云消了奴籍,许刘氏带着刘秀云回了趟娘家,让她的大外甥收刘秀云做义女,她的娘家也成为刘秀云的娘家。 许俏君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浅笑,有情人终成眷属。 “知道。”许光远拿着卖身契去找刘秀云。 “恭喜三哥。”许俏君放心了,找出卖身契,交给了他,收下他递来的四两银子,“三哥记得去官衙消除秀云姐的奴籍。” “说过了,爷爷、奶奶、爹和娘都不反对我娶她为妻。”许光远道。 “你和爷爷、奶奶他们说过这事了吗?”许俏君担心许茂才他们会反对。 “是的,秀云答应嫁给我了。”许光远一脸幸福的笑容。 许俏君想起昨日刘秀云回来时,满面春风的样子,笑问道:“三哥是打算娶秀云姐了?” 过了两日,到了端午节,许光远带着刘秀云去看划龙舟。第二天,许光远找到许俏君,“三妹,我要替秀云赎身。” 许俏君丝毫不露情绪,每日依然笑意盈盈,家里人谁都没有留意到她心情低落。感情付出了就是付出了,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总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许俏君站起来,将石头用力地丢了出去,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掉落在河中,溅起了几朵水花,沉了下去。许俏君擦干眼角的泪水,离开了河边,去了李家,找出《顾氏兰谱》,重新抄写,一笔一划,写得认认真真,心无旁骛。 许俏君摊开紧紧握住的右手,掌心是那块水滴形的石头,石中有洞,早就预示了他是无心的,她还要一头栽进去,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许俏君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泪水从眼角滑落,或许是她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从来就没说过喜欢她,她却为他那些毫无特殊意义的行为动了心。 那个男人就这样不辞而别了,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说。既然已经决定离去,为什么要逗她开心?为什么要关心她?为什么要管着她?为什么要在苍梧山上送花环给她?为什么要问她那样的话? 许俏君说是去李家,实际去了河边,远离村里人洗衣的地方和孩子们常去的马形石旁,找了一个无人的河边坐着,沉默地看着河水静静地流淌。 “哦,好的。”许佳儿在房里钩娃娃,没有了来,也就没注意到许俏君眼中的那抹阴沉。 许俏君在家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平静淡然地伺弄着那些花和盆景。午后,许俏君和许光远一起搭好草垫,回了一趟房间,出来扬声道:“二姐,我去姑奶奶家了。” 许家人是很舍不得顾晞知离开的,长吁短叹了好些天,不过对他的离去,大家并不感到奇怪。他气质出众,举止优雅,与这里的人有很大的不同,他不属于简朴的乡下,他属于外面那个精彩的世界。 第一百零九章 远方花客 许俏君和桃子她们在旁边的空地上,跳房子分出了胜负,桃子 刘秀云连喊了数声,也不见人出来,急得满头大汗。 许宝儿躲在稻垛捂着小嘴,得意地笑,不应声,也不出来。 “宝儿,你在哪?快出来,回家吃饭了。”刘秀云边在村口旁的几个大稻垛里找,边喊道。 劳力多,割了三天,田里的稻谷全都割完,打出谷子,挑到晒谷坪里摊开晾晒。三家村处处堆放着比人还高的稻垛,这稻垛成了孩子们躲猫猫的好去处。他们身子矮小,躲进稻垛,不仔细找,很难发现他们。 八月初,到了收稻谷的时候了,颗粒饱满的稻谷沉甸甸的,压弯了稻秆,今年天公作美,又是好年景,稻田内一片欢喜热闹。 赵小江讪讪地小声嘟噜了几句,挠挠头,回家了。 许俏君冷哼一声,转身朝南屋走去,她才没有舍不得那人离开,更不会为了他的离开而难过。 赵小江缩了下脖子,“俏儿妹妹,你别生气,别发火。我知道了,萧大哥走了,你没有舍不得,没有难过。”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舍不得,我难过了?”许俏君声音尖利地问道。 “萧大哥走了,你是不是很舍不得,很难过?”赵小江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许俏君看着他。 赵小江打量着她的脸色,舔舔嘴唇,喊道:“俏儿妹妹。” “不会回来了。”许俏君撇嘴,不管他出于何种原因离开,不辞而别就是不对。 “他还回来吗?”赵小江追问道。 “不知道,也许吧。”许俏君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他是身受重伤被救回来,恢复记忆后,肯定会去报仇。他悄然离去,是怕他们阻止,还是怕拖累他们? “他恢复记忆了?”赵小江惊喜地问道。 “不知道。”许俏君放下手中的小花盆,“有可能回家了。” 赵小江问道:“走去哪了?” “他走了。”许俏君平静地道。 七月底,私塾和书院都开始放秋假,赵小江兴冲冲来找顾晞知,“俏儿妹妹,萧大哥去哪了?怎么没看到萧大哥?” 有许顺成管着置办家产的事,用不着许俏君去操心,她每天做着她喜欢的事,种花、做盆景、看书、练字。闲暇之余,许俏君会去找桃子她们一起玩,踢毽子、丢沙包、跳房子。日子过得平静而开心,只是种花、做盆景、看书、捡石头时,偶尔会走神。 余下的一千九百两银子,许顺成打算买三个小田庄,三个女儿一人一个。家里既然有了余财,就不能亏待了孩子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的姑娘,都是有很丰厚的陪嫁的。 三人一番讨价还价后,三盆莲花以六千九百两银子成交。许顺成存了两千两银子进钱庄,交给许茂才三千两银子。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多带些钱,以防万一之需。再者多带点银子,也好置办些东西,给李雩泽撑面子,告诉王家,李家的亲戚不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来打秋风的。 两个伙计一直觉得许顺成老实好欺,他们收花,说什么价就是什么价,以为这次能大赚一笔,没想到许顺成会不答应。 “我知道莲花的价格比不过兰花,但是三四年前莲花还两三千两银子一盆,今年三盆莲花就三千两。小贺,不是老叔非要卖那么贵。你看看这三盆莲花,都不是普通的莲花,我随便送到城里的大户人家,都会有人要,一盆卖两三千银子不成问题。”许顺成卖花也卖了三四年了,早就清楚这两个伙计玩得是什么把戏,买花一个价格,报给蔡掌柜一个价,从中赚取差价。他体谅他们谋生不易,而且做得也不是太过份,就没与他们多计较。但这次,这两人居然把价格压得这么低,实在让他无法再忍受下去。 “许叔,你先别急,你听我说。许叔,喜欢兰花的人是那些你晓不晓得?是宫中的人,皇亲国戚,达官贵胄,兰花的价格自然就贵。这莲花虽然奇特,喜欢的人也有,可是都是些文人墨客。读书人喜欢清雅,可他们就书多,这银子不多,莲花的价格自然是比不过兰花的。一盆莲花一千两银子,那还是看在咱们做了这几年生意的份上,我多给你的。”伙计道。 许茂才和许顺成将莲花送去约定好的地方,那两个伙计给出的价格不是很高,一盆莲花一千两银子。这让许顺成无法接受,一盆兰花一万两,三盆莲花才三千两,“这三盆花我们不卖了。” 时间转眼到了七月中旬,许俏君种的三盆莲花开花了。三盆花各有奇处,一盆是银叶红花,一盆是像冰灯玉露般透明的白莲,一盆是看似普通的粉红莲花,可是它的花瓣重重叠叠。许俏君随意地数了数,应该有一百多片,百瓣莲花在大祁,有百“莲”好合之意。 赵家那边是赵玲玲的爹娘、大哥大嫂以及她的大侄子和大侄儿媳。人数定了下来,李松鹤就开始联系商队。随商队一起进京,会比较安全。 李松鹤除了许茂才这个亲舅舅外,还有两个堂伯,五个堂叔。李松鹤询问过他们的意思后,决定由年纪最小的堂叔、堂婶带着他们的长子长子媳去京城。 大人们商量过后,定下八月初六,秋收过后,启程去京城。许家这边,由许茂才、许元成、王小花和许光远四个做代表,许刘氏是坚决不肯再出远门了。 第一百一十章 不怀好意 隋季儒数了一百六十两银子给许顺成,地菍牵着两匹马,出了门。隋季儒翻身上了马,回头看了眼许俏君。十三四岁的年纪,唇若涂朱,眉如染黛,身形苗条。秋日暖阳轻柔 许顺成没怎么多想,就同意了。 隋季儒沉吟片刻,道:“许叔,花能否暂且放在这里,在下明日在过来取走,你看这可行?” “少爷,我们是骑马来的,这五盆花要怎么带走?”地菍愁眉苦脸地问道。 隋季儒挑了两盆兰花、两盆菊花和一盆秋海棠。 隋季儒站在门边的许俏君一眼,目光闪动,许顺成将这房门的钥匙交给她管着,连兰花卖多少价也由她定,看来许顺成很重视这个女儿,通过她,挖走许顺成,定会事半功倍。 “六十两银子,不二价。”许俏君道。 “许叔,这盆兰花多少钱?”隋季儒问道。 隋季儒站在一盆正值花期的建兰面前,春兰是兰花中最具君子之风的品种,也是喜爱兰花之人的首选兰种,但是这盆建兰却也是不可多得的水仙瓣型的兰花,花香浓郁,外三瓣绿披紫纹,内舌红斑错落有致,下挂微微向后卷曲。 隋季儒唇边闪过一抹志得意满的笑容,郑梅余菊,顾兰乔茶。很快就要变成郑梅陶菊,隋兰乔茶了。 隋季儒在屋里一边挑选兰花,一边盘算着要怎样挖走许顺成。顾家失去许顺成这位巧匠,定会一蹶不振,再无翻身之力,隋家就能真正的取而代之。 隔窗一观,已让隋季儒眼前一亮,进到屋内,看了架子上的兰花、菊花、山茶、牡丹以及桌上摆的盆景,他越发的确定,顾家是因为许顺成,而在泉陵城开种植园的。 许俏君看了眼站在窗边往屋里看的隋季儒,掩嘴打了个呵欠,上前把门打开。 “俏儿,把南屋的门打开,隋公子要买几盆兰花。”许顺成道。 许俏君睡得迷迷糊糊的,被吵醒,有些不高兴,收拾妥当后,撅着嘴就出来了。 刘秀云摇着蒲扇,进屋去喊许俏君起床。 隋季儒目光微闪,卖兰花有许顺成还不够?还要经过他的女儿? “去把她喊起来,隋公子要买兰花。”许顺成道。 “俏儿妹妹在房里歇午觉。”刘秀云笑道。 “秀云,俏儿呢?”许顺成问道。 隋季儒主仆跟着许顺成返回许家,进门看到,许宝儿躺在大树下的竹凉床上睡觉,肚子上搭着块帕子。刘秀云拿着一把大蒲扇,轻轻地扇着。 许顺成看到他扇上绘着的兰花,恍然大悟,笑道:“隋公子喜欢的是兰花啊,这园子里没种,都种在家里的小园子里。” 隋季儒打开手中的折扇,笑问道:“许叔,你这园中,不说百花盛放,却也有十几二十种,为何独缺兰花?” “还算好啦。”许顺成欢喜地笑道。 “这个花圃品种繁多,布局分明,观之悦目,打理的非常不错。”隋季儒笑赞道。 不带他去种兰花的园子,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隋季儒一边假装赏花,一边分析情况。不过他所知不详,得出来的结论与实际情况相差甚远。 隋顾两家的恩怨,没有摆在明面上,而且以顾家人自持过高的骄傲,也绝对不会和一个外人提起顾家失利的事。许顺成根本没有必要如此谨慎的防备,一个来买花的客人。 既然山茶不怕偷,兰花应该也不怕才对,这表明,除了这个园子,还有另一个种兰花的园子,许顺成为什么不带他去种兰花的园子?是因为他的姓,令许顺成起了警惕之心? 乡下人再淳朴老实,可是财帛动人心。 隋季儒站在了盆山茶面前,这盆山茶枝繁叶茂,株形优美,应该是精心修剪培育的。兰花虽是国香、四雅之首,但是山茶戴雪而荣,具松柏风骨,又挟桃李风姿;深红浅红,无不具备。得此花一二株,可抵群花几十株。世人喜欢山茶的程度,并不亚于兰花。兰花怕偷,山茶亦怕偷。 但是兰花怕人偷,茶花就不怕了? 这个园子种有二十多种不同花卉,有好几种花,他都不认得,可偏偏没有一株兰花。园子在野外,又没人看守,不种兰花,有可能是怕被人偷。 那么种出三色兰花的应该是这个许顺成,顾家之所以会来泉陵城开种植园,不是因为那个嫁进唐家的顾氏女,而是为了这个许顺成。可是一个常年务农的农夫是怎么突然会种三色兰花的?这个值得查一查。 是顾家告诉许顺成怎么种花的?如果顾家能种出三色兰花,大可在鹤州种,无须跑到泉陵城来,避人耳目也不是这么个避法。 隋季儒眯了眯眼,他已经打听过,许家在此地已居住五代,以务农为生,是几年前才开始种花卖的。 顾家有一女嫁到泉陵城唐家,顾家会选择泉陵城开种植园,其实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顾家为什么会选择许顺成替他们管理种植园? 祖父说顾家人狡诈如狐,由此可见一斑。若不是那盆三色兰花,任谁也不会想到顾家,会跑到千里之外来开种植园。 隋季儒主仆跟着许顺成到了馥园,看着布置得井然有序的花圃,时近中秋,以及时近中秋,却依然开得灿烂绚丽的花卉,隋秀儒笑了起来,看来他没有找错地方,这里应该就是顾家秘密开辟出来的花卉种植园。 第一百一十一章 问花寻花 李小满抬起头,看清是 许俏君走过去,关心地问道:“小满姐,你还好吧?” 许俏君喂了鸡,从窝里把蛋捡出来放好,出来锁上门,就看到李小满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她一不小心,就被搁在路边的大石礅子给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扶住大石礅子,就势坐下。 隋季儒走后,许俏君没有马上回房歇午觉,拿着碎菜碎谷子去了李家,李许氏和赵玲玲去了京城,最不放心的就是家里这十几只鸡。 吃完午饭,隋季儒没有多留,让地菍把花搬上车,绝尘而去。 许俏君撇撇嘴,来光顾生意,是该多谢他,可是这么啰哩叭嗦,问东问西的,就不想多谢他了。更让许俏君觉得郁闷的是,许顺成又留他吃午饭。买花吃一顿,拿花又吃一顿,这笔生意做得太亏本了,早知这样,就该多收他十几二十两银子。 “是我们该多谢隋公子才对。”许顺成笑道。 隋季儒收拢折扇,勾唇一笑,要夺取芳心,不能急,适得其反就不好了,慢慢来,才有趣,“听了俏儿姑娘的话,在下茅塞顿开。果真是赏花,种花难。以后在下会常来常往,叨扰之处,还请许叔和俏儿姑娘见谅。” “给山茶浇水最好用储存的雨水,浇水时坚持,壮苗多浇水,弱苗少浇水。”许俏君惦记着后院的花,不耐烦和他继续说下去。 “俏儿姑娘还没告诉在下,如何给山茶浇水?”隋季儒不允许她就这么一句话打发他,追问道。 许俏君轻吐了口气,简单扼要地道:“山茶喜温暖湿润,畏寒畏热畏风,不耐肥。” “俏儿,隋公子想听,你就说说吧。”许顺成为以后的生意着想,不想得罪这个远到而来的买家。 “在下已经说过,只要是美丽的花,在下都喜欢,过些时日,就到山茶的花期,在下一定会来向俏儿姑娘多买几盆山茶花的。”隋季儒笑道。 许俏君微蹙眉尖,这人是打算把百花都问齐了?“隋公子没有买山茶花。” 隋季儒轻摇了摇折扇,果然是种花高手,不但对如何种养兰花知之甚详,种养菊花也能说得头头是道,目光一闪,接着问道:“山茶花又该如何种养?” “隋公子买的是秋菊,秋菊喜凉爽,较耐寒,喜阳光充足,耐干旱,忌水湿。冬季三四天中午浇一次水,四五月在上午七、”许俏君顿了顿,改口,“上午辰时浇水,七八月早晚各浇一次水,九十月是赏花期,保持一定湿度不受涝即可。” “还请俏儿姑娘告知在下如何种养菊花?”隋季儒有礼地道。 许俏君虽然觉得他的眼神过于热切,但是这话听起来没感觉有什么不对,也就没有贸然去怀疑他话有别意。 “在下喜欢不仅仅是兰花,只要是美丽的花儿,都会买回去好好的观赏爱护珍藏的。”隋季儒看着许俏君,笑得意味深长。 许俏君不置可否。 “隋公子是有心人。”许顺成笑赞道。 隋季儒听到这么直白拒绝的话,不以为然,觉得她是为生活所迫,忧心日后卖不出花,才不愿告诉他这个买家如何种花,笑道:“俏儿姑娘多虑了,买花之人甚多,却不是人人都有在下这份爱花惜花之心,为了把花养好,四处打听如何种养的。” “若买花的人都知道如何种植花卉,那卖花的人可就没有活路了。”许俏君不喜欢他看人的目光,不想和他继续谈论种花的注意事项。 隋季儒见她不自在,眼中闪过一抹得意,笑道:“听俏儿姑娘这么说,要种好兰花,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未免珍贵的兰花,因在下养护不得当而枯萎而死,以后在下会多来向俏儿姑娘请教如何种植兰花的。” “兰花春夏两季放在露地,夏季放在露地的荫蔽处,冬天放在室内。室外放四周空旷,空气湿润的地方。室内要有充足的光线,最好朝南。兰盆要放在木架或者桌子上,不能直接放在地上。夏秋两季在日落后浇水,冬春两季在日出前浇水。”许俏君被隋季儒直视的目光,看的略有些不自在。看着说话的人,表示认真聆听,也是一种尊重,许俏君也不能训斥他的目光太过放肆,只得微微侧身,避开他直视的目光,“只要记住兰花喜阳恶热,喜雨恶湿,喜遮恶密,喜风恶雪,喜土畏厚,喜肥畏浊,喜人畏虫等特点,就能养好兰花。” 许佳儿送来了茶水,放在小木桌上,把许宝儿带走。 “兰花娇贵,养得不好,容易烂根枯死。兰花放置的场所十分的重要,兰花畏久晒,要注意蔽阴。还要……”许顺成虽从许俏君那里知道一些养植兰花的知识,但是记得不太清,“俏儿啊,还是你跟隋公子说说吧。” “在下喜爱兰花,却不知如何才能养好兰花,询问多人,说法不一。年初,在下偶得一盆绿瑛,半月过后,它就叶落花凋,让在下心痛不已。所以在下想知道,养兰该注意些什么?还请许叔和俏儿姑娘不吝赐教。”隋季儒彬彬有礼地措词道。 “隋公子太客气,这讨教二字,可不敢担,你有什么想问的,请尽管问。”许顺成笑道。 “不急,在下还有种花的事,要向许叔和俏儿姑娘讨教。”隋季儒凝眸看着许俏君,薄唇上扬,笑得儒雅得体。 “隋公子。”许俏君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进去搬花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救治病兰 许佳儿也跟着进去,端了盆水出来,给许顺成洗手洗脚。许顺成洗干净手脚,就 刘秀云赶忙去灶房烧水泡茶。 这时,许顺成和许佳儿拿着塘泥回来了。许顺成和隋季儒打了声招呼,道:“你们这些孩子,客人来了,怎么连茶水也不倒一杯,太失礼了。” “是的。”许俏君把小锄头、小铲子、剪刀也放进火盆里,消毒消得十分的彻底。 “这是担心水里也有病菌?”隋季儒问道。 许俏君用干净的河水再次清洗了兰根,把兰根放在阳光下晒着。把洗兰根的水装着缺口的陶缸里,放在火盆上。 许俏君轻哼了一声,暗暗腹诽,口是心非,既然相信她,还问那么多做什么? 隋季儒用扇支着下巴,笑道:“在下没有不相信俏儿姑娘。”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只有相信我。”许俏君瞟了他一眼道。 “你确定?”隋季儒问道。 “根没死,就能活。”许俏君因顾晞知种活了只有兰根的兰花,确信只要培育的好,只有兰根也能让兰花重获生机。 “兰叶全剪掉,这兰花还能救活吗?”隋季儒问道。 许俏君专心致志地低头查看清洗干净的兰根,没留意到他探究的眼神,确定兰根没有感染,用剪刀将所有的兰叶全部剪光,把兰叶丢进火盆里。 “炭疽病?”隋季儒小声嘟噜了一句,这个病名他没听过。 “碱水能防治炭疽病。”许俏君道。 “为何要用碱水清洗兰根?”隋季儒问道。 接着,许光远和刘秀云提着桶,拿着小石头回来了。许俏君倒了半桶河水出来,把碱倒了进去,等碱融化后,用掺了碱的河水清洗了兰根。 “不用谢。”许宝儿笑道。 “谢谢宝儿。”许俏君笑道。 最先回来的是许宝儿和地菍,“三姐,给你。” 隋季儒微微颔首,一撩袍摆,优雅地在椅子坐下,轻轻摇动纸扇,悠闲地看着许俏君在那里忙碌。 “防止土里也有病菌。”许俏君头也不抬地道。 隋季儒不解,问道:“为何要烧土?” 许俏君拿小锄头把盆里的土挖开,将整株兰花挖出来,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清除附属在兰根上的土,清理干净后,将土扫起,丢进火盆里烧。 “地菍,你陪宝儿一起去。”隋季儒目光闪了闪,她要碱做什么? “哦。”许宝儿高兴了,响亮地应道。 许俏君皱鼻子瞪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掏出三文钱,“去牛牛家买点碱回来给三姐。” “三姐。”许宝儿可怜兮兮地噘起嘴。 “你一边呆着去。”许俏君没好气地道。 许宝儿凑过来,笑问道:“三姐,宝儿做什么?” 许佳儿出门往馥园跑。 “三姐,你去叫爹帮我弄些塘泥回来。”许俏君道。 许光远和刘秀云应声,拿着桶子和篮子出门去了。 许俏君去南屋拿来了小锄头、小铲子和剪刀,“三哥、秀云姐,你们去河边打桶河水,捡些小石头回来给我。” 隋季儒看着许俏君转身离去的背影,细长的眼中闪过得逞的精光。 许俏君眸中闪过一抹犹豫,“你等着。” “俏儿姑娘,就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吗?这盆兰花还没有死,就这么烧掉它,太可惜了,还请俏儿姑娘想想法子救救它吧。”隋季儒恳切地道。 隋季儒伸手去拦,两人的手指碰触在一起。许俏君立即把手缩了回来,抬头看着他,严肃地道:“隋公子,病兰必须烧掉,才能以绝后患。” “这不是谨慎不谨慎的问题,病菌看不见,风也能传播。”许俏君见刘秀云把火盆端出来了,弯腰去捧兰花,要把兰花连花带盆都给烧了。 “以俏儿姑娘的谨慎,在下相信不会让其他花传染到的。”隋季儒笑容可掬地道。 “就算有这个可能,可这株兰花已经生病,稍有不慎,就会传染给其他花的。”许俏君厉声道。 “有这个可能不是吗?”隋季儒勾唇笑道。 “哦,因为母株是逸品,所以想当然的子株也是逸品了。世上要有这么多逸品,这逸品也就不稀奇了。”许俏君讥诮地冷笑道。 “母株是逸品。”隋季儒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逸品?”许俏君质疑他的说法,看兰叶能分是春兰、蕙兰、墨兰,但要从兰叶上看出兰花品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俏儿姑娘,这是一盆逸品,就这样病死实在太可惜,在下恳请俏儿姑娘想办法救活它。”隋季儒当然知道烧死病株兰花,是最快捷最彻底的方法,但是他不能让许俏君这么做,他要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刘秀云忙进灶房去烧火。 “病兰都摆在我面前了,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许俏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秀云姐,赶紧去烧盆火来。” “俏儿姑娘,请息怒,听在下解释。”隋季儒安抚她道。 许俏君出来一看兰叶上有暗色的斑点,就立刻认出这是一盆感染炭疽病的兰花,气愤地质问道:“你干嘛把生病的兰花带过来?你知不知道这种病菌会感染许多种花卉,病菌传染开整个花圃的花都会病死的?” 隋季儒不但又来了,还带来了一盆兰花。 第一百一十三章 街头偶遇 吃完了午饭,隋季儒结了账,出了店门,笑问道:“俏儿姑娘,那盆兰花的情况如何?” 许俏君不知他所想,吃着喜欢的喝螺,心情有所改善。 “好的。”隋季儒的目光从许俏君潋滟的眼睛,挪到她油光水亮红唇上,迅速地扫过,他居然有点羡慕那些喝螺。 大壮送上来了清汤滑鸡球,许顺成用勺舀了两个放进隋季儒的碗,“隋公子,这个鸡球很好吃,你尝尝。” 隋季儒咽了咽口水,喉节上下蠕动,真是让人食欲大开。 许俏君吃得惬意畅快,清亮的双眸流光溢彩,带着愉悦的笑意,粉嫩的樱唇沾上了油水,愈发的红润,娇艳欲滴的样子,让人看了…… 隋季儒见识到许俏君吃喝螺的本事,店里吃喝螺的人,包括许顺成在内,都要用手捏着喝螺吸,还不一定能吸得出来,还得用筷子捅一捅。许俏君不用手,就用筷子夹着螺丝,放在嘴边,一下就喝了螺肉,然后牙齿轻轻一咬,头尾分离。 这时,许顺成回来了,隋季儒也就没再继续逗许俏君说话。接着大壮送来了店里的三道招牌菜,许俏君最喜欢的喝螺,就摆在她面前。 “我没上过学,是我表哥教我认字的。”许俏君道。 隋季儒脸上露出一丝意外,没想她识字,“俏儿姑娘还上过学啊。” “看书。” “除了种花呢?”隋季儒继续问道。 “种花。”许俏君道。 “俏儿姑娘的兴趣是什么?”隋季儒笑问道。 许俏君轻蹙眉尖,他的目光过于热切,像在盯着猎物一般,让她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睑,微微侧身,喝了口茶水。 “兴趣所致。”隋季儒凝眸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在下喜欢追根溯源。” “隋公子对茶也有研究啊?”许俏君问道。 “桂花茶又名九里香,香味清新迷人,能养生润肺,舒缓肠胃不适,还能安心宁神,常饮用,能美白肌肤,令人精神舒畅。”隋季儒侃侃而谈。 大壮退开去点菜,许顺成内急,对隋季儒告罪了声,起身去了茅房。许俏君提壶给倒了三杯茶水,端起其中一杯,微眯着眼,垂首闻了闻味,“好香啊。” “可以。”隋季儒笑道。 “隋公子喝桂花茶可以吗?”许俏君问道。 “是的,有我大壮在,这位公子你放心,保管让你吃到店里最好吃的菜。”大壮放下茶壶,“俏儿妹妹,是桂花茶,可以吧?” “用不着介绍,大壮哥知道上那几样菜。”许俏君笑道。 在桌边坐下,隋季儒笑道:“俏儿姑娘是这里的熟客,还请为在下介绍几样好吃的吧。” 伙计应声而去,很快结好帐,送那桌客人离开。 “不用谢,进门就是客,要是招待不周,我怎么好意思收钱呢?”老板娘笑,喊来一伙计,“那边那桌已经吃完了,你赶紧去把账结了。” “谢谢老板娘。”许俏君笑道。 “放心,你来了,我腾也得把空位给你腾出来啊。”老板娘笑道。 “没有,店里的菜这么好吃,百吃不腻呢。是我最近没进城,才没过来,今天一进城,我就来吃了。”许俏君看着店内吃得正香的食客,“可是没空位了。” 因是饭点,汪家老店满是食客,没有空位。站在柜台里打算盘的老板娘看到许家父女,笑道:“许老弟,俏儿,你们可有段日子没来了,俏儿是不是吃腻了?” “许叔请,俏儿姑娘请。”隋季儒彬彬有礼地道。 “让隋公子破费了。”许顺成歉意地笑道。 “许叔,别争了,就由在下请客。已然正午时分,饿坏了俏儿姑娘可就不好了。”隋季儒戏谑地看了眼许俏君,当机立断地道。 许顺成还要说什么,心情不怎么愉悦,又有些饿的许俏君不耐烦地道:“行了,别讲客气了,各付各的吧。” “在下毫不客气地在你那,叨扰了三顿饭,今天这一顿时,怎么也该轮到在下请。”隋季儒坚持由他请客。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外来的客人,那有让你请客的道理,是我该尽地主之谊才对。”许顺成笑道。 “相请不如偶遇,既然都要去汪家老店,就由在下作东,我们一起吃顿饭吧。”隋季儒邀请道。 “我们只要进城,多半都去这家店吃饭,这店里的东西好吃。”许顺成笑道。 “对,就是这家店。”隋季儒目光一闪,“许叔也是去这家店吃午饭?” “你说的是汪家老店吧?”许顺成问道。 “在下听闻这里有家店做得菜,味道不错,特意过来尝尝。”隋季儒笑道。 “隋公子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许顺成笑道。 隋季儒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许俏君的脸上,对着她扬唇一笑,灿若秋阳。 许俏君刚从牛车上下来,就听到旁边有人道:“许叔,俏儿姑娘。” 许顺成帮着李东来把李包氏送去了医馆后,为了哄情绪低落的许俏君开心,决定带她去汪家老店吃喝螺。 案子审完,县官拍响惊堂,宣布退堂,犯人李小满被押回牢,看审案的人也都散开了。李东来虽然痛恨李包氏害了女儿,可是他也做不出将晕厥的她弃之不管的事来,把她从公堂上背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去买田庄 第二天,许顺成带着两个女儿,跟着那位王经纪,前往田庄。从三家村去那个田庄,要走两个时辰,还好王经纪很健谈,也很善于说故事,那些趣闻趣事,被他说得生动,引人入胜,不知不觉中,就让人忘记了路程的遥 “还快啊?这都打听好几个月了。”许顺成还以为没希望了,正发愁呢。 “这么快就打听到适合的啦?”许俏君惊喜地道。 许俏君对着不萌芽的兰花发愁,去馥园的许顺成喜滋滋地回来了,“俏儿,明天爹爹带你去看田庄去。” 许俏君一进家门,照旧去看搁在杂房外的兰花,盆里还是黑色的泥土,不见绿色。许俏君揉了揉眉心,她应该没有搞错步骤啊?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天,兰花还不见萌芽呢? 解决好了许晓成的事,许志成、许顺成兄弟带着妻儿下山,各自回家。 众人笑了起来,陈翠柳上前抱住她,试图告诉她,比她小的,不一定就是弟弟妹妹。许红梅一脸茫然,她可爱懵懂的模样,逗乐了大家,屋内的气氛愈发的好了。看着许刘氏缓和下来的脸色,周莲莲轻轻地松了口气。 许红梅回头看看陈翠柳,然后回过头又盯着春芽,“她小,是妹妹。” “红梅啊,这不是妹妹。”陈翠柳笑道。 许红梅很喜欢比她小的春芽,摸着春芽的脸,“妹妹,妹妹,小妹妹。” 许茂才还在去京城的路上,是以,这两桌酒还摆不成,商量过后,许晓成继续去城里做生意,周莲莲带着她的那个名唤春芽的女孩,暂时住在许家老宅。 许俏君抿嘴笑了笑,许刘氏这一手先抑后扬玩得漂亮。 周莲莲也喜极而泣。 许晓成欣喜地道:“娘,谢谢您。” 许刘氏冷哼了一声,道:“等你爹回来,摆上两桌,请请亲戚们过来喝杯酒,也让她认认人。” 许晓成败在她的眼神下,叹了口气,垂头道:“娘,我们都听您的。” 周莲莲哀求地看着许晓成,让他不要再为了她,忤逆许刘氏。 “可是……” “晓成,听伯娘的。”周莲莲万分感激许刘氏能接纳她。 “娘,这样太委屈莲莲了。”许晓成不同意。 许志成和陈三妹赶紧出门去扶人。跪了半夜的许晓成和周莲莲,站起不太站得起来了。这个苦肉计,还是挺管用的,许刘氏无奈地妥协了,不过提出了一个条件,不迎亲,不摆酒宴客。 许刘氏用筷子夹了个包子,边吃包子,边喝粥,直到把那个包子吃完,才道:“老二,你去喊那混账小子进来。” “娘,包子是刚蒸出来的。”鲁春娇双手把筷子递给她。 许刘氏听而未闻,伸手去蒸笼里抓包子,被烫得缩了回去,恼火地问道:“怎么这么烫啊?” “娘,四弟他们已经跪了大半夜了,再跪下去脚会受伤的。”许顺成看着门外脸色苍白的两人,低声道。 等许刘氏洗漱过后,鲁春娇领着陈翠柳和刘秀云把早饭端进堂屋。 陈三妹见婆婆出来了,赶紧把备好洗漱的热水送上。 许志成嘿嘿笑了两声。 许红梅喊了两声,门就打开了。许刘氏弯腰抱起许红梅,横了站在门陪笑的许志成,“你到是会指使人。” 许志成把她抱过门槛,让她去敲门。许红梅用小手边拍门,边奶声奶气喊道:“老老,出来吃馒馒了。” 许红梅乖巧地点点头。 许志成等人也陆续起床洗漱,一向早起的许刘氏迟迟没从屋里出来。眼见着要吃早饭了,许刘氏还没出来,许志成不敢去喊,把许红梅叫到身边,“红梅,你乖啊,去喊老老出来吃馒馒啊。” “你等着看好了。”许俏君径直去灶房洗漱。 许佳儿斜她一眼,“你确定?” “现在是第三种,不过很快就会变成第一种。”许俏君自信地道。 “三妹,这算是第几种结果?”许佳儿凑过来问道。 次日,许俏君从房里出来,看到跪在院子里的许晓成和周莲莲,知道昨夜没谈拢。 堂屋里的灯火,亮到半夜。乡下房屋的隔音效果不好,许俏君几次被堂屋里传出来的声响给吵醒。 许佳儿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奶奶多半舍不得把四叔赶出去的,一定会妥协的。”许俏君趿着鞋往外走。 许佳儿想了下,觉得她说得挺有道理的,追问道:“哪种结果的可能性比较大?” “第一种,奶奶妥协,让四叔娶周莲莲;第二种,四叔妥协,放弃周莲莲;第三种两个人都不妥协,四叔带着周莲莲离家出走。”许俏君依次伸出三根手指道。 “哪三种结果?”许佳儿好奇地问道。 “不去,没什么好听,无非就三种结果。”许俏君打着呵欠道。 洗漱完毕,许佳儿拽了拽许俏君的衣袖,小声问道:“三妹,我们过去听一听,他们说什么,好不好?” 因为许晓成贸然将周莲莲带回家,惹怒了许刘氏,这顿中秋团圆饭,吃得十分的压抑,祭月、拜月也是草草地结束了,赏月讲古的事,更是直接取消了。除了许光远这个长孙,其他小辈全被赶去睡觉。别说对此事发表意见,帮着说说情,连旁听都没资格。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邀约同游 许顺成对田庄各方面都很满意,饭后,见过那几个打理庄子的庄户,和他们交谈后,决定买下这个庄子,并且继续雇佣他们帮着打理庄子。 庄户们在知道郭老汉要把庄子卖了,就一直很担心,现在知道新东家还愿意用他们,终于可以放心了。 郭老汉也很高兴许顺成能留用这些庄户,主动将三十五两的零头抹去,四百两银子把田庄卖给许顺成。 约好明日去县衙办过户手续后,许顺成一行告辞离去。回到家中,刘秀云告诉许俏君,“俏儿妹妹,那个隋公子今天来过。” “他有说什么吗?”许俏君想起那盆还没萌芽兰花,就头痛。 “他说明天会再来。”刘秀云道。 “知道了。”许俏君揉了揉太阳穴,坐了四个时辰的牛车,颠得全身酸痛,得回房歇歇,不管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次日一早,许顺成和王经纪去城里办过户手续。许俏君给花浇了水,就钻进南屋,边翻阅诗集和词集,边构思盆景。 “平岸小桥千嶂抱,柔蓝一水萦花草。茅屋数间窗窈窕。尘不到,时时自有春风扫。午枕觉来闻语鸟,欹眠似听朝鸡早。忽忆故人今总老。贪梦好,茫然忘了邯郸道。”许俏君吟完词,莞尔一笑,“有恬静之美,就用这首词好了。” 许俏君起身去箱子里找到小木桥和小木屋,又去摆山石的箱子里找合用的山石,还没找到合适,就听屋外,刘秀云道:“隋公子,你来了。” “秀云姑娘好,请问俏儿姑娘在家吗?”隋季儒礼貌地问道。 “在家,你请坐,我去帮你喊她。”刘秀云笑道。 许俏君已放下手中的山石,走出来,“隋公子。” “俏儿姑娘。”隋季儒凝眸笑道。 “隋公子,很抱歉,那盆兰花种不活了。”许俏君坦承道。 隋季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手中轻摇的纸扇也停住了,“花种不活,不怪俏儿姑娘,是在下过于强求了。” 许俏君原本以为他多少会指责一句半句,见他这样,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道:“那花你找别人也许还能救得活,是我剪掉了所有的兰叶,让花彻底的死掉的。等我的兰花开花了,如果有像逸品那样的珍品兰花,我赔你一盆。” 隋季儒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没想到爱财的她,会愿意赔花给他,“俏儿姑娘不必如此,那花原本就已染病,能救活是它之幸,救不活是它之命。在下可不好意思,让姑娘赔花给在下。” “我说了赔花给你就赔给你,你不用不好意思。”许俏君言出必行。 “俏儿姑娘就不怕在下骗你?”隋季儒勾唇笑问道。 许俏君不解地看着他,“你骗我什么?” 这时,刘秀云送来了茶水,“隋公子请喝茶。” “多谢秀云姑娘。”隋季儒有礼地道。 刘秀云把两杯茶放下,去屋檐下的椅子上坐着,继续绣鞋面。 隋季儒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汤色清亮,滋味鲜醇,是好茶。” “隋公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许俏君冷着脸道。 隋季儒目光一转,盯着许俏君的眼睛,道:“在下说那盆花的母株是逸品,但是姑娘并没见过,难道姑娘就不怕在下在说谎吗?” “你没必要撒谎吧。”许俏君语气不确定地道。 “俏儿姑娘说得对,在下的确没有撒谎的必要,这兰花的母株的确是逸品。”隋季儒眯眼笑了笑,“不过在下记得姑娘曾说过母株虽然是逸品,但是子株未必是逸品,是以在下不能接受姑娘赔花给在下的提议,还请俏儿姑娘不要为兰花一事,心存内疚。” 许俏君见他这么通情达理,对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少了几分恼火,对他为人多了几分好感,笑着抿了下唇,道:“下次你买花,算你便宜点。” “那就多谢俏儿姑娘了。”隋季儒笑,举了举茶杯,示意许俏君饮茶。 许俏君端起茶杯,喝了两口。 “俏儿姑娘,在下想跟你打听一下,这泉陵城周边可有什么地方游玩的?”隋季儒笑问道。 “你来了这么多时日了,还没四处走走?”许俏君诧异地问道。 “在下忙于应酬,这两日方有空闲,泉陵城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在下想领略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还请俏儿姑娘介绍一二。”隋季儒微微弯身,一副拜托她的姿态。 这时,许光远挑着柴走进来,听见了,笑道:“隋公子这话问错人了,我家三妹就知道呆在家里种花,外面有什么地方好看好玩,她不知道,该问我才对。” “是哟,贪玩你数第一。”刘秀云嗔怪地笑道。 许光远憨憨地笑了两声,把柴禾送进柴房里,走出来拍了拍灰,道:“隋公子,春天可以去苍梧看桃花,秋天可以去虎岩山上看桂花。春赏桃花秋赏桂,” “这到是个好去处。”隋季儒留意到许俏君在听到去苍梧看桃花时,脸色微变,清亮双眸也黯淡了下去。隋季儒目光一闪,莫非在苍梧曾发生过什么事? “还可以去三峰石看看,我记得我上学时,先生曾说过,三峰并峙如玉笋,似珊瑚,山上还有有仙桃石、棋盘石、香炉石,形质天然。”许光远笑道。 “三峰石也可一观。”隋季儒笑道。 许光远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隋季儒身边,道:“隋公子还可以坐船去蘋岛,蘋岛四面环水,种着许多竹子和芭蕉,景色很不错。” “许小哥说得这三处地方都不错,只是游玩观赏,须得与志趣相同的人同行,方得其乐,此地与在下有来往的多是商贾,他们为利整日忙碌,没有这份闲情雅致。如果许小哥方便的话,能否与在下一起游玩,给在下当个向导?”隋季儒笑问道。 “我没什么不方便的,你想那天去,我就陪你那天去。”许光远笑道。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去三峰石。”隋季儒道。 “去三峰石一天没办法来回,要在山下的村里借宿一宿。”许光远提醒他道。 “去蘋岛能一日来回吗?”隋季儒心知他和许家还不熟,就算有许光远同行,许家人也未必放心让许俏君在外留宿。他志在许俏君,许俏君不去,这趟出游也就没有意义了。 “不行,坐船去蘋岛要大半天,在岛上游玩一下,行夜船太危险。去虎岩山看桂花,到是可以一日来回。”许光远道。 隋季儒暗叹了口气,他看许俏君提及去苍梧看桃花,神情有异,才没有选虎岩山,可是事事弄人,罢了,“那就去虎岩山赏花吧。” “好,明日我在村口等隋公子,隋公子记得要早些出城。”许光远道。 隋季儒微微颔首,目光一转,看着许俏君,语气诚恳地劝道:“俏儿姑娘也一起出去走走吧,秋高气爽是登高望远的好时节。站在山顶,举目看去,城郭如棋,云海苍茫,群山万里,大气磅礴。能欣赏到得不仅是如画美景,还能感觉到天地之宽广,视野心胸皆开阔。” 贸然出言邀请一个才见了几次面的少女同行,是很唐突失礼的,但是隋季儒话里的意思,是在劝许俏君不要久困家中,听着是一番好意,许家兄妹都没有怀疑他别有用心。 许光远更是帮着劝还在犹豫的许俏君,“三妹,去虎岩山不但可以赏花、还可以吃桂花糕、桂花糖、喝桂花酒。然后买几斤桂花回来,让秀云给你煮桂花奶豆腐,熬桂花小米粥,泡枸杞桂花茶,味道可鲜美了。” 许光远说着说着,咽起了口水。 许俏君和刘秀云看他那馋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许俏君道:“行了,你别说了,我去就是了。” 隋季儒目的达到,唇角上扬,笑得灿烂,眉眼生辉。 许俏君疑惑地蹙眉,她答应同往,他需要表现得这么高兴吗? 吃完午饭,隋季儒离开了许家。 许俏君睡了半个时辰的午觉,起来继续摆弄盆景。 傍晚时分,暮合四野,许顺成满脸喜色地从城里回来了,田庄已经过户,他还去田庄跟那些农户签了约。 许顺成把田契地契拿给许佳儿看,“佳儿,等你出嫁时,这个田庄爹爹给你做陪嫁。” 许佳儿惊喜交集,“爹爹,这会不会太丰厚了?” “富贵人家嫁女,是良田千亩,十里红妆。爹爹没本事赚大钱,给你们姐妹置办丰厚的嫁妆,爹爹惭愧啊。”许顺成叹道。 “爹爹,您别这么说,您对我们有生养之恩,有没有丰厚的嫁妆,佳儿不在意的。常言不是说,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许佳儿道。 “佳儿这么说也对,其实说起来,这买田庄的银子,是你三妹卖花赚来的,这田庄是你三妹送给你的,爹爹这是沾了你三妹的光,你要记住你三妹的好,不要为了点钱财就挣得跟斗鸡公似的。”许顺成告诫她道。 “爹爹放心,我们不会的,我们是亲姐妹,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许佳儿笑道。 “好,这就好。”许顺成舒心地一笑,兄弟姐妹相亲相爱,互相帮衬,这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题外话------ 注:许俏君吟的词,是王安石的《渔家傲》,本文架空,是没有宋朝的,但是我实在是没精力自己写一首出来,只好借用,请见谅。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游虎岩山 许 “先吃饭,饿着肚子,哪来得赏花的雅兴?”隋季儒摇着纸扇笑道。 “隋公子,我们是先去村的小店吃饭,还是先上山看花?”许光远问道。 午时初刻,到了虎岩山的山脚下。山脚下也种着桂花树,但是树上的花,大多被村民摘走了,要赏花,还得爬到山上的桂花林里去。 马车疾驰,路上停了一回,下车去方便。 “谢谢。”许俏君接过那小枝葡萄。 隋季儒从那一串葡萄里,摘下一小枝,递给许俏君,笑道:“俏儿姑娘,葡萄很甜,吃几颗吧。” “哎哟,隋公子,你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啊。”许光远笑道。 隋季儒笑道:“在下也带了些东西,在路上吃的。”说着,隋季儒拉开了桌上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碟葡萄、一碟新鲜红枣、一碟西瓜子、一碟南瓜子和一碟桃酥饼。 许光远把剩下的几个腊肉饼和萝卜片,放回食盒里。 车夫和地菍也各吃了两个。 许光远打开食盒,连碟带饼一起拿了出来,又拿了双筷子,递给隋季儒。腊肉饼外焦里嫩,脆脆的外皮包裹着香香的腊肉,若是觉得过于油腻,夹几片盐水红萝卜吃,不但酸脆爽口还解腻。隋季儒不知不觉中,就吃了三个。许光远更是吃不停嘴,分给他的五个,一口气全吃光了。 “秀云姑娘有心了,在下今日出城早了些,草草的用了点,这会子到是有点饿。”隋季儒笑道。 许光远弯腰走到右侧坐下,许光远把食盒提高给隋季儒看了下,笑道:“这是我家秀云一大早就起来煎的腊肉饼,又香又好吃,隋公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路途不算近,还是各据一方,坐累了,也可靠在棉垫上歇息。”隋季儒体贴地道。 地菍没有进车里来坐,留在了外面。 隋季儒的马车看似普通,但内有乾坤,十分的宽敞舒适,主位和两侧各有窄榻,上摆着靠垫,可曲足而眠。中间摆着张小桌子,桌上放着茶具。许家兄妹坐在左侧,把右侧留给地菍。 “没有,我们也才出来一会。”许光远笑道。 马车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地菍拉开车门,跳下车。隋季儒温和的笑脸出现在两人面前,“不好意思,在下来迟,让两位久等了。” 许俏君撇了撇嘴,把手中的桔子皮丢到树下,从石碾子上跳下来。 “三妹,你看是不是,我就知道,城门一开,隋公子就会出来的。”许光远笑道。 兄妹俩出门去了村口,坐在村口的石头碾子上等着。约等了一刻钟,就看到了路上出现了一辆马车。 “三叔,你放心喽,我会看好三妹的。”许光远笑道。 “光远啊,好好看着你三妹。”扛着锄头要出门的许顺成,不放心地又嘱咐道。 许光远看了看天,道:“城门一开,他就出来,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快到了,不好让他等我们嘛。” “来了,来了。”许俏君拿着两个桔子,应声走了出来,“三哥,你急什么急呀?他从城里出来,路上不要时间的啊?”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不会露馋样的,那我走了。”许光远提着食盒和两个水袋从灶房走出来,“三妹,你搞清楚没有啊?不早了,我们该去村口了。” 刘秀云横了他一眼,道:“可以,但是不许露出馋样来,让人笑话。” “他们要是不吃,或者吃不完,我可不可以帮忙?”许光远笑问道。 吃完了早饭,刘秀云把煎好的腊肉饼放进和切成片的盐水红萝卜,一起放进食盒里,想了想,又放了五双筷子进去,一起交给许光远,“你只准吃五个,其他的是给俏儿妹妹、隋公子和地菍他们吃的。” “好。”许俏君含糊地应了声好。 “俏儿妹妹,我煎点腊肉饼给你,带到路上吃,好不好?”刘秀云笑问道。 许俏君懒洋洋地舀水漱口洗脸。 “俏儿妹妹早。”刘秀云笑应道。 许俏君娇嗯了一声,打着呵欠,走进灶房,“秀云姐早。” “哎哟,爹爹忘了俏儿还在睡觉。”许顺成歉意地笑道。 过了一会,许俏君起来了,看着院子里卯足劲劈柴的许顺成,埋怨道:“爹爹,你大清早劈什么柴?好吵。” 许佳儿拿着碗,出门去买水豆腐。 三人洗漱完毕,许光远挑桶去挑水,许顺成看灶边的柴禾不多了,去柴房拿了大块的柴,劈成小块的。 许光远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去舀水洗漱。 在门外漱口的许顺成把嘴里的水吐出来,严肃地道:“三小子,别瞎说,会得罪菩萨的。” 许光远拍拍肚子,呵呵笑道:“你不懂,我这叫大腹能容天下事。” 刘秀云横了他一眼,道:“大早上就想着吃肉,你也瞧瞧你那肚子,都成什么样了?” “秀云,葱油饼放点猪肉,更好吃。”许光远咽着口水道。 “好的。”许佳儿笑应道。 “豆腐汤和葱油饼。”刘秀云笑,“佳儿妹妹,一会你去买两块水豆腐回来。” “秀云姐,今天早饭吃什么?”许佳儿笑问道。 次日天朦朦亮,刘秀云就起来生火烧水,揉面准备烙饼。过了一会,许顺成、许佳儿和许光远陆续起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一番算计 许光远扶许俏君从隋季儒背上下来,在一旁坐好,然后郑重其事地朝隋季儒行了个大礼,“隋公子对家妹的救 隋季儒蹲了下去。 “被坏人把脚踝踩伤了,走不了路。”许俏君轻轻拍了拍隋季儒的肩膀,“隋公子,麻烦你放我下来。” “三妹,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重?”许光远跑上前去,着急地问道。 “三哥。”许俏君道。 “三妹,隋公子。”许光远看到两人,声音发颤地大声喊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没看到许俏君,差一点又要昏厥过去。三妹一开始是不想来的,是他劝她来的,还答应三叔会好好看着三妹,现在三妹不见了,他回去要怎么向三叔交代? 那两个黑衣人扛着许俏君,并没跑太远。隋季儒背着许俏君走了大约两刻钟,就看到了许光远和地菍,他们也找了过来。 隋季儒笑了,他的计划安排妥当,实施顺利,是不会引起她的怀疑的。 “这事不能怪你,谁会想到风景如此优美的地方,会有两个可恶的人贩子。”许俏君虽然也觉得很倒霉,但不会把事情随随便便地怪罪到旁人身上。 “俏儿姑娘的道谢,让在下羞愧难当。若非在下要来虎岩山赏花,姑娘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隋季儒叹道。 “谢谢你赶过来救我,没有人,今天我只怕活不了啦。”许俏君并没有怀疑他,毕竟她昏迷得时间也不长,想来那两贼人用得迷药,比较劣质,只能让人昏迷一时。 隋季儒不由地收紧了双臂,措词解释道:“在下走在后面,吸入的迷药少。山风一吹,就醒过了。” 许俏君往前倾,但努力保持胸口和他背部的距离,“隋公子,你不是也昏迷了吗?怎么追了上来?” “俏儿姑娘,你的身子太靠后了,在下背着会感到吃力的。”隋季儒道。 许俏君的身子往后仰,不想让胸口接触到他的背部,那里已经发育成小笼包了,秋衣不算厚,隔着衣裳,他也能感受到,她不想让他感受到。 隋季儒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许俏君俯下身子,趴在他的背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隋季儒扶起许俏君,让她单脚站立,然后蹲在了她面前,唇角上勾,眼眸带笑,这是意外之喜。 许俏君嘴角微微翘了翘,“有劳隋公子。” “俏儿姑娘,事有权宜,就由在下背姑娘走,会比较好。唐突之处,还请俏儿姑娘见谅。”隋季儒有礼地道。 许俏君当然知道,带伤行走会造成严重后果,可是她总不能厚着脸皮,请他扶她或者背她下山吧?他们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啊,若是许光远在,她就直接让他背,那会纠结这些有得没得。 “山路难行,你的脚受伤了,就算你能忍痛走下去,但是会让伤势加重的。万一出什么意外,你以后都得拄着拐杖走路。”隋季儒冷静地告诉她这么做的后果。 许俏君摇了摇头,咬了下唇角,“你能帮我找根粗树枝来吗?我撑着走。” 隋季儒犹豫一下,虽说他是打算纳她,但事情还没挑明,脱她的鞋子,查看她的伤势,不是太妥当,“那你还能走吗?” “被那人踩了一脚。”许俏君苦着脸道。 “他们不是好人,在官府那里留着名号,杀了他们,官府省了事,不会有麻烦的。”隋季儒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又怎么会惹麻烦上身?看她还坐在地上,“你的脚怎么了?” “你把他们杀了,会不会有麻烦?”许俏君动了动腿,左脚踝一动就疼。 声音带着哭腔,可见这事是真得吓坏她了。隋季儒眼中闪过一抹满意,救了她,许家就欠他天大的人情,而她也会对他有别样的想法吧。 许俏君抹着眼泪,摇摇头,“他们好像是人贩子,要拿我卖钱。” 隋季儒走到许俏君面前,指着两具尸体问道:“俏儿姑娘,认识他们吗?” 隋季儒扇子一挥,又射了枚暗镖出去,斩断了黑衣人要说得灭口二字。隋季儒还不放心,伸手去摸摸两人的喉咙,确定两人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唇角上勾,秘密唯一死人才保守得住。 许俏君刚忍痛坐起来,那两人就倒下了。有一个在断气前,喊了两个字出来,“杀人……” 两个黑衣人没有去抓近在咫尺的许俏君,而是迎上去和隋季儒对打起来。以一敌二,隋季儒并无惧色,他手上的折扇就是他的武器。那把折扇不是普通的折扇,里面藏着暗镖。 许俏君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好痛,不会被踩脱臼了吧? 紧追许俏君的黑衣人没料到她会摔倒,没有收住势,一脚就踩在了许俏君的左脚脚踝上。 “隋公子,救命啊!”许俏君欣喜若狂,然后一个趔趄朝地上栽了下去。 就在许俏君冒出要以身相许的念头时,有人出现了。白衣飘飘,宛若天神降临。 许俏君又急又怕,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她不想被卖去飘香院,她对当花魁没兴趣,来赏花的人都跑去哪了?能不能出来几个救救她啊?救命之恩,让她以身相许都成啊。 许俏君前世今生都没遇到这种情况,若不是还有几分逃走的勇气,早就脚软手软地任人宰割了。可是,就算许俏君拼尽全力地跑,后面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痴心妄想 “你也说了,隋公子 “为什么不答应?隋公子才貌双全,还救过俏儿,哪点配不上俏儿?”鲁春娇急声问道。 许顺成冷哼一声,道:“就算隋公子看上俏儿,我也不会答应把俏儿嫁给他的。” “你这人,哎呀,在说俏儿的事,你扯到哪去了?”鲁春娇把头偏开,回避许顺成逼人的目光。 许顺成瞪着她,问道:“嫁给我这个农夫,委屈你了?” “隋公子相貌堂堂,又有好家世,能看上俏儿,是俏儿走大运了。俏儿要是跟了他,以后就不用辛苦做事,天天等着人伺候,可以好好享福啦。”鲁春娇语气透着酸味。 许顺成抿唇不语,也在想这个问题,这隋公子是什么意思? 许俏君眸光微凝,他一连三天送东西给她,难道真得看上她了吧? “隋公子要是没看上俏儿,为什么送玩的、送话本子,今天连吃得都送来了?”鲁春娇反问道。 许俏君斜了许佳儿一眼,真是亲母女啊,问得话都是一样的。她还没出言否定,许顺成已然不悦地道:“你瞎说什么?什么看上不看上的?” 一连三天都送东西过来给许俏君,这不由得许家人有了想法。地菍一走,鲁春娇就急切地问道:“俏儿,那个隋公子是不是看上你了?” 许俏君看着那碗喝螺,愣了愣,道:“请代我谢谢你家公子。” 翌日,地菍又来了,这次送来的是一个大食盒,里面是一大碗喝螺。隋季儒又写了一张花笺给许俏君,“今日去店中用餐,听店家言,螺肉肥美可口。特命小厮送来喝螺一碗,愿与汝同享美味。” 许俏君随手又拿起另一本翻看,这是一本是比较俗套的才子佳儿,喜结良缘的故事。 “不用谢。”许宝儿端坐在小桌边抄写。 “好的,谢谢宝儿。”许俏君笑道。 许宝儿听话地放下书,拿来笔墨纸砚,“三姐,你别起来,我帮你抄。” “宝儿,去拿纸笔,把‘寻一块无人地儿’这几句抄摘出来。”许俏君打断他的话道。 许宝儿清了清小喉咙,朗声读道:“第一回,老忠良衙斋自叹,圣天子钦如梅公。离了朝官儿,跳出是非窝。清闲老人家心儿,消磨了豪杰性儿。寻一块无人地儿,做几间矮矮房儿,打几扇窗儿,种几株树儿,山上有草牧羊儿,池塘有水养鱼儿。到了春来养花儿,到了夏来乘凉儿,到了秋来观菊儿,到了冬来踏雪儿。一年……” 许俏君把话本子递给他,“读吧。” “三姐,我来给你读。”许宝儿自从识字后,就喜欢显摆。 许俏君等地菍走后,随手拿出一本来翻看。 次日,午后,地菍又来了,送来几本话本子。话本子上面,放着隋季儒的花笺,“闲闷之余,读书为乐。” 许佳儿把匣装面人给了许宝儿,叫上刘秀云,姐妹仨玩了大半天的彩选格。 “所以啊,二姐,你就不要在这里胡思乱想,胡说八道了,把面人拿去给宝儿,然后喊秀云姐进来,我们一起玩彩选格吧。”许俏君把匣装面人递给许佳儿。 许佳儿连忙摇头,“鹤州!那太远了,不行不行。” “他家在鹤州,二姐希望我远嫁他方吗?”许俏君斜睨她道。 “他很会做人,也很懂礼貌,如果不是富家公子就好。”许佳儿对隋季儒的印象良好,觉得做妹夫还是不错的。 “虽然是他救了我,但是如果不是他要去虎岩山,我就不会受伤,也不需要他救。所以他送点东西过来,是为了表达歉意吧。”许俏君揣测道。 “那他送这些来做什么?”许佳儿拿出彩选格里的骰子把玩。 许俏君翻白眼,“二姐,人家是富家公子,娶妻要门当户对的。” “怎么没有可能?你长得这么漂亮,他眼睛又没瞎。”许佳儿嗔怪地道。 许俏君惊愕地瞪圆了双眼,“二姐,你在胡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许佳儿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问道:“三妹,这个隋公子他是不是看上你了啊?” “二姐,你干嘛?有话你就直说。”许俏君好笑地道。 许佳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许俏君回眸看着她。 “三妹。”许佳儿扯了扯许俏君的衣袖。 许俏君看着面前的东西和花笺,眉尖轻蹙,眸光微凝,他此举用意,令人费解。 “许叔的话,小的一定带给我家公子的。”地菍拱了拱手,出门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隋公子实在是太有心了,还请地菍小哥替我们谢谢你家公子。”许顺成诚恳地道。 午后,地菍过来了,送来一盒东西,里面是时下闺中女儿家最喜欢的匣装面人和花卉彩选格。隋季儒还写了一张花笺给许俏君,“汝有伤在身,不宜移动,送此二物,解汝烦闷。” 许俏君的脚虽然受了伤,但是并没听从赵大夫医嘱,老老实实地卧床休息,次日就拖着受伤的脚,进南屋去做盆景。 隋季儒嘴上说着客套话,心中暗自得意,隔着窗问候了许俏君几句后,带着地菍飘然离去。 许俏君受伤的原因,许光远不敢,也瞒不住许顺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许顺成听得脸色发白,对救回许俏君的隋季儒感恩戴德,恨不得肝脑涂地。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一顿暴打 许宝儿不在 鲁春娇想到了许宝儿,看在儿子的份上,他不会要了她的命,可是宝儿在哪呢? 很快,鲁春娇除了脑袋,全身上下都被打遍了,痛得她直抽抽,眼中满是哀求和绝望,这个男人下手这么狠,是要活活地打死她吗?她不想死。谁来救救她? 鲁春娇的嘴被堵上了,发出闷哼声,棍子打在身上很痛,为了避开许顺成打过来的棍子,在地上打滚。许顺成打定主意要狠狠教训她,拿着棍子追着打。两人都在动,棍子落下就没有准星,一下打在她的肩上,一下又打在她的大腿上。 许顺成见状,冷哼了一声,也不再把她提拧到凳子上,拿过墙角边,用来撑门的棍子,朝着她的臀部打了过去。这些年他没少劝鲁春娇,可是这女人不听劝,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他的容忍度。今天他已经不耐烦跟她多说,直接动手打人,棍子打在肉上,她才知道疼痛,痛了才能让她记住事。 鲁春娇在凳上扭来扭去,从长条凳上摔了下去。 许顺成没回答她的问题,阴沉着张脸,解下擦汗的长巾,用力塞进她的嘴里,然后把她在朝下按在长条凳上。 “孩子他爹,你要干什么?”鲁春娇被吓得声音发抖。 “狗是改不了吃屎。”许顺成用蛮力将鲁春娇压在地上,拿着草绳把鲁春娇的手脚绑上。 “孩他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回。”鲁春娇的求饶声从堂屋传来。 许家姐妹对视一眼,爹打算怎么教训鲁春娇? 这时,许顺成客客气气地送赵大夫出了门,转身把大门掩上,取下挂在墙上的两根草绳,又大步的进了堂屋,把堂屋门给关上了。 许佳儿恨得咬牙,“我就知道她安生不了几天,做的事也越来越下作。摊上这样的娘,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许俏君把事情简单的说了。 许佳儿扶许俏君坐下,问道:“出什么事了?你怎么又跟她杠上了?” 许顺成大步往堂屋走去。 “赵大夫在堂屋里给她上药。”许佳儿扶着许俏君往树下走去。 “你娘呢?”许顺成问道。 “脚伤还没好,你出去做什么?要青苔做盆景,我去帮你挖啊。”许佳儿扶许俏君从许顺成的背上下来。 “二姐,我没事,就是脚跑了一下,有点痛。”许俏君对她笑道。 许佳儿站在堂屋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听到声响,回头一看,见许顺成背着许俏君,急忙跑过去,“爹爹,三妹怎么了?” 许顺成背着许俏君沉默地往家走去,还没进门,就听到鲁春娇在里面鬼哭狼嚎。许顺成皱了下眉,抬脚迈进门槛。 许俏君乖顺地趴了上去。 “俏儿上来,爹背你回去。”许顺成看许俏君走路的姿势,就知道她的脚又痛了,蹲下道。 许顺成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眼含戾气,他一点都不怪女儿下手太狠,他恼火的是他决定好的事,鲁春娇居然敢阳奉阴违,为达到目的,不惜败坏女儿的名声,看来以前给她的教训太轻了。 “我没有受伤。”许俏君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许顺成,包括她怒极攻心,把铲子砸在鲁春娇脸上,划伤鲁春娇脸的事也没瞒着。 “俏儿,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娘又犯浑打伤你了?”许顺成气喘吁吁地问道。 许俏君的脚是消了肿,能如常行走了,但是刚才跑了一下,脚又隐隐痛了起来,不敢走快了,慢慢地往家走去,半路上遇到跑过来的许顺成,“爹爹。” “嗷嗷,你慢走啊。”桃子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 “那就好。”许俏君捡起地上的篮子和铲子,“婶子,那我回去了。” 桃子娘对她狠厉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保证道:“我什么都没听到,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许俏君看着她逃窜的背影,勾唇嗤笑,把洗衣棒放回洗衣盆,回头对又被吓呆的桃子娘道:“婶子,那女人跟你说得话,是在放屁,你别相信,也别到处乱传。若是我在村子里听到什么闲言碎语的,到时候婶子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鲁春娇吓得从椅子跳了起来,拔脚就往外跑,嘴里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许俏君冷哼一声,目光流转,看到桃子家搁在木盆里的洗衣棒,走过去,抽了出来,举着棒子就朝着鲁春娇打了过去。 “你这死丫头,我是你娘,你下这样的狠手,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劈死你这忤逆不孝的东西?”鲁春娇怒骂道。 桃子娘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桃子,快去请赵大夫过来,还把你顺成伯也叫来。”桃子娘看看许家母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鲁春娇用手捂住脸,尖声喊道:“我受伤,啊,我受伤,赵大夫,快去请赵大夫来。” “你是不是非要害死我,你才满意?”许俏君面容狰狞地怒瞪着鲁春娇。打死许俏儿还可以说是这女人失手,那么这一次,这女人是有意为之,不管她是否想嫁给隋季儒,这女人都要逼她嫁给隋季儒。这女人只想着逼她就范,却没想过隋季儒愿不愿意娶她?要是隋季儒不愿意娶她,她的名声却被这个女人毁了。她可以不在意名声的好坏,但是她不能不考虑到许刘氏、许顺成这些真心疼爱她的人。 第一百二十章 已有防备 隋季儒眼中亮光一闪, “三妹的手艺好着呢,那次做的盆景送过去,别人会不要的。”许光远笑道。 许顺成想了想道:“这样也行,好,那你送过去吧,要是六姑娘不喜欢,你就把盆景拉回来。” “三叔,都走一半路了,又返回去,这不是白浪费一天。这样好了,你陪隋公子一起回村,我把盆景送过去不就行了。”许光远道。 “客人都到家口了,做主人那能丢下客人不管,这样失礼。”许顺成尴尬地笑了笑,“光远,把牛车调转过来。” “许叔有事,请自便,在下向俏儿姑娘买花也是一样的。”隋季儒笑容可掬地道。 许顺成见没能拦住隋季儒,顿时懊恼,他怎么就撒了个这么容易就能拆穿的谎?这下要怎么办? “秋菊卖完了也无妨,在下可以买些其他花卉回去,不会白跑一趟的。”隋季儒轻摇纸扇道。 许顺成不能实言相告,笑道:“隋公子,我对你没有误会,是因为园中的花确实是卖光了,怕你白跑一趟。” 隋季儒是个聪明人,听出许顺成话中之意,只是许顺成为什么不想让他再去许家呢?目光一闪,难道是顾家来人告诫了许顺成?“许叔是不是听了什么人之言,误会在下了?” “不好意思隋公子,园中的秋菊这几日卖掉了,已无花可卖,你不走这一趟了。”许顺成道。 “是的,此时正是秋菊绽放的时节,在下想买几盆秋菊供养。”隋季儒笑道。 是以许顺成不管隋季儒是否看上了许俏君,他都不愿意两人继续接触,行礼笑问道:“隋公子可是要去我家买花?” 鲁春娇有些话没有说错,可惜就因为这位太好了,不能把女儿嫁给他。许顺成不是认为自家的女儿配不上隋季儒,而是这三四年,他常在大户人家行走,多多少少也听到些阴暗之事,让他心有余悸。再者两家门不当户不对,就算隋公子不委屈女儿做妾,愿意娶女儿为妻,贫家女嫁给富家子,指不定要受多少白眼和嘲讽,他可舍不得女儿受这等委屈。 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几日,许俏君的盆景做了,让许顺成送去唐府给唐品兰。许顺成叔侄的牛车在半道上遇到了隋季儒的马车,看着玉树临风的隋季儒坐马车下来,许顺成眼神有些复杂。 鲁春娇老实的窝在房里养伤,许俏君宅在南屋里做盆景,许佳儿和刘秀云整日忙着绣嫁妆,许宝儿上午看书练字一个时辰,下午就和玩伴们在村子玩闹。许顺成叔侄忙着把花送到城里去卖,园中的万寿菊开得好,又有万寿这个好喻意,买得人不少。 第二天,鲁春娇不顾身上有伤,执意洗了个澡,又找出以前林秋香送来的药油,抹在身上。可是当天晚上,许顺成还是没有回房,仍旧睡在顾晞知先前住的房间里。鲁春娇这下知道,许顺成是不会轻易原谅她,她有心做些什么,挽回她和许顺成之间的情意,可是身上的伤痛得厉害,思前想后,觉得还是把伤养好了再说。 这天晚上,许顺成没有回房睡觉,去以前顾晞知住过的房间睡下了。鲁春娇没想到许顺成会不声不响的分房而居,转念想到,她在地上打滚,全身上下都是灰,许顺成才不愿进来同睡,明日她洗了澡,换身干净的衣裳,他应该就会搬回来的,于是就安心的睡着了。 鲁春娇没想到许顺成半点夫妻情都不讲,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哭了两声,肚子咕咕一叫,她想起她还饿着呢,边拿勺子吃饭,边暗骂许俏君不识抬举。如果那死丫头肯嫁给隋公子,也不至于闹这成样,都是那个死丫头不好。早知道是这么个忤逆不孝的混账东西,生出来,她就该活活的掐死她。 言罢,许顺成大步走了出去,随手将门掩上。 许顺成眼中划过一抹了然,就知道这女人在打这主意,冷声道:“我说的话,从来钉是钉卯是卯,只有你把它当成耳旁风。” “孩子他爹,我身子痛得受不住,你去赵大夫那里拿些药回来给我擦擦吧。”鲁春娇捏着嗓子,嗲声嗲气地道。年轻的时候,她常对他使这招,每回许顺成都会服软,依从了她。 许顺成停步回头看着她。 “孩子他爹。”鲁春娇喊道。 许顺成把鲁春娇放在马桶边,背转身去。鲁春娇解开下裳,坐在马桶上。等她小解完,许顺成又弯腰抱起她,鲁春娇又开始哼哼唧唧的,许顺成仍然不为所动,把她抱回床上,把饭端给她,转身就往外走。 鲁春娇身上有伤,她呼痛也不算作假。只是两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耍的是什么把戏,许顺成心知肚明,但是他要给足了她教训,是以听而不闻,眉宇间一片冷淡。 鲁春娇抿嘴露出笑容,她就知道这男人是嘴硬心软的,是不会就这样丢下她不管,只要她再叫唤两声,他一准去赵大夫拿药给她用。鲁春娇拿定了主意,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许顺成把碗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弯腰抱起鲁春娇。 鲁春娇不但饿得饥肠辘辘,还内急,她想出去吃饭,也想出去方便,可是全身痛得下不了地,躺在床硬挺了这几个时辰,已到极限,看到许顺成进来,迫不及待地道:“孩子他爹,我要小解。” 到了晚上吃饭时,许顺成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端进饭里去给鲁春娇。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严防死守 “哎哟,奶奶,这个不用您说,我知道是三妹在贴补我。那些替人拉货去城里的,一天能赚上五十文钱就不错了。”许光远笑道。 “跑一趟城里赚十两银子的事,满天下都找不到,这是你三妹在贴补你。”许刘氏瞪他一眼,道。 “能赚到这么多钱,我一天跑八趟都不辛苦。”许光远乐呵呵地笑道。 “三哥辛苦了,这十两银子是三哥的。”许俏君那堆银子里,扒拉出一块十两的,递给他。 到了申时末,许光远从城里回来,带回了一百八十两纹银,“三妹,六姑娘很喜欢那两个盆景,那位孙姑娘也要你帮她做两盆。” 等姐弟三人把许刘氏接回来,隋季儒已经离开了。 隋季儒看了眼许顺成,眸底寒光闪过,这个人太碍事了。 两个姐姐一左一右牵着许宝儿的手,三人一起出门去接许刘氏。 “带你去就是了,别跳,刚吃完饭,会把肠子跳断的。”许佳儿一把按住他。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许宝儿嚷道。 吃完午饭,许顺成道:“佳儿、俏儿,你们去路口接一下你们奶奶。” 许俏君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自然,只当他手伸长了点,没有多想。 “谢谢俏儿姑娘。”隋季儒站起来,双手去接碗,手指碰触到许俏君的手指。 刘秀云和许佳儿把煮好的菜端进堂屋,许俏君端着几碗饭,把托盘放在桌上,端起一碗饭,递给隋季儒,“隋公子。” 等隋季儒洗了手,许顺成请他去堂屋坐下。 许顺成也跟着走了过去。 “有劳佳儿姑娘。”隋季儒起身走了过去。 “三妹和宝儿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看戏看得连饭都不要吃了呢。”许佳儿从灶房里端出盆温水,放在石礅上,“隋公子请过来洗手吧。” “谢谢爹爹。”许宝儿笑弯了眼。 “好,爹爹给宝儿找根金箍棒,让宝儿像孙大圣一样厉害。”许顺成笑道。 “好看,孙大圣好厉害,把天兵天将全打败了。”许宝儿跑到许顺成比划,“爹爹,我也要根金箍棒,像孙大圣一样厉害,打坏人,保护家园。” 许顺成见姐弟俩回来了,笑问道:“皮影戏好不好看?” 隋季儒发现没办法绕过许顺成,单独与许俏君相处,决定先消除许顺成对他的防备之心。许顺成虽然防备着隋季儒,但是隋季儒毕竟救过许俏君,刚才又买了四盆花,也不好冷着脸把他赶走。何况隋季儒言之有物,许顺成不知不觉中就和他攀谈起来。 许俏君牵着许宝儿回到家中,发现隋季儒还没走,和许顺成相谈甚欢。 男孩子们很失落地散开了。 “下午不演,吃完晚饭,你们再过来看吧。”班主笑道。 这出《大闹天宫》从孙悟空到龙宫讨要兵器,一直演到他被如来佛祖压在五指山下。演完已是正午时分,戏班的人要吃饭了,男孩子舍不得离开,围过去问道:“下午还演吗?” 孙猴子翻了一连串筋头后,操作它的人唱道:“小小毛猴胆量高,花果山前逞英豪,拜过师父叫菩提子,勤学苦练把艺学……” 许俏君可以肯定这位录誊和她一样,活了两世。 《大闹天宫》是摘取《西游记》中的一段,但在这里《西游记》不是吴承恩写的,是一个叫录誊的人所写。录誊调转过来就是誊录,誊录就是抄写。 戏班的锣鼓响了起来,孙猴子一个筋头翻了出来,男孩子们发出一阵欢呼声,“猴子出来了!” “行了,别噘着嘴了,吃瓜子吧。”娟秀把手中一包南瓜子递给三人,三人一人抓了一爪。 畹儿无言可辩。 “可这名,不好听啊。”桃子道。 畹儿辩解道:“《倩女离魂》又不悲剧,最后是大团圆啊。” 桃子斜她一眼,“还好班主没听你的,老族长过七十大寿,听什么离魂,你还真会触霉头啊你。” 畹儿嘟嘴道:“我想听《倩女离魂》,可那些小鬼头要听《大闹天宫》,班主就说演《大闹天宫》了。” “你想听什么?”桃子问道。 “还没有,刚才班主出来问我们想听什么?”畹儿道。 桃子拉着许俏君挤了过去,“演了没有?” “俏儿,桃子,这里,这里。”畹儿看到了两人,起身招手。她和娟秀给许俏君和桃子占了位子。 赵氏一族的老族长明天过七十大寿,请了一个演皮影戏的班子来祝寿,许宝儿背完书就跑过去了。 “俏儿,快走吧,戏要开演了。”桃子催促道。 “桃子是来喊俏儿出去玩的吧,去吧去吧。”许顺成正愁找不到借口打发女儿出去,看到桃子跑来找许俏君,大喜过望。 许俏君正要客气两句,桃子急匆匆跑了过来,“俏儿,哎呀,顺成伯在家啊。” “多谢俏儿姑娘割爱。”隋季儒彬彬有礼地欠身向许俏君道谢。 许俏君就很不理解,许顺成先前说得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当着隋季儒的面,她也没多问。 隋季儒说话算数,不仅买下了两盆秋菊,还买了两盆樱花草。许顺成共收他纹银五十两,秋菊每盆二十两,樱花草每盆五两,这价格与卖给其他人相同,并没有坐地起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家常琐事 “不知道要怎么办 “你家里现在打算什么办?”许俏君问道。 “她不肯说出那个男人是谁,怎么问都不说。”屠青花生气地道。 “找到那个男人,让他把人娶回去不就行了。”许俏君出主意道。 “这几天我爹头发都愁白了,恨不得打死她,可是我娘死命拦着不让。”屠青花不理解她娘为什么如此偏袒屠粉彩。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许俏君连忙保证道。 屠青花叹了口气道:“俏儿,这事憋在我心里难受,我实在是忍心无可忍了,这是家丑,我跟你说了,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许俏君没想到多问了这么一句话,就问出屠家这么**的事,表情略显尴尬。 “她那样的情况,谁会娶她?”屠青花端起茶杯,猛地灌了两口,压抑住心中火气,“她要是嫁出去了,怀孕是喜事,现在人还没嫁,就怀孩子了,屠家的脸都让她光了。” “你三姐什么时候成的亲?”许俏君惊讶地问道。 屠青花犹豫片刻,道:“我三姐怀孕了。”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许俏君问道。 屠青花按了按额头,道:“这几天没睡好。” 午后,屠青花送来了许俏君要她烧制的陶器,许俏君见她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了句,“青花,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许俏君目光落在最后一句上,她和他原本就没什么,他不辞而别,也已表明了态度,他于她只是路人而已,耿耿于怀,没有必要。许俏君释怀一笑,继续翻看诗集。 许俏君进了南屋,坐在圈椅子上,从抽屉里拿出诗集来翻看,随手一翻,翻到一首《赠婢》,“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候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刘秀云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两人不知道的是她们的不高兴和许俏君的不高兴,还是有所不同的。 “三妹不高兴也是应该的,萧大哥说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任谁都不会高兴的。”许佳儿想起以前顾晞知在的时候,和许俏君相处的时间是最多的,理解地道。 “每次提起萧大哥,俏儿妹妹就有些不高兴。”刘秀云先前也没注意,最近才发现的。 “为什么?”许佳儿不解。 刘秀云看许俏君进了南屋,拽了下许佳儿的衣裳,小声道:“佳儿妹妹,以后别在俏儿妹妹面前提萧大哥。” “知道了知道了。”许俏君打开她的手,“我去做盆景了,你们别吵我。” “连书上都写了,你就更要听话,乖乖的,少喝点糖水。”许佳儿拍拍她的脸。 许俏君蹙眉道:“这话不是他说的,这是《医学论术》里写的。” “你既然记得萧大哥说的话,以后就少喝点糖水吧。”许佳儿笑道。 许俏君横她一眼,道:“好食甜者,脾不足也。脾若有病,口淡,不思食,多涎,人消瘦。” “我嘴才没你叼呢,一天不喝糖水,你就没精打彩的,别忘了萧大哥说过,好食甜者。”许佳儿记不太清,“三妹,好食甜者,什么不足?” 许俏君撇嘴道:“二姐的嘴这么叼了,还好意思说我。” “好。”许佳儿笑道。 “买条鱼,熬鱼汤配蛋饼吃,怎么样?”刘秀云笑问道。 “光吃蛋饼会很干的。”许佳儿不满意地道。 “中午别煮饭了,让秀云姐再煎些蛋饼,当饭吃。”许俏君道。 “这些蛋饼怎么办?”许佳儿问道。 “本来昨天想说的,一时忘记了。”许顺成抱歉地笑了笑,拿着东西出门去馥园。 “爹爹,你干嘛不早说,早知道不去,秀云姐就不用一大早就起来煎蛋饼了。”许佳儿埋怨道。 过了两日,又到了小姑娘们去茶林,捡茶籽的日子。许顺成拦住要出门的许俏君三人,“我们家现在不缺那点买油的银子,别去跟村里人抢茶籽了。” 许光远出去打听房子的事,刘秀云回屋去绣嫁衣。 刘秀云摸着脸,看着他跑远的身影,忍俊不禁,噗哧笑了起来。 “秀云,你等等。”许光远拉住她,左右看了看,飞快地在刘秀云脸上亲了一下,松开手跑走了。 言罢刘秀云甩手要走。 许光远嘿嘿笑道:“你怕我乱花钱,就赶紧嫁过来,好管着我啊。”刘秀云哼了一声,道:“你想乱花就乱花好了,我才懒得管你呢。” 刘秀云抬头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钱多得没地方用了是吧?” “别绣了,去成衣店买现成的。”许光远财大气粗地道。 “不好,那有一定亲就出嫁的,何况我嫁衣还没绣好呢。”刘秀云脸更红了。 “我去问问看。”许光远凑近刘秀云,“买到房子,我就去请奶奶找人把吉日定下来,你就嫁给我好不好?” “不用建房子,在山下买吧。我听佳儿妹妹说,村子里有两户人家要搬到城里了,他们的房子应该会卖吧。”刘秀云小声道。 “秀云,这是成亲的大事,你别不说话,你到底怎么想得,你要告诉我啊。”许光远着急地催促道。 刘秀云低头不语,脸颊微红。 第二天,许光远把刘秀云拉到一旁,“我们的房子,你想建在山上,还是山下?” 第一百二十三章 以退为进 隋季儒有礼地道:“多谢秀云姑娘。” “播种有床播和直播两种,床播就是把种子播到大盆里,育苗完成后,移栽到别的盆里去。直播就是把种子直接种在花盆里,出苗后不移苗,直接培养。”许俏君接过刘秀云递来的茶水,对她笑了笑。 “何为床播?”隋季儒问道。 “你种得应该是不宜移苗的花卉,像那些主根发达,须根少的花卉,都不适合用床播的方式。”许俏君道。 “在下以前也买过种子回来种,种子发了芽,也长出了苗叶,可是移苗后,没能种活,这又是什么原因呢?”隋季儒又问道。 “那是冬天浇水浇得太多,栽在地上的花,根系发达,在冬季一般可以不浇水。盆栽花移到了室内,土以偏干为好,确定花要浇水再浇水,一般是七天到十天浇一次水。浇花的水,温度不要太低,用敞口容器贮备浇花用水,等水温和气温、土温相差不大时再浇,也可以用温水兑。”许俏君认真地回答道。 “冬天的花烂根,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隋季儒问道。 “到了冬天可以把花搬到室内,陈放盆花的房间要有良好的保温和隔冷能力,用纸和布密封门窗的缝隙防风,还在挂上门帘和窗窗,使室内的温度高于室外。记得要把喜温习性相同的花卉放在温度高的地方,对耐寒并处于休眠状态的花卉,可放在温度较氏的角落,让它保持休眠状态。在冬季仍然生长的常绿花卉,要尽量摆在南窗、阳光充足的地方。室内温度底时,在室内放置几大桶热水,给室内升温。出太阳时,记得把喜阳的花卉搬出来晒太阳。”许俏君笼统地说了一下。 “在下想知道花儿过冬应该注意些什么?在下实在不忍心每次一过冬,买回来的花全被冻死。”隋季儒直接问道。 隋季儒和许俏君在树下的椅子上坐下,许俏君问道:“是花出了什么问题吗?” “好。”刘秀云笑应着,去灶房烧水泡茶。 “不好意思,你请坐。”许俏君指了指树下的竹椅,“秀云姐泡壶茶来待客。” “俏儿姑娘要让在下站着说话?”隋季儒挑眉问道。 “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许俏君问道。 “不是,在下来是有问题要向俏儿姑娘讨教。”隋季儒礼貌地笑道。 “隋公子又来买花?”刘秀云看到隋季儒又来了,十分惊讶,这人到底是有多爱花啊? “原来如此。”隋季儒勾了勾唇角,朝许家院门走去。 “和唐家有姻亲的那个凌家,凌家三爷娶的是唐家的姑娘。”车夫道。 “哪个凌家?”隋季儒问道。 车夫压低声音道:“他是凌家长房的三少爷。” 隋季儒看着他的背影,微眯起了双眼。 凌秉绶性格疏阔,并没有多留意,瞟了一眼马车,径直走开了。 “我去那边找他。”凌秉绶说着就走了出去,隋季儒的马车刚好停在了门外。 “我爹去馥园了。”许俏君道。 “这事我是顺便来告诉,我来是有事找许叔。”凌秉绶道。 “这等小事你让小厮来告诉我一声就可以了,不用亲自跑一趟。”许俏君笑,明眸流转,孙媛媛眉宇间的那抹幽怨,是为了顾晞知啊。 “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不用急着做,那丫头去鹤州找她顾六哥去了。”凌秉绶道。 “还没有。”许俏君眉尖轻蹙,“孙姑娘急着要了?” 次日,许俏君在后面给花浇水修枝,凌秉绶和隋季儒前面脚来了。凌秉绶先到,“小丫头,孙家丫头要的盆景你做好了没有?” 许俏君读完这首词后,莫名的觉得很适合孙媛媛,决定就用这幅画和这首词做盆景,出门去找秦诺做土篱。 在画边有题词一首:绿丛篱菊点娇黄,过重阳,转愁伤。风急天高,归雁不成行。此去郎边知远近,秋水阔,碧天长。郎心如妾妾如郎,两离肠,一思量。春到春愁,秋色亦凄凉。近得新词知怨妾,无处诉,泣兰房。 许俏君一页页地翻过去,让她找到了一幅好画,画上画着土篱边一丛翠绿的细竹,浅黄色的菊花在细竹的衬托下,显得非常的娇美,木屋边是几株兰花,一队大雁由远处飞来,墨色淡淡的,隐隐绰绰,似有若无。 这种人比较难打交道,要求也高。必须做出别具一格的盆景,才能入她的眼,赚她的银子。许俏君在李雩泽的藏书里,找到了两本画谱。盆景就是立体的图画,从画谱里找灵感比从诗句和词句找灵感,要更加的方便快捷。 许俏君带着愉悦的心情去了李家,家里的诗集词集都翻了过遍,没找到合用的诗句和词句。许俏君虽然只见过孙媛媛一面,但就那一面就给许俏君留下了清高孤傲的印象。 许俏君数了十颗种子出来,种在花盆里。九月播种,十二月底就能开花。过年期间,一盆颜色鲜艳、散发着幽香,还可以利用一下紫气东来这个祥瑞的花,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淡紫色的紫罗兰神秘而优雅,不但观之令人赏心悦目,还能做成花茶,美白祛斑,滋润肌肤。不过大祁不是紫罗兰的原产地,许俏君在百卉园里,没有找到花种和花苗,早就放弃种植紫罗兰的打算。却没想到许晓成就这么简单的买回来了紫罗兰的种子,真正是意外之喜。 第一百二十四章 说亲保媒 “我不要,我又不认识他。”许俏君在许佳儿定亲后,就知道早晚会轮到她,但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来提亲的人素不相 鲁春娇送走陶三姑,等许顺成回来,把事情和他说了,“郭家是户好人家,俏儿嫁过去,不会吃苦的。” 陶三姑也爽快,“好吧,那我过几天再来。” “他三姑,这提亲保媒,也没这么心急法呀,你过几日再来吧。”鲁春娇笑道。 “事关俏儿的终身,是得商量。要不这会子就把顺成兄弟喊回来,你们商量商量。”陶三姑想着郭家许下的媒金,就竭力的想促成这门亲事。 “听你这么说,这郭家到是户好人家,不过这事,我要跟孩子他爹商量一下才能答复你。”鲁春娇道。 “我听他说,八月里,俏儿去岩下村,在他家的店子里吃过一顿饭,他一眼就看上了俏儿,打听到是三家村的人,还没定亲,就托我来给他保媒。”陶三姑笑道。 “他怎么知道我家俏儿的?”鲁春娇奇怪地问道。 “岩下村郭家的小儿子郭书怀,这郭家有田有山,有船有店,俏儿嫁过去就享福。”陶三姑笑呵呵地道。 “是哪户人家?”鲁春娇问道。 “哎哟,春娇妹子,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陶三姑可不是那样的人,从不做那样的事,我是来给你家俏儿保媒的。”陶三姑笑道。 鲁春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摸了下脸的疤痕,冷声问道:“难不成你是来给他说小的?所以不好告诉我。” 媒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去园子里了,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是一样的。”鲁春娇道, “顺成兄弟不在家啊?”媒婆左右看看,笑问道。 “这又是哪里来得喜事啊?”鲁春娇笑问道。 九月十二日,上次来给秦诺提亲的媒婆又来许家了,进门照旧是那句,“恭喜恭喜啊。” 开店一事,要以秦诺的意愿为主,他不愿意,开店一事也就不提了。 “不用许叔,我还是想以打猎为生。”秦诺道。 “你要是愿意,你师父那,我去说服他。”许顺成道。 “师父不会同意的。”秦诺道。 “这到是,要不找个地方,你去学学厨?”许顺成问道。 “我只会煮点野味,开不了店的。”秦诺道。 许顺成想了想,觉得可行,问道:“秦诺,你想不想开店?” “爹爹,我觉得打猎的收入也不是太稳定,有时候赵叔和秦哥到山上转一天,也没多少收获,卖不到多少钱。既然秦哥的厨艺不错,为什么不能像大姐师父那样,开家小店呢?”许俏君问道。 “我会好好打猎的。”秦诺道。 “住嘴。”许顺成冷着脸打断她的话,“你知道什么,又在这里瞎说。帮厨的事,谁知道还有没有下回。秦诺,你好好的打猎,别想那些有得没有。” 鲁春娇突然插嘴道:“去煮了几道菜,就得了五十两银子,要我说啊,秦诺,你就别上山打什么猎了,好好的琢磨一下厨艺,以后给人家……” 秦诺听这话,这才把银子收回兜里。 两人僵持不下,许顺成笑道:“秦诺,这银子现在交给佳儿不合适,你先收起来。” 许佳儿那好意思当着家人面,就收他的银子,脸红红地道:“你自个收着。” 第二天,秦诺是下午申时末,由凌家的马车送回来的。客气向车夫道谢,等他离开后,秦诺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递给许佳儿,“你收着。” “这个您慢慢想吧,我要去做盆景了。”许俏君不管孙媛媛是否要,她还是要把盆景做出来,不卖给孙媛媛,卖给其他人也一样。 “说得对,那送什么给他比较好呢?”许顺成笑问道。 “现在想起了也不晚,爹爹赶紧把重礼准备好,等他下次来,送给他不就行了。”许俏君笑道。 “你这孩子说得这是什么话,他救了你,不但要好菜好饭待着,还应该备重礼感谢人家才对。都怪你娘没事瞎嚷嚷,害得我都忘记这事了。”许顺成道。 “那有怠慢他?他每次来都是好菜好饭待着,都没收他银子。”许俏君撇嘴道。 “都是你娘在胡诌,险些怠慢了隋公子。”许顺成忿然道。 “没说其他的。”许俏君知道许顺成在担心什么,可隋季儒表现的有理有矩,虽然目光偶尔稍带侵略性,但是终归没做出任何失礼之举,也没有表现出他看上她的意思。 “有没有说其他的话?”许顺成对隋季儒还是存有戒心。 “他就问了一下冬季怎么种花养花的事。”许俏君道。 送马车离村,许顺成回来问许俏君,“隋公子和你说了什么?” 隋季儒轻摇折扇,唇角微扬,露出淡淡的笑意,只是眸色清冷,笑不及眼底。交朋友?等他知道隋顾两家的恩怨,只怕会后悔今日所言。 “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我要多谢隋公子愿意仗义出手相助,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凌秉绶哈哈大笑道。 隋季儒忍笑道:“两位若是不嫌弃,可坐在下的马车一同进城。” 秦诺拗不过凌秉绶,答应前去凌家煮鲸鱼肉。只是凌秉绶做事不周全,他单枪匹马来的,总不能与秦诺双人共骑进城。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守孝期间 李雩泽送给许宝儿的礼物是书,几本科举 “知道了,我会好好读书练字的。”许俏君脸微红,这些日子,她还真没怎么练过字,书到是常翻看。 王小花正颜道:“俏儿,你凤九哥让我转告你,字三天不练手生,读书练字不可懈怠,他有机会出京还乡,会来检查的。若是知道你偷懒,必用戒尺狠狠地打你手板。” 李雩泽送给许俏君的礼物是一本字帖、一个铜鎏金卧兔镇纸、数枝细毫笔、两块梅花香墨锭和一根玉戒尺。 许佳儿接过锦盒,看着里造型精美的首饰,笑得合不拢嘴。 “你凤九哥知道你定亲了,说这是给你的贺礼。”王小花笑,“这套头面是京里最时新的款式了,你成亲的时候戴上,十里八乡都没人能比得过。” 李雩泽送给许佳儿的礼物是一套银鎏金头面。 十月底,去京城的许茂才等人回到了三家村,带回了几大车东西,李许氏、李松鹤和赵玲玲没有回来,留在京里过年。 在小源村里吃了饭,趁着天色尚早,许顺成带着妻儿告辞回家。 鲁春娥目光闪烁,低头摘菜,并不言语。 “这事会定下来的,恭喜大姐喜得贵婿。”鲁春归家笑道。 “不会有变故的,你就把心放宽吧。”鲁春耕家的安抚她道。 “这事还没定下来呢,他爹说了,等俏儿守宏完这五个月的孝再说。谁知道这事有没有变故。”鲁春娇叹道。 鲁春至家的笑道:“我表妹就嫁去了岩下村,这郭家我听她说过,可是户好人家,公公婆婆都是能干人,挣了好大一份家业,生了两儿两女,两个女儿为大,都已经嫁出去了。大儿子前两年娶了妻,还没养孩子。这郭书怀是他家老二,听说,相貌堂堂,人也长得高高大大的。俏儿能嫁到这样的人家,是去享福啊。” 妇人们的话题一般都是围绕在儿女身上,不知道怎么就扯到孩子们定亲的事上。鲁春娇为了炫耀,就把郭书怀找人提亲的事,说了出来。 回到鲁家老宅,男人们坐在堂屋喝着茶水闲聊,妇人们去灶房里煮饭菜。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了鲁老爹和鲁何氏尽七这天,许顺成带着妻儿去了趟小源村。鲁东兴和鲁运海兄弟,抬着扎好的灵屋到上山,在坟前烧掉,烧了钱纸,又在坟祭拜了一番。 九月三十日,隋季儒离开泉陵城,返回鹤州。他要回去看看那几个蠢货,是怎么应对死而复生的顾晞知? “是。”地菍应道。 “你留下盯着,防止有意外之事发生。”隋季儒道。 “少爷,许家这边不会有事发生,小的是不是跟您一起回鹤州?”地菍问道。 隋季儒轻摇纸扇,淡淡地道:“那包种子不会浪费的。” “早知道会有这事,就不用浪费那包紫罗兰种子了。”地菍叹道。 隋季儒得知此事后,勾唇一笑,道道:“天遂人愿。” “多谢三姑。”郭书怀笑道。 陶三姑满口答应,“冲你这份诚意,这门亲事,三姑一定帮你促成。” 郭书怀笑道:“那就等五个月,劳烦三姑再去提亲。” 撞上白事,非许家所愿。 陶三姑把话转告郭家。 许顺成是女婿,给岳父母服孝是三个月;许俏君是外孙女,依礼要为外祖父母服孝五个月。 守孝期间,不能谈婚论嫁。许顺成给陶三姑的答复,“这事五个月以后再说吧。” 六天后,鲁家人扶灵上山。两老入土为安,请亲友故交吃一顿去晦酒,丧事基本算结束了,烧七的事是由长房负责,到尽七时,一家人再上山去烧纸。 这样的情景,每来一次客,就会上演一次。一天跪下来,许俏君的膝盖都跪红肿了。还好她是外孙女,不是孝子贤孙,没客来时,可以休息,不用一直跪在灵堂上。 “亲家娘。”鲁春归喊了一声,跪了下去,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这边许顺成刚把许刘氏来吊唁的事告诉鲁春归,那边鞭炮声已响起,告诉主人家,有人来了。哀乐哭声响起,鲁春归领着鲁春至、鲁春娇等人迎了出去。许俏君也不例外,在许佳儿帮助下,穿上孝衣,也跟着了出去。 许刘氏听完了,长叹了口气,依照习俗,带着齐东西,和许宏远兄弟俩去小源村。到了小源村,在村口,许刘氏三人先下了牛车,许顺成把牛车赶到鲁家门口。 家里的事处理妥当后,鲁春耕去何家,鲁东兴去他外婆家,鲁连海去他外婆家,王同方回王家报信,顺便把这事告诉鲁春归的岳父母。许顺成带着许俏君回了趟三家村,许俏君是回去看花,许顺成上山报信。 人死黄泉难扶起,鲁家人强忍悲痛,将另一个棺木抬出来,放在堂屋里,把鲁何氏放进去。两人结发为夫妻,如今是同生共死。 这声喊,把屋里睡着的人全喊醒了,纷纷起来询问出什么事,得知鲁何氏上吊自尽身亡,鲁春娥心痛如绞,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吓得众人一阵忙乱,鲁春娇狠掐她的人中,把她救醒。 天朦朦亮,鲁春耕起来准备去何家报丧,出门前,想与鲁何氏言语一声,举手敲门,却见门是虚掩着的,推开门就看到鲁何氏悬吊在房梁,呆了一下,才意识到鲁何氏自尽了,怆声喊道:“娘!”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又是一对 刘秀云把这件事,告诉了许家姐妹。许佳儿笑道:“ 陈三妹见过屠青花,对她的印象也不错,知道这事后,陈三妹放心了,不用为许青朝的亲事犯愁,她是乐见其成。 清闲的日子,若白驹过隙,到了元宵佳节,许青朝和屠青花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被同样去城里观灯的许光远和刘秀云撞上了,两人的情意也就瞒不下去。 “没那么大的嘴,吃不了。”许佳儿笑道。 等许俏君穿着厚厚的棉衣起来,打开门看到鹅毛般的雪片被朔风吹得,翻卷来又翻卷去,笑问道:“二姐,太阳去哪了?被你吃了。” “哦。”许俏君半眯着眼应道。 许佳儿看着漫天飘舞的雪花,笑道:“是啊,出了好大的太阳,快起来吧,都要吃晌午饭了。秀云姐给你煮了冰糖湘莲。” 屋内,许俏君打着呵欠问道:“出太阳了吗?” “三妹,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许佳儿敲门喊道。 “知道了,这就去。”许佳儿抓了几根豆角酥,边嚼边走去喊人。 “这饿困也困很久了,快去喊人,我煮了她爱吃的冰糖湘莲。”刘秀云催促道。 许佳儿咬着豆角酥,笑道:“三妹说过,饱吃不如饿困。” 第二天,大年初一,不用上山拜年,许俏君一觉睡到午时初。刘秀云怕她饿坏身体,催许佳儿去喊她。 过了一会,许宝儿等人端着东西,陆续都进来了。包了饺子放在一边,吃着瓜子花生,喝着茶水,守岁到子时。放鞭炮,煮饺子,吃完饺子,拿着许顺成给的压岁钱,洗洗睡觉去了。 许顺成敛去眼中的凶光,往椅背上一靠,这个女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天天被教训,才知道安分。 鲁春娇被他目光中的狠厉给吓得打了个哆嗦,低下了头。 许顺成盯着鲁春娇,压低声音道:“鲁氏,你给我听清楚了,为了三个女儿的名声,我才容忍你,没有休掉你。你要再敢犯浑,害我的女儿,我就活活地打死你。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年夜饭没有因为鲁春娇一人的不快受到影响,说说笑笑,开开心心的吃完饭,收拾了碗筷,刘秀云去和面,许佳儿去剁馅,许俏君去烧水泡茶,许宝儿拿着碟子去装糖果。 许俏君觉察到鲁春娇不善的目光,微皱了下眉,这女人又迁怒她,死不悔改的东西。 鲁春娇愤怒地瞪着许俏君,就是这个死丫头害得,等许佳儿那死丫头嫁了,就立刻把这死丫头嫁得远远的,这样这个家就能恢复到以前,由她说了算。 让事情变成这样的人就是…… 鲁春娇看着笑意盈盈的许顺成等人,深深觉得她被他们排除在外了,他们是一家人,而她是外人,连一向和她亲近许宝儿也不和她亲近了,和她同床共枕,至今不肯与她睡在一起了。 许俏君也笑了,许宝儿能把她的话听进去,还努力去做到,不枉她辛苦的编那么多故事讲给他听。 “你三姐说得对。”许顺成笑赞道。 许宝儿笑道:“是三姐教得,三姐说做兄弟姊妹的,有今生没来世,要好好珍惜,相处时,说笑只要没有恶意,就不要胡思乱想。偶尔有争执,也不要起隔阂,牙齿还会碰到舌头呢,我们要多体谅,要互为依靠。” 许顺成欣慰地道:“宝儿真懂事,爹爹很高兴。” 许佳儿露出开心的笑容,目光柔和地看着许宝儿。 “爹爹。”许宝儿扯了下他的衣裳,阻止他向鲁春娇发火,站起身,直视鲁春娇,“娘,二姐是在跟我说笑,您别生气。我们姐弟相处和睦,您该高兴才是。就算将来我考状元,做大官,二姐是我的姐姐呀,她永远都可以跟我说笑,说我是臭小子的。” 许顺成火大,“你……” 许俏君唇边闪过一抹讥笑,这女人好了伤疤,忘了痛。 许佳儿抿紧了唇角,目光微冷。 “就因为大过年的,她就不能说句好听的,臭小子臭小子,宝儿哪点臭了?宝儿将来可是要考状元,做大官的人。”鲁春娇怒瞪着许佳儿,忍了几个月,今天借机发泄。 “吼什么,大过年了,孩子们说说笑,碍你什么事了?”许顺成脸色一沉,不悦地道。 “啪”鲁春娇将筷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上,眼睛一瞪,“许佳儿你胆肥……” “是是是,红梅是小丫头片子,你就是臭小子。”许佳儿继续逗他。 “就因为是小侄女,才叫小丫头片子,要是小侄儿,那就叫臭小子了。”许宝儿振振有词地道。 “宝儿,你是小叔叔,不能喊小侄女做小丫头片子。”许顺成笑道。 许宝儿斜她一眼,道:“我才不跟那小丫头片子玩呢。” “怎么了宝儿,是想到山上找红梅玩啊?”许佳儿逗他道。 许宝儿失落地瘪了瘪嘴。 “我去,你们不用去。”许顺成道。 “爹爹,初一我们要到山上去拜年吗?”许宝儿问道。 许顺成的孝期是过了,但鲁春娇和孩子们的孝期还没过,年夜饭不见荤腥,都是素菜。 如童谣所唱的,过了腊八就是年,大人们开始忙着置办年货。周昌修和秦诺在二十日这天,送来了年礼。到了年三十,家家户户过新年,欢天喜地贺团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两桩亲事 屠师傅皱眉道:“你这是在乱来,那有妹妹养姐姐的,粉彩是我们的女 闻言,几人瞠目结舌。这世上哪有妹妹出嫁,姐姐当陪嫁的? 屠母得寸进尺,提出一个不但许家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条件,就是屠青花也万万没想到的一个条件,“我的三女儿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家中,找不到人托付,青花出嫁,要带着她姐姐一起出嫁,养着她姐姐。” 陈三妹手上有近千两银子,这五十两银子,还不放在眼里,满口答应了。 许晓成的事很顺利,许青朝的事却波折不断。许家愿意退一步,舍出一个男孙来给屠家继承香火,屠师傅满意了,同意结这门亲事。可屠母却因为许家的退让,拿乔做态,提出要五十两的聘金。 “我们会白头到老的。”许晓成信心十足地道。 算命先生收下银子,摸着胡子,道:“望日后你夫妻和睦,恩爱到老,莫辜负了老朽这番美言。” 许晓成掏出三两碎子递给算命先生,笑着拱手道:“多谢先生美言。” 许刘氏拿着这张红纸,上了牛车,高高兴兴地回去了。牛车刚走,从旁边小巷子走出一人来,不是别人,正是许晓成。 算命先生提笔在红纸上写下三月初二,丑、辰、午、未、戌、亥吉,这几个字,双手递给许刘氏,“恭喜恭喜。” “那就这个日子好了,有劳先生。”许刘氏放下算命的三十六文钱。 “其他日子也可,只是不及这个日子这么好。”算命先生道。 “三月初二,这日子太近了,就十来天,这准备不过来,太仓促了。”许刘氏嫌时间太紧。 算命先生又掐指算了算,道:“三月初二,大吉,宜嫁娶。此日成婚,多子多福,儿孙孝顺,有福有禄,万事不愁。” 许刘氏听算命先生说得这么好,对这门亲事的膈应感少了几分,笑道:“谢先生贵言,还请先生给择个吉日。” 算命先生看了两人的生辰八字,掐指算了算,笑道:“两人八字相合,令郎是金命,此女是土命。金土夫妻好姻缘,吃穿不愁福自然,子孙兴旺家富贵,福禄双全万万年。” 次日,许刘氏问出周莲莲的生辰八字,把她的和许晓成的生辰八字,到城隍庙找算算命先生给两人算命。两人都是二婚,许刘氏怕再起波折,不经过媒婆,亲自去找算命先生算命。 “没什么事了,散了啦。”许茂才起身道。 “好了,你俩别闹。”许元成拍了许宏远肩膀一下。 许宏远冲他龇了龇牙。 许晓成挑眉,“小子怕了吧?” “四叔。”许宏远喊道。 许晓成看着忍笑忍得脸通红的许宏远,道:“这小子要敢笑话我,我就把他小时候的那些丑事,告诉小红梅。” “老四,你是做叔叔的人了,收敛点。”许茂才提醒他道。 “谢谢娘,我就知道娘最疼我了。”许晓成笑道。 许刘氏看着眼前撒娇扮痴的小儿子,笑了起来,“行了,这事娘会帮你的。” “我就是长到八十岁,也是娘的满崽儿子啊。”许晓成又凑过去,诞着脸谄笑道。 许刘氏伸手把他脸推开,“走开走开,别死皮赖脸的,你以为你还小啊。” 许晓成凑到她面前,涎着脸笑道:“还请娘费心,帮儿子托人挑个好日子吧。” 许刘氏淡淡地道:“那就挑个好日子,把酒摆了吧。” “我在二哥家附近买了一个小院。”许晓成笑道。 许刘氏看着喜形于色的许晓成,瘪了瘪嘴,道:“老四,你成亲后,就不能住在你二哥家了,房子你是买的还是租的?” 许茂才板着脸,咳了两声,等他们收起脸上的笑容,道:“老婆子,这世道眼看着又要不太平,等佳儿几个出了孝期,赶紧的把他们的亲事给办办,省得耽误。” 许元成几个忍不露出了笑意。 “能哼能哼。”许茂才无奈地摇头,老太婆这心结,看来只有等俏儿出嫁后,才能解开了。 “干嘛?我又没说什么,连哼都不让我哼啊。”许刘氏没好气地道。 许茂才看着她,喊道:“老婆子。” 许刘氏冷笑,哼哼几声。 “凤九是才当了几年官,可是他岳父为官多年,王大人要是和昭王爷有关系,会不会连累到凤九呢?”许元成担忧地问道。 “昭王爷都布置几十年了,凤九才当几年官,这事肯定牵涉不到凤九,大姐她们不会有事的。”许刘氏道。 连远在万里之遥的泉陵城,都因朝堂上的事受到影响,许茂才很担心留在京里的李许氏等人,“这事应该牵涉不到凤九吧?” “那就好,那就好。”许顺成脸色稍有缓和。 “三哥,这个你就放心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官差就抓了掌柜和帐房,连伙计都没抓,卖花的人是不会受到牵连的。”许晓成笑道。 “我们卖给百卉园的花不是很多,应该不会受到牵连的。”许顺成不确信地道。 昭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曾经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之一。现在看来他在各地开设百卉园,不仅仅是为了敛财,还另有目的。 “听说百卉园的幕后老板是昭王爷。”许晓成打听到这一个消息,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姐妹反目 “她说郭家是户好人家,两老都是能干人, 许顺成喝了口水,问道:“春至家的怎么说?” 鲁春娇想了一下,道:“就是尽七那天,随口提了那一句,没多说。” “这事你什么时候告诉她们的?”许顺成问道。 “我没有特意去打听,我是听春至屋里的人说的,她表妹就嫁到岩下村。”鲁春娇解释道。 许顺成抬眼看着她,“你去打听过这事了?” “她说的那郭家小子,挺不错的,是门好亲事,怕错过。”鲁春娇道。 “不来就不来,谁也没盼着她来。”许顺成道。 许俏君看了她一眼,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嘴里。 等三家村的春耕忙完,许俏君种的花也发芽了,闲极无聊的鲁春娇想起一事来,“这陶三姑怎么还不来提亲呢?” 许俏君出了孝期,没有白事相冲,花可以往大户人家送了。许俏君拿出装花种的抽屉式的木箱,找出适合春季播种的花卉种子。看到写着紫罗兰的卡片时,许俏君叹了口气,九月种的那十株紫罗兰,全都开花了,可是因为孝期,不能拿出去卖,全都做成了花茶。这一次,希望不要再有什么意外事情发生。 唐家的人也在找唐月娥,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唐月娥会跑到三家村去捣乱。唐老头羞愧的无地自容,对唐月娥失望透顶,没过多久,就强行把她许配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北方商人做续弦。唐月娥跟着北方商人,离开了泉陵城。一笔闲语,无须多写。 许刘氏叫陈翠柳拿来两根草绳,交她绑结实了,暂时关进了柴房。喜宴结束后,许茂才、许刘氏、许志成、陈三妹和许顺成一起把她送回唐家。 许刘氏和王小花同时扑过去,按头的按头,按手的按手,唐月娥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已合力夺下了她手中的刀子。唐月娥失去刀子,再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威胁大家了,顶着一朵银耳,委顿地坐在地上。 唐月娥话还没话完,许俏君瞧准时机,对着她的脸,泼出了一碗甜汤,大喊一声,“快抢了她的刀子。” “我不回去,我都知道错了,你们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不愿给我一个改错的机……”唐月娥年纪大了,又嫁过一次,再嫁找不到好的人家,这时想起了许晓成的好,想回头了,可是一打听,得知许晓成今日再娶,她就揣着把刀来了。 虽然人命关天,但这件事不是她以死相逼就能顺她之意的。许刘氏劝道:“唐氏,你和老四已经和离了,如今是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不要在这里胡闹了,把刀放下,回家去吧。” 许晓成几乎要被气笑了,这个疯女人把他好好的喜宴,搅得一团糟,他都恨不得掐死她,她居然还敢来威胁他。要不是怕红白相撞,沾上晦气,她在他面前死一百次,他都不会在意。 唐月娥看满院子的人,都防备地盯着她,刀一转,抵在了她自己的脖子上,“许晓成,你要敢娶她,我就死给你看。” 许俏君左右看了看,看到桌上的银耳莲子汤,一小步一小步走了过去。 陈翠柳长松了口气。 站在灶房门口的陈翠柳见她目光凶狠,吓得打了个哆嗦,想要走过去抱起红梅,护住她,可是双脚发软,迈不动步子。离红梅较近的许顺成,走了过去,拦在了孩子们的面前。 唐月娥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红梅的身上。 “唐氏,你要干什么?”众人都被她的举动骇了一跳,纷纷站了起来。 唐月娥左手往右手衣袖里掏出一把短刀来,右手抓住刀柄,一下将刀抽了出来,刀刃锋利,寒光闪动。 “你比不上,你连她一头发丝都比不上。”许晓成冷冷地道。 “许晓成,你好狠得心肠,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难道还比不过那个再蘸之妇吗?”唐月娥翻脸比翻书还快,立马从柔弱女子变成悍女,厉声问道。 “唐氏,你我已经和离,这些荒唐话就不要再说了。和离书上曾写明,自后更不许再来互相搅乱。看在令尊的面上,你马上离去,我就当此事不曾发生,你要再闹事,我定到官衙告无故扰乱我的喜宴,到时候令尊只怕难以作人。”许晓成喝斥道。 唐月娥知道许刘氏素来不喜欢她,眸光一转,楚楚可怜地看着许晓成,“晓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的,我会孝顺公婆,我会和睦妯娌,我会爱护侄儿侄女,我会替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晓成,你相信我……” “唐氏,你与我家老四没有任何关系,你这声娘,我担待不起。”许刘氏打断她地话道。 唐月娥道:“娘,我……” 许刘氏站起来,迎了上去,“唐氏,今天我们许家办喜事,没有请外人,请你马上离开。” “晓成。”唐月娥朝许晓成走去。 许家根本就不会想到唐月娥会跑来闹事,且不说两人已经和离了这么久,就和离的原因而言,她不该,也没有资格跑来闹事。但她就是来了,还来得理直气壮,一副许晓成敢娶别人为妻,她就跟许晓成拼命的架式。正常人做不出这事,只有疯子才会。 他问的,也是在场众人所想的。 “唐月娥,你是不是疯了?”许晓成看清来人后,惊愕问道。 第一百二十九章 唐家的人 许俏君笑道:“一两银子两个,十 “许姑娘,请问这娃娃怎么卖?”唐蓟礼垂眼睑,笑问道。 唐品兰见唐蓟礼盯着许俏君看,眉尖微蹙,目光闪了闪。 “五哥,你发什么呆啊?数钱啊!”唐如兰催促道。 两个妹妹的注意力全在草头娃娃上,唐蓟礼的目光却落在许俏君身上,这姑娘的脑子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奇思妙想?巧夺天工的盆景,已然令人惊叹,现在又做出这么憨态有趣,头上长草娃娃。他真得很好奇,她还会做出什么样别出心裁的东西来。 “我眼光好。”唐品兰笑,拿着两个娃娃爱不释手。 “六妹,你还真会挑,这两个娃娃好漂亮。”唐如兰道。 唐品兰见许俏君神色如常,笑容未改,知道她这五姐只怕早在许俏君面前,丢过脸了,她现在遮掩已然晚矣,笑笑,举起手中的两个娃娃,道:“我要这两个就够了。” “六妹,你好贪心,两个还不够啊。”唐如兰嘟嘟嘴,“最多给你三个。” “五姐。”唐品兰蹙眉喊道。 唐如兰看了她一眼,肉痛地道:“你可以挑两个。” “五姐。”唐品兰轻喊了一声,嫌她猴急样丢人。 唐如兰一手拿一个,左看看右看看,“好可爱的娃娃,我喜欢。五哥数钱,数钱,这些娃娃我全要了,全要了。” 许俏君带着三人去了南屋,如她所料,陶制的草头娃娃,唐如兰和唐品兰一见就喜欢上了。 “要,当然要了,我最喜欢有趣的东西。”唐如兰兴奋地道。 许俏君明眸流转,狡黠笑道:“最近做了点别的东西,也挺有趣的,你要不要看看?” “你现在不做盆景了?”唐如兰问道。 “盆景没有,花到有好几盆开得不错。”许俏君道。 唐如兰吐了吐舌头,“俏儿,带我去看看盆景和花吧,我要买来送人。” 唐蓟礼和唐品兰同时出声阻止她口无遮拦,胡说八道。 “五姐。” “五妹。” “还没绣好,早知道成亲这么麻烦,我就不……”唐如兰抱怨道。 许俏君搬了张凳子过来,笑问道:“如兰,你怎么有空过来,嫁妆绣好了?” “好的。”刘秀云在灶房应道。 “你们请坐。”许俏君笑,“秀云姐泡壶茶来。” 许宝儿把棋盒放在棋盘上,一起端开了。 “没有下围棋,摆棋子玩。宝儿,把东西收了吧。”许俏君笑道。 “你们在下围棋呀,谁赢了?”唐品兰笑问道。 唐蓟礼讶然,没想到他一年多不在家中,这三人已熟悉到能互唤名字了。 许俏君对三人的称呼也有区别,“唐少爷,如兰,品兰。” 唐如兰和唐品兰唤的是,“俏儿。” 三人进门,唐蓟礼喊的是,“许姑娘。” 这天上午,许俏君正陪初学围棋的许宝儿,下五子棋玩。唐蓟礼、唐如兰和唐品兰来了。 郭家这门亲事没有结成,对许俏君的心情没有丝毫影响,生活一如往昔,种花做盆景,自得其乐。 鲁春娇面露讪色,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俏儿的婆家不劳你担心,俏儿不会成为老姑娘,惹人闲话的。像你这样的蠢货,都有我这瞎了眼的看上,让老三娶了回来。俏儿比你强上千百倍,十里八乡的好男儿任她挑。以后俏儿的事,不要你管,你只要安分点,我就谢天谢地谢谢你。”许刘氏把手放在腰间,做出给她行礼的姿式。 “这门亲事,我们也没说不答应啊,郭家是门好亲事,俏儿错过了,还上哪里找这么好的婆家?我是在为俏儿担心,我怕她错失了这么好的姻缘,嫁不出去,变成老姑娘,惹人闲话。”鲁春娇道。 “理论个屁啊,这门亲事,我们许家又没答应,要你去理论什么?嫌人家不知道这事,闹腾出来,害死俏儿,你才满意是不是?”许刘氏骂道。 鲁春娇捂着脸,辩解道:“娘,这门亲事明明是俏儿的,她这么做太过份,我气不过,才去找她理论的。” 第二天,许茂才老两口下山来喝喜酒,看到满脸是伤的鲁春娇,许刘氏就问了一句,许顺成把事情说了出来。许刘氏气得上前给了鲁春娇一耳光,骂道:“做事之前,你就不会用你那猪脑袋好好想想吗?” 许俏君嗤笑一声,蠢货要是不做蠢事,那还叫什么蠢货? 许佳儿翻了个白眼,摊上这样的娘,倒了八辈子血霉。 许郭两家这亲事没有谈定,郭家改弦更张,去王家提亲,这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当没这回事好了。可她这一闹腾,就演变成了两个表姐妹争嫁一人的丑事。这要是传扬出去,嫁给郭书怀的王巧云没有多大的事,许俏君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郭书怀和王巧云定亲了,你娘觉得是你姨娘从中做了手脚,去找她理论,两人一言不和就打了起来。还好你姨娘家住的偏,没有惊动其他,传出闲话来。”许顺成为这事,已经骂了鲁春娇一路。 “她又做什么了?”许家姐妹齐声问道。 “你娘那个蠢货又做蠢事了。”许顺成咬牙切齿,如今在女儿面前,他是懒得给鲁春娇留面子。 “爹爹,她们为什么要打架?”许俏君问道。 第一百三十章 凌家二货 “我受了寒,早上吃饭的时候把嘴咬伤了。” 许顺成看着她那副饿痨鬼样,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朽木不可雕也,他也不用去费那心思,就这样过下去吧。 许家中午吃饭的是七个,只有五只,一般情况下,做大人的会让给孩子们吃,可鹌鹑一端上桌,鲁春娇夹给许宝儿一只,又飞快地夹了一只放在自己碗里,不管不顾地啃了起来。 “知道了。”许俏君提着五只鹌鹑回家了。 “小丫头,鹌鹑你别全带走,留两只给我。”凌秉绶道。 秦诺笑,把银子收了,“三妹,你把鹌鹑带回去。” “不用这么多。”许俏君解开钱袋,从里掏出三两碎银子,把钱袋递还给他,把银子递给秦诺,“秦哥,这是凌少爷的饭钱,你收好。” “我靠,小丫头你敛财如命啊。”凌秉绶嘴上抱怨,手却掏出钱袋,递给许俏君,“给你。” “有银子才有口福。”许俏君凉凉地道。 “今天好口福,有这么多野味吃啊。”凌秉绶看着放在背篓里的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和七只鹌鹑,垂涎三尺地道。 许俏君和赵小江喊秦哥,凌秉绶叫秦诺。秦诺抬头一看,“凌少爷,小江,三妹,你们来了。” 三人到赵则平的老房子时,秦诺正在烧水杀野鸡,昨天师徒俩在山上蹲守一夜,收获颇丰。天刚亮,赵则平就进城去了卖野味,秦诺回来小睡了一会。 许俏君对他的赞扬,报以白眼。 凌秉绶哈哈大笑,“小丫头,你果然聪明又机灵。” 许俏君斜睨他,似笑非笑地问道:“一会让秦哥多给凌少爷做两道菜,安慰一下受到伤害的凌少爷,可好?” “小丫头,你这样是破坏本大少爷的形象,本少爷觉得受到了伤害。”凌秉绶一本正经地道。 许俏君嗤笑一声,这个女人胆不大,却爱惹事挑事。 李包氏看着凌秉绶,眼中露出一抹惧色,脸上的肉抖了抖,哼了一声,转身拔脚就跑。 “包婶子,我是可以体谅你因为小满姐的死,过于伤心,脑子坏掉了,在这里胡说八道。可这位凌少爷,他是不会任由人把脏水往他身上泼的。都不用把你往官衙送,直接叫小厮按住你打耳光,打得你牙掉合着血水吞时,你那时候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可就晚了。”许俏君故意提及李小满的死,到要看看这女人还有没有一点羞愧之心。 “啊呸,你这个没大没小的死小子,居然敢诅咒人,你才口舌生疮没药医。”李包氏骂回去。 这话说得难听,许俏君脸色一沉,正要开口训斥,赵小江已抢先道:“包婶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这样诋毁人,小心口舌生疮没药医。” 三人同行去赵则平的老房子找秦诺,迎面李包氏走了过来。李包氏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落在许俏君的身上,撇撇嘴,摆摆脑袋,阴阳怪气地道:“小小年纪,就知道勾三搭四。” “我们也去找秦哥,一起吧。”许俏君笑道。 “我去找秦哥,俏儿妹妹和凌少爷这是要去哪?”赵小江笑问道。 许俏君挑了下眉,问道:“那你现在去哪?” 赵小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去了,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还是不浪费家里的银两了。” 许俏君诧异地问道:“小江哥,你怎么还在家,不去书院读书了?” “俏儿妹妹,凌少爷。”赵小江笑着跟两人打招呼。 许俏君带着凌秉绶去找秦诺,没走多远就遇到了赵小江。 “好的。”许佳儿边应声,边拿着绣笸走了出来。 “二姐,我带着凌少爷去找秦哥,一会回来。”许俏君扬声道。 “我和你一起去。”凌秉绶道。 许俏君掩嘴笑了笑,就知道这二货会这么说,道:“凌少爷请稍等片刻,我去帮你找秦哥过来。” 凌秉绶放下手,看着许俏君,一脸的苦大仇深,“我不管你是先认识唐小五的,还是先认识我的,我没买到草头娃娃,我很难过,我很伤心,我要化伤心难过为食量。” “说到认识的话,我是先认识如兰,后认识你的。”许俏君认真地道。 “什么?要等到明年才有。”凌秉绶双手抱头,“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唐小五得意炫耀了,小丫头,为什么你不留几个给我,你太不够意思了,好歹我们也先认识啊!” “草头娃娃现在已经没有了,你想要草头娃娃,只能等明年。”许俏君做盆景陷入瓶颈,没有好的创意,才会另辟蹊径,去收集岩石上的细草种子,不过十六个草头娃娃,已经把所有的草种子都用完了。 “我靠,小丫头,你好人不学,你学唐小五。”凌秉绶愁眉苦脸,为许俏君误入歧途感到难过,“近墨者黑呀近墨者黑。” 许俏君摸摸下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如兰好像是某人的大嫂,要是让她知道,某人狗胆包天叫她臭丫头,到时候有人的耳朵可就要遭殃了。” “草头娃娃那么有趣好玩的东西,你居然藏起来不卖给我,全卖给唐小五那臭丫头。”凌秉绶气得直跳脚。 许俏君茫然问道:“我做什么了?” 次日,凌秉绶急三忙四地跑了来,冲着许俏君劈头就一句,“小丫头,你做事太不厚道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双喜盈门 唐凌二人走后,许俏君找来粗瓦开始磨碗莲种子。碗莲从播种到开花需要五六十天,现在种,时间刚刚好。把六颗莲种的硬壳磨掉,许俏君拿来底下无孔大陶盆,将莲种浸泡在水中。 莲种浸泡了一天,许俏君为了让种子顺利发芽,把莲种一颗颗拿出来,将泡软的硬皮剥去少许,又放回陶盆,继续浸泡。 五天后,六颗莲种有四颗冒出了绿芽,而许家也在这天迎来一个好消息,屠母终于松了口,许青朝和屠青花有情人终成眷属。 “爷爷,既然我和二哥都定下了,不如把我们喜事一起给办了吧,来个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岂不是更喜庆?”许光远凑到许茂才的面前,涎着脸谄笑道。 许茂才斜了他一眼,“你小子就这么等不及啊?” “是啊,爷爷,我很心急。”许光远老实地承认。 许宏远嫌弃地咂舌,道:“老三,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猴急的。” “大哥,你饱汉子不知饿汉子急,就别在一旁说风凉话了,行不?”许光远拉着许茂才的衣袖,“爷爷,求您了。” “老头子,光远说得不错,双喜临门,喜上加喜,多好的事啊,你就答应他吧。”许刘氏笑着帮腔道。 “好,好,一起办,要是宝儿大上几岁,亲事也定了下来,三个孙子一起办喜事,那就是三喜临门。”许茂才摸着胡子道。 许刘氏白他一眼,道:“你这个老头子,得寸进尺,双喜临门还不够,还想着三喜临门,你索性把佳儿、俏儿的事一起办了,来个五喜临门,那可是三家村前所未有的事了。” 许茂才一拍巴掌,笑道:“你这老婆子一说,可不就三喜临门了。俏儿的亲事还没定,宝儿年纪还小,可是佳儿的亲事是定下来的,索性这一次一起办了。” “你个老糊涂,别在这里胡诌了,老三家的孝期还没到呢。”许刘氏泼他冷水道。 “哎呀,老啦老啦,这记心越来越差了。”许茂才讪笑道。 两老决定双喜临门,喜上加喜,许刘氏去找人挑日子。六月初十,大吉,宜嫁娶,屠家和刘秀云对这个日子没有意见。 事情定了下来,王小花和陈三妹去养猪人家去买猪。许家每年养三头猪,冬月底杀一头,腊月杀两头,现在养的是三月初捉的小猪仔。 这天夜半,大风大雨,电闪雷鸣,到第二天,雨过天晴,村里的小姑娘们挽着小篮子,到山上去找雷公菌,许俏君也被桃子给拽了去。 娟秀打趣地问道:“桃子,你定了亲,不在家绣嫁妆,怎么整天想着往外跑啊?” 桃子斜她一眼,道:“我是定了亲,又不是犯了法。我娘都没说什么,就让我出来了,就你多嘴。” “娟秀爱吃鸭舌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怎么能不多嘴呢?”畹儿说完,就跑到许俏君身后躲了起来。 “你躲什么呀,我才不打你呢。哼哼,我爱吃鸭舌头,我多嘴,那你呢?爱吃鸡屁股,就是爱放屁啰。”娟秀摇头晃脑地道。 “娟秀!”畹儿冲出来,要打娟秀。 两人撕扯打闹了一会,许俏君和桃子笑着上前劝阻,“好啦,你们俩别闹了,去晚了,雷公菌都被人捡完了。” 两人互瞪一眼,小姐妹们说说笑笑,上了山,去林里的湿地找雷公菌。找了半个多时辰,那片湿地上的雷公菌差不多都捡光了,四人结伴往回走。 在村口,遇到一个身穿绀青色短褐的高高瘦瘦,相貌普通的男子。四人看了他一眼,面生不认识,也没问话,继续往村里走,就要擦肩而过时,那男子突然喊道:“许俏儿。” 许俏君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男子看着她,道:“我是郭书怀。” 许俏君愣了一下,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话要和你说。”郭书怀道。 “你说。”许俏君淡然道。 郭书怀看了桃子三人一眼。 桃子伸手挽住许俏君的胳膊,“你说你叫郭书怀,可是我们不认识你,不能让和俏儿单独说话,万一你起了歹心,把俏儿打晕拐走了,我们上哪找人去?” “就是,所以你有什么话就说,我们是不会走开的。”畹儿道。 “没错。”娟秀赞同地点点头。 郭书怀看着三个对他露防备神态的少女,知道没办法把她们支开,只得直接道:“俏儿,与王家结亲,非我所愿,是王家算计我的。” “这事与我无关,你不用告诉我。”许俏君浅笑道。 郭书怀皱眉,“怎么会为没有关系?要不是王家横插一杠……”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许俏君打断他的话,“就算没有王家,我家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 “为什么不答应?”郭书怀高声问道。 许俏君还没回答,李包氏不知道从那里窜了出来,“她认得好些个城里的富家公子,一心想攀高枝,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样的乡下小子?她可是要嫁去城里,当富家少奶奶的。” “她说得是真的吗?”郭书怀质问道。 许俏君皱了下眉,对他这语气有些不快。 郭书怀突然想起来了,“是了,那天你也是陪着一个富家公子去我家店里吃饭的,对那富家公子是笑得妩媚妖娆。” 许俏君愕然,她什么时候对隋季儒笑得妩媚妖娆了?有这么冤枉人的吗?“你……” 郭书怀不容许俏君反驳,又道:“没想到,你表面看起来贤良淑德,却是这般的贪慕虚荣,没有与许家结亲,是我之幸。” “没与你结亲,是我之幸才对。多亏有王巧云那烂鼻子,才免了我闻臭猪头的味道。郭书怀,你不要以为你是狗,就能乱咬人。”许俏君被这莫明其妙的男人,给气火了,脱口骂道。 “你这样的牙尖嘴利,果然不是善类,当日是我看走眼了。”郭书怀忿然道。 “你是鳝类,泥里打得滚,土里能钻洞。”许俏君还是骂他不是人。 “你这个蠢人蠢脑蠢猪头,你找死是不是?敢跑我们村子里来挑事,不想活了是不是?”桃子吼道。 “他不是猪头,也不是鳝类,他就是屎壳郎,点用没有,就知道吃屎和放屁。”畹儿骂道。 “屎壳郎,放臭屁,熏死人,赶紧滚回你的粪堆去,别弄脏了我们的地方。”娟秀跟着骂道。 “我不与你们做口舌之争。”郭书怀一人难敌四嘴,拂袖而去。 四人冲他的背影呸了一声,许为君扭头看着要溜的李包氏,冷声问道:“包婶子,这哪那都有你的事,你这么闲,东来叔知道吗?要不要我去知会一声,让东来叔找点事给你做啊?” 李包氏看了许俏君一眼,拔脚跑了。 “小满姐走了才几个月,她就跟没事人一样了。”娟秀叹道。 “这样的坏女人,东来叔就该休了她。”桃子愤然道。 “休妻不是那么好休的,有三不去管着呢。”许俏君道。 “七出我知道,三不去是什么?”桃子问道。 “有所娶无所归,有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包婶子有为公婆守孝三年,东来叔是不能休妻的。”许俏君对鲁春娇厌烦到了极点,曾经想劝许顺成休妻,就去翻了翻《律法》中有关的规定。 桃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说话间,到了巷口,四人分手,各自归家。许俏君并没把村口发生的事,告诉许顺成。但是许顺成还是知道了,又是生气,又是庆幸。 李包氏说得那几句闲话,让人听见了,村子里就有了些有损许俏君名声的谣言。鲁春娇一向爱窜门子,爱说三道四,听到这谣言后,跑回来骂许俏君,“你这个不要脸、不知道检点的臭丫头,你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想着攀高枝,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就这德行,还想嫁到富贵人家去做少奶奶,你别作梦了。就你这坏了名声的死丫头,嫁不嫁得出去,还成问题?我可告诉你,你要是嫁不出去,你就去死,大河里没盖盖子,你跳下去,死了干净。” 许俏君随手拿起绣笸里的小剪刀,语气平静地问道:“包婶子替公婆守了三年孝,就算她害死了小满姐,东来叔也不能休她。我爷爷奶奶还活得好好的,如果我被你逼死了,你说我爹爹会不会休了你?” 鲁春娇脸色微变,抬手就想打她。 许俏君举起小剪刀对着她,冷声问道:“你还想在右脸上添道伤疤?” 鲁春娇的手转向,摸在了自己的左脸上。 母女俩目光对峙片刻,鲁春娇败下阵来,转身进里屋去了。许俏君放下小剪刀,皱了皱眉,要不是许刘氏跟她说,母亲被休,会影响到许伊儿她们的名声,她真得很想鼓动许顺成休妻,这女人太讨人嫌了。 许刘氏和王小花得知此事后,找到传闲话传得凶的几个妇人,连训带骂的阻止她们继续乱传,村里的谣言渐渐平息了下去。许顺成找到李东来,跟他说了这事后,李东来回去打断了李包氏一条腿,“这个样子,我看你还怎么到外面闲逛。” 男人们拿李包氏断腿一事来吓唬家中的女人,三家村的大树下,磨盘边少了许多聊八卦的人,村里安静了不少。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百三十二章 店铺解封 次日,吃过 许光远和许俏君在许晓成家吃过晚饭,去许志成家坐了坐,说了一会子话。 许晓成看着搂着许侨儿,笑得开心的许俏君,道:“哦,那你就好好的讨好。” “我在讨好三妹。”许光远愁眉苦脸地道。 许光远把两只手做兔耳朵,放在脑袋上,在院子蹦蹦跳跳的。许晓成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笑问道:“光远,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三哥,学兔子跳,跳得好,我就原谅你。”许俏君笑道。 “好。”许侨儿点头。 许俏君噗哧一笑,道:“侨儿,我们让三哥学兔子跳好不好?” 周莲莲笑着摇摇头,不管他兄妹三个嬉闹,进灶房去煮饭。 “三妹,好三妹,三哥错了,原谅三哥这一回。”许光远双手捏着耳朵,扮可怜。 “教训你。”许侨儿又学话道。 许俏君眸光一转,撇嘴道:“那我明天不回去,我在四叔这里多住几天,等我爹来接我。等我回去就告诉秀云姐,你嫌弃她煮菜不好吃。我还要告诉奶奶,说你欺负,不肯带我回村,把我丢在城里不管。哼哼,到时候,看奶奶和秀云姐怎么教训你?” “买头驴子,你也骑不回去,你不会骑。”许光远摇头晃脑地笑道。 “牛车。”许侨儿学话道。 许俏君有恃无恐挑眉,道:“我让四叔给我买头驴子,我骑着回去,不坐你的牛车。” “三妹,你明天想走路回去是吧?”许光远威胁她道。 “秀云姐。”许侨儿学话道。 “哼哼哼,三哥,我会把这话告诉秀云姐的。”许俏君坏笑道。 “四婶,晚上能做五香焦肉吗?秀云炸的不够香酥,没你做得好吃。”许光远走出来道。 许俏君洗了脸,去给许侨儿讲故事。许光远卸下了牛车,把牛牵到后面杂房外的树上栓好,丢了捆草料给它吃。 许侨儿拍着小巴掌,笑眯了眼,奶声奶气地道:“好。” “谢谢四婶。”许俏君把许侨儿放回小圈椅上,点点她的小鼻子,“等着啊,一会三姐就来给你讲小兔兔。” 周莲莲从灶房端出热水,笑道:“俏儿,来洗把脸吧。” 许侨儿被她亲得咯咯直笑,“三姐,讲小兔兔。” “侨儿的记心真好,还记得三姐和三哥呢。”许俏君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三姐。”许侨儿凑到许俏君面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指着许光远,“三哥。” 娇娇的乳名重了鲁春娇的名字,乡下人家虽不及富贵人家那么讲究,但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外人重名不要紧,一家人小辈的名字是不能冲撞长辈的。周莲莲嫁进许家后,就把娇娇的名字改成侨侨。 “侨儿,还记得三姐吗?”许俏君伸手抱起乖乖坐在小圈椅上的许侨儿,笑问道。 吃过午饭,许光远套上牛车,送许晓成和许俏君进城。当晚,兄妹在许晓成家留宿。 许晓成轻轻打了自己的嘴,笑道:“是四叔问了废话。” 许俏君眸光流转,娇笑道:“四叔特意回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不就是想让我去看看吗?” “俏儿,想不想去看看?”许晓成笑问道。 昭王的生死和他儿孙的下场,与许家人没有任何关系,许晓成要说的是各地的百卉园解封,但是东家已死,店子不会重开,官衙明日,要将店里所有的物件公开发售。 过了几日,许晓成从城里回来,逃往北疆的昭王兵败如山倒,已经服毒自尽,圣上皇恩浩荡,没有斩草除根,贬他的儿孙为庶人,流放幽陵。 知道李雩泽无事,大家也就放心了。 四月十六日黄昏,李松鹤三人安然无恙的从京里回来了。昭王爷的事,李雩泽没有告诉他们,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能确定的是李雩泽没有受到任何波及,还在翰林院做他的正六品侍讲。 凌秉绶的事,姐妹俩不过是闲话几句,并不打算去问凌秉绶原由,任他隔两日来一趟。许家人不在意凌秉绶的频繁来访,关注着许家动静的地菍着急了,又一次寄信到鹤州给隋季儒。 许俏君深有同感地忍着笑点头道:“有这可能。” 许佳儿眼睛珠子转了转,坏笑道:“会不会是他搞砸了生意,他大哥不敢带他去了?” “我就是好奇,他大哥怎么不带他出门做生意了?”许俏君摸着下巴道。 “有了这个爱吃野味的凌公子,赵叔和秦哥都不用去城里卖猎物了。”许佳儿笑道。 凌秉绶就没再多问一句,连碗莲也不看,就直奔赵则平家,找秦诺,煮他爱吃的野味去了。 许俏君答曰:“长得还不错。” 唐蓟礼除了送碗莲种子来过一回,从碗莲萌芽长叶到移植,这十来天里,他仅来过一回。凌秉绶却打着关心碗莲生长情况,隔两天来一次,来了就问一句,“小丫头,碗莲长得怎么样了?” 让许俏君放在心上的是那些花卉和盆景,碗莲的第一片浮叶展开,莲子开始生根,生了根的莲种就可以移进塘泥里栽种了。许俏君早已经准备好了,栽种碗莲的陶缸和塘泥。 许俏君对村里的谣言没往心里去,她行得正,坐得端,无惧那些流言蜚语,当然不传更好,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谈资。 第一百三十三章 隋少上门 “爹爹,你别急,隋公子是聪明人,他知道我家 许顺成脸色阴沉了下去,“光远,你陪着俏儿在这里种花,我回去看看。” 许光远跑到竹篱前,“三叔,你快回去,隋公子来了,三婶一直和他说三妹怎么样怎么样。” 许顺成奇怪地道:“光远怎么跑来了?” “三叔,三叔。”许光远大声喊道。 许俏君赞同地点头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何止辛苦点,下雨天,刮风天,这花都不能拿到街上来卖。花种出来了,也不一定能卖得出去。这店子关了,苦得还是这些种花的花农啊。”许顺成感叹道。 “也不算麻烦吧,就是辛苦点,要拿到街上去卖。”许俏君如今不管卖花的事,没有太多体会。 “百卉园关了,卖花买花都成麻烦事了。”许顺成一边放花盆一边道。 馥园里,许俏君把种好种子的花盆,递给许顺成,让他把花盆放在架子上。 “这个三婶,你赶紧回去,拿话拦着,别让她胡说八道,惹出事端来。”许光远把扁担放在,拔脚就往馥园跑。 “哎呀,是隋公子来了,三婶对他热情的不得了,我担心三婶又要做什么事。”刘秀云心急地道。 “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许光远把担子放下,抽出扁担问道。 刘秀云跑过去,“快快去,去馥园,叫三叔和俏儿妹妹回来。” 许光远挑着担柴,往这边来。 刘秀云拿着木盘退回到灶房,见鲁春娇和隋季儒相谈甚欢,一副岳母看女婿的眼神,急得满头大汗,想了想,拿起灶台的白菜,佯装去洗菜,走了出去。 “谢谢。”隋季儒笑道。 刘秀云咽了咽口水,定了下神,把茶水端过去,“隋公子请喝茶,三婶喝茶。” “秀云,把茶水端过来,呆站在那里做什么?”鲁春娇道。 刘秀云端茶过来,被她的语气给吓得脚下打了踉跄,险些把茶水给泼了,像看怪物一般地看着鲁春娇。 “他们去馥园种花去了,俏儿昨儿买了一大堆花种回来。这孩子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爱得跟什么似得。”鲁春娇语气里带着嫌弃的宠溺。 隋季儒细长的眼中闪过一抹鄙夷,“许婶,许叔和俏儿姑娘不在家吗” 地菍把礼物拿进堂屋放下,鲁春娇眼巴巴地一直看着。 “应该的。”隋季儒笑道。 “隋公子来玩就来玩嘛,还带什么礼物来,太见外,太客气了。”鲁春娇笑眯着眼道。 “药材生意。”隋季儒随口撒谎,“这些是在下准备的礼物。” 鲁春娇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问道:“隋公子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隋季儒优雅地撩袍落座。 “见谅见谅。”鲁春娇笑眼角都泛起了细纹,“隋公子坐下说话。” “许婶多虑了,各位不曾怠慢在下。在下是回家过年去了,原本想和各位告别,只是听闻贵寓有事,不便上门打扰,才会不辞而别,还望许婶见谅。”隋季儒解释道。 隋季儒神色如常,唇角的弧度上扬。他数月不来,许家人的态度有所改变了,不知许俏儿见到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鲁春娇的热情,让刘秀云侧目,三婶不会还没死心吧? “隋公子来了啊。”鲁春娇快步从屋走了出来,满脸笑容,“隋公子好久没来,我还以为是我们怠慢隋公子,惹隋公子生气了,再也不登门了呢。隋公子,快请坐,秀云去泡壶好茶来。” “三婶,是隋公子来了。”刘秀云回答道。 “谁来了?”鲁春娇在屋里问道。 隋季儒轻摇着纸扇,唇边噙着抹浅笑地走了进来。 “隋公子也来了,请进请进。”刘秀云笑道。 “秀云姑娘好,我家少爷又过来这边来谈生意,今日特意上门拜访。”地菍笑解释。 刘秀云听到声音,从灶房探出头来,“哎呀,是地菍啊,你怎么来了?” 次日,隋季儒带着地菍从那堆东西里,挑选出来的礼物,前往三家村。马车停在了许家门外,地菍上前推开虚掩的大门,问道:“有人在家吗?” “是,少爷。”地菍躬身退了出去。 隋季儒端起茶杯,喝了几口,道:“去我带来的东西里,挑几件合适的出来,明天跟我去许家。” 地菍不好附和他对其他主子的评价,低头抿唇不语。 隋季儒冷哼了一声,“顾暥知做事就是喜欢迂回,这才给人有可趁之机,要是顾晞知,就会比较棘手。这次若不是顾晞知在那里搞风搞雨,我也不用在家里耽误这么长时间,为那些蠢货收拾残局。” “唐家的两位姑娘也去三家村找过许姑娘。”地菍道。 隋季儒勾唇冷笑,“看来凌家野心也不少,也想在花木生意上分一杯羹,顾家要是知道凌家打什么主意,不知道做何感想?” 主仆俩进了院子,地菍忙向隋季儒汇报最近的情况,他十几天从驿站送去鹤州的信,还在路上,隋季儒错过了,又把刚才的事禀报了,“刚才许姑娘和唐家的少爷、凌家少爷一起去了刚刚解封的百卉园,小的跟进去看了,许姑娘买了些花种,唐少爷买了两个盆景。唐少爷不常去三家村,凌少爷隔两日就会去一趟。” 第一百三十四章 院落参观 “在下不认识其他的花匠。”隋季儒看着许俏君的眼睛,目光专注,“而且在下觉得俏儿姑娘会比较了解在下的喜好。” “你别乱说啊,我对你的喜好一点都不了解。”许俏君毫不客气撇清关系。 “抱歉,在下失言了。”隋季儒拱手表达歉意,“俏儿姑娘蕙质兰心,在下十分信任俏儿姑娘的能力,还请俏儿姑娘帮在下这个忙。” “俏儿,隋公子是你的救命恩人,就这么点小事让你帮忙,不许推三阻四的,赶紧答应了。”鲁春娇强硬地插嘴道。 许俏君不悦地皱了下眉。 “许婶,在下是来找俏儿姑娘帮忙的,若俏儿姑娘不愿,在下不会强求的。”隋季儒摆出不愿挟恩求报的姿态,一切看许俏君的意愿。 施恩不望报,是施恩者的大义。受恩者不报恩,就是忘恩负义。许顺成开口道:“俏儿啊,你就帮隋公子这忙吧。” 许俏君抿了下唇,问道:“隋公子种花的园子有多少大?花是直接种在地上,还是摆放盆花?” “园子的大小,要怎么描述好呢?”隋季儒面露难色,沉吟片刻,“由在下口诉,不是很直观,俏儿姑娘若是不介意走一趟的话,不如去亲自看看,这样也能决定花是种在地上好,还是摆放盆花好。” “我不介意走一趟,隋公子看哪天比较方便,我和我爹一起过去看看地方。”许俏君已经答应帮忙,就想把事情做好,去看看地方是必须的。 隋季儒笑道:“明天在下要去拜访一位世兄,请许叔和俏儿姑娘后天上午,去菱角巷最里面的那间院子找在下如何?” “好的,后天上天我们会准时前往。”许顺成答应了。 隋季儒在许家吃了午饭,就告辞离去,回到菱角巷的住处,“让人把园子里的花,全部拔掉,盆花和盆景也全部搬到后罩房去。” “是,少爷。”地菍领命而去。 隋季儒离开后,许顺成有些不放心了,问许俏君,“俏儿,你有把握帮隋公子把园子种花吗?” “爹爹,您都答应人家了,现在才来问我有没有把握,是不是太晚了?”许俏君好笑问道。 “不晚,要是你没把握,后天就和隋公子赔礼道歉,把事情给推掉就是了。”许顺成道。 许俏君笑道:“爹爹,这个您不用担心,种花是我天天在做的事,我怎么会没把握呢。” “不是的,俏儿,我听隋公子话里的意思,对园子的布置好像也不是很满意,我担心他会像唐家凌家那样,要用花、山石什么的摆出景致来,这个你不会。”许顺成道。 “爹爹,盆景就是缩小的园林,我能做得出好的盆景,也能设计出好园林,您就放心吧。”许俏君在现代已经考过晋级试,拿了证就是高级园艺师,植物造景、景观设计等,都难不住她。虽说这几年,她只是种植花卉、修剪花卉和做盆景,但是专业知识还是记得很牢,没有忘记。 “你这么有信心,爹爹就不担心了。”许顺成笑道。 “爹爹这个样子,就叫庸人自扰。”许宝儿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许顺成双眼圆瞪,“宝儿,你说什么呢?” “宝儿,你用错词了,赶快换一个。”许俏君忍笑道。 许宝儿挠挠头,瞄了眼还在瞪他的许顺成,用哭腔道:“三姐,怎么办?我想不起其他的词了。” “这就说明你读书不用心,多想一个词都想不起来。”许俏君趁机教育他。 “宝儿知道错了,打手掌吧。”许宝儿伸出双手,“打完了,三姐告诉我,还有什么词,好不好?” “这个三姐不能决定,要问爹爹同不同意。”许俏君道。 许宝儿看着许顺成,眼中含泪,道:“爹爹,宝儿知道错了,以后读书会用心,不会再乱用词了。” “你知错能改,那就打三下,小惩大戒。”许顺成没有真得生气,眼中带笑地道。 “谢谢爹爹。”许宝儿乖乖地走到许俏君面前,让她打手掌。 许俏君轻轻在他的手掌上打了三下,拉着他到椅子上坐下,笑着道:“爹爹是因为关心三姐,才会有了不必要的担忧,这个叫做杞人之忧,也可以叫杞人忧天。” “杞人之忧,杞人忧天。”许宝儿重复了一遍,“宝儿记住了,谢谢三姐。” “宝儿真乖。”许俏君捏了捏他的脸蛋。 这天晚上,许顺成进了里屋,鲁春娇看到他,脸上飞上了两团红晕,喜滋滋地喊了声,“孩子他爹!” 许顺成把门关上,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她的脸上。鲁春娇被打懵了,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她? “鲁氏,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就你一个是聪明人,别人都是傻子?”许顺成伸手掐住鲁春娇的脖子,将她按在床上,目光凶狠地盯着她,沉声问道。 “孩子他爹,我没有这么觉得。”鲁春娇哆哆嗦嗦地道。 “你为什么要跟隋公子讲《柳毅传书》?”许顺成问道。 鲁春娇目光闪烁不定,“闲聊时聊到的。” “啪”许顺成又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那么多戏文,你什么不好聊,为什么偏偏要聊到这一出戏?” 鲁春娇心虚地张了张嘴,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许顺成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冷冷地道:“鲁氏,你打得是什么主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有死心,你想让隋公子娶俏儿。” “我,我问过隋公子了,他没有娶妻。他家世好,人品好,各方面都好,他要是愿意娶俏儿,这可是一门打着灯笼都能找到的好亲事。郭书怀跟隋公子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俏儿嫁给隋公子,我也能在鲁春娥面前,扬眉吐气。”鲁春娇先前已熄了这份心思,可是郭书怀被鲁春娥设计谋走了,她就憋着气,想要把许俏君嫁一个强于郭书怀的人,好压鲁春娥一头。 许顺成要是知道,鲁春娇的目标不止隋季儒一个,还把唐蓟礼和凌秉绶也考虑了进来,只是暂时还没找到机会去试探两人,非得气死不可。 “俏儿的亲事,不是给你拿来赌气用的。”许顺成双手掐住鲁春娇的脖子,用劲捏了下去,“我不能再放任你这样胡来,我不能让你毁掉俏儿的终身。” “孩子他……”鲁春娇被掐得喘不过气来,身体不停地扭动挣扎,双手去抓许顺成掐住她脖子的手。 许顺成是干农活的壮汉,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鲁春娇虽然也有点力气,但不足以与许顺成抗衡,又被他用身体压制住,很快就无力挣扎,翻起了白眼。 许顺成松开了手,站了起来,退开几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如死尸般瘫倒在床上的鲁春娇。 鲁春娇感觉到有新鲜空气的涌进,大张着嘴用力地呼吸,泪水从眼角滚了出来,这个男人好狠心,居然想要活活地掐死她。 许顺成等鲁春娇呼吸平稳下来,走上前去。鲁春娇以为他又要来掐她,吓得翻身爬了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到床角,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许顺成,声音沙哑地道:“孩子他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会安分的过日子的,我会安分的过日子的。孩子他爹,你饶了我吧,你饶了我吧。” 许顺成解开腰带,啪地一声拉得笔直。 “孩子他爹,孩子他爹,我真得知道错了,我真得知道错了,我求求你饶了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鲁春娇浑身颤抖地哭喊道。 一股尿臊味弥漫开来,鲁春娇被吓得小便失禁了。 “你想死,还是想活?”许顺成冷冷地问道。 “我想活,我想活,我不想死,孩子他爹,你饶了我吧。”鲁春娇哭得鼻涕眼泪一包糟。 “想活,就安分点,要是再有下一次,我就勒死你。”许顺成冷酷地道。 “我知道了。”鲁春娇怯怯地答道。 许顺成系上腰带,打开门,走了出去,回到他住的房间,抬起颤抖不停的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一夜,许顺成和鲁春娇都没有睡好。 次日,许顺成带着黑眼圈从房里出来,鲁春娇在渐渐变热的天气中,穿上了高领衣。 夫妻俩的怪异之处,引起了刘秀云和许佳儿的猜测。 “佳儿,三叔和三婶昨晚是不是吵架了?”刘秀云小声问道。 “昨天晚上没听到什么声响啊。”许佳儿蹙眉道。 “我们住得远了些,要是吵得声音不大,是听不到的,问问宝儿吧。”刘秀云小声道。 许佳儿嫌弃地撇嘴,“宝儿睡得跟小米猪似得,他要能听得到,我们也能听到了。” “二姐,你又背着我说我的坏话。”许宝儿正好进来听到,不满地噘嘴道。 “说坏话当然要背着,谁那么傻,会当面说人坏话。”许佳儿拿起木勺边去锅里舀热水,边打趣地笑道。 “二姐,你弄错重点了,我是问你为什么说我坏话。”许宝儿扯下搭在绳子上的帕子,鼓着腮帮子道。 “没有啊,我没有说你坏话啊。”许佳儿否认道。 “怎么没有,你说我是小米猪。”许宝儿气愤地道。 许佳儿试了水温,倒进木盆里,笑笑道:“我说你是小米猪,不是坏话啊,瞧瞧你这身肉,不是小米猪是什么呀。” “三姐说了,我这是婴儿肥,我长大些,就会抽条的,就没这么胖了。”许宝儿把帕子按进水里,辩解道。 “咦,你还婴儿肥,你都多大了,还婴儿呢。”许佳儿撇撇嘴道。 “二姐,三姐让你认字,你不肯认,一点常识都没有,我不跟你说了。”许宝儿鄙夷地斜了她一眼,“浪费时间。” “哎呀,你这小屁孩,说什么呢。昨天你三姐那三下硬是打得太轻了,你读书不用心,只会乱用词。”许佳儿伸手在他脑袋上,轻敲了下。 被许宝儿这么一打岔,两人就再说许顺成和鲁春娇的事。许顺成挑井水回来时,许俏君洗漱完毕,从灶房出来,抬头看到他的黑眼圈,关心地问道:“爹爹,您昨晚没睡好吗?” “没有,我睡得很好。”许顺成不承认。 “爹爹,您是不是还在担心我种不好隋公子的园子?”许俏君猜测道。 “没有,爹爹相信你能种好。”许顺成把水倒进大水缸,挑着空桶又出去了。 吃过早饭,许顺成送许宝儿去私塾上学。鲁春娇把前几天才洗过的被褥拆了,拿去河边洗。 “被褥前几天才洗过,怎么今天拆了洗?她什么时候这么讲干净了?”许佳儿诧异地问道。 “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几天没被她骂,你皮痒了,想讨骂是吧?”许俏君拿水漱了漱口道。 “啊啐,谁皮痒想讨骂,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许佳儿道。 “有什么奇怪的,她脑子从来就没正常过。”许俏君说着,走了出去,到后面侍弄花草。她只关心许顺成,对鲁春娇的异常,淡然待之,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这到是。”许佳儿也不去想鲁春娇为什么怪异了,打扫了一下院落,进屋去绣嫁妆。 马蹄声停在了许家门外,凌秉绶翻身下马,熟门熟路的进门,把马栓好,扬声问道:“小丫头,碗莲长得怎么样了?” 许俏君翻了个白眼,答道:“长得不错。” “碗莲摆在哪里?我要看看。”凌秉绶道。 许俏君讶然,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二货不去吃野味,居然要看碗莲,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笑道:“你进来,花就在后面摆着呢。” 凌秉绶走了进去,四个陶缸一字排开放在凉棚里,巴掌大的荷叶,错落有致,翠绿欲滴。 “凌少爷,你在干什么?”许俏君见凌秉绶在四个陶缸前指指点点的,不解地问道。 凌秉绶不答话。 许俏君疑惑地蹙了蹙眉,走了过去,“凌少爷,你在做什么呢?” “我在数叶子。”凌秉绶数完了,笑道。 “为什么要数叶子?”许俏君讶然问道。 “我说我来看碗莲的,我三叔就问我,现在碗莲长出几片叶子了?我说长片了,他说不对,说我没用心看,说错了。那我就过来用心看,数一数叶子,回去告诉他。”凌秉绶为了应付人,才不得不来数数叶子。 许俏君掩嘴笑了笑,问道:“要拿纸笔给你记下来吗?” “小丫头,你当我猪头啊?就这么几片叶子数,我用得着拿纸笔来记吗?”凌秉绶瞪着她,质问道。 “凌少爷脑子好使着呢,不用拿纸笔记。”许俏君忍笑道。 “那是。”凌秉绶骄傲地抬起下巴,“我走了,你好好把碗莲种好,过两天,我会再来看的。” “是。”许俏君笑,“你慢走。” 凌秉绶出门直奔赵则平家。 第二天,许顺成早早起来,套好了牛车,吃过早饭后,带许俏君进城去菱角巷。地菍算好了时间,在巷子口等着,一看牛车过来,迎了上去,喊道:“许叔。” “地菍,你怎么在这里等着?隋公子都说清楚了,我们能找到地方的。”许顺成道。 “公子不是担心许叔找不到地方,原本公子是要来亲自来迎许叔和俏儿姑娘的,只是店里的管事突然来了,公子才让我来接许叔。公子说,怠慢之处,还请许叔和俏儿姑娘见谅。”地菍爬上牛车,笑道。 “隋公子实在是太客气,太有礼了。”许顺成对隋季儒是不错的,一个富家公子能如此待人,实在是难得。 “这是应该的,我家公子十分感激,许叔和俏儿姑娘愿意帮这个忙。”地菍道。 牛车在地菍指引下,缓缓地停在了院门口,地菍跳了下来,“许叔,牛车就停在这里吧,我让人给你看着。” 地菍敲开门,对开门的小厮道:“六棱,看好牛车,别让人顺手牵了。” “地菍哥,你放心吧,我一定看好。”六棱笑道。 地菍转身,笑道:“许叔,俏儿姑娘,请进。” 许俏君跟在许顺成的后面,进了院子,一进门绕过照壁,就发现前院的空地上除了种几棵树,没有一棵花草,地上光秃秃的。 地菍领着两人从走廊上绕了过去,许俏君发现廊上和廊边没有摆放盆花。走到一排厢房外,左侧的房门打开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管事对地菍点了下头,目不斜视地从许家父女身边走过。 地菍上前禀报道:“公子,许叔和俏儿姑娘来了。” “请许叔和俏儿姑娘进来。”隋季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地菍推开虚掩的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许家父女走了进去,隋季儒坐在榉木书桌后面,见两人进来,笑着起身打招呼,“许叔,俏儿姑娘。” “隋公子。”许顺成笑道。 “许叔,俏儿姑娘无须拘谨,请坐。”隋季儒指着椅子笑道。 三人分主宾坐下,一个小厮把茶端了上来。 隋季儒抿了口茶水,笑道:“在下已命人将院中枯萎的花草都清除掉了,要种那些花,全交由俏儿姑娘作主。” “只有前院那一片地方可以种花吗?”许俏君在车上,注意到这条巷子的左侧,只开了两个院门,右侧开了四个院门,这就表明隋季儒买下的这院子比较宽敞。 “还有侧院和后院,后院那里有一方小池塘,不过池塘十分的狭小,在下也不知道是该把它填了,还是留着养几尾鱼,或者种些荷花,还请俏儿姑娘为在下拿个主意。”隋季儒笑道。 “先去看地方吧。”许俏君放下茶杯道。 “俏儿姑娘不用这么心急,饮完这杯茶,在去看也不迟。”隋季儒笑,“这是黄芽茶,滋味鲜爽。” 许俏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小口,撇了撇嘴,没有喝出是否鲜爽。她喜甜畏苦,不管是什么茶,喝在嘴里,都觉得有淡淡的苦味,是以并不怎么喜欢喝茶。 隋季儒见许俏君撇嘴,眸光微闪,没想到她对这件事如此上心,连喝茶的功夫都不愿耽误。隋季儒慢条斯理边品茗,边和许顺成随意地闲聊了几句。 许俏君又把茶杯放下,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而是打量着这间房子。观人家中布置,可知此人喜好。不知道隋季儒是不是刚搬进来,房子里没有摆设太多的东西,高几上的花瓶也是空着的,没有插花,墙上挂着一幅湖天春色图,画上春柳拂水,绿草如茵;禽鸟或嬉水或飞鸣,一条小径通往远处的远山。 隋季儒看许俏君盯着画看了许久,笑问道:“俏儿姑娘觉得这幅画,画得如何?” “画得很好,意境也不错。”许俏君泛泛而谈地随口道。 隋季儒笑了笑,喝完那杯茶,带着许家父女去了前院。 许俏君用脚丈量了一下前院空地的大小,走回站在廊下,一直注视着她的隋季儒面前,问道:“隋公子,前院你是打算只种些花点缀,还是弄个景观出来,让人进门就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在下喜欢眼前一亮,豁然开朗。”隋季儒笑道。 许俏君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好了,我们去侧院看看吧。” 隋季儒轻摇纸扇,彬彬有礼地道:“许叔,俏儿姑娘,请跟在下往这边走。” 说是侧院,实际是内花园,没有建供人居住的厢房,有一座小巧别致的假山以及一栋两层高的观景小楼。隋季儒带着两人上到二楼,园中没有树木花草,无景可观。 许俏君在二楼的环廊中走了一圈,问道:“隋公子喜欢竹子吗?” “在下觉得这世上,不会有人不喜欢竹子的。”隋季儒笑道。 “青松和白梅呢?”许俏君问道。 “青松、翠竹、白梅皆和兰花一样,是在下心头好。”隋季儒笑道。 “我会用这三种植物来造景,把园子分成三处,种植不同的花卉,让四季皆有景可观。”许俏君解释道。 隋季儒笑,“好,一切都听俏儿姑娘安排。” 许俏君对隋季儒这度的信任有点负担,看了他一眼,道:“我会先画好设计图,给你过目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绘制图纸 “俏儿姑娘做事如此的用心,在下真得没有找错人。”隋季儒让许俏君过来给他布置园子,一是降低许顺成的戒心,二是增加相处的机会,趁机谋取许俏君的芳心。许俏君郑重其事的要画设计图,对园林的景致,多了份期待。 “我会尽力做好。”许俏君正颜道。 “隋公子,我家俏儿是头回帮人布置园子,要是有那里做得不好,还请你不要责怪她。”许顺成谦卑地恳求道。 “在下相信俏儿姑娘不会辜负在下、的信任。”隋季儒看着许俏君,目光深沉,有意在不必要的地方停顿,一语双关。 许俏君不太喜欢隋季儒看人的目光,过于夺夺逼人,微蹙眉尖,把头偏看,不与他对视。 这时,地菍上来了,行礼禀报道:“公子,饭菜已经备好。” 隋季儒看了上天,笑道:“日上中天,已是正午,请许叔和俏儿姑娘移步到花厅就餐。” 许家父女客随主便,跟隋季儒从小楼上下来,去花厅吃饭。 “酒微菜薄,怠慢之处,还请许叔和俏儿姑娘见谅。”隋季儒客气地道。 “隋公子太客气了,这一大桌子菜比我们过年吃得还要丰盛。”许顺成笑道。 “俏儿姑娘,这碗喝螺是从汪家老店买来的。”隋季儒笑道。 许俏君看着面前的那碗喝螺,拿起筷子,夹了个喝螺,放进嘴里,轻轻一唆,汤汁鲜美,还有淡淡的紫苏香味,的确是汪家老店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许俏君嚼着螺肉,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隋季儒,菱角巷离汪家老店不算远,但是请了厨子煮菜,他实在没必要特地让人去汪家老店买喝螺回来。用美食打动人的方法,现代有人也曾经做过,她虽没有接受那人,但仍然感谢他的用心。 他是在讨好她吗? 他讨好她的原因,是因为喜欢她吗? 许俏君轻轻摇了下头,就凭这么一点,就觉得他喜欢她,有点不靠谱,还很自作多情。她又不是天仙美人,家世好,才学高,又没有做出了什么吸引人的举动,说出了什么引人共鸣的话,值得一个富家公子,见了几面就喜欢上她。 上次他送喝螺,应该是表达歉意;这次他买喝螺,应该是热情待客。如果他真得喜欢她,他会有更多的行动,让她知道他的心意,那时她在应对也不迟,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这碗喝螺吃完。 许俏君做好决定,就不去想那些有得没得,开心地吃起喝螺来。好吃的食物,能带来好的心情。 隋季儒一直注视着她,她的表情神态的变化,都看在眼中,见她沉吟后又摇头,然后神情轻松地吃喝螺,眸中露出一抹深思,她在沉吟什么?摇头又是为了什么? 吃完午饭,小厮送来了热茶。歇息了一会,隋季儒带许家父女去后院。后院的空地也是光秃秃的一片,没有树木花草,不过地上有明显的挖掘痕迹。 许俏君走过去查看,从松散的泥土里,找到一条树根,由此可得知先前这里种着一棵树。 隋季儒回头看了地菍一眼,对他的疏忽不满。 地菍低下了头,暗骂做事的那些人不经心。 许俏君并没有怀疑什么,先前隋季儒已经说过,他让把枯萎的树木花草清除掉了,地上有挖掘痕迹、有残留下来的树根是很正常的事。隋季儒的担心,不过是他心虚的表现。 许俏君丢下树根,去看那方小池塘。小池塘真得很小,长约十米,宽约四米。说是池塘,还不如说是个大水坑。池塘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塘底铺着一层鹅卵石。 许俏君蹲在池塘边,伸手捧起些水,放在鼻前闻了闻,水没有异味,“隋公子,这水是你让人换了,还是地下有暗河?” “水没有换过,不过在下住进来时,让地菍找人清理过池塘。”隋季儒回头喊了声,“地菍。” 地菍朝前走了几步,“公子。” “池塘里,可有暗河?”隋季儒问道。 “有水从下方涌出来,从那边的暗沟里流出去。”地菍道。 “既然是活水池塘,还是不填的好。水这么清澈,养几条金鱼,种几丛菖蒲和几棵垂丝海棠,在那里放架水车,让这池水流动起来,会是不错的景致。”许俏君笑道。 隋季儒想了下她描绘的画面,笑道:“这样就有水乡的意境。” “为了景致的统一性,后院的花卉和植物,我会。”许俏君停顿了一下,改了口,“可以种合欢、木芙蓉、樱花、杜鹃这些。” “在下等着看俏儿姑娘的设计图。”隋季儒笑道。 许俏君估算了一下她的绘画能力,道:“这需要点时间。” “在下耐心很好,会等着俏儿姑娘的。”隋季儒眯着眼笑,又是一语双关。 许俏君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也就没有听出来,道:“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七天吧,七天后,我拿图纸来给你看,或者你方便的话,可以去我家看”。 “还是请俏儿姑娘过来吧,拿图纸对照实地,有偏差,也能马上发现。”隋季儒笑道。 “你说的对,那五天后,我再过来。”许俏君道。 “好。”隋季儒送许家父女出门,看着两人上了牛车,缓缓而去,啪的一声打开了纸扇,勾唇得意地笑了,第一步成功。 牛车走到巷口,许俏君撩开车帘,道:“爹爹,去府正街,我要买碳条和大张的宣纸。” “好的。”许顺成应道。 牛车穿街走巷,到了府正街,许俏君从牛车上下来,去店子里买了宣纸,又去找卖碳条的小贩,买下了他摊上的所有碳条。 第二天上午,许俏君闭着双眼,端坐在桌前,雪白的宣纸铺在桌面上。没有橡皮擦,她必须在脑子里想好了,才能落笔。错一点还好改,错得太多,就没办法改,会白白浪费一张宣纸。这么大张的宣纸,价格可不便宜。 许俏君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虚构着景致的布置,良久,有了把握,提起桌上的炭笔,刚要落笔,就听外面凌秉绶道:“小丫头,碗莲长得怎么样了?” 许俏君听到凌秉绶的声音,一点都不意外,扬声应道:“长得很不错。” “小丫头,你在哪呢?我有带东西来给你。”凌秉绶道。 许俏君诧异地从屋里走了出来,“你带什么东西给我?” 凌秉绶把手中一个锦盒递给她,“唐小五让我带来送给你的。” “有劳凌少爷了,还请凌少爷回去时,代我谢谢如兰。”许俏君接过锦盒,笑道。 “我帮你带话,有什么好处?”凌秉绶问道。 许俏君眸光流转,笑问道:“你帮如兰带东西,如兰给了你什么好处?” “小丫头,我劝你啊,以后还是不要和唐小五来往的好,你都学坏了。”凌秉绶语重心长地道。 “改天我遇到如兰,会跟她说你劝我的话的。”许俏君眼眸带笑地道。 “我靠,小丫头你你,哼,不识好歹,我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碗莲,你们都是一丘之各。”凌秉绶一甩衣袖,往后面走去。 一丘之各? 许俏君哑然,不认识的字,读半边,错得离谱啊,“凌少爷,你还是多读点书吧,不是一丘之各,是一丘之貉。” 凌秉绶回头看她,道:“不过是一字之差,不用这么计较。你自己知道就好,你和她就是一丘之貉。” 许俏君抚额,难怪唐蓟礼喜欢踹他,这人就活该被踹。许俏君懒得纠正他,转身回了南屋,打开锦盒。锦盒里装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应该是唐如兰最近淘到的宝贝。 许俏君从里面拿出一个装着弹簧的木头娃娃,按着娃娃头,让弹簧压缩,松开手,娃娃蹦得老高。许俏君把里面的小玩意都拿出来把玩了一遍,整齐地放回盒子里,盖好盖子,收进抽屉里。 许俏君拿碳笔,开始画设计图。许俏君在现代并没有真正独立设计过一个大的园林,都是跟随老的园艺师身边,做一些他们认为她力所能及的小景观。隋季儒的院子给了她一试身手的机会,她一直希望学以致用,做出满意的园林景致出来。 许俏君不擅长绘图,在现代是借用电脑,但在这里只能手工描绘,她又想画得细致些,所费的时间就长了许多,不知不觉就画到正午。 “三妹,吃饭了,吃饭了。”许佳儿端着碗过来,站在窗外拿筷子敲了敲碗。 许俏君抬头看着她,道:“奶奶要这里,会骂你的,又不是叫花子,敲什么碗。” “我是怕你听不见。”许佳儿道。 “你的声音可比敲碗声大多了,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见?”许俏君放碳笔道。 “行了,快出来吧。你在做什么?连饭都不记得出来吃。”许佳儿探头进来看了看,“三妹,你这画得是什么?” “园林设计图。”许俏君拿过镇纸压在图纸上,起身走了出去。 吃过午饭后,许俏君去后面看了看花草,没有如往常一样回房小憩,又进了南屋去画图。 许俏君画了七天,终于将图纸画完。不过虽然画得细致,但是她画技普通,没办法处处画得细致到位,当然这些,她可以通过描述来补充。 许顺成又陪着许俏君去了菱角巷,敲开了门。许顺成掏出几文钱递给开门的六棱,笑道:“烦请小哥帮我看着牛车,这几文钱,请小哥吃过零嘴。” “许叔,你这是做什么,你是公子的客人,我帮着看住牛车是应该的。两位赶紧进去吧,地菍哥已经来问过两回了,公子在屋里等着两位呢。”六棱不要许顺成递来的钱。 两人推让了两回,许顺成见他坚决不收,把铜钱放回钱袋里,道了谢,带着许俏君进了门,绕过照壁,就遇到地菍。 “许叔,俏儿姑娘,你们可算来了。”地菍笑道。 “不好意思,城门口出了点事,耽搁了点时间,让隋公子久等了。”许顺成解释道。 “城门口出什么事了?两位没受伤吧?”地菍关心地问道。 “不是我们出事,是一辆马车走到城门口时,辕断了,堵住了路,牛车过不去。”许顺成道。 走到厢房外,地菍向里通报,“公子,许叔,俏儿姑娘来了。” “请许叔,俏儿姑娘进来。”隋季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情形一如七日前,隋季儒笑着跟两人打招呼,请两人喝杯茶,然后才看许俏君拿来的图纸。 许俏君将前院的图纸铺在长案上,怕隋季儒看不懂,一处一处指给他看,“隋公子,这是大门,这是照壁。” 隋季儒看着图纸,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他没想到许俏君还真能绘出这么精妙的图红出来,依图造景,他会得到一处雅致天然的住处。 隋季儒看了眼站在侧边的许俏君,顾家已经错失至宝了,她是他的,她的技艺,会让他如虎添翼的,钱财会滚滚而来。隋家是他的,顾家也将归他所有。 “隋公子,你觉得这样造,有什么问题吗?”许俏君介绍完了前院的设计,问道。 “没什么问题,俏儿姑娘的设计,出乎在下意料之外的好。”隋季儒这话是实话。 许俏君开心的扬唇笑了起来,他的这句取悦了她,拿过侧院的图纸,“隋公子,这是侧院的。这里可用竹子当篱,一分为二,这一边可种鸢尾……假山上,可种植六月雪,褐色山石之间点缀如雪小花,极为可爱,夏日赏如雪之花,如沐凉风,可忘却炎热……松风涛声如琴韵……众芳摇落,独白梅暄妍,暗香随风至……木槿花虽朝开暮落,但花期长,夏秋之际,新蕾绽开,日日不绝……” 许俏君在侧院下了最大的功夫和心力,侧院是观景游玩待客的,做不到一步一景,也得做到四季常青,三季有花。 “隋公子喜欢饮茶,在后院这里,可以种两棵茶树,在树下摆放天然山石,当桌子和凳子……水车转动,池水就多了几分动态之美……” “俏儿姑娘如此设计,深得在下之意,俏儿姑娘费心,这些图纸画得极好极美。”隋季儒笑道。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园子里没有植物花卉、亭台楼阁,可以任意布置,但是这样造价就会相应的增加了,像这些白梅、翠竹都要移植过来,也要花费很长时间,如果要把我画的这些,全部建好,至少要用上一千两银子。”许俏君提醒他道。 “俏儿姑娘多虑,钱财方面不用担心,银子赚来就是要用的。”隋季儒大方地道。 “隋公子觉得图纸没问题,那就择个吉日动土吧。”许俏君进城不方面,她不打算过来盯着修建,要功成身退。 隋季儒挑眉,诧异地问道:“园子还没建好,俏儿姑娘就要丢下不管,置之不理了?” “我图画得很详细,还写明了种什么花,移植什么树,种在什么地方,你只要找人依图造园就可以了。”许俏君理所当然地道。 “俏儿姑娘,图是死了,造园的人是活的,他们要是擅自动了什么地方,这园子的景物就达不到俏儿姑娘所设计的这么美好,在下不喜欢不好美好的东西,园子势必要重建。可是重建又要另外花费一笔银子,在下虽然不吝啬银子,但是不能这样白白浪费。”隋季儒表情严肃地道。 “隋公子,不是俏儿不愿意帮您看着建园子,只是我们家住在乡下,进城一趟不容易。”许顺成不能丢下家里的事,天天陪着许俏君进城。 “在下记得俏儿姑娘的二伯和四叔在住在城里,在建园期间,俏儿姑娘可以留在城中,在下愿意负担俏儿姑娘的花费。”隋季儒辛苦的布下这个局,又怎么能让许俏君轻易逃走,他一定要在修建园子这段时间里,令许俏君倾心于他,甘愿为他所用。 “隋公子,不是花费的事,俏儿去她二伯四叔家住上数月都不成问题,只是俏儿在帮唐家的姑娘种碗莲,不能就这样丢下不管。”许顺成搓着手道。 隋季儒看了眼许俏君,这应该是这对父女一早就商量好的,但他不会让他们如愿的,曲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几下,道:“许叔,俏儿姑娘,这样吧,俏儿姑娘不用每天过来,隔两天,在下派马车去接俏儿姑娘进城,次日下午送俏儿姑娘回村,这样一来,俏儿姑娘也能两头兼顾。” 许顺成迟疑不决,隔两日进城一趟,在城里住一宿,还是会耽误他做家里的事,可他不陪着许俏君进城,看着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许叔若是不愿,那就算了,在下不会强人所难的,这园子不修也罢。”隋季儒神情黯然地道。 “隋公子,我不是这样的,我……”许顺成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爹爹,就听隋公子的安排吧。”许俏君替许顺成做了决定,“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家里谁有空,就谁陪我进城好了。” 许顺成看着许俏君,妥协了,“好,就这样吧。” 隋季儒微勾了勾唇角,细长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第一百三十六章 碗莲染病 在隋季儒算计下,许俏君如他所愿的画好了园子的设计图,并答应监管,不过那些工匠以及所需要的花木土石,还得他派人去雇佣和购买,这需要一些时日,心急也是急不来的,淡淡笑道:“等准备就绪,在下派马车去接俏儿姑娘。” “好的。”许俏君也想亲眼看到图上的景致,一点一点修建起来,毕竟这是她独立完成的第一份设计。 看完图纸,已到了正午时分,地菍在屋外禀报,“公子,饭菜已经备好。” 隋季儒礼貌地请许家父女去花厅用餐。 这一次桌上,没有许俏君爱吃的喝螺。 许俏君轻轻地笑了,明眸流转,都是鲁春娇胡说八道,害她也跟着受了影响,做了一回庸人。 许顺成见没有喝螺,也松了口气,他同样有隋季儒拿许俏君爱吃的东西,讨好许俏君的感觉,现在看来,隋季儒并不是,他也放心了。 许家父女的神情变化,隋季儒看在眼里,勾了勾唇角,道:“在下特意让厨子做了几道菜鹤州菜,许叔,俏儿姑娘,尝尝味道,可还吃得惯?” “这几道菜看着就色香味俱佳,一定很好吃。”许顺成客气地道。 父女俩举筷夹菜尝味道。 “隋公子,这是什么菜?”许俏君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 “凤翅鹅掌,鸡翅鲜嫩,鹅掌筋脆,合烹成菜,色形二美兼得,鲜香爽口。”隋季儒笑得意味深长,“在下也很喜欢吃这道菜。” 许俏君不做庸人了,对他的笑意也不会去深究,何况这人一向唇边常带笑,又吃了两口凤翅鹅掌,筷子一转,往另一碗菜夹了一筷子菜。 “这是盐煎肉,滋味浓香,酥软适口。”隋季儒笑道。 许俏君嚼着嘴里的肉,微微颔首,如他所言,这肉的确酥软适口。 “黄焖团鱼,肉嫩味鲜。金雀花炒蛋,风味独特。香芹乳鸽,肥糯醇厚,鲜美异常……”隋季儒的目光随着许俏君的筷子移动,见她夹什么菜,就把菜名报出来。 “鹤州菜鲜美可口,令人回味无穷。”许俏君笑赞道。 “若是有机会,许叔和俏儿姑娘去鹤州,在下必尽地主之谊,请两人好好品尝一下鹤州菜。”隋季儒笑道。 “鹤州是个好地方,若有机会,定要去走一走,看一看。”许顺成笑道。 “泉陵也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隋季儒看着许俏君,秀字咬得格外清晰。 东拉西扯的闲聊着,这餐饭,自是宾主俱欢。 过几日就到了端午节,有龙舟赛,许光远等人去河边看热闹,许俏君没心思去,有一缸碗莲的叶子边缘开始发黑。 碗莲的叶子发黑的原因,无外乎施肥过多、受到病毒感染,没有得到有效的光照,没有定期换水松土。 四缸碗莲里的塘泥是一起拌的,都摆在凉棚里一样接受光照,也定期换水松土了,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这缸碗莲受到病毒感染。 许俏君双眉紧锁,上次用碱治兰花的炭疽病无效,也就表明碱起不了杀菌作用,没有合用的杀菌剂,要怎么治疗这感染病毒的碗莲? 在现代用得那些杀菌剂,是什么来着? 许俏君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不起来,谁会闲得无聊去看杀菌剂的配方,都是园林处购什么杀菌剂,她就用什么杀菌剂。她是园艺师,不是药剂师。书到用时方恨少,要知有今日,她副科就该修药剂师。 许俏君叹了口气,也不为难自己去想了,将病叶全部剪掉,丢进火盆里烧了,将感染病毒的碗莲挪到前面来,与另外三盆隔离。 “俏儿,这碗莲还有救吗?”许顺成走过来问道。 “尽人事,听天命。”许俏君看了许顺成手里的大蒜,灵机一动,“爹爹,你去帮我多挖些大蒜回来。” “你要大蒜做什么?”许顺成问道。 “我要用蒜子汁试着治疗这缸碗莲。”许俏君想起蒜子有杀菌作用,反正没有能用的杀菌剂,就用蒜子汁试一试,死马当成活马医。 “好,爹爹这就去多挖些蒜子回来。”许顺成出门去了菜地。 鲁春娇摇摇摆摆从屋里走出来,哼了一声,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要是把碗莲给种死了,唐家来找麻烦,我看你怎么交待?我可告诉你,这是你惹来的事,你自个受着,别连累了我们。” 许俏君没理她,最大的轻蔑是无言,这个女人于她不过是团废气。 鲁春娇见许俏君不理她,仗着家里没人,高声骂道:“你个死丫头,我跟你说话,做什么不应声,耳朵聋了?你别以为现在有你爹给你撑腰,就敢不把我这个亲娘放在眼里……” 许俏君语气平静地道:“有的人就是死不悔改,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又想伤上添伤了。” 鲁春娇的骂声戛然而止,死死地瞪着她,目光凶狠。 许俏君用眼角余光注视着她,万一鲁春娇突然发难动手打人,她好逃走。比武力,两人现在还是不在一个档次上。 鲁春娇是很想教训许俏君,但是那一夜的惊恐,让她刻骨铭心,她不敢动手,她还不想死。鲁春娇低下头,转身回了房间。 许俏君看着鲁春娇的背景,摇了摇头,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女人,就是喜欢没事找事。 过了一会,许顺成挖了一大把蒜子回来。 许俏君把蒜子拿去井边洗干净,许顺成搬出用来榨汁的方凳,帮她把蒜子榨出汁来。许俏君担心汁液太浓,又掺了点水稀释,将绿色的蒜子汁均匀地洒在碗莲的茎叶上。 下午,王经纪跑来了,“顺成老弟啊,我帮你又打听到一处好田庄,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 许顺成看王经纪满头大汗的,赶紧端了碗凉开水给他,“王老哥,先喝碗水,解解渴。” 王经纪接过碗,一饮而尽,扯着衣袖擦了下嘴角,道:“明天去看看,怎么样?” “好,我明天有空。”许顺成笑道。 事情说了,王经纪要走,许顺成从灶房里提出一串粽子,“王老哥,过节,还辛苦你跑一趟,这粽子拿回去给孩子吃吧。” 王经纪是爽快人,也不推辞,道了谢,拿着粽子走了。 第二天,许顺成要带着两个女儿去看田庄,许俏儿不愿去,上次去看田庄,来回四个时辰,把她给颠怕了,“爹爹,买什么样的田庄,我都没意见,你觉得好,就买吧,我不去。” “这田庄是买给你的,你不去看看,万一不喜欢怎么办?”许顺成笑问道。 “不会不喜欢,就算不喜欢,到时候我也能想办法改造,让它符合我的要求的。”许俏君打定主意不去,买下田庄后,她可以去小住几日,就不用一天来回这么辛苦。去看田庄这种事,还是能免则免吧。 “好吧,那我带佳儿和宝儿去。”许顺成也不勉强她。 许顺成赶着牛车,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隋家的马车停在了许家门外,地菍奉隋季儒之命,来接许俏君去城里。 “工匠这么快就请好了?”许俏君惊讶地问道。 “出得起工钱,就请得到工匠,要多少有多少。”地菍笑道。 “请你等一下,我去收收拾拾。”许俏君道。 “好。”地菍笑道。 “秀云姐,你也收拾件衣裳,和我一起进城。”许俏君答应帮隋季儒监管园子的事许顺成说过,偏巧今天其他人都不在,许光远还在山上没下来,家中只有刘秀云和鲁春娇,刘秀云不跟着去,就得让鲁春娇跟着。许俏君没有自虐倾向,能带的、会带的只有刘秀云。 刘秀云去屋里收拾好衣裳,正要和许俏君一起出门。 鲁春娇跑到门口,展开双臂,拦住两人,“你把秀云带走了,谁做饭给我吃?” “你没有手吗?”许俏君不悦地问道。 “我身体不舒服,做不了饭,秀云必须留在家里照顾我。”鲁春娇梗着脖子道。 许俏君被她气笑了,“爹爹说过的话,我想你还记得吧?” “你别拿你爹压我,你爹现在不在家,没人给你撑腰,家里我说了算,要进城,你自己进城,秀云必须留在家里照顾我。”鲁春娇面带得色,自认为找到机会整治许俏君了。 “爹爹下午就回来了,如果知道你阻拦秀云姐陪我一起进城,他一定会发火的,后果你承受得起吗?”许俏君提醒她道。这个女人脑子里都是大便吧,到底在想起什么,许顺成又不是出去十天半个月不回来,管不到她,不知道她那来作威作福的底气? 鲁春娇听这话,猪脑子转了转,醒过神来,放下了手,把路让开了。 许俏君和刘秀云出门上了马车,往城里去。马车很快就到了菱角巷,停在了院门口,地菍请两人下了马车。 许俏君进了门,就看到二三十个席地而坐的工匠。那些工匠看到来了两个衣着普通,年纪不大的姑娘,窃窃私语的猜测她们的身份。 地菍将许俏君和刘秀云带去后面见隋季儒,隋季儒正坐在房内看书,见是刘秀云陪着许俏君来的,眸光闪了闪,许顺成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对他的戒心,这是在试探他?笑问道:“今天怎么是秀云姑娘陪你来,许叔去哪里了?” “我爹有事出门了。”许俏君道。 “工匠们都在聚集前院,在下已经让管事问过话,应该都是可用的,俏儿姑娘看看如何安排吧。”隋季儒笑道。 “好的。”许俏君应了。 隋季儒带她去前院,那些工匠见东家了,都从地上爬起来,排成了不怎么整齐的三队。 “园中一切事物,都听从许姑娘安排。”隋季儒一句话就交待完了。 工匠们的目光都落在了许俏君身上,他们这里最年轻的都有二十三四了,让他们听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的安排,有没有搞错? 事实证明隋季儒没有搞错,许俏君安排井井有条,十分妥当,她把三十二个工匠,分成四组,每一组由他们自己推选出一个头来,许俏君有什么事只找头说话,头负责安排手下的工匠干活,那一组消极怠工,就扣发那一组的工钱。 在许俏君安排人手时,隋季儒一直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没有离开,为她压阵。等许俏君把人手安排好,隋季儒起身问道:“许姑娘的安排,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小的听清楚了。”回答的声音参差不齐。 “听清楚了,就照着安排去做事。”隋季儒拍了两下巴掌,在五旁等候的八个小厮,抬着吃食进来了,“吃饱了饭,就好好干活。” “小的一定好好干活。”工匠们道。 隋季儒回首看着许俏君,笑容得体地道:“我们也去吃饭吧。” 大祁的男女之防没有前朝那么严格,乡下人家也不是太讲究,主家这边没有女主陪客,又有长辈陪着,许俏君和隋季儒同桌吃饭,礼仪上虽有欠缺,但还能说得过去。可今天,许顺成没来,隋季儒和两女同桌用餐,就不妥了。 许俏君没看过《女书》、《女诫》、《女训》,不懂这些礼仪规矩。刘秀云字都不认识几个,就更加不知避讳,于是三人同桌吃饭。 今天,隋季儒让厨子做得菜,三道鹤州菜,三道泉陵菜。这六道菜,都是许俏君爱吃的。许俏君认定他对她无意后,也就不会去多想。 吃完饭,隋季儒笑道:“俏儿姑娘,不好意思,在下有事,要出门处理,一会就回来。” “隋公子请自便。”许俏君笑道。 “地菍,带两位姑娘去客房休息。”隋季儒扬声道。 “不用了,我要去前面看那些工匠干活。”许俏君道。 “俏儿姑娘已经安排那些头管着他们,不用时时刻刻盯着他们,这样太辛苦,万一累得俏儿姑娘生病,那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隋季儒要细心、柔情、体贴将许俏君困溺住。 “好吧。”许俏君对他这样的安排,是满意的,园子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就算她隔两天才来一次,可守上一天半天的,也很辛苦的。 隋季儒笑,细长的眼中精光闪过。 隋季儒为许俏君和刘秀云各安排了一间客房,四间客房一字排开,刘秀云住的在最右边,许俏君住的最左边,中间隔着两间房。 许俏君觉得这样的安排有些怪,就问了句,“府上还有其他客人?” “没有其他客人,那两间房里,公子堆放了些东西在里面,不太好收拾。”地菍笑着解释道。 许俏君接受了这个解释。 地菍暗暗松了口,还好这位姑娘时而精明时而迷糊,到是能糊弄过去。 许俏君走进客房门,屋内收拾的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茉莉花的香味,房间用榉木雕花屏风一分为二,放着床、衣柜和梳妆台摆在左边,一张圆桌摆在右边的正中,四张圆墩摆在桌边,高几的花瓶上供着新鲜的数枝茉莉花。 “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嘱咐小的。”地菍站在门口道。 “我没什么需要的,你去忙你的吧。”许俏君道。 地菍退开了,到院门处,嘱咐两个看门的粗壮婆子道:“把门看好了,别让那些工匠冒失地撞进去,知道吗?” 粗壮婆子忙应知道了。 许俏君在客房里睡了约半个时辰,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出荷包里的木梳,梳了梳略有些松散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裙,正要开门出去,就听有人敲门。 “俏儿妹妹,你起来了吗?”刘秀云在门口问道。 “起来了。”许俏君上前打开门,“秀云姐休息的好吗?” “不怎么好,被褥太软了。”刘秀云嫌弃地道。 许俏君哑然失笑,这就叫做惯乞丐懒做官。 两人出了院子,去了前院,工匠们按部就班地在做事,看到许俏君过来,喊了声,“许姑娘。” “你们做你们的,不用管我。”许俏君带着刘秀云在院中走动,看工匠们是否按图中所画在施工。 酉时初,地菍送两人去许晓成,那个说出去办事,一会就回来的隋季儒并没有回来,许俏君也没问。 次日一早,马车停在了许晓成,接许俏君和刘秀云去菱角巷,和隋季儒打了个照面,他去忙他的事,许俏君在园子走动,中午隋季儒陪两人吃午饭,两人去客房小睡半个时辰,下午许俏君继续在园子里逛。 到了申时正,地菍送许俏君二人回三家村。 许顺成见女儿安然回来,愈加确信隋季儒是位谦谦君子。 “爹爹,田庄买了吗?”许俏君问道。 “价格还没谈拢,过几日再去谈一谈。”许顺成道。 许俏君对田庄的事不上心,随口问问罢了,她在意的是那缸染病的碗莲,凑到陶缸仔细察看,剩下的几片莲叶的边缘没有变黑。是蒜汁有用,还是她清除病叶及时,其他莲叶没有感染到病毒,就不得而知。 许俏君也不去追究是什么原因,只要碗莲还活着就成,已经五月了,还有一个月,碗莲就要开花,到时送去唐家,她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计划开店 呼呼,终于把第一个片断写出来了,大家就等着男女主角树咚吧,哈哈哈。 注:男主出来了。纤雪说话算数,说他会出来,他就出来了。 ------题外话------ 隋家的马车走后,许晓成把门锁上,带着周莲莲几个上了驴车,回三家村。 地菍也看到了驴车,没有坚持,“那好吧,小的会把姑娘的话带到的。” “隋公子有心了,不过我四叔已经雇了驴车,不好不用,还请地菍回去替我谢谢隋公子的好意。”许俏君看着朝这边驶过来的驴车,笑道。 “俏儿姑娘,小的不是来接你过去的,公子知道贵寓有喜事,特地让小的用马车送姑娘和姑娘的家人回村子的。”地菍笑道。 第二天,隋家的马车又如常的来接许俏君。许俏君明明说清楚,她不过去的了,隋季儒还派马车来接她做什么?“地菍,烦你回去跟你家公子说,我二哥三哥要成亲,我要早些赶回去,就不过去了。” “从前有只小兔兔……”许俏君随口编故事给小侨儿听,逗着小侨儿一会,心情舒缓开来,她已经明确的拒绝了,相信隋季儒也不会纠缠她不放。 这个问题太复杂,小侨儿听不懂,裂开小嘴笑。 “小丫头,你到底是想三姐,还是想三姐听讲小兔兔的故事啊?”许俏君笑问道。 “想。”小侨儿也回亲了许俏君,“三姐,小兔兔。” “侨儿,想不想三姐啊?”许俏君上前抱起她,在她的脸上亲了两下。 “三姐。”小侨儿坐在圈圈椅子里,奶声奶气地喊道。 许俏君轻舒了口气,随周莲莲进了院子。 隋季儒看了一眼许俏君,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隋公子慢走。”周莲莲笑道。 “不必了,在下还有事,就不进坐了,改天吧。”隋季儒有礼地笑笑道。 “麻烦隋公子亲自送我们家俏儿过来,隋公子请进来坐会,喝杯茶吧。”周莲莲客气地邀请道。 “这位是隋公子。”许俏君道。 “这位是?”周莲莲不认识隋季儒。 “那边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许俏君随口扯谎道。 周莲莲打开了门,笑道:“俏儿来了,今天比往常早啊。” “四婶,是我,俏儿。”许俏君答道。 马车停在了许晓成家的小院外,许俏君下了马车,敲了敲门。周莲莲在里面问道:“谁啊?” 路上许俏君一直盯着外面,就好像外面的风景美如画,怎么看都看不够。隋季儒则靠在锦垫上,闭目养神。 隋季儒看着她,“好。” “隋公子,请送我去我四叔家。”许俏君客气地道。 两人下楼,结账离开。 隋季儒笑了笑,“时辰不早了,结账回去吧。” “隋公子是君子,我相信隋公子的为人,但是开店事,我还要回家和我爹商量商量。”许俏君不想和他合伙开店了,找理由搪塞他。 “生意归生意,情意归情意,在下不会因为俏儿姑娘拒绝在下,就放弃做生意的。还是俏儿姑娘不放心,怕在下算计了俏儿姑娘,又不愿意和在下合伙开店了?”隋季儒笑,他是在算计,不过不是生意,而是她这个人。 “你还要和我合伙开店?”许俏君讶然问道。 隋季儒目光闪了一下,道:“园子的事,俏儿姑娘可以不管了。这开店的事,我们还得好好商量。” “隋公子,园子差不多建好了,以后我不会再过来了。”许俏君不想继续和他接触了。 “俏儿姑娘拒绝人的理由,还真是令在下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恼?”隋季儒叹道。 隋季儒眯着眼看着她,他听得出她是真得在拒绝他,难道这一个月是无用功?不,不是无用功,她对他的态度是有所改变的,只是她是一个很明智、很清醒、很有分寸的人,不会好高骛远,那么现在,他挑明了,她一定会有所触动。而且她对他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的,刚才她的目光十分的慌乱,就表明了这点。 “不是隋公子不够好,而是隋公子太好了,好得高攀不起。”许俏君实话实说。 “是在下不够好,不值得俏儿姑娘托付终身吗?”隋季儒皱眉苦恼问道。 “隋公子是聪明人,我说的是什么意思,隋公子很清楚。你是富家子,我是贫家女,门不当户不对,我也从来没有对隋公子起过那样的心思。”许俏君把话说得明明白白。 “我们一起坐马车来的,走得是一条道。”隋季儒故意歪曲她话里的意思。 许俏君慌忙站起来,迅速向后退了两步,道:“隋公子,我们不是一路人。” 隋季儒迟疑了一下,向后退开两步。 许俏君想站起来,就算她向后仰,可两人的距离还是太近,他嘴里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茶香扑在她的脸上,令她很不自在,皱眉道:“隋公子,你离得太近了,请你让开些。” “在下对俏儿姑娘的心意,俏儿姑娘难道没有觉察到吗?”隋季儒盯着许俏君的眼睛,目光灼灼,沉声问道。 许俏君向后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眸慌乱,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隋季儒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在下没有开玩笑。” 许俏君定了下神,轻咳了一声,严肃地道:“隋公子,人生大事,不要拿来开玩笑。” 隋季儒看许俏君一脸被雷劈的滑稽表情,笑得露出了一排白牙,他的话吓着她了? 许俏君错愕地瞪着面前的男人,有点反应不过来,合伙开店而已,他要不要向她求婚啊?还是她听错了,嫁还有别的意思?她读书少,别骗她。 隋季儒见她突露凶狠的模样,愣了一下,勾起了唇角,道:“若是俏儿姑娘实在不放心在下的话,不如就嫁给在下,若是在下谋算姑娘,岂不就是谋算自己?” 许俏君看着他唇边的笑容,脑子里冒出一句话来,无奸不商,这人要是翻脸,她能应付得来?眸光微凝,沉声道:“隋公子,我可事先警告你,你要是敢算计我,我会跟你拼命的,我家的男人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自然该如此。”隋季儒笑道。 “合伙开店可以,但是为了避免日后因财失义,有些事情要白纸黑字的写清楚。”许俏君权衡半天利弊,觉得和隋季儒合伙开店是可行的。 隋季儒见她沉吟不语,也不着急催她。 许俏君抿了下唇,百卉园的关闭,对许家还是有影响的,她也有过开店的想法,但是她只擅长种花,店铺管理,她还真得不是太懂,不敢冒这个风险,才放弃了这个念头。隋季儒的提议,她是有些心动,合伙开店可以分散风险,而且隋季儒也擅长经营,不用担心亏本,但是最怕的就是因财失义。 “既是这样,那俏儿姑娘可愿意与在下合伙开店?”隋季儒问道。 “隋公子不曾得罪我。”许俏君道。 “在下要的是合伙人,不是请掌柜和伙计。在下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俏儿姑娘,俏儿姑娘才不愿意与在下合伙开店?”隋季儒收起纸扇,用扇柄抵着下巴,皱着眉头问道。 “城里懂花木的人,不止我一个,你别说你找不到其他人,有钱什么样的人都能找得到。”许俏君看着他道。 “做生意一时的亏本无关紧要,但是长期亏本,一直亏本,就是有再多的银子,也不够填补亏空的,还请俏儿姑娘好好考虑一下在下的提议。”隋季儒轻摇纸扇道。 “书上说,良贾不为折阅不市。”许俏君揶揄地笑道。 “在下有钱,开店不成问题,但是有关花木上的事,在下可不及俏儿姑娘。卖花之人不懂花,开店会亏本。商人开店为谋利,若无利,在下何必开店?”隋季儒挑眉道。 “这个我知道,可是以你的财力,可以自己家一店,根本就不需要和别人合伙开店。”许俏君直接道。 “百卉园关门后,城里就没有专门收购出售花木的店子了,卖花不容易,买花也不容易,我们开一间店,既能帮帮他们解决难题,也能赚钱,何乐而不为呢?”隋季儒笑问道。 “我们合伙开店?”许俏君讶然问道。 “俏儿姑娘果然聪明,不过不是在下开店,是我们合伙开店。”隋季儒这一月,试探过几次,发现许家的人不认识顾家人,这馥园是许家自己的,虽然他弄错了一些事,但是这样更好。 “知道,送去百卉园,可现在百卉园已关门了。”许俏君眸光微转,“你想开店收他们的花?” “俏儿姑娘知道他们以前种的花是送去哪里吗?”隋季儒问道。 许俏君看着他,“怎么帮他?卖下他这一车花的银子,我到是有,可是杯水车薪,也不是长久之计。” “俏儿姑娘,想不想帮帮他?”隋季儒笑问道。 “这生意也太差了。”许俏君皱眉道。 那花农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馒头,就着凉水啃了起来。 许俏君和隋季儒在茶楼,坐到正午时分,让茶楼的伙计去旁边的酒家叫了菜饭过来吃。在这期间,那个花农就卖出那一盆花,之后再也没有卖出第二盆。 过了一会,伙计被婢女叫了上来,结了账,孙媛媛和她的六哥离开了茶楼。 “莺儿,去叫伙计过来结账。”孙媛媛道。 许俏君挑了挑眉,那位六哥不知道是什么人物,能让清高孤傲的孙媛媛如此放下身段讨好。 “六哥,都是媛媛考虑不周,六哥昨日才过来,舟车劳顿,没有胃口吃这些油腻的东西。一会媛媛陪六哥去品冠楼吧,那里的粥和豆腐汤,清爽可口,六哥一定喜欢的。” 许俏君趴在窗口,继续盯着那花农。隔壁的孙媛媛在殷勤的劝她的六哥吃糕点,“六哥,这些糕点媛媛都品尝过了,味道不错,你试试吧。” “这到是,卖出一盆总比一盆都卖不出去好。”隋季儒笑道。 “卖出一盆也是好的。”许俏君道。 隋季儒笑,“才卖出一盆而已。” “卖出一盆花了。”许俏君高兴地道。她的声音传到了隔壁,屋内一直木着张脸的男子,眸光微闪。 路过的掏出了钱袋,买走了一盆花。 解决了内急,许俏君一身轻松地走了出来,取在挂在墙上的木勺,舀了一勺清水洗干净手,回到二楼的厢房内,刚坐下,就看有人在和那花农说话。 许俏君下了楼,找人问了下方向,去茅房方便。 许俏君瞪了他一眼,吃喝拉撒,身体的正常需求,有什么好笑的。许俏君开门走了出去,路过隔壁房间时,伙计正往里送茶水糕点,就往里看了一眼,坐窗边的女子,她认得,是孙媛媛,她口中的那位六哥被伙计和她的婢女给遮拦住了,只看到一块浅绿色的衣袖。 隋季儒笑了。 “水喝多了。”许俏君道。 “俏儿姑娘这是要去哪?”隋季儒问道。 许俏君突然放下杯子,站了起来。 许俏君始终没有听到被女子称之为六哥的人,对她的话有所回应,当然有可能他回应,只是他不像她和那女子一样坐在窗边,说话声音小点,就传不过来。 “六哥,周家的荷塘里的莲花,开得可好看了,尤其是那佛手莲……”女子娇娇柔柔地诉说着周家的莲花,如何如何的美,还背诵了几句莲花诗词,“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并头莲。” 伙计说了句话,退了出去。 “茶就上龙泉茶,茶点的话,六哥不喜欢吃甜的,就要葱香饼、蛋黄酥、椒盐花生和水晶咸糕吧。”女子作了决定。 没听到有人回答,还是那道甜的发腻的女声,“六哥,不如我们喝龙泉茶吧,龙泉茶虽说是去年才被圣上亲点为贡茶的,但是早就名声在外了,不比云雾和银毫差。” 许俏君听到开窗的声音,接着一个轻柔甜糯的女声飘了过来,“六哥,你要喝云雾茶,还是喝银毫?” 这时店门口又停下了一辆,从里面下来三个人,一男二女,两个女的是一主一仆,伙计将他们领进了许俏君所在房间的隔壁。 许俏君起身,去了块核桃酥,倒了杯茉莉花茶,坐回原处,继续看着卖花的花农。 “这里的核桃酥味道不错,你尝尝吧。”隋季儒笑道。 “没有人买,路过的人连问都没问一声。”许俏君叹了口气道。 “有人买花吗?” 过了一会伙计送茶水点心上来,隋季儒提壶倒了杯茶,笑问道: “公子,姑娘请稍等,小的一会就把茶水点心送上来。”伙计退了出去,将门虚掩上。 隋季儒在靠近多宝格的椅子上坐下,“一壶银毫、一壶茉莉,茯苓糕、银片糕、核桃酥和花生酥。” 伙计将两人引至二楼的厢房,许俏君进门,推在了窗,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巷口卖花的花农。伙计看了看隋季儒,见他神态没有变化,立刻明白,许俏君不是他的婢女。 “有有有,请公子随小的上二楼。”伙计看许俏君穿得简朴,以为她是隋季儒的婢女。 两人进了茶楼,伙计笑迎了上来。隋季儒道:“要一间能看到左侧巷口的房间。” “好。”许俏君同意了。 隋季儒笑,轻摇纸扇道:“我们去茶楼坐坐,看看他的生意究竟如何?” “虽然我希望他的生意好,但听你这么问,他的生意应该不怎么好。”许俏君看了他一眼道。 “你觉得他的生意怎么样?”隋季儒问道。 许俏君朝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在一条巷口,有花农拉了一板车的花摆在那里卖。 “俏儿姑娘,看那边。”隋季儒指着一个方向道。 马车在一家茶楼外停了下来,许俏君讶然,这人脑子有问题,在家里喝茶还不够,还跑到外面来喝茶。 许俏君撩开车帘往外看,看街景,应该是往正北街去。 “不远,就在城里。”隋季儒笑道。 “那个地方很远吗?”许俏君问道。 等许俏君吃完糖水,隋季儒带着她往院外走去,上了马车。 “快吃吧。”隋季儒笑道。 “不能先告诉我是什么地方吗?”许俏君问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隋季儒故作神秘地道。 许俏君咽下口中的菠萝,问道:“去什么地方?” 隋季儒放下手中的茶杯,拿过折扇,啪地打开,轻轻摇动,“吃完糖水,带你去个地方。” 赵婆子行礼退了出去。 “有劳了。”许俏君客气地笑了笑,拿起放在托盘上的瓷勺。 “回姑娘的话,今天老奴给姑娘煮的是西瓜烩菠萝。”赵婆子打开盖子,把瓷盅推到许俏君面前。 许俏君笑问道:“赵嬷嬷今天是什么?” 喝了几次,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一个婆子送进来一盅糖水,自从隋季儒看出许俏君喜甜畏苦,就让婆子为她熬煮糖水。许俏君婉拒了几次,隋季儒依然如故,并言道,若许俏君不用,就将糖水倒掉。许俏君可舍不得这样暴殄天物,只得依了他的意思。 隋季儒看到只有许俏君一人进来,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下好了鱼饵,耐心等待,鱼儿就一定会上钩。 六月初七这天,许家人要忙着三天后,许青朝和许光远的亲事,抽不出人手来的,许俏君第一次在没有家人陪伴下独自进城。 接下来的一月,许俏君隔两日,就会被马车接去城里做监工,除了鲁春娇,家里的人轮流陪她过去。隋季儒表现的非常好,循规蹈矩,没有任何轻浮无礼的举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 喜气洋洋 隋季儒得知许俏君不让地菍用马车送她回三家村,脸沉如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贫家女攀富家子,的确是高攀。但是之所以高攀不上,那是高枝不让攀,他摆明态度让她攀,也给了她时间让她想明白,她却不肯攀,这就不是有自知之明,而是不识抬举。 地菍看了眼隋季儒,见他脸色十分的难看,又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隋季儒曲指敲了敲桌面,问道:“许家什么时候摆酒?” “回少爷的话,是六月初十。”地菍道。 “你备两份礼送过去,跟许顺成说我有事找他。”隋季儒勾了勾唇,细长的眼中寒光闪动,鱼儿已经咬了鱼饵,休想吐出钩子逃走,“话该怎么说,不用本少爷教你了吧?” “小的会好好跟他说的,绝不会坏了少爷的大事。”地菍道。 隋季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地菍行礼,退了出去。 六月初十,大吉,宜嫁娶。因为许青朝和许光远一起成亲,父亲这边的亲戚是共同的,但母亲那边的不同了,加上王家人和陈家人足足摆了六十桌酒。 虽然三家村说起都是亲戚,但也是有远近亲疏之别的,而且也不会一大家子全去赴宴的,所以很少有机会摆上六十桌酒席,许家这是开了先河。 来喝酒的宾客们,不停地说着好听的话恭维许茂才,乐得他笑得合不拢嘴,双喜临门就是热闹。 马车上不了山,地菍提着礼物爬上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许叔,恭喜恭喜啊,我特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 客人带着礼物上门,主人当然热情接待,许顺成接过他手上的礼物,领他到位置上坐下,“地菍小哥,招呼不周,请别见怪啊。” “许叔别和我客气,你去忙吧,一会有空,我们再说话。”地菍笑道。 许顺成去招呼别的客人。 地菍四周看了看,没找着许俏君,猜她应该在灶房里帮忙做事。不过地菍猜错了,许俏君没有帮忙做,她被王香草给绊住了。 “俏儿妹妹,凤九哥成亲了,你不难过吗?”王香草问道。 “我很高兴。”许俏君笑道。 “真的吗?”王香草眯着眼问道。 许俏君看着王香草挽起的头发,似笑非笑道:“香草姐这是在以己推人吗?要是方家姐夫知道香草姐为了别的男人……” 王香草听许俏君提及前几年的她做的糊涂事,吓得赶紧去捂许俏君的嘴,“你别瞎说八说的。” 许俏君向旁边躲开了她的手,笑问道:“香草姐拦着我,不是为了问凤九哥的近况吗?” “谁问他近况了,我是有别的话跟你说。”王香草瞪着她道。 许俏君挑眉,两个不熟的人,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 “你知道郭书怀吗?”王香草问道。 许俏君眸光一闪,“知道。” “是啊,你是该知道的,他都让媒婆上你家向你提亲了,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王香草嘿嘿笑,阴阳怪气的。 “他现在已经和我巧云表姐定亲了,他是我的表姐夫,香草姐抓着以前事说,想要做什么?我记得七出之条里,就有口多言。方家姐夫要是知道香草姐这么喜欢说别人的闲话,喜欢嚼口舌,说是非,不知道会怎么做?”许俏君冷着脸,连训带吓唬王香草。这女人也是个拎不清的货,今天能拦着她说闲话,指不定明天又去拦别人。她是一点都不想和郭书怀扯上关系,也无法理解王香草跑来跟她说郭书怀是什么意思。想拿这事刺激她?就凭郭书怀,也能刺激到她? “你,哼,我不跟你说了。”王香草斗嘴过斗不过许俏君,何况她男人还坐在那边,闹大了,她吃不了兜着走。 许俏君看着甩手走开的王香草,摇了下头,这女人真是莫明其妙,转身去灶台那边帮忙。 一大串炸天雷的炮仗响起,震耳欲聋,硝烟弥漫。许青朝和许光远算准了时间,迎亲队伍在村口碰上了,一起山上,两顶花轿并排放在门口。 媒婆笑眯眯上前揭开轿门,许青朝和许光远上前牵起红绸,领着新娘子跨过火盆,进到院内。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凑热闹的小孩子们欢呼道。 “吉时到!新人进喜堂。”知客扬声道。 两对新人手牵红绸步入堂屋里,许茂才等长辈,坐在正位上。 知客唱喏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毕,热闹的众人纷纷入席,平常的喜筵都是十个菜,应十全十美之意。这一次许家双喜临门,一桌是二十个菜,双倍十全十美。热菜凉菜蒸菜炒菜,流水般的端了出来,碗碗盘盘堆叠在八仙桌上,吃席的亲朋好友眉开眼笑,纷纷夸赞酒席办的丰盛体面。 许元成和许志成带着许青朝和许光远,挨桌敬酒。杯子里的酒都掺了水,可是这么一桌一桌喝下去,这量也不少,不多时就面红如布了。 “二妹,三妹,把这吃的送去给两位嫂子。”许伊儿把两个食盒递给两个妹妹。 “三妹,我去三嫂那,你去给二嫂,我跟二嫂不熟。”许佳儿道。 “好。”许俏君无所谓,她跟两嫂子都熟。 许俏君进了许青朝和屠青花的新房,见屠青花规规矩矩地坐在新床上,在房里陪她的是她姨表妹,两人正小声说着话。 许家虽然已经分家了,但是老辈儿在,小辈们成亲还得回老宅子来,在老宅子里住三到七天。王小花把以前许志成没成亲前住的屋子,布置成他们小两口的新房。 “二嫂。”许俏君笑着喊了一声,尾音拐了个弯,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 “俏,三妹。”屠青花的脸更红了。 “二嫂饿了吧,这位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应该也饿了吧,请过来吃点东西吧。”许俏君把食盒放在桌上,笑道。 “茵茵是四月里生的,比你小上一个月。”屠青花柔声道。 许俏君笑着跟茵茵点了点头,把食盒里两碗盖着菜的饭拿出来。屠青花要坐床,不能下来,许俏君把饭菜送到她手边。 “谢谢三妹。”屠青花轻声道。 “二嫂不用客气。”许俏君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真没想到,我们还有这姑嫂的缘份。” 屠青花咽下了嘴里饭菜,笑道:“我也没想到。” “如今你嫁为人妇了,还去烧陶吗?”许俏君笑问道。 “你放心,别人的陶,我不烧,你那些小玩意,我一定烧。”屠青花笑道。 “那就谢谢二嫂了。”许俏君笑,“二嫂慢慢吃,我一会来收碗。” “有劳三妹了。”屠青花笑道。 许俏君从屋里出来,去了灶房,“四婶,大姐,你们在熬什么?这味道好难闻啊。” “醒酒汤。”周莲莲笑道。 许俏君伸手拿起一个鸡腿,“好难闻,我出去。” “出去出去吧,你惯花香,那里闻得惯这味。”许伊儿宠溺地笑道。 许俏君啃着鸡腿走了出去,迎面遇到王香草。 “俏儿妹妹,我有句话问你,日后遇到王巧云,你还会叫她表姐吗?”王香草问道。 许俏君看着王香草,“她是我大,我不叫她表姐,难道叫她表妹?” “俏儿妹妹,连郭家这样的好人家,都不放在眼里,我会等着看俏儿妹妹嫁到哪样的好人家去。”王香草阴阳怪气地道。 “香草姐这是在嫌弃方家不是好人家,没能嫁郭家去吗?香草姐既然瞧不上方家,一开始就别嫁啊。”许俏君的视线越过王香草,看着后面。 王香草见许俏君看着她身后,猛地想到了什么,忙回头看去,她身后没有人,松了口气。 “香草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要是再敢跑我面前嚼舌根,我也就教宝儿去跟方家姐夫说上那一句半句的,到时候,谁倒霉谁知道。”许俏君厌烦王香草没事找事,懒得跟她敷衍。 “你敢。”王香草怒瞪着许俏君。 “你可以试试。”许俏君把手中还没啃完的鸡腿,砸在她的裙子上。 “哎哟,你这死丫头,我这是新做的裙子。”王香草气得跳脚,裙子上沾好些油渍,洗都洗不掉。 “以后看着我躲远些,别来招惹我。”许俏君言罢,乐呵呵地跑开了。 王香草咬牙恨恨地咒骂了许俏君几句,却不敢再到她面前去挑事了。裙子的事,她要遮拦不难,就怕惹恼了许俏君,许俏君教唆许宝儿去找她男人说些有得没得,倒霉的可就是她了。 酒席吃到申时末方散,宾客告辞离去,地菍也跟许顺成道了别,依照习俗送亲的人是不能连夜赶回去的,许家的老宅住满了人,许志成和陈三妹没地方住,跟着许顺成一大家子下了山。 到了许顺成家,只见大门紧锁,因还有孝在身,鲁春娇并没有上山去帮忙,这会子她不在家里,跑去哪里了? 许顺成脸色有些不好看。 许伊儿把怀里睡着的小雷递给周昌修,道:“二妹,三妹,宝儿,我们去把娘找回来。” 许俏君累一天了,就想进屋躺会,可是到了家门,进不这去,还要去找人,重重地出了口气,认命地去村子里找鲁春娇。还好找了一圈,把人给找到了。 有许志成和陈三妹他们在,许顺成不好和鲁春娇分房而居。两人平躺在床上,鲁春娇三十来岁如虎似狼的年纪,空旷了这么久,感受到许顺成的气息,心旌神摇,就往他怀里蹭。 许顺成被她蹭得,气息也粗重了起来,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两人做夫妻做得久了,怎么互相撩拔,那是熟门熟路。片刻间,衣裳褪去,被浪翻滚,水道渠成。 夏日天色亮得早,还要上山去认亲,早早的都起来了。许佳儿和许俏君对鲁春娇已没有半点孺慕之情,对她是漠不关心。许伊儿担心昨天的事,许顺成会责怪鲁春娇,多看了她几眼,见鲁春娇一脸春色,知父母之间无事,她也就放心了。 洗漱过后,大家就上山去老宅了。 认了亲,刘秀云和屠青花就去灶房里把煮好的早饭端了出来,吃过早饭,喝喜酒的亲戚和送亲客也离开了。客走主安,一大家子坐在院子荫凉处,喝着茶水,闲聊着,气氛融洽。 吃过午饭后,大家都散了,各回各家。 回到家里,许俏君去看了下那三缸碗莲,染病的那缸长得到底是不及这三缸。 “爹爹,碗莲的花就要开,明日送去唐家吧。”许俏君出来道。 “好,明天一早,就把花送过去,这事就算圆满了。”许顺成笑道。 “莲种是唐少爷送来的,我这样精心照顾这几缸花,也不知道唐家会不会多数点辛苦银子给我?”许俏君笑道。 “你这孩子,如今是掉钱眼里去了。”许顺成嗔笑道。 “多赚点银子不好吗?爹爹难不成还嫌银子扎手啊?”许俏君噘嘴问道。 “爹爹可没说这话,没人嫌银子多的。”许顺成笑道。 “三妹,水烧好了。”许佳儿在灶房里喊道。 “哦,知道了。”许俏君进屋里去拿干净衣裳。 许顺成进灶房帮忙把水提进浴室。 许佳儿一边往桶里舀热水,一边道:“爹爹,如今秀云姐嫁给三哥了,也不家里,我留在家里的日子也不会太长,虽然都住在同一村里,但是家里的活,我和三嫂也做不了多少。娘如今年纪大了,也不想做事,家里的事就全得要三妹做。三妹自那回受伤后,身子骨就弱的,总养不出肉来,是受不起累的。” “是啊俏儿身子弱,受不起累,再者她也不会做家事。你今天跟爹爹说这事,可是有什么主意?”许顺成见许佳儿这么爱护妹妹,心中欢喜,三个女儿都是乖巧懂事的,没有随了鲁氏那蠢性子。 “我听人说城里有奴市,爹爹可以去买两个人回来帮着做家事。”许佳儿道。 “这到是可行的法子。”许顺成目光闪了一下,“佳儿,你知道让爹爹买两个人回来帮着做家事,就没想过,让爹爹帮你也买两个?” “我要是像三妹一样什么都不会做,爹爹就算不想帮我买,我也都央求爹爹帮我买两个。”许佳儿坦然笑道。 “二姐,你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许俏君拿着干净的衣裳过来了。 “我没说你坏话,我在向爹爹告状,说你什么家事都不会做,以后等我嫁出去,看谁煮饭给你吃?”许佳儿一脸嫌弃地道。 “是啊,秀云姐嫁了,你也快嫁了,以后家里谁煮饭啊?爹爹,我就会烧火。”许俏君也在为这事犯愁了。 “放心啦,有爹爹在饿不着你。”许顺成笑着提起两桶水出去了。 “我帮你想好法子了,爹爹也答应了,你就别皱着你那巴掌脸了,赶紧去洗澡。”许佳儿道。 许俏君眨眨眼睛,“什么好法子?告诉我啊。” 许佳儿走到她面前,“就不告诉你。” “坏二姐。”许俏君笑骂了一句,跑开了。 “坏三妹。”许佳儿笑着回了她一句。 次日一早,许俏君和许顺成,就将三缸碗莲搬上了牛车,进城送花。 半道上遇到了凌秉绶,“许叔,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碗莲种好了,要送到唐家去。”许顺成笑道。 “这样啊,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凌秉绶调转了马头,陪着许家的牛车往城里去。 虽有凌秉绶带领,许顺成还是守着规矩,让牛车从侧门进的唐家。唐老太爷和唐老太太寿年高,还在世,唐家几房还没分家,随着儿孙的增多,唐家已经把榆叶巷周边的地都买下来了。 “你去里面通报一声,告诉唐小,告诉你家六姑娘,就说,小,就说许姑娘送花过来了。”凌秉绶随手指着一个小厮道。 小厮应了一声是,忙去里面通报。 凌秉绶又指着另外几个小厮,“你们过来,把这花搬下来,小心点,要是磕碰坏了,你们家六姑娘可是会活剥你们。” 许俏君翻白眼,这个不会说话的二货,不知道的还以为唐品兰花有多么凶残,为了三缸花要人命。 三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把三缸碗莲捧在手里。 “许叔,小丫头,我们进去吧。”凌秉绶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如同回他自家的家里一般。 “凌少爷,我不方便进内院。”许顺成虽来唐家送花多次,但也只见过唐蓟礼三次,打交道的多是唐家的管家,是不能进到内院去的。 “你是不方便进去,小丫头跟我进去吧。”凌秉绶这点礼数还是懂的。 “俏儿,进去可要守规矩啊。”许顺成不放心地叮嘱道。 “许叔,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小丫头的。”凌秉绶大咧咧地道。 许俏君对许顺成笑了笑,跟着凌秉绶往二门走去。 进到二门,小厮手中的花交到了粗使婆子手里,凌秉绶带着许俏君穿过垂花门,抬头就看到孙媛媛带着一个婢女从走廊里,匆匆而过。婢女手中提着两个食盒。 “切。”凌秉绶发出一声不屑地嗤声。 许俏君斜睨他一眼。 第一百三十九章 奴市买奴 凌秉绶常来唐家,带着许俏君抄近路,去了唐家四房的大院子。唐品兰接到通报已经迎了出来,在院门口碰上了,“俏儿。” “品兰。”许俏君笑道。 “这就是碗莲?”唐品兰看到粗使婆子手里捧着,用灰色的布笼罩着的陶缸,问道。 “是的。”许俏君道。 “快,快捧到我院子里去。”唐品兰急切地道。她也不是没找人帮着种碗莲,但不是没种活,就是品相不好,拿不出手,这次许俏君敢把花送来,想来不会令她失望。 “唐小六,我就不跟着过去了,一会你自己派人送小丫头出去。”凌秉绶甩手走了。 许俏君眸中闪过一抹诧异,在马车上,许顺成还在担心不容易见着唐品兰,唐家的规矩虽比不过那些官宦人家严谨,但也讲究内外有别。若没有凌秉绶陪同,他们是不可能这么畅通无阻地进了唐家,这二货其实也不是那么二。 唐品兰带着许俏君去了她的院子,三个陶缸一字排开放在会客的小厅内,许俏君上前揭开了一个布笼罩,露出碗莲的真容。 碗莲和其他品种的莲花,在颜色和形状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不过就是胜在小巧别致。也因为小巧别致,比其他品种的莲花要难伺候,一不小心,不是整株枯死,就是光长荷叶不开花。 许俏君打来这缸碗莲,错落有致的荷叶舒展翠绿,两朵含苞欲放的荷花亭亭玉立,生机盎然。 唐品兰满脸的惊喜,这个许俏君,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咦,这里怎么放着两只仙鹤?” “我听唐少爷说,这碗莲是要送去给老太太祝寿用的,所以就用了绘着青松的陶缸,在缸里又放着两只仙鹤,就有着松鹤延年的吉祥意思。”许俏君解释道。 “俏儿,你果真有颗七窍玲珑心,这寓意极好,我外祖母必然喜欢。”唐品兰笑赞道。 许俏君笑了笑,揭开了另一个布笼罩。这缸碗莲是三朵花,成扇形,也都是含苞的状态。许俏君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把开花的时间控制在这一时间段里。 唐品兰仔细一看,陶缸上绘的是水草,盆里有三条游动的小鱼,笑吟道:“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这三条鱼,是在河里捞的小鱼,不是金鱼,品兰可以把它们换成金鱼。”许俏君笑道。 “金玉满堂。”唐品兰眸光流转,“这寓意也好。” 许俏君打开第三个布笼罩,这缸碗莲也是两朵,不过不像第一缸,两朵莲花并头齐开,而是一高一低。这情况不是许俏君刻意造成的,在剪叶除蕾前,这两朵是一样高的,可是长着长着,一朵就不长了。许俏君曾想剪掉一朵,一枝独秀算了。转念想到唐品兰是送给外祖母祝寿的,独花做寿礼不合适,才没有剪。 “俏儿,这一盆碗莲是什么喻意?”唐品兰见陶缸没绘花纹,缸里也没有什么鹤、鱼之类的东西。 “莲花初绽荷叶圆,重叠高低满池塘。喻意福慧圆满,寿命绵长。”许俏君心虚地胡扯道。 “这寓意也是极好的,俏儿谢谢你送来这三缸这么好的碗莲,我会好好赏你的。”唐品兰笑道。 赏? 许俏君眸光微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字是地位高或长辈给地位低或晚辈财物时用的字,唐品兰可不是她的长辈,富家女的地位当然比贫家女的地位要高。许俏君淡淡地笑了笑,还好她从来没想过与唐品兰做朋友,要不然会感到难过,会觉得受到屈辱了吧。 “樱桃,去把我上回得的那套头面拿来。”唐品兰是四房的姑娘,不是可以随意出门的少爷,手上就一点月钱银子,不怎么拿得出手。 名唤樱桃的婢女进里面去拿头面。 许俏君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只是笑不及眼底,眸色淡淡的。 过了一会,樱桃拿来一个首饰盒。 “俏儿,这头面赏你了。”唐品兰不喜欢这套头面,拿来赏许俏君,一举两得。 “谢谢。”许俏君从樱桃手里接过首饰盒。 “我还有事要忙,就不留你说话了。”唐品兰眸光一转,“樱桃,送俏儿出去。” “是,姑娘。”樱桃屈了屈膝。 许俏君跟着樱桃往外走,走到院门,就听屋内唐品兰吩咐婢女,“去把那匹素雪纱找出来,做三个笼罩,把这三个难看的东西拿出去丢掉。” 许俏君蹙了蹙眉,这些人的嘴脸还真是难看,爹爹和三哥往这些人家送花和盆景,指不定受了多少这样的闲气,赚钱不易啊。 樱桃沉默地在前面走,许俏君拿着首饰盒安静地跟在后面。 “俏儿。”许顺成蹲在阴凉处,眼巴巴地瞅着门口,见许俏君从里面出来,悬着心这才落到实处。 “爹爹。”许俏君快走了几步,从樱桃身边越了过去。 樱桃皱了下眉,转身往回走。 许俏君并不在意她不发一言的离开,笑盈盈地走到许顺成面前,“爹爹,这是买碗莲的银子。” 许顺成看着那首饰盒,也没多说什么,笑笑道:“俏儿上车,我们去街上吃好吃的。” 许俏君爬上牛车,打开首饰盒的盖子,看着里面银质草花纹的头面,不知道这些熔了有几两?许俏君拿起一根钗子,托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重量,这轻飘飘的,全熔了,估计也就十两银子顶了天。那三缸碗莲可费了她不少心血,这唐品兰出手太小气了。这三缸碗莲要是卖去别家,或者卖到百卉园,至少也有五十到一百两银子,这次真是太亏了。 许俏君在为没赚到多少银子而恼火,对唐品兰贬低她的事,丝毫不在意,她自己不觉得低人一等就行了,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与她何干?为了别人的言行,也跟着贬低自己,那是愚蠢。 许顺成看到那首饰盒就知道许俏君想赚钱的愿望落空了,在路上,许俏君可是一直在盘算能拿回多少银子,这下可是大大的失望,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带着她去了汪家老店。 许顺成也没想过许俏君会不会受闲气,贫不与富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想赚人家的银子,可不得点头哈腰的陪小心,受点闲气那是很正常的。 许俏君坐在汪家老店里,开开心心吃了一碗喝螺,用五香焦肉吃了一碗饭。吃多了点,有点撑了。 “俏儿,你和老板娘说说话,消消食,爹爹出去见个人,一会来接你。”许顺成原想把许俏君送去许晓成家,才去见隋季儒,看她个这样,决定还是把她留在汪家老店比较好。 “好的。”许俏君点头笑道。 许顺成赶着牛车去了菱角巷。 过了饭点,店里就没了客人,许俏君捧着老板娘给她泡的山楂水,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边听街边上的小贩和客人讨价还价。 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许俏君寻声看去,街头出现了一对卖唱的姐妹,那姐姐怀里抱着一把…… 许俏君眯了下眼,好吧,她不认识那是什么乐器,那个妹妹手里拿着东西,她认识,是个托盘。 “垂柳依依惹暮烟,素魄娟娟当绣轩。妾身独自眠,月圆人未圆。嘀得花残声更悲,叫得春归郎未知。杜鹃奴倩伊,问郎何日归?问郎何日归。” 声音婉转动听,曲词哀怨缠绵,不多时,路过的人都围了过去。那姐姐接着唱道:“咫尺的天南地背,霎时间月缺花飞。手执饯行杯,眼阁着别离泪。刚道得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许俏君撇嘴,这人就不能唱点喜庆的曲子吗?这两首曲词听得人怪难受的,不是盼郎归,就是送离别。许俏君端起杯子,抿了口山楂水,好酸啊,还是不喝了,放下杯子,扭头又看向窗外,看到一个身穿浅青色衣袍的男子从窗边走过,往那唱曲的姐妹走去。 许俏君开始没在意,待那人走了十几步,她看他那颀长挺拔的背影十分的眼熟,像及了某人。许俏君眨了眨眼,没错,那个背影很像萧河。 是他吗? 会是他吗? 他一直就在泉陵城吗? 许俏君猛然起身,跑了出去。 老板娘刚忙完,正准备过去和她说话,见人嗖的一声,从面前跑了出去,愣了一下,喊道:“俏俏儿啊,你去……” 许俏君朝着那人的方向追了过去,围着听曲的人不少,她追到那里,四周都是人,左右环顾,没有找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情切切意踌躇,立街头寻芳踪,四顾茫茫不见君,叹一声……” “俏儿。”老板娘抓住许俏君的肩膀,“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跑出来了?把我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 “没事。”许俏君眸色微黯,勉强挤出一抹笑意道。 老板娘是开店做生意的人,察颜观色那是本能,看许俏君的脸色,就知道不可能没事,“俏儿,回店里去吧。” 许俏君跟着老板娘往店里走去,在不远外的一棵树旁,有双幽深的眼睛凝视着她的背影。一阵风轻轻吹过,扬起了他浅青色的衣角。 回到店子里,老板娘让人泡了壶茶过来,拉着许俏君在角落边的桌子坐下,道:“俏儿,我们认识也有好些年了,我还是你大姐的师父,我呢就不外道了,有什么话就直说了。” “您请说。”许俏君挺了挺腰,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老板娘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开门见山地问道:“俏儿,你刚跑出去,可是看到什么人了?” 许俏君眸光闪了闪,道:“我看到一个很久不曾见到的人。” “是谁?”老板娘问道。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追出去,是有一句话想问问他。”许俏君心里憋着事,一直找不到人说,老板娘这一问,她突然有了说的**。 老板娘看着她的眼睛,道:“既然是无关紧要的人,那就没有必要问这句话了。” “老板娘说得对,是没有必要问。”许俏君笑,问出来的答案,又能怎么样呢?“我不会钻牛角尖的,老板娘不用担心。” “你一直是个聪明又通透的孩子。”老板娘见她眸中那抹深沉淡了下去,微微笑道。 “谢谢老板娘的夸奖。”许俏君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许俏君在汪家老店一直呆到酉时初刻,帮着上了一桌菜,才等到许顺成,埋怨地道:“爹爹,您去见谁了?怎么去了这么久?现在出城,回到家里就很晚了。” “今天不回去,吃了饭,去你四叔家。”许顺成笑道。 “爹爹,您路上捡到银子了?”许俏君见他满脸喜色,笑问道。 许顺成笑而不语,点了三道菜,“行了,快吃饭吧,吃完饭好去你四叔家。” 许俏君眸光转了转,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也就不问了,端碗吃饭。 吃完饭,父女俩去了许晓成家。 第二天,许俏君以为许顺成一早就带她回去了,可是没有,他和许晓成带着她去了西边的奴市。 许晓成虽然不做这种生意,但是也认得好几个做这生意的人,带两人找到其中一个,笑问道:“麻子老哥,你那里可有老实本份,又会煮菜做饭的婆子?” “许老弟,我那里都是老实本份,什么样的人都有,你要买几个啊?”麻子笑问道。 “不是我买,是我家小侄女要买。”许晓成笑道。 许俏君讶然,她何时说要买奴仆了?等等,刚才她四叔说是要买会煮菜做饭的婆子。许俏君笑了,原来这就是她二姐说的好法子。与其让她学着煮菜做饭,还不如买婆子来煮来得快捷方便,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麻子把三人带进屋里,请他们坐下后,让手下上了茶水叫手下把带来了五个婆子。说是婆子,其实年纪都不算大,最大的那个刚四十,最小的三十出头,都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 “俏儿,你去挑。”许顺成道。 许俏君嘟嘴,她哪知道怎么挑啊?想了一下,问道:“你们都会煮什么菜啊?” “奴会煮……” 五个人同时开口。 “停。”许俏君大喊一声,“你们一个一个说,从你开始。”许俏君指着最左边的那个婆子。 “奴会煮江米酿鸭子、芙蓉炒蛋,锅烧鲇鱼,炒三鲜……”这婆子报了一大串菜名。 许俏君撇了撇嘴,有这么好的厨艺,就算去不了酒楼帮厨,也能自己开家小店维持生计吧,吹牛皮不打草稿。 第二个婆子和第三个婆子也报了一长串的菜名,菜名不可避免的重复了许多。 第四个婆子很老实地道:“奴只会几道家常菜,奴最擅长的是煲汤。” 第五个婆子也很老实,“奴也只会做几道家常菜,奴最擅长做的是面点。” 许俏君唇角轻扬,“你们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五个婆子把双手伸了出来。 许俏君一一看了过去,这五个婆子都没留指甲,第四个婆子和第五个婆子的手比较干净,另外三个的指甲缝里带着泥垢,而且也只有她们俩的手上,能看到细小的刀痕。 “你们都叫什么名?”许俏君问道。 “奴姓魏,夫家姓陈。” “奴姓牛,夫家姓朱。” “奴姓方,夫家姓李。” “奴姓郭,无子被休。” “奴姓陈,夫家姓何。” “爹爹,就要她们俩个吧。”许俏君指着郭姓婆子和陈姓婆子道。 两个婆子眼中一亮,屈膝行礼,“谢谢姑娘。” 另外三个婆子满脸失望,明明她们更会煮菜,这位姑娘为什么不买她们? “麻子哥,这两个婆子怎么卖?你可不要坐地起价啊。”许晓成问道。 “许老弟你这话说得不厚道,我麻子是那种为了钱财,不顾兄弟情义的人吗?”麻子瞪他一眼道。 “是是是,我说错话了,改天我请哥哥喝茶赔罪。”许晓成笑道。 “这两个婆子,小侄女看中了,就四两银子一个。”麻子笑道。 这价钱没有要高,许顺成掏出钱袋准备数钱。许晓成道:“麻子哥,还要买几个力气大点的丫头。” 许顺成以为许晓成要买回去伺候周莲莲,也没在意。 麻子抬了抬手,他的手下,把另个三个婆子带了下去,从里面带出十来个女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八岁。 “俏儿,去挑吧。”许晓成笑道。 “四叔,我要的人,我已经挑好了。”许俏君指了指老实站在旁边的婆子。 “婆子是在家里做粗活的,买两小丫头跟着你身边伺候。”许晓成笑道。 “不用了四叔,我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姑娘,不需要小丫头跟在身边伺候。”许俏君笑道。 “四叔说需要就需要,你去挑五六个好的出来,钱四叔出。”许晓成财大气粗地道。 许俏君笑,“四叔你发财了啊?” “没发财,送个小丫头给我家侄女,四叔还是送得起的。”许晓成笑道。 许俏君听他这么说,只得去挑人。 ------题外话------ 我忘记是周六了,睡午觉时,闹钟没闹,睡过头了。 第一百四十章 兴家初始 许俏君见那十几个女孩,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五内杂陈,她也只是一个农家女,要不是运气好,靠着花卉赚了点钱,就家里先前那穷样,遇上三灾五难,指不定她就如同她们一样,在这里供人挑选了。 许俏君看着这群女孩,一筹莫展,以前园林处她参与过两次招聘,应聘的人都会交简介,可这里不可能有,而且招聘员工和买婢女也一样,她要怎么选? 许俏君没有选人标准,决定看眼缘。俗话说相由心生,面相老实的,总是可靠些的。许俏君也不去想别的,就凭这点,从那十几个女孩中选出六个来,“爹爹,四叔,就这六个,你们看可行?” 许顺成和许晓成一直看着她选人的,也没什么意见。许晓成笑道:“你挑中了,就这六个,麻子哥一起算钱?” “这六个是六两一个,加上两个婆子,一起四十四两。你许老弟带小侄女来照顾我的生意,我麻子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老弟就数四十二两好了。”麻子一下减了二两银子,算是比较大手笔。 “谢谢麻子叔。”许俏君笑道。 “小侄女嘴甜啊。”麻子笑道。 许晓成掏出银子,拱手笑道:“多谢麻子哥,改天兄弟请哥哥喝酒。” “有酒喝,我总是去的。”麻子抬了抬手,“带她们下去把手印摁。” 在麻子手下带人下去答卖身契,许家兄弟和麻子闲聊。 “上次老弟送给我的花茶,原来是小侄女做的,这就难怪,你嫂子到店里买不到那么干净、香味又好闻的茶。”麻子道。 “麻子哥,嫂子喜欢喝,你跟我说一声,我让俏儿做啊,别到店里去买了。”许晓成笑道。 “那怎么好意思,你们要拿来卖钱的。”麻子笑道。 “麻子叔,我做的花茶是自家喝的,不卖钱,不知道婶子喜欢喝的是茉莉花茶、桂花茶还是菊花茶?”许俏君插嘴道。 麻子笑道:“你婶子喜欢喝菊花。” “菊花茶,我那里还有,过几天我让我四叔拿来给你。菊花茶散热清风,可解毒消炎,麻子叔也可以跟着婶子一起喝。”许俏君笑道。 “小侄女读过书?”麻子笑问道。 “认识几个字。”许俏君谦虚地笑道。 “许老弟,你这小侄女大方又爽快,好啊。”麻子笑赞道。 “我家俏儿是我们家的宝贝。”许晓成是很感激许俏君的,若没有卖花分到的那些银子,他就不可能在离开唐老爹后,生意越做越好。 “四叔。”许俏君娇嗔喊道。 许晓成笑,“麻子哥,就几包花茶,就别跟我们客气。” “好,我就也不跟你们讲客气了,多谢多谢。”麻子笑道。 说话间,麻子的手下把八个人的卖身契都弄好了,把人又带了回房间来。 “小侄女,你看看有没有错。”麻子把卖身契递给许俏君。 “好的。”许俏君接过卖身契,一张一张地看罢,“麻子叔,没有错。” 交割清楚,许家兄弟和许俏君把人从屋里带出来,看到许家的牛车,那八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买她们的人,家境似乎也不怎么好,她们不会被再次卖掉吧? “上车吧。”许晓成道。 八人互相搀扶着上了牛车,许俏君也跟着上了牛车。 回到许晓成家,周莲莲见他们出去一趟,买回了八个人,目瞪口呆。 “这六个小丫头,你挑一个出来留着,挑一个给二嫂送去。”许晓成道。 “我不用了,都给二嫂吧,家里没什么事,我一个人能干完。”周莲莲道。 “我知道家里的事你都能干完,可我不想让你那么辛苦,人都买回来了,你赶紧挑,挑好了去煮饭,三哥和俏儿一会还要出城回村。”许晓成道。 周莲莲听他这么说,也不推让了,挑了两个出来,许晓成把一个送到许志成家。 吃过饭后,许家父女带着另外六人回三家村。 许刘氏看到许顺成送上来的两人,心里喜欢,嘴上抱怨,“你们兄弟硬是钱多了烧手是吧?好好的买两个人回来做什么啰?家里这么多人,就一点噶事,哪里累得着嘛?” “娘,您和爹年纪也大了,大哥大嫂也不年轻了,青朝他们回门后,就该搬到城里去了。光远住对月后,也要搬到山下去。家里就指望着宏远两个,这上两层公婆,下有小红梅,明儿再添几个小的,他们那忙得过来。四弟怕他们照顾不周全,说就买两个人回来帮衬帮衬。”许顺成把许晓成说服他的话,稍微改了改,说了一遍。 “还是四弟想事精细些,我都没想到这些。三弟,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许元成掏出钱袋道。 “不用了,四弟说这点小钱就不跟我们几个算了,以后还要买人,他就不帮着出钱了。”许顺成笑道。 “哎哟,蛤蟆吹大气,买了两个还不够用啊,还要买什么人?那要你们做什么?长了手脚,不干活,那就剁掉算了。”许刘氏节俭惯了,唬着脸道。 “行了,老婆子,这是老四的一番心意,你就别唠叨了,把人安排住下吧,就享几天清福吧。”许茂才笑着劝道。 这六人就留在了许家,许刘氏对她们道:“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就是一般的庄户人家,这些年年景好,家里有了点余财,就买了你们进来做事。你们放心,我们家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人家,以后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好好的做事,有我们一口饭吃,就绝不会少了你们的。” “老太太放心,奴会老老实实的做事的。”六人参差不齐地道。悬着的心,也放下了,能吃饱饭,有衣穿,有地方住,不再被卖来卖去,她们也就知足了。 许刘氏一听老太太这三词,笑得合不拢嘴,她如今也是有人伺候的老太太了。许家也就学着富贵人家的称呼,许刘氏就是老太太,王小花是大太太,陈翠柳是大少奶奶…… 许家买了佣人回来伺候,这么大的事,自是瞒不住人的,村里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议论纷纷。许家人大多还能保持平常心态,高兴归高兴,也没什么太多忘形之举,唯有鲁春娇,那轻浮张狂的样,看得许俏君直皱眉。小人得志便猖狂,用在鲁春娇身上是最适当不过。 许顺成不知道在忙什么,把人送回村后,第二天又进城去了,当天晚上留在城里没回来。没有许顺成在家坐阵,鲁春娇得瑟的,让陈何氏打着油纸伞,原名小丫,许俏君给改名叫筱草的女孩,捧着小茶壶,陪着她去村子里四处走动显摆。 “她到底在想什么呀?”许佳儿看着天空灼热的太阳,摇着蒲扇道。 “二姐,我到上山去一下。”许俏君放下手中的杯子道。 “太阳这么晒,你跑山上去做什么呀?”许佳儿拉住她问道。 “看着她这样,我觉得恶心,我去找奶奶过来训训她。”许俏君冷着脸道。 “那我去好了,你在家看家,我走得比你快。”许佳儿出门往山上跑。许佳儿到老宅把鲁春娇所做的事一说,许刘氏挽着袖子,就往下山走。别人是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这个蠢货,那是一日打十二顿,都嫌少。 许刘氏在许顺成家,喝了两大碗凉开水,身上的汗都收了,硬生生坐等了半个时辰,才等回鲁春娇。 “娘,您怎么来了?”鲁春娇进门看到许刘氏端坐在堂屋里,惊了一下。 “我这老婆子来给你这位许家三太太请安啊。”许刘氏嘲讽地冷笑道。 “娘。”鲁春娇一看许刘氏那双和许顺成相似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你给我滚进来。”许刘氏瞪着她道。 鲁春娇不敢违逆,面带怯色地进了堂屋。 许刘氏把门关上了,算是为鲁春娇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郭婶熬了绿豆汤,你们一人去喝一碗,解解暑。”许俏君笑道。 “是,三姑娘,谢谢三姑娘。”两人屈了屈膝。 “放心吧,以后不会让你们跟着她出去受这份累了。”许佳儿见她们满头大汗,知道被晒得不轻。 过了一刻钟,许刘氏打开门走了出来,道:“你们四个听好了,这个家的事都听我两个孙女的,你们三太太中暑了,脑子糊涂了,以后都要卧床休息,没什么事,不要让她出门。” “是。”四人应道。 鲁春娇就这样被拘在家里了,不能出门显摆,很是憋气,可是她不想被休回娘家,更不想被许顺成给勒死,只能在家窝着。鲁春娇不出去丢脸现眼,许佳儿和许俏君也就放心了,至于她没事找事就骂几句,全当春风过耳,不往心里去。 过了两天,傍晚时分,许顺成从城里回来,拿着几包种子,“俏儿,把这些花都种了。” “爹爹,您出去接生意了?”许俏君讶然问道。 “是啊,接了笔大生意。”许顺成笑道。 许俏君明眸流转,笑盈盈地问道:“是四叔帮爹爹接的?” “不是,是另有他人。”许顺成笑道。 “谁啊?”许俏君好奇地问道。 “以后你就知道了。”许顺成故作神秘地道。 “是爹爹那天去见的人吗?我认识吗?”许俏君追问道。 许顺成摸摸嘴巴上的胡子,笑而不语。 许俏君知他不会说,按捺住好奇心,也不追问,拿着花种去了南屋,把五包种子全打开,一一辨认,万寿菊、金光菊、四季海棠、鸢尾和美女樱。 第二天,许顺成带着许光远又进城去了。许宏远从山上下来,帮着挑水去馥园。许俏君带着原名菜子,她给改名叫筱苗的女孩,去园子里浇水、修枝。 “筱苗,夏天给花浇水,要在早晨浇。”许俏君边浇水边教导她。 “奴记下了。”筱苗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来许家几天了,感受到许家除了鲁春娇是拎不清的,其他人都很和善,她是进到好人家了。 “三妹,水够了吗?”许宏远又挑了两担水回来,扬声问道。 许俏君回头对许宏远道:“水够了,不用挑了,谢谢大哥。” “三妹,不要和大哥客气。花浇好了,你就赶紧回去,一会太阳出来晒,我去田里看看。”许宏远挑着空桶走了。 “给花浇水要浇透,知道怎么看浇透没浇透吗?”许俏君问道。 筱苗抿了抿唇,“三姑娘,是不是看盆下的孔有没有水流出来?” “浇水不要浇一处,盆里四处都要浇到,然后等盆下的孔有水流出,这才算浇透。”许俏君道。 筱苗点点头,“奴记下了。” 许俏君把园中的花木全部浇了水,带着筱苗回去了。 回到家里,许俏君准备种许顺成带回来的那五种花,虽然不知道他接得是什么生意,但是有钱赚就行。 许俏君把堆放在角落的陶盆挑出五个不大不小的出来,放在水里浸泡一刻钟,拿起小铲子,去铲沤在桶子里的泥土。 “三姑娘,让奴来铲吧。”筱苗上前道。 “不用,没多少活,我自己能做,你一边看着吧,以后我要你做时,你好知道怎么做。”许俏君把干塘泥铲了些出来。 “是,奴会用心看的。”筱苗道。 许俏君把泥土和腐化好的鸡烘,用水搅拌均匀,填进陶盆里,把五包种子,分别种进五个陶盆里,然后把陶盆放在阴凉处。 筱苗见许俏君忙完,赶紧端来干净的水,给她洗手。 申时正,许顺成和许光远叔侄就回来了,还带回一头小毛驴。许宝儿欢喜地跳着喊道:“三哥三哥,我要骑驴子。” 许光远就把他抱上驴背上,在院子里转了三圈。许宝儿还觉得不过瘾,“三哥再转再转。” 许光远又拉着驴子转了两圈,把他抱了下来,“二妹,三妹,你们要不要上来,三哥拉着你们转来两圈?” 许佳儿和许俏君都摆手拒绝,她们怕摔。 鲁春娇一脸的渴望,瞄了眼许顺成,问道:“光远,能拉三婶走两圈吗?” “三婶您上来吧。”许光远不好拒绝。 鲁春娇在许光远的搀扶下,坐上了驴背。可那驴子也不知怎么了,走了半圈,就闹脾气了,嘶叫一声,在原地不停地踢着后面的两只蹄子。 许光远抓紧绳子,去摸驴子的头,努力地安抚它。许顺成伸手一把抱起许宝儿,大家都退得远远的,他们可一点都不想被驴踢。 鲁春娇吓得去搂驴的脖子,她还没搂住,驴子一个大跳,啪唧,她从驴背上摔了下去,“哎哟,我的屁股。” 许佳儿噗哧笑出了声。 许俏君嗤笑,不作死,就不会死。 其他人都抿着嘴偷笑。 驴子跳了几下,在许光远的安抚下,停了下来。 郭氏和陈何氏上前去扶鲁春娇起来,筱苗眼尖地看到她裙子上沾了绿色的东西,“三太太,你裙子上有东西。” 鲁春娇摸了摸屁股,没摸着东西。陈何氏弯腰去察看,伸手从她裙子上摘下一颗苍耳子。 许宝儿缩起了脖子,苍耳子是他带回来的。是鲁春娇最喜欢的儿子害得她摔一跌的,她是有火也没地方发。 “爹爹,怎么突然想起买头驴子回来?”吃饭的时候,许俏君问道。 “我一个人进城,也要赶牛车去,麻烦又不方便,骑着驴子,一下就到城里,不耽误事。”许顺成道。 许俏君皱眉问道:“爹爹,您到底在忙什么?您这样天天往城里跑,田里的活,您不管啦?” “管,怎么不管,这田里的收成是根本,这几日,我都托你大伯和你大哥看着呢,不会减了收成的。”许顺成笑笑,夹了筷子菜往在她碗里,“你别担心,爹爹心里有数。” 许俏君听这话,也不好说什么了。 次日,许顺成骑着毛驴进城去了。许俏君抓住许光远,“三哥,你昨儿跟着我爹见到什么人了吗?” “我们昨儿见到很多人,大街上都人,卖驴的,卖面的,卖……” “哎呀,我说得不是这些人,我问的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许俏君打断他的话道。 “特别的人?”许光远想了想,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人。” “我爹就带你去买了头驴,没做别的什么事?”许俏君换了个问法。 “还吃了面。”许光远老实道。 “三哥!”许俏君恼火喊道。 许光远笑了,“三妹别恼,三哥不逗你了,四叔想要开店,让三叔帮他一起看铺面。” “四叔要开什么店?”许俏君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四叔没说。”许光远道。 许俏君摸着下巴,蹙眉沉吟,许晓成开店,为什么要她爹去帮着看?她爹又不懂这些。 “三妹,三妹。”许光远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别想了,这也没什么好想的,等四叔把店开起了,不就知道是什么店子了。” 许俏君挑挑眉,最近生意很好做吗?许晓成要开店,隋季儒也要开…… 隋季儒。 许俏君眸色沉了几分,这男人说要和她合伙开店,她找借口拒绝了,他就再没找过她,看来那要娶她的话,是在开玩笑,合伙开店,也是在说笑。 许光远见她又陷入了深思中,也不吵她,悄声走开了。 ------题外话------ 我说了五一到处都是人不出门,不出门。她们非拉我出门,害得我文都没更,就被拖出去了,然后堵在路上,半天回来,讨厌死。抱歉更晚了点,明天还是下午四点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凤仙染指 许顺成常常进城,许俏君就家里馥园两头跑,还要抽出时间练字,没有多少空闲时间去想隋季儒的事。转眼到了六月二十六,许顺成这天没有进城,去田里转了转,去了馥园。 许佳儿带着筱草去了菜地,陈何氏到河边洗衣裳,郭氏在灶房里处理猪蹄,许俏君留在家里,带着筱苗给花儿浇了水,就去南屋拿出纸笔开始练字。 许俏君刚写了三张,就听筱苗在外面问道:“请问两位公子找谁?” “我靠,十来天没来,这许家怎么换人了?许家的小丫头去哪了?”凌秉绶的声音洪亮地问道。 许俏君把笔搁下,正要出去,就听鲁春娇道:“哎哟,是唐少爷和凌少爷来了。你这没眼水的丫头,还不退开些,赶紧请两位少爷进来。” 筱苗垂首退到一旁,让两人进来。 “许婶,家里来客人了?”唐蓟礼笑问道。 “她不是客人,是买来的伺候人的小丫头。”鲁春娇目光一转,盯着筱苗,“傻站着做什么?还不去烧水泡壶茶出来。” 筱苗转身去了灶房。 “两位少爷请屋里坐吧。”鲁春娇笑道。 “骑马跑了这一路,快被太阳晒晕了,我去树下坐着凉快凉快。”凌秉绶边说边往树下走。 唐蓟礼笑问道:“许姑娘不在家中吗?” “在家。”鲁春娇道。 “唐少爷,凌少爷。”许俏君从南屋里走了出来。 鲁春娇甩手进屋去了,她现在看许俏君是百般不顺眼,可是拿许俏君又没点办法。 “小丫头,刚才我还以为你说也不说一声,就搬走了。”凌秉绶笑道。 许俏君笑问道:“两位少爷过来有什么事吗?” 凌秉绶看了唐蓟礼一眼,道:“我们是来找你帮忙种花的。” 许俏君也看了唐蓟礼一眼,眸光微闪,问道:“种什么花?” “昙花。”凌秉绶道。 许俏君微蹙了下眉,昙花虽美名在外,但是不太好培育,开花的时间又短,她就没想过要种,“昙花从播种到开花,需要三四年的时间。” 唐蓟礼见她蹙眉,以为她要拒绝,听她这么说,知道她是觉得时间太长,笑道:“无妨,好花不怕等。” “唐少爷请把昙花种子交给我吧。”许俏君爽快地道。 唐蓟礼从袖袋里掏出一包种子,递给她。 “小丫头,你放心,我们不是唐小六……”凌秉绶话没说完,就被唐蓟礼一脚给踹闭嘴了。 许俏君猜到唐蓟礼是在为碗莲一事做描补,凌秉绶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笑道:“唐少爷,碗莲种子是你拿来的,种出花来,理当送回唐家去。六姑娘体谅我辛苦了几个月,送了套头面感谢我。” 唐蓟礼看着许俏君,眼中带着抹探究,她不在意那事? 这时,筱苗送来了三杯热茶,放在木桌。三人都没去端,没有人愿意在大热的天里,喝滚烫的茶。 “昙花一事,还请许姑娘费心。”唐蓟礼认真地道。 “我会尽力而为的。”许俏君浅浅一笑,虚言相应。唐蓟礼出手是很大方,可是种昙花费时太长,贵人多忘事,三四年后,这位少位记不记得这事,还难说,她实在不想她辛苦种出花来,又没有回报。 凌秉绶嘿嘿笑,他又有借口往三家村跑了,可口的野味,他凌三少又杀回来了!“唐蓟礼,已经正午了,我们去找秦诺吧。” 许俏君抬头看了上天,看太阳也知道,离午时,至少还有半个多时辰。 唐蓟礼斜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唇轻轻吹着浮茶。 凌秉绶起身走了两步,发现唐蓟礼坐着不动,只得坐回竹椅上,端起茶,喝了一口,烫得他又把茶水吐回了杯子里,伸出舌头,用手扇了两下,“我靠,唐蓟礼,这么烫的茶,亏你也喝得下去。” 唐蓟礼笑,放下了杯子,起身道:“许姑娘,那我们就先过去了。” “唐少爷,凌少爷慢走。”许俏君客气地道。 两人牵着马,离开许家去找秦诺,满足凌秉绶的口腹之欲。 许俏君等马蹄声渐远,对筱苗道:“把茶水全倒了吧,以后大热天别用热茶待客。” “奴知道了。”筱苗把三杯茶端去倒掉,又走回来站在许俏君身旁。 许俏君打开纸包,抓了数颗出来,递给她,“你去找个盆子,把这些花种种了。” 筱苗双手接过花种,到后面去种花。 许俏君回南屋,继续练字,一张还没写完,就听郭氏在外问道:“这位小哥,你找谁啊?” 许俏君叹气,把笔又搁回笔架上,今天这字是练不成了。 “这位大婶,请问三姑娘在家吗?”地菍一直关注着许家的动静,知道许家买了下人,不像凌秉绶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许家搬家了。 “三姑娘在家,你稍等,奴去帮你请三姑娘出来。”郭氏道。 许俏君已经走了出来,看着地菍,眉尖轻蹙,“地菍,你来有什么事吗?” “三姑娘,公子让小的接你过去看修好的园子。”地菍直接说明来意。 许俏君眸光闪了闪,道:“麻烦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身体不舒服,要在家静养,不方便出门。” “三姑娘,其实不是公子要小的来接姑娘的,是小的自作主张来接姑娘的。”地菍道。 许俏君微眯起眼,“是吗?那你为什么要擅自过来接我呢?” “三姑娘,虽然小的不知道你和我家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姑娘也该消气了。三姑娘,你这些日子没过去,我家公子是茶饭不思,愁眉不展。小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前几日园子修好了,小的想,这园子是姑娘的一番心血,必然想看看全貌,就借此机会接姑娘过去。小的觉得姑娘和公子见了面,有什么误会也好当面说清。”地菍躬身道。 许俏君唇角上勾,似笑非笑地问道:“地菍,这番话是你家公子教你的吧?” “不,这是小的自己想的。”地菍连忙否认。 “地菍,不管是你公子教的,还是你自己想的,都无关紧要,我不会跟你进城的,你回去吧。”许俏君言罢,转身就走。 “三姑娘。”地菍喊道。 许俏君头也不回的进了门,并把门关上,态度坚决。 地菍领命而来,不可能就这样回去,想了想,去了馥园找许顺成。园子里没人,地菍在四周转了一圈,没找到许顺成,坐在园外,等了一盏茶的时间,也没等到许顺成。 地菍又返回许家。 “这位小哥,我家姑娘都说了,身体不舒服,不出门,你怎么又来了?”郭氏站在门口,拦住他道。 “这位婶子,我们都是做下人的,领了差事,要是没做好,肯定会被主子责罚,你就行行好,帮帮忙,替我通报一声吧。”地菍抹了把汗,恳求道。 “这位小哥,不是奴不帮你,这几日天气热,我家姑娘身子是真的不舒服,汤汤水水的养着,今天才稍好点,进城的路这么远,这一路颠簸晒过去,我家姑娘可受不住这磨蹉,还请小哥见谅。”郭氏道。 地菍唇角抽了抽,一个农家女打小粗生粗养,这才几日不见,就娇贵成这样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郭氏可不管他信不信,她是许家的婆子,她要维护的是自家的姑娘,姑娘说了不去,那就不能再让这人来烦姑娘,像堵墙似的拦在门口。 地菍看她这样,也没法硬挤进去,只得无奈地跺了下脚,不知道少爷到底做了什么,让许姑娘避他如避蛇蝎?地菍离开了许家,回城复命,回到菱角巷时,已是正午,隋季儒在花厅待客。 地菍探头探脑地往里观看,被坐在隋季儒左侧,穿着大红绣五花卉的年轻公子看见,“地菍,你这小子,不进来伺候你家少爷,在外面贼头鼠脑地想干什么?” 地菍被他点了名,只得弯腰进了花厅,行礼道:“小的给花少爷请安,给文少爷请安。” “地菍,你去哪了?”红衣公子毫无见外地直接问道。 “小的没去哪。”地菍笑道。 “别在本少爷面前扯谎,我听他们说,你出去接人了,人呢?带进来让本少爷瞧瞧。”红衣公子道。 地菍跪下道:“少爷,小的无能,没有把人接来。” “没接到人?隋老四,你这接的是谁啊?”红衣少爷问道。 坐在隋季儒右侧,穿白色绣翠竹的年轻公子笑道:“这还用问,肯定是位绝代佳人,要不然隋老四会跑到这屁大的地方来,一呆数月都不回鹤州去。” “我可不相信这世上还有比白莲长得还美的女人。”红衣公子撇嘴道。 “那是你少见识,拿着死鱼眼睛当珍珠。”白衣公子鄙视他道。 “白莲姑娘长得艳若桃李,纤腰丰臀,还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是不可多得的天仙美人儿,什么死鱼眼睛,你真是不懂得欣赏。”红衣公子不满地道。 “行了,行了,别提你那白莲姑娘了,她又看不上你,她看上的是顾老六那厮。”白衣公子道。 “说起来,这个顾老六命还真大,音信全无数个月,都以为他死在外面了,居然又毫发无伤地杀回鹤州,还一举拿下明年花会的举办权。”红衣公子道。 白衣公子看了眼隋季儒,见他捏紧了手中的酒杯,知他还在为失去明年花会举办权又恼火,轻咳一声道:“花老五,闲话少说,我们喝酒吃菜。” 花老五被他一咳,醒过神来了,生硬地把话题又掰回女人那里去,“隋老四,不是哥哥说你,你这样子,怎么讨得到美人欢心呢?像这种色艺双绝的青楼花魁都是孤高自许,不轻易见客的。你让个下人去接,她肯定不来啊。难怪你呆在这里几个月,还没得到人。行了,现在哥哥我来,哥哥会帮你的,不出半个月,保证让你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本少爷对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红唇万人尝的妓子不感兴趣。”隋季儒斜他一眼,嫌弃地道。 “啊,不是妓子啊,那是小倌啰?”花老五问道。 隋季儒皱眉,“我不是你,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房里拉。” “花老五,你就不要以己度人了。”文公子瞪了花老五一眼道。 “那是什么人?值得你费这么大心思?”花老五好奇地追问道。 “别说这个了,来,喝酒。”隋季儒不愿和两人谈论许俏君,一是不想让他们知道他谋算这么久,还没能把人拿。二是担心这两人会坏了他的事。 文公子目光闪了闪,举杯笑道:“来来来,喝酒喝酒,我们不醉不休。” 地菍爬起来,退了出去。 三人说说笑笑,喝到半醉,被下人搀进各自的房间里休息。 隋季儒回房洗了洗脸,喝了碗醒酒汤,睡了两刻钟起来,眸中的迷茫之色散去大半,穿衣起床,扬声道:“地菍进来。” 地菍推门进来,行礼道:“少爷。” “她是怎么说的?”隋季儒问道。 地菍把他去许家的事,说了一遍。 隋季儒冷哼了一声,面沉如水,虽然那两人来后,他派人在门口拦着,不愿那两人见到许俏君,但是不表示许俏君就可以拒绝他,这个不识抬举的女人。 隋季儒屈指轻轻敲了敲椅背,得身易,得心难,她若不心甘情愿跟了他,就不会替他尽心培育珍品兰花,明年花会上就无法压制住顾家。失去明年的机会,又要等三年,他不想再等下去。只要他让隋家取代顾家,他就能成为隋家的家主,就能扬眉吐气,就能将那些蠢货打压下去。 隋季儒眯着眼,寒光闪动,釜底抽薪之计,势在必行,无声地道:“许俏儿,这是你逼我的。” 地菍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隋季儒,见他一脸沉思,忙把头又低了下去。 “你去查查,是谁在乱嚼舌根。”隋季儒冷声道。 “是,少爷。”地菍退了出去。 菱角巷的事,许俏君无从知晓,过着平静安逸的生活。 六月底,许俏君种的十五盆凤仙花,争相竞放,翠绿长叶之间,锦铃般的花朵层开于枝上,一朵朵俨然似小小凤凰。凤仙花不但娇柔好看,它的花汁可染指甲,为女孩们平添一抹艳丽的颜色。 “三妹,今年种了凤仙花,我们也来染指甲吧。”许佳儿眼带期盼地道。 “你知道怎么弄吗?”许俏君问道, “郭婶知道怎么弄。”许佳儿笑道。 许俏君笑问道:“需要留几盆?” 许佳儿算了一下人数,道:“留七八盆应该够了。” “留什么留?指甲有什么好染的?染出来能卖银子啊?不准留,把花全卖了。”鲁春娇从屋里跑出来冲着姐妹俩吼道。 许佳儿抿紧唇角,目光微冷。 “二姐,是现在染,还是等几日在染?”许俏君对鲁春娇的话听而不闻。 “郭婶,什么时候染好?”许佳儿问道。 郭婶看着阴沉着脸的鲁春娇,不敢答话。 “郭婶,什么时候染?”许俏君扬声问道。 “初五睡觉前染,包着过一夜,第二天看染的颜色,如果太淡了,就要多染几次,等染好后,指甲上的颜色红红的,洗都不掉色。”郭婶壮着胆子答道。 “那好,初五的时候,我们一起来染指甲。”许俏君笑道。 “败家的丫头,将来不得好死。”鲁春娇骂了一句,气呼呼地回房里去了。 许俏君轻嗤一声,对她的诅咒毫不在意。 晚上睡觉,鲁春娇依偎在许顺成怀里道:“孩子他爹,虽然我们家是有点余财了,也买了人回来伺候,但还是得节省,俗话说得好,这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许顺成皱了下眉,“你想怎么节省?” “节省的法子,我还没想到,但这赚钱的法子我想到了。”鲁春娇依偎在他怀里道。 “什么赚钱的法子?”许顺成问道。 “就要七夕节了,姑娘们喜欢染指甲,我们家里种了十来盆凤仙花,拿到城里去卖,可以卖不少的银子。”鲁春娇笑道。 许顺成一下把鲁春娇推开,翻身坐起来,“鲁氏,才过了几天安分日子,你又想闹腾了是吧?” “孩子他爹,我没闹腾,我这是为家里着想。”鲁春娇道。 “俏儿说了凤仙花要留着染指甲,你就不要想着打那几盆花的主意了。”许顺成懒得跟她多说,躺回床上,转身用背对着她。 鲁春娇没想到许俏君已抢先说了,咬牙切齿地暗骂了声,死丫头。 到了七月初五,吃过晚饭,沐浴更衣后。郭婶拿来捣米糊的擂钵,把凤仙花放进去捣碎,加少许的明砚在里面。郭婶捣好后,问道:“二姑娘先包,还是三姑娘先包?” “让三妹先包。”许佳儿礼让道。 许俏君坐在郭婶面前,把手伸出来。 郭婶把糊糊敷在她的指甲上,敷好一只,就用布片缠好。包着指甲过了一夜,第二天,解开布片,许俏君白净的指甲染成了浅红色。接下来的三天,许家姐妹和筱草、筱苗连染了五次指甲,终染得指甲色若胭脂,衬得双手白嫩如玉。 ------题外话------ 注:我以后应该是蠢死的,明明有存稿,我非掐时间更文,下午三点钟停电了,我看着电脑,欲哭无泪。然后就盼着来电,一盼就盼到十一点半,我可以去死一死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酒楼相见 七夕节,又名乞巧节、女儿节,每年到这个时候,少女、少妇们都会依照习俗,举行穿针乞巧、兰夜斗巧、拜织女、染指甲、吃巧果等活动。 今年这些活动照常举行,与往年不同之处是在一个月前,六月初七,圣上新宠佳嫔娘娘,为圣上诞下一名小公主。宫中已有十年不曾有新生的孩子,小公主的出生,证明圣上宝刀未老。圣上龙颜大悦,下旨在七月初七她的满月之期,全国为她举办女儿节。 七夕节的活动都是民间百姓自行举行,官府极少参与,最近一次由官府举办的女儿节,是在十五年前,大公主出嫁的那年七夕。泉陵城县官大人秉承圣意,在十天前,已下令城中各处张灯结彩,搭建乞巧的彩楼,街道上供奉着大大小小、或泥塑或木雕的摩喝罗。小摊上还有各式各样的巧果,供路人购买品尝。 许佳儿得知城中有十二花仙游街和百戏竞演,找到许光远说进城的事。许光远也是爱玩的性子,两人一拍即合。 初七卯时初刻,天色已经大亮,许光远拖着刘秀云从山上下来,敲开了许顺成家的门。睡得正香的许俏君被许佳儿强行叫醒,打着呵欠道:“二姐,我已经说了,我不去,做什么还要吵我?” “必须去,你是小姑娘,不是老太婆,整天窝在家里做什么?”许佳儿拿过衣裳,往她身上披。 许俏君不肯起来,闭着眼睛,往床上倒。 许佳儿伸手在她腰上,用力拧了一下。 “啊。”许俏君尖叫,睁开了双眼,怨怼地看着许佳儿,“二姐,用不着下这样的狠手吧?” “不下狠手,你不醒啊。”许佳儿得意地笑道。 许俏君被痛清醒了,只得起床梳洗,跟她们一起进城去凑热闹。许宝儿原本也是要跟着去的,可是太兴奋,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睡着,这会子睡得跟小米猪似的,喊都喊不醒。 七月流火,昨夜子时的一场大雨,驱散了初秋时节的炎热,这样的好天气,进城来看花车凑热闹的人,比上元节的人还多,牛车被堵在了城门口。 许俏君撩开帘子看外面,促狭地问道:“二姐,你这是来看花车和百戏的,还是来看人头的?” “一会进了城就好了嘛。”许佳儿道。 “进了城只怕人更多。”许俏君放下帘子,掩嘴打了个呵欠。 “这都到城门了,总不能还折返回去吧。”许佳儿也没想到人这么多。 “那就等着吧,至少还要一刻钟才能进城。”许俏君又倒回刘秀云怀里。 刘秀云笑,一手搂着她,一手扇着蒲扇,清凉的风吹散些许车内的闷热。 一刻钟后,牛车缓慢的通过了城门,在人流中走走停停,从小巷里穿过,平时半个多时辰的路,走了一个时辰,才到许志成的打铁铺。许青朝和屠青花已等候多时,见他们来了,一人倒一杯金银花茶给他们。 “我看这么晚了,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屠青花双手把杯子递给许俏君。 许俏君双手接过杯子,道:“进城的人太多了,在城门口堵了好久,路上的行人也多,车走不快,险些要步行过来。” “快点把茶喝了吧,我都听到锣鼓声了。”许佳儿一口气把茶水喝完,催促道。 “二妹,不用着急,今天的百戏要演一天。”屠青花笑道。 “现在演的和一会演的不一样。”许佳儿不愿错过任何一场戏。 大家见她这么心急,不敢耽误时间,赶紧把茶水喝完。 “青花,佳儿啊,街上人多,你们可要看好俏儿,别走散了。”陈三妹追了出来,不放心地叮嘱道。 许俏君回头娇嗔地喊道:“二伯娘。” 陈三妹笑,“我就白嘱咐一句。” 一行人从巷子里穿过去,抄近到了正街。正街上人山人海,车马难行,几个演百戏的场子四周更是围满了人,水泄不通,只听得见一阵阵的喝彩声,根本就挤不进去观看。 “百戏看不了,还是找地方去看十二花仙游街吧。”许俏君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十二花仙游街,我不想看,家里的花我看够了。”许佳儿是奔着百戏来的。 “二哥,三哥,秦哥,你们帮二姐挤进去好了,我就不进去了,我去那边的茶棚坐着等你们。”许俏君不愿和一堆人挤得汗流浃背。 “不行,你得跟我在一起。”许佳儿抓住许俏君的手。 刘秀云笑道:“二妹,你进去看戏吧,我陪着三妹。” 于是,分成两伙,许佳儿和许青朝三人挤进去看戏,刘秀云、许俏君和屠青花三人去茶棚里喝茶。城里涌进来太多人,茶棚里几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唯一还有空位的桌子上坐着三位少年公子。左右两个,许俏君不认识,中间那个,许俏君想装着不认识。 “隋公子。”刘秀云不知道许俏君和隋季儒之间的事,开口跟他打招呼。 刘秀云三人一进茶棚,隋季儒就看到她们。许俏君穿着嫩黄色襦衣和浅绿色长裙,用嫩黄色的发带挽着巧环髻,耳边戴着蝴蝶状的银耳环。豆蔻年华,袅袅婷婷,如含苞欲放的花蕾,明眸流转间,顾盼生辉。 隋季儒勾了勾唇角,姓文的那句话说得不错,真正的绝色佳人不在青楼,不在深闺,在市井之中。 “原来是认识的,来来来,过来一起坐。”花老五热情地邀请道。 “谢谢公子相邀,只是男女不同桌,我们就不打扰三位公子品茗的雅兴了。”许俏君屈了屈膝,转身就走。 刘秀云和屠青花忙跟着她出去了。 “哦嗬,这小美人儿有个性,本少爷喜欢。哎,隋老四,这小美人叫什么名字?”花老五猥琐地笑问道。 “别打她的主意。”隋季儒冷冷地道。 花老五扭头看着他,“原来这小美人儿是你看上的,那本少爷只好不出手了。” 文公子眼中精光一闪,地菍那天没能接到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位小美人儿。就相貌而言,这小美人儿还真比不过白莲,不过气质那就要远胜白莲。 白莲在打扮的飘然如仙,也摆脱不了她那骨子里透出来的风尘味。这小美人儿一袭简简单单的黄衣绿裙,发髻上没有金钗玉簪花钿做点缀,却宛如天然去雕饰的出水芙蓉,清雅脱俗,令人见而心动。难怪隋季儒愿意费这么多心思,去谋夺她的芳心。就是他,如果抢先一步见到这小美人儿,也愿意费这番心思的。 许俏君疾步出了茶棚,也没停下来,挤到人群里,又走了数米才停下来。刘秀云和屠青花跟得辛苦,追上她。 “三妹怎么了?你跟隋公子吵架了?”刘秀云问道。 许俏君斜她一眼,道:“他是富家公子,我敢跟他吵架,那不是找抽吗?” “这话说的,隋公子可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坏蛋。”刘秀云对隋季儒的印象很好。 “他是好人,我是坏蛋,这样总行了吧。”许俏君不想谈隋季儒,挽起刘秀云的手,敷衍她道。 “三妹不是坏蛋,也是好人。”刘秀云笑道。 “三妹,我们现在去哪?和二妹说好了,在茶棚等的,一会他们过来了,找不到我们。”屠青花提醒她道。 许俏君环顾四周想找另处能歇脚的地方,隋季儒在茶棚里,她是坚决不会再进去的了。 “许姑娘。”一个婢女打扮的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你是如兰的丫头。”许俏君不知道她的名字。 “奴婢是五姑娘的丫头金雀,我家姑娘在楼上包了间厢房。”金雀指着旁边的酒楼,道。 许俏君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唐如兰在窗口冲她招手,莞尔一笑。 “我家姑娘请姑娘上去同坐,一会花车会往街上经过,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些。”金雀道。 许俏君犹豫了片刻,道:“我们有三个人,还是不上去打扰了。” “我家姑娘请三位一起上去。”金雀笑道。 三人随金雀上到二楼,到了那间厢房,发现宽敞的厢房里只有唐如兰和她的另一个婢女。 “俏儿,我一个坐在这里,快无聊死了,还好看到你了。”唐如兰抱怨道。 “你怎么不让唐少爷和凌少爷陪你来呢?他们要是没空,你也可以找凌大少爷啊。”许俏君笑问道。 “我不是没约人啊,我有约啊。我五哥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两天我都没见着他的人。凌小三又惹事了,让他大哥狠教训了一回,被关在家里不让出来。他大哥本来是要陪我来的,前天知道雁回城的店铺出了点事,赶着去处理了,也不能陪我出来。品兰一大早就被媛媛拖出去,找顾六哥了,说好了要来的,可到这个时候了,还没看到人。你瞧瞧,我茶水都快喝完一壶了,糕点也吃完两碟了。”唐如兰打开茶壶盖子给许俏君看,证明她没有说谎。 许俏君看那茶壶里的水,已然见底,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那我们就陪陪你。” 唐如兰笑道:“金雀,去让伙计送茶和糕点上来。你们俩也坐下吧,别跟我客套。” 刘秀云和屠青花道了谢,在椅子上坐下。 过了一会,伙计送来了茶水和糕点。 “俏儿,你尝尝这茶。”唐如兰提壶给许俏君倒了一杯。 许俏君端起茶杯,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清香,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道:“这茶味很淡,可带着股清甜,不像其他茶水总有点苦涩的味道。” 唐如兰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喝苦涩的茶。这茶叫淡竹茶,是五哥在古籍里找到的方子,让人做了几斤,他嫌味淡,丢给了我,我觉得刚刚好,就带了出来。” “是挺好喝的。”许俏君又抿了一口。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街上孙媛媛和唐品兰在下人的护卫下,朝酒楼方向走来。这时,隋季儒三人从茶棚里走了出来,迎面遇上。 隋季儒看着走到两女后面的男子,脸色微变,脱口喊出了他的名字,“顾晞知。” 顾晞知也看到他,眸光微凝,“隋季儒。” 两人不是朋友,是对手,他乡偶遇,没有欢喜,只有意外和警觉。他怎么会在这里?来此何事? “顾老六,你不是一向洁身自好的吗?怎么跑到泉陵城来就左拥右抱了,是不是以为离得远,丑事传不到鹤州去,就露出伪君子的真面目来了?亏得那些人有眼无珠,还封你做什么鹤州兰玉公子?本少爷呸。”花老五讥笑道。 顾晞知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道:“得风疾者,还能言,难得。” “顾老六,你他娘的,又拿老子的姓说事,你以为你的名很好听啊?顾晞知,顾晞知,稀疏知道点东西罢了,学识浅薄的很,别人唏嘘你是兰玉公子,你就马不知脸长……” 花老五的叫嚣还没完,顾晞知已飘然从他们身边走过,不屑与他们说话。唐品兰和孙媛媛忙跟了上去。 三人上到酒楼,敲了敲门。金雀拉开门,许俏君回首看去,唐品兰先进,孙媛媛随后,第三个走进来的是极其俊美的男子。他穿着淡青色衣裳,扣着绣兰花的白色束腰,风姿卓越。 许俏君猛然睁大了双眼,纵然有一年多没见,纵然他身上的布衣换成华服,纵然他唇边没有了温暖的浅笑,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但他的相貌没有改变。 “萧大哥?”刘秀云也不是很确定。 唐品兰笑道:“你认错人了,这是我六表哥,他姓顾,不姓萧。” 顾晞知也看清了屋内坐着的人,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孙媛媛见许俏君一直盯着顾晞知看,心生不悦,走到许俏君的面前,拦住她的视线,道:“许姑娘,你这样紧盯着陌生男子看,是很失礼的行为。” 许俏君垂下了眼睑。 “媛媛,你忘记了?你第一次见到六表哥时,也跟俏儿一样看着六表哥发呆。”唐如兰大大咧咧把孙媛媛的事说了出来。 孙媛媛脸色难看地皱起了眉,她的确痴迷顾晞知,但这话却不能当众说出来,唐如兰这个蠢笨如猪的东西,害她当众丢脸。 “六表哥这张脸,谁看了不发呆啊。”唐品兰笑打圆场道。 “这到是。”唐如兰笑,“都别发呆了,坐下吧,一会花车就要来了。”唐如兰完全不知道她又得罪孙媛媛一回。 孙媛媛和唐品兰落了座,顾晞知站在原处没动,目光落在许俏君的脸上,气色红润,应该过得不错,知道她过得如意,他也就放心了。 孙媛媛这时才发现顾晞知眸光幽深地看着许俏君,心头一紧,六哥不会对这个贫贱的丫头感兴趣吧?问道:“如兰,这厢房我们不是包下了,怎么还有外人在这里?” “是我喊俏儿上来的。”唐如兰道。 顾晞知淡淡地道:“是如兰的朋友,就不算外人。” 许俏君看了他一眼,眸色微冷,她只是唐如兰的朋友?站起来,道:“如兰,谢谢你的茶和糕点,我们该走了。” “那你们慢走。”唐如兰客气地道。 许俏君往门口走去,路过顾晞知时,略停顿了一下。世上除了双胞胎,不可能有人长得一模一样。更何况萧河并不是他的名字,只是救他时,随意取的。那么他在恢复记忆后,就舍弃了萧河这个名字,恢复了他原本的姓名。 三人从楼上下来,屠青花道:“那个姓顾的公子,长得还真很像你们家里以前那个萧大哥。” “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不足为奇。”许俏君淡然道。他恢复记忆就不辞而别,他就在泉陵城,却从来没有去三家村打一转,刚才也摆出一副素不相识的姿态,显然是不愿让唐家的人知道他曾落难的那一段经历。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她也不屑认识。 这时,人群发出一阵喧哗,“花车来了,花车来。” 三人努力地往前挤,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就看到第一辆马车上,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穿着绿衣,头上、脖子上、手腕上都戴着花环的少女。在她面前摆着一个装满花瓣的篮子,她捧起一捧花瓣,朝着人群撒了过来。 少女边撒花瓣边吟道:“潇洒红梅似玉人。” 现在并不是梅花的花期,花瓣是用熏了梅香的红绢做成的,随着花瓣缓缓飘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第二辆车是杏花,第三辆车是桃花,第四辆车是牡丹,第五辆车是石榴花,第六辆车是莲花,第七辆车是菊花…… 早菊已开,十二辆车,唯有这七辆马车上菊花仙子撒的是真花。马车缓缓行进,留下了满地的花瓣。 “这十二花仙游街,还真没什么好看的。”许俏君摇头叹道。 “十二花仙游街不是为了好看的,要的是十二花仙共祝小公主弥月之喜的好喻意。”屠青花笑道。 三人也没跟着车队往前走,去演百戏的地方找许佳儿他们。 第一百四十三章 老店用餐 许俏君三人找到许佳儿他们时,正好百戏班子敲收场锣,已是午时初刻,一行人从穿过几条巷子,去汪家老店吃午饭,刚走到店门口,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身边。 许俏君扭头看去,见坐在车上的人是地菍,皱了皱眉。 隋季儒和花、文二人从车上下来,看到站在店门口的许俏君,勾唇一笑,人生何处不相逢。 “是隋公子啊。”许光远笑道。 “正午时分,过来吃饭。”隋季儒笑道。 “隋公子请先进吧。”许光远礼让道。 隋季儒含笑颔首,目不斜视地从许俏君身边走过。 花老五从许俏君身边时,冲她眨了眨左眼。 许俏君把头偏开,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隋季儒走的近,为人处事,相差无几。 许光远等人跟在地菍后面进了店,因是饭点,店内除了最大的那张圆桌,已无其他座位。老板娘以为他们是一起来的,问也没问一声,就让伙计将他们领到了那桌子边。 许俏君见状,道:“二哥,三哥,我们去……” 隋季儒打断她的话,道:“出门在外,一顿饭的事,就一起吃吧。” 许青朝和许光远到底还是太年轻,行事不够周全,再者又觉得认识隋季儒,也同桌吃过饭,“三妹,都是饭点,别的店只怕也没有位子了,就一起吃,还能多点几道菜。” 许青朝几个坐下了,许俏君站着没动,刘秀云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许俏君眸光微转,同桌吃一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走过去坐下。只是她坐之前,没留意,等坐下抬眸一看,隋季儒坐在她对面,隔着桌子,两两相望。 视线相交片刻,许俏君的目光越过隋季儒,看向后方。隋季儒眸色微沉,她这是要当他不存在,对他视而不见? 伙计一边倒茶水,一边问道:“客官们想吃点什么?” “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都端上来。”隋季儒看着许俏君,“喝螺要上大份。” “诸位请稍等,一会就上菜。”伙计笑着退开。 许俏君垂下眼睑,伸手端起茶杯,雪白的手、殷红的指尖,在褐色的茶杯的衬托下,愈发显得手指纤细,如春葱,指甲丹红,似桃瓣。隋季儒勾起唇角,一个种花的农家女,不用刻意保养,就有着这么一双漂亮的手,真是天生丽质。 许俏君喝了口茶水,眸光一转,见隋季儒盯着她的手看,微蹙了蹙眉,放下杯子,把手放到桌下。隋季儒挑眉一笑,银甲纤纤新染就,褪入轻罗袖不许郎看。 文公子边折着纸扇,边瞄着隋季儒,见他一直用目光挑逗许俏君,唇边上勾,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目光从几个女子身上扫过,四个女的,两个是妇人,一个已被隋季儒盯上了,只剩一个,相貌也不错,眉目清秀,也是小美人儿一个。 文公子锁定目标,啪地打开纸扇,看着许佳儿,笑问道:“冒昧问一句,姑娘的指甲是用什么染红的?” “是用凤仙花染的。”许佳儿笑道。 “曲阑凤子花开后,捣入金盆瘦。银甲暂教除,染上春纤,一夜深红透。绛点轻襦笼翠袖,数颗相思豆。晓起试新妆,画到眉弯,红雨春心逗。”文公子摇头晃脑地吟道。 许佳儿跟着许俏君认了几个字而已,听不懂他这文绉绉地话,也不好意思问,低头喝茶。 文公子讶然,她怎么是这种反应?他无往不利的词作攻击居然无效。 秦诺警惕地盯了文公子一眼,他粗通文墨,也不怎么听得懂这词的意思,但是相思豆和春心,这两个词,令他不快。许佳儿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不允许别的男人觊觎她。 秦诺为了表明所有权,也顾不得其他,伸手抓住许佳儿放在桌上的手。许佳儿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大庭广众这下,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羞红了脸,但没有甩开他的手。 文公子见状,目光闪了闪,下手晚了,这小美人儿也有主了。 花老五看着许俏君直摇头,要不是隋季儒已言明,他绝对下手,现在他只能望美兴叹,抱不到美人,只能吃东西了,抓起一把伙计刚送上来的盐酥黄豆,塞进嘴里,嚼得咔叽咔叽响。 “嗯,这黄豆嗯嗯嗯,不错,不错,好吃好吃。”花老五又去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一大碟盐酥黄豆,其他人都没吃两颗,就被他两三抓给抓光了,“伙计,再来一碟这样的黄豆。” “盐酥黄豆是赠送的,一桌只有一碟。”许佳儿好意地告诉他道。 “不需要赠送,算钱好了,给本少爷来两碟。”花老五吃出味道来。 “花老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文公子嫌弃地撇嘴道。 “本少爷多吃两碟黄豆怎么就没出息了?”花老五瞪着他道。 “你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黄豆的。而且人家店里说了是赠送的,你非要算钱多上两碟,这不是坏了人家店里的规矩吗?”文公子人情练达地道。 “规矩?你跟本少爷讲规矩?你不知道本少爷就是规矩吗?”花老五语气蛮横地道。 许俏君皱起了眉,眸底闪过一抹厌恶,她讨厌这种自大的纨绔公子。 隋季儒一直看着许俏君,轻易的捕捉到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她的反应与其他人的反应不同,许青朝等人是惊恐,在面对花老五这么嚣张的态度时,这才是处于低位人的正常反应。 隋季儒曲指轻轻敲着扇柄,其实他一直觉得许家没有能力养出这样一个聪慧、灵动、胸有丘壑、矜持有礼的女子。要不是地菍把她的情况查得十分的详细,确定她就是许顺成和许鲁氏的三女儿,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三家村,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泉陵城,他真得很怀疑她是某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受过良好的闺训。 “得,不管你,你爱上几碟就上几碟,一会你吃黄豆吃饱了,就不用吃菜,我们还能多吃点。”文公子哂笑道。 “少来,本少爷才不上你的当,两碟黄豆要是能吃饱,本少爷就不姓花,跟你姓文。”花老五挑眉道。 “敬谢不敏,你跟我姓,我还怕你丢了我文家的脸,你要是一会吃不下饭,就把名字倒过来,以后不要叫花子荆,叫荆子花。”文公子笑道。 “要是本少爷没饱,你也得把名字倒过来。”花子荆道。 “好,没问题。”文公子欣然应允。 花子荆让伙计给他上了两碟黄豆,一古脑儿全吃完了。盐酥黄豆是咸的,吃多了就会感觉到渴,于是他又灌了三大杯的水下去。 这时,菜上桌了,大家都提筷子准备开吃。花子荆也拿起了筷子,还没夹到菜,他就打了个大大的饱嗝。众人都忍不住抿唇偷笑,就连对他心生厌恶的许俏君都忍不住露出了浅笑,这人纨绔也纨绔的很二。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一次不算。”花子荆耍赖了。 “你次次都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文公子拆穿他道。 “荆子花这个名字挺好听的。”隋季儒含笑道。 “比花子荆好听多了。”文公子赞同地点头,“你们说是不是?” 其他人都没接话,他们是朋友,可以开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旁人一附和,只怕被开玩笑的人,会恼怒成羞,他们这些旁人沦为出气筒。 “本少爷不跟你们瞎掰,本少爷出去走走,一会回来吃,你们别把菜吃完了。”花子荆起身往门外走。 “地菍,你去跟着他,别让他走丢了。”隋季儒吩咐道。 地菍领命而去。 大家安静的吃起午饭来,文公子很快就留意到许俏君吃喝螺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吃喝螺居然不用手。” “不要大惊小怪的。”隋季儒皱眉道。 “我不是大惊小怪,我是觉得她很厉害,这样吃喝螺不用弄脏手。”文公子端着碗里的喝螺,走到许俏君面前,“你教教我怎么喝。” 许俏君看了隋季儒一眼,希望他能解围,吃喝螺用手拿还是用筷子夹,是个人喜好,她要怎么教他? 隋季儒盯着文公子,目含警告,道:“她教你,你也学不会。” “那可不一定。”文公子笑,隋季儒太不没用了,来泉陵城几个月了,还没把人拿下,以他的本事,三下五除二,就能手到擒来。他全然忘了,刚才在许佳儿那里已碰过一次壁了。 文公子放下碗,对着许俏君长身一揖,“在下姓文,名启东,还没请教姑娘贵姓芳名?” “文公子不必多礼,我免贵姓许。”许俏君淡淡道。 “启东见过许姑娘,还请许姑娘不吝赐教。”文启东笑道。 “吃喝螺没什么技巧,你用手和用筷子是一样的,只要把方向找对了,就能喝得螺肉。”许俏君简单地道。 “许姑娘能吃给我看看吗?刚才离得完,我看得不是太清楚。”文启东笑道。 许俏君用筷子夹了个喝螺,放在嘴里,轻轻一吸,螺肉就唆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文启东也用筷子夹起喝螺,放在嘴里,吸了两下,把螺肉唆了出来。 “文公子很聪明。”许俏君恭维了一句。 “是许姑娘教的好。”文启东笑道。 许俏君笑了笑。 文启东没有继续缠着她,他很能把握尺寸的,初次见面,不能让小美人儿觉得他太急色,朝位置走去,冲着隋季儒挑挑眉,一脸得意。 隋季儒面色如常,眼中带着冷冷的寒意,文启东敢抢他的人,是在找死。 ------题外话------ 注:前天照顾上呕下泻的儿子,一下没注意,受寒感冒了,今天一天都在医院,刚回来,为免明天也没空码字而断更,今天只能先更三千,抱歉。 如果晚上睡一觉起来,症状减轻,我会努力把补上今天的二千的,请大家见谅。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彩楼比巧 饭吃完后,隋季儒结的账,共三两六钱银子。大家从店里出来,看到花子荆坐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的小摊前,和那摊主姑娘在闲聊,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逗得那姑娘笑得花枝乱颤,眼波流转,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 隋季儒勾唇,斜睨许俏君,这才像一个没见识的村姑应该有的反应,谁会像她似的,慌乱了片刻,很快就冷静下来,然后就当没这回事了。 “绿云斜亸金钗堕,惹芳心如醉。为少年湿了,鲛绡帕上,都是相思泪。”文启东再次卖弄他的文采。 花子荆逗完人家姑娘,没有甩手走人,大方的买了好几盒妆粉、胭脂、黛笔和口脂。花子荆捧着这一堆东西走来,一古脑儿地往许俏君怀里塞,“你们拿去分了吧。” 许俏君不愿平白无故的收他东西,伸手往外推。花子荆从来买东西送人,别人都是受宠若惊的接受,他根本没想过许俏君会拒绝,把东西塞给她,就松开了手。 一推一松,东西就掉落在地上了。一盒桃花粉打翻,桃红的粉末撒了一地,浓郁的香味弥漫开来。 许青朝等人见状,都是一惊。许佳儿和刘秀云一左一右,同时抓住许俏君的胳膊,想把她拉到身后去护着她。许俏君没提防她们会这么用力拉她,趄趔地向后退了两步,险些被台阶给绊的摔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瞧不起本少爷,还是嫌弃本少爷送的这些东西?”花子荆冷着张脸,不悦地逼问道。 “花少爷,您误会了,我家三妹是没有拿稳,不是瞧不起您,也不是嫌弃您送的东西。”许光远上前拦住花子荆,陪笑道。 许青朝和屠青花也往许俏君身边靠近。 隋季儒轻摇着纸扇,刚才在店里要他帮她说了话,文启东岂会那么容易被打发掉?可她连个笑脸都没给他,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这回他不管,到要看看她要怎么就会花子荆的刁难。 隋季儒要冷眼旁观看戏,可文启东却要英雄救美,笑道:“花老五,些许小事,发这么大的火,会吓坏人家姑娘的。容貌不足的,才会用脂粉去描补,天生丽质,会觉得脂粉污了颜色。” 花子荆看看文启东,又看看隋季儒,道:“文老大,你不厚道啊。” “我怎么不厚道了?”文启东挑眉问道。 花子荆勾住他的脖子,“我们到马车上说去。” 文启东回头对许俏君眨眨眼睛,许俏君笑了笑。隋季儒冷 许光远见他这样走了,知道他不会再追究许俏君拒绝他的事,松了口气,蹲下把完好的妆粉、胭脂等物捡起来,“隋公子,这些东西麻烦你还给花少爷。” “我们无有女眷在身旁,要这些东西无用。”隋季儒看着许俏君,“俏儿姑娘不愿用,可以给佳儿姑娘和秀云姑娘用。” 言罢隋季儒也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许青朝松了口气,对许俏君道:“三妹,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就惹出大祸了?” “二哥的意思是要我收下他塞来的那些东西?”许俏君皱眉问道。 “那种公子哥的东西怎么能收,三妹不收是对的。”屠青花站在许俏君这边,瞪了许青朝一眼。 “我没说三妹不收是错的。”许青朝道。 屠青花道:“你怪三妹惹祸,不就是怪三妹没收那公子哥的东西吗?” “我没怪三妹惹祸。”许青朝道。 “你明明就……” “二哥二嫂,你们别争了。”许俏君打断屠青花的话,“我听懂二哥话的意思,他不是在怪我,他是在担心。贫不与富斗,我就算不愿接受这些东西,也该委婉些拒绝,而不是直接推掉。” 许青朝点头如捣蒜,“我就是这个意思。” 屠青花笑,“知道了,是我误会你了。” “好了好了,别站在这里说话了,一会老板娘就该出来轰我们了。”许佳儿笑道。 大家穿过几条巷子,去了正街。下午过得很好,没有遇到那些不想遇到的人,看完百戏,许俏君买了一根蝴蝶糖画,啃着回了许晓成家。 吃过晚饭,等到天色暗了下来,大家又出门往正街去。晚上彩楼对月穿针乞巧是七夕节最重要的一项活动,往年几个好友聚在一起比谁穿得针多,赢者得些瓜果,今年由官府举办,赢的人能得到巧手姑娘的美誉,还能得到纹银五十两。 美誉是锦上添花的事,有也好,无也罢,但五十两于普通人家而言,是一笔巨款了,趋之若鹜。前往彩楼对月穿针的姑娘众多,她们在彩楼排起了长队领取号牌。许佳儿也拉着许俏君去排队,两人领到的号牌是二二六、二二七。 “二百多号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许俏君面露愁色,她已习惯早睡晚起了。 “我让你吃快点吃快点,你偏磨磨蹭蹭的。反正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得给我等着。”许佳儿强硬地道。 “二姐,你又不缺那五十两银子。”许俏君嘟嘴道。 许佳儿斜她一眼,道:“缺,我就缺这五十两银子。” “你又不一定能赢。”许俏君打击她。 “不去,就一定不会赢,去了,就可能会赢。三妹,不管是什么事,都要去做,不要自己觉得不行,就不去做,你不去做,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呢?”许佳儿正颜道。 “是是是,你说的对。”许俏君笑道。 许佳儿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我说的当然是对的,我是你二姐,不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对,但好歹比你多吃几年饭,所以你要听我的。” “是,听你的。”许俏君笑道。 许佳儿牵着许俏君,找到许青朝他们,在他们的帮助下,挤到了彩楼边。上面长条案桌边,站着七个姑娘,她们在手拿五色线,对月穿针。 桌前点着一根甜梦香计时,香尽,姑娘们就不能再穿针,由妇人过去计数,穿得最多那一位留在台下,其余的姑娘就离开,另上七位姑娘。 妇人们计完数,拿到四十五号牌的姑娘穿了十六根针,她的成绩不但打败了跟她一起上去的六位姑娘,也让坐在台上,上一轮胜出的四十一号姑娘离开了。 四十五号姑娘面带笑容,坐在侧边的椅子上。 接着拿着五十号到六十号的姑娘上台了。 对月穿针,穿的人需要聚精会神,而对观看的人而言,是很无聊的一件事,看得久了,许俏君犯困,懒懒地靠在刘秀云肩膀上,直打呵欠。 “请拿二二五、二二六、二二七、二二八、二二九、二三零、二三一号牌的姑娘上楼。”终于轮到许佳儿和许俏君上场了。台上坐着的胜利者是一九七号姑娘,她在一炷香的时间里,共穿进了二十枚绣花针。 上彩楼时,许俏君发现拿着二二八号牌的是孙媛媛,拿着二二九号牌的是唐品兰。 “不自量力的人还真多。”孙媛媛斜睨许俏君道。 许俏君微皱了下眉,孙媛媛没有指名道姓,她不会蠢到对号入座。 “顾六哥不是你可以觊觎的人。”孙媛媛接着道。 “你放心,我看不上他。”许俏君冷笑道。 “看不上他?”孙媛媛目光变得尖锐起来,停下上楼的脚步,“你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上他?” “孙姑娘,你很奇怪,你刚说要我不要觊觎他,我说我没看上他,你又不高兴,难道你要我说,我觊觎他,我看上他,我要和你抢他,你才高兴?”许俏君反问道。 “你凭什么和我抢他?”孙媛媛讥笑问道。 “是啊,我一没财二没势,我拿什么去和你抢他?孙姑娘太多虑了,想和你抢人的,不是我,你还是另找假想敌吧,我就不奉陪了。”许俏君言罢,拾阶而上。 两人停在楼梯中间说话,拦住了后面的唐品兰和另外两位姑娘,引起了围观的姑娘的注意,也引起了楼台对面坐在酒楼二楼的顾晞知的注意。距离太远,他听不到两人的对话,但是以他对许俏君的了解,她不是喜欢主动挑事的人,是孙媛媛拦着她说话,孙媛媛会和她说什么呢?是在为难她吗? 在顾晞知思索了片刻,许俏君等人已站在了案桌前,妇人已重新放好五彩线,供她们使用。 许俏君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中的汗。 孙媛媛鄙夷地撇撇嘴道:“还没开始,你就紧张成这样,怕穿进针,就别上台来丢人现眼啊。” “孙姑娘还真是爱多管闲事,我紧张也好,丢人现眼也好,与你有什么关系?”许俏君回嘴道。 孙媛媛冷哼一声,还要说点什么。妇人点起了甜梦香,道了声,“开始。” 孙媛媛噤了声,专心穿针。 许俏君用手指捏了捏线头,左手拿针,右手拿线,往针孔里一穿,第一根针进去了,接着穿第二根针……穿到第十二根时,许俏君遇到点麻烦,穿了三次都没穿过,赶紧换了根针穿。 一炷香烧尽,妇人过来计数,“二二五号十五根,二二六号十九根,二二七号二十一根,二二八号二十一根,二二九号十八根,二三零号十七根,二三一号十九根。” 许俏君和孙媛媛打了个平手,也将一九七号姑娘比下了台。主持乞巧的那位妇人,让人搬来另一张椅子,请两人一起坐在台上。 ------题外话------ 昨夜头痛如裂,心跳像擂鼓,想起医生说,像我这种血压低到量不到的人,很有可能会在睡梦中就死掉。我以为我熬不过去了,哭了好久,还好半个多小时后,心跳恢复了正常。 大家一定要好好爱惜身体啊,不要像我一样,已像半死之人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理智退让 两个并不熟悉,还有点敌对意思的人坐在一起,是件很尴尬的事,好在垂下的彩带做遮掩,天上的月光、四周的烛光也不甚明亮,下面的人看不清她们,否则会更尴尬。 在妇人读出号码后,另外七位姑娘上了台,孙媛媛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否认,你看六哥的眼神,我在很多不要脸的女人那里都见过。你就是看上六哥了,你就是在觊觎他。” 许俏君翻了个白眼,不愿理会这脑子有问题的女人,她看顾晞知的眼神,是惊吓,是不敢相信,不是觊觎不是看上。 “不说话,就是默认。”孙媛媛冷哼一声,“许俏儿,你给我听好了,六哥是我的,你休想染指他。” “孙姑娘识字吧?”许俏君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孙媛媛警觉地问道。 “人家说识字明事理,听得懂别人说话的意思,可是孙姑娘在我否定后,还要一味的胡搅蛮缠,扭曲我说话的意思,自以为是把莫须有的事强加在我身上,简直就是愚昧无知到了极点。你喜欢他,你就赶紧把他给上了,霸占他,让他成为你的禁脔。不要本末倒置的去找别的女人的麻烦,要知道你看的东西,别人未必看得上。”许俏君从在酒楼遇到顾晞知就一直压抑着心情,她想找顾晞知问清楚,又觉得没这必要,纠结又矛盾。孙媛媛不知趣跑到她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彰显主权,终于惹恼了许俏君,不过她性格并不尖锐,不被逼到万不得已,不会暴怒黑化的,没有说太难听的话,只是语气略微有点刻薄。 孙媛媛是娇养的出来的姑娘,除了顾晞知,从来没有人敢让她受委屈,这一点点刻薄,其他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却觉得受到了很大的侮辱,尤其是胡搅蛮缠、愚昧、霸占、禁脔这几个词,深深地刺痛了她敏感的神经。 “你才胡搅蛮缠,你才愚昧无知,你不要脸。”孙媛媛虽然愤怒,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在愤怒之中,还有所克制,声音并没有放大。 这时,妇人又开始念号码,刚才那一组七人,最多的也就穿了十七根,她们俩暂时还得在台上坐着。 许俏君看着孙媛媛,她还是不跟单恋到傻的女人计较了,起身道:“我用行动表明我的态度,这样你该放心了。” 言罢,许俏君往楼梯口走,被一妇人拦住了,“姑娘,你要去哪里?” “一场比赛,不需要两个胜利者。”许俏君笑,从她身边飘然走过。 孙媛媛盯着那道洒脱的背影,眼神复杂。 许佳儿见她从彩楼上下来,迎了下去,“三妹,你下来做什么?” “二姐,我好困。”许俏君往她怀里倒,娇声道。 许佳儿忙伸手抱住她,“那我们回去吧。” 许俏君抿着唇笑,五十两银子还是没她这个妹妹重要。 许家人会合到一起,去路边的小摊吃了点巧果,就回了许晓成家,洗洗上床睡觉,一夜好眠。 次日上午,许光远和刘秀云去街上买了些东西,套上牛车,带着许家姐妹和秦诺,回了三家村。 许俏君进门第一件事,就去看她的花。筱苗跟在她身后,忐忑不安。许俏君看了一圈,回头对筱苗笑道:“照顾的很好。” 筱苗笑,“奴都是照姑娘说的做的。” “以后有你,我可轻松多了。”许俏君放心地回了房间。 筱苗得到了她的肯定,开心的连蹦带跳的去灶房,打了盆水,送去房里,给许俏君洗脸。 过了三天,到了七月初十,许光远和刘秀云成亲一个月了,依照三家村的规矩,小两口要分家出来单过了。次日,许氏一族的老族长、三家村的村长、李许氏、许刘氏的侄儿、王小花的长兄、许顺成以及许元成的两位堂叔,来许家老宅做分家的见证。 因分家后,许元成夫妻主要由许宏远夫妻赡养,而许茂才老两口 的主要赡养人是许元成夫妻,他们也会留在老宅里。所以家产八成分给许宏远,许光远分到两亩良田、一亩山地、六十斤谷米、二十斤糯米、七只鸡、五十个鸡蛋和六十两银子。 “这么分不对。”许宏远开口道。 “有什么不对?”老族长不悦地皱眉,这个许宏远不是个东西,兄弟分这么点东西,他居然还有意见。 “窖里还有一百斤红薯、山上二十棵柑子树,还有菜地都没分给三弟。”许宏远道。 老族子摸着胡子笑,他误会人了,许家大小子还是很有兄弟之情的,主动要求多分点东西给兄弟。许氏一族都如这般团结,许氏总有一天会重振昔日荣光。 许光远也很有兄弟之情,“我不喜欢吃红薯,我不要,我住山下,柑子树也没空上来打理,我不要,菜地也一样不要,我自己去山下开一块地种。在菜没种出来之前,我可以去三叔家扯。” “我家菜种了很多,你尽管去扯。”许顺成笑道。 许家分家分得和和气气,顺顺利利,没有任何争吵。许光远签好的分家契书,和刘秀云高高兴兴地把分到的东西,以及王小花给他们买的锅碗勺盆和进火用的火箱,扛着提着往山下去。 到了晚上,两口子躺一被窝里,许光远搂着刘秀云的肩膀道:“以后我就是一家之主了,我得努力了。现在分到的这点东西,我们俩是够温饱了,但是等你生十一二个孩子,可就不……” “你在说什么呢?生十一二孩子,你当我是母猪啊?”刘秀云打断他的话道。 “娘子,多子多福啊。”许光远嘻笑道。 刘秀云哼一声道:“多子多福也没这么个多法,崽多不养娘,儿多愁坏爹,这话你没听过啊?” “听过听过,那我们就生三四个儿子好了。为了好好养大儿子,我会努力挣钱,现在帮着三叔送送花,种种地,虽然能赚到钱,可万一这门生意以后做不下去……” “呸呸呸呸,三妹的生意会一直做下去,会做得很好。”刘秀云再次打断他的话道。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刘秀云斩铁截钉地道。 许光远笑着改口道:“好,三妹的生意会越做越好,越做越大,赚很多很多的钱。” 刘秀云满意地笑了。 又闲聊了几句,许光远的手就不老实地往刘秀云胸前探去,刘秀云拿开他的手,他又贴上去,推开贴上,推开贴上,夫妻恶趣味的逗了一会,搂在一起。 秋天的夜晚,屋内一片春意盎然。 七月十五中元节,许志成一家和许晓成一家都回来了,许晓成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周莲莲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许刘氏双手合十,眼含热泪地谢过满天神佛以及许家的列祖列宗,感慨万分地道:“我家老四终于有后了,我又有大胖孙子抱了。” 这一天,许刘氏看周莲莲就如看稀世珍宝,让周莲莲倍感压力,把许晓成拖到一边,“晓成,我这胎要是生的是女儿怎么办?” “生女儿我也喜欢。”许晓成笑道。 “可是娘想要个大胖孙子。”周莲莲愁眉苦脸地道。 “我娘就那么一说,我三嫂连生三个女儿,我娘还不是一样喜欢。宏远家的,也生的是女儿,我娘也一样疼。只要你能生,就能生出儿子来,你不用担心。我娘说了,你屁股圆圆的,一定能生出儿子来。”许晓成安抚她道。 周莲莲伸手拧了他一把,“你屁股才圆圆的呢。” “是啊,我屁股也很圆,所以我们一定能生出儿子来的。”许晓成笑得猥琐。 周莲莲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她没他脸皮厚,不跟他扯这些,省得这男人说出更不要脸的话来。 中元节过了十天,三家村开了紧张忙碌的秋收,秋收过后,税官上门收了税,交了赋税,还有余粮,族里开始准备中秋祭。 八月初一上午,一辆马车停在了许家门外,隋季儒从车上下来。地菍敲了敲许家的门,来应门的是郭婶。 郭婶的记忆不错,还认得地菍,“这位小哥,你怎么又来了?” “这位婶子,我家公子来找你家三姑娘,麻烦你通报一声。”地菍笑道。 “我家三姑娘不在家。”郭婶道。 地菍不相信她的话,伸长脖子往里看。 “我家三姑娘……”郭婶话还没说完,鲁春娇从屋里出来了。 “郭婶,你在跟谁说话?”鲁春娇问道。 “许婶,是我,我家公子来了。”地菍扬声道。 鲁春娇一听隋季儒来了,笑开了花,“隋公子,你可好久没来了。” 郭婶低头退开,让隋季儒主仆俩个进来。 鲁春娇热情地请隋季儒在院子里坐下,喊郭婶去烧水泡茶,然后一屁股坐在隋季儒身旁的椅子上,“隋公子,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呢,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们家俏儿了呢。” 从外面回来的许俏君刚走到门口,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她怎么有一种老鸨在向嫖客推荐姑娘的感觉?许俏君不想见到隋季儒,尤其是在听到鲁春娇这话后,进去面对他,如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桃子蹦跳着走了过来,没注意到许俏君让她噤声的动作,声音清脆响亮地道:“俏儿,我跟你说件事。” 许俏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鲁春娇已飞快地窜出来抓人了。 桃子看鲁春娇冲出来的凶猛的模样,吓得脸色都变了,怯怯地问道:“俏儿,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许俏君苦笑,“你没有做错事,先回去,下午我过去找你。” “哦哦。”桃子缩了缩脖子,转身跑了。 许俏君被鲁春娇给拽回家了,比体力两人不是一个档次,而且,隋季儒已经知道她回来了,她过门而不入,摆明了心虚,不敢见他。可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呢?也没什么不敢见他的。 许俏君大无畏的进了门,看到隋季儒,唇角上翘,露出了得体优雅的笑容,“隋公子,好久不见,又来买花吗?” 隋季儒眸光一闪,的确又有近一个月没见面了,只是记得上次见面,她对他是一脸的冷淡,恨不得装着不认识他,今天面对他时,居然可以笑靥如花,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勾勾唇角,道:“在下不是来买花的,在下是来和俏儿姑娘说开店的事。” “开店?”许俏君讶然,她以为她的态度已经足够表明她拒绝合伙开店,他怎么事隔数月后,又跑来旧事重提? “开什么店啊?”鲁春娇插嘴问道。 “在下要和许姑娘合伙开花店。”隋季儒笑道。 鲁春娇眼中亮光闪烁,开店可是能赚大钱的,“哎呀,隋公子,你找我们俏儿开花店,那可是找对人了……” “闭嘴,这事与你无关,进屋去。”许俏君冷着脸道。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我是你娘!是你的亲娘!”鲁春娇怒喝道。 “好,那你跟他说,你跟他合伙开店,与我无关,我进屋了。”许俏君说到做到,转身就往南屋走。 “俏儿姑娘请留步。”隋季儒连忙出声阻止她,“开店事大,还请许婶暂避,容在下和俏儿姑娘好好商议。” 鲁春娇想着开店能赚大笔的银子,不敢死倔,起身往堂屋走,经过许俏君身边时,狠狠地拿眼剜她,这个忤逆的死丫头,要不是看她能给家里赚钱,给宝儿积攒家业,她就下药毒死这死丫头。 许俏君等鲁春娇进了屋,转身看着隋季儒,“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和你合伙开店的,请回吧。” “俏儿姑娘,只怕这事由不得你。”隋季儒得意地笑道。 “你想做什么?”许俏君防备地问道。 “在下已经和许叔讲好一切条件,并且签了契约,现在店子已经找好,掌柜和伙计也招好了,就等两天后开张大吉。今日在下来是和你商量,摆那些花卉在店面,好招揽生意。”隋季儒摇着纸扇,一切尽在掌握中的笃定模样。 “你,你说什么?”许俏君不敢相信。 “在下说店子八月初四开张。”隋季儒笑道。 ------题外话------ 我要疯了,我欠五千字的账了,要怎么还啊?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开店在即 许俏君不想相信隋季儒说的话是真的,但她清楚的知道他不会无地放矢,他策划好了一切,才会再次登门,她却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好肤浅的想法。 许俏君看着隋季儒,想起六七月份许顺成进城的频率,几乎可以肯定是那个时候促成了这件事,问道:“你是怎么哄骗我爹答应和你一起开店的?” “在下不曾哄骗许叔,在下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隋季儒才不会承认他耍了心计和手段。 许俏君嗤笑一声,这话有点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办法哄得我爹跟你合伙开店,我要知道的是我撕毁合作协议的代价是什么?” “俏儿姑娘为什么不愿意与在下一起合伙开店?”隋季儒站了起来,看着许俏君,“在下说实话是诚意,不是要唐突俏儿姑娘。” “巧舌如簧这个词用在隋公子身上最适当不过。”许俏君嘲讽地道。 “在下不是在狡辩,在下承认在下犯了一个错误,把前后次序弄错了。在下应该先向俏儿姑娘表明心意,再说开店的一事,那么俏儿姑娘就不会这么的抵触和反感了。”隋季儒认真的道。 “隋公子,不是前后次序的问题,而是你不该说那些话,在我看来,以你家势,你没有权利决定娶谁为妻。”许俏君正颜道。因为自身的原因,她只看到了这一点,她没有注意到另外重要的一点。在大祁讲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的是聘为妻,奔为妾。一个男人私下向女子提出成亲的请求,是看低了这个女子,也并没有把这女人视为嫡妻。 隋季儒目光微闪,他的确没有决定娶谁为妻的权利,而且家里已经为他定亲,迎娶吉日就定在明年的十月初六,但在许俏君面前,他是不会承认的,“俏儿姑娘未免太小看在下了,在下能走南闯北做生意,就表明在下是个能作主的人,不会受家族的摆布和控制。” 许俏君抿了唇,道:“是我小看了隋公子,但是隋公子既然是生意人,就应该知道合伙做生意,讲的是什么,你不该用那种方法来取信于我。” “做生意讲诚信,合伙做生意讲信任,但是俏儿姑娘不信任在下,在下情急之下,才会在那么不恰当时机,向俏儿姑娘表明心意,希望俏儿姑娘看在下的一片诚意,答应和在下一起合伙做生意。”隋季儒是不会承认他的表白另有所图。 “我不想合伙做生意,是因为做生意有风险,许家只是普通农家,家底微薄,亏不起。”许俏君怕被隋季儒算计,但话不能直说,换了个说法。 “在下做生意没有亏过,有在下和令叔的人脉,再加上俏儿姑娘种花技艺,店里就算不日进斗金,也必定生意兴隆,财源滚滚。”隋季儒信心十足地笑道。 “有信心是好,但是……”许俏君话没说完,许顺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爹爹,出什么事了?谁在追你?” “没,没人追我,是桃子……”许顺成看到了隋季儒,忙把话吞了回去,改了口,“隋公子,你来了。” 许俏君却听懂,桃子看鲁春娇凶神恶煞的样子,怕她挨打,跑去搬救兵。许顺成也以为鲁春娇故态复萌,拔脚就往家里跑,进门许俏君毫发无伤地站在院子里,这才松了口气。 “许叔,在下请人择了开张吉日,是八月初四,特意过来通报一声,那天你和俏儿姑娘可都去。”隋季儒笑道。 “店铺开张这是肯定要去的,太好了,那几盆菊花和大丽花就要开了,摆在店里是最好合适不过的了。”许顺成高兴地笑道。 许俏君听许顺成这么说,又看他那么开心,就知道她现在反对已然没用,箭已离弦,合伙开店开定了。 “在下前几日也去其他花农那里定好了盆花,明后两日,他们会送些花过来。”隋季儒笑道。 “盆景,我也让俏儿做了五个,都是很好看的。”许顺成笑道。 “俏儿姑娘做的盆景,件件都巧夺天工,一定能卖出好价钱。”隋季儒笑赞道。 许俏君看着隋季儒,微微蹙眉,店是合伙开了,可她有被逼上梁上的感觉。 许顺成留隋季儒在许家吃饭,两人边喝酒边聊天,畅想着店子生意的红火兴旺。 许俏君食不知味的扒完饭,想起跟桃子说过,下午去找她的话,起身道:“爹爹,桃子上午来好像是有事找我,我去问问看是什么事。” “好,你去吧。”许顺成笑道。 许俏君刚走到门口。 “俏儿啊,你把南屋的钥匙拿来,一会隋公子回城,顺带把盆景带两盆去店里。”许顺成道。 许俏君看了隋季儒一眼,从荷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放下桌上,转身出门,去找桃子。 桃子看来许俏君来了,拉着她上下打量。 “桃子,她没有打我。”许俏君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帮我把我爹喊了回来。” “你娘那样子太吓人了,我还以为她要活吞了你呢。”桃子心有余悸地道。 许俏君撇撇嘴,笑道:“她到是想活吞了我,可惜她不是大蟒蛇,活吞不了我。” 桃子笑,塞给许俏君一个青皮桔,“我舅送来的,不酸,挺甜的。” 许俏君剥开桔皮,掰了一片桔瓣,塞进嘴里,“你上午跑来找我什么事啊?” 桃子扭捏了一下,道:“岚山村明天晚上开始连唱三场大戏,我想让你陪我去看。” “你让娟秀陪你去啊,我又不喜欢看戏。”许俏君又塞了片桔瓣进嘴里。 桃子恨恨直跺脚,“岚山村,岚山村。” 许俏君回过神来,噗哧笑道:“周昌盛前些日子不是跟着我大姐夫来过一趟,你们不是见过面,这才多久,又想了?” “是你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和他已有……”桃子数着手指头算了算,“已有九天没见面了,一日三秋,九日就是,九日就是……” “别勾手指头了,是二十七秋。”许俏君拍开她的手道。 “二十七秋了,一秋就是一年,我们有二十七年没见面了,我怎么能不想呢?”桃子理直气壮地问道。 “能想。”许俏君可不跟这种被情爱冲昏头脑的争执。 “所以,好俏儿陪我一起去吧。”桃子冲着许俏君撒娇道。 许俏君刚要答应,突然想到花店初四开张,许顺成已答应要去了,她也不可能不去,道:“初四我有事,不能陪你去,你让我二姐陪你去好了,反正我二姐也喜欢看戏。” “你有什么事?”桃子问道。 “正经事。”许俏君对开店的事很苦恼。 “那好吧,我不耽误你做正经事,我去找佳儿姐姐。”桃子坐言起行,拉着许俏君往外走。 “等一下,我家里有客人。”许俏君忙道。 “什么客人?”桃子问道。 “讨厌的客人。”许俏君忿然道。 桃子撇嘴道:“讨厌的客人来家里做客是最讨厌的了。” “是的。”许俏君在桃子家里磨蹭差不多一个时辰,才和她一起回家。 隋季儒已经走了,带着了两盆大的盆景。 许俏君打发桃子去找许佳儿,板着脸坐到许顺成面前,“爹爹,为什么要答应和隋季儒一起开店?” “你这孩子,怎么能直呼隋公子的姓名呢?太失礼了。”许顺成道。 “你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答应和他开店?还瞒着我不告诉我,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他是你女儿?”许俏君不满地问道。 “百卉园关闭了,卖花不容易,上次你送碗莲去唐家,那么好的三盆花,却没卖出好的价钱,爹爹知道你很难过。爹爹就在想,要怎么样才能把花卖出好价钱?正好隋公子找到我,跟我商量合伙开店的事,他说的要想花卖高价,就得开店。开了店,面对的客人多,就可以价高者得,不怕那些不识花的人乱压价。而且,我们开了店,也能帮帮那些花农,让那花农的生活不必过得那么窘迫。”许顺成解释道。 许俏君嘟起了嘴,先晓之理,再动之情,难怪许顺成会被他说服。 “至于爹爹为什么不先告诉你呢,那是因为爹爹想给你一个惊喜,让你高兴高兴。那个田庄,价格讲不拢,一直买不到。王经纪也没打听到合适的田庄,爹爹就给你开个店,爹爹相信以隋公子的能力,店子的生意一定能做好,进账不比田庄的收成差。”许顺成笑道。 许俏君苦笑,惊喜?是惊吓啊。许俏君眯了眯眼,问道:“爹爹,你想给我惊喜的主意,不是你自个想出来的吧,是隋季,是隋公子给你的建议吧?” “是的,是隋公子给我出的主意。”许顺成承认了。 许俏君冷哼,她就知道,“爹爹,你和他是怎么签契约的,开店你出了多少银子?他出了多少银子?” “店里一季分一次红,他占六成,我们家占四成,我们出八百两银子,以及花卉和盆景,他出三千两银子。契约书就放在房里,要我拿出来给你看看吗?”许顺成道。 “不用了,你和四叔看过就行了。”许俏君不太懂生意上的事。 “隋公子是君子,不会占我们家便宜的。”许顺成笑道。 “无奸不商。”许俏君撇嘴道。 “你这孩子,怎么光记得这句,怎么就不记得童叟无欺了?”许顺成笑问道。 “好了好了,这事反正已经定下了,我不说了,我去看我的花。”许俏君起身走了。 许顺成皱眉,自言自语道:“这孩子防备之心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题外话------ 因为不愿搬迁,被例为钉子户了,为了让我们这几户搬走,今天又断了我们的电。我考虑搬回娘家去住,不能再欠账了,呜呜,我会还不起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店名集芳 许俏君看了一会花圃和凉棚的花,心情好转,也想通了一些事。以许家现在的家底,八百两银子还是亏得起的,再怎么样,这个家也不会比她刚到这里时那么穷。 就算隋季儒居心叵测,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露出狰狞的獠牙,前期店子是有可能赚到钱。就算赚不到钱,有花和盆景还在,大不了继续用现在方法出售。而且迟早泉陵城,会有专门买卖花卉的店铺。 许俏君接受了合伙开店一事,去挑选适合明天送去店里的盆花。黄色的菊花、红色的月季和大丽花、淡紫色的吉祥草、散发着幽香的茉莉…… 次日,许顺成把盆花送去城里,许俏君去馥园,把种在地上的花,移植到盆里。 午后,许顺成从城里回来,道:“隋公子给店子取的名字叫集芳斋。” 集,汇集;芳,芬芳;汇集芬芳的地方,许俏君微微点点头,这店名取得不错,比百卉园好听。 “你收拾几件衣裳,明天就进城去,这次要在城里住上三五天。”许顺成道。 许俏君哦了一声,起身朝屋里走。 “俏儿啊,都带新衣去,不能在掌柜和伙计面前失礼。”许顺成扬声道。 “爹爹不是怕失礼,是怕穿差了,丢了面子吧?”许俏君促狭地笑道。 “你这孩子,知道了,就放在心里,别说出来拆穿你爹啊。”许顺成嗔怪地瞪着她道。 “在爹爹面前都不说实话,那还能在谁面前说实话呢?”许俏君眨着眼睛道。 许顺成笑了起来,道:“实话是的在爹爹面前说。” 第二天,许顺成去馥园把盆花装上车,转回来接许俏君,见许俏君穿着崭新的白色绣小红花的襦衣,下系嫩绿色的长裙,手里提着包袱,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怎么穿这身呢?你娘没给你做红色的衣裙吗?”许顺成皱眉,开店是大喜事,该穿红色的才对。女儿这身虽然好看,但太素净了。 “有做,我带了,明天才是正日子,明天穿。”许俏君这点常识还是有的,红是喜庆色,在现代是,在大祁更是。 “那就好,上去吧。”许顺成笑道。 许俏君踩着小矮凳上了牛车。 牛车缓缓地驶出了三家村,朝着泉陵城驶去。进了城,牛车从巷子里穿来穿去,到了正南街。泉陵城有六条街十个大巷子数十条小巷子,百卉园开在正街上,正街、正北街和正南街都很繁华热闹,店铺的租金相比另外三条街也要贵些。 牛车没停在店边口,而是从旁边的巷子绕去了后门。后门开着,地菍带着两个伙计,翘首以待,今天花农也要送花过来,见牛车驶了进来,迎上前两步,喊道:“许叔。” 许顺成勒停了牛车,笑道:“地菍小哥。” “许叔今天带了几盆花过来?”地菍问道。 许俏君撩开车帘,从车下跳了下来,“带了十六盆过来,你让他们搬到屋里去,小心点,别磕着碰着。” “三姑娘放心,他们的手脚挺稳的。”地菍笑道。 许俏君站在那里,边看着许顺成四人从车里搬花,边四周打量。这店铺的后院十分宽敞,有三间放花的大厢房。这店开得挺大手笔的,不知道租金是多少? 隋季儒站在店铺二楼,手里摇着纸扇,看着站在院中的许俏君,微微浅笑。白衣绿裙,袅袅婷婷,淡雅出尘,宛如一朵散发着阵阵清香的茉莉花,让人想摘下来,把玩在手中。 隋季儒的目光太过灼热,许俏君觉察到了,抬头看去,与他的视线对上。许俏君立刻把头偏开,看向别处。 隋季儒冷哼了一声,她就这么不想看到他?可是从今天开始,休想再避开他,勾了勾唇角,道:“许叔,赶了一路的车,辛苦了,请上来饮茶。” 许顺成笑应了,他要上去饮茶,自然不会把女儿一个人丢在这院子里,跟地菍三个在一起,也把许俏君捎带了上去。 这间店铺前面是个两层的小楼,一楼是大的店面,二楼隔了一个小花厅和六个厢房出来,最大的那间摆放名贵花卉,其余五间是雅室,招待贵客用的。 隋季儒就坐在其中的一间雅室,坐在高背椅上,他面前的长条几上摆着茶具,旁边的红泥火炉上烧着水。 “许叔,俏儿姑娘请坐。”隋季儒笑道。 许俏君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见他宽袍广袖,一副名士风流的样子,眸光微闪。 “许叔,店里请了伙计,有些事情你不用亲历亲为的。”隋季儒笑道。 “我在家做惯了,也不是什么累人的活,能搭把手就搭把手。”许顺成还没有当甩手老板的自觉性。 “俏儿姑娘对店铺的布置,可有什么意见?”隋季儒笑问道。 “隋公子是做生意的好手,我相信布置的一定很好,我没什么意见。”许俏君刚上楼时,随意地扫了那么两眼,觉得布置还行。 “噗噗”铜壶的盖子被热气顶开了,隋季儒把壶从炉上提下来,开始烫茶具,他做得细致认真,动作十分的优雅好看。 隋季儒泡好了茶,给两人斟上,“请。” 许家父女都不是风雅之人,这热得烫嘴的茶水,在这大热的天,还不及一杯凉开水来得解渴,但两人也没说什么。许俏君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又搁回了长几上,就再没端起过,凉的茶水更苦。许顺成等茶水凉了些,把茶水喝完了。 这时,楼下就传来阵阵喧哗声,许俏君走到窗边一看,是花农送花过来了。 “送了这么多花来,我去搭把手,免得被太阳晒坏了。”许顺成匆匆下楼去了。 许俏君看着其中有一个花农有点眼熟,可又想不起在那见过。隋季儒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道:“他就是那天在正北街卖花的人。” “难怪我看着有些眼熟。”许俏君笑道。 “若是我们不开店,他还得在大街上苦等,所以说我们开店是件行善积德的事。”隋季儒道。 许俏君斜睨他,“隋公子,你想当佛祖啊?” “在下没打算普渡众生,在下没有这么大的本事。”隋季儒谦虚地道。 “我不是说你普渡众生,我是说只有佛祖才往脸上贴金。”许俏君挑眉道。 隋季儒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他没想到许俏君会跟他开玩笑,这说明,她对他是有情的,只是女子矜持,让她心服口不服,闹了这么久的别扭,勾唇笑道:“在下要是佛祖也是动了凡心的佛祖。” 许俏君闻到淡淡的茶香味,这才发现两人站的距离太近,忙向后退,退得太急,后背重重地撞在桌子上,“哎哟。” 隋季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关心地问道:“撞到哪里了?” “腰。”许俏君痛得小脸皱成了一团,手弯到后面揉着撞痛的地方,肯定撞青了。 “要去医馆请大夫看看吗?”隋季儒问道。 “不用,等下午到我四婶家,让我四婶给我擦点药酒就行了。”许俏君揉了揉,疼痛感稍减,“你放开我。” “在下松手可以,但你不要乱动,省得又撞到别的地方,到时候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许叔还以为。”隋季儒凑到她耳边,“许叔会以为在下不守礼欺负了你,在下可就百口莫辩了。” “你闭嘴。”许俏君怒喝道。 隋季儒松开了手,走回长几边的椅子上坐下,他不是不想继续挑逗她,只因楼下的花农已经走了,许顺成要上来了,他不能让许顺成看到他这一面。跟许顺成接触了这么久,他知道这是一个固执又守礼的人。而且许顺成一直说他是君子,君子不欺暗室。虽然他并不是君子,但现在暂时伪装一下吧。 许俏君见他就这么退回原处坐下,松了口气,还好他只是嘴上花,行事还算靠谱,不会乱来。 等了一下,许顺成就进来了,“隋公子,那些花农很感谢我们能开这店子,为他们解决了卖花的难题。” 隋季儒笑道:“开店能赚钱,又能帮人,何乐而不为?” “是啊是啊。”许顺成笑道。 又闲话了几句,就到正午时分,他们从店的正门出来,去对街的酒楼吃中午饭。 顾晞知就坐酒楼的二楼,他的人打听到隋季儒在泉陵城开了家花店,取名集芳斋,明天开张,就过来观察一下动静。没想到,会看到许家父女和隋季儒一起从店里走出来。 顾晞知猛然站了起来,盯着朝酒楼走过来的三人,许家种了许多花,他们是把花送来集芳斋卖吗? “六爷,那个年长的汉子就是集芳斋的另一个东家,姓许,名顺成,是三家村人,他身边的姑娘是他的三女儿,小名俏儿。”坐在顾晞知对面的男子低声道。 “这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顾晞知怒问道。 “小的以为这事不重要,隋季儒要开……” “永嘉,事情重不重要,是由我判定,不是由你判定。”顾晞知冷声道。 “小的知错。”永嘉单膝下跪,低着头道。 ------题外话------ 我不想再过没有电的日子了,收拾东西,明天搬回娘家住,直到供电正常。 第一百四十八章 当面对峙 顾晞知看着外面,目光焦灼,隋季儒精于算计,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许家父女秉性善良单纯,岂是他的对手? “小的打听到,许家种的花,与其他花农种的花颇有些不同。京城前两年出现的那几盆奇莲,也是出自许家。还有那盆三色兰花,也是许家的卖给百卉园的。”永嘉在打听隋季儒的事情时,无意间找到当初蔡掌柜留在泉陵城的两个伙计,从他们口中得知不少的事情。 兰花是顾晞知的手笔,他并不在意,只是奇莲?顾晞知想起许俏君曾拿莲种来让他种的事,心里沉了沉,问道:“奇莲卖多少钱一盆?” “百卉园收时每盆几千两银子,转手送到京城,每盆都是上万两白银卖出。”永嘉道。 顾晞知眸光微沉,她待他至诚,他却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不过,他不相信隋季儒找上许家,仅仅是为了许俏君种花的技艺,隋家技艺好的花匠可不少。更何况隋季儒这人做事喜欢一箭双雕,他的目的绝不简单。 顾晞知皱了皱眉,店铺明日就要开张,现在阻止已然晚矣,为今之计,就是找机会提醒一下许家父女,让他们对隋季儒有所防备,不止于被隋季儒所害。 “你起来。”顾晞知见三人已进了酒楼,坐回椅子上。 永嘉站起身来。 “派人盯死隋季儒,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回禀我。”顾晞知沉声道。 “是。” 顾晞知沉吟片刻,道:“让竹合去保护许三姑娘。” 永嘉惊了一下,他跟着顾晞知已有八年,这位爷对女人从来不假颜色,那些姑娘百般纠缠示好,也得不到这位爷的一个笑脸、几句好话。就是那孙姑娘,若非唐老夫人、二姑奶奶和舅夫人在,只怕这位爷也不会任由她贴靠过来。这位爷还没见过这位许三姑娘,怎么就上心了呢?六爷在泉陵城附近的石鼓书院读过书,可那时他一直伺候在旁,没见过这位许三姑娘,这许三姑娘怎么就得了六爷的青睐?还要把竹合派过去保护她。 “永嘉,不要妄自揣测我的心思。”顾晞知语气平静地道。 永嘉心头一凛,“小的不敢。” 顾晞知提壶倒了杯酒,举杯一饮而尽,眉宇间带着几分懊恼。隋季儒会来泉陵城,应该是他当时行事不慎引出来的祸端。那时他一心想着赚笔钱,返回鹤州,查清他因何出事?又觉此事无关紧要,事后就没有做遮掩,谁想到隋季儒会因此来到泉陵城,还找到了许家,还说服一向老实本分的许顺成一起合伙开店。 顾晞知在厢房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看得永嘉胆颤心惊,却又不敢相劝,这位爷多少年不曾失控了,今天这又是怎么了?刚被警告了,永嘉也不敢乱揣测,老老实实地垂首站立在一旁。 另一间厢房内,点得菜还没上桌,许俏君趴在窗口往外看,不多时,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外,一个婢女打扮的人从车上下来,接着是打扮的光彩夺目的孙媛媛,从车上下来。 许俏君在七夕那天,已经见识过孙媛媛对顾晞知的痴迷程度了,她突然到这酒楼来,若不是约了唐家人,那就是顾晞知也在这酒楼里。 许俏君撇撇嘴,俗话总说,女追男隔层纱。仿佛女子只要有勇气捅破这层纱,就能如囊中取物般得到男人的心,可事实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尤其是顾晞知这种心思深沉似海、让人难以琢磨的男人,孙媛媛要想得到他,任重而道远。 过了一会,吃完了午饭,许俏君走出厢房,就看到顾晞知和孙媛媛从另一间厢房里走出来。 “小萧?”许顺成不敢确定。 “许叔。”顾晞知唇角微扬,露出浅浅的笑意。 他的这声许叔,让隋季儒和孙媛媛一惊,许俏君则是不解。 隋季儒惊的是,顾晞知居然认识许顺成,可他明明查过,顾晞知与许家并无来往,他们怎么会认识?还有许顺成那声小萧又是什么意思?顾晞知的表字幼安,可不是什么小萧。 孙媛媛惊的是,顾晞知怎么会认识许俏君的父亲?难道七夕节过,他去过许家?与许家有来往了? 许俏君不解是,七夕节那天他还装着不认识她,今天怎么就肯认许顺成了? “小萧,你什么时候回泉陵城的?”许顺成欣喜地问道。 “前些日子回来的,正准备改日去村里看望许老爹和许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许叔和俏儿。”顾晞知看许顺成见到他如此欣喜,没有丝毫责怪之意,暗道了声惭愧,那日他不辞而别,深觉失礼,辜负了许家人对他的好,重返泉陵城后,他不敢面对许家的人,不敢去三家村探望,甚至不敢去打听许家的事。今日若非要提醒许家父女小心隋季儒,他或许还要拖上一段时间与他们相见。 许俏君嗤笑一声,撇了撇嘴,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 孙媛媛一脸的不敢置信,心痛如绞,他叫许俏儿的名字,她认识他十年了,第一次见他,她就喜欢上他了,她叫他六哥,他却一直叫她孙姑娘,从不肯唤她一声媛媛,他却叫这个乡下丫头的名字。这乡下丫头到底哪里好?值得他另眼相待? 隋季儒双眼微眯,听这口气,顾晞知和许家的人很熟,可是他打听到的…… 隋季儒勾起了唇角,顾晞知和许家人交往时用得是化名,难怪打听到的事情有所偏差,轻咳一声道:“顾六爷何时有了小萧这个名字?” 许俏君愕然,隋季儒怎么会认识顾晞知? “许叔,我已记起前事,我姓顾,名晞知,鹤州人氏。”顾晞知如何不知隋季儒打得是什么主意,但今日他出来与许家父女相认,自然把事情说清楚。 “记起来就好,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许顺成笑道。 孙媛媛面露疑惑之色,什么叫记起前事? 许俏君眸光微凝,他们俩都是鹤州人氏,认识不奇怪,但是隋季儒似乎对顾晞知有些敌意,这又是为什么呢? “让许叔担心了,那天的事,改日我会去村里详说,今日我是有事向隋四爷请教。”顾晞知的目光落在了隋季儒的身上。 “顾六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在下可担不起顾六爷这声请教。”隋季儒轻摇纸扇道。 “隋四爷无须谦虚,我问的这事,隋四爷必能回答。”顾晞知盯着隋季儒的眼睛,“不知隋四爷为何不在鹤州城打理花圃,要千里迢迢跑到泉陵城来开个小小的花店?” 许俏君看隋季儒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她相信顾晞知不会在这事上说谎。隋季儒家中有花圃,得用的花匠不在少数,他随便调动几个过来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借重她种花的技艺? 孙媛媛目含幽怨地看着顾晞知,他一向寡言,她以为他是真的不喜欢说话,却原来不是,他也能说这么长长一段的话。 “花圃有三位兄长打理,在下帮不上忙,只得出来另谋出路。顾六爷不是也和在下一样吗?”隋季儒一见顾晞知认识许顺成,就知道要坏事,但他不能承认,唯有强作辩解。 “以隋家的财力和人力,开店是轻而易举的事。”顾晞知话中之意很明显,隋季儒开店无须找人合作 “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下可不像顾六爷,在此地有姑母庇护,为了事半功倍,在下才会找许叔合伙开店。”隋季儒勾唇一笑,“许叔为人厚道,在下不在泉陵城时,可放心得把店交给许叔打理。” 顾晞知见许俏君眸中疑色未散,知她把他的话听进去了,她有了防备之心,他暗中又派人紧盯着隋季儒,隋季儒的阴谋诡计,必然实施不了。 顾晞知的目的达到,他也不愿站在这酒楼的走廊上,继续说下去,笑笑道:“许叔,俏儿,今日我先行一步,改日登门拜访。” 许顺成笑道:“小萧,不,顾……” “许叔,无须改称呼。”顾晞知怀念他做萧河的那段时光。 “小萧,对面的集芳斋就是隋公子和我合伙开的店子,明天开张,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喝杯茶吧。”许顺成邀请道。 “我明日必来恭喜许叔。”顾晞知眸光一转,看向许俏君。 许俏君也正看他,四目相对。许俏君翻了个白眼,顾晞知忍不住笑了。孙媛媛鄙夷地撇撇嘴,没教养的乡下丫头。 隋季儒捏紧了手中的扇柄,两年前,顾晞知曾失踪过一段时间,莫非那一段时间,他就住在许家? 酒楼只有一个楼梯通向一楼,几人一起下楼,许顺成走在最前面,顾晞知和隋季儒错开一步,往下走。许俏君和孙媛媛也是错开一步,前后脚的往楼下走去,永嘉、地菍和孙媛媛的婢女跟在两人身后。 下了两层,孙媛媛突然快走了一步,踩住了许俏君裙子。许俏君穿的是棉裙,棉裙结实,并没有如孙媛媛所想的撕裂,许俏君只是被绊住了脚。 在楼梯上被绊住了,同样很危险,许俏君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扑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巧言狡辩 永嘉三人在后面看得清楚,孙家的婢女失声尖叫,永嘉和地菍同时喊道:“三姑娘小心。” 顾晞知走在许俏君前方,听到喊声,知道后面出了事,刚转身相看,就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扑了过来,下意识地展开双臂,将扑过来的人儿抱了个满怀。 许俏君一发现重心不稳,要往下摔倒,就去抓旁边楼梯柱子,想稳住身子,可这酒楼的柱子是圆形的,尺寸过大,她一把没能抓住,惯性往前扑去,暗叫一声,命休矣,就扑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茉莉香味的怀里。清清爽爽,似有若无。 孙媛媛看顾晞知紧紧抱着许俏君,又悔又恨,早知会这样,她就冒险扑过去,这样顾晞知抱着的就是她了,真真是便宜了许俏君这个狐狸精。 “你这孩子,怎么走个路都走不稳当?下个楼还差点摔倒。”许顺成嗔怪地道。 许俏君扶着顾晞知的手臂,站了起来,侧转身子,看着孙媛媛,道:“爹爹,不是我走路不稳当,是有人踩我的裙子,害我险些摔下楼梯的。” 许俏君穿的虽然是颜色浅的嫩绿色裙子,但孙媛媛是大家闺秀,出门车来车往,这酒楼一楼铺着方砖,地面、楼梯和地板都干干净净的,她鞋上沾的灰尘不多,纵然她那么用力踩,许俏君裙上只留下点点浅浅的印子,不太像脚印,像是许俏君没注意在那里蹭脏的。 孙媛媛瞄了一眼,也就放心,便不出声,仿佛踩许俏君裙子的人不是她一般。只是她忘了,在她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永嘉。” “地菍。” 顾晞知和隋季儒同时喊道。 “六爷,是孙姑娘踩了三姑娘的裙子。”永嘉实话实说。若孙姑娘得六爷欢心,为了六爷,他到可以帮她遮掩几分,但现在得六爷欢心的是许三姑娘,他傻了才会去帮一个不得主子欢心,做事还心肠歹毒的女子。 “四爷,是孙姑娘踩了三姑娘的裙子。”地菍也和永嘉说了一样的实话。 顾晞知眸底闪过一抹寒光,他就知道此女非善类。 隋季儒勾唇冷笑,青竹蛇儿口,黄蜂尾后针,二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两人作证,这事孙媛媛推脱不掉,但仍辩解道:“我不是有意的,是许三姑娘走得太慢,我才不小心踩着她的裙子的。” 许俏君讥笑道:“原来是我走得太慢,让孙姑娘不小心踩了我的裙子,真是对不住孙姑娘了。” 孙媛媛如何不知道许俏君在嘲讽她,依得她的脾气,早就命人打许俏君几耳光,奈何有顾晞知在此,她不敢闹,要知她在顾晞知面前,是温柔懂事的乖乖女,微微一笑,道:“这楼道上,人来人往,走得太慢,会拦了别人的路,许姑娘若是走不稳,就扶着点楼梯吧,省得摔倒。” “是,孙姑娘说的对。”许俏君向后靠在楼梯上,“我走不快,恐拦了旁人的道,还是孙姑娘请先行。” 孙媛媛目光闪了闪,这个许俏君不会是想走在她后面,踩她的裙子报复吧?若是这样,她就如她所愿,到时就能让六哥抱她了。孙媛媛想得美好,嘴角含笑,提起长裙,往楼下走去。 许俏君看孙媛媛那矫揉造作的姿态,不忍直视,眼睛朝上看。孙媛媛走到她身边时,略停了下,好方便她动手,不,动脚。可是许俏君却没动,孙媛媛满是失落地走过了。 顾晞知见孙媛媛走过来,他也向许俏君一样,靠在楼梯给她让路。许顺成和隋季儒也是有样学样。孙媛媛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一楼,愈加感到失落,六哥还真看上那乡下丫头了,她要怎么办? 许俏君斜了顾晞知一眼,小声嘀咕了句,“蓝颜祸水。” 顾晞知和隋季儒都不知蓝颜是什么意思,但祸水这词的意思是知道的。顾晞知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眸光闪了闪。隋季儒盯了许俏君一眼,脸色微沉,她居然对顾晞知有情! 许俏君没管两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下了楼,到了店外,孙媛媛先上了马车。 隋季儒拱手道:“顾六爷,明天见。” “明天见。”顾晞知也拱了拱手,目光看向许俏君,见她站在许顺成身后,低着头,“许叔,俏儿,明天见。” “明天见。”许顺成笑着拱手道。 孙媛媛把帘子挽了上去,“六哥,午后太阳晒,你还是上马车上来坐吧。” 顾晞知并不接她的话,翻身上马忍不住又去看许俏君。 许俏君也正抬头看他,再次四目相对,许俏君又翻了个白眼。 顾晞知神色未变,眸光柔和,抖一抖缰绳,马儿不快不慢地朝前走。 孙媛媛狠狠地瞪了许俏君一眼,重重地放下了帘子。 许俏君撇了撇嘴,跟着隋季儒和许顺成回了对面的集芳斋。 下午,许俏君见到了店里请的掌柜和账房先生。掌柜姓郝,账房先生姓钱。 许俏君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没问两人什么话。 隋季儒打发两人下去,趁着许顺成去上茅房的空隙,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顾晞知?” 许俏君愣了一下,抬眸看着他,道:“我不喜欢顾晞知。”她喜欢的人是萧河,是那个被许顺成从河里救上来的,不知道身份,没有过去的萧河。 隋季儒看着她幽深平静的墨瞳,勾了勾唇角,她否认的这么干脆,难道和顾晞知有情的是另有他人?她是在为别人打抱不平?微眯了下眼,道:“顾晞知在鹤州有兰玉公子的美名,爱慕他的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他与鹤州知府家的大姑娘一首琴……” 许俏君抿了抿唇,打断他的话,问道:“隋公子是要做长舌妇吗?” “在下陈诉事实,俏儿姑娘却斥在下为长舌妇,对顾晞知这般的维护,就不怕爱慕姑娘的在下伤心吗?”隋季儒问道。 “隋公子,我对他的事不感兴趣,我到是对隋公子的家事很感兴趣,还请隋公子详细说明,以解我之惑。”许俏君目光咄咄地盯着隋季儒。 “俏儿姑娘答应嫁给在下,在下家中的事,在下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隋季儒笑道。 许俏君冷笑道:“隋公子遮遮掩掩,不吐实情……” “四爷,花少爷和文少爷来了。”地菍在外禀报道。 隋季儒皱了皱眉,起身叮嘱许俏君道:“你别出来。” 许俏君撇嘴,就算他不说,她也不打算出去见花子荆和文启东。过了一会,许顺成回来了,告诉她,隋季儒有事先走了。 许家父女在店里呆到傍晚,才离开集芳斋。在许晓成家的路,许俏君问了许顺成,“爹爹,郝掌柜和钱账房是你请的,还是隋公子请的?” “是隋公子请的。”许顺成道。 许俏君叹了口气,一间店铺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是隋季儒请的,他想搞手脚,那是轻而易举,“爹爹,多请一个账房吧,我们自己出钱请。” “一间小店那请得起两个账房。”许顺成否定她的提议。 “请不起,也请起,总不能让隋季儒就这么糊弄我们吧。”许俏君沉声道。 “隋公子不会的。”许顺成道。 “那爹爹的意思是萧河在说谎啰?”许俏君问道。 “小萧应该没有说谎,但是隋公子的说法也说的通。这大户人家,家大业大,子孙繁多,良莠不齐,难免会有争夺家产的事发生。家丑不可外扬,隋公子不告诉我们实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再者他们俩好像有旧怨,小萧话里难免会有失公允,当然小萧来提醒我们防备隋公子,绝对是一番好意。”许顺成不偏不倚地道。 “爹爹,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许俏君撩开车帘,郑重其事地道。 “这话说的没错,等会我跟你四叔商量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许顺成道。 “爹爹,你说过这店子是给我的,你们商量事情,我也要听。”许俏君不相信许顺成和许晓成能商量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怕他们又会弄个“惊喜”给她。 “好,让你听。”许顺成爽快地笑应了。 许家父女到许晓成家没多久,许晓成就回来了。许顺成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许晓成皱眉,“没想到这隋公子还隐瞒了这么大件事情,要是早知道,怎么也得托人去打听打听,他在鹤州的情况,才决定和不和他一起开店。” “四叔,现在托人去打听也不晚。若事情真有不妥,我们立马和他散伙,多少能收回一些本钱。”许俏君正颜道。 “俏儿啊,你也别把隋公子当贼防。他救过你,人品还是不错的。”许顺成告诫她道。 “爹爹的意思是萧河的人品不好啰,他可是救过爷爷、奶奶和四叔,那恩情可更大。”许俏君恼顾晞知不辞而别,也恼隋季儒隐瞒他家的事,但是两人一比较,她还是更愿意相信顾晞知,因为顾晞知和许家没有利益冲突。 “你这孩子,爹爹何曾说小萧人品不好了。”许顺成嗔怪道。 许俏君嘟了嘟嘴,也不跟他纠结这事,扭头对许晓成,“四叔,托人打听,需要时间,我想先请个账房先生防备着,可爹爹不同意。” “请个账房先生的确能防着些事情,但是这么一来,太过明显,隋公子心里会不舒服,觉得我们不信任他。虽然我们的确是不太信任他,但明面上不能让他看出来,这账房先生是不能多请一个的。”许晓成教导侄女道。 “那就任由他在店里搞鬼吗?”许俏君皱眉问道。 “当然不能任由他在店里搞鬼了,账房先生不能多请,可以找个可靠的伙计,在店里盯着。”许晓成笑道。 许俏君眸光转了转,“这也是个法子。” 天色已不早,夕阳西沉,不可能连夜去找伙计,商量等明天店铺开张后,在去找合适的。 “四叔,你托人打听隋季儒的事时,顺便也打听一下顾晞知的事。”许俏君道。 “怎么?你担心小萧也隐瞒了什么事吗?”许晓成笑问道。 “难道你们就不怪他不辞而别吗?”许俏君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俏儿啊,小萧受了重伤,从河里飘来的,可见他之前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他不辞而别必有难言之隐,何必去打听那么清楚呢?”许顺成劝道。 “我就是要打听清楚,打听所花费的银子,我会自己去的。”许俏君固执地道。 “你这孩子怎么……” “三哥,反正都是要去鹤州打听,打听一人也是打听二人也是打听,又不费事,就由着俏儿吧。”许晓成帮腔道。 “得得得,打听吧打听吧,打听清楚了好。”许顺成同意了。 正事说完,许俏君也不听兄弟俩闲聊,从堂屋里出来,陪许侨儿摆七巧板玩。 第二天一早,许俏君换上大红色襦衣,枣红色的长裙,十分的喜庆,又让周莲莲给她梳了个好看的垂挂髻。许家兄弟两个也都换上了崭新的棉布圆领袍,还修了面,精神抖擞,看着年轻了好几岁。兄弟俩还互相打趣了几句,逗得许俏君直乐呵。 许家的牛车还是从巷子绕到了店子的后面,从后门进了院子,就看到身穿一袭红色圆领袍的隋季儒站在廊下。许俏君看清他袍子上绣着跟她襦衣上一样的缠枝牡丹花纹,微皱了下眉,怎么会这么巧? 隋季儒当然也看见了,唇角上勾,笑着跟三人打过招呼,请三人进到店堂内。店内花木都已经摆好,他领着三人看了一圈,笑道:“俏儿姑娘一会还是到楼上的雅室坐着吧,今天来的人多,别冲撞了。” 许俏君防备归防备,但知道他让她上楼去,是一番好意。她是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与客人应酬,笑道:“谢谢隋公子提醒,我一会就上去。” 巳时一刻,许俏君就被许顺成赶上了楼,坐在临街的那间雅室内,推开窗,就看到顾晞知坐在对面的酒楼厢房内,手里端着杯茶,皱皱眉,他来这么早做什么? 许俏君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把窗子关了半扇,躲在后面,不让他看到她。 第一百五十章 再次出手 许俏君想避开顾晞知不和他见面,但是她却忘了顾晞知在许家住了那么久,许顺成和许晓成待他如子侄,他和其他客人是不一样的。 等舞狮队离开,隋季儒请来的客人们中,除了那几位在泉陵城有头有脸的,被他带去的对面的酒楼,其他人或多或少的买了些盆花和种子后就离开了,许顺成将顾晞知带进了雅室。 一身杏色衣袍削减了顾晞知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之气,唇边的笑,亦柔和了他面部表情,不过在他看清许俏君衣裳上花纹时,笑容淡去,双眉紧锁。隋季儒这厮,好生卑鄙。 许俏君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没有注意他神情的变化。 “小萧,坐啊。”许顺成笑,“俏儿,给小萧倒杯茶。” 许俏君提壶给顾晞知倒了杯茶,双手端到他面前,礼貌地道:“顾六爷,请喝茶。” 顾晞知眸光微黯,这称呼客气又疏远,他多么希望她能戏谑地唤他一声萧公子,可那已成奢望,偏偏造成今天这个局面的不是她,而是他。他见多了父亲的多情和那些女人的手段,心硬如铁,却不想,受伤失忆,为她动了心,然又辜负了她。如今她还肯称呼他一声顾六爷,还愿意倒杯茶给他,已然是她大度,微微笑道:“谢谢俏儿姑娘。” 许俏君听他改了称呼,抬眸去看他,与他的目光一对,就看到了他眸底还没散去的忧伤,皱了皱眉,忧伤?他有什么好忧伤的?该忧伤的人是她才对,明明是他抛弃…… 许俏君翻了个白眼,立刻摒弃这个不对的想法,他并没有挑明心意,他不过是送了一个花环给她,问了她那么句意味不明的话,根本就不存在抛弃不抛弃的。他和她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他过他的阳光道,她走她的独木桥,各不相干。 顾晞知唇角微扬,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是绝对不会用这种不雅的动作,她到好,一用再用,这也是她鲜活之处、迷人之处。她这么美好,值得最好的男人与之相配,他不行,隋季儒更不行。 “小萧,家里还好吧?”许晓成这句听起来很平常的问候语,却有着两个意思,一是问现在,再是问顾晞知刚回去的情况。 “家里人看到我回来,都很高兴。”顾晞知这话半真半假,家里除了祖父母、母亲和他大哥高兴,其他人不见得有多高兴,尤其是那个宠妾灭妻,恨不得他们兄弟俩都死掉,好给爱子腾地方的父亲,以及他的那些庶兄弟和想占嫡支便宜的旁支。 “这是肯定的,骨肉至亲,看到你平安归来,肯定高兴。”许顺成笑道。 顾晞知笑了笑,没错,只是祖父母、母亲和大哥是他的骨肉至亲,其他人与他有什么关系,他们不高兴,他才高兴,总有一天他会和大哥一起将他们这些毒瘾一一铲除,还顾家一个安宁。 “小萧,这次来泉陵城是有什么事吗?”许晓成又问道。 “许三叔、许四叔可认识唐蓟礼?”顾晞知问道。 “认识,我们家常送花去唐家。”许顺成道。 “唐蓟礼的母亲是我姑母,下个月二十九是唐老太太七十大寿,我代表顾家来向她祝寿的。”顾晞知又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哎呀,早知道你和唐少爷有亲,那时候就该通知唐少爷一声,你家里人也不用担心这么久。”许顺成道。 顾晞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打算进一步提醒他们,就听到了敲门声。地菍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许三爷、许四爷、顾六爷、许三姑娘,要开席了,我家四爷请几位过去。” 四人从雅室里出来,许家兄弟走在前面,许俏君和顾晞知跟在后面,下了楼,出了店门,准备去对面的酒楼。 “让开让开,别挡路!让开让开!”一连串急促的叫喊声和马蹄声传来,以及路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许俏君抬头看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情况,她就被拽进了一个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怀里,接着就感觉身子腾空而起,马蹄声飞掠过。 “俏儿,你还好吧?”顾晞知问道。 许俏君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你怎么又改称呼了?” 顾晞知一噎。 许顺成和许晓成惊恐未定地跑了过来,许顺成问道:“俏儿,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许俏君摇头。 “小萧,谢谢你救了俏儿。”许晓成边向顾晞知道谢,边扯扯许俏君的衣袖,让她从顾晞知怀里出来,这大庭广众的,一男一女搂在一起不太合适。 顾晞知松开了手,许俏君退开两步,离开了他的怀抱。可是他抱着她的这一幕,还是让两人看到了,一个是站要酒楼上的隋季儒,一个是坐在停在巷口马车里的孙媛媛。 隋季儒双眼微眯,脸色阴沉地盯着顾晞知。 孙媛媛的眼睛则如淬了毒般的狠狠地瞪着许俏君。 许俏君没被马撞着,也就不用去找那个大街人横冲直撞的混蛋,再者也找不到那个跑得不见人影的混蛋,确定许俏君没受到什么惊吓,四人进了酒楼。 隋季儒在酒楼包下了一间大的厢房,厢房内有两张桌子,还有一个隔间,那隔间是给许俏君准备的。除了她,全都是男人。 许俏君郁闷地坐在隔间啃鸡翅,这店铺开业,根本就与她没关系嘛,上午在雅室里坐了一上午,喝了一肚子的苦茶,中午一个人坐在隔间里吃饭,早知道这样,她还不如呆在家里种花练字呢。 隋季儒是个长袖善舞的人,又有花子荆和文启东在旁边配合,再加上许晓成那张巧嘴,隔间外面,谈笑风生,但是许俏君始终没听到顾晞知的声音。 许俏君忍不住透过缝隙往外看,顾晞知面无表情地在吃菜。和隋季儒比起来,他太不随和了。许俏君摇了摇头,悄悄地起身,从小门走了出去,原本想在酒楼上茅房,奈何酒楼客人多,茅房也不清闲,许俏君只得回集芳斋。 许俏君前脚刚出厢房,顾晞知后脚就跟了上去。隋季儒皱了下眉,可是他是主人,不方便跟出去,使了个眼色给文启东。 文启东挑挑眉,放下酒杯,“你们喝着,我去去就来。” 许俏君走到店门口时,发现顾晞知跟在身后,抿了下唇,加快了步伐。顾晞知也跟着调整了速度。 “你也要上茅房吗?”许俏君问道。 “我有话要和你说。”顾晞知刚在酒桌上发现,让许顺成和隋季儒散伙不太可能,那么他只能提醒许俏君离隋季儒远点。 “顾六爷,我们才刚认识,不熟悉的两个人,没什么话可说。”许俏君冷淡地拒绝,她已经决定把顾晞知和萧河当成两个人。 顾晞知眸光微闪,看着她按着肚子的手,道:“你先上茅房。” “我……”许俏君有点憋不住,“你站远点。” 顾晞知走开了两步。 “你站在到水缸那边去。”许俏君还是稍太近。 顾晞知听话的站去了水缸那边。 许俏君拉开茅房的门,跑了进来,栓上门,手忙脚乱地解腰带。古代的衣裳就是麻烦,现代多方便,一脱就成了。方便完,许俏君一身轻松地从茅房里出来,发现顾晞知正和文启东面对面站着,看那架式,两人像是要打一架。 “你们俩要打架,请到外面去,别打坏了我店里的东西。”许俏君道。 “许三姑娘说的对。”文启东笑,“顾六爷,人家新店开业,你就跑来闹事,太不厚道了,要较量,我们出去。” “手下败将。”顾晞知冷声道。 “四年前,我是你的手下败将,四年后,可就未必了,怎么?顾六爷不敢应战啊?”文启东摇着纸扇,目带挑衅地道。 “你要找死,我送你一程。”顾晞知幽深的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文启东眼皮一跳,纸扇停顿了一下,色厉内荏地道:“谁送谁,还不一定。” 两人就从后门走了出去,后巷无人,两人立刻打了起来。文启东先出的手,一拳直攻顾晞知的面门。 许俏君没想到这两人说打还真的打了起来,文启东不是顾晞知的对手,十几招过后,就显现败势,很快就被顾晞知踢倒在地。 顾晞知踩着他的肚子,“文启东,明天天亮前,若你留在泉陵城,以后你就无须用脚走路了。” “你……”文启东没想到他勤学练武四年,原以为可以将顾晞知打倒,谁知道败得比四年前还要惨。四年前,他好歹还能跟顾晞知对上五十来招,这一次二十招不到,他就输了。顾晞知这厮上哪找了这么厉害的师父学了一身好武功? “滚。”顾晞知冷声道。 文启东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扇子都没捡,就灰溜溜地跑走了。 顾晞知飞起一脚,扇子被他踢得,打在了文启东的后背上。文启东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可他却头都不敢回。 许俏君看着走过来的男人,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去雅室说。”顾晞知从她身边走过。 许俏君嘟了嘟嘴,跟在他后面。 ------题外话------ 注:账越欠越多,我好头痛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账还了? 别人感冒四五天也就好了,为什么我这都七八天了,还头晕脑胀,鼻塞咳嗽,还要打针,还要吃药?难道低血压的人,生个病痊愈能力都比正常人差?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近乡情怯 两人一起进到雅室坐下,顾晞知看着许俏君。许俏君也看着他,然后翻了个白眼,把目光移开。 “俏儿,有没有……” “顾六爷,我们不熟,请你称呼我许三姑娘,或者俏儿姑娘,谢谢。”许俏君打断他的话道。 顾晞知无奈地苦笑,问道:“有没有听过北有郑余,南有顾乔这句话?” “有。”许俏君在他询问的目光里,又补充了一句,“是凤九哥告诉我的。” “凤九?李雩泽。”顾晞知和李雩泽是同窗好友。 “是的,就是他,我从他口里听到一点点。”许俏君把久远事从记忆中挖了出来,“顾隋两家的恩怨是怎么回事?” “隋家想取而代之。”顾晞知淡然道。 “隋季儒这个祸害,是你引来的吧?”许俏君把前后事情一结合,做出这个准确无误的推论。 “抱歉。”顾晞知愧疚地道。 “事情已经这样了,抱歉没用,以你对隋季儒的了解,分析一下他为什么要和我家合伙开店?”许俏君问道。 “他看上的应该是你。”顾晞知是隋季儒的对手,他比隋季儒的朋友更了解隋季儒,分析了一下,就确定能让隋季儒打主意的只有许俏君。 许俏君见顾晞知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衣裳,也低头看了下衣裳上的花纹,解释道:“这是巧合,布料都不一样,我这是棉布,他的是……反正不是棉布的。” “是纻丝。”顾晞知已经看出差别来了,不止布料不同,绣花的线也是不同的,但他还是觉得这种相似很刺眼。 许俏君抬眸看着顾晞知,犹豫片刻,道:“他说如果我怕他算计,可以嫁给他,这样他算计我,就等于算计他。” 顾晞知脸色一下就阴沉了下去,“他这句话就是在算计你。” “我知道,所以我没答应他。”许俏君一点都不意外。 “隋季儒已定亲,成亲的吉日就定在明年的十月。”顾晞知把他知道的又一个情况说了出来。 许俏君冷笑,虽然预料到隋季儒不是个东西,但没想到他这么过份,已经有了未婚妻,还向她求婚,想坐享齐人之福。 “隋季儒不会娶你为妻,他只会纳你为妾。”顾晞知还是担心许俏君会被隋季儒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住,提醒她道。 “他也有可能金屋藏娇,我把养在泉陵城我当外室。”许俏君头脑清楚地道。 顾晞知眸色微凛,“俏儿,这麻烦是我惹来的,如果你不介意,就交给我来解决。” 许俏君看着他,“我要是说介意,你就不帮我解决这麻烦了?” “我会把麻烦解决掉的。”顾晞知松了口气,他担心许俏君会和他赌气,不让他插手,还好她知道这是正事,没闹小脾气。 “你要怎么解决?”许俏君好奇地问道。 “你不用知道。”顾晞知习惯地道。话一出口,顾晞知就反应过来了,坐在对面的是许俏君,不是他的手下和那些纠缠他的女子,俊美的脸上露出一抹歉意,“俏儿……” “行了,你不用跟我详细说明,秘密知道太多,不是好事。你只把麻烦解决掉,不要让我再看到他就可以了。”许俏君打断他的话道。 “知道了,我会尽快让他离开泉陵城。”顾晞知笑道。 “谢谢。”许俏君道。 顾晞知眸光闪了闪,“你不用这么客气。” 沉默片刻,许俏君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顾晞知垂下眼睑,“抱歉。” “我说过了抱歉没用,你恢复记忆,不说一声就离开,我可以理解为你是一番好意,你不想给我们惹麻烦。但是你把事情解决后,又重新回到泉陵城,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来三家村,把事情说清楚?那十个月与你,就没有一点意义吗?”许俏君还是忍不住质问道。 顾晞知轻声道:“近乡情怯。” 许俏君一怔,幽幽地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言罢,许俏君起身往外走。 “俏儿。”顾晞知喊道。 许俏君停步回头,“你还有什么事?” “许叔信任他的原因是什么?”顾晞知问道。 “他救过我,去年九月,去虎岩山看桂花,突然冒出两个人来,强行掳走我,他赶过去救了我。你也知道我爹他们是多么的有恩必报了,再者他一直表现的彬彬有礼,像一个谦谦君子,所以,我爹爹被他哄得居然瞒着我,到开店的前几天,才让我知道这家店的存在。”许俏君噘嘴道。 顾晞知冷哼一声,“那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他安排的。” “他安排的?”许俏君怀疑地皱了皱眉,“那时候他来泉陵城应该没多久,有这么广的人脉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顾晞知冷笑道。 “为了我,他布这么大个局,我该受宠若惊吗?”许俏君讥笑道。 “你不需要他的宠。” 许俏君又是一怔,“没什么事,我走了。” “好。”顾晞知在雅室里多坐了一会,离开集芳斋,去安排人手对付隋季儒。 傍晚,许俏君随许家兄弟回到家中,“爹爹,四叔,不用托人去鹤州打听隋季儒和顾晞知的事了。” “怎么又不打听了?”许顺成问道。 许俏君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许顺成听完后,气得直哆嗦,“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爹爹,您别一直说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您喝口水,定定神再说话。”许俏君乖巧地端起杯子,双手递给许顺成。 许顺成接过杯子,把水一口气喝完,“俏儿啊俏儿,你要是早告诉爹爹这事,爹爹就不会跟那个混账东西合伙开什么店。” “我以为我拒绝他了,他就不会再打这个主意,谁知道他会找到您,然后您还为了给我一个惊喜,瞒着我把店给开了起来。”许俏君委屈地辩解道。 “我……”许顺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只拿出了八百两银子来开店。 “三哥,这事你也别说俏儿了,谁能想到姓隋那小子是个道貌岸然的坏蛋。明天一早你先把俏儿送回村里去,以后别让姓隋的那小子接触到俏儿,这店里的事,我们去和小萧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解决。”许晓成把希望寄托在顾晞知身上。 第二天,许俏君就被许顺成送回村里去了。吃过午饭,许顺成又急急忙忙骑着毛驴进城去了。 “你不是要住个四五天吗?怎么才住了两晚就回来了?店子开在哪里?生意好不好?掌柜的姓什么?账房先生姓什么?请了几个伙计?他们干活勤不勤快?”鲁春娇一堆问题问了出来。 “爹在家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许俏君斜她一眼道。 “我刚不记得问了,现在问你,你就好好回答,推三阻四的,做什么呀?我是你娘,问你几个问题,都问不得了?你这个忤逆不孝的死丫头。”鲁春娇瞪着她,怒骂道。 许俏君撇撇嘴道:“店里请的伙计够用,不需要我帮忙,我就回来了。店子开在正南街,昨天才开张,还看不出好不好。请了六个伙计,掌柜姓郝,账房先生姓李,做事很勤快。问题回答完毕,我可以回房睡午觉了吗?” “你是猪啊,吃了就睡,睡了就吃。”鲁春娇骂道。 “我记得我是你生出来的吧,我要是猪,那你是什么?”许俏君没好气地问道。 “你这个死丫头,你不顶嘴,你会死是不是?”鲁春娇目光乱转,似乎在找东西打许俏君一顿。 许俏君打着呵欠回房睡觉去了,周莲莲怀了孕,许侨儿就分房睡了,昨天她吵着要和许俏君睡。许俏君被她缠得没办法,就答应了,然后被她糟糕的睡姿,弄醒无数回,精神不济。 鲁春娇生一会气,见没人理她,甩手也进屋睡觉去了。 许俏君一觉睡醒,已是申时初,刘秀云送来了一锅糖水。 “三嫂,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许俏君笑问道。 “我不知道你回来。”刘秀云笑,“是红枣杞子糖水,你尝尝,可喜欢喝?” “你不知道我回来,那这糖水是怎么回事?”许俏君问道。 刘秀云目光闪烁地道:“我煮多了,送过来让大家尝尝。” 许俏君摸着下巴,道:“三嫂,你觉得我会相信你这个说辞吗?” “是我让她煮的。”鲁春娇从屋里走出来,“我这个婶娘想吃点糖水,让她这个侄儿媳妇煮点过来,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刘秀云扯扯许俏君的衣袖,阻止她和鲁春娇吵架。 “我发现你脑子真得有问题,你就不能安分点过日子,爹一不在家,你就想着作威作福。你是不是想让我上山,去找奶奶,让奶奶来教教你怎么做长辈?”许俏君厉声问道。 “哼。”鲁春娇还是很惧怕许刘氏的,转身又走回房里去。 “昨天和前天,你是不是也煮了糖水给她喝。”许俏君问道。 “俏儿,煮糖水又不费事,你何必跟三婶吵呢。”刘秀云道。 “我就不愿意惯着她。”许俏君嘟嘴道。 刘秀云舀了碗糖水,“别气了,喝糖水吧。” ------题外话------ 护士小姐给个婴儿针头给我打,等我打完,已经很晚了,抱歉。 第一百五十二章 去摘柑子 许俏君其实并不愿意什么事都不做,就这样回家静等待最终的结果,但是她很清楚顾晞知、她爹和她四叔,都不希望她参与这件事。不管虎岩山的那两人,是不是隋季儒安排的,他们都担心隋季儒失败后,会狗急跳墙,用卑鄙的手段毁掉许俏君,那时就算宰了隋季儒,亦得不偿失。 许俏君知道他们的担心,听话留在村里,好在除了鲁春娇偶尔会让她耳根不得清静,日子过得还是非常轻闲和舒适的。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许志成等人回来过节,还顺带把顾晞知给带了回来。 许俏君愣了一下,他怎么会来? “小萧。” “萧大哥。” 许茂才等人看着他,非常的惊喜。 屈青花和刘秀云的表情有点古怪,她们还记得七夕节那天的事,怕顾晞知不愿相认,会让许茂才等人难过,不约而同对其他人隐瞒了这件事,却没想到顾晞知又跑来了。 顾晞知含笑跟众人打招呼。 永嘉看着笑得温和的顾晞知,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确定没眼花,他家爷的确是在笑。 “许老爹,我回来过节了。”顾晞知站在许茂才面前道。 “好,回来过节好,今天是中秋节,是团圆的节目,你回来的好啊。”许茂才高兴地道。 “这些日子,让老爹担心了。”顾晞知正颜道。 “你平安回来了,我也就不担心了。”许茂才并不追根究底,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多谢老爹体谅。”顾晞知备感惭愧。 “小萧,这位是?”许茂才看着站在一旁的永嘉问道。 “他叫永嘉,是我的长随。”顾晞知笑道。 “小的给许老太爷请安。”永嘉行礼道。 许茂才赶紧伸手扶起他,“可不敢担,可不敢提,快起来。小萧也别站着了,来来来,都坐下说话。”许茂才边说边把张竹椅子递顾晞知,“老婆子,泡壶好茶来。” “大热的天,喝什么茶,喝绿豆水。”许刘氏边说边转到后面去,把镇在井里的那锅绿豆水提了上来。 “谢谢大娘。”顾晞知起身接过碗,笑道。 “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许刘氏看着顾晞知,直皱眉,“外面的事再要紧,也没有身子要紧,回来了就多住些日子,大娘都好东西给你补补身子。” 顾晞知借着喝绿豆水,没有回应许刘氏的话,。一碗清凉的绿豆水下肚,从内到外都舒爽了,“还是大娘的熬的绿豆水好喝。” “觉得好喝,就多喝一碗。”许刘氏又给他舀绿豆水。 “绿豆水解解暑渴就好了,喝太多了肚子凉,一会该吃不下饭了。”许茂才劝阻道。 许刘氏一听这话,就不给顾晞知舀绿豆水了,笑道:“今天过节,准备了好多菜,一会小萧要多吃点。” “是。”顾晞知笑道。 三家村是晚上过中秋节,晚上那餐比较丰盛,中午就简单的吃点,但因为顾晞知来了,许刘氏特意做了两道他喜欢吃的菜,油焖草鱼和芝麻肉丸,顾晞知坐的那一桌是六菜一汤。 永嘉看着和许家人有说有笑的顾晞知,再次用力地眨了眨眼睛,吃不言,睡不语,六爷也有不守这个规矩的时候,这样的场景实在是太难得一见。 吃完午饭,许宝儿吵着要去柑子园摘柑子。 “正好今天人齐,去把黄点的柑子全摘了。今年是丰年,我酿几缸柑子酒,过年就不用买果子酒了。”许刘氏拿出几个篓子来,递给许宏远几个。 顾晞知也伸手去接篓子。 许刘氏毫无异样地把篓子递给他,笑着嘱咐道:“摘的时候小心些,别被刺给刺伤了。” “是。”顾晞知笑应了,许家人一如从前的对待他,让他感到轻松,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仍旧是那个没有沉重负担的萧河。 永嘉见顾晞知背起了篓子,已经很淡定了,跟着大家一起去了许家的柑子园。 许家的二十棵柑子树,就种在菜地的四周,年初许茂才又种了两棵枣树。枣树还没长大,柑子树已种了九年,八月正是柑子的果期,深绿色的树叶间缀着或黄或青的柑子。 大家分散去摘柑子,许宏远三兄弟爬到树上,去摘高处的柑子,陈翠柳和屠青花带着许宝儿在树下接,顾晞知和许佳儿几个摘下面的柑子。 “嘶,哎哟。”许俏君痛呼一声。 “怎么了?俏儿。”顾晞知离她不远,听她呼痛,急忙转身询问。 “刺扎到手了。”许俏君右手食指伸给他看了一眼,放在嘴边,吮了吮,把血水吐了出来。 顾晞知伸手扯住树枝,“看着点摘,别再扎着手了。” 许俏君看了他一眼,小心地避开枝上的刺,把柑子一个一个的摘下来,放进篓子里。两人一个扯树枝一个摘,并不交谈,却配合默契。摘完一棵,两人就去摘另一棵。 顾晞知长臂一伸,就拽住了树枝,用力一拉,树枝自然弯曲。许俏君上前去摘柑子,她光顾看树,没顾脚下,被一块突起的石头给绊了一下,脚下打了踉跄。 顾晞知见许俏君要摔倒,赶忙松开拽着的树枝,伸手去搂她。 许俏君是避免了摔倒,但顾晞知的鬓角处,却被树枝挂了一下。 许俏君站稳了,回头要和他道谢,一眼就看到了,“你受伤流血了。” “些许小伤,不碍事。”顾晞知也感觉到了疼痛,伸手要去摸鬓角。 “哎,别摸。”许俏君抓住他的手臂,“你低下头,让我看看伤口深不深?” 顾晞知犹豫片刻,弯腰低头,让她看伤口。 “还好不深,应该不会留下疤痕。”许俏君看罢,松了口气。 “我是男人,脸上有点疤痕,不要紧。”顾晞知淡笑道。 “我不喜欢你脸上有疤。”许俏君脱口而出。 顾晞知一怔,轻轻笑了,“知道了,我会好好爱护我这张脸的。” 许俏君有些不自在的把头偏开了。 顾晞知眸光微黯,向后退开两步,他不能放纵自己的情感,顾家太危险,不适合单纯善良的她。 就在顾晞知陪着许俏君摘柑子时,一大早就去找他的孙媛媛,一脸郁闷的回到了唐家,在路过花园时,遇到唐品兰。 “媛媛,你回来的了,顾六哥没跟你一起回来吗?”唐品兰问道。 孙媛媛柳眉轻蹙地道:“他不在棠院,不知道去哪儿了。” “今天过节,他会不会已经去二伯娘那里了?”唐品兰猜测道。 “从棠院到唐家就一条路,他要是过来的话,我在路上就会遇到他啊。我回来时,也问过看二门的婆子,说顾六哥没有来。”孙媛媛道。 “那他会去哪儿呢?”唐品兰问道。 孙媛媛抿了下唇,“你说他会不会去找许俏儿了?” “这怎么可能?他们就七夕节见过一面,顾六哥和许俏儿又不熟,他怎么可能会去找许俏儿?媛媛你不要胡乱猜测了。”唐品兰否定她的说法。 “七夕节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孙媛媛把上次在酒楼以及顾晞知参加集芳斋开业的事,说了一部分出来,隐瞒了她踩许俏君裙子的事,也隐瞒她雇人骑马去冲撞许俏君的事,“我怀疑顾六哥失踪的那段日子就住在许家,我确信许俏儿喜欢顾六哥。” “如果你的怀疑是真的,那顾六哥的确有这可能是去许家了。”唐品兰道。 孙媛媛眸光微凛,“品兰,陪我去二表伯娘那儿一趟吧。” “我娘还等着我送花做菊花甜羹,我就不陪你去了。”唐品兰知道孙媛媛这是要让唐蓟礼的母亲,顾晞知的姑母唐家二太太唐顾氏出面,把顾晞知找回来,顺便解决掉许俏君,可是她不想趟这浑水。 “让丫头把花送回去就是了。”孙媛媛抓唐品兰的手臂,目光锐利地盯着她,“品兰,我们是表姐妹,以后你还是我二嫂,我娘总说有你这么呵护我的二嫂,是我的福气,你不会不帮我吧?” 唐品兰暗叹了口气,道:“我怎么会不帮你呢。樱桃,把花送回去给我娘。” 孙媛媛唇角上扬,满意地笑了。 两人去了二房的大院子,唐顾氏正要试穿新衣,孙媛媛和唐品兰恭维了她几句,这个说她穿上衣裳年轻了十岁,那个说她肤色白皙,这颜色最衬她,哄得她笑得合不拢嘴。 “二伯娘,顾六哥今天不来过节啊?”唐品兰问道。 唐顾氏看了眼佯装喝茶的孙媛媛,微微一笑,她是知道孙媛媛对顾晞知的心思的,孙媛媛是唐老太太的娘家侄孙女,是以唐顾氏还是乐见两人成事的,“我老早就让蓟礼去和他讲,让他来家里过节,可他说,今天有事,不过来了。这大过节的,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过节了,顾六哥都不休息,太辛苦了。”孙媛媛柔柔地道。 “他是男人,就得承担这些,要不然怎么养家糊口啊?”唐顾氏笑道。 “顾六哥是有担当的人。”孙媛媛使了个眼色给唐品兰,要她接话,把许俏君说出来。 唐品兰叹了口气,道:“顾六哥要是忙正事还好,就怕顾六哥在外面,认识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误了正事。” 唐顾氏脸色微变,“品兰,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没有,我没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我就随口一说。”唐品兰低下头,一脸心虚地模样。 “品兰,别怕,有什么,你就说什么,有二伯娘在这里给你担着,幼安不敢找你麻烦的。”唐顾氏拉着她的手道。 “二伯娘,我,我那天上街买东西,看到顾六哥身边带着一个女的,两人举止十分亲密。我就跟了过去,发现那女的就是五哥当日帮我找的那个种碗莲的种花女,姓许,名俏儿,住在三家村。她要顾六哥,跟她回去过节。”唐品兰这话半真半假。 “品兰,你是不是看错了?顾六哥才来泉陵城没多久,应该不认识她才对啊?就算他们认识,顾六哥也不会像她那样不懂礼数,跟着她回去过节的。”孙媛媛边提出质疑边瞅唐顾氏的脸色。 “我不会看错的,那个许俏儿我见过她好几次了,她那模样,可不像是个乡下姑娘。六哥还在我面前称赞过她还几回呢,说她兰心蕙质、妩媚动人。”唐品兰继续编谎话。 唐顾氏冷哼一声,道:“红绸,去把六少爷给我叫来。” 婢女在屋外应声而去。 孙媛媛目的达到,和唐品兰告辞而去。 唐蓟礼不知母亲找他什么事,匆匆过来,刚给唐顾氏行了礼。唐顾氏直接问道:“你表哥和那个许俏儿是不是你拉拢的?” 唐蓟礼愣了一下,反问道:“六表哥什么时候认识许俏儿了?”。 唐顾氏盯着他,唐蓟礼坦然与她对视,他的确想要带顾晞知去三家村,见见许顺成和许俏儿,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你去三家村,把你六表哥找回来。”唐顾氏道。 “母亲,您怎么确定六表哥去了三家村?”唐蓟礼不解地问道。 “他要是不在三家村,这事就算了,他要是在三家村,你给绑,也得给我把他绑回来。”唐顾氏一拍桌子道。 “是。”唐蓟礼出门,让人备了马,带着两个小厮,赶去三家村。 许家的人都去山上过节了,许顺成家只有郭婶几个在家里。唐蓟礼问清上山的路,带着两个小厮直奔许家老宅。 唐蓟礼刚走到许家老宅门口,就听到顾晞知的声音,“大娘,这一缸可以了。” 唐蓟礼一怔,六表哥还真在许家,他是什么时候认识许家人的?而且好像比他跟许家人还要熟悉。 “许三叔。”唐蓟礼推门走了进去。 “唐公子,你怎么来了?”许顺成惊讶地问道。 顾晞知看到唐蓟礼,同感惊讶,“蓟礼,你怎么来了?” 唐蓟礼看着捧着一个陶缸的顾晞知,道:“我是来找你,有人要见你。” 顾晞知眸色微凝,他来三家村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唐蓟礼怎么会找到这里来?那个要见他的人会是谁?顾晞知放下陶缸,道:“老爹,大娘,我恐怕不能留下来过节了。” 许茂才没有强留他,道:“有空就过来坐坐。” “我会的。”顾晞知微微笑道。 许顺成陪着顾晞知他们一起下山,去家里把马牵出来,目送几人离开。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顾晞知一出村口,立刻问道。 “我娘不知道听谁说你在三家村,让我马上过来找你,说你要是不回去,让我绑都把你绑回去。”唐蓟礼道。 顾晞知皱了皱眉,一拍马屁,加快了速度。 酉时正,一行人进了城,到了唐家。唐蓟礼和顾晞知刚到二房的大院子门口,就遇到了唐顾氏和唐二老爷。 “父亲,母亲。” “姑父,姑母。” 两人喊道。 “幼安啊,今天过节,陪姑父对弈几局吧?”唐二老爷笑呵呵地道。 “好。”顾晞知答应了。 唐顾氏看着顾晞知衣裳有些皱折,皱眉道:“你去哪了?弄得这一身脏兮兮的。蓟礼,带你表哥去换身干净的衣裳,然后在去瑞福堂吃饭。” “母亲,我的衣裳,表哥穿不了。”唐蓟礼比顾晞知矮了一个头。 “我看幼安这衣裳很好,不用换。”唐二老爷笑道。 唐顾氏横了他一眼,可是没衣裳给顾晞知换,也只得先去瑞福堂。 中秋节,唐家数房人齐聚一起吃团圆饭,大厅内摆了二十桌。顾晞知给唐老太爷和唐老太太见了礼后,就坐到唐家小辈那一桌。 孙媛媛看到顾晞知回来了,脸上的喜色并不多。 “顾六哥回来了,你怎么还不高兴啊?”唐品兰小声问道。 “唐六哥是从三家村把他找回来的,你说我能高兴的起吗?”孙媛媛目含幽怨地看着顾晞知,他居然真得看上了那个乡下丫头,这让她情何以堪? “媛媛,就算顾六哥去了三家村,也未必就是看上那个乡下丫头。你别忘了,那乡下丫头种花种得不错。”唐品兰道。 “你是说六哥拿她当花匠?”孙媛媛问道。 “没错。”唐品兰笑道。 孙媛媛想了想,露出了笑颜。 唐品兰轻舒了口气。 吃过团圆饭,就该赏月拜月了,姑娘们一起去了园子里。唐二老爷把顾晞知拖去书房下棋去了,唐顾氏等到第二天,才找机会盘问他。 “幼安,昨天是中秋节,你不来姑母家过节,跑去三家村做什么?”唐顾氏直接地问道。 “买花。”顾晞知不想让人知道许家救过他,他怕还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会迁怒于许家。 “顾家花圃里什么花没有,还需要你去外面买吗?”唐顾氏问道。 “姑母,天下奇花在山野之中。”顾晞知淡然道。 “你说你去买花,我且信你这一回。不过幼安啊,你要记住自个的身份,可不要做糊涂事。”唐顾氏郑重地告诫他道。 “不敢忘。”顾晞知皱了皱眉,他讨厌顾家人的自视过高。 “幼安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亲了,我看孙……”唐顾氏道。 “姑母,侄儿还有事要忙。”顾晞知不等她把话说完,起身就走。 “幼安,幼安啊。”唐顾氏喊道。 顾晞知头也不回地出门自去。 ------题外话------ 注:我们这边,桔子也喊柑子,柑子也喊柑子。反正大家都知道是啥。 昨天,我家这条线停电,我就想回娘家去,还没到娘家,我妈就发短信给我,她那里也停电了,如是我就拐进网吧。可是网管那小姑娘,非要我交身份证给她看。我说,我这样子像没成年的吗?人小姑娘就是不松口,我只得回家拿身份证。 等我把身份证拿来,网吧满座了。没办法我只好先去打针,打完针,电还没来,网吧还满座。 中午和晚上,都没法在家里煮饭,去外面的店子吃。到了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终于来电了,可我一天没码字,存稿也被我用光了,我只好断更,含泪睡觉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欲出狠招 顾晞知刚出院门,就看到孙媛媛朝这边走来,毫不迟疑,朝另一条路离开。孙媛媛也看到他了,扬声喊道:“六哥,六哥。” 顾晞知听而不闻,加快了步伐。 孙媛媛每次见顾晞知,都要精心打扮一番,今日也不例外,月白色滚红边襦衣,下系五彩凤尾裙,光彩夺目,令人惊艳。女为悦己者容,然而她想悦的人,却健步如飞,看都没看她一眼,这样怎么能让他为她倾倒呢? 大家闺秀讲究的就是莲步轻移,让孙媛媛提着裙子去追人,着实有些为难她,眼见顾晞知越走越远,孙媛媛急了,“莺儿,追过去,把顾六少爷给我拦下来。” 莺儿虽然畏惧顾晞知,但也不敢当面违抗孙媛媛的命令,只得提起裙子去追顾晞知。莺儿跑了一段路后,知道孙媛媛看不到她,就放慢了速度。 等孙媛媛追到二门时,只看到气喘吁吁的莺儿,顾晞知早不知去处。莺儿向她请罪道:“姑娘,奴没能追上顾六少爷,请姑娘责罚。” “追到又能怎样?他不想见我,他在躲着我。”孙媛媛哀伤地道。 “姑娘又在胡思乱想了,顾六少爷是有要紧的事,赶着去办,不是在躲着姑娘。”莺儿劝慰道。 “什么要紧的事?让他连跟我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吗?”孙媛媛幽怨地道。 “姑娘,你忘记太太说的话了吗?顾六少爷有事要忙,你就等他忙完了,有了空,在去棠院找他。到时别说几句话,就是姑娘说上半天的话,顾六少爷也有时间听啊。”莺儿笑道。 孙媛媛沉吟片刻,道:“走,我们去和二太太说说话。” 莺儿扶着她的手臂,主仆俩去了二房,陪唐顾氏聊天。 中秋节过后两天,来了一个媒婆,进门和陶三姑一样,先道恭喜,然后笑道:“老身是来给你家三丫头保媒的,说的是大源村王家的长子王冬至,王家……” “你不必说了,这王家不行。”鲁春娇打断她的话,一脸愤怒。鲁春娥就是嫁到大源村的王家,这个王冬至就是王同方的堂侄。王冬至家是个什么情况,鲁春娇不太清楚,但是以鲁春娥家的情况,就能推断出,怎么也不会好过郭书怀家。鲁春娥这是抢了好女婿,送个不怎么样的人来弥补吗?她才不会如鲁春娥的愿,她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王家的人。 “这王家可是门好亲事,他们愿意拿六两银子做聘礼。”媒婆没细打听许家的情况。 六两银子当聘礼,对别人家那是不轻了,可是许家如今,还真看不上这六两银子。许顺成淡淡地道:“这门好亲事,我们高攀不上。” 那媒婆见两人都不愿与王家结亲,百思不得其解的往外走。到外面一打听,才知道许家的家底丰厚,光下人就买了四个。王家出六两银子当聘礼,就想把人家娇养的姑娘聘回去,那是白日做梦。 媒婆回大源村给王家回了话,又把许家的情况吹嘘了一番。鲁春娥在一旁听着,目光闪了闪。 王家来提亲这事,许顺成和鲁春娇并没和许俏君提起,她并不知道。又过了数日,就到了寒露的节气。寒露一到百草枯,薯类收藏莫迟误。出去打短工的男人们,请了假回来挖红薯。女人们在菜地里,种了油菜、大白菜、萝卜等耐寒的蔬菜。 许家忙活了三天,红薯收完入了窖,地里的菜也种好了,许顺成又要搬花进城。许俏君走过去悄悄问他,“爹爹,还要虚与委蛇多久啊?” “快了快了。”许顺成道。 事实证明许顺成这句快了快了,不怎么靠谱,过了两天,隋季儒来三家村了。那时许宝儿正在背《声律启蒙》,“……桃红对柳绿,竹叶对松梢,藜杖叟,布衣樵,北野对东郊。白驹形皎皎,黄鸟语交交。花圃春残无客到,柴门夜永有僧敲。墙畔佳人,飘扬……飘扬……” “墙畔佳人,飘扬竞把秋千舞;楼前公子,笑语争将蹴踘抛。”隋季儒摇着绘着兰花的纸扇,唇角含笑地从屋外走了进来。佳人和公子四字,他咬得特别的清楚。 许俏君一惊,他怎么会来? “俏儿姑娘,看到在下为何如此惊讶?”隋季儒走到许俏君身旁,撩起衣袍,优雅坐下,笑问道。 “看到隋公子惊讶是因为,我爹还在城里,隋公子却有时间来乡下。”许俏君道。 “许三叔凡事喜欢亲历亲为,而在下觉得有些事该交给掌柜的就交给掌柜去做。”隋季儒笑,目光一转,“在下记得并没有得罪俏儿姑娘,怎么今日来,连杯茶水都讨不到了?” “今天不用背了,去玩吧。”许俏君把手中的书塞给许宝儿,打发他出去,“陈婶,泡壶茶出来。” 何陈氏在灶房答应了一声。 “隋公子今日来有什么事吗?”许俏君问道。 隋季儒把手中的纸扇收拢,正颜道:“在下一向认为清者自清,无须辩白,却不想俏儿姑娘却信了旁人的话,连自家开的店都漠不关心,所以在下今日特意来辩上一辩。” “隋公子,我不懂得怎么做买卖,何况店里有隋公子、有我爹、有掌柜,我无须多管,我种好的花草,可都送去店里了,隋公子却说我对店子漠不关心,实在是错怪我了。”许俏君不想听他狡辩,拿话堵他。 “在下失言了,还请俏儿姑娘恕罪。”隋季儒拱手道。 许俏君淡淡一笑,端起筱苗送过来的茶水,道:“隋公子请喝茶。” 隋季儒端起茶杯,茶水还烫,他并没喝,只是捧在手中,看了下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抬眸看着面前的许俏君,勾唇一笑,问道:“俏儿姑娘,对顾晞知说的话相信几分?” 许俏君目光闪了闪,道:“半信半疑。” “还好俏儿姑娘没说全信,不知道俏儿姑娘信的是那一半,不信的又是那一半?”隋季儒问道。 “还没恭喜隋公子好事将近呢。”许俏君放下茶杯,“可惜鹤州离得太远,要不然明年十月,还能讨隋公子一杯喜酒喝呢。” “这门亲事。”隋季儒叹了口气,“在下避来泉陵,也是想逃过这门亲事。在下的心思已然表明,俏儿姑娘就一点都不愿考虑在下吗?” 许俏君四周看了一下,郭婶她们在灶房里,筱苗去了后面,冷冷笑道:“隋公子,虽然我不知道你打得是什么主意,但我奉劝你,别把歪脑筋打在我身上。我纵是一死,也不会让隋公子如愿以偿的。” 隋季儒一怔,他早就看出许俏君身有傲骨,怕适得其反,才没有出手夺走她的身子,而是费尽心思的想要谋夺她的心,让她心甘情愿为他所用,眼见店子已开,计划就要实施。偏偏顾晞知插手其中,让他的计划受挫,他才会来这一趟,试探她的态度,却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俏儿姑娘言重了,你若是不愿,在下绝不会逼迫你的。”隋季儒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发狠,她要求死,他成全她。他得不到的人,绝不让顾晞知得到。 “隋公子是君子,想来定会言而有信。”许俏君端起茶杯,“我爹爹在城里未归,家里无有男主人,不方便待客,失礼之处,还望隋公子见谅。” 这逐客令下得干脆,饶是隋季儒心机深似海,此时也冷了脸,盯着许俏君,问道:“俏儿姑娘拒绝在下,可是为了顾晞知?” “不是。”许俏君坦然答道。隋季儒开玩笑说要娶她时,她就拒绝了他,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萧河就是顾晞知。 “俏儿姑娘不用否定,当日在下说那话时,姑娘的态度可没有现在这么坚决,今日居然宁死不屈,若不是为顾晞知,又为的是何人呢?”隋季儒目光灼灼地直视许俏君,沉声问道。 “清者自清。”许俏君淡然把这四字还给他。 隋季儒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告辞。” “不送。”许俏君道。 隋季儒拂袖而去。 许俏君见他就这样走了,松了口气,去南屋翻诗集和游记,找灵感做盆景去了。 平平静静的过了几日,许俏君安排好许宝儿练字,就带着筱苗去馥园,昨儿半夜下了场大雨,水是不用浇了,她是去看花有没有被雨水给打坏。 不用给花浇水,许光远也就没来。筱苗打开铜锁,主仆俩走了进去。一夜狂风雨,花英坠、碎红无数。许俏君从篮子里,拿出小花锄和小花铲,要去清理那些被雨水打坏的花。 “还好昨儿姑娘不放心,移了一些花到……啊!”筱苗话没说完,就发现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灰衣蒙面人,“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救命啊!救命啊!” “别喊了,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两个灰衣蒙面人朝许俏君走了过来。他们认定许俏君没有反抗的能力,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菊花被他们踩在了脚下。 许俏君扯着筱苗往后退,三家村一向太平,不可能突然冒出贼人来,这两个应是别人派来,特意来找她麻烦的,派他们来的人会是谁呢? ------题外话------ 注:我昨天才知道我跟我老公已经被离婚了,我昨天才知道我被公司暂停工作,我昨天才知道六十几万的房子,我只能拿二十万的补偿款,否则我就是沾光,我就是自作聪明,我就是钉子户,我家的房子就要被强拆。 昨天我还有另外几个人差点被气死,我老公担心我出事,送去医院打针,稳定情绪。 本来上午就能更文了,可是又停电了,我只好扛着主机,去了娘家,才能开机,把文更了。 家里的事,真让我心烦。 第一百五十四章 铩羽而归 两个灰衣蒙面人笃定许俏君是案板上的鱼肉,逃不掉,只能任他们宰割,露在蒙面巾外面的眼睛,闪着手到擒来的快意。 “你们是求财还是谋命?”许俏君边冷静地问道,边把手中的花铲塞给了筱苗,她知道凭着手中这把小小的花锄,她保不住自己,但就这样毫无反抗的被他们掳走,或者杀死,她心有不甘,就算无用,就算是困兽之斗,她也要斗上一斗。 “我们兄弟不谋命,你别闹腾,乖乖跟我们走,也省得我们兄弟动手。”一个蒙面人道。 “这一动手难免有损伤,万一我们兄弟失了手,不小心结果了你的小命,断了我们的财路可就不好了。” 许俏君不信两人的话,许家财未外露,这两人不求财不谋命,所图是什么呢?紧握手中的锄头,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你这小丫头好生啰嗦。”两个蒙面人不愿回答她这个问题,上前要来抓她。 许俏君举起花锄,朝他们挖去。筱苗见状,也举着铲子去打他们。两个蒙面人哂笑一声,身子歪了歪,就躲开了,继续上前抓她。 许俏君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锄头,不让他们靠近。两个蒙面人中的一个飞起一脚,将筱苗踢得飞了出去。许俏君用眼角余光看到筱苗被踢得,撞在了凉棚的柱子,惨叫一声,反弹摔落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就在许俏君以为她在劫难逃,一道亮光闪过,在她和两个蒙面人中间,出现了一把长剑。 后来的这人也穿着一身灰衣,身形比那两个人纤细些,腰间系着深蓝色腰带。三个灰衣人打在了一起,地上的花惨遭祸害,这个扫堂腿,那个旋风踢,这个横踢,那个侧踢…… 后来的这人虽然是以一抵二,但她手上有兵器,三人打得旗鼓相当,难分难解。许俏君却没什么心情欣赏这近在咫尺的武打戏,丢下手中的锄头,跑到筱苗身边,“筱苗,你怎么样了?” “姑娘,你快走。”筱苗趴在地上声音颤抖地道。 “要走一起走。”许俏君也被吓得不轻,手软脚软地扶起筱苗。 主仆俩抖着双腿往园门走去,这时许俏君有点后悔筑这么高这么牢靠的篱笆了,要没有篱笆围着,她们就不用胆颤心惊的从打斗的三人旁边经过,可以随随便便的逃离这危险的地方。 那两个灰衣人显然不愿让她们就这样轻易地离开,百忙之中,还来阻挠她们,一个阴爪手抓向许俏君衣襟处。许俏君吓得赶紧向后退,脚下一滑,摔坐在地。筱苗也被她带着,摔了下去,弄得一身的泥水和残花碎叶,狼狈不堪。 后来的灰衣人一声娇喝,手中那不知道是剑还是长棍的武器,唰唰唰,连出三招,将那两个灰衣人逼退,远离许俏君和筱苗。 许俏君和筱苗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再往三人身边经过,绕着三人走,可不管两人往那边走,都绕不过他们。那两个灰衣人一直在阻挠她们,要不是后来的那个灰衣人相助,两人早就落入他们的魔掌。 后来的灰衣人道:“退到凉棚里去。” 许俏君和筱苗眼见逃走无望,只得听她的话,退到凉棚观战。一阵眼花缭乱过后,那两个灰衣人受伤败走,后来的那个灰衣人气定神闲地把她的武器收了起来。 “三姑娘,你还好吧?”灰衣人站在许俏君面前,问道。 “我还好。”许俏君看着面前这个虽是男装打扮,但是一看相貌就知是女子的灰衣人,“你是谁?” 灰衣人道:“属下秋合,是六爷派来保护姑娘的。” “六爷?顾晞知?”许俏君问道。 “是。”秋合道。 “他怎么会知道我有危险?”许俏君唇角微微上翘,为顾晞知周全安排而感动,今天要不是有秋合在,她的下场一定比地上那些花还要惨。 “六爷一早就派属下过来了。”秋合道。 许俏君很高兴顾晞知能防范于未然,笑道:“替我谢谢他。” “谢谢的话,还请姑娘自己和六爷说,属下就不代劳了。”秋合一本正经地道。 许俏君还想说什么,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 “秋风起,寒意盛,三姑娘还是赶紧回去换衣裳吧。”秋合道。 许俏君揉揉鼻子,“你觉得这两个人是谁派出来的?” “姑娘觉得他们会是谁派来的?”秋合反问道。 “隋季儒?”许俏君能想到的也就这男人了,她没得罪过其他人。 “姑娘,若没什么事,属下该消失了。”秋合是暗卫不是明卫,她也习惯藏身在暗处。 “哦。”许俏君瞪大眼睛看她如何消失。 秋合跳出了篱笆,窜到了一棵枝叶繁盛的树上,灰色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许俏君和筱苗目瞪口呆。 “哈啾、哈啾、哈啾。”打喷嚏的不止许俏君一人,连筱苗也抵不住带着凉意的寒风。 主仆俩搀扶着出了馥园,回家去了,这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家看两人的狼狈样,或关心,或好奇地问道:“俏儿,你这是怎么了?弄得这一身泥浆水水的。” “摔了一跤。”许俏君垂头丧气地道。 “走路要看路,别蹦蹦跳跳的。”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许俏君苦笑。 许俏君和筱苗这样一身泥水的进了家门,把郭婶她们都吓了一跳,“三姑娘,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我们走路不小心,摔了一跤。”许俏君怕吓着她们,坚持拿先前骗外人的话哄着她们。 鲁春娇靠在堂屋门口嗑瓜子,吐出瓜子壳,骂道:“你长得那双眼睛是出气用的?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也能摔跤,怎么没把你给摔死啊?” 许俏君身心俱疲,没有精力跟她吵,道:“郭婶,烧水,我要洗澡。” “三姑娘,灶上烧了有水。”郭婶道。 “陈婶,去把赵大夫请过来。”许俏君边洗手边道。 “你以为是你是瓷做的?摔一跤又摔不死人,拿点药油擦一下就可以,请什么大夫?你钱多,烧手是吧?”鲁春娇厉声喝道。 “陈婶快去。”许俏君接过帕子,慢慢地擦着手。 陈婶看了眼鲁春娇,出门去请赵大夫。她实在没办法理解鲁春娇,明明是亲生母亲,却把女儿当成仇人一样看待。 鲁春娇恨恨地瞪着许俏君。 许俏君转身,去屋里拿干净的衣裳。 郭婶见筱苗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面色苍白,放在胸前的手一直在抖,心知许俏君说摔了一跤,并不是简单摔了一跤,不过她不敢多问。 过了一会,陈婶回来了。 “赵大夫呢?”郭婶问道。 “赵大夫去城里买药材去了,不在家里。”陈婶道。 鲁春娇高兴地笑了,赵大夫不在家,太好了,那忤逆不孝的死丫头就该吃点苦头。 郭婶拉了拉陈婶的衣袖,让她看筱苗。陈婶看筱苗那样,也和郭婶有同样的想法,但她也不敢多问,于是把事情告诉了刚进门的许佳儿。 许佳儿正要把筱苗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许俏君洗了澡出来了,“筱苗,去洗澡吧。” 筱苗坐在椅子上没反应。 “筱苗,去洗澡了。”许俏君提高了点音量。 筱苗的目光转了过来,看着许俏君,呆愣片刻,站起来,往浴室走去,她忘记回房拿干净的衣裳。 许俏君抚额,刚才她也是后怕不已,手抖得连衣带都解不开,筱苗的情况比她还严重,“筱草,你去帮她拿身衣裳。” 筱草去了屋拿衣裳。 许佳儿把许俏君拖进屋里,边给她擦头发,边道:“三妹,你别告诉我你们摔了一跤,我可不信,没人摔一跤,摔得失魂落魄的。” “二姐,你这次成语用对了哟。”许俏君笑道。 “别把话岔开,赶紧说出了什么事?别让我担心。”许佳儿催促道。 许俏君想了想,道:“就是有人想掳走我,然后我被人救了。” “谁想掳走你?谁救了你?”许佳儿尖声问道。 “哎哟,二姐,你扯着我头发了。”许俏君伸手去抢救自己的头发。 许佳儿松了手,帮她揉了揉脑袋,“快说,是那个混蛋想要掳走你?” “不知道。”许俏君虽然猜到人有可能是隋季儒派来的,但是没有实际证据,又没把那两灰衣人给抓住,就没有把他说出来。 “那谁救了你?” “秋合,顾晞知的手下。” “顾晞知?哦,萧大哥,他的手下怎么会在你身边?”许佳儿问道。 “这个你就要问他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派个手下跟着我。”许俏君受惊过度,没精力细说这事,懒懒的往许佳儿怀里倒。 许佳儿看她这样,就没再追问,用帕子帮她把头发擦半干,“我让郭婶煮红糖水给你喝。” 许俏君哭笑不得地道:“二姐,我不是来癸水,喝什么红糖水,我是受了惊吓,要喝定神汤。” “哦哦,那我让郭婶煮定神汤。” “让筱草给筱苗上药,她被踢飞撞柱子上了。” “那你呢?你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许佳儿紧张地问道。 “我没受伤。”许俏君紧紧地拽住衣襟,不让许佳儿脱她的衣裳。 “你小时候,我还帮你洗过澡呢,你光着屁股的样子,我都看到过,这会子害什么羞啊?”许佳儿道。 “你也说那是小时候,我现在长大了。”许俏君干笑,那时候可不是她。 许佳儿哼了一声,松开手,扯过薄被搭在她肚子上,“想睡就睡会,不想睡就看会书。” 许俏君乖乖地点了点头。 ------题外话------ 我多么希望,我能恢复到下午四点更新,一次更新五千啊。 那些烦人的东西,明天不要再来了,我不想应酬啊。我要码字啊码字。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围魏救赵 这天上午发生的事,隋季儒两个时辰后就知道了,顾晞知则是第二天上午才知道。他之所以会比隋季儒晚知道,是因为秋合不能远离许俏君,她放了个讯号弹召来了同伴,由同伴将此事转告顾晞知。 虽然这件事两人知道的时间不同,但反应差不多。隋季儒一拍桌子,骂道:“该死的顾老六,坏我好事。” 顾晞知则是捏碎了手中的茶杯,骂道:“隋贼无耻,罪不可恕。” 两人都不是家中嫡长子,也不是族里所选中的下任家主,在鹤州城顾隋两家还维持着明面上的和谐,他们屡次在暗中交手,却不是由他们主导。 这一回算是他们俩真正意义上面对面的初次交锋,而顾晞知显然要稍胜隋季儒一筹。当然隋季儒绝不承认他不如顾晞知,这次失败,他认为是他低估了许俏君在顾晞知心中的地位,太过轻敌,“让木一组的人到泉陵城来。” 地菍领命而去。 另一边,顾晞知深知隋季儒已经出手,就不会罢休,为了许俏君的安全,他决定再派一个人去保护她,“永嘉,让秋全去三家村。” “要把秋合召回吗?”永嘉问道。 “不用。”顾晞知抛开手中的碎瓷片,沉声道。 永嘉明白了,这是要让秋合秋全两人一起保护许俏君。六爷还真是很看重许三姑娘,这位三姑娘,极有可能会成为他们的主母。 许俏君对两人的举动一无所知,她和许光远、许佳儿他们一起去馥园里清除那些被踩坏的花卉。筱苗没有跟着来,她被吓病了,烧了一夜,烧得迷糊时,不是喊娘,就是喊三姑娘快跑。连灌了两次药,早上才退烧清醒过来。 花残叶败,一片狼藉,好在花根埋在土里,受损不是很严重。许俏君把那些被踩进泥土里的枝叶全部剪掉,挖出一些连花根也踩坏的花,然后补种了三色堇和雏菊。忙了一个上午,馥园又恢复到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这天傍晚,顾晞知带着永嘉和许顺成一起回了三家村,虽然他已知道许俏君没事,可是不亲眼看看她,他不放心。 “俏儿,可吓坏了吧?”许顺成关心地问道。 “刚开始是吓坏了,喝了定神汤,已经没事了。”许俏君眸光清亮地看着顾晞知,“多亏了萧大哥早有防范,我才能逃过大难。” 许顺成在城里知道这事时,就已再三向顾晞知表示感谢了,这时也连声附和道:“是啊,这次多亏了小萧,要不是小萧考虑得周全,派了人暗中护着你,爹爹就失去一个乖女儿了。小萧,真是多谢,多谢啊。” 顾晞知觉得许家会被隋季儒找上,是他引来,对许家人的感谢,受之有愧,道:“分内之事,许叔就不要再言谢了。” 许顺成听这话愈加的高兴,“谢谢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份情意,我们放在心里。” 顾晞知淡淡地笑了笑。 饭后,顾晞知找了个机会,单独找到许俏君说话,“抱歉,让你受到惊吓了。” “又不是你害我受惊吓的,说什么抱歉啊。”许俏君经过昨日的事,她对他的不辞而别,对他先前的隐瞒都已释怀,都已谅解。 “若不是我,隋季儒不会在泉陵城出现,就不会有这等祸事发生。”顾晞知沉声道。 许俏君轻笑道:“萧大哥,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事要怪害你的人,如果那人没害你,你就不会受伤从上游漂到三家村来,你不漂到三家村来,我们就没机会救你,那么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可是世上没有如果,事情已经发生,是福是祸都坦然接受。还要感谢上苍,给我们这个机会认识。” 顾晞知眸光闪动,“俏儿,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许俏君真诚地向他道谢,“谢谢你,萧大哥。” “俏儿,我不说抱歉,你也别谢谢,好吗?”顾晞知声音轻柔地问道。 “好。”许俏君唇角上扬,笑盈盈的眼眸水光熠熠,在朦胧的月光下,透着魅惑。 顾晞知凝视她的双眸,幽深的墨瞳有暗潮涌动。 四目相交,他的眼中有她,她的眼中有他。“哐当”一声,让对视的两人瞬间回过神。 “夜深了,我要睡觉了,萧大哥晚安。”许俏君转身跑走了。 顾晞知看着她的背影,温和的神情褪去,恢复了面无表情,双眉紧锁,眸色微黯,外患好除,内忧难解,他怎么忍心让她过那种算计人、防备人的日子? 顾晞知叹了口气,也回房睡觉去了。 夜渐深,许俏君唇边噙着甜甜的笑,抱着软软的被子,一夜好眠到天明。 次日,顾晞知三人返回泉陵城。顾晞知回到棠院,就看到了孙媛媛。 “六哥。”孙媛媛笑着迎了上来。 顾晞知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孙媛媛对他的冷脸,习以为常,跟在他身边道:“六哥,中午我们出去吃吧,食坊有新鲜的桂花鱼,是时令菜,很好吃的。” 顾晞知沉默以对。 “六哥,我们找一天去虎岩山看桂花吧。”孙媛媛看到他上阶梯的靴子沾有泥土,柳眉微蹙,“六哥,你昨天出城去哪里了?” “谁告诉你,我昨天出城了?”顾晞知停下了脚步,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孙媛媛一惊,“没人告诉我,是我看到你鞋子上沾了泥,只有去乡下才会有这种泥,就猜你昨天出城了。” 顾晞知嘲讽地道:“你到是观察入微。” 孙媛媛抿了下唇,“六哥,你是不是……” 顾晞知根本不等她把话问出来,三步并做两步,进了门,转身当着她的面,把门关上了。 “六哥。”孙媛媛举手要推门。 永嘉伸手拦住她,“孙姑娘,请回。” 孙媛媛狠狠地瞪了瞪永嘉,银牙一咬,拂袖而去。 “六爷,孙姑娘已走。” “你去查查,看是谁将我的行踪吐露给外人,查实,将人处置掉。”顾晞知在屋内冷冷地道。 永嘉应声而去。 接下来的几天,许佳儿一直陪着许俏君身边,寸步不离,就连她上茅房,许佳儿也要守在门口。许俏君感动之余,也有点负担,半开玩笑地道:“二姐,那些人很厉害的,你打不过他们,还是别跟在我身边的好,我一个被抓走就够了,不能再搭上你。” “呸呸呸,坏得不灵好的灵。”许佳儿在她的背上拍了一巴掌,“萧大哥派了人保护你,那些坏蛋不会抓走你的。” “二姐,你也知道有人保护我,所以啊,你就不要这么紧张,去绣嫁妆吧,秦哥急着娶你过门呢。”许俏君笑道。 许佳儿羞红了脸,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瞎说什么呢。” “我不说了,我去练字了,不出门。”许俏君笑盈盈地跑去了南屋。 风平浪静的过了数日,九月九日,重阳节这天,隋季儒收到了鹤州城的来信,看罢,怒不可遏地把信一掌拍在了桌子上,“蠢货,蠢货,一群蠢货!” 地菍缩了缩身体,努力降低存在感。 隋季儒抓起信又看了一遍,努力压制住怒火,道:“去把文启东找来。” 地菍退了出去,吐了口长气,去客房找文启东。 文启东不像花子荆那么风骚,约了青楼女去登高取乐,早早的出门,他在院子空地上练武,上次输给顾晞知,他深觉丢脸,发誓要打倒顾晞知,一血前耻。 “文少爷,我家少爷有请。”地菍道。 文启东收了势,接过小厮递来的外袍披上,随地菍去见隋季儒,“找我什么事?” 隋季儒把信递给他。 文启东看完信,皱眉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回鹤州,夺家主之位。”隋季儒勾唇一笑,那些蠢货犯了大错,给了他好机会,此时不回,更待何时? 文启东挑挑眉,“需要我做什么?” “守好集芳斋,盯紧顾晞知,把许俏君送到鹤州城来。”隋季儒道。 “你不怕我把许俏君占为己有吗?”文启东笑问道。 隋季儒看着他,眸光深沉,“你是个聪明人。” 文启东笑,“,我要分一杯羹。” “可以。”隋季儒爽快地答应了。 “你什么时候走?”文启东问道。 “明天。” “我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顺利接掌隋家。”文启东提壶,倒了两杯茶,举杯笑道。 “那是一定的。”隋季儒信心十足地道。 次日,隋季儒留下地菍,带着人离开了泉陵城。他刚一出城,顾晞知就得到消息,“路上伏击的人可安排好了?” “都已安排妥当。”永嘉道。 重阳节过后七日,就到了九月十六,第二天是鲁父鲁母的周年忌日,依习俗儿孙们要上坟祭拜。 清晨,许顺成套上牛车,带着妻儿往小源村去。在路上遇到了鲁春娥一家人,王同方喊了声,“姐夫。” “是妹夫和小妹啊,快上车。”许顺成勒停了牛,让他们上车。 鲁春娥一爬上车,就对上了鲁春娇满是怒火的双眼,小心地坐在了她的对面,低着头,不敢看她。王巧云姐弟三个也不敢靠近鲁春娇,挤到鲁春娥身旁坐下。许佳儿就去正中和许俏君挤一张凳子。 王同方没进车里来,坐在许顺成身边。许顺成甩了甩鞭子,牛车缓缓而行。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两方人马 鲁春娇不是有耐心的人,牛车没走多远,她就冲鲁春娥嚷嚷了,“鲁春娥你眼睛瞎了,喉咙也哑是吧?看到我连声招呼都不打。” “大姐。”鲁春娥低头喊道。 “做了亏心事,连看我的胆子都没有啦?”鲁春娇冷声道。 鲁春娥抬头看她,哀求道:“大姐,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抓着不放?” “我不是那件事,我说的是王冬至让媒婆来我家提亲的事,我问你,这事是不是你搞得鬼?”鲁春娇瞪着鲁春娥,问道。 “我不知道这件事。”鲁春娥目光闪躲地道。 “你会不知道?哼哼,你别想骗我,我还不知道你,这事要不是你在搞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家俏儿的?怎么会跑来提亲?”鲁春娇高声质问道。 “大姐,冬至长得相貌堂堂的,又会种田有会手艺,他编的筐子、席子、簸箕、笸箩,得可好了,一年下来,少说也能赚个六七两银子,养活妻儿不成问题。”鲁春娥不抵赖了,吹嘘王冬至有多好。 “他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你家巧云嫁给他?打我家俏儿主意,做什么?”鲁春娇是不喜欢许俏君,但是也不容许旁人打许俏君的主意,就算那人是她的亲妹妹也一样。 “大姐,你这话说的,同宗同族怎么能成亲。我也是看冬至不错,才让他去你家提亲,我可是一番好意。”鲁春娥道。 鲁春娇冷哼一声,“得了吧,别说得那么好听。你的好意,我消受不起。” “大姐。”鲁春娥被她当着孩子们的面,这么挤兑,有点受不住。 “姓郭那样的,也就你当成宝,巴巴的抢过去,我家瞧不上他。王冬至就更别提了,以后你别搞三搞四,搅风搅雨的,管好你家就够了,别打我家的主意,小心步上春花姐的后尘。”鲁春娇道。 鲁春娥瘪瘪嘴,“大姐,你用不着这么咒我吧?” “我是提醒你。”鲁春娇瞪着她道。 “知道了,以后不会了。”鲁春娥目光落在了许俏君身上,以前那个瘦骨伶仃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出落的跟朵花似的了。浅蓝色袄衣,深蓝色的袄裙,挽着双鬟髻,戴着小巧的如意纹头箍,点缀着粉蓝色的短钿,耳边戴着银质的蝴蝶耳坠。看她这身打扮,那里像个乡下丫头,难怪她娘的眼光愈发的高了。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鲁家门口。鲁春耕站在门口等他们,见他们来了,道:“他们来了,赶紧把东西抬出来。” 时间不早,一家人相互打了声招呼,鲁春娇她们从车上下来,大家一起把纸扎屋、纸扎人、纸钱、公鸡和香烛等物搬上车。 许宝儿和鲁春娥的小儿子王英,一左一右坐在许顺成的身旁,其余的人都步行上山。出了村,往北走大约五里路,就到了山脚下。山路狭窄崎岖,牛车上不去了。 “爹爹,让三妹留在山下守着车子吧。”许佳儿心疼妹妹,开口提议道。 许俏君是外孙女,她不上山,并不是太要紧。许顺成问过鲁春耕意见后,留下了许俏君。大家拿着祭拜用的东西,朝上山走去。走了不到三百米,王巧云哎哟了一声,蹲在了地上。 “巧云,怎么了?”鲁春至家的问道。 王巧云摸着右脚踝,表情痛苦地道:“脚崴着了。” “很痛吗?还能不能走路?”鲁春娥问道。 “娘,我脚好痛。”王巧云眼中含泪道。 鲁春娥皱眉道:“你这个样子,别上山了,到山下去等着。” 王巧云应了一声,站起来,拖着脚往山下走。 “你走慢点,别又把脚给崴着了。”鲁春娥叮嘱道。 “知道了。”王巧云拖着脚走了一段路,回头看上山的人都往上山走,没有注意到她,恢复了正常的走路姿势,很快就到山下了,“俏儿妹妹。” 许俏君回头一看,“巧云姐,你怎么下山了?” 王巧云走到许俏君面前,道:“俏儿妹妹,我有话跟你说。” “哦,你说。”许俏君道。 王巧云道:“俏儿妹妹,郭家是先向你提亲的,后来才来我家提亲的。但是郭书怀现在已经是我未来的夫婿,我希望你忘记了他,不要再记着他,另外找个人嫁了吧。” 许俏君呆了一下,这人在说什么胡话呢?“谁告诉你我记着他了?” “你要不是记着他,为什么不答应冬至哥的提亲?”王巧云问道。 “我为什么要答应王冬至的提亲?他算那根葱那根蒜,他一来提亲,我就得答应啊?”许俏君没好气地道。 王巧云一把抓住许俏君的手,道:“俏儿妹妹,冬至哥人很好的,你就嫁给他吧,别再记着郭郎了,他已经和我定亲了,他要娶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别犯糊涂啊。” 许俏君甩开她的手,道:“犯糊涂的人是你,王巧云你给我听清楚了,不管是郭书怀,还是王冬至,我都不会嫁。” “那你要嫁给谁?”王巧云追问道。 “我嫁给谁关你……”许俏君看着从树上跳下来六个蒙面灰衣人,到嘴边的话改成了,“救命啊!” 王巧云呆呆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六个蒙面灰衣人。 秋合和秋全从暗处现身,与六个蒙面灰衣人打了起来。许俏君见她们以一抵三,怕她们难以取胜,拔脚要往村里跑。王巧云回过神,一把拽住她,“俏儿妹妹,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往村里跑吧。”许俏君着急地道。 表姐妹俩往村里跑,跑了一段路,看迎面走来四个男的。王巧云这回比许俏君反应快,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后面有坏人,坏人要抓我们。” 许俏君看着四个男子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心往下沉,不会这么倒霉,才出狼窝又入虎穴吧? “有两个,要不要一起抓走?”一个男人问道。 “这么顺手的买,当然一起做了,何况这**长得也不错,能换几个钱。”一个男人狞笑道。 许俏君转身往回跑,王巧云慢了一步,被一个男人给抓住了。 “俏儿妹妹,别丢……”王巧云话还没喊完,就被男人一掌劈昏了过去。 “那个才是正主,赶紧的抓住她。”一个男人喊道。 “秋合,救我。”许俏君大声喊道。 秋合听到了喊声,却分身乏术,没办法过来救她。逃不走,又没人救,许俏君落在了那四个男人手中,被打昏带走。 “该死。”秋合骂了一声,下手更狠。可是以一抵三,两人终归渐落下风。 六人打伤她们后,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去追赶抓走许俏君的那四人。 秋合和秋全跟着追了上去。 等许顺成他们下山后,只看到牛被栓在树上吃草,没看到许俏君和王巧云,地上有打斗的痕迹。 “俏儿,俏儿,你在哪?”许顺成大声喊道。 “三妹,三妹。”许佳儿跟着喊道。 “三姐,三姐快出来。”许宝儿喊道。 无人应答,只有回声。 “大妹夫,出什么事了?”鲁春耕问道。 许顺成解开缰绳,调转牛头,跳上牛车,牛鞭一甩,打在牛屁股上,催它前行。 “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鲁春耕问道。 许佳儿语带哭音地道:“我三妹让坏人给抓走了。” “这怎么可能?小源村一向很太平的。”鲁春耕家的道。 “上次他们就来抓过三妹一次,是萧大哥的人救了三妹。”许佳儿道。 鲁春娥撇嘴道:“大姐,我刚才就说了俏儿这丫头,打扮太出挑了,会出事的,瞧瞧,这就应了我的话了。” 王同方瞪她一眼,道:“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娘,大姐也不见了。”王巧云的妹妹王彩云道。 鲁春娥这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哎哟,杀千刀的,你抓走许俏儿就够了,做什么还……” 王同方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人已被抓走了,被谁抓走的他们也不知道,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救人,现在能指望的就是许顺成能找到顾晞知,把人给救回来。 许顺成急急忙忙地进了城,直奔顾晞知住的棠院,在门口遇到要出门的顾晞知,“小萧,俏儿……” “俏儿怎么了?”顾晞知紧张地问道。 许顺成跳下牛车,道:“俏儿被人抓走了。” 顾晞知眸光一凛,道:“永嘉,马上去查那边是否有异动?” 永嘉领命而去。 “许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俏儿救回来的。”顾晞知安抚许顺成道。 半个多时辰后,秋合和秋全来了,跪在顾晞知面前,“六爷,属下没能保护好三姑娘,请六爷责罚。” “说明事由。”顾晞知沉声道。 秋合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十个人。”顾晞知懊恼不已,他没想到隋季儒为了得到许俏君,会如此的不遗余力。 这时永嘉回来了,禀报道:“六爷,文启东那边的确派了六个人去抓三姑娘,但是他们没有抓住三姑娘。” “这事查实了?”顾晞知皱眉问道。 “查实了。”永嘉道。 文启东派了六个人,秋合却看到十个人,那多出的四人是谁派来的?他们把许俏君抓到哪里去了?他们为何要抓许俏君? “许叔,你觉得会是谁派人抓走俏儿的?”顾晞知问道。 许顺成茫然地摇头。 第一百五十七章 身处贼窝 顾晞知从许顺成这里得不到有用的讯息,而据秋合所言,那些贼人将许俏君带去了河边,坐船离开。从小源村顺流而下,一时辰后可到源江和潇河交汇处,停靠在泉陵城的南码头,往上行船半日,就到了临江县,贼人是把人带来了泉陵城,还是舍近求远,把人带去临江县? “永嘉,带人沿河找船。许叔,我们去南码头。”顾晞知带着许顺成去了南码头。 许顺成曾在南码头打过短工,而且三家村有好些人都在南码头打短工,要打听船只停靠的情况到是容易。从许俏君出事,到现在已有两个多时辰,来码头停靠的船有十几二十条,但是没有可疑的人。若是永嘉沿河找不到船,那就是贼人极有可能去了临江县。 顾晞知不想等永嘉找不到人,才赶去临江县,翻身上马,道:“许叔,我去临江县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许顺成道。 “许叔,你留下来,万一永嘉那里有发现,城里你比他熟,会比较容易找到人。”顾晞知带着两个随从,匆匆离开泉陵城,赶往临江县。 顾晞知刚出城没多久,天色阴暗如深夜,雷在低低的云层里发出轰响,一道闪电划破云层,酝酿一天的雨水,倾盆而下,遮天盖地。这样的天气,是不适宜赶路的,可是顾晞知却不畏风雨,策马狂奔。 一阵电闪雷鸣过后,路旁一棵树被雷劈中,冒起了黑烟。顾晞知所骑的马也因此受到惊吓,发出凄厉的嘶叫声,前蹄高高抬起,呈现直立姿态。 好在顾晞知一直牢牢地抓住缰绳,双腿亦是紧紧夹住马身,这才没有被受惊的马给抛下去。马在他的控制下,渐渐安静下来,却不愿朝前走。 随从之一拍马上前,建议道:“六爷,风大雨大,连路也看不清,是不是先避避雨,再赶路?” “救人要紧。”顾晞知不看到许俏君,就无法安心,他害怕他去晚了,许俏君会惨遭不幸。 顾晞知用马鞭用力地抽打马屁股,逼它前行。马儿畏惧雷声,在原地打转。顾晞知边勒紧缰绳,边猛抽马屁股。马倔不过主人,只得朝前跑。 两个随从对视一眼,六爷为了那位姑娘,连爱马都顾不上了,若是那姑娘真出了事,只怕六爷会…… 他们不敢多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咬牙紧随其后。 就在顾晞知往临江县赶时,许俏君一间昏暗的、散发着不明臭味的房间里,就着白开水艰难地啃着干馒头,好不容易把那一块馒头吃完,又一次问道:“你们真的不是隋季儒派来的?” “老子说八百回了,老子不认识姓隋王八蛋的,你他娘的再问个没完,老子砍了你。”满脸横肉的男子怒吼道。 “带我去见你们的雇主。”许俏君认定他们是隋季儒派来的,只是隋季儒并没告诉他们身份。 “小丫头,我劝你别动歪脑筋了。我们的雇主是不会见你的,我也透句实话给你,你得罪的人交代要把你得远远,这一辈子都别想回泉陵城。我们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接了这活,就得照办。”另一个样子稍显斯文的男子道。 “能告诉我是谁吗?”许俏君想不出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江湖道义,这事可是不能告诉你的。”斯文男子道。 “你都说我这一辈子都回不了泉陵城,你还有什么可担心,日后我死了,去阎王爷那告状,我只找罪魁祸首,不与几位大哥为难。”许俏君继续套话。 斯文男子盯着她,笑了笑,“小丫头,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你得罪的是个女的。你就慢慢想,慢慢猜。” “女的。”许俏君皱眉,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么有钱的女人?“那个女的给你们多少钱,我双倍补偿给你们,你们送我回泉陵城行不行?” “小丫头,你不用白费心机,我们做事要讲道义的,你给再多也没用。”斯文男子道。 轰轰的雷声,震耳欲聋。横肉男子骂道:“他奶奶,这雨下得太耽误事了。” “也就耽误这一个晚上,明天一早就出城。”斯文男子安抚他道。 许俏君眸光微闪,这些人的胆子不小,敢把绑来的人带进城里来,也幸好他们把她带到城里来了,要是在荒郊野外,她说不定还不敢逃呢。 许俏君想等着这两人睡着了,好逃走,谁知另外两个男子,拿着酒菜和牌九进来了,把她也赶去角落和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哭的王巧云坐在一起。 “你能不能歇歇,别哭了?”许俏君捂住耳朵道。 “我是受你拖累的。”王巧云哭道。 许俏君无言以对,只得让她继续哭下去。 “他***,老子又输了。”横肉男子一拍桌子,吼道。 “黑子,你今天手气不行啊,连输五把。”瘦高个男子道。 名叫黑子的横肉男子起身,走过来,重重地踢了王巧云两脚,骂道:“有个嚎丧死丫头在这,老子的手气好得了才怪。他***,不许哭,再哭老子砍了你。” 王巧云被吓得直哆嗦,眼泪流得更多了,却不敢出声。黑子抬脚还要再踢她,斯文男子道:“黑子,别把人给踹坏了,会不出好价钱的。” 黑子把脚收了回来,走回去,继续玩牌九。 许俏君看着玩得兴致勃勃的四人,直皱眉,他们这样,她没法逃走啊。 “俏儿妹妹。”王巧云拽了拽许俏君的衣袖。 “干嘛?”许俏君问道。 “我尿急,我要上茅房。”王巧云含哭道。 许俏君眼中一亮,扬声道:“四位大哥,我们要上茅房。” “里屋有马桶,进去上吧。”斯文男子道。 “不是小解,是大解。”许俏君为了出这间屋子,也是豁出去了。 “你们俩都大解?”斯文男子问道。 “不是,我是小解。”王巧云忙道。 许俏君看王巧云一眼,逃不逃得走,还不一定,王巧云不跟着去也好。 斯文男子把牌扣在桌子上,提起挂在墙上的气风灯,把里面的残余的小蜡烛给点上,道:“你进去小解,你跟我出去。” 王巧云爬起来,提着裙子,往里屋走。 许俏君跟着斯文男子出了门,外面狂风暴雨,这样的天气,要逃走好像很困难。许俏君左顾右盼,天色太暗,雨势太大,她根本就看不清楚地形和环境,这要怎么逃啊? 斯文男子带着许俏君沿着走廊,走到前茅房,把气风灯塞给她,“动作快点,别磨蹭。” 许俏君提着气风灯,快跑几步,冲到茅房前面,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熏得她险些吐出来。 “怎么还不进去?”斯文男子问道。 许俏君一咬牙,屏住呼吸走进去,把门关好,把气风灯挂在一旁。实在是太臭,许俏君就算想在里面呆久点想想对策,都不行,只得动作迅速的又出来了。 “你大解这么快?”斯文男子问道。 “里面太臭,解不出来。”许俏君头一偏,把先前吃的干馒头给吐了出来。 斯文男子见她吐了,嘿嘿笑道:“小丫头,你这是自讨苦吃。” 许俏君抿了抿唇,低着头跟着他又回到屋里,衣裳被雨打湿了,秋夜寒冷,连打了几个喷嚏。 斯文男子又坐回位置上,继续跟那三人打牌九。 许俏君缩在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四人,今晚看来是逃不走了,也不知道他们会把她们到什么地方去?许俏君的左肩突然重了一下,低头一看,王巧云睡着了。许俏君哭笑不得,这人心眼也太大了,身处贼窝,居然也能入睡。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外面的人道:“姜声、黑子,老鬼、小豆,开门。” 离门近的矮胖子起身去开门,喊道:“麻子哥。” “麻子哥。”另外三人起身喊道。 “我听老登说你们在这,就过来打声招呼。”一个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取下头上的斗笠,脱下了身上的蓑衣。 许俏君定睛一看,是熟人,大喊道:“麻子叔!” 麻子探头看去,“俏丫头?” “麻子叔,是我,我是俏儿,他们要把我了。”许俏君道。 “姜声,这是怎么回事?”麻子沉声问道。 姜声惊问道:“麻子哥,你认识这丫头。” “废话,这是我兄弟的侄女。”麻子和许晓成一来二往的,成了好兄弟,许俏君的花茶送了好些给他老婆喝。 “麻子哥,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自家人不认自家人。麻子哥,你别生气,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这丫头是你兄弟的侄女啊,我们收了别人的银子,才把小侄女给掳来的。”姜声解释道。 “是什么人?出了多少银子让你们兄弟几个做这种掳带良家女的勾当?”麻子问道。 “是一个婆子,小豆跟着她后面,看她进了榆叶巷唐家。”姜声实言相告。 许俏君听到这里,已知道是什么人做的了,孙媛媛这个女人,好毒的手段。 第一百五十八章 表明心迹 因为麻子的关系,许俏君摆脱了肉票的身份,安全也有了保障,借机问了一个关心的问题,“姜大哥,那个婆子有没有说,让你们把我去哪里?” 姜声看了麻子一眼,尴尬地笑了笑,道:“那婆子说,你模样长得好,让我们把你到**里去。” 许俏君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到意外,害人当然要害得彻底,进了**的女子,名节尽毁,永无翻身的可能,这个孙媛媛太恶毒了。 “俏儿啊,你怎么会得罪了唐家的人?”麻子皱眉问道。 “我没有得罪唐家的人,我也没得罪任何人,是那女人脑子有问题,害我受这无妄之灾。”许俏君气愤地道。 “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给麻子叔听,别人怕唐家人,你麻子叔不怕,麻子叔一定替你出这口气。”麻子道。 “谢谢麻子叔。”许俏君笑了笑,“就是那个女人她喜欢一个男人,可是那男人不喜欢她,她以为那个男人喜欢的人是我,她觉得除掉我,那男人就会喜欢她。” 麻子等人嘴角微微抽搐,他们能感叹一句,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吗? “那丫头是谁?怎么哭个没完?”麻子指着缩在角落里王巧云问道。 “她是我姨表姐,姜大哥来抓我时,她跟我在一起,就把她顺手一起抓了。”许俏君对王巧云感到无奈,这都没事了,她还哭什么哭啊? “俏儿被抓来,有没有哭鼻子?”麻子笑问道。 “没有哭。”许俏君还没来得及装可怜,博取同情。 姜声笑道:“俏儿胆子挺大的,不但没哭,还套我们话呢,还说要付双倍的银子,让我们送她回泉陵城呢。” “我说话算数,这双倍银子一定付给几位大哥。等回到城里,我让我爹爹和四叔,请麻子叔和几位大哥喝酒。”许俏君知道姜声是看在麻子的面上,才放过她的,为免他们事后反悔,必须和他们攀上交情。 麻子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姜声几个满意地笑了起来。 “嘭”的一声,门被人踹开了,风雨中,从屋外窜进三个人。麻子五人十分警觉,立刻跳起来,和那三人打了起来。麻子五人会的只是简单的拳脚功夫,对付一般人不在话下,但对上高手,那就不堪一击。 “萧大哥,手下留情,是自己人啊。”许俏君认出冲进来的人是顾晞知,忙大声喊道。 顾晞知听这话,打向麻子的那一掌,打在了桌子上,桌子被的得四分五裂。麻子倒吸了口冷气,这一掌要是打在他身上,他肯定重伤。 顾晞知的两个随从和姜声四人,也收势退开。 许俏君笑问道:“萧大哥,你……” 顾晞知一个箭步窜到许俏君面前,长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搂住。一路寻来,顾晞知只要一想到许俏君有可能惨遭不幸,心就痛得厉害,在确定没有麻烦后,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拥她入怀,真实地感受她的存在,他才能确定他没有失去她。 许俏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惊呆了。 “俏儿,俏儿,俏儿,俏儿。”顾晞知在许俏君耳边,一声声轻轻地唤着。他不愿她一直以为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她、保护她,让她过着这种幸福安适平静的生活就好,可今天在知道他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有可能永远失去她时,他才意识到他先前的想法是错误。活了二十年,这个唯一让他心动的女孩,要他怎么放得下? 许俏君的耳边萦绕着他温热的气息,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他在知道她被掳走后,一定心急如焚吧,为了找到她,不顾风雨淋得全身湿透,把自己弄得如此的狼狈,她又怎么能抗拒他的拥抱? 在这一刻,许俏君突然明白,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他的不辞而别,唯独她耿耿于怀,因为她舍不得他离开,因为她喜欢他。许俏君唇角微扬,顺从心里所想,抬起垂在身侧的手,抱住了他的腰。 麻子等人露出会心的一笑,姜声也暗自庆幸了一下,这丫头身边有这么厉害的角色,肯定能查出来是他把人掳走的,到时候他们兄弟几个钱没赚到多少,反到赔上性命。 王巧云抹了把眼泪,骂道:“不要脸。” 顾晞知眸光一凛,冷声道:“解决掉她。” 两个随从面无表情的朝王巧云走去。 “不要,萧大哥。”许俏君连忙阻止他,“她是我的姨表姐,和我一起被抓来,若是不一起回去,我姨娘会找我麻烦的。” “麻烦我会替你解决。”顾晞知低头看着她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许俏君仰面看着他,轻轻笑道。 “好,听你的。”顾晞知盯着她红润小巧的樱唇,喉节上下动了动,眸中暗潮涌动,若不是人太多,他想一亲芳泽,现在只能暂且忍着,而且还有事情要问清楚,他想娶她为妻,但是也得她同意,他不会以他的意愿来强迫她。 “萧大哥,你先放开我。”许俏君脸皮薄,不好意思再继续和他搂着。何况也不能一直这么搂下去,得把事情说清楚。 顾晞知这次却不肯听她的了,双手圈在她的纤腰上,柔声道:“俏儿,我们去客栈休息,这里太脏了。” “好,我们去客栈。”许俏君刚才就在犯愁,要怎样才能在这脏兮兮、臭烘烘的地方熬过今晚呢? 顾晞知抱起许俏君往外走。 “萧大哥,我没受伤,我能自己走。”许俏君抓住他的肩膀道。 顾晞知看着她,“我想抱着你。” 许俏君微微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晚风带着湿气吹了过来。许俏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顾晞知紧了紧双臂,许俏君更加靠近他的胸口,只是他忘了他的衣裳全湿了,并且也把许俏君半干的衣裳也浸湿了。 两个随从跟着走了出来。 王巧云急了,在后面喊道:“俏儿妹妹,你不能丢下我不管,我是受你拖累的,你不能不带我走。”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让顾晞知双眉一皱。 许俏君抢先开口,道:“不会丢下你的,跟着来吧。麻子叔,谢谢你。姜大哥,我会把钱交给麻子叔的,也谢谢你告诉我那些事。” 麻子和姜声等人,看着顾晞知他们离开,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那男人的威势太吓人了。 临江县不大,只有一间客栈,好在还有三间房,挤挤也能住下。在客栈旁边就是一家成衣店,随从去买了一身男装和一身女装回来。 掌柜把热水送进房里来,顾晞知和许俏君各自在房间沐浴。顾晞知动作迅速地洗完,换上干净衣裳,出来敲许俏君的房门,“俏儿。” “萧大哥,你等一下。”许俏君在房里应道。 顾晞知站在门外,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许俏君打开了房门,顾晞知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许俏君搁在长条凳上的衣裙,粉蓝的肚兜就放在最上面。 顾晞知脑子轰的一响,浮现出那肚兜裹着那雪嫩之处的香艳景象,顿时觉得口干舌燥。 许俏君跟着他的视线看去,羞涩地上前,把衣裙和肚兜揉成一团,藏在身后,道:“你不许乱想。” “我没乱想。”顾晞知睁眼说瞎话。 “这么晚了,你过来还有什么事?”许俏君问道。 顾晞知在椅子上坐下,“俏儿,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许俏君把手上的衣物搁在**边的凳子,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他。 “我姓顾,名晞知,字幼安,是鹤州人氏,兄弟中排行第六。”顾晞知开口介绍自己。 许俏君愣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顾家以幽香世家自居,其实不过是种了几盆珍品兰花,出了好价格,就不可一世起来。”顾晞知略带嘲讽地道。 “萧,不,顾六爷……” “俏儿,叫我的名字,或者叫我的字。”顾晞知轻笑道。 许俏君迟疑了一下,问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顾晞知眸光幽深地凝视着她,缓缓地道:“俏儿,我喜欢看你甜美无忧的笑,我喜欢看你毫无礼仪的翻白眼,我喜欢你嘟着嘴跟我争吵,为了吃甜食,跟我着急,冲我跺脚;我喜欢看你这样的鲜活生动。俏儿,那日我送你花环时,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可是那一击,让我记起了所有的事,让我无法做一个没有过去、没有负担、轻松无忧的萧河。我是顾晞知,是顾家的嫡子,我不能丢下年事已高的祖父母不管,我不能丢下郁郁寡欢的母亲不理,我不能把顾家的负担全都丢给大哥。我不敢留在你身边,我不能让你生活在那种勾心斗角的地方,我决定放手,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可是今天我发现,我没法放手,我不能失去你。俏儿,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许俏君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柔情、有不安,抿了抿唇,淡淡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回答?” 顾晞知眸光一黯,垂下眼睑,低头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 ------题外话------ 这次绑架,对小顾而言是件好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甜蜜时光 许俏君看着顾晞知白皙俊朗的脸庞,抿了抿唇,问道:“你既然知道这么做很自私,为什么还要做?” “人都是自私的。”顾晞知闷闷地道。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索性自私的替我做决定呢?”许俏君带着一丝怨气地问道。 顾晞知抬头看着许俏君,在她乌黑清亮眼眸里,他看到了他的影子,亦看到她眼中的幽怨,心往下沉。她有她的骄傲,又怎么会任由他召之即来,挥之则去。他错误的决定,让他尝到了苦果,也必将悔恨一生。 许俏君见他整个人都颓废下去了,知道他误会她的意思,心一软,想起那句既然爱他,就不要折磨他的话,轻叹了口,道:“顾晞知,你送我花环时,我决定和你在一起,可是你走了。现在你又来问我愿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的回答是,我、愿、意。” 顾晞知眼中一亮,精神大振,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道:“俏儿,你说你愿意?” “你希望我回答不愿意吗?”许俏君促狭地笑问道。 顾晞知激动地展开双臂,将许俏君搂进了怀里,心满意足的扬起了唇角,他是何其幸运,才能真正的失而复得。 许俏君乖乖地靠在顾晞知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仿佛漂泊的小船找到了停靠的港湾,心神皆定。许俏君找到了为什么拒绝隋季儒的原因了,不是因为他的算计和隐瞒,而是她的心里早已被人占据,在她还没意识到时,她的内心已经替她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俏俏。”顾晞知改了对她的称呼,低沉婉转,情意绵绵,“以后我要叫你俏俏,只有我才能这样叫你,好不好?俏俏。” “好。”许俏君轻轻应道。 “那你叫我什么?”顾晞知充满期待地问道。 许俏君还没想出来要怎么叫他,顾晞知就柔声哄她道:“俏俏,喊我晞哥哥。” 许俏君感觉到顾晞知的唇已碰到她耳朵,只觉得耳根发烫,全身发烫,才刚刚确定关系,他就要她喊这么亲昵的称呼,她喊不出口。 “喊我,俏俏喊我。”顾晞知的声音充满了魅惑。 许俏君抵挡不住,结结巴巴地喊道:“顾,顾大哥。” “不是顾大哥,是晞哥哥。”顾晞知一只手搂住她的腰,一只去抬她的下巴,让她与他对视,“喊我晞哥哥。” 许俏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紧张地不停地眨着眼睛,波光潋滟。 “俏俏,喊我。”顾晞知霸道地逼视她,不容她拒绝。 许俏君娇羞地垂下眼睑,声若蚊蚁地喊道:“晞哥哥。” 顾晞知的呼吸陡然急促,痴迷地盯着她的水润的红唇,“再叫一声。” 许俏君轻咬了下唇角,又喊了他一声,“晞哥哥。” 羞答答的声音,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撩拨了顾晞知的心弦,身体里似乎腾起了一股无处发泄的火苗,烧得他意乱情迷,搂在许俏君腰上的手,用力地箍着她往他怀里送,他的脸也朝她逼近。 许俏君本能地把头偏开,他的唇落在了她发烫的脸上。 “顾晞知,我们这样太太快了。”许俏君气息不稳地道。这样腻歪下去,会擦走火的。 顾晞知眸中暗潮涌动,他急切地要吻住她的唇,去吮吸她的芬芳。许俏君又羞又急,情急智生,伸手狠狠地拧他的腰。 顾晞知感觉到疼痛,恢复了些许清明,稍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看着面如红霞、眼含秋水的人儿,喉结上下动了动,在她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力,所剩无几,“是我太心急,俏俏,不亲,你别怕。” 许俏君推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离他远远的,胸口起伏不定,“很晚了,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顾晞知坐着没动,凝视她,努力克制着隐忍着,深吸了口气,道:“俏俏,我会请母亲过来作主,让媒人去你家提亲。” “我还小。”许俏君噘嘴,她现代二十八岁都没嫁出去,现在才十四岁,就出嫁,是不是太早了? “俏俏,我已经二十了。”顾晞知的年纪不小了。在他这个年纪就算没成亲,也已定亲,他迟迟不愿成亲的原因,一是没有遇到令他心动的女子,再就是他受够了父亲的花心、看够了母亲的眼泪。现在他已经确定心意,就想尽早把许俏君娶过门。 “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没有成亲呢?想嫁给你的人应该很多才是,像那个孙媛媛为了得到你,不惜……”许俏君这时想起她被掳走的事来了,“我还没有告诉你,是谁让那些人掳走我的吧?” “是。”顾晞知不好意思地摸了下眉,光顾表明心意,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如果姜声所言属实,让他们掳走我的人就是孙媛媛,她让她身边的一个婆子,雇请姜声他们去掳走我,并且要他们把我得远远的,让我永远都回不了泉陵城。”许俏君又走回椅子上坐下,看着顾晞知道。 顾晞知摸着下巴道:“孙媛媛客居在唐家,她要办这件事,应该不会找唐家的下人,会用她自己的人,最有可能的就是她的奶嬷嬷,要查实这事,很容易。” “要是查实真是她所为,你会怎么做?”许俏君试探地问道。 “你想我要怎么做?”顾晞知反问道。 许俏君勾唇冷笑道:“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把她去**。” 顾晞知的唇紧紧地抿着,脸色阴沉的可怕,手下一用劲,就将椅扶手给掰断了,“她好大的胆子。” 他原本以为孙媛媛最多也就是将许俏君到外地与人为奴为婢,没想到她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居然要将许俏君到那样肮脏龌龊的地方去。孙媛媛敢动他珍而重之的人,他会让她万劫不复。 “我已经没事了,你别发这么大火,消消气,消消气。”许俏君怕他一怒之下,把这间房子给毁掉,伸手去拍他的肩膀,想安抚他。 顾晞知紧紧握住她的手,疼惜地去摸着她的脸,道:“俏俏,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许俏君弯了弯嘴角,继续试探他,“不觉得我把她去**太恶毒了吗?” “对待恶毒的人,就该用雷霆手段。”顾晞知笑了,他一直知道许俏君不是怯弱可欺的人,“在受到伤害报复回去是理所当然的,一味的善良退让只会助长坏人的气焰。” 许俏君满意他的回答,笑道:“我……”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话,王巧云在门外道:“俏儿妹妹,你开开门。” 许俏君皱了下眉,“巧云姐,我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俏儿妹妹,我害怕,我不敢一个人睡,我要和你一起睡。”王巧云道。 “不许和她一起睡。”顾晞知小声道。 许俏君娇嗔地横了他一眼,道:“巧云姐,这里是客栈,不会有事的,你快回房睡觉吧。” “俏儿妹妹,你这么能这么狠心啊,我是受你拖累的。”王巧云语带哭腔地道。 “又来了。”许俏君抚额,除了这句话,她就没别的话好说吗? 顾晞知把她的手拉下来,笑道:“你别管,我来解决她。” “你要做什么?”许俏君烦归烦,但没弄死王巧云的意思。 “劈晕她。”顾晞知做了个手势。 许俏君笑着叮嘱道:“下手别太重。” “我有分寸。”顾晞知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突然又俯身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轻描淡写的碰触,让许俏君刚褪去的红晕又重新染回了脸颊。 顾晞知打开门,王巧云还没看清是谁开的门,就被他一掌刀给劈晕过去。顾晞知没有伸手去接她倒下的身体,就那么看着她重重地倒在地上。 “永葛,把人弄走。”顾晞知厌恶地皱眉道。 名叫永葛的随从,把王巧云抱回了隔壁的客房。 许俏君走过来关门,看着站在门外的男人,莞尔一笑,道:“晚安,晞哥哥。” “晚安,俏俏。”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关上门,吹灭屋里的蜡烛,躺在**上,弯着唇角,安心的闭上眼睛。 顾晞知站在门外,静立了片刻后,敛去脸上那抹温柔的浅笑,嘱咐永葛去找麻子等人,让他们回泉陵城后,去角楼街的那间他暗中买下的小酒馆待命。泉陵城这些地头蛇,他会好好利用的。 次日,雨过天晴,空气里还弥漫着浓浓的湿气,沿街各店的伙计们,拿着竹扫帚在清扫路边的落叶。 顾晞知和许俏君从客栈走了出去,顾晞知柔声问道:“俏儿想吃什么?” 许俏君左右看了看,“吃面吧。” “好。”顾晞知牵起许俏君的手,带她往面摊走去。 王巧云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鄙夷地撇撇嘴,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能这么轻浮?全然忘记她当日对郭书怀的投怀送抱、百般纠缠,死皮赖脸的让郭家不得不改弦更张,上王家提亲的事。 顾晞知和许俏君甜甜蜜蜜的在前面走,才不管王巧云怎么想,到了面摊。顾晞知要了碗味浓的卤面,许俏君要了清淡的菊茎面。两个随从知趣的坐在另一张桌子上,王巧云犹豫了一下,没敢挤过去坐,和两个随从坐在了一起。 刚煮好的菊茎面端上了桌,冒着腾腾的热气,虽然很烫,但是许俏君太饿了,用筷子搅了搅面,挑起几根,嘟着嘴轻轻吹气。 顾晞知坐在对面,看着她微微嘟起的红润的嘴唇,想起昨夜轻轻的碰触,是那么的美好,不由心旌神摇,莫名的嫉妒起被她咬在嘴里的面条。 摊主把卤面送了上来,顾晞知看着搁在面条上的卤肉,计上心头,夹起一片,递到许俏君嘴边,“尝尝。” 许俏君没有多想,张开嘴,一口把肉咬了过去,嘴唇毫无意外地咬在了筷子上,“好吃。” 顾晞知笑,又夹一片肉喂给她吃。 许俏君又张嘴接了过去,道:“我不要了,你吃吧。” 顾晞知夹了一片肉放进嘴里,含被她接触到的筷子,笑得薄唇上扬,墨瞳微微眯起,表情满足又惬意。 “笑得这么开心,面很好吃啊?”许俏君笑问道。 “甜如蜜。”顾晞知温柔地注视着她,欣然笑道。 许俏君讶然,“卤面不是咸的吗?” 顾晞知幽幽轻叹,拿筷子挑了几根面放进嘴里。 许俏君看着他手里的筷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想起刚才他喂她吃肉时,用的是他的筷子,脸一下红了,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吃完面,永葛去雇了辆驴车。 许俏君和王巧云上了车,顾晞知骑着马,跟在车边。 “俏儿妹妹,你是女儿家,该有女儿家的样子,要稳重,不要那么轻浮,不要看到男人就往他怀里扑。”王巧云开口教训许俏君。 许俏君皱眉,王巧云这话说的她跟个花痴似的,她从小到大,从现代到古代,都没有主动往男人怀里扑的习惯,昨夜也是顾晞知主动的抱她的,“巧云姐,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女儿家的名声是很重要的,你不要胡说八道的污蔑我。” “我那有污蔑你,你昨夜不是腻在他怀里,下都不肯下来。”王巧云的话里透着一股子嫉妒的酸味,把郭书怀抢到手,她是得意又欢喜,可现在发现顾晞知比郭书怀强了不止一点半点,许俏君根本就没看上过郭书怀,得意欢喜也就没有了。 许俏君听出王巧云的语气不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王巧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王巧云,收起你的小心思,不要惦记我的男人。”许俏君沉声道。 “你不要胡说,我才没有惦记他呢,你你太不要脸了,这样的话,也说得出口,什么你的男人。”王巧云心虚地低头道。 窗帘被人从外面挑开了,许俏君回眸看去,映入眼帘的是顾晞知带笑的俊脸。 “干嘛?”许俏君甜甜地笑问道。 “要不要出来和我一起骑马?”顾晞知笑问道。 许俏君笑着摇摇头,“太惊世骇俗了不好。” 顾晞知虽感到有点遗憾,却是并不难过,等日后名分定了,再拐她共骑就好了。 ------题外话------ 好想把更新时间调整过来,怎么就这么难呢?这破身体,太拖后腿了。 第一百六十章 九尾狐狸 未时正,一行人进了泉陵城,顾晞知将人带去了棠院,他以为许顺成会在棠院等消息,不过他料想错了,在棠院等他们的不是许顺成,而是孙媛媛。 从看门的小厮那里得知孙媛媛在屋里,顾晞知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淡淡地吩咐道:“永葛,你去集芳斋一趟,若许三叔不在那里,就去许氏打铁铺。” 永葛领命而去。 许俏君斜睨顾晞知一眼,道:“门不设防,长驱直入。” “门不设防,心设防。”顾晞知轻轻握住她的手,眸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此是暂居之地,明儿我就换个地方。” “用不着那么麻烦。”许俏君浅笑道。 “不麻烦。”顾晞知不愿住进唐家去,才会在唐顾氏强烈要求下,住进了她的陪嫁院子,他在泉陵城早已暗中另买了院子。 孙媛媛人坐在屋里,却一直看着屋外,见两人以这么亲密的姿势走过来,除了愤怒,还有不敢相信。奶娘明明和那些人约好,昨天将许俏君掳走的,难道那些人没动手?那些人收了银子,没动手也就罢了,为什么她会和顾六哥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还手牵着手。好个轻浮的狐媚子,小小年纪就知道勾搭男人,不要脸。 “六哥。”孙媛媛强压内心的愤怒,仪态万方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含笑的杏眼柔情似水地看着顾晞知,娇滴滴地唤道。 许俏君看着面前这个容貌姣好,楚楚可人的姑娘,眸中闪过一抹嘲讽,人不可貌相。谁会想到这样的女子,会生出那样阴险的心思? 顾晞知面无表情地牵着许俏君,从孙媛媛身边走过,连眼角余光都不曾在她身上扫过。对于这个女人,因为姻亲关系,他并没有出手对付她,但对她和其他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冷冷淡淡的。现在知道她的心肠歹毒,他恨不得立时要了她的小命,连先前冷漠的态度都不屑给她。 孙媛媛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阴冷地盯着许俏君的背影,顾六哥会这么对她,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乡下丫头。无论如何,她都要除掉这个敢跟她抢人的乡下丫头。顾六哥是她的,只有她才能成为顾六哥的妻子,许俏儿这个乡下丫头是没有资格做顾家的六少奶奶。 顾晞知把许俏君送到椅子上坐下,放松开手,“上茶。” “我不喜欢喝茶,上白开水就行了。”许俏君笑道。 孙媛媛迈步进屋,听此话,脸上闪过一抹鄙夷的神色,上不台面的东西。 “茶能郁气,驱睡气,养生气,除病气,利礼仁,表敬意,尝滋味,可行道,可雅志,可多饮。”顾晞知正颜告诫她道。 许俏君见他认真的模样,忍着笑意,噘嘴道:“我知道多饮茶,有很多好处,可是太苦了,我不要喝。” 顾晞知见她撒娇,唇角上扬,笑得眉眼生辉。他容貌出众,平时不笑,已让孙媛媛痴迷成狂,浅浅的笑,就能令人倾倒,今天他这灿然一笑,魅惑之极,容光四射,不由得看呆了,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顾晞知注意到了孙媛媛的失态,皱了下眉,像这种浑浊的带有欲念的贪婪目光,他从小就见得多了,经历几件事后,渐渐的就不爱笑了,冷着张脸,到是让许多女子望而生畏,不敢过份纠缠,只有那两三个借着姻亲之便,在他身边转来转去,想引起他的注意,得他垂青。 当然顾晞知也没错过许俏君痴迷的目光,许俏君的目光与孙媛媛的不同,她眸色清澈纯良,对他是欣赏是喜欢,没有丝毫亵渎之意。顾晞知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很乐意把心爱的姑娘迷得五迷三道,从此眼中只有他,再无旁人的,笑着伸手拧着她的鼻子,道:“茶味虽苦,但饮之使人益思,少卧、轻身、明目。” 许俏君拂开他的手,道:“甜食能令人心情愉悦。” “日后你无须吃甜食,亦能心情愉悦。”顾晞知凝眸看着她,深情款款。 许俏君被他这样看着,那里还生得出反抗之意,认命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喝茶就是了。” 顾晞知满意地颔首,道:“上茶。” 等孙媛媛回过神来,就看到顾晞知唇角上扬,幽深的眸中流转着清扬的笑意,端着杯茶在和许俏君说话。另一个女子坐在椅子上,满眼贪婪的四处打量。 孙媛媛见多了顾晞知冷漠疏离傲然的表情,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如此温柔的对待一个女子,笑得是那样的美轮美奂,让人沉陷其中不可自拔。 孙媛媛痴痴地看了顾晞知一会,探究的目光落在许俏君的脸上。这个乡下丫头长得并非绝色,穿着打扮也简陋的很,凭什么让顾晞知另眼相待?孙媛媛目光微转,想起她曾看过的话本子,山野之中,有狐,生九尾,幻化成美人,迷惑世间男子。这个乡下丫头莫非是那九尾狐幻化而成,迷住了顾六哥的神智? 孙媛媛双手绞在了一起,狐妖有手段有本事,所以奶娘找的那些人,才没能将她掳走。孙媛媛的目光从许俏君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身后,想看看她的那九条尾巴藏在何处? 许俏君可不知道孙媛媛的脑洞会这么大,短短时间里,她在孙媛媛那里,就由人变成狐妖了。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她正和顾晞知说奶茶的作法,“把茶叶磨成粉末,在里面加上奶和糖,这样就不苦了,还很好喝。” “你这奶茶的作法与前朝的饮茶法相似,只是前朝煮茶,放的是盐,你这奶茶放的是牛乳和糖。”顾晞知**溺地笑了笑,也只有畏苦嗜甜的她,才能想出煮什么奶茶。 “改天我煮奶茶给你喝,好不好?”许俏君笑问道。 顾晞知欣然颔首道:“好。” “六哥,你不要喝她煮的东西。”孙媛媛着急地喊道。 顾晞知看着孙媛媛,“你怎么还在这?你怎么还没走?” 孙媛媛听多了顾晞知的冷言冷语,对她“六哥,你别被她迷惑,她不是人,她煮的东……” “孙姑娘,积点口德。”许俏君不悦地打断她的话道。 孙媛媛死死地盯着许俏君,顾晞知皱眉,起身拦在了许俏君的面前。 孙媛媛向后退了一步,“许俏儿你这个……你给我等着,我是不会让你迷惑顾六哥的。” 言罢,孙媛媛转身就跑,她的婢女边喊着姑娘,边追赶了上去。 “我迷惑你?”许俏君明眸流转,看着顾晞知,“她说错了,分明是你在迷惑我。” 顾晞知挑挑眉,“她没有说错。” 许俏君笑,正要说话,却见王巧云侧着身子,不知道在做什么?问道:“巧云姐,你在做什么?” 王巧云吓了一跳,杯盖没拿稳,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许俏君没想到王巧云在偷藏杯子,有些无语地看着她。难怪她这么安静,原来是在偷东西。 王巧云见他们发现了,心有不甘地把塞进怀里的杯子,拿出来放回茶几上。 “顾六爷,杯子多少银子一个?”许俏君问道。 顾晞知心领神会地道:“不贵,十两一个。” “现在杯盖摔碎了,这个杯子就不能用了,十两银子的杯子就这么浪费了。巧云姐,你说这事怎么办?”许俏君问道。 “我,我没银子。”王巧云整个人缩进了椅子里,目光怯怯地看着顾晞知。 “巧云姐,打坏东西就得赔,不能你说没银子,这事就这么算了的。”许俏君和王巧云接触不多,不知她是什么样的人,但经过昨夜和今天白天的相处,对这位表姐的品性,不敢恭维,就想吓吓她。 “俏儿妹妹,你和他那么好,他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应该跟我计较。”王巧云理所当然地道。 “巧云姐,不问自取,可视为偷盗,这偷盗可是大罪,顾六爷已经看在我的面子上,没跟你计较了,只是让你赔银子,要真计较,就该拉你去见官了。”许俏君道。 “我要不是受你拖累的,我就遭这么大的罪,我跟你来这里,也不会打摔杯子了,我就不用赔银子了,这银子该你赔才对。”王巧云把责任推给许俏君。 许俏君瞠目,这无赖耍得,让人是又好气又好笑。 “俏儿。” “巧云。” 永葛把许顺成和王同方给带来了。 “爹爹。” 许俏君和王巧云同时喊道。 两个父亲各自拉着各自的女儿上下打量,确定没有受到伤害后,向顾晞知道谢。 “这杯盖怎么摔地上了?”王同方问道。 许俏君见王巧云不开口,笑笑道:“姨爹,刚才巧……” “我不小心摔到地上的。”王巧云怕许俏君说出实情,打断她的话道。 王同方责怪地看了王巧云一眼,面带歉意地笑问道:“顾公子,这杯子多少银子?我赔给你。” “一个杯子不值几个钱,不用赔。”顾晞知淡淡地道。 “多谢顾公子宽宏大量。”王同方刚才已经随意瞄了下屋内的家具,都是上好的花梨木,猜顾晞知非富则贵,这杯子价格肯定不低。赔,他是肯定赔不起的,但要把态度摆出来。顾晞知说不用赔,他也就顺势就势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当面提亲 下人进来把碎掉的杯盖捡走,送上了新茶。顾晞知简单地说了一下昨夜的事,当然搂搂抱抱的事,略过不提。 许顺成和王同方都觉得是顾晞知救援及时,许俏君和王巧云才没有遭多大的罪,才能逃过大难,又客气感谢了一番,约好找一天摆酒酬谢,告辞离去。 顾晞知送四人出门,到了院门外,“许三叔,请留步,我还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许俏君回首看着他,问道:“你要跟我爹说什么?” “重要的事情。”顾晞知眼眸带笑地道。 “还是改天再说吧。”许俏君猜到他会说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这男人未免也太心急了。昨天才表白,今天就提亲,那明天是不是就该成亲了? “重要的事,那能改天再说,俏儿啊,你去牛车上坐着,爹爹和小萧说完事,就带你回你二伯家。”许顺成信以为真。 许俏君没好气地瞪了顾晞知一眼,急什么急啊? 顾晞知眨眨眼睛,娶个媳妇好过年。 许顺成没有多想,跟着顾晞知又走进屋里。 进了屋,顾晞知看着面前的许顺成,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许顺成一惊,“小萧,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向三叔求娶俏儿,望三叔成全。”顾晞知口齿清晰地道。 许顺成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小萧,你说你要娶俏儿?” “是的,三叔。俏儿纯真善良,聪慧机敏,我心悦已久,原本想等花店的事情解决后,再上门提亲,但经过昨日,我觉得还是先把名分定下来为好,还请三叔成全。”顾晞知诚恳地道。 许顺成虽然对顾晞知的印象非常的好,也觉得他是可以托付的人,但是因门不当户不对,没有想过要把女儿嫁给他,现在顾晞知当面提亲,出乎许顺成意料之外。 许伊儿、许佳儿的亲事都很顺利,唯独许俏君的亲事,波折重重,先是凤九后是郭书怀还有那个王冬至。许顺成心急又发愁,又担心没选好女婿,害女儿受苦一辈子。顾晞知各方面是不错,将女儿嫁给他,也是稳妥的。可顾家远在鹤州,女儿嫁过去这一年到头都难得一见,他又有些舍不得。 许顺成犹豫不决,看着顾晞知,见他目光真诚,的确是真心实意来提亲的,笑了笑,伸手扶起他,道:“虽说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件事,我得问问俏儿的意思。” 顾晞知预料到许顺成不会立刻答应他的,他也没指望许顺成立刻答应,他之所以这么急着表明求娶之意,是为了在母亲过来的期间,许顺成不给许俏君定亲,“今日是我莽撞了,不过恳请三叔好好考虑,改日我会请我母亲正式上门提亲的。” 许顺成听了这话,心里愈加的满意,笑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我送三叔出去。”顾晞知送许顺成出了门,看着他们坐着牛车离去,带着永葛去了角楼街的酒馆。 许顺成四人回到了许志成的打铁铺,看到许俏君安然回来,许志成一家都很开心。亲疏有别,陈三妹和屠青花更在意的是许俏君,仅问了王巧云几句客套话,就围着许俏君问长问短。 “俏儿吓坏了吧?瞧瞧这眼睛都眍进去了,昨晚一定没睡好。二伯娘炖了老母鸡汤,一会要多吃点压压惊。”陈三妹疼惜地看着许俏君道。 “好。”许俏君乖巧地应道。 王巧云觉得受到了冷落,不满地嚷嚷道:“她是自作自受,那些人是她招惹来的。” “俏儿,怎么回事啊?”陈三妹忙问道。 “就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想嫁人却嫁不出去,认为是我妨碍了她,就雇人掳走我。”许俏君看着王巧云,眸光冷然,“有的女人,为了嫁人就是这样的不择手段。” 王巧云心虚地偏开了头。 陈三妹不知道郭书怀的事,但是看王巧云那样,也知道其中必有内情,不过她没有追问,见屠青花把糖炒栗子拿过来了,笑着道:“来来来,吃栗子。巧云吃栗子啊,刚在巷口买的,还热乎着呢。” 吃完晚饭后,王同方和王巧云留在许志成家住,许顺成带着许俏君去了许晓成家。周莲莲有身孕,怕吓着她,许晓成没有告诉她,许俏君被人掳走的事。 周莲莲不知道这事,也就没有问,让婢女烧了热水,打发许俏君去洗澡。许俏君洗完澡回了房,正要**睡觉,许顺成过来,敲门问道:“俏儿,睡了吗?” “还没睡。”许俏君系好衣带,打开房门,“爹爹,有什么事吗?” 许顺成走进去,坐下道:“俏儿,小萧刚才向我提亲了。” “爹爹答应了吗?”许俏君羞涩地问道。 “没有,小萧人是不错,但是常言道,娶妻不娶远方女,嫁郎不嫁外乡客。顾家的根底,我们不知道,这千里迢迢的,爹爹怎么能放心把你嫁过去呢?”许顺成正颜道。 许俏君脸色微变,清亮的眼眸黯淡了下去,这话说的有理,这亲事,不能随随便便就定了。 “爹爹想把你嫁在边近的地方,像你大姐、二姐一样,逢年过节都能回来一趟,想住几日也能住几日。”许顺成道。 “爹爹,这事以后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去休息吧,我也困了,我想睡觉。”许俏君心情低落地道。 “好,你睡吧,爹爹这就出去。”许顺成没有觉察到她情绪的变化,起身离开。 许俏君看着许顺成走了出去,把门关上,解开衣带,脱下外衣,躺在**上,翻身背朝外,双眉紧锁,心浮气躁,没有半点睡意。 且不说顾家的根底,她不清楚,就是顾晞知,她了解的也不多。她会轻易地接受他,原谅他,是因为她仍视他为萧河。虽然他是萧河,萧河就是他,可实际萧河不是他,他不是萧河,他是顾晞知,是鹤州顾家的六少爷。 “顾晞知,顾晞知,我该怎么办?”许俏君为难地自问道。 许俏君心里纠结着,无法入睡,在**上辗转反侧,角楼的三更鼓隐约传来,她才昏昏沉沉地睡着。次日起来,许俏君眼下一片青影,精神不济从屋里走出来。 “俏儿,你这是晚上没睡好,还是生病了?”周莲莲抬手去摸她的额头。 “我没有生病,是晚上没睡好。”许俏君按了按太阳穴,头昏昏沉沉的。 周莲莲扭头道:“小福,拿块干净的帕子来。” “四婶不用了,我回去睡一觉就好了。”许俏君掩嘴打了呵欠。 “一路带着相回去,不好看,四婶帮你揉揉,一下就好了。”周莲莲坚持要用熟鸡蛋给她消黑眼圈。 许俏君拗不过她,只得睡在躺椅上,让她揉。 许侨儿在旁边看了一会,拍着小巴掌道:“三姐姐好厉害,眼睛也会吃蛋蛋。” “咳咳咳”许晓成被她这童言逗得,险些让粥给噎着,放下手里的碗,弯腰把许侨儿抱起来,哄她道:“侨儿想不想像三姐姐一样厉害?” “想。”许侨儿点头。 “你三姐姐打小就喜欢吃蛋蛋,以前用嘴巴吃,现在长大了就用眼睛吃蛋蛋,我们侨儿现在还小,先用嘴巴吃蛋蛋好不好?”许晓成问道。 许俏君嘴角抽抽,四叔,这么哄骗小孩子是不对的。 “蛋黄黄不好吃。”许侨儿噘着小嘴嫌弃地道。 “侨儿现在要是不用嘴巴吃蛋蛋,长大就不能用眼睛吃蛋蛋,侨儿不会用眼睛吃蛋蛋,你三姐姐就不喜欢你了,就不会讲故事给你听了。”许晓成吓唬她道。 许侨儿从许晓成的腿上挣扎着要下来,嘴里嚷着,“三姐姐喜欢侨儿,三姐姐喜欢侨儿。” “侨儿吃蛋蛋,三姐姐就喜欢。”许俏君道。 “爹爹说的没错吧,你吃蛋蛋,你三姐姐就喜欢你了。”许晓成笑道。 “好吧。”许侨儿为了让许俏君喜欢她,屈服了。 周莲莲叹气摇头,“这丫头太挑嘴,青菜豆腐都不肯吃,每回喂她吃蛋,都要费老大的功夫。” “小孩子都挑嘴。”许晓成不觉得许侨儿挑嘴有什么问题。 周莲莲抬头横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对许晓成这么**爱许侨儿,她还是很高兴的。 在许晓成家吃过早饭,许顺成套好牛车,去许志成家接上王同方父女。牛车刚出巷子口,就遇到了顾晞知。 “许三叔。”顾晞知喊道。 “小萧,可是有什么事?”许顺成问道。 “我有事要出城,顺路送送你们。”顾晞知的目光越过许顺成,盯着车帘子。 许顺成也是从毛头小子过来的,十分满意顾晞知对自家女儿的用心,但是这亲事嘛?他还得好好想想。 车帘撩开了,不过撩开车帘的不是许俏君,而是王同方,他笑道: “小萧,你真是太客气了。” 车帘撩开一角,露出了许俏君的侧脸,她转眸看去,与顾晞知的视线碰触到,把头立刻偏开。 顾晞知见她是这种回避态度,心往下沉。许顺成肯定跟她说了什么,她才会改**度的。莫非许顺成不同意她嫁给他?许顺成为什么不同意她嫁给他?他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让许顺成不愿将她嫁给他? “小萧,小萧。”许顺成连喊两声。 顾晞知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调转马头,跟在牛车旁边,随他们一起出城。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亲芳泽 许顺成先送王同方父女回大源村,到王家时,已近午时。王同方留许顺成等人在家里吃午饭,鲁春娥得知是顾晞知救了王巧云,万分感激,掏出一串铜钱来,让王巧云去买鱼,“买那一斤半左右的扁鱼啊。” 王巧云当着父母的面,不敢再说她是受许俏君拖累的话,接过铜钱,“俏儿妹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许俏君摇头,这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王巧云邀她同行,绝非好意,她头昏脑胀的,没有精力去应付。 “又不是出去玩,你喊俏儿一起去做什么?你自个快去快回,蒸鱼要时间的,你别磨磨蹭蹭的,快去买鱼。我去把鸡杀了炖上。”鲁春娥催促她道。 王巧云看了眼顾晞知,又看了眼许俏君,拿着铜钱出门去买鱼。 王同方做为主人家,不好冷落客人,可是他和顾晞知不熟,不知道聊什么话题好,请顾晞知喝茶,说了几句客气话,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哦,对了,姐夫,我有事,要找昌修帮忙。”王同方想起一事来。 “什么事?”许顺成问道。 “买木料打家具,我们这边山都是有主的山,树不让砍,城里店里的现成的家具,价格太贵。我想让昌修打听打听,那里有好点的木料,买些几棵回来,请他帮忙打几件家具,巧云出嫁时,好做陪嫁。”王同方道。 “要打听到好木料不难,你是想买花梨木、酸枣枝还是榉木?”许顺成问道。 “我还想买紫檀木呢,可是手头没那么多银子啊。”王同方自嘲地笑了笑,“我是穷人,穷人办穷事,买不起那些贵木头,最多也就买柞木做张大**。” 顾晞知对他们的话题不感兴趣,见他们俩聊得口沫横飞,拉了下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俏君的衣袖,小声道:“你跟我出来。” 许俏君抿了抿唇,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 顾晞知走出王家的院子,走到院角的拐角处,等许俏君走过来,直接问道:“许三叔昨夜和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许俏君低着头道。 “要是许三叔没说了什么,你不会**功夫就变了态度,变得这样的不待见我。”顾晞知这一路都没想出他做错了什么。 “我没有不待见你。”许俏君道。 “你连看都不愿看我,还说没有不待见我。”顾晞知幽怨地道。 许俏君抬头看着顾晞知,语气平静地道:“我爹爹没有说什么,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顾晞知柔声问道。 许俏君凝视着他,眸光纠结,如果他只是萧河,那就没什么问题了,可惜没有如果,闷闷地道:“我喜欢的是萧河,不是顾晞知。” 顾晞知微愕,哭笑不得地道:“俏俏,我是失去记忆,不是迷失本性。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至于我叫什么并不重要。若是你不愿意叫我晞哥哥,那叫我萧哥哥。” “名字或许不重要,但是萧河只萧河,顾晞知却是顾家的六少爷。”许俏君垂下眼睛,睫毛如蝶翼般微微颤抖,幽幽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能力应付得了你家里的人和事。” “他们无关紧要,你不用理会,你只要念着我就行了。”顾晞知微微笑道。 “他们怎么会无关紧要呢?他们是你的家人。”许俏君蹙眉道。 “俏俏,家人是不需要应付的,就算你有做不好的地方,她们也会包容你,而外人没有应付的必要。”顾晞知正颜道。 许俏君眸光微转,若有所思。 顾晞知的目光越过许俏君,看着朝这边走来的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径直走了过来,“你是不是许俏儿?” 许俏君转身,看着他,“我是许俏儿,你哪位?” 年轻男子道:“我是王冬至。” “你有什么事吗?”许俏君问道。 “许俏儿,虽然你是长得很好看,但是我是人,不是葱不是蒜,你不答应我提亲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贬低我?”王冬至质问道。 “我在王巧云面前说原话是,你王冬至算是那根葱那根蒜,你一来提亲,我就得答应你。我没有说你是葱是蒜,来贬低你。你若是不信,等王巧云回来,我可以和她当面对质。”许俏君发现王巧云也是个拎不清的,也爱没事找事。 “你不答应我的提亲,是不是因为他?”王冬至指着顾晞知问道。 “是。”顾晞知抢先道。 许俏君斜了顾晞知一眼。 王冬至盯着顾晞知的衣袍仔细辨认了一下,道:“许俏儿,看在你是巧云妹妹表妹的份上,我好心奉劝你几句,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许俏君挑挑眉道:“你请说。” “他穿的是绸缎衣裳,他是个富家公子,像他们这种富家公子,是不会娶你这种乡下丫头的,他们就是玩弄你,不会真心待你的,你别被他骗了。你还是安分些,找本分的庄稼人嫁了吧,别想着攀高结贵。”王冬至正义凛然地劝告道。 “他不是那种人,他是真心待我的。”许俏君虽然还没下定决心嫁给顾晞知,但是容不得王冬至这样的诋毁顾晞知,出言维持他。 顾晞知的脸色缓和下来,轻轻握住了许俏君的手,道:“王冬至,别用你的小人之心来揣测我。” “许俏儿,你不听人劝,日后会……哎哟!”王冬至的嘴巴被一块飞来的石子打伤了。 许俏君惊讶地扭头去看顾晞知,没看到他有所动作,他怎么打伤人的? “我流血了,我流血了。”王冬至惊慌地道。 “是啊是啊,你流血了,赶紧去看大夫吧,血流多了,会死人的。”许俏君好心地道。 王冬至捂着嘴,跑走了。等他跑远,许俏君好奇地笑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不是我动的手。”顾晞知一脸无辜,眼睛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哪是谁?”许俏君抬头四周看了看,“是秋合?” “不是秋合。”顾晞知摇头。 “那是秋全?”许俏君猜道。 “也不是秋全。”顾晞知继续否定 “哪是谁?你又派了新的人来保护我。” “有我在你身边,不需要别人。”顾晞知把她又往里面带了带,省得又有人来打扰他们说话。 “哪是谁?总不可能天外飞来一块石头,正好砸在他的嘴上吧。”许俏君疑惑地道。 “你告诉我,你爹昨夜跟你说了什么,我就告诉你石头是怎么飞来的。”顾晞知还是觉得是许顺成说了什么,才让许俏君有了那些顾虑。 许俏君甩开他的手,道:“你要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我没动手,我动的是脚。”顾晞知脚尖一动,将地上的一块石头踢了出去。 “顾家不会是武林世家吧?”许俏君惊讶地问道。 “顾家以前是花农,种花为生,机缘巧合下因为种出了珍品兰花,就弃农从商,花农变成了花商。”顾晞知再次握住她的手,“俏俏,我不是什么富家公子,我是个花商,以花为生。士农工商,商排最后,地位低下,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不愿嫁给我。” 许俏君一见他神情黯淡,又自贬,心就软了,急忙道:“我没有瞧不起你,我是想嫁给你的。” “你想嫁,我想娶,我们成亲吧。”顾晞知哄出了许俏君心里的话,暗自欢喜,攥紧了她手,恳求地望着她。 许俏君看着他俊美的脸,咬了咬唇角道:“爹爹虽然觉得你人不错,可是嫌鹤州太远,又不知道你家根底,怕我嫁过去会受苦。” “顾家的情况,我会如实告诉许三叔的。三叔若是怕我骗他,也可托可靠的人去鹤州打听。至于鹤州太远,也不是什么问题,成亲后,我带你来泉陵城做生意,这样你离家就近了。”顾晞知诚恳地道。 “只要你能说服我爹爹答应,我就嫁给你。”许俏君刚才一着急,把想嫁的话说出了口,飘浮的心也就定了下来。周边这些男人是知根知底,可是她没有一丝想嫁的念头。唯有他,让她有想嫁的念头,那么就嫁了吧,她就不信,她过不好日子。 “我会说服许三叔的,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不许再患得患失,摇摆不定。”顾晞知对许俏君不放心,她在这事上,太容易受影响。 “我不会再患得患失,摇摆不定的。”许俏君相信顾晞知能说服许顺成。 “俏俏,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顾晞知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郑重地承诺道。 “嗯,我也会对你好的。”许俏君给予了回应。 顾晞知舒心地笑了笑,总算把人给哄转过来了,拉着她又往里面带。 “你要干嘛?”许俏君站着不动,她觉得这男人是要做坏事。 “我想亲亲你。”顾晞知直接道。 许俏君愕然,这人还要不要脸啊?这种话也能说的这样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你,你这个**之徒。” 顾晞知挑眉,双手抓着她的上臂,轻轻抱起,一个转身,将她压在了树下。 “把你、你的爪子拿开!”许俏君看着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慌神地道。 “我这是手,不是爪子。”顾晞知一本正经地纠正她错误的说法。 “那你放手。”许俏君急道。这里虽然背人,但是有心要过来,还是能看到的。 “不放。”顾晞知的脸已经凑到了她的眼前,笑的极其的邪魅。 许俏君晃了下神,明知他要做什么,嘴里却问道:“你要做什么?” “**之徒,当然要做**之事。”顾晞知对准她的唇亲了下去。 许俏君一直比较抗拒这样深度的接吻,她不怎么喜欢口水,但是顾晞知的舌头探进来时,她不由自主地微启了红唇,任他长驱直入,任他吮吸芳香,没有一丝的抵触和厌恶。 吻罢,许俏君双颊泛红,娇羞不已。偏偏如愿以偿的顾晞知,心中得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这魅惑的情景,更让许俏君觉得羞恼,这个色胚男人。 顾晞知二十年来,初次动心,就栽在了许俏君手上,先前是想岔了,才避着许俏君,如今确定要娶她为妻,要相伴一生的人,许俏君就是他温暖所在,心之所向。 “俏俏,我恨不得明天就是迎娶之日。”顾晞知柔声道。 许俏君轻啐了他一口,“等你说服我爹爹再说罢。” “我会说服许三叔的。”顾晞知自信地道。 话说清楚了,吻也吻了,出来也够久了,两人从那处走了出来,看到王巧云提着鱼回来了。 “巧云姐,又要买鱼,又要挑唆人来找我麻烦,不觉得辛苦吗?”许俏君嘲讽地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王巧云在路上遇到了满脸是血的王冬至,吓了一跳,骇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就说了一句不要脸,顾晞知就要解决她的事,不敢承认是她撒谎骗王冬至过来的。 “这乱嚼舌根,不知道会下第几层地狱?”许俏君阴森森地问道。 顾晞知摸着下巴,道:“凡在世之人,挑拨离间,诽谤害人,说谎骗人的,死后下拔舌地狱。入地狱后,小鬼就会来……” “啊!”王巧云尖叫着,从两人身边跑过,跑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她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提着沾了泥土的鱼,往灶房跑去。 许俏君看着她慌张的背影,道:“我们都没说什么,她就吓成这样了。胆子这么小,就别做坏事啊。” “有贼心没贼胆。”顾晞知中肯地评价道。 “没贼胆做不了大的坏事,做得尽是让人恶心的事。”许俏君蹙眉道。 “别蹙眉,我不喜欢。”顾晞知伸手去抚许俏君的眉。 许俏君偏头,避开他的手,道:“别动手动脚的,会让我爹看到的。” “我不动手动脚,我动嘴。”顾晞知从善如流地道。 许俏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进去,还是不要和他说话的好,省得他又说出什么没羞没臊的话来。 许顺成和王同方从木头聊开了,没注意这两人出去,看两人回来才发现。许俏君脸上的红晕已褪去,许顺成没看出什么异样来,也就没有多问。 ------题外话------ 昨晚码字码迷糊了,就想着把王家的事写完,然后就错过了更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出奇制胜 在王家吃过午饭,顾晞知又巴巴地陪着许家父女去了三家村,永嘉跟在后面直挠头,他读书不多,但闲书看了不少,他现在觉得他家的爷是色令智昏了,放着正事不做,整天缠着人家姑娘,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睿智冷静傲气的六爷了。 顾晞知并不像永嘉所想的那么色令智昏,把许家父女送到门口,道:“许三叔,我还有事要办,就不进去了。” 许顺成才想他说过出城有事,顺路相送的话,不疑有他,笑道:“做正事要紧,那我就不留你了,以后有空就来家里坐坐。” “我会常来的。”顾晞知看着许俏君,这媳妇还没娶到手,他可不得常来。 话说完,这人就该上马离开了,可是他站着不动。 许顺成不解地看着他,犹豫着,是不是请他进去喝杯茶? 许俏君到是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她话别呢,笑笑道:“萧大哥,马骑慢些,别太快,路上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顾晞知满意地翻身上了马。 许佳儿等人听到声音出来了,看到许俏君安然回来,都很开心。 “你娘呢?”许顺成看到连一向贪玩的许宝儿都留在家里,眼睛红红的,却唯独不见鲁春娇,皱眉问道。 许佳儿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淡淡地道:“娘去和人打牌了。” 许顺成脸沉如水,拳头握紧,女儿生死未卜,鲁春娇她居然一点都不担忧,还有心思去打牌。先前到王家时,鲁春娥担忧的在哭,看到王巧云安然回来,欢喜地搂在怀里,关心的询问,那才是一个做母亲应该有的样子。 “爹爹,没关系的,有您,有大姐、二姐、宝儿就够了。”许俏君对鲁春娇在不在家,一点都不在乎,鲁春娇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外人。此时,许俏君对顾晞知说得那句话有了更深的感悟。 许顺成已不指望鲁春娇有所改变了,三个女儿都大了,不需要鲁春娇这个当娘的疼爱了,道:“别站在门口了,都进去吧进去吧。” 黄昏,日落西山,鸡进窝,人归屋,鲁春娇面带喜色地回来了,进门看到许顺成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在扎扫帚,笑笑道:“孩子他爹,你回来了。” 许顺成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陈氏,泡杯蜂蜜水给我。”鲁春娇冲灶房喊了一嗓子,摸了摸喉咙,“裕嫂子家的盐花生放那么多盐,咸死我了。” 陈婶泡了杯蜂蜜水送出来,“三太太。” 鲁春娇接过杯子,试了下温度,不是太烫,咕噜咕噜把一杯蜂蜜水全喝完了,一抹嘴巴,问道:“晚上吃什么?” “红烧鱼块、辣椒炒肉、苦瓜炒蛋、糯米丸子、干煸豆角、油炸豆腐、小白菜和南瓜汤。”陈婶道。 “上午我不是说了,让你们买个猪肚回来,晚上煮猪肚子汤吃,怎么又煮南瓜汤?天天吃,吃不腻啊?”鲁春娇不悦地问道。 “今天周屠户就送了一个猪肚过来,文才的娘买走了,说是给她媳妇吃了好下奶。”陈婶解释道。 “明天早点去买。”鲁春娇道。 “是。”陈婶转身回了灶房。 “佳儿,要吃饭了,去把宝儿喊回来。”鲁春娇道。 “娘,我在家。”许宝儿在屋里应道。 “哎呀,我崽今天这么乖啊,不用喊就知道回来吃饭了。”鲁春娇笑眯眯地道。 “我一天都在家,我都没出去。”许宝儿道。 “你今天怎么不出去玩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鲁春娇关心地问道。 许宝儿从屋里走了出来,面带失望地看着鲁春娇,道:“娘,我不出去玩,不是不舒服,是担心三姐的安危。娘,三姐是您的女儿,您怎么能一点都不关心她呢?” 鲁春娇表情一僵,下意识地去看许顺成,见他面沉如水,用力地在扎着扫帚,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问道:“你三姐怎么样了?” “我三姐没事。”许宝儿道。 鲁春娇笑笑道:“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的,你三姐命硬着呢。” 许宝儿什么话都不想和她说了,转身又回屋里去了。 “宝儿啊,怎么了这是?一脸的不高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鲁春娇追了进去,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好不好,她才不关心,儿子是要给她养老送终的,是她的心肝宝贝。 许顺成重重地叹了口气。 吃晚饭时,许俏君从屋里出来,鲁春娇就那么瞄了她一眼,没有关心的问上一句半句。对此,许俏君是一点都不在意,要是那天鲁春娇突然对她热情如火、关怀备至,她会毛骨悚然的。 这天晚上,许顺成拒绝了鲁春娇的求欢,将她的手臂拉开,转身用背对着她。鲁春娇咬着被角,幽怨了一晚,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守孝一年没过夫妻生活,她很想要啊! 次日,许顺成骑着小毛驴进城去了。隋季儒回了鹤州,他要紧盯着集芳斋,这店子是要给许俏君做嫁妆的,开店一个多月,已有赢利,能开下去,就要坚持开下去。 经历了许俏君被掳走一事后,许佳儿又开始紧迫盯人,许俏君为了让她安心,就由着她跟着。 这天的午后,顾晞知收到一个消息,劫杀行动取消了,因为隋季儒不在商队里。顾晞知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如果隋季儒这么容易就被杀掉,前些年,顾家就不会一直处于下锋,险些被隋家取代,失去四大家族的地位。 顾晞知曲指敲了敲桌面,道:“永嘉,文启东和花子荆是时候离开泉陵城了。” 永嘉领命而去。 过了一会,永葛进来行礼道:“六爷,那个婆子让姜生他们抓住了,姜生一眼就认出是她出银子雇请他们的。” “她这次出来,是要做什么?”顾晞知问道。 永葛表情古怪地道:“姜生他们一吓,那婆子就全招了,她要去法华寺,请大师收了三姑娘,因为她家的姑娘怀疑三姑娘是狐狸精变的。” 顾晞知眸色一沉,这蛇蝎心肠的女人为了除掉许俏君,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冷声地道:“把那婆子关上三天,再放她回去。让她告诉那个女人,三姑娘乃荣华之命。具体该怎么说,不用我教了吧?” “属下会好好教她怎么说的。”永葛道。 “你不要出面,让姜生他们去教她。”顾晞知将姜生收为己用了。 “那婆子还说了一件事,八月初四那天,孙姑娘找了人,骑马去撞三姑娘。”永葛道。 顾晞知没想到这事也是孙媛媛所为,转念想到,她雇人掳走许俏君,并且还要将许俏君去**,还有什么事,她做不出来的? 两天后,花子荆在****作乐时,与人争抢**,那人暴打了他一顿,还扬言若在泉陵城再看到他,就要砍下他的一手一脚。 文启东则在赌档,输了个精光,被毒打了一顿,还签下了巨额的欠条,和花子荆趁着夜色,灰溜溜地逃离了泉陵城。 孙媛媛的奶娘被关了三天,背熟了姜生教她的话后,给放了回去。 “奶娘,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孙媛媛没注意到奶娘的脸色不太好,屏退婢女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奶娘低头道:“姑娘,老奴去了法华寺,许了一百两银子的香油钱,请大师去了趟三家村。那位大师见到姑娘说的那女子后,说,她不是狐狸精。给她算了八字,说她是前年六月受胎,清明节后出生,为人心性聪明,衣禄定然无欠缺,田园财帛更丰盈。又观她面相,说她眉清目秀,乃是人间富贵姿……” “住嘴。”孙媛媛不悦地打断她的话,“她一个乡下丫头,也配称人间富贵姿。” “姑娘,这话不是老奴说的,是那位大师说的。”奶娘怯怯地道。 “你是让人骗了,你请的绝不是什么大师,定是那些欺世盗名之辈。”孙媛媛手头上的现银,差不多折腾完了,可许俏君还没除掉,让她怒火中烧。 “姑娘,那位大师还说了一些话,老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奶娘抬眼看了看她,小声问道。 “吹嘘的话就不用说了。”孙媛媛阴沉着张脸道。 “不是吹嘘的话,是……”奶娘欲言又止。 “是什么话,说啊。”孙媛媛不耐烦地道。 “大师说,虽有恶毒小人欲谋害她,但她吉人天相,会逢凶化吉,得贵人相助。害她的恶毒小人,会害人终害己,不得善终,会落得一世飘零。”奶娘快言快语地把这番话说了出来,害人伤阴德,她不能再帮着姑娘做恶事了,祸及自身,她可以认了,但是她不能连累儿女,而且她这样做也是为了姑娘好。 “啪”孙媛媛愤怒地抓起桌上的茶杯,朝着奶娘砸了过去。奶娘本能的把头偏开,茶杯从她耳边飞边,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茶叶撒满一地。 “姑娘。”奶娘跪在地上,“大师之言,句句……” “闭嘴闭嘴。”孙媛媛暴躁地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奶娘不敢相劝,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题外话------ 注:路痴出门办事,那叫一个悲惨。尤其天还下着小雨,我还是个高度近视眼,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来来回回折腾了三个多小时,奔波了四个地方,光车费就用了一百多才把事情办完。 第一百六十三章 提前见亲 孙媛媛是个直情径行的人,越是得不到的人和物,就越不肯罢手,而且顾晞知是她认定的良人,觊觎已久,又岂能轻易让许俏君抢走?既然法华寺的大师,没办法收服许俏君,那么她就另想办法,无论如何,必须除掉许俏君。 次日,顾唐氏身边的红绸带着个婆子,坐着马车快到城门口时,被麻子的手下给拦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婆子紧张地问道。 “我们家麻爷要见她,你们跟我们走一趟。”男子拉着马道。 红绸和那婆子惊恐地对视一眼,虽然不想去,可是身不由己。到了地方,婆子被拦在了门外,红绸被提拎着进了屋。 麻子看到红绸,直接问道:“你出城去做什么?” “我回家。”红绸撒谎道。 麻子捏着手指关节作响,“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说实话,老子这些兄弟,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下手不会留情的。” “大爷,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是唐家的婢女,我没有见过大爷,也没有得罪过大爷啊。”红绸跟在唐顾氏身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想像不出她是如何招惹上这些地痞**的。 “没有找错人,我们找的就是唐二太太身边的红绸。”麻子拿起锋利地刀子,一刀一刀地削着木头,“说吧,你出城去做什么?” 红绸盯着刀子,紧张地道:“太太让我去三家村接一个人。” “接谁?”麻子问道。 “接许俏儿。”红绸道。 “你家太太为什么要见她?”麻子问道。 “我不……”红绸见麻子把刀子插在了桌子上,打了个哆嗦,话到嘴边,改了口,“孙表姑娘和六姑娘说许俏儿**我们家表少爷。” “**?这话说的好难听啊。”麻子哼哼道。 “大爷,我知道的,我都说了,您能放我走了吗?”红绸哀求地问道。 “六爷来了没有?”麻子问道。 站在门口的男子道:“麻爷,六爷还没来。” 麻子指着红绸,道:“等着。”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时辰,等得红绸几乎要绝望了,顾晞知来了。 “表少爷。”红绸带着哭腔喊道。 顾晞知瞄了她一眼,问道:“麻子叔,这是怎么回事?” 麻子把事情说了出来,顾晞知拱手道:“多谢麻子叔。” “自己人谢什么谢,不用谢,等你和俏丫头成亲,请麻子叔多喝几杯喜酒就成了。”麻子豪爽地笑道。 “到时一定请麻子叔喝酒。”顾晞知带着红绸她们回了唐家。 唐顾氏看到红绸走了进来,惊讶地问道:“你这么快就把人带来了?” “奴婢没有带许三姑娘来,是表少爷要见太太。”红绸道。 “你去找表少爷了?”唐顾氏沉声问道。 “不是的,太太,奴婢没有去找表少爷,是表少爷找到了奴婢。”红绸忙道。 唐顾氏目光森冷地盯着红绸片刻,道:“去把表少爷请进来。” 红绸退出去,请顾晞知进屋。 “幼安给姑母请安。”顾晞知行礼道。 “不必多礼,坐吧。”唐顾氏道。 顾晞知在椅子上坐下,“姑母想知道俏儿是怎么样的人,可以直接问我。” 唐顾氏一怔,没想到顾晞知会这么直接,冷哼两声,道:“好,那你就说说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俏儿美好优秀,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顾晞知正颜道。 “她们说你色迷心窍了,我还不信,这下我到是信了。一个乡下丫头,那里配得上你,你居然还想要娶她为妻。顾晞知,你是不是疯了?”唐顾氏厉声问道 “姑母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我?”顾晞知问道。 唐顾氏立刻道:“媛媛就不错啊,家世好,长也好,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高颧骨,瘦腮帮,尖下巴,三白眼,这也叫长得好?”顾晞知直言孙媛媛是克夫相。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呢。”唐顾氏瞪他,“媛媛长得那像你说的那样。” “姑母,您不是想要我英年早逝,来证明我所言非吧?”顾晞知问道。 唐顾氏噎了一下,道:“你不愿娶孙媛媛,那也用不着娶个乡下丫头吧。董若萱、凌栖纹、曾宝柔、宋玉婍,陶湘儿个个都是容貌姣好,聪慧机敏,才情出众的姑娘,你随便挑那个娶都成啊。那个许俏儿,你要是舍不得,就纳她做二房好了。” 顾晞知不想一一点评这些纠缠他的女子,问道:“姑母可还记得我出事后失踪数月的事?” “当然记得。”唐顾氏道。 “救我的就是许俏儿的家人,我那几个月就住在许家。” “所以他们就挟恩,要你娶许俏儿为妻!”唐顾氏火大地道。 “他们若是愿意挟恩让我娶俏儿,我就立刻择最近的吉日迎娶她过门。”顾晞知这话的言外之意还有,他娶许俏君为妻,许家还不愿意,更别提委屈许俏君屈居二房了。 “他们凭什么不愿意?难不成他们还敢嫌弃你不成?”唐顾氏不愿顾晞知娶许俏君是一回事,许家人不愿意把许俏君嫁给顾晞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们不愿意的原因,就如同当年祖父不愿意将姑母嫁给姑父是一样的。”顾晞知淡笑道。 唐顾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幼安,顾唐两家门当户对,你祖父尚且不愿意,这许家不过是普通的农户,你祖父就更不会同意这门亲事了。” “祖父已经答应我的婚事由我自己作主。”顾晞知不愿在亲事上受制于父亲,一早就设计让祖父答应亲事由他自己作主。 唐顾氏皱了皱眉,放下茶杯,问道:“幼安,你非要娶这个许俏儿不可吗?” “姑母,我已经说过了,许俏儿是我唯一愿意娶的女人。”顾晞知态度坚决。 “要是家里坚决不同意你娶她呢?”唐顾氏追问道。 “我会终身不娶,孤老到死。”顾晞知认真地道。 “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唐顾氏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顾晞知冷静的双眼,叹了口气,“幼安,你别犯糊涂啊。” “姑母,您是知道的,我一向言出必行。”顾晞知正颜道。 唐顾氏坐回椅子上,垂首沉吟良久,抬头道:“我要见见她。” “可以,明天正午,在福满楼,请姑母和姑父一起去,我会带许三叔和俏儿与你们见面。”顾晞知愿意让唐顾氏见见许俏君。 “好。”唐顾氏同意了。 “姑母,没事,我就先走了。”顾晞知起身告辞离去。 在二房的院门口,顾晞知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孙媛媛。 孙媛媛穿着一袭玫红色襦裙,挽着娇俏的像朵花似的,看着从院里走出俊美公子,面带红晕,眼含春水地迎上前道:“六哥。” 顾晞知视而不见地,从她身边走过。 孙媛媛见他要走,着急地伸手去抓他的衣袖。 顾晞知今天穿得是广袖长袍,秋风强劲,衣袖飘动,她这一抓,让她给抓住。 “轻浮下贱,不似良家。”顾晞知毒辣地骂道,用力扯出衣袖,大步离开。 孙媛媛被这八字,打击的两眼发黑,身子晃了晃。她的婢女赶紧扶住她,半晌孙媛媛恢复过来,顾晞知早已远去,追都追不上了。 午后,顾晞知带着永嘉,去了三家村。 “你怎么来了?我爹爹没和你一起回来吗?”许俏君看到他,有些意外,也有些高兴,眉眼弯弯地笑问道。 “许三叔没有回来,我来是有话要跟你说。”顾晞知温柔地注视着许俏君。 “我们去南屋说吧。”许俏君把顾晞知领进了南屋。 顾晞知走进南屋,看到桌上摆的盆景,眼中一亮,“这盆景的意境不错。” “这盆景我摆了好几天,你给取个名字吧。”许俏君笑道。 顾晞知吟道:“一蓑一笠一扁舟,一丈一丝纶一寸钩。一曲高歌一樽酒,一人独钓一江秋。” 许俏君眸光流转,笑道:“秋江独钓。” “这盆景能否送给我?”顾晞知问道。 “你要这盆景做什么?”许俏君问道。 “有用。”顾晞知神秘地道。 “能不能告诉我有什么用?”许俏君问道。 “以后你会知道的。”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看着他,“好吧,这盆景送你了。” “三姑娘,奴送茶水来了。”筱草站在门口道。 “送进来吧。”许俏君道。 筱草把茶水送进来,退了出去,还很体贴地把关给掩上了。 顾晞知长臂一伸,将许俏君搂进了怀里,“俏俏,我姑母要见你。” “你姑母为什么要见我?”许俏君还没心理准备,这么快见他的亲戚长辈,伸手抓住他的衣裳,仰着小脸看着他,“是不是孙媛媛在她面前说了我的坏话?” “孙媛媛是在她面前说了你的坏话,所以我姑母就让她身边的婢女过来接你去见,被我拦下了。我已经找姑母谈过了,表明非你不娶,所以,姑母明日是不会找你麻烦的。”顾晞知看她这样紧张,柔声安抚道。 “明天,明天就要去见她,这也太急了吧,我能不去吗?”许俏君愁眉苦脸地问道。 顾晞知搂紧她,“俏俏,人家丑媳妇都不怕见公婆,你又不丑,见得也不是公婆,不用怕。” “我没有怕。”许俏君深吸了口气,“我不怕,我会去见她的。” 顾晞知舒心一笑。 ------题外话------ 注:顾晞知所吟的诗出自清朝王士祯的《题秋江独钓图》。 第一百六十四章 淡扫蛾眉 许俏君做了**的心理建设,第二天仍然紧张到不行,把衣柜里的新做的衣裙全都拿出来堆在**上,挑选了许久,还是拿不定主意。 许佳儿见她迟迟没来梳洗,就过来找她,敲开了门,见她还穿着中衣,不解地问道:“三妹,你在做什么呀?” “二姐,你说我穿哪一件比较好?”许俏君问道。 “都很好啊。”许佳儿站在门口道。 “二姐,你能不能认真点回答我的问题?”许俏君焦躁地道。 “我是很认真的回答的。”许佳儿无辜的道。 “你一点都不认真,你是在敷衍我。”许俏君不满地嘟着嘴道。 许佳儿笑笑,走了进来,帮她把垂在额间的头发抚到耳后,问道:“今天你怎么了,突然注重起打扮来了?” 许俏君轻轻地咬了咬唇角,道:“顾晞知要带我去见他的姑母。” “萧大哥为什么要带你去见他的……”许佳儿猛然明白过来,“你们两个?” “我已向三叔提亲,要娶俏儿为妻。”顾晞知在外面答道。 许佳儿回头看去,顾晞知站在门外,笑意轻清,眼眸柔和地越过她,看着她身后。许佳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他看的人当然是她的三妹。只是,她三妹脸没洗,口没漱,头发凌乱,还穿着皱巴巴的中衣,邋遢的不成样子。他居然不嫌弃,还看得深情款款。 许俏君笑着和顾晞知对视了片刻,突然想起她还穿着中衣,赶紧跑过去,把门给关上了。 顾晞知莞尔一笑,第一次看到她穿着中衣的模样,感觉甚好。 永嘉打完拳回来,看到他家爷对着关上的门,笑得那样的灿烂温柔,只觉得他家爷魔怔了。 “三妹,你什么时候和萧大哥好上的?”许佳儿低声盘问道。 许俏君那好意思细说她和顾晞知之间的事,“二姐,你别问那么多了,时辰不早了,你赶紧帮我选衣裳。” “以后要叫萧大哥做妹夫,感觉好奇怪哟。”许佳儿笑道。 许俏君拿起上衣道:“你可以继续叫他大哥的。” 许佳儿白她一眼,道:“那有喊自家妹夫做大哥的。” “这件怎么样?”许俏君问道。 “不错。”许佳儿赞同地点头。 屋内,许俏君在许佳儿的帮助,换上崭新的中衣和外裳,出来洗漱完毕后。许俏君不想梳平时梳的双丫髻、三丫髻或者扎两个小鬏鬏,道:“郭婶,你帮我梳发髻吧。” “三姑娘想梳什么发髻?”郭婶边拿帕子擦手,边笑问道。 “你觉得梳什么发髻好看?”许俏君拿不定主意。 “郭婶,我三妹要出去见长辈。”许佳儿在一旁提示郭婶道。 郭婶想了想,问道:“三姑娘,梳如意髻可好?” 许俏君眸光流转,笑着点了点头,“好。” 如意髻,名字好听,样子也轻盈好看。梳好了头发,郭婶打开木质雕花首饰,笑道:“三姑娘,你该多添置些成套的头面。” “是该添置些。”许俏君在家时,扎一小鬏或者挽个双丫髻,首饰也就是常戴那几种喜欢的。首饰盒里装的首饰,大多是王小花妯娌几个给她买单件首饰,没有成套的头面。她的确该添置首饰,且不说女悦己者容,见客头上没有成套的头面,也太过失礼。 郭婶从首饰盒里挑出花卉纹月芽银梳、一对银质花卉步摇钗,两朵粉蓝色绒花、一枝双蝶银质烧蓝短簪和银质玉环耳坠。 许佳儿拿着胭脂和口脂进来,“郭婶,给我三妹抹些。” “我不要用你的,我自己有。”许俏君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盒。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许佳儿问道。 “不是买的,是郭婶帮我做的。”许俏君笑道。 许佳儿嘟嘴,“郭婶,你都不帮我做。” “下次,下次帮二姑娘做。”郭婶笑道。 从来素面朝天的许俏君,今日是柳拂眉间黛色,桃匀脸上胭脂。头戴钗,耳垂玉坠。顾晞知看到走进来的许俏君,眼波微动,唇角轻扬,暗赞了句,芳心婉娩,媚容绰约。 许俏君当着众人面,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直到上了马车,才摸着耳坠,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这身打扮还行吗?” 湖蓝色绣粉红牡丹花的上衣、粉红色暗花长裙,腰间系着一个棱形的绣花香包。许俏君的这身打扮,与富家千金相比,还是稍显简单朴素,但是和她平时的打扮相比,已然是盛装出行。 顾晞知凝视着面前神情不安的少女,柔柔地笑道:“你怎么打扮都很漂亮。” “我让你说实话,不是让你哄我。”许俏君噘嘴道。 顾晞知把她摸着耳坠的手拿下来,握在掌中,认真地道:“不哄你,我说的全是实话。” 许俏君眉眼一弯,稍感放心,问道:“我们是去唐家,还是在外面与你姑母见面?” “约好在福满楼见面。”顾晞知把见面的地点安排在外面,是不想让唐老太太知道此事后,也提出来见许俏君。唐老太太一向护短,又十分疼爱孙媛媛,她肯定偏听偏信,帮着孙媛媛为难许俏君的。他虽然厌恶孙媛媛以及孙家人,并且已经着手收集孙家的罪证,但是现在他还不想激怒年事已高的唐老太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需要注意些什么?”许俏君问道。 “俏俏,不用改变自己去迎合别人。”顾晞知没打算娶了许俏君之后,让她委曲求全。 “我不是要改变自己去迎合她,我只是不想在她面前失礼,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姑母,是长辈,该尊重还是要尊重。”许俏君解释道。 顾晞知想了想,“外人都知顾家是以种兰闻名于世,以为顾家的人喜爱是兰花,可实际姑母喜爱的是海棠。要是姑母与你谈论花卉,切记不要贬低海棠花。” “我不会贬低任何一种花卉的,每一种花都有它独特之处。何况海棠花姿明媚,绽放似锦,是雅俗共赏的好花,有花中神仙,花贵妃的美称,和玉兰、牡丹、桂花相配种植,有玉棠富贵的意境。”许俏君对花是博爱,就是路边不知明的野花,她也喜欢。 顾晞知听这话,想起当日拒绝她时,贬低莲花之语,道:“莲花我喜欢的。” 许俏君也记起了前事,嗔怪地横他一眼,道:“你不是说若无淤泥和清涟,何来亭亭玉立之莲花?出身淤泥,却嫌淤泥肮脏,此等忘本之花,不值一观。现在怎么又喜欢了?” “凡物先华而后实,独此华实齐生。百节疏通,万窍玲珑,亭亭物华,出于淤泥而不染,花中之君子也。我虽非君子,却也喜爱这君子之花也。”顾晞知凑近许俏君的耳畔,勾起了唇角,“何况这莲花,还有并蒂莲结同心之意,我怎么能不喜欢?” 许俏君向后靠在锦垫上,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你还得告诉我几句称赞海棠花的诗词,免得你姑母说起海棠诗来,我接不上话。” “海棠诗词,你不用记。我听唐蓟礼说过,姑母喜欢听散曲,‘红绵绣凤扑华铅,红锦回鸾散舞钱。红丝颤雀翅妆钿。过清明百六天,画墙低何处秋千?宿粉晕流霞炫,明姿洗垂露鲜。是花中第一神仙!’” 许俏君哑然失笑,道:“她喜欢的是花中第一神仙这一句吧。” 顾晞知挑眉,“极有可能。”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很快进了城。马车直接去了福满楼,在店门口遇到了唐家的马车以及许顺成乘坐的轿子,顾晞知并没有刻意安排,却如此的巧合。 “许三叔,姑父,姑母。”顾晞知笑着喊道。 许俏君没想到还没进店,就遇到唐顾氏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喊道:“唐二老爷,唐二太太。” 唐顾氏目带审视地上下打量着许俏君,眉尖微蹙,这丫头长得也不怎么样,怎么就迷到了自家眼光挑剔的侄儿呢? 唐二老爷是男人,这男人看女人的眼光和女人看女人那是大不相同。在唐二老爷看来,许俏君年纪不大,虽然稍显稚嫩了些,但是肤色雪白,五官明艳,身形娇小,气质温婉弱柔,让人见之喜欢,油然生出保护的**。 许顺成则紧张地表情僵硬,他是来的路上才从永葛口中得知,今天女儿要见顾晞知的姑母,他还想等到店里好好的问一下是什么回事,却没想到会在店门口就遇上了。 顾晞知为三人做了介绍后,请他们进店,去了二楼的包房。他陪着唐二老爷和许顺成坐在外间,许俏君陪着唐顾氏坐在隔间里。 小二送来了茶水。 红绸正要上前,为唐顾氏倒茶。 唐顾氏扫了她一眼,红绸会意地退了下去。 许俏君眸光微闪,起身提壶,为她倒茶。茶满欺人的道理,许俏君是知道的,倒了七分满,双手奉送到唐顾氏面前,浅浅笑道:“二太太请饮茶。” 唐顾氏的头微微动了一下,这丫头到不全无见识,还算知礼,端起茶杯,看着许俏君。 许俏君端起茶杯,垂下眼睛,低头抿了一口。 唐顾氏的头又微微动了一下,姿势还算优雅。 第一百六十五章 目的达成 相比外室的融洽,隔间里的气氛就不那亲睦了,唐顾氏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喝着茶水,她是瞧不上许俏君这种贫女的,也觉得许俏君配不上顾晞知,可是顾晞知撂了狠话在前面,她才不得不先来见见许俏君。 许俏君正襟危坐,沐浴在她审视的目光之下,心里紧张,面上半点不露,努力把这当做是在面试找工作。 过了一会,小二就送来了酒菜。 “你可会饮酒?”顾唐氏问道。 “小酌一两杯还是可以的。”许俏君有所保留地道。 “那就喝上一杯吧。”顾唐氏到不是想从酒品里看人品,她是想知道许俏君是不是好杯中之物。她曾见过有农妇一口气喝了数斤,失态的发酒疯,她可不想侄儿娶个疯酒婆子回去。 许俏君起身为她斟了满杯酒。 吃不言,睡不语。顾唐氏不再说话,边优雅的用餐,边继续审视许俏君。 许家是农户,不可能请教养嬷嬷来教养许俏君,但许俏君毕竟不是真正的农家女,用餐礼仪上,还算得体的。 唐顾氏看着眼中,心里又满意了一分,只是这样还不够。 吃过午饭,唐顾氏端起许俏君重新为她倒的茶,慢条斯理地喝完了,神情冷淡地问了几个问题,话题一转,转到了花卉上,“我听蓟礼说,你帮品兰把碗莲种出来了,是吗?” “是的。”许俏君道。 “碗莲好种吗?”唐顾氏问道。 “种碗莲只要掌握几个诀窍,也不算难种。”许俏君道。 “是什么诀窍?”唐顾氏直接问道,丝毫没有觉得这么问有什么不妥。 “一是要选好容器,二是填盆的土要完全腐化,三是水质要好,水温要一致,四是注意灌水时,不要让土松开,五是浮叶一定要飘在水面上,六是施肥要循序渐进,七是注意修剪。”许俏君也不隐瞒,如实答道。 “种花的诀窍,你这样大大咧咧地说出来,就不别人学了去,抢了你家的生意吗?”唐顾氏目光微凝地问道。 “我家并不是以种花为生,不存在抢了我家生意,再者就算他们知道诀窍,也未必能种得出碗莲来。”许俏君淡笑道。 顾唐氏盯了她一眼,“你到是挺自傲的,须知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谢二太太教诲。”许俏君垂睑道。 “你觉得这世上什么花最美?”唐顾氏问道。 许俏君翘了翘唇角,正题来了。海棠虽艳美高雅,但是要说是这世上最美的花,就言过其实了。要她违心说海棠是世上最美的花,她说不出口。何况唐顾氏出身富贵,在顾家是娇养的小姐,安安稳稳地嫁到门当户对的唐家做太太,这种人听惯了奉承话,对旁人的谄媚未必喜欢,就算她愿意违心说海棠是最美的花,只怕唐顾氏反而认为她虚伪。 许俏君心念一转,想到在现代偶尔听到的一段唱词,改改到是可以借来一用,道:“爱花的人,惜花怜花,在他们眼中,百花绽放各有风姿,点缀四季皆是景。厌花的人,纵是花中之王牡丹,他也不喜欢,会说牡丹虽美花不香。玫瑰花开,香味浓花姿美。他却说,玫瑰有刺扎得慌。从来各花入各眼,没有美丑之分。好花不怕众人讲,经风经雨分外香。” “三姑娘的闺名是哪个字?”唐顾氏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这姑娘规矩礼仪上虽有不足,但为人还有几分胆色和傲气。她喜爱海棠的事,幼安那小子绝不会隐瞒,可是这丫头并没有为了讨好她,就把海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许俏君愣了一下,答道:“娇俏的俏。” “娇俏的俏,俏丽的俏,俏语娇音。”唐顾氏笑,“许俏儿是个好名字。” “谢二太太夸奖。”许俏君淡笑道。 唐顾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顾家是个大家族,我父母尚在,三房人住在一起,幼安是长房的嫡次子,他在长房兄弟之中,排行第四,上面有一个嫡长兄,一个庶兄,两个庶姐,下有一个庶弟两个庶妹,这些你都知道吧?” “我知道。”许俏君来的路上,听顾晞知说过了。 “人多是非多,顾家不是那么好进的,我劝你要仔细考虑清楚后,才做决定,免得到时候害人又害己。”唐顾氏沉声道。 “谢二太太提点,我会考虑清楚的。”许俏君想到成亲后,要面对顾家那么一大家子人,也有点发憷头痛。虽然顾晞知说了不用在意那些外人,会带她搬出来住,但是在没搬出来之前,她还得和她们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你最好把我的话听进去,不要当成过耳春风,否则有你后悔的。”唐顾氏警告她道。 “您的话,我听到了。”许俏君正颜道。 唐顾氏不满地皱眉,听到了和听进去,是有区别的,正要再多敲打许俏君几句,务求让她产生畏惧,从而拒绝顾晞知。这时,在外面伺候的婢女走了进来,向两人行了礼,“太太,表少爷说,若是已用完,就要结账走了。” “刚吃完饭,就要走,这话还没说上几句呢?他这么着急,难不成还要赶第二顿啊?”唐顾氏板着脸问道。 婢女没敢接话。 唐二老爷在外面道:“夫人,是我还事要办,正和许老兄赔罪,要失礼先告辞了。” 唐顾氏见唐二老爷把事揽上身,也不好说什么,“结账吧。” 结了账,唐顾氏和唐二老爷先上马车离开。车上有婢女在,唐顾氏一直忍着气,拿冷脸对着唐二老爷。等回到家里,屏退下人,唐顾氏把揉成一团的手帕,砸进唐二老爷怀里,怒问道:“幼安是我侄儿,不是你侄儿,所以你就不管,就由着他,纵容他去娶个乡下婆是吧?” “夫人啊,你可不能这么冤枉为夫啊?我什么时候跟你分过彼此了,你的侄儿不就是我的侄儿。”唐二老爷凑到她面前,“娘子啊,不是我不管幼安,我管不了啊。你想想幼安的脾气,他决定的事,谁能左右?他肯娶亲,我们就该谢天谢地,我听常远说,幼安曾说要出家为僧的。” 唐顾氏惊愕地瞪大双眼,问道:“此话当真?” “你要不信,你问常远去。”唐二老爷道。 “哎,这事你该早些告诉我呀。我今天就不会那么对她了啊,这要是万一那许俏儿不肯嫁,可怎么办?”唐顾氏着急地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她父亲聊得十分投机,这门亲事能成。”唐二老爷安抚她道。 “幼安这孩子,怎么会想到要出家的呢?”唐顾氏恨了一声,咬“都是我大哥不好。” 唐二老爷不好评价大舅兄,保持沉默。 如顾晞知所料,唐顾氏被唐二老爷哄骗住了,他不用担心唐顾氏再找许俏君麻烦。而这次见面,顾晞知所求的另一个目的也达到了。 “等令堂来了,就上门来提亲吧。”许顺成松口了。今天看到许俏君在没得到他同意,亦没有家人陪伴下,就随顾晞知进城来了,他就明了女儿的心思。 “三叔放心,我会好好对待俏儿的。”顾晞知郑重地道。 “把俏儿交给你,我也放心。”许顺成道。 顾晞知趁着许顺成和花农说话,把许俏君堵在了雅室内,“俏俏,我很不高兴。” 许俏君不解地眨眨眼睛,“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明明答应我不会再患得患失,摇摆不定的,为何在我姑母面前,答应她要考虑清楚?”顾晞知诘问道。 “你怎么会听到这些话的?”许俏君讶然问道。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只要我愿意,就能听到。”顾晞知伸手把她搂入怀里,“你是不是又想反悔了?” “没有要反悔,我就是哄哄她。我总不能跟她说,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我就嫁给你吧。”许俏君嗔怪地道。 “不用哄她,你这么说才对。”顾晞知含笑道。 许俏君翻了个白眼,道:“我可没你这么厚的脸皮。” “刚才许三叔已经答应我了,你逃不了。”顾晞知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又没想过要逃。”许俏君唇角轻扬,娇笑道。 “若是我母亲在路上不耽误,今年年底,我们就能成亲了。”顾晞知盘算道。 “那有你这么心急的。”许俏君哭笑不得。 “把你早点娶过来,免得你反悔。”顾晞知搂紧她道。 “嫁了还能和离呢。”许俏君随口道。 “你说什么?”顾晞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许俏君吐了吐舌头,踮起脚,主动亲了亲他的唇,“除了你,我谁都不嫁。” 顾晞知薄唇微扬,眸色柔和,低头凑了过去,轻轻吻住她的唇。 甜蜜的亲吻后,顾晞知在许俏君的耳畔,道:“俏俏,我们择最近的吉日成亲。” 许俏君晕晕乎乎的,但还保留着一丝清明,道:“不成,我二姐还没出嫁呢。” 顾晞知思忖片刻,道:“我该去找秦诺谈谈了,放着那么好的媳妇不娶进门,他是在做什么?” “不用你去找他,他前儿就跟二姐商量了,今年之内,必会把二姐娶过门的。”许俏君笑道。 顾晞知松开了许俏君,“三叔上来了。” 许俏君赶紧走到窗子边,顾晞知在椅子上坐下。 许顺成进来,看到两人如此的守礼,满意地笑了。 ------题外话------ 明天是六一节,祝各位儿童节快乐。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四季盆景 次日,顾晞知让永嘉安排人,把那盆秋江独钓送去鹤州给顾老太爷,“不要告诉老太爷,这盆景是何人所做。” “要是老太爷问起,该怎么回答?”永嘉问道。 “让他猜,猜出来了,我就把另外三盆也送给他。”顾晞知笑意清扬地道。 “是。”永嘉笑着退了出去。 做四季盆景,于顾晞知是一句话的事,于许俏君却是耗费心思的事。秋江独钓,是她偶得灵感做出来的,其他三盆要怎么做,她全无头绪。 许俏君提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春”字,搁下毛笔,双手托腮,看着那个春字,眉尖轻蹙,喃喃自语道:“四季之中,暖春为首。春风回暖,万物滋长,千花竞发,百草争芳。桃红梨白邀君赏。鸟语似笙簧,花香胜兰麝。地上草青青,佳木葱茏,登高一望,远近疏密,青翠无际。” 许俏君脑子灵光一闪,从抽屉里拿出词集来,一页页翻到她要的那首词,摇头晃脑地吟道:“山色晴岚景物佳,暖烘回雁起平沙。东郊渐觉花供眠,南陌依稀草吐芽。堤上柳,未藏鸦。寻芳趁步到山家。陇头几树红梅落,红杏枝头未著花。有了秋江独钓,再做一个春山寻芳。” 许俏君花了六天的日子,把春山寻芳给做好了。上午做完收尾,午时初,顾晞知就来了。 “你有千里眼吧?看到我把盆景做好了,就过来。”许俏君笑着打趣道。 “我今日不是为盆景而来,是有礼物送给你。”顾晞知从广袖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递给许俏君。 “好好的怎么想起送我礼物?”许俏君接过锦盒,诧异地问道。 “送礼物讨你开心。”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闻着锦盒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欣然一笑,打开盒盖,里面摆着一对儿白玉做的兔子形状耳坠子,兔子的眼睛镶嵌的是红宝石,活灵活现,光彩夺目。 “俏俏可喜欢?”顾晞知凑近她,柔声问道。 许俏君看着那对耳坠,心里喜欢,嘴里却说着反话,“我不喜欢兔子,我喜欢蝴蝶。” 顾晞知见她唇角微扬,知道她口是心非,眼眸含笑,边作势去拿锦盒,边道:“那我拿回去,改成蝴蝶形的再送给你。” 许俏君把锦盒藏在身后,向后退了两步,娇嗔地道:“你就不会说,改天再送一对蝴蝶形的耳坠给我啊?” “是是是,俏俏说的对,改天再送一对蝴蝶耳坠给俏俏。”顾晞知从善如流地改正错误,“过来,我帮你戴上。” 许俏君伸手耳朵上的茶叶梗,走到他面前,把锦盒托在手上,让他从里面取耳坠子。 顾晞知修长的手指,捏着细长的弯钩,看着许俏君细嫩如玉的脖子,眸中幽光闪过,将弯钩慢慢地插进那小小的耳洞里。 顾晞知帮她戴好一对耳坠子,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凝眸笑道:“腰若流纨素,下著明月珰。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许俏君听着耳熟,却想不起在看过,笑问道:“这几句出自哪里?” “出自《孔雀东南飞》。”顾晞知笑道。 “焦仲卿和刘兰芝的结局可不怎么好。”许俏君嘟嘴道。 “我不是他,你也不是她,我们的结局会圆圆满满。”顾晞知认真地道。 许俏君眸光流转,笑靥如花地道:“我们的结局是美好的。” 顾晞知看着她红润的樱唇,忍不住内心的渴求,捧起她的脸,低头就要吻上她的唇。 “啊。”筱草送茶进来,看到这幕,发出一声惊呼,边往门外退,边道:“我什么都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 缱绻的气氛,已被筱草破坏,两人四目相对,已然不好意思亲吻。 “你猜猜看,这盆景是四季中的那一季?”许俏君问道。 顾晞知端详了片刻,笑吟道:“春山暖日和风,阑干楼阁帘栊,杨柳秋千院中。啼莺舞燕,小桥流水飞红。” 许俏君笑,“猜对了,这盆景就叫春山寻芳。” “俏俏心思灵秀,四季美景尽在这方寸之间。”顾晞知赞道。 “多谢夸奖。”许俏君笑道。 顾晞知在许家吃过午饭,带着盆景要回城,临走时,对许俏君道:“我的生辰是十月二十。” 许俏君笑,知道他这是向她讨要礼物,“还有二十天。” 顾晞知心情愉悦地回了城,刚到他买的院子门口,他留在棠院的眼线,从里面走出来,“六爷,您回来了。” “有事?”顾晞知问道。 “唐老太太派人来找六爷,说有话要和六爷谈,请六爷过府一趟。”那人禀报道。 顾晞知眉目一沉,唐老太太会找他,必是为了孙媛媛,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是在挑战他的耐心。顾晞知先把盆景搬进屋里放好,才去唐家见唐老太太。到了唐家,顾晞知没有去唐家二房的大院子找唐顾氏,直接去了唐老太太住的慈养院。 唐顾氏是唐老太太的儿媳,婆婆磨蹉媳妇,有天然的便利,顾晞知不愿让唐老太太找到机会折腾唐顾氏。 经过婢女通报后,顾晞知进屋拜见唐老太太,“幼安见过老太太,老太太万安。” “幼安,通家之好,你不要那么多礼,起来坐下说话。”唐老太太慈爱地笑道。 顾晞知长身而起,在旁边的座位上安稳入坐。 婢女送上茶水,退了下去。留在屋里两个嬷嬷和两个婢女,都是唐老太太的心腹和得用之人。 “我记得幼安是至德三年十月的生人吧?”唐老太太问道。 “是的。”顾晞知答道。 唐老太太装模作样的曲指算了一下,吃惊地道:“幼安有二十二岁了。” “是有二十二岁了。” “我记得常远是十八岁成的亲吧?”唐老太太问道。 “老太太的记忆力真好。”顾晞知眼睑低垂,浓长的睫毛掩藏住他眸底淡淡地嘲讽。 唐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常远是个好孩子,可惜吴家姑娘命薄,结发夫妻没能到老。续娶的那个是哪家的姑娘啊?” “续娶的大嫂是卢家人。”顾晞知面无表情地道。 “这卢家我记得和吴家是有亲的吧?”唐老太太接着问道。 “是的,两家是姻亲。”顾晞知有问有答。 “姻亲都是知根知底的,才好相互结亲。”唐老太太笑道。 顾晞知端起茶杯,掀起杯盖,拨了拨浮茶,没有接她的话。 唐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貌似关心地道:“幼安啊,常言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成亲让家里人放心了。” “老太太说的是,幼安的确该成家了。”顾晞知这话一说出口,就听到屏风后面的呼吸加重了。对于孙媛媛躲在后面偷听,顾晞知并不感觉意外,他一进来,就已经觉察到了。 唐老太太抿了口茶水,语重心长地道:“幼安啊,这成亲是结二姓之好,要门当户对。这门户不相当,结的亲事是不会和顺美好的,走出去抬不起头,还让人说三道四的。幼安啊,娶是大事,俗话说妻贤夫祸少。娶妻要娶贤,这家宅才安宁,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娶个没多少教养的女子回来。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要娶的……” 顾晞知放下了茶杯,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够了,再说下去,这老太婆就要把孙媛媛扯出来,打断她的话道:“老太太所言句句有理,不过,老太太,幼安姓顾。” 言外之意很明了,他姓顾,他娶妻的人选,唐老太太管不着。 唐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顾晞知会这么不给她面前,直言她越俎代庖,“幼安啊……” “老太太,幼安还要和姑母把话说清楚,就先走一步了,改日再来给老太太请安。”顾晞知这话是要把唐顾氏给摘出来,免得唐老太太找唐顾氏的麻烦。 言罢,顾晞知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六哥。”孙媛媛着急地跑了出来,提着裙子,就要追出去。 “把表姑娘拦住。”唐老太太缓过劲来,赶紧阻止孙媛媛丢人现眼。 “姑祖母。”孙媛媛被婢女们拦了下来,哭喊着扑进了唐老太太的怀里。 “媛媛啊。”唐老太太搂着她,叹了口气,“媛媛,这门亲就这样算了,强扭得瓜不甜,我们孙家还犯不着上赶着要去顾家结亲。” “姑祖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孙媛媛泪流满面喊道。她那一点比不上那个乡下丫头?他凭什么不要她? “顾家小子就是头倔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不要珍珠,选个鱼眼珠,有他后悔的时候。媛媛啊,我们不要他,姑祖母另给你挑门好亲事。”唐老太抚她道。 “我不要,我不要。”孙媛媛哭得越发的伤心。 唐老太太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舒服了。” 孙媛媛趴在唐老太太的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流泪的眼中,满是坚持和决绝。 ------题外话------ 注:顾晞知十月二十日满二十一岁,虚岁二十二了,他在许俏君面前说二十岁,那是为了拉近两人年龄上的差距。但实际并没什么用,哈哈。 第一百六十七章 被人觊觎 就在孙媛媛为求而不得,伤心痛苦流哭之时,许俏君也输得想哭了。顾晞知走后,应付完许佳儿的打趣,她正准备去后面的小花圃看着盛开的秋菊,构思一下夏季的盆景。 桃子跑来了,拽着她就往外走。 “这么急要干嘛去啊?”许俏君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畹儿新得观景图,喊我们一起玩。”桃子道。 观景图就是揽胜图的简易版,二到六个人玩,是闺中女儿家常玩的一种游戏,不过乡下人一般不玩这么风雅讲究的玩意儿,畹儿的表哥今早过来,做为礼物送了一个给她,下午,她就迫不及待地邀请好友一起来玩。 四人摇骰子,由点数选出代表自己身份的小木人。许俏君摇出一点,代表书生。桃子摇出的是五点,代表美人。畹儿摇出了三点,代表侠客。娟秀摇出的是六点,代表香客。 许俏君摇得点数最小,由她第一个摇,又摇出个一点来。拿着书生模样的小木人,往前挪了一步。 桃子三人摇过后,又轮到许俏君摇,第三次摇出一点来了。许俏君摇骰子的手气就没好过,没有超过三点的,一点两点,两点一点。眼看着桃子三人飞快地直奔目的地,许俏君的小木人还在一步一步往前挪。 最先到目的地的是桃子。 娟秀看了一下战况,笑道:“我和畹儿还好,就差几步了,俏儿你这才走了一半呢。” “我输了,重新开始吧。”许俏君数了三颗做为彩头的水煮花生给桃子,把书生小木头放回盒子里,“这回我可不要这书生了。” “那就要看你手气了,万一你又摇到一点呢。”桃子笑道。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许俏君瞪桃子一眼道。 “盼你好盼你好,摇吧摇吧。”桃子把骰子往她手里塞。 许俏君这次摇出的点数比一点多一点,两点代表着道长。这一局,许俏君的手气没有丝毫好转,两点一点,一点两点的往前挪,简直让她无语了。 第三局,许俏君又重做书生,继续慢慢往终点挪。事不过三,许俏君以为第四局,会好的,可是没有这个侥幸,第四局,道长小木人还在半道上,娟秀就赢了。 当第七局,许俏君又摇到了道长时,她已经放弃了对胜利的渴望,情场得意,赌场失意,这话是有道理的,把剩余的那些花生往她们面前一推,“你们拿去分了吧。” 畹儿笑着摇头道:“俏儿,你这手气也真是太差了。” “俏儿,你摸了屎巴巴是不是没洗手啊?”桃子笑问道。 “是啊,没洗手。”许俏君伸手就去摸桃子的脸。 桃子尖叫的躲到了娟秀身后,输得憋屈的许俏君追了过去,誓要将手上不存在的屎巴巴抹在桃子脸上。 “俏儿,我帮你。”畹儿笑着去抓桃子。 娟秀被桃子扯着左右晃动,四人笑闹着扭成一团。正闹得欢,就听屋外有人喊道:“畹儿表妹。” 畹儿立刻站直了身体,抚了抚略有些松散的头发,拉扯了一下衣襟,边往外走,边道:“新表哥。” 许俏君三个见她如此作派,立刻不白畹儿与她那新表哥是怎么一回事,挤眉弄眼,嘻嘻笑着跟在她身后也走了出去。 离门不远的地方,站着一十**岁,相貌端正,精明外露,穿着深蓝色长衫的男子,他是畹儿的舅表兄厉新。 厉新在屋外听到了嬉笑,知道里面有人,看到依次走出来的少女,脸上保持礼貌的微笑,目光从桃子三人身上扫过,落在了许俏君耳朵上的白兔耳坠上,眼中亮光一闪。 “畹儿啊,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桃子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定了亲后,愈发的口无遮拦,喜欢逗人、打趣人。 “走啦回家了。”许俏君拉扯着桃子往外走,没有注意到厉新的目光。 娟秀也帮着许俏君,拉着桃子另一只,两人合力把桃子给拽出了畹儿家。 厉新看着三人离去,对畹儿笑了笑,问道:“畹儿表妹刚才玩什么?玩得那么开心。” “在玩观景图。”畹儿笑道。 “好玩吗?”厉新问道。 “好玩,谢谢表哥。”畹儿笑道。 “畹儿表妹赢了几回?”厉新笑问道。 “我赢了三回,桃子赢了两回,娟秀赢了一回,俏儿的手气最差,老是摇出一点两点来,我们都到地方了,她的小木人儿还在半道上。”畹儿笑道。 “俏儿是不是耳朵上戴着白兔耳坠子的那个?”厉新问道。 畹儿点点头。 “俏儿她家是不是很富裕?”厉新问道。 “她家跟我家差不多。”畹儿道。 厉新嘴角抽了一下,知道在畹儿这里问不到什么,就换了话题。吃过晚饭后,厉新找了个机会跟畹儿她娘聊了几句,“姑姑,和畹儿表妹玩得好的那个俏儿,家境如何?” 赵厉氏警惕地盯着她侄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厉新面不改色地笑道:“今天我看她耳朵上戴的耳坠子是羊脂白玉做的,兔子的眼珠子镶嵌的是鸽血红宝石。就想着,我刚进的那些首饰,是不是可以卖给她?也省得我到处去找买家了。” “她戴的那对耳坠子是不是很贵啊?”赵厉氏只知羊脂白玉是好东西,鸽血红宝石是什么,她不知道,但听厉新的话,也知道是好东西。 “不便宜。”厉新笑道。 “许家就是村里种田的,以前日子也过得苦哈哈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家的日子就好过起来,买了块土种了好些花,八月份还在城里开了一家店子卖花,听说生意还不错。鲁嫂子如今是穿金戴银,就跟城里的富家太太一样,没想连俏儿那样的小丫头,也能带玉做的耳坠子,这许家是发财了。”赵厉氏艳羡地道。 “或许是结了贵亲,改了门楣。”厉新眯着眼道。 “许家大丫头伊儿给的是岚山村的周家,周家也是普通的人家,周家小子是个木匠;二丫头佳儿给的是同村的赵则平的义子秦诺,秦诺就是个猎户。俏儿是家里的老三,和畹儿一样大,还没有人家呢,上哪里去结什么贵亲。”赵厉氏道。 “许家是花木生意,这到是巧了,我那位义兄接了一活,帮人家修园子,正要买些花木。若我能帮义兄买到合用的花木,他必会给我些佣金,若是我能把首饰卖给许家,两笔生意做下来,能赚上些银子。”厉新冲着赵厉氏长揖行了一礼,“还请姑姑帮帮侄儿。” 赵厉氏不疑有他,笑道:“行啊,你把首饰拿来,我带你去许家。” “姑姑,首饰过几天拿来也不迟,这花木生意耽误不得。”厉新想打铁趁热,和许俏君搭上话再说。 第二天,赵厉氏带着厉新去许家。到了许家,厉新见许家看着也就是普通农户的样子,但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还买了四个下人,就知这许家颇有财力。 “鲁嫂子,这是我娘家侄儿厉新,他在外面跑生意的,这次是有一笔买卖要和你家做。”赵厉氏笑道。 “什么买卖啊?”鲁春娇笑问道。 “我要买些花木。”厉新笑道。 “筱草,去把三姑娘喊出来。”鲁春娇被许顺成警告过了,做生意的事,她是不敢参合的了。 筱草去了南屋,“三姑娘,畹儿姑娘的娘带着她娘家的侄儿过来,要买些花木。” 许俏君拿着块布在绣花,昨天想了想,打算绣个荷包给顾晞知做生日礼物,可是她的女工强差人意,决定练练手,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你带他去找我三哥,让三哥带他去馥园,花木的价格三哥是知道的,让他们去谈,我没空,我很忙。”许俏君看着那歪歪扭扭的线路,愁眉苦脸,她要不要换个别的礼物送他? “三姑娘,您要绣什么?可以让陈婶帮您绣啊。”筱草好心地提议道。 “别吵我,快出去吧。”许俏君继续奋战。 筱草转身出去,“三太太,三姑娘有事要忙,让奴带这位客人去找三少爷,到馥园去挑选合用的花木。” 鲁春娇和赵厉氏对此都没有异议,厉新眼中闪过一抹失望,却也不好直言说要和许俏君谈生意,只得随筱草出门,去见许光远。 出了许家的门,厉新道:“姑姑,我随她去就成了,姑姑就不必跟着来回跑了。” 赵厉氏想了想,道:“好吧,那我就不跟着去了。” 打发走赵厉氏,厉新看筱草年纪不大,也没什么顾虑,直接问道:“你家三姑娘平时都做什么?” “你是来买花木的,打听我家三姑娘想要做什么?”筱草目带防备看着他。许俏君被掳走救回来后,许刘氏特意下山,要大家提高警惕,不要随便透露家里的情况。 “一路同行,随意闲聊。”厉新陪笑道。 “闲聊就闲聊,别问我家姑娘的事。”筱草严肃地道。 “那我们聊别的。”厉新闷气地道。 “好。”筱草也不想得罪客人。 第一百六十八章 欲念湮灭 厉新的事,许俏君没往心里去,就是筱草回来说了厉新问过她的事,她也没怎么在意,心无旁骛地做手中的活。许俏君花费了一上午的时间,布上的针脚较先前要平整的多,“陈婶,看看可行?” 陈婶接过去看罢,笑道:“三姑娘一用心,女工就有了长进。” 许俏君干笑几声,“我会用心练的。” “三姑娘今日已练许久,休息一下,明儿再练吧,奴看姑娘练个三四天,就可以学绣花了。”陈婶笑道。 许俏君把手上的针插在布球上,伸了个懒腰,“总算能休息了。” 陈婶笑着把绣笸收好。 许俏君去了后院的小花圃,侍候这些花是她喜欢做的事,看着在秋风中摇曳生姿的各类花卉,只觉得赏心悦目,顺手摘下一朵菊花,扯下一片花瓣,放进嘴里。 许佳儿走过来,正好看见,急得直跺脚,“你又吃生花,你又吃生花,不是跟你说了,你想吃花,可以叫郭婶炸给你吃。” 许俏君咽下嘴里的花瓣,笑道:“花生的也能吃。” “你当自己是蝴蝶还是蜜蜂啊,怎么就这么喜欢吃花呢?”许佳儿愁眉,伸手将花夺了过去,“下回再让我看到你吃生花,我就打你一顿死的。” 许俏君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以后吃花不让她看到就是了。 “多摘两朵,让郭婶裹好糖浆炸给你吃。”许佳儿哄她道。 “我不想吃炸的,让三嫂给我煮菊水糖水吧。”许俏君笑道。 “少喝点糖水吧,萧大哥说了,喝多了糖水对身体不好。”许佳儿劝道。 “我都三天没喝糖水了。”许俏君不乐意地噘嘴道。 “你还算着日子呢。”许佳儿好笑地道。 “没算。”许俏君不承认。 “我去找三嫂,你不许再摘花吃了。”许佳儿叮嘱了一声,拿着花出去了。 许俏君没再摘花,坐在树下的椅子上,看着秋菊,构思夏季盆景。 快午时,许光远来了。 “了多少盆花?”许俏君啃着刚卤出来的一块猪蹄,笑问道。 “他说都不合用没买。”许光远应酬厉新大半天,却连一片叶子都没出去,也很郁闷的。 “三哥用不着这样沮丧,他不买,有得是人买。这两日,让筱草把花移好盆,你把花送到店里去吧。”许俏君笑道。 “好。”许光远答应了。 过了三日,许光远一早装上花,赶着牛车进城去了。许佳儿也跟着一起去了,把做小玩意送到绣庄去,顺便帮许俏君买些丝线和布头。 许俏君在陈婶的指点下,开始学着绣花。绣得是茉莉花,顾晞知身上有茉莉花的香味,想来他应该也喜欢这茉莉花。再者这茉莉花的花样简单,适合许俏君这个初学者。 许俏君往手指头上扎了七八针后,耗费了半个时辰,终于绣好了两朵茉莉加四片叶子,从绣棚上取下来,正要的欣赏,筱草进来了,“三姑娘,畹儿姑娘的娘带着她的娘家侄儿来了,还拿到了几套首饰过来。三太太让三姑娘也去看看,若是喜欢就买下。” 许俏君隐约记得畹儿曾说过她大舅是做生意的,没想到做的是首饰生意,她没有跟畹儿提过买首饰的事,厉新会拿首饰过来,八成是鲁春娇的主意。 许俏君皱了皱眉,自打九月出了孝,鲁春娇就开始添置东西,还好许顺成不准她进城去买东西,败坏的银两有限,今日厉新把首饰送上门来,可是如了她的愿。 许俏君搁下手中的帕子,用钥匙打开铜锁,拉开抽屉,把钱匣子捧了出来,从里面拿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塞进荷包里,起峰道:“走,我们去看看是什么好首饰。” 厉新一边奉承着鲁春娇,一边留意着门口,见许俏君走了进来,眼中精光闪动,唇边的笑深了几分,女人只要投其所好,就能很容易拿下。 许俏君笑着跟畹儿娘打了声招呼,到旁边坐下,并没有去桌边看那几盒首饰。 “姑姑,这两盒首饰适合小姑娘们戴的。”厉新把手边的两盒首饰推到了畹儿娘的面前。 畹儿娘一味想要帮衬侄儿的生意,也没多想,笑着招呼许俏君道:“俏儿,快过来看看这些首饰。” 许俏君走了过去,两盒首饰,一盒是虫草纹铜镀银头面,一盒是绿豆大小的珍珠攒串成的头面,都是小巧别致的式样,的确很适合小姑娘们戴。 许俏君刚伸手拿起一枝珍珠发钗,还没细看,就听外面陈婶道:“三太太,三姑娘,顾六爷来了。” 许俏君回头看去,穿着一袭深蓝色广袖锦袍的顾晞知从门外走了进来,龙章凤姿,俊美无俦。许俏君眼眸一弯,唇角上翘,神情柔和地道:“你来了。” 厉新一看顾晞知的相貌和衣着,就知他没有机会了,野心勃勃的欲念,就此湮灭。 “你在做什么?”顾晞知看到屋里还有外人在。 “赵婶子,你认识,这位是赵婶子的侄儿,是做首饰生意的,拿了些首饰来给我娘和我挑。”许俏君笑道。 顾晞知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许俏君手中的珍珠钗,又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淡淡地道:“这些首饰,不合你用。永嘉,把东西拿来。” 永嘉上前,把手上的锦盒送上。 “姑姑补的见面礼。”顾晞知把第一个锦盒递给许俏君,“打开看看可喜欢?” 许俏君放下手中的珍珠钗,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珍珠头面。莲子大小莲子大小,润白莹亮的珍珠把那米粒大的珍珠衬得黯淡无光。 厉新跟着他父亲做了两三年的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见人三分笑,遇事笑三分,东西被比下去了,他神情未变,唇边带笑。 畹儿娘的表情就有点尴尬了,她虽是没多少见识的农妇,但好歹还是会分的,这生意没法做了。 许俏君忙把盖子合拢,嗔怪地横了顾晞知一眼,那有这样当面打人家脸面的?顾晞知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刚要把另外两个锦盒递给她,看到了她手上的针眼,把锦盒拿开,顺手把三个锦盒又塞回给了永嘉,一把抓她的双手,白皙的手指上,七八个红色的针眼,“你的手怎么会受伤?” “做女红做的。”许俏君道。 “好好的做什么女红?”顾晞知瞟了眼鲁春娇,许三叔不在家,这女人又挑事折腾人了? “没办法啊,我要给人准备礼物,偏生手艺又差,这针不扎手才怪了。”许俏君半是埋怨半是撒娇地道。 顾晞知幽深的眸中染上一抹暖色,薄唇微扬,柔声道:“还有十几天,慢慢绣,不着急。绣得不好,我不会怪你的,千万别伤了手。”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是绣得不好,你可不许嫌弃,也一样戴在身上。”许俏君娇笑道。 “绝不嫌弃,一定随身携带。”顾晞知郑重其事地道。 “我绣的是茉莉花,你可喜欢?”许俏君决定还是问问他的意见。 “喜欢。”顾晞知看着她手上的针眼,又欢喜又疼惜,她就是绣根狗尾巴花,他都喜欢。 两人旁若无人地手牵手聊天,畹儿娘不好意思继续坐着了,扯了一下厉新,对鲁春娇道:“鲁嫂子,我们先走了。” 厉新起身收盒子。 “哎哎,这两套我要了。”鲁春娇一手按一个盒子,大声道。 许俏君回头看鲁春娇那贪婪的样子,微皱了下眉。 “一套是十八两银子,两套共是三十六两,婶子给小侄三十五两就够了。”厉新原本是借着送套首饰讨好许俏君的主意来的,但现在已然不成了,就恢复了生意人的本性。 “俏儿,拿银子出来。”鲁春娇理所当然地道。鲁春娇舍不得动自己的私房,刚让筱草叫许俏君出来,就是想让她出银子。 许俏君料到今天要破财,什么也没说直接从荷包里掏出那张五十两的银票,递给厉新。 厉新却有些为难,他身上只带了十两银子,“姑姑,请借侄儿四两银子。” “我手上只有一两六钱银子。”畹儿娘道。 “那五两银子,改天……”许俏君话还没说完,永嘉在顾晞知暗示下,掏出了三十五两银子搁在了桌上。 厉新把五十银票退还给许俏君,收好那三十五两银子,捧着那些盒子,和畹儿娘离开了许家。一个下人都能随手掏出三十几两银子来,他这点东西,许俏儿只怕是瞧不上。 鲁春娇抱着两盒首饰回里屋去了,许俏君把顾晞知领进了南屋。顾晞知从永嘉手里,把锦盒又接过去,一起带进了屋里。 许俏君打开锦盒,是两套头面,一套赤金头面,一套镶百宝头面,“是不是我上回打扮的太简陋了,你嫌弃啊?” “我喜欢你那样打扮。”顾晞知正颜道。 “那你还送我这些?”许俏君嘟嘴道。 “送给你玩的,不喜欢就搁一边。” “这么贵的东西,搁一边摆着,我可舍不得,找机会戴戴,显摆显摆。”许俏君道。 “你喜欢怎样就怎样。”顾晞知**溺地笑道。 第一百六十九章 鲁氏闯祸 “我走了。”顾晞知依依不舍地道。他在许家逗留了一个半时辰,吃过午饭,就告辞离去。他来此,送首饰是其次,主要是来看许俏君。无意间,还打发走了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这个月二十日,我会进城。”许俏君知他三天两头避开许顺成往三家村跑,是为了见她,虽然看到他,她也很开心,但万一耽误他做正事怎么办? 许俏君一直很好奇顾晞知为什么会来泉陵城,她不认为顾晞知是为她而来,那时候,顾晞知还顾虑重重,没打算和她在一起,他来泉陵城绝对是另有要事。至于是什么事,许俏君想问的,可是每回一见着他,又忘记问了。 “我在店里等你。”顾晞知薄唇微扬,满意地上车离去。 许俏君目送马车离开,转身就看到鲁春娇插着满脑袋的首饰走了出来,知她要出门打牌显摆,默默地把路让开。 鲁春娇出门自去,日落方归,脸色不太好。许佳儿和许俏君对此视而不见,没有关心的问上一句半句。 接下来几天,许俏君勤练女红,茉莉花越绣越像花了,被针扎的次数也少。这天上午许俏君埋头绣好了几朵自认为不错的茉莉花,拿去给陈婶看,“陈婶,我可以开始做荷包了吧?” “可以。”陈婶笑道。 许俏君高兴地回屋,拿出许佳儿买回来的布头,从里面翻选出一块墨蓝色素缎,又选出银丝线和浅绿色线,一个绣花瓣,一个绣花叶。 许佳儿钩的东西得不错,家里虽不缺银子,她却仍然买了线回来钩东西。 许家姐妹都事做,谁也没顾得上管鲁春娇,也没想过她就在村里打牌,她也能闹出事来,她把她的牌友打了。来报信的是许宝儿的玩伴小豆子,“佳儿姐姐,俏儿姐姐,你们快去看看吧,鲁伯娘和王伯娘打起来了。” 许家姐妹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屋里跑了出来。许佳儿着急地问道:“小豆子,你说谁和谁打架?” “佳儿姐姐,鲁伯娘和王伯娘在打架,她们打得很凶,在地上滚,大家都不敢去扯她们。”小豆子道。 许佳儿恨得直磨牙,拔脚就往外跑。 “陈婶,郭婶,一起去。”许俏君有自知之明,凭她和许佳儿的小身板,可架不住鲁春娇那副蛮力,还是带上帮手比较妥当。 四人赶到打架的地方,鲁春娇和许王氏已经打累了,瘫坐在地上互瞪着对方,在喘粗气。两人都是披头散发,脸上带着伤,身上沾满泥巴,但谁输谁赢,还是一眼就能看出。鲁春娇高挑,许王氏矮小,身形上,许王氏就吃亏一些,更何况许王氏还有气喘病。 “娘,怎么回事?”许佳儿挤上前问道。 鲁春娇指使道:“佳儿,帮我去打这不要脸的贱货,让她把银子给我吐出来,想讹我银子,门都没有。” 许佳儿皱了皱眉,上前去扶她,“娘,地上凉,您先起来。” 鲁春娇甩到她的手,“你耳朵聋了啊?我喊你去帮我要银子,没听到啊?” 许佳儿抿紧了唇,站在鲁春娇身旁,也不扶她,也不找许王氏讨要银子。 鲁春娇打人的力气没了,骂人的力气还有,一直骂许王氏不要脸,一个村子里的人,还做这样下作的事,打牌耍巧,不得好死。 许王氏大口地喘着气,回不了嘴,只能任凭鲁春娇骂她。 许俏君没急着过去,鲁春娇是蛮横的,从她嘴里问不出打架的原因来,要了解情况,才能解决问题。在围观的人群里找到常和鲁春娇打牌的裕嫂子,找她问情况。 原来这五六天,鲁春娇打马吊一直都在输,而许王氏则相反。今天一上桌子,打了六盘,鲁春娇就输了六盘,许王氏连赢五盘,有三盘是鲁春娇放的炮,还放的都是大炮。鲁春娇输不起,翻了脸,就说许王氏耍巧,讹她的银子,上去就给了许王氏两耳光。许王氏不肯吃这亏,回了鲁春娇两耳光,然后两个人就扭打起来。 许俏君对鲁春娇这种输了就翻脸的行为,鄙夷到了极点,偏生又不能甩手不管她,忍着气走到鲁春娇面前,问道:“你说王婶子打牌耍巧,可有证据?” “我没耍巧。”许王氏气喘均匀,辩解道。 “你就耍巧了,要不然怎么就你赢,我们都输啊?这五六天,你讹了我一两银子去。”鲁春娇拿不出许王氏耍巧的证据来,可她就是认定许王氏耍巧了。 许俏君嘲讽地勾了下唇角,五六天输了一两银子,挺多的了,难怪鲁春娇会肉痛。 “我赢是因为我手气好,我会打,会看牌。”许王氏梗着脖子道。 “啊呸。”鲁春娇不同意她这说法,一口唾沫朝她吐了出去,“你要有这本事,你咋不去赌摊赢钱呢?” 许王氏不甘示弱地回了她一口唾沫,“我是良家妇女,我打牌是玩,不是为了赢钱。谁像你这样,赢了笑呵呵,输了发火烧。” 许俏君嫌恶地皱紧了双眉。 稍微恢复了点力气的两人,又开始对骂起来。这时许王氏的两闺女也闻讯赶来,看到这情景,是一脸的无措。 围观的人兴趣盎然地看着,没有劝架,男人们大多出去打短工了,女人们在家闲得无聊,有戏不看白不看。 “别吵了。”许俏君高声喝道。 鲁春娇和许王氏同时住了口,同时看向她。 “你出来打牌是为开心的,既然打牌打得不开心,以后就不要打了。陈婶,郭婶,扶三太太回去。”许俏君对鲁春娇没多少耐心,也不愿她在这里继续丢脸,快刀斩乱麻地想要解决问题,带她离开。 鲁春娇不等陈郭两人上前扶她,爬了起来,一个箭步窜到许俏君面前,就甩了她一巴掌,骂道:“你这没大没小、吃里扒外的混账丫头,我出门打牌你敢拦着,我打死你这……” “娘,你不可理喻。”许宝儿刚刚赶到,就看到鲁春娇打许俏君,冲上前去,将鲁春娇推开。 围观的人都呆愣住了,鲁春娇是不是疯了?莫明其妙怎么就打起女儿来了? 许俏君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耳光,给打得愣住了,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鲁氏,你要打死谁?”李许氏气喘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许宝儿刚去李家还书,在李家边吃花生糖,边说笑话给李许氏和赵玲玲听,小豆子跑来了,把鲁春娇打架的事一说,他和李许氏婆媳就一起赶了过来。 赵玲玲没理鲁春娇,拉着许俏君看她的脸,看到脸上那清晰的掌印,倒吸了口冷气,扭头道:“三表弟妹,俏儿是你的女儿,不是你的仇人,你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打她?” “你们两个把她拖回去,佳儿,去山上把你爷爷奶奶请下来,许家要不起这种不慈的妇人。”李许氏去了趟京城,长了几分见识,知道晚辈要孝,长辈要慈。 “姑姑,我是她娘,她说错话,我打她一巴掌,是在教她做人的道理,您把爹娘请来,我也这么说。”鲁春娇振振有词地辩驳道。 陈婶和郭婶上前去一人架住鲁春娇一条胳膊。鲁春娇甩了两下,没甩开,只得被她们架着走。 “俏儿乖,跟表伯娘回去上药。”赵玲玲牵起许俏君的手。 “宝儿,陪你三姐回去,我去找爷爷奶奶。”许佳儿嘱咐了一句,就往山上跑。 许宝儿上前牵起许俏君的另一只手。 “哎哎哎,你们不能就这样走了,鲁氏打伤我了,我要看大夫,我要抓药。”许王氏在后面嚷嚷道。 许俏君头也不回地道:“你赢了一两银子,够看大夫抓药了。赌注下这么大,你就不怕官衙知道,告你一个私设赌摊之罪吗?这罪名可不清,你不怕坐牢,就继续嚷。” 许王氏噤了声。 许俏君等人回到家里,被绑在椅子上的鲁春娇大声叫嚣,说娘教女儿天经地义之类的话。众人都不理会她,任她喊。 鲁春娇喊了一会,口干舌燥地道:“陈氏,去泡杯蜂蜜水来给我润喉咙。” “不用给她泡,润好了喉咙,她又要吵,喉咙哑得更好,大家清静。”李许氏没好气地道。 鲁春娇不敢出声了。 半个多时辰后,许茂才和许刘氏被许佳儿请下山来了,许元成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了。在路上,许佳儿把情况给两人说了一下。许刘氏气得直打跌,家里眼看越过越红火,这蠢货怎么越来越不消停呢?鲁父鲁母已亡故,鲁春娇又生了三女一子,不能休回鲁家去,要拿这蠢货这么办?许刘氏想到这里,头痛的厉害。 许刘氏进来,查看了一下许俏君的脸,上前去给了鲁春娇一巴掌,气愤地骂道:“鲁春娇,你长本事了,不但打牌赌钱,和同宗同族的嫂子打架,还打女儿出气,世上这么多人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舅母,别生气,这事我们要好好商议商议。”赵玲玲扶住许刘氏道。 “二弟,我们到里面说话。”李许氏道。 许茂才点点头,几人就去堂屋,关上门商议去了。 许佳儿问道:“三妹,姑奶奶和大伯娘要和爷爷奶奶商议什么?” 许俏君摇摇头,她不知道他们要商议什么。 许宝儿凑到关着的门边,偷听里面的动静,表情变得凝重,走到两个姐姐面前,看了眼鲁春娇,小声道:“表伯娘要爷爷把娘送去庵堂,让她在里面修心养性。” 许佳儿和许俏君愕然,这种处置方法,前所未闻。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规矩礼仪 许茂才等人在里面商量好后,走了出来。 “元成,去把牛车套上。”许茂才要将鲁春娇立即送走。 “爷爷,不要送走我娘。”许宝儿跑过去,跪在了许茂才面前。 许佳儿和许俏君坐在没动, 许刘氏和李许氏看此情景,直叹气,母女之间,疏离成这样,也是少见。 许茂才扶起许宝儿,道:“宝儿,你娘做错事了,送她去庵堂住些时日,等改好了,就接她回来。” “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出去打牌,我安生在家里,不出去惹事,别送我去庵堂。”鲁春娇看许宝儿跪下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等听了许茂才的话,这才怕了。 可惜她被绑在椅子上,没法跪下哀求,这干巴巴的几句老生常谈,实在是没什么诚意,没法让许茂才改了主意,“你必须去庵堂。” 鲁春娇见他不为所动,哀求地看着许刘氏,“娘,我真得知道错了,我改,我一定改。” 许刘氏冷声道:“改?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你是狗改不了吃屎。我说了你多少回了,老三又教训你多少回了,也没见你改过。你亲娘已经不在了,我这个婆母也没本事,我们管不好你,你还是去庵堂呆着,多听点佛经,你什么时候改好,什么时候回来。” “奶奶,别送走我娘。”许宝儿含泪又跪了下去,鲁春娇从小到大都很疼爱他,虽然因为鲁春娇苛待三个姐姐,他很生气,但他和鲁春娇还是很有感情的。 “宝儿,不是奶奶狠心,非要把你娘送走,是你娘做事太糊涂,五六天输了一两银子,许家没有那么多家财供她败。打牌输钱这事已经不对了,她到好,还跟人打架了。把同宗同族的嫂子打得头破血流,她不但不知错,还打你三姐出气。她这样不义不慈,实在是太可恶了。”许刘氏把许宝儿扶了起来,摸摸他的头,叹了口气,“宝儿啊,你是好孩子,以后会有大出息的,她是你的娘,她得改好了,才能不拖你的后腿。” 许俏君听了这番话,算是明白许茂才和许刘氏为何同意赵玲玲的提议,把鲁春娇送去庵堂了。许宝儿读书读得好,眼瞅着会成为第二个李雩泽,可鲁春娇要还是这么拎不清,会连累到他的前途。 “爷爷,奶奶,您们别送娘走,我会管着她的。我会看好她的,不会让她再出去惹事,也不让她再动手打三姐,我会管住她的,我一定管住,我天天守着她,看着她。”许宝儿紧紧抓住许刘氏的衣袖,苦苦地哀求道。 许刘氏面露犹豫,鲁氏可恶,孙儿可怜,她要怎么办?求救地看向出主意的赵玲玲。赵玲玲也是头回做这事,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许俏君看他们这样,轻摇了下头道:“爷爷,奶奶,这个法子没用。” “怎么会没用呢?那些大户人家都是这么做的呀。”赵玲玲迷茫地道。 “表伯娘,大户人家把那些妇人送去庵堂,是因为庵堂清苦,那些养尊处优的妇人过了苦日子,就会改了那些坏毛病,可她。”许俏君不愿喊鲁春娇做娘,后半截话就没说了,但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许茂才等人这下明白这法子不妥之处,鲁春娇原本就是农妇,庵堂那点清苦,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许宝儿松开了抓住许刘氏衣袖的手,回头看着许俏君,小脸上全是感动,娘对三姐这么不好,刚还打了三姐一巴掌,三姐还肯帮娘说话,三姐太善良了,他以后一定管好娘,再不让娘犯错。 许俏君没注意到许宝儿的神情,她在看着鲁春娇。鲁春娇知道不会被送去庵堂,脸上的惊恐之色已经没了。许俏君愁眉不展,这个死性不改的女人,休不得,送不走,打不怕,骂不听,要拿她怎么办? 许茂才等人也在想这个问题,赵玲玲想了又想,到是让她想起,她会提议把鲁春娇送去庵堂,是因为身边的嬷嬷告诉她,大户人家就是这么处置那些犯错的妇人的,忙道:“要不把肖嬷嬷叫过来,问问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鲁春娇的事,村里众人皆知,更何况她今天还当众打架,颜面尽丧。许茂才等人也就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了,让陈婶去把肖嬷嬷喊了过来。 肖嬷嬷年约四旬,圆圆脸,白白胖胖,看起来很和蔼可亲。是李雩泽的夫人,那位王家小姐特意从京城送来伺候李家婆媳的。李家婆媳在她的帮助,见识礼仪方面有长足的进步。 鲁春娇又开始紧张了,她没和肖嬷嬷打过交道,但肖嬷嬷是从京里来的,她从心里对肖嬷嬷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许宝儿又趴在门上偷听,一会点头,一会摇头。 许佳儿见状,也过去趴在门上偷听。 “三姑娘,你不去听吗?”筱草问道。 “没地方了。”许俏君不无遗憾地道。她也很好奇肖嬷嬷会出什么好主意,来整治鲁春娇。 这一次的商谈了耗时半个时辰,许茂才等人从屋里出来,许刘氏去柴房,找了根长竹片出来,指着鲁春娇道:“鲁氏,我是婆婆,你是媳妇,管束你是我的责任,只是我住在你大哥家,上山下山不方便,你在家肆无忌惮的打骂亲生女儿,在外滋事打架败坏许家的名气。常言道娶妻不贤,祸害子孙。我一时不察,为三儿娶了你这等不贤良的妇人回来,我愧对许家。现在为了许家三房家宅安宁,我委任肖嬷嬷教你规矩。你要好好学,要是学不好,她奉我之命,拿竹片打你,手下绝不留情。” 这番话是肖嬷嬷教许刘氏的,许刘氏年纪大了,又没多少学识,记得不是太全,说出来文白参半,不过意思很清楚。 “一切就拜托肖嬷嬷了。”许刘氏郑重地道。 “老奴不会辜负舅老太太的托付的。”肖嬷嬷道。 “肖嬷嬷能让她改好吗?”许佳儿看着笑容可掬的肖嬷嬷,表示怀疑。 “静观其变。”许俏君淡淡地道。 肖嬷嬷暂时搬到许家来住,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教鲁春娇规矩,坐立起行走都有规矩,半点都不准她错,一错下打一下。 鲁春娇被打得疼痛难忍,就想要反抗,可肖嬷嬷挥动着竹片,打得她抱头鼠窜,连声惨叫。看得许家姐妹和陈婶等人,叹为观止,险些拍手称快。许宝儿看着眼里,却没有阻止,娘这么大的人了,是该懂点道理和规矩了。 许俏君好奇地问肖嬷嬷,“嬷嬷,你是不是会武功啊?” “老奴不会什么武功,只是打得人多了,熟能生巧。”肖嬷嬷笑眯眯地道。 这个回答,让许俏君直冒虚汗。 十月十五下元节,许顺成等人从城里回来。 “妾身给老爷请安。”鲁春娇行礼道。 许顺成看着蹲在面前的女人,愣了愣,“这是怎么回事?” 许佳儿把事情跟他一说,许顺成乐了,这法子好,这法子太好了,歪脖子树给掰正了。不过肖嬷嬷是李家的人,不能常借,得找个厉害的嬷嬷天天管着鲁春娇,省得一放松,这女人又故态复萌。 晚上祭祀焚纸后,许顺成找到许茂才老两口,“儿子没用,没管好家里的事,累及爹娘,让爹娘操心了。”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当爹娘的不为儿女操心,还为谁操心?事情总算解决了,以后只要鲁氏安生就好。”许刘氏道。 “爹、娘,肖嬷嬷是凤九家的送来伺候姑姑和大表嫂的,总留在我们家不太好,不如请凤九家的帮忙找两个规矩好的嬷嬷。一个留在家里管束鲁氏,一个陪在俏儿身边,教教俏儿规矩。日后俏儿嫁到顾家去,不至于因为规矩的事,被顾家人刁难。”许顺成道。 “这还要你说,我早就让你姑姑帮忙托信去京里,请凤九家的帮着找两个嬷嬷来了。”许刘氏笑道。 “谢谢娘。”许顺成感激地道。 “你是我儿子,跟娘说什么谢谢。”许刘氏白了他一眼道。 “娘,托信去京里找嬷嬷,需要时间,过些时日小萧的娘就要来了,我想请肖嬷嬷指点一下俏儿的规矩,免得到时候失礼,你看行吗?”许顺成问道。 “老头子,你觉得呢?”许刘氏问道。 许茂才想了一下,道:“我去和大姐还有松鹤家的说说,你去和肖嬷嬷说说。如果她愿意教,我们也不亏待她,五十两银子,请她教俏儿五天规矩。” “好,明天我们下山去说这事。”许刘氏道。 让肖嬷嬷教许俏君规矩的事,许李氏和赵玲玲没有意见,肖嬷嬷见主子没意见,许家人还愿意给银子,她也就同意了。 许俏君在绣花、练字的空闲时间,跟着肖嬷嬷学规矩。 “三姑娘,行大礼时,两手伸平,右手压左手上,搭在左腰处,右腿后支,微微屈膝,口说万福,头微微低下。”肖嬷嬷边行礼边道。 许俏君点点头,依言行礼。 在肖嬷嬷教许俏君规矩礼仪时,鲁春娇也没闲着,一笔一划地抄写佛经。 第一百七十二章 送礼回礼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十月二十日。清晨,许光远套好牛车,载许俏君进城去了集芳斋。 “萧大哥,我三叔没来店里啊?”许光远问坐在雅室里,双手互弈的顾晞知。 “许三叔出城去曾家买花了。”顾晞知是故意支走许顺成的。 许光远挠下头,“这样啊,那三妹我送你去二叔家吧。” “你去帮三嫂买东西吧。”许俏君眸光流转,“我想跟着萧大哥学下棋,一会让萧大哥送我去二伯家。” “这样太麻烦萧大哥了。”许光远道。 “不麻烦。”顾晞知看着许俏君耳边的白兔耳坠子,眼含笑意。 许俏君在顾晞知对面坐下,去捡棋盘上的棋子。许光远知她是打定主意不跟他走要留下来,只有面带歉意地对顾晞知笑道:“萧大哥,那一会麻烦你送我家三妹去我二叔家。” “放心。”顾晞知捡一枚棋子,放进棋盒里。 许光远走后,永嘉也离开雅室,楼梯口守着。 “生日礼物。”许俏君没有扭扭捏捏,大大方方地拿出了荷包,递给顾晞知,“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顾晞知接过荷包,就系在了腰带上,用行动表明他对荷包的喜爱,系好后,轻轻捏了捏,问道:“里面装的可是茉莉花?” “是的,喜欢吗?”许俏君眉眼弯弯地笑问道。 “俏俏送了我这么好的荷包,我也要送份礼给俏俏。”顾晞知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荷包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不用回礼。”许俏君还没意识到他打得是什么主意,笑拒道。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份回礼一定要送的。”顾晞知起身走了过去,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抬起她的下巴,将唇印了上去。 两人有十来天没见面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个久违的吻,让顾晞知热情似火,席卷而来。许俏君被他抬起下巴时,就知道他的回礼是什么了,被他吻的产生了眩晕感,还好顾晞知将她紧紧地禁锢在他的怀里,她才不至于瘫软下去。 **的亲吻过后,两人的唇是分开了,人还没分开,亲热地拥抱在一起,听着对方相同频率的心跳声。良久,顾晞知在许俏君耳畔,轻声问道:“这个回礼俏俏可喜欢?” 许俏君连耳根都红了,娇羞地握起小拳头,在他胸口上重重地捶了两下,嗔怪地道:“得了便宜,你还乖。” 顾晞知轻笑出声,抓住她的手,“我们是出去逛逛,还是留在这里,我教你下棋?” 许俏君抬头看着他,眸光流转,笑意促狭,“还是留在这里下棋吧,我怕你被人看了去。” “这话是何解?”顾晞知笑问道。 许俏君这才想起这个时空没有卫玠,自然也就没有看杀卫玠这个典故,笑笑道:“讲个故事给你听。” “洗耳恭听。”顾晞知笑,扶许俏君坐下后,在她身边坐下,手还握着她的手。 “从前有个男子,容貌长得极美,风采极佳,为世人所仰慕。每每出门,都会引起人的围观。有一次,他……”许俏君隐去卫玠的姓名,把故事说了出来。 顾晞知摸着下巴,“俏俏这般舍不得让人看我,以后我出门戴上面具如何?” “好好好,打个银面具戴上,旁人就看不到了。”许俏君坏笑地道。 顾晞知看着她那俏娇的小模样,还有那像花瓣一样粉润鲜嫩的樱唇,忍不住又俯身过去吻她。许俏君没提防,让他得逞了。 这个吻不像刚才那么激烈,顾晞知吻得很细致。许俏君抓住他的衣襟,努力回应这个吻。吻罢,许俏君脸颊又染上红晕,等气息恢复平缓,推开他,起身坐到对面去了,道:“不许胡闹了,教我下棋吧。” 顾晞知一本正经地纠正她,“非是胡闹,乃是情之所至,情不自禁,一往情深,情投意合,情……” “行了行了,别在这里显摆你的学问好,下棋下棋。”许俏君打断他的话,啪地往棋盘上落下一子,“该你下了。” 顾晞知见那枚白棋子落在棋盘正中,笑道:“俏俏,首先是执黑子者先行。再就是起子不落天元,应记金角银边。” 许俏君把白棋子拿开,拿起黑棋子放在左上角的星位,“这样下可对了?” 顾晞知颔首笑道:“聪明的俏俏一教就会。” “别说好听的,赶紧教我,什么叫气?什么叫劫?怎么样吃子?”许俏君问道。 一个教,一个学,笑意盈盈,其乐融融。不知不觉中,半个时辰就过去了,已是午时初刻。 “我们去汪家老店吃喝螺。”顾晞知笑道。 “好。”许俏君欣然同意。 在汪家老店吃过午饭,顾晞知并没有马上送许俏君去许志成家,而是带她去了一家名叫霓裳轩的成衣店。 这是一家新开的成衣店,与其他成衣店不同的是,店铺挂的衣裳只有六件,全是素面的,没有织花,也没有绣花,简简单单的式样。看店的是一个十三四岁小子,看到顾晞知和许俏君走进来,迎上前来笑问道:“公子和姑娘可是要买衣裳?” 许俏君看了顾晞知一眼,问道:“你们店里的衣裳就这么几件吗?” “姑娘,我们店里得是画衣。”小子故作神秘地笑道。 “什么叫做画衣?”许俏君问道。 “姑娘若是想买衣裳,先要到后面挑选喜欢的颜色,然后店里的画师会依从姑娘的要求,在衣服上作画。作画的颜料是我们东家秘制的,水洗不掉的。”小子看了眼角落。 许俏君这才注意到,角落边摆着一张大案桌,桌边坐着位正在看书的中年儒生,想来他就是店里的画师。 “姑娘若是会作画,也可自己画。”小子补充道。 许俏君还在犹豫,顾晞知替她做了决定,“拿一件月白色的襦裙来。” “好咧,公子请稍等。”小子去里面拿了件襦裙出来,“公子想要画什么?” “不劳烦贵店画师,我自己画。”顾晞知接过襦裙,走了过去,将裙子铺在案桌上。中年儒士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打开壁柜,从里面拿出颜料、调色盘、水和挂着毛笔的笔架。 顾晞知看了看许俏君,不假思索,挥毫泼墨,片刻间,裙幅上勾勒出一朵荷花,旁边衬以荷叶。顾晞知另取一枝毛笔,在荷花上方,描绘出两只蝴蝶。 接着顾晞知为荷花和荷叶上色,瓣尖娇红,荷叶嫩绿。荷花亭亭玉立,荷叶舒张掩映花旁,灵动的蝴蝶在上方翩翩飞舞。整个构图,素雅、恬静之中透着鲜活。 “好画。”中年儒士赞道。 “好看。”许俏君欢喜地道。 这时,从里间,走出一中年妇人,一只手拿装着炭火的铁熨斗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半湿的帕子。 “熨烫之时,小心些。”顾晞知吩咐道。 “公子请放心。”中年妇人将帕子放在裙幅上,将铁熨斗放在上面熨烫,烫得白雾袅袅。 中年妇人烫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拿开了熨斗和帕子,将裙子从桌上拿起给顾晞知和许俏君看。 顾晞知将裙子接了过去,用小子递来的布包裹好,提在手中,往外走。许俏君微微蹙眉,瘪了瘪嘴,这裙子不送给她,要送给谁? 从成衣店出来,顾晞知扶许俏君上了马车,把包袱递给她,“这个回礼,俏俏可喜欢?” “喜欢。”许俏君接过去,抱在怀里,“这个店的东家是个会做生意,这样的衣裳独一无二,非常讨喜。” “多谢俏俏夸奖。”顾晞知含笑道。 许俏君讶然地瞪圆了双眼,“这店子是你开的?” 顾晞知微微颔首。 “你怎么会想到开成衣店?”许俏君好奇地问道。 “这店是我帮你开的。”顾晞知向后靠在锦垫,笑道。 “什么意思?”许俏君不解,他要把这家店送给她?这未免太大手笔了,她不能接受。 “顾家家规,没有分家之前,是不可以置办私产的,一经发现,全部归公所有。”顾晞知唇角上勾,“嫁妆不在此类。” 许俏君眸光流转,笑道:“明白了。” 顾晞知带着许俏君去了他现在的住所,递给她一个锁着的木匣和一把钥匙。 许俏君接过钥匙,打开木匣,里面装着一叠银票、一张田契、三张地契和四张房契,皱眉问道:“你觉得以我家的家境,能为我置办这么多嫁妆吗?” “以你家的家境,是不可能为你置办这么多嫁妆,他们肯定知道这是我的私产,我拿私产贴补我家娘子,我乐意。他们要有样学样,我不反对。可惜他们不敢,他们怕被人给吞没了。”顾晞知有恃无恐地道。 “你就不怕我吞没了你的?”许俏君问道。 “麻烦俏俏把我一起吞没。”顾晞知调笑道。 许俏君轻啐了他一口,把木匣重新锁好,“收起来吧。” 顾晞知接过木匣,解开包着裙子的包袱,将木匣放进去,系好,塞给许俏君,“我送你去许二叔家。” “干嘛这么急着把家当全给我?”许俏君问道。 “放在你手上,我才能放心。”顾晞知正颜道。 许俏君凝视他片刻,郑重地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顾晞知笑,带她出门,送她去许志成家。 ------题外话------ 抱歉,昨天忙着去看学校,一天没摸电脑。 以前,小升初,我记得没有这么麻烦,现在怎么这样的麻烦? 报名考试还要面试还要有特长。 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吗?难道还要看颜值才能让人上学? 还好我儿子长得不错,钢琴过了十级,跆拳道也是绿带了,也有特长,顺利报了名,要不然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顾家来人 许俏君从城里回来的第三天,顾晞知收到了,明日他的母亲顾云氏和祖母顾李氏将抵达泉陵城的消息,比预计的时间早到了两天。 第二天申时正,顾晞知和唐顾氏一家三口,在城外五里亭,接到了顾李氏和顾云氏一行人。 “娘。”唐顾氏已有十来年不曾见到母亲,看到白花苍苍的顾李氏,一声娇呼,眼眶泛红。 “海棠,女儿。”顾李氏也很激动,展开双手。 唐蓟礼扶唐顾氏上了马车,唐顾氏扑进了顾李氏怀里,“娘,娘我好想你。” “娘也很想你。”顾李氏紧紧搂着唐顾氏,“想当初,你在娘怀里,一丁点大,眨眼功夫,我老了,你也快做祖母了。” “我就是做了曾祖母,也还要是在您怀里撒娇的幺囡囡。”唐顾氏带着哭腔。 唐蓟礼嘴角抽了抽。 母女俩腻歪着边哭边说,似乎把这十来年的思念一古脑的全说出来。顾云氏坐在一旁,扯着帕子,跟着哭。 唐蓟礼见两人哭得没完没了,深感头痛,左看看,右瞧瞧,见顾晞知和他爹一个望天,一个看地,都没打算出言相劝,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认命地开口道,“母亲,外祖母这一路上车舟劳顿,还是先进城回家喝点热茶,吃点东西再叙话吧。” 唐顾氏经唐蓟礼提醒,想到母亲年事已高,从鹤州千里迢迢赶来,急需休息,忙扯出帕子帮顾李氏拭泪,“母亲,我们难得见一面,是高兴的事,不该哭。” “对对对,是该笑,不该哭。”顾李氏停止了哭泣,也帮唐顾氏擦眼泪。她们母女说不哭就不哭了,顾云氏却还在哭不停。她长得极美,哭得也好看,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唐顾氏在闺中时,就这位大嫂交好,伸手揽过她边给她擦眼泪,边哄她,哄得她破泣为笑。 女人们不哭了,可以进城,不用站在这里吹西北风了。 马车直接把人拉到了唐家,在慈养院外停了下来。顾唐两家不但是姻亲,顾李氏还是唐老太太的姨表姐,是以唐顾氏在知母亲和大嫂来泉陵城后,就禀报给了唐老太太知晓。 因来得是女客,唐家的女眷们以及孙媛媛都等在慈养院正房里,留在家中的男子,在偏厅就座。听到通传,唐老太太起身相迎,唐大太太等人也紧随其后迎了出来。 “表姐。” “表妹。” 两位老太太已有数十年不曾见面,离别之时是二八年华,韶颜稚齿,而今已经是迟暮之年,发秃齿豁。携手相看,感慨万千。 到屋内坐下,顾云氏和顾晞知先给唐老太太见了礼,唐家的小辈们给顾李氏和顾云氏见见礼。 一番客套后,分主宾坐下。 两位老太太在叙旧,唐大太太和顾云氏等人含笑听着。唐二老爷、顾晞知和唐蓟礼略坐了一会,喝了半盏茶,就退了出去。虽然是通家之好,但顾晞知毕竟是外男,唐家的姑娘、少奶奶都在座,该避讳的还是要避讳的。 顾晞知等男的一离开,唐老太太就找机会将唐大太太等人打发出去,留下孙媛媛和唐品兰陪着。孙媛媛为了顾晞知,去顾家小住过数次,和顾家婆媳也是熟悉的,笑盈盈上前说话。 唐顾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孙媛媛,皱了皱眉。出了慈养院,与唐大太太等人分了手,对婢女道:“去外院书房请表少爷进来。” 婢女领命而去。 唐顾氏先回了院子,等了一会,顾晞知就来了,“幼安给姑姑请安。” “你这孩子,总是这么多礼,起来坐下说话。”唐顾氏嗔怪道。 顾晞知在一旁坐下,“姑姑找我何事?” “老太太把我们都打发出来,却留下孙媛媛和六姑娘在里面说话。这些日子,我瞧她不去找你,还以为她死心了,却不想等着今日呢。你可有什么成算没有?”唐顾氏知道顾晞知对孙媛媛没意思后,也就帮着他提防着孙媛媛。 “有。”顾晞知简单回答了一个字。 唐顾氏是知道他的性子的,见他不说,也不追问,“你有成算就好。” 到了傍晚,唐老太太摆了洗尘宴款待顾家婆媳,唐家人聚集一堂,开了十来桌。 唐顾氏看孙媛媛在顾李氏面前大献殷勤,却不怎么理会顾云氏,轻摇了下头,愈发觉得顾晞知不肯要她,是正确的。顾云氏的性子的确软和、耳根子也软,虽是顾家大太太,却不当家作主,但是她是顾晞知的亲娘,顾晞知多少还会顾虑到她的心情的。孙媛媛却将顾云氏撇得干净,不知所谓。 宴罢,顾李氏和唐老太太谈兴正浓,携手去了慈养院,唐顾氏先送顾云氏去了客院歇息,顾晞知也跟了过去。 唐顾氏和顾云氏闲聊了几句,就自去了。 “幼安,你坐近点,娘有话跟你说。”顾云氏笑道。 顾晞知起身走了过去,并没有坐在离顾云氏最近的那椅子上,而是坐在第二张椅子上。 顾云氏杏眼中微黯,强忍心中酸楚,问道:“幼安,你喜欢的那姑娘可是姓许,住在城外的三家村?” “是。”顾晞知神色淡淡地道。 “今儿唐六姑娘在我和你祖母面前,说了好些有关她的事。”顾云氏小心翼翼地道。 顾晞知眸中闪过一抹嘲讽,这个孙媛媛到是会指使人,让唐品兰挡在前面,她躲在后面捡好处。 顾云氏拧着帕子道:“她说的那些话,我没信。” 顾晞知讶然地看着她。 顾云氏见儿子总算有了点表情,心中欢喜,解释道:“唐六姑娘说给了孙家,是孙姑娘的二嫂。她说的那番话,定是孙姑娘让她说的。孙姑娘喜欢你,嫉妒许家姑娘,她们说出来的话,如何信的?” 顾晞知淡淡地道:“母亲说的对。” 顾云氏得了他的称赞,愈加的高兴,接着道:“唐六姑娘和孙姑娘都是外人,又存着不好的心思,我怎么都不会相信她们,去怀疑自己儿子的眼光的,那许姑娘必是个极好的孩子。” “母亲说的对。”顾晞知眼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日后我会好好疼爱许姑娘的。”顾云氏笑道。 “母亲可唤她俏儿。”顾晞知愿意许俏君和顾云氏亲近些。 “俏儿,这名字好听。”顾云氏笑道。 顾晞知勾了勾唇角,俏俏的名字自然是好听的。 屋外传来了声响,婢女禀报道:“太太,老太太回来了。” 顾家母子迎了出去,送顾李氏到屋内。 顾李氏在罗汉榻上坐下,捏了捏顾云氏的手,笑道:“你这一路上辛苦了,去歇着吧。” 顾云氏笑应了,退了出去。 顾李氏把婢女屏退,看着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孙儿,“你是打定主意非娶那村姑不可了?” “是。”顾晞知答得坚决又肯定。昏暗的烛光照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身形高大伟岸。 顾李氏眯了眯眼,问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顾家从此无六郎。”顾晞知轻描淡写地道。 “你在威胁我?”顾李氏沉声问道。 “老太太何惧人威胁?”顾晞知不无嘲讽地道。 顾李氏瞪着他。 顾晞知神色无改地与顾李氏对视,毫不退让。 半晌,顾李氏垂下眼睑,叹了口气,问道:“六儿,你这是在跟祖母赌气吗?” “我从不赌气。”顾晞知冷冷地道。 “六儿,成亲要门当户对才好,那许家丫头不过是乡下无知村姑,焉能做得了六房的主母?你要是舍不得,又感念她家的恩情,就纳她做二房好了。栖纹是个和善性子,必能和她好好相处的。”顾李氏边苦口婆心地劝他,边想着把他的妻子人选给定下来。 “我的妻唯她一人。”顾晞知态度坚决地道。 顾李氏一拍小几,厉声问道:“你就非要忤逆祖母吗?” “我忤逆了长辈,罪不可恕,老爷定愿意将我逐出家门。”顾晞知单膝下跪,“多谢老太太成全。” “你!”顾李氏指着他,满是皱纹的手颤抖地厉害,“你是要活活地气死我吗?” “老太太,这里是唐家。”顾晞知言外之意,就是要死回顾家死去。他也不担心会气死顾李氏,顾李氏要能被气死,早就被顾大老爷气死八百回了。 “你这个混账小子,滚出去,给我滚出去。”顾李氏骂道。 顾晞知起身就走,出了门,就看到顾云氏身边的婢女躲在树后,也不去寻她说话,直接又拐去了顾云氏住的厢房。 顾云氏没睡,正眼巴巴地等他,见他进来,忙问道:“幼安,你祖母可是训斥你了?” “没有。”顾晞知撒谎道。 “你不用瞒我,我和你祖母都是几十年的婆媳了,她必是瞧不上俏儿家的,她是想让你娶栖纹还是湘儿?”顾云氏问道。 “母亲想让我娶谁?”顾晞知试探地问道。 顾云氏眨眨眼睛,似乎没听懂顾晞知的问题,愣愣地道:“你不想娶俏儿了?” “母亲同意我娶俏儿?”顾晞知问道。 顾云氏眼眶突然红了,眼泪就那么落了下来,“你大哥也想娶他心爱的姑娘,可你祖母和你父亲不答应,逼他娶了吴氏,后又逼他娶卢氏。你大哥受过的苦,娘不会让你再受了。只要你喜欢,你愿意娶谁就娶,娘都答应你。” “多谢母亲。”顾晞知清冷的眼眸添了暖色,走上前去,拿过搁在一旁的帕子,递给顾云氏。 第一百七十四章 情信一封 顾晞知等顾云氏收了泪,才招呼婢女进来伺候,他则离开客院去了唐蓟礼的院子。 “表少爷。”在倒座里闲聊的两个婢女和两个婆子,走了出来,给顾晞知见礼。 顾晞知哼了一声,抬脚往里走去,看着灯火明亮的东暖阁,知唐蓟礼在为明年的春闱努力攻读诗书,没有打扰他,径直往东厢房走去。 顾晞知偶尔留宿唐家,就住在唐蓟礼院中的东厢房内,下人们也是伺候他惯了的,不用他嘱咐,就有条不紊,安安静静地送来了热水,供他洗漱。 顾晞知洗漱完毕,宽了外裳,刚坐到床边,就听外面有婢女道:“表少爷,孙表姑娘打发人给您送宵夜来了。” “赶了……”顾晞知话还没说完,意识到这里不是顾家,外面的婢女不是他院子里的小厮,改了口,“我已睡着。” 外面的婢女也是机灵的,转身就用这个借口将人打发走了。 送宵夜的婢女不安地离开,手里提着的食盒,就像有千斤重。外面的人都道她家姑娘温柔贤良,伺候在身边的人才知道,她家姑娘爱拿针扎人。如果她敢把宵夜原封不动带回去,她身上一定会多无数个针眼。 婢女左思右想,做了个决定,躲到角落,将宵夜吃了,回去告诉孙媛媛,“奴婢没见着顾表少爷,是唐表少爷身边的婢女把宵夜端进去,过了一会,她就把空碗拿出来了。” 孙媛媛满意地笑了,一碗宵夜就试出了顾老太太对顾晞知的影响,“这差事你办得好,莺儿赏她五两银子。” 婢女连忙谢恩,带着一身虚汗的退了出去。 孙媛媛被婢女谎言误导了,以为顾李氏能拿捏住顾晞知,决定借重顾李氏之力,达成她的心愿。第二天,她早早的就去了客院,去奉承顾李氏。 孙媛媛没做遮掩,也不觉得需要做遮掩。顾晞知在去客院的路上,就知道了此事,但他没有改变行进路线,还是往客院去。让他回避孙媛媛,太抬举她了。 站在厢房门口的婢女见顾晞知来了,屈膝行礼,“六少爷早,奴婢给六爷请安。” 顾晞知抬了抬手,道:“通报。” 婢女就了声是,进了屋,“老太太,六少爷过来向您请安了。” “快请六少爷进来。”顾李氏慈爱地声音在屋内响起,仿佛昨夜怒斥顾晞知,让他滚出去的人并不是她。 婢女出来请顾晞知进去。 顾云氏扶着婢女手,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幼安。” “母亲。”顾晞知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母子俩一起进去给顾李氏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 “给老太太请安。” 听顾晞知对顾李氏的称呼,就可知这对祖孙之间的关系如何,然孙媛媛浑然不知,看着顾晞知娇羞的笑着,眼中情意毫不收敛。 “六儿,留下来陪祖母吃早饭吧。”顾李氏笑眯着眼道。 “老太太是想让人觉得顾家的人,都不懂礼数?”顾晞知平静地问道。 “出门作客,权宜行事。”顾李氏笑道。 “很好。”顾晞知唇边露出浅淡的笑意,那么他也不需要浪费时间了,“幼安有事要忙,就不留下了。” 言罢,也不等顾李氏回应,转身就走。 顾李氏脸色一沉,这个混小子愈发的目无尊长了。 “幼安,幼安。”顾云氏边喊边追了出去。 顾晞知出了门,稍微放慢了速度。顾云氏追上了他,小声道:“幼安,你放心,我会努力说服你祖母的。向许家提亲的一切事宜你尽管准备好,我一说服你祖母,就上门提亲。” “说服祖母,母亲有几分把握?”顾晞知问道。 顾李氏一向强势,顾云氏是一分说服她的把握都没有,但是为女则娇,为母则强,为了儿子,她一定要说服顾李氏。顾云氏眼中怯色褪去,“我有十分把握。” “有劳母亲了。”顾晞知根本不在意能不能得到顾李氏的同意,早在知道顾李氏会同来时,他就布置好了,不过顾云氏愿意尽份力,他也乐见,没有拆穿顾云氏的谎言。 “这是娘应该做的。”顾云氏笑,垂在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拳,下定决定,她会说服顾李氏,也必须说服顾李氏。 “母亲请留步。”顾晞知站在客院门口道。 “我不送你了,你也别太忙碌,要注意自己的身体。”顾云氏关心地嘱咐道。 “是。”顾晞知淡淡的一笑,大步离去,风扬起他的衣袂,上下翻扬。 顾云氏凝视片刻,唇角上翘,她的儿子都是这么的优秀,这么的好看。 顾晞知离开唐家,回了住处,“孙家的事该了结了。” 永嘉放下手中的账册,领命而去。 顾晞知并没有马上看账册,而是砚墨提笔写了封信,“永葛,把信送去三家村。” 顾晞知的信送到许家时,许俏君正在翻看游记,夏季的盆景,构想很多,但是意境总差那么一点。她推翻先前所有的构想,打算另起炉灶,翻看游记寻找灵感。 “……堂南有屋一区,引水北流,贯宇下,中央为沼,方深各三尺。疏水为五派,注沼中,若虎爪;自沼北伏流出北阶,悬注庭中,若象鼻;自是分而为二渠,绕庭四隅,会于西北而出,命之曰弄水轩。堂北为沼,中央有岛,岛上植竹,圆若玉玦,围三丈,揽结其杪,如渔人之庐,命之曰钓鱼庵。沼北横屋六楹,厚其墉茨,以御烈日。开户东出,南北轩牖,以延凉飔,前后多植美竹,为清暑之所,命之曰种竹斋……” “夏日炎热,喜阴凉,就用这篇了。”许俏君拿起一片干花做成的书签,放在书中间,起身去找合用之物。 筱草站在门外道:“三姑娘,顾六爷派人送了封信来。” “让他进来。”许俏君放下手中的山石。 永葛推门进来,给许俏君行礼,“三姑娘,这是爷写给您的信。” “有劳你跑这一趟。”许俏君接过信,“永葛小哥,请到外面稍坐片刻。” 永葛退了出去。 “筱草,好好招呼客人。”许俏君嘱咐了一句。 筱草答应了一声,将门掩上。 许俏君打开信,看了内容,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信上聊聊几句,没有开头没有落款,只有两只蝴蝶,前一句写着,“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后一句写,“家慈暂居唐家,不日即来提亲。乐将佳偶成双对,且移双花一处栽。” 许俏君看了三遍,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的小木匣里,拿出墨锭和花笺。在花笺上写下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封回信,交由永葛带回给顾晞知。 三日后,盆景初具雏形,许俏君正在一点点做着修正,许顺成从城里回来了,带回了一车的东西,“俏儿,后天小萧的祖母和母亲会亲自上门,为小萧向你提亲。” “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许俏君早就知道顾晞知的母亲到了泉陵城,但没想到他的祖母也来了。这门亲事,顾晞知表现出了十足的诚意。 许家上下人等,开始忙碌,忙着打扫收拾。可是简陋的农居,在怎么打扫收捡,也变不成华堂。 鲁春娇袖手站在屋檐下,冷眼相看,不上前帮忙也就罢了,还阴阳怪气地小嘀咕道:“穷人攀富亲,好事到不了头。麻雀就是麻雀,飞上了高枝也做不了凤凰。硬要飞上去,只会……” 肖嬷嬷脸色阴沉的厉害,这是一个做亲娘该说的话吗?这个女人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活活要气死她。肖嬷嬷抽出竹片,朝着鲁春娇身上打去,后天要见客,鲁春娇脸上不能带伤,要不然,她非劈头盖脸地把这蠢货打一顿。 “哎哟,哎哟,嬷嬷,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话都不说,你别再打了,好痛好痛。”鲁春娇躲过来躲过去,想要躲开肖嬷嬷如影随形的竹片,可是怎么也躲不过,身上挨了十几二十下。 许顺成等人对些视而不见,任由肖嬷嬷教训鲁春娇。 鲁春娇被打了一顿,老实了,不敢再乱放厥词。而且次日,许顺成把许刘氏也请下山来。到了提亲的那天正日子,李许氏也过来了,她曾想让孙子娶许俏君,亲上加亲,可惜没成,心里一直觉得愧对许俏君,她盼着许俏君能得一桩良缘。 顾家婆媳带着顾晞知安排好的媒人,坐着马车往三家村来。顾李氏目光阴冷地盯着顾云氏,她万没想到,一向软弱无能、唯唯诺诺的长媳,会在顾晞知的亲事上,如此强硬,居然忤逆她,还敢以死相逼,让她不得不妥协。 顾云氏低着头,拢在衣袖里的双手绞在一起,既感到害怕,又觉得兴奋开心,她帮上儿子的忙了,她说服了老太太,让老太太来提亲了。 顾李氏闭上了眼睛,靠在锦垫上,顾云氏是没什么大用的人,可是她给顾家添了两个有能力的孙子,她不能让两个孙子记恨她,毁了顾家的基业。这次就如了这两母子的愿,且等那村姑嫁进顾家再说。 ------题外话------ 注:游记内容出自司马光《独乐园记》。 放假于我而言,一点好处都没有,老公儿子都在家里。老公教儿子念着英文,弄得我脑子里全是abcd。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上门提亲 顾李氏在知道许家是农户时,对许家的家境已不抱什么希望,虽然查到许家在城里开了店,但是她认定那店是顾晞知帮着开的。到了许家,看到有五个下人,肖嬷嬷那身气派也不是普通的婆子,觉得是顾晞知买来给许家撑门面的。 进了屋,媒婆笑呵呵地行礼道:“小妇人我姓喜,是受顾六少爷所托而来,这位是顾六少爷的祖母顾老太太,这位是顾六少爷的母亲顾大太太。” 肖嬷嬷上前一步,给着顾家婆媳行了礼,道:“奴婢姓肖,这位是我们家老太太,这位是我们家老姑太太,这位是我们家三老爷,这位是我们家三太太。” 介绍完毕,因来得是女眷,许顺成从肖嬷嬷那里知道规矩,不好留在堂屋里,给顾李氏见了礼后,就告了声罪,退了出去。 分主宾坐下,筱苗、筱草送上茶水。 顾李氏眼睑低垂,仿佛入定了。 许刘氏和李许氏了一下眼神,她们也是做祖母的人,看得出顾李氏是不愿来这一趟的,这门亲事,她只怕也不想结,心往下沉了沉。 顾云氏一点都没迟疑地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颔首道:“这是茶水清澈明绿,带有兰花香,鲜爽甘醇,真好喝。” 许刘氏和李许氏忧心稍减,太婆婆到底隔了一层,婆婆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顾李氏抬眼皮看了看顾云氏,一个贫困农家会有什么好茶,亏她还赞得这么起劲。不对,这茶应该是顾晞知那个浑小子买来的,为得是今天拿来待客,讨好她用的。 顾李氏端起了茶杯,喝了口茶水,果然如顾云氏所言,茶水很好喝,不由得恨恨地咬牙,顾晞知这浑小子为了娶这村姑,当真是费尽心思啊。 “这茶真好喝,不知道是什么茶?”顾云氏见顾李氏端杯喝茶,开心的笑了。 她本就是绝色美人,粲然一笑,秀美悦目,宛如天仙。许刘氏等人纵然同为女子,也看呆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顾云氏茫然地睁着美目看着许家的人,她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这茶叶是许家秘制的,不方便说? 肖嬷嬷是最先回过神来的,扯了扯许刘氏的衣袖。 许刘氏神色一正,笑道:“这茶叶是我家老四在外得到的,我们也没问叫什么茶。只因我家俏儿喜欢喝有花香味的茶,她四叔疼她就把茶送了回来。俏儿说这个茶很好,让我们拿来待客。” “俏儿说的没错,这是个好茶。”顾云氏赞同道。 许刘氏听顾云氏对许俏君的称呼,暗喜,看来小萧在他娘面前,没少为俏儿说好话。 顾李氏看了眼许刘氏,这个乡下老婆子到是会说话。 又闲话几句后,许刘氏道:“筱草,去请二姑娘、三姑娘和四少爷出来见客。” 筱草应声而去。 等候多时的许家姐弟三个,一起进了堂屋。姐弟仨都是特意收拾过的。许佳儿穿着丁香色暗花交领夹衣和深蓝色细绫长裙,挽着简单的双螺髻。许宝儿穿着一袭竹青色圆领布袍。许俏君是桃红色印花斜领小袄,大红色宝相缠枝纹的长裙,挽着如意髻。 顾李氏眯了眯眼,还以为是个天香国色的,也不过是小家碧玉。那浑小子放着栖纹那种大家闺秀不要,偏要娶这么个东西,不知所谓。 许家姐弟上前给许刘氏几个见了礼,又给顾家婆媳见礼。顾云氏看着站在面前的许俏君,满心欢喜,直白地道:“俏儿长得好俏丽,眼睛水润明亮、灵气十足,是个好姑娘,我喜欢。” 顾李氏气得肝痛,哪俏丽了?哪灵气十足了?她是眼瞎了才说得出这话来。 顾云氏眼里就只有许俏君,没注意到她婆婆紧抿的双唇,将戴在手腕上的玉镯取了下来,捉住许俏君的手,边给她戴,边道:“这是我嫁到顾家时,老太太给我的,一个给了你前面的大嫂,这一个呢就给你。” 顾李氏这才看清顾云氏戴的是如意镯,那是顾家传给长媳的,她居然一分为二。一分为二也就算了,大少奶奶好歹还是嫁进顾家了,她才把镯子送出去,现在才刚提亲,她就早早的把镯子送了,她这是要干什么? 顾李氏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痛了,咬后槽牙道:“大太太,玉镯是顾家的传家之宝,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 许俏君一听这话,就要把戴在手腕上的玉镯取下来,“大太太,这玉镯这么贵重,我不能收。” 顾云氏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取,道:“母亲,您记错了,公公说过,这玉镯是传给嫡子媳的。” 许刘氏和李许氏都惊了一下,儿媳当众直言婆婆的不是,这顾大太太不会也跟鲁春娇一样,是个拎不清的吧? 许俏君眸光流转,看看顾云氏,又看看顾李氏,想起顾晞知的信上,只提母亲,没提祖母,顾晞知和他这位祖母的关系只怕不怎么好。肖嬷嬷也说了,后宅中,太婆婆在怎样也管不到孙媳妇身上去,宁可得罪太婆婆,不可得罪婆婆。 “谢谢大太太。”许俏君没再取玉镯,她听婆婆,不对,她听顾大太太的。 “怎么这样见外呢?叫什么大太太,叫我伯娘。”顾云氏拍着许俏君的手,笑盈盈地道。 “谢谢伯娘。”许俏君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顾李氏轻哼一声,果然是眼皮子浅的。 顾云氏拉着许俏君的手,问了几句她平时做什么,有什么爱好之类的话。 许俏君一一回答了。 顾云氏问过许俏君的情况,也不想冷落许佳儿和许宝儿,也问了问他们的事。 许佳儿随便说了几句,轮到许宝儿了,许刘氏看了眼李许氏,笑笑道:“我这小孙孙,书读得不错,我就盼着他像他表哥一样,去京里做个官,光耀门楣。” “宝儿聪明着呢,肯定能像他表哥一样去京里做官的,”李许氏和许刘氏做了半辈子姑嫂,那还不明白她的意思,更何况顾李氏那倨傲的态度,摆明了瞧不起许家。那就得告诉顾李氏,顾家纵然富贵,那也是商家,许家虽是农户,可京里有人做官。 顾李氏扯了扯嘴角,眼含不屑地问道:“不知道令孙在京中做着几品官呢?” “在翰林院做六品官侍讲。”李许氏记得很清楚。 虽说京城里勋贵满地走,六品官不算什么,但是翰林院,地位清贵,还是成为阁老重臣的地方。顾李氏心念又转了转,许家有这么一门亲戚,于顾家而言,也是有好处的。 许家姐弟在堂屋里呆了小半个时辰,才一起离开,让大人们谈论正事。 “婚姻乃大事,结两姓之好,绵后世之福。今日老妇人受顾家所托,来贵宅为顾家六子提亲,求娶许家三女。”喜媒婆奉上礼物,接着从红木雕着并蒂莲花的匣子里拿出顾晞知的庚帖,双手奉上。 肖嬷嬷上前双手接过,转身奉给鲁春娇。 鲁春娇接过看了看,起身双手递给了许刘氏,“娘。” 许刘氏将庚帖接了过去,看过后,从桌上的红木雕着鸳鸯戏水的匣子拿出了许俏君的庚帖,一起交给肖嬷嬷。 肖嬷嬷将两张庚帖一起递还给喜媒婆。 顾李氏目光闪了闪,许家是这个老婆子在当家。农家妇人见识有限,教也教不出什么大方得体、知书达理的姑娘出来,这样也好,见识浅,没根底,日后也好拿捏。 正事办完,就到了该吃饭的时候。顾李氏就是再嫌弃许家,也不想饿肚子,于是提筷子用食。陈婶和郭婶的手艺都不错,又有刘秀云帮忙,食材还是最新鲜的。顾李氏不知不觉中,就吃多了,打了个饱嗝。 许家人得了肖嬷嬷指点,知道这种行为是不雅的,但顾李氏是客人,她们就当没听到。顾李氏却觉得丢了脸,吃完饭,就要走。 “母亲,进城的路远又不平,颠簸的厉害,您刚吃饱了饭,还是歇歇在走吧。”顾云氏好意地劝道。 顾李氏不搭理她,扶着婢女的手,往外走。 顾云氏对许俏君笑笑道:“俏儿,我就先回城了,我们改天再见啊。” “好。”许俏君笑应了。 送走顾家婆媳一行人,李许氏使了个眼色给许刘氏。许刘氏会意地道:“俏儿啊,累了这两三天了,回房歇歇去吧。” 许俏君听话地回房休息。 许刘氏几人又回到堂屋坐下,李许氏皱眉道:“我冷眼瞧着,那顾大太太是个和善性子,顾老太太比较难相处。” “好在只是太婆婆,若是摊上这么个难缠的婆婆,这门亲事。”许刘氏叹了口气,若不是许顺成早早的应允了,小萧各方面都很出色,她是不想把小孙女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的。 鲁春娇抓了一把瓜子,边嗑边道:“娘,这门亲事不好,就别结了,反正六礼……” “闭嘴。”许顺成厉声道。 “不会说话,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许刘氏不悦地道。 姑娘家的庚帖都交出去了,若这门亲事不成,对许俏君的名声是有影响的。 鲁春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嘴。 第一百七十六章 孙家事发 回城的路上,吃得太多的顾李氏被颠得难受,马车中途停了五次,她呕吐了五次,差点把黄胆水吐出来。 “母亲,您一向爱惜身体,今儿这是怎么了?非要饱食即走,让自己这么难受呢?”顾云氏坐在马车上,柳眉微蹙,做捧心状。她身体娇弱,也被马车颠得难受。 顾李氏吐的有气无力,没空搭理她,蔫蔫地由婢女把她扶上马车,靠在软垫上,双眼微阖,精神萎靡。 “母亲,您怎么样?”顾云氏关心地问道。 “你安静点。”顾李氏脑仁都是痛的,这一趟来泉陵城,没能阻止顾晞知娶那村姑,还受了这么大的罪,真真是气煞她了。 顾云氏用手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打扰她。 等马车稳稳当当停在棠园门外,顾李氏已经难受的晕厥了过去,吓得顾云氏失声尖叫。 喜媒婆从第二辆马车上下来,见此情景,一边让人去请大夫,一边让下人抬来躺椅,把顾李氏抬进院子里去。 顾云氏慌慌张张地跟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了顾晞知,问道:“六少爷呢?” “回大太太的话,六少爷有事要办,还没过来。”下人禀报道。 “去告诉六少爷一声,就说老太太病了,让他办完正事,就赶紧过来。”顾云氏吩咐道。 下人领命而去。 顾云氏捏着帕子,快走了几步。 顾晞知是和大夫一起进门的。 顾李氏年事已高,大夫给她诊脉也不需要做什么遮拦了。顾晞知看着散落在软枕上花白的头发,以及苍白如纸满是皱纹的脸,心不由得一软,她已经这么老了,老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蹬个腿儿去了。 这么多年,其实她也过得不好。长子不成器,**成性;二子木讷呆板,不堪大用;三子娇生惯养,吃苦怕累。虽然也有她管教不严之责,但终归她只是内宅妇人,男儿原本就不该长于妇人之手。 与这么老的老人太计较,实在没必要,罢罢罢,以后,他会忍着性子,多容忍她些许的。可惜顾晞知的心软,却在顾李氏清醒后的一番话中,荡然无存。 “哎哟,我今天这是怎么了?从鹤州城那么远坐马车过来,也没这么不舒服。早上好生生的出门,回来的路上,吐了五六回,差点把我这条老命给吐没了。哎哟,人老啰,不作用了。”顾李氏按着额头,一脸痛苦地道。 这番话听着像是她在抱怨人老了,身体不好,可实际的意思却在暗示许俏君克着她了。她从鹤州坐了那么远的马车过来没事,早上出门也是好好的,偏生从许家回来,她就不舒服了,还差点没了老命,原因何在? 《祁律》规定婚仪的程序为: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和新迎这六个步骤。顾晞知代替媒人,做了纳采一事,向许顺成提亲。顾李氏和顾云氏来这一趟,其实已经是六礼之中的问名。 在大祁行了问名礼之后,这门亲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下了,合八字只是过程,而且也一定能合上。在问名礼之后,不结亲,那就是退婚。退婚对一个女子而人的影响,不比和离、不比被休小。 顾晞知面沉如水,眸中寒意凛然,“多等三年在成亲,我也不是等不起。” 言罢,顾晞知起身拂袖而去。 顾李氏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顾晞知是孙子辈,她这个当祖母要是死了,他只须守孝一年,不过他父母要守孝三年,这喜事避白事,要等三年。他当真是铁石心肠,为了娶那个村姑,连她的生死都不放在心上。 顾李氏气得两眼发黑,险些又要晕厥了过去。早知是这么个东西,当年他生下来时,就该溺死他,省得这般的忤逆长辈。 顾云氏领着婢女端着药,从侧门里进来,伺候顾李氏喝了药,在一旁的圆墩上坐下,“幼安怎么就走了?我还有话要跟他说呢。” “你有话跟他说,就去找他,我又没拦着你。”顾李氏气呼呼地道。 “那我先去和幼安说说话,一会再来陪您。”顾云氏起身道。 “不用了,我要歇息。”顾李氏耷拉着眼皮道。 “哦,那母亲您好好歇息,我明天早上再来给您请安。”顾云氏屈膝行了礼,就出门去找顾晞知。 顾李氏见她真的就这么走了,愣了愣,苦笑了一下,她这长媳,从来就不会分辩话外之意,只听字面意思。 这边顾李氏被顾晞知气得头晕脑胀,那边唐老太太被娘家出事的消息给打击的懵了。 孙媛媛慌乱地抓住来报信的人,“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全部下了大狱?” “能将一大家子人男女老小,全都抓进大狱,还会有什么事?老太太您得赶紧想想法子,能救几个算几个吧。”报信的人将衣袖扯了出来,转身往外走,想了一下,又停步回头,“老太太,如今孙家在外的就四姑娘一人了,过几日官衙只怕会来抓人。” 孙媛媛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半晌回过神来,扑进唐老太太怀里,抓着她的衣襟,哭喊道:“姑祖母救我,姑祖母救我。” 唐老太太是眼泪止不住的流,孙家世代为官,虽说近年来已渐渐势弱,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铁,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怎么会毫无预兆的就出这么大的事?到底是什么事?累得全家全被下狱? 几个侄儿都在做官,官级都不算高,大侄儿在礼部,是五品的郎中,二侄儿在做从五品的盐运司副使…… 唐老太太倒吸了口冷气,难道是二侄儿大胆妄为,在盐务上出了差错,引至了这场大祸?朝廷对盐务一向从严从重,这可怎么好? “来人,赶紧去把老太爷、大老爷、二老爷、三老爷、四老爷请过来。”唐老太太擦去眼泪,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得想办法救娘家的人。 婢女应声而去。 过了一会,唐老太爷和四位老爷都来了。唐老太太把事情说了出来,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救人。 唐家只是乡绅,有钱无权,救人是有心无力。唐老太爷不出声,四位老爷也不敢出声。 “老太爷,你说句话啊。”唐老太太急声道。 唐四老爷见父兄都不出声,道:“母亲,我们唐家又没人出仕为官,哪有能力救人?” 唐老太太怒目而视,厉声问道:“你这意思是不管你舅舅表哥他们了?任由他们在牢里坐着等死?流放斩首都与你们无关是不是?” “不是的母亲,我……”唐四老爷脖子一缩,声音低了下去,“我没说不救啊。” 唐老太爷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老大,你带着蓟社去京城,看看能不能疏通一二。老二老四,你们去贡州,打点一下,别让舅舅他们在牢里吃太多苦。老三,你陪你媳妇回趟娘家,看看武家有没有法子帮帮忙。” 四个儿子领命而去。 唐老太爷又安慰了老妻几句,就去兰院,看他的那些宝贝兰花。 “姑祖母。”孙媛媛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双眼红肿如桃,面色苍白如纸,可怜兮兮的,“姑祖母,那些官差会不会把媛媛抓去大牢?” “好孩子,别怕,万事有姑祖母呢。”唐老太太怜惜地把孙媛媛搂进怀里,“媛媛啊,唯今之计,就是在这两三天内帮你定下一门亲事。” 唐老太太心神慢慢定了下来,就开始考虑如何救孙媛媛。成亲是来不及了,定亲还是可以的。定了亲,只要男方不退亲,打点一下,那些官差通融一二,孙媛媛就能逃出生天,不用受牢狱之罪。 “我听姑祖母的。”孙媛媛虽然心心念念还是想嫁给顾晞知,但是在几天前,顾李氏和顾云氏为了顾晞知的亲事,搬去了棠院,她就知道她的愿望已然落空,顾老太太也阻止不了顾晞知娶那个村姑。现在家里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不想沦为阶下囚,就得认命。 “好孩子,你先回房歇歇,姑祖母不会让人带走你的。”唐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孙媛媛的背,她得好好想想让谁和孙媛媛定亲。 孙媛媛抹着泪出去了。 唐老太太向后靠在软垫上,面色凝重,现在媛媛算是罪臣之女,虽然事情还没有传扬开,但是等传扬开了,对方要是畏惧官非,肯定会退亲,那媛媛还是会被官差给带走,这亲事只能定自家人。 家里的孙儿,年纪合适媛媛的是小五和小六,小六是庶出,嫡女嫁庶子,太委屈了,就定给小五好了。 唐老太太主意已定,道:“来人,去把二太太请来。” 婢女赶到二房时,唐二太太正帮唐二老爷收拾行李。唐二老爷要出门,总归要告诉枕边人是为什么出门。唐二太太也知道孙家出了事,皱眉问道:“表姑娘怎么办?” 唐二老爷也不知道怎么办,端杯喝茶。 门外就听婢女道:“二太太,老太太请您过去。” 唐二太太愣愣,这时候请她过去做什么? “你赶紧过去吧,安慰安慰母亲。”唐二老爷催促道。 唐二太太去慈养院见唐老太太,当听到唐老太太要把孙媛媛定给唐蓟礼,她愤怒了。孙媛媛是罪臣之女,她可以不嫌弃,但是孙媛媛喜欢的人是顾晞知,让一个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姑娘嫁给她的儿子,当她儿子是什么?他们表兄弟日后,还要不要见面了? “老太太,表姑娘是您的侄孙女,可是您别忘了蓟礼是您的亲孙子,您用得着这么作践他吗?”唐二太太胸脯起伏地厉害,“这事我断然不会答应,若老太太执意如此,我就吊死在唐家的祠堂。” 唐老太太没想到她反对的这样激烈,忙道:“我就问问你的意思,你不同意,这事就罢了。” “是,若没事了,我就回去替二老爷收拾东西了。”唐二太太言罢,草草地行了一礼,也不等唐老太太同意,转身就走。 唐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小五是不成,那就只能委屈媛媛嫁给小六了,“去把大太太请来。” ------题外话------ 终于明天儿子要上学,老公要上班了,终于不用听着abcd,码字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喜事连连 三天后,孙媛媛和唐小六定亲,一个不想做阶下囚,一个不想沦为家族的弃子,委委屈屈,不心甘不情愿的结下了一门姻缘。 与此同时,去城里野味的赵则平找到许顺成,商量秦诺和许佳儿的婚期。两人吃过午饭,趁着酒兴,就去城隍庙找算命先生合八字。 算命先生掐指一算,给了三个日期。一个是今年的十二月十九,一个是明年的三月二十五,第三个明年的六月初七。 “老哥,小弟我年纪也不小了,急着抱孙子,你看是不是把日子定在今年呢?”赵则平笑问道。 许顺成想了想,“好,就十二月十九,我回去告诉佳儿一声。” 兄弟俩乐呵呵地买了点油盐酱醋,一起回了三家村。 “佳儿,你和秦诺成亲的日子定在十二月十九,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嫁衣和盖头可绣好了?”许顺成笑问道。 “都绣好了。”许佳儿的针线活一般,就取了巧,在嫁衣和盖头上绣的是最简单的喜庆花纹。 许佳儿嫁在村子里,日日都能瞧见,许顺成是很放心的,和她又说了几句闲话,就出来去堂屋听许宝儿背书。 “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牗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明,不为而成。先生今天教的是这几句。”许宝儿道。 “这几句的意思宝儿可知道?”许俏君把书合拢,笑问道。 许宝儿声音清朗地道:“不出门户,就能从书本里推知天下的事理;不看窗外,就能认识日月星辰的运作。向外奔逐得越远,所知道的道理就越少。有道的人不出行却能推知事理,不窥见而能明了天道,不妄为而可以有所成就。三姐,我说的对吗?” 许俏君的古文修养不高,好在这几句话的意思,李雩泽解释给她听过,她还记得,笑道:“说的对。不过还有一句话,叫做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闭门死读书也是不对的,还是要出门去长见识。” 许宝儿抿了下唇,“三姐,我要好好想想。” 许俏君把书递给他,笑道:“去吧。” “谢谢三姐教导。”许宝儿向许俏君行了个常礼,接过书,又喊了声许顺成,回房里去了。 许顺成满意地笑了,看了眼坐在一旁笨拙地抄写经文的鲁春娇,暗自庆幸当日没听她的,早早的把宝儿送去了私塾。 次日,许顺成回城,让许光远把许刘氏送进城去,周莲莲就快生了。当天半夜,周莲莲开始阵痛,到天明,瓜熟蒂落,给许晓成生了一个七斤九两重的胖小子。许刘氏抱着孙儿,笑得见牙不见眼,添了重孙女,才抱上四儿的儿子,不容易啊。 吃过早饭,许晓成进屋看了周莲莲和儿子一回,就喜滋滋地回村来报喜。 到了洗三这天,许光远用牛车,拉着王小花、鲁春娇、刘秀云和许家姐妹,以李家婆媳一起进城。陈翠柳没跟去,昨儿做饭时,她突然晕了过去,请赵大夫一诊脉,有一个月的身孕。 牛车停在了院门口,众人下了车,说笑着往屋里走,陈三妹领着两个婢女在灶房里煮面,听到声响出来笑着和众人打了声招呼。 进屋就见供桌已经摆好,桌上放着十几个泥塑神像,香炉里盛着小米,下面压着纸钱、元宝等敬神用的钱粮。 许俏君随王小花她们进里屋看周莲莲,周莲莲头上裹着毛巾,正在吃东西,看着她们进来,笑盈盈地喊人,“姑姑、大表嫂……” 许侨儿趴在摇**边,眼巴巴地看着睡得香甜的小婴孩子。许俏君走过去,“侨儿,这是谁呀?” “三姐,这是弟弟。”许侨儿娇声道。 “侨儿是姐姐,以后要爱护弟弟,知道吗?”许俏君摸了摸她的小鬏鬏道。 “知道,侨儿会爱弟弟的,就像三姐爱侨儿一样的爱。”许侨儿奶声奶气地道。 “哎哟喂,我们侨儿能说这么长的句子了。”王小花惊讶地道。 许侨儿眯眯笑,骄傲地抬起了头。看她那小模样,众人都笑了起来。 又闲聊了几句,众人出来吃洗三面。许刘氏把鲁春娇拉到一边去,问道:“没告诉伊儿吗?” “托人去说了,不知道她怎么还没赶过来。”鲁春娇道。 这时,周昌修进来了。 洗三是妇人们的事,他一个男人跑来,有点不像话。 周昌修给许刘氏和鲁春娇行了礼,道:“奶奶,娘,伊儿她有喜了,昨儿夜里,她不舒服,就请了大夫诊了脉,有一个月的身孕了,今天来不了,还请奶奶和娘跟四叔四婶道个罪。” “哈哈,这喜事都凑一块了。”许刘氏乐得合不拢嘴了,拉着周昌修嘱咐他要好好照顾许伊儿。 周昌修好声好气地应着。 鲁春娇说了句,“让她好生养着,有空我会去看她的。” 送走周昌修,大家进屋开始给小婴孩子洗三。 许刘氏净了手,上了香,下跪对着那些神像叩首。 收生姥姥随之三拜。 鲁春娇和刘秀云把将用槐条、艾叶熬成汤的铜盆抬了进来,收生婆婆从王小花手里,把小婴孩抱了过去。 来参加洗三的人,依尊卑长幼,往盆里添一勺清水,再放些铜钱、红枣、桂圆等喜果。 添水时,收生姥姥道:“长流水,聪明伶俐。” 添喜果时,收生姥姥道:“早儿立子、连生贵子、连中三元。”等吉利的话。 洗三的说词仪式大同小异,添盆后,收生姥姥抱着小婴孩,拿起棒槌往盆子里一搅,“一搅两搅连三搅,哥哥领着弟弟跑。七十儿、八十儿、歪毛儿、淘气儿,唏哩呼噜都来啦!” 收生姥姥解开襁褓,抱出光溜溜的小宝宝,把他往盆里放,刚接触水,小宝宝就哭了。洗三时,孩子越哭越吉利,大家乐呵呵地笑得高兴。 收生姥姥边洗边念:“许家有个小乖乖,出生三天洗个澡,洗洗头洗洗脚,洗去五毒百病消。” 接着用艾叶球点着,用生姜片做托放在小宝宝的脑门上,象征的灸了一下;再拿着用小木梳子,给他梳梳头上的胎发。因为周莲莲没有娘家人,这娘家人准备大红新襁褓也由婆家给准备了。 收生姥姥把小宝宝放进襁褓里,包裹好用五彩线捆好,接过许佳儿递来的大葱在小宝宝身上轻轻地拍打了三下,又说了几句祝词。 许佳儿把大葱拿出来,递给许晓成,许晓成将大葱甩到了屋顶上去。 收生姥姥又拿起称砣、铜锁、小镜子在小宝宝身上到处比划了一下,仪式才算结束。收生姥姥把哭得小脸通红的小宝宝递还给王小花,王小花把孩子抱着,送回周莲莲身边去。 娘家的亲友吃过洗三面就可以走了,但今天来洗三的,全是婆家人,大家留下来吃晚上那顿月子酒。 许俏君在堂屋坐了一会,抓着一把花生,就出来了。 从门外走进一个五六岁的胖胖小男孩,他手里拿着一串吃了两颗的麻圆粑粑,看到许俏君,走了过来,“姐姐,我要找许俏儿姐姐。” 许俏君讶然,她不认得这小男孩,他找她做什么?蹲下来问道:“我就是许俏儿,你找我什么事?” “你就是许俏儿姐姐?你是不是在骗我?”小男孩不信。 “我从不骗人。”许俏君笑眯眯的道。善意的谎言不算。 小男孩咬了口麻圆粑粑,咽下去道:“许俏儿姐姐,有一个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很好看的大哥哥,在巷子口等你。” 许俏君明眸流转,轻笑出声,能让这小男孩连用了四个很好看来形容的大哥哥,必是顾晞知无疑,“谢谢你来报信,这花生给你吃。” “谢谢俏儿姐姐。”小男孩就是个吃货,“俏儿姐姐,我们出去吧,大哥哥说了,只要我把你带出去,还给我买一串粑粑。” 许俏君随小男孩出门往巷子口走去,在那里她果然见到了顾晞知。 “大哥哥,我把俏儿姐姐带出来了,我的粑粑呢?”小男孩咽着口水道。 顾晞知递给他三枚铜板,让他自己去买。 小男孩接过铜板,欢呼地跑走了。 “我不能出来太久,站在这里也没法说话,我们去前面的甜品店坐坐可好?”许俏君主动提议道。这条街没有那种有包厢的酒楼、茶馆,能坐下来聊天的地方,也就只有那家新开的甜品店比较合适。 “俏俏盛情相邀,自当同往。”顾晞知一本正经地道。 许俏君白了他一眼,“我就客气地问一句,不是盛情相邀,你可以不去的。” “俏俏客气地问了,我就客气的接受了。”顾晞知唇角微扬,“俏儿姑娘请。” 许俏君狡黠一笑,学他道:“顾六爷请。” 两人去了甜品店,店主是个中年妇人,笑问道:“公子,姑娘要点什么?” “你想吃什么?”顾晞知柔声问道。 “刚吃了一大碗面,这会子也吃不下什么,就来一碗山楂汁炖栗枣吧。”许俏君看着墙上挂着的木牌道。 顾晞知牵起许俏君的手,把她往楼上带。 “二楼没位子坐。”许俏君道。 “我来了就有。”顾晞知唇角上扬,略有点小得意。 许俏君眸光一转,“这店子也是你开的?” “房契稍后给你。”顾晞知淡笑道。 “你不是说吃多了糖水不好,怎么还开甜品店?”许俏君问道。 “开店是为了赚钱。”顾晞知看着许俏君,“不是让你来吃的。” 许俏君撇了撇嘴。 第一百七十八章 纳征之礼 二楼是搭建出来的阁楼,许俏君身形娇小,不受影响,顾晞知却得低头哈腰。不过阁楼虽然低矮,但是不妨碍顾晞知将人搂进怀里,一亲芳泽。 吻罢,两人依偎在一起,平复了呼吸,走到在矮几边的矮凳上坐下,顾晞知这才挺直了身子,拿出房契递给她。 “这条后巷小街的来往的人不多,为什么要来这里开店?你就不怕生意不好,赚不到钱啊。”许俏君接过房契,展开看了一下,确定就是这店铺的房契,不解地问道。 “来往的人不算少,生意还不错。”顾晞知从不做亏本生意。 许俏君见他这么自信,眸光一转,笑问道“你这是打算在泉陵城里,每条街上都开一家店吗?” “只要俏俏不怕辛苦,每条街开一家店,又有何不可。”顾晞知财大气粗地道。 “店铺又不要我打理,我就是保管着房契和地契罢了,一点都不辛苦。”许俏君把房契叠好塞进荷包里。 “年底结算,那些账册,你还是要看看的。” “账上的字,我是认识,可要是他们要是做了手脚,我可是看不出来了。”许俏君有自知之明,蹙眉道。 顾晞知伸手抚她的眉,“他们不敢。” 许俏君拂开他的手,撇嘴道:“既是如此,还要我看什么账册。” “不看账,你怎知你有多富有?”顾晞知笑问道。 许俏君想起在现代,有人就喜欢看存折上数字的变化,觉得那是一种财富的累积,笑笑道:“那些又不是我的,是你的,是你有多富有才对。” “俏俏,这些都是你的嫁妆,可不是我的。日后,还望六少奶奶手头上宽余点,多支点银子与我这位穷少爷用。”顾晞知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地道。 “什么六少奶奶,你别乱喊。”许俏君脸微红,横了他一眼。 “后天媒人会再次去你家,行纳征之礼。”顾晞知笑道。 “不用这么着急吧。”许俏君经历了两个姐姐的亲事,知道问名之后,至少要等半个月,男方才会来行纳征之礼。 顾晞知认真地道:“穷少爷太穷,熬不下去,必须得早早把富贵娘子娶回家去才安心。” “哪里来得……”许俏君听到上楼的脚步声,知店主送东西上来,打趣的话就没说下去,抽了抽手。 顾晞知握得更紧,不让她挣脱。 许俏君白了他一眼,顾晞知回了她一个志在必得的浅笑。 店主送来的是一碗山楂汁炖栗枣和一碗鱼丸汤,显然她是知道顾晞知不喜欢吃甜食的。 “甜品店还鱼丸汤啊?”许俏君有点意外。 “汤汤水水,小店都,姑娘可想来一碗?”店主笑问道。 “下回吧。”许俏君笑笑道。在她看来汤是饭后或饭前喝的,糖水才是闲暇时喝着玩的。 “公子,姑娘请慢用。”店主拿着托盘,弯着腰退了一步,转身下了楼。 许俏君拿起瓷勺,在碗里轻轻地搅了搅,舀了一勺,抿着粉唇吹了吹,放进嘴里,甜甜的带着丝丝酸味,很合她的胃口。 顾晞知也优雅地吃着鱼丸汤。 两人不紧不慢地吃完东西,许俏君抽出帕子,擦了擦嘴,正要塞回袖子里,顾晞知伸手将帕子拿了过去,擦擦嘴,塞进他的袖子里了。 “帕子不是我绣的,是陈婶绣的。”许俏君好笑,又不是没送绣品给他,用得着抢块帕子吗? “沾了油渍,洗干净还你。”顾晞知眼尖,拿帕子时,就看清帕子上绣的是茉莉花,那笨拙的绣法,除了她也没人绣得出来。 “我绣了荷包给你,你又没戴,抢块帕子去做什么?”许俏君噘嘴问道。 顾晞知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你当我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我哪没心没肺了?”许俏君不满地反问道。 “我送你的头面,你没戴。”顾晞知看着许俏君发髻粉红色的发带道。 “今天这场合不对啊,我怎么戴?” 顾晞知摸摸下巴,“下次戴出来让我看,可好?” “再说吧。”许俏君傲骄地抬起下巴,不置可否地道。 “我记得俏俏是属兔子的,什么时候属猪了?”顾晞知促狭地问道。 “你才是猪呢。”许俏君回他一句道。 “我要是猪相公,俏俏就是猪娘子。”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轻哼一声,道:“你自个做猪就好,别拉扯我。” “不成,我们是夫妻,自当同甘共苦,夫唱妇随。”顾晞知牵起她的手,笑道。 “谁跟你是夫妻,八字还没一撇呢。”许俏君嘴硬地道。 顾晞知的身子向前倾,凑到许俏君的面前,“庚帖上有八字,一撇一捺都已经写好。” 许俏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甜甜地抿唇一笑,道:“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顾晞知缓缓站起来,低头哈腰地牵她起来。 两人出了甜口店,顾晞知将许俏君送到巷子口。 “我进去了。”许俏君道。 顾晞知微微颔首,松开了手。 许俏君往里走了五六步,回头一看,顾晞知还站在原处,面容柔和地注视着她,心中欢喜,嫣然一笑。 顾晞知唇角轻扬。 许俏君回到许晓成家,到傍晚,许顺成从集芳斋过来。许俏君找了个机会跟他道:“爹爹,您明日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后天有媒人上门,行纳征之礼。”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你和小萧见过了?”许顺成问道。 许俏君心虚地避开许顺成的目光,“我没跟他见面,他遣了一个婆子来告诉我的。我以为爹爹不知道呢,原来爹爹已经知道了。” “小萧下午来找过我,说后天是难得的大吉之日。”许顺成笑道。 次日,许刘氏留下来照顾周莲莲和小宝宝,其他人回了三家村。第二天,一长溜的马车拉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浩浩荡荡地进了三家村,引来了村民的围观,许家门口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男女老少。 小厮们把马车上的东西一一抬下来,摆满了院子。围观的人议论纷纷,“许家这是攀上哪个大户人家?抬这么多东西来下聘。” “许老三不会是把女儿送去给别人当妾了吧?” “啊呸,这一看就是行纳征礼,做妾那有这么风光。” “看不出来,俏儿那丫头还有这等福气。” “什么叫看不出来,俏儿的样子长得多乖巧呀,就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就是就是,俏儿的屁股又圆又翘,好生养,嫁出去肯定三年抱两。” 在她们的议论声中,喜媒婆扬声道:“鹤州顾家礼聘许家女。” 喜媒婆接过婢女递来的盖着红帕子的托盘,掀开红帕子,托盘上摆一柄银质的如意。许顺成双手拿起如意,递交给鲁春娇。鲁春娇接过去,放进镶着银边的红木雕花扁盒里。 喜媒婆把系着红绸的庚帖和礼单,双手奉上。 许顺成接过庚帖和礼单,打开看了看,“顾家有心了。”转手递交给鲁春娇。鲁春娇将礼单交给肖嬷嬷,把庚帖放进扁盒里。 喜媒婆走到堆着喜饼的担子前,道:“喜饼喜糕一担,和和美美。” 财不可露白,是以顾晞知并没有准备太多贵重的东西来引人嫉妒,送来的聘礼是依习俗送的:金花簪一对、长命金锁一对、金镯一对、金戒指一对、金耳坠一对、糯米十斤、活鸡两对、活羊一对、猪肉六斤、活鱼一对、喜酒四坛、果子四样、糖四样,茶叶、芝麻各两包、红蜡四对、爆竹、礼香各两把。 还有三箱装着各种绸缎布料的没有打开,喜媒婆唱报出来的这些,就足以让围观的村民咂舌了,确信许俏君这是要嫁到富贵人家去了。 过礼结束,喜媒婆端坐堂屋里饮茶。 鲁春娇抱着扁盒出去了,把扁盒拿去被困在房间里,不能出去的许俏君,语气平静地道:“和合如意,希望你成亲后,事事如意。” “是。”许俏君双手接过扁盒。 鲁春娇在肖嬷嬷的指点下,依照习俗,从聘礼里取出一部分,再加上十二种礼物,送还给男家作为答礼。 喜媒婆在许家吃过丰盛的午饭后,带着答礼和小厮,离开三家村,向顾晞知复命。短短时间里,六礼就只剩下请期和亲迎,可见顾晞知是多么心急把许俏君娶走。 “肖嬷嬷,我准备给俏儿买几个婢女,陪着她嫁去顾家,想请嬷嬷去帮我掌掌眼,帮忙教教规矩,免得俏儿嫁到顾家去,被人小瞧了去。”许顺成虽舍不得女儿,但女儿大了总归是要出嫁的,是以他现在要做的是给女儿准备嫁妆,以及伺候的人。 “三爷相托,老奴自当尽力。”肖嬷嬷和许俏君相处的不错,也愿意尽这份心力。 第二天,许顺成带着肖嬷嬷进城,去麻子那里挑选下人。肖嬷嬷从那一大堆人里,挑了两个十六岁的婢女、两个十三岁的婢女,又买了两户做陪房。这两户,一户姓洪,一家四口;一户姓万,一家三口。 这些人暂时住在李家,由肖嬷嬷教导规矩。他们的身契,都交到了许俏君的手上。 ------题外话------ 注:抱歉,不是不想更文,实在是没法码字。 拆迁办的人来拆迁了,不顾楼里还住了大部分的人家,断水断电,挖坏楼梯。虽然早料到他们会使用这样下作的手段,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不敢在家里,怕他们砸坏天花板,我被掩埋。我也不敢走太远,怕一回来,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变成一片废墟。 做为工薪阶层,好不容易才攒钱买了一套房,现在却被强行拆迁。拆迁款只够交首付,又要重新还房贷,经历了一回,又要经历第一次,好累,感觉撑不下去了。 今天下大雨,他们没办法拆,我才不用守着,回娘家码字。 第一百七十九章 陪嫁的人 许家接到男方丰厚的纳征礼,引得村民们谈论了数日,随着连绵的冬雨,天气愈加的寒冷,大家都窝在家中烤火,这事没有人再说起。 冬月初六,天色阴沉如墨,北风呼啸。顾晞知无惧寒冷,特意来许家,向许俏君辞行,“我要回鹤州,年后会再来泉陵城。” 许俏君端起茶杯,笑道:“我以茶代酒,祝你一路顺风。” 顾晞知举杯,和她的茶杯轻轻一碰,抿了一小口,道:“一别数月,不能相见,你要给我写信,要一天写一封。” “写信可以,但是一个月一封。”许俏君整天呆在家中,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吃饭睡觉养花,没那么多有趣的事可写。 “三天一封。”顾晞知宽让了两日。 “半个月一封。”许俏君和他讨价还价。 “七天。” “十天。” 顾晞知哑然失笑,“依你,十天一封,不过至少要写三页纸。” 许俏君明眸流转,爽快地应了,“好。” “用柳叶格纸写,字不许出格。”顾晞知淡然道。 “我不会写小字。”许俏君虽每天都在练字,但写的都是大字。柳叶格,顾名思义,那格子细长宛如柳叶,字写在两条细线中间,只有她平时写的字的五分之一大。若用钢笔,她还能驾驭,用毛笔,她没信心。 “为了我,俏俏从今开始学着写小字,可好?”顾晞知凝视着她,柔声问道。 许俏君对上他充满期待的目光,拒绝的话,那里还说得出口,低声道:“我字写得不好,你不许嫌弃。” “信写好,让秋合送来给我的。”顾晞知浅笑道。 “好。”许俏君笑着点点头。 “少吃点糖水。” 许俏君不乐意地噘嘴道:“我三天才喝一碗糖水,已经吃得很少了。” “一碗有多大?”顾晞知问道。一海碗也是一碗。 许俏君放下茶杯,比划了一下大小道。 “那就好。”顾晞知放心了。 “这盆景,你可要一起捎带回去?”许俏君把话题岔开,省得他又这个不让她,那个不让她做,指着旁边已经做好的盆景问道。 顾晞知牵起她的手,走到盆景边,眼中一亮,笑赞道:“俏俏心思巧妙,到夏日,观此景必心静自然凉。” “可惜现在是冬天。”许俏君看着安置在水中央的精制小竹楼,叹道。 “一年四季轮回,很快就是春天了。”顾晞知也盼着明年快些到,今年许佳儿出嫁,明年他就能请期、亲迎,将许俏君娶回家去。一想到这里,顾晞知如铁石般冰冷的心一片火热,长臂一伸,将许俏君搂入怀中。 许俏君抬头看着他,甜甜一笑。 顾晞知在许家吃过午饭后,离开了三家村,次日,就护送顾李氏和顾云氏返回鹤州。 冬日昼短夜长,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月底,许俏君已经写了两封信,让秋合转送给顾晞知,而顾晞知的回信,她也收到了两封,将信收在檀木匣子里。 这一日午后,许俏君砚了墨,准备给顾晞知写第三封信,肖嬷嬷将**了四个婢女带到了她的面前。那两户陪房,许顺成把他们暂时安置在给许佳儿做嫁妆的庄子里。 “老奴来向三姑娘复命。”肖嬷嬷行礼道。 许俏君看着四个规规矩矩跪在面前的婢女,笑道:“辛苦嬷嬷了。” “三姑娘这话,老奴愧领了。”肖嬷嬷收了一百两银子。 “你们都起来吧,天冷地上凉,别跪坏了膝盖。”许俏君不怎么喜欢别人对她下跪。 “谢三姑娘。”四人站了起来,稍微松了口气,学规矩时,肖嬷嬷讲过一些事给她们听,她们的身契在主子手里,生死都由主子,主子不好,打骂是常事,初次见面,主子表现出来和善,这是她们的福气。 肖嬷嬷行礼道:“三姑娘,到三太太抄写佛经的时候了,老奴就先退下了。” “嬷嬷请自便。”许俏君看着肖嬷嬷退了出去,目光又回到四人身上,“你们叫什么名字?” 四人一一把原名报上后,屈膝道:“请姑娘赐名。” 她们这是表明忘记前事,从今往后,她们只是许俏君的丫鬟。 许俏君弯眉一笑,肖嬷嬷不愧是从京里来的人,短短时日里,就将她们的规矩教得这般的好,略想了一下,道:“依照你们的年龄大小,给你们取名叫,春诗、夏词,秋歌,冬赋。” “春诗谢姑娘赐名。” “夏词谢姑娘赐名。” “秋歌谢姑娘赐名。” “冬赋谢姑娘赐名。” “家里原先也没想到会添这么多人,房间少了,你们暂时要挤在一起住,不便之处,还望你们体谅。”许俏君语气平和地道。 “奴婢是来伺候姑娘的。”四人答道。姑娘都没觉得不便,她们有什么资格说不便。 许俏君笑道:“你们出去找郭婶,让她给你们安排房间,缺少什么东西也跟郭婶说,她会帮你们补齐。” “是,姑娘。”四人退了出去。 许俏君提笔给顾晞知写信,这十天实在是没做什么事,要写满三页纸,着实是为难她,于是就小小的吹嘘了一把四个婢女的名字,是多么具有文化气息,还引经据典了一番。 许俏君写完信,封好,搁在桌上,就出去了,堂屋里烤了一会火,再进南屋来,桌上的信就不见了。 晚上,不等许俏君去灶房要水洗漱,四个婢女就打来热水,送到屋里来伺候许俏君洗漱,弄得许俏君非常的不自在,觉得别别扭扭的,可她又不能将她们赶走,一脸郁闷。 许佳儿跑过来看戏,“三妹,你要好好适应这种饭来张嘴,衣来伸手的日子啊。” 许俏君白她一眼,接过冬赋递来的杯子和柳条刷,开始漱口。许俏君是个省事的人,这大冷的天,她也不出门,除了看书练字,就是摆弄那些花草盆景,偶尔绣上几针。筱草被她打发去照顾馥园的花草,春诗四人就更没多少事情可做,就在郭婶的指点下做点绣活。 初雪降的这天,李雩泽从京里送来的年礼,抵达了三家村,与年礼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个嬷嬷。这两个嬷嬷一个姓穆一个姓王,都是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端庄,气质沉稳,两人与肖嬷嬷是旧识。 许俏君问过肖嬷嬷的意见后,决定让穆嬷嬷跟在鲁春娇身边,“我母亲是什么样的人,想必肖嬷嬷已跟你说过了,以后还请穆嬷嬷多费心。” “三姑娘请放心,老奴会好好伺候三太太的。”穆嬷嬷恭敬地答道。 “嬷嬷的契书,我会交给我二姐保管。”许俏君这是让穆嬷嬷安心,可以放手管束鲁春娇,不要有所顾虑。 “三太太会好好的,不会给家里添麻烦的。”穆嬷嬷明白了许俏君的意思,也放心了。 “嬷嬷去三太太那儿看看吧。”许俏君打发走穆嬷嬷,眸光一转,看着王嬷嬷,“王嬷嬷,请坐下说话。” 王嬷嬷告了罪,在矮凳上坐下,她很懂规矩,并没坐实。 许俏君并不懂这些,她跟肖嬷嬷不过学了几天礼仪规矩,这些细致的地方知道的不是太清楚,但是好歹在现代看过几本杂书,知道下人在主子面前,只能坐半边屁股的。 许俏君微微弯了弯唇角。 王嬷嬷一直留意着许俏君,见她并没有露出不解的神色,想到肖嬷嬷说的,这家人虽然刚刚富贵起来,没什么根基底蕴,但是这位三姑娘即将嫁进鹤州顾家,嫁的还是嫡长房的嫡次子。 顾家虽无人在朝中做官,但是做为四大芳香世家之一,财大气粗,不容小觑。一个农家女若不是聪慧过人,有可取之处,绝对攀不上这样一门好亲事的。 “王嬷嬷,我已定亲,在家里的日子不会太久。你会做为我陪嫁嬷嬷陪我一起去顾家,以后还望你多提点我。” “承蒙三姑娘看得起,让老奴陪嫁,老奴会尽心尽力伺候三姑娘的。”王嬷嬷起身,屈膝道。 “嬷嬷待我尽心尽力,我也会待嬷嬷好的。”许俏君郑重地道。 王嬷嬷和穆嬷嬷之所以愿意来这穷乡僻壤,为得就是终身有靠,等老了,主人能荣养她们。许俏君这话表明了这个意思,王嬷嬷心里高兴,道:“老奴不会辜负三姑娘的。” “春诗、夏词、秋歌和冬赋四人,以后会陪我一起出嫁,还请嬷嬷多教导她们一起,也给她们分工一下,明确职责。”许俏君昨天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定位,她就是公司的总经理,王嬷嬷就是部门经理,春诗四人就是职员。 “老奴想与春诗她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在对她们进行分工。”王嬷嬷没有贸然做出决定。 “好,我等着嬷嬷。”许俏君笑道。 “老奴不打扰姑娘了。”王嬷嬷在等到许俏君示意后,退了了去。 许俏君向后一靠,不再保持端正的坐姿,翻了个白眼,长长地出一口,这样端着太累,以后都要这样,真正是愁人啊。 晚上,王嬷嬷领着四婢来伺候许俏君,小小的房间里挤了六个人,差点摆弄不开。 “春诗铺被,秋歌、冬赋伺候姑娘洗漱。”王嬷嬷吩咐道。 许俏君在秋歌和冬赋的伺候洗漱完毕,春诗已经将被子铺好,用汤婆子暖过了。许俏君在王嬷嬷的伺候下,脱去棉衣,躺在**上。王嬷嬷帮她掖好被子,检查了一下窗户,灭了灯火,领着三个婢女退了出去,并把门关严。 许俏君在黑暗中轻叹了口气,侧身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八十章 如何种花 日子一天天过去,腊月十九日,大吉,许佳儿顺利出嫁。二十二日,周昌修和秦诺送年礼来许家,就在许顺成和两个女婿坐在堂屋里,喝茶闲聊时,一辆从鹤州来的马车,停在了门口。 替顾晞知送年礼来的是永嘉,他刚随顾晞知回到鹤州,还没歇上两天,又苦命地替主子送年礼,急赶慢赶的,总算赶在过小年之前,把东西送到了。 “三老爷,能否让我蹭餐年夜饭?”永嘉可怜兮兮地问道。 “永嘉小哥,你这话说的太见外了,你能留下来一起过年,真是太好了,人多才热闹。”许顺成笑道。 永嘉不但送来了年礼,也顺带把泉陵城几个店铺的账册送来给许俏君。 “快过年了,我需要是想见见这些掌柜吗?”许俏君问道。 “一切全凭三姑娘的喜好。”永嘉恭敬地道。 许俏君蹙眉,这大冷的天,她是不喜欢出门的,再者她和顾晞知名份虽定,但到底还没有正式成亲,道:“天寒地冻,我爹爹也不放心我出门,我就不去见他们了,我准备几个红包,麻烦你替我转交给他们,感谢他们一年来的辛苦,希望明年他们更加尽心尽力的打理生意。” “这话属下一定带到。”永嘉道。 许俏君把那一叠账册搁在一边,从春诗她们绣的荷包里挑出二十多个,其中七个里面装进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其余的都是七两的银锞子,第二天把荷包交给了永嘉。 永嘉跑了一趟泉陵城,将这些红包分发给那些掌柜和伙计。银子不算多,但表明了主母对他们的体恤,掌柜和伙计们都很高兴,谁都愿意伺候宽厚的主子。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许俏君让陈婶和郭婶多煮了三道菜,放在五层的大食盒里,留在灶房。等灶房里没人了,一道身影闪过,取走了那个食盒。半个时辰后,那个食盒出现在灶房外。 永嘉在许家好吃好喝的混到正月初七,才离开三家村。和他同行的还有许顺成和许光远,他们拉着一车的花卉进城,为明天店铺开张做准备。 正月初八,集芳斋开门大吉,水仙花得好,十几盆一个上午就完了。许光远看着空出来的木架,懊恼地道:“早知道水仙这么好,就该让三妹多种十几二十盆了。” “货多不值钱。”许顺成提壶倒了杯温热的茶水,猛喝了几大口解渴,“光远,你三妹眼看着就要出嫁了,馥园和家里的花草,以后就要由你和秀云打理了,有什么不懂的,赶紧多问问你三妹。别等你三妹一嫁出去,店里的花,不上,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我知道,我会多问三妹的。”许光远忙道。 许光远从城里回去后,事无巨细地问许俏君种花的事,这天他又找到许俏君,“三妹,为什么有的花,可以种在地上,到冬天也不用移进棚子里呢?有的花为什么只能种在盆子里,到冬天还要放在暖房里呢?” 许俏君搁下手中的毛笔,道:“种在地上的那些花,是耐寒性的花卉,它们是可以露天过冬的。种在盆子里,到冬天移到暖房里的花,是不耐寒的花卉。” “那些耐寒性的花,到了夏天它们会不会被太阳给晒死呢?”许光远问道。 “光照是花卉植物生长发育的能量来源,没有太阳,花卉的生长发育就会受到严重影响,但是太强烈的光照,就会把花给晒死,所以种花不但要防寒,也要防热。”许俏君道。 “难怪一到夏天,你就往棚子上面搭草垫子,遮拦阳光。”许光远想起来了。 “种花既要防寒又要防热,既要防旱又要防涝。”许俏君笑道。 “说到旱涝,这花到底浇多少水比较合适?浇水少了,花就枯死了,浇多了,根又烂掉了。”许光远问道。 许俏君想了想,措词道:“浇水的原则就是,不干不浇,干后应浇;浇则烧透,间干间湿。” 许光远茫然地看着她,“三妹,我没听懂。” “三哥,你这样问呢,是记不住的,其实种花不难,这几本书上你可以看看。”许俏君把《农桑衣食辑要》、《勤农要事》、《野花博录》等书,给了许光远,《顾氏兰谱》因涉及到顾家,在没问过顾晞知之前,她不好擅自将书交给许光远。 “我会好好的看。”许光远高高兴兴地拿着那几本书,回家认真研读去了。 正月初十,孙家牵涉到的盐务案,尘埃落定。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朝中不少官员为了这利落马,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罢官的罢官,贬职的贬职。 李雩泽在这场官司中,获得政绩,再次升官,年纪轻轻,已经是翰林院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李雩泽写了两封信,一封送回三家村,一封送去了鹤州顾家。信到达鹤州时,收信人顾晞知已于三日前启程前往泉陵城,送信的人只得跟在后面一路追赶。 二月十六,雨过天晴,许俏君在馥园里清理被雨水打坏的花木,忽听到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 这里并没有道路通往别处,怎么会有马经过这里?是来买花的吗? 许俏君站起来,一匹马朝这边跑来,那是一匹体格魁伟的黑马,头劲高昂,体形俊美,四肢强健。许俏君不懂相马,只是觉得这马高大又好看。不过这马再漂亮也比不过骑马的男人,他穿着玄色锦缎窄袖长袍,容貌俊美精致,气质清冷高雅。 许俏君明眸流转,笑意盈盈,陌上谁家少年郎,鲜衣怒马? “俏儿。”顾晞知扬声喊道。 许俏君笑弯了眉眼,这鲜衣怒马的俊郎不是别家的,是她家的哟。 顾晞知在竹篱外,勒停了马,翻身下了马,大步走了过去,站在了许俏君的面前,“俏儿,我来了。” 许俏君仰面看着他,娇娇笑道:“早知你今日会来,我昨天就不写信给你了。” “信我已收到,只是为什么又写那么多旁人的事?”顾晞知不满地问道。 “那些都是发生在我身边的事啊。”许俏君狡辩道。 顾晞知没有过多的计较这事,“俏俏,你长高了一些。” 许俏君笑着点点头,用手比了一下,“长高了这么多。” 顾晞知笑,长高了,长大了,才好娶进门,长臂一伸,将人往怀里搂。 “哎哎哎,我手上很多泥巴,会弄脏你衣裳的。”许俏君往后退开。 “我不嫌弃。”顾晞知踏前两步,将人搂住怀里。 他不嫌弃,穿得也是玄衣,可是这泥巴沾染上去,还是很显眼的,旁人看了会乱想的,许俏君只得把手往裙子里放。 “俏俏,你二姐已经出嫁了,该轮到我们了。”顾晞知在她耳边道。 “亲事已定,我又跑不了,你用得着这么急吗?”许俏君知道顾晞知是不会再等两年的,但她嘴上总得矜持一下,不能他一说,她就迫不及待地点头答应,让他赶紧请期亲迎,“我大姐二姐都十七八岁才出嫁,我今年三月才刚满十四,还不到十五呢,且再等两年吧。” “俏俏,我真的很想早点娶你过门。等成亲后,我就带你回来省亲,我们在泉陵城长住。”顾晞知柔声道。 许俏君垂首,抿唇不语。 “俏俏,我祖父他一直盼着我能成家立业,知道我有了心爱的姑娘,他很高兴,他很想见见你。”顾晞知这次回去,发现顾老太爷的身体较他离开前差了很多,他担心顾老太爷撑不了多久。 许俏君抬头看着他俊美的脸庞,咬咬唇,慢慢地点了点头。反正都要嫁他,早一点晚一点,区别不大。 “俏俏,谢谢你。”顾晞知低头,凑上去想要吻她,听到了脚步声,知有人过来了,“俏俏,有人来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许俏君挣扎了一下,在乡下,定亲的人见见面,旁人最多打趣的笑笑,不会说出闲话来,但是光天化日,搂搂抱抱,那就有伤风化。 顾晞知慢慢地松开了手。 许俏君赶紧退后,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帮我一起清理花草吧。” “好。”顾晞知笑,弯腰拿起地上的小铲子。 两人刚清理了几株杂草,刘秀云和筱草就出现在了竹篱外面。看到顾晞知,刘秀云笑打趣道:“萧大哥,现在我还叫你萧大哥,等过些时日,我就要改口叫你三妹夫了。” “我不会介意,你现在就改口。”顾晞知认真地道。 许俏君瞪他一眼,道:“你不介意,我介意。” 刘秀云想到她出嫁前,许俏君捉弄她的往事,决定报复回去,大声地喊道:“三妹夫。” “三嫂!”许俏君羞恼地跑过去就要捂她的嘴。 刘秀云提着裙子左闪右避,边躲边道:“三妹,这年少的该听年长的,你比三妹夫少,我当然要听三妹夫的,是不是啊,三妹夫?” “三嫂,你坏死了。”许俏君抓来抓去没抓着她,恨得直跺脚。 “三妹,这就叫不是不报,时辰未到。”刘秀云站在那儿,得意地摇头晃脑。 许俏君趁机扑过去,抹了她一脸的泥巴。 第一百八十章 婚期已定 依照大祁的习俗,女子一般十三四岁定亲,十六七岁出嫁。也有家里穷的日子过来下去的,把十一二岁的女儿嫁出去,既可以赚点聘金,家里也能少个人吃饭的情况。但许家如今不说富甲一方,但也称得上富足一村了,只是许茂才秉行财不露白,闷声发大财的宗旨,是以除了许顺成家,因为许俏君的原因,不得已露出了富贵人家的气势,另外三房看起来还是普通人家。 许家是不舍得让许俏君这个年纪出嫁的,奈何顾晞知的年纪长于她太多,若再等两年,他都二十四五岁了。他等的起,他家里人等不起,万一顾家人以为许家拖延婚事,不高兴,日后为难许俏君,那还不如早点把许俏君嫁过去。 与许家约定好后,二月二十日,喜媒婆再次上门,送来了一个亲迎的日子,一个拜堂的日子。亲迎的吉日是四月十六日,拜堂是吉日是六月初九。 因顾家远在鹤州,迎亲送亲一事,就与平常的有所不同。顾晞知要先在泉陵城迎亲,带着许俏君,赶在六月初九之前,抵达鹤州,在鹤州的顾宅,拜堂成亲。 “六少爷请高人,根据他和三姑娘的时辰八字卜出的这两个吉日。在此吉日成亲,有天赐之福,必能夫妻和顺,幸福美满,功利荣达,家事亨通,子孙延绵,富禄双全。”喜媒婆鼓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许顺成答应这个日子。 许家已经决定让许俏君出嫁,许顺成就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点头同意了。送亲的人也定了下来,许元成夫妻、许光远夫妻、许志成父子和李松鹤夫妻。顾家迎亲的人,顾晞知早就定好他的二叔二婶、大舅舅大舅母、唐老二爷、唐顾氏和他大表哥大表嫂。 “这也太快了,我什么都没准备好。”许俏君知道准确出嫁日期后,慌神了。她现在别说给婆家人准备的鞋袜衣裳了,她连嫁衣和盖头都没绣一针,这个样子要她怎么嫁啊? 顾晞知当然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算许俏君女红精湛,也不可能把要绣的东西全部绣好,何况她的女红很一般。而且他也不愿别的人得到许俏君的绣品,找来了绣娘,为许俏君量身绣制嫁衣,其他绣品也由绣娘一手包办,无须许俏君去烦恼。 许俏君不用做女红,每天还是过着先前按部就班的日子,偶尔出去找桃子三人玩,不过她们三人忙着绣嫁妆,没她这么清闲。畹儿年前已经和厉新定亲,娟秀的亲事也在年初定下,定的是她姑父的外甥,都是亲上加亲。 三月十二日,许俏君十四岁生辰。因为她要远嫁,以后回娘家一趟不容易,这她出嫁前在娘家过的最后一个生辰,许刘氏和许茂才商量后,决定在城里的酒楼里摆了两桌酒,家里人聚在一起为她庆贺,就连两个孕妇也没有缺席。 李松鹤亲自掌勺做了两桌菜,色香味俱佳,配上许刘氏年前酿的柑子酒,一大家子吃得热火朝天。 许俏君酒量不好,喝了三杯敬给长辈的酒,只是麻辣子鸡和椒盐酥肉吃了不少,为解咸辣,喝了不少水,这会子腹涨了,侧身跟许佳儿说了一声,出门去上茅房。 春诗跟了上去伺候。 主仆俩到了茅房,许俏君进去小解,春诗候立在外。 等许俏君一身轻松的从茅房里出来,不见春诗,却看到了顾晞知站在走廊上,讶然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婢女去哪里了?” “今天是你的生辰,我是来向你道贺的。”顾晞知浅笑道。 “你就在这里向我道贺?”许俏君看了眼不远处的茅房,这里的气味可不怎么好闻。 顾晞知走过去,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水,边让她洗手,边道:“去厢房,我有礼物送你。” 许俏君随顾晞知进了他包下的厢房,看两人进来,守在厢房内的永葛退了出去。 顾晞知拿起放在桌上的锦盒递给她,“看看,可喜欢?” 许俏君打开盒盖,里面是一顶金镶玉的莲花冠,精巧漂亮,“这个莲花冠好漂亮,我很喜欢,谢谢。” 顾晞知在椅子上坐下,半眯着眼,微微嘟起嘴,示意许俏君,他不要口头谢谢,他要实际表示。 许俏君看他这么大的人了,做出这小孩子的样子,忍俊不禁,噗哧笑出了声。 “俏俏。”顾晞知不满地唤道。 许俏君把锦盒放在桌上,忍着笑,凑过去,粉唇刚刚碰上他的唇,人就被他紧紧搂住,浅吻变深吻。唇舌纠缠了许久,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分开。 顾晞知让许俏君坐在他大腿上,轻轻搂着她的纤腰,在她耳边微微笑道:“此花娇俏,愿年年长相见。此时心安,祝卿如花岁岁红。”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深情款款,让许俏君心甜如蜜,侧身握住他的手,柔柔地道:“牵你的手,朝朝暮暮,牵你的手,等待明天,牵你的手,走过今生,相濡以沫到白头。” “俏俏,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顾晞知紧紧握住她的手,他以为今生会孤独终身,感谢上苍,让他遇到她,让他因祸得福。 “好。”许俏君笑着点头。 许俏君没有逗留太久,过了一会,拿着锦盒从包厢出来,就看到春诗站在门外。许俏君回首问道:“她是你的人?” “现在她是你的婢女。”顾晞知没人否定春诗是他安排的人。 “另外三个呢?”许俏君问道。 “五个人,只有她一个被挑中。”顾晞知颇为遗憾地道。在知道许家要买下人时,他就塞了五个人去麻子那里。 许俏君撇嘴道:“有秋合秋全保护我还不够啊,做什么还要派个人来?” “有明有暗,安全无虞。”顾晞知正颜道。 许俏君这几个月平平安安的,隋季儒回了鹤州,孙媛媛被困在唐家,她觉得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事发生了,但他不放心,非要多派一个人来她身边,只要能让他安心,她是无所谓的,笑笑道:“我出来很久了,我先过去了。” 顾晞知微微颔首。 许俏君把锦盒交给春诗,让她收好,带着她回许家人包的厢房。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在喊,“五魁首啊,六六六啊。兄弟好,四季财啊。” 许俏君推门进去,就见许志成和许顺成,许宏远和周昌修,他们在划拳,喊得满脸通红,酒气熏天。许俏君走到位置上坐下,许佳儿津津有味地啃着鸡爪,兴致勃勃地看他们划拳,没注意到她出去的时间比较久。 这餐酒吃到快申时才结束,男人们大多都醉了,就没出城回家,在许志成和许晓成家歇了**。 三月底,顾晞知的二叔二婶抵达了泉陵城,四月初,他的二舅舅二舅母和他的大表兄大表嫂也到。 顾晞知看到来得是云二老爷和云二太太,而不是云大老爷和云大太太,脸色微沉,目光闪了闪。 “幼安,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媛媛得唐老太太庇护才逃过大难,我来,一是想看看媛媛,再就是想感谢唐老太太。我这个做姨母的能尽一份心力,就尽一份心力吧。”云二太太解释道。 “此是舅母私事,幼安不会过问。”顾晞知淡然道。 云二太太勉强笑了笑,孙媛媛痴缠顾晞知这么多年,她是知道的,可惜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落难的官家千金,只能嫁给乡绅的庶子,致使珍珠蒙尘。 顾晞知让人送顾二老爷、顾二太太、云二老爷和云二太太去了唐家,他则陪着云大少爷留在棠院品茗,云大少奶奶喊来永嘉,打点迎亲的事。 “我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让你动了要成亲的念头。”云大少爷笑问道。 “好姑娘。”顾晞知唇角微微上扬。 “瞧瞧你这话说的,哪个姑娘不是好,哪个姑娘是坏的?”云大少爷嚷道。 “在我眼中,唯有她是好姑娘。”顾晞知认真地道。 云大少爷嘴角抽了抽,从小到大都是这执拗的性子,认准了就认准了,死都不会更改,希望那姑娘真是好姑娘。 到了晚上,云大少爷和云大少奶奶道:“你想法子提前见见那个许三姑娘。” 云大少奶奶斜他一眼,问道:“箭已离弦了,还能回到弓上吗?” “回不到弓上,那就把箭折断了,绝不让它射到靶上去。”云大少爷恶狠狠地道。 “你就是个无事忙,顾老太太和姑母都过来见过那姑娘了,她要是不好,瞒得过姑母,也瞒不过顾老太太。难道你比顾老太太还精明?既然顾老太太都答应了,就表明这姑娘外在肯定不错。你呀就老老实实地当你的迎亲客吧,不要乱来。惹烦了幼安表弟,小心他打得你鼻青脸肿,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求情的。”云大少奶奶转身,用背对着他。 云大少爷摸了摸鼻子,想起以前被顾晞知教训的往事,心有余悸,不再多言,拉好被子乖乖睡觉。 第一百八十一章 迎亲出嫁 四月十五日晚上,月明如镜,许家又如十二月十九日那天一样,人头攒动,十分热闹,都是和许家交好的人,依照习俗来给许俏君添妆送嫁。 在许俏君的房间里,堆放着一些小的嫁妆,两个红挑箱,挑箱上面,放着四**大红缎面的盖被、四**垫被和四对枕头;一个子孙桶,桶里放着红枣四粒、莲子四粒、筷子两把、草纸两刀。一套白底红花碗碟,一个红木妆奁。像**、柜子之类的大件家具,已经提前运去鹤州,安置在新房里了。 许俏君穿着绣着石榴花的红衣,出来见客,向长辈行跪拜之礼,平辈行常礼。春诗拿着托盘跟在她身后,每个受了礼的人,都往上面放了个红包。 行了一圈礼之后,托盘里已经放了二三十个红包,春诗将红包放红木匣子里。许俏君回到房间内,鲁春娇、许佳儿、桃子以及村里近亲妇人,跟着进来了,开始了今晚的重头戏哭嫁。 鲁春娇拿着沾有生姜水的帕子,往眼角上擦了擦了,拉着许俏君的手,呜呜地哭着唱道:“女儿长大要出嫁,娘有几句话要交待:一要孝公婆;二要敬……” 许伊儿出嫁时,鲁春娇哭过一回,许佳儿出嫁时,她又哭一回,这是第三次嫁女,哭第三回了,哭得那叫一个驾轻就熟,唱得那叫一个顺畅流利,却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许俏君低垂着头,一句一应的,等她唱完,回想着早上许刘氏教她的唱词,唱道:“爹呀!娘呀!娘把女儿当朵花,一尺五寸抚养大。花了钱来费了心,女儿岂忍离娘家。爹啊!娘啊!抬头望着满天星,低头想着父母恩。为儿花了多少钱,为儿操了几多心。” 鲁春娇继续又唱了一首。 许俏君回了一首。 两人都是应付了事,唱得干巴巴的,旁边的人暗暗叹气,这对母女的缘分着实的浅。 因许伊儿有孕,碍于习俗,这次她还是没能来为妹妹送嫁,提早两日,已来看过许俏君。许佳儿坐在许俏君右侧,拉着她的手,早就哭得满脸泪水,哽咽地唱道:“妹妹呀,我们是同父同母亲手足,同伴十余载情意深,今朝姊妹要分离,难舍难分情难断,从今后逢年过节才回来……” 许佳儿是带着感情唱的,唱到后面就只闻哭声,听不清唱词了。许俏君也受了影响,回唱时,也是哭得唱不下去。与先前母女对哭,有着天壤之别。 姐妹哭唱后,就轮到两个刘秀云和屈青花这两个嫂嫂哭唱,陈翠柳也因为孕回避了,然后是做为陪嫁的桃子和娟秀哭唱两首,近亲的妇人也唱了一段,这哭嫁的事才算了结。嫁女不用摆大席宴客,许家也没什么太多可忙碌的,各自散了,等明天顾晞知上门亲迎。 四月十六日,天朦朦亮,陈婶和郭婶烧了一大锅子热水,让许俏君沐浴更衣。依照习俗,许俏君从现在到顾晞知来亲迎之前,她是不能离开她的房间的,是以,婢女们将浴桶送进了房里。 虽然添了婢女,但是许俏君沐浴还是不要人伺候,沐浴完后,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亵衣和红色的中衣。许俏君打开房门,让婢女们进来,把浴桶抬了出去。 许俏君坐在**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 过了一会,春诗送来了一小碗鸡汤面。许俏君吃完面漱了口,许家从城里请来的,专帮新娘开脸上妆的全福婆婆走了进来。 全福婆婆拿着个熟鸡蛋在许俏君的脸上滚来滚去,“三姑娘这脸嫩得就跟这鸡蛋似的,都没看到细汗毛。” “我这个孙女是我几个孙女里长得最俊俏的一个。”许刘氏摸了下许俏君的脸,笑道。 全福婆婆顺着她的话,对着许俏君好一顿夸。 许俏君淡然一笑,闭上眼睛,任她在脸上施为。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姑娘胎胎产麒麟。眉毛扯得弯月样……”全福婆婆边开脸边说着吉祥话,弹了几下,“新娘子脸白白净净的,意思意思就好了。” 开完脸,许刘氏递了个红包给她。 全福婆婆为许俏君绾发梳妆。 开了脸,上好妆,绾上了发髻,戴好了金钗玉簪,许俏君看着镜子里浓妆艳抹,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自己,她都认不出自己,顾晞知能认得这是她来,她得佩服他好眼力。 “姑娘,要穿嫁衣了。”春诗轻声道。 许俏君放下镜子,站起来,在四婢的伺候下,换上那身由六名绣娘精心绣制的龙凤呈祥的红嫁衣和并蒂莲花裙,盖上了绣着白头富贵图的盖头,坐到**上,等着顾晞知来迎娶她。 门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迎亲的队伍来了。顾晞知穿着大红的吉服,在顾二老爷等人的陪伴下,前来三家村迎娶他的新郎。 “好俊的新郎官呀。”从村口到许家门口,一路上都是这样的赞叹声。 顾晞知相貌本就俊美,平时冷着张脸,常常面无表情,令人望而生畏,今日他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愉悦的笑容,骑在高头大马上,越发显得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宛若天神。 许光远点燃了一挂百响的鞭炮,来接迎亲客们。 在许家张灯结彩,门口贴着大红喜联,上写着:尊敬翁姑常乐意,和谐妯娌永欢心。 许宏远这个大舅哥,要了开门钱,稍微刁难一下迎亲人,就让迎亲客们进了门。先上茶水,再上甜糖冲鸡蛋,然后送亲客和迎亲客吃午饭。 饭后,顾晞知在喜媒婆的陪同下,吟了一声催妆诗,就把许俏君从房间里接了出来。许茂才和许刘氏坐在正位上,顾晞知和许俏君拜了二老,又向给许顺成和鲁春娇磕头。 “俏儿,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嫁到顾家,就是顾家的人,要好好侍奉公婆,顺从丈夫。”许顺成叮嘱道。 “女儿谨遵爹爹教诲。”许俏君拜了拜他。 鲁春娇**地道:“婆家不比娘家,你处事要谨慎,别有事没事就耍脾气。”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许俏君淡淡地应着,也拜了拜她。 许宏远上前来背起许俏君,将她背去了三族的大祠堂。许俏君是远嫁,年前祭祖开祠堂时肯定不会回来,许家族长依照习俗,开祠堂,让许俏君拜别祖先。许家的族谱上在她的名字后面,添上了嫁鹤州顾晞知为妻这句话。许家女的记载到底结束,从此后她是顾家妇。 “幼安啊,以后俏儿就交给你了。”许顺成眼睛红红地道。 “岳父请放心,幼安会好好待俏儿的。”顾晞知站在许俏君身旁,扬声道。 “幼安,你有这句话我便安心了,你领着俏儿去吧。”许顺成道。 喜媒婆和春诗将许俏君扶上了花轿,顾晞知翻身上了马,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鞭炮声和喜乐声中,渐行渐远。许家没有送亲的人,站在村口,目送队伍离去,泪眼婆娑。 队伍走了十里路,停了下来,顾晞知翻身下马,走到花轿前,撩开轿帘,“俏儿,要赶路去前面的城镇,坐花轿走得太慢了,我要抱你过去上马车。” 许俏君轻嗯了一声。 顾晞知弯腰将许俏君抱起,许俏君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按着盖头。上了马车,顾晞知小心翼翼地把许俏君放在软榻上,柔声问道:“俏儿,顶着盖头,可感到闷气?” “闷气也没办法啊,要等到天黑了才能取。”许俏君挑起盖头,噘着嘴道。 “在马车上没人看得到,你取下也无妨。”顾晞知舍不得许俏君吃苦。 “也不是太难受。”许俏君不同意。许刘氏再三叮嘱过了,这盖头是要新郎亲手挑开,她不能随便取下来,只是离拜堂成亲还有一个多月,她不能一直顶着盖头不取,这一路上,清晨顶着盖头,到天黑方能取下来。 “受不住就取下来,那些忌讳无须在意。”顾晞知不是那种被礼法束缚的人,他不受委屈,他的娘子也无须受委屈。 “行了,我知道了,你快下去吧。”许俏君拉好盖头道。 顾晞知从马车上下来,让春诗和夏词上马车服侍许俏君。除了轿夫抬着花轿回了泉陵城,其他人都上了马车,沿着官道,往鹤州方向去。 日落时分,队伍抵达了下一个城镇,顾晞知早已派人过来打点,马车直接进了客栈,顾晞知从马车上把许俏君抱了下来,送进客房里,立刻帮她取下了顶了一天的盖头。 顾晞知看着面目全非的许俏君,笑道:“还好天气不太热。” “秋歌,赶紧打水来给我洗脸。”许俏君糊了一脸的粉,难受地要命。 秋歌应声而去。 王小花、赵玲玲和刘秀云她们走进来了。 顾晞知和她们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他虽然很想留下来陪许俏君,但是当着娘家人的面,他不能太肆无忌惮。 王小花三个在房里陪了许俏君一会,顾二太太的婢女就来请她们过去吃饭。许俏君的晚饭,只能在房里吃。 第二天,许俏君就不用上大妆,也不用穿着厚厚的嫁衣,简单地擦了点粉,描了眉画了唇,穿一件大红的衣裳,顶上盖头,让顾晞知抱上马车。 一行人日出而行,日落而歇。 ------题外话------ 很快就要开始在婆家的生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拜堂成亲 马车一路急行,颠簸了一个多月,终于在六月初六这天傍晚,到鹤州附近的丹霞山,离鹤州还有半天的路程。在丹霞山脚下有顾晞知名下的一座别院,别院名字宜磬。 许俏君不知道这别院以及附近的景色如何,她顶着盖头,被顾晞知抱进了房,做为还没拜堂成亲的新嫁娘,她必须得遵守这些习俗礼仪,吃喝拉撒睡,都得在这间房里,不能出门,除了娘家的送亲客,其他人都不能见。 顾晞知这一个多月,也就是抱她上车下车,说了一两句话,多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两人各有各的难受,都盼着六月初九,赶紧的把事办完了,爽爽利利的过日子。 初七初八,平平静静的过去了,到了六月初九,卯时初刻,许俏君就被春诗唤醒,洗漱沐浴更衣。 秋歌提着食盒进来了,“姑娘,吃点东西吧。” “是什么?”许俏君问道。 “百合甜粥。”秋歌道。 许俏君吃完那一小碗百合甜粥,漱了口,顾晞知安排好的全福婆婆随王小花她们一起进来,为她绾发上妆。 辰时初,门外传来了鞭炮和乐声,顾晞知带着花轿,到了门口,朗声道:“今日莲花开并蒂。” “今日兰带结同心。”许俏君应道。 “月下**美景。” “花前佳偶良缘。” 对了两句吉祥话,顾晞知长身一揖,笑道:“请娘子上花轿。” “谢郎君亲相迎。”许俏君屈膝还礼,然后在喜媒婆和春诗搀扶下,坐上了花轿。 顾晞知翻身上了马。 “新妇起轿。”喜媒婆唱喏道。 从丹霞山到鹤州顾家大宅的路不近,坐马车还需要半天,这坐轿靠的是人力,两条腿肯定比不过四条脚,顾晞知又怕走得太快,颠得许俏君难受,这行进的速度就更慢了。 半天的路,足足走了近一天的时间,酉时初,花轿稳稳地落在了到了顾家大宅外,鞭炮齐鸣,喜乐合奏,顾晞知依习俗上前踹了三下轿门。 “请新妇下轿。”喜媒婆掀起了轿帘,春诗和全福婆婆一起搀扶许俏君下轿。 许俏君的脚一踩着红毡上,全福婆婆顺势把结着同心结的红绸塞进她的手中,顾晞知握着了红绸的另一头,领着许俏君往大门。 “新娘子,跨火盆!”喜媒婆道。 许俏君从燃着小火的铜盆前跨了过去。 “跨过火盆,日子红红火火。” “新娘子,跨马鞍!”喜媒婆道。 围观的人群里叽叽喳喳地在说着什么,因喜乐声的干扰,许俏君听不清,习武的顾晞知耳力过人,字字听得清楚。 “不是说顾小六有隐疾,才拖到这么大年纪也不娶妻的,怎么突然就娶妻了?” “你这还不懂,娶妻是为了遮人耳目啊,要不然,怎么会娶一个远地方的乡下丫头。” “这乡下丫头的腰肢纤细如柳,不知道模样长得怎么样?” “再长得美,也比不过顾小六啊。”那些人发出一阵猥琐的坏笑。 新婚三日无大小,闹得越欢过得越久长,就算他们说话下流,旁的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顾晞知神情未变,笑意依然,心中暗恼。 进了布置得红红火火的大厅堂里,许俏君垂着头,用的余光左右扫了扫,一大堆的鞋子,顾家人还真多。 顾老太爷、顾李氏、顾大老爷和顾云氏端坐正位之上。四人都在笑,但谁真心谁假意,各自明白。 “一拜天地。” 喜媒婆和春诗扶着许俏君转身,朝着进门的方向,下跪磕头。 “二拜高堂。” 喜媒婆和春诗扶着许俏君又转回去,下跪磕头。 “夫妻对拜。” 许俏君侧站着,微抬了抬,看到对面喜服下那双银丝绣着如意纹的红色鞋子。 “礼成,送入洞房!” 一阵嬉笑声,顾家的小辈和婢女们,簇拥着一对新人,往新房去。喜媒婆一边走一边唱着吉祥话,“一对红烛在华堂,点起红烛入洞房,上照金鸡共斗府,下照玉龙配凤凰。上点红烛花,我把新人夸,新人昨晚在娘家,头戴金花和银花,今晚到婆家,头戴宝贵花……” 新房离厅堂有一段距离,喜媒婆足足唱了三首送洞房,才到进新房。新房里摆放着清一色的黄梨木家具,让观礼的人都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不是说是娶得是个贫穷的乡下丫头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手笔?” “对外面讲是娘家来铺妆的,看这个样子,肯定是顾小六贴补的。” “顾小六对这乡下丫头,还蛮看重的。” “不知道是什么绝色?” 此时喜乐声离得远了,许俏君隐约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微皱了下眉,这顾家如他所言,并不和美。 喜媒婆扶许俏君在**上坐下,道:“请新郎挑起盖头,从此称心如意!” 旁边有人已将秤杆递给顾晞知,他上前一挑,许俏君头上的盖头被挑开了。许俏君脸上抹着厚厚的粉,根本看不清样子,但众人睁着眼睛说瞎话,夸新妇好容貌。 许俏君唇角微微上翘,她这个鬼相样子,亏他们也能找出这么多好词来形容。 顾晞知在许俏君左侧坐下,手似无意地的放在了她的手上,宽大的衣袖遮挡两人的手,大家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许俏君飞快地瞄了他一眼。 婢女端上来了合卺杯。 “请新人喝交杯酒。”喜媒婆道。 许俏君和顾晞知挽着手喝了酒,喜媒婆把把合卺杯丢到**下,道:“饮了交杯酒,和和美美到白首。” 全福太太上前,用银剪刀剪了顾晞知一缕头发和许俏君的一缕头发,灵巧地打了个同心结,放进红底绣双喜的香囊中,递给王嬷嬷收进锦盒里。 接着一个婢女送上来装着描花小碗,里面装着汤圆。顾晞知接过碗,用勺子舀起一个汤圆,送到许俏君嘴边。 许俏君张嘴咬了一口,里面是莲子,还是生莲子,嚼了嚼,咽了下去。另外半个,顾晞知喂进了自己嘴里,“我和娘子一起生。” 来看热闹的众人一片哄笑。 婢女上前将碗接过。 喜媒婆笑着退到旁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闹新妇啰!” 从人群里走出来十个人来,五男五女,笑着道:“可算是轮到我们了。” 许俏君昨天听喜媒婆说了,鹤州这边的闹洞房和泉陵城闹洞房是略有些不同的,现在是要敬十杯酒。许俏君有点紧张,她就早上吃了点甜粥,一直没有进食,现在空腹饮酒,她会醉的。 “别担心。”顾晞知握住许俏君的手,小声道。 “哟哟哟,幼安护媳妇可真是护得紧啊。”有人打趣地笑道。 顾晞知目光扫过众人,正颜道:“我的媳妇,我当然要护着。”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心的人暗自心惊。 两个婢女端着酒杯上来。 为首的男子端起酒杯,“一杯酒一世安祥,月老配就好鸳鸯,青纱帐,白玉**,二八佳人三六郎,同心富贵长。” 他一饮而尽。 许俏君举杯饮,入口发现是水,唇角微扬,眸带笔意,难怪他让她别担心,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二杯酒二人相会,同席同**又同被,男成名,女主贵,代代儿孙有地位,高折五枝桂。”第二个敬酒的男人上前道。 “三杯酒三星在户,一双……” 十人敬了十杯酒,说了十段喜话,顾晞知和许俏君喝了十杯水。 酒敬完了,这些人还要闹着翻**,有人进来道:“老太爷让大家入席喝酒了。” 顾老太爷发了话,这些人也不敢接着闹下去,退了出去。 顾晞知也要出去给宾客敬酒,道:“让婢女帮你收拾收拾,饿一天了,赶紧吃点东西,歇了歇,我一会就回来陪你。” 许俏君点了点头,“你少喝点酒。” 顾晞知勾唇一笑,凑到她耳边,“我不会喝醉,误了这值千金的**的。” 许俏君脸红了,不过脸上太多粉,看不出来。 顾晞知抬腿出门,往厅堂走去,半道上遇到了顾大老爷,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净,幽深的双眸一片森冷。 顾大老爷站在顾晞知面前,一脸铁青,目露凶光地盯着他,压低声音道:“逆子,人你已经娶回来了,还不赶紧把岚儿她们送回来。” “三天后,她们就会回来。”顾晞知冷冷地道。 “为什么还要等三日?”顾大老爷烦躁地问道。 “不想等,就自己去找。”顾晞知从顾大老爷身边走过。 顾大老爷愤怒地扯下腰上的玉佩,朝着顾晞知的后背砸了过去,自从岚儿她们不见了,他就开始寻找,找了这半年,别说人了,连蛛丝马迹都找不到,也不知道这逆子把人藏哪里去了? 顾晞知听声就知道东西砸了过来,顾大老爷的身子早就被女人掏空了,那点力气掷过来的东西根本就砸不到他。不过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玉掉在地上碎了,兆头不好,顾晞知转身接住了玉佩,“不想她们有事,就别触怒我。” 顾大老爷看清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杀意,打了个哆嗦,道:“你别伤害她们,我去宴客。” 父子俩前后腿进了厅堂,笑着和宾客们应酬,没有人知道这父子刚才还剑拔**张。 ------题外话------ 两人能顺利成亲,小顾做了很多事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敬茶见礼 夏季天亮得早,卯时初,晨光透着贴着大红喜字的窗户,照射进来,映得满室红光。顾晞知虽然累了一天,昨夜又饮了些酒,但他是自律的人,到了时间点就醒了,睁开双眼,看着窝在怀里睡得香甜的人儿,有种尘埃落定的满足感。 顾晞知痴痴地盯着恬静的许俏君面容,看着她那浓长地睫毛,挺立的鼻子,樱红的粉唇,是怎么看怎么美,想到昨夜的美好,心头火热,下腹某处立刻苏醒。 许俏君一向贪睡,昨夜又被顾晞知这刚开荤的男人,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大半夜,累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这会子正睡得舒服,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脸上舔来舔去,让她不得安宁。 许俏君睁开惺忪地睡眼,看着顾晞知那张英俊的脸,昨夜那旖旎**的画面一下全涌了出来,只是她现在全身酸痛得厉害,实在没有精力回应他的热情,发出一声近似**地拒绝,“不行,痛。” “俏俏,俏俏。”顾晞知也知道许俏君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抱着她狠狠亲了几下,在她身上折腾了好一阵,才把那股子火热给压抑了下去,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还早,你再睡会。” “我睡得好好的,是你吵醒我的。”许俏君噘着嘴,娇声指控道。 “是我错,我哄你睡,可好?”顾晞知笑问道。 许俏君眸光流转,狡黠地笑道:“唱支小曲哄我睡吧。” 顾晞知一怔,哑然失笑道:“好,让我想想,唱支好听的小曲给你听。” “嗯,好好唱。”许俏君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地心跳声,还没等他想出小曲来,她抵不过身体的疲倦,再次沉沉入睡。 睡了半个多时辰,门外传来了婢女的声音,“六少爷,六少奶奶,已是辰时初刻,该起身了。” “进来。”顾晞知起身下了**。 春诗端着铜盆进来了,身后跟着拿着洗漱用具的夏词和冬赋,以及顾家的三名丫鬟。 许俏君看那三名丫鬟的相貌普通,想起昨夜顾晞知那青涩莽撞样子,唇角翘了翘。成亲之前,她忽略了妾室这个问题,也没想过他之前是否有过其他女人。刚刚才意识到,他是有纳妾室的权力和财力的,经过昨晚,她知道他之前是没有女人的,而这三个丫鬟也等于间接的证实了他洁身自好,至于以后,他会不会纳妾,且等以后再说。 春诗三人伺候许俏君,顾家的三名丫鬟伺候顾晞知。王嬷嬷捧着个小锦盒,走了进来,笑呵呵地给顾晞知和许俏君见了礼,就去**上找到元帕,装进小锦盒里。 元帕要拿给婆家人看,证明新妇的贞洁。许俏君对这个习俗,感到很无语,只能佯装没看到。 收拾妥当后,顾晞知牵着许俏君的手,一起出了院子,往前面的正厅去,“别怕,一切有我。” “我不怕,就是有点紧张。”许俏君抿了抿唇,她和顾家人没有接触过,一切都是未知数,人在面对未知的情况,都会紧张的。 “不用紧张,你不必在意任何人。”顾晞知的掌心炙热温厚,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 许俏君深吸了口气,就当是去面对来参观的客人。 “六少爷,六少奶奶来了!”随着守门的婢女一声通报,热闹的大厅立刻安静下来。 小夫妻一进大厅,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许俏君,眼神各异。许俏君已做好心理建设,脸上是礼貌的微笑,步伐没有因为她们的注视而停顿,从容有度,得体大方。 “幼安的眼光还不错呀,新媳妇相貌好,举止也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官家千金,谁会想到是个乡下……”说话的是已故的顾二老太爷,唯一的庶子媳顾四太太,她亦是顾李氏兄长的庶女,四十多岁的人,身材圆润,外表看起来十分的敦厚温和,但这话说起来却暗带嘲讽。 顾晞知一个冷眼扫了过去,顾四太太吓得立刻噤了声,话头没说完,脖子一缩,怯怯地瞄了眼顾李氏,光顾着听姑母的话,到忘了顾晞知早已不是幼年时的好性子,他现在就是个煞神啊。 顾四老爷眯着眼在打盹,似乎没有听到顾四太太说的话,也没注意到顾晞知带着戾气的目光。 顾老太爷看了眼顾李氏,这老婆子,年纪越大性子越发的拗着,家和万事兴的道理,说了这么些年了,她怎么就不听呢?孙媳妇刚进门,就给下马威,为人祖母,这么做太不慈了。 “幼安啊,给老太爷和老太太敬茶吧。”顾二太太笑着打圆场。 丫头拿来跪垫,顾晞知和许俏君跪下磕头,给二老敬了茶,收了红包。顾老太爷一脸的病态,靠坐在椅子上,红包都是身边的婢女放在托盘上的。 春诗把四礼交到许俏君手上,许俏君转手呈给顾李氏。 顾李氏耷拉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赞道:“针线做得不错。” “谢老太太夸奖。”许俏君淡淡地道。 给太公公和太婆婆见完礼,接下来就是给公公婆婆见礼,照样磕头敬茶,送上四礼。顾大老爷鼓着腮,翘着胡子,带着一肚子的闷气受了礼。 顾云氏心情愉悦,笑得眉眼生辉,艳光四溢,“这杯媳妇茶,我可是盼了好久了,好孩子快起来,以后你和幼安要好好过日子。” “是娘。”许俏君笑道。 接下来就是顾二老爷、顾二太太,顾三老爷、顾三太太和顾四老爷、顾四太太,叔叔婶娘这里是不用跪下磕头,行礼敬茶即可。 顾四老爷和顾四太太是隔了房的,而且顾老老太爷过世后,就被分了出去,按理说他们今天不应该坐在这里,是顾李氏想下许俏君的面子,特意让他们来的。 接下来是平辈的,许俏君一眼看去,阴盛阳衰。长房共有五子四女,其中一庶子五年前已经病逝,他的遗孀无子,已归宗。余四子四女,顾暥知和顾晞知为嫡出,其他全为庶出。 顾暥知娶有两房妻室,原配吴氏生一女,六岁,继室卢氏生一女,两岁。庶子顾善安,娶妻方氏,生两女,一女五岁,一女三岁。庶子顾善平,娶妻刘氏,生一女,两岁。两个没出嫁的庶女顾潇潇,十四岁,顾汶汶,十二岁。 二房,顾二老爷膝下一子五女,一子一女为嫡出,其他四个为庶出。嫡长女和三个庶女已经出嫁,没出嫁的庶女顾沂沂,十二岁。儿子顾晦之,妻林氏,生一女,五岁。 三房,顾三老爷膝下一子七女,一子为嫡出,女儿全部是庶出。儿子顾暲知,妻文氏,生一女,四岁。七个女儿,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九岁。许俏君只记住最大的叫顾湾湾,最小的叫顾淘淘。 见礼完毕,顾李氏板着脸道:“许氏,我们顾家不是那种小门小户,这规矩……” “咳咳咳”顾老太爷猛烈地咳起嗽来,打断了顾李氏的训话。 顾李氏不满地瞪着顾老太爷。 顾老太爷接过婢女递来的茶杯,抿了几口茶水,润了喉,道:“幼安家的啊。” 许俏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称呼她,忙道:“是,老太爷。” “幼安家的,都是一家子骨肉,没那么多规矩。”顾老太爷笑呵呵地道。 “是,老太爷。”许俏君垂首道。 顾老太爷看着屋里的子孙们,道:“幼安家的刚进门,你们都担待些。” “是。”屋里顾李氏,其他人都起身答应着。 顾老太爷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道:“幼安啊,带着你媳妇回房去了,这头三天都不用过来请安,好好把院子里的事理清楚。” “是,祖父。”顾晞知恭敬地应道。 “那个,这三天你们也不用来给我请安。”顾云氏忙道。 “是,母亲。”顾晞知应道。 “谢谢祖父,谢谢母亲。”许俏君乖巧地道。顺势改了对顾老太爷的称呼。 顾李氏气得要命,恨恨地瞪着顾老太爷,这死老头子,就非得跟她作对吗? 顾老太爷没理会顾李氏,笑道:“都散了吧。” 众人出了厅堂大门,顾暥知喊道:“六弟。” 顾晞知停下脚步,“大哥,有事?” “六弟,你已成亲,以后就不要再四处跑了,留在家里打点生意。”顾暥知诚恳地道。 “大哥,这些事稍后再说。”顾晞知没有马上应允。 走在顾暥知身后的卢氏,对许俏君笑了笑,道:“六弟妹,从今以后,都是一家子骨肉,六弟妹闲了只管到我房里来,我们妯娌多说话。” “以后还请大嫂多关照。”许俏君笑道。 “六弟妹太客气了,是我们彼此关照才对。”卢氏笑道。 因不同路,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各行各路,各自回各自的院子。一进院门,许俏君轻舒了口气,今天比想像中好。 顾李氏固然难缠,但她是太婆婆,那个顾四太太又是隔了房的。顾云氏好相处,顾二太太和顾三太太看着还比较和善。妯娌们暂时还看不出来好坏来,慢慢相处吧,既然已经嫁进顾家,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题外话------ 注:和谐啊,所以你们懂的,被打回来修改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新婚初始 “让你受委屈了。”顾晞知已尽力护住许俏君,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受他控制的,比如顾李氏对许俏君的态度,比如顾四太太会出现在大厅里,并出言嘲讽。 许俏君斜他一眼,道:“你好好待我,我就不委屈。” “我会身体力行的待你好的。”顾晞知一本正经地说着不正经地话。 许俏君脸微红,只当没听出他话中之意来,快步往正房走去。 “传早饭来。”顾晞知跟在她后面。 两人进了屋,许俏君去卧房换了身衣裳,取下了发髻做为点缀用的步摇、金钗、玉簪和钿花,只留下固定发髻用的两根金簪和金镶红宝石的牡丹压发,洗去脸上的胭脂香粉,清清爽爽,简简单单。 “浓妆淡抹皆相宜。”顾晞知靠坐在引枕上,看着走进来的许俏君,姿态慵懒地笑道。 许俏君欣然一笑,走到对面坐下,看着婢女从食盒里,把食物一一拿出摆放在小几上。 顾家的早饭是粥、五香瘦肉包和长条银丝卷,加上六小碟配菜。许俏君见放在她面前的是红色米粥,而顾晞知面前的那碗是碧绿米粥,“这粥还分两种的啊。” 顾晞知夹了一筷子豆腐皮,放在许俏君手边的小碟里,笑道:“紫米益气补血。” 补血! 许俏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顾晞知扬唇浅笑,拿起瓷勺,优雅地用起餐来。 两人吃过早饭,婢女上前把碗碟收拾了下去,倒来水供他们漱口净手。 “六少爷,六少奶奶,院子里的人都聚齐了。”婢女进来禀报道。 六房有了主母,下人们依照规矩要来给她磕头行礼。陪嫁的人也要给顾晞知,磕头行礼。 许俏君抿唇,搭在小几上的手,握起了拳头。 顾晞知伸手抓住她的手,“有我。” 许俏君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她不是害怕,是有些紧张,不过肖嬷嬷和王嬷嬷都教的那些,应该能够让她应付过去。 两人从西套间里走出来,在屋檐下,已经摆着两把玫瑰靠背椅子,椅子两侧各放着一张茶几。许俏君淡然地随顾晞知落了座,王嬷嬷在一旁满意地点点了头,安排的很妥当,由此可见,顾家的下人训练有素,虽然是商家,到底已传承百年,家大业大,明面上的规矩,做得不比官宦人家差。 婢女送来了茶水,退到院子里站着,王嬷嬷也走到春诗四人的前面站好,和那些人一起行礼给许俏君和顾晞知行礼,“给六少爷请安,给六少奶奶请安。” 许俏君端起茶杯,也不喝,眼眸低垂,拿着杯盖慢慢地拨了拨浮茶,淡淡地道:“都起来吧。” 顾晞知眸中闪过一抹赞许的笑意,也端起茶杯,学许俏君的样子,拿着杯盖,拨了拨浮茶,道:“六少奶奶是六房的主母,从今日起,六少奶奶说的话,就同我一般,你们可听清楚了?” “回六少爷的话,奴婢听清楚了。”下人们齐声应道。 顾晞知抿了口茶,道:“六少奶奶请训话。” 许俏君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问道:“谁是院子里管事?” “六少奶奶,是老奴。”一个年约四旬的婆子走了出来,行礼道。 “怎么称呼?”许俏君问道。 婆子道:“老奴夫家姓秦,大家都唤老奴一声秦二家的,老奴是六少爷的奶嬷嬷。” “在这院子里伺候的人一共多少?都叫什么名字?领的是什么差事?”许俏君问道。 这个院子除了秦二家的这个奶嬷嬷,还有两个教养嬷嬷,四个粗使婆子,三个十五岁的大丫鬟,六个十岁左右的小丫鬟,还有四个十二岁左右的使唤小厮。 三个十五岁的大丫鬟,就是早上进屋伺候的那三个,名字简单好记,东风、南风和北风。 许俏君险些要问一句,西风去哪了?话到嘴边咽了下去,微微颔首道:“看着规矩都不错,王嬷嬷,赏。” 王嬷嬷把早准备好的荷包,派发下去,里头是一个三两重的银锞子。顾家的下人给许俏君见了礼,就轮到王嬷嬷这些陪嫁的人给顾晞知见礼。 许俏君身边是一个嬷嬷,四个婢女,两家陪房,秦二家的也已准备好了荷包,也是一人一个,里面也是三两重的银锞子,显然秦二家的和王嬷嬷两个已提前通过气了。 “话我也不多说,以后你们尽心尽责做事,做得好的,我自会有赏,做得不好的,我不管是有脸的,还是没脸的,统统都按规矩处置。”许俏君敛去唇边的淡笑,正颜道。 下们人连声答应着。 训话完毕,许俏君和顾晞知回了东耳房,过了一会,秦二家的就领着两个婆子抬着个箱笼进来,这是顾晞知每个月的月钱、压岁钱,以及长辈们打赏给他的小东西,大的都放在库房里。 “劳烦嬷嬷这些年照看六少爷。”许俏君起身客气地道。 “少奶奶说的是哪里话,伺候六少爷是老奴份内的事。六少爷娶了六少奶奶,日子过得甜美,我们下人瞧着也开心。”秦二家的笑着把钥匙双手奉上,“少奶奶,这把是开箱子的,这两把是开库房的。” 许俏君接过钥匙,随手放在小几上,笑道:“我初来乍来,不知道家中规矩,还请嬷嬷指点。” 秦二家的屈了屈膝道:“回少***话,家里的规矩是老太太身边是四个五两月钱的嬷嬷,六个三两的一等大丫鬟,八个二两的二等丫鬟,八个一两三等丫鬟。太太们是两个五两月钱的嬷嬷,四个三两的一等大丫鬟,六个二两的二等丫鬟,六个一两三等丫鬟。奶奶辈们,嫡出的少奶奶是两个四两月钱的嬷嬷,两个三两的一等大丫鬟,四个二两的二等丫鬟,四个一两的三等丫鬟。庶出的少奶奶是两个三两月钱的嬷嬷,四个二两的二等丫鬟,四个一两的三等丫鬟。” 许俏君被这一堆丫鬟给绕晕,抬手按了按额头。 顾晞知从碟子里拿起一片红枣片,喂到她嘴边。 许俏君条件反射地张嘴接住。 秦二家的见状,抿嘴笑了笑,两个主子能一直这么和乐乐下去,日子就能越过越好,到时候就有好多个小少爷和小姑娘。 许俏君吃完红枣片,定了神,又问道:“六房是个什么情况?嬷嬷也说说吧。” “少奶奶带了一个嬷嬷四个婢女过来,少爷原来使唤的三个丫鬟,拿得是二等的月钱。少奶奶若是觉得她们还能用,可留下来一起安排,若不能用,可以打出去,另挑人进来用。”秦二家的见顾晞知对许俏君好,她从心里认可了这个主母,说话也大胆了一些。 许俏君眸光一闪,转头问顾晞知,“她们是供你使唤的,要不要留下来?” “随你,家里的事全由你作主。”顾晞知又塞给她一块红枣片。 许俏君嚼了嚼,咽了下去,回眸看着秦二家的,道:“那就留下来吧,春诗和东风升做一等,夏词、秋歌和南风北风做二等,冬赋三等,另外三个,劳烦嬷嬷从那六个里选三个出来补齐。” “老奴知道了。”秦二家的行礼道。许俏君身边的嬷嬷就不用问了,肯定就是她和那个王嬷嬷了。 “嬷嬷去忙吧。”许俏君打发走秦二家的,拿起钥匙去开箱子。 箱子里放着二十几个十两重的元宝,两盒金银锞子,还有一些金银琐圈、玉佩、玉剑坠、玉板指和玉把件,零零碎碎、整整齐齐地装满了一箱。 “六少爷的家当可真不少啊。”许俏君回首打趣地笑道。 “入了六少***眼,就都是六少***了。”顾晞知很大方地道。 “谢六少爷慷慨。”许俏君拿出一件罗汉形状的玉把件,她虽不认识玉料,但是想来能搁这箱子里留下来的,必是好东西,“玉把件是拿在手里把玩的,你就这么丢在箱子里。” “这是别人送的,我不知道有这些。”顾晞知推卸责任。 许俏君横了他一眼,把装玉佩和玉把件的盒子拿了出来,一咕脑地倒在罗汉榻上,挑挑捡捡。 顾晞知又拿了块红枣片喂到她嘴边,许俏君把头偏开,恼羞地低吼道:“你够了,补血也不是这么个补法的。”何况初经人事,出得那点血,根本就不需要补。 顾晞知把红枣片放回碟子里,拿起搁在一边的礼单递给她。 “这什么?”许俏君问道。 “虽然不用回门,但这回门礼要是要准备的。你瞧瞧,可还添加点什么?”顾晞知笑道。 “六少爷准备的很齐全,没什么添加的。”许俏君看过后,把礼单还给他,从那堆玉把件里,找出一个玉兰花形的,“这个给你。” 顾晞知接过玉把件,边放在掌中摩挲边道:“我以为你会挑那只貔貅给我。” “你姻缘已定,要貔貅做什么?”许俏君抬眸看着他。 貔貅除了招财,也有促姻缘的作用,顾晞知轻咳一声,捏了块红枣塞进嘴里,没接话。 许俏君狡黠地抿唇一笑。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就到了用中饭的时间,饭菜上了桌,顾晞知见没有酒,“去拿壶梨花醇来。” 婢女取了酒来,许俏君提壶倒了两杯酒,道:“你们都下去吃饭吧,不用你们侍候。” 婢女们应声退了出去,秋歌和北风守在门口。 夫妻俩喝着小酒,亲亲热热地吃完菜饭,**歇午觉去了。纯睡觉,没有被浪翻滚,顾晞知到是想,许俏君坚决不让,男人的本钱太足,她还难受了,还得多歇歇。顾晞知吃不上肉,就喝了点汤,把许俏君从头到脚啃了一遍。 许俏君是被热醒的,睁开眼看到近在咫尺,像条章鱼似的扒着她的男人,哭笑不得,搂得这么紧,难道还怕她跑走了不成?许俏君将手从他怀里抽了出来,落在了他的眉眼上,在他脸上慢慢地游走,停在了他薄薄的嘴唇,轻轻按了按。 顾晞知睁开了眼睛,幽深的眸中含着笑意。 “怎么不装睡了?”许俏君挑眉问道。 顾晞知张开嘴含住她的手指,“醒了。” 醒了的不止他,还有他的小兄弟。许俏君感觉到了,抽出手指,就想逃走。**不敢放走小兔子,一个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 “大白天的,不行。”许俏君努力挣扎着。 顾晞知是不拘礼法的,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但是他家小**的脸面薄。顾晞知不敢再闹下去,亲了亲她的唇,道:“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赶紧起来吧。”许俏君推了推他,眼看着就要擦走火了,腻歪下去,肯定要折腾一回。就算她身体吃得消,她也不好意思,外面站着一堆人呢。 顾晞知从许俏君身上翻了下来,唤婢女进来伺候。 离吃晚饭还有一段时间,顾晞知拿出棋子来,和许俏君下棋。 到了酉时正,晚饭送了来,顾云氏还依习俗让婢女送来了两道菜,一道名曰花好月圆的酱汁肘子,一道名曰家合万事兴的山药炖三宝。 许俏君打赏了来送菜的婢女,问道:“吃完饭,是不是要去和母亲道谢?” “不用。”顾晞知淡然地道。 许俏君看了他一眼,虽然就是早上敬了杯茶,见了一下顾家的人,但她看得出,顾晞知和顾大老爷关系不好,他称呼顾大老爷不是父亲,而是大老爷,他称呼顾云氏虽是母亲,可也看得出,母子之间并不怎么亲近。至于兄弟,除了顾暥知那个一母同胞,流露出了温情,那庶兄弟和庶妹,眼中防备疏离,不要太明显。隔房的两个堂兄,态度也很冷漠。接合他以前说的话,就可以知道这个男人没有享受到多少家庭温暖啊。 “不吃饭,在想什么?”顾晞知明知故问。 许俏君看着他,目光幽深,“你有我。” 顾晞知一怔,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心中一暖,唇角微扬,“我有你。” “我有你。”许俏君又道。如果婚姻是一场**,那么顾晞知是她唯一想下注的人,让她千里迢迢的嫁过来。 “你有我。”顾晞知与她对视,他们是彼此的依靠。 ------题外话------ 从公司开完会回来,发现回不了家了。楼梯被敲得只剩钢筋,找他们理论,他们扯东扯西,就是想逼我签字,大有我不签字就要扣留我的意思。总算摆脱他们,心累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去陶煦居 次日,顾晞知和许俏君带着一车礼物,去客栈见许元成等人。王小花、赵玲玲她们把许俏君拉到房里问情况。许俏君报喜不报忧,在顾家一切皆好,请她们放心。 王小花等人见许俏君面色红润,眉宇间少了三分青涩稚嫩,添了三分妩媚,觉得她所言属实,也就安心的,启程返回泉陵城。 送到城外五里亭,许元成出言道:“好了,不用再送了。” “大伯、大表伯……一路顺风。”顾晞知拱手道。 “幼安,大伯娘临走了,再啰嗦几句。”王小花从马车上下来道。 “大伯娘请说。”顾晞知态度温和地道。 王小花牵着许俏君的手,道:“俏儿嫁来鹤州,离家千里,回娘家不容易,如今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你,还请你好好待她,护着她,她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希望你能好好教她,包容她。” “大伯娘放心,俏儿是我的妻。”顾晞知在“我的”二字上,落下重音。 王小花笑,把许俏君的手递给顾晞知,等顾晞知握住许俏君的手,道:“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大伯娘,应该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许俏君纠正她的说法。 “一样的一样的,夫妻同心可比兄弟同心,利更大。”王小花笑道。 “人说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裳。”许俏君笑道。 王小花笑道:“大街上见过断手断脚的人,没见过谁不穿衣裳就乱跑的人。” “大伯娘这话说的极有道理。”许俏君笑赞道。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你们都是懂事的孩子,我也不多说了。”王小花踩着小木杌上了马车。 顾晞知牵着许俏君的手,目送马车远去,“要不要跟我一起骑马?” 许俏君低头看了看水红色的长裙,“我这样怎么骑马?” “可以侧坐。”顾晞知提议道。 许俏君想了一下,“还是改天等我换上方便骑马的衣裳,你教我骑马吧,今天我坐马车。” “好。”顾晞知笑,顺从她的意思,扶她上了马车,然后他也跟着上了马车。 “你不骑马?”许俏君讶然问道。 “我要陪着你。”顾晞知在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不必上来。” 春诗的脚从小木杌上退了下去,和南风一起上了后面的马车。 “去陶煦居。”顾晞知搂着许俏君一起,靠在锦垫上。 许俏君侧目看着他,“我们不回家?” “晚些回去,现在带你去吃好吃的。”顾晞知笑道。 “家里的饭菜比外面的好吃。”许俏君意有所指。 顾晞知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亲,“我喜欢吃家里的饭菜,绝不在外偷吃。” “你要偷吃,我也拦不往。”许俏君撇嘴,人管人尚且管不住,何况是心。 “我不喜欢偷吃,我喜欢光明正大的吃。”顾晞知手一紧,让许俏君的身体紧紧地贴住他,低头堵上了她的唇,手从她的衣襟处伸了进去。 许俏君努力把头向后仰,按住她捣乱的手,娇喘吁吁地道:“在马车上,你收敛些。” 顾晞知没再逼过去,她脸皮薄,再逗下去,难受的是会是他,把手从她衣襟处抽出,坐直了身体,道:“昨夜、现在你委屈了我,今晚你要好好补偿我。” “你还委屈了?”许俏君简直想啐他一大口,成亲那天他折腾得她都脱力了,昨夜顾忌今天要送人出城,他到是没吃得太狠,可也要了两回啊,这样还委屈他了? 顾晞知见她一脸羞愤,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碟蜂蜜核桃仁来,捏了一块,送到她嘴边。 许俏君看了他一眼,张口嘴咬住核桃仁,想了想,也捏了一块,喂给顾晞知吃。顾晞知咬住了核桃仁,还顺便用舌头舔了下许俏君的手指,换来了许俏君嗔怪的一瞪。 顾晞知最喜欢她这薄怒的样子,忍不住又俯身过去亲她。许俏君伸手抵在他的胸前,不让他靠近。顾晞知不想用蛮力,只得又喂她吃核桃仁。许俏君礼尚往来,也喂他吃,一碟蜂蜜核桃仁,两人就这样亲亲热热的互相喂食完了。 许俏君扯出帕子擦了擦手,道:“六少爷,我要喝水。” “你叫六少爷到是愈加叫的顺口了。”顾晞知拿过她丢在一旁的帕子,边擦手边道。 许俏君眸光流转,娇笑道:“相公,我渴了,要喝水。” 顾晞知这才满意地从抽屉里拿出水袋来,递给她,许俏君拧开塞子,喝了几口解了渴和嘴里的甜味。顾晞知伸手把水袋拿了过去,对着嘴,也喝了几口。 许俏君撩高车帘,往外看,还没看清外面的景色,一股尘土扑了过了,赶紧把车帘放下,可还是吃了点灰尘。许俏君 “陶煦居的景致不错。”顾晞知拿过纸扇轻轻摇动。 许俏君回头看着他,“陶煦居是顾家的产业,还是你的产业?” 顾晞知唇角微扬,对她机敏开心,道:“明面上是云家的产业,我三表哥在打理,其实上是我的。” 许俏君拿过团扇,用力地扇了几下,“有哪些景致啊?” 顾晞知眸中闪过一抹懊恼,今天出来急了,没有准备周全,忘记在车上摆放冰盆,手上的纸扇也加大的力度,扇出阵阵凉风,“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哪有什么好吃的?”许俏君换个问题。 “你想吃什么?”顾晞知反问道。 “我想吃什么,就能做出来?”许俏君咽着口水,期待地问道。 “六月天气炎热,忌食辛辣油腻。”顾晞知提前预防她乱点菜。 许俏君倍受打击,嘟起了嘴,辛辣油腻不让吃,生冷甜腻不让吃,那还有什么可吃的?丧气地道:“六少爷点菜好了,六少爷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又叫六少爷。”顾晞知不满收起了纸扇,不叫晞哥哥也就罢了,怎么还盯着六少爷这三个字叫了?刚纠正过,又不记得了。 “相公,相公,相公。”许俏君假笑着连喊三声,“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妻随夫便,可好?” “好。”顾晞知打开纸扇,继续给她扇风。 “你怎么会想着开个饭馆呢?”许俏君依偎过去问道。 “民以食为天。” “人一餐不吃就饿得慌,开饭馆是门好生意。” 两人东扯西拉的进了城,从贵客道直接进了陶煦居的流水阁。整个陶煦居占地面积极宽,依山伴水,建形体不同、高低错落的亭台楼阁,配上假山流水,名花古木,景色精巧雅致,不但鹤州城富贵人家常来游玩设宴,文人雅士亦常来集会,就是养在深闺里的姑娘们也不时会过来包厢房小聚。 陶煦居不止能游玩赏景,能吃各地美食,能看小戏,听小曲,还可以租住东边的各个院落,小住数日。顾晞知在陶煦居留有一个院落,供他自己居住。 三层高的流水阁,飞檐高挑,依水而建,倒映在清澈的湖水中,与湖岸边的垂柳、海棠、蔷薇、翠竹构成了极美的图案。 顾晞知牵着许俏君的手直接上了三楼,因为他要带许俏君过来,流水阁的五个房间都空着,没有订出去,这就是做为东家的便利。 三楼整一层,就一个房间,在房间的墙上提着诗和词,还有人作了画,有几处笼着纱罩,许俏君走过去看,文化素养普通,她说不上那几首诗词是好是坏,不过那两幅画,她到是觉得画的不错。 临水那边左窗下摆放着长条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贴墙放着书架和多宝阁,上面摆着书籍和精瓷摆件,再过去就摆着棋桌棋椅。靠园子这边的左窗下,摆着琴、筝、萧、笛和琵琶等常见的乐器。 顾晞知在椅子上坐下,含笑看着许俏君在房间里四处走动。 “这里布置的这么好,吃一餐饭,得花不少钱吧?”许俏君问道。 “是得花不少钱。”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推开了窗,登高望远,园中大半的景色尽收眼底,一股凉风徐徐吹了进来,带着一点水汽一点花香,沁人心脾,笑道:“果然在水边,就凉爽得多。” “我们今天住在这里。”顾晞知笑道。 “不行,新婚一月不空房。”许俏君忙道。 “一月以后来住。”顾晞知改了口。 许俏君笑着点头,娇声道:“相公,我饿了。” “让他们上菜。”顾晞知吩咐道。 南风退了出去,伙计就在门外伺候着,“上菜吧。” 伙计们鱼贯而入,送上来十道菜,有荤有素,红红绿绿,色彩缤纷。 “菠萝,是菠萝。”许俏君看到菠萝虾仁,差点要欢呼了,提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顾晞知见她喜欢,脸上露**溺的笑容,边帮她布菜,边道:“慢慢吃,别噎着。” 菜都极其美味,许俏君吃撑了,顾晞知让人泡了杯消食茶给她喝。喝完了消食茶,歇息了一会,两人离开了流水阁,沿着湖边小路,准备从石拱桥上横跨到对岸,去院子里小憩片刻再回家。 还没走到桥边,迎面就走来了一群人,为首之人看到许俏君,道了一句,“俏儿妹妹,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题外话------ 注:菠萝从百度那里查到,是十六世纪,也就明朝从巴西传到中国的,本文架空,所以就有菠萝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无耻之徒 许俏君脸色微微变了变,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隋季儒,眸光一闪,问道:“相公,这人是谁?” “跳梁小丑,无须理会。”顾晞知冷冷地道。 就算是通家之谊,在外以女子的闺名相称也过于失礼。不过许俏君并不知晓他这是无礼之举,只是认定隋季儒不怀好意,才佯装不认识他以作回击。 顾晞知却没那么委婉,直接将隋季儒给骂了。 隋季儒目光阴冷地盯着顾晞知,这个男人做事太干净太利落,让他无隙可乘,还让他顾此失彼。隋家他还没完全掌控,这男人就把人给娶进了门,还使手段将集芳斋夺走,更让他吃惊的事,顾晞知不知怎么得跟朝堂上的人扯上关系,在泉陵城附近,找到了昭王爷私藏的银两和兵器,并上交了朝廷。 “顾六爷手段厉害,在下佩服。”隋季儒手上有人,能查到许多秘事,但是他知道顾晞知找到了昭王爷所藏匿的东西,是顾晞知故意透露让他知道的。顾晞知是在向他展露实力,想要吓阻他,但是隋家是要取代顾家的,他绝不会退缩的。 顾晞知言而有信,说不理会,就不理会,牵起许俏君的手,往廊桥上走去,完全视隋季儒如无物。 “她那里半拥鸳衾,斜倚珊枕,共谐欢乐。我这里碧天风露怯青衫,客窗寒月斜灯暗。浊醪和泪饮,黄菊带愁簪,孤眠独枕过今宵。”隋季儒朗声道。 许俏君没听过这段戏,不知这戏的内容,但其他人都听过这出戏,隋季儒这是在暗指许俏君与他有私情,而今她琵琶别抱,见了旧爱装不相识。此事要是传扬开来,许俏君和顾晞知的名声就难听了。 隋季儒此举卑劣无耻,他得不到许俏君,就要毁掉她,可是他说的是一段戏词,没有指名道姓。若是许俏君和顾晞知与他争执,就中了他的计,反而落了下乘,把这没影的事给坐实。 顾晞知没上隋季儒的当,头也不回地道:“戏词念得不错,赏了。” 话音刚落,一块碎银准确无误地掉在隋季儒面前。顾晞知把隋季儒比做戏子,指他说的只是戏词,不是事实。若有人拿戏词当真,那就是愚不可及。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隋季儒冷笑,一脚将那块碎银子踢进了湖水里,“走,我们去戏园子点一出《斗智》来听。” 顾晞知脚步一顿,回首看去,眸中寒光闪动,二十多年前,顾家的花室也是在花会前出的事,一把火把近百盆极品兰花烧死。到了花会举办之时,顾家根本无法拿出足够的极品兰花供人欣赏,弄得颜面扫地,被官衙取消了举办花会的资格。那时没能追查出失火原因,现在就更不可能追查得到,也因为这样,顾隋两家这么多年都维持表面和睦。 这份和睦在顾家再一次得到花会的举办资格后,已经维持不下去。隋家已经连续举办两次花会,这次旁落,肯定不甘心,绝对会搞破坏。隋季儒是用《斗智》来表明顾家已是强**之末,隋家最终会取代顾家,而他将沦落街头,变成乞丐? 不自量力。 顾晞知冷笑。 许俏君不知《斗智》唱的是什么,但显然这出戏意有所指,让顾晞知心中不快,这隋季儒是个阴险小人,背后定会使坏招。查漏补缺,早做防备比较好。许俏君轻轻地晃了晃顾晞知的手,“相公,我们回去吧。” “不用。”顾晞知并没把隋季儒的话放在心上,顾家经历过一次打击,这次防备甚紧,隋季儒想要毁掉顾家精心培育的兰花,根本不可能,他不过是在逞口舌之快。 “我们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许俏君不愿耽误他的正事,也很忌惮隋季儒。 顾晞知看着她眼中的恳求,知道就算他坚持去院子里,她也歇不安心,还不如顺她之意,道:“好,我们回去。” 回到顾家,许俏君下了马车,“你去找老太爷吧,我自己回院子。” “不用,花会的事,老太爷和大哥心里有数。”顾晞知牵着她的手,穿过垂花门,上了游廊。 许俏君看了看他,真得不用管隋季儒吗? “我都说了不用,是你坚持要回来的。”顾晞知轻笑道。 许俏君撇嘴,好吧,是她杞人忧天了。 拐了个弯,迎面就见一主一婢走了过来。许俏君见那位姑娘穿着大红色用金丝银线绣着牡丹花开的衣裙,头上挽着牡丹髻,环佩玎当,明媚照人。 姑娘爱俏,打扮的富丽堂皇,赏心悦目,在平常还能得一声赞,但是顾家刚办了喜事,许俏君是新嫁娘,这一个月,她依着习俗,都得穿红衣,也衬喜气。家里的人为了回避新人不压新人风头,不会全身着红的。 许俏君微眯起了眼,昨日敬茶时,没见过此女,她是什么人?是不懂规矩?还是有意来示威? “六表哥。”红衣少女走到了两人面前,优雅屈膝行礼。 表妹。 许俏君勾勾唇角,表哥表妹什么的,最**不清了,可惜的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 “眼瞎就不要出门。”顾晞知撂下这么一句,牵着许俏君的手,从红衣少女身边走过。 许俏君一愣,此女是瞎子?看着不像啊,回头张望,想确定一下。却见红衣少女杏眼圆睁,那冒火的目光,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瞎子啊? “目中无人,不是瞎子是什么?”顾晞知为许俏君解惑。 许俏君反应过来了,红衣少女只给顾晞知行礼,对她这个站在顾晞知身边的人,视而不见,不是瞎子是什么?“她是谁?” “宋玉婍,祖父庶妹的孙女。”顾晞知淡淡地道。 许俏君眸光一闪,宋玉婍是外姓人,所以昨天敬茶见礼时,她不在正厅,却又有着顾家的血脉,才能这么嚣张的穿一身红跑来招摇,彰显身份,“六少爷你的桃花还真旺盛啊。” “就她那丑样,还是别污了桃花的美名。”顾晞知嫌弃地道。 许俏君一噎,问道:“在六少爷眼里,长成哪样的人,才称得上是桃花美人啊?” “桃花轻薄随流水,纵是美色亦不久。”顾晞知不太愿意把人和花相提并论的。 “花都只开一季,都不长久。”许俏君顶了一句。 “我们不做花做人。” “山中也有千岁树,世上难逢百岁人。”许俏君继续跟他抬扛。 “俏儿这是醋上了?”顾晞知含笑问道。 “我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喝醋。”许俏君是真没吃醋,顾晞知要是喜欢宋玉婍,就不会费尽心思,把她娶进门了,她是在顾晞知斗嘴玩闹罢了。 “明天早上让厨房炖盅甜羹给你吃。”顾晞知笑道。 “能今天晚上煮吗?”许俏君眨着眼睛,期待地问道。 “不行。”顾晞知拒绝的直截了当。 许俏君噘起了嘴,她已经有**天没喝到糖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我的牙都长齐了。” 顾晞知忍俊不禁,朗笑出声。 许俏君听到他的笑声,才反应过来,她那话说得实在是孩子气十足,转眸看到跟在后面的春诗和南风,羞臊地一个箭步窜进了院子。 顾晞知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道:“今晚宵夜吃冰糖燕窝。” “是,六少爷。”春诗和南风相视一笑。 许俏君并不怎么喜欢吃燕子的口水,但是**天没喝糖水的她,对甜甜的冰糖燕窝没有抵抗力,几勺就把那一小碗冰糖燕窝吃光光了。 顾晞知看着许俏君眯着眼,粉唇微微翘起,那惬意满足的小模样,怎么看怎么爱,长臂一伸,将人搂过来,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夺取她口中的甜蜜。 这天夜里,受了两天委屈的顾晞知,身体力行的向许俏君讨要补偿。许俏君被他撩拨的全身发软,也就顺了他的意,尽力迎合。虽然晚风不时从开启的窗吹进来,带来了一丝凉爽,但是这点凉爽抵不过男人如火的热情,许俏君被他折腾的大汗淋漓。 三更的梆子隐隐约约的传来,顾晞知抱起昏昏欲睡的小**,去后清洗了一番,抱着她再次回来**上。 许俏君已然熟睡,顾晞知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上,亲了亲她的唇,搂着她腰,阖眼欲睡,怀里人儿嘟囔了几句,从他怀里挣扎了出来,朝着**里头滚去。 顾晞知皱眉,长臂一伸,重新将人捞回来。许俏君贴在顾晞知怀里,觉得热,又滚了出去。顾晞知又将人捞回来,反复几次后,迷迷糊糊的许俏君认输了,窝在他怀里不动,顾晞知满意地翘了翘唇角,安然入睡。 次日,顾晞知精神抖擞的去晨练,然后去找顾暥知谈了一会话,。 许俏君一觉睡到巳时初,吃完推迟了近一个时辰的早饭,义正辞严地道:“今晚不许再闹这么我了,从明天开始,我要去给母亲和老太太请安,不能起这么晚。” 顾晞知低头看书,不应声,不闹她那是不可能的,最多以后他收敛些,少闹一回两回。 ------题外话------ 注:大热的天,连续停电两天,到今天晚上七点才来电,忍不下去了,搬家势在必行。 第一百八十八章 莫名闹剧 许俏君吃过早饭后,春诗走了进来,行礼道:“少奶奶,秦嬷嬷和王嬷嬷有事要禀。” 许俏君就出来,去厅里坐下,王嬷嬷和秦二家的领着东风几个,给她请安见礼。夏词上前几步,把手中的小册子和钥匙递上,“少奶奶,奴婢在两位嬷嬷指点下,已经将东西全部登记入库。” 许俏君接过小册子,搁在一旁,钥匙却没接,笑笑道:“你做事沉稳,既识字又会算账,这钱财出入和库房交给你管着,我放心。” 昨天,王嬷嬷和秦二家的商量后达成共识,她们和八婢之间的职责定了下来。秦二家的是顾家的老人,由她出面和其他房的人打交道;王嬷嬷留在院中约束婢女们,纠察赏罚;春诗、东风、秋歌和南风,两两轮换着跟许俏君出门,负责衣物首饰和贴身伺候;夏词负责财物出入,管理库房;北风和冬赋负责房里的铺设等事宜;另外三人小丫鬟,负责打听宅内消息。 “有两位嬷嬷管着,我们畅和院必然里里外外,妥妥当当。”许俏君对如何管家是一知半解的,再者她心思也不在这上面,见王嬷嬷和秦二家的安排这么妥当,索性将将管家大权交托给她们,落得一身轻松。 王嬷嬷和秦二家的谦虚了几句,道:“老奴必会替少奶奶看好院子。” “两位嬷嬷都是有阅历有经验的人,你们跟在两位嬷嬷身边,要好好做事,好好学,切不可坏了家里的规矩,知道吗?”许俏君简单地敲打了一下。 “奴婢知道了。”春诗等人齐声应道。 许俏君满意地点了点头,打发她们下去,转身回了套间,看着一脸戏谑笑意的顾晞知问道:“怎么了?” “六少奶奶驭下之术相当厉害。”顾晞知赞道。 “不敢当,不敢当。”许俏君笑着谦虚地拱拱手道。 这天上午,两人都没出门,一本书一杯水,偶尔相视一笑,偶尔闲聊几句,轻轻松松时间就过去了。午后**午睡,许俏君嫌相拥而眠太热,就是不肯乖乖窝在顾晞知怀里。 顾晞知幽怨了良久,让他想起了一样好东西,“奶娘,去把青白玉席取出来,铺在**上。” 秦二家的带着夏词去罩房里找青白玉席。 顾晞知想了想,又打发使唤小厮去把永葛找了来,“从今天开始每天午后运三块冰砖来。” “主子,现在才六月中旬,还没到要冰的时候。”永葛提醒他道。顾家一向是六月底才要冰,由顾老太太统一分配每房的用冰数。 “这是我六房要冰,与家里不相干。”顾晞知淡淡地道。鹤州比泉陵城的温度要高,许俏君初来乍到,受不住这股热。 “属下这就去要冰。”永葛明白了顾晞知的意思,这冰运进来,要不惊动其他人。 这天晚上,许俏君躺在清凉的玉席上,看着墙角冒着白烟的冰块,把手中的扇子丢开,满意地笑道:“好凉爽,好舒服啊。” 为小娘子营造了良好舒适睡眠环境的顾晞知,晚上仍然没能畅快地吃肉喝汤,只有搂着小娘子睡觉这一项福利。 次日卯时初,顾晞知起来晨练。 一刻钟后,许俏君也醒了,抬手揉了揉双眼,睁开睡得惺忪的眼睛,没有唤人进来伺候,坐起身来,撩开纱帐。 春诗和东风正好进来,两人笑道:“少奶奶,你醒了。” 许俏君看窗外阳光明亮,又是一个大晴天,蹙眉问道:“什么时候了?” “卯时一刻了。”春诗上前去挂纱帐,东风转身出去喊人送水进来。 “少爷呢?”许俏君打着呵欠问道。 春诗笑道:“少爷在后面练剑。” 许俏君去后面的梢间小解出来,南风几个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了。等她洗漱完毕,南风和秋歌就拿着四套崭新的衣裙出来,“少奶奶,你今天想穿哪一件?” 许俏君看着那四件领口、袖口和花样稍有区别的大红色衣裙,撇撇嘴,这好像也没什么可挑的吧,“就那件窄袖的吧。” “少奶奶,今天想梳什么发髻?”夏词拿着梳子站在许俏君身后问道。 “你看着办。”许俏君知道上百种花卉的名字,可这发髻的名字她所知有限,也就不去乱指挥,省得顶着一头不符合脸形的发髻,惹人笑话。 “奴婢给少奶奶梳同心髻吧。”夏词道。 “好。”许俏君打开首饰盒,把金镯玉镯取出来戴在手腕。 因为顾老太爷的一句话,许俏君轻松了两日,但生活是不可能就这样轻松过下去的,这个家里不是只有她和顾晞知两个人,她也不可能永远龟缩在畅和院那个象牙塔里,不见人不管事。 在路上,顾晞知把顾家的住宅分布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顾家是以种兰发家的,整个宅子布置的跟一个大花园似的,大小院落、亭台楼阁都依照主次相辅的格局,散落园中。 顾晞知和许俏君在院子门口遇到了顾善平一家三口。顾善平头抬得高高的,脖子伸长,鼻孔朝天,一副瞧不起人的倨傲样。他是庶子,还是弟弟,可是他并没有退让,反而抢先进了院子。 顾刘氏的目光落在顾晞知和许俏君牵着的手上,小圆眼里闪过一抹妒色,不知廉耻的乡下丫头,就知道狐媚男人。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许俏君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顾善平听到。 顾晞知都懒得对顾善平这种蠢人动手,对他的无礼,也并不在意,但是许俏君用这种方式来维护他,他还是很高兴的,捏了捏她的手,道:“不过是朽木粪土也。” 顾善平在前面听着这对夫妻的话,面沉如水,但他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的人,他可以在顾晞知摆出蔑视不敬的态度,却不能留下话柄给顾晞知抓。重视嫡庶的顾老太爷还没死,顾家还不是他爹顾大老爷当家,他得忍着,要不然他才不会来给那个没用的嫡母请安。 两房人从垂花门过去,站在正房门口的婢女,立刻向里通报,“大老爷,大太太,六少爷、六少奶奶、七少爷、七少奶奶、萩姑娘来了。” 顾晞知眸中闪过一抹诧异,昨夜他已把岚儿几个还给顾大老爷,以顾大老爷的尿性,此时应该还在**上丑态百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厅里坐着的不止顾大老爷和顾云氏,顾暥知一家四口,顾善安一家四口、顾潇潇和顾汶汶都已经到了。 “给老爷请安,给母亲请安。”这是顾晞知和许俏君说的。 “给父亲请安,给太太请安。”这是顾善平和顾刘氏说的。 “安?我看到你这逆子,我就安不起来。”顾大老爷将手中的茶杯朝顾晞知砸了过去。 “幼安,快躲开。”顾云氏喊道。 顾晞知衣袖轻轻一甩,使了个巧劲,就将那茶杯扫向顾善平,砸在了他的膝盖上。 “哎哟”顾善平一声痛呼,跪了下去。 “平儿。”顾大老爷紧张地跑了过去,“平儿,你怎么了?” “父亲,我的腿好痛。”顾善平双手抱着膝盖,痛得脸皱成了一团。 “你这个逆子,你对你弟弟做了什么?”顾大老爷厉声问道。 “大老爷,杯子是你砸的。”顾晞知面无表情地拉着许俏君走开了。 顾大老爷振振有词地吼道:“我砸得是你,要不是你用袖子拦,怎么可能砸到平儿?你这逆子,你上不敬老父,下不护幼弟……” 顾暥知双手握了下拳,打断顾大老爷的话,“大老爷,七少爷疼得这么厉害,只怕是伤了骨头,还是赶紧请大夫给他看看为好。” 顾大老爷经他提醒,大声道:“快去请大夫,快去大夫。” “来人,把七少爷抬回他的品香园。”顾晞知不愿让顾善平留在清涧院里看伤。 清涧院的下人是顾暥知和顾晞知挑选进来的,立刻把藤椅抬了进来,七手八脚的把顾善平抬到椅子上。顾大老爷也在下人的簇拥下,跟着顾善平出了清涧院。顾刘氏迟疑了一下,抱着女儿也跟了出去。 “幼安,你有没有受伤?”顾云氏含着眼泪走到顾晞知身边,关心地问道。 “没有。”顾晞知平淡地道。 顾云氏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晞知,道:“幼安,你别怪你……” “母亲,时辰不早了,一会还要去给祖母请安,先传早饭来用吧。”顾暥知打断她的话,他们兄弟与顾大老爷的父子情,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早已被顾大老爷消磨光了,可是天真的母亲却还在一厢情愿的希望他们能和好。 顾云氏看看顾暥知,又看看顾晞知,把话咽了回去,“传早饭吧。” 下人们很快送来了一桌吃食,甜的有百合栗子羹、咸的有鸭丝粳米粥,配粥面点是瘦肉春卷、水晶包子、奶香银丝卷和如意饼,小菜是糖蒜和酸笋。食物的香气溢满了整个房间,闻着就已胃口大开。 ------题外话------ 大热的天,我居然感冒,我也是蛮佩服我的身体的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出招接招 顾云氏不是个爱磨蹉媳妇的婆婆,而且许俏君是她的亲儿媳,还是顾晞知喜欢的人,顾云氏爱屋及乌,看着她笑盈盈地道:“六少奶奶坐着吧,有丫头伺候呢。” 许俏君知道媳妇是要伺候婆婆用餐的,可是她不知道要怎么伺候,打算见机行事,没想到顾云氏直接不用她伺候了,不过许俏君还是犹豫地看了看顾晞知。 “听母亲的话。”顾晞知对这些所谓的规矩一向不注重。再说放着一屋子的下人不用,把儿媳支来支去,那叫什么规矩?孝顺长辈不用在这些虚事上表现。 许俏君在顾晞知身边坐下,看着美食不能吃,那是一种折磨。 顾卢氏脸色微变,她进门后伺候了三天的一日三餐,轮到这个顾许氏,顾云氏居然一餐饭都不让她伺候,同为儿媳,怎能这样的厚此薄彼? 顾方氏斜了顾卢氏一眼,她是庶子媳,被磨蹉,她认。可是这位和顾许氏一样是嫡子媳,不,不一样,顾许氏是原配嫡妻,这位只是继室,还是耍手段嫁进来的,被磨蹉是活该。 顾卢氏和顾方氏的想法,顾云氏和许俏君无从知晓,不约而同开口地道:“百合栗子羹、如意卷。” 顾云氏乐了,道:“六少***口味到是和我一样。” 顾卢氏和顾方氏同时不屑地撇嘴,一样个屁,肯定是顾晞知告诉顾许氏的,让她用这种方法来讨好婆母。 “我喜欢吃甜食。”许俏君笑道。 “喜欢吃就多吃点,家里的厨子做的糖水和糕点味道都不错,不比外面得差。”顾云氏笑道。 “嗯,母亲也多吃点。”许俏君笑道。 “好,我们都多吃点。”顾云氏笑道。 食不言,寝不语。 婆媳俩没有过多的交谈,安静的吃完早饭,婢女们送来漱口水,略坐了片刻,闲话了几句,顾云氏起身道:“走吧,去给老太太请安。” 顾暥知兄弟三个,早上用过早饭,就要去花棚或者店子里,初一十五以及逢年过节才去给顾老太爷和顾李氏请安,但是顾晞知担心顾李氏会为难许俏君,“大哥,我陪母亲她们一起过去。” “你去看看祖母,陪祖母说说话。”顾暥知没想太多。 顾善安看了眼许俏君,歪了歪嘴角,顾晞知还真得很在意他这个乡下婆娘,就不知道能在意多久。 顾暥知和顾善安给顾云氏行了礼,自行离去。顾云氏带着顾晞知、三个儿媳和两个庶女,往顾李氏的院子去。 顾老太爷和顾李氏早就分了院子,顾老太爷住在隔世轩,顾李氏住在宜寿院。宜寿院的整体格局和清涧院差不多,正院居中,四个小院和两个阁楼分散在正院的附近。顾李氏住在正院的正房里,东西跨院住着顾老太爷的妾室和通房。 长房因为顾大老爷那顿邪火,耽误了一点时间,二房三房已经先到了,在厅里陪顾李氏说笑。 许俏君进门就看到顾李氏靠在玉质的靠背上,双脚放在红漆小方凳上,一个小丫头坐在脚踏上,拿着美人捶在轻轻地给她捶腿。宋玉婍坐在顾李氏身旁,轻摇着手里绣着猫儿戏蝶的团扇。 宋玉婍依然是红衣似头,头戴金镶红宝石的首饰,打扮的比许俏君这个新媳妇,还要娇艳。许俏君此时不由得不怀疑宋玉婍那日和今日,都是听从顾李氏的安排,故意着红妆落她的面子。 许俏君对这种小手段,并不在意。 顾晞知和许俏君有同样的想法,对顾李氏的厌烦,又添了几分,清冷的眸子愈发的幽深如潭。 顾李氏看着顾晞知跟着过来请安,眼皮跳了一下,这浑小子护人到是护的紧,目光扫过,立即发现顾刘氏没跟来,“怎么少一个人呢?难不成她也得了谁的话,不来请安了?” 这话暗指什么,屋里人都明白,齐齐拿眼看着顾晞知和许俏君。许俏君料到顾李氏会挑事,和顾晞知一样,不动声色,装作没听见。 “母亲,七少爷的腿受了伤,七少奶奶跟着过去照顾了。”顾云氏道。 顾李氏皱眉,“腿受伤了?好好的怎么受得伤?” 顾云氏绞着帕子,老实地答道:“被大老爷的杯子给砸伤的。” 顾李氏微愕,她那个大儿子可是最**爱顾善平了,这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沉声问道:“老大为什么要砸他?” 顾云氏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手中的帕子绞成了麻花状。顾卢氏和顾方氏置身事外,低着头,抿着唇,不出声 “大老爷手滑了。”顾晞知淡淡地道。 手滑杯子落下,那伤得也该是顾大老爷,怎么会伤到顾善平?这个疑问,顾李氏没问,其他人自然也不会问。 “都坐着吧。”顾李氏挥了下手,让捶腿的小丫头退了下去。 “大嫂。”顾二太太起身让座,顾三太太等人也跟着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大家依次坐下,婢女送来了茶水,顾李氏看着顾晞知,“幼安,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如今你要的人,家里也帮你娶回来了,以后你就不要在外面东跑西跑了,留在家里帮你大哥打理花棚和生意。” 顾晞知抿了口茶,冷淡地道:“没兴趣。” 顾李氏一噎,道:“幼安,你已经是大人了,做事不能再这样由着性子来。你不喜欢打理花棚,不愿意学着做生意,那你想要做什么?你不能老是这样无所事事,天南地北的到处跑。你别忘了你已娶妻,这养家糊口是你身为男儿应当做的事,你难道要让许氏跟着你喝西北风?” “老太太这是要让我净身出户?”顾晞知轻描淡写地问道。 顾李氏一怔,她何时说过这话?回想了一下,才知道说话说过了,顾晞知是嫡长房的嫡次子,若是顾家分家,也不可能什么家产都不分给他的,凭着那些家产,他和许俏君也能过得衣食无忧。何况顾家还没分家,顾晞知的确可以什么事都不做,让家里养着。 宋玉婍眼珠转了转,道:“六表哥,男儿生下来就是要有一番作为的,舅祖母是为了你……” “聒噪。”顾晞知一个冷眼扫了过去,后半截话宋玉婍就哽在了咽喉处。 顾三太太的目光从顾晞知和许俏身上扫过,捂着嘴笑了两声,道:“母亲,您一向慈爱小辈,幼安也是知道的您是为了他好,可是母亲,幼安才刚成亲,两人正如胶似漆,难舍难分的,旁的事还顾不上,您且宽待些时日吧。” 这话听着像是在劝顾李氏,又像是在暗指顾晞知沉迷女色,不知进取。许俏君柳眉微蹙,正要出言反击回去,顾三太太又道:“母亲,离花会也没几个月了,大少爷那里肯定忙不过来,母亲不如让吉甫去给大少爷帮忙。” 顾二太太嗤笑一声,亏她好意思张这个口,就顾暲知那没出息的东西,他去帮忙?哼,他不拖顾暥知的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顾三太太回头怒瞪了过去。 顾二太太轻蔑地翻了翻眼皮。 顾李氏怕两儿媳又对掐,闹得不可开交,坏了她的事,重重地咳一声,警告地盯了她们几眼,回头问道:“许氏,让幼安去帮他大哥的忙,你可愿意?” “我听相公的。”许俏君柔顺地答道。 “妻以夫为天,你顺从丈夫是对的,但是,许氏,你是妻,妻与夫齐。做妻子的,不能只知道一味的顺从丈夫,你们要携手互助,不但要关心丈夫、爱护丈夫,还要在丈夫犯了糊涂时,及时发现,敢于提出来。丈夫要是遇到了难于解决的问题,有了困惑,你要能在帮助他,为他解惑。知道吗?”顾李氏语重心长地道。 “谢老太太教诲,孙媳会努力做好一个妻子的。”许俏君欠身应道。 顾李氏似乎很满意许俏君受教,微点点头,道:“许氏,我这里有几本书,是教为妻之道。我知你不识字,玉婍学问好,从明日起,让玉婍每天去畅和院教你识字,你要好好的看看这些书,做一个贤妻良母。” 宋玉婍不等许俏君回答,已抢先开口道:“舅祖母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导六少***。” “不劳烦宋姑娘,我虽然没上过学,不过有个如今做了从五品侍读学士的人教过我几年,字我大多都认识。”许俏君把李雩泽搬了出来,宋玉婍学问再好,也好不过人家翰林院的学士,“何况宋姑娘还未出阁,这为妻之道嘛……我是六少奶奶,我怎样做才是贤妻,是由六少爷来决定的。” 顾晞知回头看着许俏君,“你就是我的贤妻。” “老太太,您听到了,六少爷说我是贤妻。那几本书,我不用看,老太太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许俏君笑道。 “你说你识字,那你就这个读来听听。”顾李氏侧身拉开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小册子,丢在榻桌上,“拿去给六少奶奶。” 婢女把小册子拿给了许俏君。 许俏君接过小册子,翻开念道:“妇人即嫁,致孝于舅姑。舅姑者,亲同于父母,尊儗于天地。善事者在致敬,致敬则严;在致爱,致爱则顺。专心竭诚……” ------题外话------ 开会开会开会,室内空调,室外火炉,冷热对冲,感冒了。 第一百九十章 唯有相思 顾李氏听许俏君一字一句的念出来,知道她是真识字,并没说谎,隐晦地瞟了眼宋玉婍,这丫头想借着教许氏识字,进出畅和院的主意,是不成了,皱眉道:“罢了,不必念了。” 许俏君停下来,合上小册子。 “字,你是认识,这道理也要懂才好,错了规矩,丢的可不止是你的脸面,还有顾家的脸面。”顾李氏告诫道。 “既是规矩,孙媳断然不会错的。”许俏君垂眸道。 “好,不出错就好。”顾李氏看了眼顾晞知,今天就罢了,来日方长,“不早了,散了吧。” 众人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宜寿院,顾二太太、顾三太太、顾卢氏、顾林氏和顾文氏去了正言院,处理家中内务。顾云氏性子柔弱,她嫁进来时,顾李氏年纪尚轻,精力好,就没让她管过事,后来顾二太太她们相继嫁进来,顾李氏仍旧把持着顾家的管家大权,就是如今顾二太太五人,也不过是拿钥匙的丫头,作主的还是顾李氏。顾方氏和顾刘氏这些庶子媳,是没有资格管事的。 顾方氏看着许俏君,目光闪了闪,许俏君是嫡子媳,按理她也是可以管事的,文氏敬茶的当日,老太太就说了让她帮衬顾三太太的话。过了几日,文氏也就跟着去了正言院,可今日老太太提都没提让许氏管事的话,这许氏还当真是不讨老太太喜欢。 顾方氏自顾自的想着事,那边顾云氏在许俏君的搀扶下,上了小轿,“天气热,太阳晒,你们捡那树荫下走,不要受了暑气生病。” “知道了,母亲。”许俏君笑应道。 顾云氏坐着小轿走了。 顾晞知牵起许俏君的手,道:“我们去看看老太爷。” “好。”许俏君笑道。 顾老太爷住的隔世轩离宜寿院有一段距离,穿花拂柳,走了约一刻钟,才到隔世轩。 院名取得清冷孤傲,院子也建得偏僻,远离了顾家那条暗的中轴线,但是院子里却是花团锦簇,左边是数十几盆盛开的牡丹,绚烂娇艳,右边是数十盆夏鹃,姹紫嫣红。 许俏君露出诧异的神情,顾家是以种兰闻名于世,怎么顾老太爷的院子里种的却是牡丹和夏鹃?一眼看去,有几盆还是名品牡丹,那夏鹃中也有几盆叶片上带淡黄色的边缘。 顾晞知见她这样,就知她所想,笑道:“顾家可不是只会种兰花而已。” “看出来了。”许俏君笑,若只会种兰花,哪能置办出这么大的家业。 两人从敞厅过去,就是一间摆着各种山石盆景和花木盆景的房间,两个小厮在往盆景里添水,看着两人进来,刚要行礼。顾晞知摆了下手,两人弯着腰退开。 许俏君一眼就看到左侧长案上,摆放着她做的那三个盆景,小声道:“你要这三个盆景,原来是送给了老太爷啊。” “老太爷就喜欢这个。”顾晞知带着许俏君往里走。 顾老太爷躺后面的套间里,双眼紧闭,满脸病容,身上搭着块薄毯,若不是还有微弱的起伏,许俏君几乎要怀疑顾老太爷已经故去。 顾晞知凑到他身旁,轻轻唤道:“祖父,祖父,祖父。” 顾老太爷缓缓睁开眼睛,看清面前是他疼爱的孙子,笑了起来,道:“是幼安啊。” 顾晞知侧身道:“祖父,我带俏儿过来看您。” “祖父。”许俏君向前一步,轻声喊道。 “乖。”顾老太爷对她慈爱地笑了笑,在顾晞知的帮助下坐了起来。 “祖父,您身体怎么样?”顾晞知握住顾老太爷冰凉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忧色,他担心顾老太爷撑不到开花会的那天。 “我的身体好着呢,早上喝两碗小米稀粥,四个山药糕。”顾老太爷故作轻松地道。 “祖父身体康健,我就放心了。”顾晞知佯装相信了他的话。 “放心吧放心吧,我的身子好着呢,会长命百岁的。我啊,还等着抱小重孙呢。”顾老太爷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对了,幼安啊,那个冬季的盆景,你什么时候才送来给我?” “这个您要问您的孙媳。”顾晞知看着许俏君笑道。 顾老太爷的目光落在了许俏君身上,不太相信地问道:“那三个盆景是你做的?” “是的,祖父。”许俏君笑,“那三个盆景,祖父可喜欢?” “喜欢喜欢。”顾老太爷点点头,浑浊的眼中精光闪动,“幼安家的,能劳烦你现在做一个盆景给祖父吗?” “祖父是要我现在就做那个冬季盆景?”许俏君问道。 顾老太爷笑道:“你要能现在做那个也行,要是还没想好怎么做,你就先做个别的吧。” “好的。”许俏君明白顾老太爷这是不相信那三个盆景是她做的,要她现做一个做证实。 许俏君去隔间做盆景,顾老太爷也没让顾晞知闲着,“去把雪水瓮取出来,烧水泡茶。” 顾晞知拿着锄头,去后院挖陶瓮。 许俏君和顾晞知中午是留在隔世轩吃饭的,下午,许俏君继续去隔间做盆景,顾晞知拿了本书,读给顾老太爷听,“……正与其上双崖平对,门犹为曲掩,但见峭崖西向,涌水东倾……” “真想踏遍这万里河山,看看这些如诗如画的美景,可惜老矣,如今只能在家里看看盆景,想像一下高峰入云,清流见底了。”顾老太爷感叹地道。 “祖父,等您养好身体,幼安陪您四处走走。”顾晞知眸色微黯地虚言劝道。 “幼安,这话哄哄别人就算了,别哄我了,我活了这一大把年纪了,早已不惧生死。我的身体,我知道,怎么着也能撑着把这花会开完,才能闭上眼睛,去见顾家的列祖列宗。”顾老太爷笑道。 “祖父。”顾晞知皱眉,不赞同地喊道。 顾老太爷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你继续念书吧。” 顾晞知重新拿了本游记,继续念道:“……另买小舟,沿江往探。山皆突起平地,有撒网皴,无直理,一层至千万层,箍围不断……” 酉时初,许俏君做好了盆景,捧着一个小小的陶盆,走了过来。盆景小而精致,山体由小块千层石垒砌而成,山上置有亭塔和小小的廊桥,在山脚下,有一件绿荫繁茂的桐树枝,两老者在树下对弈。 许俏君就地取材,在短短时间内做好了这个能放在掌中把玩,意境和喻意都不错的小盆景,顾老太爷满意地笑了,从小细节里也确定了那三个盆景,的确是她所做,没有假手于人。 “我一直在猜做出这样匠心独具的盆景的人会是谁,猜了一圈,都没猜到做盆景的是我的孙媳妇,哈哈哈……咳咳咳……”顾老太爷猛烈地咳起嗽来,顾晞知和许俏君手脚忙乱地去帮他捶背顺气。 顾老太爷靠回躺椅子,急促地张大嘴出气,良久才缓过劲来,看着两人道:“幼安,你是有福气的人。” “是的,祖父,我是个有福气的人。”顾晞知握住许俏君的手,“祖父,我们会携手一生,相伴到老的。” 顾老太爷扯了扯嘴角,笑看着许俏君,问道:“幼安家的,你呢?” “祖父,我们会不离不弃,生死相随。”许俏君认真地道。 “好好好,你聪慧通透的好孩子,有你在他身边,我也就放心了。你们去吧,让我歇歇,三天后再过来吧。”顾老太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祖父,我们走了。”顾晞知带着许俏君离开了隔世轩。 顾老太爷缓缓地睁开眼,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喃喃自语地道:“两情相悦,得偿所愿,好啊好啊。”说话间,已是泪流满面。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顾老太爷因顾晞知和许俏君,想起了年轻时,求而不得的事,旁人并不知道,而顾晞知和许俏君在隔世轩逗留这么长的时间,各房人反应各异。 次日,给顾李氏请安时,顾二太太等人就想问一问,可是一看到陪在许俏君身边的顾晞知,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顾李氏就没这么多顾虑,直接训斥地问道:“幼安,你明知道你祖父身体不好,要静养,你怎么能带人去扰他清静呢?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去吵你祖父?” “原来请安叫打扰。”顾晞知淡淡地道。 顾李氏一噎,话的重点不是在打扰上,忍着气道:“请安需要那么长时间吗?” “老太太觉得请安多少时间为宜?”顾晞知看着角落的时辰钟,从进门到现在,已快一刻钟了。 顾李氏被这话堵得火气腾腾直往脑门上冲,板着脸重重地一拍榻桌,“不想来给我这老太婆请安,以后就不用来了,都给我滚出去。” “母亲(祖母)请息怒。”除了顾晞知和许俏君,其他人都跪了下去。 顾晞知是不愿跪,许俏君是没反应过来。 “息怒?你们是巴不得我……”顾李氏的怒言还没说完,就听守门的婢女在外面道:“老太太,隔世轩来人,说老太爷请您过去一趟。” 顾李氏一听老太爷有请,也就顾不得再撒气了,坐着小轿去了隔世轩,其他人出了宜寿院,该干嘛干嘛。 回了畅和院的路上,许俏君问顾晞知,“你在打什么主意?”许俏君觉得昨天她和顾晞知去隔世轩的事,和今天顾老太爷要见顾李氏是有关联的。 “俏儿,祖父的身体不好,我们暂时无法搬出去,要住在家中。”顾晞知想到许俏君每天都要面对顾李氏,他就担心。顾云氏性格懦弱,又畏惧顾李氏,她护不住许俏君,顾二太太只会明哲保身,其他人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他要借顾老太爷对许俏君的喜欢,将顾李氏压下去,让她不敢为难许俏君。 “住在家里很好啊”许俏君笑道。 顾晞知低头看着她,眸含柔情地道:“俏儿,谢谢你。” 许俏君嗔怪地斜他一眼,“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谢。” 说话间,到了畅和院,进了院子,顾晞知牵着许俏君往左侧的回廊走,而不是回正院。 “你要带我去哪?”许俏君问道。 顾晞知没回答她的问题,“你们不用跟来。” 春诗和南风停下脚步。 顾晞知带着许俏君从回廊绕到了正院的后面,“从后门出来更方便。” “哦。”许俏君点了下头。 顾晞知把许俏君带去了畅和院靠东南角的院子,院门是虚掩着的,顾晞知轻轻一推就开,入门是曲折的游廊,游廊边种着翠竹,中间是一条石甬小道,小道两边却什么都没种,整个院子给人的感觉就清幽宁静。 正房三间,一明两暗。 顾晞知站在门口,松开了许俏君的手,“进去看看可满意?” 许俏君推开门,看清里面的布置,莞尔一笑,“这些你是什么时候从我家搬过来的?” “你家?”顾晞知长臂一伸,将人搂回怀里,“娘子,话要说清楚,哪里你家?” 许俏君笑,捏着小拳子,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有你的地方就是我家。” “我接走你,第二天秋合她们就把东西收拾好,快马加鞭地送了过来。”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谢谢你为我费这心思。” “你是我的妻,为你费心,是应该的。”顾晞知搂紧她,低头吻住她的唇。 两人在这南角院里,没呆多久,顾暥知遣人来请顾晞知,说有事要他商议。顾晞知把许俏君送回正院,“一会我就回来。” “好。”许俏君笑应了。 顾晞知刚走没多久,同喜就进来禀报道:“六少奶奶,宋姑娘求见。” 许俏君眸色微沉,来得这么的巧,不由人不多想,不是院子里有人通风报信,那就是有人在门口盯梢,就不知道,这宋玉婍来见她有何用意?“请宋姑娘进来。” 许俏君从开启的木窗看着走进来的宋玉婍,她身上的衣裳已不是早上请安穿得那套大红色绣芙蓉花的衣裙,换了一身玫红绣百合的半袖对襟褙子,水蓝色长裙。 许俏君勾了勾唇角,这时候才来避新人,是不是晚了点? 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荐枕席 宋玉婍走了进来,她的婢女被南风拦在了外面,没进套间,“玉婍见过六表嫂。” 许俏君眸光微转,这姑娘前倨后恭,必有所求,淡然一笑,双手虚扶道:“宋姑娘不必多礼,请坐。” 许俏君指的是下面的圆墩,并不打算邀宋玉婍坐在罗汉榻上,她们不熟,不需要离得这么近,假装亲密。 宋玉婍面色无异地在圆墩上坐下,轻摇着手中的团扇,目光飞快的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摆设。 靠窗摆着一张黄花梨雕卷草纹的罗汉榻,上面铺着青竹片的席垫子,榻桌上摆着扇形的玉质雕石榴的小插屏和白瓷花绘香熏炉,两个一人高的三足座灯摆在角落处,在靠墙的多宝格上,陈设着各种精致的小摆件,一个高几上摆着一个文珠宝月瓶,里面插着一朵半开的粉红莲花,旁边配着百合和锦葵,另一个高几上摆着紫檀诗意嵌三块玉如意一柄,榻的对角放着铜架表一座。 宋玉婍看着这富贵中透着雅致的陈设,心中满是嫉恨,如果嫁给顾晞知是她,这一切泼天的荣华富贵也都是她的。 春诗把茶水送了进来,退守在罗汉榻旁,而不是退到角落边。东风就守在门口,两人都觉得许俏君性格太好,怕她会吃亏。 宋玉婍看了春诗一眼,笑道:“这丫头是六表嫂的陪嫁丫头吧。” “是的。”许俏君笑道。 “六表嫂好福气,身边有个这么贴心的丫头。”宋玉婍笑赞道。 “能伺候少奶奶是奴婢的福气。”春诗**地道。 许俏君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人,没听出宋玉婍这话的用意的,春诗补上那么一句,才恍然明白过来。若她是那种心胸狭窄、重视主仆尊卑的人,心中定然不快,说不定就会疏远春诗。 陪嫁丫头是主子的臂膀,她舍弃春诗,就等于是自断臂膀,而外面的人会觉得她连陪嫁的人都容不下来,也就不会忠心做事。许俏君心念急转,想得有点多,觉得宋玉婍秉性太坏,这种人离得越远越好。 “不知道宋姑娘过来,找我有什么事?”许俏君是不耐烦与人攀扯的,有那空闲时间,她宁愿去对着花草和盆景,也不想和宋玉婍在这打机锋。 宋玉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许俏君会问得这么直接,站了起来,欠身道:“这几日玉婍不得已冒犯了六表嫂,今日特意来向六表嫂赔礼道歉的,还请六表嫂宽宏大量,原谅玉婍。” 许俏君轻轻挑眉,眸色微冷,宋玉婍把事情往顾李氏身上推,可是就算事情是顾李氏让她做的,要是她没有同样的心思,顾李氏如何能强迫得了她? “宋姑娘什么时候冒犯过我了?”许俏君反问道。 宋玉婍又是一愣,没想到许俏君会装傻,目光闪了闪,道:“六表嫂心胸宽阔不计较,到是玉婍想多了。” “思虑过度,易伤身,不该想的事,还是不要想的好。”许俏君暗示她别惦记顾晞知了。 “若玉婍有幸能陪伴在六表嫂身旁,为表嫂分忧解难,就不会多思多想,伤身伤心了。”宋玉婍垂首掩藏眼中不满,被迫在这个乡下婆面前低头,她很不甘,很委屈,可是她没办法了,顾晞知鬼迷心窍地看重这个乡下婆,而顾李氏对顾晞知的掌控力也越来越低,再这样下去,她就只能被宋家的人接回去。她不想嫁给别人,她只想留在顾晞知的身边,只要给她机会接近顾晞知,她一定能用她的万般柔情、千般手段让顾晞知疼爱她,让他知道她的好,到那时候,顾晞知一定会把她扶正,休掉这个乡下婆的。 许俏君被宋玉婍的话逗笑了,这姑娘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觊觎她的男人,还能把话说成这样,她就是再怜香惜玉,也不会去怜惜想抢她男人的女人。 “宋姑娘,畅和院不缺伺候的人。”许俏君淡淡地道。 宋玉婍脸色微变,这个乡下婆居然敢贬低她,恨恨地捏紧扇柄,强忍着怒火道:“玉婍是真心诚意想要和六表嫂做姐妹,玉婍没有非分之想,玉婍不会跟六表嫂争,玉婍会在六表嫂不方便的时候帮六表嫂的忙。” “我记得老太太曾说过宋姑娘的学问很好,应该听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句话。我是不会和任何人做这样的姐妹,也不需要别人在我不方便的时候去伺候我的男人。宋姑娘的真心诚意,留给别人,我无福消受。”许俏君直截了当,毫不客气的拒绝,干脆利落。 宋玉婍抬头看着许俏君,“为妻者,当贤良大度,你这样好忌妒,就不怕六表哥休了你吗?” “春诗,送客。”许俏君表明了态度,也就不想跟她多说,又不打算跟她交好做朋友,没必要浪费唇舌。 春诗上前,面无表情地手一摊,“宋姑娘请吧。” 宋玉婍眼光阴冷地盯着许俏君。 许俏君唇角微扬,与她对视,神色平静。 东风走了进来,大有宋玉婍若是不乖乖离开,她就要和春诗将她抬出去的意思。 宋玉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许俏君撇撇嘴,随手拿起搁在旁边的书,靠在引枕上,翻看起来。 与此同时,隔世轩内的谈话也接近尾声,顾老太爷平静地靠坐在躺椅上,目光直视前方,“该说的我都说了,老太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该放手时,就放手吧。你年纪大了,就好好在宜寿院里享福,别折腾了,让孩子们好好过日子,家和万事兴。” “我们崇孝堂才是正支嫡裔。”顾李氏绷着脸道。 顾老太爷浑浊的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失望,他说了那么多,讲的口干舌燥,她却就盯着这一句,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子嗣不盛,后继无人,仅此一条崇昌堂和崇顺堂就能联合其他嫡支,说服宗老,强行移宗。” “常远和卢氏年纪又不大,迟早会生出长子嫡孙子来的。”顾李氏嘴硬地道。 “我年纪大了。”顾老太爷神色冷淡,因为有他坐镇,其他嫡支才不会轻举妄动,可是他活不了多久了,三个儿子又不争气,能依仗的也就只剩下长房的两个嫡孙。 顾李氏看着他消瘦憔悴的脸,犹豫了一下,道:“许氏是刚嫁进来的新妇,一个乡下丫头,她有什么能力,弹压崇昌堂和崇顺堂。” “她没有能力,幼安有,别再做让幼安寒心的事,逼得他离家出走了。有常远和幼安在,崇孝堂就不会败落。”顾老太爷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言尽于此,你要不想成为顾家的罪人,就安生点过日子。我累了,要休息,你回宜寿院好好想清楚,该怎么做。” 顾李氏目光闪烁不定,没再说什么不中听的话,起身回了宜寿院,屏退下人,坐在屋内深思。 到了午时,顾晞知从外面回到畅和院,在东风那里得知宋玉婍来过,也知道许俏君说了些什么,满意地翘了翘唇角,对于觊觎他的人,就该这样坚决地打发走。 “你回来了。”许俏君放下手中的书,笑盈盈地看着他。 “嗯,我回来了。”顾晞知走了过去,唇角含着愉悦的笑容,有人在家里等着他的感觉很温馨,很美好,“俏俏,有没有想我?” 许俏君啼笑皆非地道:“我们没有分开多久好吧。”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时不见如隔三日。俏俏,我们有三日不见,你怎么能不想我?”顾晞知委屈地问道。 “没你这么个算法的。”许俏君撇撇嘴道。 “我就是这么算的。”顾晞知伸手将她抱起,一个转身,他坐在了罗汉榻上,把许俏君放在他的腿上,他的头搁在她的肩上,对着她的耳朵吹了口气,“俏俏,有没有想我?” 许俏君敷衍地点头道:“有啊有啊。” “我也想俏俏了。”顾晞知将许俏君压在了引枕上,用一个**的热吻,来证实他是有多么的想念他的小**,他的算法是多么的正确。 许俏君被他吻得晕头转向,就忘了问顾暥知找他去是商议什么事了。吃过午饭,小憩起来,顾晞知已经出去了,许俏君便到南角院整理东西。 许俏君看着屋里大大小小摆着十来个箱子,怀疑地问道:“我家南屋里能收拾出这么多东西来吗?” “少奶奶,那几箱子应该是少爷的。”东风笑道。 许俏君把箱子一一打开来看,打开最小的那个箱子时,发出是一套雕刻用的工具,“六少爷会雕刻?” “是的,少奶奶,少爷用的印章和闲章都是少爷自己刻的。”东风笑道。 许俏君把玩着刻刀,道:“改天让他帮我刻枚闲章玩。” “少奶奶何须等改天,等傍晚跟少爷一说,少爷明儿就能帮少奶奶刻一枚出来。”东风笑道。 “他这几天应该有事要忙,等他空闲下来再说吧。”许俏君把书籍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在书架上。 许俏君带着东风和秋歌把东西摆好,收拾妥当,略坐了一会,就回了正院,过了一会顾晞知就回来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分管家权 第二天,顾晞知和许俏君照旧去清涧院,给顾云氏请安。昨日借着腿伤,休养了一天的顾善平,今日也带着顾刘氏,过来给嫡母请安。 顾云氏对庶子庶子媳来不来请安,是不在意了,就是顾大老爷那些妾室,她也不要她们来立什么规矩的,她不会拿捏人,索性就眼不见为净。 一家子人坐下吃早饭,顾李氏身边的婢女过来了,“大太太,老太太身子不舒坦,免了今日的请安。” “母亲是哪里不舒服?请了大夫没有?”顾云氏着急地问道。 顾李氏的身体一向很好,昨天从隔世轩回去,就闭门不见人,今日又突然免了请安,可见她不是身子不舒坦,而是心里不舒坦。屋里除了顾李氏相信这话,其他人可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已请过大夫看过了,大夫说老太太累着了,要好好休养。”那婢女是知道顾云氏秉性的,随口扯了个谎。 “哦,那我们就不过去打扰母亲休息了。”顾云氏信以为真地道。 不用去宜寿院给顾李氏请安,吃过早饭后,略坐了一下,就散了。出了正院门,顾暥知回头喊顾晞知,“六弟。” “大哥,你先过去。”顾晞知要送许俏君回院子。 顾暥知一直觉得他六弟是个冷情的人,那么多姑娘喜欢他,他都不假以颜色,可是没想到一成亲,就儿女情长起来,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认识路,不用你送,你快跟大哥去忙吧。”许俏君被顾晞知的腻歪劲,羞得脸颊微红,低声道。 “没什么要紧的事。”顾晞知做事干脆果断,顾暥知做事有些优柔寡断。在顾暥知手上良久解决不了的事,到了顾晞知手上,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因而在顾暥知看来很重要的事,在他看来却不怎么重要。 顾晞知牵着许俏君的手走了,顾暥知、顾善安和顾善平往另一条路走了。顾善安和顾善平是庶子,决策上的大事,他们参与不了,一人管着两个花棚,种着一些常见的花卉。他们也想偷摸着,寻了些兰花种,想种出珍品兰花,扬眉吐气,可惜技艺不行,折腾了五六回,浪费了数百两银子,也就死心了。 顾卢氏三人见顾晞知对许俏君如此看重和在意,就跟泡在酸水里难受,看着自家男人的背影,幽怨到了极点,都是兄弟怎么就差这么远呢? 三人也没幽怨太久,就收拾好心情,各回各的院子去了。顾潇潇和顾汶汶是住同一个院子,一起往回走,姐妹俩都觉得许俏君很好命,一个乡下丫头嫁进顾家,还能得丈夫的爱重。 “就跟八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瞧瞧那黏乎劲,当着大伙的面,就这样的不管不顾。”顾卢氏进屋就嘣出这么一句来,把她身边的婢女骇得变了脸色。 这些婢女是顾卢氏的陪嫁,她们对顾卢氏的小心思,那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顾卢氏先前看上的是顾晞知,却不想阴差阳错嫁给了顾暥知,六少奶奶没做成,做了大少奶奶,原配变继室。后来顾晞知出事,她还庆幸了一把,现在见顾晞知对许俏君这么好,顾暥知对她平平淡淡的,她就又不是个滋味了。 “哎哟,我的大少奶奶,这起个茅屎还有三天新鲜呢,等过了这热乎劲啊,也就那样了。”顾卢氏的奶嬷嬷邱婆子笑着在一边劝道。 “乡下婆不懂规矩,不懂礼数,对我这个长嫂,一点都不尊重,也就瞎了眼的人才把她当成宝。”顾卢氏觉得以后这顾家内宅是由她当家作主的,做为在她手底下讨饭吃的弟媳许俏君,应该备份礼正正经经的过来拜会她。 邱婆子嘴角抽了抽,这话说的真是自视过高了。顾卢氏有什么资格摆长嫂如母的派头,顾晞知又不是她养大的,而且父母还在,许俏君要是敬她为母,那就成笑话了。妯娌之间来往,那也是平等的,做长嫂也不能硬压弟媳一头。 日后要是父母不在,兄弟分家,顾晞知要没本事立不起来,六房要依附长房,许俏君是得低头俯就她这个长嫂。可顾晞知是没本事的人吗?显然不是啊,六少爷比大少爷还有出息的多。大少爷和六少爷可是嫡亲的兄弟,这几年她冷眼旁观,要是大少奶奶和六少爷对上,大少爷十有**会舍弃大少奶奶,站在六少爷那边的。 “六少奶奶年纪小,又是乡下来的,不比大少奶奶能干,管理那么大一间院子,只怕到现在还没理清呢,等过些时日,六少奶奶一定会过来找大少奶奶说话的。这内宅里,妯娌相处的时间长着呢,她一个弟媳是不敢不尊重嫂子的。”邱婆子陪笑劝道。 顾卢氏听这话,气消了些,道:“她要这样怠慢妯娌,等日后失了**,看她如何自处。” “可不是,这妯娌是不能得罪的。”邱婆子这也是在提醒顾卢氏。许俏君固然不能怠慢她这个长嫂,她这个长嫂也不能得罪弟媳啊,这是相互的。 顾卢氏没听出来,又说了几句胀气的话,把许俏君贬到了泥里去了,直到婢女禀报,姑娘醒了,才噤声,去哄女儿,喂了女儿吃了碗鸡蛋羹,看看时辰差不多,去了正言院。 许俏君完全不知道顾卢氏对她怨恨上了,她正坐面南角院里摆弄那些山石。顾老太爷的身体不好,冬季的盆景要赶紧做出来,凑成一套才好,不要给他留下遗憾。 第二天,顾李氏照旧又免了三房人的请安,还是闭门不出。顾老太爷对顾李氏彻底失望,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执拗的老妻,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年纪大了,好好的颐养天年不好吗?算了,他还是别指望她了。 顾老太爷正打算自己出手了,这天下午,顾李氏派人来喊许俏君过去。许俏君不知道顾李氏这个时候喊她过去做什么,但老太太传唤,她不能不去的。 “赶紧打水来给我洗手。”许俏君洗了水,换了身衣服,往发髻上插了一对金莲花盆景簪做点缀,带着秦二家的和春诗去宜寿院。 许俏君不是到的最早的,也不是最晚的,顾大老爷、顾云氏、顾二老爷、顾二太太、顾晦知和顾林氏已在厅里坐着了,松了口气,她虽不惧怕顾李氏挑事,可也不想和顾李氏起争执。 过了一会顾三老爷和顾三太太带着顾方氏和顾暲知来了,接着是顾卢氏,等顾暥知兄弟进来后,丫鬟把顾李氏从内堂扶了出来。 许俏君看顾李氏精气神都比前两日差了些,脸上的皱纹好像都增加了好些,眸光微闪,顾老太爷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厅里众人起身,给顾李氏行了礼。 “都坐吧。”顾李氏在榻上坐下,靠在引枕上,“去把东西拿过来。” 一个婢女转身去了内堂,众人没有说话,眼中都带着些许疑惑,连免了两天的请安,这大热的下午,把大家喊过来到底是什么事? 过了一会,那婢女端着个红木托盘走出来,托盘里放着一叠账册和几串铜质钥匙,婢女将托盘放在榻桌上,退了几步,站在了顾李氏身旁。 顾李氏目光扫过众人,“这些是家里账册和钥匙。” 顾大老爷惊地站了起来,“母亲,您这是要做什么啊?” “我老了,累了,身子骨也不如以前了,指不定那天就去了。”顾李氏耷拉着眼皮道。 顾三太太忙道:“母亲您想多了,您的身体还硬朗着呢,定然会长命百岁。” 顾云氏等人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顾晞知没出声,虽然他没想过顾老太爷会逼顾李氏交出管家权,不过这样才是对的,外面的事,既然越过顾大老爷交给顾暥知,内宅的事,就该移交到顾卢氏手中。 顾李氏不为所动,脸色依旧难看,“这些哄人的话,不说也罢,你们个个明面上捧着我,孝顺我,不知道在心里是怎么盘算我的,指不定还盼着我这老太婆早点死,好快些接管家业。” “母亲这话严重了,身为子女的怎么会不想着母亲好?儿子虽然糊涂,却也知道,这个家若是没有母亲,就不会有今日的好。唯有母亲,才能当得好这个家。”顾大老爷跪在了顾李氏的面前。 顾大老爷一跪,其他人也不好站着了,顾晞知皱了下眉,跟着跪了下去。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顾李氏逼问道。 “这个家唯有母亲管着才好。”除了顾晞知保持沉默,其他人表达了相同的意思,至于是真情还是假意,各自心里明白。 顾李氏抿着唇,目光不善地看着下面跪着儿孙们,良久不语。她不说话,众人也不好站起来。夏裙单薄,又没放垫子,直接跪在石板砖上,**的。没怎么下地过跪的许俏君就有些受不住,挪动了一下身子。 顾晞知厌烦皱紧了双眉,猛然站了起来,顺手也把许俏君给拽了起来,冷冷地道:“老太太,没人逼您交出管家权,您尽管拿着到死。”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顾李氏还没吱声,顾大老爷一声暴喝,“逆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给老子滚出去。” 顾晞知站着没动,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大老爷。 顾暥知暗叹了口气,道:“祖母,六弟……” “行了,别说那些有得没的,我知道你们厌烦我,都起来,听我把事情安排好,你们爱去哪去哪,别碍我的眼。”顾李氏不想听他辩解的话,这管家的权,她是握不住了,她再强势也不敢和顾老太爷对着干。 众人站了起来。 “晴儿、芳儿、灵芝、俏儿,你们过来。”顾李氏点了四个嫡孙媳的名字,她被迫交出管家权,是绝对不会让顾卢氏一人独揽大权的。 顾云氏从来就没管过家,她也不会管家,对这事没有**。 顾二太太和顾三太太管了这么多年的事,多多少少是捞了些钱,安插了人的,顾李氏这一下子就要夺了她们的权,她们是不甘愿的,齐齐喊了声,“母亲。” “你们也都是做祖母的人了,以后就跟我一样享福,有空就过来跟我抹牌打发时间吧。”顾李氏淡淡地道。 “母亲,我有空,我天天过来陪母亲,给母亲解闷。”顾云氏高兴地道。 顾云氏是长嫂,她这么一表态,顾二太太和顾三太太只能无奈地暗叹了口气,表示愿意过来陪着顾李氏,给她解闷。 顾大老爷三兄弟,对谁管家都无所谓,只要按照给他们发月钱就行。 顾李氏也不跟三个儿媳多说,直接把管家权分给了四个孙媳,账房、库房和珍品房归顾卢氏管,药材房和针线房归顾林氏管,器皿房和脂粉房归顾方氏管,许俏君管着油水最重的厨房。 顾卢氏脸色微变,忍了忍,到底忍不住,“祖母,六弟妹刚嫁进来,也没管过家,这厨房又是重任,这万一出了差错,可怎么好?” 顾暥知皱起了眉头,哪有做大嫂的这么质疑弟妹能力的? 顾晞知的眸光冷了下来,这个卢氏也是个拎不清的货,日后这家里还有得乱。 顾林氏和顾方氏唇角翘了起来,原本她们还担心长房两个媳妇联合起来,这下不用担心了。 顾李氏瞥了顾卢氏一眼,暗骂了句蠢货,淡淡地道:“吃吃喝喝的事,能出什么差错,再说这也不是让你们一直管着,半年一轮换,事情就这么定了,谁都不许多言。” 顾卢氏三人对半年一轮换是不满意的,可顾李氏话已经讲明,她也不敢不再质疑。许俏君是无所谓,她连厨房都不想管。 “都是一家人,你们要和睦为上,男人在外打理产业,女人就该管好内宅,不让男人们为这些琐事担心。管家的事,你们四个要商量着办,别把家里搅得一团乱,知道吗?”顾李氏提高声音道。 顾卢氏四人应了声知道了,然后一一上前,领取账册和钥匙。 “你们以后也初一十五过来请安,没事就不用过来了,上午就把萩儿她们送过来陪我老婆子说话。”顾李氏靠回引枕上,意兴阑珊地道。 “萩儿能得祖母照看,是萩儿的福气。”顾卢氏心情略微好转,顾萩不是她亲生的,她恨不得将人丢出去。 顾暥知刚舒展开的眉,又皱了起来。 事情定了下来,顾李氏不耐烦看着这些抢了她管家权的人,道了声乏了,就将众人打发出去了。 ------题外话------ 四个人管家,互为制约,顾李氏别有用心的。 第一百九十三章 各有心思 回到畅和院,许俏君把账册和钥匙放榻桌上一放,眼巴巴地瞅着顾晞知,“六少爷,现在要怎么办?” 顾晞知半眯着眼,嘟起了嘴。 许俏君对他这无赖行为,觉得好笑,明眸流转,如他所愿凑过去亲他,她是打算浅尝辄止的。可顾晞知哄得她投怀送抱,岂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直把她吻得面色潮红,眼含秋水,全身酥软,瘫软在他怀里才罢休。 “厨房你大可放手施为,不必顾虑谁。”顾晞知在她耳边道。 “那我要是弄得一团糟怎么办?”许俏君问道。 “万事有我。”顾晞知大包大揽地道。 许俏君笑着点点头,虽说有他在后面兜着,但她还是得看看这账册,也得问问秦二家的厨房的情况。厨房油水足,麻纱多,水也深,一个不小心,她就会栽在这上面了。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脸面,但得维护顾晞知的脸面。 许俏君借口南角院空荡荡的不好看,她要种花,把顾晞知指使出去拿花种。顾晞知了然一笑,也不拆穿她,乖乖地出门,去了隔世轩。 许俏君赶紧把秦二家的叫进来问情况,“秦嬷嬷,这厨房里的事,你赶紧给我说说。” “少奶奶莫急,这厨房里有我们的人,要清理起来不难。”秦二家的笑道。 “都有谁啊?”许俏君笑问道。 “一个是在老太太小厨房里做药膳的赵婆子,她的儿子杜山、杜水管着六少爷手中的花棚。一个是东厨房里做糕点的柳大家的,她是北风的娘。还有一个是管西厨房的管事是郑随家的,这郑随是老奴男人的表弟。她们手里都有一本账,晚上要不要老奴喊她们进来给少奶奶请安?”秦二家的笑道。 “等我明天去过正言院,在让她们找个时间过来请安。”许俏君笑了笑,“家里有几个厨房?” “有四个,老太爷和老太太那儿各有一个小厨房,东厨房是伺候各房的主子,西厨房管着姨娘、下人们的伙食。各类食材都是先送到东厨房,在由东厨房总管事统一划拨到各个厨房去。” 许俏君哂笑两声,这个老太太还真瞧得起她,让她担这么大的重责。 “大总管是李全海家的,李全海是老太太奶兄的儿子,在这大总管的位置上,已经做了十年。这李全海家的,以前高高瘦瘦的,如今那腰啊比水桶还粗。”秦二家的笑道。 许俏君挑了挑眉,这油水捞得可真足啊,不过李全海背后是老太太,要是第一把火就烧这李全海家的,得有实质证据。 “副总管是**家的,她是二太太的陪嫁丫鬟……”秦二家的把几个管事、采买、掌勺的情况一一的告诉了许俏君。 就在许俏君向秦二家询问厨房的事时,顾暥知正在告诫顾卢氏,“祖母把管家权交到你和三个弟妹手中,是要你和弟妹们齐心协力打理好内务,你不要想着在暗中耍手段,打压弟妹们,独揽大权。” “我没有。”顾卢氏才不会承认她有这个想法。 顾暥知冷眼看着她,道:“有没有,你心里有数。祖母要内宅安宁,你要是敢搅风搅雨,被祖母知晓,把管家权收回去,你就什么颜面都没有了。” 顾卢氏冷笑,“我没了颜面,难道大少爷就有颜面了?你和我是夫妻,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既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就不该忘了兄弟同心金不换,妯娌齐心家不散这句话。”顾暥知是嫡长房嫡长子,一向顾全大局,何况家族兴旺不是一个人的事,双手难敌四拳,一个篱笆三根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顾卢氏不屑地撇嘴问道:“大少爷,这句话也就你当回事,他们谁当你是兄弟了,谁当我是妯娌了?那两对婆媳假模假样的,一个扮菩萨,一个笑面虎,正事不做,天天就琢磨着怎么往自己房里捞银子。” “二婶三婶是长辈,你说话注意点。”顾暥知有点恼火,声音提高了一些。 在外面偷听的邱婆子吓了一跳,正好看到婢女领着外院伺候的小厮进来了,忙扬声道:“大少爷,前面有事要回。” 顾暥知从屋里走了出来,问清是什么事,就出去了。 邱婆子赶忙进去哄顾卢氏,“哎哟,我的少奶奶,这形势越来越好了,你怎么反到沉不住气,跟大少爷闹起来了呢?” “形势哪里好了?”顾卢氏火大地问道。 “少奶奶,以前是二太太、三太太、你、三少奶奶和五少奶奶,五个人一起管事,二太太和三太太是长辈,总是她们拿主意,如今二太太、三太太不管事,提了个六少奶奶来,五个人变四个人。以前长房就少奶奶一个人,二房两个人,三房两个人,如今长房是两个人,二房一个人,三房一个人。六少奶奶是新妇,又是初管事,还是从乡下来的没什么见识,她不靠着少奶奶你这个亲大嫂,难道还去靠着隔房的两个嫂嫂不成?这厨房明里是六少奶奶在管,实际还不是少奶奶在管。老奴觉得少奶奶你先和六少奶奶交好,等把三少奶奶和五少奶奶挤走,再寻六少奶奶一个差错,老太太肯定会免了六少***管家权,到时候,可不是就少奶奶一个人管事了。”邱婆子压低声音道。 顾卢氏越听眼睛越亮,“你说得没错,是我想差了。” “要老奴说,这管家权早晚是大少***,大少奶奶不用心急,现在少奶奶最该的是生个小少爷。”邱婆子笑道。 顾卢氏一听这话,手就按在了肚子上,女儿已经一岁多了,她这肚子一直没什么动静,明天请大夫过来看看才行。这管家权可以徐徐图之,孩子要尽快怀上,嫡长房嫡长孙必须得由她来生,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听了邱婆子的话,顾卢氏心思转了过来,对许俏君的嫉恨暂时压制了下去。 第二天,给顾云氏请过安,吃完早饭,妯娌俩在去正言院的路,顾卢氏对许俏君和颜悦色地道:“六弟妹,我先前也管过一段厨房,你初接手厨房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我,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许俏君眸光微闪,昨天顾卢氏还不乐意她接管厨房,**之间就变了态度,不知是听人提点了,还是挨了训斥?许俏君笑笑道:“多谢大嫂,要有什么不明白的,我一定向大嫂请教。” “六弟妹不要和我这太客气,我们是亲妯娌,就该互相帮衬。”顾卢氏笑道。 许俏君笑了笑,明白顾卢氏这是要拉帮结派,共同抵御另外两房的人。 “六弟妹,我跟你说,这管家的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我们顾家是大户,这家里规矩是早就定好的,按规矩办事就好,可是有的下人仗着是世仆,阳奉阴违,偷奸耍滑,但凡管事的主子一个不注意,就先被这些奴才们治住了,私下里不知道编出多少笑话来取笑管事的主子。”顾卢氏这话虽有几分实情,但最主要是为了吓唬许俏君,让她害怕,然后畏手畏脚不敢行事,只能依附于她。 许俏君又笑了笑,顾卢氏的意思,她听懂了,这些世仆是很麻烦,但是昨天听了顾晞知那番话后,她就觉得这管家,并不难。这些世仆的身契是在主子手上的,要是不服管教,用不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轻则罚月钱,重者打板子,更严重者,打了板子提腿发,再买好的回来用。 虽然这样做很无情,但是很有效。放着直接有用的办法不用,和她们斗智斗勇讲道理,她没那么多闲功夫。 一路上,顾卢氏又是拉拢又是吓唬,弄得许俏君不胜其烦,几乎要忍不住出言回击时,终于到了正言院。 顾林氏、顾方氏已然在座,见两人进来,站了起来,“大嫂,六弟妹。” “三弟妹,五弟妹。” “三嫂,五嫂。” 相互间打了招呼,行了平辈礼,顾云氏在左首第一张花梨木福寿椅上坐下。顾方氏坐在她的下首处,顾林氏坐在右首的位置上,许俏君坐在她的下首处,带来的婢女站在各自主子的后方。 正言院伺候茶水的婢女,送上四杯茶水。 顾卢氏三人都端起杯子,拿起杯盖,轻轻地吹着热气。许俏君坐在椅子上,摇着美人团扇。 “六弟妹,这是银针茶,味甘清爽,最适合夏天饮用。”顾卢氏笑道。 “夏天我不喝热茶。”许俏君笑道。 “这大热的天,喝这热茶是挺热的。”顾林氏把杯子搁回茶几上,“该喝些凉爽的才对。” “夏天消暑还是喝酸梅汤比较好。”顾方氏也不喝茶了。 “我听母亲说,家里的酸梅汤是有秘方,比外面的味道要好的多。”许俏君笑道。 “听六弟妹这么一说,想起那味道,我这口水都要出来了。大嫂,让她们煮些送来可好?”顾林氏笑问道。 顾卢氏抿了口茶,慢悠悠地道:“三弟妹问错人了,厨房可不归我管。” 顾林氏目光一闪,“大嫂这话说的,你是大嫂,你开了口,六弟妹还敢答应吗?” “你是三嫂,你说的话,难道六弟妹就敢反驳了不成?”顾卢氏问道。 “这不是有大嫂在嘛,那有我这做三嫂的强出头。”顾林氏笑道。 顾卢氏哼哼两声,道:“三弟妹这一谦让,我还真不习惯。” 眼见这两人打机锋打得热闹,家中内院的大管家顾水生家的走了进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奴大欺主 “老奴给大少奶奶请安,给三少奶奶请安,给五少奶奶请安,给六少奶奶请安。”顾水生家的行礼道。 “顾婶子,用不着行这么大的礼,起来说话。”顾卢氏笑道。 “是,大少奶奶。”顾水生家的笑着站了起来,“大少奶奶、三少奶奶、五少奶奶、六少奶奶,管事们都在外面候着,是否唤她们进来见礼?” “让她们一房一房的进来。”顾卢氏道。 “是。”顾水生家的退后三步,转身出去,先把账房的管事和副管事带了进来。 别人家中管账房一般都是男子,顾家却是两个妇人,她们以前都是在顾李氏身边伺候过,到了年纪配给顾家的小管事,在顾李氏的提拔下,成了账房的管事和副管事。 各房的管事、副管事、小管事依次进来给四个少奶奶行礼请安,许俏君看到那个长得跟圆柱体一样的李全海家的,嘴角抽了抽,还真是只硕鼠。 李全海家的捞油水捞得这么足,顾李氏她们到底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为什么不撤换她?若是不知道,那就表明李全海家的手段,十分的高明。 二十来个管事们在厅里,垂首侍立。 顾卢氏抿了口茶水,道:“昨儿老太太把管家权交托给我们妯娌四个,这事想来你们是已经知道了。你们都是管事的老人,规矩什么的,知道的比我们还要清楚,还望你们以后尽心尽力的当差。做得好,我自然有赏,做得不好,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把几辈子的老脸丢了,那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主子。” 众管事齐声道:“奴婢必会好好当差,听候少奶奶们的差遣。” “账房、库房和珍品房的账册,整理好送过来给我。药材房和针线房的账册,整理好送去给三少奶奶。器皿房和脂粉房的账册,整理好送去给五少奶奶。厨房的账册,整理后送去给六少奶奶。你们听清楚了吗?”顾卢氏压抑在心中的不快翻腾地厉害,她是嫡长房嫡长媳,婆婆管不了事,就该由她管,老太太却让三个弟妹掺合进来,分她的权,实在是让人恼火。 “奴婢听清楚了,整理好账册,下午送去给少奶奶过目。”众管事答道。 “好。”顾卢氏满意地把杯子放下,“有事的回事,没事的就退下吧。” 每房都有一两件小事回禀,顾卢氏三人一一处理好,轮到厨房管冰窖的小管事王贵家的,行礼道:“六少奶奶,天气越发的炎热,该从冰窖里拿出冰来分配到各房,以便防暑降温。” 许俏君想起每日午后运进来的三块冰砖,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敢情家里其他房都没用冰,这也就是说三块冰砖,是顾晞知想别的法子从外面运进来的,用得不是家里冰窖里的冰。 “往年家里是什么时间开冰窖拿冰的?”许俏君问道。 顾卢氏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没想到这个许氏还知道问这话,还有几分见识。 “是七月初一。”王贵家的道。 “离七月初一还有些时日,等六月三十日,你再来跟我说这事。”许俏君驳了王贵家的回的事。 “六少奶奶,今年比往年都要热,都热得受不住了,这才想开冰窖拿冰出来用的。”王贵家的没有退下去,仍然开口道。 许俏君问道:“是哪些人热得受不住了?” 王贵家的舔了下嘴唇,答道:“是长房的几位姨太太。” 许俏君心中已然知道这是别人给她设得局,她答应开冰窖,是破坏家里的规矩,她不答应开冰窖,得罪的是长房的几位姨太太。明明是上不了台面的姨娘,可因她那个宠妾灭妻的公公纵容,居然让下人称呼她们为姨太太。顾李氏宠溺儿子,也不管这事。顾云氏就是个面团,管不了这事,弄得尊卑不分。 这几位姨娘,她是不怕得罪,可是这几位姨娘后面是顾大老爷。她们枕头风一吹,顾大老爷头脑发昏,闹腾起来,顾晞知就要为难了。虽然顾晞知说了,她闹得再乱,他都替她兜着,但第一天就拿顾大老爷开刀,太凶猛了,她得悠着点。 “往年有没有因为天热,就提前开冰窖取冰?”许俏君问道。 “没有。”王贵家的答道。 “那家里是用什么法子防暑降温的?”许俏君问道。 “是拿钱去城里的官府冰窖买。”王贵家的道。 “这钱是公中出吗?”许俏君问道。 “不是。”王贵家的身子佝了下去,这乡下来的六少奶奶哪里见识浅了?哪里不会管家理事了?这一句一句的问得清楚明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能不说实话。 “我还以为没有先例呢,原来是有先例可循的。”许俏君敛去脸上的笑,冷冷地盯着王贵家的,“王贵家的,你既知道这规矩,怎么还来向我回这件事?你是何居心?” “奴婢……奴婢……”王贵家的后悔不已,还没摸清六少奶奶的脾气和秉性,她为什么要做出头鸟? 在一旁看戏的顾卢氏三人,惊讶地看着变了脸色的许俏君,她这是要拿人立威? “李大总管,试图蒙蔽主子,依照家里的规矩,该如何处置?”许俏君原本没打算头一天就拿人立威,可是有人却迫不及待的要她出手,她也只好如她们所愿。 李全海家的被点了名,挪动着滚圆的身子,走了过来,胡乱的行了一礼道:“六少奶奶,王贵家的行事是有些不妥当,但情有可愿,她也是见天气炎热,连姨太太她们都受不住,何况是主子们?她是怕主子们中了暑气,才做此提议的。还请六少奶奶看在她用意是好的,就原谅她这一回,下次她一定会不犯这样的错误。” “听李大总管这么一说,这王贵家的没有错,她是个忠仆了,她处处为主子着想,反而是我这个六少奶奶不对,不顾天气炎热,非要依照规矩办事。”许俏君冷着脸道。 “老奴没有说六少奶奶做的不对,只是六少奶奶做事不能这么呆板,该变通的就要变通。家里冰窖里有冰,原本就是要拿出来用的,早几日,晚几日也没太大的差别,还能让大家赞一句六少奶奶为大家着想。”李全海家的从内心里瞧不起许俏君,说话也就没那么多顾虑。 “李大总管这是在教我怎么做事?”许俏君挑眉问道。 李全海家的撇撇嘴道:“老奴不敢,老奴不过是看六少奶奶初次管家,才多说几句,若是六少奶奶不想听,那老奴就不说了。” “因为我初次管家,又是从乡下来的,没见识,什么都不懂,所以需要你来提点我,教导我。你这么一番好意,我是不是该好好谢谢你,打赏你啊?李大总管,要不这样好了,你与我一起去见老太太,以后这厨房就交给你打理。我这个六少奶奶,就在一边看着,听你的吩咐,跟着你打打下手,学些治家的道理规矩,你说好不好?”许俏君似笑非笑地问道。 李全海家的没想到许俏君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她虽不惧怕见顾李氏,但是许俏君毕竟是顾李氏的孙媳,又第一天来管家理事,这要闹到顾李氏面前去。顾李氏无论如何都不会驳了孙媳的面子,那就只能责罚她。 李全海家的能屈能伸,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跪下道:“六少奶奶请息怒,老奴早上吃多了酒酿丸子,脑子不清楚,嘴上没个把门的,说错了话,还请六少奶奶原谅老奴一次,求六少奶奶恕罪。” 顾卢氏三人见形势一下逆转,目瞪口呆的,这个许氏还真豁得出脸面,这番自贬的话说出来挤兑的李全海家的下不台了。 “李大总管说得头头是道,何来罪过?又恕得哪门子的罪?”许俏君冷冷道。 “老奴错了,老奴不该倚老卖老。老奴的脸面,是主子给的,主子不给,老奴不过是凭主子买卖的奴才而已!老奴以后会认清本分,还求六少奶奶原谅老奴,老奴日后一定好好当差。”李全海家的把姿态放得很低。 “这差你打算怎么好好当呢?”许俏君问道。 李全海家的转了转,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珠子,道:“王贵家的试图蒙蔽主子,对主子有不敬之心,依照家里的规矩,当掌嘴二十,罚三个月的月钱。” “就依李大总管的。”许俏君淡笑道。 “多谢六少奶奶宽宏。”李全海家的道。 王贵家的面如死灰,杀鸡给猴看,她果然成了六少奶奶杀的那只鸡了。 李全海家的爬起来,要带王贵家的下去。 “不用出去,就在这里掌嘴。”许俏君不给李全海家的阳奉阴违的机会。 李全海家的看了看许俏君,是她们小瞧了这位六少奶奶,今天阴沟里翻船了,也不喊人进来,直接动手扇王贵家的耳光。 “啪啪啪……” 顾卢氏三人听着巴掌声,脸色微变。 许俏君神色未变,在外人看来,她十分的淡定,丝毫不受影响,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裙子里的小腿绷紧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不守规矩 许俏君一出手,带捎带打的,王贵家的和李全海家的就吃了一次亏,这威是妥妥地立了起来。 顾卢氏看许俏君的目光里,复杂难明,许氏行事这样的强势,她想插手厨房,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顾林氏和顾文氏心中多了几分谨慎,她们先前想在厨房混水摸鱼捞好处是不可能了。 各房也没什么事可回了,许俏君在李全海家的陪同下,带着春诗、南风、同喜和同乐,去东厨房里转了转,在其位谋其政,顾卢氏她们也各挑了个房去察看,她就管着一个厨房没得挑,老老实实的去了。 虽然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但厨房里的人也没闲着,看到许俏君进来,都规规矩矩行礼请安。许俏君见厨房干净整洁,人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丝毫不乱。知道这个李全海家的是有能力的,能压得住人。俗话说水至清无鱼,只要李全海家的贪得不是太过份,这厨房还是可以继续交给她管的。 “好香啊,这煮得是什么?”许俏君站在炖锅东西的灶前,问道。 “回六少奶奶的话,炖得是腐乳猪蹄。”守在灶边的厨娘道。 许俏君条件反射地咽了咽口水,腐乳猪蹄吃起来不油腻,口感还特别的好,最适合夏天解馋,明天中午她也要一锅,慢点啃。 许俏君在东厨房参观完,正准备从侧门出去,到西厨房溜达溜达,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道:“我们家太太今天要吃猪肚包鸡、油爆虾仁、糖醋蜜肉,在加两个时令小菜。” 许俏君停下脚步,从大木架的空隙里看了过去,她嫁进来没多久,人还没认全,也不知道这婢女是在三位太太中那一位身边伺候。 “她是伺候周姨娘的桃红,周姨娘在大老爷身边伺候。”南风小声道。 许俏君微蹙眉,唤姨娘做姨太太已然不规矩,现在连姨字都省了,实在是嚣张的过份了,这个该死的宠妾灭妻的顾大老爷,她头一天管家,用得着让那些女人一个两个的来她面前,装腔作势吗? 已走到门外的李全海家的暗暗叫苦,这些半拉子的主子们,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来凑什么热闹,不知道六少奶奶初管家,要拿人立威啊?周姨娘是有大老爷撑腰,可这明显的破坏规矩的事,拿到那里去说,都是周姨娘不对。就算大老爷闹到老太太面前去,老太太总不能说,破坏规矩是对的吧,那这家里还不乱成一团。 李全海家的很想把这个不长眼的桃红赶走,可是许俏君堵在门口,她不敢硬挤进去,一张胖脸满是苦色。 “你是第一次来东厨房?”东厨房的管事张年福家的瞥了眼被大架子挡住半边身子的许俏君,走过去边使眼色边问道。只盼桃红机灵点,别把私下的事全给揭出来。 “这是银子,赶紧做啊,我家太太等着吃呢。”桃红没领会张年福家的意思,掏出银子就往张年福家的手里塞。 张年福家的一把按住她的手,边拼命地朝她使眼色,边道:“周姨娘要点菜去西厨房点去,这里是东厨房,只给老爷太太少爷少奶奶做菜。” “张婶子,你今天是怎么了?昨儿晚上没睡好,脑袋发晕,两眼起萝卜花是吧?往常不都是这样拿银子就可以点菜的,这里有三两银子,难道你还嫌少啊。”桃红还当张年福家的眼抽筋,直言道。 “往常可以的事,今天不行的原因是有我在这里。”许俏君走了出来。 桃红看到许俏君,笑容僵在了脸上,行礼道:“奴婢见过六少奶奶,给六少奶奶请安。” 许俏君眸光流转,没有喊起,淡淡笑道:“你们谁把这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给我听。” 张年福家的看了李全海家的一眼,现在已被六少奶奶抓了现行,瞒不住了,就老老实实地招了,西厨房厨娘们的手艺,肯定是不及东厨房的,有些不守规矩的姨娘们,手中有几个闲钱,又仗着顾大老爷的宠,就会打发人来东厨房点菜,东厨房的人有银子就给做,互利互惠。 “规矩就是规矩,定来是让你们遵守的,不是定来给你们破的,不守规矩的人该怎么处置,李大总管比我清楚。”许俏君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桃红,抬腿往外走,“同喜你留下跟着李大总管学学。” “是,六少奶奶。”同喜应道。 许俏君根本不跟那位周姨娘对上,她只针对东厨房,还把身边的丫鬟留下,摆在明面上监督李全海家的。李全海家的看着一脸木然的同喜,有苦难言,这下想轻饶了东厨房里的人都不成了。 许俏君出了门,又停步回头,道:“李大总管,处置归处置,可别耽误了中午的差事。” 李全海家的疑惑地眨眨眼睛,六少奶奶的意思是让她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许俏君也不去西厨房视察了,东厨房都这样不守规矩,西厨房估计也好不到那去,她没那么多闲功夫,不停的拿人立威,直接回了畅和院。 正言院和厨房里发生的事,很快顾家上下人等都知道,反应各异。 顾李氏气得捶了下榻桌,“去告诉老大,管好他那些狐狸精,少出来惹事生非。” 要冰的是长房的姨太太,去东厨房点菜的是长房的姨太太,就没见过这样上赶着往自家儿媳手中,送把柄的公爹。要不是知道顾大老爷和顾晞知关系恶劣,顾李氏简直就要怀疑,这是顾大老爷和顾晞知商量好的计谋。 顾云氏放下手中的诗集,蹙眉叹道:“是我没用,让六少奶奶受委屈了。” 在修剪盆栽的顾二太太摇摇头问道:“去查查,长房那边是谁在做妖,这一出接一出的闹,也不嫌事大。” 顾三太太在逗廊下的鹦鹉,撇撇嘴道:“这个乡下丫头,还有几分本事,比她那扶不上墙的婆婆强。” 顾方氏和顾刘氏这两个庶子媳,都皱起了眉,这个六少奶奶年纪虽小,却是个不好糊弄的主,想和她接近关系,假借她的手染指管家权的主意,还是别打了。 她们的反应,许俏君不知道,她悠闲地坐在套间里拿着银签戳西瓜吃。 秦二家的走了进来,“少奶奶,郑随家的来给少奶奶请安。” “让她进来吧。”许俏君笑道。 秦二家的出去把郑随家的带了进来,郑随家的是个干净利落的中年妇人,恭恭敬敬的给许俏君行礼请安,从袖袋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上给许俏君,“少奶奶,这是奴婢私下记得账,还请少奶奶过目。” 许俏君伸手拿了过去,翻开来小册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顾家是商户,采买的人在价格上不能弄虚作假,也不敢以次充好,她们为了中饱私囊,也是费尽心思。在数量和重量上耍手段,五十斗米,用做过手脚的斗来量,就只有四十七斗米。鸡蛋,账上是一百个,实际送到厨房的只有九十个。做药膳时,该放五十片药材,只放四十片。柴禾、木炭什么的,用动了手脚的秤来称,一百斤只有九十五斤。 顾家主子有十几二十个,在加上那些姨娘们,每天消耗的食材挺多的,这些采买、管事这里扣一点,那里贪一点,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喂得她们一个两个都肥头大耳,脑满肠肥的。 许俏君合上了小册子,道:“你记得很详细,连自己贪墨的事也记上去了。” “六少奶奶,奴婢若不这样,也就混不进西厨房,了解不到这么多事情,不过奴婢已将贪墨的银子交给六少爷了。”郑随家的解释道。 这些银子顾晞知转手又找了个理由赏给了郑随,贪墨和赏钱是本质上的区别。 “你觉得李全海家的是怎个什么样的人?”许俏君把册子放在榻桌上,问道。 “李全海家的以前不错,现在太贪了。”郑随家的简单地道。 “你能替代得了她吗?管理好四个厨房,纠正这股贪墨的歪风吗?”许俏君问道。 郑随家的抬头看了眼,和她女儿一般年纪的许俏君,道:“能。” “好,回去等着吧。”许俏君笑道。 郑随家行礼退了出去。 小半个时辰后,同喜和李全海家的一起进来了。 李全海家的给许俏君行礼道:“六少奶奶,老奴怕她们耽误了差事,就没打她们的板子,各掌了十下嘴,罚了她们的半年的月钱。” “李大总管做事老练,处置妥当,难怪能在这位置上一呆就十年,把四个厨房管理的如此之好。”许俏君淡笑道。 “少奶奶夸奖,老奴不敢当。”李全海家的陪笑道。 “没什么不敢当的,你做的好,做得对,有赏。”许俏君示意春诗把装着五两银子的荷包塞给李全海家的。 “谢六少奶奶赏,老奴会尽心当差的。”李全海家的行礼道。 许俏君笑笑道:“今日李大总管来回奔波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吧。东风,送李大总管出去吧。” 东风将李全海家的送出去正院的大门,李全海家的出了畅和院,掏出荷包,从里面掏出五两银子,嫌弃地撇撇嘴,道:“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五两银子,亏她好意思赏。” 话虽这么说,李全海家的却也没把银子给丢了,塞进钱袋里。 ------题外话------ 每次进后台,都要弄几分钟,好烦躁。 第一百九十六章 婆媳之间 正午时分,顾晞知回来陪许俏君吃饭,许俏君上前帮他脱外衣,看着他润湿的中衣和发根上的汗珠,蹙眉道:“这么热的天,你还是不要顶着太阳来回跑了,万一中暑怎么办?” “我身体好,不会中暑的。”顾晞知脱下中衣,丢在架子上,“今天去见那些人,有没有怎么样?” “还好啦,能应付。”许俏君用帕子帮他把背上的汗擦干净,把干爽的中衣递给他。 顾晞知边穿中衣,边道:“你放手施为,别委屈自己。” 许俏君笑,“知道,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顾晞知穿好中衣,系好带子,牵起她的手,去了套间吃午饭。 许俏君看到榻桌上摆着一碗腐乳猪蹄,笑了起来,道:“这厨房的人啊,还挺会来事的。” “怎么说?”顾晞知问道。 “我上午去东厨房时,她们正在煮这猪蹄,我闻着很香,就问了句,还打算明天的例菜里吃这道菜,没想到她们今天就送来了。”许俏君接过东风递来的帕子边擦手,边笑道。 “猪蹄太肥腻,偶尔吃一次两次就好,不能常吃。”顾晞知在榻上坐下。 “我知道,我不会吃太多的,我也不想变成大肥婆。”许俏君夹了一块猪蹄开始啃。 顾晞知见她啃得欢快,笑道:“你想吃什么,就去点菜,不一定要吃例菜的。” “点菜要银子。”许俏君口齿不清地道。 顾晞知勾唇笑道:“你是当家奶奶,你去厨房点菜,厨房是不会要你银子的。” 许俏君抬眸看着他,认真地道:“拿银子去点菜,已然不对,我要是还仗着是当家奶奶,点菜不给银子,那就是错上加错,就是带头破坏了规矩,那以后我还怎么管制她们?这厨房只会越来越混乱。你别以为这只是点小钱,没什么大不了的,要知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六少奶奶说的理,受教了。”顾晞知正颜道。 “别卖嘴乖,我知道你是在逗我。”许俏君轻哼一声,继续啃猪蹄。 顾晞知笑,问道:“那你要是想吃点别的菜,要怎么办?” 许俏君眸光转了转,笑道:“要么你带我出去吃,要么你买回来给我吃啰。” 顾晞知点点头,“这是个好主意,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晚上我给你带回来。” 许俏君想了一下,摇头,“暂时没有。” “下午你打算做什么?”顾晞知随口问道。 “账册送来了就看账册,没送过来,就去南角院做盆景。” “冬季盆景?” “嗯。”许俏君点点头。 “想好怎么做了?” “差不多了,等我做好了,告诉你。”许俏君笑道。 “好,到时候我们一起送去给祖父,他老人家一定喜欢。”顾晞知舀了一小碗白玉瑶柱萝卜汤,放在她面前,“喝碗汤,别光啃猪蹄。” 许俏君把啃干净的骨头,放在旁边的碟子里,拿起勺子舀汤喝。 两人吃完午饭,在回廊上散了一会步,许俏君回卧室睡午觉,顾晞知出门去了店铺。 许俏君一觉睡醒,问春诗,“账册送来了吗?” “账册没送来,大太太让翠荷送了一匣子东西来。”春诗道。 许俏君听到顾云氏打发人送东西,有点意外,“东西在哪?是什么?” “东西放在套间里。”春诗笑道。 许俏君穿上鞋,去了套间,木匣就放在榻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一匣子各色的宝石,颗颗颜色鲜艳、质地晶莹,光泽灿烂。 “大太太送来让少奶奶镶首饰用的。”春诗笑道。 许俏君笑了笑,她这婆婆出手还真大方,合上盖子道:“夏词,把匣子先收起来,帮我换衣梳妆,我要去清涧院一趟。” 许俏君换下家常服,重新梳妆,带着春诗、北风、同欢和冬赋,去了清涧院。 “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跑过来了?”顾云氏听到通传,就站了起来,看着许俏君进来,见她的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去端碗绿豆汤来给六少奶奶,解解渴。” “给母亲请安。”许俏君笑着屈膝行礼道。 “自家人,不用讲这么多规矩。”顾云氏扶起她,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到榻上坐下,“你过来有什么事吗?” “母亲送我的那一匣子宝石,我很喜欢,特地过来谢谢母亲。”许俏君笑道。 “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这么大年纪了,那些鲜艳的东西,我又戴不出去,不给你,还能给谁?”顾云氏送东西给许俏君,是为了安慰她。 “母亲疼爱我,我知道。”许俏君笑道。 顾云氏开心地拍拍她的手,道:“你这么乖,我当然要疼爱你了。我本来想送珍珠给你的,可惜是匣子黑珍珠,年轻姑娘戴黑珍珠不好看。等有了粉珍珠,我再送你。” “母亲的好东西都给了我,六少爷看了一定眼馋。”许俏君笑道。 “让他眼馋去,这些好东西都不能给他。幼安小的时候,拿珍珠当弹子,去祸害厨房里养着的公鸡,吓得公鸡满院子飞。公鸡飞得足有半人高,有一次飞到了湘儿的脑袋上去了,吓得湘儿哇哇的哭,他在旁边拍着巴掌大笑。”顾云氏顺嘴就把顾晞知小时候做的坏事,给说了出来。 “六少爷小时候这么顽皮啊,他还说他很乖,原来是骗我的。”许俏君撇嘴道。 “他不乖,他大哥从小就很乖……” 在许俏君的诱导下,顾云氏说了很多顾家兄弟小时候的事,不过大多是他们五岁之前的事。安顿好生意,打压下其他野心勃勃的嫡支的顾老太爷终于有空关注内宅了,怕性格软弱的顾云氏把两兄弟教得和她一样,也怕顾大老爷带坏两兄弟,在兄弟俩五岁后,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们。 许俏君在顾云氏的话里,听出了她的寂寞。顾大老爷是个风流成性的家伙,纵然顾云氏美若天仙,他还是纳了无数的小妾,在顾云氏房里的时间不多。 顾暥知和顾晞知两兄弟,都不是混在内帏的花花公子,也就早上请安的时候陪母亲吃餐早餐。 顾暥知的原配吴氏,不太瞧得起这个没用的婆婆,对顾云氏只是表面上的尊敬,也不准女儿亲近顾云氏,现在这个顾卢氏和吴氏也差不多。 顾云氏比顾李氏还要空闲,每天养花逗鸟,过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生活,在她身边也没什么人陪她聊天。许俏君是个很好的听众,恰到好处的接话,顾云氏说得很尽兴,觉得这个儿媳真是娶对了。 时辰已经不早,顾云氏谈兴正浓,舍不得放许俏君走,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留下来陪我一起吃饭吧?” “好。”许俏君看着顾云氏渴求的目光,不忍拒绝。 顾晞知不知许俏君被顾云氏留下了,拿着一盒东西,正兴冲冲往畅和院走,半道上,被人给拦住了。 “玉婍爱慕六表哥多年,愿陪在六表哥身边终老一生,求六表哥垂怜。”宋玉婍半蹲在顾晞知面前,螓首低垂,露出美丽的脖颈。 “宋玉婍,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这么想要男人垂怜,去虫二楼,有的是男人光顾你的生意。”顾晞知出口就把宋玉婍贬成了妓子。 宋玉婍震惊地抬头看着顾晞知,做捧心状,“六表哥,你怎么能……” 顾晞知不等她把话说完,绕过她,继续朝前走去。对于这种不知廉耻,自动送上门来的贱女人,他没空搭理,一向都是冷漠以对。 宋玉婍站起来,冲着顾晞知的背影,喊道:“顾晞知,你怎么能这么无情?你怎么能这样践踏我对你的一片真心?你怎么能……” 顾晞知听而不闻,问跟在后面的小厮,“宋家的人什么时候才到?” “应该还要三天。”小厮道。 “去告诉你娘,找几个人看好她,不要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顾晞知厌恶地道。 “是,六少爷。”小厮应道。 顾晞知回到畅和院,发现许俏君不在房里,“少奶奶还在南角院?” “少奶奶去大太太那里了,晚上陪大太太一起吃晚饭。”东风道。 “为什么?”顾晞知讶然问道。 “大太太送了一匣子宝石给少奶奶,少奶奶过去道谢,大太太就留少奶奶吃晚饭。”东风道。 顾晞知看着手中的盒子,勾了勾唇角,他反到慢了一步。 许俏君在清涧院陪顾云氏吃完晚饭,又闲聊了一会,才告辞离开。回到畅和院时,天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挂上了灯。 许俏君进屋,看到顾晞知坐在榻上看书。顾晞知听觉灵敏的,察觉到她进来了,侧过头看着她,将手中的书搁下,起身道:“六少奶奶舍得回来了。” 语气透着淡淡的酸味,许俏君不由觉得好笑,成亲后,才发现这稳重的男人也有幼稚的一面,“母亲不留我,我只好回来了。” “那要是母亲留你,你就不回来了?”顾晞知挑眉问道。 许俏君弯弯唇角,走过去,伸手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道:“母亲留我,我也要回来的,我可舍不得让你独守空房。” 顾晞知愉悦地笑了,在她耳边道:“俏俏,时辰不早,我们沐浴安歇。” ------题外话------ 在空调房里开会,我已经注意再注意,还是被冷得感冒了,打吊针也不见好转。看着手背上的针眼,觉得自己好可怜。 第一百九十七章 妾室撒泼 大大的浴桶装着温热的水,水面上撒着茉莉花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许俏君面红耳赤,半推半就被顾晞知抱进了桶里。 “大了。”顾晞知盯着许俏君胸前的起伏,“是我的功劳。” “你、你闭嘴。”许俏君羞的恨不能埋进水里不出来,这个男人怎么能用讨表扬的语气,说出这样不要脸的话? 顾晞知双臂牢牢地搂着她的纤腰,许俏君动荡不得,被他一顿猛啃轻吮,肌肤相亲,室内弥漫着旖旎的味道。 一场欢愉过后,吃得餍足又尽兴的顾晞知拿过架上子素缎袍子套上,松松的系上腰带,长臂一伸,把许俏君从桶里抱出来,抓过大毛巾,将人裹好,横抱着回了房,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被吃干抹净的许俏君,累得就剩下喘气的力气,美目半眯,全身酥软地躺在床上,任由顾晞知施为。 顾晞知细心地帮小娇妻穿上肚兜,穿上亵裤,拿干巾帮她把头发擦干,然后躺在她身边,伸手揽她入怀。许俏君顺势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昏昏睡去。 一夜好眠,许俏君醒来时,顾晞知已去晨练。 春诗和东风伺候许俏君起床,看着她白皙颈脖处的红印,淡定地视而不见,给她找了件立领的中衣。六少爷脸皮厚,无所谓,六少奶奶脸皮薄,会害羞的。 许俏君洗漱完毕,在梳妆台前坐下,看到台上放着一个盒子,“这是什么?” “这是昨儿傍晚少爷带回来的。”东风道。 许俏君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摆着十二枝镶宝石的花卉金簪。许俏君哑然失笑,这对母子送礼送得大同小异,一个送宝石让她镶首饰,一个干脆送镶着宝石的首饰。 “这些金簪好漂亮,少奶奶,挑一枝出来戴吧。”夏词边解开绑着发髻的发带,边笑道。 许俏君的手指从金簪上划过,拿出第六枝金簪,一枝镶着紫宝石的玉簪花金簪,笑道:“十二枝金簪十二枝花,应对十二个月,现在离七月还有几天,就戴六月的主花玉簪,配以客花百合和山丹式样的金钿。” 夏词想了想,道:“那奴婢给少奶奶挽盘桓髻。” “挽什么髻你作主。”许俏君在首饰里拨拉着,挑出一对绞丝双扣金镯,戴在手腕上。 许俏君梳妆打扮好,顾晞知晨练回来了,一眼就看到了许俏君发髻上的金簪,“好看。” “是它好看,还是我好看?”许俏君偏着头,娇笑问道。 “六少奶奶好看,它不过是锦上添花。”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戏谑地问道:“六少爷一早就吃了蜜糖,嘴这么甜?” 顾晞知俯身凑到她面前,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不喜吃甜食,和你说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许俏君退后一步,笑道:“赶紧去洗洗,别耽误了请安的时辰。” 顾晞知沐浴换了干净的衣裳,两人去清涧院请安,在院门口遇上了顾暥知和顾卢氏。 顾暥知笑着和顾晞知打了声招呼,许俏君见顾卢氏脸上抹了很厚的粉,只是脸上的憔悴能用粉遮掩,可眼中的疲惫瞒不过人。许俏君不是多事的人,和顾卢氏相处的时间又短,没有出言询问。 顾卢氏的目光则落在许俏君发髻上的那枝金簪上,眼色微沉,一个乡下丫头,那有财力做到,日日戴的首饰都是不同样不同款的?今日头上戴的虽不是一整套的头面,却也是精致好看,尤其是那枝镶着紫宝石的金簪,一看就不是城里几家银楼的手艺。 前几日,这乡下丫头戴得都是整套的头面,今日却不同,想来应该是昨日顾云氏送她的,她到是会讨好人,昨日得了东西,今日请安就戴了出来。顾卢氏不屑地撇了下嘴,眼皮子浅的乡下丫头,她的妆奁丰厚,才不会为了几件首饰,去讨好那没用的婆婆。 给顾云氏请了安,在清涧院吃过早饭,众人坐了一刻钟,喝了几口茶水,闲聊数句,就告退离开,出了院门,各行各路,各忙各的。 在去正言院的路上,顾卢氏明知故问地道:“六弟妹,厨房的账册,李大总管可送去给六弟妹了?” “还没有送来。”许俏君道。 顾卢氏摇摇团扇,道:“这个李大总管做事也太磨蹭了,其他房的账册可都交上来了。” “账册整理好了,她自然会交上来的。”许俏君是一点都不着急,厨房里有人,那些账目,她要看自有人送来,李全海家的账越交得晚,她就越能拿捏到李全海家的错处。等这三个妯娌发作换人时,她就能让郑随家的代替李全海家的。 这个盘算,许俏君是不会告诉顾卢氏的,兄弟是亲的,这妯娌,还是相处一段时间,了解了脾气和秉性后,在决定是推心置腹,还是保持礼貌的距离。 顾卢氏斜睨许俏君一眼,道:“六弟妹,不是做大嫂的说你,你做事情不能太宽松了,由着她们这样任意行事,要知道这下面的人最会看碟下菜,现在你不拿捏住她们,她们就会拿捏住你。” “谢大嫂提点。”许俏君客气地道。 “若是下人不得用,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顾卢氏笑道。 “谢谢大嫂。”许俏君淡笑道。 “六弟妹太客气了,我们是亲妯娌,理当互相帮衬。”顾卢氏笑道。 “大嫂说得是。”许俏君也没打算拒人于千里之外,顾卢氏要是为人不错,她也是愿意与之交好,和睦相处。 说话间,妯娌俩进了厅堂,顾林氏和顾文氏还没来。顾卢氏在左首位置上坐下,许俏君在右边第二的位置上坐下。 过了一会,顾林氏和顾文氏就来了。 婢女送上来的四杯酸梅汤。 顾林氏和顾文氏举杯道:“谢谢六弟妹。” 许俏君笑,“两位嫂嫂谢错人了,这个不是我让她们准备的。” “虽然没有冰镇,只在井水里浸了这么一会,就这么凉爽可口,的确比喝热茶舒服。”顾卢氏喝着酸梅汤,笑笑道。 她这么一说,三人也就知道是谁让婢女们准备的。许俏君神情未变,端杯抿了口,味道不错,有淡淡的桂花香味。 顾林氏和顾文氏对视了一眼,长房这两个是联手了?暗自揣摸,脸上带笑,“大嫂有心了。” “小事一桩。”顾卢氏对许俏君的反应很满意,这个六弟妹和婆婆的性子应该差不多,要不然昨天她也不会在清涧院呆了一下午。 四人喝着酸梅汤,让婢女唤管事们进来回话。 “大少奶奶,五少奶奶,曾姨娘的兄弟昨儿没了。昨日已回过三太太,三太太让回两位奶奶。”管事手里拿着账册。 “依照旧例是怎么给赏的?”顾卢氏也不擅作主张,一切依照旧例。 管事道:“回大少奶奶,依照旧例,外头的姨娘,没有生养的,是赏四十两,生了姑娘的赏六十两,生了少爷的赏一百两。家里的姨娘,没生养的是赏二十两,生了姑娘的赏四十两,生了少爷的赏六十两。”: 顾卢氏接着问道:“这位曾姨娘是外头的,还是家里的?有没有生养?” “回大少奶奶,曾姨娘是家里的,是七姑娘的生母。”管事地道。 “去账房那支四十两。”顾卢氏把对牌递给她。 管事的接过去,应了是,退了下去。 管事陆续进来回话,顾林氏刚处理完针线房的事,一个婢女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少奶奶,六少奶奶,周姨娘跑到大太太跟前大吵大闹,两位少奶奶赶紧过去看看吧。” 周姨娘? 应该是昨天那个去东厨房点菜,被她发现的那个。 许俏君立刻起身往外走,刚走了两步,感觉顾卢氏没动,回头一看,顾卢氏果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轻摇着团扇,仿佛根本就没听到那婢女禀报的事。 许俏君微微蹙眉,顾卢氏这是要袖手旁观,转念想到,周姨娘是她得罪的,顾卢氏不愿去趟浑水,无可厚非,她自己去解决这个麻烦。 顾卢氏见顾林氏和顾文氏一副要与许俏君同去的样子,沉声道:“三弟妹,五弟妹,这是我们长房的事,就不劳烦你们过去了。” “大嫂这话太见外了,大伯母一向疼爱我,她受了委屈,我这做侄儿媳妇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当然要过去看看大伯母,就算帮不上忙,说几句宽慰的话,还是会说的。”顾林氏笑眯眯地道。 “三嫂说的对,大伯母性子好,不能让她受人欺负。”顾文氏附和道。 不等顾卢氏再言语,两人飞快地朝门外走去,迫不及待的要去看长房的笑话。顾卢氏恨得咬牙,可是也没有办法强行将人拦下,瞪了许俏君一眼,道:“还不快走。” 许俏君叹气摇了下头,不出事还看不出来,这一出事,真面目全露出来了。 一行人远远的就听到屋里传来女子尖利的叫声,“……串通好,逼不死我,磨不死我,你们这些黑心肠的就想要饿死我。” 许俏君快走了几步,抢在顾林氏之前进了门,花厅的地上一片狼藉,侧翻在地的桌椅、碎成数片的花瓶和茶杯。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妇,坐在椅子上,在大声地哭闹。 顾云氏不在厅里,有两个嬷嬷守在进入内室的门口。许俏君看到此情境,对顾云氏有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感觉。 ------题外话------ 注:要和谐啊,鸳鸯浴就不多描写了,大伙自行脑补。感冒了,年纪大了,一感冒,身体上就各种的不适,再加上颈椎要治疗,这更新的时间就有点定不下来了。抱歉抱歉~ 第一百九十八章 杀一儆百 “闭嘴!” “放肆!” 许俏君和顾卢氏同时出声喝止。 周姨娘尖叫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更大声的哭闹起来,口口声声说有人欺负她,克扣她的饮食,想要饿死她,“你们这些黑心肠的人,我怎么说都是大老爷的人,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合着伙作践我,想把我作践死,我是不会如你们所愿的。我告诉你们,我就是死了,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来人……”许俏君刚喊了两个字。 “六弟妹。”顾林氏出言打断许俏君的话,手搭在她的肩上,“大嫂在,我们该听大嫂的。” 顾林氏知道顾卢氏想独揽管家大权,决定“好心”的助她一臂之力,让她来处置这件事。这事不管顾卢氏如何处置,都讨不到好,而她却能借此卖个人情给许俏君。 顾卢氏虽然对顾林氏和顾文氏跟过来看热闹很不满,但是这话说到她的心坎上,唇角微弯,对顾林氏的不满稍减,扬声道:“来人,把这没规矩的东西拖出去。” 顾卢氏身边的两个婆子,上前去抓周姨娘。跟着周姨娘来闹事的两个婢女,去拦她们。两个婆子毫不客气地,挥手甩了她们几耳光,骂道:“认不清主子的东西,滚一边去。” 两个婢女的卖身契都在顾李氏手中,闻言不敢再阻拦。周姨娘见两个婆子气势汹汹地过来了,对着她们拳打脚踢,嘴里还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她挣扎的厉害,两个婆子几乎抓不住她。 “去把她的嘴堵住。”顾卢氏冷冷地道。 站在顾卢氏身后的婢女,立刻掏出一块汗巾,朝周姨娘走了过去。周姨娘张嘴就要咬她,婢女有所防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揉成团汗巾子用力地塞进了她的嘴里。 周姨娘被两个婆子强行拖了出去, 顾卢氏三人,跟着走了出去。 许俏君没有跟着出去,去内室看顾云氏,两个嬷嬷没有阻拦她。许俏君绕过绣着百花齐放图的屏风,就看到顾云氏神态安然地坐在内室的罗汉榻上绣花。 许俏君愕然愣了一下,笑问道:“母亲,您在绣什么呢?” 顾云氏抬头笑道:“是俏儿啊,快过来坐。” 许俏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顾云氏把手中的绣棚,递给她看,上面绣着一只白猫,猫眼蓝绿炯炯有神,体态轻盈,纤毫毕露,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等我绣好了,送给你,你拿去做桌屏。”顾云氏笑道。 “不用,母亲,您留着自己做桌屏吧。”许俏君忙道。 “你是不是不喜欢猫啊?那你喜欢什么?”顾云氏问道。 许俏君看顾云氏有那种只要她说喜欢什么,她就绣什么的架式,赶紧道:“这个我喜欢,母亲绣好了,就送给我吧。” 顾云氏笑着点点头,把绣棚放在绣笸里。 “我看你们谁敢动手打她?”一声怒吼从外面传来,是顾大老爷的声音。 许俏君皱了皱眉,道:“母亲,我出去看看。” 顾云氏抓住她的手臂,“别去,俏儿别出去,她们会处置的。” “母亲,事关厨房,我不出去看看,不太好。”许俏君解释道。 “那你出去就站远些看,别靠近,省得她们闹起来伤着你。”顾云氏怕小儿媳吃亏,叮嘱道。 许俏君笑笑道:“知道了,母亲。” 顾大老爷在外面咆哮,“要不是你们欺负了周氏,她至于跑到这里来撒泼吗?她那娇嫩的一个人儿,居然被你们弄成这样的狼狈,你们还有理了?你们这些目无尊长的东西,忤逆不孝,不敬庶母……” “大老爷,律法不可违,小心祸从口出。”许俏君撩起竹帘,走了出去,冷着脸道。 在大祁不是所有的父妾皆是庶母,依照大祁律例礼记的规定,一是妾室于家族有大功者,可尊为庶母;二是家中无有嫡妻,妾室抚养失去生母的嫡子,可尊为庶母;三是家中无嫡子,庶子当家,尊生母为庶母。庶母与妾室的区别还在于,庶母是不能随便发卖的,儿子有出息,能替她请诰命的。 周姨娘这三条皆不符合,顾大老爷这番宠妾灭妻的话,激怒了许俏君。顾大老爷不是官身,他是可以由着性子超额纳妾,但那是民不告官不究,要是认真起来,顾大老爷少不了要去官衙走一趟,吃吃苦头。 顾大老爷见屋内又有人出来,还以为是顾云氏,定睛一看是个年轻的少妇,仔细辨认了一下,道:“你是那个逆子媳妇许氏,如今是你管着厨房对不对?是不是你不让周氏在东厨房点菜的?” 许俏君听顾大老爷直呼顾晞知为逆子,眸中寒光闪过,语速极快地道:“我是顾晞知的媳妇许氏,我管着厨房,依照规矩办事。这个姨娘不守规矩在先,现在还敢跑到正院来打闹,这件事绝不能轻饶。来人,先将她拖下去打二十板子,在叫人牙子来,把她卖到深山里去。以后谁还敢不敬主母,嚣张跋扈,不守规矩,这就是先例。” 顾大老爷暴跳如雷,指着许俏君骂道:“你这个恶妇,毒妇,你好大胆,当着我的面,就敢喊打喊……” “照六少奶奶的话去做。”顾晞知从外面走了进来,顾暥知跟在他后面。 许俏君看顾晞知,更加的神定心安,紧捏着扇柄的手,稍微松开了些。 周姨娘来正院吵闹,两个婢女一个跑去正言院,找顾卢氏和许俏君,一个追去外院,喊回了刚上马车的顾暥知和顾晞知。 顾晞知一发话,还在犹豫的下人,立刻上前去抓周姨娘。顾大老爷上前拦着,冲着顾晞知吼道:“逆子,你这个逆子!” “大老爷的月钱减半。”顾晞知冷冷地道。 “你敢!”顾大老爷现在的月钱就不够用,跳了起来,“我是你老子,你敢减我的月钱,你这个没大没小的孽子,早知生你出来给我添堵,我就该掐死你,一了百了。” “六弟,罚了不懂规矩的人就行了。”顾暥知还顾忌着顾大老爷的颜面,见父子俩又杠上了,赶紧劝道。 顾晞知看着许俏君,“六少奶奶,今天天气好,我们到街上去走走。” 顾暥知一听这话,就知道顾晞知心中不快,若这事不顺着他的意,他就要撂担子,百事不管。顾暥知无奈地苦笑,父亲和弟弟针锋相对,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父亲和弟弟比起来,当然是弟弟更重要,妥协地道:“照六少爷的话去做。” 下人赶紧都动了起来,围着顾大老爷连哄带劝。顾大老爷色厉内荏,顺势就跟着他们走了。周姨娘堵着嘴,发出唔唔声,眼含哀求地看着越走越远的顾大老爷。 “拖到外面去打,不要脏了清涧院的地。”顾晞知担心行刑时,许俏君会害怕。 下人们赶紧把周姨娘往院子外面拖。 顾晞知走到许俏君面前,柔声问道:“有没有吓着?” “没有。”许俏君摇摇头,“母亲也没事。” “以后那个不长眼的敢惹事,都照今日这般发落,万不可委屈了自己。”顾晞知这话是说其他人听的。 顾卢氏等人面色微变,在心中各自盘算。 周姨娘被打得血肉模糊地卖了出去,捉掇她去闹事的姨娘躲在房里,瑟瑟发抖。 经此一事,长房的各位姨娘都暂时歇了心思,不敢冒头出来惹事。厨房里的下人,也安分了不少。账册也在这天傍晚,送去了畅和院。 过了两天,宋家的人来了,来接宋玉婍回家。 宋玉婍那日被顾晞知打击的灰了一半的心,这几天又被看守得严实,什么手段都使不出来,她知道她是怎么样都不可能嫁给顾晞知的了,越发的提不起劲来。 宋家人也不多做停留,和顾李氏说明,二天就带着宋玉婍走。这天晚上,顾李氏让人把宋玉婍喊进了宜寿院,拉着她的手,道:“玉婍,你是个好孩子,舅祖母知道你的心思,舅祖母也一直希望你能做舅祖母的孙媳,可是现在那头倔驴……” “舅祖母。”宋玉婍扑进顾李氏怀里,伤心的哭了。 顾李氏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道:“玉婍啊,事已至此,别难过了,这是舅祖母给你的添妆,以后你就好好过日子,忘了以前的事吧。” “舅祖母,我忘不了,舅祖母,您帮帮我,您帮帮我好不好?只要能留在六表哥身边,我怎么样都愿意。”宋玉婍做着最后的努力。 顾李氏眼中一亮,又黯了下去,顾晞知不是个受了算计,就肯吃亏的性子,他闹起来,她弹压不住,到时候,他一始之下离家出走,老太爷知道了,非活吞了她不可。 顾李氏收了不好的心思,道:“玉婍,傻孩子,这话别再说了,明天乖乖跟着你三叔和你大哥回去吧。” 宋玉婍听这话,知道彻底没希望了,拿着顾李氏给的那盒首饰,恹恹的回了院子。宋玉婍盯着烛台,呆坐了良久,突然精神一振,砚墨写了封信,叠好塞进荷包里。 次日,在顾李氏让顾家与宋玉婍同辈和小辈的女眷们,去送宋玉婍。宋玉婍站在许俏君面前,掏出装着信的荷包托在手上,笑道:“我和六表嫂虽然没有相处多久,但是甚觉投缘,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我特意绣了个荷包送给六表嫂,以做留念。” 许俏君看着她手中的荷包,上面绣着一丛兰花,“宋姑娘太客气了,东风,收下宋姑娘的礼。” 东风上前,把荷包拿走。 宋玉婍见许俏君碰不都不碰荷包,嫌弃到了如此地步,怒火直冲脑门,咬牙切齿地问道:“六表嫂就这么瞧不上玉婍吗?” “宋姑娘说得这是什么话,我要是瞧不上你,又怎么会收下你的荷包呢?”许俏君淡淡笑道 宋玉婍想到许俏君看完那封信后,一定会气得半死,就强忍怒火,没再与许俏君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顾家女眷们看着马车出了二门,转身往回走,许俏君照旧跟三个嫂嫂去了正言院,姑娘们各自回房。 东风捏着那荷包,感觉里面像是纸张类的东西,宋玉婍送银票给六少奶奶?东风怎么都觉得这可能性不大,到了正言院,悄悄解到系带,往里一看,是写着字的纸。 东风皱了皱眉,宋玉婍为什么要写信给六少奶奶?宋玉婍一直想要嫁给六少爷,这信上肯定不会写好话,这信要不要交给六少奶奶呢? 东风左思右想,决定不下来。许俏君却把荷包的事,抛到脑后去了,从正言院回到畅和院,就进了南角院,去摆弄盆景,东风索性把信交给回来陪许俏君吃午饭的顾晞知。 顾晞知抽出信,看罢,冷笑一声,将信搓成了碎片,如常的陪许俏君吃完午饭,径直去了外院,召来永葛。 “告诉宋一桥,让宋玉婍在一个月内病逝。”顾晞知冷冷地道。本来只是让她远嫁,但她不知悔改,还敢写出这么一封信来糊弄人,心肠如此龌龊的人,就不配活在这世上。 永葛领命而去。 宋玉婍没有想到,那封信许俏君别说看了,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封信,而她却要因这封信丢了性命。 宋玉婍的离开,是小一事桩,丝毫不会影响到顾家人的生活。顾晞知照旧随顾暥知为花会的事忙碌,暗地里做着自己的事和生意。许俏君每天忙着管家、做盆景、和婆婆培养感情,日子过得舒坦。 到七月初六,顾家发月钱的日子。 秦二家的去账房领回了畅和院上下人等的月钱,许俏君从里面拿出她的四十两月钱,顾晞知一百两月钱,然后让秦二家的把月钱分给院中诸人。 午后,许俏君小睡起来,刚在套间里坐定,北风走了进来,“六少奶奶,刚刚大少奶奶发作了账房里的副管事。” “原因是什么?”许俏君挑眉,总算动手了。 “副管事记错了账,已被大少奶奶给撵出去了,重新提了个人上去,那人是大少奶奶的陪房。奴婢想不通,大少奶奶为什么这样明目张胆的安插人?”北风疑惑地问道。 许俏君沉吟片刻,笑道:“这就是大少奶奶聪明之处,她把人摆到明面上来,等半年轮换,三少奶奶反而不敢把人换下来。” 众人恍然大悟。 第一百九十九章 成功换人 顾卢氏就这样毫无顾忌的,把顾李氏倚重的副管事给换掉了,让她的陪房顶替上,简直是太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 副管事也觉得老太太会帮她,去到宜寿院求顾李氏,可是顾卢氏早就防着她,派人强行将她一家人全部发卖了出去。事后,顾李氏没有出面多管,这让本来想看顾李氏发落顾卢氏的顾二太太等人,大失所望。 顾李氏不闻不问的态度,亦让顾林氏和顾文氏放开了手脚,紧随顾卢氏之后,开始往各房安插人手。当然她们没顾卢氏那么张扬,一上来就换副管事,只是换换小管事什么的。 家里暗潮涌动,许俏君按兵不动,任由三个嫂嫂在那里上蹿下跳,就连她们抓住一点小错处,强行换了厨房的几个采买的事,也毫不在意。在把冬季盆景送去给顾老太爷后,许俏君开始折腾花卉嫁接和。 顾李氏在宜寿院闭门不出,不表示家里发生的事,她不知道。许俏君不作为,让她很不满,“这个许氏跟老大媳妇一样,是个指望不上的,厨房迟早被她管得一团乱。” “这厨房别说是六少奶奶这个新妇管不好,就是二太太出马都未必管得好。依老奴看,只有老太太管着,这厨房才能妥妥当当。”顾李氏身边的老嬷嬷奉承道。 “我老了,不中用了。”顾李氏靠在引枕上,落寞地道。 “老太太不老,看着也就五十出头。”老嬷嬷看着顾李氏银白的头发,说着宽慰她的谎话。 “五十岁出头。”顾李氏扯了扯嘴角,“明年我就六十四了,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儿孙都不待见我了。我啊,现在是百事不管,就在这宜寿院里混吃等死吧。” “老太太怎么说这晦气的话?大老爷、大太太、二老爷、二太太、三老爷、三太太、大少爷、大少奶奶、三少爷、三少……” “得得得,别数了,你也别替他们说好话。”顾李氏打断老嬷嬷的话,“你去看看今天的药膳怎么还没送进来?” 老嬷嬷起身出门,没走多远就看到赵婆子,用托盘端着白瓷炖盅过来,笑问道:“今天做了什么费功夫的东西?怎么比平时晚了一刻钟的时间?” “杞精炖鹌鹑。”赵婆子笑道。 “老太太可等急了,赶紧送进去。”老嬷嬷笑道。 赵婆子把药膳送了进去,顾李氏也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个时辰才送进来?” “回老太太太,是老奴的错,没想到烧开火的壶坏了,把炭火浇灭了,老奴要重新起火烧水,就耽误了点时间。”赵婆子撒谎道。 东厨房那边换了个采买,今儿早上就出了点小差错,鹌鹑险些忘了送进来。等管事的发现,去市面上买了一对送到宜寿院,才算把这事解决。 那个采买是顾文氏前两日才安插进来的,刚做了两日,就出了这样的纰漏,许俏君毫不犹豫地发落了她,状似随意,实早已看好地指着一人,道:“以后这禽类就由你……” “六弟妹,不过是出了一次差错,就把人替换掉,是不是不太好啊?总要给人改过的机会,相信以后她一定会好好当差,绝不会再出这样的纰漏。”顾文氏刚把人安插进来,这就要被换下来,她还有什么面子,赶紧打断许俏君的话道。 “鹌鹑是宜寿院要的,要不是及时补上,我这个管厨房的,可就没脸去见老太太了。五嫂,不是我不给她机会,是她自己不珍惜五嫂给她的这个机会。”许俏君看着顾文氏淡淡地道。 顾文氏知道没办法再强保那个采买了,暗恨陪房不争气,害她白费了一番手脚。 许俏君见顾文氏不再说话,指着那妇人道:“以后这禽类就由你采买。” “奴婢一定好好当差。”妇人跪下磕头道。 许俏君换上的这个人,原本就是跟着采买的人,做起事来,驾轻就熟,比那新来的要好的多。而且许俏君与另外三位少奶奶不同,她没有陪嫁的人用,她能用的只会是顾家的老人,这让下面的人心思活络起来。 许俏君不管下人们怎么想,亦不管她们私下搞什么小动作,她照旧每日去南角院种花摆弄盆景,日子过得舒适安逸。 在郑随家的刻意引导下,几个下人将李全海家的克扣下人份例菜、缺斤少两等事情,全给抖了出来。许俏君没理会顾卢氏的阻拦,以兹事体大为由,硬是带着下人们的供词,将李全海家的押去了宜寿院。 顾李氏翻看了供词,脸色发青,就手上这些证据,已经足够将李全海家的打死,用力地将供词甩在李全海家的面前,看着眼前胖得像头猪的妇人,满眼嫌恶,“李全海家的,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证据确凿,又是墙倒众人推,李全海家的知道她今天难逃罪责,磕头道:“奴婢知道错了,不该一时糊涂起贪念,求老太太责罚。” “一时糊涂?”顾李氏冷笑,“我看你不是一时糊涂,你是狗胆包天,不把主家放在眼里,在这里克扣蒙骗,中饱私囊。罢了,也是我识人不清,把你提到这位置上,养大了你的胃口,让你做出这等事情来。幼安家的,如今厨房是你在管,这事我就交由你来处置。” 许俏君没想到顾李氏会事又交回来,愣了一下,措词道:“老太太,这个李全海家的貌似忠良,内里藏奸,这么些年辜负了您对她的信任。我觉得应该依律行事,收缴她所贪墨钱财和置办的家产,打二十板子,送官查办。” 顾李氏脸色微缓,道:“李全海家的就照你说的办,她那一大家子人,打十板子,全部发卖出去。” “老太太饶命,六少奶奶……” “堵住她的嘴,把她带下去。”许俏君挥挥手道。 婆子们上前,堵住李全海家的嘴,七手八脚地把她拖了出去。 “和李全海家的沆瀣一气的那些混账东西,也一并处置了,别留在厨房里,弄得乌烟瘴气的。”顾李氏道。 “老太太,下面的人到还好找,这厨房的大总管,您给我拿个主意,该让谁做比较好?”许俏君笑着询问道。 顾卢氏三人在旁边直鼓眼睛,这个六弟妹就是个傻的。手上有权都不会用,还跑去问老太太要人选,那这场大闹,还有什么意义? 顾李氏看着许俏君,目带审视,这个许氏,问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许俏君坦然与她对视,眸色清亮,唇角微扬,露出温和的浅笑。 顾李氏想到许俏君这一个月来的不作为,笑了起来,到底年纪小,又是乡下来的单纯孩子,没那么多歪歪肠子,不像卢氏、林氏和文氏,恨不得把家里的下人全换成自己的陪房,“我看郑随家的不错。” “老太太说她不错,那肯定不错,就由她做大总管吧。”许俏君笑道。 顾李氏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心中满意,笑道:“厨房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赶紧把事情理清楚,把缺的人手补齐,别耽误了中午饭。” “老太太放心,我会好好安排,必不会耽误正事的。”许俏君等人离开了宜寿院,返回正言院,把后续事情处理好。 与此同时,李全海私下和隋大少奶奶的兄弟合伙做生意的事,被揭发出来了。这是背主的行为,可比贪墨更严重。永葛在审问过后,发现这个李全海是个本事的人,短短五年间,他在外置办的近千亩良田、在周边县城有五处三进三出的宅子,存在钱庄里的银两有七万之多。 傍晚,顾晞知回到和许俏君略微提了提这件事。 许俏君啧啧道:“我说他们是蛀虫,到是小瞧了他们,他们根本就是巨鳄。” 顾晞知不以为然地道:“娘子太瞧得起他们了,他们不过是一些跳蚤,不足为惧。” 许俏君眨眨眼睛,“李全海该不是你故意放纵的吧?” 顾晞知笑赞道:“我家俏俏就是聪明。” “这么明显的事,我要是猜不出来,就成棒槌了。”许俏君挑眉道。 闲话了几句,婢女把晚饭送了进来,两人吃完饭,到院子散步。散步回来,春诗她们已把洗澡水备好,顾晞知又一次把许俏君抱了进去。 两人在桶中相互拥抱,肌肤相贴,许俏君侧目发现顾晞知靠近耳根的地方,有条伤痕,“你今天做什么了?为什么受伤?” 顾晞知正埋头轻啃她的颈脖,无暇回答她的问题,也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你受了伤,不能沾水,沾水会发炎的,你真是会乱来。”许俏君着急地道。 “些许小伤,不要紧。”顾晞知凑过去吻她的唇。 许俏君把头偏开,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出去,先给你上药。” “娘子,这点伤不用上药。”顾晞知笑道。 “不上药,你就别想碰我。”许俏君把楼在他腰上的手收了回来,“不止是今天不能碰,明天也不能碰,后天也不能碰,你的伤什么时候好,你什么时候才能碰我。” 顾晞知看她一脸坚决,愉悦而又痛苦地妥协了。 ------题外话------ 注:作者智商有限,文笔有限,亦知众口难调是常事,若实在不喜,就请弃文吧,别浪费钱打低分。 作者身心脆弱,受不了打击。谢谢手下留情的各位,谢谢支持作者的各位。 第两百章 胭脂水粉 许俏君帮顾晞知擦了药,正颜道:“顾晞知,我知道外面的事,我帮不上忙,你也不愿我担忧,但是你一点都不告诉我,我会胡思乱想,这样的话心也难安。” 顾晞知见她认真的小模样,唇角上扬,道:“外面的事,我怎么没告诉你?李全海不就是外面的事。” “李全海的事,是小事,又牵涉到内院,你当然得说了。可你受伤,这么大的事,你却提都不提。”许俏君噘嘴道。 “不是不提,是一时忘记了。”顾晞知伸手将她搂入怀里,“这伤是我和永嘉练招时,不小心让剑给划了一下。” “刀剑无眼,自己人练招,就别用刀剑了。”许俏君不懂武功,看不出这并非剑伤,也就相信了他的说辞。 “以后不用刀剑。”顾晞知见搪塞了过去,笑着将人抱起,“娘子,夜已深,我们上床歇息。” 浅蓝色帐幔里,不多时,就传来了轻轻地低吟声。 次日醒来,许俏君察觉到两腿间有些不适,以为是昨夜顾晞知弄得太狠,等有东西涌出时,方知是来了癸水。许俏君轻舒了口气,她现在年纪太小,生孩子早了点。虽然顾晞知每次都弄在外面,她也算了安全期,但还是担心会怀上。 许俏君身上不方便,顾晞知接连素了几日,这天傍晚他回来,许俏君在他身上闻到了陌生的脂粉味,眸色微沉,用力地推开他,身子向后靠。 “俏俏。”顾晞知见她抗拒他,不解地喊道。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脂粉味,能沾在你身上,必是挨得很近。”许俏君冷着脸指责他,心里难受的厉害,这才成亲多久,他就有了外心,找别的女人了。 “不是你想得那样。”顾晞知长臂一伸,不顾她的挣扎,强行将她捞回了怀里,紧紧抱住,“俏俏,听我说,是家里的船带回了一个海外商人,他手上有一批胭脂水粉,我打开看了看,才沾上了脂粉的香味。我看过了,这批胭脂水粉瞧着比家里香铺做的要好。” 许俏君看他的目光坦然,没有闪躲,心下一松,问道:“他的货比铺子做的好在什么地方?” “他的胭脂水粉是用一个长四方瓷盒装着,里面有摆着六个小瓷盒,瓷盒装着胭脂、香粉、口脂、油脂、香膏。胭脂色泽鲜艳,香粉质地细腻,口脂有花香味的,也有果香味的。油脂很滋润,香膏味道清新持久。”顾晞知简单地说道。 许俏君听了他的描述,想起了现代的化妆盒,这海外的商人到是会做生意,笑问道:“多少钱一盒?” 顾晞知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一百两。” 许俏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追问道:“你说多少银子?” “一百两。”顾晞知肯定地回答。 “这价格也太贵了。”许俏君蹙眉,顾家香铺里现在卖得最贵的胭脂水粉也才二十两,“城里只怕没人买得起吧。” “所以我就没打算用银子买,我拿东西跟他换。”顾晞知促狭地坏笑道。 许俏君好奇地问道:“你拿什么东西跟他换?” “各类花茶,把价格往上提一百倍跟他换。”顾晞知挑眉道。 许俏君瞠目,给了他两个字的评价,“奸商。” 顾晞知朗笑出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谢娘子夸奖。” 许俏君见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得意模样,没好气地轻啐了他一口。 顾晞知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我原本拿了一盒回来给你,在路上遇到大哥。大哥和大嫂前几日闹了别扭,我就把粉盒给他了,让他拿去哄大嫂,明儿我再拿一盒回来给你。” “不用了,我现在用的这些就很好,那些留着卖钱吧。”许俏君喜欢素面朝天,就算化妆也是淡妆,每日从正言院回来,就把脂粉洗干净。 “不差这几盒粉的银子,这粉盒我拿了十盒交给师傅们,让他们找出差别的原因,相信日后他们也能做出同样的来。”顾晞知没有多少的信心,顾家的香铺里的胭脂水粉是贡品,已是上上之品,但比这舶来货,却有不少的差距。 那个海外商人是贩卖之人,非制作的人,他也说不出这其中的原因。若是顾家不能抢先做出差不多品质的来,被其他人做出来,顾家势必失去上贡的资格。 “能找出来吗?”许俏君怀疑地问道。古代没有现代那些精密仪器,应该很难把成品里的成分给分析出来吧。 “尽力而为,实在找不出来,就跟他商量一下,每年都进他的货。如果他愿意的话,就由他带路,派艘船专门跑这条线。”顾晞知做了几手准备。 许俏君犹豫了一下,措词道:“我以前在一本杂书看到有关的记载,香粉细腻是因为里面掺了滑石粉,胭脂色泽鲜艳,是在里面加了云母。口脂里有花香和果香,是加了精华油,油脂里加了凡士林,香膏里面是加了蜂蜡和香精。” “俏俏,是什么书?书名是什么?”顾晞知惊喜地问道。 “我不记得书名了。”许俏君心虚地低下了头。 顾晞知把她的心虚,误解成了惭愧,安慰她道:“不记得没关系,有你说的这几句就够了。” 滑石粉和云母,他知道是何物,只是没想到这两种石头能放进胭脂水粉中,那凡士林虽不知是什么,想来与滑石粉和云母一样是石头,去古籍中翻查一下,应该能找到。 许俏君见他没有追问,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愧疚,她帮不上他的忙,在现代她需要化妆的时候不多,对化妆品的了解,全来自于喜欢做手工皂的闺蜜。 “俏俏,你要补偿我。”顾晞知在她耳边道。 许俏君茫然转眸看着,“什么补偿?” “你误会我与别的女人有染,你不相信我,所以你要补偿我。”顾晞知理由充足地道。 许俏君无言以对,到晚上只能任由他翻来覆去的折腾。 第二天,许俏君看顾卢氏的妆容,要比往常显得精致的,瓜子脸抹着细滑的香粉,显得她肌肤腻白无瑕、欺霜赛雪,柳眉轻描,樱唇水润。 “今日大嫂容光焕发,美不胜收。”顾文氏也看出顾卢氏与平时不同,笑赞道。 “五弟妹别打趣我了,我今日不过换了种香粉胭脂罢了。昨儿我家相公拿回一盒胭脂水粉,质地较以前用的要好得多,我今天早上试了试,还挺不错的。”顾卢氏玉手托腮,满脸春风,成亲三载,她第一次收到顾暥知送她的礼物,还是在闹了别扭之后,这表明她成功的让他上心了。昨晚鱼水之欢十分的尽兴,这样亲密下去,相信她很快就能孕育第二胎了。 “香铺里又做了新的胭脂水粉,大哥怎么都不说一声呢?还好过几天就到八月了,又要采买了,到时候就挑这种买些回来用。”顾文氏管着脂粉房,怕顾卢氏借机插手脂粉房的事,赶紧道。 “这胭脂水粉不是家里香铺做的,听我相公说是一个海外商人带来的货。”顾卢氏笑道。 “这舶来货价格可不便宜,大哥对大嫂真好。”顾文氏笑道。 “五弟对你难道不好吗?”顾卢氏看着顾文氏发髻上的翡翠玉簪,拿着团扇掩着嘴笑。 顾文氏抬手扶了扶玉簪,露出幸福的笑容。 坐在对面的顾林氏和许俏君,精神都有些不济,恹恹地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听着两人闲聊,都懒得插嘴。 八月初一早上,众人去宜寿院给顾李氏请安,顾大老爷等人,请过安后,就离开了,女眷们留下来挑选做秋衣的布料。 顾林氏让婢女把几十种各色布料的布块,放在桌上,让大家挑选。等大家选好的各自喜欢的布料,顾林氏笑道:“六弟妹的尺寸没有,你说个时间,我让针线房的去给你量尺寸。” “我下午都有空,三嫂看那天方便,就她们那天过来好了。”许俏君笑道。 顾林氏想了一下,“那就明天下午吧。” “好。”许俏君同意了。 众人又闲聊数句,刚要起身离开,顾林氏突然捂着帕子干呕起来,大家都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顾二太太面露喜色地问道:“媳妇,你是不是有了?” 顾林氏还在干呕,她的婢女道:“二太太,三少奶奶的小日子晚了五六天了。” 这还有什么意外的,肯定是怀了,顾李氏连声喊道:“请大夫,快去把大夫请进来。” 大家这时也就不好离开了,坐回原位。 顾老太爷身体不好,家里供养着两个大夫,不一会,大夫就进来了,给顾林氏一把脉。 “是喜脉,已有一个半月了。”大夫道。 顾李氏和顾二太太喜笑颜开,顾云氏等人连声恭喜,顾卢氏嘴上说着恭喜,眼中掩饰不住的焦虑,顾林氏这胎要生的是儿子,那就是嫡长孙,这可怎么好? 顾林氏有了身孕,要休养,她手里管着的事,自然要交出去。顾李氏想了想,道:“药材房就交给幼安家的管,针线房就交给吉甫家的管。” 顾卢氏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捏着扇柄的手,指节泛白。 第二百零一章 中秋佳节 药材房和针线房都是才整顿过,账目清楚,无须再盘点清算,许俏君对此很满意,这样接手起来很轻松;顾文氏的想法则与她恰恰相反,对顾林氏捞了笔好处后,才暴出怀孕的事,更是心生怨怼。 三个管家奶奶,两个脸色不虞,周身散发着戾气,让来回话的管事们个个绷紧了弦,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这两位少奶奶,罚月钱是小事,丢了差事可就惨了。 这天,两位妯娌又因为一件小事起了争执,许俏君左手托腮,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她真得要考虑是不是怀孕,把管家的差事交出去了。 “六弟妹,你说呢?”两人意见相左,又拉同盟。 许俏君压根就没听到这两人说什么,干笑两声道:“两位嫂嫂说的都有道理,不过还是照旧例行事为好。” 又是这个回答,两人同时不屑地撇撇嘴,继续说服对方,许俏君继续左手托腮,神游四海。 过了几日就到了八月十二,管事们回了话,退了出去,顾卢氏问许俏君,“六弟妹,今年的月饼还是做去年那六种馅的?” “是。”许俏君见顾卢氏明知故问,就知道她又想插手厨房的事了,眉尖微蹙,这个大嫂对管家权实在是太热衷了。 “豆沙馅的不好吃,换成芝麻馅的。”顾卢氏是越发瞧不上许俏君,这个六弟妹胆小、没主见、不会变通,凡事就知道遵行旧例。 “五仁馅里有芝麻。”许俏君提醒她道。 “芝麻在五仁馅里,不过是个搭配,我说的是全芝麻馅的,那样才香。”顾卢氏勾唇一笑,“就这样说定了,豆沙馅换成芝麻馅。” “大嫂,抱歉,这个不能换,一是厨房里没有这么多芝麻做五百个月饼,二是豆沙已准备好了,不能浪费。”许俏君解释了拒绝的原因,见顾卢氏脸色阴沉了下去,暗叹了口气,“大嫂若是想吃芝麻馅的,我可以让厨房做十几二十个,给大嫂解馋。” “用不着。”顾卢氏**回了一句,起身,拂袖而去。 “大嫂这气性越发的大起来了。”顾文氏用团扇遮住半边脸,掩住唇边那抹幸灾乐祸的讥笑。 许俏君不愿与她谈论顾卢氏的闲话,起身道:“五嫂,没事,我先走了。” “一起走吧。”顾文氏笑着站了起来,两人同行一段路,到了岔道的地方才分开。 厨房下午就开始做月饼,六种馅的,每种做五百个,大多是用来送给亲朋好友的,许俏君在礼单上看到了隋家二字,“这是隋季儒家?” “是。”顾晞知眸色微冷,很快就不用和隋家虚与委蛇了。 中秋之夜,天清如水,月明如镜,良辰美景,鹤州城有燃灯助月色的风俗。许俏君在家中随顾李氏她们一起祭月,吃了一小块月饼,就被顾晞知给带出了家门。 “你要带我去哪里?”许俏君坐在马车上,笑盈盈问道。 “河中泛舟,赏月观灯。”顾晞知在她身边坐下。 “想了多久了?”许俏君笑问道。 “早就想带你出来走走,却一直不得空。”顾晞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将她娶回来,却没时间陪着她。 许俏君靠在顾晞知怀里,没有看到他眼中的愧疚,笑道:“有空就出来走走,没空呆在家里也很好。” “俏俏,谢谢你愿意这样随遇而安。”顾晞知轻声道。 许俏君微微仰起头,看着他漂亮的下巴,笑道:“这是应该的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顾晞知笑,低头亲了亲她的水润的红唇。 马车行进了一会,许俏君就听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嘈杂起来,知道是到了人群密集处,撩起窗帘往外看,沿街的人家都竖着灯笼,颜色各异,式样各异,满城的灯火,宛若琉璃世界。 马车在流光中又前行了一段路,停了下来,顾晞知先下了马车,对她伸出手,“俏俏,我们走去河边。” “好。”许俏君笑,把手放在他的掌中,任由他把她扶下马车。 沿河都挂着漂亮的灯笼,小摊贩们在招揽着生意,来观灯游玩的人群里,有许多提着灯笼的小孩子跑来跑去。顾晞知紧紧地护住许俏君,不让那些小淘气撞着她。 “好香啊。”许俏君闻到河风中飘来的香味,左右看了看,眼中一亮,“哎呀,是烤串儿。” 许俏君拖着顾晞知往小摊上走去,咽着口水问道:“这个怎么卖?” “肉三文钱一串,干豆腐一文钱一串。”小贩边翻动着铁架上的食材,边回答道。 “相公,我们买几串来吃?”许俏君看着他,清亮的眼眸带着热切的渴求。 顾晞知无法在她这样的目光下,说出拒绝的话,道:“来十串肉十串豆腐。” “好咧,请稍等。”小贩拿着扇子,扇了扇,红红的炭火很快就将肉和干豆腐烤得香气四溢,“公子,一共四十文钱。” 顾晞知掏出铜板付了账,许俏君接过烤串,递了一半给顾晞知,“我们一人十串。” “好。”顾晞知笑道。 两人在离小摊不远的树旁,边吃串烧边欣赏着河边的风景,天上明月,地上灯光,倒影在河面上,微风轻拂,波光潋滟。 有小舟沿着河岸缓缓行进,舟头坐着一个怀抱琵琶的妙龄少女,乐声悠扬,歌声清妙,“……月上纱窗人未眠,故人来人月皆如愿。月澄清人笑喧。诉别离在月下星前,月华满中秋月,月婵娟良夜天,人月团圆。” “这小曲很好听。”许俏君赞道。 “你喜欢听,等到船上,召她们唱给你听。”顾晞知笑道。 “好。”许俏君笑着点头。 许俏君吃完了串烧,顾晞知细心地拿帕子帮她擦去嘴角边的油渍,拉着她去了一个卖灯笼的摊子前,“喜欢哪一盏?” “那盏奔月灯挺可爱的。”许俏君指着竹竿上的灯笼,笑道。 “这盏奔月灯三十文钱。”摊主把灯笼取下,“若是公子能对出下联,这灯笼就卖十五文。” “请摊主告知上联。”顾晞知淡然道。 摊主笑道:“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这个我知道怎么对。”许俏君兴奋地甩着顾晞知的手,跃跃欲试。 顾晞知挑挑眉,“下联就请娘子来对。” 许俏君声音清脆地道:“花落花开,花开花落,夏夏秋秋,暑暑凉凉,严冬过后始逢春。” “娘子对得很工整。”顾晞知掏出十五文钱,递给摊主。 摊主收了钱,把灯笼递给许俏君,笑道:“才子佳人,天生一对。” “谢谢。”许俏君开心地笑道。 顾晞知牵起许俏君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娘子,船来了,我们过去。” 两人往河边走去,还没到码头,迎面遇到了隋季儒、文启东和花子荆,三人都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伴,看她们风骚入骨,就知她们不是良家妇人。 “幼安兄。”隋季儒的目光从许俏君身上扫过,“幼安兄,好兴致。” 顾晞知没有接他的话,牵着许俏君的手,往码头走去。花子荆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拦在了两人面前,大大咧咧地问道:“顾六,码头上那艘船是不是你的?” “让开。”顾晞知面无表情地道。 “顾六少,不用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吧。今日良辰美景,我们不如一起坐船赏月观灯。”文启东笑道。 “那么大一艘船,你应该不介意多我们几个的啊。”花子荆道。 “介意。”顾晞知话音一落,飞起一脚踢向花子荆。 花子荆吓得连忙向后退,可是退得太慢,没能避过去顾晞知那一脚,被踢翻在地。 “哦哦哦,我的屁股,屁股,痛痛痛,痛死我了。”花子荆坐在了一块鹅卵石上,跳了起来,捂着屁股,大声呼痛。 “顾晞知,做人别太过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文启东沉声道。 “滚。”顾晞知不想在许俏君面前动手。 隋季儒眯了眯眼,“行了,我们还是知趣些,别打扰人家两夫妻恩爱。月圆人团圆,谁知道错过了这一次,还有没有下一次。” 这话透着诅咒的意思,顾晞知看着隋季儒,目光凌厉带着杀意。 隋季儒有恃无恐地与顾晞知对峙,视线交错,仿佛刀剑厮杀,他们都有除对方而后快之心,但现在不是出手的良机。 “顾晞知,你小子给我等着。”花子荆撂下这句话,拖起女伴就挤进人群里去了。 隋季儒和文启东也各自搂着女伴离开。 “相公,我们上船吧,别为不相干的人不开心。”许俏君看着顾晞知冷俊的侧脸,柔声道。 顾晞知弯了弯唇角,的确没有必要为那三个小人,破坏了这美好的夜晚,小心地扶着许俏君往船上走,“这船有两层,我们到上面去。” 许俏君稳稳地踩在踏板上,一步一步,跟着他上了楼,把灯笼交给跟在后面的东风,提裙拾阶而上。 第二百零二章 顾六受伤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许俏君举着杯桂花露,吹着凉风,看着天上的圆月,诗兴大发地吟道。 顾晞知回味了一下这首词,意境很好,词汇优美,笑问道:“俏俏,这首词是何人所写?” 许俏君呆怔片刻,喝了口桂花露,定了定神,回头看着他,笑问道:“我说这词是我写的,你相信吗?” “你写不出来。”顾晞知直言不讳,对许俏君才学水平,他还是了解的。 许俏君不乐意地噘着嘴道:“顾六少,这么贬低你家娘子是不对的。” 顾晞知哑然失笑,“我错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次就原谅你了。”许俏君大度的、心虚的回首继续站在窗边,看明月吹凉风,欣赏岸边的各式各样的花灯。 顾晞知眸光微转,笑了笑,站了起来,走了过去,伸手从后面抱住许俏君的纤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和她一起吹凉风、看明月、赏花灯,没有再问这首词的作者是谁。 许俏君靠在顾晞知怀里,欣然一笑,非常满意他的不追根溯源。苏轼不存在于这个时空,她也不想为苏轼编一个谎言。 “……幸有青鸾堪密会,良宵从此无虚度,两意相欢朝又暮……”歌声隐隐约约随风飘了进来。 除了上船前的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绕河夜游,既赏了花灯,又免了喧嚣,还别有一番趣味,美好得让人沉醉。这样温馨的感觉持续到了床上,两人身体力行、酣畅淋漓地折腾,没有让这良宵虚度。 过完中秋节,顾晞知照旧忙着外面的事,许俏君安分地管着厨房和药材房,日子过得静若流水。 八月二十二日,顾家收到了隋家的请柬,九月初二,隋老太太六十大寿,隋家设宴请各位亲朋好友参加。 “我不去,我不想见那老虔婆。”顾李氏毫不掩饰对顾老太太的不待见。 顾林氏怀孕没满三个月,不便外出,去隋家吃酒女眷是顾云氏妯娌三个,带着顾卢氏、顾文氏、许俏君以及顾潇潇、顾汶汶和顾沂沂。男人就是顾大老爷三兄弟和顾暥知兄弟四人。人去的很齐,代表着顾家对隋家的在意和重视。 许俏君对此不置可否。 八月三十,很平常的日子,但是因为顾晞知要谈生意,没能回来陪许俏君吃午饭和晚饭,于是习惯他陪伴的许俏君,十分的不习惯了,吃饭,吃不下,吃菜,菜不香。 许俏君闷闷地一个人吃完晚饭,也懒得出去散步,歪靠在引枕上,百无聊赖地翻游记,从里面找找做盆景的灵感。 一本不算后的游记,许俏君翻看了半个时辰后,还什么字都没看进去,这时东风进来,“少奶奶,洗澡水已备好了。” 许俏君丢下书,去洗澡。洗完澡出来,男人还没回来,许俏君莫名感到有些烦躁,拿过游记翻看,看得睡意朦胧,打着呵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少奶奶,亥时正了。”东风答道。 “这么晚了,睡觉睡觉。”许俏君决定不等了,洗漱完毕,爬上了床。 成亲这么久,第一次一个人睡,独占这么大张床,许俏君发现她居然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怎么还不回来啊?什么生意需要谈得这么晚啊? 许俏君到底没等到顾晞知回来,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睡到半夜,不知怎么的突然惊醒过来,发现男人回来了,手牵着她的手,只是身体离她有点远。 男人一直喜欢搂着她睡,今天隔得这么远,一定是怕吵醒她。许俏君美滋滋地想着,眉眼弯弯地笑着依偎了过去,刚靠近顾晞知身体,就闻到了药味和血腥味。 药味和血腥味夹杂在一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顾晞知受伤了。许俏君坐了起来,摸索着要去扯顾晞知的衣裳。 顾晞知被她的动作给弄惊醒了,“俏俏。” “我要下床。”许俏君发现光线太暗,就算她扯开他的衣裳,她也不见他是否受伤。 顾晞知以为许俏君要起夜,没有多想就让开,看着她下床。 许俏君下了床,就去点亮蜡烛,端着烛台走到床边,将烛台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抬眸看着坐在床上,穿着浅蓝色中衣的顾晞知。 “俏俏。”顾晞知看她眼神不对,莫名感到心虚。 许俏君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脱他的衣裳。顾晞知抓住衣襟,坏笑着问道:“娘子,今天怎么如此热情?” “我想要,你能给吗?不怕伤口崩裂?”许俏君冷着脸问道。 “俏俏,我受了点轻伤,已上了药,过几天就会好的。”顾晞知做着垂死挣扎。 “我要看看。”许俏君坚持要亲自查看才放心。 顾晞知无奈地松开了手,任由许俏君脱下他的衣裳,露出包着纱布的胸膛。许俏君看着那层厚厚的纱布,“是谁伤了你?” 顾晞知抓住许俏君颤抖的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实情,“是隋家请的杀手。” “杀,杀手!”许俏君震惊地差点咬着舌头,所以他这么晚回来,不是因为谈生意,而是被人追杀。 “隋家一直想取代顾家,却没有真本事,只能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顾晞知嘲讽地冷笑,二十多年前,隋家还只敢放火烧顾家的花棚,二十多年后,他们到是长进了,想要的是顾家人的命。 许俏君盯着他胸口上的纱布,这么厚的纱布还能看到血色,可见他伤得有多重了。隋季儒不是一个轻易就会罢手的人,他请了杀手来杀顾晞知,这次没成功,肯定还会有下一次。 顾晞知看着许俏君眼中的惊恐,知道吓着她了,伸手想将她搂在怀里安抚,许俏君却用手抵住他有肩膀,“你要干什么?” “我想抱抱你。”顾晞知不明白许俏君为什么要抗拒他? “你胸口上有伤,别乱动。”许俏君轻轻地帮他把衣裳拉好,动作缓慢,害怕动作大了,会弄疼他。 “娘子,这点小伤不碍事。”顾晞知怕许俏君担心,强充硬汉。 “你别骗我,闻闻你这满身的药味,看着这么厚的纱布,我就是再不知事,也知道你伤的不轻,你是不是打算把伤口弄裂开了,让我难过?”许俏君心疼不已地道。 顾晞知不敢再有所动作,双手搁在了许俏君的腰上,两人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顾晞知,我想过了,隋家能找杀手来杀你,我们也可以请杀手去杀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许俏君对隋家是否能取代顾家不在意,她只在意顾晞知的安危。 顾晞知惊讶地看着许俏君,显然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隋家行事卑鄙无耻,没必要跟他们讲道义。”许俏君一想到顾晞知有可能会死在那些杀手的手中,就不寒而栗,清亮的眸中是坚定的决绝。 “娘子言之有理。”顾晞知原本就是果断干脆的人,许俏君此言与他不谋而合。 许俏君伸手去摸他俊美的脸,就算光线不明,她也看得出他脸上没多少血色,“尽快去请杀手,让他们赶紧去杀了隋家的人,你出入多带些人,不可以再让自己受伤,知道吗?” “我保证不会再让自己受伤。”顾晞知凑过去,在许俏君的唇上轻啄一下,“夜已深,娘子我们睡觉。” 两人在床上躺下,熄灭了烛火,黑暗中,许俏君滚到了最里面,和顾晞知保持最远的距离,免得她睡着后,动手动脚的,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 “娘子,你过来些。”顾晞知抓住她的手,想要把她拖到身边来。 “你别拖我,我睡态不好,会弄伤你的,等你伤好了,我再让你抱着,乖,快点睡吧。”许俏君哄他道。 “娘子。”顾晞知幽怨地喊道。 “我困了,别说话,睡觉睡觉。”许俏君道。 顾晞知挑挑眉,山不来就他,他去就山好了。 “你别贴这么近,过去一些。”光线太暗,许俏君看不清,不敢乱推他。 “娘子,乖乖的睡觉,别说话。”顾晞知的头靠在许俏君的头上,闻着她秀发里散发出来的淡淡茉莉花香,微微勾了勾唇角。 许俏君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地依偎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因为心里有所顾忌,许俏君这一夜睡得很是谨慎,保持着一个姿势,动也不敢动。 次日,许俏君醒来,就觉得脖子酸痛,没法往转动,一动就疼得龇牙裂嘴。顾晞知身上带着伤,没有去晨练,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借着晨光在看书,听到动静,回首一看她这样子,关心地问道:“落枕了?” “嗯,好痛。”许俏君噘着嘴道。 “我帮你揉揉。”顾晞知放下书,走过去,把手放在她的后颈处,帮她按摩。 顾晞知帮许俏君按了一会,许俏君感觉稍微好些了,道:“行了,别按了,让她们送水进来吧。” 顾晞知唤人进来,夫妻俩洗漱完毕,换好衣裳,去给顾云氏请安。 第二百零三章 隋家赴宴 九月初二,隋老太太六十大寿的好日子。 “你还是别去了吧。”许俏君很不放心地看着顾晞知,蹙眉道。 顾晞知从首饰盒里挑出一枝牡丹金钗,插在许俏君发髻上,笑道:“今天是隋家大喜日子,他们不会挑这个时候动手的,只是去喝酒而已。” “喝酒而已。”许俏君侧身瞪他,“你不许去。” “我不去可以,那你得留在家里陪我。”顾晞知搂着她的肩膀笑道。 “好,我留下来陪你。”许俏君一点都不想去隋家,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打交道。 话是这么说,可事却不能这么做。许俏君还是穿戴整齐,带着春诗和东风出门了。顾晞知不愿许俏君为他担心,也不想伤势加重,就找了个借口不去隋家。 有顾暥知兄弟撑场面,顾大老爷也不强求他去,一脸嫌恶地摆了摆手,就像在赶苍蝇似的。站在一旁的顾善平看到这一幕,得意地笑了起来,嫡出又怎么样,还不是不遭待见。等老不死的死了,这个家就该由父亲作主,到时候,他也不用再这样憋屈了。 顾晞知连眼角余光都没给顾善平,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顾家和隋家虽都在鹤州城的东面,但是一个在东南,一个在东北,相隔距离甚远。马车走一个时辰,停在了隋家的大门外。 隋家张灯结彩、宾客满门,车水马龙,十分的热闹,在二门外迎接女客的是隋二太太、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三少奶奶和四少奶奶。 许俏君知道隋季儒是隋家长房嫡次子,在家中排行第四,如是好奇地多看了他的妻子隋四少奶奶郭氏一眼。郭氏容貌普通,但打扮的很得体,挽着凌云髻,珠翠环绕,穿着红色绣葫芦妆花纹褙子,神采奕奕,笑容满面。 “今日宾客来得多,若有不周到之处,还请两位嫂嫂和三弟妹,还有侄儿媳妇们见谅啊。”隋二太太客气地道。 顾云氏温柔地笑了笑,她不太会说场面话,在外应酬从来都由顾二太太出面。 顾二太太笑道:“得得得,这虚话说给旁人听去,你大嫂和你都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若有不周到处那就怪了。” 隋二太太目光闪了闪,笑道:“老太太在厅里坐着,二位嫂、三弟妹,侄儿媳妇请随我来。” 顾二太太和顾三太太对视了一眼,稍后退了一步,让隋二太太和顾云氏并肩而行。许俏君走在最后,郭氏陪在她身旁,两人没有交谈,互相礼貌地笑了笑。 隋家今日设宴款待宾客的院子,是隋家最大的院落,也是最精致的院落,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派富贵景象。 到了正厅,婢女向内通报了一声,一行人走了进去,就看到富丽堂皇的正厅内,一个打扮得雍容华贵的白胖老太太,端坐在正中央的主位上,她的身旁坐着三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姑娘。 “云丫头、董丫头、周丫头来了啊。”隋老太太笑眯眯道。 隋老太太这称呼,咋听像是拉近彼此关系,有熟不拘礼的意思,可是顾云氏妯娌三人,已是做祖母的人,她当着她们的子侄媳,倚老卖老地称呼她们为丫头,究竟是显示亲近,还是瞧不起顾家的人,彼此心里有数。 “我们奉母亲之命来给婶子祝寿,我们来时,母亲还感叹呢,岁月不饶人,当年流着口水、满地打滚,向她讨糖吃的小丫头如今都满脸皱纹、白发苍苍,过起大寿来了。”顾二太太毫不客气地把话还了回去。 隋老太太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却不好训斥顾二太太的无礼,因顾二太太说的全是实情,嘴角扯了扯,问道:“好久不见老嫂子了,老嫂子的身体可好?今日怎么没过来凑凑热闹?” “谢婶子关心,母亲身体康健,昨儿我们妯娌三个还陪着母亲抹牌,输了好些银子给她老人家呢。如今她老人家越发的随性,只爱跟讲得拢的人说话。”顾二太太这话就差没明说,顾李氏不待见她,不愿给她这个面子来参加寿宴。 “老嫂子有福气,有你们陪着她说笑玩耍。”隋老太太紧紧捏着手中玉佛手,皮笑肉不笑地赞道。 “婶子不用羡慕我母亲,隋大嫂子和二弟妹也是孝顺人,瞧瞧这热闹场景,可都是她们替婶子操办的呢。”顾二太太笑道。 隋老太太笑道:“她们是孝顺的,你们也是孝顺的。” “母亲,知道您与顾家嫂子们亲近,一见面就说不停,可今日是您的寿辰,让嫂子们给您祝了寿,坐下来,再慢些聊可好?”隋二太太适时打起圆场来了。 “瞧我这老糊涂,让你们站了这么久了。”隋老太太笑道。 “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在顾云氏的带领下,顾家女眷向隋老太太行礼拜寿。 “好好好。”隋老太太左手虚抬了一下,“起来起来,都是好孩子。” 顾云氏把礼单递给了旁边的婢女,和顾二太太她们一起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婢女们把茶水送了上来。 这时隋大少奶奶陪着客人进来了。 隋二太太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和隋大少奶奶一起离开,去二门处继续接来赴宴的女客们。 隋老太太并不怎么理会顾家的人,和其他人聊得开怀,顾家的人也并不在意。陪在隋老太太身边的姑娘,邀请顾潇潇三人去园子里赏花。 隋老太太笑着道:“去吧去吧,拘了你们这么久,也该让放放风了。” 三个姑娘不依地腻在她身旁,撒了会娇,然后领着顾潇潇姐妹们出去了。坐在许俏君身边的郭氏,突然小声问道:“园子里的菊花开得灿烂,六少奶奶要不要出去看看?” 许俏君看了她一眼,笑着摇摇头。有顾晞知受伤在前,这隋家不是龙潭虎穴,胜似龙潭虎穴,她没本事深入龙潭虎穴去抓龙擒虎,还是老实呆在人多的地方,吃完宴席,就安生的回家。 “我有些话要与六少奶奶说,六少奶奶还是随我出去的好。”郭氏语气强硬地道。 许俏君微微蹙眉,同样强硬地拒绝,“我与你第一次见面,不熟,无话可说。” “六少奶奶,在人前闹起来,你可就没脸了。”郭氏威胁道。 “你是主人家,今天是隋老太太的寿辰,你不好好待客,却和宾客闹事,没脸的人只会是你。”许俏君冷笑道。 郭氏表情一僵,不敢再强硬的对付许俏君,恨恨地盯了她一眼,扭开头,看着外面。 许俏君原本就心存防备,这下更加的小心谨慎了。在随后的宴席上,顺利的避开了婢女不小心弄洒的茶水。 端茶的婢女伏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许俏君看着阴沉着脸的郭氏,伸手扶起那婢女,眉眼弯弯地笑道:“茶水没弄到我身上,你无须这么惊慌。我这客人都不怪罪你了,想来你家主人也不会责怪你的,退下吧。” 婢女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 郭氏见此计不成,转身去别的桌上敬酒应酬去了。 许俏君看着郭氏的背影,眸色微沉,郭氏会这么敌视她,必是隋季儒那小人胡诌了什么。许俏君虽恨隋季儒无耻,却也不打算跟郭氏解释,她清者自清。 许俏君处处提防着,安稳地吃完酒宴,安稳地随大家移步去看戏。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麻姑献寿》的折子戏,“进前我把仙桃敬,麻姑献寿表寸心……” 戏正唱得热闹,隋大太太、隋二太太和顾二太太、顾三太太以及文大太太悄然退了席。除了不喜欢看戏的许俏君,沉浸在戏中的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东风你……算了。”许俏君犹豫了一下,放弃让东风跟去打探的念头。 小半个时辰后,顾二太太和顾三太太脸色不太好的进来了,立刻向隋老太太告辞。 许俏君也随她们一起出来,上马车时,许俏君看到顾沂沂换了衣裙。出门做客,会带一身衣裙,防止有意外发生,顾沂沂换了衣裳,也就表明她出了意外。 许俏君很快就知道顾沂沂发生了什么意外,顾沂沂不小心掉进了隋家的荷花池,被人所救,救她的是隋大太太的侄儿文召东,文召东是文启东的庶弟。 这事听着就觉得诡异,隋家虽是商户,门禁虽不如官家,但是男子也是不允许随意出入后宅的,尤其是今天隋家还在待客,后院一堆女眷,这要是冲撞了,可不得了。 文召东进后宅,救了顾沂沂,全是安排好的。隋文两家设这局,不可能仅仅是为了让文家的庶子娶顾家的庶女。 许俏君对外面的事,不是很清楚,也揣测不出这两家的意图,索性直接问刚回到家的顾晞知,“隋家和文家闹出这一出,是想要做什么?” “隋家在外面,没有找到种兰花的暖室,就想来家里找找。”顾晞知一听到这事,就猜到隋文两家的意图。 “这昏招亏他们想得出来。”许俏君鄙夷地撇嘴,文家用败坏顾家女名声来求娶顾家女,不管顾家答应与否,这个文召东都注定不遭顾家人待见,更何况还有隋家在旁,顾家对文家的防备就绝不低于隋家。 “隋伯儒那猪脑袋能想出这法子,已属不易。”顾晞知凭着对隋家人的了解,也知道这事绝对是隋伯儒所为,有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大哥,难怪隋季儒野心勃勃地想要取而代之。 “二叔二婶会让沂妹妹嫁去文家吗?”许俏君担心顾家会为了顾沂沂的名声,让她屈就这门算计来的婚约。 “不会,明日二叔二婶会备重礼,去文家谢谢文七公子援救之恩。”顾晞知已去过隔世轩,知道顾老太爷对这事的决定。 第二天,顾二老爷和顾二太太抢在文家的媒人来之前,带着重礼去了文家。 顾文两家的亲事不成,隋伯儒和文召东憋了一肚子气,隋季儒却觉得好笑,他这个大哥,就是个草包,永远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就算顾家的养兰花的暖室,就藏在顾家大宅里,就凭说亲的那几次,也不可能找那间暖室,更何况,顾家经历过一次致命的打击,好不容易再一次得到花会举办权,这次更加小心谨慎,想找到暖室,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何况就算找到顾家的暖室又如何?再次把兰花偷拿出来,然后放把火烧了?兰花没了,还能种,顾家还能东山在起。当务之急是得到顾家真正的兰谱,只有这样才能绝了顾家的根本,隋家才能取而代之。 隋季儒也知道郭氏在宴席上,耍得小手段,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话,“又是一个蠢货。” 这蠢货还是他娶进来的,隋季儒想着就觉得憋屈。郭家的权势,是他想要的,但这女人不是他想要的,被逼娶这个蠢货,是他的耻辱。顾晞知有能力把孙家摧毁,他也可以在利用完郭家后,让郭家败亡,让这个耻辱消失。 隋季儒的心思无人知晓,而郭氏正在院子翘首等他回来。同样在等夫君回来的,还有许俏君。 许俏君看着面前盛开的兰花,柳眉微蹙,她没想到会种出“银边大贡”来,也就没有控制花期,任由兰花在这个时间开花。可现在离花会足足还有两个月,这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开两个月不败啊。 顾晞知进门,没注意到兰花,只看到他家小娘子愁眉不展的样子,大步走过去,将她搂入怀中,“俏俏,谁惹你生气了?” 许俏君愣了一下,道:“没人惹我生气,是这花开得太早了。” 顾晞知这才注意到榻桌上摆的兰花,“这是银边大贡。” “银边大贡是兰花中的珍品,若我能控制好,让它在十一月以后开花,就能放在花会上去了,可现在不行了。”许俏君懊恼地道。 “没关系,我正缺一份送人的礼,这兰花开得很及时。”顾晞知笑道。 “真的吗?”许俏君怀疑他是在哄她。 “真的。”顾晞知认真的道。 次日,这盆银边大贡送往庆王府。 第二百零四章 九月初九 银边大贡刚离城,隋家那边就收到了消息,隋伯儒兴奋地嚷道:“我就说兰花藏在顾家大宅,果然没错。要想办法让人潜进去找,仔细找,一定可以找到,只要找到兰花,顾家就完蛋了……” 隋季儒冷冷地看了眼隋伯儒,打开茶罐,慢条斯理地拿茶匙舀了一匙茶出来,放在茶碗里,没有去打断隋伯儒对于顾家败落的畅想。 隋伯儒口若悬河地说了足足一刻钟,才出去安排人手。 隋季儒鄙夷地吐出两字,“蠢货。” “这个不像顾晞知那厮行事的风格。”文启东端起茶杯道。 “顾暥知喜欢故弄玄虚,和蠢货一样,喜欢做些无用工。”隋季儒没想到这花是许俏君种出来的,更没想到顾晞知送花给庆王府,不过是顺水人情,因此产生误会。 “大表哥是不聪明,但和顾暥知比起来,至少在生孩子方面要强些。”文启东挑眉笑道。 隋季儒冷哼一声,“生一堆没用的废物还不如不生,浪费米粮。” 文启东不好接话了,低头喝茶。 九月初九,重阳节,顾家依照惯例,去城外白云山登高,顺便到观音庵祈福拜佛。除了身体不好的顾老太爷和怀有身孕的顾林氏,顾家十几个主子,坐着十辆马车,在数十名家丁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出城了。 到了丹霞山下,一大堆人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顾李氏、顾大老爷和顾云氏等人坐肩舆,其他人步行。许俏君蹙眉,极目远眺,看着被浓密树叶遮住,露出些许瓦檐的庵堂,距离好像不是很远,应该很快就到,步行就步行吧。 小半个时辰后,爬山队伍的速度明显见缓,许俏君拽着顾晞知的衣袖,气喘吁吁地道:“这真是看山走死马啊,到底还要走多久才到啊?我好累啊。” “这才走了一半的路。”顾晞知拿过帕子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擦,“娘子,你确定不要我背你上去?” “我确定不要你背。”许俏君恼火地瞪他,当着一堆人的面,她要敢大大咧咧地让他背,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我们去那边歇歇再走。” 顾晞知轻叹一声,道:“娘子,累坏了你,我会心疼的” 话音刚落,顾晞知就把许俏君给抱了起来。许俏君呆了一下,“你要干嘛?你放我下来。” “抱你上山。”顾晞知气定神闲地道。 “会被人说闲话的。”许俏君都不敢抬头去看周围人的表情。 “我抱都抱了,现在放下来也晚了。”顾晞知淡笑道。 许俏君想想也是,她就死猪不怕开水烫,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豁出去地道:“走吧,相公。” 顾晞知闷笑了两声,抱着她稳步向前。 顾暥知陪在顾李氏的肩舆边,走在最前面,后面发生的事,他无从知晓,其他人虽觉得顾晞知此举不妥,但是害怕他,不敢去劝阻。 “不要脸。”顾卢氏低声骂了一句。 左右扶着她的婢女面无表情,装着没听见。 “六弟这性情,也就六弟妹才受得住。”顾文氏拿着帕子掩着嘴,吃吃笑道。 “娘子,走不走得动?要不要我抱你?”顾暲知用肩膀推了推顾文氏,坏坏地笑问道。 “你抱我?”顾文氏斜他一眼,“我怕你摔着我。” “娘子,你太小瞧你相公了。”顾暲知和顾文氏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感情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一向觉得他比顾晞知强,顾晞知能做的,他也能做,伸手就将顾文氏给抱了起来。 “啊!”顾文氏一声惊呼,双手紧紧搂住了顾暲知的脖子,脸都吓白了。 顾暲知向前走了一小步,笑道:“娘子,别怕,你看我抱得很稳,不会摔着你的。” 顾文氏弯弯唇角,笑赞道:“相公好厉害。” 顾卢氏看了双眼直冒火,磨牙又骂了句,“不要脸。” 许俏君看到顾暲知抱起了顾文氏,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这样子就不突兀了,罚不责众,他们有四个人,比众字还多一个。顾方氏和顾刘氏看了眼各自身边的男人,他们无动于衷,暗叹了口气。 顾晞知是练武之人,许俏君又比顾文氏要轻,他抱着她一点都不吃力。顾暲知却是有苦难言,虽然很想与顾晞知较劲,奈何有心无力,大约走了一百米,已是气喘如牛,汗流浃背。 “相公,太阳晒得我头晕,我们去旁边歇歇再走吧。”顾文氏被他抱了这么远,已心满意足,她也知道自家男人的能力,善解人意的给台阶给他下。 “好好好,我们歇歇再走。”顾暲知赶紧把顾文氏放了下来,到旁边的树荫下歇脚。 顾文氏温柔地拿出帕子帮他拭汗,“谢谢相公,相公辛苦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离观音庵只有一百米的距离,顾李氏的肩舆已经停了下来。 “相公,到了到了,快、快放我下来。”许俏君催促他道。顾晞知将许俏君放下,扶她站稳,牵着她的手,往观音庵走去。 观音庵的香火不是很旺盛,鹤州城的人进香,大多去的是丹霞山的浮菩寺,或者西峰山的灵莲寺。顾李氏之所以会每年带着顾家人来此,是因为此处的庵主曾帮过顾李氏。顾李氏感念她的恩情,每年九月初九都会过来捐香油钱,年底还会送米粮和僧衣。 “阿弥陀佛。”庵主领着庵里众尼迎了出来,“贫尼见过诸位施主,诸位施主有礼。” “师太有礼。”顾李氏双手合十,笑着还礼道。 进屋喊人,进庵拜神。顾家的主子们都拈三柱清香,跪在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面前。 一个小比丘尼端出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数十个绣满“卍”字符的香囊。庵主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今日是九月初九,谓之上九。茱萸能避除恶气,御初寒。送于诸位施主,愿诸位施主平安喜乐。” “谢师太。”顾家众人行礼道谢,一人取一个香囊悬挂在腰间。 顾李氏每次来观音庵,都要听庵主讲经,顾大老爷和顾云氏他们都会陪着她一起听,其他人可以留下来听经,也可以在庵中或庵外游玩,到午时,吃完素斋,就可以返程了。 许俏君是第一次来,顾方氏笑盈盈地向她建议道:“六弟妹,庵后有个小橘园,现在是橘子成熟的季节。” “谢谢四嫂告诉我这个,等休息够了,我会去走走。”许俏君双脚酸痛,一步都不想走,只想瘫在床上歇着。 “脚上是不是起泡了?”顾晞知皱眉问道。 “这到没有。”许俏君摇头。 “看你以后还逞不逞强。”顾晞知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以后出门就让你抱着,累死你。”许俏君噘嘴道。 “累死我,我也甘之如饴。”顾晞知勾唇一笑,浓密的睫毛微微弯起,幽深的双眸带着清扬的笑意,魅惑天成,诱人之极。 许俏君见旁边的几个比丘尼红了脸,露出了痴迷的神色,哭笑不得,男色迷人,连修行之人都动了凡心,但这坏人修行的事,不能做,拍拍他的脸,“不许你这么笑,快收起来。” 顾晞知敛去脸上的笑容,恢复冷面郎君的样子。 “师太,麻烦领我们去禅房休息吧。”许俏君笑着对几个比丘尼道。 “两位施主请随我来。”比丘尼将两人带去了一间干净的禅房。 许俏君和顾晞知进房歇息,春诗和东风守在门口。过了一会,春诗敲门道:“六少爷,六少奶奶,奴婢要送茶水进来。” “进来吧。”许俏君道。 春诗和东风推门进来,就看许俏君歪坐在禅榻上,顾晞知坐在她身边,正在帮她捏脚。 两婢抿唇笑了笑,将茶水、橘红糕和一小篓黄澄澄的小橘子放在榻桌。东风笑道:“少奶奶,这碟橘红糕是庵中师太们自己做的,味道还不错,每年老太太都会带些回家的。” “这糕点卖相不错。”许俏君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点头,“甜酸适度,清冿爽口。你也尝尝。”说着,许俏君拿起一块,塞进顾晞知的嘴里。 顾晞知微微颔首,“味道还不错。” 春诗和东风笑着退了出去。 观音庵的素斋十分简朴,一饭一菜一汤。饭是糙米饭,菜是水煮豆腐,汤是青菜汤。味道还行,不至于难以下咽。 草草的吃完午饭,休息了一刻钟,未时初,顾家人开始下山。顾李氏等人还是坐肩舆,许俏君等人还是步行。 许俏君等肩舆走得稍远一点,“六少爷,你说下山是抱好还是背好?” “我喜欢抱你。”顾晞知将许俏君又抱了起来。 许俏君笑,双手搂着他的脖,头靠在他的肩上,轻松的下了山,坐上了马车,一大队人马又乌泱泱地往城里去。 永葛拍着马走到顾晞知的马边,小声道:“少爷,一共有两批人,一批埋伏在庵堂附近的橘园,一批埋伏在下山的路上。” “没人去橘园?”顾晞知问道。 “没有。”永葛道。 “去查查顾善安最近在忙什么。”顾晞知看着前面骑着马的顾善安,眼中寒光闪过,他记得是顾刘氏向许俏君提议,让她去橘园走走的。 “是。”永葛应声离开。 ------题外话------ 注:我忘记续交电费,被迫停电,等了大半天,都不见来电,快被热死了,差点就想搬电脑到网吧去蹭电,猛然发现隔壁家有电,如是就打电话去电力局投诉。 然后客服很有礼貌地告诉我,我家是欠费停电。 我…… 我这一上午的焦躁,是我自找的啊! 我想去死一死。 第二百零五章 全面反击 因为顾晞知防范于未然,这趟出城之旅,平安无事,也没有惊动顾李氏等人。顾晞知送许俏君回了畅和院,转身去了隔世轩,把事情告诉了顾老太爷。 “如果查到是小四所为,你打算怎么做?”顾老太爷问道。 “祖父希望我怎么做?”顾晞知反问道。 顾老太爷浑浊的眼中有寒光闪动,“背叛家族的人,死不足惜。” 顾晞知得到这句话,知道该怎么对待顾善安,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顾晞知很忙碌,但不管如何忙碌,他每天中午和晚上都按时回来陪许俏君吃饭。 许俏君也没闲着,她嫁进顾家已有三个月,城里交好人家的红白喜事,各种应配都会出席。而且秋高气爽又是赏花游玩的好时节,各家各户的宴请也相对的多了起来,隔三岔五就要出门。 顾隋两家的交际圈差不多,许俏君常会遇到郭氏。郭氏看许俏君不顺眼,就私下跟人嚷嚷,顾家娶了乡下婆,不藏着掖着,还带出来招摇,也不嫌丢人之类的话。 许俏君出门做客,为免出意外,并不四处走动,顾云氏若同行,就陪在顾云氏身边,顾云氏若不在,就跟着顾卢氏或顾文氏。与人交谈时,也是温温柔柔,态度亲和,言之有物。 郭氏贬低许俏君的话说了一次又一次,许俏君充耳不闻,也不与她争辩,就算有时候听到,也只是看着她浅浅的笑,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事实上,郭氏已十八岁,她比许俏君要大。 许俏君表现的温婉大度,就显得郭氏小肚鸡肠。郭氏想让大家鄙视、疏远许俏君的目的没有达到,大家更愿意与许俏君打交道,而不是她。 十月初一,又有一家设宴请客。隋家因故缺席,于是隋家的事就成为了谈资,少奶奶们首先就批判了郭氏的无礼。许俏君也表达了,不与她计较的态度,得到了大家一致的称赞。 “我听说隋家把隋二姑娘的名字报上去了,准备参加明年开春的选秀。” “隋二姑娘模样是长得不错,可出身商户,又是庶出的,送到京里去,只怕攀不上高枝,能做宗室子的正妻,就顶了天。” “做宗室子的正妻,也入了皇族的门了,总好过做商家妇。” “你这话说的,把在座的都贬了,我们可都是商家妇。” “我这说的是大实话,我们商户有钱是有钱,可是连枝凤簪都不能戴,那些个农家有点钱了,还能卖个小银凤簪戴。” “怎么就不能戴?你成亲的时候没戴凤簪啊?” “就那一回。” “哎哟喂,你没脸没皮的小妖货,难不成你还想戴几回?” 众人都笑了起来,那少妇嗔怪地啐了她们一口,道:“去你的。” “得得得,别扯士农商,高低贵贱的,说点别的吧。” “顾大少奶奶,你们家那么多小姑子,怎么不报名去参选呢?”有人问顾卢氏道。 顾卢氏笑笑道:“家里的小姑子是多,可全是庶出的,而且大的两个都定亲了,小的几个年龄不合适,所以就没报名。” 东扯西拉的闲聊,吃了饭,抹了几盘牌,就散了各自回家。 许俏君进了院子,知道顾晞知已经回来了,兴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将食指立在唇边,示意伺候的婢女们噤声,轻手轻脚步地走了进去。 顾晞知耳力极佳,虽然许俏君屏住呼吸,又刻意放轻脚步,但是她一进来,他就听见了。不过猜到她要做什么,如是就佯装没有觉察到,保持静立在窗边的姿势。 许俏君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相公,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顾晞知低头看着环在他腰间的双手,伸手握住,转过身来,笑道:“外面的事办完就回来了。” “真乖。”许俏君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以示奖励。 顾晞知忙着外面的事,连与她燕好都没时间,她这一个轻吻,如星星之火,瞬间点燃他的热情。顾晞知吻住她的唇,舌头叩开她的贝齿,深入进去,席卷着她的甜蜜。 许俏君触不及防,被他这如狼似虎的架势,弄得双腿发软,嘤咛一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顾晞知吻了半晌,吻得许俏君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才松开嘴,看着双眼迷离,唇瓣水润,两腮染着诱人红色的小娇妻,下腹一团火热,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往卧室走去。 “这还是白天,白天啊。”许俏君在他怀里,娇滴滴地做着无力的挣扎。 “娘子,闭上眼睛,天就黑了。”顾晞知将人放在床上,长臂一伸,就将纱帐给扯了下来。 “相公,这叫自欺欺人。”许俏君轻笑道。 “随便怎么样都好。”顾晞知整个人覆了上去,“娘子,我想要你” 许俏君也已情动,自然不会拒绝他的热情,伸手去解他衣裳。 少年夫妻欢爱一场,酣畅淋漓,许俏君全身酥软地窝在顾晞知的怀里。顾晞知爱怜地亲着她的脸颊、眼角和眉梢,怎么疼都疼不够的模样。 “别闹了。”许俏君半眯着眼,扭扭身体。 “没闹,我在做正事。”顾晞知又去吻她的唇。 许俏君也知他素了这几日,一次是吃不饱的,温柔地回应着他。得到她的回应,顾晞知自然又顺势的攻城略城,再来了一回,结束后,许俏君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顾晞知抱她去清洗时,整个人都是迷迷瞪瞪的,一觉醒来,已错过了吃饭的时辰。 夫妻俩正吃着这迟来的晚饭,东风进来道:“少爷,永葛在院外有事要回。” “我去去就回。”顾晞知搁下筷子道。 许俏君嘴里含着饭,抬眸看着他,点了点下头。 顾晞知起身出门,然而并没如他所言,去去就回,他回来时,已经近寅时。 许俏君睡得警觉,顾晞知一上床,她就醒了,翻身坐起,“你回来了,出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伤?” 边问着话,许俏君边伸手去扯顾晞知的衣裳。顾晞知任由她把衣裳脱下来,露出结实的胸膛。许俏君摸了摸他胸口上深入肌肤的伤疤,凑近去闻了闻,没有血腥味和药味,确定他没有受伤,将衣裳帮他拉好。 “我没跟人动手,就是出去转了一圈。”顾晞知捉住她的手道。 许俏君反手握住他的手,探身出去吹灭灯火,拉他躺下,“睡吧。”许俏君没有追问他转到这大半夜才回,是什么事,能说的,他自然会说,不能说的,她追问,不过是在逼他撒谎,这没必要。 顾晞知弯了弯唇角,伸手搂着她,闭上眼睛,沉沉入睡。 次日,照旧去清涧院给顾云氏请安,顾善安没来,顾刘氏道:“母亲,相公昨日下午出门后,一夜未归。” “可派人回来说了去哪没有?”顾云氏问道。 顾刘氏垂睑道:“没有。” “常远,你派几个人去找找。”顾云氏道。 “是。”顾暥知答应了。 顾善安一夜回不回,与许俏君无关,吃过早饭后,和顾卢氏去了正言。等她从正言院回来,刚看了几页账册,北风匆匆进来,“六少奶奶,隋家的人来了。” “出什么事了?”许俏君问道。 北风脸微红,这种事让她一个黄花大姑娘说出口,太不好意思了,道:“四少爷被隋家的人捉奸在床。” 许俏君惊住了,“捉奸在床?和谁?” “隋二姑娘。”北风道。 “隋家的人在哪里?我要过去吗?”许俏君不确定地问王嬷嬷和秦二家的。 “少奶奶,你是弟媳,这事你该回避。”秦二家的道。 许俏君受教地点点头,继续看她的账册。半个时辰后,许俏君知道顾老太爷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了,顾老太爷对顾善安执行了家法,并把打得半死的顾善安他交给隋家人,任由隋家人处置,是生是死都与顾家无关。 “老太爷就这样放弃四少爷,不管四少爷了?”许俏君问道。 隋二姑娘的清白,被顾善安毁了,正常的情况下,她嫁给顾善安,这事就能圆满了结,可是顾善安已娶妻生女,不能无故休妻,那么就只能说服隋家,纳隋二姑娘为妾。 毕竟这个错,并不是顾善安一人造成的,他又不是潜入到隋家睡了隋二姑娘,他是在外面和隋二姑娘苟合。隋二姑娘不守妇道,在外跟已婚男子厮混,也只配做妾。 隋二姑娘给顾善安做妾,这事也就解决,可问题是她的名字上报官府,要参加明年开春的选秀,隋二姑娘现在是秀女的身份。这事往大了说,就是顾善安与皇家抢人,这胆子够大的。 这是顾晞知设得局,许俏君不知道,也就不明白顾老太爷为什么要这么处理。顾家舍弃顾善安,将难题丢给隋家。隋家不肯吃这闷亏,接下来的几天,隋家的人数次上门吵闹,顾家闭门谢客,不予理会。 顾晞知安排官衙的人找隋家的麻烦,逼得隋家不得不送了一大笔礼出去,才将隋二姑娘的名字从名单上去掉。隋二姑娘的事还没完全解决,隋伯儒突然失踪了,隋家的花棚也紧跟着出事了。 ------题外话------ 注:请假一周码大结局。 第二百零六章 大结局 在隋家人忙着寻找隋伯儒、处理花棚的事时,顾家也在忙着打扫院落,准备迎接即将过来的崇昌堂和崇顺堂的人。三年一次的花会,不仅是花农和花商的盛事,亦是全城所有人的盛事,鹤州城内各路客商云集,客栈人满为患。 城里的热闹,对深宅里寂寞无聊的太太少奶奶们是极大的诱惑,尤其是大祁的三个有名的戏班和两个顶尖的杂艺班,都应官衙邀请到了鹤州城。 顾卢氏在十五日请安这天,跟顾李氏提及请戏班来唱戏的事,“祖母,四喜班去年进京入宫给太后娘娘唱了三天的戏,这次能来鹤州,还是看庆王爷的面子,您看我们是不是也请他们来唱两天堂会,热闹热闹呢?” 顾李氏端起茶杯,耷拉着眼皮问道:“待客的院子可收拾好了?” 顾卢氏一怔,道:“收拾好了。” “伺候的人可安排好了?”顾李氏问道。 “都安排好了。”顾卢氏脸色微沉。 “各方面都要打点妥当,别漫不经心的,不要把脸丢到亲戚家里去。”顾李氏语气平淡地道。 “都打点妥当了。”顾卢氏捏紧帕子道。 顾李氏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 顾二太太几个都知道顾李氏是对顾卢氏最近所为不满,故意拿乔作态为难她。顾卢氏也心知肚明,怨怼满腹,却也不敢硬顶。 顾云氏没想那么多,她是喜欢听戏的人,等顾李氏说完话,笑靥如花地凑过去道:“母亲,我们请四喜班的来唱堂会吧。” 顾李氏看着顾云氏,板着脸道:“家境艰难,连下人的月钱都要逾期发放,那还有这闲钱请戏班来家里唱堂会,你想听戏,自己去梨园子听去。” 顾家每月初六发放月钱,七、八、九月都是按时发放,十月,不知顾卢氏怎么想的,拖到前日才发,有人就在顾李氏面前告了一状。 “母亲,我出钱请,不用公中出钱。”顾云氏没听出顾李氏是在责怪顾卢氏,大方地道。 “好,等崇昌堂和崇顺堂的人来了,就由你出钱,请四喜班的来唱两天堂会。”顾李氏知道顾云氏不是有意为顾卢氏解围,虽然心中有些恼火,但还是就势下了坡。顾卢氏是不对,可日后这个家还是要交到她手上的,不能弄得她颜面无存,敲打一下,让她收敛点就够了。 “谢谢母亲。”顾云氏回眸笑看着顾卢氏,“大少奶奶,一会我让人把银子拿给你,你让人去跟四喜班的约时间。” “是,母亲。”顾卢氏的脸色转缓,却对请四喜班来唱堂会的事,失了兴致,收到顾云氏派人送来的银子,也不打发人去跟四喜班约时间,就好像没这回事似的。 三十日的午后,收到崇昌堂和崇顺堂后天将进城的消息,顾卢氏这才想起还没跟四喜班敲定唱堂会的时间。三个戏班都分别去知府家和两位同知家唱过堂会,城里其他大户也都请戏班子进家里唱堂会,日程排得满满的,从三十日到十一月十四都没空,十五以后才有空。 十一月十五是花会开幕的日子,不止顾家的人,就是全城的人都没空听什么戏,看什么杂技了。 “瞧瞧这就是顾家的宗妇,长辈交待的事,她都能这么怠慢,丢在一边不去办,还能指望她顾全大局,照顾弟妹,体恤下人吗?”顾李氏气愤地在宜寿院里,直捶桌子。 婆子和婢女都不敢接话,这事不需要顾卢氏亲自出面,她只要交待下面的管事,就能办好,可是她偏偏就没办,说她怠慢长辈,也没有说错她。 “你去问问她,四喜班什么时候来唱堂会?我到要看看她怎么应我。”顾李氏握着拳按着胸口,大儿媳是个没用的,大孙媳又是个蠢的,她就是想放手,也不敢放手啊。 大丫头领命而去。 顾卢氏见老太太来催问,也知这事她办差了,得知四喜班住在陶煦居后,她有了主意,想把许俏君叫过来,让许俏君去办这事。在刘婆子的劝解下,才纡尊降贵的去畅和院找许俏君,“六弟妹,四喜班住在陶煦居,定会卖陶煦居掌柜几分薄面,你去跟六弟说一声,让六弟去找陶煦居的掌柜,让掌柜出面,把四喜班请来唱堂会。” 许俏君诧异地看着顾卢氏,陶煦居在明面上是云家的产业,云家是顾晞知的外祖家,也是顾暥知的外祖家,顾卢氏要找陶煦居的掌柜,可以直接让顾暥知出面就可以,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她又想做什么? 不怪许俏君多想,顾卢氏为了夺得全部的管家权,频繁对她和顾文氏,横挑鼻子竖挑眼,冷嘲热讽,弄得许俏君对顾卢氏已没什么好感,彼此之间不过是维持着面子情,对她说的话,也是再三琢磨,就怕被她用话拿捏住,一个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大嫂让大哥去找陶煦居掌柜也是一样的。”许俏君没办法确定顾卢氏的意图,索性直接拒绝。 “六弟妹,让你办这么点小事,你就这样的推脱,以后还能指望你做什么事啊。”顾卢氏厉声道。 许俏君对她这种指责的语气,习以为常,脸色未变,淡然撇清关系,“大嫂,这件事是母亲让你办的,拖延至今,没能定下四喜班唱堂会的日子,不是我造成的。” “六弟妹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我办砸了?祖母就会把管家权交给你啊?”顾卢氏目光阴冷地盯着许俏君,“许氏,我是顾家的嫡长房嫡长媳,是顾家的宗妇。你想越过我,独占管家权,是痴心作梦。” 顾卢氏把话挑得这么明白,许俏君要还不懂她的心思,就是棒槌了,对顾卢氏将她定为假想敌,许俏君深表无奈,索性实话实说,“大嫂说的对,顾家迟早要交到大哥手中,我从来没想跟你争什么。如果大嫂能说服老太太,让老太太收回我手中的管家权,我会谢谢大嫂的。” 顾卢氏看着许俏君,许俏君神情坦然,她是真不爱管这些事,以前在现代,她偏重的也是技艺方面,管理上面,基本都是不得已帮人顶缺。 顾卢氏以己度人,不相信许俏君不眷恋管家权,认为她在撒谎,恨她不肯帮忙,勉强压住怒意,起身拂袖而去。 晚上等顾晞知回来时,许俏君还是跟他提了提这件事,“母亲想听四喜班的戏,如果可以的话,你想想办法,让四喜班来唱一天堂会吧。” “你不是已经拒绝她了,怎么还找我帮忙?”顾晞知把许俏君抱在怀里,好奇地问道。内宅的事,顾晞知有所关注,顾卢氏的小打小闹,许俏君应付得宜,他就没有插手多管。 “我拒绝大嫂,是因为我犯了疑心病,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事她应该不存在别的心思,而且我也不想让母亲失望。”许俏君解释道。 顾晞知亲了亲她的脸,道:“知道了,这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第二天傍晚,顾卢氏还在为请四喜班的事发愁时,顾暥知回来告诉她道:“六弟和四喜班说好了,四喜班初六来家里唱堂会。你好好安排一下,别弄得一团乱。” 顾卢氏脸色微变,抿紧了唇角,端过茶杯,递给顾暥知。 顾暥知喝了口茶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要早些做安排,别事到临头了,才想起来,弄得手忙脚乱的。” 语带责备,顾卢氏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觉得许俏君,居心不良,故意挑拨她们夫妻关系,当面拒绝,背后把事情解决,然后又在顾暥知面前讨好卖乖,故意驳她的面子,这个两面三刀的乡下婆。 顾卢氏越想越火大,阴阳怪气地道:“许氏真是好本事。” 顾暥知诧异地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她,皱眉问道:“许氏?你就是这么称呼六弟妹的?” 顾卢氏绞了下帕子,道:“是她先不尊重我这个大嫂的。” “她怎么不尊重你了?”顾暥知这个大伯和弟媳接触不多,但许俏君给他的印象是娇美柔顺,和母亲一样爱吃甜食,应该是个很好相处,很好说话的人,不太相信她会不尊重顾卢氏。 顾卢氏嘴唇嗫嚅良久,却说不出许俏君是怎么不尊重她的。顾暥知见她说不出来,就知她是在故作委屈,眸色微冷,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晚就不过来了,你早点睡。” 顾卢氏眼睁睁看着顾暥知扬长而去,对许俏君怨恨债,又添上了一笔。 次日清晨,顾卢氏去清涧院请安,远远地就看到顾晞知和许俏君走了过来,两人肩并肩,靠得很近。顾卢氏停下了脚步,看着两人迈步进门,才发现他们不是靠得近,而是手牵着手,十指相扣。 顾卢氏想起昨夜枕边的清冷,以及新婚之时,都不曾得到顾暥知如此亲昵相待,就忍不住心生嫉恨,一张清秀的瓜子脸扭曲变形。 嫉恨如毒蛇一般噬咬着顾卢氏的神智,等到了清涧院,看到因夫君宠爱,脸色红润,浑身上下透着少妇妩媚韵味的许俏君,心魔突破了防线,话脱口而出,“六弟妹嫁进来有四个月了,怎么还没喜信呢?” 许俏君咽下嘴里的茶水,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卢氏。这话私下说,是她这个嫂嫂关心弟妹,可当着众人的面说,就有不怀好意之嫌。 “大少奶奶,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卢晴儿,话出口之前,过过你的脑子。” 顾家兄弟同时出声训斥,一个不唤大嫂喊大少奶奶,一个怒到直呼其名。 顾善平等人低着头装鹌鹑,嫡系的事,他们不参合。 顾卢氏话一出口也知不妥,但为了面子,她是绝不会承认错误的,强辩道:“六弟妹年纪小,我怕她不知轻重,怀上了也不知道,才好意问上一问的。” “谢谢大嫂的好意。”许俏君扯了一下顾晞知的衣袖,淡笑道。 顾晞知冷哼了一声,看在顾暥知的份上,他可以不跟顾卢氏计较。 顾暥知看着顾卢氏,满心满眼都是失望,前一个吴氏是个蠢的,现在这个更蠢,他想娶个贤妻,怎么就这么难? 顾云氏看看两个儿子,又看看两个儿媳,笑笑道:“俏儿年纪小,生孩子的事不着急。到该生的时候,自然就会怀上的。” “母亲说的是。”许俏君垂睑笑道。 这事就此揭过,吃过早饭,顾家兄弟到城外接人,顾卢氏和许俏君往正言堂去。 “崇昌堂和崇顺堂的人就要来了,今晚的接风宴菜单,怎么还没拿来给我过目?”顾卢氏斜眼问道。 “已交给老太太过目了。”许俏君淡淡地道。 顾卢氏皱了下眉,道:“他们要在家里住一个多月,一日三餐,夜宵点心,都得安排妥当,别让他们说闲话。” “已安排妥当。”许俏君面无表情地道。 “初六四喜班来唱堂会,虽然不请外人,但家里的亲戚都会来,厨房里,你盯紧些,别出了差错,到时候开不了席,把脸丢到亲戚家去,可就不好了。”顾卢氏沉声道。 “大嫂尽管放心,我会处理周全的,不会开不了席的。”许俏君柔顺地答道。 “六少奶奶是能干人,处处打点的妥当,原本也不需要我提点,是我多事了。”顾卢氏怪声怪调地道。 要不是顾卢氏年纪摆在那里,许俏君真要以为她更年期综合症发作了,每天这样阴晴不定的好吗?许俏君不想与她多计较,垂首道:“大嫂的好意,我深受了,多谢大嫂提点。” “若不是为了顾家的脸面,我才懒得提点你。”顾卢氏不屑地冷哼一声,甩着帕子往前走,一副嫌弃许俏君到极点的姿态。 许俏君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东风几个是一脸的气愤,这个大少奶奶,不可理喻。 初二午后,崇昌堂和崇顺堂的人,一起进了顾家大宅,领头的都是当家老太爷,带着嫡长房和嫡次房的儿孙们,加上奴仆,崇昌堂来了七十多人,崇顺堂有六十多人。 就血缘而言,三堂的人已经不近,从开堂那一代算起,顾老太爷已是第四代,各房的子孙都依各房的排序,没有依族中排行,三堂因是同宗同源,族里大祭以及花会时,才会相聚,平时来往不算多。顾晞知成亲时,就没请两堂的人。 两堂的老太爷年纪和顾老太爷相差三四岁,身体比顾老太爷好得多。顾老太爷和他们闲聊了几句,就精神不济,面露疲态,强撑着目送两人离开,就昏昏睡了过去。 两位老太爷出了隔世轩,一路上虽没交谈,却也知道他们这位老哥哥时日不多,虽然三个侄子都不争气,但两个侄孙是有手段的人,崇孝堂有他们,还能昌盛数十年,只要顾家不倒,他们也不是非要移嫡的。 两堂都带来了培育好的各类花卉一百多盆,顾暥知早就命人腾出花棚来安放这些花卉,精心照护。鹤州城的冬季不算太冷,但也称不上温暖如春。许俏君一直很奇怪,为什么要在十一月份举行花会,而不是二三月百花齐放的日子。 “百花神是在这十一月十五日这天诞生的,在十二月初二修道成仙的。”顾晞知抿了口茶水,“很多花卉不适合在冬季开放,在冬季举办花会,也是对花农技艺的考验。” “我觉得不是技艺的考验,而是财力的比拼。”许俏君不赞同他的说法,“只要有暖室,何愁冬季无花。” “花卉三分种,七分养。植之而荣者,当知其何以为荣;植之而瘁者,当知其何以瘁;欲让园林灿烂,万卉争荣,必分其燥、湿、高、下之性;寒、暄、肥、瘠之宜。不是简单的建一个暖室,就能让百花齐放的。”顾晞知认真地道。 许俏君想了想,颔首道:“也对,若是没有花匠精心培育,暖室建得再好也是没用的。” “怎么不与我争辩一番?”顾晞知笑问道。 “你说得都是正确的,还有什么好争辩的。你继续看书,我去厨房瞧瞧。”许俏君第一次办接风宴,心里不踏实。 “一个小小的接风宴,厨房要是都办不好,就不用当差了。”顾晞知难得清闲在家,不舍得放她走,伸手去抓她。虽说顾家为了花会,自六月他成亲后,就没有请客,但是怎么准备宴宾的菜肴,相信厨房的人,不会这么快就忘记。 许俏君身子灵活地一转,从他手中逃开,系在腰间的禁步,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许俏君娇笑道:“我去去就回,你乖乖在家看书。” 顾晞知无奈地把手收回,看着她领着婢女们往门外走去,坐回榻上,随手拿起搁在一旁的书翻看。 东厨房有郑随家的盯着,许俏君还是比较放心的,主要是去西厨房。打仆伤主,怠慢了这些陪着主子过来的奴仆,也就同于怠慢了他们的主子。 “大家这些日子,打起精神来,好好当差,你们的辛苦,我知道。做得好,自然会赏,做得不好,我不管有脸没脸,一律重责。”许俏君再次敲打众奴。 众奴忙表达了,好好当差,绝不给主子丢脸的决心。 许俏君又去酒窖等处看了看,确定无误,回畅和院重新换衣、梳妆。 酉时三刻,接风宴开始,除了成为弃子的顾善安一家三口和身体不适的顾老太爷缺席,顾家其他人全数到齐,顾四老爷一家和顾五老爷一家也来了。 一大家子人,相聚一堂,说说笑笑,十分热闹。推杯换盏,宾主俱欢而散。接风宴散,长辈们先走,顾卢氏、顾文氏和许俏君等着丫鬟婆子们把东西都收了,才各自领着各自的婢女回自个的院子。 方才站在后面伺候,还不觉得怎么样,这一松懈下来,许俏君顿时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比成亲那天还要辛苦。许俏君掩嘴打着呵欠进了屋,淡淡的茉莉花香中夹杂着一股食物的香味。 平时顾云氏不要许俏君立规矩,许俏君从来没有伺候过婆婆用餐,但今天有客人在,她这个做儿媳做孙媳的,是从头到尾都要伺候,没吃什么东西,早已饿得饥肠辘辘,被这诱人的香味勾得精神大振。 “少奶奶,奴婢把菜摆好了。”南风在套间里道。 许俏君边进套间,边笑赞道:“有你们这些贴心的人在身边,是我的福气。” “少奶奶可夸错奴婢了,菜饭是少爷让奴婢们预备的。”南风可不敢占据顾晞知的功劳。 “少爷已经回来啦,他可喝醉了?”许俏君接过温热的帕子,擦了把脸。 南风把小米粥放在许俏君面前,笑道:“少爷没喝醉,去沐浴了。” 许俏君笑了笑,喝了几口小米粥,拿起筷子夹了些腰果鸡丝。她正吃得香,顾晞知沐浴出来,“娘子。” 许俏君抬眸看去,男人穿着一袭浅蓝色的中衣,领口略微敞开,露出性感的锁骨,墨色的长发用檀木簪挽着,整个人散发着魅惑的气息。纵然跟他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许俏君还是被他的美色,给迷的脸红耳热,心旌摇曳。 “娘子,可还满意你看到的?”顾晞知戏谑地笑问道。 许俏君被他这恶俗的问话,给逗乐了,冲他勾了勾手指,待他走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痞痞地坏笑着问道:“这位公子,长得这般俊俏,本少奶奶一见就喜欢上了,留你在本少奶奶身边端茶倒水可好?” “比起端茶倒水,本公子更愿意做入幕之宾,用身体来伺候少奶奶。”顾晞知凑上去吻住她甜美润泽的红唇。 许俏君的娇笑声,被他堵在了唇齿之间。 不过这一夜,两人并没欢好,许俏君沐浴后,头发都没擦干,靠在美人榻上,就睡着了。顾晞知拿着毛巾,任劳任怨地帮她擦干头发,将人抱回床上去。 接下来的两天,李家、云家、曾家、常家、卢家、林家和文家,这些姻亲陆续登门拜访,除了李家住在顾家大宅,其他人家都住在城里自家的院子里。 初六,四喜班来顾家唱堂会,顾卢氏、顾文氏和许俏君忙得脚不沾地。等宾客们和长辈们在戏台周围坐下,茶水点心上齐,戏唱了前两幕,三人才抽空坐下来歇口气。 四喜班要唱一天,就不唱折子戏,唱的是全本大戏。顾李氏点了四喜班进京为太后娘娘唱的六出戏中的两出。上午唱的是《桃花缘》,讲述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秀才,清明时节去桃园游玩,因渴而向农家求水,偶遇一少女,两相爱慕。次年清明,秀才复至,农家门锁,未见少女,题诗一首寄情而别。数日后,秀才再至,见屋内有老翁哀哭,方知少女见诗伤感而死。秀才怅然哭灵,少女复活,老翁大喜,将女儿嫁给秀才的故事。 许俏君看这出戏,想起了崔护写的那首《题都城南庄》,若不是戏里唱出来的那首诗与之不同,她真得要怀疑遇到同乡了。 “乡下丫头就是没教养,看到一个平头正脸的男人,就闹得死去活来,弄个非君不嫁出来,实在是丢人现眼。”顾卢氏似笑非笑地道。 许俏君看了顾卢氏一眼,她当然知道顾卢氏这话是在嘲讽她,只是这话顾卢氏怎么好意思说?眸光流转,道:“做原配嫡妻,不用行妾礼,没什么不好的。” 这话直白的可恶,顾卢氏怒目看了过来,她是继室,虽也是嫡妻,在原配面前,却是要持妾礼,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触及必怒。 许俏君不予理会,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她不惹事,不代表她怕事,想当她是面团任捏,门都没有。 顾林氏和顾文氏对视一眼,抿唇笑了笑,长房这两个妯娌,针锋相对的厉害,以后有热闹可看了。 顾卢氏忽想到了什么,眼中怒意消退,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冷哼一声,扭头继续看戏。 顾卢氏不挑事,许俏君也犯不着与她作对,淡然一笑,去看戏台上舞动着水袖的花旦。 戏台上小生、花旦唱得婉转动听,传达词意,声情并茂,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不过顾卢氏三人没办法把戏看完,她们又该为午宴忙碌了。 顾卢氏看着婢女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酒壶也是照常摆放在桌上,目光微闪,回眸去看站在一旁的许俏君,见她神情如常,皱了皱眉。 许俏君没注意到她的目光,直到席上有人道:“这酴醣香,当真是香味扑鼻,入口清爽。”才知道上得不是青梅酒。 许俏君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厨房为什么突然换了酒?虽然意识到出了事,但没有马上出去查问,仍旧留在厅里。等酒席散了,宾客们和长辈们去宴息室休息,她才找来郑随家的问情况。 “奴婢去酒窖里取酒时,才发现酒坛子全都空了,奴婢在找少奶奶时,遇到了六少爷,六少爷让奴婢别惊动少奶奶,让奴婢家的那个去外面调来了五十坛酴醣香。”郑随家的道。 “六七十坛酒全空了?”许俏君蹙眉问道。 “是的,没有一坛有酒,奴婢昨天晚上还去查了,坛子里是有酒的,就这么几个时辰,就突然没酒了。”郑随家的也百思不其解。 “坛子里的酒,居然会不翼而飞。”许俏君冷笑,“我们去酒窖里看看。” 许俏君刚走出院子,就遇到了顾晞知。 “娘子这是要去哪?”顾晞知问道。 “去酒窖。”许俏君道。 “不用去了,我知道是谁做的。”顾晞知使了个眼色,让郑随家的先行离开。 “是谁?”许俏君问道。 “晚上回去再告诉你。”顾晞知担心许俏君知道后,会马上闹出来,现在家里这么多客人在,实在不宜宣扬。 “是不是大嫂?”许俏君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娘子,事情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顾晞知这话算是默认了。 许俏君笑了笑,道:“你放心,我不会跟她闹的,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我懂。” 顾晞知伸手将她落在脸颊边的长发,别在耳后,“累了就回房去歇歇。” “没那空闲,我得去戏台那边了。”许俏君是很想去歇歇,可是不行,她是管家奶奶,事无巨细都得管着。 夫妻俩也没过多交谈,各忙各的去了。 申时初,休息够了的宾客们和长辈们又在戏台周围坐着,下午唱得是《巧团圆》,讲述一个善良的富家小姐,在富贵无常的人世中,因当年出嫁时,仗义助人,落难后,得当年贫女报恩和救助的感人故事。 “人啊,还是积善行德的好,须知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苍天饶过谁。”许俏君看着顾卢氏,似笑非笑地道。 顾卢氏心里有鬼,听这话,眼皮一跳,避开了许俏君的视线,做出专心听戏的模样。这个乡下婆太厉害了,她怎么会发现酒不见了?又怎么能这么及时调来别的酒? 许俏君冷笑,若不是看在顾晞知和顾暥知兄弟之情上,经此一事,就是面子情她都不想维持了,这事要不是顾晞知处理及时,酒席上没有酒,开不了席,她肯定要受到责备,夫妻一体,顾晞知也要吃挂落。 许俏君越深思,就越觉得顾卢氏愚不可及,为了夺管家权,丧心命狂,昏了头了,她都不用脑子去想想,这么做是否会伤了顾家的颜面?事后查出是她所为,难道她就能得个好?她就不怕老太太一怒之下,把她的管家权给夺了,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一出热闹团圆的戏唱完,众人议论了几句,移步去厅里用晚宴。 晚宴结束,待下人把东西收拾妥当,已近戌时末,顾卢氏三人皆疲惫不堪,双腿酸肿无力,在婢女的搀扶下往外走。 “娘子。”顾晞知从外面走了进来。 许俏君眨眨眼,笑问道:“相公,你来做什么?” “来接你。”顾晞知上前牵起她的手,对顾卢氏和顾文氏颔首为礼,“大嫂、五嫂。” “哎哟,到底是刚成亲的人,这样甜甜蜜蜜,真是羡煞旁人哟。”顾文氏调笑道。 顾卢氏冷哼一声,等顾晞知和许俏君走远了些,“今夜月下谈鸳鸯,明日风前叹劳燕。” 顾文氏愕然,妯娌之间就算有什么芥蒂,也不该这样恶毒的盼着人家夫妻不和,侧目看着顾卢氏,昏暗的烛光下,她微微扭曲的脸,略显狰狞,想起曾经的传言,目光微闪,这事还是不要多管为好。顾文氏装作没听见,疾步离开。 顾卢氏在酒水做的手脚的事,顾晞知没有瞒着顾暥知,但因花会开幕在即,为免节外生枝,顾暥知并没有立刻发作顾卢氏,但接下来数日,他都不曾回正院来。这么明显的冷落,顾卢氏却没觉察出来,以为他是在为花会忙碌。 顾卢氏忐忑不安了两日,见家里一切风平浪静,以为许俏君没有查出是她,也就安心的继续对许俏君和顾文氏行进言语攻击。顾文氏和许俏君在应对顾卢氏的态度上如出一辙,闲得无聊就回击几句,否则就充耳不闻,全当她在放屁。 这天早上,顾卢氏又找事了,“六弟妹,请问一下,这是什么单子?” 东风上前,接过顾卢氏手中的单子,转身交到许俏君手上。 许俏君打开看了看,“这是送去我娘家的年货单子。” “六弟妹,不是大嫂要说你,你这个可错了规矩,家里是腊八节后,才开始送年礼。”顾卢氏道。 “我娘家离得远,为了赶在过年前把年货送到,才提前准备的。”许俏君没想起送年礼的事,还是顾晞知提醒她的。 顾卢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六弟妹,孝顺娘家是没错,但是拿婆家东西贴补娘家,就不应该了。” 许俏君脸沉了下去,旁的事,她忍忍也就罢了,这话说忒难听,“大少奶奶,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这份单子,我是依照几位嫂嫂头一年送年礼回娘家的单子拟出来的,也请母亲看过了确定没问题,怎么到大少奶奶这里,就觉得我拿婆家的东西贴补娘家了?” 顾卢氏没想到许俏君做事做这般的周全和细致,低头又喝了口茶,道:“六弟妹,我随口那么一说,并没有这个意思。” 许俏君把单子放茶几上一下,冷笑道:“大少奶奶,祸从口出,有些话是不能随口那么一说的,还是过过脑子的好。” 顾卢氏理亏,没有再接话。 坐在旁边看戏的顾文氏,唇角微弯,天天看戏,真有趣。 年礼照单子上的,一样不差地装上了车,送去了泉陵城。许俏君没有把这事告诉顾晞知,但是有东风在她身边,顾晞知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许俏君再次受委屈,顾晞知很心疼,也很恼火,这个顾卢氏太贪财重权,心胸又狭窄,无有半点容人之量,继续住在一起,俏俏不知道还要受她多少气。他捧在手心里的人,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旁人的窝囊气? “骨肉同居,不若各归四海。感霜露而相思,伫日月之相望也。” 顾晞知对着夜空下定了决心。 日子在顾卢氏各种挑剔中,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到了十一月十五日,花会正式开幕。庆王、庆王世子、城中大小官员和各界乡绅都出席了开幕大典。许俏君亦没错过这场盛事,和顾卢氏、顾文氏陪在庆王世子妃、知府家的大少奶奶,以及两个同知家的太太身边。 舞龙舞狮,锣鼓喧天的热闹近半个时辰后,庆王领头往宅子里走去。鹤州的花会和现代的室内花展差不多,主要承办的是顾家,其他种花人家算是协办。 初冬时节,前两日又降了温,摆在露天的是耐寒梅花和山茶,以及四季常青的翠竹和松柏。进到室内,还没看清室内的花卉,就听到一阵阵清脆的鸟鸣声,接着又看到蝴蝶在空中飞舞盘旋。 “没想到在这冬天里,也能傍花看蝶舞,近柳听莺歌。”世子妃惊喜地感叹道。 许俏君同感惊叹,她不过随口说了那么一句,顾晞知就真得想办法养出了蝴蝶,营造出了百花齐放,万卉争荣的景象。 在寒冬看到蝴蝶,这等巧妙的心思,令庆王等人赞不绝口。庆王更是觉得他帮顾家争取到今年花会举办权,果然是慧眼识珠。等他走到隋家的展示的暖棚内,看着摆的那些花,越发的觉得他英明神武。 “隋家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拿不出好花来,就该早些跟顾翁说,顾翁也好另做安排,何必要弄得这么难看。”庆王板着脸道。 “王爷容禀,原本准备好数十盆花来参加花会的,只是前两日突然降温,一时不察,致使花卉受损。顾翁身体违和,怕他老会因此事着急上火,不敢禀明。今日为免花架上空无一物,才将没有受损的花摆上来的。”隋大老爷强撑着撒谎,还摆出是为顾老太爷身体着想,才不把事情告知顾家的。 隋家花棚里的花,莫明其妙的全部枯萎而死,又查不出原因所在,眼看着花会临近,已来不及培育出新的花卉。隋家不愿向顾家低头,而且低头也没用,顾家肯定不会出手相助。 花出了问题,也就罢了,店铺也出了问题,偏生还在抽出人手去寻找失踪已久的隋伯儒,再加上隋二姑娘的事至今没解决。隋家这一个多月简直忙得焦头烂额,临近花会了,才好不容易威逼利诱了几户花农,从他们那里拿来这些花卉充数。 “隋叔过虑了,家祖父已将花会一事交由我兄弟二人,隋叔与我兄弟二人知会一声就行,不会惊动祖父他老人家的。”顾暥知可不愿帮隋家背锅,淡笑道。 “常远说的不错,这事是隋家处理不当。这些花摆在这里着实上不了台面,常远,赶紧让人换了。隋家既然拿不出好花来,就退出今年的花会吧。”庆王不容隋家人辩解,直接做出了决定。 “王爷。”隋季儒不甘心就这样被扫地出门,上前一步喊道。 “你不必多言,本王已经决定,任何人都不得有异议。”庆王言罢,抬脚往别家的展示区走去。 “隋大老爷,隋四少,识趣的就自己出去。”顾晞知拦在父子面前,说实话,他更愿意他们不识趣。 “顾晞知,你别得意。你以为攀上庆王,就能在鹤州城一手遮天了?”隋季儒眼底满是阴霾,死死地瞪着顾晞知。 “何须遮住天,只要遮住隋家就够了。”顾晞知根本不隐瞒,他欲除隋家而后快的心思。 隋家父子看着围过来的奴仆有十几个,牛高马大,孔武有力的样子,自知势不如人,不想被人硬拖出去,撂了几句狠话,悻悻而去。 顾晞知没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他既然出了手,就绝不会让隋家有翻身之日,嘱咐奴仆们把花架上的花搬走,换上顾家的花卉。奴仆正在换花,庆王妃等女眷走了进来,“这是怎么了?” “回王妃的话,这原是隋家的地方,因摆得花不得王爷喜欢,王爷责令隋家退出此次花会,现在换上的花是顾家送来的花。”小管事欠身道。 “隋家不过种了十来年的花,根基浅了些,养出来的花自然是上不了台面的。”庆王妃唯庆王马首是瞻,以庆王喜恶为准,着力的贬低隋家。 隋二太太和郭氏夹在人群里,听着众人附和的话,面红耳赤,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落后几步,悄声离开。 许俏君回首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索,眸色微冷,顾隋两家的恩怨,她所知不多,但她是顾家妇,该有的立场就是与夫家保持一致,不会对仇家抱以同情和怜悯之心的。 许俏君把头转了回来,继续陪着庆王妃她们欣赏这满院的鲜花。知府家的大少奶奶颇有才学,引经据典,和庆王世子妃相谈甚欢,到是省了顾家女眷的事。 隋家被庆王责令退出花会一事,经人宣扬,很快就街知巷闻。与隋家交好的,为其担忧;与之交恶的,趁机落井下石。 许俏君没空管这外面的事,她忙着应付顾卢氏,从花会回去,顾文氏就有些不舒服,请大夫一诊脉,怀孕一个月了,她手上管着的事要交出来。 顾李氏把器皿房和脂粉房分给顾卢氏管,针线房归许俏君管。顾林氏和顾文氏都去养胎,许俏君成为顾卢氏唯一的眼中钉,肉中刺。好在顾卢氏也只敢说说酸话,不像鲁春娇那样骂脏话,或者动手打人,许俏君权当自己是聋子听不见。 二十七日,在鹤州盘桓十数日的庆王一家,满载而归。顾晞知这才有空回来陪许俏君吃午饭,可是许俏君不在房里,“少奶奶又去陪太太吃饭了?” “少奶奶在南角院,少爷最近都不回来吃饭,少奶奶差不多一整天都呆在南角院,到晚上才回来歇息。”南风笑道。 顾晞知听这话,抬脚走了出去,到南角院寻人。 南角院早已不是当日那般的空荡荡,院子里种着杜鹃、山茶、月季等花卉,还有一株…… 顾晞知定睛细看,苦瓜?他拿来的种子里面,应该不会夹杂着菜种子,也不知她从哪里找来的菜种子?顾晞知眸中浮现一丝笑意,走过去,随手摘下一朵开着的苦瓜花,拿着手上,往屋内走去。 走到门口,顾晞知看许俏君坐在桌边,一只手拿着锋利的小刀,一只手拿着水仙种球,专心致志,目不旁视。顾晞知怕突然出声会吓着她,万一她手一抖,把自己害伤了,他会心疼又自责的,等许俏君把种球和小刀放下,才走进去,柔声唤道:“娘子。” 许俏君侧身看着他,笑问道:“相公,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忙了这么多时日,总归要歇歇喘口气。”顾晞知把手中的花别在许俏君发间,“怎么想起种一株苦瓜?” 许俏君想了一下,道:“那天在一本游记上看到,这苦瓜有不传己苦与他物的品质,与任何菜同炒同煮,皆不会把苦味传给对方。是以这苦瓜有君子之德,有君子之功。我虽不爱吃这君子菜,但又喜君子之名,就种上一株,聊以慰藉。” “苦瓜有清暑、泻热、解毒之功效,对身体有益,不要畏苦不食。”顾晞知因许俏君在吃食上的任性,每每都要劝解一番。 “又不是只有苦瓜才有这些功效,我择我喜欢吃的,也是一样的。”许俏君在现代就挑食,莫明其妙到了这里,许家家境不好,为了不被饿死,只得苦熬强撑,等情况允许,就恢复本性开始挑食。 “苦瓜做得好,也不是很苦的。”顾晞知摸摸她的头道。 “等厨娘们做出不苦的苦瓜来,我会吃的。”许俏君不怎么有诚意地敷衍顾晞知。 “娘子说话可要算数。”顾晞知笑道。 许俏君不肯把话说实,眸光一转,道:“已是正午,我们回屋去吃午饭吧。” 顾晞知见她岔话,笑了笑,也不急在这一时,等厨房呈上苦瓜做的菜,他再哄着她吃也不迟,牵起她的手,回了正院。 顾晞知特意回来陪许俏君吃的这顿午饭,却没安生的吃完,刚吃了半碗饭,东风在外禀报道:“少爷,杜山有事求见。” “让他进来。”顾晞知咽下口中的饭粒。 许俏君进食的动作停顿下来,她记得这个杜山是帮顾晞知管着花棚的,现在在花会那边打点,这个时间他赶过来有事求见,难道是花会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杜山匆匆走了进来,行礼道:“小的见过六少爷,见过六少奶奶,给六少爷请安,给六少奶奶请安。” “起来回话。”顾晞知心里着急,脸上半点不露,“出什么事了?” 杜山站起来,垂首道:“中午曾师傅他们一起吃饭,中间的烧锅突然爆裂,燃起了火,几个师傅都受了伤,曾师傅伤得最重。” “大夫怎么说?”顾晞知的手已然握紧了拳头。 “几个师傅的伤,至少要养上两个月。”杜山如实禀报。 顾家当然不止这几个师傅,但这几个师傅最擅长的是插花,后天是展示插花技艺的日子,他们受了伤,不能亲自动手,指点徒弟去插花,就如同隔靴搔痒,总归不是那么完美。 顾晞知万没想到,防备如此严谨,还能出这么大的纰漏,他当真是小瞧了隋季儒。此时顾晞知也顾不得午饭还没用完,起身道:“娘子,我先去处理这事,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许俏君点了点头,道:“相公,若是找不到合适的人,我可以帮忙,我会插花。” 顾晞知笑了笑,“好的。” 许俏君见顾晞知步伐匆匆,知他内心并不如表面显示出来的那么平静,这件事看来很棘手,轻叹了口气,隋季儒不是好相与的,这就开始反击了,以后日子不会太平。 下午,许俏君让东风去拿了四个小的竹篮和她要的花卉过来,忙了一个下午,天色暗下来,院中掌了灯,才将四篮花全部插好。 傍晚,顾晞知并没有如言回来陪许俏君吃晚饭,差不多亥时正才回来,进门见套间内还亮着灯,知许俏君还没睡。 “娘子。”顾晞知走进屋内,看着在灯下看书的许俏君,面露愧疚,“娘子,抱歉,我失信了。” 许俏君把书放下,从榻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仰面看着他,“我知你不是有意失信的,不要对我说抱歉。事情怎么样了?” 顾晞知伸手抱住她,“俏俏,明天需要你出手。” “好的。”许俏君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放心,我的手艺很好的,你看看那些,是我下午插好的。” 顾晞知进屋就已经看到屋内摆放四篮花,搂着许俏君的肩,走过去细看。 许俏君指着左侧第一篮花,道:“千红万紫抖精神,采得芳菲色色新。” 顾晞知见第一篮花正中是盛开的大朵牡丹,左侧是含苞欲放的桃花,右侧是半开半含苞的紫玉兰,颔首道:“红紫芳菲夺目,春光融融。” 第二篮花主花为荷花,配花是萱草和缀着小石榴果的榴枝。顾晞知笑问道:“这又是个什么说法?” “莲花莲叶满篮筐,几朵娇姿嫩玉郎。”许俏君笑道。 第三篮花是以大朵芙蓉为主,两边配着秋葵和菊花,秋光灼灼,傲霜之枝犹胜妩媚春光。 许俏君吟道:“几朵秋光分晓色,数技月影带斜阳。” 第三篮花是红艳山茶居中,蜡梅枝衬于右,招展的水仙花叶于左。 “羯鼓催花真烂漫,暖香施粉更芳菲。”许俏君握住顾晞知的手,仰面看着他,表情严肃,“相公,我不会堕了顾家名声的。” 顾晞知见她误会,解释道:“俏俏,我不是担心你会堕了顾家名声,我是……” 许俏君用手掩住他的嘴,“我知道你是担心累着我,但是相公,做我喜欢的事,我不会觉得累。而且我们是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很高兴,我有能力为你分忧解难。” 顾晞知抓住她的手,亲一亲,道:“俏俏,我很庆幸,没有错过你。” 许俏君明眸流转,娇笑道:“像我这么样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贤内助,你可要好好珍惜哟。” “若我没记错,娘子是不会做菜的,只有火烧得比较好。”顾晞知眼皮含笑地道。 “顾晞知!”许俏君恼火地瞪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情深意重地说珍她爱她,待她如珠如宝吗?怎么能实话实说呢? 顾晞知朗笑出声,将许俏君抱入怀中,在她耳边道:“前世我不知,来生我不盼,今生今世,你许俏儿是我的,我顾晞知是你的。没有旁人,唯有你我,携手一生,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会有旁人的。”许俏君轻声道。 顾晞知急了,更加搂紧她,“俏俏,你信我,今生有你一人足矣,我绝不会背弃你的。” 许俏君噗哧一笑,道:“傻瓜,我说的是儿女啦,难道你不想跟我生?” “俏俏,你年纪还小,我们等两三年在生,不着急。”顾晞知咬了下她的耳垂,笑道。 “讨厌,我没着急。”许俏君捏着小拳头,捶了顾晞知几下。 顾晞知笑着将人打横抱起,往卧室去,难得他回来,娘子还没睡,此时不亲热,更待何时? 因为明天许俏君要去插花,顾晞知没敢太过折腾她,酣畅淋漓地弄了一回,就抱她去清洗。清洗过程,也少不吃吃嫩豆腐。 第二天,许俏君随顾晞知去了花会。 插花讲究的是一个意境,如同作诗,有头有尾,承转开合,互为呼应。为了体现其中的意境,构图就极为重要。要在活泼的构图中表达富于生机的自然美,才能更好地抒情、表达意境。 曾师傅几个带的徒弟,会插花,却插不好花,插出来的花,缺乏花之趣味,没有观赏的价值。另外几个技艺略逊于曾师傅他们的师傅,偏于民间类的插花,过于明洁简单,做为陪衬尚可,难登大雅之堂。 许俏君就让他们负责插一些放在次席的篮花、瓶花、筒花,主要花台上的花,她亲自动手。 正中的台上,许俏君择取春季的牡丹、夏季的莲花、秋季的菊花和冬季的梅花,牡丹插在浮雕着祥云纹的铜鼎内,莲花供在果盘内,梅枝插在高腰瓶里,月季散衬于桌面,又了一柄灵芝头的玉如意相衬,喻为四季如意。 许俏君出手插花一事,顾晞知虽做了遮掩,但还是瞒不过有心人的打探,隋季儒很快就知道了。 “那盆银边大贡也是这位六少奶奶培育出来的。” “顾家拿出来的那七盆展示的盆景,有四盆是这位六少奶奶作的。” “许俏儿,顾晞知。”隋季儒从牙缝里挤出两人的名字,手用力地捏着扇柄,眼含恨意,再一次后悔没有在顾晞知来泉陵城之前,夺走许俏君的清白,让许俏君为他所用。 隋家为了找到顾家真正的兰谱,浪费了二十多年的时间,隋季儒觉得与其在这一棵树上吊死,还不如另谋出路。这天下又不止顾家一家能种出极品兰花,他四处寻人,好不容易才找到许俏君,只差一步,他就能得到这个人,就能让隋家不再屈居顾家之下。 许俏君于顾家是如虎添翼,那么…… “我就把只翅膀剪掉,看看顾家还怎么飞上天。”隋季儒冷笑,“你们过来。” 隋季儒把心腹招到面前,窃窃私语了一番。 许俏君不知危险即将来临,她已功成身退的返回顾家大宅了。马车上,顾晞知拉着许俏君的手,帮她抹润手的香脂。 许俏君的插花技艺让顾家保住了颜面,顾老太爷等人很高兴,这一高兴,顾老太爷送来了有五百亩田地的小庄子的地契,顾李氏就送的是一间铺面,就算不怎么喜欢顾晞知的顾大老爷,这次也大方地送出几幅名人字画,顾云氏送了珍珠两匣和琉璃莲花灯一盏。 顾晞知和许俏君高兴的收下了。 顾卢氏气急败坏,这些东西都是长房的,凭什么给六房? “真没看出来,六弟妹还有这本事,插出来的花,得到那么多人喜欢,还得了那么多好东西,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顾卢氏看着坐在对面的许俏君,勾着唇角道。 “大少奶奶,用枸杞子泡水,喝了对身体好。”许俏君自从那次顾卢氏说她拿婆家的东西贴补娘家后,就不再称呼顾卢氏为大嫂。 顾卢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决明子和枸杞子都有清肝明目的功效,许俏君这是在说她眼神不好,冷哼一声,道:“六弟妹,看书不要只看一点,枸杞子到底是入药的,是药三分毒。” “大少奶奶看了这么多书,真是明事理啊。”许俏君轻描淡写地回了她一句,不耐烦和她再说下去,“东风,让她们进来回话。” 顾卢氏不高兴地冷哼了一声,“六弟妹,我是你大嫂。” 言外之意,她居长,必须由她来召人。 许俏君忍了忍,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少奶奶,麻烦你让管事的进来回话吧。” 顾卢氏见许俏君退让了,缓和了脸色,道:“珍珠,让她们进来回话。” 许俏君抚额,手中的帕子垂下,遮住她郁闷的表情。 接下来花会没再出大的状况,顺顺利利的结束了,鹤州城各大商户,除了隋家、文家和花家因出了店铺出了事,没货物可卖,只能关门,其他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为新年的到来继续忙碌。 过了腊八就是年,崇昌堂和崇顺堂的人不能,也不会留下来过来过年,腊月初十,启程回家。客走主安,撑过花会的顾老太爷,精气神越发的差了,为免他死后,子孙守孝,拖延了顾潇瀟的婚期,顾家马不停蹄的在腊月十六将顾潇潇嫁了出去。 腊月二十日对鹤州大多数人家而言,只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但对于隋家,是一个悲伤的日子。 “四少爷。”一个随从冲了进来,“找到大少爷……的尸体了。” “大哥死了?”隋季儒有些不太敢相信,虽然他时常恨不得这个愚蠢、自以为是、拦他路的大哥死掉,但当隋伯儒真的死了时,他发现他高兴不起来。 隋伯儒的尸体是在城外的官道上被人发现的,身上穿得是他失踪那天穿的衣裳,没有外伤,嘴唇呈现乌黑色,都不用忤作验尸,就能判定隋伯儒死于中毒。 隋家人都认定此事是顾家人所为,但是没有证据,那怕隋大太太一口咬定凶手就是顾家人也没用,官府不可能凭她一己之言就去抓顾家的人,只当她是因丧子失去了理智,胡言乱语。 新年将至,隋家没有一点喜气,大门上挂着白幡,灵堂上哀乐阵阵。死者为大,恩怨放下。顾家嫡出的四兄弟,着素服前往隋家吊唁。 隋大太太在后堂听到顾家的人来了,冲进了灵堂,指着顾家兄弟,状若疯癫地吼道:“出去出去,你们这些假模假样的坏蛋,你们害死了我的儿子,还敢登堂入室,你们欺人太甚了。滚,滚出去,滚出去我儿的灵堂!你们这些坏人,你们不得好死,你们会被打下十八层地狱。” 等隋大太太把想骂的话骂完了,一直躲在外面的隋二太太才做出匆匆赶到姿态走了进来,训斥那些婢女道:“呆站着干嘛?还不把大太太扶进去。” 婢女上前把还在颠来倒去骂着相同话的隋大太太,搀扶了下去。 隋季儒走了过来,对四人拱手道:“家母伤心过度,失礼之处,还请四位世兄见谅。” 顾暥知沉声道:“我们可以体谅令堂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心情,但是我们依照礼数,来贵寓给令兄吊唁,却被这样莫名的指责辱骂,实在令人愤慨。” “而且众所周知,令兄性情与我兄弟不和,为免伤了两家相交多年的情意,我兄弟素来对令兄敬而远之。顾隋两家既无前怨亦无近仇,令兄遭此不幸,与我兄弟何干?为何令堂会说出这等话来,还请隋世弟,为愚兄解惑。”顾晞知语气平静,却透咄咄逼人的气势。 这惑,隋季儒没办法解,只得继续用隋大太太伤心过度为由,请求顾家兄弟谅解。顾家兄弟也没打算抓着这事不放,借此事为由,没有留在隋家,告辞离去。 隋季儒送他们出门,压低声音对顾晞知说狠话,“顾晞知,你休要得意猖狂,这个仇,我一定会让你血债血还。” 顾晞知翻身上了马,居高临下,神情冷漠地看了一眼隋季儒,拍马扬长而去。隋季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杀气。 因为隋大太太的那番话,顾家就来了这么一趟,尽到了该尽的礼数,就再也没过来。 按着习俗,年前去世的人,不能留在家里过年,二十七日,隋家为隋伯儒出殡。隋二姑娘在送殡的路上,晕厥了过去,请大夫一诊脉,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隋大太太病得起不了身,管不了这事,她也不想管这事,由隋二太太出面找顾家讨要说法。许俏君忙着准备明日过年的事,没时间去关心这事,把人交到顾二太太手上,任由这两位二太太去交涉。 次日,隋家就急急忙忙地用小轿,把隋二姑娘送去了顾善安现在住的庄子,算是把这事给解决了。 第二天就是大年三十,顾老太爷强撑着病弱的身体,和顾李氏一起,带领子子孙孙去祠堂祭祀。 祭祀完毕,顾老太爷就有些点要昏厥的迹象,赶紧用躺椅将人抬回隔世轩,给他灌了碗补药,等大夫确定无事,顾李氏才带着人去厅里吃年夜饭。 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吃过年夜饭,就开始守岁。因为顾老太爷的关系,大家都很安静,没有大声说笑,也没有抹牌取乐,安静地围坐在一起喝茶。 到子时,顾大老爷让下人把准备好的鞭炮点响,放过鞭炮,婢女们把饺子送了进来,一人一碗的趁热吃完,外面的天地桌已经摆好。在顾大老爷的带领着举行了仪式,接神踩岁后,就各自散了,回各院子休息。 回到畅和院,顾晞知递给许俏君一个精致的荷包,“新年礼物。” “可是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许俏君不好意思地道。 顾晞知凑过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道:“娘子的礼物,我收到了。” 许俏君笑,打开那个荷包,里头一串五颜六色的珠子,是用十种宝石串起来的,有翡翠、有红宝石、有蓝宝石、还有各色水晶。 “十全十美,福寿绵长。”顾晞知将珠串戴在许俏君的手腕。 许俏君心里暖暖的,踮脚去亲他。顾晞知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融,只觉对方口中无比的甜美。 两人持续交缠,过了会顾晞知松开了一些,看着怀里双眼迷离的小娇妻,他很心动地想把人抱上床,恩爱一番,但是天快要亮了,而他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顾晞知强按住心头的火热,对许俏君道:“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去歇歇,等母亲叫你,在出去。” 许俏君点了点头,送他出门,唤婢女送来热水,洗漱一番,解了外裳,上床歇息。 这一夜对大多数人家而言,是团圆的喜庆日子,对隋、文、花三家而言,却是抄家败亡的晦气日子。三家人刚刚接神踩岁完,正要散去回房休息,一队凶神恶煞的官兵就闯了进来,将一家老小全部抓了起来,官府牢房内人满为患,哭声震天。 隋季儒坐在地上,没有看坐在他身边的文启东,眼睛盯着凹凸不平地面,事发突然,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变成了阶下囚。顾晞知这是要置三家人于死地,可是他凭什么调动这么多官兵? “京里出事了。”隋季儒沉声道。 “不会吧,我们与京里来往很隐密,银子都是通过赵家和郭家送上去,应该牵涉不到我们才对啊。”文启东不太愿意往这方面猜。 “赵家和郭家把我们供出来了,顾晞知又在其中做了手脚。”隋季儒捏拳用力地牢槛上捶了几下,“这几个月闹出来的事情,是为了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失去了防备,然后选在除夕夜,将我们一网打尽。” 文启东面如死灰,嘴里喃喃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二皇子不会这容易失败的,不会的。” 文启东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但事实就如隋季儒所言,京中出事了。夺嫡是每朝每代都会上演的戏码,二皇子谋夺储君之位失败,依附于他的官员都遭到了清算。隋、文、花三家是二皇子的钱袋子,他们虽行事隐密,但是雁过留痕,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的,所以就算顾晞知不借助此事搬倒他们,皇上也不会放过他们。 许俏君是初七才知道隋、文、花三家被官府查封的事,就在这天晚上,官衙突发大火,因房屋被浇了火油,火势冲天,波及到马棚和监牢,等把火扑灭,发现牢里有两个人被烧得面目全非。 清点人数后,发现死得是隋季儒和文启东。顾晞知听了回报,根本不相信,“隋季儒不会这么轻易被火烧死的,去查,看是谁借火势,将他们救走。” “是。”永嘉领命而去。 查了数日,仍然没有发现隋季儒和文启东的踪迹,而忤作验尸后,已经基本确定死得不是隋季儒和文启东。因为行事过于仓促,他们找来的那两个替死之人,手和脚上都有很厚的老茧。 顾晞知加大人手去追查,可是还没等找到两人,就得到了许俏君失踪的消息。抓走许俏君的不是别人,正是从牢里,借由死遁逃出来的隋季儒。 隋季儒抓着许俏君后,并没有带着她走远,就在浮菩寺附近的木屋里。隋季儒抬起许俏君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我不是好人,顾晞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才娶你为妻的?他是看重你种花、插花、做盆景的技艺,要不然,鹤州城堂堂顾家六少爷,凭什么娶你这个其貌不扬,琴棋书画皆不会的乡下丫头。” 许俏君神态平静,毫不动怒,镇定自若地道:“是真情,是假意,不是凭着嘴说、眼看、耳听来判定的,是用心去体会的,你不要做这种离间我夫妻感情的无用功了。” “好,那我们就看看顾晞知对你有多少真情。”隋季儒嘲讽地冷笑道。 许俏君抿唇不语,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麻绳,绑得这么紧,她想逃走都没机会。 隋季儒松开许俏君的下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摆弄着手中的强弩。 沉默良久,许俏君开口问道:“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可以问,但我不一定会回答。”隋季儒挑眉道。 许俏君看了眼他手中的强弩,问道:“卢氏为什么会帮你,把我哄骗出来?” 从顾晞知那里得知隋季儒逃脱后,惜命的许俏君就一直很老实的呆在家里,就是顾卢氏邀她同往浮菩寺,她都直接拒绝了。可是顾卢氏跑到顾李氏和顾云氏那边,用求子嗣为由,让两位长辈发话,让她不得不跟着来了浮菩寺,然后就落到了隋季儒手中。 “我掌握了能让卢家抄家灭族的把柄。”隋季儒得意地笑了笑。 许俏君问出了答案,继续保持沉默。 两人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顾晞知的到来。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半时辰过去,眼看着两个时辰就要过去,顾晞知还没出现,许俏君和隋季儒的脸上都露出几分焦急。 “许俏儿,我还是高看你了,顾晞知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死活。”隋季儒挑挑眉道。 外面寂静的山林里,传来了箭矢破空声和打斗声,隋季儒在林里埋了机关和他所有能调动的手下。 “来了,送死的来了。”隋季儒将手中的强弩对着木门,兴奋地道。 “顾晞知,顾晞知,我在木屋里,隋季儒手里有强弩,你要小心。” 隋季儒没想到许俏君这么不怕死,居然敢通风报信,怒不可遏地窜了过去,一个掌刀劈下,把许俏君给劈晕了过去。 “顾晞知,许俏儿在我手上,不想让她死,就给我滚出来。”隋季儒大声喊道。 顾晞知是来了,他心急如焚地想要把许俏君救出来,但是他不会这样冒失地从正面闯进去,尤其在许俏君不顾一切地发出警示之后。 隋季儒选的这间木屋,只有一个门,后方有一个小气窗,顾晞知要救人,就必须从门里进来,这样他就可以用强弩射杀顾晞知。但是他却忘了,门关着,小气窗又在后方,他在屋里,根本观察不到外面的情况。 “顾晞知,你这个缩头乌龟,你再不出来,我就让你变成的真乌龟。”隋季儒见顾晞知一直没有闯进来,有些心急地喊道。 话音刚落,木屋的左面、右面和后面的木板突然破裂,三道身影同时窜了进来。隋季儒习惯性地右转,对着来人射了出来。就在这时,屋顶也破了一个大洞,屋顶上的树皮杂草尘土,纷纷落下,迷了隋季儒的眼。 顾晞知从天而降,长剑朝着隋季儒的头顶刺去。隋季儒到也了得,听到破空声,硬生生在地上一滚,躲开了这杀招,一个鲤鱼挺身,从地上弹起,同时朝着顾晞知射出了第二枝弩箭。 从后面进来冲进来的永嘉,把绑在椅子上的许俏君,连人带椅子拖了出去。顾晞知挥剑挡飞弩箭,虚晃一剑,逼隋季儒向后退开,他掠身而出,从左右两侧冲进来的人,立刻揉身而上。 顾晞知窜到许俏君身边,拿剑割断麻绳,把剑插回剑鞘,伸手把人抱起,冷冷地下令道:“把他剁成肉泥,拿去喂狗。” 弩是远程兵器,近身交战,一点优势都没有。隋季儒自以为布置周全,却又再次输在了轻敌上。以一敌三,又赤手空拳,隋季儒必死无疑。 许俏君是被马给颠醒来的,睁看眼,看到的是顾晞知的下巴,“相公。” 顾晞知勒停了马,看着怀里的人,低下头亲着她的眉眼,“俏俏,别怕,没事了,我们回家。”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看到大少奶奶。”许俏君从死亡边缘打了个转,对顾卢氏已没有半点容让之意了。 顾晞知听话听音,眸色微冷,“怎么回事?” “她和隋季儒合谋的,把我哄骗出来,让隋季儒抓走我的。”许俏君皱眉,抬手摸了摸后脑。 “头受伤了?”顾晞知关心地问道。 “被隋季儒劈了一掌,有点痛。”许俏君道。 “一会回家让大夫给你看看。”顾晞知不想拖下,连夜要把事情解决,因为顾卢氏已触及到了他的底线,他不能再看在顾暥知的面子上容忍下去。 两人回到顾家大宅,下人给他们行礼道:“六少爷、六少奶奶,老太爷说,你们一回来,就去隔世轩。” 两人赶紧去了隔世轩,一进屋,发现顾李氏、顾暥知和顾卢氏也在。顾李氏和顾暥知的脸色都不太好,顾卢氏委顿地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 看到顾晞知和许俏君一起进来,顾暥知站起来,朝两人长揖一礼,满脸愧疚地道:“六弟,六弟妹,大哥真是没脸见你们了,大哥没想到卢氏会做出这样歹毒的事。” “大哥已经知道了?”顾晞知有点诧异,这事他是听许俏君说的,并没有去查实。 “是她的丫头招供的。”顾暥知在听到许俏君被人抓走,就立刻审问了顾卢氏的两个婢女。 “大哥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顾晞知语气平静地问道。 顾暥知还没回答,顾李氏拍着桌子抢先道:“还能怎么处理?休了她,我们顾家要不起这样的毒妇。” “看在薇儿的份上,我会与她和离。”顾暥知顾念着小女儿,给卢氏留下几分颜面。 顾卢氏被顾李氏拍桌子声,唤回了神智,泪眼朦胧中看到许俏君,一边向她爬去,一边道:“六弟妹,六弟妹,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我是没办法,他拿我娘家威胁我,我没有办法,我……” 许俏君向后退了一步,让顾卢氏抓过来的手落了空。 “卢家背着我们与隋家来往的事,我知道。隋家事败,我做了掩饰,卢家不会有事。”顾晞知冷淡地道。 顾卢氏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顾晞知,“你说的是真的?” 顾晞知冷哼一声,不屑回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被他威胁,我就不会做这种事了。”顾卢氏把错推给顾晞知。 “常远,写和离书,明天一早,把她送回卢家去,她那么惦记娘家,让她在娘家住一辈子好了。”顾李氏恼得是卢家背叛顾家,顾卢两家是姻亲,怎么能做出这样不道义的事出来? “不要,相公,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的,我以后再也……”顾卢氏话没说完,人晕厥了过去。 顾李氏拿起手边的茶杯,走过来就要把茶水往顾卢氏脸上泼,顾暥知赶紧拦住,“祖母息怒。” 一直没说话的顾老太爷开口道:“去把大夫喊进来,幼安家的受了惊吓,让他给看看。” 顾暥知让人把大夫喊了过来。 大夫来后,先给许俏君诊脉看伤,没有大碍,脑袋上的伤擦点药就好,然后给顾卢氏诊脉。 “恭喜老太爷、恭喜老太太、恭喜大少爷,大少奶奶这是滑脉,已有一个多月了。”大夫笑着向三人道喜。 顾卢氏在这个关键时候,身怀有孕,不管是休弃还是和离,都不合适了。许俏君暗恨,就这样放过这女人,她很不甘心啊。 顾晞知牵起许俏君的手,道:“大哥,既然她有了你的孩子,这事我就不找她算账,但是卢家,我不会放过。”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顾暥知不阻拦。 顾晞知点了点头,给顾老太爷和顾李氏行了礼,带着许俏君回畅和院。 “俏俏,别生气,我不会让你白白受惊吓的。”顾晞知把许俏君的沉默理解成了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在想管家的事,以后我不用看大少奶奶的脸色,也不用听她说酸话了。”许俏君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想想都觉得嘲讽,顾卢氏想独揽大权,做了那么多手脚,却没成功,她这个不想管事的人,反而独揽大权了。 顾晞知眸色微凛,顾卢氏是个不会吸取教训的人,以前就敢仗着是大嫂,各种拿捏人,现在她怀了身孕,等事情淡下来,她一定会借机寻事的,到时候继续让许俏君忍让,受委屈? “三家村的规矩挺好的。”顾晞知下定决心了,这个家终归要交到大哥和那女人手上,凭什么让他媳妇劳心劳力,还讨不到好? “啊?”许俏君没听懂。 顾晞知笑了笑,“过几日,你就会知道。” “哦。”许俏君也不追问。 顾晞知的想法与顾老太爷不谋而合,长房的两个媳妇,因为这件事,恐怕是没办法和睦相处下去了,低声道:“兄弟者,分形连气之人也,方其幼也,父母左提右挈,前襟后裾,食则同案,衣则传服,学则连业,游则共方,虽有悖乱之人,不能不相爱也。及其壮也,各妻其妻,各子其子,虽有笃厚之人,不能不少衰也。娣姒之比兄弟,则疏薄矣;今使疏薄之人,而节量亲厚之恩,犹方底而圆盖,必不合矣。” 顾李氏与他做了几十年夫妻,听此言明白他的意思,“常远不会听卢氏那女人的。” “常远已经死了原配,若这继室再出事,对他的名声有损,何苦让他夹在兄弟与妻室之间为难呢。”顾老太爷闭上眼睛,“老大又是个糊涂的,分家后,让他去别院折腾吧,顾家不能毁在他的手上。” “老头子,我……对不住你。”顾李氏此时是真得后悔当年为了抓住管家权,没有教好儿子,后来又没有给儿孙娶到得力的妻室。 “不怪你,这事我也有错。”顾老太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两老口将家中产业如何分,商量了一番,次日,顾李氏把儿孙召集过来,说了分家的事。 顾晞知愣了一下,他还没提分家的事,老太爷和老太太到先提出来。许俏君斜了眼顾晞知,他昨夜说那话的意思,她明白了,但这样好吗? 顾大老爷等人吓得跪了下去,父母在,不分家,这是古训。 “你们不必多说,老头子和我主意已定,五日后分家。”顾李氏一脸疲惫,语气却十分的坚定。 顾大老爷兄弟只得道:“既然父亲和母亲已经决定好了,儿子自当听从。” “常远,这五天,你带着你三个兄弟,把产业清算出来。”顾李氏吩咐道。 “是。”顾暥知看了眼顾卢氏,他很清楚两老决定分家,是受昨天的事影响。 “五日后,我会请城中三老以及官中两位大人过来作证,你们几个也托信去娘家,让他们过来观礼。六少奶奶的娘家太远,是赶不过来了,但是你放心,祖父祖母不会让你们吃亏的。”顾李氏道。 “老太爷和老太太都是公正的人,我相信老太爷和老太太不会厚此薄彼,亏待我们夫妻俩的。”许俏君看顾卢氏得意地摸着还没隆起的肚子,就火大,这客套话说得非常的生硬。 顾李氏一听这话,再看顾卢氏那模样,深深觉得顾老太爷决定分家,十分的英明。 此时,顾大老爷还没意识到顾老太爷不止要让儿子分家,还要让孙子分家。二房和三房只有一个儿子,不存在分家,要分的只有长房。 顾家的产业清算起来,并不麻烦,把顾李氏手中的总账本打开,一笔笔记的清清楚楚,顾家的祖产和祭田直接由长房继承。 五天后的早上,城里三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以及学政大人和一位同知大人就来了。曾家、常家、林家和文家来得都是家里的嫡长子,云家没人来,托人带来了一封信,表示相信顾老太爷和顾李氏是爱护子女的慈父慈母,定会公平分产。卢家没有人来,也没托信来。 顾卢氏隐隐有些不安,却找不到人说,只能憋在心里。 顾老太爷强打起精神来主持分家,“树大分桠,户大分家,这都是常有的事,就算不住在一起,也是骨肉至亲,是一家人,要守望相助。” 顾大老爷等人忙站起来称是。 顾老太爷又跟见证和观礼的人客套了两句,把家产单子交给学政大人。学政大人拿着单子念了起来,房产有几处、田庄有几处、花田有几处…… 顾卢氏竖着耳朵听着,生怕漏下什么,分产的时候吃亏。其他人都很淡然,依照规矩,大半的家产都是分给长房的,他们没什么可争的。 等学政大人把家产的分配说完,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顾大老爷,脸色难看的质问道:“父亲,家产怎么能这么分?我还没死,他们兄弟怎么能分家?” 顾老太爷慢悠悠地道:“我也还没死。” “父亲,我是您的长子,我怎么能像二弟三弟一样,分个宅子搬出去住呢?”顾大老爷最不满的是凭什么他被分出去,顾云氏能留在大宅里。 “我不想顾家的家业败在你的手上,你媳妇年纪也大了,就让她老来从子吧。”顾老太爷直言道。 父威甚重,顾大老爷不敢跟他犟嘴,悻悻地坐回原处。顾善平见顾大老爷这么没用,被老太爷两句话就打发了,气急败坏地问道:“祖父,我也是您的孙子,也姓顾,您就分这么点家产给我,您是要逼死孙儿吗?” “三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过一年。一万两银子,足够让你吃到死了。”顾老太爷毫不留情地道。 “一……”顾善平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晞知掐住了脖子。 顾晞知掐着顾善平的脖子,将他提起。顾善平呼吸不畅,脸胀得通红。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煞神又发威了。 “逆子,你还不快放开你弟弟。”顾大老爷最先回过神来,大声喝道。 “六少爷,七少爷知道错了,你饶了他吧。”顾刘氏眼泪都吓出来了。 “相公,有话好好说。”许俏君定了定神,开口劝道。 顾晞知随手一甩,就将人甩到了角落。死里逃生的顾善平,双手捂着脖子,一脸的惊恐未定,家产他不争了。他至少分得比四哥多,四哥就三千两银子和那个小庄子。 顾晞知这暴戾的行为,震慑了众人,没人再敢提出异议,家产分配就这么定了下来。文书当场立下,一式五份。顾暥知和顾晞知一房一份,二房、三房一房一份,另外一份交由官衙留存。 顾李氏觉得身体康健,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把私房和嫁妆分给儿孙们。这是她的自由,所有人无有异议。 顾卢氏回到院子里,私下里跟刘婆子抱怨,“我们是长房,分那么多产业给二房、三房和顾晞知,老太爷实在是太偏心了。” 这话偏巧让刚要进门的顾暥知听到,转身离开了正院,站在院门外,仰天长叹,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 另一边,许俏君问过顾晞知后,得知分家应是顾老太爷的意思后,就把各房的账册和钥匙整理出来,一古脑全交给了顾李氏,她不想和顾卢氏打交道。至于顾李氏会重掌管家权,还是交给顾李氏,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等各房从大宅搬出去,在各自分的宅子安定下来后,顾卢氏终于知道卢家为什么不派人来了,卢家的人被关进了牢里。 顾卢氏气势汹汹地冲去畅和院,却发现畅和院大门紧锁,这才想起顾晞知和许俏君已于昨日搬离了顾家大宅。 “去套马车。”顾卢氏吩咐道。 马车还没套好,顾暥知回来了,“你要去哪?” “相公,我娘家出事了,我要去找六弟,他不是说帮我娘家遮掩了,怎么还会出事?”顾卢氏声音尖利地问道。 顾暥知冷笑,“你为了你娘家,不惜与外人勾结,差一点害死我六弟和六弟妹,我六弟凭什么还要帮你娘家遮掩?” 顾卢氏脸一白,“六弟和六弟妹都安然无恙回来了啊。” “安然无恙回来了,就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顾暥知问道。 顾卢氏身子晃了晃,跪了下去,拽住顾暥知的衣摆,哀求道:“相公,错得人是我,要怪就怪我,求你去跟六弟说,让他饶了我娘家人吧。” “卢家背弃顾家在先,又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就是六弟同意饶了你娘家,我也不会答应。”顾暥知用力地将衣摆从她手里扯出来。 顾卢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她的一念之差,反而害得没事的娘家有了事,悔不当初。顾暥知看她这样,到是夫妻一场,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心有不忍,上前扶起她,“六弟做事一向有分寸,你不用太过担心。” 顾卢氏得到顾暥知的安慰,哭声渐渐平息,心却难平,怪顾晞知手段狠毒,想要做点什么,可是现在分了家,她手伸不了那么长。 与此同时,许俏君正陪着顾云氏在新宅子里转。顾晞知和许俏君分到的这个宅子是三进套两个花园的院子,面积不算大,步步成景,每个角落透着雅致和趣味,可见这院子的前任主人十分的有品味。 “母亲,这个院子我收拾出来,是给您住的,您看看可喜欢?”许俏君挽着顾云氏的胳膊,笑盈盈地问道。 “这院子我喜欢,很喜欢,我以后一定会常来小住的。”顾云氏满意地笑,觉得还是小儿媳最贴心。 婆媳俩开开心心地逛完院子,回到厅里,春风送上了红枣杞子淮山糖水。顾云氏喝着甜甜的糖水,对许俏君愈加的满意,小儿媳真贴心。 到了午时,顾晞知回来了,顾云氏在儿子儿媳的陪伴下,吃过午饭,趁着许俏君去净房的时候,顾云氏快步走到顾晞知面前,神情严肃,语气认真地道:“幼安,你一定要珍惜俏儿这个好媳妇。” 顾晞知一直知道不管是从前的吴氏,还现在的卢氏,都不太瞧得起顾云氏,也与她不亲近,只有许俏君会陪她说话,陪她吃饭,和乐的相处。顾云氏会喜欢许俏君,会在儿子面前为媳妇出头,顾晞知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顾云氏又表扬了一番许俏君,再三叮嘱顾晞知要好好待她。等顾云氏回去后,顾晞知搂着许俏君的腰,问道:“知道母亲刚才跟我说什么了?” 许俏君摇摇头,“说什么了?” “母亲让我好好待你,不然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许俏君笑道:“你待我很好,母亲不会不认你的。” “我觉得我待你不够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还让你受了那么大的惊吓。”顾晞知把头埋在许俏君肩膀上,闷闷地道。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许俏君转过身,仰面看着他,“我们搬了新家,就有了新得开始,我们相依相伴,直到白发苍苍,好不好?” “好。”顾晞知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岁月绵长,有爱人相依相伴,此生无憾。窗外那棵代表着永恒爱情的栀子花悄然绽放,芳香四溢。 ------题外话------ 抱歉啊,看奥运会去了,晚了两天才上传。 应该还会有一两篇番外吧。 第二百零七章 番外一 又到一年岁末,顾家早早的派了人过来,接顾晞知和许俏君回大宅过年。九个月前,顾家已守满三年孝,除了服,今年要依习俗摆上百菜宴迎新年。 顾家这三年都在守孝,没有添丁,而且家中院子也多,这畅和院是空着的,几天前,顾卢氏打发人打扫了一番。顾晞知和许俏君回大宅,自然还住在畅和院。 顾晞知进屋看着空荡荡的多宝格上,冷哼了一声。虽然家是顾李氏在管,但事是顾卢氏在做,她这是故意怠慢。 “我们就住几天,别讲究那么多。”许俏君并不在意,这三年,她每月初一十五会来大宅,给顾李氏和顾云氏请安,和顾卢氏是有接触。 顾卢氏因卢家的事,对顾晞知怀恨在心,在许俏君面前说了很多酸话,办得事也越发的上不了台面,要不是顾李氏安排人在后面打圆场,顾家迟早成鹤州城的笑话。 午时,顾晞知和许俏君携手去了大厅,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已经在偏厅里,陪着顾李氏说话。顾李氏靠坐在锦垫上,脸上的笑容淡淡的。许俏君一看顾李氏那意兴阑珊的样,就知她在为什么烦。 顾林氏、顾文氏和顾卢氏先后十月孕满,生下一个女儿。她和顾刘氏一直都没怀上,她是刻意避孕,顾刘氏是原因不明。隋姨娘到是生了个儿子,可是一个被家族摒弃的庶子生出来的庶子,顾李氏还真得不稀罕。 又等了一会,顾大老爷带着顾善平一家三口进来了,顾老太爷死后,被分出大宅的顾大老爷肆无忌惮,就和顾善平住在一起,还把私房给他。 顾李氏已对这个长子,不抱任何希望,随他怎么做。顾云氏在两个儿子的劝解下,不再在意顾大老爷,她已是老来从子的心态了。 “儿子给母亲请安。”顾大老爷行礼道。 顾李氏年纪是大,但这鼻子还很灵,闻到顾大老爷一股子酒味,皱眉道:“老大,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保养些,少喝点酒。” 顾大老爷笑道:“母亲,珊姨娘有喜了,我高兴,早上就喝了几杯。母亲,您又要添孙子了。” 许俏君这下明白顾善平为什么大过年的脸色那么难看了,珊姨娘是顾大老爷半年前纳的妾,如今有了身孕,顾大老爷是高兴他宝刀未老,顾善平可不高兴多一个弟弟来跟他分家产。 顾李氏原本以为他是昨夜宿酒未散,听到这话,无语到极点,他孙女都快十岁,他这又蹦出个庶出的来,这样的添丁,她是一点都不高兴,她想抱的是曾孙。 顾李氏看着顾大老爷的笑脸,就觉得厌烦,摆摆手,道:“行了,摆饭吧,下午还祭祖。” 正好顾卢氏带着婢女进来了,请众人移步去厅里吃午饭。晚上有年夜饭要吃,中午这一餐,比较简单。吃过午饭,各自回院子里沐浴更衣,换上吉服,申时末去祠堂祭祀。 许俏君站在祠堂外,闻着飘来的香火味和纸钱烧出来的烟味,胃一阵的翻腾。顾文氏见她脸色发白,微侧着身子,关心地小声问道:“六弟妹,怎么了?” “烟味有点呛。”许俏君蹙眉道。 顾文氏看着腾起的白烟,赞同地点点头,“今年的纸钱好像跟往年的不一样,烟味更大些。” 许俏君看了眼盆子里烧得纸钱,眸光微闪,卢家人没事,可是大部分的家产被没收了,却不知节省过日,仍然大手大脚。顾卢氏舍不得把嫁妆还给娘家,就利用管家的便利,这里扣点,那里扣点,攒下银子贴补娘家。这事与许俏君无关,许俏君不打算多管。 等顾大老爷领着兄弟、子侄们把供品摆好,领着众人开是祭拜。许俏君跪下去,磕了头,站起时,头晕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六弟妹,你还好吧?”顾文氏扶住许俏君了。 许俏君感激地对她笑了笑,道:“我还好。” 顾晞知被顾文氏声音给惊动,大步走了过来,“娘子,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不舒……”许俏君被他身上浓浓的烟火味冲了下,胃里又是一阵翻滚,侧了身干呕。 顾晞知一把抱起她,急声喊道:“快去请大夫。” 大过年了,不好请大夫进来,顾李氏让略懂医理的赵婆子,帮许俏君看看。赵婆子给许俏君诊了脉,笑道:“恭喜六少爷,恭喜六少奶奶,六少奶奶这是有喜了。” “我有了?”许俏君的手搭在肚子上,“你确定?” 赵婆子看了眼处在喜懵状态下的顾晞知,笑道:“奴婢别的不敢说,这诊喜脉,一诊一个准。” 准父母很高兴,顾晞知已经二十六岁了,别的人在这年龄,都有几个孩子了,他这还是头一个。导致一向沉稳冷静的顾晞知变得紧张兮兮的,不但详细问了赵婆子注意事项,看到许俏君要下榻,赶紧上前扶住她,“你要去哪?头三个月最要紧,你可别随便乱动。” 许俏君横他一眼,道:“换衣裳,去吃年夜饭。” 顾晞知蹙眉,“这大晚上的……” “相公,你别这么紧张。”许俏君抓住他的手,“我会小心的,我不会做危险的事,不会伤着自己,也不伤着孩子的。” 顾晞知看着她清亮的双眸,缓缓地点了点头。但是许俏君这句话,安抚作用不大。一路上,顾晞知那小心翼翼,生怕踩死蚂蚁的架式,让许俏君啼笑皆非。 两人慢慢悠悠地进了宴客厅,许俏君怀孕的事,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顾李氏和顾云氏是满心欢喜,看着许俏君,就像看稀世珍宝。没有了利益冲突,二房、三房的女眷们对许俏君怀孕,也是喜闻乐见。顾卢氏脸上的笑容略显勉强,恭喜的话也透着言不由衷。 初二,顾卢氏回娘家,跟娘家人说了许俏君怀孕的事。卢母听女儿话里焦躁和不安,不解地问道:“你们都分家了,她怀孕对你又没影响,你犯什么愁啊?” “她要是生出嫡长房的嫡长孙,老太太和太太的私房,一定会给她的。”顾卢氏手头紧,如今最在意的就是钱财。 “她怀得不一定是男胎。”卢母不怎么在意地笑道。 “万一她怀的是男胎,生出了嫡长孙,到时候要怎么办?”顾卢氏一想到那么多东西,以后会全归了顾晞知和许俏君,她的心就揪成一团。 卢母白了她一眼,道:“能怎么办,这事还不怪你肚子不争气,怀了两胎,生了两闺女。你要能生出个男孙,你太婆婆和你婆婆还不把你供起来啊,你至于当家奶奶当不了家吗?一百银子都拿不出来,你要是争点气,我们家用得着这么艰难过日子吗?都是你不争气,你肚子不争气。” 顾卢氏被这话气得脸通红,起身拂袖而去。顾大嫂忙追了出来,道:“小妹,你别急啊,怀孕要十个月,等确定她怀得是男胎,我们再做打算也不迟。多得是办法,让她的孩子生不出来。” 顾卢氏想想也是,许氏这才怀上,是她太心急了。 许俏君许俏君有了身孕,没有跟着顾云氏她们一起出门拜年。初四离开大宅,回了自己家中。顾晞知不管是不是过年,执意将大夫请进来,给许俏君诊脉。 许俏君安心的在家中养胎,出了宵,顾云氏就搬了过来,要亲自照顾小儿媳,“俏儿,我跟你说啊,这圆蛋,你一天一定要吃一枚的。吃了长孩子,孩子也会变得聪明。你看我这么笨的人,能生出两个这么聪明的儿子,就是因为我每天都吃圆蛋。” 许俏君咽下嘴里的蛋白,道:“母亲,您不笨。” 顾云氏把水递给她,道:“你别安慰我,我知道我很笨,管不了家,也拢不住相公,让你们跟着我这没用的娘受委屈了。” “母亲,我没觉得受委屈,有您这样的好母亲,是我们的福气。”许俏君真诚地道。 顾云氏笑眯了眼,“有你这样的好媳妇,是我的福气。” 婆媳俩都是好性子的人,相处融洽,有顾云氏陪着许俏君,顾晞知也放心。而且许俏君的怀相好,没有孕吐什么的,每天吃嘛嘛香。转眼,那肚子就跟气球似的,慢慢隆起来了。 五个多月时,许俏君出现了胎动,顾晞知每天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跟肚子里的孩子互动,“宝宝,我是你爹。” “宝宝,来来来,再踢一脚。” “宝宝,爹给你念书听,你要好好听。” 许俏君含笑看着他,随他折腾。 赵婆子在一日的午后,过来看了许俏君的肚子,回去告诉顾李氏,“老太太,六少奶奶是一举得男。” 顾李氏知道赵婆子有看肚子就辨男女的本事,听这话,笑得合拢嘴,大手一挥,从私库里拿了一堆东西,送去给许俏君,“老天保佑,我总算盼来了个曾孙。” 顾卢氏知此事,立刻回娘家找顾大嫂商量对策。 许俏君不可能知道这事,顾晞知正和她说,要出远门的事,“皇上已经选定了继位之人,我要去京里一趟,把皇家私库交给太子选中的人。” 许俏君这才知道顾晞知,还有另一个身份,也知道他为什么有能力调动官兵了,好奇问道:“你怎么会成为皇家私库的掌管人的?” “因祸得福,十岁那年,顾善忠没能害死我,却让我遇到了上一任私库掌管人。”顾晞知轻描淡写地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许俏君仰面笑道。 顾晞知伸手抱着她,在她唇上轻啄一下,道:“我会尽快赶回来的。” “嗯,我在家里等你。”许俏君笑道。 顾晞知对东风等人再三嘱咐后,才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第二百零八章 番外二 顾晞知走后的第三天,从来没登门的顾卢氏趁着顾云氏回大宅给顾李氏请安的时机,过来劝许俏君,“六弟妹,六弟出门了,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人照顾,实在是认人不放心,想接你回大宅住,就近照顾。畅和院本来就空着,你要回去住也不用怎么收拾。” 许俏君看着一脸和善的顾卢氏,就想起三年前她也是用这副面孔,把她骗去浮菩寺的,这黄鼠狼又来给鸡拜年了。上一次当,情有可原,上两次当,那就是愚不可及。 “大少奶奶贵人事忙,看来是忘了,母亲一直在这里照顾我。”许俏君淡笑道。 “母亲为了照顾你,住到这里来了,可是初一十五,她又要去大宅给老太太请安。母亲年纪也不小了,这样来来回回的,她很辛苦很劳累的,我们做儿媳的,当体谅照顾长辈才对。六弟妹搬回大宅去住,不但省了母亲奔波来回之苦,老太太也能时时看着六弟妹,不用那么的大年纪,还三天两头的过来看你的。”顾卢氏鼓着三寸不烂之舌,劝说许俏君。 许俏君挺着大肚子,实在没精力与顾卢氏说这些,而且顾卢氏身上的香味,让她很不舒服。许俏君对香味一向很敏感,怀孕之后更变本加厉。只能闻纯净的花香,半点杂味都不行,别说婢女们不擦胭脂抹粉的,就是顾云氏也迁就她,身上也没有半点脂粉味。 许俏君喝完杯中的牛奶,拿着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是我的家,我住着很舒坦,不想搬过去麻烦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的好意,我心领了。若大少奶奶没什么事,就请回吧,我乏了,要休息。” 这逐客令下得太直接,顾卢氏脸上的虚伪的笑都维持不住了,冷声问道:“六弟妹,你这是什么态度?” 许俏君皱着眉,孩子在肚子闹腾的厉害,摸着肚子道:“东风,送客。” 顾卢氏被东风等人强行送了出去。她一走,没了那股香味,许俏君呼吸畅通了,孩子也不闹了。 顾云氏是吃过午饭才回来的,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看小儿媳。许俏君把顾卢氏来得事告诉了她,“母亲,大少奶奶说您照顾我太劳累了,要接您回大宅里去。” “照顾你我不劳累。”顾云氏抓住许俏君的手,“俏儿,你别赶我走,让我留下来好不好?” “有母亲陪着我,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我才舍不得赶母亲走呢。母亲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许俏君笑道。 许俏君以为这事就这样揭过了,没想到过了两日,顾李氏过来了。顾李氏的意思和顾卢氏的意思是一样的,要接许俏君去大宅住,好就近照顾。 许俏君对顾卢氏这么执着地接她过去,实在感到很奇怪,若她们关系好,顾卢氏这么做,还说得过去,她们关系不好,她为什么非要接她过去呢? 许俏君想不通,她不去想,“我知道老太太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大着肚子,懒散得很,六少爷怕我出事,连大门都不让我出去,这样劳师动众的搬来搬去,万一不小心碰到了肚子,就辜负了大嫂的一番好意。” 顾李氏看着她的大肚子,想想也是,改了话题,“究竟是什么生意,非要幼安亲自去谈啊?” “生意上的事,六少爷没跟我说,想来是一笔大买卖。”许俏君虚言笑应道。 顾李氏也无功而返,顾卢氏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把许俏君给骗进大宅,如是又回娘家和顾大嫂商谈对策。 过了几日,秦二家的突然跟许俏君说要去大宅一趟。许俏君爽快地答应,还让人备了马车送她过去。秦二家的不是一个人去大宅的,她还带走了顾云氏身边的一个名唤玲巧的婢女。 “别怕,这事你做得对,到老太太那儿,有什么说什么。大少奶奶想只手遮天,她也得有那么大的手才行。”秦二家的看玲巧惶恐不安,给打气壮胆。 玲巧揪着帕子,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顾家大宅,直接去宜寿院见顾李氏。 “老太太,老奴有事要禀报。”秦二家的和玲巧进门,就给顾李氏跪下了。 秦二家的是当年顾李氏亲自挑选出来,给顾晞知做奶娘的,看她慎重的样子,顾李氏知道她要禀报的事很严重,屏退屋内婢女,道:“说吧,什么事。” “老太太。”秦二家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放在地上,打开油纸包,里面是灰色的粉末,“这是玲巧交给老奴的。” “这是什么?”顾李氏问道。 秦二家的看了玲巧一眼,玲巧磕了个头,道:“老太太,这是红花麝香粉。是大少奶奶身边的珍珠给奴婢的,让奴婢下在六少奶奶的补品里。” 顾李氏意料到是很严重的事,但没想到是这般的骇人听闻,不敢相信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了遍。” 玲巧舔了舔嘴唇,道:“老太太,这是红花麝香粉。是大少奶奶身边的珍珠给奴婢的,让奴婢下在六少奶奶的补品里。” 顾李氏的手按在了胸口上,心痛如绞。她实在不明白顾卢氏为什么要这么做?三年前,她害许俏君,还能说是为了娘家,那么现在要害许俏君流产,难道又是为了娘家?她到底还记不记得她不仅是卢家女,她还是顾家妇? “老太太。”秦二家的担忧地喊了一声。 顾李氏摆了摆手,问道:“六少奶奶可知此事?” “不知,六少奶奶怀有身孕,老奴怕吓着六少奶奶,没有把这事禀报六少奶奶。”秦二家的道。 “你做得对。”顾李氏的目光落在玲巧身上,“你拿什么来证实,此事是珍珠让你做的?” 玲巧取下手中戴着金镯子,“这是珍珠给奴婢的,这金镯子,是年前大少奶奶去翡翠楼特意定做的。” 顾云氏这个主子不管事,全靠着身边的婢女护着。玲巧是三等丫头,前面有一等、二等丫头挡着,不显山不露水,人长得圆头圆脑,看着有点蠢蠢笨笨的,所以才会被珍珠挑上。 顾李氏接个金镯子,看着上面的葫芦竹叶纹,这个金镯她看顾卢氏戴过,闭上眼睛,片刻,缓缓睁开,道:“去把大少爷请来,把珍珠带来,把珍珠的家人也带进来,别惊动大少奶奶。” 秦二家的起身出去找人办事。 “把药粉包起来给我,你退到屏风后面去,不许出声。”顾李氏冷静地道。 玲巧把药粉包好,双手呈给顾李氏,退到屏风后面。 这个时辰,顾暥知已去花棚,珍珠很快就被带了进来。珍珠不知事发,但心中隐隐不安,给顾李氏行礼请安。顾李氏没有叫起,高高坐在罗汉榻上,冷冷地看着她。 顾李氏是上位者,当家这么多年,不怒自威,现在她又刻意而为,逼人的气势摆了十足。而珍珠在顾卢氏身边伺候,下面的人都高看一眼,许久没被人这样的蹉磨,蹲久了,就稳不住,脚一麻,跌坐在地。 顾李氏把金镯丢在她面前,“说吧。” 珍珠看着金镯,眼皮一跳,暗暗叫苦,大少奶奶怎么随手给的是这个镯子?虽然这花纹的金镯少有,但不表示就大少奶奶一人有。珍珠咬牙死撑道:“这镯子,奴婢不认……” “机会只有一次,想清楚了再回答。”顾李氏打断她的话,“葫芦竹叶纹,喻意是挺不错的,可惜了。” 珍珠壮起胆子,抬头瞄了眼顾李氏,很不巧的对顾李氏的视线对上了,心寒地打了个哆嗦,老太太只怕是什么都知道了,她还要帮大少奶奶隐瞒吗? 顾李氏也不催她,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茶。 过了一会,秦二家的进来,“老太太,珍珠的爹娘和弟妹在外面候着。” 珍珠的脸色惨白如纸。 “都绑起来,打完板子,发卖出去。”顾李氏冷冷地道。 “老太太饶命,奴婢愿说实话。”珍珠磕头求饶,是保护主子,还是保护家人,她做出了选择。 在珍珠招供的时候,顾暥知正好进来,全听见了,面沉如水,怒火滔天,大步走了进去。顾李氏看着他,“你既听到了,我也就不多说了,这事你看怎么处置好?” “如此毒妇,我们顾家要不起。”顾暥知决意休妻。 有珍珠的供词,有金镯,药粉也查实是顾大嫂买的,如此证据确凿,卢氏强辩了几句,见顾暥知不为所动,“相公,我知道我这么是阴毒了些,可是我这也是没办法,若是让六弟妹生出嫡长孙来,那相公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辛苦,岂不是都为旁人做了嫁衣?到时候家业都要白白送给旁人,我为相公不甘心。” 顾暥知听了她这混账话,怒极反笑,道:“我谢谢你为我抱屈,可惜不需要。若是六弟想要家业,就不会另户别居。你自己心思歹毒,别把旁人也想得如你一般不堪。” 言罢,顾暥知也不愿与卢氏再多言,走了出去,等卢家人来,把珍珠的供词,以及药铺伙计的供词,递给卢家人看。 卢氏和卢大嫂做得这事,卢家的人都想骂一声没脑子的蠢货。要害人,好歹做周全些啊!完全没想到卢氏和卢大嫂到是想做周全些,但手上没人,怎么可能做得周全? 顾暥知看在两个女儿的份上,休卢氏的理由用的是口多言。还大方的将卢氏所以陪嫁让她带回娘家,卢家有再大的意见,看在钱财的份上,也都没了意见。 卢氏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拿着休书,哭哭啼啼回了娘家。卢家穷困已久,卢氏这一大笔嫁妆,如同肉入饿虎笼,大家都来争抢。卢氏为保住嫁妆,与娘家人斗智斗勇,连两个女儿都顾不上,就更别提许俏君了。 至于顾晞知回来后,知此事,如何对付卢家,篇幅有限,不予提及。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