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穿书后我嫁给了死对头》作者:予九歌   文案:   晏清跟随青华大帝学过武,与魔界至尊打过架,三万岁成仙,七万岁封神。   本以为自己是穿越升级流女主,勤勤恳恳打怪升级几万年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书中真正女主垫脚的石头。   没有关系。晏清决定不走女主自强风,披着马甲去月老殿养老种田。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和她打过架的魔尊,竟然想利用她的马甲复活她的本尊。   *   晏清紧紧地捂着自己的马甲,看着忙里忙外想要修补司若上神魂魄的魔尊,“她活着你整天欺负她,如今她死了,你竟然还想把她复活继续欺负她?”   魔尊大人:“不,我想让她生个蛋。”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古代幻想   搜索关键字:主角:晏清,凤穆 ┃ 配角:下本开《徒弟每天都想欺师灭祖》 ┃ 其它:穿书,甜宠,仙侠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他脑子不正常! 第1章 梦回(作话)   坐上凤辇的时候,晏清还感觉头有点儿晕。   前日里她趁着月老被天帝召去,躲进了司命仙君院子里的酒窖,偷喝了他一坛醉生梦死,据说这是司命珍藏了几万年的宝贝。   可没想到,这酒的酒劲太大,半醉半醒间竟让她忆起了些前尘往事……   六万五千年前,她意外来到了此界,成为了东极青华大帝座下的关门弟子,也是其座下最出色的一个弟子。   她不过一万年便修成了上仙,六万年便位列神尊之位,任谁见了东极青华大帝都要夸一句他收了个好苗子。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这么顺风顺水地过了,可不曾想,一千年前,从下界飞升上来个小花仙,模样可爱、性子讨喜,不过区区几年光景就从一个最底层的小仙摇身一变成为了天帝义女。   而这小花仙的名字与身份,竟然恰好与晏清穿越来这儿之前看过的一本书中的女主一模一样。   这时晏清才反应过来,自己并非是什么天之骄子,不过是那小花仙漫漫仙途上的绊脚石。   为了摆脱自己既定的命运,她舍了身份敛了相貌化身为月老殿一小仙转眼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五百年……   酒醒后,曜日仙君还没有上工,晏清带着一身酒气和尚且有些混乱的思绪,披着被晨露染湿的衣裳悄悄溜回了月老殿,却恰好被自己的顶头上司月老抓了个正着。   晏清一边低着头等待着月老的数落,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月老这回怕是又要抓着她唠叨个不停。   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有人说话,晏清抬起头,却发现月老正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呃……这老头……怕不是犯了病?   晏清本着一份关爱上司的心,问道:“老头儿,你怎么了?”   月老没有说话,只是愁眉苦脸的看着她,那满脸皱纹的脸愈发有一副苦瓜相。更可怕的是,晏清竟然可以从这老头那泪汪汪的双眼中,看到几分慈爱和不舍,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毛病。   在月老的注视下,晏清皱了皱眉头,不知怎么地,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终于,月老动了,他提起步子便往晏清这处走过来,晏清看着月老老当益壮的步子,先发制人,诚恳道:“小仙知错了,小仙不该去司命那儿偷酒喝,月老大人绕了小仙一次吧!”这一招可以算是百试百灵。   月老愣了愣,苦瓜脸僵在了脸上,他缓缓问道:“你居然又去偷酒了?”顿了顿,他又问,“味道如何?”   晏清回忆了一番那醉生梦死的味道,打了个酒嗝,颇有些回味,道:“挺不错的,就是酒劲有点儿大。”说着,又狗腿地站起来,凑到月老面前,道:“听说是司命星君的珍藏,是他专程从孟婆那儿搞来的,下次我也给您偷点尝尝?”   月老点头,道:“好啊。”转而又想起什么,瞪了晏清一眼,吹着花白的胡须说道,“别打岔,今日我还有要事要与你说。”   晏清乖巧地站好,听候月老训话――不过就是些不准偷酒、不准偷懒等陈芝麻烂谷子的话,晏清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犯困。   月老缓了又缓,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昨日我去了一趟灵霄宝殿……”   哦,灵霄宝殿。   “天帝还特意问起了你……”   哦,问了我。   “明日你就要嫁人了,是天帝亲自下的旨……”   哦,嫁人了。   等等……晏清反应过来,被“嫁人”二字砸得脑仁有些疼。   自己如今不过是月老殿里的一名小仙,做的最出格的事就只是去了偷点小酒喝,在天界透明得不能再透明了,什么时候嫁娶还要天帝关心了?何况还是明日就嫁人?难道这醉生梦死酒劲竟然有这么大,居然还有梦中梦?   “你此去魔界,小老儿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这件天蝉宝衣便当作是你的嫁妆罢。”   晏清瞪着眼睛,看着老头儿拿出流光溢彩的天蝉宝衣,这比她听说天帝给她赐婚还要令她惊讶,这宝衣他素日里宝贝得不能再宝贝,碰都不让晏清碰一下,也不知道是哪个老相好送的,今日居然拿出来给自己当嫁妆?晏清狠狠地咬了自己的手一口,不是梦。   那八成是天要下红雨了。   月老还在那絮絮叨叨:“你那新夫婿,魔界的凤穆据说杀人不眨眼,若是你惹怒了他,这天蝉宝衣说不准还能救你一命,也不辜负你我主仆一场。”   靠!晏清这回真有些不淡定了,自己要嫁的是魔界凤穆。   这魔界之主凤穆,与晏清渊源颇深。   两万五千年前,东极青华大帝前往小次山封印上古凶兽朱厌整整三年未归,晏清放心不下便打算去瞧上一瞧,可没曾想,没见着自己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的身影,却在小次山见着了那凤穆那只秃头丑凤凰。   那恰好是晏清与凤穆第一次结仇。   且说那时晏清找不着东极青华大帝本就心烦意乱,那凤穆却偏偏化成个秃头鸟儿在她头顶飞来飞去,她一时气愤便拿起鞭子抽了过去。   若这凤穆是一只普通的鸟儿,被她这么一抽怕是已经要吓跑了,可偏偏,凤穆并不是一只普通的鸟儿。   凤穆闪过晏清的鞭子后便落在了地上,一整火光过后,转眼间化成了个眉清目秀的小少年。   晏清这才发现,原来这鸟儿竟然是个刚涅重生不小心烧了自己羽毛的火凤凰,彼时她年轻气盛,又恰好她正为寻不着师尊而焦急,张口便毫不客气地问凤穆,“你可见过这儿方才有人打斗?”   那眉清目秀的小凤穆看起来有几分柔弱,却是十分地记仇,斜着眼睛看了晏清一眼,“见过如何,没见过又如何?”   “若见过,便快快道来,若没见过,那便罢了。”   “我知你寻的是谁。”凤穆勾了勾唇,道,“我见过,但,我不告诉你。”说罢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晏清瞪着眼看着那道红光消失,气得手一直发抖。   后来晏清知道,那火凤凰是魔界新任的魔尊后,便一直怀疑师尊封印朱厌后法力不济,是被这新任魔尊偷袭了,才会就此消迹,且那鸟儿的性子实在是不讨喜,每每见了她又总爱挑衅一番,一来二去便她便与这魔尊结成了仇。   再说那书中的剧情,晏清命陨确实也与这魔尊凤穆有点儿关系,这乍一听自己居然被天帝赐婚给了凤穆,晏清有种想打上灵霄宝殿揪着天帝的胡子好好训训他的冲动。   晏清着实不懂,自己已经低调成这个地步了,怎么还要被迫与凤穆纠缠在一起。   看来昨夜并非是晏清醉酒做梦,而是上天给她的示警,告诉她,她并没有逃离这破书的命格,注定要与凤穆那秃头鸟儿搅合在一起。   晏清揉着还有些疼的脑仁,仔细回忆着自己昨夜醉酒时有没有去扒天帝的房门,“老头儿,你可知道天帝为何会突然下这样的旨意?”   月老终于停下嘴,开始回答晏清的问题,“听说是那凤穆亲自上门求的婚,说是娶了你就保证五百年内不与天界开战。”   “他这是威胁,分明就是威胁!天帝竟然就这样同意了?我们天界现在竟然如此不济?”晏清连续用了两个问句,来表示自己此刻的不满。   月老试图为天帝辩解,“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妖族内乱,天界也插了一脚,若是此刻魔族向天界宣战,恐怕此刻实在无法调出足够的人手来应战。”   “所以天帝就预备着就这么把我卖了?”晏清对于天帝的无耻感到十分的诧异,“老头儿,天帝下旨前,你就没有拦他一拦?”   月老终于停下嘴,扭捏了半响,道:“没……没敢……”   呵,晏清就知道,这个没有良心的老头,巴不得自己早点走。   “罢了罢了,木已成舟,嫁就嫁吧。”晏清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疼了,这醉生梦死的后劲可真够大的,“我先回去睡一会,有事也不要叫我。”反正自己就算是去了魔界,那凤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月老哭着扑向晏清:“小清儿啊!”   晏清侧身躲开,安抚月老道:“老头儿,没事的,既然是那凤穆主动要迎娶我,还为了我与天帝定下五百年内不与天界开战的誓言,那他必然不会是为了杀我,到时候我在魔界待腻了,就想法子让他休了我,回天界找你。”   “不……不是。”月老扭扭捏捏说道,“天帝唤你去一趟灵霄宝殿……”   晏清的拳头紧了又松,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按耐住自己想要在留在天界的最后一天弑主的冲动,晏清还是决定去一趟灵霄殿。   ……   后来……晏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灵霄宝殿。   只记得,灵霄宝殿的地砖着实有点儿凉,那传说中的天界之主也着实有点儿抠。   晏清很愤怒,堂堂一界之主,传说中的天帝,居然小气到这种地步!自己都要为了天界献身,嫁给那秃了块毛的魔界凤穆了,他竟然只是随口慰问了自己两句,给自己封了个天界清禾公主的封号。   什么鬼清禾公主,不过就是用来打发自己的,那么能耐怎么不见天帝嫁一个真正的公主给那凤穆,不过就是看自己如今好欺负,晏清用鞋子恶狠狠地碾着地上的花瓣,仿佛这花瓣就是天帝的的脑袋。   晏清真的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啊,自己只不过是在司命的酒窖里偷了一坛酒,顺带睡了一觉,又做了个梦,怎么梦醒之后又和凤穆那倒霉催的纠缠上了?话本子里都不带这么写的,自己到底是挖了天帝的祖坟,还是杀了天帝他爹啊,居然要被他这么报复。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预收 有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 谢谢大家   预收文《男主他沉迷撸猫》   叶卿卿用了三天才接受了她变成了一只猫的事实,又用了三天接受了她穿进书里成为书中恶毒女配的宠物猫的事实。   那个欺负女主庶妹的恶毒女配,成功地作死了自己和自己的猫,被前来帮女主报仇的男主一剑穿心。   叶卿卿她不想死,为了活命她选择离家出走,可没想到却恰好撞上了前来寻仇的男女主。   她炸着毛被男主一路拎着脑袋丢在了女配面前,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男主他根本不按剧本走!!   *   原女主拦着撸着猫的男主问:“你到底是选猫还是选我?”   男主挑眉,“非要选一个?”   原女主点头,道:“今日我与它,只有一个能留下!”   男主看了看叶卿卿,又看了看原女主,道:“如你所愿,退婚吧。”   ――――――――――――――   预收文《徒弟每天都想欺师灭祖》   萧虞穿越了,穿成了书里面那个死在自己徒弟手上的炮灰长老。   那炮灰长老修行全靠拼爹,一路磕药磕成了元婴甩开同辈一大截,是个只知道混吃等死调戏良家妇男的女纨绔,可这女纨绔还偏偏成了门派长老,变成了修仙界最会投胎的人――   前提是她没有作死的话。   可她偏偏作了一回死,馋上了自己徒弟的美貌,逼着徒弟与自己双修,最终让徒弟黑化,一剑了结了她。   萧虞就这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炮灰长老强迫徒弟的那一天穿越了!   *   萧虞抖着手,将刚刚从徒弟身上扒下来的外袍还给他:“师父刚刚帮你看了,你这衣服面料不错,下回再给你买两件……”   徒弟瞥了一眼萧虞手中的衣服,却没有伸手接,反而特别痛快地又脱了一件,爬上了萧虞的床,一脸无害地看着她。   萧虞盯着徒弟腰间露出来的匕首,往后缩了缩。   救……救命! 第2章 嫁人   从灵霄宝殿回来之后,晏清辗转反侧了整整一晚上,觉得天帝这一界之主委实有些不太靠谱,终于下定决心去魔界继续她的归隐大计。   第二日一早,她便老老实实的梳洗打扮,带着月老送她的天蝉宝衣,穿着凤冠霞帔,在天帝派来的看似送嫁实则监视的两个天兵的眼皮子底下来了南天门,魔界派来接新娘的凤辇早已经停在了门口。   晏清撇了撇嘴,天帝嫁个公主可真随便,竟然就只派了两个侍卫和……哦,月老这老头儿竟然也来了。   不过那魔界的凤穆倒是挺给面子的,好歹这凤辇看着挺华丽的,后头站着的五百魔兵也还是挺精神的,这让晏清略微有了那么一点点安慰。   临走时,月老那老头儿还寻死觅活地拉着晏清的手,舍不得晏清离开。   “要不?你去问问天帝,能不能另外换个人嫁给凤穆?”晏清向月老如此提议道,“这样我就不用走了。”   月老放开晏清的手,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道:“时候不早了,莫要误了吉时,快些上路吧。”   晏清突然感觉今日天界的风实在是有些大了,她抬头望了望天,转身上了凤辇。   三只姑获鸟拉着的凤辇缓缓带着晏清就这么离开了南天门,晏清坐在凤辇上突然觉得有些孤单,却听见外头月老大声喊道:“小清儿,去了魔界千万别随便得罪人啊,万一死了可没人替你收尸!”   晏清突然感觉眼眶一热,她赶紧低下头,却感觉有什么温温的东西打在了手上,染湿了她的指尖,“这老头儿,就是巴不得我早点死。”   过了许久,晏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凤辇中响起,“我知道了。”   ……   初到魔宫时,晏清还担心凤穆背地里有什么阴谋诡计。   可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自从那个叫东羽的侍卫说凤穆将晏清安排到了现在这个小院里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听说过凤穆的消息。   若晏清只是个天界小仙,看着自己这不受重视的待遇大抵要担惊受怕个许久,可晏清的身份是个上神,是东极青华大帝座下的关门弟子,她不担心被魔界的人欺负,也不甚在意魔界之人如何待她,是以,她非但不害怕,反而有些如鱼得水。   甚至时间久了,晏清便当作自己只是换了个住处,还不用去月老殿点卯,倒是比原来更自在了几分。   不过这仙嘛,一闲着,便有几分坐不住了。   那一日她在附近的林子里熟悉环境,却恰好救下了被一直巨蛇追捕的娇娇弱弱的女子,据说是个什么什么护法之女,好像是叫初烟。   那初烟听说晏清是天界派下来的联姻对象,便对晏清异常地热情,非要带着晏清熟悉魔宫,说是为了报晏清的救命之恩,晏清实在是推辞不了,在魔宫也的确需要一个向导,于是便应了。   初烟还总是安慰晏清,凤穆并非不理会晏清,只是魔界刚统一不久,凤穆事务繁忙,无暇分身――其实晏清对凤穆理不理会她不太关心,但怕初烟失望,晏清还是在初烟面前摆出了一副就算凤穆尊上对她不理不睬,她也一副真心可鉴日月的痴情模样。   晏清感觉,再与初烟相处下去,自己大概要成为影帝了。   今日,初烟又邀晏清逛园子。   虽然晏清对这魔宫的后花园种着什么花并没有什么兴趣,她只对魔宫酒窖里藏着什么酒感兴趣――但为了不浇灭初烟的热情,晏清还是去了。   夜凉如水,点点星辰缀于天空之中,远处的林子中隐隐约约还传来几声似鸟非鸟的啼叫声。   “现在魔族的小姑娘们都爱在夜里逛园子吗?”晏清提着一盏夜明珠做成的宫灯,在还有些陌生的魔宫之中摸索着前行。   可是没有人回应晏清,她还没有找到初烟,也没看到初烟之前与她约定好了的凤凰木。   晏清觉得,她可能八成大概也许是,迷路了。   想她堂堂一个上神,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竟然在这个垃圾魔宫迷路了?!   她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水潭边,水潭平静的水面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波光,晏清也不准备去找初烟了,突如其来的迷路,让晏清有些怀疑神生。   但是,此刻还有一件事更是让她生气,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竟然偷袭她,趁她不备,竟然冲着她射出了三枚淬了毒的银针。   好在她几万年来勤于修炼,身法也比一般的仙要敏捷些,侧身一闪便躲过了这三枚暗器。   可她却忘了,这是在水潭边上,自己地形不熟悉,虽然躲开了暗器,却还是一时脚滑掉下了水。   这真的是耻辱,奇耻大辱。   五百年前,在她尚且辉煌之时,除了凤穆,从来没人能让她受这等气;五百年后,她虽然舍了身份容貌,收敛了些许法力,但一直待在月老殿中,也不曾受过这等罪。   “到底是哪个不要脸的,竟然暗地里偷袭!有本事出来跟老娘决斗啊!”晏清气急败坏道。   晏清一面拍打着水面,惊得池水中的鲤鱼纷纷往一旁游去,一面查看着方才她跌落下来的地方所残留的法术痕迹。   突然,一双纹着暗金色凤纹的黑色靴子出现在她眼前。   她顺着鞋子往上看去,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袍的英俊男人,那衣服上同样纹着凤纹,还用金色的线镶着边。那做工那面料,竟然比天界织女做出来的衣服还要好。   再往上看,晏清却突然撞进了双略带几分邪气的凤眸之中,你母亲的,竟然是那倒霉催的凤穆!   晏清偏过头,装作被他那摄人的气势吓到了一般,道“就是你推我下水的吗,没想到你长得不错,竟是个喜欢偷袭的小人?”   那凤穆低下头看了看她,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发上的墨玉簪子在月光下闪过一道流光,“天界晏清?的确有几分相似。”   晏清正要说话,初烟不知从哪里跑了过来,娇声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可让我好找。”说着,仿佛刚看见身旁的男子一般,惊讶地捂住嘴,又连忙跪下来:“初烟拜见尊上。”   初烟低着头,月光洒在她圆润白皙的下巴上,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   晏清十分看不惯初烟对着凤穆低头的样子,想将她拉起来,但又思及自己此刻的身份,按耐住自己不爽的心情。   那凤穆“嗯”了一声,眼睛却还是紧紧地盯着晏清,一双凤眸满是探究,道:“你可知道司若上神?”   初烟回过头,示意晏清赶紧跪下。   晏清沉默了片刻,还是“哗啦”一声从水中站起来,连衣裳都没有烘干,就撩开衣摆跪在了地上,却故意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打在了凤穆如墨的鞋上。   凤穆看着沾染上星星点点池水的鞋面,周身的杀气突然浓郁了几分,他上前一步,弯下腰,掐着晏清的脖子,微眯着眼,“天界的人,倒是胆子不小。”他的声音如寒芒一样扎在人身上,“我再问一遍,你可知道,司若上神?”   晏清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她将心底的怒意掩住,抓着那双手,盯着那凤穆的眼睛,艰难地说道:“司若上神……东极青华大帝之徒……天之骄子……小仙知道……但……不曾有幸见过……”   “你这小仙,竟敢冒犯本尊。”那男人的眼神更冷了,看着晏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你说,该杀不该杀?”   晏清心里“咯噔”一声,看这凤穆的样子,竟然比五百年前更变态了几分,若他真要杀自己,自己怕是只能暴露身份了。   不过好在,那凤穆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松开了晏清的脖子,拿出一方墨色的帕子擦了擦手,然后随手就将帕子丢在了一旁的草丛里,冷笑道,“你该庆幸,你还有点用,让本尊能留你一命。”   “多谢尊上不杀之恩。”晏清苍白着脸,摸着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那方帕子一点一点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又被风吹着飘远了点。   男人嫌弃地看了晏清一眼,宛如她是个什么垃圾一般,便扭着头踩着月光离开了。   晏清见他离开,假装松了口气,这才施施然起身为自己施了个法术烘干了衣裳,又将还愣在那儿的初烟从地上拉起来。   “这是你们魔宫的哪位尊上?”她装作不认识一般凤穆一般,问着初烟。   初烟看着晏清,神色有几分犹豫,但还是说道:“我们魔宫里……只有一位尊上……”   晏清点点头,示意初烟自己知道了。   晏清当然知道了,除了这只秃头凤凰,这天地间还有谁能让她每见一次便要气上好几天呢?   不过,月老不是说,自己是那魔帝凤穆用五百年不对天界开战的誓言将自己从天帝那要过来的吗?   看他这样子,差一点就要杀了自己,哪里像是值得凤穆用五百年与天帝做交换的?   难不成是月老那个糟老头子骗了自己?   不过,晏清撇撇嘴,无论事实如何,凤穆这厮,一直这般令神讨厌得紧。   初烟却以为晏清是害怕凤穆,安慰晏清道,“阿清莫怕,尊上只是看起来有点儿凶。”她掰着手指头,“虽然尊上昨日又杀了六个,前日杀了两个……还有五个是秋后算账的,不过……”初烟看向晏清,拍着胸口做保证,“晏清别怕,尊上对我可好啦,只要有我在,他不会杀你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晏清看着初烟这天真的表情,勉强扯了扯唇角,但颇有些不相信,姑娘,就你这见到凤穆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样子,真的能把自己从这个倒霉催的凤穆手中救下来吗? 第3章 醉酒   月色溶溶,微风寂寂,为树叶晕染上一圈柔和的光影,在这微凉的魔宫之中,却宛如挥舞着利爪的猛兽。   晏清踮起脚尖,藏在阴影中四处乱转。   本来告别了初烟,她就预备回自己的听雨小筑的,可在这儿转悠了快一个时辰之后,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之所以适才寻不见初烟迷了路,完全不是因为自己识路的本事变差了,而是这夜里的魔宫居然有阵法!   想她几万年来虽然一直将仙法修得勉强看得过眼,但于阵法一途着实缺了点天赋,这魔宫却居然好死不死地设了阵法,害得她方才迷了路,这回又迷了路,这凤穆果然天生就是来克她的,就连他住的地方也非得这般整一整她。   她随手摘下一朵花,狠狠地揪着花瓣,每揪下一片,就轮番将天帝和凤穆轮番骂了个遍,只是还没有揪完,她突然闻到了一阵香味。   晏清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是酒香。   气味醇厚,回味无穷,晏清只需要这么闻上一闻,便知道这酒必然是好酒。   她闭着眼又吸了一口,捏着法诀顺着酒香传来的方向循了过去,她有预感,今日能找到魔宫的酒窖,既然此番找不着回去的路,那就干脆去把魔宫的酒窖劫了,一泄方才在凤穆那受的恶气。   兜兜转转绕了好几个弯,晏清却没想到,自己不但没有寻到酒窖,反而看见了一个冒着热气的温泉。   温泉周围放着四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将萦绕着白雾的温泉映照得如同人间仙境,里头似乎并没有什么人,至于那香醇的酒香,正好是那放在温泉边一壶酒中传来的,那距离近的,让晏清仿佛已经可以联想到那酒令人沉醉的滋味。   晏清摸着下巴,偷?还是不偷?这是个问题。   她的唾液不停地在口中分泌,她猛地吞了一口口水,这里头又没有人,傻子才会放着宝贝不拿呢!   她猫着腰,向温泉处挪了挪,又挪了挪,在花丛的掩护下冲着那壶无辜的酒伸出了了罪恶之手。   近了。   又近了。   晏清有些欣喜,她的手已经够到了那壶酒,下一瞬间就能够将那壶酒往口中送,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了。   在晏清要收回手的那个刹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晏清的手腕。   那双手还有些湿,似乎刚从水中拿出来,莹润的水光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显得这双手如同白玉一般晶莹。   晏清想要赶紧缩回手,却被那双手抓得紧紧地,让她感觉自己的手腕犹如前半夜被人扼住的喉咙一般。   她顺着手看过去,眼前这紧紧抓住她手腕的男子,只见眼前这男人,五官立体而分明,眉如墨画,鼻梁高挺,两片薄唇紧紧抿在一起,可不正是刚刚想要掐死她的凤穆!   “你……你回来了。”他双颊染上了几分红晕,双眼有些迷离,说起话来还有几分含糊一看便是喝醉了酒。   晏清低声下气,“小仙并非有意冲撞尊上,小仙这就离开。”   凤穆皱了皱眉头,并未松开紧紧抓住晏清手腕的手,只是从水中站起身来,随手便招来一件与方才一般无二的黑色长袍披在了身上。   他双手揽着晏清的腰,颇有些孩子气道,“莫要再走了……若你实在怪我,便骂我一骂,或者打我一顿……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莫要一声不吭的消失了。”   这人看起来似乎醉得有些厉害啊,晏清忽然想起了方才的窒息感,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一回自己说不准还有机会找回场子。   晏清捏了捏凤穆的脸,试探地问道,“尊上可记得我是谁?”   凤穆望着晏清,声音有些喑哑,“你……你是我……念了几万年的人……”   呦,秃毛凤凰都醉得认不得人了,晏清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双手,有些欣喜地问道,“我真的可以打你一顿吗?你不反抗?”   凤穆点点头,用他那双迷离的凤眼望着晏清,“若是……你能不离开我,随你怎么打……都成……”   “好啊好啊。”晏清一边撸起袖子,一边随口哄着凤穆,“只要你肯让我揍,我保证不离开你。”这等好事都被她遇上了,不打上凤穆一顿都对不起她自己。   凤穆乖巧地站在原地,“那你动手吧。”   晏清抡起拳头就朝着凤穆冲了过去,然后……   被凤穆招出来的捆仙绳捆了个扎实。   晏清挣扎了半响,都没有挣脱出这捆仙绳,怒骂道,“你这个阴险狡诈的魔界鸟人,暗中偷袭,不要脸!”这个秃毛凤凰竟然连喝醉了都这么狡诈。   凤穆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把晏清看了一遍,似是在检查那捆仙绳有没有将晏清捆牢,语气中竟然有几分娇憨,道,“不能怪我,上一回……你也说揍我,可酒醒之后,你便不在了。”说着又拍了拍晏清,道,“这回……你可逃不掉了,这捆仙绳……可是我特意寻来捆你的……”说完,竟然还有几分得意。   晏清试图安抚凤穆,“尊上你且看清楚,小仙天界晏清,并非是尊上心中所念之人。”   凤穆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又凑到晏清面前看了半响,那距离近得让晏清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之间的醉意,他道,“让我……仔细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她。”   “你这眉……这眼……这鼻子……差点就被你骗了。”他瞪了晏清一眼,“你就是她……你别想……骗我。”   晏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试图和一个醉鬼生气,她对凤穆勉强挤出来个微笑,道,“尊上可看清楚了?小仙与尊上素未谋面,怎么会是尊上心中念着的人呢?”   凤穆闭着眼睛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似的,“你别想……又迷惑我……我不会上当的。”   晏清终于炸了,怒骂道,“你这个秃毛丑凤凰,有本事放开我,跟我出去单挑!”   凤穆听她这么骂他,却没有一点儿要生气的样子,反而又冲过来抱起晏清,语气见竟然有几分欢喜,“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这回定不会再放你走了……”话音落下,凤穆将晏清打横抱了起来。   确认过眼神,喝醉酒的凤穆,脑子有问题。   前半夜还掐着她的脖子,想要掐死她;后半夜竟然这样抱着她,就好像晏清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   晏清看着这样喜怒无常的魔尊大人,不由得又抖了抖。   晏清已经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了,她居然躺在自己几万年来的死对头的怀抱里,可以清晰地听见他的心脏在胸腔之中强有力的跳动,可以闻到他身上刚沐浴完的清香。   她感觉这个世界都魔幻了,居然有一日,自己与凤穆居然可以以这样诡异的姿势相处着,她现在倒宁愿这凤穆像以往那样挑衅自己,嘲笑自己。   凤穆抱起晏清之后,小心翼翼地护着晏清,离开了这处温泉。   ……   众所周知,魔宫很大,还有阵法,所以晏清适才才会在这兜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圈子,都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却撞上了正在沐浴的秃毛凤凰。   所以,这凤穆抱起了晏清之后,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这让晏清觉得难受极了,他堂堂一个魔尊,一界之主,是这魔界中法力最高的魔,以往与她打起架来毫不含糊,为什么现在要用走的啊啊啊,你不会用法术吗?   晏清不敢呼吸,这个喝醉酒的凤穆真的太诡异了!   终于,凤穆走到了一处宫殿前,虽然天有些黑了,这宫殿附近并没有什么照明之物,晏清并没有看清这到底是哪座宫殿,但光是看这院子,她就知道,这宫殿比她那听雨小筑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   凤穆用脚踹开了一间屋子的门,走进去之后又用脚将这门给关上,晏清拼命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反正您就是不愿意用手呗。   凤穆摸着黑来到床边,温柔地将晏清放在了床上,这才终于空出了手拿出了一个比放在在温泉里还要大的夜明珠,反手一丢,那夜明珠就牢牢地镶嵌在了墙上,将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起来。   本来吧,被凤穆抱得久了,晏清已经有些习惯了,但看着那镶嵌在墙上纹丝不动的夜明珠,和那被踹来踹去的门,她又莫名感觉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她突然很想逃,但她被捆仙绳捆得死死的,想逃也逃不了。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凤穆又冲着她伸出了手,然后……   抚上了她的脸?   晏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这个秃毛凤凰是不是拿错了剧本?说好的生死对头呢?怎么就忽然变成了个摸小姑娘脸的大变态了?   凤穆的手抚摸着晏清的脸颊,凤眸却依旧有些浑浊,他直直地望着晏清,良久,叹息一声,“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尊上认得小仙?”晏清发誓,为了骗凤穆解开她身上的捆仙绳,她已经用尽了毕生的演技。。   凤穆还是一副让晏清慎得慌的表情,缓缓说道,“认得。”   “可小仙以前从未见过尊上,小仙真的不是尊上要找的人。”晏清试图从床上爬起来,可那捆仙绳委实有些紧,让她动弹不得。   凤穆弯下腰,双手撑在晏清两侧,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将晏清望着,似乎在透过晏清,隔着万水千山看着什么人。   晏清吞了口口水,她实在是不习惯和以前一见面就想砍死她的人靠得这么近,“凤穆……你先将我放开,我保证不走。”   顿了顿,她又娇声说道,“这样捆着真的很不舒服。”说完,没等凤穆回应,自己先抖了一抖,太恶心了……   不过凤穆似乎挺吃这一套的,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晏清看了半天,终于挥挥手,解了这捆仙绳上的禁制,还冲着晏清讨好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唇,道,“解好了……要……要亲亲……”   “……”要你个大头鬼。   晏清坐起来,活动了下方才被捆得有些发麻的手腕,手起刀落便将醉着酒的凤穆劈晕了。   她看着趴在床上的凤穆,得意地笑出了声,“秃头凤凰,也敢跟本上神斗。”   晏清对着凤穆左瞧瞧右看看,右手从虚空之中拿出了一支毛笔,为凤穆的眼睛加了两个硕大无比的黑眼圈,又在他的后颈处为他加了个秃头鸟儿。   然后仔仔细细地欣赏了半天自己的杰作,用留影石存下凤穆此刻的尊荣,这才拍拍屁股,离开了这座宫殿。 第4章 合谋   晏清在听雨小筑整整躲了七日,本以为自己这次整了凤穆,待凤穆酒醒之后必然是要找自己算帐的,可谁料到这七日里竟然连凤穆变成熊猫眼这等重大新闻都没有在魔宫之中传出一点风声,这让晏清倒是遗憾了许久。   不过,在第七日时,凤穆却终于有了动静。   这一日,春光正好,听雨小筑窗外的喜鹊连叫了三声,晏清正懒洋洋地躺在自己做的一把摇椅上晒着日光。   若东羽没有突然造访,说凤穆请晏清去他的书房一趟,那这一日对于晏清而言也的确算得上安逸。   可东羽作为凤穆的心腹,秃头凤凰的头号忠臣,这破坏气氛的本领简直是与凤穆一脉相承,让晏清有些恨不得在东羽那张小白脸上也画上两个熊猫眼,让他与凤穆凑成一对。   但此时此刻,晏清的身份只是天界月老殿一透明小仙,是天帝选着来魔界和亲的棋子,而东羽确实如今自己顶头上司凤穆的心腹,她若不想暴露身份,只能跟着东羽走上这一趟。   “东羽,你跟着尊上多久了?”晏清没话找话道。   东羽板着他那张小白脸,恭敬道,“微臣自小便跟着尊上了,至今已经有十万年了。”   “所以尊上已经十万多岁了?我还是个刚飞升五百年的小仙呢,尊上真是赚到了。”晏清点了点头,暗示凤穆在老牛吃嫩草。   东羽还是板着脸,没有说话。   晏清见东羽不接自己的茬,便换了个方式问道:“所以你与尊上可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不觉得你这相貌配尊上有些可惜吗?”   东羽一本正经,道:“能够为尊上尽忠,是微臣的荣幸,与相貌无关。”   晏清又问,“你们尊上这魔宫后院几万年来空空荡荡,你作为他最亲近的臣子,就没发现什么不对之处?”   东羽依旧是那块板砖脸,道:“这是尊上的家事,与微臣无关。”   得,这就是块木头,晏清撇了撇嘴,选择放弃继续调戏这性格刻板的小白脸,决定安安静静地跟着东羽前往凤穆的书房。   可谁知刚绕过一个假山,便有一墨发红衣的女子突然站出来拦住了晏清二人的去路。   这女子不笑便已有三分妩媚,面若桃花,媚眼如丝,朱唇不点而红,一袭红衣如燃不尽的火焰一般,衬得她更加摄人心魄。   她没有看向晏清,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陈年老木头东羽,“小羽儿,人家在你住处蹲守了你三天三夜,都没有见上你一面,你可是在躲我?”   晏清仔细地瞧了瞧这红衣女子,又八卦地望了望东羽,这块万年不变的木头脸上居然变了脸色。   晏清的直觉告诉晏清,这两人之中必定有猫腻。   东羽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动作的幅度很轻,若非晏清一直在观察他,必然是发现不了的,他道:“明芝,你我二人绝无可能,你又何必……”   那叫明芝的女子打断了东羽的话,冷笑道,“我与你绝无可能?那谁与你有可能?初烟吗?她压根不在乎你!”   哟,这居然还是个“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三角恋,而且这第三角竟然还是自己在魔宫为数不多认识的人之一,晏清感觉这场戏更加有意思了,她往后挪了两步,挑了个适合吃瓜的方位。   “初烟在不在乎我,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东羽低下头,神色不明,“你若是看不惯,大可不看。”   “既然如此。”明芝向着东羽步步紧逼,直到东羽的背已经倚到了假山上,“那我欢喜不欢喜你,也与你无关,你大可不必躲着我。”   东羽偏过头,一成不变的板砖脸上早已满是无奈,“明芝,你明知道我已心有所属,你这样纠缠与我,毫无意义。”   明芝昂着头,望着高出她许多的东羽,道,“明明我与初烟都从小与你一同长大,为何你偏偏欢喜她,却看不见我?”   “东羽。”明芝软了软自己的语气,道,“我着实心悦于你,你只知自己苦等初烟几万年,可曾回头看过我?”   东羽那张小白脸在听见明芝的表白后已经白中透着红,但他还是冷冰冰冲着明芝道,“我还有要事要觐见尊上,你且自便。”   明芝看着东羽那娇羞的模样,冲着东羽抛了个媚眼,侧身让出了路。   东羽目不斜视,带着晏清就这么走过去,表面上看起来倒是挺不为所动的,不过他这心里头有没有动,晏清就不知道了。   晏清自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便跟一直跟随着师尊勤勤恳恳地修炼,追求着长生大道,以庇护苍生为己任,却很少有机会这样亲身体验魔界这淳朴而奔放的民风,此番得见,感觉甚是有趣,也对东羽明芝三人的爱恨纠葛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向东羽打探其中细节,便被东羽推进了凤穆的书房。   晏清一看见凤穆那张脸,便如同条件反射一般有一种想祭出自己的承影剑朝着凤穆的脑门上劈过去的冲动。   她按耐住自己有些兴奋的双手,低下头,道:“天界晏清,拜见尊上。”   凤穆没有看晏清,只是对着东羽点了点头,对着虚空一抓,抓出把匕首丢给了东羽。   东羽接过匕首后,扭头冲着晏清拱了拱手,道,“得罪了。”便伸手欲捉晏清的手腕。   晏清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了东羽探过来的手,问道,“这是何意?”   东羽没有开口,倒是凤穆对着晏清鼓了鼓掌,言语之间颇有赞赏之意,“没想到你这飞升不过几百年的小仙,竟还能有这般敏锐的身手,本尊很是欣赏。不过……”他话音一转,“本尊既然已选择了你,你纵然是条龙,如今也得乖乖地在本尊面前缩着。”   晏清丢开了东羽的手,反倒向着凤穆的方向走了一步,“尊上这般对待天帝派来和亲的使臣,不怕有朝一日与天界结仇吗?”   “结仇?”凤穆轻笑,“这和亲不过是一场交易,我既没承诺允你魔后之位,也没打算与天界永世交好,结仇不结仇的,本尊还真不在乎。”他的语气有些嘲讽,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意思在其中。   “既如此,那尊上费尽心思与天地做交易,大费周章将小仙从天界换了过来,究竟是何用意?”晏清紧紧盯着凤穆,道,“若尊上想要对天界不利,小仙虽然法力低微,但也绝不会让尊上得逞的。”   “法力不高,口气倒是不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跟本尊说话了。至于本尊是何用意……”凤穆笑了,终于用正眼瞧了瞧晏清,顿了顿,道,“本尊偏偏不告诉你,你奈我何?”   晏清伸出手指着凤穆,听着他的话,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万年前,一只秃着头的凤凰在她面前化成人形,勾起唇角嘲讽她之后,转身就跑的样子。   她瞪着眼睛,指着凤穆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却有些说不出话,“你!”   凤穆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知想到什么,竟然还笑出了声,他道,“你这副样子,倒是有趣得紧,待事成之后,本尊允诺留你一命。”   晏清微笑,我真是谢谢您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前些日子凤穆醉酒时她用留影石录下的画面,顿时不生气了,她甚至还能向着凤穆端端正正地行个礼,道,“小仙谢尊上不杀之恩。”   凤穆却以为晏清是服了软,勾了勾唇,那样子颇有些得意。   ……   离开凤穆书房的时候,晏清脑中思绪万千,一不留神便撞上了贴身伺候凤穆的小侍女。   那小侍女赶忙跪了下来向晏清告罪,“娘娘恕罪,琉璃并非有意冲撞娘娘。”   虽然晏清不太喜欢娘娘这个称呼,但还是有些受宠若惊,自从她来到魔界之后,因着凤穆并不是很重视她,魔宫之中其他人便也有样学样地无视她,这小侍女琉璃,是头一个把她当回事的魔宫中人。   只是眼下晏清实在没什么心思与这琉璃交谈,蹲下身来将她扶起来,好声安慰了几句,便扭头离开了。   原本,晏清仗着自己知道剧情,魔界在天帝那小花仙女主玉瑶成气候之前,必然是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毕竟凤穆作为书中最后的boss,按着正常的轨迹,眼下女主尚未成长,他应当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才是。   可今日去凤穆书房走这一遭,她又感觉似乎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这凤穆和东羽必然是在合谋些什么。   晏清的师尊是东极青华大帝,掌三界救苦之事,救拔幽苦,教化众生。   如今青华大帝自前往小次山封印上古凶兽朱厌之后,仙迹难寻,晏清身为其座下弟子,若凤穆当真要对三界不利,就算她已假死避祸,也不可能真的不顾六界生死,置身事外,损了师尊赫赫威名。   可是此时此刻,仅凭凤穆与东羽今日的举动,要让她推断出他们合谋之事,却委实有些为难她。 第5章 锦盒(捉虫)   是夜,一轮血红色的满月高悬于墨色的天空之中,在苦苦修习了半个多月的阵法知识之后,晏清终于又踏出了听雨小筑,开启了神秘而又刺激的魔宫冒险之旅。   有一句话说得极好,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对手。   晏清与凤穆相爱相杀两万余年,虽称不上是最了解凤穆的人,但却知道凤穆有一个足以致命的弱点――   凤穆当年浴火重生之际似乎被什么给影响了,导致它不仅烧焦了自己的头发,就连身体也出现了点问题。   因此,每逢满月之日,他必然要寻个僻静的角落,封闭五识全身心地为自己疗伤。   而好巧不巧的,今日正是满月。   是以,晏清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到凤穆的书房一探究竟,说不定还能发现什么线索。   在晏清走出了第十三个阵法来到凤穆书房门口的时候,她有些感叹,这世上果然没有白读的书,这阵法一途,看似复杂,其实真正入手去做,倒也不难,也算是对得起从仲颢那儿收刮来的阵法书了。   晏清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进去,房内没有点灯,黑漆漆地,她拿出一个夜明珠,绕过门前的屏风,从凤穆的桌案开始翻找起来。   凤穆的桌案收拾得很干净,所有的公文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码着,晏清翻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除了……桌角那一个上了锁的锦盒。   这锦盒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模样质朴,盒子上的漆似乎被长期摩挲都有些褪色了,而这盒子当中隐隐约约有一股让晏清觉得十分熟悉的气息。   她拿起那锦盒,试图打开上头封着锦盒的小锁,却发现其上被打上了极为复杂的封印,使她难以在一时之间打开它。   她双手结印,试图通过外力破开这封印,却突然听见里屋传来一阵OO@@的衣料摩擦声,她收起法力,踮着脚地朝里屋走去。   晏清躲在一旁朝里头望了一眼,竟然是正在运功调息的凤穆。   凤穆闭着眼睛,双腿盘坐在床上,周身隐隐约约有气流盘旋环绕,许是疗伤有些困难,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表情痛苦极了。   大抵是因为他封闭了自己的五识,才没有听见晏清推门进来的声音。   晏清欣赏了一番凤穆的丑态之后,又回到桌案前,先将自己翻乱的东西放回了原处,拿起那锦盒,心里头犹豫着要不要打开它,她有一种强烈的第六感,凤穆与东羽,甚至是整个魔界密谋之事,可能与这锦盒有关。   此刻若她强行破开这锦盒上的封印,有可能会打草惊蛇。   可若是不打开,要再有这机会悄无声息地碰到这锦盒,可能要等到下一次的满月。   犹豫了半响,她终是下定决心,双手结起了印,聚起法力灌输到那锦盒之上。   只是她才刚触碰到锦盒,便听见里间的凤穆咳嗽了一声,似乎是结束了打坐。   晏清终究还是有些遗憾地放下了锦盒,收起了一旁的夜明珠,从窗户跳了出去,躲进了一处阴影当中。   在月光的映照下,晏清看见凤穆从里屋走了出来,许是因着方才疗伤耗了些元气,此刻凤穆看起来有些虚弱,身子骨也显得比平时更加单薄了。   他来到桌案前坐了下来,拿起了晏清才放下不久的锦盒,他用手抚过那锦盒上的纹路,一脸温柔,仿佛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贝一般。   晏清终于知道那锦盒为何看上去已经掉了漆,原来是因为这秃头凤凰有恋物癖!   过了许久,他终于放下锦盒,掐了个不算太复杂的法印,解开了这锦盒上的封印。   晏清往前凑了凑,想要看看那锦盒之中究竟藏了些什么。   凤穆却似是发现了动静,突抬起头,喊了句,“谁?”   晏清正犹豫着到底是站出来还是赶紧逃,却见着一个身影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推开了凤穆书房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凤穆看见来人,似乎并不怎么惊讶,只是微微挑了挑眉,便又低头看向那锦盒,“每逢满月之夜,任何人不得寻本尊,你屡次明知故犯,到底想做什么?”   来人往前走了两步,月光恰好照在她的脸上,竟然是那爱慕着凤穆心腹东羽的明芝。   晏清饶有兴趣地猜测着,明明恋慕着东羽的明芝,却在半夜偷偷摸摸进了恋慕对象顶头上司的房内,而这顶头上司恰好此时又身体不适,一推就倒。这明芝到底是决定放弃东羽转身投入凤穆的怀抱,还是想趁人之危当上东羽顶头上司的情人好来气死东羽?   明芝迈着有些妖娆的步子走到了凤穆面前,与他隔桌相对,“难道尊上不知,明芝的心意吗?”   凤穆收起了向前看向锦盒那温柔的神色,板起一张脸,冷冰冰道,“本尊不知。”   “啧。”明芝似乎有些扫兴,“尊上真是与那木头一样,无情地紧。”   凤穆抬起头看向明芝,“你既爱慕东羽,你便去寻他,成日里纠缠着我又有什么用?”凤穆没有用“本尊自称”,似乎与那明芝还挺相熟的。   明芝又往前走了一步,气鼓鼓地瞪着凤穆,道,“你若是肯下旨给我与东羽赐婚,我必然不会再来纠缠你!”   凤穆挑眉,道:“若你能让东羽点头,我这就替你们二人赐婚。”   “尊上明知道东羽心有所属,怎么可能轻易点头。”明芝转了转眼珠子,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灵动,“那尊上下旨让初烟不得入宫,明芝再便不纠缠尊上!”   “初烟是右护法之女,眼下大局未定,本尊不可能为了你这一己私利便得罪右护法。”   “可是……”明芝有些气急败坏,道,“尊上明知那初烟……”   “好了。”凤穆打断了明芝的话,揉了揉头,“本尊乏了,若你无事,便退下吧。”   明芝咬了咬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而凤穆又拿起了那锦盒,眉眼间仅是温柔,让晏清看了冷不禁打了个寒战,这凤穆不会真的是变态吧……   凤穆又抚摸了半天锦盒上的花纹,嘴角带着笑意,似乎在想些什么,最后终于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锦盒封住,放在了先前的位置上,接着便起身回了里间。   晏清等了半天,都没有见着里头再有动静,这才站起了身,准备回自己的听雨小筑。   只是她才刚回头,便见着明芝直挺挺地站在她身后,如一尊雕像一般,至到看见晏清转身,才冲着她妩媚地笑了笑。   晏清愣了愣,咬咬牙自欺欺人一般装作一副在梦游的样子,双眼迷离,伸着手往前走去,以试图骗过明芝。   明芝看着晏清,没有动作。   晏清走得稍微离明芝远了些之后,掐着决便想溜走。   明芝却突然出声,道,“别装了,若非是我为你打掩护,你早就被尊上发现了。”   晏清知道自己骗不过明芝,不过是想逃走之后来个死不认账,可明芝既然开了口,晏清倒也不好再赖账了,她转过身,看向明芝,道,“我是仙,你是魔,你在凤穆面前这样帮我,究竟在图些什么?”   “图什么?”明芝一只手摸着下巴,狡黠地笑了笑道,“老实说,我什么也不图,就是看凤穆那小子不肯替我赐婚,帮你打掩护,趁机报复报复他。”   晏清一愣,冷不丁听到这么个答案,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自己从未遇见过性子如明芝这般有趣之人。   她想了想,问明芝,“我自认为自己的敛息术修得有几分火候,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明芝没有回答她,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下凤穆的书房,道:“我已经回答了你一个问题,若你想要我回答你第二个问题,你必须先告诉我,你来凤穆的书房,究竟想要找些什么?”   晏清也学着明芝的样子笑了笑,道:“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找些什么,不过是担心魔界会对天界不利,随便看看。”   “你当这是你家后院吗?还随便看看?”明芝撇了撇嘴,表示自己不相信晏清的话。   “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不单单是我,若非今日尊上太过虚弱,怕是早就能发现你了。”明芝神神密密地凑到晏清耳旁,道,“但我却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是我们魔界的机密。”   说完,明芝拍了拍手,道,“看你有几分投我眼缘,我便好心提醒你一句,往后莫要私自乱闯了,下一次,我不一定还能这么凑巧救下你。”   晏清点了点头,却不甚在意明芝的话。   既然凤穆每逢满月便如此虚弱,大不了她下一次满月再来就好了啊。   若是哪一日真那么倒霉被凤穆发现,大不了她与那凤穆打上一场,离了魔宫再去别处潇洒便是。   此番她想要来查探凤穆的秘密,不过是想先兵不血刃的解决此事,防止三界动乱,生灵涂炭。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怕了凤穆、怕了魔界,才选择的退让。 第6章 腾蛇   这一日,晏清偶然从魔宫之中扫洒的小侍女口中听说,城郊以北三百里处的林子里出现一即将化龙的腾蛇,为非作歹,残害无辜,周边的城镇中却无一人能奈何得了那腾蛇,最后居然被一白发长须的老头制服了。   原本晏清听了还有点儿想笑,竟然还有腾蛇敢在凤穆的眼皮子底下这般嚣张,这明显是在打凤穆的脸,这腾蛇可真是有点意思。   可听着那小侍女的描述,晏清渐渐地有些坐不住了。   魔界以武为尊,那老头却能够制服将将化龙的腾蛇,必然会受到魔界百姓的尊崇,是以这故事才会流传到魔宫,可故事中那老头的招式、身法,甚至是使用的兵器,听起来分明与她那消迹许久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一般无二。   晏清向着那小侍女问清楚了腾蛇出现的位置,掐着法诀便化成一道流光向着那森林直奔而去。   本来师尊消迹,晏清不必如此揪心。   可按照书中剧情,几百年后玉瑶会“一不小心”取走了镇魔塔的塔心,破坏了上古镇魔塔,导致魔气外泄,魔界气焰高涨。   而魔向来容易被欲望驱使,遵从本性,一旦强势到天界难以镇压,就很容易为了一己私欲为所欲为,祸害人间。   可上古之后道法凋零,以现有的材料根本没办法在短时间内修补好镇魔塔,是以师尊不得不以自身魂魄代替镇魔塔的塔心,以维持镇魔塔稳定运转。   晏清寻找青华大帝,不单单是为了阻止他生祭镇魔塔,更是为了在塔心被取走之前与师尊探讨有没有什么法子提前将其加固,或是能够直接阻止玉瑶进入镇魔塔。   晏清刚一抵达这林子,便见着了那老人与腾蛇大战的战场――   许是因为当时的战况太过激烈,那林子中央有一处的树木全都被拦腰折断,现下还横躺在路中间,不过倒是没有见着腾蛇的尸体,也不知道是被毁尸灭迹了,还是被人给捡了去。   晏清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到能证明那老头就是师尊的证据。   她查探过此处的气息,妖气比较浓烈,应当是那腾蛇死前留下来的,但她却没看出来,与那腾蛇交手的,究竟是仙是魔,这倒让她感到有几分疑惑。   若是师尊,晏清应当能够很快查探出师尊的法术气息,毕竟东极青华大帝,以九阳之精化身,是道教尊神,在晏清跟随他学习道法的几万年来,早已熟悉地不能再熟悉。   此处的确有九阳之气,但太过微弱,实在不像是与天同寿的东极青华大帝能留下的。   就在晏清决定放弃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一颗倒下树干上,竟然长出了新的枝桠,像是刚舒展出叶片不久,颜色是鲜嫩的绿色,小小的两片,叶尖还打着旋儿,在底下已经有些干枯的棕褐色纹路的树干的映衬下显得万分可爱。   根基已断,生机不灭,这是师尊的杨柳琼浆!   晏清小心翼翼地取下一寸枝桠收了起来,她这下可以确定了,那杀腾蛇的老头,就是她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   这是晏清自两万五千年前小次山之后,第一次寻到师尊的踪迹。   她有些激动,如果此番来魔界,能让她找到师尊,那也算是值得了。   晏清又瞧了瞧那新生的枝干,发现不远处还有一株株同样的枝桠在微风中摇曳着,她循着一路找了过去,却没想到自己没找到师尊,偏偏见着了据说已经离开了魔宫两三日的凤穆。   他依旧是一身墨色长袍,下摆虽然豁开了个口子,但丝毫不减他一身贵气,好似他并非站在荒芜的林子里,反而是坐在他魔宫之中指点江山的王座上。   晏清在心中暗骂了句冤家路窄,便扭头想要躲开凤穆,以免被他发现自己偷溜出来的秘密。   可刚一转头,便听见身后之人说了声,“站住。”   晏清顿了顿,终是停下了脚步,无声地咒骂了句,转过身便堆起了张笑脸,慢吞吞地挪到了凤穆跟前,道:“尊上也是好奇那制服腾蛇之人才来的这里吗?”   “应该是本尊先问你。”凤穆皱了皱眉头,道,“本尊竟不知,本尊那魔宫竟然可以让你来去自如。”   糟糕,要露馅了。   “其实……”晏清低着头,两只手的食指来回打着旋,道,“小仙自飞升以来,便入了月老殿,月老的敛息术在天界挺有名的,所以……”她是跟月老学的。   话音刚落,凤穆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伸手便往晏清处抓去。   ???   晏清有些懵逼,这凤穆居然这么不讲道理吗?她不过就是偷偷溜出来了,他这就要动手了?   凤穆一把把晏清抓到身旁,晏清的手上已经悄悄聚起了一个小光球,还没来得及打出去,便听见身后有破空之音传来。   晏清回过头,原来方才是一只腾蛇想要偷袭她。   这腾蛇额头上有两个小凸起,应当是快要化龙了。   晏清觉得有些丢脸,在凤穆面前不敢大范围的铺开神识,导致自己竟迟钝到差点儿被这小小的还未化龙的腾蛇偷袭成功,最后还需要被凤穆救。   当真是丢脸,丢脸至极。   凤穆并没有看晏清,只是伸手将她推到自己身后,“躲好。”   晏清扯着凤穆的衣角,装出一副害怕的表情,可怜巴巴地问道,“尊上……这是什么怪兽……好吓人……”   凤穆抖了抖,缓缓地转过头,一脸诧异,“你平日里对着本尊伶牙俐齿地紧,怎么区区一只腾蛇就把你吓成了这样?你是天界那个晏清吗?”   晏清没有在意凤穆的嘲讽,反而往凤穆的身后躲得更严实了,“尊上……不是说那腾蛇已经死了么……怎么竟然还活着?”   “无知。”凤穆骂道,但还是替晏清解释了两句,“腾蛇自古以来便是结对出现,想来那被杀的只是其中一只。”   晏清躲在凤穆身后,翻了个白眼,怯生生道:“那尊上可能应付得过来?不是说这是即将化龙的腾蛇吗?”   “你大可放心,区区腾蛇,本尊还不放在眼里,不用如此担心你的小命。”   晏清还想再装两句,但那腾蛇显然已经看不下去了,打断他们道,“你们这对狗男女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郎情妾意?今日我便要你们为我那无辜的夫君偿命!”   凤穆负手而立,看向那腾蛇,道,“你那夫君之死,与我二人无关,你便是要寻仇,也找错了人。”   那母腾蛇扇动着身后的肉翅,飞到空中,“你们身上有那凶手的气息,纵然我夫君并非你们所杀,也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晏清听到那母腾蛇骂她师尊是凶手,有些不乐意了,从凤穆身后探出头,道,“呸!你们夫妇二人为非作歹,残害无辜,被杀了也是活该,既是替天行道,便不是凶手,而是英雄!”   凤穆伸出手,将晏清的脑袋按了回去,小声说道,“莫要胡闹。”   “尊上不会是怕了这母蛇妖吧?这两只腾蛇可是残害了不少尊上的百姓呢。”晏清也小声地回了句凤穆,随即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冲那母腾蛇喊道,“妄想以无辜生灵的性命强行提升自己修为,纵然你夫君没被杀死,也必然会遭报应。别想着化龙了,就你们这般的蛮兽,还是当地上的爬虫更合适些。”   那母腾蛇早已怒火中烧,张开血盆大口便向着晏清二人扑过来。   凤穆面无表情地看了晏清一眼,提起剑便朝着那母腾蛇迎了上去。   ???   晏清十分不解,凤穆那一副看猪队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不会真的打不过这只腾蛇吧?就这种东西,凤穆当年杀过一千也有八百了啊。   她抬起头看着林子上空缠斗在一起的一人一蛇,终于发现了问题――   虽然凤穆的招式十分凌厉,但身形却比往常慢了几分,就连浑身上下的气势也比从前与自己打斗之时弱了不少。   不对劲……   凤穆不会真的有问题吧。   忽然,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晏清突然想起了方才刚瞧见凤穆的样子,他的衣裳下摆豁开了一道口子,恰好是在腿部,若不是他在穿着上有什么奇怪的癖好,那八成是受了伤。   而此刻他应付那母腾蛇的样子,委实有些吃力,以他十万年的精纯的法力来说,不至于此。   晏清望着与那母腾蛇从空中缠斗至地上的凤穆,心里头突然有些愧疚。   若不是她方才故意激怒那腾蛇,说不准凤穆真的有法子兵不血刃地带着她离开这里。   不过好在,虽然凤穆此刻状态不佳,但还是一剑刺中了那母腾蛇的七寸,倒是不用晏清暴露自己以报答方才凤穆助她躲过腾蛇的恩情了。   “轰隆”一声,那腾蛇沉重的身躯打在了地上,凤穆拿着尚且还在滴着血的剑朝着晏清走来。   晏清突然感觉有些茫然,七万多年来,她作为东极青华大帝最得意的弟子,在同辈眼中向来是无所不能的,所以每每有危险,她都是提着承影打头阵的那个,这是头一次有人明明受了伤还将她护在身后。   凤穆缓缓走到晏清面前,双腿一软,便一头栽了下去。   晏清慌忙借住凤穆倒下来的身子,掀开了他的裤腿瞧了瞧,却发现已经是血淋淋的一片。   她拿出一个白玉瓷瓶,将里头的药粉撒在凤穆的伤口上,心里头却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却没有注意到,身后那只倒在地上的腾蛇,缓缓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自己上分频新晋前二十了   冲鸭!!! 第7章 蛇毒   那母腾蛇扬起头,张开血盆大口,牙齿上滴滴答答地流着毒液,直冲着凤穆而来。   待晏清发现动静时,只来得及抱起凤穆,换了个方位,自己的手背却被那腾蛇的牙擦破了皮。   晏清没有在意那点小小的伤口,祭出承影剑反手便对着那母腾蛇的头劈了过去,带血的蛇头咕噜噜地滚进了一旁的草地里。   晏清没有选择挤出蛇毒,而是处理好母腾蛇的尸首后,驾着云带着凤穆一路飞回到魔宫附近,再一步一步挪着将凤穆背到了宫门口。   直到宫门的侍卫接过了那重得像头猪的凤穆,她才偷偷地看了眼自己手上已经有些发黑的伤口,“适时”地晕了过去。   ……   等到晏清“悠悠转醒”,她已经回到了听风小筑,床边守着她的是那热情又奔放,喜欢着东羽的明芝。   晏清缓缓地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明芝,虚弱地道,“你……”   明芝见晏清醒来,欣喜地凑到她眼前,道,“你总算是醒了,我头一回见着吃了我的药还能昏迷这么久的,你可差点砸了我的招牌。”   晏清:“……”不小心演过头了。   明芝以为晏清只是刚刚醒来身子虚弱,并不在意她没有回她的话,继续说道,“尊上回宫后不久便醒了,听说你中了蛇毒将他背回来,自己却晕了过去,再三叮嘱我一定要将你治好。”明芝冲着晏清眨眨眼,道,“你二人偷偷溜出去做了什么?怎么尊上突然关心起你来了?”   “……”晏清低着头,那是因为本上神救了他的命,“我这蛇毒竟是你治的?你竟然还会医术?”   明芝古怪地看了看晏清,道,“我是魔界大医师,你来了魔界这么久,竟然不知?”   “……”晏清突然觉得有些无语,“就你这气质,我还以为你是来魔宫卖艺的……”   明芝娇羞地底下了头,道,“其实人家的真身是九尾白狐啦……”   晏清抖了抖,偏过头去不忍心看明芝这副蠢样子,“你素日里在东羽面前也是这样子?难怪东羽见着你就躲。”   “我可不敢。”提到东羽,明芝有些沮丧,“可东羽眼中根本没有我,只有那惯来便十分爱装的初烟。”   晏清正准备纠正明芝,不要将自己求而不得的情绪发泄到情敌身上,便瞧见门外凤穆正朝着屋内走来。   凤穆还是那一身黑,墨色的衣摆随着他的步子上下翻飞。   不知怎地,晏清仿佛突然想起来那日在那母腾蛇面前,凤穆明明身上有伤,却还是若无其事地提着剑将她护在身后的样子。   他以为晏清只是刚刚飞升上天界不过五百年的小仙,面对快要化龙的腾蛇毫无自保之力,而实际上,晏清面对腾蛇的柔弱和恐惧,不过是装出来糊弄凤穆的。   凤穆走到晏清面前,低着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晏清,表情颇有些不自然。   他盯着晏清瞧了半晌,撇过头,别扭道,“本尊决定允你一个心愿。”   ???   晏清瞧了瞧望着窗外的凤穆,又瞧了瞧正在装透明人的明芝,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他这是……在和我说话?”   明芝缩了缩脖子,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凤穆还是没有转过头,望着窗外,倒是没方才那么别扭了,“本尊确实是在与你说话,一个心愿,还你将本尊带回宫之恩,你我两清。”   “……哦,那小仙谢过尊上。”   凤穆“嗯”了一声,便挥一挥衣袖,就这么离开了,除了初初的那一眼,便一直没有正眼瞧过晏清。   看着凤穆比平日里要更快上几分的步子,晏清有些茫然,“尊上这是……撞邪了?”   “尊上可是魔,怎么还会撞邪。”明芝抖着嗓音回答晏清,那语调虚弱得仿佛被中了毒的不是晏清而是她一般。   晏清扭头看向红了脸的明芝,问道,“那你又为何突然说起话来这么阴阳怪气?”   “哈哈哈哈……”明芝捧着肚子笑出了声,道,“我真的……许久没见过……凤穆这傲娇的样子了……哈哈哈哈哈……方才,可把我给……憋坏了……哈哈哈哈……”   “……”晏清扯了扯嘴角,捧场地跟着明芝干笑了两声,只觉得这一君一臣脑子怕是都有点儿问题。   ……   养伤的日子有些单调,晏清为了装出一副法力低微的样子,不得不躲在听雨小筑中闷得都快发霉了。   更让晏清受不了的是,许是因为凤穆觉得自己是因为他才会中那腾蛇的蛇毒,竟然一改往日里对她不管不顾的态度,虽然依旧没有再踏足过她的听雨小筑,却调了两个小侍女来贴身服侍晏清,还勒令她在养好身子前不得随意走动。   凤穆这样一安排,的确让晏清在魔宫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上升了许多,养伤条件也好了不少,可晏清只觉得别扭,非常地变扭!   这还是那臭屁傲娇气不死人不偿命的秃头凤凰吗?   这一日,魔宫之中久违地见着了日光,院子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小侍女们嬉笑打骂的声音。   晏清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翻了个身,终于忍不住坐了起来,决心要去找凤穆好好说道说道。   养病可以,但禁足实在是好没有道理!   她躲过门外那两个听从凤穆的吩咐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喝药、歇息的小侍女,沿着小路一路疾行着冲向凤穆的寝殿,却恰好撞上了一堵有些坚硬的肉墙。   晏清揉着微红的鼻子,想看看究竟是谁竟然将炼体之术修得如此精妙,一抬头却发现原来这人竟然正是自己要寻的凤穆。   她有些惊讶,要知道炼体之术往往是天资不高,抑或是活在底层之人才会选择修炼的法术,修炼时要进行淬体,这淬体的过程痛苦异常,只有意志力极坚定者才能成功。   想她当年便瞧见过一个刚飞升的小仙为了修炼这门法术痛得生不如死,浇灭了她想研究这法术的最后一丝兴趣。   凤穆如今是一界之主,曾经也是上一任魔尊之子,一经出生便应当是魔胎,且不说上一任魔尊会不会舍得让凤穆修行魔界最高等级的功法,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受炼体这份罪吧?   不过说到上一任魔尊,似乎在凤穆成功登上魔尊之位之前,六界内似乎很少有关于凤穆的传闻……   正想着,凤穆已经先一步开口说话了,他挑着眉毛看向晏清,问道,“你这是要去何处?”   听凤穆这么一问,晏清终于从思绪中回到了现实,冷笑一声,道,“我今日可不正是要去寻尊上吗!小仙现下便要问问尊上,好歹小仙也是将受伤昏迷的尊上一路背回了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竟然还要被尊上禁起足来了。”   凤穆并不在意晏清这冷嘲热讽的语气,许是好歹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他对着晏清的时候终于没再与以前那般靠威逼利诱来恐吓晏清了,“正好,今日带你去一趟凡间。”   “为何?”晏清觉得,每一次想要与凤穆正常交流,都必须要将自己的智商压低再压低,才能够勉强听得懂凤穆究竟在说什么。   “与本尊无关。”凤穆斜了晏清一眼,似乎对晏清十分不屑,“若不是明芝求着本尊,非要与你同去,本尊才不会跑这一趟。”   晏清点点头,只觉得这只凤凰自从上次之后,智商仿佛降低了不少,越来越难沟通了,“那我们何时启程。”   凤穆一把拽过晏清,跳上了……一把飞剑,那飞剑如流光一般闪过,将凤穆的声音吹散在空中,“即刻。”   晏清站在凤穆身后,脚下踩着的是往前数着连着几万年都追着自己砍的幽冥剑,眼睛对着的是她连着几万年都想斩断的脖颈,甚至此时此刻,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掐上凤穆那秀颀的脖子。   和自己的死对头乘坐着同一把法器,这真是她连做梦都编不出来的情节。   甚至,她摸着下巴,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若是凤穆有一日知道了,她就是与他斗了几万年的司若上神,会不会想到今日这场景,便悔得肠子都青了。   穿过了魔界与人间交界的临渊林,便算是正式进入了人间了。   凤穆在幽冥剑飞过临渊林之时,一边御着剑,一边随手往身后丢了个结界,恰好罩住了晏清。   两界交界之处,气流紊乱,若不经意便可能被四处乱串的气流冲撞,法力不济者若要强行闯过,非死即伤。   晏清看着凤穆在前边御剑的动作,她与凤穆交手两万余年,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臭屁、自大、目中无人的凤凰。却在今日才突然发现,原来他也并非全然一身毛病令人讨厌,也同样会有这么细致温柔的举动。   虽生而为魔,却仍然心有善念,愿意保护一个与他身份对立的弱者。   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越过边界之后,一股属于人世间的红尘之气愈加浓烈,没过一会儿,凤穆便停下了幽冥剑,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句,“到了”。 第8章 食人   凤穆带着晏清直接来到了一座小城池。   此时正值傍晚,霞光映红了半片天,行人络绎不绝,路旁的小贩们正卖力地吆喝着。   晏清左右瞧了瞧,都没有见着明芝在哪,“尊上不是说明芝也来了吗?怎么小仙一路过来都没见着?”   凤穆没有看晏清,径直踏进了一旁的客栈,“她与东羽采药去了。”   ???   晏清看着凤穆的动作,只觉得一脸懵逼,那他进客栈做什么?   她跟在凤穆的身后,看着他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的位置便坐了下来,对着一旁点头哈腰的小二报了几个菜名,才看向站在一边的自己。   凤穆皱了皱眉头,“还要本尊请你坐吗?”   晏清见凤穆那样子,不像是出来陪明芝采药的,反而像是带自己出来解闷的。   她倒也不打算再故作扭捏,撩起衣摆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小仙竟然不知,尊上还有如此雅致,跑来凡间喝茶赏景。”   凤穆伸手倒了两杯茶,端起茶盏细细品着,“本尊也不知,素日里看起来大胆的晏清,遇见区区一只腾蛇,竟然是那副蠢样子。”   晏清拿起茶盏的手抖了抖,差点将没将杯中不算太满的水晃出来。   虽然说她的确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演得有些过头了,可这死秃头凤凰有必要都过了这么久还拿这事嘲笑她吗?   晏清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子上,面不改色道,“小仙也没有料到,尊上堂堂魔界之尊,竟然连条还未化龙的腾蛇都打不过。”   “若非你在那激怒那蛮兽。”凤穆道,“本尊早就将它降服了。”   “呵,尊上的口气倒是挺大。”晏清张开嘴就准备怼回去,却看见凤穆脸色一变,站起身来撑着桌子便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   他这是生气了?   “尊上,您还没付钱呢!”晏清冲着他利落地跳出窗外的身影大喊道,“您这是仙人跳!!!”   凤穆站在繁华的大街,听到晏清的话后脚步顿了顿,只觉得周遭人群都向着他投来了异样的眼光,他神色复杂地回头看了眼趴在窗户上一脸看好戏的晏清,从袖袋中拿出块银锭子丢进了客栈二楼的窗户里。   晏清美滋滋地伸手接过了凤穆丢上来的银锭子,将它收好后,掏出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了桌上,慢悠悠地走下了楼。   待晏清走到方才凤穆站着的地方时,凤穆早已经不见了,她站在原地查探了片刻,便循着凤穆离开的方向寻去。   晏清沿着凤穆的踪迹一路往城西追去,人烟越来越稀少。   直到她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前时,凤穆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晏清向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走过去,味道越来越浓郁,她突然有些慌张。   以往她是司若上神时,与凤穆打交道时,他总给她一种乖张臭屁、自大又爱惹是生非的印象;如今她入了魔界,又觉得凤穆纵然有缺点,却仍旧会保护弱小,爱护下属,以前是她太过片面了。   可凤穆却莫名其妙地在那巷子失去了踪迹,她怎么想,都觉得凤穆的消失与这股血腥味有关。   这巷子越走越阴森,腥甜的血腥味直冲着晏清的鼻子而来,且一进入这巷子中,晏清便觉得有一股凉意袭来,这巷子必定有问题。   她一路沿着血腥味走去,却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精巧的绣花鞋,白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精致的蓝色牡丹花,花瓣上还沾着两滴暗红色的血迹。   这鞋子的上头没有一丝灰尘,应当是被丢在这里不久。   晏清思索了一番,走进了这鞋子旁边一间看起来十分破旧的小院子里。   这院外的木头门是虚掩着的,风吹过时还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上头的漆似乎已经在雨打风吹中逐渐失了颜色,院子里面的荒草异常地繁茂,应当是许久都没有人打理过了。   里头的屋子上了锁,窗户也被关得死死的,看上去分明就是一间许久没有人住过的破院子,可晏清却在屋子的门边上发现了一丝残留的新鲜血迹,她有一种直觉,这与那绣花鞋上的血迹,应当出自同一人。   晏清双手结印,将法术施加在窗户上,那窗子顿时变得透亮了许多,但也只是勉强能看清里头的景象,而以晏清的道行,不至于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晏清蹲在窗户边,盯着里头的动静,她越来越觉得这屋子里有问题。   里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个模糊的人影,弯着腰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只勉强从他的身形可以看出,里头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只是瞧着不太像凤穆。   但不管是不是凤穆,这事既然让她遇上了,她是万不能就这么放纵的。   她又施了点法术在窗户上,终于能够看清里头的景象,墙角有一张布满了乳白色蜘蛛网的桌案,上头放着一盏煤油灯,烛火摇曳,将那男子的身影投射到墙上,宛如一个从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背对着窗户,身穿着黑色的斗篷,盘坐在地上,手头上似乎抓着什么东西,正往嘴里送去,周身有黑气萦绕盘桓,瞧着若不是妖魔,也必然与妖魔有着关系。   而在他面前的地上,赫然横陈着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女子,头发有些凌乱,散落在地上,瞧着还是少女打扮,应当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的一只脚上露出了染了尘埃的罗袜,另一只脚上穿着一只白底蓝花的绣花鞋,赫然与方才晏清在外头捡着的那只一摸一样,不过一只左脚、一只右脚罢了。   但更让晏清心惊的是,那少女的身上满是鲜血,那还未凝固的鲜血沿着地面蜿蜒流淌,甚至沾湿了那男人黑色的袍子!   那男人许是有些激动,头歪了歪,恰好被晏清看见。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看样子似乎有些年头了,嘴里似乎在咀嚼着什么东西,还在滴滴答答地流下鲜红色的水渍,滴在了地上那少女的脸上、身上……那疤痕跟随着嘴的动作上下起伏,看起来狰狞极了。   晏清顺着往他的手上看去,那手上鲜血淋漓,抓着一团血淋淋的肉块,已经被咬去了小半个,那肉块在他手上有节奏的跳动着,竟然是半颗心脏!   晏清瞪大了眼睛,只觉得不可思议,她纵横六界多年,却从未亲眼目睹过生吃人心的场景。   那男人忘乎所以地咬着手上的肉块,周身的气息让晏清只觉得胸口发闷。   她胃里一阵一阵地泛着恶心,按耐住想要呕吐的冲动,将法力凝聚在掌心,伸出手便预备着破窗而入。   可手掌还未触及到窗户,便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向后一扯,捂住了她的嘴。   晏清反手便朝来人劈去,却听见耳畔传来凤穆低沉的声音,“是我。”   她回头望了一眼,确实是凤穆那张讨人厌的脸,遂放下了手,冲着凤穆指了指屋子里头那犹如恶鬼一般的男子。   凤穆点了点头,松开了捂着晏清嘴的手,拉着晏清走出了小院。   “此人是我魔界右护法,当年趁着本尊刚即位,无力应对魔界混乱的局面,趁机与本尊那叛逃出宫的二哥做了交易,学了魔界禁术,以生人之心强行提高自己的修为。”   “初烟的父亲?”晏清只觉得自己很难将天真活泼的初烟,与刚刚那食人的恶魔联系在一起,“既是尊上的下属,难道尊上便这么放任不管?”   凤穆转身过背对着晏清,负手而立,道:“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晏清冷笑一声,“凡人何其无辜,尊上一句时机未到便要枉送多少凡人的性命?我知你们这些魔,向来只顾一己私利,将凡人视作蝼蚁。”   “本以为尊上尚且还知道怜惜弱小,这回看来倒是小仙想多了。”   “行。尊上不管,那就莫怪小仙僭越,替你们魔界清理一回门户了。”   凤穆伸手拦住往里头冲的晏清,“本尊此次前来正是为了此事,眼下放任不过是想顺着右护法这条线钓出其身后之人。”说着,凤穆斜着眼睛看了眼晏清,道,“若非明芝恳求本尊带你来凡界散心,本尊怎会让你这鲁莽愚笨之人一同前行,倒还险些坏了本尊大计。”   听凤穆骂她愚笨鲁莽,晏清知道他是在说前一回自己激怒那腾蛇之事,只觉得他太过小肚鸡肠,一点儿破事翻来覆去的讲。   再说谁知道他平时看起来能耐,关键时刻非要受个伤掉个链子,还搞得自己如此狼狈,真是脸都丢到天帝家去了。   不过眼下听凤穆道明原委,晏清也知道自己是有些冲动了,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对魔界并不了解,若那右护法背后有人,她直接同右护法较上劲,倒的确是打草惊蛇了。   她撇了撇嘴,忽略了方才凤穆骂自己愚笨的话,问道,“那尊上眼下打算如何做?你们可查出右护法身后是何人?”   凤穆斜着眼睛看了晏清一眼,道,“回去再说。”那眼神里,满满都是嫌弃。 第9章 护法(捉虫)   凤穆带着晏清从这阴森的小巷子离开后,又回到了方才的那家客栈,这一回他没有选择坐在大厅,而是直奔楼上的雅间。   明芝与东羽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东羽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坐在桌旁自斟自饮;倒是明芝有些气鼓鼓的,站在窗旁,似乎是与东羽刚吵完架。   她见着晏清与凤穆二人进来,顿时两眼放光,巴巴地凑到晏清面前,“小清儿,你可算来了,方才与尊上去哪里玩儿了?尊上那榆木脑袋,若非我让他带你一同前来,只怕你眼下要旧病未好,新病又起了。”   晏清扯了扯嘴角,颇有些无奈,这明芝定然是与东羽那闷葫芦待在一起久了,闷得难受,这才一见着她便说个不停,她正要开口回答明芝的话,却被凤穆打断。   “明芝休要胡闹,正事要紧。”   凤穆径直走到桌旁坐了下来,东羽欲起身行礼,他随意摆了摆手,“出门在外,无需这些礼数。”   他提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紫色的壶身衬得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既修长又秀气,不像是提剑杀人的魔尊,倒像是拿着笔杆子挥洒墨水的书生,“今日你二人可有打探到什么消息?”这话问的是东羽与明芝。   明芝斜着眼睛看着东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东羽倒是没在意明芝的态度,恭敬回答道,“禀尊上,属下与明芝二人并没有打探到此处有人失踪或是被害。”   顿了顿,他看了明芝一眼,又道,“但明芝却发现了一事,或许与右护法所练禁术有关。”   凤穆眼睛微眯,双手敲击着桌面,道,“明芝,你来说。”   明芝端正了脸色,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道,“属下发现,城中的太守之子,似乎有点儿可疑。”   这太守之子,姓徐,名敏之,原本不好女色,一心求学,只渴望着有一日能够子承父业,报效朝廷。   可三年前,他游学归来后,便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仗着家世胡作非为,鱼肉百姓、强抢民女,不过短短三年间,娶回家的都已经有二百多房小妾,其中有一些是他瞧着欢喜的,而另一些,则是那起子投机取巧的小人为了迎合他的喜欢特意从各地给他物色来的。   而那徐敏之,竟然也都来者不拒,一副要将花花公子的做派进行到底的样子。   原本嘛,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种凡界官家公子的风流逸事,他们这些活了上万年的听了这等事,也就当作是听了个乐子。   可好死不死地,那太守之子徐大公子,竟在大街上瞧着明芝觉得欢喜,偏生要明芝当他的二百五十一房小妾。   而明芝顺水推舟地,也就应了。   这不应不知道,应了之后才发现,原来那徐大公子的二百五十房小妾,竟然真的有猫腻。   太守府虽然是这座城池之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府邸,可这太守府内却并没有二百五十个小妾那么热闹,开始明芝只觉得不过是那数字有水分,毕竟若真有二百五十个小妾,就那徐公子的细胳细腿,哪里应付得过来。   可直到昨日夜里,那徐公子召了明芝隔壁名唤涵儿的小妾前去侍寝,却再也没有回来……   “那徐敏之的小妾们,都说那涵儿是因为讨了徐敏之的喜欢,搬去了温泉别院。”明芝说道,“可属下却知道,那一夜,压根儿没有人离开过太守府。”   晏清没忍住,插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没有人离开过太守府的?”   明芝狠狠地瞪了东羽一眼,“还不是因为我一夜没睡盯着整个太守府,等着东羽那死没良心的来救我,没想到没等到东羽,却发现了涵儿从未离开过太守府。”   东羽一本正经,道,“我还以为你是看上那徐公子了,故意假扮柔弱要与他回府。”   明芝跺了跺脚,“小清儿,你来说说,东羽这厮,过不过分?”   晏清看着明芝此刻凶狠中带着威胁的表情,咽了口口水,道,“过分,非常过分。”复而想了想,看向明芝问道,“你所说的那涵儿,消失那日可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衣裳?鞋子是白底蓝花的?”   明芝歪着脑袋回忆着,道,“鞋子我倒没有细看,只是那衣裳,听说涵儿贯来喜欢着白衣,瞧着还挺不食人间烟火,倒比你这天界来的仙更有几分仙女范儿。”   晏清顿了顿,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回应明芝那后半句话,遂略过她看向那端着杯子一言不发的凤穆,“尊上瞧着,那失踪的涵儿,有没有可能……”   凤穆倒没有急着回晏清,他用拿起杯盖细细地撇去茶水上的浮沫,又抿了一口,那悠然的姿态气得晏清想喷出一口老血,过了一会儿,他道,“这徐敏之的确有点可疑,不过你二人便只探出了这些?”   凤穆盖上了杯盖,将杯子放在了桌面上,轻描淡写地问道,“东羽,你如今便只有这点能耐了?”   东羽忙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磕到了地上,双手抱拳,“属下有罪。”   “哦?”凤穆道,“办事不力,该当何罪”   明芝忙冲上来跪在东羽旁边,道,“尊上,不怪东羽,是属下不顾大局,给东羽拖后腿了,您要罚便罚我吧。”   “你是魔界大医师,这查右护法之事本就不是你的强项。东羽,本尊若要罚你,你可有怨言?”凤穆的前半句话是对明芝说的,后半句话则是对东羽说的,一副铁了心要惩罚东羽的样子。   明芝站了起来,双手叉腰,“凤穆你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说此时不宜惩罚右护法,让我二人慢慢查探,眼下不过几日,你倒是翻脸不认人了?”她原本想摆出一副凶悍的姿态,奈何说起话来娇媚,倒像是在撒娇一样。   凤穆往后一仰,背靠在雕着花的靠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桌上,微眯着眼睛,姿态慵懒,语气却淡漠,道,“对,本尊反悔了,限你二人三日之内查清这里头的猫腻。”说着,他的语调冷了三分,道,“这右护法之位,本尊不爽了许久,也该动一动了。”   晏清瞧着凤穆,一时有些分不清楚,他说这话究竟是不是因为方才自己责骂了他,才会突然决定要尽快处置右护法。   东羽听完凤穆的话,双手抱拳,目光倒是十分坚毅,道,“属下遵命。”   明芝看起来不太在意凤穆的态度,凑到东羽身边,双手抱住东羽的胳膊,笑盈盈道,“东羽,你放心,这回我一定不会拖你后腿的。”瞧着那样子,似乎已经忘记了自己前一刻还在生东羽的气。   晏清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什么情情爱爱的,男男女女的,真不健康。   ……   凤穆与东羽二人交待了他们留在凡界的各项事宜之后,便拽着兴冲冲地想跟着东羽和明芝一同去太守府邸的晏清离开了客栈。   此时天色已晚,天空中拉开了如墨的帷幕,点点星光悬在天上闪烁着,街角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街道上也冷清了下来。   “尊上是嫌我愚笨,也会帮了倒忙,才不让我与明芝同去吗?”晏清忿忿不平,月老殿太过无趣,她五百年来除了偷喝二两小酒,已经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凑过热闹了。   “并非如此。”凤穆看了眼晏清,不知是不是在心理偷偷笑她蠢,“你不觉得自己多余吗”   ???   晏清刚想骂他,却突然反应过来,凤穆怕是想给明芝二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她用手肘捅了捅凤穆,坏笑道,“没想到尊上还挺关心下属的终身大事的。”   凤穆扭过头,颇有些不自在,“本尊不过是被明芝烦怕了,顺手帮帮她罢了。”   晏清看着凤穆这副别扭的样子,突然有一些想笑,这样的凤穆,似乎也并没有她印象当中的那么令人讨厌了。   良久,凤穆开口说道,“本尊自小与明芝、东羽一同长大,若没有他们,如今也不会有魔界的凤穆。”   晏清愣了愣,正要开口,凤穆却继续开口说道,“当然,本尊能有如今的成就,也的确离不开右护法的帮助,若非右护法选中了本尊这颗棋子,费尽心思扶本尊上位,如今坐在这王位上的,应当是本尊那好二哥。”   晏清这才反应过来,凤穆或许并不是需要自己回应,只不过是想找个人倾诉罢了。   “右护法一路护本尊周全,让本尊得以苟延残喘,继承王位,原本无论如何,本尊都应当留他一命。”   “可右护法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妄想要本尊的位置。”   “本尊许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助长了他的欲望,不仅多番阻挠本尊亲政,还试图与我那好二哥同流合污,拉本尊下马。”   “偷学禁术,蓄养魔兵,意图谋反。”   凤穆说话的语速很慢,宛如适才的微风,一点一点儿吹在晏清的心头上,让晏清突然觉得有些心疼眼前这看起来足以睥睨天下的魔头。   他说,“本尊待右护法如亲父,右护法却把本尊当作上位的棋子。”他眼眸如一潭死水,平静地望着晏清,道,“你说,这右护法,本尊到底是杀,还是不杀?” 第10章 看戏   凤穆的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也说得很轻,似乎没有一丝感情,就好像话中的主人公并非是他一样,那个即将要处置那个多年来他一直视作亲父的右护法的人也并非是他一样。   晏清望着凤穆那张脸,那张脸没有了往常一般的玩世不恭,也少了些许杀伐果断,却淡漠地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在过去的几万年里,每每遇上凤穆,总是要被他气得跳脚的样子。   那时候她尚且还是天界的司若上神,师尊是东极青华大帝,身份尊贵,自己是这几十万年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同辈之中没有几人能与自己争锋。   可就是这凤穆,自初初见面起便与她不甚对付。   其实晏清也知道,自己那日在小次山第一次见着凤穆,因为寻不着师尊,脾气是暴躁了些,可凤穆随后便将这笔账讨了回来。   本以为自己与凤穆,就此扯平了,可没想到凤穆其人,心胸狭窄,小气得紧。   每每见着她,不是抢她法器,就是嘲讽她道行,从样貌到天赋,没有一个地方没被凤穆贬低过,而她那时一路顺风顺水,性子也有些高傲,受不得讥讽,每每要与那凤穆打在一起。   虽然说,晏清在同辈之中,确实天资聪颖,但也比不过凤穆在刀枪泥地里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实战经验和比她高出整整五万年的精纯法力,因此每一次,晏清都是输掉的那一个。   原本吧,输了也就输了,晏清也不至于输不起,可凤穆其人,性子狡诈,每回都仗着自己道行身手比晏清厉害,次次都如同猫捉老鼠一般逗弄她。   渐渐地,凤穆在晏清的心中,逐渐地荣升了她最厌恶的人之首,超越了天界那个惯爱在师尊面前打她小报告的二师姐。   可这一回,她成为了月老殿里被天帝用来与魔界做交易的小仙,没有高贵的身份和地位,却似乎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凤穆。   ……   从凡间回了魔界之后,凤穆似乎突然忙碌了起来,晏清已经许久没有见着过他了。   这一日,她听说明芝二人也从凡界折返,便预备着去凤穆书房处堵上一堵,向明芝打探打探消息、听听新鲜的八卦,却没想到,才走到半路,便欣赏了一出好戏。   前头有三个主角在唱着戏。   那白衣的,是晏清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初烟。   那红衣的,是这回晏清正打算寻的,刚从凡界折返的明芝。   至于那跪在地上的粉衣,唔……有点儿眼熟,但是晏清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那初烟双眼含泪,似乎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声泪俱下地控诉着,“你不过是因着东羽哥哥才嫉恨于我,你若恨我,冲着我来便是,为何要诬陷我爹爹?”听着这话的意思,应当说的是明芝。   明芝似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捂着嘴笑了起来,那样子娇媚又灵动,衬得身旁在那哭哭啼啼的初烟瞬间黯然失色,“我诬陷你爹?你是没脑子,还是又在那故意装可怜?我不过一个治病的大夫,你还真当这等大事是我能说诬陷就诬陷的?”   “我爹爹辅佐尊上即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非是你,尊上怎会夺了我爹爹的职位,将我爹爹打入地牢?”   晏清似乎有些明白了,八成是东羽与明芝抓着了右护法的把柄,那凤穆一气之下便将右护法打入了地牢,不过……右护法这些年靠着人心强行提升自己的修为,怕不是区区一个地牢就能关得住的,凤穆此举,怕是有些糊涂。   明芝随手掐下了花圃中的牡丹花,颇有些漫不经心,道,“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这乱咬人的疯狗计较。”   初烟看明芝那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面露凶光,提起裙子便要往前冲,“我不与你争辩,我这就去寻尊上去。”   那跪在地上的粉衣女子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怯怯地,“初烟小姐,尊上说了,不会见你的。”那声音,真是之前晏清在凤穆院里见过的小侍女琉璃。   初烟一把推开琉璃,“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故意拦着,不过就是怕我见着尊上告你们的状。”   琉璃本就跪得有些久了,被初烟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儿摔倒在地上,幸好明芝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明芝一只手扶着琉璃,另一只手虚空中抓出了一条鞭子,拦住了初烟,“看来你这回是真的急了,都开始胡乱咬人了,但今日有我在,你就别想有机会见着尊上。”   初烟见明芝如此,倒也不哭了,拿出一把冒着寒芒的匕首便向着明芝扑了过去。   明芝松开琉璃,眼神凌厉,甩着鞭子腾空跃起,朱红色的衣裳随着风扬起,不像是要与人斗法,反倒像是迎着风翩翩起舞,她举起鞭子向着初烟抽了过去。   初烟却不知为何突然收起了手中的匕首,微微侧了侧身,想要硬生生用手臂接下这一鞭。   明芝瞪大了眼睛,却来不及收手,身体被惯性支配,打在了初烟的身上。   初烟被鞭子巨大的冲劲打得往后退了几步,用手捂着流着血的手臂,满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明芝,含着泪道,“明芝姐姐,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你一直看我不顺眼,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忍心对我下手……”   明芝拿着鞭子,正打算说点什么,便被突然跑过来的东羽撞得一个踉跄。   东羽紧张地看着初烟捂着伤口的手,手指缝还有渗出来的红色血迹,他笨拙地都不知道手应当往哪里摆。   他小心翼翼地检查了初烟的手臂上的伤口,确定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扶着初烟的背,抬头看着明芝,“右护法再怎么不对,初烟也是与你我一同长大的,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此毒手?”   明芝没有解释,反而看着望着东羽那副着急的样子,表情颇有些受伤,“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来指责我,在你眼中,我便是如此狠毒之人?”   初烟双眸带泪,扯了扯身旁东羽的衣角,怯生生说道,“东羽哥哥,是初烟自己不小心,初烟因为爹爹在地牢里受苦,一时着急,才顶撞了明芝姐姐,惹得明芝姐姐不高兴了,都是初烟不好。”   明芝瞪了初烟一眼,“你快闭嘴吧。”   初烟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只是往东羽处靠了靠。   东羽拍了拍初烟的肩,以示安慰,“别怕。”又冲明芝说道,“方才是我情急之下说话重了,但无论如何,初烟与我们从小一同长大,她不过小孩子心性,纵有不对,你让让她便是,何苦非要大打出手?”   明芝嗤笑一声,语气不屑,“小孩子心性?东羽,你可真是天真,她这花花肠子弯弯绕绕地,你竟也信她。”说着,她突然又觉得有几分失落,“不过我也天真得紧,痴心妄想你有一天可以看透她的真面目。”   东羽张张嘴,又打算说些什么,却只听得明芝又道,“六万五千七百八十三年,东羽,我整整等了你六万五千七百八十三年。”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如同含了黄连一般,“可你却如此愚笨不堪,一双眼里只看得见这惯爱装腔作势的初烟。”说话间,她伸出手,指了指藏在东羽身后的初烟。   初烟瞧着她,瑟缩着又往东羽身后藏了藏。   东羽的手动了动,似乎是想要护着点初烟,但不知为何,握紧了拳头,又收回了手。   初烟仿佛是看见了东羽的动作,泪眼婆娑,紧紧地拉着东羽的衣摆不肯放手。   东羽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将初烟护在身后,望着明芝,嘴里还是那句,“右护法之事,与初烟无关,她是无辜的。”   明芝指着初烟的手颤了颤,缓缓放了下来,九尾狐天生媚态,纵然是不笑也勾魂,可此刻的明芝,却媚得让晏清觉得有些悲凉。   晏清鼓了鼓掌,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今日还真是让我看了好大一出戏。”晏清敛息的本事,是与东极青华大帝学的,本身又是上神,若她真的想藏匿行踪,没有几人能真的发现她。   至于那日在凤穆书房被明芝发现,晏清认为,绝不是她敛息的本事不行,而是凤穆的书房有问题。   明芝面对着晏清的方向,是头一个看见晏清的人,不过她只是略微的抬了抬眼,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琉璃跪在那儿低着头,看见晏清出现,倒是抬起来头,脸色有些欣喜。   至于东羽和初烟,前者回头望见是她,不过是挑了挑眉毛,有几分诧异;而后者嘛……不过初初眼神闪烁了会,转瞬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晏清一面走着,一面一一扫过在场几人的表情,只觉得十分有趣,“原本我一个天界小仙,你们魔界之事我的确没有资格插手,不过我着实见不惯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还是想来说道说道。”说着,晏清走到东羽面前,问道,“东羽,这应当不打紧吧?”   作者有话要说:  掉收了   我哭 第11章 恶鬼   躲在东羽身后的初烟听着晏清的话,有些惊喜地抬起头,但又马上低下了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东羽默了默,吐出了两个字,“自便。”   “你们魔界的确是挺奇怪的,当首领的大爱无疆,连祸乱自己这一界的罪魁祸首都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不过,你这侍卫统领也挺有趣的,错把鱼目当珍珠,抱着个食人心的恶鬼倒还当成个宝贝。”晏清看着东羽身后的初烟,嗤笑道,“我看你们别修什么魔道,不如学着那佛陀,普度众生算了。”   初烟攥着东羽的衣服,声音有些抖,似乎是有些不忿,“你……你胡说什么……晏清姐姐,你怎能如此污蔑于我。”说话间,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她看了看晏清,又看了看一言未发的明芝,还是选择对着东羽说道,“东羽哥哥,你信我,我真没有……”语气中带着哭腔,好不惹人怜惜。   明芝斜着眼睛看了初烟一眼,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东羽的嘴动了动,过了一会儿,哑声道,“初烟性子单纯,不会……”   “性子单纯。”晏清向前走了一步,绕着初烟看了一圈,才对东羽说道,“东羽,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纵然是魔,身上也不会平白无故地有如此大的煞气。”她衣袖轻抚过东羽的眼睛,施了个使人通明的术法,声音空灵,“我初来乍到,一时被她欺骗也是可以接受,你呢,从小与她一同长大,却瞧不见她那周身的煞气,究竟是那这侍卫统领的能力掺了水,还是你这双眼被那美人皮遮了眼?”   东羽睁开眼睛,回过头看向初烟,只发现那素日里喜欢躲在他与凤穆身后的,娇娇软软的小妹妹,突然间周身煞气冲天,并非是他与凤穆身上那种,血地泥浆中长期摸爬滚打出来的凶煞,而是一股充满邪念与恶意的邪煞。   为魔者大抵受自身欲望支配,不服伦理道德,却甘心臣服于强者,以实力论尊卑。   但六界各有定数,一旦越了界,必然会酿成难以估量的后果,因此魔界如何内斗,都会约束众人,避免造成再如同上古一般的惨剧。   而初烟此时此刻周身氤氲着的邪煞之气,恰好与晏清在凡界所看到的右护法周身的气息一般无二,东羽既然主管右护法之事,便也必然是知道右护法周身的煞气是靠食人心修炼禁术才得来的。   东羽的声音越发沙哑了,他推开了初烟,一脸的不可置信,“你……”他倒不是觉得初烟食人心有多不该,只是发觉自己竟然从未了解过这个一直娇娇软软跟着的小妹妹。   若是眼前你所认识之人,竟然在与你相处之时,一直伪装着自己的本性,那该有多可怕。   初烟眼中有泪光闪烁,伸手想要抓住东羽的袖子,却被东羽推开,“东羽哥哥……初烟不知道,那是人心……是爹爹给我吃的……”   明芝冷哼一声,“那禁术也是那爹逼你练的?”   初烟见东羽一言不发,扭头看向明芝,声泪俱下,“明芝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我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我连小小的蚂蚁都不敢踩,怎么会主动食人心修炼禁术呢?”   “我当然知道了。”明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当年你不过三万岁,瞧着尊上对先后留下来的侍婢琉光稍微好了点,便央着你爹寻了个借口将那琉光打死。”   东羽抬起头,深深地望了初烟一眼。   初烟瞧着东羽眼里的怀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你……你胡说……琉光是被二皇子掳了去,因为二皇子嫉恨尊上得到重用,这与我有什么关系?你没有证据怎能空口白牙地诬陷我?”   “证据?”明芝点点头,“好,我便给你看看证据。琉璃,你抬起头来。”   晏清低下头,看向那跪在地上许久的琉璃,只见那琉璃抬起了头,望着初烟,眼中满是恨意,“初烟小姐,您可还记得我?”说完,她还勾起唇角笑了笑。   初烟瞪大了眼睛,看着琉璃,道,“不……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她使劲的摇了摇头,狠狠地闭上眼,又睁开,化掌为刃,带着凌厉的法力,向琉璃劈了过去,“你活着我能杀你,如今你死了,便是化作厉鬼,我也能再杀你一次!”   明芝伸手去拦初烟,虽然拦下了她的攻击,却被初烟的力道震得一连往后退了几步,道,“看来你修炼禁术,急于求成,走火入魔了。”她咳了一口血出来,不大在意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妩媚的笑,“不过,我竟然没想到,从前天赋最差的初烟,竟然有一天不过一掌就能将我打得吐血,你若是早这样子,说不定我还欣赏你几分。”   琉璃从初烟出掌,到明芝为她挡下那掌法,她都没有挪动一步,一如方才她跪在这儿,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她笑得有几分凄惨,却是对着东羽说道,“琉光是奴婢的姐姐,当年她突然失踪,只留下了一支初烟小姐的玉簪,与一个用血写成的烟字。”   “本以为初烟小姐与右护法父女二人在魔宫作威作福多年,姐姐的死难以有沉冤昭雪的一天。幸得明芝大医师相护,才让琉璃终于等到这一天。”   “大统领,整个魔宫都知道您最是公正,请你为琉璃作主,为姐姐琉光作主。”   琉璃跪在那里,对着东羽,一个头接着一个头的咳,转眼那地上便已染上了琉璃额上的血迹。   东羽沉默着,看了看一旁被明芝用巧劲制服的初烟,又看了看正在磕头的琉璃,最终还是哑着嗓子道,“好,我定会秉公处理此事。”   初烟停下了挣扎,怔怔地望着东羽,似乎没有听清那个一直护着她多年的人此刻究竟在说什么。   晏清轻轻咳了咳,启口道,“既如此,那你便送她去与尊上说清楚罢。”   东羽点点头,又问明芝,“可要同去?”   明芝撇了东羽一眼,不带一丝感情,道:“不用了,这与我无关。”   ……   晏清默默地跟着明芝,一路走到了明芝在魔宫的居所。   明芝的居所与她本人一样,种着各色的颜色艳丽的花,屋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毯,看起来既温馨又张扬。   明芝一走进屋,便瘫坐在一张铺着皮草的椅子上,整个人瞧起来没精打采的,既没有说请晏清进来,也没有说不让晏清进来。   晏清倒是不在乎这个,大大方方地坐在了明芝对面,摆弄着明芝放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   明芝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恹恹的,“我喜欢了东羽六万五千七百八十三年,可东羽的眼中却一直只有初烟,其实一开始我还挺喜欢初烟的……”   那时候凤穆还是一个凡人生的私生子,她的母亲生下他耗尽了元气,没过几日就走了。   凤穆虽然生来便是魔胎,资质不俗,却因为有一个如此身份地下的母亲,受尽了白眼,前魔尊也不甚重视这个失去的母亲的私生子,甚至任由他在外头漂泊了十几年。   东羽与明芝,便是那时候结识了流落在外的凤穆。   后来凤穆被右护法寻了去,说他是前魔尊最小的儿子,教他功法,引他入宫,凤穆也一直将东羽与明芝带在身边。   他们都是尝遍了冷暖,吃尽了苦头,踏在尸山血海上才得以长大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可初烟不一样。   初烟从小便受尽了宠爱,是右护法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她天真浪漫,不谙世事,她的出现宛如一道光照进了他们的心底。   哪怕是后来视初烟为情敌的明芝,最初的时候,也是打心底里疼爱这个没有染上尘埃,宛如一张白纸的小妹妹。   可渐渐地,心细的明芝,却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喜欢追着凤穆和东羽跑着,单纯的初烟,在人后却判若两人,肆意对着自己的侍女撒气,动辄非打即骂。   其实明芝并不是在意初烟是否心狠手辣,只是如他们这样的人,若以诚心与人相交,却只换来了一张带着面具的脸,夜深人静,辗转从噩梦中惊醒,只觉得身后自己以命相待的初烟,手握着寒芒,面带笑意,一刀又一刀的捅进了自己的心脏。   她不惧恶鬼,却害怕背叛。   “后来我告诉东羽,东羽却只觉得我在挑拨离间。毕竟,初烟一直便表现得那般单纯。” 明芝惨白着脸,笑着说,“后来我便不愿再提了,我一直在寻找着能揭开她真面目的时机。”   “其实尊上也知道这事,不过因着右护法曾经的提携之恩,尊上便一直放纵着他们父女在这诺大的魔界肆意妄为。”   “若非右护法联合二皇子背叛尊上,我想,尊上可能到死都不会愿意处置右护法吧。”   说着,明芝便话音一转,将话题转到了凤穆。   “其实,尊上也挺不容易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自己被盗文了 好气 第12章 慈父   “他从小便没了娘,又不被前魔尊重视,一出生便被视作杂种。”   “母亲是凡人,他在胎中的时候成长受限,出生三年才堪堪化形。”   “周遭的孩子们都视他为异类,以欺负他为乐,导致他从小便敏感、多疑,还有些偏执,想要得到的东西便一定要得到。”   “不过若是能入了他心底,大抵也是要被他长长久久信任的。”   “我与东羽,不过是救过他一次,挡了个石子罢了,便从最底层一路跟着尊上爬进这魔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你可以再想想,若是右护法没有背叛尊上,如今他又是个什么光景。”   晏清默了默,抬首问道,“你是想告诉我,我既然入了魔界,便不能背叛尊上?”   “不是。”明芝望着窗外,恰好一直飞鸟从天边划过,她勾了勾唇,笑得有几分缥缈,她道,“我希望你能赶紧离开魔界。”   晏清不解,“为何?”   “因为……”明芝的声音有些轻,轻到若是晏清不仔细听,便几乎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尊上想要做的事,与你有关……”   明芝扭头,看向一旁的晏清,道,“我很谢谢你今日能为我说话,也一直觉得你的脾气性子合我心意,但我誓死效忠尊上,许多事儿不能与你说,只盼你能听我一句劝,魔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谢谢你。”晏清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但眼下我还不能离开,我在魔界也有要事要做。”她也不担心凤穆要对她做什么,毕竟以她的修为,哪怕无法与凤穆硬拼,逃跑也是不成问题的。   明芝见晏清如此,便也没有继续劝,不再看晏清,将眼睛闭上,睫毛轻轻地颤动着,似乎是累了许久一般,道,“随你。”   ……   再说另一边,东羽带着初烟与琉璃来到了凤穆的书房。   凤穆慵懒地做在椅子上,手指无规律地敲打着桌面,垂着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初烟与琉璃跪在地上,初烟双眸氤氲着雾气,一副委屈到不行的神色,琉璃倒是面无表情,直挺挺地跪在那儿,一言不发。   东羽又变成了一张板砖脸,毫无感情地向凤穆禀报了方才的事情。   凤穆沉吟了片刻,问道,“琉光之事,本尊早已经知道,这笔账,本尊迟早会在你父亲手上讨回来。不过,你竟然也偷学了禁术?”这话问的是初烟。   初烟瑟缩着便想要往东羽身后躲,东羽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她无处可藏,只得颤抖着嗓音,道,“凤穆哥哥……”   凤穆的眼神凌厉了三分,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在魔界,有尊贵的权利和地位,为何还要修那禁术?”   初烟被凤穆的威压压倒在地,她带着哭腔道,“凤穆哥哥,人家只是想有资格与你站在一起……你不就是因着司若上神法力高强,才钦慕于她吗……”   凤穆听见初烟提起了司若,拿起身旁的杯子便朝着初烟砸了过去,“你也配与司若相比?”   初烟这回倒是硬气,躲也不躲,低着头让那杯子砸在她的后脑上,顿时豁开了一个口子,鲜血顺着她的后颈一滴一滴的滴在了地上,她咬了咬牙,终是说道,“初烟不敢。”   这杯子一砸,她突然也不想再继续哭下去了,许是因着瞧见了凤穆对她是真的能狠下手,她匍伏在地上,少了几分娇弱,多了几分冷静,“求尊上怜我父亲多年辅佐之情,饶父亲一命。”她顿了顿,又道,“恳请尊上让初烟……臣女再见父亲一面,臣女愿意用这条命换父亲一条生路……”   “好一个感人肺腑的父女之情。”凤穆低着头,也不看初烟,只是专注地摩挲着桌上那掉了漆的锦盒,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是喜还是怒,“东羽,去将人带上来。”   东羽双手抱拳,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在等着东羽将右护法带上来的时间里,凤穆只顾着把玩着手中的锦盒,仿佛那锦盒比右护法背叛他这事还要来得重要,整间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初烟低声地啜泣声。   没过多久,东羽便带着右护法进来了。   那右护法不过短短几日,便苍老了许多,佝偻着身子,周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不过身上倒是没有多少伤口,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折磨。   他走在东羽的前面,虽然步子有些慢,但态度从容,瞧得出几分曾经身居高位的气度,长得与初烟确实有那么几分相似。   初烟扭头见着右护法走了进来,站起身来,提起衣摆便哭喊着“爹爹”,飞扑到右护法身上。   右护法瞧见初烟,倒也露出了几分慈爱,笑着张开手,抱住了自己的女儿,一时之间到有几分父女久别重逢的温馨之感。   只不过,很快右护法便发现了不对劲,那初烟的头发有几分凌乱。浓郁的鲜血味让她很快发现了初烟被杯子嗑伤的后脑勺。   他抱着初烟,目光紧紧地锁住坐在那儿的凤穆,问道,“不知尊上可知道,小女头上的伤口是如何得来的?”语气颇有几分傲慢,显然是不将凤穆放在眼里。   凤穆没有看向右护法,只是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慵懒,道,“老师没有想错,确实是本尊。”   “凤穆小儿。”右护法的左手环抱着初烟,右手凝成一个光球,轻柔地为初烟治疗着后脑上的伤口,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凤穆,“老夫自问待你待你不薄,授你法术,引你入宫,助你得到无上的魔尊之位,你不知感恩也救罢了,为何要如此伤害我儿初烟?”   “感恩?”凤穆嗤笑一声,抬头看向右护法,“若我不知感恩,早在你为祸魔界之时救该杀了你。”   右护法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似乎是施法施得有些吃力,他艰难地说道,“纵是老夫背叛了你,初烟何其无辜,她钦慕你多年,你怎么忍心对她下此毒手?”   “本尊原本没打算动她。”凤穆靠在椅子上,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腿随意地放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道,“要怪,就怪她提了不该提的人。”说完,他突然坐直,挥手打出一道火球,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那火球在右护法跟前便被一道光幕给拦了下来,右护法苍白着脸,收起了为初烟疗伤的手,众人这才发现,原来右护法趁着疗伤的机会,将自己的法力输给了初烟。   右护法狂傲地笑了起来,指着凤穆道,“凤穆小儿,老夫的大半辈子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今日老夫就算是死,也不会再让我儿初烟栽在你手上。”   凤穆站了起来,看着右护法,一言未发。   右护法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他的头发瞬间变得雪白,原本光洁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方才不过是微微佝偻的背此刻也已经弯得像直不起腰来了。   他慈爱地望了一眼因为一时之间得到他太多法力而昏厥的初烟,那表情与之前在凡界时食人心的嗜血恶鬼判若两人。   一个拥有着慈父之心的魔鬼,一个有着养育之恩的背叛者。   凤穆紧了紧拳头,终是有几分不忍,“老师何至于此,本尊……”   “成王败寇。”右护法打断了凤穆,缓缓说道,“凤穆小儿,多年抚养之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夫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饶初烟一条性命。”   凤穆负手而立,点了点头,淡漠道,“本尊应你。”   “魔尊凤穆一诺,足以抵千金。”右护法收了结界,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二皇子,现下在凡间……皇族……之中……”话音刚落,便听见重重一声,右护法口吐白沫,倒在地上,失去了气息。   东羽向前走了两步,预备为右护法收敛尸体,却被凤穆制止了。   凤穆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人都推了下去,自己却握紧了拳头,一步一步地朝着倒在地上的右护法走去。   他的步子很稳,神色坚毅。   凤穆撩起衣摆蹲了下来,望着右护法看了许久,用手抚上右护法的眼睛,将他睁着的双眼和上,他语气淡淡地,道,“你所说之事,本尊应了。”他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   右护法纵然有错,却也的的确确辅佐了他几万年,此时见着右护法身死,若是心中没有几分伤感,便是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他怔怔地蹲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倒是有几分悲意。   这时,躺在一旁的初烟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恰好看见了躺在那儿面目发黑,失去气息的右护法,和手放在右护法的脸上,神情莫测的凤穆。   她咬了咬牙,抽出了一把闪着寒芒的利刃,将全身的法力覆于那利刃之上,扬起手便朝着凤穆劈了过去。   凤穆感觉到身后破空之音传来,站起身极速地后退了一步,以手为掌,打向了来人。 第13章 受伤   初烟纵身向后一跃,躲开了凤穆的攻击,跳起来往凤穆手上冲了过去,一面将手中的利刃甩了出去,一面用身子来挡住凤穆的防守。   凤穆本就有些心神不宁,方才那一掌也不过只是条件反射,此时来不及阻挡初烟那承了自己与右护法加起来几十万年的精纯法力的利刃,纵然是想要阻拦,也还是被初烟那不要命的攻击刺了个正着。   不过初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纵然她身负右护法多年的修为,也不可能在直挺挺地接下魔界之尊打出来的一掌之后还毫发无伤。   初烟吐出一口血,看着凤穆胸口上的匕首,竟还笑了出来,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血痕,笑得如同以往一般无害,像一朵白净的莲花,“凤穆哥哥,我这匕首,名唤寒光。”她的眼底里满是孺慕之情,“是爹爹特意去冰渊深处取来的玄铁,用了七七四十九年为我锻造出来的,它会一点一点吸干你的法力,纵然你活下来,也再也保不住你用我爹爹的性命换来的位置。”   “爹爹对你那么好,我也那么欢喜你。若非是爹爹,你能那么顺利地登上魔尊之位吗?可是……”初烟昂着头,话音一转,充满了恨意,“你竟然杀了我爹爹!”   “不过……这样也好,你便陪我们父女俩一起下地狱吧……”   凤穆的手抓着胸口上的匕首,咬着牙将那匕首拔了出来,只听见“咣当”一声,他随手将带着血的匕首丢在了地上。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他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嘴唇上隐隐发黑,不过却没什么表情。   初烟蹒跚着向前走了一步,右手的五指弯曲成爪,冲着凤穆抓来。   凤穆单手掐了个法诀,甩出一团烈焰打在初烟身上,他轻轻咳了两声,道,“若你肯回去卧薪尝胆,炼化了你爹给你的法力,说不定真的能杀了我。可惜……”   初烟被那烈焰的冲劲击飞,撞倒了桌案上的花瓶,顿时碎片洒落了一地。   东羽听见动静,连忙跑了进来,恰好见着凤穆体力不支,摇摇欲坠的样子。   他连忙跑了过去,扶着凤穆坐在了椅子上,唤人将明芝寻过来,又将那垂死挣扎,试图再次刺杀凤穆的初烟缉拿了,派人拖了下去。   初烟纵然是受了凤穆一掌,却还能够活蹦乱跳地继续袭击凤穆,尽管是有着右护法给她法力,东羽却也知道,凤穆定然是对她手下留情了的。   东羽简单地替凤穆处理了一下伤口,只不过这寒光似乎有点蹊跷,凤穆的伤口竟然这么久了,血液还在不停地往外流,没有丝毫要凝固的迹象。   凤穆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咳了两声,与东羽交代了初烟的去留。   不一会儿,明芝带着晏清姗姗来迟,见着了一身是血的凤穆,骂骂咧咧地小跑了进去,“都让你离那个蛇蝎美人远一点了,偏偏不听。这回可好,一个两个全都栽在她身上。”她瞧都没瞧一旁立在那里的东羽,只是放下了手中的药箱,掀开了凤穆的衣裳,看了看他被匕首所伤的伤口,红着眼睛,说了句,“活该。”   晏清见明芝在替凤穆疗伤,捅了捅一旁的东羽,轻声问道,“初烟不是钦慕凤穆吗?怎么将他伤成了这个样子?”   东羽言简意赅,道,“右护法死了。”   晏清听了这话,脑海中顿时脑补了一出大戏,她颇有几分感慨,道,“东羽你看见了吗,千万不要惹女人,特别是为爱痴狂的女人。”   东羽翻了翻眼皮,没有理晏清。   明芝勉强为凤穆止好了血,瞧着晏清着实有些聒噪,一手推着晏清,另一只手推着东羽,将他们二人给赶了出去,“你们太吵了,别影响我给尊上疗伤。”   东羽:???   晏清倒是无所谓,笑嘻嘻地与明芝打趣了几句,便半推半就地出了房门。   在几次撩拨东羽都以失败告终之后,晏清百无聊赖地蹲在院子里一面替凤穆的院子除着草,一面观察着这院落的构造。   晏清觉得这院子里,有一种让她觉得十分熟悉的气息,只是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起来,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的气息。   她瞧着周围的假山草木,怎么看,都觉得像是一个阵法。   她循着路径,试图找出阵法的阵眼,一路沿着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来到了一个上了锁的小屋子前面。   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那锁面上光洁如新,没有一丝灰尘。   她掐了个法诀,想要强行将这锁打开,却被一片光幕给弹了回来,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一处,竟然有阵法。   晏清试图强行破阵,却被一只拿着把剑的手给拦了下来。   是东羽。   东羽挡在晏清面前,一本正经,道,“此处是禁地,你还是少来为好。”   晏清乖巧地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装作要走的样子,却趁着东羽没有注意,强行打开了阵法冲了进去。   东羽一惊,却只来得及喊了一声“站住”,便眼睁睁地看着晏清进了屋子。   那屋子里黑漆漆的,连个窗子都没有,除了桌案上的一个夜明珠发着微弱的光以外,竟然没有一点儿光源。   屋子里飞舞着星星点点的细碎光点,晏清瞧着,似乎是谁的记忆,她伸出手,想要抓起一把仔细瞧瞧,却被东羽紧紧地扣住了手腕。   东羽捏着晏清的手腕,面带怒意,“不准动。”   晏清自知理亏,本想着是找找凤穆针对天界的阴谋,没成想却见着了他们似乎是在试图修补他人的魂魄,确实是她不对,她耸了耸肩,“不看便是。”便扭头走了出去。   这一回,东羽再不敢放松警惕,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晏清。   晏清在四周晃悠了几圈,着实觉得无趣,遂又回到了凤穆的书房,却恰好撞上了出门来寻他们的明芝。   “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那匕首上的毒,着实有些霸道,竟然会强行化掉尊上的法力。”明芝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看也没看一旁的东羽,只是对着晏清说道。   晏清点了点头,她倒不是太关心凤穆究竟伤得怎么样,她心里头也清楚,明芝真正是想要与谁说这个。   “我勉强止住了尊上法力的流失,但可能会暂时对尊上的身体造成一点儿小小的影响……”明芝推开了门,带着晏清与东羽走了进去,道,“进来吧。”   走到里间时,晏清隔着窗帘遥遥地望了一眼凤穆。   他闭着眼躺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却有一种病态的美感,他眉头紧锁,睫毛微微地颤动着,似乎是有些难受。   听见屋里有动静,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明芝与东羽走了进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喊了句“尊上”。   晏清躲在外头,瞧着凤穆与东羽二人谈着处置初烟之事,与应当如何追查那藏在凡间的魔界前任二皇子。   凤穆谈起公事时,十分专注,哪怕身上带着伤,瞧着也是十分地中气十足,好像那胸口缠着的,不过只是一块抹布,若不是那伤口处还微微渗着血,晏清倒要觉得他们只是在大惊小怪了。   明芝趁着凤穆与东羽二人谈着话,垫着脚走了出来,对晏清道,“你既然如今不打算离开魔界,便莫要再随便惹怒尊上。”说着,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里头专注的凤穆。   晏清的手指将腰上的流苏绕起来缠在了一起,又将它们松开,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听从明芝的意思,进去关照关照她如今的上司。   晏清低着头,一路挪着来到凤穆的床前,恭恭敬敬喊了声“尊上”,又说了些祝凤穆身体康健,早日康复的客套话,然后等了半响,都没有等到凤穆回话。   她抬起头,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看见凤穆紧紧地盯着她,眼眶还有些发红。   晏清艰难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着实没有搞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她看了看一旁的东羽,又瞧了瞧另一旁的明芝,前者立在那儿,面无表情,后者单手摸着下巴,似乎是若有所思。   晏清扭过头,看着凤穆,却发现凤穆一双红红的眼睛还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水汪汪地,似乎是……委屈?   晏清咽了咽口水,又往后退了一步。   凤穆瞧着晏清一退再退,瘪了瘪嘴,不顾已经有些裂开的伤口,跳下了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晏清跟前,一把抱住了晏清的腰,喊了一句,“娘――”   晏清愣了愣,只觉得有一道闪电在她脑海中炸开了花,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受到自己的腰被人死死地缠住,自己的脸贴在一个温热的胸膛上,许是因为伤口崩开了,血流了出来,还有些湿润润的触感。   而她的耳边,却只能听到那一声声的“娘”环绕在周围。   晏清有些崩溃,她着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生下来了这么大的一个儿子,比她高比她厉害,还会喊她娘! 第14章 雏鸟   凤穆的双手环着晏清的腰,下巴在晏清的头顶上蹭了蹭,委屈地喊道,“娘亲,不要离开穆儿,穆儿很乖的。”   东羽万年不变的棺材脸,在今日已经一再崩塌,他满脸不可置信,惊叫出声,“尊上,你怎么……”   晏清抖着手,缓缓地拍上了凤穆的肩膀,半哄半骗道,“穆儿乖,娘亲怎么会不要穆儿呢……”她冲着明芝示意,让她赶紧将身上这只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的魔尊弄走。   明芝尴尬地冲晏清笑了笑,伸手去拽凤穆,凤穆却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明芝一眼,似乎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她只得讪讪地收回了手。   凤穆见明芝收回了手,又扭过头看着晏清讨好地笑了笑,满脸写着“求抱抱”、“求抚摸”、“求亲亲”。   晏清咬着唇,垫起了脚,吃力地将手放在了凤穆的脑袋上,用力的揉了揉。   凤穆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就像是一只餍足的猫,他似乎看出来了自己的个头着实比晏清高了太多,还特意半蹲着,方便晏清能够更轻松的给他顺毛。   晏清的唇角抽了抽,你也不嫌累得慌。   “这大抵就是解毒之后的影响了。”明芝终于开了口。   晏清看向明芝,等着听明芝的解释,一时之间手上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凤穆不满地“哼哼”了两声,晏清听了,只得加快手上给凤穆顺毛的动作,只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心累。   “那毒在尊上的体内,导致尊上身体内的法力大量流失,法力流失越快,那毒便越难以根除,所以我只得让尊上的身体维持在幼年状态。”   晏清点了点头,简单来说,就是损耗太大,所以开启了省电模式。   不过……晏清看了看眼前对着她撒娇的,人高马大的凤穆……他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幼年状态了??   她斟酌着语句,开口问道,“你是说,凤穆现在就是个小孩子?那他为何要缠着我?”   凤穆听见了晏清喊他的名字,抱着晏清蹭了蹭,喉咙里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是开心极了。   晏清别扭地推了推凤穆,但却没有推动,“就他这副样子,这块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小孩子……”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表示自己确实是个小孩子,一道红烟飘过,凤穆就真的变成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   小凤穆眨巴着那双凤眼望着晏清,鼻尖还有点儿红,脸上看起来肉嘟嘟的,隐隐约约倒是能看出些许长大的风姿,整个人罩在凤穆之前那件宽大的袍子里,显得既滑稽又可爱。   他拖着长长的袖子,一把抱住了晏清的腿,抬起头看着晏清,奶声奶气地喊了句,“娘亲~”   晏清发誓,她真的一点也不想伸手去捏一捏小凤穆那张肉嘟嘟的小脸。   明芝干咳一声,道:“尊上真身是火凤凰,凤凰虽然是上古神兽之一,但也确实是一只鸟儿。”   “既然是鸟儿,就必然会有些鸟儿的习性。”明芝伸手拍开了晏清那双即将放上小凤穆脸上的罪恶之手,道,“这鸟儿吧,常常会将自己破壳后遇见的第一个人当作是自己的娘亲。”   “我瞧着,虽然暂时不知道为何,但尊上大抵是将你当做自己的娘亲了。”   雏鸟情节嘛,虽然没见过,但晏清还是知道的,她快狠准地对准小凤穆那肉嘟嘟的小脸捏了捏,将他捏得龇牙咧嘴地,软乎乎的手感让她感觉满足极了。   待将小凤穆那小脸□□得有些发红了,晏清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看向明芝问道,“明明你们才是第一个见着他的,怎么就赖上我了。”   明芝也朝着小凤穆的脸伸出了手,还没触及到他,就被小凤穆狠狠地打掉了。   她“啧啧”两声,道,“可这回又不是尊上刚破壳,也没有浴火重生,怎么会认我们呢?”想了想,她摸了摸下巴,绕着晏清与凤穆转了两圈,道,“尊上破壳的时候,你尚且没有出生,难不成,你偷看了尊上浴火重生?”   顿了顿,她又自己反驳了自己,“也不对,尊上上一次浴火重生还是几万年前呢,那时候你还没有飞升,不知道在哪儿呢。”   晏清的嘴角抽了抽,她似乎……的确是......有那么一次......撞见了浴火重生的凤穆......   那一年在小次山,凤穆浴火重生还烧掉了自己的头发,顶着秃了一大块的羽毛,绕着自己飞个不停。   难道竟然就是那次,让现在的小凤穆准确地找着了自己?   不过……晏清又捏了捏小凤穆的脸颊,这样子的凤穆,倒是比以往可爱多了。   ......   ......   晏清回到听雨小筑的时候,还有些发愁。   她看了看扒拉着她腿不放的小拖油瓶,又看了看站在她门外的大拖油瓶,顿时觉得连酒都不香了。   事情还是要从方才在凤穆的书房开始说起。   方才她探望过了受了伤的凤穆,也玩够了意外变成了孩子的小凤穆,喜滋滋地道了别,准备回自己的院落。   却被这任性的熊孩子小凤穆给扒拉住了腿――   晏清低头看了看小凤穆,小凤穆抬起头回了她一个微笑。   喏,就是像现在这样扒拉住的。   接着,凤穆手下的大医师明芝便认为,既然小凤穆如今这么离不开晏清,不如在小凤穆法力尚未恢复之时便都跟着晏清。   一来嘛,可以掩盖凤穆此刻身坚智残的真相,防止外敌入侵;二来嘛,则是晏清自从入了魔宫之后,整日无所事事,眼下恰好给她找了个差事,省得魔宫白白地花钱养个闲人。   为了防止晏清独身一人无法照看好小凤穆,明芝还特意让凤穆座下第一侍卫东羽一同前去与晏清照料小凤穆的饮食起居。   闲人晏清望着一大一小两个拖油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那我真的是谢谢您了。   晏清艰难地掰开了小凤穆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觉得尊上还是得留在这,才能得到更好的照顾,何况方才我还没进来的时候,尊上看起来还是挺正常的。”虽然她的确挺喜欢小孩子的,但这不代表她喜欢当老妈子!   明芝趁着小凤穆不备,拍了拍小凤穆的头,道,“小尊上,你愿不愿意和你娘亲一道住呀?”   凤穆瞪了明芝一眼,偏过头躲开明芝的手,但嘴上倒还是认认真真回答了明芝的问题,“愿意。”   晏清抬头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可是我不愿意……”   小凤穆踮起脚扯了扯晏清的袖子,待晏清看着他之后,他才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问道,“娘亲,你不喜欢穆儿了吗,你不要穆儿了吗?”   晏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一边是明芝满含着威胁的眼神,另一边是小凤穆眨着眼睛卖萌的样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愿意,娘亲最喜欢穆儿了……”   小凤穆鼓着掌欢呼雀跃,“太好了,穆儿也最喜欢娘亲了!”   晏清跟着尴尬地笑了两声,默默地低下了头,小屁孩,等你有一天法力恢复了,会想起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恨不得切腹自尽的。   ……   ……   晏清回到听雨小筑到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她安排好了东羽与凤穆二人的住处之后,便预备着回去歇息了,可谁知道,刚关上门,便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她打开门,原来是东羽带着凤穆站在门外。   东羽牵着小凤穆,仿佛是父亲牵着儿子一般,他面无表情,“明芝说,尊上如今要节省法力,不宜辟谷。”   晏清疑惑,“所以呢?”   “我不会煮饭。”   晏清怒了,“我也不会!”她当了快七万多年的神仙,除了好那一口酒,都许久没碰过食物了好吗!   东羽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清,晏清竟然从他那张棺材脸上瞧出了“这里就你一个女的,你不煮饭谁煮饭”的意思……   小凤穆瘪了瘪嘴,“娘亲,穆儿饿了……”   晏清瞪了东羽一眼,低下了头,摸了摸小凤穆的脑袋,语气温和,“穆儿乖,做饭很辛苦的,你忍心让娘亲那么辛苦地做饭吗?”   小凤穆踮起脚也想摸摸晏清的脑袋,不过现在晏清比他高出太多了,他摸不到,只能尽力将手高举过头顶,拍了拍晏清的肩膀,“那娘亲还是不要太辛苦了,让东羽去做吧。”   晏清捉住了小凤穆乱动的小手,给东羽丢了个眼神,示意东羽去厨房煮饭,便拉着小凤穆回了房里,“穆儿乖,跟娘亲回房里等东羽。”   东羽默了默,还是扭头走向了厨房。   晏清带着小凤穆回房之后,为了让他能够早日恢复,她便带着他一同修炼了起来。   可谁知道,小凤穆与那成年的凤穆,好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物种,一个修炼狂魔,小时候竟然如此不喜欢修炼?   他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副棋子,非要晏清与他下围棋。   天地良心,晏清飞升七万余年,一门心思潜心修炼,对于这种玩意儿真的是一窍不通。   而凤穆却似乎特别精通这个,晏清一面硬着头皮与他下着棋,一面在心里头唾弃凤穆的心思复杂,阴谋诡计层出不穷。   终于,在晏清快要崩不住身为小凤穆娘亲威严的时候,东羽终于端着托盘进来了。 第15章 带娃   晏清牵着小凤穆,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一本正经的东羽,惊讶道,“你就给尊上吃这种东西???”   这委实不是晏清挑三拣四,实在是那盘子里一坨又一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黑乎乎的东西,不仅影响食欲,吃了可能还会中毒。   东羽面不改色,“都说了我不会。”   小凤穆仰着头看向晏清,“娘亲,穆儿饿了。”   晏清默了默,将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算了,还是我去吧。”   晏清真的很无奈,她堂堂司若上神,自飞升以来,喝的是晨露,饮的是夕风,数万年都没有下过厨房,这一回竟然要为了凤穆洗手作羹汤。   她提着承影剑,砍着祸乱三界的妖魔鬼怪的手,是用来拿起菜刀切菜的吗?   她可以呼风唤雨、推山移海,造福众生的法术,是用来给锅炉添柴加火的吗?   她走进厨房,洗了颗红色的萝卜,往上一抛,一阵刀光剑影之后――   算了,她还是随便熬个粥吧。   一个时辰以后,晏清端着一碗粥回了屋子。   小凤穆正坐在那儿与东羽下棋,那严肃认真的神态终于让晏清可以找回了一些成年凤穆的影子,看来离了晏清,凤穆倒还是挺正常的。   她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小凤穆见着晏清回来了以后,将手中的棋子一丢,蹦Q着便朝晏清跑来,“娘亲娘亲,你可算回来了,穆儿都想你了。”   晏清默,我就去煮个粥,你想个大猪蹄子啊想。   她坐了下来,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小凤穆动作,一抬头却发现小凤穆在一直盯着她瞧着。   “你看着我作甚,快吃啊。”   小凤穆咽了咽口水,迟疑着说道,“娘亲,这就是你忙活了一个时辰的成果?”   晏清瞧了瞧那寡淡的清粥,突然觉得有一些丢脸,她端起碗来,“不吃我就拿回去了。”   小凤穆抢过碗,“我吃,我吃。最喜欢娘亲熬的粥了。”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那粥,晏清期待地问道,“味道如何,好吃吗。”   小凤穆抱起碗来,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那动作豪迈地,仿佛喝的不是清粥,而是什么绝世美酒。   晏清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娘亲明儿个还给你做。”   小凤穆疯狂地摇着头,“不要了不要了,应该是穆儿给娘亲做,娘亲要照顾穆儿太辛苦啦。”   晏清揉了揉小凤穆地脑袋,道,“乖儿子真懂事。”她觉得小时候的凤穆,真的是又可爱又听话啊,若是当初凤穆一直能这个样子,她又怎么会与凤穆闹得一见面便要打要杀呢。   东羽站在凤穆身后,看着其乐融融的“母子”二人,不知为何,心里头有一种莫名地心疼自家主上的感觉。   喂饱了魔界尊贵的魔尊大人,晏清将凤穆与东羽一大一小送出了门,伸了个懒腰,坐了下来。   她必须要抓紧时间打坐修炼,提高了自己的实力,才更有机会在师尊祭塔之前找出解决之法。   可谁料到,她刚一坐下来,便听见门外传来了“咚咚”两声,似乎又是有人在外头敲门。   她推开门一看,好嘛,这不就是方才她刚送出去的两个拖油瓶吗?   她看向门外二人,问道,“你们……还有事?”   东羽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尊上要寻你。”   不知为何,她觉得眼前这情景,似曾相识,仿佛不久前才刚刚发生过。   “娘亲,穆儿想要和娘亲一道儿睡……”   晏清低头,看着眼前这小屁孩儿,他眨着眼睛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手上还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拿来的枕头,但是……“你已经是大孩子了,不能和娘亲一起睡了。”   就算这凤穆看起来只是个小屁孩,也的确挺讨她喜欢的,可晏清也不至于傻到忘记了,眼前这个只有一点点高的小孩儿,实际上是一个十几万岁的老魔头,是一个身体已经发育成熟的雄性物种!   小凤穆用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和东羽的腰,意思是自己如今的个头不过才及东羽的腰际,还只是个小孩子,“穆儿还小,可以和娘亲一起睡的……”   晏清的嘴角抽了抽,明明这凤穆只是身体回到了幼年状态,怎么一副记忆也消失了一般,他自己到底多少岁了,他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她摸了摸小凤穆的小脑袋,安抚道,“穆儿听话,你这么大了,真的不能和娘亲一起睡了。”   小凤穆委屈地抬起头,眼里凝出泪花,“可是穆儿就是个小孩子啊……”   晏清试图解释,“其实你……”   东羽却在一旁煽风点火,在一旁凉凉说道,“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不过是想和娘亲一起睡罢了,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至于跟着个小孩子较劲吗?”   小凤穆狠戾地瞪了东羽一眼,“闭嘴,不准这么跟我娘亲说话。”   “算了。”晏清叹息一声,不知为何,她觉得她这老妈子似乎是当定了,她伸出手,“穆儿过来,跟娘亲一起睡觉去。”   小凤穆甩开东羽的手,蹦Q着迈着小短腿扑进了晏清的怀里,“走咯,穆儿可以和娘亲睡觉咯~”   东羽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好兄弟兼顶头上司,头也不回地跑了进去,心里头突然觉得有几分失落。   他摸了摸鼻子,默默地将门关上,离开了这块令他伤心的地方。   小凤穆进了晏清的房间后,自己个儿将外衣脱好放在一边,钻进了被子里,乖乖巧巧地看着尚且还在床边磨蹭的晏清。   他奶声奶气地问道,“娘亲不睡觉吗,穆儿都困了呢。”   晏清拽着自己的衣带,道理她都懂,就凤穆这副没有发育成熟的身体,纵然他是有心,也无能为力,可她就是迈不过那道坎……   小凤穆疑惑不解,“娘亲真的不睡觉吗?是不是娘亲不喜欢穆儿了,才不愿意与穆儿一道睡觉……”   晏清咬了咬牙,“娘亲这就来。”   她脱了外衣,钻进了被子里,凤穆属性为火,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火凤凰,这被子早就被他捂的暖烘烘的了。   晏清有些忐忑,隔空将灯给熄了,躺了下来。   屋子里黑漆漆的,外头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觉得自己的脸似乎是有一点儿发烫了。   她调整调整了姿势,尽量不碰着凤穆,闭上了眼,听着自己的胸口“咚咚咚”地狂跳着。   突然,旁边那个小小的人儿动了,晏清觉得他似乎翻了个身,更靠近了自己一点,然后……用他那短胳膊短腿扒住了晏清。   软乎乎地,还热热的,似乎有点儿舒服……   晏清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清心诀,告诉自己要镇定,这不过是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儿。   ……   ……   第二日一早,晏清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空荡荡的 ,只剩下她一个人。   摸了摸身旁有些发凉的床垫,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头竟然有几分空落落的。   不过很快,她便听见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然后是小凤穆迈着欢快的步伐跑了进来,“娘亲娘亲,你可算是醒了,穆儿等你好久了,快点起来和穆儿一起吃饭吧。”   晏清披上了一件外袍,不知所措地跟着小凤穆走了出去,却发现桌上摆满了一桌丰盛的早餐。   她望了望坐在一旁面不改色的东羽,“这是……你做的?”   东羽夹起了一块糕点放在自己的碗中,道,“尊上自幼便一个人生活。”   东羽的这个意思是……晏清看了看一旁的小不点,“这一桌……都是你做的?”   小凤穆点了点头,扬起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对呀。娘亲,穆儿是不是很厉害?”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快点夸我呀。   晏清干巴巴地笑了笑,“厉害……穆儿真的是太厉害了。”她居然连个小孩子都比不过,丢脸,丢脸至极。   小凤穆欢快地为晏清拿出了碗筷,摆好了椅子,“那以后穆儿天天给娘亲做!”   晏清从善如流地坐了下来,夹起了一个炸丸子,只觉得两眼放光,这个便宜儿子,好像还真的挺有用的……   过了一会儿,东羽开口说道,“明日我与明芝要去一趟人界,归期未定,这段日子里,我会派人保护你与尊上。”   晏清咬着嘴里的炸丸子,口齿不清地应着,“嗯嗯嗯,好的,我会的。”   若是东羽与明芝不在,凤穆又一切都听她的,这魔宫不就是她的天下了?   她恰好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让凤穆派人找找师尊的下落。   可谁料到,凤穆却不愿意了,他“啪”地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我也要与你们同去。”   东羽试图劝阻凤穆,“尊上如今身体有碍,还是留在魔界休养为好。”   晏清也附和道,“是呀是呀,你还是留在魔界陪我吧。”   可凤穆若是能轻易被劝动,那他就不是凤穆了,他迈着小短腿站到东羽面前,眼里满是寒意,威压逼人,道,“本尊的二哥,本尊自当亲自动手。”   东羽看着眼前的凤穆,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凤穆没有失忆哦,你们都想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第16章 正事   这日一大早,卯日星君还没有开工,晏清就已经越过了临渊林,来到了凡界的皇都。   她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睛任由小凤穆牵着她走。   晏清真的是打死也没有想到啊,那个该死的凤穆哪怕变小了,却也还是偏偏要和晏清作对,不仅非要逼着她一道去凡界,还那么早就将她从床上给拽了起来。   她迷迷瞪瞪地跟着凤穆他们走着,思绪却还在与周公下着棋。   突然,小凤穆拽着她停了下来,她睁开了眼睛,发现东羽与明芝正站在一处府邸门口看着她。   明芝有些气,叉着腰便冲着晏清吼道,“你都睡了一路了还睡,你到底是来办事的,还是换地方睡觉的?”   晏清的脑子还没有清醒,她迷迷糊糊地看向明芝,却只能看见明芝丰满的红唇张张合合,她重重地点头,“对对对,明芝大小姐说得都对。”   明芝更生气了,拿着手指头就想往晏清脑门上戳过去,“我让你说得对,让你说得对!”只是手还没有碰到晏清,便已经被小凤穆给挡了下来,她只能不满地嘟囔着说了句,“算你走运,如今有尊上护着你。”   晏清这会儿有点儿清醒了,摸了摸凤穆的小脑袋,道,“乖儿子,还好有你在。”   小凤穆抬起头,冲着晏清笑了笑,眸中的光灿若星辰,他拉着晏清跟着明芝与东羽一路进了眼前的府邸。   “这府邸是当年我来凡界历练的时候买的,后来便一直放着没有动。”明芝摸了摸门后的灰尘,施了个去尘诀,“这一回我们便住在这里,东羽明儿个会拿着投名状去太子府上,我在后院还种了些药草需要料理,小清儿便带着尊上在这都城四处看看吧。”   晏清捏着凤穆的小手默了默,果然人太小了便什么也不能做,堂堂一个魔尊如今沦落到只能来打酱油。   可是――为什么没回当老妈子的都是自己!!!   凤穆倒是不置可否,看都没看那头说着话的明芝,只是拉着晏清的手问道,“娘亲,穆儿一会做酒酿丸子给你吃好不好?”   晏清蹲了下来,抚了抚小凤穆衣服上压根不存在的褶皱,“不用啦,穆儿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不必顾及娘亲。”遇上个如此懂事的乖儿子,她觉得自己此时此刻真的是贤妻良母极了。   ……   ……   东羽递了投名状之后,顺利地入了太子府,成为了太子府上的一名幕僚。   而晏清到了这皇都,整日里无所事事,累了有小凤穆捏腰捶腿,渴了饿了有小凤穆端茶送水,平日里不是去后院药房里打扰打扰明芝,就是去厨房折腾折腾凤穆。   可,俗语有云,乐极必然生悲。   明芝终于在某一天,晏清又使唤凤穆偷了她药材去厨房研究新药膳的时候忍不住了,一不做二不休,将晏清连带着小凤穆一道赶出了门。   晏清站在府邸外,与小凤穆大眼瞪小眼,“她这是……怎么了?”   小凤穆一脸茫然:“不知道……”   “算了,不管她。”晏清拉住凤穆的小手,“娘亲带你干正事去。”   眼下正是晌午,日头高照,天气有些炎热,晏清带着小凤穆随意走进了一家看起来比较热闹的酒楼,在大堂里找了个位置便坐了下来。   她唤来小二,随意点了几个招牌菜。   “娘亲为何要来外头吃饭?”小凤穆嘟起了嘴,眼里泛起了泪花,颇有几分不满,“是穆儿的手艺,娘亲已经吃厌了吗?”   “不是。”晏清夹了一块排骨,“我们是在这探听消息。”这排骨挺不错的,又酥又脆,她决定找个机会让小凤穆去学一学。   小凤穆把筷子放在桌上,双手抱胸,气鼓鼓道,“穆儿感觉娘亲在骗穆儿。”   “真的不是。”晏清一口排骨咽下肚,“酒楼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了,你要找二皇子,说不准能在这儿找到线索。”   她布下了一个结界,将杯中的酒倒在了桌子上,施了个法诀,将整个酒楼的景象都呈现在这摊酒水里,示意小凤穆仔细观察。   小凤穆正襟危坐,看着晏清摆弄着那酒水,仔细看着里面显现的画面。   首先是一个包厢,里头坐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看那穿着打扮,似乎瞧起来身份不低。   他身旁坐着的是一个打扮地比较清凉的女子,一身红衣,不过瞧着吧,没有明芝明艳动人。   那中年男人一手揽着那女子,另一只手拿过白玉雕花的酒壶,往杯子中倒了一杯酒,端起了杯子喂给了那个红衣女子,嘴里还说道,“小美人儿,爷先喂你喝酒,一会儿你再伺候爷喝酒……”   晏清发誓,若不是看见那中年男人脸上色眯眯的表情,她绝对不会联想到那男人究竟要怎样让那女子喂他喝酒。   “娘亲,你便是这样查探消息的吗?”小凤穆看晏清那有些期待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晏清施法的手一抖,她忘记了,旁边还有小孩子。   她指尖轻点,那摊酒水上顿时便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外扩散去,在最后一圈涟漪消散之后,酒水上的画面便换成了另外一个。   这回出现的是两个女子,一个打扮地跟个花孔雀似的,不过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另一个打扮地倒是挺朴素的,看起来眉清目秀,这二人似乎是一对主仆。   晏清暗暗看了一眼凤穆,这回应当不会被她嫌弃了。   那花孔雀的表情是又羞又怒的,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杯里的茶水晃荡地都快飞了出来,“采儿,你说,本宫到底哪儿不好了,为何国师大人偏偏不愿意见本宫?”   那采儿为花孔雀顺了顺气,道,“殿下消消气,殿下身份尊贵,是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那国师不识好歹,便也罢了,殿下犯不着与他置气。”   “你知道什么?”花孔雀用手托住下巴,看着窗外,化悲愤为几分怅然,“这盛京城的儿郎,有哪一个能比得上国师大人?本宫身份尊贵,只有国师大人那般的气度才华的儿郎,才能配得上本宫。”   采儿想了想,道,“国师大人有大神通,寻常的儿女情长,他必然是看不上的。公主殿下若是要想取得国师大人的青睐,不如想个法子曲线救国?”   “哦?”那花孔雀一听,倒是起了几分兴趣,“说来听听。”   采儿继续说道,“国师大人有大神通,翻手呼风,覆手唤雨,公主自然是比不过的,既然已经比不过了,不妨干脆拜国师大人为师,既可以表现出公主殿下敏而好学,又能够间接与国师大人培养感情,何乐而不为呢?”   “可国师大人,从不收女弟子啊。”花孔雀有些失望。   “公主殿下,”采儿斟了一杯茶,递给了花孔雀,道,“那不过是不收寻常女子,若换了公主殿下,不过是与陛下说句话的事儿。”   那花孔雀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总算有几分高兴了,她拍了拍手,站了起来,道,“那我们一会儿就回宫,去求求父皇,让国师大人收我当徒弟。”   晏清看那公主思春看得正起劲儿,一旁那小萝卜头凤穆又不愿意了,“娘亲,你分明便是在糊弄我,这儿压根不可能打探到二哥的消息。”   晏清默了默,其实她压根就不知道如何打探消息,在她的世界里,一直是以实力论高低,够粗暴,但也确实简单。   她挥手撤回了法力,站了起来,“不如我们去看看东羽罢,听说他在太子府混得不错,说不准已经有了你二哥的消息。”   小凤穆沉默了片刻,一张小脸皱得死死的,但不到一会儿便又舒展开了,他的声音有些低落,“那好吧……”   晏清其实心里头清楚,凤穆其人,一直十分要强,这一回中了毒,体内法力难以恢复,又面对着他多年的敌人兼二哥,让别人替他冲锋陷阵,这实在是让他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他身居高位久了,骤然变得如此无能,心里头大抵也是难受的。   虽然晏清不知道为何凤穆这雏鸟情结如此严重,可自从知道凤穆幼年的悲惨遭遇,她便总也不忍心再像往常那样对他。   更何况,自从凤穆变成幼年状态之后,着实可爱得紧,晏清纯当作是自己个儿好心,给凤穆补上一个有娘亲疼爱的童年。   谁让自己是一个怀有博爱之心的神仙呢。   她拍了拍凤穆的脑袋,“乖儿子,高兴起来,我们要去看东羽了。”又温柔地牵起了凤穆的手,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母亲一般,“走吧。”   可谁料到,他们刚走出几步,便在酒楼的大门撞上了方才在厢房里的花孔雀主仆二人。   那花孔雀狐疑地盯着凤穆看了半晌,又绕着晏清转了两圈,“采儿,你过来帮着瞧瞧,这与那……像不像?”   那采儿也凑了过来,仔仔细细地盯着凤穆看了看,“像,真的是太像了!”   晏清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位姑娘,你们……”   那花孔雀没有搭理晏清,只是蹲下身子来,挤出一个笑脸,问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作者有话要说:  来猜猜花孔雀和国师是谁呀~ 第17章 男主   凤穆连个眼神都没有丢给那花孔雀,只是拉了拉晏清的手,道,“娘亲,我们走吧。”   晏清收回了盯着花孔雀的目光,点点头,便带着凤穆往门外走。   她的确不太在意这花孔雀忽视她的态度,即便是公主又如何,凡人的寿命不过如小小蜉蝣,转瞬即逝,在他们这早些活了几万年的老不死眼里,就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抖抖手便过去了。   可谁料到,纵然晏清不在意,可这花孔雀却似乎与晏清和凤穆杠上了。   她甩了一个眼神给她那小侍女采儿,采儿便快跑了两步,堵住了晏清与凤穆想要离开的路。   晏清看了看眼前采儿拦住路的手,回过头望向那花孔雀,“姑娘这是何意?”   “没别的意思,本小姐就是想问问你,” 那花孔雀昂着头,傲慢地不行,“这孩子,是你在哪里捡来的?”   晏清微笑,“这是我儿子。”   花孔雀向前一步,咄咄逼人道,“你和国师大人是什么关系?”   ???   国师大人是什么鬼,她见都没见过!   “就是栖风大国师,”花孔雀撇撇嘴,道,“你可别告诉我,这孩子与国师大人没有关系。”   听见那国师大人的名字,小凤穆勾起了唇角,终于抬头看向了花孔雀,“栖风大国师……或许的确与我有点关系。”   花孔雀蹲下身子,与凤穆对视,似乎是有几分不可置信,又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一般,问道:“你果真是国师大人的儿子?这丑八怪,也果真是你娘?”   晏清握了握拳头,这个花孔雀,居然骂她是丑八怪,真是奇耻大辱!!   凤穆挑眉,眼睛死死地盯着花孔雀,手中凝聚起了一团火球,那样子似乎分分钟就要往花孔雀头上砸去。   晏清握住凤穆的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看向那花孔雀,问道,“姑娘为何说我儿子是国师大人的孩子?”   花孔雀却不知道自己得罪了凤穆,胆大包天地指着凤穆的脸,说道,“国师大人的样子,我一直刻在脑海里,若国师大人是他这般年纪,必然是与他一般无二的。”   晏清大概知道了,这位据说能呼风唤雨的国师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晏清点点头,“或许我儿子确实与那国师有点关系,不过不会是他儿子,姑娘想多了。”她推开了堵住门的采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边走边道,“这回姑娘可以放我们离开了吗?”   那花孔雀愣了片刻,追了出来,冲晏清喊道,“明日酉时,嘉和公主府,等姑娘前来一叙!”   晏清没有回头,也没有注意到,她牵着的小萝卜头凤穆,回头冲着那花孔雀诡异地笑了笑,然后用指尖弹出了个小火星,飞到了花孔雀的头发上。   ……   ……   到了第二日,日头渐西,晏清只觉得坐立难安,因为自从昨日里离开酒楼回来之后,小凤穆竟然主动地从晏清的房间里抱出了自己的小枕头,说日后便要一个人睡了。   更让晏清感觉到奇怪的是,凤穆自从进了自己的屋子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过。   她站在凤穆门外来回踱着步子,心里头分外担忧,这半路捡来的儿子,十分有可能是步入了叛逆期。   她跑到明芝身边,明芝此时恰好正在院子里为她刚种下去的药草浇水施肥,“你快去瞧瞧,穆儿是不是不大对劲?他是不是一直抓不着二皇子,所以心理压力太大了?”   明芝斜着眼睛睨了晏清一眼,继续低下头来浇水,懒懒地道,“不过是发奋修炼罢了,你着急个什么劲?”   “知道发奋图强了,”晏清点点头,觉得明芝说得甚是有理,“我儿子果然随我。”   可没过一会儿,晏清又觉得不对劲了,这小凤穆进去那么久,又不能辟谷,他哪里待得住呢?   她快步走到凤穆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凤穆的房门,“穆儿,你冷吗?你可是饿了?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再修炼啊?”   她将耳朵附在门上,屏息听了半天,里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传出来。   明芝拿起了一把剪子,回头看了看那有些疯了魔的晏清,摇了摇头,冲她喊道,“你还真把尊上当成亲儿子了?尊上迟早是要恢复的,他是魔界之尊,不可能永远做你的儿子。”说完,也不等晏清回答,便自顾自地为院子里的药草修剪了起来。   晏清还没来得及深思,便瞧见眼前的房门突然打开,凤穆从里头走了出来,凌厉的眼神在看见晏清的时候,如春风化雨,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   晏清三步并作两步凑到凤穆跟前,问道,“穆儿,你这回修炼,可有了效果,法力恢复了吗?”说着,却又感觉哪里不对,对着小凤穆的头比划了两下,道,“穆儿似乎长高了不少。”眉眼也长开了不少,有点儿像晏清当年头一回瞧见凤穆的样子了。   小凤穆弯了弯眼角,用手召出个正在燃烧的火球,献宝似的拿给晏清看,“娘亲你看,穆儿又变厉害了,以后若是再有人欺负娘亲,穆儿就揍她!”   晏清掐了掐小凤穆的脸,道,“不用啦,穆儿只需要保护好自己便够了。”他的脸似乎也没有以前那般肉嘟嘟的了。   说完,晏清抬头看了下天,道,“这会儿天色也不早了,不过恰好还可以赶得上那嘉和公主的邀约,穆儿可准备去瞧瞧?”   晏清原本便猜测,那花孔雀嘉禾公主所说的国师,有可能是凤穆的二哥,更何况昨儿晚上她又缕了缕凤穆家里的关系,突然想起来,凤穆的二哥似乎便是叫的凤玺。   凤玺,栖风,魔族二皇子果然是大胆得紧。   不过说起来,这凤玺的确是有胆大的资本。   先撇去剧情不说,这凤玺已经是老魔尊最疼爱的儿子,自小便被当作储君来培养,连未婚妻的人选,都是老魔尊在整个六界中精挑细想的,若是没有凤穆这匹黑马从中突然杀出,那这魔尊之位,必然是要由凤玺继承的。   就这么一个天之骄子,大好的前途都已经有人替他铺好了,一朝失势,心里头必然百般不愿,卯足了劲也要与凤穆作对,意图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   虽然说,眼下他是凤穆的手下败将,可按照剧情来说,最终获胜的,确实如今这个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躲在凡界的凤玺。   换句话来说,凤玺便是这本书的男主。   而晏清这可怜的半路儿子凤穆,不过是凤玺这条登顶之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想到这里,晏清突然有了些许同病相怜之感,她与凤穆,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实际上不过是这本书的炮灰罢了,不过不同的是,她至少还能捞下一个好名声,可凤穆却是阻碍男主一统天下最大的绊脚石,真是可怜又可悲哦。   想到男主,晏清也总算从脑子里扒拉出来了些许几万年前看这本书的时候残存的一点对女主的记忆了。   那花孔雀,唔……嘉和公主,八成便是那倒霉催的女主,下凡历劫来了。   其实也不能怪晏清没有认出来,实在是那女主小花仙卞秋在天界一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样,她委实是没有想到,这卞秋在凡间历劫的时候,竟然是这般地花里胡哨。   这卞秋,若晏清没有记错的话,便是在凡界结识的凤玺,之后便将自己一直挂在凤玺这颗歪脖子树上,还跑去为他开了魔塔。   啧,好一个痴情女主人设哦。   晏清看向凤穆,想着凤穆也许会借着那嘉和公主去寻一寻那凤玺。   可谁知道,小凤穆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勾起了个嘲讽的笑,道,“嘉和公主?她此刻怕是没有空见你了。”   晏清狐疑地看着凤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回凤穆出关之后,变得与之前不太一样了。   “嘉和公主?”明芝听着凤穆与晏清的对话,来了点兴趣,放下了手中的剪子凑了上来,“小清儿,你还不知道吗,昨儿个那嘉和公主的头发不知道被哪里来的火星子给撩了,皇帝小儿勃然大怒,说是就算翻遍整个盛京城,也要将胆敢欺负嘉和公主的贼子找出来呢。”   “这会儿子,你们就算去了公主府,也见不着那嘉和,眼下她应当还在皇宫里哭着呢。”   晏清默了,这女主到了凡界,终于不是义女了,还投生成了皇帝的闺女,可皇帝闺女也无用,看她昨日那嚣张跋扈的样子,果然被人整了。   晏清有点儿想笑,这可不就是活该吗。   不过……“凤穆他二哥,可能就是凡界的国师。”晏清按耐住心中的笑意,抬头望向明芝,恳切说道。   明芝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道,“我才想起来,昨晚东羽拿了两块牌子来,说让你们去一趟国师府,他眼下抽不开身。”   晏清刚想问问明芝与东羽究竟有没有和好如初,便被凤穆打断了。   凤穆伸手接过了牌子,道,“知道了。”话音落下后,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便又回了房里。   晏清瞧着这“嘭”地一声关上的房门,心里头突然有些失落,这还是她那个以娘亲为中心的好儿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穆儿怎么了?   前三名发小红包!! 第18章 狐疑   等到凤穆再出关的时候,已经是三日之后了。   他的个头比起三日前又高了不少,已经与晏清曾经在小次山头一回见到的少年凤穆差不多高了。   其实晏清心里头也清楚,他自从那日从酒楼回来,就这么卖力地修炼,不过就是为了早日恢复法力,能与凤玺一战。   可若是那么简单便能够恢复法力,那右护法几十万年来研制出来的毒,和他那一身的法力,可就真的是太水了点。   晏清一看见凤穆周身紊乱的灵力便知道,他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攒下来如今身上这点法力的。   他看见晏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到晏清的身上,而是丢给晏清一个锦囊,让她回去之后再打开它。   晏清有些失望,“穆儿,你长大了便不要娘亲了吗……”   凤穆撇过头,耳根有些发红,颇有些不自在道,“天界晏清,你还是唤我尊上罢。”   晏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大抵是法力恢复了不少,所以那雏鸟情节的影响对凤穆没有那么大了,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并非是他的娘亲,只是被他随手抵押与仙界换来的一个小仙。   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中毒的时候喊别人亲亲娘亲,恢复了就喊别人天界晏清。   晏清眼眶有些发红,她扭过头,道,“尊上说什么便是什么咯。”谁在乎一个鸟儿子呢。   凤穆没有再与晏清说话,而是与一旁的明芝交代了一些琐事之后,拿着牌子独自出了府,应当是准备去国师府了。   晏清看着凤穆尚且还有些削瘦的背影,抹了抹眼角,打开了凤穆丢给她的锦囊,里头只装着一道符。   明芝凑过来拿出那符纸,“竟是张神行符,”她甩了甩那符纸,道,“给你保命用的吧。”   “当了尊上几天娘亲,混了张千金难买的神行符,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赚翻了?”   晏清一把抢过明芝手中的符纸,仔仔细细收好,这是她儿子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以后便再也不会有人喊她娘亲了,她嘴硬道,“你们尊上真是小气得紧,我这么辛苦给他当老妈子,便换来了一张破纸。”   明芝撇撇嘴,权当晏清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   ……   晏清趁着夜色溜进了国师府。   原本她并不想跟在凤穆的后头跑来凤玺的府邸,可好死不死地,她心里头有些闷,出来透透气,却在一座府邸外头突然感受到了师尊的坐骑九头狮的气息。   她绕到前门,抬起头,看见了雕刻着“国师府”这三个金光闪闪大字的牌匾,她就知道了,她这次又要碰见凤穆那个没心没肺的臭鸟了。   她给自己施了个隐身的术法,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国师府。   这凤玺的胆子倒是比凤穆小得多了,巡逻的侍卫一批又一批地,不过在晏清面前,这些侍卫们其实都没有多大用处。   不过男主嘛,排场自然是要大一点的,哪怕这些□□凡胎并不能真正起到保护他的作用,最起码看起来也要更气派一点,凤穆那个注定要被炮灰掉的反派角色自然是比不上的。   晏清仔仔细细观察了这国师府,除了主屋那儿有个结界,就只剩下府邸的正西方向隐隐约约有些仙气显现,而九头狮作为师尊东极青华大帝的坐骑,必然是一只仙兽。   晏清径直往正西方走过去,这一路倒是没有什么巡逻的侍卫了,甚至静得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只是西面是这座宅子的后院,除了寥寥几个亭子,便只剩下一地的花花草草,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藏得下呀九头狮的地方。   此时月色正好,风吹得地上的花花草草都在轻轻地颤动着。   晏清开了通明眼,终于发现了墙角处有一个小小的障眼法,里头是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她从洞口走进去,这洞口内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甬道,她怕被人发现,没有敢拿夜明珠照明,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这秘道似乎刚建不久,并没有造得很精细,一旁墙壁上的泥土甚至还有一些湿润,看来这凤玺并没有打算长期驻扎在皇都,不过……也可能是时日尚短,来不及完善。   甬道走到尽头,视线便开阔起来了,这里头似乎是凤玺用来关押犯人的地牢,旁边摆放着大大小小数十个铁笼子,不过大部分笼子还是空的。   这地牢里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像是不久前才刚刚见过血。   若是师尊的坐骑九头狮真的被凤玺关在这里,或许师尊多年的消迹,可能真的是遭遇了不测。   晏清突然有些慌张,哪怕是剧情里师尊是在修补魔塔时才仙逝,可这剧情早已经与书中有了很大的改变,她自己假死,本该助凤玺传为篡位的右护法也早就自绝于魔界。   若是师尊……   晏清不敢再想了,她抓紧时间一个笼子一个笼子找过去。   这里头关着的大部分都是各种妖兽,有一些已经奄奄一息,看着伤口,似乎是被人挖去了内丹。   突然,她看到角落有一个铁笼子,比旁边的笼子都要大出不少,那上头用一块黑色的布盖住了,让她看不见里头究竟关着何物。   可她偏偏却有一种直觉,这里头八成关着的,就是师父的九头狮。   她抖着手,掀开了那遮挡住笼子的黑布,露出了里头已经陷入昏迷的九头仙兽。   其实晏清初初拜入师尊门下时,委实不太喜欢那九头狮子,原因无它,不过是因为她当时刚来这个世界不久,还不能接受长得如这般奇怪的生物。   可后来,师尊爱护她,在她还未学会飞行术之前,一直让九头狮载着她。   它喜欢用脑袋蹭晏清的手心,然后载着晏清在六界遨游。   它最喜欢吃烧鸡,每每弄到了烧鸡还会用荷叶卷起来,给晏清留一只。   说起来,它只是晏清师尊的坐骑,可在晏清心里头,它却是在晏清初来此界时,陪了晏清许久的同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感觉喉咙处有一些泛酸,视线也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让她难受得紧。   她颤抖着手,想去摸一摸九头狮身上被染上暗红血迹的毛发,可还没伸进笼子里,便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她惊叫出声,“是谁?”   凤穆那青少年时期,略带些公鸭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我,不要乱动这笼子。”   晏清这才发现,原来这铁笼子上包裹着暗红色的细线,这里光线太暗,她心里头又大起大落的,竟然没有发现这些被附着了法力的细线。   她后退了两步,示意凤穆解开这铁笼子的禁制,这黑暗红色的细线,是魔族常用的一种法术,若是晏清方才触碰到了那些细线,便马上就会被凤玺感受到。   凤穆狐疑地看了晏清一眼,却没有说话,老老实实地上前一步将那铁笼子的禁制解了。   晏清倒是没有多想,待那细线完全消失后,打开了笼子,颇有些费力地从那笼子里抱出了九头狮。   凤穆瞧了她一眼,没有说帮她,只是负着手从这潮湿的地牢中走了出去。   晏清眼眶有些发红,她替九头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血迹,又查看了一下它身上残留的伤口,内丹倒是还在,不过却被取走了不少血,这会子应当是因为失血过多才导致的昏迷。   还好……它还活着。   她草草地给九头狮治了会伤口,便将它收了起来,预备到时候让明芝帮着看看。   再一回头,她才发现,原来凤穆早已经走了出去,连要等等她的意思都没有。   果然他也不黏着她了,那毒大抵是排得差不多了吧。   晏清学着凤穆方才的手法,解开了其余笼子上的禁制之后,便也循着方才的那条甬道走了出去。   刚走到外头,晏清便发现了一袭黑衣的凤穆,正背着手站在门口等她,她的眼睛顿时便亮了起来,快跑两步跑到凤穆身边,一句“穆儿”已经到了嘴边,却恰好看见凤穆回过头来看她,面上满是不耐,“你究竟在里头磨蹭什么?”   晏清眼里的光顿时黯了下来,“我不过是瞧着那里头的妖兽太过可怜,便想将它们都放了。”   凤穆抬眼,眼里头似乎是有些疑惑,“我结印的速度那样快,你竟然看一遍就学会了?”   晏清顿了顿,低下头来,背着手用脚尖蹭着地面,小声道,“我飞升之前,便有着过目不忘的名声,况且你那法印也不是很难啊。”   凤穆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往前走了两步,看她还停在原地,便回头冲晏清道,“还不快跟上来。”   晏清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却在背后偷偷对凤穆做了个鬼脸,不过是恢复了些许法力,便又开始一副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样子了。   谁知道,还没走两步,她又听到凤穆在前头问道,“方才地牢里那九头狮,你似乎与它很熟的样子,可你不过刚飞升五百年,何时有机会见过它?”   作者有话要说:  他怀疑了他怀疑了他怀疑了 第19章 兽医(捉虫)   呃……晏清被问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支支吾吾回答道,“我一见这头小狮子……就……欢喜得紧,瞧着它在笼子里受罪……实在是……实在是于心不忍……”   凤穆回过头,眼睛里面写满了不相信,张开嘴正要说话,却听见一声轻笑――   “五弟啊,多年不见,你竟然还是只会这些鸡鸣狗盗之事。”   说话的是个一身白衣的男子。   他头戴白玉冠,眉若远山,眸若星辰,像极了凤穆,只不过凤穆要比他看上去狠上三分,不若他这般一身浩然正气,不像是出自魔族,反倒像是天界除魔卫道的仙人。   他的五官凌厉分明,中和了他原本略有些女气的长相,只让人觉得瞧了一眼便再难以忘怀。   晏清“啧啧”两声,不愧是原书里的男主,前任魔尊用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   那人踏着月光走来,衣摆上隐隐有流光掠过,一看便是价值不菲,“怎么?是偷哥哥的东西偷上瘾了吗?”他面带笑意,仿佛真的只是面对着多年不见的亲弟弟,“还是……特意大老远地跑来哥哥的地牢里游玩?”   凤穆掀了掀眼皮,只略略看了他一眼,张口说了四个字:“丧家之犬。”   晏清忍不住给凤穆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男主强有力的劲敌,刚一见面便开始撩拨别人,还专门往人家的伤口上戳,就他这样的,若是不被炮灰,谁还被炮灰???   不过凤玺倒也不气,打开手中的折扇,随意地扇了扇,“五弟此言,恐怕为时尚早吧。”那一举一动,颇有几分洒脱之感,不愧是钦定的男主大人。   凤穆眯起了眼,神色有几分晦暗,但很快又低低地笑开了,声音低沉,连带着他那副公鸭嗓也动人了几分,“二哥,右护法已死,大局已定,哪怕你再怎么在凡界苟延残喘,也不过是‘本尊’的手下败将。”   “本尊”二字,他特意加重了几分,生怕那凤玺听不清楚。   晏清抚了抚额,看见凤穆如此作死,不要命一般挑逗凤玺,她着实不太想管他,可这凤玺分明已经瞧见了自己与凤穆前后脚出来,纵然是自己不愿意管凤穆这等破事,怕是也早已经被凤玺当作与凤穆是一伙的了。   她走到凤穆身边,扯了扯凤穆的衣袖,就像是以前小凤穆每回扯着她那样,她传音给凤穆,“眼下你的伤还没有完全痊愈,不宜与他硬碰硬,少耍两句嘴皮子。”不要让男主逼急了,先给你炮灰掉了,还连带着晏清自己也遭殃。   凤穆听见晏清的话,斜着眼睛轻飘飘地瞧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何,晏清竟然在他那张白净的面庞上,看见了些许鄙视。   ???   凤玺看见了晏清,突然笑了起来,“我的好五弟啊,听闻过去几万年来,你都追着那……跑,如今那位意外陨落,你倒是好一派闲情逸致,竟然还养了个替身。”那语气,要多鄙夷就有多鄙夷,“下等货就是下等货,哪怕是登上了魔尊之位,也只能找个冒牌货。”   晏清怒了,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凤玺话里话外都在骂她是个山寨货,今日哪怕这凤玺是男主,也不要怪她替天道好好教育一下他了。   晏清反手召唤出承影剑,便打算飞身冲上去与那凤玺一决雌雄。   可是晏清没有想到,凤穆竟然比她还要快!   他纵身一跃,从虚空中抓出他的幽冥剑,凌空朝着凤玺劈砍过去。   凤玺倒也不虚,在幽冥剑快要触及到他头顶时,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凤穆的剑就这么直直地劈了下来,将地面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动静大得只怕整个盛京城都要抖上一抖。   凤穆劈了个空,站起身来寻找着凤玺的身影,瞳孔有些发红,似是被凤玺激起了怒气。   晏清攥紧了自己的袖子,一颗心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个什么东西,明明知道凤穆实力不俗,哪怕对上凤玺,也不至于就会输。   可她一想到凤穆胸口上上次被初烟留下的伤口还没愈合,如今这一副小少年样明显是法力还没有完全恢复,若是有个万一……   晏清悄悄地在手心里凝了一团光球,眼睛眨也不敢眨地盯着场上的状况,只等待着若是凤穆有个不敌,便冲上去为他助一助威。   突然,一片漆黑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白影,那凤玺竟然直接从天而降,扇尖对准着凤穆那不开窍的脑袋瓜子冲了下来。   凤穆的耳朵动了动,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提起幽冥便往自己的头顶砍去。   幽冥上附着着凤穆的法力,燃烧着熊熊的烈火照亮了半片天空。   凤玺收回了扇子,伸出另一只手,掌心打出了一个烈焰,撞击在凤穆的幽冥剑上。   电光闪,雷声鸣。   晏清的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其实观摩两只火凤凰打斗倒也还算是有趣,不过就是让她突然感觉有点渴。   她眼瞧着凤穆因为身上还有着伤的缘故,逐渐敌不过凤玺,指尖一弹,浇灭了凤玺的火焰。   她又舔了舔嘴唇,她就是太热了,所以为民解忧,灭个火什么的,应该……不算作弊吧……   凤玺收回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似乎是有些诧异。   可凤穆却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幽冥剑已经追着他直逼眉心。   凤玺轻描淡写用两只手指夹住了凤穆的幽冥剑,笑得云淡风轻,“五弟啊,怎么越发地没用了,这样恐怕是受不住你的宝座哦。”   凤穆没有说话,锁住凤玺,将法力附在剑上,弹开了凤玺的手,更用力地刺了下去。   凤玺虽然看上去轻松,但也确实是勉励应付,他天生娇贵,纵然修炼环境优渥,但也比不得凤穆用命拼杀出来的实战经验,和他此时此刻不要命的打法,最终还是被凤穆刺了个正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正好洒在凤穆那幽冥剑上,将它漆黑的剑身染得有些发红。   晏清掌心里的光球也随着凤玺中的这一剑消散了,她有些想笑,只觉得这凤玺过于装逼了些。   凤玺用雪白的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淡笑道,“五弟还是如此地凶残啊……”这语气仿若方才只是一个逗弟弟玩耍的哥哥   “不过……”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符纸,“这一回啊,你还是没办法杀了我……”   话音刚落,便消失在原地。   晏清鼓了鼓掌,“尊上竟然在法力尚未恢复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勇猛,小仙真是……”   凤穆听见晏清说话,回过头来看着她,黝黑的眼睛直勾勾地将她盯着,然后――   栽倒在地。   晏清大跨一步,上前接住了倒下来的凤穆,将即将说出口的“佩服”二字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去。   晏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昏迷不醒的凤穆,又抬头望了望一片漆黑的天空,一副日了狗的心情油然而生,甚至还想悄悄地将凤穆丢在这里,自个儿溜走。   不过,她想了想软萌萌的小团子凤穆,又想了想现下还在等着他们的明芝,还是选择忍气吞声,将凤穆给拖了回去。   ……   ……   一进了院子里,明芝见着了趴在晏清云朵上昏睡不醒的凤穆,便大呼小叫低扑了过来,“这个作死的凤穆,伤才刚好一点,又跑去打架,他不是自己不要命了,便是想累死我。”   “这什么破魔界大医师,老娘不干了!”   明芝一把将凤穆从云上面拽下来,那凶神恶煞地派头,让晏清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这个女大王,居然对自己的顶头上司都如此凶残。   明芝扒开了凤穆的衣裳给他检查了伤口,不过就是法力耗尽,又用力过猛,伤口裂开了罢了,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   晏清凑过去瞧了一眼,何止是伤口开裂啊,简直就是血肉模糊,就凭着凤穆对着凤玺这般不要命的打法,她可以断定,以往凤穆与她对打是,肯定是有手下留情的。   明芝给凤穆的伤口上了药,又喂他吃了几颗药丸,便拍了拍手,将凤穆丢在房内,让晏清帮着照看一二,便又跑到后院去折腾她自己的药材去了。   看明芝那样子,就可以知道,纵然看上去骇人了些,不过这一回的伤,必定是没有上一回严重的。   晏清好好地观摩了一番凤穆此刻狼狈的丑态,也屁颠屁颠地追着明芝出去了。   笑话,这魔头有什么好照料的,又不是她的乖儿子,哪里有自己身上揣着的小宝贝来得重要。   晏清找到了明芝,道明了来意,小心翼翼地将缩小了的九头狮捧出来,放在了床上。   明芝斜了晏清一眼,“你还将我当成兽医使唤了?”   晏清嘿嘿一笑,治鸟也是治,治狮子也是治,没什么区别,不过这话她可不敢当着明芝的面说。   明芝口头上数落晏清,但也还是颇有医德地净了手,拿出用具,坐在了床边,细细地为这九头狮诊治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晏清:天太热,我灭个火不犯法吧??? 第20章 渣男   “这只……仙兽,有点眼熟啊,你是哪里捡来的?”明芝一面为九头狮检查着身上的伤口,一面问晏清。   晏清缴着手指,“凤玺的地牢里捡来的,瞧着挺可怜的……”   明芝拿着瓶子的手一抖,顿时撒出了一大片药粉出来,“你散步竟然可以散到二殿下的地牢,你跟尊上可真是……”   晏清尴尬地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它的伤,怎么样了?”   明芝平日里虽然有些不太正经,但是遇上了治病救人,她还是会不自觉地严肃起来,“这抓了九头狮之人……嗯……二殿下,取了它不少血,其它的不过是皮外伤罢了。问题倒是不算大,他们这等仙兽本就皮糙肉厚,失点血罢了,将养些时日也就养回来了。 ”   “我给它开些补气血的丹药,你好好照料它半个月,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晏清点点头,又询问了明芝九头狮大概多久才会醒来,这才抱着就头狮子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有些着急,既然九头狮没有与师父一起,还被凤玺给抓了去,差点就被生剖取内丹,那么师父的仙迹消失,大抵也是凶多吉少了。   可她左等右等,可还没有等到九头狮子苏醒,却等到了那潜伏在太子府的东羽回来了。   东羽先去探望了那又昏迷不醒的凤穆,才来了后院寻明芝与晏清。   明芝倒是不把东羽放在眼里,二郎腿一翘,样子要多大爷就有多大爷,她将身子靠在椅背上,一副“我很忙,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表情,不耐烦地说了两个字,“何事?”   东羽那张木头脸,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国师确实便是二殿下,但昨夜他与尊上一战后身受重伤,不如你我二人一鼓作气,将他了结了?”   明芝睨了东羽一眼,眉毛上挑,满是风情,“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似乎现下对东羽真的没有了感情,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尊上摆明了要自己收拾他亲哥,你跟着掺合什么劲?要去你自己去,可别拉上我,我不过是个医师,做什么的要跟你出生入死?我们很熟吗?”   东羽望向明芝,满是无奈,“明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何必……”   “呵。”明芝冷笑一声,“您的小青梅初烟,还关着呢,怎么?现在知道跑来跟我联络感情了?”   “不是……”   “我不会去杀二殿下的,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再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   明芝说完,拉着晏清扭头便走,那动作分外洒脱,没有丝毫地拖泥带水,倒是让晏清愈发佩服明芝这干干脆脆,清清爽爽的性子。   ……   ……   盛京城的某处酒楼。   晏清端坐在桌前,看着眼前一杯接着一杯的明芝,只觉得方才对明芝的佩服之情,都是假象――   方才明芝拉着她径直出了府邸,进了酒楼便叫了几坛子好酒。   原本晏清还以为明芝是要与晏清一同庆祝一番她那逝去的感情,却没想到,她自己端起了杯子喝了一杯又一杯,并没有要邀晏清共饮的意思。   合着并非是庆祝解脱,而是借酒浇愁。   明芝已经有些醉了,拿起酒壶的手已经微微有些颤抖了,她脸颊通红,双眼迷离,媚态尽显,端起杯子便豪迈地一饮而尽。   晏清捂着眼睛不忍直视,只觉得那因她颤抖的手而洒出来酒水分外可怜。   “小清儿,嗝……你说,东羽他的这里……是不是……有……有……有问题!”她放下酒杯,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含糊不清地问着晏清,“为何他……他……偏偏……瞧不见……我……”   晏清默,可不是有问题吗,她一直觉得东羽地脑袋是用木头做的。   她抢过了明芝的酒杯,试图阻止明芝继续喝下去。   明芝朦胧地看着晏清拿走了她的酒杯,她猛地一拍脑子,“对呀……要……要拿酒坛子喝……才……才……过瘾!”   然后她从地上拿起了一坛子酒便往嘴里倒,那酒水顺着她的下巴流了下来,顺着衣服的缝隙留了进去,不一会儿便晕开了一大块水渍。   一坛酒喝完,她顺手便拿袖子擦了擦下巴上残留的酒水,那动作是这般的行云流水,却让晏清忍不住磨起牙来――   因为,她用的是晏清的袖子!!!!!   在晏清多次阻挠明芝未遂后,她终于放弃了挣扎,默默地退掉了几坛子酒水,只给她留下最后一坛子。   并非是晏清不劝她,而是因为明芝十分地要强,不到万不得已,她断然是不愿意让其他人瞧见她这般的丑态的。   陪着她,并且保持一定的距离,便是晏清能够给明芝最大的尊重。   晏清一面给明芝递着帕子,一面随意打量着这酒楼的装潢,却在不经意之间又听见了那嘉和公主的八卦――   “听说了吗?嘉和公主今日一大早便入了国师府,成了国师大人的新弟子。”   “那个大庭广众下被火燎着了头发的公主?”   “可不敢胡说,可不敢胡说。如今公主殿下已经是国师大人的弟子,若再对公主殿下如此不敬,当心国师大人降下天罚惩治于你。”   “听说啊,皇上看中国师大人天赋异禀,要将嘉和公主下嫁于他呢。”   “国师大人乃天人下凡,哪里是凡人可以觊觎的?”   “嘉和公主国色天香,若是真的能被国师大人看中,必然能保我大夏国再国泰民安几十载……”   唔……晏清手肘抵着桌子,撑着下巴思索了起来,前几日凤玺还对嘉和十分冷漠来着,今日嘉和就入了国师府,成为了凤玺道关门弟子,想来他们二人便是从这里开始正式相知相识,为后来的剧情埋下了伏笔。   不过,有趣的是,他们竟然将魔族当作天人下凡,而嘉和这个真正神女却被当作是可以被凤玺任意挑选的货物。   晏清笑了笑,扭头看向明芝,明芝恰好放下了最后一个酒坛子,抹了抹嘴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小清儿……走……姐姐带你……你去……打……打死……那个渣男……”   晏清扶着额头,觉得明芝这个要求有些困难,她站起来撑住了明芝有些摇晃的身子,“明芝乖,我们该回去了,尊上快醒了。”   “尊上?”明芝摇晃着脑袋,“尊上醒了……关……关……关我屁事,他和……死东羽……是……是一伙的!”   晏清:“……”   晏清仔细想了想,发出了致命一问:“你今日园子里的药草可料理了?”   “药草?”明芝思索了一番,猛地一排脑袋,“我的小……小宝贝们……快……快……快带我……回去!”   晏清:“……”   合着您那顶头上司,还没有您那堆花花草草重要。   晏清扶着明芝往外头走,打算寻摸个僻静之处搭个小云朵飞回去。   可谁料到,不过刚走了几步,便被一个带着三五个小厮的富家公子给拦了下来。   那富家公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副书生气,看起来有几分拘谨,“这位……这位姑娘……”他看向明芝,“小生……小生……”   瞧着他那副扭捏劲,晏清推测,这小书生十有八九是看上明芝了。   “可以请教姑娘芳名吗?”那小书生涨红了脸,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唔……”明芝看向他,眼神还有些迷离,双颊通红,明显是酒还没有醒,“这……小郎君……长得还行……不如……不如跟姐姐……回去……一同……一同快活快活……”她眼角微微上挑,风情尽显,整个人如同即将要吸食阳气的妖精一般。   那小书生的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被羞的还是被气的,他低着头不敢看明芝,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好”字。   晏清可真的是惊讶极了,这明芝是打算放弃了青梅竹马的剧本,打算玩妖精和书生的游戏了吗?   还有这凡人小书生,好什么好啊,你知道邀请你的是什么物种吗你就好?   纯情小书生果然是最容易勾引的男人之一,古人诚不欺我。   明芝见那小书生应了,满意地伸出了手,颤颤巍巍地便要去摸那小书生白里透红的面皮。   那小书生含羞带怯地瞧了明芝一眼,垂着头,一副静候女王大人临幸的样子。   可谁知道,却偏偏有那要棒打鸳鸯的大棒子,硬是要拆散这对郎情妾意的小鸳鸯――   明芝的手才伸到半空中,尚且没有来得及触碰那小书生白嫩嫩的面皮,便被另一只手手紧紧地攥住了手腕。   这棒打鸳鸯的棒子,恰好便是方才明芝骂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东羽。   明芝扯了扯,发现自己的手似乎动不了了,这才顺着那手腕看过去,瞧见了东羽那张脸,眨巴了两下眼睛,愣了一会,终于反应过来了,用力甩开了东羽攥着她的手,倚在晏清身上,丰满的红唇微张,吐出两个字,“渣男。”   作者有话要说:  书生和小妖精   hhhhhh 第21章 吧唧   东羽的表情有些微妙,不过他没有问明芝为什么要骂他是渣男,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明芝,问道,“你想做什么?”   明芝甩了甩袖子,满不在意道,“你看……不……不出来吗……我……我看上了……这……小郎君了……我要……要……带他……回……回去!”   东羽默了默,显然是不打算与醉鬼交流了,扭头看向一旁扶着明芝的晏清,“不过是些凡酒,她怎么醉成这副德行?”   晏清方才还瞧着明芝为东羽而神伤,此刻看着东羽,多少也有些看不顺眼,她翻了翻眼皮,“她想要醉,自然就能醉了。”   东羽张口还要再说什么,明芝却趁这他们说话的功夫扑到了那小书生的身上,搂着小郎君涨得通红的脖子对晏清道,“小……小清儿,别理那……渣男了……帮……帮我把……他……带回去!我们……飞!”   晏清忙上前一步,扶住明芝那歪歪扭扭的身子,“乖,我们该回去了,不能飞哦!”   明芝不愿意被晏清扶着,挣扎了半天却没有挣扎开来,遂“吧唧”一声,亲在那小书生的脸颊上。   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定格了,明芝依旧是一副喝醉了乐呵呵的样子,那被她亲了一口的小郎君,此刻僵在了原地,动也不敢动,至于东羽,面色一黑,周身爆发出了凌厉的杀意。   晏清拦了一拦东羽,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东羽看着明芝,气势稍微收敛了几分,手上的动作却迅如闪电,上前一步打晕了那醉着酒的明芝,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不过转瞬便离开了原地。   晏清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她没有搞懂,东羽这会子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既然明芝是被东羽带走,无论如何,东羽必然是不会伤害她便是了。   她收回了手,转头便要走了出去,却突然被人拽住了衣角,她回过头,是方才那个小书生。   那小书生脸上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一张脸白白净净的,面上还有几分担忧,他拽着晏清的衣角,见晏清回过头又连忙缩回了手,“姑娘……方才那位姑娘……”   晏清见他看起来似乎是在担心明芝,又见他看起来比东羽老实得多,也挺讨明芝喜欢的,若是明芝真的因此放弃东羽,转移到这个小书生的身上,似乎也还不错的样子。   她笑眯眯地告诉了这小书生,明芝的名字与住处,然后便转身离开了。   至于种族不同这种事,晏清并没有考虑过。   毕竟人生在世,不过痛快二字,扯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又有什么用呢?   ……   ……   晏清回去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   东羽与明芝还没有回来,凤穆倒是醒了,不过早已经被明芝勒令不准随意动弹,甚至还拿辞去魔界大医师的职位来威胁凤穆。   她不打算去探望凤穆,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内,瞧了瞧那尚在昏睡不醒的九头狮。   晏清将它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之后,露出了原本黄褐色的毛发,呼吸间鼻端的毛还在一颤一颤地,好像并不是受了重伤,只是做了个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一旁修炼。   也不知到底过去了多久,她一个周天结束,突然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呼噜”声,就像是很久以前,九头狮经常发出来的声音一般。   她睁开了眼睛,才发现九头狮果然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看上去还是有点虚弱。   它盯着晏清,似乎是觉得晏清的气味十分熟悉,可却又觉得有一点陌生,这让它不太敢确认。   晏清把手放在它的头上,揉了揉它头上的毛,喊道,“小九。”   九头狮这才确定了,晏清便是主子的小徒弟,它昂起头,在晏清的手心里蹭了蹭,眼睛舒服得闭了起来,喉咙里还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晏清也觉得很开心,露出了自从离开月老殿之后的第一个完全放松的笑,这是有家人陪在身边的感觉呢。   “小九,我知道你现在身体不舒服,可我必须要现在问问你,你可知道师尊去了何处?为何你会流落到凤玺之手?”开心归开心,但师尊的下落也还是很重要。   九头狮听见了晏清的话,眼皮子耷拉了下来,连耳朵也垂得低低的,“主子……他应当是出事了。”   晏清一听,更是焦急,“怎么回事?”   “那一日,小九载着主子前往小次山去封印朱厌,本以为以主上的修为,区区一个朱厌根本不在话下,可谁知道……”   朱厌在凤穆的父亲前任魔尊临死前与他做了交易,前魔尊送了一座城池的魔界生灵给朱厌修炼,作为交换,似乎朱厌守护凤玺的魔尊之位五百年。   可谁能料到呢,朱厌炼化了那一座城池的魔界生灵之后,虽然修为大涨,却在闭关之时让凤穆有机会夺得了魔尊之位。   朱厌与凤玺商量着,趁着凤穆羽翼未丰,联合了魔宫之中的内奸给凤穆下了药,骗来了小次山,一鼓作气要将凤穆斩杀于小次山。   就这样,前来封印朱厌的东极青华大帝撞上了已经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凤穆。   魔界内乱刚息,若此时新任魔尊凤穆死在小次山,必然又会给魔界带来一场劫难,青华大帝一时心有不忍,命九头狮寻找时机救凤穆一救,自己便单枪匹马地冲了上去,准备封印那凶兽朱厌。   趁着青华大帝吸引住了火力,九头狮冲入战场,偷走了凤穆,给了他涅重生的机会。   可谁料到,等九头狮安顿好凤穆,再回到朱厌的领地时,青华大帝已经不见了。   “若若,小九当时特别后悔,不该为了个不相干的魔族,将主子一个人丢在那里。”   九头狮说着说着,便大哭了起来,九个脑袋一起流泪,那场面真的是……分外地壮观。   晏清拍了拍九头狮地脑袋,轻声地哄了它几句,又问道,“那你怎么知道,前魔尊与朱厌做了交易的?”   九头狮哽咽道,“那小凤凰,还算是知恩图报,便是它告诉的小九 。”   晏清点点头,凤穆虽然是个小肚鸡肠的性子,每每有人得罪了他,他必然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不过倒也算是有恩必报,想来是师尊派九头狮救了他一命,他才告诉九头狮这秘密以偿还师尊的恩情。   毕竟,魔界既然敢拿一座城池的生灵来给凶兽做交易,一旦传了出去,必然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那后来呢,你怎么到了凤玺的手上?”   “呜呜呜……”九头狮扑在晏清的怀里,九双眼睛一起流泪,瞬间便沾湿了晏清的衣裳,“那二凤凰,太不是东西了,呜呜呜……他竟然拿主子的九色莲花座来狂骗小九,小九一时不察,便着了他的道,呜呜呜……”   晏清一面顺着九头狮的毛,一面哄着它,“好了好了不哭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呢,那凤玺不是好东西,竟然敢狂骗我们小九,下回见着它了,我们必然要好好地教训他。”   九头狮哼哼唧唧地,勉强从晏清的身上爬下来,趴在床上,“若若,你可是我们妙严宫这一辈最能干的,你一定要帮小九狠狠地教训那个二凤凰,不然小九就……呜呜呜……”它甩着尾巴,非要晏清给它一个承诺。   晏清指天指地地发了好一通誓,又抱着九头狮那庞大的身躯安慰了许久,这才终于将它给安抚住。   而九头狮本就气血不足,骤然大悲大喜地,消停了没多久,便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清见它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房间,又将九头狮方才地话重新地捋了一遍。   当时她在小次山见着的涅重生的凤穆,便是在师尊和九头狮的帮助下逃过一劫,重伤之下选择的涅重生,还烧着了自己的头发。   她抵达小次山之时,师尊已经消失,九头狮被凤玺诓骗,凤穆才涅重生完毕。   因此师尊的失踪,必然与那朱厌和凤玺有关系。   她冷笑一声,那凤玺胆子可真是太大了,东极青华大帝是道教尊神,位比天帝,他竟然连师尊都敢算计,看来这一回,自己与凤穆是真的要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吧唧~ 第22章 兄妹   晏清最近有些烦。   自从九头狮被救回来之后,她便打算好了潜心修炼,伺机找凤玺打探师尊的下落。   可谁成想,那卧病在床的凤穆,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卯足了劲地与她过不去――   这一日,他又让人唤了晏清,非要晏清亲自为他煎药。   晏清微笑,她还要浑水摸鱼,趁着凤穆与凤玺对上的时候打探师尊的消息,人在屋檐下,该低头的时候还是得低头,她忍。   晏清端着托盘走进了凤穆的房内,刚好看见凤穆穿着一件纯白色的中衣靠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像是失血过多还没有恢复过来,不过瞧着倒是十分养眼。   他没有急着修炼,而是捧着一本书在那看着,神情倒是十分专注。   晏清才不管会不会打扰到他,重重地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嘴上却十分恭敬,“尊上,可以吃药了。”   凤穆放下书,扭过头来,凉凉地瞧了她一眼,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言简意赅道:“端过来。”   晏清低着头磨了磨牙,又马上抬起头对着凤穆笑了笑,端起来碗朝着凤穆走过去,“好的,尊上请喝药。”   晏清走到了凤穆身旁,等了半天也没有见凤穆伸手接过她手中碗,琢磨着凤穆八成是想等着她喂。   男人嘛,平日里看起来一本正经,现下受了伤有些傲娇,她也不是不能理解,谁让她是当过凤穆许多天娘亲的人。   晏清十分自然地拿着勺子,舀起了一勺便往凤穆的嘴里送去。   凤穆的眼睛灼灼地盯着晏清,他不过是想晾她一晾,她竟然还敢直接喂上药了?   他勾起了唇角,十分配合地张开了嘴,喝下了药,然后,变了脸色――   “太烫。”   晏清皱了皱眉头,凤穆可是火凤凰化身,体内燃着凤凰真火可比这碗药热得多了,他竟然还好意思在这嫌弃这药太烫??   不过……算了,耍耍脾气什么的,她忍。   晏清又拿起了勺子,放在嘴边吹了好一会儿,再次送到凤穆的嘴边。   凤穆看了看晏清,又看了看嘴边的勺子,把头撇到了一边,“口水。”   晏清微笑,她不气,她一点也不气。   她将勺子里的药倒了,又重新舀了一勺,直接用法力化冰,将那药给冻凉了,重新送到了凤穆的嘴边。   凤穆那脑袋,就直接没有转过来,只吐出了两个字,“太凉。”   晏清端着药碗的手紧了又松,她此刻特别想将整个药碗盖在凤穆的脑门上,但是想到了师尊,她又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挤出一个笑,问道,“那尊上究竟想让小仙如何做?”   凤穆拿起了放在一旁的书,翻了一页,重新看了起来,“你不会自己想办法吗?”顿了顿,他头也没有回,又吐出了两个字,“太笨。”这太笨两个字,明显说的是晏清。   晏清怒了,这回谁都不要拦她,她今日必须要狠狠地教训一下这个毛都没有长齐的秃头鸟!!   她举起碗便要往凤穆的脑门上砸去,那碗却突然被人给夺走了。   明芝一把抢过了碗,将碗放在了桌上,丢下一句,“你自个儿喝吧,吃错药了在这折腾我们家小清儿。”之后,便拉着晏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穆的房间。   凤穆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看着明芝与晏清离开的背影,喃喃道,“竟然没有生气?”   ……   ……   晏清被明芝拉了出来,一路跟着她走到了明芝的药园子里。   明芝松开了晏清的手,气呼呼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双手抱胸,道,“你上回为何就这么让东羽把我带走了?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和东羽那木头又是什么关系?你竟然把我丢给他?”   晏清瞧着明芝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合着这明芝,今日将她从凤穆的魔爪里带出来,是在兴师问罪呢。   “我这不是给你个机会,让你借酒装疯吗?”   明芝睨了晏清一眼,“谁借酒装疯了?”   晏清笑了,“反正我是没有喝多了酒,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少年郎。”说着,还“啧啧”了两声,道,“那可怜的小书生哦,被你轻薄了之后,羞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明芝将脸撇到一边,脸颊似乎还泛起了红晕,小声说道,“这事儿,一会再谈。”   “我现在问你的是,为何我明明与你一同出去,你却放任我被东羽带走了?”   晏清见她似乎害羞了,倒也不继续挑逗她,双手一摊,“他动作太快,我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晏用手肘清捅了捅明芝,满脸八卦,呲牙咧嘴地问道,“东羽将你带走之后,对你做了什么?”   明芝翻了个白眼,鬓角的珠钗都晃动了起来,她恨恨地说道,“他往我头上浇了一盆水,说是要让我清醒清醒。”   ???   晏清有些懵了,这东羽的操作,她有点儿看不太懂,“然后呢?”   明芝冷笑一声,道:“然后他指责我不该去亲那小书生。”   哟,这东羽是幡然悔悟了,终于知道明芝的好了?   “他说,我与他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妹,他身为哥哥,不允许我这个魔族与凡人厮混在一起。”   ???   !!!   晏清懵了,晏清彻底懵了,这剧情她真的是始料未及,说好的幡然悔悟浪子回头,怎么就成为了情同兄妹?   晏清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一些飘,“然……然后呢?”   “然后……”明芝似乎在磨牙,“然后我给了他一巴掌,让他快点滚。”   明芝大人……您真是威武霸气极了……   魔族……从魔尊到属下……画风似乎都让她有些意料不到……   “我可去他的情同兄妹,我这几万年真是喂了狗了,还情同兄妹!”   晏清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安慰明芝,却又觉得东羽这事儿,委实是做得有些扎心,亏她还以为东羽是瞧着明芝亲近那小书生,突然醋了呢。   她斟酌着语言,思考着应当如何安慰明芝,可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突然脑子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要不,咱们再去看看那小书生?”   明芝一顿,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晏清,正要开口,却突然听见外头似乎喧闹了起来。   晏清与明芝对视一眼,匆匆跑向外门。   原来外头正是那小书生,带了一群仆从站在外头,似乎是被东羽给拦住了。   那小书生是左求右求,东羽却没有一丝丝的心软,板着一张脸如门神一般站在那里,   那小书生倒也硬气,见东羽不肯放行,竟然咬咬牙,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小生宋怀玉,求见明姑娘。”   喊完之后,他的脸已经是涨得通红,似乎是从未做过如此出格之事。   东羽听见他在外头喊着明芝的名字,终于拿正眼瞧了那小书生宋怀玉一眼,眸带着千年不化的寒意,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找她,何事?”   宋怀玉被东羽那充满煞气的眼瞧着,不自觉地抖了一抖,但他却并没有退缩,还是往前跨了一步,昂起头冲东羽说道,“小生钦慕明姑娘,想要求娶明姑娘过门。”   东羽无声地笑了笑,轻蔑地瞧着宋怀玉,从上到下地将他给大量了一遍,只说了五个字,“就凭你,也配?”   宋怀玉听了挺胸,道,“兄台此言差矣,小生……”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明芝给打断了――   “他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明芝倚在门上,斜斜地看着东羽,懒洋洋地说道。   “我说他配得上,他便配得上,何须你在这多嘴?”   东羽回过头来,一副不赞成的样子,“明芝,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   “当然记得。”明芝站直身子,朝着宋怀玉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将手搭在了宋怀玉的肩膀上,媚眼如丝,道,“这位小郎君,你们府上选媳妇,可在乎身份?”   宋怀玉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他僵在了原地,眼睛直直地盯着明芝,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在乎,只要......姑娘愿意......小生随时都......可以上门提亲......”   “呵......”明芝轻笑一声,收回了搭在宋怀玉肩膀上的手,回过身看向东羽,背倚着宋怀玉,仿佛没长骨头一般,道,“东羽,你瞧见没?人家不在乎。”   那宋怀玉的手紧张地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才好了,一张脸是又喜又羞,隐隐还有些发抖。   晏清躲在角落里看着,恨不能马上给明芝鼓鼓掌,瞧瞧人家那魅力,不过是随便勾勾手,那小书生宋怀玉便手到擒来了,着实令人佩服得紧啊。   东羽盯着明芝与那小书生的动作,手里的拳头是紧了又松,似乎恨不能立马上前去将他们分开,他道,“不行,我不同意。”   “哟。”明芝娇笑道,“你凭什么不同意呢?凭你是我明芝的哥哥?”   “那可太不好意思了,我明芝天生天养,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21章的评论全部发了红包   收了我的红包 你们不准再说我短小 要说我好大!!!!!!! 第23章 留人   “那可太不好意思了,我明芝天生天养,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哥哥。”   东羽上前一步,道:“你可想清楚了,你与他的差距,不是一句在乎不在乎便能解决的。”   明芝整个人都快挂在宋怀玉的身上了,正眼都不瞧东羽一眼,语调懒懒散散的,“那是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东羽握了握拳头,垂下眼,道,“随你。”说完扭头便离开了原地。   至于明芝,看东羽走后,立马端正了身子,目不斜视,收起了方才那副勾人的姿态,对宋怀玉道谢,“方才谢谢你了,不过……”她话音一转,“他说的没错,你我之间的差距,不是在不在乎便能解决的。”   晏清不由得有些感叹,明芝这变脸的速度,倒是与那初烟有的一拼,若是她能学着点初烟,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追到东羽啊。   宋怀玉见着明芝一见东羽离开,马上换了副态度,心知不好,再又听得明芝拒绝他,顿时便绷不住了,哭丧着脸看向明芝,道,“明芝姑娘,小生……小生是真的……”当着明芝的面,他还有些害羞,“欢喜”二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明芝端正了颜色,道,“你是个好人,可你我之间绝无可能,莫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宋怀玉“我”了半天,却始终说不出话,只期盼地看着明芝,企图她能怜悯自己的一片真心。   可明芝真的爱一个人的时候,便如同飞蛾扑火般不顾一切,若真的要拒绝一个人,也绝不会再给他留一丝可能的余地。   她拧着眉头,“若你要怪罪我方才利用你,你大可以打我一巴掌,我绝无怨言。可一码归一码,望你过了今日,也不要再找我了,更不要再念着我。”   宋怀玉的眼眶已经有些发红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是气极了,“我不会打你,”顿了顿,又道,“可我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你……你等着。”   说完,宋怀玉深深地看了明芝一眼,扭头带着仆从离开了此处。   晏清见宋怀玉也走了,蹭到明芝身边,调笑道,“哟,这么可口的少年郎,说拒绝便拒绝呀?这位姑娘的心可真是硬得像石头哦。”   明芝笑着轻轻锤了晏清两拳,娇声道,“你这作死的,又跑来笑话我。”说着又“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若不是你,这宋怀玉如何能找到这里来。”   晏清低头告饶,正准备说话,却看见一只白色的纸鹤飞到明芝眼前。   明芝接住了纸鹤,东羽的声音便从纸鹤里传了出来,声音低沉,不辨悲喜,只有两个字:“速回”。   明芝脸色一变,只来得及回头与晏清说了一句,“八成是尊上出事了。”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晏清叹了口气,只觉得凤穆这厮真的是天下第一惹祸精,当个魔尊动不动被人刺杀,就连一路辅佐他的护法和钦慕他的女人都恨不能杀了他,这回来凡界了,躺在屋子里养个伤,都能折腾出事来,实在是令她佩服。   她跟在明芝身后,没走几步,恰好便瞧见了前头的凤穆与东羽。   凤穆还是穿着方才晏清给他送药时身上穿的纯白中衣,手中拿着隐隐闪着红光的幽冥剑,墨发披肩,眉目凌厉,瞧着竟然比寻常穿着黑衣时的样子还要吸引晏清的眼球。   至于凤穆与东羽对面的,自然便是凤玺与,呃……嘉和公主?   剧情大神在上,这男女主的进展果然是十分迅速,不过短短几日,凤玺竟然连出门找凤穆麻烦都将嘉和公主带在身边。   要知道,尽管嘉和公主的原身是花仙卞秋,可她此时此刻的的确确只是一个凡人,不能为凤玺提供一点儿帮助。   或许……晏清摸了摸下巴,有可能是凤玺特意带嘉和公主来看他是如何秒杀凤穆的。   只见得那凤玺打开扇子扇了扇,浅笑出声,道,“五弟啊,若非我这新收的徒儿嘉和告诉我,我竟然还没敲出来,你竟然在外头认了个娘?”   “怎么?”凤玺的目光落在了凤穆身后姗姗来迟的晏清身上,“你是觉得你那凡人娘太过丢脸,所以便找了这个修为不过五百年的小仙来当你的新娘?”   晏清翻了个白眼,这姓凤的一家都与她八字不合,一个凤穆成日里就知道与她作对,一个凤玺一瞧见她便要拿她来损凤穆,还有他们的爹,若没有他与朱厌的交易,师尊又怎会就此下落不明。   她环顾四周,还是决定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质问凤玺,有关师尊的下落。   凤穆听了凤玺的话,回头看了一眼晏清,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心情刺他一刺,道,“嗤,二哥,你竟然沦落到打不过我,便靠挑衅个修为底下的弱鸡来寻求安稳了吗?这可不像是你一贯来的做派啊。”   凤穆虽然是为晏清出了头,可那“弱鸡”二字,晏清怎么听都听不顺耳。   凤玺冷笑一声,“你向来便嘴皮子利索,哥哥我说不过你。”顿了顿,他收起了折扇,用扇尖指着凤穆道,语气冷冽而刺骨,道,“但这一回,你必须把那九头狮还回来。”   晏清这才明白,原来凤玺是为了小九而来,小九是师尊东极青华大帝的坐骑,与天同寿,若是能炼化了它的内丹,必然能修为倍增。   晏清看向凤穆,不是她不相信凤穆,只不过这会子凤穆自个儿法力也尚未恢复 ,凤玺与凤穆一样,都是火凤凰,既然知道了凤穆曾经认她做娘亲,那不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凤穆的修为难以压制住自身血脉的影响。   他这次前来,不过是趁着凤穆受伤,法力尚未恢复,伺机寻仇来了。   若是凤穆退一步,将九头狮的下落告诉了凤玺,那她必然也不会责怪凤穆。   只是……晏清的手指动了动,看向了凤玺,原本她并不想与男主和女主沾上关系,可既然凤玺已经动了小九和师尊,那这一回新账与旧账刚好一次与凤玺算个干净。   凤穆并没有发现晏清的异常,听了凤玺的话之后,玩味地看了凤玺一眼,道,“二哥向来便是如此,自己保不住到手的东西,便像个乞丐一般从本尊手中讨要。”   “可惜呀,”凤穆笑了,笑得那般不可一世,“无论是魔尊之位,还是那九头狮子,本尊……一样都不打算还给你。”   “你!”凤玺怒视凤穆,终是按耐不住,飞身向凤穆袭来。   东羽与明芝正要动手,凤穆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用不着你们插手。”   凤穆举起了手中的幽冥剑便迎了上去。   晏清瞧着头顶上火光四溅,突然有些好奇,那嘉和公主身为一个凡人,会不会吓得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饶有兴趣地瞧过去,却发现那嘉和公主只不过是退了几步,淡定地站在那儿。   明芝凑了过来,道,“这嘉和公主可真有点意思,凤玺之前还是魔界二殿下的时候,身边连个女人都没有,这嘉和公主区区一个凡人女子,竟然能让凤玺带着她来了这里。”   晏清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凤玺天生就是要配给女主的,怎么可能身边还有别的野花野草出没,这种知道正确答案又不能告诉自己小伙伴的心情,真的是好难受啊!!   不过,晏清还是有一件事挺好奇的,“你们尊上还在上头拼着命,你怎么还有闲情雅致地在这看着一个凡人?”   “凤玺打不过尊上。”明芝撇撇嘴,似乎对这男主凤玺十分不屑,“尊上的本事,都是靠性命博出来的,凤玺娇生惯养地,空有一身修为,哪里斗得过尊上。”   “何况,若是前几日我还会担心一会,如今尊上的伤早就好了,不过区区一个凤玺,根本不在话下。”   晏清扯了扯唇角,就是因为她们这般瞧不起凤玺,所以后来才会在凤玺崛起之后成为炮灰。   不过凤穆伤都好了,还骗自己给他煎药,真的是活该!   正想着,突然传来了一身剑鸣,两只火凤凰的斗争又一次进入了尾声。   凤穆的幽冥剑指着跌落在地上的凤玺,那嘉和公主早已经先晏清等人一步扑在了凤玺的身上。   凤穆勾起唇角,衣摆迎着风舞动着,“二哥,你又输了。”   凤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吐出了一口血来,染得胸口一片血红,“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那嘉和哭哭啼啼地,将泪水抹在了凤玺的衣裳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几句,“师父”、“不要”、“求你不要杀他”之类的话。   可凤穆却不是凤玺,没生出一副怜香惜玉的君子风度,他不动如山,拿着幽冥剑便要往哪凤玺的胸口刺过去。   晏清一看,觉得凤穆这回是真的要杀了凤玺,冲凤穆大喊一声,“刀下留人。”   凤穆回过头,眼中那嗜血的杀意还没有退却,望着晏清,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第24章 用心   凤穆回过头,眼中那嗜血的杀意还没有退却,望着晏清,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场上其余的人也都看向了晏清,就连那嘉和公主,似乎也被晏清吓了一跳,眼泪瞬间便收了回去。   晏清挠了挠头,灵机一动,对着凤穆说道,“尊……尊上,那小九……就是青华大帝的坐骑九头狮,还与凤玺二殿下有些旧怨未了,可否……”让九头狮帮她问出师尊的下落。   凤穆狐疑地瞧了晏清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可。”   他换了只手拿剑,单手掐诀,对着凤玺施了个定身的法术,示意晏清将九头狮带出来。   晏清施了个术法,将九头狮召唤到跟前,丢了个眼神给它,道,“小九,你不是说要找凤玺二殿下问一问你主子的下落吗?”   九头狮瞧了瞧晏清,又扭头看了看场上的状况,待看见凤玺被凤穆制服在地上的惨状之后得意地笑出了声,看也没看晏清一眼,屁颠屁颠地就迈着四只腿跑到了凤玺的面前,尾巴还一晃一晃的,不像是狮子,倒像是马上要吃到骨头的小狗。   九头狮轻蔑地看了凤玺一眼,“二凤凰,你竟然连你弟弟都打不过,丢人。”   凤玺抽了抽嘴角,似乎没有想到这九头狮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他默了默,对九头狮道,“可你竟然连我都打不过。”   九头狮炸起了毛,“那那那……那是因为你偷了我主子的九色莲花座来哄骗我。”说到这里,它似乎才想起了什么,怒目而视,道,“你说,你将我主子藏到哪里去了!”   晏清扶了扶额,她能不能假装不认识这只蠢到家的狮子。   凤玺听到这话突然笑了,“你觉得是我将你主子藏了起来?我是什么修为?你主子又是什么修为?我若是能捉得住你主子,今日又怎么会沦落到这副田地?”   九头狮狠狠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信凤玺的说辞,“若不是你,为何主子的九色莲花座会落到你的手上?”   “呵。”凤玺轻笑,看了一眼拿着剑站在一旁的凤穆,道,“我凤玺向来敢作敢当,我既说了没有,那便是没有。”   “那九色莲花座,你主子想要封印朱厌,本就绝非易事,打斗之中落下个把法器,难道不可能吗?”   “至于你那主子,今日我既然都快死了,便也不愿留着这盆污水,你大可以想想,当日除了我与你主子,还有谁在那小次山。”   “朱厌!”九头狮惊叫出声,焦急地在原地打转,“朱厌难道没有被封印,它将主子给藏起来了,那主子岂不是……”凶多吉少。   九头狮话还没说完,凤穆便已经等不住了,拔出幽冥剑冲着凤玺捅了过去,可却没有料到,那在一旁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嘉和,突然扑了出来挡在了凤玺面前。   幽冥剑是上古魔剑,嘉和用凡人之躯以身挡剑,哪怕只是划破了一点皮,那剑上的煞气即刻进入她的五脏六腑,她没有修为抵挡,根本活不过一天。   更何况,这幽冥剑,刺的恰好是她的心脏。   凤玺眼睁睁看着那幽冥剑刺入嘉和的胸口,脸上颇有些不敢置信,他吐了一口血,强行冲破了凤穆的法术,颤抖着手接住了嘉和。   嘉和这一世从一出生开始便是公主,身娇肉贵,擦破了一点皮便是天大的伤势了,这一回被幽冥剑刺中,煞气进入了心肺,那种疼痛哪怕是一般人也难以承受。   可嘉和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除了那难以掩盖的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流下的血迹,她看起来不过就是有些困了。   他伸手抚上了嘉和的脸,满脸悔恨,道,“你……你怎么那么傻啊……”   “师父……”嘉和唇上已经没了血色,她挤出了一个笑,道,“我是自愿的,能……保护师父,嘉和……嘉和很开心……”   晏清确实没有想到,那初初见面时看起来刁蛮任性的嘉和公主,在面对着凤玺时竟然是这样一副态度,藏起自己所有不好的样子,乖乖巧巧地站在凤玺身后。   若是凤玺不需要,她便是凤玺身边最听话的背景板。   若是凤玺需要了,她便可以义无反顾地为凤玺而死。   晏清不知道凤玺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但她这时突然有些心疼嘉和,哪怕嘉和不过是女主卞秋经历的一世情劫,哪怕嘉和死去之后马上就能以卞秋的身份重头再来。   可死了便是死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大夏国受尽宠爱的嘉和公主。   不过她又忍不住有些感叹剧情大神的厉害,嘉和为了凤玺死在了凤穆的手里,既催化了男女主之间的感情,又为凤穆后期被男女主炮灰埋下了伏笔。   牛逼。   嘉和缓缓地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凤玺的手上,奄奄一息道,“师父……嘉和这辈子……未曾吃过什么苦,直到……直到认识了师父……才知道……情之一字,最是……乱人心……”   “师父……嘉和……嘉和确实心悦与你……”   说到最后,嘉和的眼角有一行清泪缓缓划过,手骤然一松,垂在了地上,就仿若她这辈子,从出生时便被人含在眼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又怕碎了,可最后临了了,却为了一个男人落在了尘埃里。   凤玺抱紧了嘉和,口不择言道,“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嘉和,等师父给你治好你,你再说给师父听。”他抬起头,看向凤穆,双眼已经发红,“五弟,我知道你会修补魂魄,只要你将秘法给我,这魔尊之位,我便不与你抢了。”   凤穆在一旁看戏看了半天,听见凤玺唤他,他勾起唇角,嘲讽道,“跟我抢,你也配?”   凤玺强行冲破凤穆的法术,本就受了伤,被凤穆这么一气,一口气没提上来,抱着嘉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阵咳嗽过去,他抱着嘉和站了起来,飞速地掐着法诀想要带着嘉和的尸身离开此地。   可凤穆又哪里会让凤玺如此轻易地离开,原本他此番来魔界,便是怕凤玺又在他身边养了个右护法,特意前来斩草除根地。   他眼睛微眯,手起刀落,将即将结印的凤玺斩杀在原地。   凤玺那与凤穆有八成相似的脑袋,骨碌碌地滚在了地上,抱着嘉和的身子骤然一僵,轰然倒下,化作了一个丢了脑袋的木头人。   嘉和独自躺在地上,脱去了绫罗绸缎,取下了珠宝首饰,只穿着国师府特制的白色弟子服,发上没有一点儿装饰。   她闭着眼睛,面上一片祥和,宛如只是陷入了梦境。   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可她用性命换回来的,只是一个木头傀儡,真真是可笑又可悲。   凤穆立在原地,幽冥剑还没有收回来,面无表情,就是不知道心里有没有些许失望。   “吼~”九头狮跳了出来,昂着头对凤穆说道,“小凤凰,难怪他被你压着打,原来你竟打了个假的,气不气,气不气?”说完,便用屁股对着凤穆,傲娇地走回了晏清身边。   凤穆瞥了它一眼,没有理它,只是吩咐东羽道:“将这傀儡收起来仔细查查,那凡人女子给送回去。”   ……   ……   凡界事了,凤穆暂时失去了凤玺的行踪,率领众人回了魔界。   晏清在听雨小筑辗转了几日,却还是准备去找凤穆问一问他是否知道师尊的下落。   那日他在凡界,不等九头狮问完话便突然暴起,想要杀了凤玺,旁人没有瞧见,她却瞧见了,凤穆在听见凤玺说小次山还有别人的时候手抖了抖,再结合他后来非要杀了凤玺不可的态度,怎么看都像是心虚。   快要到凤穆书房的时候,晏清鬼使神差地掐了个掩藏踪迹的法术,刚走到门口,便恰好听见了里头凤穆与东羽提起了自己。   “魂魄还未修补好,尊上真的打算现在就对晏清动手?”这说话的是东羽,语气一板一眼地,没有丝毫地起伏。   良久,晏清才听见凤穆说道,“炼制身体需要时间,本尊等不住了,”他的语气很缓很缓,“何况,本尊已经试探过,她应当真的不是……”   东羽道:“那尊上打算何时动手?”   凤穆似乎是思索了一番,过了许久才说道,“七日之后。”   东羽又道:“那可要先将晏清抓起来?”   “不必了。”这一回他回答得倒是挺快,“终是本尊对不起她,七日之后将她的魂魄拘出来,若遇见合适的,便再还给她一个身体。”   晏清准备敲门的手僵在了原地,只觉得浑身上下凉的厉害,这么久以来她待在魔界,纵然没有全身心地相信他们,却也还是已经把他们当作了朋友,却忘记了,当初凤穆将她弄到魔界,本就是别有用心。   只是那心思并非天下,而在于晏清这副身体。   她踉跄了一步,只觉得心里头酸涩得厉害,还一阵一阵揪得难受。   而里头的凤穆也在此时此刻听见了外头的动静,语气凌厉,问道,“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入v啦,这么久以来感谢大家的支持   明天v和周五的v章评论里会随机发小红包 记得积极评论哦   ――――――   作话里打个小广告呀   预收文《男主他沉迷撸猫》   叶卿卿用了三天才接受了她变成了一只猫的事实,又用了三天接受了她穿进书里成为书中恶毒女配的宠物猫的事实。   那个欺负女主庶妹的恶毒女配,成功地作死了自己和自己的猫,被前来帮女主报仇的男主一剑穿心。   叶卿卿她不想死,为了活命她选择离家出走,可没想到却恰好撞上了前来寻仇的男女主。   她炸着毛被男主一路拎着脑袋丢在了女配面前,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男主他根本不按剧本走!!   *   原女主拦着撸着猫的男主问:“你到底是选猫还是选我?”   男主挑眉,“非要选一个?”   原女主点头,道:“今日我与它,只有一个能留下!”   男主看了看叶卿卿,又看了看原女主,道:“如你所愿,退婚吧。”   ――――――――――――――   预收文《徒弟每天都想欺师灭祖》   萧虞穿越了,穿成了书里面那个死在自己徒弟手上的炮灰长老。   那炮灰长老修行全靠拼爹,一路磕药磕成了元婴甩开同辈一大截,是个只知道混吃等死调戏良家妇男的女纨绔,可这女纨绔还偏偏成了门派长老,变成了修仙界最会投胎的人――   前提是她没有作死的话。   可她偏偏作了一回死,馋上了自己徒弟的美貌,逼着徒弟与自己双修,最终让徒弟黑化,一剑了结了她。   萧虞就这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炮灰长老强迫徒弟的那一天穿越了!   *   萧虞抖着手,将刚刚从徒弟身上扒下来的外袍还给他:“师父刚刚帮你看了,你这衣服面料不错,下回再给你买两件……”   徒弟瞥了一眼萧虞手中的衣服,却没有伸手接,反而特别痛快地又脱了一件,爬上了萧虞的床,一脸无害地看着她。   萧虞盯着徒弟腰间露出来的匕首,往后缩了缩。   救……救命! 第25章 三合一   凤穆提着幽冥剑, 带着东羽从屋内出来的时候, 晏清并没有离开, 反而是看着凤穆露出了一个笑。   凤穆瞧见外头的人竟然是晏清, 还有些疑惑,但转而想到她那出神入化的敛息术,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 他看向晏清问道, “你来找本尊, 有事?”面上一派淡然,仿佛方才在里头与东羽商量着要夺晏清身体的人不是他一般。   晏清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小仙没来,怕是还不知道, 尊上竟然给小仙备下了这么一份大礼。”   “只可惜, 小仙这副身体用着还算顺手,暂时没打算换个身体用用, 怕是要辜负了尊上的一番美意了。”   凤穆面无表情, 眼睛看向别处, “既然你已经听见了, 那样也好。本尊保证, 他日若寻着了合适的身体,必然会给你留一个。”   晏清怒极反笑,“尊上好毒的心肠,他人的身体,你想取就取。”   “今日你为了别人, 取走我的身体,明日又为了我,取了别人的身体,那尊上又准备拿什么来偿还呢?”   “不过今日,”晏清取出一张神行符,笑着看向凤穆,“怕是要让尊上失望了呢。”   神行符是当初在凡界时,凤穆给晏清的谢礼,不得不承认的是,晏清在凤穆面前用凤穆给的神行符离开魔界的时候,心里头是有一点痛快的。   东羽见晏清离开,提着剑便要追上去,却被凤穆伸手拦住。   凤穆挥了挥手,似乎是有些疲惫,道:“随她去吧。”   东羽不解,看向凤穆,问道:“尊上可是要放她离开?”   凤穆怔怔地盯着晏清离去的方向看了半晌,不发一言,转身回了书房 。   ……   ……   晏清离开魔界之后,便一路疾行回了天界,她要去取师尊留在妙严宫里的九色神光。   可谁料到,她却在妙严宫遇见了不该遇见的人――   天界二皇子,仲颢。   那仲颢坐在她以前身为司若上神时最喜欢的一架秋千上,看见她从妙严宫走出来,眼睛亮了亮,冲着她飞过来,那速度快得,让她避都没法避。   别无他法,晏清只能低下头来,对着仲颢行了一礼,道:“拜见二殿下。”   仲颢没有回应她,只是一把拽住了晏清道手腕,语气激动,道:“司若,你是司若对不对?”   晏清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仲颢拽着她的手,她敛眉低头,语气恭敬道:“二殿下认错了,小仙并非司若上神,司若上神已仙逝五百余年了。”   仲颢放下了她的手腕,狐疑地看向晏清,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却还是斩钉截铁说道:“不可能,你便是司若,本殿不会认错的。”   “你我一同在妙严宫修道,你难道不知,每每你说谎话,便会眼神游移,还会脸红?”   晏清一听,捏法诀召了个水镜,照了照自己的脸,没有红。   仲颢看晏清如此轻易便露馅了,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多年不见,你还是如此天真……哈哈哈哈哈……可爱……哈哈哈哈哈……”   晏清一听,恼羞成怒,顿时装不下去了,拿着水镜便要往仲颢身上砸去。   仲颢倒也不躲,只是随手轻轻一挥,便将晏清砸向他的水镜重新化成了一滩水,落在了地上,染湿了妙严宫前院的白玉地砖。   仲颢笑够了,正了正神色,问道:“若若,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为何外头都传你已香消玉殒,被那魔头凤穆给杀了?”   晏清往四周看了看,妙严宫里静悄悄地,自从东极青华大帝消迹之后便变得十分冷清,她看向仲颢,道:“阿颢,上神司若确实已经仙逝,如今在你面前的,是月老殿的晏清。”   “为何……”   “此间缘由,一时难以解释清楚,出个这个门,你便当作不认识我吧。”晏清对着仲颢说道,“就当司若上神,已经死了。”   她不想告诉任何人她还活着,哪怕是从小一同学习法术的同伴,她不想沾因果,也不想惹上身为天道之主的男女主,如若不是因为要查探师父的消息,她可能在魔界玩够了,便会找一处山头,归隐山林。   仲颢神色有些复杂,似乎在想些什么,并没有回应晏清。   晏清拍了拍仲颢的肩膀,道:“阿颢,珍重。”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妙严宫。   可谁知道,刚走到门口,仲颢那个皮厚的玩意儿又笑嘻嘻地跟在了晏清的身后。   晏清翻了个白眼,其实早在她看见仲颢时心里头就有种预感,这牛皮糖一样的二殿下,一旦被粘上,就很难再甩开了,她扭头冲仲颢说道:“都说了让你当作不认识我,到底是哪个字你听不懂?”   仲颢十分自然地点了点头,“本殿下现在跟着的不是妙严宫上神司若,而是月老殿小仙晏清,有什么问题吗?”他那样子一本正经地,仿若事实便是与他所说一般无二。   晏清无语,对着这二皮脸竟然感觉自己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着实是让她十分地头疼,“你堂堂天界二皇子,跟我一个月老殿的小仙能扯上什么关系,求你行行好吧,离我远一点!”   仲颢耸了耸肩,十分无所谓,道:“若是真有人问起,那本殿下就告诉他们,本殿下看上你了,非要缠着你,嘻嘻。”   晏清握紧了拳头,嘻嘻,嘻嘻,嘻嘻你个大头。   她不想搭理仲颢,快步朝着月老殿走去。   仲颢见她不理自己了,倒也不恼,笑嘻嘻地跟在晏清身后,神情里的雀跃和失而复得,是怎么也止不住的。   ……   ……   晏清与仲颢二人抵达月老殿时,月老恰好用法术操控者一卷新的红线,在众多玉牌中上下翻飞。   每一个玉牌上面都刻着一个凡人的名字,两个玉牌用红线串起来却不散开,便是佳偶天成,天定的姻缘。   当初她年幼不懂事,曾与仲颢一起来这月老殿偷玉牌和红线,拿去卖给天上的小仙娥,不过一尺长的红线,便可以抵得上她整整一年的月俸。   不过可惜,这红线只对凡人有用,对神仙却只不过是讨个兆头罢了。   是以,她与仲颢这生意,并没有机会发扬光大。   她踏进了殿内,一直绷紧的神经骤然一松,这才发现,原来几百年过去,月老殿已经成为了她的第二个家。   她喊了喊那正在专心工作的月老,“老头儿,你想我了没?”   月老回过头,狠狠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又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确定那真的是晏清。   过了好一会儿,月老终于哭着扑向了晏清,“呜呜呜小清儿,是你回来了吗?”   晏清看月老见着她居然这么激动,一时之间也有些触景生情,拍了拍月老的背,道:“老头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月老继续哭诉,“小清儿啊,自从你走了,我老头子眼神不好,就连牵引红线都慢了不少啊,那凡界适龄还未婚配的男女都堆积成山了!”   晏清抽了抽嘴角,别以为她方才没看见月老那引线的速度,都快比得上织女了,他明明只是想骗自己帮他干活。   月老又继续哭诉了几句,终于想起来要关系关心晏清了。   “让老头子仔细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月老边说着,边上上下下地仔细检查着晏清,边检查边道,“怎么没有少?”   晏清听着这话,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她觉得今日是白眼翻得最多的日子,翻得她的眼珠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难道……”月老似乎有了新的发现,连声音都变得大了起来,“小清儿,你是不是在魔界得罪了什么人,所以逃回来的?”   晏清扶了扶额,她倒也不能说这小老头讲的是错的,虽然她是被得罪的那个,可按照她现在的身份,可不是逃回来的吗……   晏清开口,试图向月老解释:“其实……”   月老用袖子抹了抹脸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终于硬气了一回,道:“老头子这就去找天帝,这联姻谁爱去谁去,凭什么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让你受罪!”   晏清正要说话,那一直站在门外的仲颢听见月老的话却忍不住了。   他大步跨进殿内,走到月老面前,问道:“什么联姻,谁与谁的联姻?”   月老又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是仲颢,颤颤巍巍地向仲颢行了个礼,道:“拜见二殿下。”   仲颢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月老免礼,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月老,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月老愣了愣,对着灵霄宝殿的方向拱了拱手,道:“二殿下竟不知?天帝陛下将晏清许给了魔界凤穆。”   “将晏清许给了那魔头?”仲颢脸色一变,“我这就去寻陛下。”说完掐着法诀便要去那天帝所在的灵霄宝殿。   晏清急忙拉住了仲颢的手,“你别在这添乱了,凤穆求娶我并非是为了与我成亲。”   “那还能是为了什么?”仲颢义愤填膺,道,“我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他定是心里有鬼以前才总来寻你麻烦!”   “真的不是……”晏清正要与仲颢解释,却被月老一声惊呼给打断了。   “你们!”月老的嘴巴张得老大,十分地不可置信,“你们从前,认识?”   晏清抬头望天,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法子搪塞月老。   “对呀。”仲颢却从善如流地接过了月老的话茬,道,“本殿下自晏清仙子飞升之时便与她见过,一见钟情,将来要娶仙子做本殿下的二皇子妃。”   月老的嘴巴张得更大了,“这……”他“这”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想来是觉得晏清已经先许配给了凤穆,又如何可以再许配给仲颢。   晏清瞪了仲颢一眼,对月老道,“老头儿,你别听二殿下在那胡诌,我与他不熟。”   仲颢被晏清瞪了一眼,讪讪地闭了嘴,与晏清多年一同学习道法的经验告诉他,若是开玩笑开过了头,晏清便会不讲情面了。   月老点点头,但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晏清别无他法,只得换了个话题,与月老说了说凤穆居心不良,她趁机从魔界逃了出来,特意来天上看看他,便要下界寻个人烟稀少的地界躲起来,以防凤穆反应过来报复她。   真话混着假话,半真半假,全是谎话要让人信服得多。   这一回月老倒是有些信了,拉着晏清的手哭哭啼啼了好一会儿,才肯放晏清离去。   ……   ……   晏清这一日委实有点忙。   先是从魔界出逃,为了拿师尊的九色神光回了一趟天宫,被仲颢识破了身份,又哄了哄那惯爱哭哭啼啼的月老,待离开天界时只觉得身心疲惫。   原本,她是打算取了五色神光再探一次小次山,去寻一寻朱厌的踪迹,可现在,她看了看身后那跟屁虫仲颢,只觉得内心一片祥和,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揍人呢。   她放弃了立即去小次山的打算,随便找了个凡间小城降落,将九头狮放了出来,边走边逛。   此时正值傍晚,街边的小贩们卖力地吆喝着,路上的行人还有许多,路旁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她拿出两枚铜板,买了两串糖葫芦,她一串,小九一串。   不过眼下人多,九头狮不能吃,她便将其中一串包好收了起来,,一回头却发现仲颢眼巴巴地看着她。   晏清看着他那眼神,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抖了抖,问道:“你做什么?吃错药了?”   仲颢指了指那晏清包好的糖葫芦,吃惊地问道:“你这一串,难道不是给我的?”   晏清疑惑地看了眼糖葫芦,又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小九,最后还与仲颢说道:“不是啊。”   话音落下,小九冲着仲颢吼了一声,只不过在凡界他缩小了体型,与其它的八个脑袋之后,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小猫,毫无威慑力可言。   不过仲颢听见它那声吼叫,默了默,似乎懂了什么,也不追着晏清要那糖葫芦了,只是那表情颇有些委屈。   晏清瞧着,突然有些不忍心,堂堂天界二皇子,竟然要与一只狮子抢糖葫芦,实在是有些凄惨。   她从袖中又拿出了一枚铜板,走到方才那卖糖葫芦的小贩面前,又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了仲颢。   仲颢接过了晏清递过来的糖葫芦,喜不自胜,拿起它便往嘴里送,道:“唔,我就知道,若若还是惦记着我的。”   晏清瞪了他一眼,道,“都与你说了,我名唤晏清。”自己东藏西躲,就是为了躲过书里的结局,结果被这大嘴巴的发现了,再一不留神给透露出去,麻烦可就大了。   仲颢咬着嘴里的糖葫芦,甜滋滋的糖稀混合着山楂,觉得这便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他含糊不清说道:“怕什么,这又没人,你藏得那么好,若非你我多年相识,怕是连我也要被你骗过去,听信了司若上神仙逝的鬼话。”   他其实说的没错,虽然周围都是凡人,但他们说话都带上了法力,若非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必然是听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可惜――   这附近偏偏有个修为还算得上是到了境界的人,这人还恰好是晏清的老熟人,凤穆。   凤穆是出来散心的。   准确地说,凤穆是被迫出来散心的。   白日里晏清听见了凤穆与东羽的对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魔界,凤穆倒没有说不开心,只不过是在独自在书房里整整批了两个时辰的公文,才批了平日里两个时辰的十分之一。   他觉得他不过是因为伤势还未好全,是以效率有些下降。   可明芝偏偏觉得他是因为晏清走了心里难受,非逼着他去外头散散心,还一脚将他踹出了魔宫。   他确实是有些生气了。   自从即位之后,他便很少动怒,虽然对待下属还算是宽和,但他确实忍受不了明芝她竟然敢以下犯上,还列举了数十条他对晏清有好感的证据。   呵,笑话。   他堂堂魔界之尊,身份尊贵,天赋异禀,怎么会看得上区区一个飞升不过五百年的女仙?   他喜欢的人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妙严宫的上神司若。   她三万岁成仙,七万岁封神,天赋还算凑合,长得也合他心意,那脾气性子简直时时刻刻都可以戳中他的心。   可惜她死了,五百年前他又一次挑衅她,却失手将她打成重伤,害她路过绝断之地时因法力不济而香消玉殒。   他为了救她,潜心研究魂魄修补之术已有百年,收齐了她的气息,却怎么也寻不着她的魂魄碎片。   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找不回心中挚爱的魔尊凤穆,却在刚刚听见了上神司若根本没死的消息。   再结合仲颢与晏清的话,与之前的种种疑点,他终于确定了,原来他想找来安放司若魂魄的容器小仙晏清,正是司若她本人。   他还奇怪了许久,怎么当初自己非要追着晏清认娘。   原来他还真他娘的喜欢着那个飞升不过五百年的女仙???   那他前段时间到底是在纠结个什么???   凤穆只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十分操蛋,也不知道到底是该喜司若上神没死,还是该气自己恰好又把晏清得罪了个干净。   不知为何,他的脑子里突然浮现了当初明芝发现自己在修补晏清魂魄之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说什么知道的人只当自己是为了引起司若的注意才故意挑衅她,不知道的还当作自己是与司若有什么深仇大恨。   所以六界之中,无一人发现他对司若之情,却都只当自己与司若是前世的对头。   这头凤穆在暗自神伤,那一头,晏清已经被仲颢吵得脑仁有些疼。   “若若,所以你到底是不是对那魔头有好感,以你的本事,不过是个小小的赐婚罢了,若你真不想去,还能奈何得了你?”这是仲颢第三遍问这个问题。   晏清抬头望了望天,她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倒是想说她是因为月老殿太无聊了,可这大实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阿颢,你是知道的,当初那凤穆便一直与我过不去,我便是喜欢天蓬将军,也不会喜欢他啊。”   凤穆刚想开,准备去表白心迹的步子,就这么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呃……他掐指一算,今日并不是个表白的好日子,他需要回魔界准备一下。   ……   ……   晏清与仲颢在凡界休整了一晚,第二日一大早,便踩着晨露上了小次山。   “这里便是师尊失踪前封印朱厌的地方?”因为仲颢跟随东极青华大帝学过道法,是以也跟着晏清唤东极青华大帝一声师尊。   晏清点了点头,摸了摸九头狮的脑袋,道:“那日小九便是在这里,与师尊失散的。”她将凤玺与朱厌的事说了出来,又告诉仲颢,凤玺用师尊的九色莲花座诓骗了小九,囚禁了它几万年。   她道:“凤玺一开始实力不足,无法炼化小九的内丹,才一直将小九囚禁在那儿,倒是让我有机会遇见小九,将小九给救出来。”   九头狮用脑袋蹭了蹭晏清的手心,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师尊……”   晏清蹲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会儿这地上的泥土,过了一会儿,道:“原本我以为,九色莲花座与小九都在凤玺手中,那师尊的消迹八成也与凤玺多少有点关系,可是他却否认了,且不似作伪。”   晏清继续说道:“他的傀儡化身说了一句话,他说,‘当时那小次山,可不止他一人’,我回去将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觉得朱厌与被师尊救下来的凤穆都有嫌疑。”   “原本我是想先去找凤穆,可没想到中途出了点意外,所以就只能先来小次山了。”   “凤穆倒不至于此。”仲颢有些不赞同,道,“虽然本殿下确实一直看他不顺眼,但他也称得上是个敢作敢当的人物,不至于对刚救下他的师尊恩将仇报。”   晏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是你们都被他骗了,他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个救命恩人算得了什么?”她还救了凤穆好几次,该杀她的时候他还不是一样丝毫不手软。   不过她也没资本说仲颢,毕竟自己以前与仲颢的看法是一样的。   仲颢没有反驳晏清,话题一转,问道:“那你回妙严宫拿师尊的九色神光是为了……”   晏清点点头,道,“没错,九色神光与师尊一样都是九阳之精所化,我打算靠着它来感应师尊的踪迹。”   “只不过,师尊消迹已久,这九色神光所剩无多,怕是支撑不了多久了。”晏清一边说着,一边把九色神光祭了出来。   九色神光其实并非是九种颜色,而是单一的白色火苗,可净化万物,洗涤世间一切邪恶,若是在它强盛时期,光芒可达万丈。   只可惜,失去了师尊九阳之精的加持,它早已经暗淡了不少,堪堪只能照亮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九色神光被晏清召唤出来,在它的指尖跳跃,似乎是被关在了妙严宫数万年终于得见天日,从火光的气息中晏清还可以感受到它此刻愉悦的心情。   晏清安抚了一会儿九色神光雀跃的心情,便指挥它在这小次山上寻找师尊的踪迹。   那九色神光绕着晏清转了三圈,便“嗖”地一下飞了出去,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晏清倒也没有闲着,趁着九色神光查探小次山,她也指挥着仲颢这白得的苦力再搜索一番朱厌的足迹。   她本来已经开始猜测那朱厌可能并没有被师尊封印,可着实令她没有想到的是,这小次山虽然确实没有封印的痕迹,可她与仲颢却在那战场十里之外发现了一副骸骨。   瞧那骸骨的样子,怎么都像是那据说被师尊封印在小次山的朱厌。   若是师尊当真将炼化了一座城池生灵的朱厌斩杀,哪怕师尊修为与天比齐,必然也是要元气大伤。   晏清不敢想象,师尊到底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况下,才会改主意将封印变为斩杀。   要知道,朱厌已经是上古凶兽,哪怕是师尊,仅仅是想要封印它,都要废不少力气,更何况是要应对那朱厌临死前的反扑。   还是她太天真了,总以为师尊法力无边,哪怕是消迹,也不会出什么事的。   可实际上,师尊丢了法器,忘了做骑,甚至还可能受了重伤,眼下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晏清的身子晃了晃,被仲颢从身后扶住。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已经不自觉将威压外泄,若不是有仲颢,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被人发现了。   仲颢见她终于醒过神来,才安抚她说道:“别担心,远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也许师尊只是受了重伤,寻了个风水宝地养伤去了。”   晏清回过头来冲仲颢笑了笑,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朱厌已死,当年在小次山的,便只剩下了被师尊救下来的凤穆。   就在这时,九色神光飞到了晏清面前,绕了两圈,火苗跳动得愈发欢快了,这是告诉晏清,他找到了师尊最后消失的地方。   晏清与仲颢对视一眼,跟着九色神光一路向着小次山的中心飞了过去。   待九色神光又一次停了下来,绕着一处不停地转圈之后,晏清心里已经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了。   这地儿,恰好是当年,晏清身为司若上神时,头一回见着凤穆的地方。   事实摆在了晏清的眼前,师尊的消迹,怕是真的与凤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晏清心底里并不希望师尊的消迹与凤穆有关,但如果真的与他有关,那么师尊的帐,还有自己的帐,她总会一笔一笔去寻凤穆理个明白。   突然,晏清的脑海中闪过了些许零碎的片段,他拽住了仲颢的袖子,道:“阿颢,我前段时间,曾在魔界的一处林子中,感觉到过师尊的气息。”   仲颢虽然素日里有些纨绔,但并非无能之辈,他早已经从晏清方才话里话外对凤穆的贬低,和她此时此刻的态度中猜测出来了,晏清多半是以为东极青华大帝的消迹与魔尊凤穆有关。   若是放在以前,他定然十分开心,可偏偏,愈是遇上了这等大事,仲颢却愈是不想让晏清因为个人偏见而走进了死胡同。   仲颢看向晏清,温声道,“事情真相如何还未可知,若若,不要感情用事。”   “我陪你去魔界,先去你说的那地界再看一看,若是真与凤穆有关,再去寻他也不迟。”   “若若,我会陪你。”   晏清抬起头,看着仲颢那双永远熠熠生辉的眼睛,突然很庆幸,这一趟小次山之行,有仲颢陪着自己。   此生有此挚友,是晏清三生有幸。   ……   ……   临渊林是进入魔界的最后一道关口,风大浪急,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渊,神魂俱灭。   可晏清并不害怕。   她路过这临渊林的时候多了去了,昨日还独自在这上面走了一遭。   但偏偏仲颢觉得晏清会怕,不但要用法力掌控脚下的云朵,还要分出一成法力来替晏清挡去这临渊林上方呼啸而过的阴风。   晏清翻了个白眼,在跃过临渊林之后马上跳开,离仲颢远远地,仿佛在闭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她堂堂上神之尊,不过是跃过一个边界,这仲颢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竟然把她当成瓷娃娃一般护着。   她确实觉得接受不了。   她白了一眼摸着脑袋一脸迷茫的仲颢,不太想理他,只是示意他赶紧跟上自己。   她在魔界住了好长一段日子,对魔族的习性还算是了解。   与神仙一样,愈是法力高强的魔族,就愈是不喜欢露出自己的原型,是以晏清与仲颢并不需要在外貌上做出多少改变。   只不过有一点,魔族女子大多娇媚,比如明芝,这倒还好办,不过是找一件布料少一些,看起来清凉一些的衣裳穿上,走起路来多扭两下屁股便罢了。   难就难在……晏清摸着下巴看着仲颢,魔族的男子大多身材高大,比如那倒霉催的凤穆,可仲颢这明显看起来十分瘦弱的身子……   “有了!”晏清灵光一闪,“干脆你装成个女子吧!”   仲颢一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不不,若是被父上知道了,定要怪我丢了天族颜面,要打断我的腿。”   晏清斜着眼睛看向仲颢,问道,“难道你看父上是头一回说要打断你的腿吗?”   仲颢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不……不是……”他心里头藏着的那点小心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不就是了!”晏清替仲颢做了决定,道,“我这儿还有几件明芝未曾穿过的新衣裳,你与她身高相仿,就便宜你了。”说着,晏清拿出一套红色的衣裳都给了仲颢,催着他赶紧换上。   其实并非是仲颢太过矮了,只不过是因为魔界之人崇尚武力,以身材高大为美,却显得仲颢这在天界已足够高大的个头,在魔界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趁着仲颢在挣扎着做心里斗争,晏清自个儿也给自己挑了一件。   同样是大红的衣裳,露背束腰,裙子开叉到大腿,趁得晏清皮肤愈加地雪白了。   晏清召唤出了个一人高的水镜,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半天,那仲颢才终于扭扭捏捏地换上了衣裳。   晏清撇撇嘴,扭着腰走到了仲颢面前,只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她还没有想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仲颢却突然转过身去,用手狠狠地在鼻子上擦了一下。   晏清疑惑不解,问道:“阿颢,你怎么啦?”   仲颢结结巴巴说道,“没……没事,就是最近有些上火……”   神仙也会上火?   晏清算是长见识了。   待仲颢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晏清,晏清看着他那脸上还未擦干净的血迹,才终于反应过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她拿出胭脂水粉在仲颢的脸上涂涂画画折腾了半天,才终于拍了拍手,道:“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凤穆:本尊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喜欢那个刚飞升五百年的小仙!   ps:   今天就这一章 大家晚上不用等了 这是我肝到凌晨一点肝完的……   明天大概率还是九点更新 也有可能会提前 反正九点来一定能看到   爱你们! 第26章 焱城   仲颢还没有说话, 那伪装成魔兽的九头狮恰好迈着四条腿跑了过来, 看见仲颢的样子, “扑通”一声仰倒在地, 笑得在地上直打滚。   仲颢看见九头狮那笑成智障的样子,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连忙召唤出一面水镜, 照了一照, 然后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他本就天生女相, 在天界时便是难得一见的妖孽美男子,此时换上了女装,被晏清随便那么一打扮,若是不细看, 便活脱脱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仲颢就这么往镜子里瞧了一眼, 便惊得失手将镜子打碎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不是我!”水镜跌落在地上, 变成了水滴四下溅开, 转眼便化成一阵烟雾消散了。   晏清没有理会仲颢, 反而摸着下巴绕着他看了两圈, 道:“你这样不行,这气质看起来太男人婆了,你得娇媚一些。”   仲颢伸出手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本殿下?男人婆?”   晏清点点头, 回忆着明芝平日里的姿态,走了两步给仲颢看,道:“像我这样,阿颢你来学一下。”   这回,仲颢依然是没来得及说话,那方才笑完一轮的九头狮才刚爬起来,瞧着晏清那走路的姿态又一次笑倒在地。   不过仲颢还算是比较捧场,他没有嘲笑晏清,反而是真的认认真真地学着晏清走了两步,莲步轻移,摇曳生姿,比起晏清来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晏清默,您还不如跟小九一起来嘲笑我算了。   仲颢走了一圈,回过头来,朝晏清丢了个挑衅的眼神,问道,“如何,还像男人婆吗?”   晏清没有接仲颢的话茬,反而是又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与仲颢,还有九头狮的打扮检查了一番。   她既然已经从魔宫跑出来,便没有打算再回去,是以这回来魔界,才特意让仲颢打扮一番,以免打草惊蛇。   在她的设想里,下一回遇见凤穆,便该是清算总账的事情了。   她带着仲颢去了距离那林子最近的一座小城,预备着休整一晚便去那林子里再查探一番。   可没想到,却遇见了一点点小麻烦……   这事儿要从他们刚入城开始说起。   仲颢穿着女装,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他有一个为数不多的优点,那便是答应了的事,就必然要做到――   是以,一入城,他便兴冲冲地说要去测试一下他扮女人究竟是像还是不像,拉着晏清便说要出去逛逛。   一路上,晏清便跟在仲颢的身后,看着他在前头搔首弄姿地走着,一会儿拍一拍这个人的肩,一会儿冲着那个人抛了个媚眼,终于在半柱香的功夫内,就被恶霸给调戏了。   在戏本子里,恶霸必然是带着三五个打手的富家公子,长得不一定丑,但一定是十分地油腻。   眼前这调戏仲颢的恶霸,虽然算不上是十分油腻,但那调戏人的套路,却有些老套。   他用一把扇子勾起了仲颢的下巴,笑眯眯地说道:“小美人,跟小爷回去,小爷保证你在这焱都里吃香的喝辣的钱,修行法器你要什么,小爷就给你什么。”   仲颢娇笑着用手推开那恶霸,道……   不好意思,仲颢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恶霸便被一个身穿黑色劲装的男子给擒住了。   那男子的面相十分普通,只一双凤眼显得尤为好看。   那恶霸背对着那男子,徒手凝出一块冰刃便砸了过去,趁着男子闪躲的功夫转过身来,道:“让小爷看看,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   在看见黑衣男子那张脸的时候,那恶霸不可一世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转瞬便化作惊恐:“城……城……城主大人……”   那恶霸身后一个看起来比较得脸的仆从上前一步,道:“主子,这不是……”   他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那恶霸给喝住:“闭嘴。”说着又谄媚地凑到那黑衣男子身边,道,“城主大人,小的不知这姑娘是您罩着的,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城主大人恕罪。”   那城主大人随意地“嗯”了一声,便没有再搭理他,反而走到晏清面前,道:“这位姑娘,似乎有点眼熟。”他似乎是很少这般与女子说话,整个人的神态动作都显得不自然极了。   晏清听见这熟悉的套路,心里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一招都不知道过时了多久,这黑衣男子真是太老土了,简直老土至极。   但她还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道:“小人与姐姐在此番出来历练之前从未下过山,应当是不曾见过魔君的。”   那城主大人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并非有意唐突,只是觉得姑娘有些像在下的胞妹,不自觉便有些想要亲近罢了。”   晏清一怔,她并非魂穿,应当不会有什么遗落在外的兄弟姐妹,可……既然剧情里偏偏有她这个魂穿而来,修炼成为上神的炮灰角色,会不会也恰好给她多出来这么个失散多年的哥哥。   她开始仔细地打量眼前这位据说是魔界焱城城主的人物,他长着一张极为普通的脸,普通到丢进人堆里,一眨眼便会发现不出来,可他身上却偏偏有一种身为强者的气息,若不是长期身居高位,那也必然是修为莫测高深,难道如今魔界随便拉出来一个城主,竟然就有这么厉害了?   她开口问道:“不知魔君的胞妹?”   那焱城城主低下头,声音似乎有些悲伤:“她已经去世了。”   “节哀。”晏清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无碍。”那焱城城主抬起头来,对晏清道:“相逢即是有缘,姑娘既来了我焱城,不妨给在下一个机会,招待姑娘几日?”   晏清正要拒绝,那仲颢已经先一步站在晏清面前,道:“不必了,我们姐妹二人与魔君素不相识,不便打搅,随便找家客栈住一住便是了。”   那焱城城主倒也好说话,听仲颢说要住客栈,便也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道:“也好,不如让在下为二位引路,我们焱城的客栈虽然少,但也还算是有点讲究。”   说着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晏清与仲颢跟着他走,晏清见那城主十分感怀其妹,心有不忍,也便跟上了。   他见晏清与仲颢跟上了之后,又回过头来,便看了那恶霸一眼,那恶霸收到那焱城城主的眼神后,便转身离开了,晏清却没有多想。   也许是因为晏清长得与他的妹妹有些相似,焱城城主十分热情地与晏清和仲颢介绍了焱城的风土人情。   只不过,他似乎并不太健谈,每每有什么有趣的奇闻逸事,到了他的嘴里便变得索然无味。   比如,他提起了那焱城外那树林子里,腾蛇作乱被一个神秘老头杀掉之事――   “城外有兽,名曰腾蛇,祸乱一方,一老者见,杀之。”   晏清扯了扯嘴角,捧场地给了他一个微笑,好棒哦,要不是她曾经听过原版的故事,差点就信了呢。   不过这焱城城主,对那倒霉催的凤穆,评价得倒是十分,呃……浮夸,让她觉得这魔界大抵是被凤穆洗了脑。   在她恨不能捂住耳朵的时候,她们已经走完了焱城的最后一家客栈,无一例外全都客满。   仲颢觉得有些奇怪了,狐疑地盯着焱城城主盯了半晌,道:“是不是你在背地里搞鬼,这些客栈才会突然全都客满?”   焱城城主摊开手,道:“姑娘看起来修为不俗,若在下真的在背地里做了什么手脚,你会发现不了吗?”   确实,因为这焱城城主过于热情,晏清一路上都有在观察他,他看起来似乎的的确确只是一个热情的引路者,虽然故事说得难听了些,但似乎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猫腻。   晏清想了想,对仲颢道:“大抵真的只是巧合罢了,还是算了吧,不如就随便找个地界将就一晚上便是。”   焱城城主听晏清如此说,连忙说道:“姑娘不如来城主府屈就一晚,这魔界夜里的瘴气太毒,哪怕二位有法力护体,也委实艰难了些。”   其实他说的没错,魔界这地儿,的确不太好,白日里都是阴沉沉的,到了夜里,便四处都弥漫着瘴气,这也难怪每一位继任的魔尊,都曾有过入侵其他五界的念头。   晏清想了想,若能有更好的去处,她当然不愿意夜宿荒野,何况就算是这焱城城主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她与仲颢二人也不至于应付不过来。   她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魔君了。”   看见晏清要跟着那焱城城主走,仲颢却不乐意了,他凑到晏清耳旁,道:“这焱城城主,一看便不对劲,你为何还要跟着他走。”   晏清正要说话,那焱城城主却突然转过身来,问道:“二位可还有什么问题?”   晏清冲着焱城城主摇了摇头,一边说着“没有”,一边丢了个眼神给仲颢,让他先闭嘴。   仲颢虽然不太乐意,但还是听了晏清的话,跟在焱城城主后头走着,没走两步又凑到了晏清的耳边,声音带着灵力对晏清说道:“这焱城城主,一定是属狗的。”所以哪怕只有一点动静,他都能很快地发现。   晏清不赞同地冲仲颢摇摇头,示意他老实一点,以免被那焱城城主察觉出来不对劲。   而那焱城城主的耳朵就在此时动了动,却没有再回头打断晏清与仲颢二人的交谈。   过犹不及,放长了线,才能钓着大鱼,他要慢……慢……来…… 第27章 异常   晏清与仲颢跟着焱城城主到了城主府之后, 那焱城城主表现得的确就像是一个热情好客的主人在招待着晏清与仲颢。   方一踏入府中, 如云的婢女仆役便成群而来, 端茶的端茶, 倒水的倒水,各种风味的魔界糕点的确让晏清感受到了宾至如归的体验。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却仍旧让晏清感觉到很奇怪――   这焱城城主, 对自己的城主府, 似乎不太熟悉。   他本是打算带晏清与仲颢去后院, 却一不小心带着她们走进了到了前厅。   而城主府中的奴仆,似乎也不太了解他这位主子,明明焱城城主爱吃晏清左手边的那碟甜口的点心,那摆盘的奴婢却将一碟咸口的点心放在了焱城城主面前。   奇怪, 一切都非常的奇怪。   而更让晏清感觉到奇怪的是, 这焱城城主死活不让晏清与仲颢睡一间房,还说什么, 这偌大的城主府, 房间多得数不胜数, 若还让前来城主府做客的晏清与仲颢挤在一间房, 实乃他这个焱城城主招呼不周。   原本, 晏清并没有打算与仲颢睡在一间房,毕竟男女有别,纵然晏清与仲颢从小一起长大,可该有的距离还是要有。   可眼下瞧这这焱城城主热情到有些反常的态度,她却突然决定改变主意了。   她假意答应了焱城城主, 但唯一的要求是与仲颢睡在隔壁,又在送走了焱城城主之后,悄悄地溜进了仲颢屋子的窗户外面――   仲颢还是穿着之前晏清给他的那条大红色纱裙,他没有睡,而是盘腿闭着眼睛坐在那儿。   晏清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进去,石头落在了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听见动静,没有睁开双眼,而是老神在在地道:“你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晏清:???   晏清等了半天,仲颢才终于睁开了眼睛,环顾四周,在窗户外头发现了站在那儿的晏清。   他连忙起身下床,开门将晏清迎了进来,“你什么时候这么懂礼貌了,还在外头等着我给你开门再进来?”因为动作太快太急,还差一点儿被那及地的红裙给绊倒。   “我怕这外头有能检测到法力的东西,不敢轻易使用法术。”晏清边走边道,“倒是你,一个人躲在屋子里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   仲颢挠了挠头,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晏清今晚会来寻他,可他却没有猜到,以往都是大大咧咧直接闯进自己屋子的晏清,今日居然学会了在外头等他开门。   这个失败的装逼,他真的一点也不想继续回忆下去。   不过好在,晏清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提起了那焱城城主,“你有没有发现,那牧城主,似乎有些奇怪。”焱城城主姓牧,名唤牧卿。   晏清将她这一路观察到的不寻常一件一件说给了仲颢。   仲颢听了,也点点头,道:“我也发现了点不对之处,我曾在父上的书房中看到过关于魔界这焱城城主的介绍,他术法不精,靠着家族才登上这焱城城主之位,至今已有是十八万岁,若术法不精,按他这年纪,怕是没有这牧卿这般的年轻才是。”   “难道这焱城城主有鬼?”   “是否有鬼,问一问不就知道了。”仲颢笑了,冲着门外高声道,“阁下在门外站了许久,不如进来一叙?”   门应声而开,走进来的正说是方才晏清与仲颢谈论的焱城城主牧卿。   他没有半点偷听了他人墙角的尴尬,一双狭长的凤眸在烛火的映衬下,倒是好看极了。   他大大方方地踏进了屋子,语气有些淡淡地,道:“在下是焱城新任城主,这个回答,二位可还满意?”   他眼睛看着仲颢,似乎还有点敌意,应当是不满被人在背后说道。   仲颢却也不虚,径直地与牧卿对视,二人的眼神仿佛在屋子里劈劈啪啪地冒着火花。   晏清在一旁瞧着,却有些担心仲颢的终生大事。   虽然仲颢此刻瞧着的确是个美艳的魔族女子,魅力无边,但他的的确确是个男子,这牧卿若是与一不小心看上了仲颢,她到底是该答应呢,还是该答应呢?   为了让仲颢后继有人,晏清还是决定打断他们眼神的交锋,道:“既如此,那牧城主可知道前任城主去了何处?”   那牧卿终于放过了仲颢,看向了晏清,神色坦荡,道:“魔尊大人见他颇有才干,昨日急召他去了魔都,当了新任的右护法,只不过现下消息还没传出去罢了。”   说着,他看了看晏清依旧有几分怀疑的神色,又道:“今日调戏那位姑娘的便是前城主之子,不信明日你们大可寻他问一问。”   晏清仔细地思索了一番,今日那恶霸的确看起来身份不凡,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仲颢的修为不一般,他却还敢上前招惹仲颢,若是城主之子,倒也是说得通的。   她点了点头,表示暂时接受了牧卿这说法。   不过,她只觉得自己愈发地看不懂凤穆了,按仲颢所言,这焱城的前任城主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玩意儿,凤穆竟然看上了这种人,还让他当了右护法?   啧,初烟她爹知道了,怕是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找凤穆这厮算账了。   牧卿见此,趁机道:“既然姑娘已经相信了在下,现在可否回房了?”   仲颢凑了过来,叉着腰,一副泼妇之相,道:“我们姐妹就爱睡同一个屋,不可以吗?”说着,他又扭头问晏清,“清清,你说对吗?”   晏清看了看仲颢胸前颇为平坦的空地,艰难地点了点头,道:“对……”   仲颢见晏清点头,颇为得意地看了牧卿一眼。   那牧卿似乎有几分伤心,语气有些失落,道:“当年,小妹便喜爱与我一道睡,可惜……”   算了,晏清觉得眼下自己与仲颢尚且还住在人家家里,方才又将人家怀疑了一通,人家非但没有生气,还好言好语地与他们解释。   眼下那牧卿也就这么点要求,何况晏清也并不是真的就想与仲颢共处一室一整个晚上,其实答应了应当也没有什么,何况本来就是隔壁,若真有什么不对劲,唤一声便是。   晏清想了一想,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回隔壁自己的屋子里睡觉去,不顾仲颢在背后装成那样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那牧卿确实十分地热情好客,但也并不算逾越,他一路将晏清送回了她自己的屋子,便关上门离开了。   晏清等了好大一会儿,都不见有什么动静,便也渐渐地放下心来,觉得自己与仲颢先前确实是想多了。   ……   ……   第二日一早,晏清才刚推开门,城主府的奴婢们便端着东西走了进来,也不知道是何时候在她门外的。   晏清看着她们,莫名地有些感叹,这城主府的奴婢,竟然比魔宫中的小侍女服侍得还要周到。   吃过早膳,仲颢便拉着晏清去与那焱城城主牧卿请辞,可谁料到,还没走到前院,便瞧见了那牧卿乘着一个叶子形状的法器往这边飞来。   那牧卿的脸明明普通至极,可站在法器上负手而立,衣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又偏偏让人觉得十分的赏心悦目。   更让晏清搞不懂的是,从昨日起,她便从牧卿身上感觉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难道这牧卿真的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哥哥???   那牧卿见到了晏清与仲颢二人,跳下了法器向他们走来,拱了拱手便道:“二位严姑娘,在下正要去寻二位。”晏清昨日告诉牧卿,她与仲颢姓严,她名唤严清。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晏清昨日在牧卿府上住了一晚,自然不好意思摆个臭脸出来,遂她也笑了笑,道:“牧城主,我姐妹二人正是来寻你的。”   “哦?”那牧卿对晏清还是挺亲切的,许是因为她长得像他死去的妹妹,“严姑娘可有何事?”不知为何,晏清觉得这焱城城主似乎比昨日健谈了不少。   晏清拱了拱手,道:“昨夜多有叨扰,今日是特地来请辞的,我们姐妹二人要抓紧时间去历练了。”   牧卿点了点头,没有阻拦,反而非常热心地问道:“那严姑娘可想好了要去哪里?”   晏清想了想师尊曾经出现的那处林子,冲牧卿说道:“无。”   牧卿道:“前几日焱城附近有一处村子里,来了只土蝼,不妨同去?”   晏清道:“不用了……”   她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仲颢凑上来打断,道:“土蝼居于昆仑,哪里会来魔界,要忽悠也不妨忽悠得靠谱一点。”仲颢从昨日开始,便对牧卿有着一股莫名的敌意。   牧卿道:“既然姑娘并没有想好去何处,为何不愿一同去看看?”说着,他话音一转,眼睛微眯,道:“是不是土蝼,一去便知,难道姑娘是怕了?”那话是说给仲颢的。   ……   说着说着,晏清和仲颢便莫名其妙地跟着牧卿踏上了去灭杀土蝼的道路。   她本意是寻师尊,可又不想被魔界之人知道,那牧卿又难缠得紧,她说不愿去,他就非要追问个原委,还道无论晏清与仲颢要去哪儿历练,他身为东道之主必然是要跟着一同去的。   在反应过来这焱城城主牧卿是一个比仲颢还要难缠的牛皮糖之后,晏清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子,只觉得深深地后悔自己当时说是出门历练,又一时不察,竟然着了这焱城城主牧卿的道。   若这次的魔界之旅能读档重来,她选择在仲颢作死的那一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突然发现 如果不玩手机 我码字还是挺快的…… 第28章 地裂   土蝼长居于昆仑山, 《山海经・西山经》中有记载, “昆仑之丘, 有兽焉, 其状如羊而四角,名曰土蝼。”   晏清与仲颢一样,也不太相信土蝼能从昆仑山跑来魔界, 西王母不喜欢热闹, 在昆仑山外设下了结界, 外头的人不能轻易进去,里头的土蝼也不可能轻易出来。   可谁知道,待晏清三人乘着云到了魔界焱城附近的小村庄时,居然真的有貌似土蝼的凶兽在此地作祟。   魔界是一个十分复杂的地界, 不只有原生魔族, 还有神兽、妖兽等因坠入魔道不被其他几界所容而来了魔界的,也有没有法力的凡人在魔界生活。   魔界的凡人与凡界的不同, 大多是魔族生出来的无法修炼的后代, 魔界以武为尊, 无法修炼便代表着寿命不过百年, 如蝼蚁一般地活在魔界的最底层, 无法为自己的亲人提供一丝助益。   眼前的这个村子便生活着一群被放逐的魔界凡人。   晏清几人刚一落地,周围在玩耍着的孩子们便一拥而散,仿佛来的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晏清拉住了一个小女孩,想问一问这小女孩此处是否真的有食人的妖兽。   可那小女孩一被晏清拉住,就浑身颤抖, 口齿不清地喊着“不要抓我,不要抓我”之类的话。   晏清有些疑惑,清了清嗓子,尽可能温和一点地问道:“小妹妹,你能不能告诉姐姐,这村子近日里可有哪里不太平?”   那小女孩还是瑟瑟发抖,也听不进去晏清的话,更别说回答晏清了。   晏清有些为难,若碰上的是个心狠手辣的魔族,她倒是有办法惩治一二,可遇上这等没有丝毫法力的魔族凡人,她那些看家本领似乎一个也用不上了。   她回过头,向仲颢与牧卿求助,那仲颢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至于牧卿,原本便负着手站在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似乎此番来这村子里消灭土蝼不是他提出来的一般。   不过,牧卿还不至于如此绝情,真就当一个甩手掌柜,在晏清看向他的时候,他虽然看起来有点无奈,不过还是走到晏清身边。   他一把抓住那小女孩,冷声道:“小孩,这附近可有凶兽,你若不好好回答,我便将你抓去吃了!”他那神情、那语气,活脱脱便是个以吃人为乐的大魔头。   晏清颇有些无奈,她就不该试图向牧卿寻求帮助,她回过头来,打算安抚安抚那胆小的魔族女孩,可谁知道,那魔族女孩虽然依旧有些发抖,却终于张口回答道:“有……有一个看起来像羊一样的,凶兽,抓走了王二叔和李姐姐……”   晏清:???   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也可以?   牧卿依旧冷着一张脸,看起来颇为不耐烦,道:“那凶兽,在何处?”   那魔族女孩看了牧卿一眼,往晏清的怀里缩了缩,指着后山的方向,道:“它……带着王二叔和李姐姐,往……往那一处去了。”   牧卿“嗯”了一声,道:“你退下吧。”   那小女孩从晏清的怀里钻出来,恭恭敬敬地对着牧卿行了个礼,道:“多谢魔君不杀之恩。”   牧卿见那小女孩走远了之后,缓了缓神色,转头看向晏清,尽量温声说道:“严姑娘怕是许久不曾下过山,不知道魔界这些凡人的脾性,都是吃硬不吃软的。”   晏清点点头,不欲再纠缠这个话题。   知道了土蝼离开的方向,晏清等三人便乘着牧卿那叶子形状的法器向着后山飞去。   并非是晏清与仲颢二人没有法器,而是他们的法器一看便是仙家出品,若是被牧卿这等高手见了,必然会察觉出不对。   是以,晏清与仲颢只能装成两个没有见过世面的贫穷魔族。   ……   ……   那村子的后山看起来其实与魔界其他的山脉并无不同,只是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在山林之中。   其实在魔族,大多数魔族因为功法的原因,往往暴虐成性,山林之中有血腥味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这儿的血腥味却异常地浓郁,绝对不止是抓了两个人这么简单。   晏清走在仲颢的身边,为了防止那土蝼兽突袭,她与仲颢可以算得上是背靠背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可土蝼兽还没有出现,那牧卿先作起妖来了,他却看着晏清与仲颢紧紧贴在一起的背,心里头不舒服了。   他面色有些僵硬,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意,一把将晏清拉开。   晏清:???   她今日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难道魔界中人的性情都如此阴晴不定的吗?   那牧卿见晏清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缓了缓神色,有些委屈地说道:“突然想起了家妹……”   晏清了然,拍了拍牧卿的背,安抚道:“若魔君的妹妹在天有灵,也不会愿意魔君一直沉浸在过去。”   “在下也知道,”那牧卿带着几分恳求道:“可实在是太想念家妹了,能否请严姑娘站在在下身边……”   晏清没有多想便同意了,于她而言,来都来了,站在谁身边也没有什么不同,终归是一道的便是了。   可仲颢却不高兴了,“我与清清一直都是如此,怎么你说不行就不行了?”   晏清的心思并不在这点细枝末节上,只当仲颢是在耍小脾气,她更在乎能否成功捉住土蝼,解救一村百姓,她随口安抚了仲颢聊两句,便又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仲颢撇了撇嘴,嘟囔了句:“就知道装可怜。”   此时“轰隆”一声,地动山摇,这后山的树林里的地突然裂开了好大一道口子,恰好正开在晏清等人脚下。   晏清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抓住站在她右侧的仲颢,却抓了个空,连自个儿都没有抓紧时机在第一时间祭出飞行法器,跟在仲颢掉进了裂开的缝隙之中。   她的手快速地掐起法诀,试图在落地之前祭出法器,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里竟然一丝灵力也无。   不过好在,牧卿从坐在他那叶子形状的飞行法器上,自上而下飞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晏清的手,用力一甩,搂住她的腰,将她带上了法器,随后便指挥法器调转方向向上飞去。   晏清瞪着眼睛,见他没有要救仲颢的意思,在猎猎的风声中声嘶力竭地喊道:“快下去救他,求你救救他!”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至交好友在她眼前陷入危境。   可那牧卿回过头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又操控着法器调转回头,向着下方飞去。   到了最下面,牧卿将法器停在了一块空地上,四周都是沸腾着的红色岩浆,似乎随时都可能喷涌而出。   晏清跳下了叶子法器,拎着裙子小心翼翼地沿着岩浆边寻找着仲颢的身影,却怎么也瞧不见。   牧卿自晏清非得要下来寻仲颢时就变得异常沉默,他将法器收起来后,便冷着张脸走在晏清的身后,不发一言。   他见晏清有些失落,最终还是有些不忍心,开口道,“以他的修为,不至于死得如此悄无声息,你且安心。”虽然是在安慰晏清,但却叫晏清听得别扭极了。   晏清蹲下身子,试图透过这沸腾的、冒着白烟的滚烫岩浆中寻找仲颢的踪迹,总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能眼见着仲颢陷入绝境,还能自我安慰假装无视发生。   可就在她专心瞧着那岩浆的时候,突然从岩浆中伸出了一只冒着森森魔气的骷髅手,扒住她的裙角便想将晏清给拽下去。   牧卿一见,便从虚空中抓出一柄瞧起来十分普通的宝剑便往晏清那处冲过去。   不过晏清这一回,本就心有警惕,在骷髅手出现的那一刻便快狠准地拿出一把匕首,将自己的裙摆给割了下来,又快速地站起来,倒退了两步,恰好撞进了跑过来的牧卿的怀中。   许是这地底的岩浆太热,又可能是因为牧卿属性为火,失了法力的晏清只觉得牧卿的怀里似乎温暖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晏清的反应很快,不过一瞬便从牧卿的怀里走了出来,回头冲牧卿道了声谢,便开始观察着这地下的情景。   至于牧卿,却像是突然被钉在了原地一般,手还保持着方才抱住晏清的动作,表情呆滞,似乎还有些……幸福?   晏清快要抓狂了,这些魔族都是这么稀奇古怪地吗,到处乱认妹妹不说,脾气还古怪得紧。   不对!   晏清仔细地观察了一番那僵在原地的牧卿,这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这牧卿,似乎是陷入了幻境!   晏清虽然感受不到法力,身上却有师尊的九色神光,哪怕是这光近年来确实有些不济,还暗淡了点,但护住晏清免受邪祟侵扰还是能做到的,是以此处的幻境,并非阵法。   至于那牧卿,晏清摸了摸下巴,觉得此事有些稀奇了。   此处火属性如此旺盛,压制晏清与仲颢这等水属性的神仙倒是不成问题,可对于牧卿,就算有所压制,也不至于让他连护住心神的法力都没有。   更何况,方才他驾着他那飞行法器时,并无不妥。   这就让晏清有些奇怪了,究竟是什么,让这牧卿一时之间卸了心防,还中了幻术?   难道……晏清有些自恋地想着,不会是因为方才自己一不小心扑进了牧卿怀里吧?   不过应当不至于,毕竟这牧卿自始自终都是把晏清当作是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   晏清又走到牧卿身边,想要通过他推测出,这幻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却突然看见,牧卿那张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脸,突然有了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6号那章会晚一点发,为了补偿会双更,如果等不住的话可以等睡醒再看,谢谢大家体谅啦   ―――――   再打一遍预收小广告   预收文《男主他沉迷撸猫》   叶卿卿用了三天才接受了她变成了一只猫的事实,又用了三天接受了她穿进书里成为书中恶毒女配的宠物猫的事实。   那个欺负女主庶妹的恶毒女配,成功地作死了自己和自己的猫,被前来帮女主报仇的男主一剑穿心。   叶卿卿她不想死,为了活命她选择离家出走,可没想到却恰好撞上了前来寻仇的男女主。   她炸着毛被男主一路拎着脑袋丢在了女配面前,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男主他根本不按剧本走!!   *   原女主拦着撸着猫的男主问:“你到底是选猫还是选我?”   男主挑眉,“非要选一个?”   原女主点头,道:“今日我与它,只有一个能留下!”   男主看了看叶卿卿,又看了看原女主,道:“如你所愿,退婚吧。”   ――――――――――――――   预收文《徒弟每天都想欺师灭祖》   萧虞穿越了,穿成了书里面那个死在自己徒弟手上的炮灰长老。   那炮灰长老修行全靠拼爹,一路磕药磕成了元婴甩开同辈一大截,是个只知道混吃等死调戏良家妇男的女纨绔,可这女纨绔还偏偏成了门派长老,变成了修仙界最会投胎的人――   前提是她没有作死的话。   可她偏偏作了一回死,馋上了自己徒弟的美貌,逼着徒弟与自己双修,最终让徒弟黑化,一剑了结了她。   萧虞就这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炮灰长老强迫徒弟的那一天穿越了!   *   萧虞抖着手,将刚刚从徒弟身上扒下来的外袍还给他:“师父刚刚帮你看了,你这衣服面料不错,下回再给你买两件……”   徒弟瞥了一眼萧虞手中的衣服,却没有伸手接,反而特别痛快地又脱了一件,爬上了萧虞的床,一脸无害地看着她。   萧虞盯着徒弟腰间露出来的匕首,往后缩了缩。   救……救命! 第29章 幻术   晏清又走到牧卿身边, 想要通过他推测出, 这幻术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却突然看见, 牧卿那张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脸,突然有了变化……   那变化是从牧卿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悔恨开始的。   幻术大抵都是利用人们内心之中的喜怒哀乐编织幻境,要么造出个美梦让人沉醉其中, 流连忘返;要么便织就出一个噩梦, 攻击其最脆弱之处。   最是无害, 也最是攻人心。   哪怕这牧卿是个魔,也注定有贪嗔痴念,也有求而不得,只要他尚且有七情六欲, 就算是修为再高深莫测, 也会因一时不察中的幻术。   就在牧卿转喜为悲的那一瞬间,他那张看起来极为普通的脸上, 便突然一阵扭曲, 紧接着便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自晏清遇见牧卿的那一刻起, 便总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违和感, 说不出, 又道不明。   哪怕是后来,他在仲颢房内解释了一遭,可晏清心底里那怪异的感觉却一直存在。   直到此时他因为幻术卸下了心防,难以继续维持脸上那易容的术法,晏清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那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牧卿有一张极为普通的脸,可那张脸上却有一双极为好看的眼睛。   晏清之所以感觉到十分的奇怪,不过是那普通的脸上,根本衬不起那般好看的眸子,这牧卿用了易容的术法,掩去了原本的容貌,这便是晏清感觉到奇怪的原因。   再看牧卿现在这张脸,虽然也算不上是有多出色,但却棱角分明,倒也还能算得上配那双眼睛。   只不过,晏清敢肯定,无论是牧卿之前那张脸,还是牧卿现在这张脸,她都不认识,这让她对牧卿其人,产生了浓浓的好奇。   一个有秘密的魔族城主,远比一个感怀妹妹的哥哥,要让她觉得有意思得多。   只要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被其他人发现,晏清很乐意陪他玩下去,找出他真正的目的。   只不过,这都要建立在自己恢复法力的基础上,哪怕眼下这牧卿似乎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可这地底深渊,危机重重,晏清很明白,只有真正的实力,才是立身之本。   在看见牧卿由喜转悲之后,她大抵也猜出来了,眼下在此地作祟,害得牧卿陷入幻境,而自己不得不暂停寻找仲颢的罪魁祸首,八成便是一只九尾狐。   青丘九尾狐,叫声如婴儿,引人沉醉而不自知,喜食人。   它们最喜欢的就是用声音为人编织梦境,一旦被它们迷惑,便会在不知不觉当中变成它们的盘中餐。   可若是目标的修为太过高深,美梦不足以让其完全沉醉,那么它们便会攻击目标对象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先摧毁他们强大的意志力,再借机迷惑他们。   这便是牧卿转喜为悲的原因了。   晏清没有多想,只是提了提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清心铃,那是一串模样质朴小巧的小铃铛,用一根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如雪的肤衬上红色的绳,一眼看过去便再挪不开眼。   这清心铃是晏清学会了第一个法术时,师尊赠予她的。   她将清心铃放在牧卿耳边,有节奏地摇了起来,若牧卿是的确是被青丘九尾狐给迷惑了心神,陷入了幻境,那么这清心铃,恰好便是克此种幻术的不二法宝。   可若牧卿并非是被九尾狐所惑,那这清心铃会不会起到反作用,晏清就不知道了,总归牧卿方才救了她一命,哪怕他确实有事情瞒着她,她也不至于会让牧卿死在这里。   ……   ……   再说那牧卿,原本是瞧着晏清有危险,一时慌乱冲上去想救她一救,却没有想到晏清这会子倒是临危不惧,自个儿便将危机给化解了。   可他冲出去的身子带着惯性,已经收不回来了,而晏清踉跄着后退的时候,也没有想到那牧卿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是以电光火石之间,牧卿不自觉地伸出了手,从后面将晏清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可牧卿从小到大,从未这般地护着抱着一个人,更何况是一个女人,在晏清那软乎乎的身子倒向他怀着的那一刻,他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还有着一种影影约约地颤栗的难以言明的舒爽感。   这便让他一时之间中了幻术――   其实这等小儿科的幻术,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将他困住,只要他想挣脱,也就只是动动手指地事。   可偏偏这幻境却让他见着了,几万年里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一幕。   那年瀛洲山脉万年一遇的神泉泉眼终于要出现了,他属性为火,修的功法又过于霸道,是以需要以神泉水中和体内过于霸道的火气,以防止因为练功而走火入魔。   便是神泉泉眼现世的那一年,他处理完下头呈上来的公文,便紧赶慢赶来到了瀛洲,恰好便遇见了自个儿偷偷欢喜了好久的神女司若。   他那时年轻气盛,像个毛头小子一般,只知道一昧地挑衅心中之人引她回眸,每每见着了司若便要从头到脚,从修为到仪态都将司若给数落一通:修行太慢,道法不精,提着剑都样子像是拿着杀猪的刀,衣裳也没别的神女瞧着好看,长得也一般,脾气还不好……   可实际上,司若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她那一辈中难得一见的天才,三万岁成仙,七万岁封神,看起来清冷得如同仙女一般,实际上的性子跳脱又可爱,一举一动时时刻刻都戳着他的心……   当然,也戳着别人的心,那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仙君心中偷偷藏着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这些仙君之中,以天界的二皇子仲颢最为显眼。   他卯着劲要料理好魔界,其中也不乏有要与仲颢一较高低的缘故。   大家都是皇子,仲颢是正统嫡出,可他却是私生子,但仲颢的前头尚且有一个太子,自己却靠着自己杀死了亲爹,赶走了亲兄弟,登上了魔尊之位。   哦,在这幻境之中,牧卿终于不是牧卿了,他是魔界之尊,凤穆。   牧卿,不过是慕清罢了。   既然你不想再当上神司若,那如今我便只当你是那个月老殿的小仙晏清。   这凤穆到了瀛洲山脉,取好了神泉水,便恰好遇见了姗姗来迟的司若上神。   他知道,仲颢属水,神龙之子,历上神之劫时差了点道行,被雷给劈了个重伤,恰好也缺他手中的神泉水治伤,这司若,便是为了仲颢来取瀛洲山脉的神泉水的。   原本以他心里头对司若那点子不可言说的心思,匀她一点神泉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他偏偏不想将手中仍有富余的神泉水给了司若。   用他的神泉水,给他的情敌治伤,他怕是疯了才会愿意。   凤穆没有给司若神泉水,还一时嘴欠说了句,“若你可昭告天下,你是魔尊凤穆的手下败将,本尊便将这神泉水分你一半。”   司若那脾气性子,向来是个不肯服输的,提着承影剑就朝凤穆劈了过来。   她一身的白衣,一脸的不可侵犯,提着剑衣袂飘飘的样子,让凤穆一时之间看花了眼。   不过短短一瞬,她那承影剑便到了凤穆的眼前。   凤穆当时也是真的有些怒了,他的心上人,为了他的情敌,拿着剑砍到了他的头上。   他脑子一热,便收起了神泉水,召唤出幽冥跟司若打了起来。   他发誓,哪怕他确确实实是生气了,可也的确是手下留情了,可司若那日似乎有些不在状态,连连使错了剑招,用错了法术,以至于尽管他将剑收了回来,剑气却还是击得司若吐了一口血。   他与司若斗了多年,她有什么水平凤穆心里头清楚得很,绝不至于如此不济。   可司若确实是因着他受了伤,又因此在归途之中不幸入了绝断之地,就此香消玉殒。   凤穆没有想到,当年在瀛洲山脉,竟然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司若;凤穆更没有想到,他那剑气,竟然成为了司若殒命的催命符。   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不会那般挑衅司若。   不过是点神泉水,哪里又能比得上司若点命还重要?   是以在这幻境之中,凤穆站在瀛洲山脉的神泉泉眼边,看着司若驾着云飞来的身影,哪怕他明知道那是个假的,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手中的神泉泉水递了出去。   这一回,司若没有提剑揍他,反而是冲他嫣然一笑,道:“你可愿意来妙严宫向我师尊提亲?”   凤穆当然想啊,他做梦都想。   可他却知道,这不过是幻境之中一个虚无的假象,她不是,也不可能是司若。   是以,凤穆望着眼前那灵动的女子,道:“不愿。”   可就在此时,画面一转,凤穆便看到司若一身是血,倒在了绝断之地的悬崖边。   周围电闪雷鸣,不时还有从半空之中豁开的口子,周遭没有一点灵力,荒凉又令人绝望。   他突然好后悔,若非他一时意气之争,又怎么会害得司若落到如此境地,她的修为在同辈之中算得上是拔尖的存在,若是没有受伤,哪怕绝断之地再凶险,她也不至于会丧命于此。   他看见自己发了疯一般在六界寻找着司若的魂魄碎片,可他抓得住司若的气息,却怎么也寻不着她的魂魄,仿若司若的魂魄在殒命的那一刻便消散了。   旁人都告诉他,绝断之地万分凶险,或许司若的魂魄也不幸被绝断之地的雷电给击中了,魂飞魄散再也寻不回来了。   可他不信,抑或是不敢相信,他将司若的气息藏在了一个锦盒当中,每日睡前都要捧着它看好一会儿,只期盼着通过司若的气息找到她碎片的下落。   可是一年又一年,转眼便过去了五百年,他却从未发现过司若魂魄的一丁点踪迹……   他知道这是假的,可他还是忍不住相信,因为那五百个日日夜夜,确实是他一天天经历过来的。   他不想相信,可那刻在骨子里的绝望和后悔却在一遍一遍地告诉他,这是真的,司若真的已经死了,死在绝断之地,死在瀛洲山脉他的剑气下。   他终于不准备再找了,既然司若已死,那他便拉着这六界给司若陪葬好了。   等到他将六界都打下,便让他们都给司若陪葬。   司若是神,神爱众生,所以司若那双眼睛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所以她的眼睛里总是看不见自己。   既然她爱众生爱过自己,那自己便将这众生全都带去陪她,她若是见着了,一定欢喜得紧。   凤穆的手紧紧地握住幽冥剑,仿佛已经看见了这六界血流成河的样子。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准备用幽冥送自己去见司若……   可此时画面突然又一转,变成了凤穆与司若第一次见面的小次山。   那时候凤穆刚刚涅重生,因着时间不足,还不甚烧焦了脑袋上的羽毛。   司若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恰恰好落在了刚涅重生,睁开了眼睛的凤穆眼前。   只那一眼,凤穆的眼里便再也瞧不见别人。   明明都是妙严宫规制的弟子服,穿在司若身上,偏偏就比穿在其他神女身上要好看得多。   明明她一上来便张牙舞爪地骂了他,可他却偏偏觉得,她那双眼睛分外灵动,引得他怎么瞧也瞧不够。   他雀跃地绕着司若打转,听见她开口问他:“你可曾在这瞧见有人在此打斗?”   她的声音可真好听,空灵中又带着几分娇俏,给他几万年的黑暗世界里撒下了一丝光亮。   他念着咒语,试图以最好的样子出现在她面前。   一阵青烟过后,绕着司若打转的鸟儿化成了人形,眸子里有星辰荡漾,他温声道:“看见了。”   司若一听,舒了一口气,眉眼弯弯走到了凤穆面前……   凤穆没有听清楚司若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脑袋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铃铛声,他捂着耳朵,不愿意让这扰人的铃铛声打断自己与司若的第一次相会,可转眼之间,眼前的司若与周遭的小次山全都在一阵扭曲之后消失不见了。   铃音止,幻境散。   化身为焱城城主牧卿的凤穆睁开了眼睛,入眼的是晏清手腕上那一抹红色的细绳。   他抬头看向晏清,才发现了方才幻境中他面前的人正在他的眼前。   许是因为方才摇铃太用力了,她还有些喘,双脸红扑扑地,比幻境中的样子更加灵动。   牧卿盯着晏清那张在张张合合的唇,觉得她身上的清香有些撩人,让他好想张口咬下去。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他按住了晏清的脑袋,将唇覆了上去。   可晏清只是一时之间法力被压制,并不代表她就真的连最基本的反应能力都丧失了。   早在牧卿的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时,她就灵巧地从牧卿的怀抱中钻了出去,然后瞪着牧卿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牧卿收敛了心中的欲望,皱了皱眉头,道:“许是方才从幻境出来,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装得倒是一本正经地,可心底里却颇有些遗憾,后悔自己方才的动作没有再快一点。   晏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大抵是在幻境中经历了什么香艳的场景,一时不察也不是不能接受的,反正自个儿也没有吃什么亏,“既如此,你不如用法术查探一下那敢对你下幻术的九尾狐究竟在哪里,我觉得仲……我姐姐的失踪八成与那九尾狐有关。”   牧卿的眼光掠过晏清,开始仔细观察起这地底下的情况来,他并没有打算揭穿晏清露出来的小马脚。   虽然是因为地面上突然豁开了一道裂缝,才让他们意外进入了这地底,但这地底下瞧起来却并不一般。   虽然这岩浆还在沸腾,但纵然没有法力护体,此处也却并不会让人感觉到闷热,这必然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故意用东西压下了这岩浆带来的热度。   何况九尾狐的幻术靠的是声音,既然在他们刚下来没多久就能找准时机,恰好在牧卿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对他使用幻术,说明那九尾狐必然就在某一处躲着,正看着他们。   牧卿勾起唇角笑了笑,没有使用法术,反而向晏清示弱道:“方才入了那幻境,眼下有些头晕,使不出法术,严姑娘可否扶着在下?”他才不在意什么九尾狐,若是敢出来,杀了便是。   晏清点点头,只当中了九尾狐的幻术会有什么后遗症,她走到牧卿身边扶住他,问道:“可好些了?”   牧卿闷声笑了笑,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压在晏清身上,道:“似乎还有些晕,要不严姑娘将在下放在这里,先去寻你姐姐罢。”   晏清有些吃力,真不知道身旁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可以这么重,“不用,魔君落入此地也是为了我姐妹二人,我怎会将你弃之不顾。”   “其实……”牧卿缓缓说道,“在下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说不定能让姑娘使用法术……”他的语速很慢,声音撩得人心痒痒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啊大家   今天心情不好   本来想写六千的   结果只写了五千 第30章 土蝼   “其实……”牧卿缓缓说道, “在下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说不定能让姑娘使用法术……”他的语速很慢, 声音撩得人心痒痒的。   晏清眼睛一亮, 抬起头问道:“是什么法子?”   “此处火属性旺盛,压制了姑娘的法力”牧卿似乎是真的有些虚弱,整个人都倚靠在晏清的身上, 道:“我身上有一块万年水云石, 你将它配在身上, 便可降低火属性对姑娘的影响。”   一个五行为火的魔族,身上竟然随身携带着万年水云石,晏清挑眉,显然是不太相信, “你那万年水云石, 现下在何处?”其实这种品相的石头,她也有许多, 只不过眼下没有法力, 根本无法拿到。   牧卿缓缓将手伸入袖袋, 拿出了一块用万年水云石雕成的玉佩, 那玉佩是浅蓝色的, 晶莹剔透的,里头还可以清晰地看见有水珠流过,上头悬着一个红色的同心结。   晏清一见那水云石的玉佩就十分欢喜,她伸手接过了牧卿递过来的玉佩,道:“这玉佩我见了甚是欢喜, 魔君可否割爱,若魔君需要,我可以用东西来与魔君交换这玉佩。”   牧卿勾了勾唇,摸了摸藏在袖子中的另一块用火晶石雕成的玉佩,笑了笑,温声道:“姑娘若是喜欢,便赠予姑娘。”   “在下也休息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往深处走走,那里头的气息似乎有些杂乱。”   晏清点点头,在之前无法感受到的法力又重新出现在她手上之后,她也终于是更有了几分底气,道,“可以。”   法力恢复之后,晏清也终于感受到了,这地底深处,怕是不止一只妖兽,就是不知道这些妖族究竟在搞些什么名堂,还有那仲颢又为何跌落下来便消失不见了。   这地底深处似乎是个长长的甬道,越往里头走,热度便越高,显然外头那压制住岩浆热气的东西在地底深处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晏清摸了摸挂在腰间的水云石玉佩,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指尖直达心底,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觉得好受了几分。   牧卿见状,微微动了动手指,握紧了拳头,又轻轻地松开。   这甬道地面上泥土在岩浆炙热的灼烧下已经逐渐变得坚硬,这上头明显可以分辨出一个梅花状的脚印,若晏清没有猜错,应当是那土蝼的。   昆仑山的土蝼,真的跑来了魔界。   甬道走到了头,前头的路被拦腰斩断,眼前是正冒着白烟,不断吐着气泡的岩浆,岩浆的那一头是肉眼可见的一个洞穴。   只有越过这岩浆,才能抵达那处的洞穴。   晏清有些犹豫,在这地底下,她的水性术法被压制得太过厉害,哪怕身上佩戴了牧卿的水云石,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法力能够让自己横跨这十尺之长的岩浆。   成神成仙后,她已经很少被逼至如此境地,天生克她的火性环境,和被压制如斯的法力。   可仲颢不能不救,她想了想,正准备拿出师尊曾赠予她的飞行法器,却突然被牧卿拦腰抱住,飞离了地面。   晏清抬起头,恰好看见牧卿棱角分明的下巴,他抿着唇,专注地看向前方。   他身上很干净,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就像他这个人一眼,干脆而又利落,晏清靠在他的胸前,可以很清晰地听见他胸腔中沉重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他们终于越过了沸腾汹涌的岩浆抵达了对面,晏清站直了身体,连忙推开了牧卿,将脸撇了过去。   她左顾右盼,就是不看向牧卿,道:“也不知道仲颢究竟在不在里面。”   牧卿轻笑出声,道:“在与不在,进去看看便知道了。”说着,便自顾自地往前头走去。   晏清小跑了两步,跟上了牧卿,走进了这洞穴。   好巧不巧地,他们虽然没有找到仲颢与方才迷惑牧卿的九尾狐,却发现了此番来到这里的目标,那从昆仑山逃出来的土蝼兽。   土蝼兽长居于昆仑,长得像羊,脑袋上却有四个角,在这六界的诸多凶兽之中还算是好辨认。   若晏清猜的没错,此处便是土蝼兽居住的洞府。   只不过这洞府之中并没有瞧见那些被土蝼兽抓来的魔界凡人,只有在那洞府一角堆着的如小山一般高的骸骨。   土蝼性喜食人,那些被它抓来的魔界凡人,十有八九便是被它给吃了。   晏清从虚空之中抓出了一把在仲颢那抢来的剑,剑尖直指那虎视眈眈看着他们的土蝼兽,道:“孽畜!私逃昆仑,祸乱魔界,你可知罪?”   “弱肉强食,何罪之有?”土蝼张口,一股恶臭味袭来,就仿佛是夏日里呕了几月的生肉,腐烂化水,上头还爬着驱虫,“不过三两蝼蚁,也值得你们将吾困在昆仑几十万年?”   晏清回头看了一眼牧卿,道:“魔君,这畜生便交给我来对付。”她已经迫不及待了,自从假死之后便没有再真正地与人动过手,心里头还有些痒痒的。   牧卿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便看见晏清提着剑扑了上去,他摇着头笑了笑,只觉得自己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司若上神,   牧卿斜斜地倚在石壁上,懒洋洋地望着晏清。   他很了解晏清的水平,哪怕是法力被压制,区区一个土蝼也算不得什么。   晏清提起剑向那土蝼兽劈了过去,却被它用头上的角给顶开,只听得“叮”地一声,她手中的剑竟然被那土蝼兽的角给顶得断了。   她看了看那柄剑,这随手抢来的剑到底还是没有自个儿的承影好用。   晏清摇了摇头,随手将那断剑隔空抛下,徒手又飞向那土蝼兽,掐诀召唤了柄晶蓝色的水剑,隔空一劈,竟将那土蝼的的角给斩断了一个。   土蝼兽看着自己的角掉在了地上,低吼了一声,双眼泛红,浑身的气势大涨,向着晏清冲了过去。   晏清不慌不忙,等到土蝼冲到她眼前时,虚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辗转几个回合之后,“轰隆”一声巨响,土蝼兽倒在了地上,随即晏清也喘着气落在了牧卿身边,面上尽是酣畅淋漓的痛快。   牧卿走到了晏清面前,道:“严姑娘好身手,在下佩服。”他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的司若。   晏清随口客套了几句,走到了角落那堆骸骨面前,想看看这土蝼藏在这洞府之中究竟吃了多少人。   可不看还不知道,一看她便发现了问题。   这堆骸骨,虽然有的已经发黄,看起来时日已久;有的上头还沾着肉渣,看起来不过是这两日被土蝼给吃了。   可无论是时日已久,还是刚刚被害,它们无一例外都没了头骨。   是的,这处骸骨堆成的小山当中,都没有头骨。   晏清将牧卿唤了来,指着这一堆骸骨山将这事说给了牧卿听。   牧卿眉头紧锁,想了一想才道:“我魔族有一种失传已久的阵法,以头骨为阵脚,辅以天地之力,可取龙脉之灵气,化为己用。”   “龙脉?”晏清不解,“此处是魔界,哪怕有龙脉,也是在魔尊的屁股底下,这土蝼竟然能在魔尊凤穆的眼皮子底下动土?这凤穆竟然这般无用?”   牧卿一听这话,猛然抬头看向晏清,良久才扭过头去,道:“说不定尊上早就发现了猫腻也未可知。”   晏清失笑,道:“魔尊凤穆,哪里是眼睛里能容得下沙子的人,除了当初那右护法,还有谁能让他一忍再忍,连自己的魔宫都要给人家撬了也不管管。”   “许是因为尊上现下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牧卿眼神闪烁,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还要找你姐姐吗?”   晏清点点头,“是要找,可是土蝼已死,九尾狐还未寻到,难道要先去一趟魔宫吗?”她委实不太想去魔宫,她怕她一到了魔宫就―忍不住去找凤穆算总账。   “算了。”晏清思索了片刻,咬了咬牙,道,“还是去魔宫吧。”魔界龙脉被盗用,可不是光魔界这一界要倒霉,若那人有心,魔界龙脉之力,足以颠覆六界,若她只为了寻仲颢而不顾天下苍生,这罪过可就大了。   说完,晏清掐着法诀便要唤来云彩,却被牧卿伸手给拉住,他笑了笑,道:“姑娘与我共乘罢。”   晏清点了点头,坐上了牧卿那叶子形状的法器,既然可以搭便车,谁又愿意多费力气呢。   牧卿那叶子形状的飞行法器,颜色是明亮的嫩绿色,叶尖上还打折卷儿,与牧卿的气质实在是有些不太符合。   晏清没有忍住,说道:“魔君这法器,样子倒是挺别致的。”   牧卿一愣,接着看向他那叶子法器,突然笑了起来,“嗯,是很可爱。”就像是他涅重生之后看见司若的第一眼,仿若黑暗干涸的土壤中突然来了那一抹鲜亮的绿,带来了生机,也照亮了他整个世界。   明亮……而又可爱。   让他只一眼便再也忘不掉。   作者有话要说:  好像因为女主掉马甲 大家都觉得后面没意思跑了 伤心 第31章 助攻   魔宫一如晏清走之前, 清清冷冷地, 连个巡逻的侍卫也没有。   牧卿这焱城城主在魔界的身份瞧起来似乎的确很高, 晏清本以为自个儿与牧卿要寻个结界薄弱的地界进入魔宫, 却没想到,牧卿带着晏清大大咧咧地落在了魔宫的正门口,就这么径直地走了进去。   而魔宫门口的守卫, 竟然连拦也没有拦一下, 还恭恭敬敬地对着牧卿行了个大礼, 好似牧卿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晏清摸着下巴想,这牧卿怕也是凤穆的心腹,否则又怎么能够空降到焱城,当了焱城的新任城主呢?   思及此, 她有些不想继续去探查魔界龙脉了, 若这牧卿真的是凤穆的心腹,那么既然牧卿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凤穆怕是也马上就要知道了。   虽然自己与凤穆恩恩怨怨纠缠在一起说不太清楚, 也不是很愿意再看见凤穆, 但是晏清也不得不承认, 凤穆能够在如此年轻的时候便坐稳了魔界魔尊之位, 才干与能力确实是有的。   何况这事关乎魔界龙脉,凤穆必然十分上心,只要他出手,那这事儿,自己在不在也没什么关系了。   晏清看了一眼身旁的牧卿, 他眉头紧锁,完全没有意识到晏清渐渐放缓的步子。   魔宫的龙脉,必然是在灵气最为旺盛之处。   而在这魔宫之中,要论灵气最旺盛,除了凤穆的书房,哪里还有第二处?   晏清与牧卿此时正沿着一条小径直奔凤穆的书房。   晏清想了想,还是决定趁此机会向牧卿道别,时间不等人,眼下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魔宫龙脉一事,哪怕牧卿不是凤穆的心腹,也没有告诉凤穆,那在他脚底下的动静也必然瞒不过凤穆,她便没有必要再搅合进这趟浑水了。   她刚张口,恰好迎面走来一红衣女子,抬眼瞧见了晏清与牧卿,眼睛亮了亮,便朝着这儿飞奔而来。   “小清儿,你终于回来了!”来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魔界大医师明芝,她惊喜地冲晏清喊着,向着晏清飞奔而来,“人家想死你了,走了也不和人家说一声!”   虽然知道明芝一直是这语调,但许久未曾听见,晏清突然间还是抖了一抖。   她僵笑着,冲着明芝挥挥手,道:“明……明芝呀。”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头竟然还有点愧疚,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抓了个正着的感觉。   可明明是凤穆先对不起她的,明芝与凤穆分明是一伙的,她为何看见了明芝还是会有些心虚?   明芝跑到了晏清的跟前,一把揽过晏清,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熊抱。   明芝是魔界中人,个头比晏清要高得多,二人站直了身子,晏清也恰恰刚到明芝的胸前,是以明芝热情的拥抱,恰好让晏清的脸埋进了她上半身那不可言说的部位,香香软软地,就是太大了让晏清有些透不过气。   晏清身旁的牧卿似乎是被明芝忽略了,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的气势,一把拽住明芝的手臂,将明芝给拽离了晏清的身边后,这才稍微缓了缓脸色,冲着明芝行了一礼道:“拜见大医师。”   只不过牧卿这礼有些太随意了,似乎只是略略屈了屈身子,连个手势都没有,语气也敷衍得紧。   不过明芝道也不在意,反而看了牧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噢!那个……焱城的城主!叫什么来着……”   牧卿一脸冷意,不知道地还以为他与明芝有多大仇一样,良久才吐出两个字,道:“牧卿。”   明芝的表情有些怪异,又问道:“是哪个牧?又是哪个卿?”   牧卿挑了挑眉,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晏清觉得若非明芝是凤穆的大医师,他可能就要直接与明芝打起来。   “算了算了,我知道了。”明芝似乎是看他脸色有些不好,赶忙转移话题道,“恰好尊上有要事寻你,快与我走!”   明芝用力地拽了拽牧卿,却没有拽动,她顺着望过去,发现牧卿正盯着晏清看,似乎在等着晏清说什么。   明芝忙道:“小清儿会理解的。”   “尊上真的有要事寻你,快跟我走吧!”说着,像牧卿使了个眼色,看牧卿终于肯动了之后,才冲晏清招招手,道:“小清儿,这焱城城主先借我用一天,明儿就还你。”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带着牧卿离开了。   看着明芝与牧卿远去的背影,晏清有些失笑,这明芝,还是一如之前那般,让人瞧着心里十分舒服。   既然牧卿已走,眼下只剩下晏清一人,她伸了个懒腰,便转身从魔宫离开。   她还有许多事未做,师尊的踪迹,与仲颢的下落。   此时恰好在魔界,又没有旁的人阻挡,晏清便先去了一趟上一回老者斩杀腾蛇的那树林,将那树林子仔仔细细地又翻了个遍,确定此处再没有任何线索后,才回了天界。   她要去找太上老君借一借那可探查万物的乾坤镜,仲颢失踪不足三日,她手头上尚且有前两日从仲颢那儿扒拉来的破剑,虽然它已经被土蝼的角给弄断了,但还是不影响乾坤镜通过它找到仲颢的下落。   想动用那乾坤镜,需要几个条件,要么是那被探查之人,只是个凡人,要么便是要知道三日内那人消失的地儿,手头上还得有沾染了那人气息的物件。   其实这乾坤镜鸡肋得很,若是要查探凡人,根本无需借助这乾坤镜,随意捏个水镜便可以有这效果;可若是要查探有修为之人,三日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又委实太短,闭个关修个练,下个凡历个练都是以年计数的,三日都不够他们发现那需要查探之人失踪了。   譬如她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消失了几万年,旁人也只当他是去哪儿闭关去了,竟是半点没觉得东极青华大帝是出了事。   抵达天界后,晏清还没有想好是直接去找太上老君,还是让月老去找一找太上老君。   毕竟若是自个儿去的话,这太上老君怕是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究竟是哪颗葱;可若是让月老去找……听说这两个老头在年轻时还为一个女子争风吃醋过,恐怕这个忙月老怕是不肯帮他。   思来想去,晏清决定打扮成仲颢的样子去借那乾坤镜,反正他那脾气性子,自个儿打小就熟,也不怕会漏了陷,何况这乾坤镜借来也是用在他身上,这个锅他不背还能让谁背?   晏清躲在一处假山的掩饰下,幻化成仲颢的样子,摇着把破扇子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可没想到,她还没有走几步,前方就走来了几个小侍女,还在说着闲话。   晏清想了想,还是躲在假山等那几个小侍女走过去再说,可谁知道,她们似乎停在假山边上,便没有打算走,逼得晏清只好躲在后头,被迫听了一耳朵八卦。   “听说那九尾狐族的族长,昨儿个来天界求见陛下,说是想要与天界联姻……”   “哦?”那小侍女有些疑惑,“还有这等事?九尾狐族的哪个与我们天界联姻?”   “说是九尾狐族族长唯一的女儿,九尾狐公主想与我们二殿下联姻。”   “痴心妄想!”那小侍女气极,道:“咱们二殿下才不会看上那等蛮夷粗鄙之女呢!”这语气,一听便知道,这小侍女是仲颢的爱慕者。   “你可还别不信,听说眼下咱们二殿下还在他们青丘坐着客呢,若二殿下没那意思,怎么会跑到青丘去……”   嘿,这可有意思了。   晏清是在魔界与仲颢走散的,她当然知道仲颢不是去青丘山作客的。   不过这事儿可有意思得紧,那躲在魔界的九尾狐,与土蝼合作,搅得那小村子里天翻地覆的,她的目标竟然是仲颢?   是以刚落下那缝隙,仲颢便不见了。   是以她刚想找仲颢,牧卿便中了幻术。   什么幻术,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阻拦晏清与牧卿往里头走,而是为了浑水摸鱼,将仲颢带回青丘。   妙啊!这大胆奔放的狐族公主,为了仲颢竟然甘心去魔界涉险。   晏清已经脑补了一出你追我赶的大戏,觉得倒是十分的有趣。   她不准备去青丘找仲颢了,方才不知道仲颢究竟为何失踪,是以她还有些着急,可眼下知道了,作为仲颢多年的玩伴,她就不得不想得多一些了――   仲颢的本事她很清楚,在天界之中也算是个佼佼者,哪怕一时之间被困在青丘,也不至于逃不出来,何况九尾狐公主既然想嫁给他,必然不会对他使什么非常手段,八成是仲颢在那欲擒故纵,为了让那九尾狐族的小公主更割舍不下他。   反正这等事,仲颢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作为专业的僚机,晏清当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打扰仲颢。   想到这里,她拍拍衣摆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那几个说着闲话的小侍女看见她,顿时花容失色,连忙行礼下跪,道:“参加二殿下。”   晏清装作仲颢的样子点了点头,让她们起身,却不说放她们离开。   终于,那方才特别激动的小侍女没有忍住,向前一步,大胆地问道:“殿……殿下,他们都说您要与那九尾狐族的小公主联姻,可是真的?”   终于等到了!   晏清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没错,本殿下确实想与那小公主联姻。”   晏清说完这话,拍拍屁股就走了,也不管后头那小侍女踉跄着后退一步,少女心碎了一地。   九尾狐族的女子素来长得极美,既然仲颢喜欢,那自己不妨加上一把火,让这消息传到天帝那儿,给好兄弟仲颢当一个称职的助攻!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真的是天使!!! 第32章 夫人   晏清觉得自己又牵了根红线, 促成了仲颢的好事, 心里头还有几分得意, 突然有些想念自己在月老殿当差的日子。   遂, 她决定回月老殿住上几天!   她的屋子与走之前一样,月老倒还算是长情,没有因为自己去了魔界便将自己的屋子给占了。   其实她初初向月老提出要在月老殿呆上几天时, 月老的表情是相当不情愿的, 可是, 不知道他自个儿脑补了什么,不一会儿那满脸的不情愿便化成了深深的怜惜,不仅答应了让晏清住下,还让她想住多久便住多久, 若是天帝不愿意, 他还愿意代替晏清去与天帝周旋。   晏清:???   她怕是见着的是一个假的月老。   就这样,晏清又重新回到了在去魔界之前, 日日在月老殿混吃等死的日子, 醒了便帮月老理一理红线, 困了便上司命那儿偷两口小酒, 日子过得怎一个潇洒了得。   若不是那一日, 月老突然冲进了她的房间,她怕是以为自己真的可以一辈子都过着这样轻松又自在的日子――   那一日,晏清刚去司命那儿偷了一坛子新酿成的酒,躲在房里喝了一整晚,喝得她整个人都有些醉熏熏的。   月老便是那个时候冲进来的, “小清儿,不好啦。”他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晏清的房内,那速度若不仔细看,竟然比年轻人还要矫健。   晏清半倚在床头,拿着酒葫芦对着嘴倒了倒,却只有一滴酒水从那葫芦口落进她的嘴里,她咂巴着嘴,只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待听见月老那催命一般的呼声,她略略地转过头,看向月老那胖墩墩的身子,问道:“怎么了?可是司命又来寻你麻烦了?”她喝得有些多,双脸红扑扑地,说起话来感觉舌头还有些打结。   “不……不好了……”月老喘着气,道,“那……那凤穆带人杀上了天界,说是……说是……”   晏清的脑子有些晕,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月老究竟在说些什么,“杀上天界就杀上天界,又不是来找你的麻烦,老头儿你的胆子可是愈发地小了。”   月老这会子已经调好了气息,道:“他不是来找我的,他是来找你的。”   “谁?”晏清的酒顿时醒了三分,她看向月老,问道:“谁敢来找我的麻烦?”   “是凤穆!”月老看着那喝成一滩烂泥的晏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魔界的魔尊凤穆,你那被天帝指婚的郎君,杀上天界寻你来了!”   晏清的手一松,酒葫芦顿时顺着床“咕噜咕噜”滚到了地上,可她眼下却没心情管那酒葫芦,反而站起来冲到了月老跟前,问道:“魔尊凤穆?他还敢来天界寻我?我不去找他,他倒还送上门来了?”她撸起了袖子,便要冲出去,“来得正好,今日我便与他算算总账!”   月老一把拉住晏清,那苍老的嗓音中还带着几分无奈,道:“你可知道,他是打着什么名头打上天界的?”   晏清一听这话,倒是有几分好奇了,“什么名头?”天界与魔界相安无事了几万年,凤穆前段时间又与天帝缔结了五百年和平共处的盟约,这般莽撞地杀上天界,似乎不是他的作风。   他向来谋而后定,不打没把握之仗。   哪怕是当初面对他那右护法,也是在摸清楚那右护法的倚仗之后再对他下手。   月老整张脸皱在了一起,一副难看的苦瓜相,道:“他说……他说天界将他刚过门的夫人给藏了起来,他此番来天界便是要向天帝讨个说法,要回他的夫人……”   晏清抖了一抖,刚过门的夫人?是在说谁?   月老见晏清一脸不可置信,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般任意妄为的小夫妻。   身为人家夫人的,一声不吭便离家出走回了娘家;身为丈夫的,问都没有问清楚便带着人杀进了夫人的娘家。   魔尊凤穆,果真不是一般人。   晏清握紧了拳头,凤穆这厮,不仅想偷她的身体,还败坏她的名声,她一定要杀了他!!!!!!   晏清掐着诀便冲向了天帝所在的灵霄宝殿,虽然她不知道凤穆眼下究竟在何处,但既然月老说了,凤穆是上来找天帝要个说法的,那么去灵霄宝殿必然是能够见着凤穆的。   她用了自己此刻所能调动的所有法力,不过呼吸之间,便走到了灵霄宝殿门口,黑压压地一片魔兵正与天兵天将在灵霄宝殿正殿外头对峙着,仿佛顷刻之间便要打起来。   晏清气极反笑,这凤穆果然好大的胆子,魔界的魔尊之位怕是满足不了他了,自己八成只是他随便找的借口,目的便是为了这六界。   她还记得大致的剧情,凤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憋着一股子气想要一统六界。   只不过他并不是为了享受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快感,只是为了灭世!   晏清憋着一股气冲进了灵霄宝殿,本以为将要看见凤穆对着天帝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会与天帝打起来的场景。   可没想到!   晏清一走进去,便看到凤穆负着手站在大殿上,他对面的那天帝,面上看上去还算是和蔼可亲,这气氛也不像是魔界尊上对上了天界的天帝,反倒像是晚辈对着长辈。   晏清:???   她有些搞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了。   在晏清跑进大殿之前,守门的守卫见拦不住晏清,便跟着晏清跑进了这灵霄宝殿,跪在凤穆旁边对着天帝行了一个礼,道:“陛下恕罪,卑职办事不力,竟让她闯了进来。”   殿上的人一听这话便齐刷刷地看向了尚且还站在大殿门口的晏清。   天帝不愧是身居高位数十万年,不过转瞬他便已经反应过来了,看向晏清问道:“来者何人?你可知私闯灵霄宝殿,该当何罪?”话语间威严尽显。   晏清假装被天帝的威压压得跪下匍匐在地,低着头思考着该如何收场。   她本以为月老口中的“杀上天界”,真的是凤穆“杀”上天界了,却没有想到她竟让将一个形容词当成了一个动词,还直接莽撞地闯进了灵霄宝殿,说话果然也是一门学问,月老这老头子,修行得还不够到位。   这时,凤穆开口了。   他冲着天帝拱了拱手,嘴角含笑,道:“让天帝见笑了,这便是本尊那偷偷跑回娘家的夫人晏清。”他随手一挥,天帝那逼人的威压弱了几分,凤穆看向晏清,道:“还不过来拜见天帝陛下?”   晏清顺势站了起来,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凤穆身边,随意地行了个礼,便当作是拜见了天帝。   不过,天帝看起来似乎浑然不在意,竟还哈哈大笑起来,对凤穆道:“不必行礼了,既然尊上已经寻到了人,不知打算何时启程返回魔界啊?”   晏清对着天帝笑了笑,心里头却在扎着天帝小人,自己都行完礼了,他再说不用行礼,她一直都知道天帝有些欺软怕硬,只是当年她是天界的司若上神,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是以天帝对着她一直是客客气气的,她也因此没有感受到天帝这性子到底有多讨人厌,可此番她成了一个不入流的小仙,天帝便可以问也不问地将自己许配给凤穆,此刻也一点儿不将她放在眼里,仿若她只是天帝与凤穆交易的工具一般。   她不爽,她很不爽!   凤穆勾了勾唇角,一脸宠溺地看向晏清,道:“本尊的夫人想什么时候回去,本尊便什么时候回魔界。”   晏清看着凤穆的表情,只觉得}人地紧,她不着痕迹地往一旁挪了挪,扭过头道:“我暂时没打算回去,你自个儿回吧。”   晏清心里头清楚得很,凤穆哪里是来接自己这个新婚妻子回去的,他分明是看她势弱,要将她带回去取她的身体给旁人的魂魄做容器,她怕是傻了才会与凤穆回去。   “既然如此……”凤穆慢条斯理地说道。   天帝殷切地看着凤穆,那样子,晏清只看一眼便可以猜出来,天帝怕是有了什么把柄落在了凤穆的手中,毕竟以往天帝有事相求东极青华大帝时便也是这样一副表情。   凤穆的眼睛一直看着晏清,那眼里仿佛可以掐出水来一般,他的语速很慢,撩得人心里痒痒的,他道:“那本尊便与夫人一同在天界逗留一些时日好了。”   晏清紧了紧拳头,强忍住想要在灵霄宝殿与凤穆斗法的心情,道:“尊上事务繁忙,留在天界怕是多有不便。”赶紧滚回去吧,求求你了。   “无碍。”凤穆仿佛没有听出来晏清话里话外要赶他离开的意思,反而拉起晏清的手,深情款款道:“夫人竟如此关心为夫,为夫真的是受宠若惊。”   晏清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凤穆的手中抽了出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尊上太客气了。”   凤穆笑了笑,没有在意晏清的态度,反而重新看向那被他冷落在一旁的天帝,说道:“本尊在天界多留一些时日,天帝陛下不会不愿吧?”   天帝“呵呵”地干笑了两声,道:“怎会,尊上能留在天界,是天界之幸。”   晏清默,这天帝果然有把柄落在了凤穆的手里。   凤穆真想留在天界,便让他留在天界好了,这回在自己的地盘上,晏清发誓这回一定要从凤穆身上找回场子!   只是,晏清看了眼遣散了魔兵后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的凤穆,只觉得此情此景,让她感觉到有一点点地……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  凤穆上线了,大家想他了没有 第33章 烧鸡   晏清带着凤穆一路回了月老殿, 她自顾自地在前头走, 也不愿意与凤穆搭话。   不过凤穆倒是一副无所谓地样子, 负着手跟在晏清的身后, 不紧不慢地与晏清相差着一步的距离,那姿态闲适地仿若是在自家的院子里散步。   凤穆是魔族,以武为尊, 身材高大, 长得又确实有几分姿色, 一双凤眼又有些招小姑娘喜欢,更何况他此番来天界还特意穿上了一件崭新的袍子,衣摆上用金色的线绣着凤凰的图案,举手投足间瞧着既华丽又尊贵, 不像是魔界的魔尊, 反倒是哪家出来游玩的贵公子,导致这一路上路过的小侍婢, 看见了凤穆, 都纷纷羞红了脸。   晏清回头瞪了一眼那招蜂引蝶的凤穆, 加紧了脚步, 以免那些无知的小侍婢们都被假象给迷花了眼。   凤穆倒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见晏清瞪着他,甚至还瞧起来挺高兴的。   不过好在,月老殿离灵霄宝殿不算很遥远,这一路看起来漫长,却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到了。   晏清与凤穆走进正殿的时候, 月老恰好在一旁缠着红线,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密密麻麻的红线中穿梭着,不一会儿便将织女新送来的红线缠成了一个小球。   月老听见了动静,放下了手中的红线扭头看过去,正好看见晏清带着凤穆走进来。   他揉了揉眼睛,瞧了瞧晏清,又看了看凤穆,问道:“小清儿,这是……”   “哦,这是魔界的尊上,凤穆。”晏清走了进来,随口说道,“天帝让你找个屋子给他住下,不用太好,尊上习惯了节俭。”   月老点点头,看着凤穆衣服上那金线黑底的凤凰,不太敢相信晏清的话。   凤穆没有反驳晏清的话,反而嘴角含笑,道:“夫人与为夫成婚多日,还要与为夫分房而睡吗?”   晏清只觉得凤穆每每一开口就能将她气得个半死,分房而睡?说得好像他们什么时候一起睡过一样!   凤穆看着晏清那副气急的样子,笑得一脸宠溺,道:“罢了,都听夫人了的,”说着,他看向了眼前的月老,道:“那就麻烦月老给本尊选个屋子。”   顿了顿,他又拉长了语调道:“不用太好,本尊,喜欢节俭。”   ……   ……   月老当然没有为凤穆挑一个多简陋的屋子,以他牵了多年红线的毒辣眼光来看,这对小夫妻,八成是闹了别扭,这魔尊凤穆做小伏低,不过就是为了让晏清消气。   他只一眼就瞧出来了,那魔尊凤穆自从进了他这月老殿,眼睛便像是黏在了他家小清儿身上一样,若说二人没有猫腻,他老头子第一个不相信。   他是谁,他可是月老!   掌管着天上地下所有的姻缘!   若是连自己晚辈的姻缘都搞不定,那他这月老也可以不当了!   是以,月老自作主张,将凤穆安排着住在了晏清的隔壁,凤穆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晏清暂且还不知道。   但是晏清此时此刻的心情便是不爽,相当的不爽!   每日清晨,东羽那不知疲倦的干活机器便要将当日的公文从魔界送到天界,交给凤穆过目。   但这并不至于让晏清生气。   晏清真正不爽的是,凤穆这厮,实在是骚包地紧,他说那屋子里不利于采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是以他特意让东羽搬了张桌子放在院子里,沐浴着天界清晨的灵气,批改着魔界呈上来的公文!   晏清已经有三日没有踏出房门了,因为每回她刚打开门,便瞧见凤穆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的样子,而且每一天,他都穿着不同的衣裳。   他哪里是凤凰啊?   他简直就是一只正在开屏的孔雀!   这一日,凤穆批改完公文,卯日星君早已经点完卯了,他站起身来,看着晏清紧闭的房门,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走到了晏清门前,用手轻轻地敲了敲门,温言道:“夫人可要与为夫一同出去走走?”   夫人夫人夫人!   晏清听这两个字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每回东羽给凤穆送了公文来,都要在晏清门前一本正经地说一句,“夫人辛苦了。”   晏清:???   这几个魔族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晏清正准备说话,让凤穆给她滚远一点,九头狮却丢下了嘴边的绣球,蹭到了晏清身边,用脑袋轻轻地拱了拱晏清,接着便迈着四条小短腿推开了晏清的房门走了出去。   凤穆看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欣喜地抬起头,没见着晏清从里头出来,却见着九头狮那被晏清养得愈发臃肿地身子晃着满肚子的肥肉从里头走了出来。   凤穆斟酌着语言,看向九头狮那胖嘟嘟的身子,道:“小九……”   “吼!”九头狮冲着凤穆吼了一声,道:“愚蠢的火凤凰,是谁允许你称呼本大人的名字!”   凤穆的脸顿时黑了一片,他盯着九头狮,不发一言,眉眼之间满是煞气。   九头狮这才反应过来,凤穆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小次山需要它救才能活下来的小凤凰,他如今的修为足以称霸魔界,成为了魔界的魔尊。   而自己,如今却只不过是一个连主子都跟丢的可怜的兽兽。   九头狮的右爪往后缩了缩,但又放回了原处,它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道:“怎么?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凤穆的眼神闪了闪,从刚批改完的公文中扒拉出一个油纸包,丢给了九头狮。   九头狮见那油纸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条件反射地一跃而上张口咬住了那油纸包,摇着尾巴便要去向凤穆邀功。   刚迈出两步,它顿了顿,忽然觉得不对劲。   凤穆又不是它的主子,它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条件反射???   它叼着那油纸包瞪了凤穆一眼,转过身扭着屁股小跑回了晏清的房门口,一副要将凤穆拦到底的样子。   凤穆倒也不气,示意九头狮将那油纸包给打开来。   九头狮狐疑地看了凤穆一眼,将油纸包给放在地上,用鼻子轻轻地嗅了嗅,这味道是……   它用前爪的指甲在油纸包上划拉了一道口子,顿时香气四溢。   居然是烧鸡!   这凤穆居然想收买它!   九头狮快狠准地一口将油纸包里头的烧鸡给叼了出来,三口并作两口便将那烧鸡给吃下了肚。   唔,这烧鸡,还挺香的。   它砸吧了两下嘴,表示自个儿还没有吃够,“小凤凰,你也忒小气了点,一只烧鸡就想收买本大爷?”   凤穆抿了抿唇,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来了一个油纸包,丢给了九头狮。   九头狮又划拉了一道口子,没两下子便将那第二只烧鸡给吃了,连骨头也没有剩下。   吃完以后,它打了个嗝,慵懒地睨了一眼凤穆,道:“还要。”   凤穆的眼皮子跳了跳,咬牙切齿道:“你是只狮子,不是只猪!”   “那又如何。”九头狮砸吧着嘴,“本大爷还在长身体,吃你几只鸡又如何?”   凤穆默,不知道多少岁的仙兽了,还在长身体……   他又拿出了只烧鸡,道:“这是最后一只,给了你,你便得放我进去。”见九头狮点了点头,他才将那烧鸡丢给了九头狮。   这一回,九头狮子接住了烧鸡之后,并没有马上便将它给吃了,反而是示意凤穆等一等,便叼着烧鸡,用头撞开了门之后走了进去,又用屁股一拱,将门给关上了。   它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晏清身边,将油纸包放在了晏清的手上,才道:“若若,这是小九特意给你弄来的烧鸡。”说完,便一副求表扬的样子看着晏清。   晏清面带笑意,拍了拍九头狮的脑袋,道:“小九可真乖,若若最喜欢小九了。”   九头狮受到了表扬,昂首挺胸地又撞开了门走了出去,见了凤穆才故作吃惊道:“小凤凰,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凤穆气极反笑,他这才发觉自己被这头仙兽给耍了,合着方才它就是为了骗他那烧鸡,故意在这儿糊弄他呢。   他按耐住有些烦躁的心情,温声道:“小九,方才我看见月老好像偷偷去瑶池钓回来了几尾鱼,正往后山去……”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般哄过人,委实是有些心累。   九头狮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月老又为老不尊,本大人要好好地教育教育他。”说着,也不顾还站在门口的凤穆,抬起它的小短腿便往后山奔去。   凤穆看着九头狮远去的背影,勾了勾唇角,又上前敲了敲晏清的门。   晏清听见那外头的动静,再看了看她方才放在桌子上的用油纸包起来的烧鸡,她忽然知道了这烧鸡是小九从何处弄来的了……   她扶着额头,只觉得自己有些无奈,没有想到小九竟然为了凤穆的几只烧鸡,便将自己给卖了。   凤穆敲了敲晏清的门,道:“天界晏清,本尊这儿有一瓶紫金粉,若是你肯出来,本尊便将它送与你。”   晏清的眼睛亮了亮,紫金粉可重塑仙人之肉身。   若是有了这紫金粉,哪怕是师尊真的出事了,只要魂魄不灭,便尚且还有一线生机。   这凤穆天天在她门外吵得她耳朵疼,这回倒是终于肯出血了。   她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看向凤穆伸出了手,道:“紫金粉呢?”   凤穆见晏清终于肯走出来了,弯了弯眼角,如沐春风:“别着急。”   “若你肯陪本尊逛一逛,本尊便将这瓶紫金粉送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大家   快要出去工作了 一直在看房子 忘了新的一章没有传上来   我是猪!!!!!! 第34章 剧情   晏清最终还是没有带凤穆逛天界, 因为……   明芝这一日趁着东羽从魔界出发, 送公文给暂居在天界的凤穆时, 躲在了东羽的袖子里, 浑水摸鱼溜进了南天门。   只不过,她为了躲过东羽,并没有直接跟着他来月老殿, 反而在入了南天门之后, 就半途跳了下来, 藏在某一处无人的角落,待看见东羽取走了凤穆今日批改完的公文之后,才化成人形,来了这月老殿。   明芝并不是来找凤穆的, 而是来找晏清的。   是以, 在晏清打开门之后,凤穆连话都没来得说两句, 便被半途冲进来的明芝将人给劫走了。   凤穆磨着牙看向一旁, 正拉着晏清东拉西扯的明芝, 眼睛里浓郁的煞气是怎么也遮挡不住了。   他辛辛苦苦骗走了那碍事的九头狮, 为什么又从天而降个猪队友!   可若是让晏清选择, 旧怨不断的凤穆,与和她相知相交的明芝,那必然是明芝更重要一点。   只不过……   晏清看了看凤穆手中的那一小瓶子紫金粉,犹豫道:“不如……今日我还是先陪尊上熟悉熟悉天界吧……”   凤穆面上一喜,可还没有来得及说话, 便被明芝给打断了――   明芝看了眼凤穆手中的瓶子,对晏清道:“小清儿是想要这紫金粉,我那儿还有许多,不如我们边走边说,顺道我给你讲讲这紫金粉的用法?”   晏清收回了视线,欣喜地看向明芝,道:“那可再好不过了。”说着便拉起明芝的手,越过了凤穆就要往外头走。   凤穆见此情形,终于按耐不住了,声音低沉,满是威胁地喊了一声明芝,“明芝……”   明芝的后脊一凉,瑟瑟地回头看了一眼尚且还站在原地,不断释放着冷气的凤穆,默默地转回了头,缓缓地冲着凤穆行了一个礼。   然后飞快地说了句:“尊上抱歉,可属下真的有事要找小清儿,明日属下便将人给完璧归赵。”说完拽起了晏清,撒开腿便向外头冲去。   那动作行云流水,晏清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被明芝给拽着跑出了月老殿。   凤穆挑了挑眉,其实他倒算不上有多生气,只不过对明芝此番如此胆大的行为感到非常意外。   ……   晏清被明芝一路从月老殿拉着跑到了瑶池,还没喘上两口气,便听得明芝气喘吁吁地说道:“小清儿,此番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的,若尊上真的责怪我,你一定要为我求情。”   晏清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明芝来找自己,她还可以理解,可若是凤穆真的要责怪明芝,她来给明芝求情,又有什么用呢?   说得凤穆真的会听她的一样。   可明芝却没有在意这个,反而丧着一张脸,向着晏清大倒苦水。   原来,自从那日从凡界回来之后,明芝就觉得东羽颇为不对劲――   他不仅日日夜夜蹲守在明芝的院外,成日里对她说些不着调的话,还特别殷勤地主动去帮明芝采草药。   要知道,明芝所要用的稀有药材,大抵都是长在无人之境,环境十分恶劣之处,取来一株都能够算得上是运气好,可东羽竟然一月之内给她取来了十株。   方才凤穆拿来诱惑晏清的紫金粉,便是明芝用东羽采来的原料磨制而成的。   明芝此时此刻的内心十分复杂,非常的复杂。   “我不是不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是觉得他这态度转变得莫名其妙,”明芝扶着额头,坐在瑶池边的石凳子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把玩着手头上的一柄匕首,苦闷说道,“小清儿,你是知道的,我已经放弃了的。”   “我既然已经决心要放下,便不会再回头。”   “可我尚且还能控制住自己不回头,可他偏偏突然换了性子。”   “旁人都说我明芝任性妄为,说东羽稳重沉着,可为何他却偏偏对着我这般。”   “他若是不爱我,我便只能乖乖地躲开,为他的白月光让位;可他若是爱我,我便一定要颤颤巍巍地捧着他那颗心万般小心。”   “小清儿,你说,这是个什么道理?”   明芝说着说着,拿起了手中的匕首,对晏清道:“你可知道,这匕首是从何而来?”   晏清接过了明芝手中的匕首,放在眼前仔细地瞧了瞧,又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会它的气息,瞧着倒是十分地眼熟,只是……“不知道。”   明芝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十分难看的微笑,道:“我说我看上了冰渊的玄铁,想要那把寒光,东羽便将这把匕首从尊上那给求了来。”   听见冰渊玄铁,晏清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这正是当初右护法身死时,初烟用来行刺凤穆的匕首。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可明芝却又冷笑一声,说道:“这东羽,看似有情,实则最是无情,当初对我便是这样,如今对初烟又是这样。”   “一直捧在他心尖上的人啊,一朝翻脸,便可以去夺她的匕首赠予我。”   “小清儿,你说,究竟是我更可怜,还是初烟更可怜一些?”   晏清不知道该说什么,东羽怕是被明芝给捧着捧着,就逐渐地捧习惯了,可他却忘了,明芝也是有血有肉,会难过会哭泣的,捂着一块石头捂了几万年都没有捂热,自己的心也差不多凉透了。   凉了的心,自然就更捂不热那又臭又硬的石头了。   明芝当着东羽的面与初烟决裂,让东羽这颗石头心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而那小书生的出现,终于给东羽那顽固不化的心敲响了警钟,原来明芝并非非东羽不可,在离开了东羽之后,其实她还有许许多多的选择。   可东羽这颗被捂了千年万年的石头,却早已经习惯了明芝,再也离不开明芝了。   一朝转醒,便有了明芝口中变得莫名其妙地东羽。   只是这究竟是东羽终于醒悟,明白自己喜欢的人是明芝,还是纯粹地占有欲作祟,晏清并不能确定。   她斟酌着语言,想要委婉地提醒一下明芝,却看见明芝突然烦躁地将那匕首扔在了地上。   “叮”地一声,便看见了那匕首,落在了一双绣着繁花的白色绣鞋的前头。   晏清顺着这绣花鞋往上看,是层层叠叠绣着牡丹花的大裙摆,和一张瞧起来十分熟悉的脸。   额,竟然是女主,那小花仙卞秋。   不对,如今她应当是天帝义女,花仙卞秋了。   那明芝突然甩出去的匕首,让卞秋停下了脚步,抬眼朝着这边看过来。   不看还好,此番她一看,便激动了起来,用手指着晏清,抬着脚向着晏清与明芝走来,“竟然又是你!”   晏清叹息了一声,剧情大神真的如此不给她活路吗,哪怕她换了身份姓名,这女主还是一定要与她对上。   在原剧情里,上古众神凋零,新修炼成神级的仙人少之又少,而司若上神身为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天资聪颖,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早早地便占据了上神的尊位。   若这剧本是为司若打造了,倒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勤勤恳恳的飞升剧情,可这剧本并不是为司若量身打造的,司若的出现,不过是为了与女主作对比。   是以,在女主还未成仙时,司若三万岁成仙,七万岁封神的神话一直广为流传,天界的神仙提及司若,满口皆是赞誉――   “司若上神不愧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弟子,没有辜负妙严宫的赫赫威名。”   “天界这一辈的天才人物,非司若上神莫属。”   “……”   可女主成仙之后,司若便逐渐成为了被用来与女主比较的道具。   “卞秋仙子两万岁便修炼成仙,竟比当初的司若上神还早一万年。”   “司若上神太过清冷,倒不如卞秋仙子这般活泼可爱啊。”   “……”   若只是这般被用来比较,晏清也不会如此果断地假死脱身。   可身为司若,再观那卞秋,便显得邪门地紧,每每天界有什么任务,都会被那些好事者将自己与卞秋安排在一起,哪怕是自己没有那门比较的心思,司若也要为了维护妙严宫和师尊的威严做到最好。   卞秋的邪门,邪门在,只要有她在,沿途的仙器法宝都会被她得了去,可与她一路的却总是都会倒霉。   她是气运之子,可却是个邪门的气运之子,只要旁人与她靠得近些,气运必然就会被影响。   简单来说,就像是一种磁场,自个儿磁性太大了,便会干扰其它磁场的正常运转。   而卞秋身为女主,自负天才,一直在心中将司若视为竞争对象,心里头也暗自地与司若较着劲,是以,司若只要与卞秋呆在一起,便准是最倒霉的那一个。   丢点丹丸法器倒也是算了,最严重的,导致司若身死的那一次,她虽然不记得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依稀自个儿是为卞秋挡的刀。   在连续几回,司若想要避过剧情却因为各种事儿又与卞秋凑在了一起,一次又一次成为卞秋成神之路上垫脚的石头。   既然剧情不可逆转,司若在深思熟虑之后,才终于选择了假死脱身。   可她没有想到,自己自以为自己假死之后成功摆脱了身为司若的命运,却没想到自凡界自己再见到了卞秋之后,竟然又被卞秋给惦记上了。   在卞秋指着自己这边喊着“竟然又是你”,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之后,晏清心里头便咯噔了一下。   可没想到,那卞秋却略过了一旁的晏清,站在了明芝的面前,猛地拍了拍明芝趴着的石桌子。   作者有话要说:  凤穆:你们都是猪队友!!!!!! 第35章 争吵   可没想到, 那卞秋却略过了一旁的晏清, 站在了明芝的面前, 猛地拍了拍明芝趴着的石桌子。   “竟然又是你!”   明芝当时心里头烦得很, 看见了气势汹汹的卞秋冲着她拍桌子,也不过是略微地掀了掀眼皮,并没有打算理她。   晏清看了二人一眼, 不是很明白怎么明芝会惹上女主卞秋的。   卞秋见明芝不搭理她, 怒极反笑, 提起了裙摆坐在了明芝的对面,道:“就算你眼下装作若无其事,但我们这帐迟早也是要算的。”   “我那紫金草,虽说眼下也用不上了, 但也不是你说抢走就抢走的。”   “你们魔族都这般爱抢东西, 你们的魔尊抢走了玺哥哥的王位,你与那小白脸竟然还跑来抢我的紫金草。”   “真的是好不要脸!”   晏清似乎可能大概也许知道了, 明芝与卞秋的梁子是从哪儿结下来的了, 原来那紫金粉的原料竟然是东羽与明芝从卞秋的手上抢的。   虎口拔牙, 很有胆色。   只不过, 晏清看着卞秋在那儿说个不停, 明芝却没有丝毫想要搭理卞秋的意思,没有忍住,接了一句话,道:“你那玺哥哥,似乎也是魔族呢……”   卞秋一听这话, 终于扭头看向了在一旁站了许久的晏清,面上满是不齿,手指都快戳到晏清的脑门上了,她道:“你一个天族人,哪怕是阶位低了些,也不该自甘堕落到与魔族为伍,月老没教过你什么是礼义廉耻吗?”   “……”   晏清默,这卞秋竟然还知道自个儿是从月老殿出来的,看来凡界一别,她还私底下调查过自己?   只不过,被一个恋慕着魔族正经皇子的小花仙给指责不知道礼义廉耻……   晏清看着那一口一个玺哥哥的卞秋,用力地点了点头,似乎十分赞同卞秋的话,道:“与魔族为伍,确实十分不知羞耻!”   “但总有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卞秋以为晏清在说自己,却没有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气得抖着手“你……你……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直到脸都涨红了,才终于憋出来一句,“你真的好不要脸!”   晏清“噗嗤”地笑出了声,以前她还是司若上神的时候没有发觉,今日换了身份才觉得这卞秋其实还挺好玩儿的。   不过也不能怪晏清,当初卞秋将司若视为竞争对手,面对着司若的时候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她又哪里能瞧见卞秋这样一副模样呢。   原书的女主,天真又不失正义,机敏却又有些单纯。   卞秋还欲再说几句,那明芝终于转过脸看向了卞秋,眼角微微上挑,那冷若冰霜的脸上的风情是怎么也遮不住,她看着卞秋,从牙缝里吐出了两个字:“聒噪。”   明芝从虚空中抓出了一个与方才凤穆手上一样的白玉瓷瓶,丢在了石桌上,那瓶子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骨碌碌地滚到了卞秋的手边。   “不过是点紫金草,还你便是。”明芝拿出来的,便是用紫金草制作而成的紫金粉。   那卞秋看了看手边上的白玉瓷瓶,又气鼓鼓地看了看明芝,涨红了脸,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晏清不愿意让明芝与卞秋对上,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便拿着桌上的白玉瓷瓶塞进了卞秋手中,温升劝道,“明芝的医术在魔界可称得上是第一,她研制的紫金粉那效果可比旁人做出来的好得多了,那紫金草便当作是仙子的买药钱可好?”   卞秋有了台阶,神色缓了缓,正要开口,却听得明芝说道:“大可不必。”   卞秋一听,便重重地将那白玉瓷瓶拍在了石桌上,双眼有些发红,她指着晏清与明芝,忿忿道:“你与她,你二人就是一伙的!”   说罢,跺了跺脚便跑走了。   晏清扶着额,她似乎好像可能大概也许,又被这女主给记恨上了。   不过……应当问题不大……吧……   晏清摇了摇头,问明芝,“你作什么要抢她东西,她那娇气劲儿你也敢惹……”上赶着当炮灰呢。   明芝看着卞秋跑远的背影,语气里依旧有几分不高兴,“谁让她采紫金草是给凤玺治伤的,我瞧见了便让东羽顺道给抢了。”?   人家卞秋是要紫金草治伤,你给人家塑形的紫金粉,难怪卞秋那么生气……   晏清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这回可好了,她铁定认为我是与你们狼狈为奸了。”   明芝有几分不解,扭头问晏清:“那又如何?你本就被天帝许给了魔界。”   晏清一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明芝解释,说大家都生活在一本书里吗?还是说卞秋是气运之子,与她做对迟早要完。   ……   ……   那日晏清在瑶池安慰完明芝之后,明芝果然又将她给“还”给了凤穆。   她诓着晏清与凤穆回魔界除妖,又骗着晏清带着凤穆去冥界游玩,一副非要自己看着凤穆,免得凤穆独自一人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   这一日,明芝央着晏清去一趟凡界,说是查着了凤玺的踪迹,要让晏清与她一道儿去,顺道去凡界换换心情。   晏清睨了明芝一眼,“你确定真的是与你一道去?”我若是再信你,我便比小九还蠢。   明芝讪讪地笑了笑,道:“其实还有尊上……”   晏清挑了挑眉,没有出声。   明芝却突然暴躁了起来,抓了抓头发,转身摊在床上,一副“老娘也很无奈,老娘也不想管了”的表情,道,“老实告诉你吧,就是尊上让我来喊你的,你不去就自己与他说,老娘不管了,都别找我了。”   晏清见她那副样子,扯了扯嘴角,问道:“凤穆到底有什么阴谋?成天见地没事找事来我这儿烦我,你们魔界这么闲的吗?”   明芝的声音有些闷闷的,道:“你问他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呗。”   “不过,”她话音一转,“尊上大概是想与你和好吧,不然也不会巴巴地跑来天界这么多日都不回去。”   晏清撇撇嘴,不以为意道:“算了吧,他那点阴谋诡计,我早就知道了。”?他对着她献殷勤,无非是为了想要将她骗回魔界,取她的身体做容器。   “那件事……”明芝坐了起来,正色道:“若非尊上想要放过你,你真以为你如此顺利地离开魔界?”   晏清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明芝说的也对,若是凤穆真的不想放过她,哪怕她手上有了那张神行符,她怕是也要暴露了自己的实力才能顺利地从凤穆手中逃脱。   明芝见她没有说话,长叹了一口气,又说道:“你大可以随尊上去看一看,若是他真想对你做些什么,我必不会同意的。”   晏清想了想,点了点头,反正就算凤穆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她倒也不会怕他。   何况……不知道为何,自从见了那卞秋之后,晏清总觉得,自己这身份,怕是瞒不了多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 我鸽了   准备去上班 今天租房子被房东坐地起价了   在外面流浪了一天 结果晚上找到房子之后又没有网   也没来得及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明天肯定会补上 抱歉抱歉 第36章 龙脉   晏清刚走到门口, 却又听见明芝在后头略带几分好奇地问道:“小清儿, 你说, 若是当初可以选择, 尊上向天帝求娶你时,你可会同意?”   晏清撇撇嘴,以她与凤穆的关系, 若非她不愿意为了这点小事暴露自己, 又恰好想找个借口逃离天界, 远离那女主卞秋,她不提着承影剑冲上去砍凤穆都是给他面子了,又怎么会同意呢?   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若是可以选择, 我倒觉得你们魔界那牧卿还不错。”   说完, 晏清没有等明芝再度开口,便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   ……   这一回去凡界, 明芝并没有跟着一同前去, 独独是凤穆与晏清二人过了南天门一路来到了凡界。   明芝在晏清出发之前告诉晏清, 那凤玺自从上次一别之后, 便还是一直躲在了凡界的都城, 之前自己抢了卞秋的紫金草,恰好从卞秋的口中知道了凤玺的下落。   听说当初卞秋下凡历劫化成的嘉和公主,因病逝世。   那嘉和公主是大国师最宠爱的小弟子,大国师不忍嘉和公主的死讯,决心闭关二十年为嘉和公主祈福。   只是, 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嘉和公主的香消玉殒,还是大国师凤玺当了甩手掌柜,这国家的国运竟然在短短几十年里便呈现了一副衰败之相。   晏清与凤穆抵达凡界时,这国都早就没有上一回来此地时热闹。   北族蛮夷兵临城下,百姓们担惊受怕,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这以往热闹繁华的大街此时此刻显得既冷清又萧条。   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晏清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对劲之处。   在剧情中,凤穆并没有来到凡界,也不知道是不是晏清这颗不安定的因素让蝴蝶挥动了小小的翅膀,不但是凤穆来到了凡界,而且这卞秋还在历劫之时过早地死了,本应该在凡界寿终正寝,与凤玺修成正果的卞秋,竟然为凤玺挡刀,死在了凤穆的剑下。   原本晏清本以为这只是意外,但大的剧情走向并不会改变。   但这一回来凡界,倒是让她心底里隐隐约约有了某种猜测。   哪怕只是凡界,一国国运也并非只是小事,只因为卞秋去世了便如此衰败,这在剧情中并没有发生过。   这说明,这剧情走向不是不能改变的。   只不过,当初她想方设法地想躲避身死的命运,却屡屡因为各种意外重新与卞秋凑在一起,这剧情好像并不会因为她的举动而产生变化。   只是她目前还不知道,让剧情变化的契机究竟在何处。   “这里,似乎不大对劲。”   晏清听见凤穆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此行的目的,道:“你也发现了?国运衰败并非小事。”当初来此地时,那景象明明还可以再昌盛个几百年。   晏清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凤穆,道:“难道……”   “龙脉有损。”   “龙脉被破坏了。”   晏清与凤穆,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竟然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龙脉上面。   晏清如此作想,不过是因为之前与牧卿在魔界曾经发现过龙脉有变,凤穆能想到龙脉……   唔,大抵也是因为牧卿曾与凤穆说过吧。   想到牧卿,晏清顺口提了一句:“你们魔界那焱城城主看起来挺厉害的,怎么没见你像器重东羽一般器重他?”若非知道东羽是个直的,就东羽对凤穆那衷心程度,晏清都还差点儿以为他二人不正常过。   凤穆听见晏清这话,突然想到临出发前,明芝偷偷将他拉到一边,告诉自己晏清觉得自己不如牧卿。   虽然牧卿也只是自个儿的伪装,可不知道为何,听到那话他还是十分地生气,自己堂堂一个魔尊,掌管着整个魔界的生死存亡,怎么就不如一个小小的焱城城主了?   他不爽,相当不爽。   凤穆冷哼一声,“他也只是看起来得用罢了。”说罢,抬起腿便往凡界龙脉处走去。   晏清看凤穆那突然加快的步伐,不知道凤穆为何突然脾气如此之大,她咬咬牙,小跑了几步跟上凤穆,决定不再搭理他了。   只说那凤穆长腿一迈,跨的步子又大,速度又快,走了大概几十步的样子,眼角的余光终于看见了在他身旁跟得有几分吃力的晏清,嘴角弯了弯,又悄悄地将步子放缓。   晏清倒没有注意到凤穆的动作,反而还以为是自己的步子变大了,尚且还有几分洋洋得意,刚准备开口却突然被凤穆握住了手。   晏清:???   凤穆一把将晏清拽到身前,躲在一颗树后用手环到了晏清的身前,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出声。”   晏清眨巴着眼睛,只觉得那凤穆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让她的耳朵有一些痒痒地。   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让凤穆松开她。   可凤穆却置若罔闻,反而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看起来似乎是将她环着抱在了怀里。   他道:“是凤玺。”   唔……晏清定睛望去,可不正是凤玺吗?   他穿着一身白衣,行走间潇洒倜傥地紧,缓步从一处山洞中走了出来,那样子就像是在自家的园子里散步一般。   晏清艰难地转过脖子,想回头看看凤穆见着了自己的生死对头,会不会十分愤怒。   结果转过头却发现,凤穆还算是镇定,只一双眼里若有所思,似乎在想着什么。   晏清动了动嘴,正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嘴还被他给捂着,她伸手掰开了凤穆的手,问道:“他为何在此?”   凤穆没有看向晏清,反而一直盯着凤玺远去的身影,勾起了唇角,似笑非笑道:“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拉着晏清的手,便朝着那山洞走了过去。   晏清望了望自己与凤穆那紧握的双手,默了默,只觉得凤穆是看见了三番四次从他手中逃脱的凤玺,被气极了,却没有看见凤穆脸上那得逞的笑。   一入山洞,晏清便感觉到有一股浓郁的龙脉之气扑面而来,“这凤玺,竟然把龙脉移了个位?”   凤穆自进了山洞便一直抿着唇没有出声,听见晏清的话后,才一脸严肃地回了一句,“不是他。”   “他不会如此。”   凤穆与凤玺斗了几万年,最是了解凤玺不过,凤玺是按照正统皇子的身份被培养长大的,胸有沟壑,向来不屑于此等行径。   若真有人将这龙脉变换了位置,那必然不可能是他做的。   只不过凤穆眼下确实有点奇怪,为何凤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晏清点点头,却不大相信凤穆的话,魔族向来自私自利,为了一己之私置天下于不顾是常有的事。   何况凤玺确实需要大量地灵气来修炼,才能保证自己能够夺回凤穆抢走的魔尊之位,而龙脉之中的灵气又确实十分丰富,他若是动了走捷径的念头来夺凡界的龙脉,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当初魔界的龙脉,也未必没有凤玺的手笔,毕竟除了最熟悉魔宫的凤玺,还有谁能够在凤穆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呢?   晏清与凤穆沿着这狭小的山洞走了快一柱香的时间,才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个很宽阔的地方,四周布满了晏清看不太懂的阵法的痕迹,每一个阵眼上都放着一个头骨,这四周一共放了八八六十四个头骨。   每一个头骨的鼻梁处都用锁链给锁着,那锁链一直延伸到中央,锁链的那一头是一个石化了的巨龙。   瞧着那样子,应当是凡界的龙脉。   只是那龙脉上灵气全无,除了那堪堪转动了几下的眼珠子,那龙宛若是一个死物一般被那连着头骨的锁链拴在了中央。   晏清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竟然看见了此种情形,“这龙脉……已经废了……”   凤穆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凛,拉着晏清便往一旁躲去。   原来正是那龙脉化成的石龙,那唯一还存活着的眼珠子突然射向了晏清与凤穆二人,在他们方才所呆的地上炸开了一个巨坑。   凤穆抬眼看向那石龙,有几分疑惑,道:“为何……”   晏清笑了,这龙脉竟然触及到了凤穆的盲点,她心里头乐开了花,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龙脉之怒,龙脉的最后一丁点灵力是藏在眼珠子里,许是那夺取它灵力的人也没有发现,这才让它有了一击之力。”   凤穆点了点头,绕着那巨大的石龙转了两圈,那龙脉废了,这国可要破了?   晏清一滞,确实,龙脉关乎社稷运势,若龙脉亡了,那在剩下的灵气汇集成为新的龙脉之前,这凡界怕是还要战火纷飞好一段时间。   想到这里,晏清有几分不忍心,道:“若是在一刻钟内能拿到东极青华大帝的杨柳琼浆,这龙脉倒是还可以救上一救。”师尊是太乙救苦天尊,本就一心普度众生,他的杨柳琼浆能让龙脉生机不灭。   凤穆的眼珠子动了一动,道:“你先出去,本尊有一秘法,据说与那杨柳琼浆的效用差不多。”   晏清一听,顿时有几分激动,“此话当真?”   凤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晏清。   晏清这才讪讪地笑了一笑,这凤穆还当自己想偷他秘法不成?   她翻了个白眼,走了出去,在外头等了半晌,才终于听见里头传来了一声微弱的龙吟之声。   这龙脉,竟然真的被救活了!   晏清激动地跑了进去,却刚好瞧见了凤穆将一个装着一枝杨柳的白玉净瓶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说出来你们不信   我昨晚睡着了   早上突然惊醒发现自己没码字   然后早上六点多爬起来码字   今天还会再更一章   暂定晚上九点更新   谢谢各位小天使没有嫌弃最近更新不及时的我   还有 新章节更新前 评论可得小红包   爱你们~   今天应该可以恢复正常了 第37章 净瓶   师尊杨柳净瓶的样式十分简单, 一株翠□□滴的杨柳嫩芽, 和纯白如雪的瓶身, 简单到丢尽了一堆白玉瓷瓶里面就很难再分辨出来。   可是晏清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当年还在妙严宫之时,她有一项早课是要为那净瓶中的杨柳采集清晨的第一滴露珠,引天地之灵气为那杨柳枝条浇水, 是以对那杨柳净瓶, 她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更何况, 那满山洞盎然的生机,她便是傻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那是师尊的杨柳净瓶的功效。   凤穆将杨柳净瓶收入袖中后,恰好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动静,转头看向山洞外面, 与晏清四目相对。   他动了动嘴唇, 却没有说一句话。   晏清一步一步走向凤穆,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问道:“东极青华大帝的杨柳净瓶, 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你那不能外传的秘法, 便是盗取东极青华大帝的杨柳净瓶?”   “并非如此。”凤穆黝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晏清, 哑着嗓音说道。   “并非如此?”晏清怒极反笑, 说道:“那现下你便好好与我掰扯清楚,你为何会有我们天界太乙救苦天尊的法宝?”   “凤玺捡了他的九色莲花座,难道你又捡了他的杨柳净瓶?”   “怎么?太乙救苦天尊他不在凡界救苦救难了,可劲儿对着你们魔界兄弟两个扶贫,竟然连贴身法宝都分给你们了?”   晏清气极了, 一连连问了三句,甚至不顾自己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会不会暴露出自己的身份。   好在凤穆并没有在意这个,反而只是灼灼地看着晏清,倒也算不上是心虚,看起来还挺有底气的,他负手而立,背后是一阵一阵的龙吟之音,他道:“本尊问心无愧。”   晏清挑眉,“既然问心无愧,尊上不妨与小仙辩个清楚,也省得堂堂魔尊背上偷盗法器的罪名。”   “你无需挑衅本尊,”凤穆没有因为晏清的激将之法而生气,反而注视着晏清,坦荡道:“本尊知道你想知道东极青华大帝的下落,本尊立下了心魔誓,不可能会告诉你。”   “但,本尊可以保证,他此时此刻性命无忧。”   “本尊拿这魔尊之位担保,不出三月,东极青华大帝必然会现身。”他的语气十分温柔,不像是在做保证,反而像是对着心爱之人海誓山盟。   晏清狐疑地盯着凤穆半晌,只觉得他神色镇定自若,不似作伪,只是因着之前凤穆诓她去魔界,想要夺取她身体之事尚且还有几分怀疑。   过了良久,晏清终于张开了口,道,“我姑且再信你一次,若是你再敢骗我,哪怕是拼个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再放过你。”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晏清心里头还有几分心虚,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哪怕是魂飞魄散也不可能伤到凤穆分毫。   她看着凤穆,凤穆却似乎并没有发现这问题,反而看向她,点了点头,道,“可。”   凤穆的话音刚落,那石龙周身突然出现了刺眼的金光,那石头做的身体突然一块一块地裂开,那些石头碎片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地上,激得地上的尘土飞扬了起来。   没过多久,那石龙便如同破茧化蝶一般,褪去了身上的石头碎片,长出了金色的鳞片,从石洞中央一跃而起,在空中连续翻了好几个跟头,发出了一声龙吟。   这原本荒芜的石洞中,也突然充盈着充沛的灵气,地上早已经干枯的草木也瞬间重新焕发了生机。   那巨龙似乎是认出了凤穆身上杨柳净瓶的气息,凌空飞向凤穆,却在路过晏清的时候停了下来,鼻子凑近了晏清嗅了一嗅,似乎也感受到了晏清身上同样的杨柳净瓶的气息。   不同于凤穆,晏清几万年来为那杨柳浇水,身上的气息虽然很浅,但是绵长,一般人可能发现不了,但若是遇上了如同金龙这样依靠天地灵气自然苏醒的神兽,必然是掩盖不了的。   它在晏清的身上嗅了一嗅,又发出一声龙吟,将它那巨大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晏清的肩膀上,蹭了一蹭。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了一阵破空之音,晏清眼睛一眯,抬手一挡,却是一柄匕首。   她抬眼望去,那丢出匕首之人,正是凤穆。   晏清瞪着凤穆,道:“你既然已经救了它,为何又想要伤它?”   凤穆挑眉,衣摆被方才金龙苏醒的风吹得有些凌乱,眼里的冷意缓了几分,但语气还是十分地冰冷,道:“本尊想伤便伤了,需要理由吗?”   那金龙扭头看着凤穆,呜咽了一声,却也知道眼前这想要用匕首伤它之人,是它的救命恩人,并没有要与凤穆拼命的举动。   晏清翻了个白眼,只觉得凤穆是因为明明是他救了金龙,这金龙却更喜欢自己,因此便气了。   魔族,向来便是这么无理取闹,特别是魔族的头头,魔尊凤穆。   她用手拍了拍金龙的脑袋,温声说道,“咱们莫要与他计较。”   说完,晏清想了想,又从方才金龙脱困的地上捡起了一片杨柳叶,放在了金龙的爪子上,道:“回你该回的地方罢。”   那金龙的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又将脑袋靠在了晏清的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凌空飞起,破开困了它许久的山洞,翱翔于蓝天之上。   金光转瞬即逝,那金龙也消失无踪了。   ……   ……   离开了山洞之后,凤穆准备回一趟魔界,查一查凤玺取龙脉灵气的用途,便准备在凡界与晏清分开。   金龙复活之后,这凡界都城外的山都更繁茂的几分。   远处原本寂静的城墙内突然欢呼起来,灯火顿时照亮了整座城池,百姓们叫着喊着“南蛮退兵了!”的呼声让晏清站在城外都能够听见。   晏清听见那欢呼声,看了看紧紧抿着唇的凤穆,问道:“尊上原本可以不救那金龙,这样甚至不会暴露那杨柳净瓶在你手中之事。”   凤穆轻飘飘地看了晏清一眼,神色自若,却又好像有一点脸红,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尊救它,是因为有人想救它。”说完便掐着法诀,化成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晏清的眼前。   晏清听见凤穆的话,却愣了愣,她总觉得凤穆话里话外是在说自己想救那金龙,因此他才会救它。   可若是真就如此想了,她又觉得自己有些自恋了。   当初她还是司若上神的时候,凤穆便瞧不上她,屡屡与她作对,眼下她只是区区一个月老殿的小仙,凤穆怎么会因为她而选择暴露自己,去救那金龙?   她使劲地摇了摇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抛在了脑后,接着便也掐着法诀化作了流光回了天界。   她不能完全相信凤穆能确保师尊平安无事,必须要找个安静的地儿好好地捋一捋思路,找到能从凤穆口中套出师尊下落的突破口。   晏清选择的安静的地儿,便是因着师尊消迹,而被空了下来的妙严宫。   只是她却没有想到,自个儿不过是刚刚踏进了妙严宫不足半盏茶的时间,便被一群天兵天将喊着捉拿私闯上神寝殿盗取宝贝的逆贼给抓了起来。   晏清:???   她回自己家也算是私闯???   晏清默了默,没有说话,被迫被这群天兵天将拘着又一次去了天帝的灵霄宝殿。   天帝坐在座首,捋着他那发白的胡须看着晏清,站在这殿中的有不少晏清的老熟人,天帝义女卞秋也在其列。   晏清一瞧见卞秋,联合着这场景这气氛,晏清感觉有些不大好了。   她觉得自己十有□□又要倒霉。   不过……被诬陷偷盗上神宝物,这罪名似乎已经不轻了……   那天帝捋了一把胡须,放出了周身的威压,严肃道:“月老殿晏清,你可知罪?”   晏清抬眼望向天帝,神色自若,并没有被天帝的气势给吓到,道:“不知。”   天帝捋胡须的手顿了顿,终于用正眼看向了此刻站在灵霄宝殿正中央的晏清,带了两分怒气八分压迫道 :“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晏清挑眉,“人证在何处?赃物又在何处?”   天帝没有说话,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卞秋。   那卞秋走到了晏清身边,端端正正冲着天帝行了一礼,道:“义父,想来晏清仙子是被魔界那魔头给迷了心智,先让女儿来劝一劝她罢。”   待天帝点了点头之后,卞秋便转身看向了晏清,深情诚挚而温柔,道:“晏清妹妹,你偷偷溜去了东极青华大帝的妙严宫是大家伙儿有目共睹的。”   “你本是天界之人,哪怕嫁去了魔界,也不能学那起子魔族那自私自利的性子,为了魔族来天界盗取至宝啊。”   “天界好,你才会好,你与天族才是一体的,可不要被魔族的花言巧语给欺骗了。”   ……   晏清嗤笑一声,道:“你们说我为了魔族盗取东极青华大帝的宝物,所以我到底盗了什么东西,竟然值得你们摆出如此大的阵仗?”别说她没拿,就算她真的去妙严宫拿了什么,那也是她与师尊的东西,又与他们有何干系?   卞秋抿着唇看了天帝一眼,带着几分犹豫,道:“杨柳净瓶,你盗了东极青华大帝的杨柳净瓶。”   晏清笑了,她环顾四周,从天帝到卞秋,一一欣赏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冷笑道:“笑话。”   天帝看着晏清这态度,动了真怒,随手将桌案上的毛笔甩出去,丢到了晏清的面前,道:“死不悔改,给我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  比心心 今天的营养目标完成!   看到大家很惊讶凤穆和牧卿是一个人   这在幻境那一章有写   牧卿中了幻术之后所经历的 是凤穆与司若的回忆 第38章 重罚   天帝看着晏清这态度, 动了真怒, 随手将桌案上的毛笔甩出去, 丢到了晏清的面前, 道:“死不悔改,给我跪下!”   晏清抬头看向面前那面露愠色的天帝,却没有跪下, 只是勾起了唇角, 道:“既然天帝陛下说小仙盗取了东极青华大帝的杨柳净瓶, 可有什么证据?仅凭着卞秋仙子这空口白牙的,便可以轻易断定小仙生死了吗?”晏清说后一句的时候,眼睛瞥了一眼卞秋,却恰好看见了卞秋的脸上闪过了几分慌乱, 却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她原本只是瞧着天帝看卞秋那一眼, 觉得有些猫腻,故意说这话诈他们一诈, 却没有想到, 原来真的是卞秋告的状。   这原书中心地善良、毫无城府的女主, 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善良嘛。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原书中女主一路走来完全没有遇到什么挫折和失败, 挡在她前头的司若和在凡界历劫时的认识的凤玺便是她唯二两件苦恼之事了。   只不过前者,已经有既定的剧情和她那旁人无法相比的气运替她解决,而后者,历劫归来之后,凤玺也已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卞秋便可以解决掉这条成神之路上的烦心事。   只有顺风顺水的人,才能一如既往地善良平和。   可如今,司若死在卞秋尚未成器之前,成为了一座令她无法超越的高山,而在人界本该与凤玺相知相惜,却又因为凤穆的出现导致她在凡界所历之情劫胎死腹中,那凤玺如今对她应当也只有感激之情。   她要争要夺,自然无法做到如书中那般淡然而又平和。   思及此,晏清又抬眼看了卞秋一眼,她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温和的表情,似乎方才那片刻的慌乱只是晏清的错觉,这让晏清觉得,似乎那被天道宠爱的女主,气运不若从前了。   晏清将视线重新转向天帝,目光灼灼,必然要天帝拿出个解释。   天帝沉了脸色,道:“月老殿晏清,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怎么?你以为有凤穆护着你,朕就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了?”说着,他看向卞秋,神色缓了几分,道:“秋儿,拿出来让她死心。”   晏清只觉得自己以往怎么没有发现这天帝的脸如此的大,当初自己还是司若的时候,他每每看到自己都是笑脸相迎,和蔼地不能再和蔼了,还有前几日凤穆来天界寻他时,他连拒绝都不敢拒绝凤穆,竟然还让一个魔界的头头住在了自己的天界。   结果今日,自己没了司若的身份,凤穆也不在这灵霄宝殿,这天帝竟然换了一副嘴脸,这变脸的速度之快,让晏清忍不住想要给他鼓鼓掌。   待听到天帝说卞秋手中有她偷盗杨柳净瓶的证据时,晏清觉得这事儿可有意思了,她看着卞秋,心里头竟然还有几分好奇,这卞秋究竟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将那偷盗杨柳净瓶的证据扣在她的头上。   卞秋咬了咬唇,似乎有几分不忍,但在天帝的再三催促下,她还是拿出了一截打着卷儿的小嫩芽出来。   那小嫩芽,正是当初晏清在魔界时寻找到师尊的足迹时摘下的一小戳枝桠!   晏清看见那枝桠,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便是天帝陛下所说的证据?这又能代表什么?”   卞秋咬着唇,看着晏清,目光诚恳,“这枝桠上有杨柳琼浆的气息,除了青华大帝,还有谁的法器能赋予这枝桠如此蓬勃的生机?晏清妹妹,铁证如山,你还是早些认罪罢,义父仁慈,必然不会重罚于你的。”   晏清终于有些忍不住了,这卞秋话里话外都是一副为她着想的语气,却句句将这屎盆子往自己的头上扣,她挑眉看向卞秋,问道:“不知道卞秋仙子,是在何处捡到这枝桠的?又凭什么通过这枝桠便断定小仙便是那偷盗杨柳净瓶之人的?”   卞秋还未说话,那坐在灵霄宝殿上首的天帝却先发话了,语气比方才还要重上三分,他道:“休再狡辩,这枝桠是秋儿亲眼看见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还能有假?她堂堂下任花仙,难不成还要来污蔑你这等末流小仙不成?”   “秋儿心善,愿为你求情,你若肯将杨柳净瓶交还给天界,朕可以既往不咎,可你若是死不悔改,哪怕秋儿再怎么不忍心,朕也绝不姑息养奸。”   晏清乐了,这天帝好大的派头,还要自己将杨柳净瓶交还给天界,这天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东极青华大帝寿与天齐,地位隐隐高过堂上坐着的这位,若要真的论起来,师尊的东西,可不是天界可以消受得起的,这天帝话里话外,竟然将师尊的东西,看作是天界的所有物了?   晏清抬眼看向天帝,只觉得以往在她的印象里不过是有些胆小的天帝,此刻的面相竟然变得既自私又可笑起来,“小仙竟不知,这杨柳净瓶,什么时候竟成了天界的东西?难不成,东极青华大帝将它赠予天帝陛下了?”   灵霄宝殿上众人一听这话,纷纷看向了天帝,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惊异,要知道,虽然杨柳净瓶并不是什么极品的宝贝,却是东极青华大帝在天地初开灵智开启之时便捧在手中的,哪里会如此轻易地赠予旁人。   天帝面不改色,道:“众所周知,大帝已不问世事闭关多年,前些日子他偶然间掐指一算,察觉到天地异变,故而决定将杨柳净瓶借给秋儿,让秋儿代替他化解此次劫难。”   晏清听到这话,脸上的嘲讽都快掩饰不住了,这话若不是她听见了,大抵也就信了,天帝有维持三界秩序的责任,若是师尊真的察觉到天地异变,自己若是脱不开身,的确可能将宝物借给天帝,化解劫难。   可是……这回听见这话的可是她,她是师尊的小弟子,师尊明明没有闭关,却被天帝这般冠冕堂皇的话给被闭关了,她勾起了唇角,看向卞秋,问道:“不知卞秋仙子何时竟然与东极青华大帝有了瓜葛,竟有幸代表大帝下凡化解劫难,倒是让小仙好生羡慕。”   这时,旁边一位老者开口道,“卞秋仙子的天赋足以赶上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那香消玉殒的司若上神,大帝起了惜才的心思,派卞秋仙子下凡化解凡界劫难,既可以普度众生,又能为卞秋仙子积累功德,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呀是呀,这天界除了卞秋仙子,还有哪一位女仙能及得上妙严宫的那位女上神呢?”   “司若上神两万年前前往妖界灭杀烛龙时,小仙有幸见过上神一面,卞秋仙子与上神确实有几分相似。”   ……   天帝并没有阻止下头众仙的窃窃私语,反而与有荣焉地看了一眼卞秋,当年卞秋飞升之日起,他看见卞秋的第一眼,随手一算便知道卞秋未来必定不凡。   果然,不过短短几千年,她就能够与妙严宫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相提并论,更何况那东极青华大帝的小徒弟司若已死,待过段时间卞秋修成上神之位,足以说明他天帝才是那个最慧眼识英才的人。   至于那东极青华大帝,苦苦教导那司若几万年,终于让她修成了上神之位,屁股还没有坐热便殒命了。   啧,这教了与没有教又有什么区别呢?   晏清没有看见天帝脸上的表情,倒是睨了一眼在一旁的卞秋,她着低头,含羞带怯的样子,却双拳紧握,那力气大得让她手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   女主一路顺风顺水,自然是不愿意低人一等,更何况这些神仙字里行间分明将司若抬得更高。   “好了。”天帝终于发话打断了众仙的讨论,“眼下是讨论杨柳净瓶之事,莫要再说了,晏清,你倒是说说看,这杨柳净瓶你究竟是交还是不交?”   晏清抬首,倒说不算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只觉得这天帝身居高位久了,人也愈发地糊涂了,“天帝陛下,小仙真的没有偷盗杨柳净瓶。”   天帝眼睛一眯,浑身上下突然迸发出来的威压压得殿内众人都喘不过气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上屠神鞭!”   屠神鞭是上古法宝,相传,在上古之时,有一魔头为了称霸六界,取龙之骨、凤之羽、神之血,花了整整两千年锻造出了这屠神鞭,七七四十九鞭可剔仙骨,九九八十一鞭便可以让一个修为高深的上神魂飞魄散。   那魔头用这屠神鞭,屠戮了众多仙人,据说那鞭子上久久不散的红光,便是用仙人的鲜血给染红的。   卞秋焦急地看向晏清,道:“晏清妹妹,你便服个软吧,真的惹义父生气了,那屠神鞭岂是你这等修为能受的了的!”   晏清笑了,这笑容衬得整张脸愈发地明艳动人了,“供奉在天界神坛的屠神鞭嘛,我还真的挺想试试的。”她不惹事,不代表她真的便是怕事了。   她将右手微微抬起,虚虚地握住,那是她使用承影剑时惯用的动作。   这天界她近日里待得很不痛快,反正师尊眼下还未寻到,待不惯了,她也不想再待了,免得看见这群被师尊护得许久未经过风雨的天界众仙如此愚笨来得生气。   那天帝却没有发现不对,只当晏清不过是嘴硬罢了,挥手示意门外的天兵天将去拿那屠神鞭,势必要狠狠地吓晏清一吓。   他治不了凤穆,还治不了这个明显被凤穆捧在手里的末等小仙吗?   作者有话要说:  居然写了十二万字了   冲冲冲 第39章 炫富   他治不了凤穆, 还治不了这个明显被凤穆捧在手里的末等小仙吗?   “本尊倒是有幸见过司若上神几面, 司若上神道心稳固, 修为深厚, 在这六界,确实难得一见。”   屠神鞭还没有呈上来,殿外倒是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众仙纷纷往外头看去, 恰好见着凤穆一身黑衣, 镶金的细线在天界神光的映照下随着他的步伐流动,他一步一步踏上灵霄宝殿的阶梯,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晏清的身边。   他瞥了一眼站在晏清另一侧的卞秋, 道:“这位仙子, 怕是不配与司若上神相比较。”   卞秋听见了凤穆的话,巴掌大的小脸瞬间血色褪尽, 她抖着唇似乎是气极了, 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帝没空顾及被凤穆打击的卞秋, 连忙站起身来向着凤穆走了两步, 道:“尊上怎么有空来朕的灵霄宝殿, 倒是朕的不是了,竟没有提前相迎。”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凤穆伸手捉住了晏清的手,“据说天界要对本尊的夫人动用私刑,因为本尊指使夫人偷了东极青华大帝的杨柳净瓶?天帝真若怀疑,不如对着本尊来, 欺负本尊的夫人算什么道理?”   晏清看了凤穆一眼,却恰好与凤穆的视线对上了,她又默默地将头转了回去,反正杨柳净瓶本来就在凤穆的手中,他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天帝笑呵呵地搓了搓手,道:“朕不过是请晏清仙子来问一问情况,毕竟杨柳净瓶被盗,晏清仙子又恰好出现在妙严宫,这的确有几分可疑。”   晏清抬眼,冷冷道:“现下都问清楚了么?”   天帝点了点头,道:“虽然那杨柳净瓶还是下落不明,但也难以断言是晏清仙子盗去了它。”   “只不过,”天帝话音一转,道:“还请晏清仙子当着尊上的面,与诸位爱卿解释一下,为何你会突然出现在妙严宫?”   晏清笑了,道:“小仙可不知道妙严宫还有不许旁人入殿的规矩。”旁人不知道,她可知道,妙严宫的规矩都是她还在时定下的,从来都不拘束天界众仙在妙严宫吸纳天地灵气。   “规矩归规矩,”方才被凤穆踩了一脚的卞秋终于忍不住了,道:“天界谁人不知,自东极青华大帝与司若上神相继离开之后,妙严宫便成了一座无人宫殿,怎么大家伙儿都知道避嫌,你却巴巴地往妙严宫凑。”   说着,卞秋大抵是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强硬,又缓了几分语调,道:“晏清妹妹,莫要再继续固执下去了,你不若坦白交代罢,难道天下苍生还不如你们的一己私利重要吗?”   晏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若是一直用刚才的语调说话,我倒还高看你一眼,眼下看来,尊上说得对,你的确是不配与司若上神放在一起比较,你的心思太重了些。”   “你!”   卞秋正指着晏清的鼻子,要开口说话,却被凤穆给打断了,凤穆把玩着晏清的手,勾起唇角道:“区区一个杨柳净瓶,也值得你们如此撕破了脸来污蔑本尊的夫人。”   凤穆放下了晏清的手,打了个响指,语气里有三分慵懒七分随意,他道:“呈上来吧。”   话音落下后没多久,东羽便端着一张木头脸,一本正经地走进了灵霄宝殿,手在虚空中轻轻拂过,白光一闪,他的正前方便漂浮着四五样法宝。   大殿上已经有见多识广的仙者认出了他们的来历,惊呼不已。   “引魂灯!竟然是失传已久的引魂灯!”   “山河社稷图!这宝贝的品级可比杨柳净瓶还要高啊!”   ……   东羽拿上来的法宝,有的功效与杨柳净瓶一样,有的却各有用途,但每一样都要比杨柳净瓶珍贵得多。   “这些东西……”凤穆的声音又轻又缓,“可比得过你们天界的杨柳净瓶?”   天帝咬了咬牙,道:“那自然是比得过的。”   “呵……”凤穆轻笑出声,“既然是比得过,那本尊的夫人还有必要去偷你们那劳神子破瓶子吗?”   “你们天界的东西,本尊不稀罕。”他这话说得要多狂傲便有多狂傲,可天帝却偏偏拿他没有办法。   自上古诸神相继身陨后,天界的实力已大不如从前。   晏清抬眼看了看凤穆,若非知道那杨柳净瓶真的是在凤穆手中,她还真的是要信了凤穆不稀罕天界的宝物了。   凤穆说完话之后,看了东羽一眼。   东羽接到了凤穆的暗示之后,将那几个漂浮在空中的法宝一一收进一个可存储物品的袋子里,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串钥匙,将钥匙与那储物袋一同托着,来到了晏清面前。   他端着一张木头脸,一本正经地对着晏清,道:“这些都是魔宫内库中尊上的私产。”说着便看向晏清,等着晏清收下。   晏清疑惑地看了一眼凤穆,又看了一眼东羽,问道:“给我作甚?”   东羽的语气不带丝毫地感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必须要执行的任务一般,“您是尊上的夫人,这些本该由夫人保管。”   东羽的话音刚落下,周遭众仙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朝着晏清处射来,让晏清觉得如芒在背。   晏清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东羽手中的钥匙与储物袋,预备等出了灵霄宝殿便将东西还给凤穆。   凤穆倒是没有在意晏清此刻内心的挣扎,他勾起唇角,慵懒道:“诸位已经看到了,本尊的夫人握着整个魔界的财宝,无需贪你们天界那几斤几两的小便宜。”   天帝早在东羽将那些法宝拿出来时,便已经臊得脸都红了,此刻听凤穆这样一说,还是故作镇定,点了点头,道:“想来晏清仙子确实是无辜的,此事是朕对不住晏清仙子与尊上了。”   “既然都说清楚了,不如大家便散了罢。”   “稍等一下。”凤穆抬高了声音,道,“本尊还有一件趣事,想要与天帝陛下分享。”他说着话,看向了那尚在一旁揉着袖子的卞秋。   卞秋感受到了凤穆的眼神,没由来地觉得有些心慌。   凤穆道:“听说,本尊那好二哥,前些日子在修炼一种功法,恰好缺了几种材料,这杨柳琼浆便是那功法中紫金草的替代品。”   “本尊还听说,这位卞秋仙子,前些日子似乎还与我那不成器的大医师,为着一株紫金草大打出手。”   凤穆眼角上挑,看向那卞秋,问道:“这位仙子,可有此事?”   卞秋慌乱地抬起头看了凤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了头,颇有些慌张,“你……你休要胡说,我取那紫金草是为了入药。”   “哦?”凤穆带着几分玩味,问道:“那紫金草入药,就只有紫金粉了,不如仙子来说说,紫金粉的配方是什么?”   “是……”卞秋咬着牙,吞吞吐吐了半天,“以……以紫金草为主药……然后……然后……”   她涨红了脸,却“然后”不出个所以然来。   “嗤……”凤穆看向天帝,“看来这卞秋仙子若是真拿着杨柳净瓶,怕是还要去好好普渡普渡本尊那好二哥啊……”   “卞秋仙子果然大义。”   “秋儿!”天帝板着脸看向卞秋,眼神中满是失望,“你竟然是为了那魔界二皇子……”   天帝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凤穆给打断了,凤穆拉起了晏清的手,道:“天帝陛下大可以关起门来再训自家人,此间事了,本尊便先带着夫人回魔界了。”   说完,他也没打算等天帝回答,转身便带着晏清与东羽二人走出了灵霄宝殿。   走到门口时,晏清还隐隐约约听见里头传来了卞秋的啜泣声和微弱的辩解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里头的众人,又看了看一旁凤穆的脸,她这个角度却只能看见凤穆棱角分明的下巴。   好像……渐渐地和原剧情走偏了……   扭转了性子的凤穆,和越来越面目全非的女主卞秋。   或许这一回,她真的能够阻止师尊的死也不一定呢。   ……   ……   离开灵霄宝殿后,晏清没有去月老殿与月老道别,而是预备着同凤穆一起回魔界,等待师尊的消息。   可谁知道,不过刚踏出南天门,晏清一行便撞上了匆匆赶回来的仲颢。   仲颢大老远地就已经瞧见了晏清,大声喊了一声“小清儿”,便飞了过来,拉住了晏清的手,问道,“我在青丘等了你许久,你怎地不来青丘将我从那妖女的手中救出来?”   晏清挑了挑眉毛,看向仲颢,道:“难道若是你想走,青丘那伙子狐狸还能拦得住你不成?”   “我看你怕是乐不思蜀了罢!”   晏清最了解仲颢不过了,他惯爱藏拙,但绝非无能之辈,若他没有从青丘出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想从青丘离开。   仲颢默了默,张口欲言,看了一眼站在晏清身旁的凤穆,又闭上了嘴。   他叹了一口气,道:“小清儿,你我借一步说话可好。”   晏清犹豫着看了凤穆一眼,恰好看见凤穆抿着嘴,面无表情,眼神灼灼地将晏清与仲颢望着,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一般,   晏清抖了一抖,只觉得是最近听“夫人”二字听得有些多了,脑子都有些不正常了。   她点了点头,将仲颢给拉到了一旁,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要事?还是你在青丘发现了师尊的踪迹?”   仲颢的眼神有几分闪烁,脸上还浮现了几丝可疑地红晕,但却又看起来十分坚定,道“小清儿,你可知道我为何一直待在青丘吗?”   作者有话要说:  先炫富   再打脸   piapia~ 第40章 做戏   仲颢的眼神有几分闪烁, 脸上还浮现了几丝可疑地红晕, 但却又看起来十分坚定, 道“小清儿, 你可知道我为何一直待在青丘吗?”   晏清疑惑,道:“难道不是因为你看上了那青丘狐族的小公主?”   仲颢顿了顿,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道:“不是……”   他咬了咬牙, 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小清儿,其实……我心悦与你……自我被父帝送入妙严宫修炼仙法时起,便已经……”   晏清张了张嘴, 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想要说点什么,却被仲颢给打断了, 仲颢捂住了晏清的嘴, 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现在明面上是凤穆的新婚妻子, 但他不过是在与你演戏罢了, 我可以等你,无论等多久都可以。”   仲颢满脸都是压抑许久的难言之情,憋了许久终于才将心声给吐露了出来,顿时觉得舒了一口气。   晏清犹豫着看向仲颢,问道:“那青丘的九尾狐公主瞧着也挺欢喜你的, 你不也在青丘待了许久,与她培养感情么?”   “并非是你想的那样。”仲颢又向着晏清迈了一步,道:“我待在青丘……其实是……其实是……”   他涨红了脸,闭着眼睛,仿佛十分丢脸一般,道:“我是与她打了赌,你会来青丘接我,谁知道,我足足等了你那么久,你却日日与那凤穆待在一起!”   呃……晏清一时之间感觉到有些无语,但仔细想想,这确实是仲颢能做出来的事情。   她看向仲颢,斟酌着道:“其实……你我一同修行几万年,我确实也欢喜你,但并非是那种欢喜……”   “我早已经将你当成亲弟弟来看待了。”   “我们便一直像现在这样,不好吗?”   仲颢猛地摇了摇头,道:“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看见你与那凤穆待在一起,我嫉妒得不行。”   “你以往如此讨厌他,如今都可以与他同进同出,为何我却不可以?”   晏清咬着唇,道:“这不一样,阿颢,你与他不同。”他只是一同合作的伙伴,而你是相知相惜的家人。   仲颢皱着眉头,“哪里不同?是因为今日我父帝又为难你了?可你的本事我很清楚,无论是当初与魔界联姻,还是今日被卞秋那女人诬陷,若你真的不愿意,哪怕父帝贵为天界之主,也不可能伤你分毫。”   晏清本没有将仲颢与天帝的所作所为联系在一起,突然听见仲颢这么一说,却觉得有些好笑了,她摇了摇头,道:“阿颢,你永远都那么幼稚,就算天帝真的无法伤我分毫,也不是他能心安理得欺负我诬陷我的原因。”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你贪玩,打碎了师尊心爱的琉璃盏。”   “原本打碎了承认了便是,可你却偏偏担心师尊罚你,后来还是我去帮你认的罪。”   “认完罪之后,你便心安理得地将这事儿给揭了过去。”   “可你想过没有,认罪虽然是我自愿的,可你便真的能够当作无事发生了吗?”   “原本以为你不过是那时年纪轻,不懂事儿。”   “可现下看来,你压根就没有长大过。”   “阿颢,你确实不如凤穆多矣。”   仲颢垂下了眼眸,双拳紧握,良久才启口轻声道:“那如果,我都改了,你还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晏清放缓了声调,整了整仲颢的衣领,道:“阿颢,你还是没有懂,改不改是你的事,可给不给机会是我的事。”   “若你拿这个来换取一次机会,那这机会根本就不纯粹,而只是要称好斤两之后等价交换的交易了。”   “但……我自然是希望你能更好的……”   “我知道了。”仲颢越过了晏清,向着南天门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又突然转过身来,冲着晏清大声说道:“我还会再来寻你的!”   晏清点点头,看向几步远的仲颢,轻声道:“好。”   “我等你。”   仲颢离开后,凤穆寒着张脸,走到了晏清的身边,冷冷地吐出了“出发”两个字后,便召唤出了飞行法器,看着晏清。   晏清疑惑地看着凤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这是邀请她同坐呢。   晏清抬脚,踏上了凤穆的飞行法器,回头看了一眼在视线中愈来愈小的南天门,突然没由来地有几分伤感。   许是没想到,转换了身份之后,自己待了几万年的地方忽然间就变得面目全非了起来吧。   突然,坐在她前头的凤穆出声道:“不过是些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不必太过在意。”   晏清沉默了半晌,没有应声。   凤穆的飞行法器虽然飞得很快,但却十分地平稳,晏清听着衣摆与呼啸而过的疾风相撞,发出猎猎的响声,竟然还觉得有几分昏昏欲睡。   也不知道到底飞了多久,这只听得见风声的飞行法器上突然地又响起了凤穆的声音,他道:“并非是做戏。”   晏清揉了揉眼睛,强撑着困意,含糊问道:“你方才在说什么?”   凤穆没有回答晏清的话,反而操控着法器稳稳地停在了晏清的听雨小筑,轻声道:“没什么,你进去吧。”   晏清点了点头,脑子里的困意让她顾不得方才没有听清的凤穆的话,她一个飞身跳下了法器,像凤穆道谢之后便揉着眼睛朝着院内走去。   只是还没有走几步,她却又听见了凤穆说话。   虽然凤穆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可她这一回却诡异地听清楚了,凤穆柔着嗓音说道:“本尊并非是在与你做戏。”   晏清的脑子瞬间便清醒了,她转过身,却只看见了凤穆乘着飞行法器远去的背影。   刚才她似乎听见了凤穆说……不是在做戏?   不是在做戏……难不成是……来真的????   晏清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想甩掉自己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扭头回了屋子,躺在了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此时已经入了夜,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沿着窗户印在了地上,晏清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子,只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思绪乱得不行。   一会儿想起来了凤穆方才对她说的,不是做戏的话;一会儿又想起来了,上一回在凤穆书房里,他与东羽商量着要取她身体的场景。   今日在灵霄宝殿中,她的确是有几分感激凤穆替她出头,免去了她许多的麻烦。   可若是要让她相信,凤穆对她并非是在做戏,似乎又有些难了。   想她身为司若上神几万年,要相貌有相貌、要天赋有天赋,东极青华大帝小徒弟的身份拉出去便可以踩下一大片人,却从未有人向她表示过好感。   可如今,她成了月老殿的小仙,却莫名其妙变得炙手可热了起来。   ……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晏清便唤来云彩,腾着云离开了魔界。   无论凤穆是不是在与她做戏,眼下她都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仲颢从青丘返回天界,不单单是要找她倾诉自己的感情,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偷听到青丘帝君与下属的谈话,冥界有一恶鬼,形似师尊。   哪怕凤穆曾经承诺过,必然会让师尊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晏清面前,但晏清也不会仅将希望寄托于凤穆的身上。   这几万年来她都是如此过的,哪怕只有一点儿的线索,她都必须要亲自去看上一看,才能够安心。   是以,她辗转反侧了一整夜之后,她半是心急师尊,半是不敢见到凤穆,天不过刚亮便去了冥界。   冥界是地狱、恶鬼、畜生三道的总称。   踏入冥界之后,晏清便敛去了周身的生气,走过了彼岸花田,渡过了奈何桥,无视冥界那处处都有哀嚎之声的背景音乐,径直去了仲颢口中关押那形似师尊的恶鬼的地牢。   这地牢阴暗潮湿,里头却只关押着一只恶鬼。   那恶鬼被成年男子手腕一般粗的铁链锁住了琵琶骨,他身穿着着白色中衣,上头还染着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   他披散着头发,看不清脸,听见晏清走进来“哒哒哒”的脚步声,抬起了头。   晏清看清了他的脸,捂着嘴惊呼出声。   那眉眼,已经不能说是与师尊形似了,分明就是与师尊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师尊身为天界的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只知普渡众生,未曾做过恶事,哪怕是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蚂蚁,也要为它念经超度,哪里会沦落到变成恶鬼,被关押在冥界?   她犹豫着,不敢相信,眼前这恶鬼就是他那一身正气的师尊。   只是,还未等她先开口,那恶鬼却恰好抬起了头,看见晏清,勾起了唇角,道:“呀,竟然是小若儿啊。”   晏清的手抖了抖,失言了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向前走了一步,哑着嗓子问道:“师尊?真的是你?”   那恶鬼看向晏清,身子向后靠了一靠,那铁链顿时“哗哗”作响,他的面上一派怡然自得,道:“唔,确实是本座,没想到竟然被我家小若儿给发现了。”   晏清苍白着脸,眼角甚至划过了一滴眼泪,“师尊,你为何沦落至此,你不是去小次山封印朱厌了吗?”   “朱厌啊……”那恶鬼若有所思,道:“确实是有那么回事,不过此事说来话长,既然小若儿来了,不如先打开这锁链,将本座给放了罢。”   晏清点点头,上前一步摸上那锁链,顿了顿,又看向那恶鬼问道:“师尊,这锁链该如何打开?”   “你那承影剑可还在?将法力附在剑上,劈下去便是了。”   晏清点了点头,右手蜷着,正准备召唤出承影剑,可还没念口诀,便先愣了愣,颇有几分愧疚地道:“师尊,徒儿的剑,前些日子出了些问题,恰好拿去修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凤穆:这不是演习,我是来真的。 第41章 取心   晏清点了点头, 右手蜷着, 正准备召唤出承影剑, 可还没念口诀, 便先愣了愣,颇有几分愧疚地道:“师尊,徒儿的剑, 前些日子出了些问题, 恰好拿去修了。”   “唔……”那恶鬼皱着眉头想了片刻, 道:“那倒也无妨。”   他的脸上还残存着几缕血迹,眼尾上挑,若非头上有几缕银发,看起来便不过是个年岁与晏清差不多大的少年郎。   “小若儿啊……”他语气十分温和, 却不容置疑, 道:“既然你承影没有带在身上,不如先去帮本座取样东西, 可好?”   “师尊有令, 徒儿自当遵从。”晏清恭敬道。   “只是……”她话音一转, 开口问道:“不知道师尊是为何被关押在此的呢?”   “不过是被坑了一把, 不提也罢。”   “那师尊要徒儿取何物?”   那恶鬼正了正脸色, 一本正经道:“本座眼下法力尽失,若能得一颗凤凰心,便能够恢复些许法力,破牢而出。”他语调上扬,似乎有几分期待。   “非得要凤凰心吗?”   恶鬼睨了晏清一眼, 语气重上了三分,道:“难道你就忍心让师尊在这里受苦吗?凤凰一族早在上古时期便入了魔,魔性本恶,便是取了他们的心也只是替天行道罢了,难道本座还比不过区区几个魔族吗?”   晏清偷偷打量了那恶鬼一眼,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冲他行了一礼以后转身走出了这阴冷潮湿的地牢。   在初初进入地牢时,她第一眼见到那恶鬼,真的以为那恶鬼便是师尊。   可再细看下,师尊虽也有那么点儿不着调,但从未像那恶鬼一般,将取人心脏说得如此轻巧。   而且,若真的是师尊,仅凭他几十万年来所积攒的功德,是万万不可能被什么坑了一把便被关押在魔界。   只是,这恶鬼竟然与师尊长得如此相似,脾气性子也多有吻合之处,还能一眼便认出晏清便是司若,这其中必然有猫腻,这恶鬼也很有可能知道师尊的下落。   因此这凤凰心,她还得交给他,只是到底是真凤凰心还是假凤凰心,这得由她说了算!   晏清径直从冥界离开之后,本应该飞回魔界,找个借口请凤穆帮忙,与她一同造一颗假的凤凰心,可不知怎的,她刚一抵达魔界的入口,却突然又想起来了昨日凤穆在听雨小筑前的话,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下不去脚。   凤穆与仲颢不同。   仲颢与晏清一同在妙严宫学习仙法,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深知以仲颢的性子,哪怕自己拒绝了他,他也能很快地恢复过来,在他的世界里,有趣的东西太多太多,情爱顶多算得上是其中之一。   因此拒绝了仲颢,并不能改变仲颢与自己的关系,也不会过多地改变仲颢的生活。   可凤穆便不同了,她与凤穆生来便是对立,他们斗了整整几万年,她也十分了解凤穆的性子,锱铢必较,有仇必报,若是惹恼了他,他必定会让对方不得安生。   更何况,自己昨日听了凤穆的话之后,今日转身便溜出了魔界,现下他必然已经发现了,若是自己现在又灰溜溜地跑回去找他帮忙,尴尬不尴尬暂且不提,就怕他来真的,恼羞成怒要报复自己。   晏清将手放在身后,低着头百无聊赖地用脚蹭着地上的泥土,将一片嫩绿色的叶子完全地用泥土给盖上,又挖出来。   就是无法下定决心回魔界去找凤穆!   为什么那恶鬼偏偏要凤凰心!   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眼前这分割出魔界与冥界的屏障突然冒出了一阵金光,方才还在晏清的脑子里与自己打过架的凤穆便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晏清的眼前,一只脚还恰好踩住了晏清刚刚用鞋子从泥土里挖出来的历经磨难的叶子。   晏清眨巴了一下眼睛,与凤穆四目相对。   晏清张口,刚想要说话,却看见凤穆突然撇过脸去,双颊还浮现了些许微妙的红晕,他张口道:“为何突然离开了?”   看见这样诡异的凤穆,晏清一时之间有些说不出话来,这突然害羞的凤穆,是不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给附体了????   她一双眼睛私下乱看,胡乱地编了个理由,“我就是出来散散心……散散心……”   “哦……”凤穆点了点头,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说法,又问道:“那散完了?可能回去了?”   晏清的脸突然烧得厉害,她随手召唤出了宝剑,刚踏上去一只脚便急急忙忙地掐了御剑的法诀匆匆地往魔界赶去,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着她一般。   凤穆看着晏清脚下的剑,眸光闪了闪,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唤出了自己的幽冥剑,跟在了晏清身后三尺远的地方。   晏清却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站在剑上待呼啸而过的疾风将自己脸上的热度降了之后,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她觉得,凤穆一定是给她下了什么法术,才让她方才心跳得如此厉害,眼下刚离开凤穆,自个儿就好多了!   晏清一路飞回了听雨小筑,刚下了飞剑才发现自己竟然一时心急拿出了承影剑,难怪她方才觉得自己御剑御得如此顺手。   可……她想了想方才跟在她身后的凤穆!   完了!   她要暴露了!   她匆匆将承影剑收好,便打算冲回屋子里。   只要她鸵鸟得够快,掉马就追不上她!   可谁料到,她刚走了几步,便听见身后传来凤穆的声音,道:“晏清。”   她脚步一顿,默默地转过身来,没想到凤穆竟然一路跟着她来了听雨小筑!   她转过身看向凤穆,犹豫地问道:“尊上可还有事?”   “方才你御剑……”   晏清的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有些不太妙。   凤穆看见晏清挣扎的表情,突然觉得有几分可爱,他弯了弯眼角,道:“方才你御剑的速度很快,可是修了什么功法?”   晏清松了一口气,还好凤穆比较傻,没有发现她脚底下的剑有问题,她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是我祖传的御剑之法!”   “哦?”凤穆似乎来了兴趣,他上前一步,问道:“不知道本尊可有幸见识一番?”   “不可。”晏清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道:“这是我的祖传密法,严禁外泄。”   凤穆的表情颇有几分遗憾,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晏清脑子里一直嗡嗡响着的警报解除之后,她终于敢向凤穆提起了正事:“尊上,小仙有一事相求。”不知为何,被这样一打岔,她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   凤穆挑眉看向晏清,嘴角弯弯,问道:“何事?”   晏清道:“尊上可否将你的心借给小仙用一用?”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道:“你的凤凰心。”   凤穆没有说话,只是用一双凤眸盯着晏清,眼中神色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道:“你想要本尊的心?若是你真的想要……”   晏清突然发觉自己的话有些歧义,连忙打断凤穆道:“小仙听说凤凰心是五色琉璃心,想要借来看看,造一个赝品珍藏着,并非有意唐突尊上!”   “若是尊上不愿意,那小仙便……小仙便算了。”她再去找别的办法。   “愿意。”   晏清抬起了头,看向凤穆,她竟没有想到,凤穆居然会这么好说话!   凤穆看着晏清那双发着光的眼睛,嘴角悄悄弯了弯,表面上却一本正经,道:“跟本尊回书房。”   “哦……哦……”晏清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了转身离开的凤穆,内心深处却仍旧有些不敢相信,这凤穆如今的脾气竟然这么好,这都没有生气?   原本她可以欺骗凤穆,将凤凰心给骗出来,可看着凤穆的那双眼睛,她却怎么也无法狠下心来骗他。   她提出这个要求也只是试一试,因为她实在是无法在没有见过凤凰心的情况下能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凤凰心,更何况这个掏心的要求实在是有些无礼,她甚至都做好了说完便被凤穆给赶出魔界的准备了。   可谁知道,惊喜来得如此突然,凤穆他不修魔道,竟然开始修炼菩萨道日行一善了不成?   晏清一路跟着凤穆回了他的书房。   凤穆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并非与凤凰心有关,“今后你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提便是,本尊已经说了,你会是魔界未来的魔后。”   晏清:???   她能拒绝吗???   可凤穆却没有给晏清拒绝的机会,他说完话之后,转身走进了里间,盘腿坐在了床上,开始运起了功。   要知道,这凤凰心名头虽然好听,却也的的确确是在凤穆胸腔里蹦Q着的那团肉,要取出他的心,除了用刀子直接剖开他的胸腔取出来,便只能靠凤穆自愿运功逼出来了。   前者,晏清要做到也不是不行,顶多就是与凤穆打个两败俱伤。   后者,晏清没有想到,凤穆竟然如此轻易地便答应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着凤穆面不改色地运着功,心里头颇有几分感叹,只觉得自己以前对凤穆的印象,还是太过浮于表面,从这几日看来,凤穆其人,其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凤穆运着功法,在晏清面前将他那颗凤凰心一点一点地逼了出来。   那凤凰心刚一出现,便迸发出五色的光芒,刺得晏清有些眼疼。   待那光芒过后,晏清上前走了两步,仔细地看着那在凤穆手中跳动的心,这似乎,与寻常的心并没有什么区别。   ???   说好的五色琉璃心呢??   为何是肉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快开窍了 第42章 上当   凤穆倒没有发觉晏清心底里的吐槽,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心递给了晏清。   晏清见凤穆这混不在意自己拿了他心就跑的态度, 突然有些诚惶诚恐, 双手接过了凤穆这一颗看起来十分普通的五色琉璃心。   要知道, 捏住了凤穆的心,便是捏住了他的命脉。   晏清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便没有指望凤穆会答应,更何况她说的理由连自己也无法说服自己, 可她却没有想到, 凤穆竟然信任她到这个地步, 连多问一句的想法都没有,就这么将他的心交到了自己的手上。   他完全可以握住手中的心,只给晏清瞧上那么一两眼,便已经是极限了, 眼下他如此信任的态度, 倒让晏清突然生出几分地不好意思。   她捧着凤穆的心,双手举过头顶, 眼神郑重而又肃穆, 鞠了个90度的躬, 正正经经地冲着凤穆行了一礼, 道:“今日尊上之恩, 小仙没齿难忘,将来若尊上有所求,小仙必将义不容辞。”   凤穆轻飘飘地看了晏清一眼,脸色有几分苍白,语气中倒是带着几分揶揄, 他道:“还希望你莫要忘了今日之言才好。”   晏清看出了凤穆的虚弱,倒也没有多言,将身上所有值钱的又不会暴露身份的物件拿出来堆在了凤穆的桌子上当作抵押,便打算赶紧回听雨小筑造一颗能够以假乱真的凤凰心。   可还没有走两步,晏清便听见身后那凤穆说道:“你莫不是以为,这点东西便能值本尊的凤凰心吧?”   晏清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满脸难为情,道:“自然是比不过的,只是小仙囊中羞涩,实在是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能拿得出手的又不能拿,她也很为难的。   “既然如此,”凤穆笑了,其实他原本也没想让晏清拿东西做抵押,只不过看她这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便想逗上一逗,“那你便拿你那头九头狮暂时作抵押罢。”   晏清一愣,道:“这样不好吧,这九头狮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坐骑,又不是小仙的……”   “本尊看你与他相处得甚好,想来有它在,你也不会赖账不将凤凰心还给本尊。”   晏清的内心苦苦做了一番斗争,还是将九头狮召唤出来了,不情愿道:“那尊上可不能欺负它……”   那九头狮刚一从灵兽袋中跑出来,抬起腿便往晏清身上扑,嘴里还不停地喊道:“清清,小九可想死你了,怎么那么久都不让小九出来玩儿……”   晏清拍了拍九头狮的脑袋,道:“不好意思呀小九,最近事太多,一时之间将你给忘了。”   那九头狮哼哼唧唧了半天,赖在晏清的身上,嚷着叫着要让晏清亲亲抱抱,好不腻歪,晏清却也自觉这段日子在到处跑,没有空陪它而心怀愧疚,是以无论九头狮提出什么要求都答应了。   那坐在床上的凤穆,若有所思地看着晏清与九头狮互动了好一会儿,终于在晏清要亲上九头狮脑门的时候忍不住了,冷声道:“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晏清一滞,颇为愧疚地瞧了九头狮一眼,抱着它艰难地挪动到了凤穆的床边,伸出手将它递给凤穆。   凤穆伸出一只手……的两个手指头,将九头狮从晏清的怀中给拎了出来,看着四条腿在半空中胡乱抓着的九头狮满脸嫌弃,随手将它丢在了床上,对着晏清道:“你可以走了。”   晏清扯了扯嘴角,您那么嫌弃,为什么还非要拿它作抵押。   她又看了一眼趴在床上的小九,被凤穆的身子和床幔挡住了大半,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倒是很乖,也没有叫嚷,晏清顿时放下心来,又交代了凤穆几句小九的饮食习惯,便匆匆离开了凤穆的书房,回到了听雨小筑闭起了关。   晏清走了之后,九头狮一跃而起爬到了凤穆的脑袋上,举起爪子便想往凤穆的脑门上拍,“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凤凰,竟然敢把本大爷定住,还给本大爷下了禁言咒,看本大爷今天不好好地教训教训你!”   凤穆用一只手将九头狮从他的脑袋上拎了下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一眼,那九头狮就默默地将自己举起来的爪子给收了回去。   小九:呜,若若快来,这只炸毛鸟好可怕!!   凤穆将九头狮丢在了床边,拿出了一颗晶莹剔透隐隐还泛着蓝光的石头,看向九头狮道:“你若是听话,这石头便是你的,你若是不听话,本尊便在你面前将它给用了。”   九头狮看见那石头,突然两眼放光,“嗷”地一声扑到了凤穆的腿上,道:“皓月冰晶,快给小九,小九听话!”它蹦Q着,想要伸出爪子去够那皓月冰晶。   凤穆将手抬高,眼睛里波光涌动,道:“那本尊问你,今晨,她带着你去了何处?”   九头狮机敏地瞥了凤穆一眼,将头缩了回去,道:“你堂堂一个魔尊,还想透过小九套清清的行踪,你好不要脸!小九不会告诉你的!”   “哦?”凤穆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他将那皓月冰晶握在了手中――   “本尊数三下,便将这皓月冰晶给用了,你可不要后悔。”   九头狮子捂着眼睛,似是不忍心看见凤穆将这皓月冰晶给用了。   “一……”   “二……”   “三……”   那九头狮捂着眼睛大声喊道:“你就算把这皓月冰晶用了,小九也不会告诉你,清清她今日去了冥界的!”   凤穆勾起唇角笑了,将手中的皓月冰晶丢到了九头狮的怀里,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道:“你那主子吩咐的烧鸡,一会本尊会让东羽送来给你。”说完,便抬脚走出了屋子。   至于那九头狮,正抱着凤穆丢给它的皓月冰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压根没空管什么烧鸡不烧鸡的,他哭着喊着道:“呜呜呜若若,小九又上了那死凤凰的当了……”   ……   ……   再说那一头,晏清捧着凤穆的凤凰心回了听雨小筑,折腾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终于将那颗假的凤凰心给做了出来。   从外表看来,这假凤凰心与真凤凰心并没有什么区别,晏清还特意从明芝那儿借了两块魔石,弄了些魔气在那假的凤凰心上。   她将凤穆的凤凰心与自己那假的对比了半天,确保了万无一失之后,便将这假的凤凰心给收了起来,抱着那真凤凰心去寻凤穆。   她打算得特别好,先将这真凤凰心还给凤穆,再去一趟魔界,用这假的凤凰心问出师尊的下落。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还没有走到凤穆的书房,却先见着一个许久未见的老熟人――   初烟。   她穿着一身魔宫中最普通的侍女服,完全不复当初晏清第一次见她时那矜贵小姐的模样。   她躲躲闪闪地,避开了路上走着的两个小侍女,却恰好撞上了捧着凤穆凤凰心的晏清。   初烟慌张地扬起了头,发现是晏清,急忙低下头,胡乱地冲晏清行了个礼,便打算离开。   晏清有点好笑地看着初烟,并没有打算揭穿她,谁知道初烟余光一瞥,恰好看见了晏清手中的那颗凤凰心。   她抬起头来,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看着晏清,指着晏清手中那颗凤凰心,道:“这……这是……”   她的手有些抖,面上血色尽褪,“这是……尊上的凤凰心?你竟然敢!”   晏清看见初烟这样一副爱惨了凤穆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怎么?我偷了凤穆的凤凰心,不是正合你意吗?你之前不是还想要他死吗?”   初烟没有理晏清,反而面色狠戾,以手为刃,直劈晏清面门,“你将它还给我!”   晏清脸色一变,向后急退了两步,抬眼看向初烟,道:“你如今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这是凤穆自己给我的。”   初烟忿忿看向晏清,大声道:“你胡说!”说着又朝着晏清袭来。   大抵是因为初烟一直被关起来,好不容易有机会逃了出来,却又还没有机会找到武器便遇上了晏清,是以她一直是徒手在与晏清打斗。   若晏清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可能就也徒手与初烟打了,可偏偏,晏清十分不爽初烟如今这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样子,遂她眼神一凌,便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把剑直直地朝初烟打出冰凌的掌心劈了过去。   初烟忙收回了掌,急急地退后了两步,看向晏清,怒道:“你耍赖!”   晏清又气又笑,“你先攻击我便可以,我若使剑便是耍赖?这是什么道理?”   初烟瞪了晏清一眼,知道自己打不过晏清,也不再与晏清打下去了,反而笑了,道:“你以为尊上愿意把心给你,便是欢喜你吗?天真!”   “哦?”晏清突然来了兴趣,想知道初烟究竟会说些什么话来挑拨自己与凤穆,“怎么说?”   初烟道:“你以为尊上对你好,将你求来魔界,许你魔后之位,便是欢喜你了吗?”她冷笑一声,看着凤穆,表情是既嫉妒又有一些悲悯,“他不过是将你当作替身罢了!”   “待尊上心中的白月光复活,他便会将你弃如敝履。”   她的语气里有几分痛快,“到那时候,你什么也捞不着,还要丢掉一颗心,和你现在在用着的身体。”   “如此想来,你倒是比我惨多了,哈哈哈哈哈!”   晏清看见初烟那样子,突然有几分感慨,这初烟,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死与凤穆脱不开干系,还试图刺杀过凤穆,可眼下看来,她分明还是忘不了凤穆啊。   作者有话要说:  初烟好久没出现了,你们还记得她吗? 第43章 下落   晏清看见初烟那样子, 突然有几分感慨, 这初烟, 明明已经知道了自己父亲的死与凤穆脱不开干系, 还试图刺杀过凤穆,可眼下看来,她分明还是忘不了凤穆啊。   晏清没有忍住, 刺了初烟两句, “可再如何, 我却能拿到他的凤凰心,你却不能。”   “你永远都只能当一个阶下囚,一辈子都无法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而我却可以。”   晏清看向初烟, 颇有几分讥讽, “你看,你是不是比我还失败?”   初烟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又飞身向前, 将法力凝聚在手掌上, 打向了晏清。   晏清这回却懒得继续与她耗下去了, 掐着法诀一路飞向凤穆的书房, 见初烟一直跟在她身后还回头打了一掌,打得初烟咳出了一口血,停了下来,她这才继续向前飞去。   她一路飞到了凤穆的书房,凤穆并不在房内, 只有小九苦大仇深地捧着三四盘烧鸡在那儿哼哧哼哧地吃着,见晏清走了进来,还伸出一只油腻腻的爪子招呼着晏清一同品尝烧鸡,“清清快来,这小凤凰弄来的烧鸡可好吃了。”   晏清胡乱地点点头,走了进去,将凤穆的凤凰心放在了他的桌上,设下了个禁制,又走到九头狮身边,道:“吃好了吗,吃好了咱们便走吧。”   “没有。”九头狮咬了一大口鸡腿,含糊不清地问道:“去哪儿,咱们不需要等小凤凰回来吗?”   “没有就带走。”晏清看向九头狮,满脸不耐烦,冷冷道:“等他做什么,他跟你很熟吗?”   九头狮缩了缩脖子,默默地将桌上剩下的几盘烧鸡收好,跟在了晏清身后,只觉得此刻的晏清有些吓人。   晏清带着九头狮离开了凤穆的书房,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一路从魔宫离开,直奔冥界。   她也不知道为何初烟的那番话能激起她这么大的火气,让她一想到凤穆心里头都烦得很,连带着现下看什么东西都不太顺眼。   明明她也早就知道凤穆曾经对她居心不良,而且当时她并没有如此愤怒,顶多只是有一点失望罢了,而且近日里凤穆也的确帮了她许多。   她思考了一路,最终将它归咎为最近不断地被人找麻烦,怒气值终于在初烟这里到达了顶峰,是以此刻她才出奇地愤怒。   她不断地告诫自己,此刻自己将怒气撒在凤穆身上是不对的,凤穆的确没有再做过任何谋取自己身体的事,还帮了她许多,若真有一天,他暴露了本性,那她再与凤穆恩断义绝也不迟。   晏清来到了冥界,略作伪装,便径直去了关押那长得形似师尊的恶鬼的地牢。   那恶鬼见晏清来得如此之快,面上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他看向晏清,道:“小若儿,那凤凰心你可带来了?”   晏清眼下心情不太妙,没有想要与他继续装师徒情深的意思,她冷冷道:“带来了。”   那恶鬼满心都是那凤凰心,竟然没有发现晏清的态度不对劲,他语气急切,道:“乖徒儿,快将凤凰心拿给本座。”他说话间身体因为太兴奋,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抖得那铁链抖哗哗作响。   晏清垂下眼,从虚空之中拿出了她提前准备好了的凤凰心。   “快,快将它给我。”他的语气由急到缓,还带着几分蛊惑之意,“乖乖徒儿,快将那凤凰心给师尊。”   晏清默默地将凤凰心递过去,却在那恶鬼马上要够到的时候又将手给收了回来。   那恶鬼看向晏清,语气中暗含着几分不耐,道:“小若儿,莫要调皮,赶紧将凤凰心交给师尊。”   晏清抬眼看向那恶鬼,正色道:“交给你可以,但你先要告诉我,我的师尊究竟在何处?”   那恶鬼疑惑,问道:“小清儿,本座便是你的师尊。怎么?多年不见,你竟然连自己的师尊都认不出来了吗?”   晏清看向那恶鬼,没有说话。   那恶鬼见晏清那样,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反而“桀桀桀”地怪笑了出来,声音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道:“没有想到啊,竟然被你给发现了。”   “若你能老老实实将你手上的凤凰心给本座,本座倒是可以考虑,大发慈悲,告诉你你师尊的下落。”   晏清挑眉,“那你千万别说,反正师尊我可以慢慢找,但你想要等到下一个能救你出去的冤大头,又要等多久呢?”   那恶鬼神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甚至还勾起唇角笑了出来,道:“你连凤凰心都取来了,若说你不焦急,本座是不信的。”   晏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了它一眼,便将那凤凰心给收了回来,转身便要离开。   那恶鬼见晏清要走,突然便着急了,他冲着晏清喊道:“你先回来,我……我告诉你。”   晏清勾了勾唇角但又很快恢复如常,转过身后看向那恶鬼,示意他赶紧说。   恶鬼狐疑地看向晏清,但又生怕晏清跑了,道:“让我说可以,你得先立下誓言,我说完之后,你便得将那凤凰心给我。”   晏清点点头,拿出那颗凤凰心,立下誓言,“待你说完之后,我必将它给你。”说着,指了指手中的凤凰心,又看向那恶鬼,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那恶鬼终于放下心,直奔主题道:“你那师尊,前些日子受过重伤,眼下八成是在魔界。”   原来,这恶鬼是东极青华大帝证道时斩下来的执念之尸,年岁久了,这执念竟然幻化成了这恶鬼,这也是当时晏清第一眼看见这恶鬼,也没有发觉这恶鬼与师尊有什么不同的原因。   若非觉得师尊不会被关押至此,晏清才留了个心眼,眼下恐怕真的要将这恶鬼当作师尊给救了下来。   这恶鬼原本便是师尊身上的一部分,平日里倒还好,可前些年,师尊因着在小次山封印朱厌,法力减弱,却给了这执念可趁之机,抢夺了师尊些许九阳之精,变幻成了人形。   是以,在师尊实力大减之后,若那恶鬼想,便能够对师尊所在的位置有一点点微弱的感应。   ……   “我知道的便只有这么多了。”那恶鬼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看向晏清道,“现在你可以把那凤凰心给我了吧。”   晏清睨了那恶鬼一眼,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凤凰心丢向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那恶鬼的铁链哗哗作响,扑向前去接过了那凤凰心,“桀桀”地笑了几声,将那凤凰心向上一丢,用嘴给接住了,一口咬下去,猩红色的液体迸裂飞溅开来,他嚼了几下,却感觉不太对,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嘶吼,“无耻小儿,你竟然敢!”   可惜话还有一半含在嘴里,他那原本透明的魂体却愈来愈淡,愈来愈淡,顷刻之间便化成了一缕青烟随风消散了。   其实早在头一回见他回去之后,晏清就猜出来了他大概是个什么来历,听说师尊早些年的时候有些偏执,总以为善与恶总是对立的,魔性本恶,应当赶尽杀绝,这也是那恶鬼为何让晏清取魔族凤凰心说得那般不以为意。   因为他觉得,魔性本恶,魔都是该死的,想来他也是因为太过偏执,才做下了错事,因此被收押在了冥界。   但后来,师尊在游历之中发现,这六界之中,善与恶并没有这么黑白分明。   他斩尸证道,将自己的偏执一同斩了取,这才有了如今的东极青华大帝,可那恶鬼却继承了一位天神的所有偏执,最终落得以神之魂入冥界受罚的下场。   晏清本不欲杀他,可他却敢装作师尊的模样招摇撞骗,眼下是遇见她,若是遇见别的什么人被他骗了,这笔帐八成要被算到师尊的头上。   她做事向来随心所欲,不在意后果,却不忍心师尊因为这恶鬼背负上莫须有的骂名。   ……   ……   知道了师尊在魔界之后,晏清这一回倒是真的相信了,凤穆是真的知道师尊的下落。   原本她应当直接去魔界,无论是逼着凤穆还是安心等着凤穆,都要在魔界熬到师尊重新现世。   可不知道为何,她只要一想到要去魔界,心里头却有一种莫名地抗拒,仿若魔界有着什么洪水猛兽正在等着她一般,让她无论如何都下不去脚。   她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先去凡界换换心情。   她将九头狮召唤了出来,带着它一同前往魔界,却直到落地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又来了曾经与凤穆发现右护法不对劲的那个凡界小城。   此时正值晌午,这天气闷热得很,这城中除了为维持生计出来摆摊的小摊贩,连行人都少得可怜。   晏清为自己和九头狮子掐了个降温的术法,带着它买了两串糖葫芦,又去了路边的客栈中要了个包厢点了几只烧鸡,一壶清茶。   烧鸡,是小九的烧鸡。   清茶,是晏清的清茶。   她看着对面闷头苦吃的小九,觉得手中的这盏茶怎么也不是滋味,一杯茶下肚,她又唤来店小二,点了几壶烈酒。   这才终于找到了点感觉。   她许久不曾喝酒了,上一回喝酒还是与明芝在一起,哀悼明芝那夭折的感情,可这一回――   她一手拎起酒壶,昂起头来,将壶口对着自己的嘴,那烈酒顺着壶嘴流出来的声音莫名地让晏清的心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突然,一旁的小九指着窗外看向晏清,道:“若若,你快看!”   晏清看了小九一眼,用袖子豪迈地擦了擦唇角的酒渍,睁着一双朦胧的双眼,顺着小九爪子的方向望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九好像每次出来都在吃烧鸡 第44章 脸红   晏清看了小九一眼, 用袖子豪迈地擦了擦唇角的酒渍, 睁着一双朦胧的双眼, 顺着小九爪子的方向望了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隔着窗户向外头看,若是不用法术,街上行人的脸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可晏清却还是顺着小九指着的方向, 看见了那负手立在人群中的人。   他的脸上棱角分明, 仿若是最嗜血无情的兵器一般,所有的凡尘俗事都进不了他的心中,一双凤眸却含情带水,正跨过晏清与小九那厢房敞开的窗户, 恰好与晏清对视上。   风轻轻拂过凤穆的衣角, 晏清的心中却仿佛炸开了花,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正在从她的心脉蔓延至五脏六腑之中。   她似乎, 好像, 大概, 也许……知道自己的心情为何这般反复无常了。   《六祖坛经》曾有记载, 当年有僧人因“风吹幡动”与“幡动而知风动”争论不休, 惠能大师恰好路过,进而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   而晏清此番这般反复无常,追根溯源, 不过是因为,她心动了罢了。   因为心动,所以不敢见到凤穆;因为心动,所以听到了初烟的话才会如此生气。   她与凤穆对视了几秒,突然三两步跑到窗边,用手撑着窗台便宛如飞舞的蝴蝶一般翻过窗户跳了下去,恰好落在了凤穆的跟前。   此时,恰好街边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橙黄色的灯光映得湖面上波光粼粼地,就连眼前凤穆那双永远清冷的凤眸也染上了些许的暖意。   晏清弯了弯眉眼,看着凤穆,一步一步向着他走了过去,嫩黄色的裙裾随着她的步子上下飞舞着。   她走到了凤穆跟前,踮起脚来想要用自己的手勾住他的脖子,却因为身高的差距怎么也够不上。   她咬了咬牙,用上了点法术,才终于搂住了凤穆的脖子,冲着他抛了个媚眼,道,“这位魔君,可有意中人?”   凤穆一直看着晏清,就是想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直到晏清搂住他的脖子对着她眼皮子抽了抽,他这才反应过来晏清究竟想做什么,内心突然狂跳起来,只觉得有些不敢相信,他感觉到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撇开了脸,轻声说了一句,“无。”   “既然这样。”晏清一听,便吧唧一声亲在了凤穆那白净的脸上,道:“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本仙的魔了。”说着便看向凤穆,心里头如打鼓一般,生怕凤穆恼羞成怒与自己闹翻。   可凤穆是谁?   凤穆可是单相思了几万年的纯情老凤凰,晏清今日突然奔放地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已摄去了他一半的神志,而晏清口中的话,又让他的另一半神志神游天外了。   是以,凤穆呆呆愣愣地任由晏清保持着搂着他脖子的姿势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他的脸红了红,半晌就吐出了两个字,“随你。”   晏清松开了凤穆,摸着下巴盯着凤穆看了半晌,这一回倒没有尴尬了,反而怎么看怎么喜欢。   啧,自己家的东西,看起来果然感觉不一样。   可凤穆却被晏清看得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只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令他有些手足无措,他看了晏清一眼,又匆匆撇开,浑像晏清身上有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本尊……本尊还有事未处理,你若……若是玩够了,便自己回魔界……”说着连个招呼也不打,便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路人一脸惊异的目光。   晏清看凤穆那仓皇逃走的背影,突然笑了,她将法力凝聚在手上,施了个大范围的术法,将周遭行人方才的记忆全部洗了去。   接着,她便拍了拍手,看向了上头那还一脸看好戏模样的九头狮。   那九头狮便飞奔而下,蹭着到了晏清的脚边,一脸了然,道:“若若,你是又在耍他玩儿吗?”   晏清睨了它一眼,抬脚向城外走去,道:“不是,我是真看上他了。”   “你你你!”九头狮一脸的不可置信,一双眼睛瞪得宛若铜铃,“你以前可最讨厌他了,怎么突然看上他了!”   “唔。”晏清摸着下巴想了想,“大抵是突然发现他长得还挺好看的?”   九头狮:“……”它不能相信,晏清竟然是如此肤浅的神仙!   九头狮叹了口气,试图接受这个现实,它怏怏道:“那你现在是要去干嘛,准备聘礼吗?”   “不是。”晏清一手将九头狮拎上自己的云,一手掐着法术道,“我先去算个账。”   九头狮:???你们人族究竟在想什么?不能像烧鸡一样,非生即熟,简单一点么?   ……   ……   晏清与凤穆一样,也回了魔界。   只不过凤穆那叫落荒而逃,而晏清却是在突然看清楚了自己的心之后,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一下。   她一路回了魔界,未作停留,直奔关押初烟的右护法府,却发现那右护法府空空如也,初烟根本就不在右护法府之中,自己扑了个空。   晏清这才反应过来,许是那日初烟偷偷溜出了右护法府之后,并没有凤穆等人发现,抓回地牢。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这事儿真有点意思了。   一个因为刺杀魔尊被关起来的囚犯,竟然逃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究竟是这魔界之人效率太低,还是那初烟背后有人呢?   晏清脑子一转,掐了个隐身诀回了魔宫,打算去找明芝打探打探情况,却不曾想,倒是又见着了一出好戏。   明芝的院子里有点热闹,不过主角应当都是晏清的老熟人了。   那明芝一身红裙,攥着晏清方才寻遍右护法府不见的初烟纤细的手腕,傲然地看着试图挡在初烟跟前的东羽。   只需要初初看上那么一眼,晏清大抵便摸清楚了,这出戏到底在演些什么。   那初烟的手腕被明芝攥得紧紧地,一张脸是梨花带雨,哭哭啼啼了半天,也不知道究竟在说些什么。   倒是东羽,眼睛看了看初烟有些发红的手腕,冲着明芝道:“你要怪便怪我,是我要放她出来的。”   明芝笑了,眼尾上挑,语气中颇为讽刺,“你私藏囚犯,倒还有理了不成,要不要与我一同去找尊上说道说道?”   东羽看向明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初烟倒先哭哭啼啼地冲明芝道:“你有什么冲我来便是,你我与尊上一同长大,东羽哥哥又有什么错处,不过是怜我孤苦无依,你却非要让他在尊上面前失了心才甘心不成?”   这初烟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他们与凤穆一同长大,情分不比旁人,她已注定是个死局,若东羽又失了凤穆的心,得利的便只剩下明芝一人。   明芝瞪了初烟一眼,“你给我闭嘴,这儿有你这个阶下囚说话的地方吗?”   东羽缓了缓语气,冲明芝说道:“明芝,你是知道的,我确实曾经喜欢过初烟,但也已经早已经认清楚自己的心了,如今将她从右护法府放出来,也不过是想要偿还当年危难之际,她的赠药之恩。”   “你想要偿还恩情,便可以将尊上置之不顾?”明芝是凤穆的死忠,见不得东羽为了报恩便私底下依着权利之便就将曾经刺杀过凤穆的初烟给放了出来,“她的赠药之恩,便抵不上尊上的栽培提拔之恩了?”   东羽张了张口,却突然想起来前日他去探望初烟,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终是不忍心,咬了咬牙道:“她不过就是想去祭拜她的父亲,我会守着她,到时将她押回来,再向尊上请罪。”   似乎是为了配合东羽,初烟的啜泣声更大了,还柔柔弱弱地瞥了明芝一眼,仿佛明芝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小人一般。   明芝被初烟这么一瞥,顿时觉得自己心中的火蹭蹭蹭地往上冒,拿起鞭子便要往初烟身上抽去,却被东羽给挡了下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东羽手臂上的伤口,道:“你竟然在替她挡鞭子?”   东羽毫不在意地将手给放了下来,一脸沉着,“若你被伤,我也会替你挡着。”   明芝用颤抖的手指着东羽与初烟,浑像指着一对奸夫□□,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张口去骂。   倒是晏清,终于看不下去了,鼓着掌走了过来,道:“没想到啊,时隔几月,竟然又让我瞧着了一回好戏。”她径直地走了过去,没有丢给那一板一眼对着她行礼的东羽一个眼神,只是冲着明芝笑了笑,又将她挡在了身后,“两个欺负一个,你们也不嫌害臊。”   明芝冷哼一声,嘴硬道,“你哪里看出来他们两个欺负我一个了,明明是我还打伤了他们。”   晏清回头看了明芝一眼,明芝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了。   “按理来说,你们这复杂的三角关系,我确实不好多言,”晏清道,“只是明芝一直与我关系好,我便不大能见得她受委屈。”   “且先不提你私底下放了初烟究竟对不对得起尊上。东羽,我便先来问问你,这些日子是不是你一直在向明芝献殷勤?”   东羽抬眼看了晏清一眼,默默地收回了护着初烟的手,道:“是。”   “既然是你先撩拨的明芝,眼下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护着旁人,又到底有没有将明芝放在眼里?”   东羽将目光移向了明芝,想要反驳,“但这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初烟看起来柔弱?所以比明芝更需要保护?”晏清气得想笑,这不就是那句名言,你比她更坚强,所以她更需要我吗?东羽果然是个死渣男。   作者有话要说:  哦,渣男。 第45章 该死   “你们那些是非恩怨我不清楚, 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既然你不珍惜明芝, 何苦还要再来招惹她?”   东羽垂下了头, 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握紧了拳头道,“以前是我糊涂, 总想着能有两全之法, 却总是惹得明芝伤心。”他转身看向初烟, 目光坚定,道:“你既然做了错事,应当受到惩罚。之前……之前是我想岔了,我这便将你送回右护法府, 再去向尊上赔罪。”   初烟瞪大了双眼, 好不无辜,她怯怯道:“东……东羽哥哥, 你竟然也不帮我……”   东羽看着自己曾经恋慕多年的女子露出了这样一副神情, 若说没有心软是不可能的, 但他还是咬咬牙, 冷着一张脸道:“右护法是为你而死, 你若真的记挂着右护法一番慈父之心,便应当好好地待在右护法府。”   初烟咬着唇望着东羽,眼中满是失望,却没有再言语,一副已经认命的样子。   “呵。”明芝见初烟那我见犹怜的嘴脸, 冷笑一声,嘲讽道:“东羽啊,你的小青梅好像不是很乐意呀,你还不快去哄哄?”   东羽伸出手,试图去拽明芝的衣角,却被明芝给躲开了,他无奈道:“明芝,我已经决定将她送回去了,你别气了。”   晏清默默地向后退了两步,不打扰东羽哄着明芝。   她不是明芝,不能帮明芝做任何决定,哪怕东羽并非良配,她也会在指出东羽的不足之处之后,让明芝自己决定。   可明芝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心软。   晏清看着明芝那又被东羽磨得有些软化的神情,思索着究竟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明芝真正醒悟过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道破空之音传来,晏清连忙向后一退,再一抬头才发现是初烟趁着所有人都不注意,竟徒手凝了块冰刃直直地向着晏清劈了过来。   那初烟一击不中,双眼一眯,便想要飞扑过来劈第二下。   晏清掌中凝着法力隔空向着初烟的冰刃拍出了一掌,那初烟的冰刃瞬间便从顶端裂开,转眼便变成了碎冰落在了地上。   初烟看着地上被晏清一掌便打得裂开的冰刃,颇有些不敢相信,要知道她身上可是有着她父亲毕生的法力,怎么会在晏清区区五百年修为下如此不堪一击,   初烟愣住了,可晏清却不会怜香惜玉,这初烟一次又一次地挑战她的下限,还真当她是软柿子,说捏便可以捏了?   她欺身上前,随手召唤出一把宝剑便直直地向着初烟砍了过去,却被东羽徒手挡住了。   东羽面无表情地将初烟护在了身后。   明芝看着初烟躲在东羽身后,道:“东羽,你方才也看见了,这都是她咎由自取,你何苦帮她?”   初烟双眼还含着眼泪,瞪着晏清只恨恨地说了三个字:“狐狸精!”   晏清:???   她不服气了,她与明芝站在一起,明明是明芝更像狐狸精,更何况这明明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事情,这初烟为何总是盯着她不放?   晏清看向东羽,道:“你给我让开!”   东羽默了默,没有说话,那仍旧拦在晏清面前的手说明了他不会让晏清在他面前伤害初烟。   晏清看了一眼明芝,都快气笑了,这东羽果然是滩烂泥,怎么扶也扶不上墙,既然东羽要挡在初烟面前,她便先教训东羽,替明芝报仇,再杀了初烟,替自己出气!   晏清扑了上去,与东羽打了起来。   可东羽却不愿意与晏清动手,除了闪躲便是闪躲,倒是让晏清有几分不得劲,想要绕过东羽直接去收拾初烟,却又总是被东羽给拦住。   晏清被东羽激得火气有些旺盛了,在她刺出去的剑又一次被东羽给躲了之后,她恶狠狠道:“东羽,要打便打个痛快,你这般畏畏缩缩地,算什么好汉?”   东羽躲着晏清的剑招与时不时偷袭的法术已经有几分吃力了,他用袖子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薄汗,道:“您是夫人,东羽不会与您动手。”   晏清:……   这东羽这也害怕那也害怕,不光是对待感情瞻前顾后,便连打个架都如此不爽利。   晏清卯足了劲想要从东羽的身上找到破绽,击败那只知道躲着剑招法术的东羽,却听得一旁传来了刀剑之音。   她连忙转头看去,入眼的却是一片血色――   那初烟,竟然趁着东羽与自己打斗的间隙,偷偷溜到了明芝身后,永兵刃刺中了明芝的胸口。   “明芝!”晏清一面飞身扑向缓缓倒地的明芝,一面一掌打中了那还握着冰刃一脸不知所措的初烟。   明芝那大红的衣裙翩然在空中飞舞,手中的鞭子已经先一步“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晏清拦腰接住了即将倒在地上的明芝,看着她鲜血从胸口中溢出来,染湿了她的衣裳,又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明芝!”那东羽破天荒地没有管方才被晏清一掌打得吐了口鲜血的初烟,反而握紧了拳头,既是忍隐又是后悔的看着明芝。   明芝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就连平日里那娇艳的红唇也惨白得吓人,她躺在晏清的怀里,扭头看向东羽,一字一句道:“东羽……我知道……你救他只是因为不忍心……可你看……你的不忍心最终还是反噬到了我身上……”   东羽那万年的木头脸今日已经不知道崩塌了多少次,他摇着头,眼睛里的悲色浓得都化不开了,“她不应该能偷袭你的,她自小便不如你,怎么会……怎么会……”   晏清一边用法术为明芝疗伤,一边冷冷地看向东羽,道:“你知道什么?你连初烟身上有右护法一身修为都能忘。除了怜香惜玉,你的脑子里究竟还装了些什么东西?”   “东羽……”明芝轻轻扯了扯晏清的衣角,示意她莫要与东羽争辩,随后又看向东羽道:“你眼下……可是在为我难过?”   “真好啊……”明芝笑了笑,仿佛胸口受了伤之后,身上所有的棱角都收了起来,此刻瞧着脆弱得不能再脆弱了,“从小到大……我为你伤心难过了那么多回……这一次……终于轮到……你为我难过了……”   东羽压根没有在意晏清的嘲讽,他不自觉地朝着明芝走了一步,微微伸出了点手,又悄悄地缩了回来,握紧了拳头,道:“我错了,明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应该……”说到最后,竟然眼角划过了一滴眼泪。   明芝叹了口气,道:“其实这样也好……以前你的眼里只看得见初烟,我便总希望你也能看见我,这一回你终于看见我了……可你心里又装着太多东西……”   “我不强求了,我们……便这样算了吧……”   东羽红了眼眶,又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明芝的手,却被明芝给躲开了,他道:“明芝,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晏清翻了个白眼,终于忍不住了,她一口牙都快要咬碎了,她道:“你们有什么事一会再说行吗?没看见我在这疗伤法力消耗很大的吗?不是用来在这让你们情情爱爱浪费的!”   明芝与东羽二人,一个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另一个默了默,走了两步,站在一旁,紧紧地盯着晏清疗伤。   晏清总算是松了口气,安安稳稳第将法力释放在明芝的伤口上,待血终于直得差不多之后,她召唤出九头狮,在一旁守着明芝,便站起身来,朝着那已经溜到了拐角处的初烟走去。   那初烟伤了明芝,被晏清打了一掌之后知道不能善了,便想趁着晏清给明芝疗伤的间隙偷偷逃走。   晏清提着手中的剑,走到了初烟的面前,冷声道:“伤了人,你还想跑?”   初烟低着头,顺着晏清白色裙裾下露出来的精巧又干净的鞋面向上看,看见了晏清那张面带冷意的脸,恍惚间突然又觉得有几分模糊,她猛地摇了摇脑袋,只当是因为被晏清打了一掌,才出现了幻觉,她摇着头,似乎十分地后悔,“我不是故意的,初烟不是故意的!”   晏清将剑抵在初烟的脖子上,道:“你该死。”   初烟瘫坐在地上,见晏清的剑对着她才突然觉得有几分慌乱,她用手撑着地向后爬了几步,抖着嗓音冲着东羽喊道:“东羽哥哥,快救救我,这个疯婆子她要杀了我!”   东羽单膝着地跪在明芝面前,听见初烟的声音才终于将视线从明芝身上移向初烟的脸,冷漠道:“她要杀你,那你便死了好了。”说话间不带丝毫的感情,仿佛方才一直在明芝手下死死护着初烟的根本就不是她一般。   初烟见连东羽也不再帮她了,突然大笑起来,笑到最后竟然又咳出了一口血,她指着明芝,又指了指晏清,道,“她,与你,都是狐狸精!一个勾得东羽哥哥要将我关进牢笼,一个引得尊上不肯再见我一面!”   她伸出手,手心飞速地凝结成了一把冰刃,恶狠狠地扑向了晏清,大声喊道,“只要你们都不在了,我便能和原来一样了!”   晏清倒也不慌,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初烟的攻击,又随手布下了一个防窥视的结界。   她看着初烟一击不中又扑倒在地,一步一步走到初烟身边,用右手的食指轻轻地在她眉间一点,那初烟瞬间便动弹不得了。   初烟挣了挣,却没有从晏清的定身法术中挣脱出来,这才发觉不对劲,抬起头看着晏清,颇有几分惊慌失措,道:“你究竟是谁!”不过刚飞升五百年的小仙,怎会有如此精妙的定身术?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的凤穆   很没有排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46章 解惑(捉虫)   初烟挣了挣, 却没有从晏清的定身法术中挣脱出来, 这才发觉不对劲, 抬起头看着晏清, 颇有几分惊慌失措,道:“你究竟是谁!”不过刚飞升五百年的小仙,怎会有如此精妙的定身术?   晏清靠近了初烟, 勾唇道:“我是谁, 这不重要。”   “不过有一件事, 我思来想去,觉得你应当很乐意为我解惑――”   晏清反手将宝剑收了,看向初烟问道:“昨日你对我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初烟听晏清的话, 眼珠子转了转, 道:“提你解惑可以,但事后你必须放我离开。”   晏清轻笑出声, 并不在意初烟的垂死挣扎, 反而撩起了自己肩上一缕头发, 随手把玩着, 笑道:“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想知道, 你大可以不告诉我。”   过了好半晌,初烟看晏清的确是没有什么大动作,似乎真的并不在意的样子,反而倒急了,她并不是不想将事情说给晏清听, 相反,她还很希望晏清因为这件事与凤穆反目成仇,这样她便是下了黄泉也会笑出声来。   她咬着唇看着晏清拿了把竹椅出来坐着,还怡然自得地喝起了茶,最终还是开口道:“其实尊上心底里早便有人了――”   初烟告诉晏清,凤穆万把年前便看上了一个人,那人长相比晏清好、天资比晏清高,按初烟的说法,便是二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可惜大抵红颜多薄命,那凤穆的心上人几百年前便香消玉殒了,凤穆也因此消沉了许久,甚至一度想灭了这六界给她陪葬。   不过好在,凤穆在魔界的禁地发现了一个修补魂魄的术法,需修为高深者以元神之力修补他人魂魄,再寻一个合适的肉身将修补好的魂魄放进去,便可以使其死而复生。   可这法术之所以被放在禁地,就是因为它有一个极大的缺陷,修补魂魄需要元神之力的牵引,而元神之力的消耗除了服用大量天材地宝,是很难恢复的,而一旦元神之力损耗过大,便会损伤根基,修为也会因此止步不前。   是以,除非是非常亲近之人,否则一般人根本不会愿意用自己的前途作赌注来替他人修补魂魄。   可凤穆却为了他的心上人,愿意一试。   要知道,他可是魔界的魔尊,且不说他的仇敌之多,光说觊觎他位置的魔族人便已经数不胜数了,若是因为修补魂魄伤了根基,可不单单是修为止步不前,还可能会因此丧命。   说到这里,初烟看着晏清,居然还笑出声了,语气里满是嘲讽,“说来你也是个可怜人,尊上对你好也不过是因为你是他选中的肉身罢了,想必不过是爱屋及乌,可你此番来问我,倒还真是上了心了。”   晏清的确是心里头挺震惊的,要知道之前她虽然听到了凤穆与东羽交谈,对她这肉身动了心思,但却没想到,凤穆竟然是为了他的心上人。   不过她却知道自己越是震惊,初烟便会越得意,甚至可能以此相要挟她放她离开,是以她不动声色道:“哦?尊上竟还有这般痴情的时候?不知道这令尊上动心的奇女子究竟是谁?”   “那令尊上动心的女子啊……”初烟语气一转,面上突然又闪过几分癫狂,她看着晏清,眼神里尽是晏清看不懂的光,道,“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流了那么多泪水才查出来的人,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便告诉你吗?”   “就算你今日将我杀了,我也不会告诉你她是谁!”   “哪怕我死了,我也要让这根刺日日夜夜扎根在你与尊上当中,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要得到!哈哈哈哈!”   晏清看着笑到有些痴狂的初烟,心里头确实动了动,但面上却是一片波澜不惊,她握住剑,道,“哦,既然如此,那你便去死吧。”她手起刀落,刺穿了初烟的胸口,血顿时溅了出来,甚至有几滴还滴在了她的鞋面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施了个去尘的术法,鞋面顿时焕然一新。   晏清将宝剑收了鞘,又一挥手去掉了方才的结界,看了东羽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指挥着小九将明芝扛了起来,便头也不回地带着明芝进了院子里,将东羽与初烟的尸体关在了外面。   明芝的伤,她要亲自给她治。   至于方才她布下结界,究竟与初烟说了什么,谁也不会知道了。   ……   ……   晏清为明芝包扎好伤口之后,便回了听雨小筑闭门不出,甚至连九头狮也被它关在了屋子外头。   这一日,她终于打开了房门,百无聊赖玩着一只红色绣球的九头狮便飞扑着迈着四条小短腿跑到了晏清的面前,撒着娇道:“清清,你可算出来了,小九一只兽在外头待着可无聊了,还好那小凤凰有良心,每日都来给小九送烧鸡吃。”   晏清面上神色冷了三分,语气倒还算缓和,摸了摸九头狮头顶上的毛,问道:“他每日都来吗?”   “呼呼……”九头狮被晏清顺了两下毛,舒服地眼睛都眯起来了,“每日都来了,不过今日还没呢……”   九头狮话音刚落,晏清便听见门响了响,凤穆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道:“开门。”   九头狮听见凤穆的声音,眼睛亮了亮,三两步便跑到了门前,将门给打开了,道:“小凤凰,你可算是来了,小九等了你好久!”   凤穆将手中的烧鸡递给了九头狮,习惯性地往里头看去,恰好看见了站在外头的晏清。   他的手略微地紧了紧,又缓缓地松开,坚定地朝着晏清走去。   他站在晏清面前,脸不自觉地红了红,但还是盯着晏清,道:“你上一回说的话,可还作数?”   “上回的话?”晏清脑子转了转,大抵猜出了凤穆指的是什么话了,只是那日问了初烟之后,她再怎么看凤穆,都觉得他虚伪的紧,“自然作数。”   凤穆眼里闪烁着光,上前一步,握住了晏清的手,声音还有几分沙哑,道:“那我们下月便成亲可好?”   晏清:???   这秃头凤凰竟然为了他的心上人如此豁得出去???   她挣开了凤穆捉住她的手,没由来得觉得有几分慌乱,她撇过脸去,看着听雨小筑的柳树那翠绿的叶子随着风摆动,道:“现在为时尚早。”   晏清按耐住心底里“扑通扑通”乱跳的感觉,缓了好一会儿,这才看向凤穆问道:“上一回你说东极青华大帝即将归来,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提起正事,凤穆正了神色,脸上的热度也消散了几分,一本正经道:“不出一月,我保证你定能见到一个活生生的东极青华大帝。”   晏清点了点头,只想着不过还剩下一月,她倒也不是等不得,便在这魔界与凤穆再虚以委蛇几日也不是不行。   按照书中的剧情,东极青华大帝舍身撞塔应当是在几年以后,凤玺修炼还差临门一脚,卞秋为了自己的情郎能提升修为,便去天帝的书房盗取了开启魔塔的圣物,却一不留神弄坏了塔心,导致师尊不得不以身祭塔,得了个魂飞魄散的局面。   一个月,若师尊真的能出现,那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不过思及女主卞秋偷圣物开魔塔的剧情,她倒觉得还有些疑点,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晏清与卞秋还算是接触了那么几次,卞秋虽然脑子有些糊涂,做出的事来也有些不经过大脑,但勉强还算是一个正义善良的神仙。   若说她为了凤玺修为有成,便不顾天下苍生私自开启魔塔,却怎么也说不过去了,卞秋她明明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神仙。   难道是……这个女主实际上是个恋爱脑?   晏清狠狠地摇了摇头,将这些毫无根据的想法抛诸脑后,又看向凤穆,随口与他聊了几句便将他给打发走了。   说老实话,凤穆长得也不错,又是一界之主,在晏清遇见难题时也愿意出钱出力,甚至愿意将自己的凤凰心都借给了她,她的的确确是十分地心动。   可是若要让晏清仅仅因为心动便能将肉身交给凤穆,她还是不愿意的。   在这世间,除了情与爱,还有许许多多需要在意的事,更何况,若凤穆真的如初烟所说,愿意为了他的心上人连性命都不顾,那晏清的的确确便像是一个笑话了。   她的尊严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可一方面她确实对凤穆有好感,另一方面,师尊能否出现看起来又确实与凤穆息息相关,是以让她就这么离开魔界,她也是不愿意的。   虚以委蛇也好,想要扒下凤穆的面皮也好,仅仅只是为了等师尊也好,她必须要在魔界待满一个月。   至于凤穆,她已经不想再去想他究竟是如何想的了,但若真的还是贼心不死,那么等师尊真的出现之后,晏清想,她自当会与凤穆来一个了断。   只是,晏清并没有想到,她却没有机会等到一月期满,师尊出关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大家的评论 会再重新思考一下明芝的归宿 大家放心   小书生也可以考虑一下 你们是都喜欢小书生吗 第47章 嫁衣   近日的魔界十分忙碌, 就连平日里看不见几个人影的魔宫都新招了一批小侍女, 据说是为了魔尊大人娶亲作准备。   晏清坐在听雨小筑中对着满屋子红灿灿的衣服料子和各种奇珍异宝突然犯起了愁, 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不是凡品, 哪怕她曾在东极青华大帝的妙严宫住了那么长一段时间,也不禁在心中为凤穆的土豪程度感到十分地惊讶,这凤穆该不会是把整个魔界的宝贝都堆在了听雨小筑吧。   若真只是为了她的身体, 倒也不至于此……   正想着, 突然一个小侍女从外头走了进来, 向晏清一礼,道:“夫人,尊上请您过去一趟。”   晏清抬头看去,正是常在凤穆书房伺候茶水的琉璃, 自从上次凤穆从听雨小筑离开之后, 便每日每日的派了琉璃来晏清这听雨小筑,有时候是让琉璃前来传她, 有时候便只是来送些东西。   晏清默默地站起身来, 叫上了小九, 一同走向凤穆的书房。   从听雨小筑去向凤穆书房的路有些远, 以往因为魔宫之中有阵法, 是以这路上压根很少有人经过,可近日里却总有魔宫的侍卫与婢女或三两成群、或一人匆匆走过,每每遇见了晏清,还要恭恭敬敬地停下来喊着“夫人”,对她行礼, 这是她来魔界许久之后头一遭受到这样的待遇,只觉得心里别扭的紧。   她胡乱地对着那些冲着她行礼的小侍女点了点头,拉着琉璃带着小九选了条小径走了过去,却恰好撞上了若有所思的凤穆。   晏清还在思索到底要不要喊住凤穆,那倒霉催的琉璃便已经先脆生生地喊了声尊上,向凤穆行了一个礼。   凤穆心不在焉地朝琉璃挥了挥手,一双黝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晏清,直盯得晏清心里头毛毛的,才终于开口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晏清愣了愣,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的确,之前凤穆唤她,十次有八次都被她给拒了,理由也千奇百怪的。   她略过了凤穆的话,向他行了一礼之后才问道:“不知尊上唤小仙来,可有何要事?”   凤穆的嘴动了动,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我没事便不能唤你来了吗?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了吗?为何还要对我如此生疏?”   说完,他看晏清的神色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只当她是事后有些害羞,故缓了缓语气又开口说道:“我不过是想让你来挑挑嫁衣的款式,顺便一起吃个午膳。”   晏清默,“那便去吧。”她今日看着听雨小筑里凤穆送来的那些东西,突然想通了,既然眼下避无可避,她又确实对凤穆有过好感,哪怕眼下凤穆真的在骗她,她便也只当做是做了一场梦,及时行乐罢了。   她见凤穆没有动,而琉璃早就在见到凤穆的那一刻便消失无踪了,别无他法,走在了凤穆的前面。   而凤穆,一开始只是默默地跟着晏清,走着走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步子迈大了两步,与晏清比肩,然后将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朝晏清垂在两侧的手伸了过去。   晏清感觉到凤穆的指尖碰了碰她,凤穆是火凤凰,就算平日里没有在修炼,浑身上下也都如火一般炙热。   他的指尖轻轻地碰了晏清的手背,将晏清微凉的手都染上了几丝暖意,晏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凤穆见晏清没有动作,心里顿时更加痒痒地起来,他的手顺着晏清那微凉的指甲一点一点地攀爬,最后将晏清的整只手都握在了手中。   晏清又瞧了瞧凤穆,他的脸上一本正经地,好像私底下偷偷做着小动作的根本不是他一般。   凤穆的唇角略微地勾了勾,弧度很小,几乎可以看不见,心里头却鼓声阵阵,牵着晏清的手走在回书房的路上,明明这条路已经走过千百回了,可这一回走起来,却让他仿佛踩在云端一样,飘飘荡荡的,倒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   晏清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选择挣开凤穆的手。   不多时,便到了凤穆的院子,十几件样式不一的凤冠霞帔一件一件整整齐齐地挂在院子里,远远看去恍若熊熊烈火将要包裹住晏清一般。   晏清的心里头突然有些虚,她向前走了几步,“这是……”   凤穆终于松开了晏清的手,他负手站在原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凤冠霞帔,又看着一脸诧异的晏清,故作镇定说道:“这些都是你的,本尊说过,你会是本尊的魔后。”   晏清点点头,突然来了几分兴致欣赏起了这些凤冠霞帔。   不可否认,凤穆的眼光是极好的,单说晏清眼前的这一件看似只是一件普通的嫁衣,但实际上这上头的凤凰鸟是用魔界特制的一种金线绣制而成的,行走间会有流光顺着这丝线的纹路缓缓流淌,这也是凤穆衣服上常用的一种丝线。   不过这件嫁衣还不仅仅只是这么简单,这件嫁衣的裙摆绣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只凤凰鸟,每一只凤凰鸟的眼睛里都镶嵌着一颗魔石,九九八十一双眼里的魔石都刻画着一个阵法,待到拜堂成亲那一日,这阵法感受到晏清身上的法力便会自动启动,届时那裙摆上的凤凰鸟便会环绕着裙摆飞舞,这手笔确实是够大。   要说晏清看着这些凤冠霞帔没有一点儿动心,那是不可能的,但她看了一眼这凤冠上与八十一只凤凰相照应的八十一颗夜明珠……可能她只是试一试,头可能就要断了……   许是晏清盯着这凤冠看的时间太久了,凤穆也看出了她眼中既欢喜又犹豫的神色,他大步向前取下了那凤冠,掐着法诀便消失在了晏清的面前。   晏清:???   他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却跑了???   凤穆走了之后,晏清便又看了其它几件嫁衣,虽然都设计精巧又雍容华贵,但都没有之前那件让晏清来得欢喜,倒让她突然觉得有些无趣了。   等了半天也没见着凤穆回来,晏清就打算带着九头狮回听雨小筑去,可回过身才发现九头狮突然不见了。   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了九头狮发出的“呼噜呼噜”的声音,晏清便拎着裙摆走向门外,却没想到没看到九头狮,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人――   当初初烟刺杀凤穆,虽然没有成功,但却让凤穆因为匕首上的毒不得已变成了一个小孩子。   按理说,这凤穆最近并没有受伤,方才晏清看到他的时候也还是活蹦乱跳的,压根不可能突然又中毒了。   所以谁能来告诉她,眼前这个迈着小短腿,一本正经地向晏清走来的小凤穆,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第一眼看过去,眼前这个小凤穆看起来似乎与当初中毒受伤后的凤穆一模一样,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凤穆与之前那个还是有些区别的。   若要真的比较来说,以前那小凤穆,更像是个小孩儿,而眼前的这凤穆却老气横秋的,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就连走路的姿势也是一本正经的,穿着一身镶着金色丝线的黑色锦袍,全身上下一丝不苟地没有一点儿褶皱,比之前的小凤穆更像是凤穆的翻版。   但无论是哪一个更像凤穆,晏清此刻都是目瞪口呆的,她将法力覆盖在眼睛上,向着那缓缓走过来的小凤穆看去,这确实是凤穆没有错……   可她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究竟是要喊“尊上”呢,还是要喊“儿子”???   这时,那小凤穆已经走到了晏清身边,他别别扭扭地扯着晏清的衣角,脸撇向一旁,还红了红,用他那稚嫩的嗓音喊了一句,“娘亲。”   晏清她抖了一抖,倒不是因为听见“娘亲”二字,而是因为这小凤穆喊得这声“娘亲”,分明是十分不情愿的。   那小凤穆见晏清没有搭理他,又扯了扯晏清的衣角,喊了一句“娘亲”,这一回的“娘亲”倒是要比方才喊出来的自然多了。   晏清低头望着那小凤穆,看了一眼又一眼,犹豫着问道:“凤……凤穆?”   小凤穆默了默,低下头轻声回了个:“嗯。”   晏清更是吃惊了,她抢回自己的衣角,脱口而出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样子?”   凤穆沉默了许久,久到晏清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之后,他才终于说道,“本尊瞧着你最近不是很高兴,明芝说你很喜欢本尊这副样子。”虽然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低着头也看不见表情,但他的耳朵还是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晏清一愣,倒是没有想到,公务繁忙的魔尊凤穆,竟然会注意到她的情绪,她确实最近不是很开心,也自认为没有表现出来。   晏清是一个很看得开的人,哪怕是当初发现自己成为书中的炮灰,女主的垫脚石,也没有怨天尤人,更没有试图打击报复女主。   她不求能出人头地、青史留名,只希望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哪怕最初她修成上神之位,一半是因着师尊在天界的地位高,自己不愿意给他丢脸,另一半则是为了自己能活得更好一些。   既然女主的气运太强大,她便假死换身份苟活;既然凤穆真的想要她的身体,她便离他远一些。   哪怕眼下确实有些事让她不太高兴,可她自己都没太当回事,却没有想到凤穆却上了心,还故意幻化成现在的样子逗她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穆回来啦! 第48章 魔塔   哪怕眼下确实有些事让她不太高兴, 可她自己都没太当回事, 却没有想到凤穆却上了心, 还故意幻化成现在的样子逗她开心。   若是……能一直这样, 那其实也挺好的。   晏清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顺从自己的心拍了拍凤穆的脑门,笑道:“那就谢谢我们穆儿了。”   凤穆沉着张脸, 虽然十分不喜别人碰他的头, 却还是顺从地将自己的头往晏清手上凑了凑, 为了让晏清能顺手一些,还特意踮起了后跟。   凤穆的院子外头,风景独好,血红色的凤尾花挂满了枝头, 红色的花瓣在嫩绿色叶子的映衬下分外夺目, 风轻轻吹过,枝桠随着风轻轻舞动, 那摇摆着的凤尾花仿若是浴火重生的凤凰身上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一般。   那风渐渐有些大了, 凤尾花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那树下有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姑娘, 面色柔和, 将手放在了一个身着黑衣的小男孩头上,那小男孩的动作别别扭扭的,却在白衣姑娘的手放在他头上的时候突然僵住了,一张脸上写满了不高兴,却在那姑娘没看见的时候, 微微翘起了嘴角。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钟声突然想起,开始只是悠悠扬扬传来一点儿声音,后来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震得整个魔界都突然抖了一下,就连头上那凤尾花瓣都因为那剧烈的震荡不断地往下落了起来。   晏清站在凤尾花雨中感受到那来自远方的剧烈震动,先是迷茫了一会,然后猛地抬起头来,脸色一变,道:“是魔塔!”   她甚至没来得及跟凤穆说一句话,掐着法诀便向着魔塔的方向飞去,至于那还留在原地的凤穆,却看着晏清离开的背影,收起了翘着的唇角,眯着双眼,小小的身躯迸发出一股浓烈的煞气,扭头往院子里走去。   晏清甚至没有来得及走正门,直接破开了魔宫上空的结界飞了出去,那魔塔的异状,不但震得整个魔界抖了一抖,连晏清的心里也仿佛震了一震。   要知道,在剧情当中,魔塔在女主闯魔塔情节出现之前,从未出现过什么纰漏,如今还远远未到闯魔塔的剧情,怎么会突然之间有了这么大的动静。   晏清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心里头还在隐隐地期盼着事情不要变成她想的那个样子。   魔塔原本只是魔界用来安葬魔族先辈的陵墓,可以说是魔界怨气与魔气最重的一块地界,几万年前,上一任魔尊――也就是凤穆他爹寿元将近,却不甘心就此死去,不知从哪里听说若是他能够炼化魔塔中的魔气,便可以获得永生。   是以他便以魔界月华之力偷偷地改了魔塔的风水,试图将魔塔改造成为他源源不断提供魔气的能量库。   可魔塔之中埋葬着上古之时的多少魔界大能,那里面的魔气哪里是他可以掌控的?   自魔塔被改造,魔气外泄,且不提整个魔界的魔都因为这魔气变得更加嗜血狂暴,单说这魔气扩散到凡界之后,便逐渐有身体不堪经受魔气的凡人生起了病,最后竟然还演变成了瘟疫。   后来东极青华大帝不忍凡界因着前任魔尊的一己私利而生灵涂炭,联合当时的几位大能将魔塔给挪到了天界极北之地,用整整在这魔塔上套了三四个封印,才终于将蠢蠢欲动的魔塔给镇压住。   晏清紧赶慢赶,飞到了天界的极北之地,还没见到魔塔,便已经感受到那股浓重的魔气由内而外迅速向外头扩散。   这魔塔,果然出问题了!   晏清将法力覆盖在眼睛上,正准备仔细去瞧瞧周围的情况,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魔塔中飞了出来。   真是好极了。   果然是卞秋干的好事。   虽然不知道为何会突然提前,但此刻晏清看到眼前这魔塔的状况,又看见了从魔塔中匆匆飞出来的卞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书中的剧情已经跨越到几年之后了。   师尊还没有找到,这卞秋还提前开启了魔塔,是真的不将天下苍生当回事啊!   晏清气极了,召唤出承影剑便飞身上前拦住了卞秋。   晏清没有多言,一剑过去直逼卞秋的面门,却被卞秋给躲开了。   卞秋抬眼发现偷袭她的竟然是晏清,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镇定,气急败坏道:“你做什么!”   晏清将手中的承影横在了卞秋面前,冷哼一声:“这话应当是我问你才对,你到底对魔塔做了什么?”   卞秋眼神游移不定,试图从晏清的剑下穿过去,“我不过是来看看罢了,你快将你的剑给收了,否则莫要怪我治你个以下犯上之罪。”   晏清冷笑一声,却没有想要将剑移开的举动,甚至还想更近一步,摘下卞秋的脑袋。   卞秋躲开了晏清凌厉的剑招,刚准备说话,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惊讶道:“这……这是司若上神的承影剑!”   她抬头看向晏清,斥责道:“你竟然敢盗取上神的剑,你不要命了吗?”   “究竟是我不要命了,还是你不要命了?”晏清招招直逼卞秋的名门,心里头的怒意却是越来越旺盛了,“你毁了魔塔,还有心思在这儿想着我是不是盗了上神的剑?”   “你向来自诩善良正义,前几日还在灵霄宝殿责骂我勾结魔界,你可知今日你此番作为,将会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也不知道是晏清的哪一句话起了作用,那卞秋终于面上露出了三份委屈,连躲避晏清剑招的动作都慢了几分,“我,我也不想的,可若今日我不来的话……”她说着说着,竟像是要哭了出来。   可晏清从来都不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见着卞秋这样子,非但没有心软,反而还将实力使了个十成十,狠戾到像是一定要将卞秋弄死的样子。   哪怕卞秋是女主,实力不俗,但她如今也只是个小花仙,根本比不得晏清身为上神醇厚的修为。   是以,在晏清愈发认真之后,卞秋节节败退,已有了法力不济之相。   可这时,魔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滚滚黑烟从塔中央迅速地扩散开来了,晏清回头看了一眼那魔塔,又看了看眼前正在勉强支撑着的卞秋,咬了咬牙,对着卞秋怒骂了一句,“算你走运!”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的我 困得不行   晚安 第49章 栽赃   可这时, 魔塔中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 滚滚黑烟从塔中央迅速地扩散开来了, 晏清回头看了一眼那魔塔, 又看了看眼前正在勉强支撑着的卞秋,咬了咬牙,对着卞秋怒骂了一句, “算你走运!”   她丢开了卞秋, 回身向着魔塔飞去, 那卞秋好狠的心,竟然直接将镇压魔塔的魔心给取了出来,这已经魔气泄漏那么简单,而是整个魔塔都会因此而崩塌!   这真的是要弃天下苍生而不顾啊!   晏清没有时间多想, 待她飞到魔塔前时, 那魔塔已经摇摇欲坠,上头的裂纹清晰可见, 整个魔塔都已经被黑烟给笼罩住了, 天空也逐渐开始便暗, 时不时还有白色的雷电闪过, 让人油然出一种压抑之感。   晏清将法力输到那魔塔之上, 试图镇压住那裂痕愈来愈多的魔塔,效果却微乎其微,她拼尽了法力修好了一道裂纹的时间,那魔塔之上又增加了三四道裂纹。   她此刻是真的有些慌了,按理来说, 魔塔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天界应当会很快便有神仙发现才是,可无论是此时此刻,还是在原剧情之中,这天界极北之地自魔塔有变到师尊以身祭塔,天界都没有派下一个神仙下来查探。   晏清也知道,天帝在某些方面确实是有些小家子气,但也绝不会在如此大的事上还掉链子,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整个天界并没有一个人发现了这魔塔的异动!   晏清将全身的法力都灌输到魔塔当中,额角的冷汗流得根本停不下来,她不知道除了以身祭塔,还有什么法子还能修补这破损的魔塔,况且她已经□□乏术,连想要逼迫卞秋将塔心交出来的的机会都没有。   她思了又想,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将自己的承影剑拿了出来,试图用承影剑暂缓魔塔的崩塌。   承影剑是上古十大名剑之一,是她拜入师尊门下时,师尊送给她的第一件法器,后来她历劫成仙,便将承影剑炼化成了她的本命法宝,耗费了几万年,才唤醒了承影剑中沉睡多年的剑灵。   承影剑在晏清的引导下游走在魔塔的上空,剑过之处,那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黑烟顿时消散不少,晏清的心里终于松了口气,看来这个法子应当有点用。   她引导着承影剑慢慢地进入了魔塔当中,一道白色的光以魔塔为中心向外扩散,那黑烟也逐渐消失不见,天空也终于晴朗了不少。   承影剑发出的白光消失之后,晏清猛地吐出了一口血,本命之剑与她同生共死,眼下承影剑为了镇塔受损,她自然也不会好过。   晏清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魔塔,她那无脑苍蝇胡乱打转,用承影剑镇塔的做法虽然有一些用,但却使她元气大伤,可那魔塔也只不过是裂开的速度缓了些许,没那么气势逼人,但也只是为晏清争取到三天时间。   晏清毫不在意的用袖口抹了抹唇角上的血迹,掂量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实力和卞秋的修为,三天时间,应当够她从卞秋那夺回塔心,重新镇压魔塔了。   其实对于如何既不与卞秋对上又可以阻止卞秋毁了魔塔,她心中早有计较,只是没有想到,这魔塔被毁的时间竟然早了那么多,让她所有的计划全都落了空。   不过还好,只要她能在师尊出现之前找回塔心,将魔塔修补好,那么师尊也便不用因此而丧命了。   剧情当中,卞秋从魔塔出来之后,应当是去寻了凤玺,只是这凤玺的位置……   若她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在凡界。   凤玺对于凤穆抢了他魔尊之位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一直蛰伏在凡界企图卷土重来,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遇见在凡界历劫的卞秋,更没机会将卞秋迷得团团转,甚至愿意为了他失了本心去开启魔塔。   晏清一路到了凡界,将法力覆于眼上,不大一会儿便寻到了一个魔气冲天的地界,若她没有猜错,这八成便是凤玺的藏身之处。   那地界恰好是一个山洞。   晏清循着洞口走了进去,里头黑漆漆的,还有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让晏清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山洞,确实是凤玺曾经藏身过的地方没有错,洞府里还有着一颗快要枯萎的梧桐树,这梧桐树已经有了灵性,却因为缺少灵气而快要枯死过去了,一看便是从别处移栽过来了的。   这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已经空掉的丹药瓶子,瓶子上还沾着鲜红的血迹,晏清捡起了一瓶,放在鼻端闻了一下,应当是用来补气血的。   ……   晏清没有在山洞中找到凤玺与卞秋的踪迹,不过却还是用秘法探测出了卞秋的下落。   她逼出了一滴心头血,拿着洞府中散落的丹药瓶子,卜算了整整两次,直到又来到南天门之后,她都不敢相信这卦相上的结果――   这卞秋竟然带着凤玺回了天界!   晏清提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来的剑,入了南天门,一路循着卦相来到了卞秋的住处。   卞秋是花仙,又是天帝最喜欢的义女,因此住得离天帝的灵霄宝殿很近,恰好正对着瑶池,灵气充沛,环境也不错。   晏清是直接破开院门闯进去的,魔塔已毁,师尊很有可能因此丧命,她已经没有功夫再玩什么小仙小神的把戏,与卞秋虚以委蛇下去了,更何况,卞秋的院子里,结界设了一道又一道,她不真拿出点本事来,还真的是进不去。   当她破开最后一道结界时,恰好看见卞秋一脸心虚地关上屋子的门,走了出来。   卞秋见来人竟然是晏清,脸上的心虚转瞬间便化为了愠怒,她提着裙子走到晏清面前,道:“晏清妹妹是不是在魔界待久了,也染上了魔界那起子无礼的习性,竟然敢私闯入我的院子里?”她绝口不提方才魔塔之事,不知道是不是想浑水摸鱼,拒不认账。   可晏清却没有心思跟她继续演戏下去了,她放出威压冲着卞秋便压了过去,开门见山道,“我没工夫与你废话,赶紧将塔心交出来。”   卞秋后退了几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晏清,“什么塔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晏清冷哼一声,道:“莫要装傻,方才闯魔塔的难道不是你?塔心难道不是被你给拿走了的?”   卞秋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对,方才我是去了趟魔塔,可我一个神仙,要塔心有什么用?”说着她还用眼睛瞥了晏清一眼,道:“莫不是你为那魔头凤穆偷了塔心,见我在那儿便想栽赃到我的身上吧?”   晏清听她这么一说,电光火石之间,终于想起来剧情当中,她到底是为什么而死的了,正是为着卞秋方才说的话!   在原书中,卞秋也是盗了塔心,却栽赃嫁祸到晏清身上,满口咬定是发现异动恰好出现在天界极北之地魔塔附近的晏清偷走了塔心。   在书中,那时候的卞秋与现在不一样,书中她与凤玺一直是在私底下偷偷地交往,是以压根没有盗取魔塔的作案动机。   而书里面的司若上神,却刚因理解被魔尊凤穆救下不久,卞秋指认了司若,再加上那时恰好凤穆为着什么事来了天界撞上此事蛮不讲理地便与天帝翻了脸,是以司若盗取塔心一事便成了板上钉钉,而师尊为了天下苍生以身殉塔的行为,也被天帝解读成为了为徒弟收拾烂摊子。   思及此,再联系晏清前些日子已经看出了天帝的真面目,她心里头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八成根本不是卞秋有女主光环,而是因为天帝早就想除去师尊,这才故意捧着卞秋来压她,甚至诬陷她!   毕竟,师尊在六界的地位,远高于天帝,以天帝的为人,又怎会容得下师尊一直踩在他头上呢?   这样一想,所有的书中剧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那卞秋诡异的女主光环,实际上不过是天庭内斗时天帝为卞秋开的后门。   卞秋踩下她,便等于天帝踩了师尊,而师尊最终也的的确确因卞秋而死。   不过书里面的剧情,如今她无法确定,但这一回――   晏清看着晏清故作镇定的卞秋,扯着唇角笑了,道:“我偷了塔心?”她一把推开卞秋,便大步朝着方才卞秋走出来的屋子走了过去。   卞秋慌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晏清的前面,伸手拦住了晏清,怒目而视,道:“你可知私闯上位仙者的院子,可是什么罪?你莫要以为我真的不会向义父告状!”   晏清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卞秋,上位仙者的院子,这卞秋的口气可真大!   卞秋见晏清停了下来,以为她知道厉害了,缓了三分语气,道:“你现在出去,我便放过你,毕竟晏清妹妹年纪尚小,不懂事做错事了,我也不会怪你。”   晏清气极反笑,没有说话,双手合十,掐了个繁杂的法诀,顿时以晏清为中心突然狂风大作。   晏清的额上凭空出现了一道白光,那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不多时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莲花花苞将晏清包裹在其中。   莲花一朵一朵地绽放,每打开一片花瓣,这四周的灵气便强上一分,直至最后一朵花瓣打开时,这白光形状的莲花上竟然飘出阵阵的花香,这卞秋的院子,从莲花向四周扩散,铺就了一片花毯。   晏清站在那莲花之上,看着卞秋,语气平和,但眸光冷冽,“现在,你这上位仙者的院子,本上神可闯得?”   作者有话要说:  晏清: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 第50章 上神   卞秋看着晏清的那张脸, 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扶住了一旁的石桌子, “你……你是……”   晏清勾唇笑了, 上前一步,“怎么?卞秋仙子不认识本上神了?”   “不……不可能!”卞秋强撑着站直了身子,抖着唇道, “司若上神……司若上神已经仙逝了, 你……你装成司若上神便……便想诓我!”卞秋刚成仙时, 晏清以司若的身份与她见过几次面,是以她不至于认不出司若的这一张脸。   “装成司若上神?呵……”晏清笑出了声,只是如今换了副嗓音说话,连笑声都变得愈发清冷了起来, “本上神这样子还需要伪装吗?”说着, 她将威压全部都放了出来,朝着卞秋一人压了过去。   卞秋前不久还在天界极北之地因为魔塔之事被晏清追着打, 受的伤还没有好全, 眼下又受到了来自上神的倾尽全力放出来的威压, 根本承受不住, 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衣。   她压根承受不住晏清的强大威压,双腿一软便跪倒在了晏清面前,嘴角虽还残留着血迹,但还是咬着牙不愿意向晏清低头。   可晏清又哪里管她低不低这个头,她不过只是不耐烦被卞秋这样一直揪着位阶不放罢了。   她眼睛瞥了跪倒在地上的卞秋, 拍了拍裙摆上压根不存在的褶皱,扭头便向着方才那间屋子里走了过去。   卞秋见晏清还不死心,非要去那间屋子里瞧上一眼,顿时有些着急了,跪在地上身子向前扑了过去,抱住了晏清的腿,喊道:“上神,小仙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上神,还请上神莫要与小仙计较!”   卸下了伪装的晏清,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了点儿不容侵犯的韵味,她歪着脑袋睨了卞秋一眼,声音轻清冷冷的,“本上神不与你计较,本上神不过是想看看你那屋子,本上神到底闯不闯得。”   卞秋咬着唇,唇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样子看上去好不可怜,她泪眼盈盈,“上神……自然是闯得……可若因为小仙有眼无珠,让上神平白担一个蛮横的名头,确实小仙的不是了。”她先前一直不愿意低头,可这下为了阻止晏清进那间屋子,倒是一口一个上神叫得一点儿都不带含糊的。   晏清蹲下身子来,用两只手指头捏起卞秋抱住她腿的手,丢在一边,又拍了拍站上了卞秋血迹的裙摆,轻飘飘地便从卞秋眼前走向那屋子,“的确是你的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卞秋本就被晏清的威压给压着,没有什么力气,被晏清那么一丢,就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但还依旧试图阻止着晏清,“上神留步……”   晏清已经走到了那屋子的门前,将手放在了门上,正准备推开门,听见卞秋的叫声,又回头看向卞秋,“为何留步?难不成你这间屋子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卞秋垂下头,吞吞吐吐道:“没……没有……”   “呵。”晏清轻笑一声,一张脸看着卞秋满是嘲弄,道:“你以为本上神真的不知道,你将凤玺藏在了里头?”   卞秋慌乱地抬起头,仿若不可置信一般。   可晏清又哪里打算管她呢,她不过是见卞秋死到临头还嘴硬,觉得她这性子与原书中不太相符罢了,是以她说完了那句话之后,便又转回身去,将法力覆在手上,用手推开了这扇门。   “吱呀”一声,随着面前的这扇门被打开,晏清便感觉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这凤玺看来是受了重伤。   “哟。”晏清回头看了卞秋一眼,凉凉地说道,“看不出来啊,天帝的义女,咱们冰清玉洁的卞秋仙子竟然还知道金屋藏娇。”晏清感觉自己此时此刻特别像是一门心思想要坏了女主好事的恶毒女配,见男女主落魄了还要阴阳怪气地嘲讽一番。   说完,晏清便甩了甩袖子,没有搭理外头的卞秋听了她的话,一时间气急攻心,还呕出了一口血。   这凤玺此刻正躺在屋子里那张雕花大床上,床的四周还挂着粉红色的床幔,晏清不过一眼便看出来了那床幔的料子是珍品鲛纱,这天帝对他这义女卞秋,果然是好得不行。   晏清绕过了门外的瓶瓶罐罐,不过几步便走到了床边,凤玺那张小白脸躺在这粉得不行的床幔中央,倒是不见娘气,反而倒有几分谦谦公子的姿态,若是遇见个不知道的,哪里能想得到这看起来比正经神仙还要仙的凤玺,实际上是魔界的二皇子。   既然卞秋偷了塔心是要给凤玺使用的,那么那塔心必然是在凤玺的身上,晏清伸出手,将法力覆盖在手上,想要找找那塔心究竟被卞秋与凤玺二人藏在何处,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不要杀他!”。   晏清扭头看向门外,啧,又是卞秋那糟心的玩意儿,竟然能忍得住她的威压走了进来。   卞秋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见晏清朝着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凤玺伸出了手,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不要杀他!”喊完便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晏清颇有几分不耐烦,她反手施了个结界,将卞秋拦在了结界外头,又继续开始在凤玺身上找着塔心,可怎么却都找不着。   按理来说,从魔塔中取出来的塔心,魔气浓重,若是要给凤玺这等纯种魔族使用,那动静大得不可能晏清发现不了,这也是为什么晏清方才在门外还有心思好好与卞秋说话的原因。   在原剧情中,卞秋同样是闯了魔塔盗了魔心,可她盗了塔心之后立马就给凤玺用了,凤玺在凡界炼化塔心时,塔心中的魔气被凤玺的魔血给激活了,魔气直冲云霄,方圆五百里的凡人城镇也都遭了殃,连续三年因为魔气的侵扰而寸草不生,离得近些的甚至还闹出了瘟疫。   因此,从卞秋逃出极北之地,到晏清再此来仙界找到卞秋,这期间并没有什么炼化魔心的动静,可眼下她却不知道究竟卞秋将塔心给藏到了哪里。   晏清一面思索着,一面挥手解开了身后的结界。   那卞秋,原本瞧着晏清对着凤玺伸出了手,神魔自古不对立,晏清又看起来与凤玺的对头凤穆关系很好的样子,是以卞秋便以为着晏清想要杀了凤玺。   她一开始还在试图用法术解开晏清布下的结界,可晏清的上神之位并非是徒有虚名,故在用尽了法术也没有解开晏清的结界之后,卞秋便豁了出去整个人扑到了结界上,一边拍着那结界一边哀求晏清不要对凤玺动手。   结果,在晏清解开了结界之后,那卞秋便一时间失了重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了。   呃……晏清听见了动静,恰好回头看见那卞秋摔了个四仰八叉地,突然觉得自己为了躲避女主光环改名换姓的行为,似乎有些过头了,就算这卞秋真的是女主,有着女主光环,不还是该栽跟头栽跟头,该被欺负被欺负?   不过这卞秋,作为女主还是十分敬业地,哪怕摔了个四仰八叉,她也能很快地爬起来,调整好姿势,冲着晏清露出了一个柔柔弱弱的表情,拜倒在地,道,“求上神……求上神不要杀他……”   晏清收回法力,将手放在身后,一步一步朝着卞秋走了过去,她走到了卞秋面前,弯下腰,对着卞秋的脸,问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将塔心放在何处了?”   卞秋低眉顺眼,又咳了两声,轻声细语地说道:“小仙……小仙真的不知上神要的塔心是何物,请……请上神明鉴!”   “还要狡辩?”晏清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把叶子形状的刀片,走到了床边,缓缓将刀片放在了凤玺的脖子上,道,“啧,承影不在手边,还真是有些不习惯,不过我这柳叶刀也是上古的宝贝,想来也可以让这位二皇子殿下去得轻松一些,不那么受罪。”说着,她便冷了脸色,作出一副马上要用力割断凤玺脖子的姿态。   “不……不要!”卞秋瞪大了眼睛,绝望地喊出声,“只要上神不杀他,小仙愿意告诉上神塔心的下落!”说着,又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晏清倒是没想到这女主威胁起来竟然如此容易,心上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握着柳叶刀扭头看向卞秋,“若是卞秋仙子实在不愿意,那本上神也不勉强,省的落下个欺负小辈的名声。”   “是小仙自愿要告诉上神的,”卞秋抬起头,看向晏清,眼里又是恐惧又是担忧,道,“是小仙自愿要告诉上神的……那塔心……”说着,她伸出了一只手,闭着眼睛默念着咒语,不多时她那滢白如玉的手上便缓缓显现出了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透明珠子。   晏清虽然没有见过那塔心究竟长得什么样子,但还是从那透明珠子上萦绕的魔气上推断出来,这便是卞秋从魔塔当中盗走的塔心。   只是这塔心黑色的魔气上还隐隐地参杂着几缕白色的仙气,那仙气十分弱小,若是不仔细瞧,必然会被忽略掉。   晏清看出了那塔心上的仙气,心头不知道为何突然平添了几分慌乱,她忙上前两步用法术查探着卞秋的身体,这才发现她的气息十分紊乱,而且这紊乱的气息不单单是因为晏清方才的威压。   这卞秋身上竟然也有魔气!   晏清大惊失色,她一把抢过了卞秋手中的塔心,仔细地看了看,再看向卞秋时竟徒生出些许绝望之感,“你竟然与魔结了契?!”   作者有话要说:  原・玛丽苏・女主・秋的恋爱脑可还行? 第51章 立契   魔塔中的塔心, 是数百万年来埋葬在魔塔的魔族的魔气所形成的结晶, 在不知不觉中就开了灵智, 而卞秋竟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竟然与这开了灵智的塔心立下了契约。   这种契约一旦定下,便万万不能改变了,立契之人付出某种代价, 使自己可以驱使塔心的能量为自己所用。   晏清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脸痛苦的卞秋, 啧, 这未来的上神,天界的楷模,怕是要入魔了。   她蹲下身子,一手拿着塔心, 一手将卞秋的下巴抬起来, 那卞秋的眉心已经隐隐有了堕仙的印记,只不过并不是很明显, 若是换了个修为低些的神仙, 怕是根本不会发现, 这大抵便是卞秋现下还有恃无恐地将凤玺藏在天界的原因罢。   “你与魔立下契约, 所求为何?”   卞秋看着晏清, 艰难地吐着字,“小……仙……不……知……道,上……神……在……说……什……么……”   “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晏清打量着卞秋额上堕仙的印记,将“落泪”二字的音拉得老长,“你不说我也知道, 是为了救那凤玺吧。”   卞秋一惊,眼中满是慌乱,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了,矢口否认了自己与魔做了交易。   可晏清本就在拿话诈她,又怎会错过她眼中片刻的慌乱呢。   这回晏清心里大抵已经了然,这剧情确实已经崩塌得不能再看了,在原书中,卞秋为凤玺盗取塔心,为了是凤玺修为能快速增长,而不是单纯地为凤玺疗伤,更何况,作为书中的女主,卞秋一向是善良的化身,除了魔塔一事让她的形象有些崩塌,从未做出过什么危害世人的行为,更是从未入过魔。   而眼前的卞秋,因为与魔立契,气息中已经夹杂着魔气,想来这塔心已经将她当作是重生的容器,是以她已经不能算是个神仙了;可同时,她又不是自主入魔,若说她是个魔族,又有些冤枉她了。   知道原书剧情的晏清,此刻看着这两边不靠的卞秋,只觉得她将一把好牌打得稀烂。   不过多说无益,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修补魔塔,可塔心已与卞秋立下契约,不可能轻易分离开,若要将塔心重新放入魔塔……   晏清摸了摸下巴,既然塔心与卞秋已经融为一体,那么用卞秋修补魔塔,那效果应当与塔心是一般无二的吧……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狠下心来将这卞秋连同塔心一道扔入魔塔。   “你自己造的孽,便由你自己偿还吧。”说着,她唤出了九头狮,将卞秋放在九头狮的背上,预备着将卞秋带到极北之地,寻个法子用她代替塔心修补魔塔。   至于卞秋非要让晏清等她先将凤玺治好才肯离开的哭喊声……   晏清揉了揉耳朵,并没有打算搭理她,甚至还在走出卞秋院子的时候挥了挥手,将那院子周围掩盖气息的法术给驱散了。   既然卞秋是为了凤玺才去盗的塔心,那么晏清自然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在天界养伤,可她与凤玺说来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她不愿沾染无谓的因果,便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   ……   晏清一路带着九头狮回了极北之地。   一日过去,承影剑的效果已经大大减弱了,魔塔的缝隙又变大了不少,魔塔周围的黑气也逐渐有向外扩散的趋势,就连好不容易有些晴朗的天空,也在一天之内又重新变得阴沉沉的了。   那卞秋见晏清将她又重新带回了极北之地,顿时有些慌张了,她挣扎着从九头狮身上跳了下来,看着晏清,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晏清没有理她,只是一只手掐着法诀让卞秋缓缓地浮起来,而另一只手则示意小九将那塔心拿好。   她闭着眼睛,思索着该如何将卞秋连同塔心一同放入塔内。   就在此时,晏清突然听见身边的小九呜咽了一声,那声音听起来似乎十分激动,遂睁开了眼睛,恰好见着那小九连塔心都顾不上便向着她身后跑去。   要知道小九素日里虽然顽皮,但交代它的事它半点也不会含糊,此时小九这番异状,倒让晏清觉得有些奇怪,是以她走了两步,将被小九丢在一旁的塔心给捡起来,又回过身去,想要看看小九究竟是出了什么岔子。   可没想到,她这一转身,竟然让她见着了一个,她做梦也想要见到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月白的袍子,脸色还有些苍白,像是下一刻便会御风飞去一样,他除了头上戴着的那顶玉冠,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装饰,瞧着分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晏清却盯着那张脸,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那塔心从她手中掉落,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她才恍然从梦中惊醒一般,失声喊了句:“师……师尊。”   来人正是晏清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   “师……师尊!真的是您吗?”因着前些日子的冥界那与师尊长得一般无二的恶鬼,让晏清有些不敢相信,师尊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那人轻笑一声,如春风轻拂过杨柳,暖阳融化了冰川,“怎么?小若儿不认得师尊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一脸大病初愈的样子。   晏清将手上的法力收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飞扑到东极青华大帝的身上,再触及到那久违的如父亲一般的臂膀时,晏清在一瞬之间便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被卞秋的气运逼得假死的时候她没有哭过,被天帝蛮横逼嫁的时候她没有哭过,被天界污蔑威胁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哪怕是昨日她傍身的承影剑被迫镇塔的时候她也没有哭过。   师尊走了整整三万五千年,她苦苦寻师尊也寻了三万五千年,这三万五千年当中,她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她也不是忍不得委屈,可不知为何,却在今日终于见着了师尊后,哭得不能自已。   就好像,她漂泊在六界整整三万五千年,居无定所、无处可依,却在见着东极青华大帝时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可说不能说的委屈,突然就有了倾泻的口子,这是她的师尊啊,她来此界遇上的第一个人,不仅给了她一个家,还给了她一个活下去的方向。   “师尊……您为何才回来啊……”晏清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止不住的委屈,“您不在的日子里,小九被人捉起来了,就连那天帝也敢欺负徒儿了……”   “还有那个魔界的凤穆,他也欺负徒儿……”   东极青华大帝看见晏清这模样,只觉得分外熟悉,自从晏清历了上仙之劫之后,便许久没有像今日一般扯着他的衣角这样撒娇了。   他将手放在嘴边咳了两声,又拍了拍晏清的脑袋,温声道:“小若儿乖,师尊回来了,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小若儿了。”   晏清被东极青华大帝拍了两下脑袋,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地突然联想起当初刚救出小九的时候,她似乎好像大概也许也这么拍过小九的脑袋。   她顿时生出几丝毫无存在感羞愧之感,抹了抹泪水站直了身体,打算正正经经地向师尊交代交代正事。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便有一个黄棕色的毛绒绒的东西从叫边一跃而起,跳上了东极青华大帝的肩膀上,还用爪子抱住了东极青华大帝的脸,哭诉道:“呜呜呜主上……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小九被欺负得好惨 ……呜呜呜……小九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主上了……”   晏清看着眼前这硕大的屁股蹲儿对着她扭啊扭的,不知为何突然觉得那九头狮的话莫名地有些耳熟……   东极青华大帝一把抓住了九头狮头顶上的毛,将它拽离了自己的脸,丢在了一边,似乎颇为无奈的样子,看着地上打着滚的九头狮,叹了一口气,道:“小九乖,本座回来了。”   晏清看了一眼东极青华大帝,其实……也……没有那么……耳熟……吧?   那九头狮没有享受到顺毛毛,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四只小短腿胡乱地踹着,道:“我不依我不依,主上只顺了若若的毛,没有顺小九的毛!!”   东极青华大帝睨了九头狮一眼,然后伸出了手……   拍了拍肩膀上方才从九头狮身上掉下的几根毛,然后看向晏清,问道:“你方才,想与本座说什么?”   晏清张着嘴,满脑子里都是九头狮哭哭啼啼地喊着“顺毛毛、顺毛毛”的声音,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她到底要说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东极青华大帝:本座到底养了两个什么玩意???? 第52章 不救   可晏清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因为晏清突然收了法力, 摔倒在地的卞秋终于缓过了一口气, 挣扎着爬到东极青华大帝的脚边, 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喘了好几口气道:“帝君……请……救救小仙……上神……上神……她想要杀了小仙……”   卞秋看东极青华大帝听了她的话之后皱了皱眉头,面上一喜, 只觉得今日自己大抵还有救。   可谁知道, 那东极青华大帝只是颇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衣摆上被卞秋抓了个血手印, 他不留痕迹地后退了一步,然后便当作卞秋不存在一般,继续与晏清说话。   “小若儿,本座不过几万年不在, 你怎么便将自己折腾成了这幅样子?”   东极青华大帝只一眼, 便可以看出来晏清修为大减,晏清虽是上神修为, 但昨日用承影剑镇塔元气受损, 承影剑是她的本命剑, 承影剑因镇塔受损, 她自然也不会好过。   晏清叹了口气, 若非卞秋作死,非要去折腾魔塔,她又如何会因为这魔塔而修为大减呢,女主不愧是女主,她隐姓埋名几万年都活得好好的, 可就是卞秋有那个能力,不仅逼得她暴露身份,还让她连承影剑都保不住了。   她想好好地与师尊说一说魔塔之事,可那卞秋却非要几次三番地在东极青华大帝面前作妖,她见东极青华大帝无视她,不知是脑子短了路还是一时之间有些痴魔,竟然跪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传闻中东极青华大帝心怀天下苍生,却为何不愿意救一救小仙的性命,难道只因为要害小仙之人是帝君的关门弟子,帝君便可以不管不顾了吗?”   晏清都快被卞秋给整乐了,她抱着手站在东极青华大帝身边,看着卞秋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你以为,师尊是因为本上神,才不管你的死活的?”   卞秋跪在地上,恨恨得看着晏清,眼角还残留着泪水,愤恨道:“难道不是吗?我四万年便修炼成仙了,在天界哪一个见着我不要夸一句天赋高性格好,可无论是义夫还是帝君,只要是在你面前,每每都要让我让步。”   “你司若不过是仗着个上神之位,一个东极青华大帝徒弟的身份,便可以为所欲为欺压别的神仙吗?”她看着晏清,浑像是看着生死仇敌一般。   晏清觉得这卞秋实在是有些好笑,她不过小小一花仙,得了机缘四万岁便修炼成仙,一成仙便被天帝收为义女,地位已经远比众多神仙要好得太多了,何况以她的气运,闯个魔塔便可以捞着个塔心,出个门便有天材地宝砸在她脚底下,历劫成上神也只是时间的问题,她竟然心里还不满足,甚至还暗自在妒忌晏清东极青华大帝弟子的身份?!   对,说起来晏清的身份是要好看很多,东极青华大帝是远古四大神之一,身份比天帝要尊贵许多,而晏清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关门弟子,也就是他的最后一个弟子,也是他最满意的一个。   晏清三万岁成仙,七万岁封神,位列仙班之时便背靠着东极青华大帝,在天界随便遇见个神仙也只有对她行晚辈礼的身份。   可她并非是真正的有天赋之人,什么所谓的修炼奇才,什么所谓的天赋异禀,都是她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用汗水和着血泪换来的。   这卞秋,气运已经足够逆天,整日里还非要嫉妒晏清,觉得晏清挡了她的道,就这样子,剧情中还能将晏清弄死,成为天界为数不多的上神之一?   晏清有了一种突然间顿悟的感觉,好像自己过去过于恐惧卞秋的气运,将卞秋给妖魔化了,实际上卞秋也不过是一个运气好些的仙者。   晏清害怕着她的气运,她也同样在嫉妒着晏清的身份地位。   晏清用了五百年隐姓埋名,收敛了容貌法力,假死化身为月老手下的小仙,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躲的压根不是什么女主卞秋,只是内心之中对于剧情和天道不可改变的恐惧心理。   因为畏惧,所以选择逃避,可逃避根本无法解决问题,只有迎难而上,才可能得到化茧成蝶的机会。   再看向卞秋时,晏清只觉得这五百年来一直萦绕在她心头久久不散的阴霾终于消散了,这个世界并非单纯的只是一本书,女主也不不可能战胜的。   晏清笑眯眯地,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东极青华大帝,看向卞秋道:“对呀,就是因为我是师尊的关门弟子,所以师尊才不肯帮你。”那神态动作,活脱脱地便是个恶毒女配。   卞秋鄙夷地看着晏清与东极青华大帝,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东极青华大帝用手敲了一下晏清的额头,笑道:“淘气。”   说完,他又看向跪在地上,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卞秋,正色道:“你可知本座为何不愿意救你?”   卞秋听东极青华大帝如此说来,恨恨地瞪了一眼晏清,显然是觉得晏清在东极青华大帝面前极为得脸,是以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并非是因为若儿。”东极青华大帝看向卞秋,语气飘渺,仿若下一刻便会随风而去,“而是因为,你失了本心。”   卞秋一心想要当上神,却因为凤玺做下不少蠢事,别的暂且不提,便说这魔塔一事,若真的无法补救,也没有其它仙者发现,那么她小小的举动,可能祸害的是天下苍生。   东极青华大帝与天同寿,是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不死,什么事没见识过,什么情况没有遇到过,他刚抵达极北之地,看见这卞秋的第一眼,便发现她气息极为紊乱,似仙又似魔,非神又非魔。   更何况,他当了晏清万把儿年的师尊,可以说是既为师又为父,是最了解晏清不过的,晏清性子单纯,虽算不上大善,但也绝不会做出任何违背良心之事,既然晏清铁了心要拿这小仙镇塔,那么这小仙必然是罪有应得的。   不过,他活了这么久,倒是头一遭遇见这么不知趣的小辈,不想着赶紧将身上的魔气给去了,死到临头了还一心想着责怪别人。   这小仙,心思不单纯,不适合修仙,能在短短四万年里便飞升成仙,若是没有大机遇,是万万不可能的。   “你的心坏了,若是你寻不出原因,便莫要责怪旁人要取你性命。”   “你不过是想找个借口替她遮掩罢了。”卞秋站起身来,指着东极青华大帝和晏清的鼻子骂道,“什么救苦救难妙严宫,全都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我今日算是终于看清了。”   东极青华大帝指出卞秋入魔的原因,原本只是想救她一救,却被她好心当作驴肝肺一通指责,只得叹了口气,一挥手将那卞秋用结界给束缚住,“什么时候悟了,什么时候再出来罢!”   东极青华大帝拢了拢袖子,没有再继续理在结界中大吵大闹的卞秋,转身看向晏清,颇有些欣慰,问道:“小若儿,你可是悟了?”他一直都知道,晏清有个心结未解。   晏清一听,便也正了脸色,走到东极青华大帝面前,恭恭敬敬地对东极青华大帝行了一个弟子礼,道:“让师尊费心了,徒儿今日终是悟了。”   晏清知道,师尊将卞秋给禁锢在结界中,说是罚她,让她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实际上也是给她一个机会,若卞秋真的能够想清楚,那么师尊必然会出手,替她解决她身上紊乱的气息。   是以,她没有再提要拿卞秋镇塔之事,而是向师尊说明了这魔塔的异动,以及它产生的原因。   “唔……”东极青华大帝点了点头,“这事本座已经知道了,本座此番归来,正是为了魔塔之事。”   晏清疑惑,“可是师尊感受到魔塔的异动,这才匆匆赶来?”   “并非如此。”东极青华大帝轻笑出声,坦然道,“本座此番能赶过来,实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原来,当初去小次山封印朱厌,因着朱厌偷偷炼化了两座城池的魔族生灵,法力大增,又有凤玺相助,东极青华大帝一时不察,中了它的圈套。   虽然最终东极青华大帝拼尽全力,还是成功地将朱厌斩杀在小次山,但自己也不好过,被朱厌暴怒之下的一击,让他身负重伤。   幸好凤穆浴火重生之后惦记着救了他一命的东极青华大帝,回转查看情况,刚刚好救下了重伤昏迷的东极青华大帝,并将他带回了魔界疗伤。   东极青华大帝待在魔界,在凤穆的帮助下,整整闭关了三万五千年,才终于成功出关。   其实昨日魔塔异动,他尚在闭关之中,若非凤穆前来唤他,又一直将魔界的天材地宝找出来助他疗伤,他怕是今日也来不及来到这天界的极北之地,阻止晏清因为魔塔而伤了天和。   是的,卞秋哪怕入了魔,可如今也还是个神仙,晏清想要用卞秋来镇塔,并非如此简单,必然是要承担一定的后果的。   东极青华大帝拘了卞秋,不单单是为了救卞秋,更是为了避免晏清因着魔塔承受天谴的折磨。   最后提及凤穆,东极青华大帝还感叹了一句,“这小辈倒是厉害,竟然一声不吭便将本座的行踪藏了这么多年,不仅瞒住了那想来复仇的朱厌的元神,还替本座将朱厌的元神给收了。”   “此子不凡,若非他生来魔胎,本座倒还真想指点他一二,可惜啊,实在是可惜。”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啊啊啊我昨晚睡着了   觉得以后更新时间要改晚一点了   下班有点晚   但是不会坑不会坑   尽量日更 不能更新我都会请假再补上   对不起啊大家   我考虑一下改成几点再发出来告诉你们 第53章 不对   晏清大惊失色, 难怪她曾经在魔界发现过师尊的踪迹, 也难怪凤穆敢对自己保证, 师尊不出几月定然会出现, 原来师尊就是被他给藏起来的。   “那为何……”之前凤穆不肯告诉她师尊的下落,还让她为了寻师尊像无头苍蝇似得乱窜。   “唔……”东极青华大帝恰好正对着晏清,不过没有看向晏清, 反而眺望着远方, 语气有些飘渺, 道,“这也不能怪他,本尊昏迷前,曾逼他立下誓言, 绝不能将本尊的行踪透露出去。”   东极青华大帝在小次山曾救过凤穆一命, 这是因;凤穆浴火重生之后反过来又替东极青华大帝遮掩行踪,这是果。   凤穆不仅仅是救了东极青华大帝, 更是在偿还他欠下的因果, 是以东极青华大帝可以逼迫他立下誓言, 他也不得不遵从, 若违背了誓言, 因果便难了了。   晏清点头,其实她也不难理解,一来这是师尊与凤穆之间的因果,他不说也是情有可原,而来嘛, 凤穆也不知道自己是师尊的徒弟,压根没有可以将师尊踪迹告诉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自己当时发现天界极北之地的魔塔有动静之时,恰好是与凤穆待在一起,自个儿发觉了异动,连话也没来得及与凤穆说,便匆匆赶来了极北之地,凤穆虽然没有跟来,不过以他的修为肯定也是可以发现魔塔的异状的,他既然没来,师尊又来此时出现,结合师尊方才的话,这凤穆怕是昨日的精力都耗费在为师尊疗伤上了。   虽然这是师尊与凤穆之间的因果,但自己身为师尊的弟子,怕是也要对师尊的救命恩人好一点了。   正想着,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男音,那熟悉的音色让晏清的背突然一僵,“参见帝君,这魔塔的异状可被镇住了?”这声音,正是前不久还装作小孩子逗晏清开心的凤穆。   “尚未。”东极青华大帝似乎与凤穆十分熟悉,不过凤穆为他疗伤三万年,哪怕是不熟悉,也比许多人要亲近不少,“本座观那魔塔,塔心已失,若非有若儿的承影剑在塔中镇着,只怕这魔塔顷刻之间便会崩塌。”   “本座尚未找到完全之法。”   “哦?承影剑?”凤穆对那魔塔不魔塔的并不十分感兴趣,他用魔塔开头,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将话题引到晏清身上,毕竟他刚抵达极北之地,第一眼便发现晏清将禁锢修为的法术给解了,倒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敢与晏清搭话。   是以,在东极青华大帝提及承影剑时,凤穆心中一喜,却故意一本正经,似乎是才发现了晏清一般,挑了挑眉,正大光明地看了过去,道,“原来是司若上神也在啊……”   晏清听见没由来地有点儿心虚,说来自己也装模作样地在凤穆面前装了许久的只有五百年修为的小仙,怎么听他那语气,似乎好像是没有认出来啊……   她缓缓地转过身,只当凤穆是真的没有认出来自己,故作高冷看了凤穆一眼,然后冷冷地“哼”了一声。   以往她身为司若上神时,每每见着凤穆,都是如此作态。   凤穆见晏清那样子,突然地就很想看看当晏清顶着司若的这张脸,高冷范突然崩塌是什么感觉,是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晏清,道,“现在……到底是该喊司若上神,还是……本尊未来的夫人,晏清仙子?嗯?”他将那个“嗯”字用鼻音拖得老长老长,引人遐想。   晏清顿了顿,那高冷的神态瞬间便僵在了脸上,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你还是唤我上神罢。”许久不端着上神范儿,她的业务都有些不太熟练了。   “那可不行啊……”凤穆依依不饶,“本尊的聘礼都给了,总不能新娘子就这么平白无故地跑了吧?帝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凤穆的前一句话是对着晏清说的,但后一句话,便是问东极青华大帝了。   东极青华大帝自凤穆一来,便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晏清与凤穆,见凤穆突然喊自己了,才笑眯眯地说道,“自是如此。”他那关门弟子司若,自飞升以后性子便愈发清冷,除了偶尔与那二皇子仲颢有所交往,身边竟连个男神仙都没有,倒是鲜少见着司若像如今这般惊慌失措了。   想当初她打坏了自己最喜欢的花瓶都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方才凤穆一来他便发现了,他的小徒儿一听见凤穆那小子的声音,便突然紧张了起来,连手都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晏清听东极青华大帝如此说,忙瞥了凤穆一眼,见他还是那似笑非笑的样子,看不出喜怒,便狠狠地瞪了东极青华大帝一眼,扭过身,不打算搭理这为老不尊的老东西了。   可就算晏清不理他,却依然有人理他,东极青华大帝见晏清那样子,更觉得好玩了,拍了拍手叫道,“哟,我们家小若儿还不好意思了?”   “姑娘家害羞些是应当的。”凤穆脸皮极厚,特别自然地与东极青华大帝接着话,道,“要不然令徒怎么会收敛容貌法力,化名晏清,跑来本尊的魔宫之中,想来是爱极了本尊罢。”这人一旦开始厚脸皮起来,便没有下限了,开始还不敢与晏清搭话,眼下见着有机会搭上老丈人,便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哈哈哈!”东极青华大帝捧着肚子大笑起来,“小若儿,你竟然……你竟然如此豪放……”   晏清翻了个白眼,她不想与这两个颠倒是非的人沟通,“这魔塔,二位到底还管不管了?”他们一个救苦太乙天尊,一个是魔界的魔尊,二人站在这即将崩溃的魔塔面前还能谈笑风声,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着什么急,只是可惜了自己那承影剑,现在还在魔塔当中受着苦呢。   “要管,自然是要管的。”东极青华大帝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只是这塔心已经被那无知小仙给毁了,眼下本座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个新的塔心。”   “师尊,塔心不是还在这卞秋身上吗?”晏清疑惑。   “塔心虽在,可魔气已经不纯了,这……卞……春身上虽有魔气,可又夹杂着太多的仙气,若用她与塔心来修补魔塔,恐怕会适得其反。”   晏清似乎有些明白了,简单来说,若魔气便是氧气,仙气便是氢气,原本这魔塔之中全是氧气,哪怕混入了些许氢气,但含量极轻,很快与氧气中和,便能相安无事,可若是将卞秋放进去,氧气之中一下子加入了过量的氢气,氢气与氧气便会发生剧烈的反应,产生爆炸,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不过好在,这下下之策还是有的,这魔塔本座还算得上是了解,若是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本座便待着塔心入魔塔,应当还能挽救一二。”   晏清听东极青华大帝这么一说,猛然之间抬起了头,剧情之中是围绕着女主卞秋展开,对师尊殉塔的过程描写得并不详细,原来若师尊真的殉塔,情况便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吗?   可眼下看师尊的神态,入塔之言说得毫不在意,应当只是玩笑,可为何剧情之中最后师尊还是殉塔了呢?   不对,绝对是有哪里不对!   可她又一时之间没有想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面前的东极青华大帝与凤穆还在交谈着,只是话题已经从“魔塔到底该如何镇压”转向了“今日天气不错,帝君不妨来魔界小叙,一通商讨本尊与令徒的婚礼究竟该摆在魔界还是天界”了。   晏清:???   世界末日都要到了,为什么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着急???   ……   凤穆与东极青华大帝聊着聊着,便掏出了飞行法器,一副要飞回魔界的架势,哪怕晏清再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诫都没有用。   不仅如此,那个最无知的老东西甚至还仗着自己辈分老资历高,将忧心忡忡看着魔塔的晏清给拉上了云头,非要带着晏清回魔界试嫁衣,弄得晏清她暴躁得快要吐血了,就算天下苍生可以不管不顾,可她的承影剑还在魔塔当中,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去试嫁衣啊摔!!!   若非是看见凤穆还算有良知,知道将那被师尊用结界禁锢起来的卞秋给带上,她可能分分钟便要掏出家伙与这二人决斗!   于是便这么半是被逼迫,半是因着对师尊的尊敬,晏清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又回了魔界。   她像是个换装娃娃一样站在院子里,由着师尊与凤穆让她换了一套又一套的嫁衣,又私自商量了大婚的地点与日子。   而最过分的是,东极青华大帝明明自个儿都与凤穆敲定了,却还在那之后装模作样地跑来听雨小筑问自己的想法,问完之后也不等晏清回答便自言自语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想来小若儿应当是不会反对为师的。”   晏清:???   您开心就好。   晏清僵着脸,好不容易将东极青华大帝打发出去,本以为只是师尊闭关疗伤的日子太过漫长单调,想整个大婚好热闹热闹,这才故意来折腾自己,却没有注意到,在她关门的瞬间,东极青华大帝的眼神里,不舍之情大过喜悦。   他望着晏清紧闭的门,喃喃自语道,“小若儿,此劫为师能做的便只有这些,能不能化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明是日更三千的选手,为什么活成了赶榜的断更咕咕????   接下来的更新 如果晚上九点钟没更,我都会尽量在十二点钟左右写完   如果大家等不住可以第二天再看   爱你们!! 第54章 取名   是夜, 晏清辗转反侧, 还是觉得不能放纵师尊再如此胡搞下去, 哪怕她曾经确实对凤穆有几分说不出道不明的旖旎情意, 但这早在晏清知道了凤穆心里头另有白月光的时候便已经决定放下了。   晏清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关门弟子,别的只学了个半桶水,但那说放下便能放下的心却是学了个十成十。   当年开天辟地之后, 需要在上古众神当中选出一位来继任九重天天帝之位, 接管护佑六界安宁的重任, 原本众神是属意当时修为最高福泽最深厚的师尊,可师尊却因为一个小小的赌局说放弃便放弃了天帝之位,甘心退居幕后受天帝差遣。   要知道,天帝之位不单单是意味着责任和使命, 也同样代表着永恒的生命。   如今上古众神纷纷凋零, 余下的不过是包括师尊与天帝在内的四位远古上神,师尊因着多年救世积攒下了不少功德, 才得以延长自己的寿命, 可天帝那小人, 却因仗着自己天帝的职位, 与天同寿。   不过, 师尊自个儿也不甚在意罢了。   当年晏清懵懂无知,估摸着自己历劫飞升的天劫快要降临,曾巴着师尊求着师尊与她说一说成仙的好处。   晏清还记得当时是在夜里,一轮明月高悬于如墨的天空之中,毫不吝啬的将自己的月华洒下人间。   那一日, 师尊恰好用那杨柳净瓶在冥界舀了一瓶子醉生梦死,他躺在一棵月桂树的枝桠上,树上的桂花“簌簌”地往下落。   他仰起头,拿起杨柳净瓶便往嘴里灌,醉生梦死的酒液顺着杨柳净瓶的瓶口流进了师尊的口中,那酒液在月华之下透亮透亮的,倒映着莹莹的月光,溅在了师尊白净的脖子上,他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听晏清问他,便低低地笑出声来了。   “小若儿啊。”他慵懒地躺在那树杈上,右手枕着脖子,左手漫不经心地摇晃着那杨柳净瓶,眯着一双眼睛,道,“神仙当久了,日子漫长又无趣,其实也没什么好的。”   “倒不如那人间逍遥客,来去自如,洒脱自由呢。”   晏清自来此界识得的第一个人便是师尊,在她心里,师尊是远古上神,生来便是神胎,可那一日师尊的话,让她发现,可能这当神仙的日子,并没有让师尊感到痛快。   可她并不知道师尊为何不痛快。   直到师尊消迹之后,她为了寻师尊的踪迹曾误入了妙严宫的一间小屋子,平时师尊在时,那间屋子一直都是用法术给封得严严实实的,瞧着是既神秘又让晏清好奇。   可那一个不知怎么地,屋子外头的结界突然不见了,晏清想着那屋子里八成会有师尊消失的线索,便推开门想走进去看看。   可不看不知道,这一看却让她有些后悔了。   这屋子里面,压根没有藏着什么师尊消失的线索。   这屋子空荡荡的,却又好像被塞得满满的,除了四个角落各放着一颗夜明珠带来了些许光明,便只剩下满屋子的白色光球散发着幽幽的光,漂浮在半空之中。   每一个光球的上方,都摆着一块牌位,这些光球与牌位便这么塞满了整间屋子。   晏清蹲下身子看了一眼,那每一块牌位上,都用红色的朱砂描着一个名字,晏清并不认识这上头的名字,但她却认识这些名字旁边的尊号,这些尊号都是只有上古众神殒命之后,天帝亲笔刻在他们墓碑上的尊号。   这一整间屋子,都是上古众神的牌位。   师尊将他们藏在了这里,用朱砂刻下了他们的名字,用她们生前的贴身物品立了衣冠冢,那些曾经在上古时期叱咤风云的尊神,如今除了一块牌位和那些星星点点的小光球,便什么也没有留下。   这间屋子分明被众神的牌位塞得满满当当的,却又让晏清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   这一刻,晏清突然理解了为何她成仙之前师尊说“当神仙的日子漫长又无趣,不如人间的逍遥客来得更自在”,这些与师尊一同从上古走来的众神们,他们当中的有些或许还与师尊一同喝茶品茗,一同斩妖除魔,甚至一同躲在一处悄悄地讨论着那些漂亮的仙子。   可漫长的时光匆匆流逝,那些曾经鲜活的众神们,都化作了一块又一块的牌位,被关在了这间小屋子里,最后便只剩下了师尊一人。   当神仙的日子,果然漫长又无趣。   晏清当时正了神色,一一向着这些上古众神们的牌位端端正正地行了晚辈礼,心里头却频频想到师尊每一个月圆之夜,躺在月桂树上,独自饮酒的身影。   师尊他心里,终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   回忆到这里,晏清已经走到了师尊在魔界暂居的院子,原来师尊的这间屋子,恰好是与凤穆的屋子连着的,而更令晏清感到气愤的是,当初凤穆重伤,她曾从凤穆的院子走进过这间屋子里,明明都已经闯入了这屋子里了,却还是就这么与师尊错过了。   不过想也无用,在晏清发现师尊不在屋子里之后,便听见师尊的声音飘飘渺渺地入了她的耳朵,她循着师尊的声音一路走到了院子后头连着的山,终于在山顶上发现了师尊。   可发现师尊之后,眼前的这一幕却让晏清突然有些开不了口。   她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正躺在一颗不知道从哪里移栽过来的月桂树上,摇晃着杨柳净瓶,眯着眼睛正在念着上古时期的超度咒。   晏清静静地站在一边,待东极青华大帝念完之后终于睁开了眼,发现了立在一旁的晏清。   “啊……是小若儿啊……”他的脸死气沉沉地,似乎是因为方才勉励念了超度咒,眼下已经是十分疲惫了,不过见着了晏清还是强打起精神来,道,“怎么?还是对师尊给你安排的夫婿不满意?”   晏清张了张口,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哑着嗓音道,“没……没有,徒儿都听师尊的……”   “唔……那便好……那便好……”他的声音愈来愈低,愈来愈低,到了最后一个“好”字时,已经接近于无了,晏清上前两步,看向东极青华大帝的脸,才发现他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晏清伸出手,在东极青华大帝的周围设了个结界,又在原地站了站,见他已经轻轻地打着鼾了,才终于握了握拳头,离开了。   晏清走了之后不久,那沉睡中的东极青华大帝却突然睁开了眼,他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看着晏清临走的背影,摇了摇头,又闭上了眼睛,唇角的笑意倒是一直没有收起来,仿若正在做着什么美梦一般。   ……   ……   第二日一早,东极青华大帝便又兴冲冲地来找晏清,虽然脸色还是苍白,不过一夜过去,唇上倒是有了几分血色。   “小若儿,本座把仲颢那小子叫来背你上轿,再让仲虚来给你添妆,你觉得可好?”东极青华大帝那语气,仿佛那天界的天帝是他挥一挥手就能喊来的一般,“说到仲颢,本座倒是许久没见过他了……”   晏清的嘴角抽了抽,自从自己来了魔界之后,与天帝的关系是愈发地紧张了,更何况自己还刚把卞秋给绑了,若是真让天帝来,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来添妆还是来砸场子的,“天帝公务繁忙,徒儿的婚事便不用劳烦天帝了吧……”   “至于仲颢……”提及仲颢,晏清倒是想起了前些日子明芝给她说的一项趣闻,“仲颢怕是也不得空,听说他被青丘九尾狐族的小公主给堵在天界了,想出南天门恐怕是有些困难的。”   “唔……那倒是真的有些可惜了……”   晏清也不知道东极青华大帝到底是在可惜不能喊天帝添妆,还是不能让仲颢来魔界,不过他倒也只是随口一提,自个儿没过一会儿又把话给岔开了,“也不知道那凤穆小儿究竟在忙些什么,竟然对本座徒儿的婚礼如此不上心,竟然连续五个时辰都没有出现了。”   晏清默,五个时辰不过也是一晚上的功夫,师尊他至于吗……   不过想着想着晏清突然又有些沮丧,凤穆虽然说是说娶她,可她与凤穆之间夹杂着一个凤穆的心上人,夹杂着凤穆对她这具肉身的觊觎之心,哪怕如今她恢复了上神的身份,让凤穆一时之间不敢对她下手,可也有师尊对他的救命之恩在这儿搁着。   晏清这要嫁夫的人没有真的当一回事,凤穆那要娶妻的人怕是也没有多少真心在里头。   啧,这大婚,估计难啊。   ……   凤穆直到东极青华大帝已经与晏清探讨到未来的孩子该取个什么名的时候,才终于姗姗来迟。   “若是个男孩,便唤他作凤羽,若是个女孩变唤她叫凤翎。”东极青华大帝拍了拍晏清的手,道,“小若儿,你觉得如何?”   晏清觉得……并不如何……   一个凤羽一个凤翎,合着她生的孩子都是个鸟毛?   是觉得凤穆头发太少了,所以便要让他的毛多一些?   “本尊觉得……”凤穆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帝君若是有空,不如赶紧将您那坐骑改个名,小儿的名字便不劳帝君费心了。”   呃……说到师尊的坐骑九头狮,说出来可能没有人相信,这九头狮长得威风凛凛霸气十足,可师尊却偏偏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猫。   是以,九头狮退而求其次,宁愿被唤作小九,也不愿意被叫做小猫。   试想,师尊在与人对战时,召唤出一头威风凛凛的九头狮,然后拍了拍他的屁股喊一声“小猫,快上”,这场面该是多么地壮观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在12:01的时候写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全勤没有了我没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55章 雨水   “难道本座含辛茹苦, 一把屎一把尿将小若儿拉扯大, 连给小若儿的儿子取个名字的机会都没有吗?”东极青华大帝猛地一拍桌子, 瞧这样子似乎十分生气。   凤穆瞥了他一眼, 言简意赅,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晏清翻了个白眼, “师尊您别装了, 当年您遇见我的时候, 我已经二十了,委实算不上是您一把屎一把尿地将徒儿拉扯大的。”   “唔…… ”东极青华大帝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道,“是吗?日子久了, 本座都有些记不太清了, 果然是老了……”   没说两句,东极青华大帝便说, 他这把老骨头吃不消了, 要先回去歇息, 留下了晏清与凤穆二人在听风小筑, 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晏清看着那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凤穆半晌, 还是没忍住,将萦绕在心里头的疑问给问了出来,“听说……”   “尊上在万儿年前,曾有过心仪之人?”   “尊上不是曾告诉我,从未有过别的心上人吗?”   凤穆伸出手来捏了捏疲惫的眉心, 道,“上神又是从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的?”分明就从未有过别的心上人。   晏清点点头,既然他不愿意说,那么这事便算了,左右也不是真的要与他成亲,说不说的也没什么干系。   ……   ……   只可惜,东极青华大帝最终还是没有等到晏清与凤穆大婚的那一天。   这一天,天朗气清,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晏清连改了三版的嫁衣终于送来了听雨小筑,还未等晏清拿起嫁衣细看,就突然感受到从天界极北之地传来的强烈震动。   晏清猛地抬起了头,看向极北之地的方向。   这是……魔塔有变!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感受到来自极北之地的震动之后,心头便突然开始“突突突”地直跳,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般,她赶忙掐着法诀,想要往极北之地飞去,却发现自己的听雨小筑被设下了结界。   而这设下结界之人,修为高深莫测,那结界的手法又十分复杂又让她觉得十分熟悉,以晏清上神的修为,竟然一时之间难以解开。   近日在魔界之中,能设下此等高深莫测的结界之人,并不多见,且这结界上残留的仙气,已经明晃晃地告诉晏清,这结界,应当是她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设下的。   极北之地的魔塔出现异常,晏清的听雨小筑又出现了师尊设下的结界,让她的心开始狂跳个不停,这一桩桩一件件撞在一起,让晏清感觉到,那原著当中,师尊殉塔的剧情已经快要发生了。   晏清用尽了全身的法力,都没有将结界打开,她知道师尊是铁了心了要将她关在听雨小筑里面。   可外头那撼天动地的从极北之地传来的异动,自方才开始以后便从未停止过,外头的天空也阴沉得厉害,时不时的雷声伴着大雨将晏清的听雨小筑全都给吞噬了,仿若世界在下一刻便要毁灭一般。   晏清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这结界诡异得很,让她不但失去了与小九之间的联系,甚至连个传递消息的符纸也发不出去。   突然,那魔塔的动静越来越缓,越来越缓,渐渐地消失了,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乌云也渐渐消失,雨势愈来愈弱,外头的柳树也突然抽生了嫩芽,一阵浓郁的仙灵气充盈了整个六界。   这是大能即将陨落,满身的修为逐渐回馈给天地的迹象。   晏清蹒跚着,晃晃悠悠地走到了结界旁,颤巍巍地伸出了右手试了试……那结界如同脆弱的泡沫一般,轻轻一碰,就化作雨雾消散在空气中了。   她踉跄着,往后推了两步,跌坐在地上,突然觉得脸上湿湿润润地,她觉得应当是方才的雨水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却没有注意到。   晏清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抹脸,眸光微闪,伸出手来恰好接住了化成流光从天际飞来的承影剑,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混混沌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撑着承影剑便像无头苍蝇一般向着门外跑去,跑了两步才意识到自己明明会飞,这才赶紧掐着法诀便赶向了天界的极北之地。   只是她却没有注意到,她掐法诀的样子丑极了,一点儿也没有个冷艳高贵的上神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吃火锅吃晚啦   先放一半   剩下的正在写   可以先睡别等我啦   别怕 师尊不会死的 第56章 55   天界极北之地, 虽然雨已经停了, 可天空却还是阴沉沉地。   东极青华大帝一身白衣飘飘, 除了墨发上的玉冠, 全身上下便没有一点儿装饰,他吐了一口鲜血,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溅在了胸前, 不过他倒是混不在意, 甚至还用手抹了一点儿血迹到眼前悬在半空之中瞧起来死气沉沉的承影剑上。   他默念着咒语, 眼前承影剑剑身上的红色血迹愈来愈亮,愈来愈亮,那红光缓缓向四周扩散,不多时便布满了整个剑身。   突然一声剑吟, 承影剑仿佛恢复了生气一般, 绕着东极青华大帝飞了好几圈,它的剑身轻轻颤动着, 向外传递着它的喜悦之情。   东极青华大帝低低的笑了一声, 温言道, “好了, 去寻你的主子去罢。”   承影剑剑身上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与东极青华大帝告别,闪了三五下之后,便又绕着他转了两圈,然后向着天空之中飞去了。   东极青华大帝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又叹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盯着眼前那萦绕着黑色雾气的魔塔,他勾了勾唇角,“这回便该轮到你了。”   “只是可惜,还没亲眼见着本座那乖徒儿大婚呢。”   说完,东极青华大帝便闭上了眼睛,口中默念着咒语,手上飞速地掐着繁复的法诀,周身金光大作,隐隐与魔塔的黑气成对峙之势,可他自己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却变得愈发苍白起来,身上的修为也极速倒退,一头墨发也渐渐有些发白了。   突然,他听见身后有人叹息着低声问道,“帝君,只能如此,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东极青华大帝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口中喃喃的咒语,道,“凤穆小儿,这是天命,你应当懂的。”   凤穆抿着唇,良久才开口道:“你若是失败了,她会难过。”   凤穆并没有说这个“她”是哪个“她”,可东极青华大帝与凤穆都心知肚明,是眼下被困在听雨小筑的晏清,也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关门弟子,司若上神。   “凤穆。”东极青华大帝鲜少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说话,“我那徒儿自小便有些愚笨,有了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说,若是本座一去不回,委实还是放心不下她,你……照顾好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将晏清交给了凤穆。   “本尊……”凤穆顿了顿,“我知道了,帝君且放心。”   东极青华大帝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理凤穆,重新念起了那咒语,念到了最后一句时,他的头发已苍白似雪,脸也白得像一张纸一样,分明是油灯枯尽之相,他睁开了眼睛,一双眼倒是炯炯有神,与他那苍白的脸和花白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东极青华大帝纵身一跃,便准备扑向魔塔。   这时凤穆将手中一个流光溢彩的东西扔向了东极青华大帝,道,“帝君,本尊在魔界等你,司若的大婚不能没有你。”   东极青华大帝接过了那流光溢彩的东西,低下头一看,竟是凤穆的五色琉璃凤凰心,他回头看了一眼凤穆,却没有应承他的话,反而道,“若儿交给你,本座很放心。”说完便带着凤穆的凤凰心一同飞向了魔塔,转眼便与魔塔融为一体。   ……   晏清抵达极北之地,刚刚落地的瞬间,恰好便看见了东极青华大帝飞向魔塔的这一幕。   东极青华大帝从头到脚都是一身白,周身闪耀着微弱的金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那魔塔散发出来的黑色雾气当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师尊!!”晏清手中的承影剑“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却浑然未觉,迎着那黑色雾气便要冲进去,“师尊不要!!!”   凤穆的一双凤眸闪了闪,飞身在黑雾前一把抱住了晏清,道:“这是天命,帝君早就料到了,躲不过的。”   “我管他什么天命不天命。”晏清哭喊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落在凤穆的袖子上,转眼便晕湿了一片,“那是我的师尊,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这是去寻死!”   晏清挣扎着,想要离开凤穆的怀抱,却因为先前试图破开结界耗费了大量的法力,此时凤穆铁了心要拦住她,她压根无力挣脱。   “凤穆,你见死不救我可以不管。”晏清气极,口不择言道,“但你现在不要拦我,我要去救我的师尊!”   凤穆如墨的眼睛盯着晏清,毫不留情地戳破了晏清的幻想,“别想了,就算你去了,也救不下来他。”   晏清却完全听不进去凤穆的话,只是对着凤穆拳打脚踢,凤穆却宛如一块石头,任她如何都不肯放手。   这时,一只白色的纸鹤摇摇晃晃地从魔塔之中飞了出来,绕着凤穆与晏清飞了一圈又一圈,待晏清试探性地伸出手之后,它才轻轻地落在了晏清的手掌心上。   这是……师尊留给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我的按爪打卡小可爱了   两章一起是今晚的更新哦   爱你们 晚安啦 第57章 纸鹤   晏清接住了那纸鹤之后, 突然天空之中一道闪电划破了滚滚的黑云, 金光从那黑云的缝隙之中洒落了下来, 恰好将魔塔笼罩在其中。   那金光混合着方才东极青华大帝施法时发出的金光, 隐隐与魔塔周遭的黑气呈对峙之势,且金光愈来愈强盛,那黑气明显不敌, 一寸一寸地被金光给吞噬了。   直到最后一寸黑色雾气消失之后, 那些金光便争先恐后地钻进了魔塔塔身上裂开的缝隙当中, 很快,那些缝隙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愈合,金光每修补好一条缝隙,自身就变弱一分。   直至最后一条缝隙被修补好之后, 那金光便仅剩下几缕, 却也很快地钻入塔中消失不见了。   这时候,遥远的东方悠悠传来古朴钟声, 那钟声一声大过一声, 一声强过一声, 那钟声悠扬, 一声一声撞击进晏清心里, 这是上古之神陨落,六界自成的悲鸣。   不多时,徘徊在天空之中许久的黑云终于消散了,阳光重新洒满了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那明明有些暖的阳光, 却让晏清感觉异常地冰冷。   晏清的身子一软,若非有凤穆扶着,就差点儿瘫倒在地,她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喊了句:“师……师尊……”   凤穆抿着唇,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帕子,一点一点将晏清脸上的泪水擦去,可不论他如何擦,晏清的眼泪却仿佛是失了闸口的水,一直流个不停。   晏清泣不成声,手紧紧地揪着凤穆胸前的衣裳料子,断断续续道,“师尊……师尊走了……我再没有家了……”   “为……为什么……我明明……却还是救不了师尊……”   “我应该……我应该杀了……杀了卞秋的……”她说话间带着浓浓的鼻音,莫名有些让人心疼,“我……为何……为何要心软……”   “我好悔……我好后悔……”   凤穆见晏清的样子,心口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晏清难过成这样,让他恨不得当时殉塔的人是自己,可他知道,这魔塔上古之时便已经存在,除了东极青华大帝,这世间怕是只有天帝有机会将这魔塔修补好。   他哑着嗓音,试图转移晏清的注意力,“上神不妨,先看看帝君究竟想与上神说什么?”   晏清这才想起来,手上还抓着那只从魔塔当中飞出来的纸鹤,她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将纸鹤拿出来。   那纸鹤因为一直被晏清攥在了手里,已经有些皱皱巴巴的了,她颤抖着手将那纸鹤展开,那上头确实是师尊的笔迹。   她伸出手,在那张皱皱巴巴的纸上轻轻一点,那纸便漂浮了起来,浮到了空中,不大一会儿,天空中便悠悠传来了东极青华大帝的声音。   “司若吾徒,当你看见这封信时,为师应当已经不在了……”   原来,当年在小次山封印朱厌之后,被凤穆带到魔界疗伤,他曾为自己算过一卦,卦相中显示,三万年以后,他命中注定会有一场大劫……   其实像他这般的远古上神存在的意义,一直是为了稳固六界,当时父神盘古初开天地,将此界分为神、仙、人、妖、魔、冥六界。   可在那时,因着天地初开,六界并不稳当,时不时便会有动摇天地根基的隐患出现,因此,在母神女娲捏土造人之后,父神为了护佑天地,便点化了一批神仙来维护六界的稳固,这便是后来的远古上神。   随着时间的流逝,六界逐渐稳固,不需要外力便可以自行运转,调整发展的轨道,这些远古上神们便显得有些鸡肋了。   要知道,当时父神为了让他们有足够的能力护佑六界,曾在自己临死前,将自己的盘古之力分给了以师尊东极青华大帝为首的众远古上神,相较于后来那些靠修行法力积累功德得道成仙的众神仙而言,便显得有些鹤立鸡群了。   在六界尚不稳定之时,远古上神那远超于普通神仙的修为能力,代表着他们应当尽的责任和义务也远超于普通的神仙,但随着六界逐渐稳定,那些法力高强的远古上神们,便变得有些鸡肋了。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渐渐地,天道为了维持六界的和平,选择了不断削弱这些远古遗民的能力,可盘古之力过于强大,仅仅是削弱并不太够。   是以这些被天道当作弃子的远古上神,逐渐开始因为各种原因陨落,每每有远古上神陨弱之时,往往都会金光乍现,他们身上的盘古之力便会化作是灵气重新回馈给天地,将这天地重新给洗涤一遍。   一开始,师尊等远古上神还以为这是天道对他们救世的褒奖,可后来在一个又一个的远古上神因为各种意外死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圣洁的金光,看似是褒奖,实际上是捧杀。   师尊便是在魔界为自己疗伤之时窥破的天机,三万年之后,他有一死劫,这死劫便是天道为了抹杀他所设下的。   不过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   东极青华大帝发现,他的一线生机,竟然与自己的关门弟子司若息息相关。   是以,他便顺道给自己的徒儿也算了一卦。   这不算不知道,一算之后他才发现,自己那从凡人修炼成仙的徒儿,竟然在三万年之后也有一死劫,这死劫遇木则现,浴火则生。   东极青华大帝卜算了整整七七四十九天,才终于算出来了其中的火,指向的是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可至于那木,他却一直没有算出来。   不过好在,既然知道了那一线生机是浴火凤凰,那他这关门弟子司若的命便还有救。   哪怕不是为着自己的死劫与司若息息相关,就凭着司若是自己多年精心培养出来的小徒弟,这司若的命,他必然是要救的。   只是具体是怎么救自己,又是怎么救司若,东极青华大帝在信中却没有说得太清楚,只是提了一句话――   “为师有幸曾堪破天机,这魔塔之途,便应当是为师的契机。”   话到这里,东极青华大帝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张写满了字的纸在一瞬间便燃了起来,转眼便化作飞灰,消失在天际之中。   看完了师尊的信,尽管晏清的脸上泪痕未干,但其实她已经冷静下来了,她不是不知道原剧情,师尊会殉塔,自己会死,是那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就像她试图改写自己的命运,却总是失败,才因此选择假死脱身一样,其实她心里也很清楚,师尊的确有很大程度上会死在魔塔之下,这也是她为何一直费尽心思,想要在魔塔出事之前找到师尊的原因。   不过师尊说的也对,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留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也正是自己与师尊所努力的方向。   只是有一件事……   晏清抬眼看向凤穆,收敛了悲伤的神色,问道:“为何这魔塔会突然崩溃,有我的承影剑在魔塔中镇着,又有师尊法力的加持,哪怕不能将它完全修复,但也不至于短短几天,便突然就崩溃了吧?”   凤穆听见晏清的话,眯起了双眼,看向天边,冷冷说道,“凤玺一心想利用魔塔中的魔气修炼,本尊派来看守魔塔的下属亲眼看见,昨日夜里,凤玺曾在此处出没。”   “凤玺?”晏清有些惊讶,听到凤玺这名字颇有些意外,因着之前晏清在卞秋处见着过躺在卞秋床上的凤玺,气息微弱,看起来压根活不过几日。   更何况晏清临走时还故意将那结界打开,一个前任魔尊之子,既没了地位,又因着受了重伤暂时失去了与人抗衡的能力,还待在与魔界对立的仙界,不说被天上的神仙弄死,怎么还能有机会又溜出来瞎蹦哒,还把魔塔整得崩溃了?   晏清疑惑地说道,“这凤玺不是已经受了重伤,怎么还能来这极北之地?”   “本尊前些日子恰好见到了凤玺。”凤穆眯着眼睛,看向那魔塔,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也确实将他打成重伤,说起来,他竟然还能出来走动,也的确让本尊惊讶得很。”   凤穆的声音愈来愈冷,而后一把攥住了晏清的手,道:“不过,是与不是,将他抓来看看便知道了。”说着便抬手招来了一朵黑色的云彩,轻柔地带着晏清踏上这云彩。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五彩的羽毛,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那羽毛便瞬间燃烧起来了,那燃烧的羽毛冒出了一阵黑烟,缓缓朝着远方飞去。   凤穆驾着那朵黑色的云彩,跟着那黑烟飘走的方向飞去,想来那羽毛应当是凤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凤玺的身上拽下来的,此刻凤穆刚好借着这羽毛寻找凤玺躲藏的位置。   只不过,随着越飞越久,周遭的景物却越来越让晏清感到熟悉。   直到下了凤穆的腾着的云,晏清还有些不太敢相信,她看着眼前的南天门,瞪大了眼睛――   难道这凤玺,竟然胆子这般大,毁了魔塔之后,还敢躲在天界?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个收拾谁???? 第58章 反派   凤穆带着晏清一路跟随着那凤羽燃烧后飘起来的烟雾, 从极北之地径直来了南天门。   南天门旁站着两个天兵天将, 见凤穆来势汹汹, 便拿着手上的长矛拦住了凤穆, “尊上止步。”   凤穆挑着眉看向那两个天兵天将,道,“怎么?你们这九重天上, 本尊还来不得了?”   那两个天兵天将对视一眼, 自从上一回晏清被天帝诬陷偷盗妙严宫法宝之后, 这天界与魔界本就有些紧张的关系便变得愈发地剑拔弩张了,天帝还曾下过令,魔界之人若要通过南天门,必须要先递交公文由天帝审批同意之后才能入内。   可眼前这魔尊大人凤穆, 又哪里是个愿意守规矩, 愿意先请示天帝再入南天门的?   那两个天兵天将颇有些为难,“尊上……我们兄弟二人……也是按规矩办事, 还请尊上不要为难小仙……”   “既然如此……”凤穆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一伸手便从虚空之中抽出了他的幽冥剑, 浑身上下煞气逼人, 道:“那就莫要怪本尊, 翻脸不认人了。”   那两个守门的天兵天将见凤穆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到底该是与凤穆动手,还是就这么放他过去。   若是不与凤穆动手, 那天帝怕是必然要怪罪他们二人,可若是真与凤穆动手了,他们又不可能打得过魔界至尊。   正为难着,却突然见着一只素白的手腕从凤穆的身后伸出来,轻轻地拽了拽凤穆的衣袖,那莹白的手腕与凤穆那黑底金边的袖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凤穆被晏清这么一拽,握着幽冥剑的手顿了顿,收起了身上威压,慢吞吞地侧过身子,将晏清给让了出来。   晏清从凤穆的身后走了出来,她嘴角含笑,一双眸子却冰冷得厉害,她走到那天兵天将面前,漫不经心地整了整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袖口,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天兵天将,道:“凤穆尊上不能入这南天门,不知道……本上神有没有这个资格,踏入南天门呢?”   “司……司若上神?”其中一个天兵天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看向晏清,语气中还带着几分雀跃,问道:“是……是司若上神回来了吗?!”   “正是本上神。”晏清点了点头,看向那天兵天将,问道,“这南天门,本上神可进得?”   “进得,进得。”那天兵天将一面侧身让出了一条道供晏清走过去,一面说道,“且不说上神乃妙严宫东极青华大帝大帝的关门弟子,便是司若上神自个儿,在天界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一个南天门,有什么进不得的?”   晏清点点头,回头看了凤穆一眼,示意他将手中过的幽冥剑收起来,跟她一同进南天门。   凤穆抿了抿唇,看了方才那拿话捧着晏清的天兵天将,默念了两句咒语,那幽冥剑转眼便消失无踪了。   他挥了挥袖子,抬脚跟上晏清,却被另一个天兵天将给拦住了――   那天兵天将拦着凤穆看向晏清,在凤穆那快要杀死人的眼光中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坚定说道,“上神,这不符合规矩,凤穆尊上是魔族,未经天帝陛下传召,不得入内。”   “天帝?”晏清笑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块龙纹玉佩,轻轻巧巧地在那天兵天将面前晃了一下,道:“本上神用它担保,可能抵得过天帝的口谕?”那玉佩是东极青华大帝的贴身玉佩,自她成仙后不久师尊便送给了她,说是有了那玉佩,妙严宫无处不可去。   可直到最近她才知道,这玉佩,乃是东极青华大帝的象征,是当初盘古大神赠予师尊的第一份礼物,非比寻常,便是天帝见了这玉佩,也要退让三分。   那两个天兵天将见晏清竟然能拿出这龙纹玉佩,忙跪下来,道:“拜见帝君。”   晏清听见“帝君”二字,握着龙纹玉佩的手紧了紧,但很快又送开,问道,“这回凤穆尊上可以与本上神一同入南天门了吗?”   那一开始见着晏清便十分激动的天兵天将拽了拽那拦着凤穆的,道:“自然可以,上神与尊上快进去吧,莫要误了事。”   晏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带着凤穆走了进去。   ……   ……   晏清入了南天门之后,跟随着凤穆一路走去,直到站在了妙严宫门口,还依然不敢相信,凤玺竟然真的藏在了妙严宫!   可凤穆却仿佛十分确定一般,踏进了妙严宫的正门,穿过了蜿蜒曲折的抄手游廊,走过了晏清幼时时常玩耍的园子,又绕过了正屋,一路来到了一扇紧闭着的门前。   这是……当初仲颢在妙严宫修行道法时,晏清亲自为仲颢选的屋子。   后来,仲颢学成之后,还求着将东极青华大帝将这间屋子给他留着,可却因为种种原因,仲颢却一直没有机会再来妙严宫小住过,这屋子便也已经尘封了许久。   凤穆抬手推开了眼前的这扇门,便有丝丝凉意从屋子里传出来,一看便是许久都没有人居住过了。   凤穆带着头,一言未发,带着头走了进去,晏清便一直跟在凤穆的身后,还没走几步,便听见凤玺的声音从里间传了出来,他轻笑一声,道:“五弟,你终于来了。”   这凤玺,竟然真的躲在天界妙严宫当中!   “二哥好兴致。”凤穆闲庭信步,向内间走去,那姿态仿若是在自家园子中散步,顺道与自己的亲哥哥聊天一般,“竟躲到这里来了,倒是让弟弟我好找啊。”   那凤玺盘腿坐在床上,见凤穆并着晏清走了进来,毫不意外道:“哟,司若上神竟然真的活过来了?”他话中似乎有深意,但很快又话音一转,岔开了话题,颇有几分慵懒,道:“怎么?这回五弟带着司若上神来找二哥我,是来寻仇的?”   晏清活了几万年,除了在凤穆的身上,从未受过什么气,这凤玺毁了魔塔,害得师尊以身殉塔,竟然还大摇大摆地藏在师尊的妙严宫,她早就有些人不住了,这下听见凤玺的话,怒而上前,道:“凤玺殿下胆大妄为,因着一己私利强行毁了魔塔,可对得起这天下苍生?”   “哈哈哈哈……”凤玺听着晏清的话,突然笑出了声,“上神这话倒是让我有些听不懂了……”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凤穆,对着晏清道,“我与我那魔界至尊的五弟一样,都是魔尊,想来你应当很了解,我们魔族提升自己都来不及,哪里有空管什么天下苍生呢?”   晏清一滞,哪怕她明明已经知道眼下的事态发展与原剧剧情大有不同,可她还是习惯以原剧剧情的眼光来看待周遭之人。   在原剧之中,凤玺身为男主,注定是要与女主拯救世界的。   剧情中,凤穆作为最后的反派,一心想要毁灭世界,与凤穆对立的凤玺将凤穆斩杀,应当是凤玺成为救世主的第一步。   可眼下,晏清看了一眼凤穆,剧情中的大反派,直到师尊都殉塔了还没有半分想要毁灭世界的迹象,除了偶尔有些偏激,脾气有些古怪,又有些听不进去人言以外,瞧着还是挺正常的。   可那个一直为人正派的男主凤玺,却一路越走越偏,不但亲自去毁了魔塔,还在这说什么“没空管天下苍生”了……   这剧情偏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了!   “二哥,做了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凤穆许是看出来晏清现下满脑子疑问,是以开口与凤玺说道:“你那姘头,因为盗了塔心,如今在魔界每日受屠神鞭之苦,二哥既将魔塔毁了,想来也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吧。”   “代价?”凤玺勾起唇角看着凤穆,大大咧咧地坐在床上,倒是一点儿也不怕,颇有几分有恃无恐的样子,道:“五弟想要我的命?怕是有些困难呢。”   晏清见凤玺完全没有要提起卞秋的意思,觉得有些奇怪,遂问道,“就算凤穆真的杀不了你,可卞秋还在我们手中,你便不担心?”   凤穆听见晏清说“我们”时,眉毛挑了挑,却没有出声。   可那凤玺却勾起了一个嘲讽的笑,看向了晏清,道:“卞秋?区区棋子尔,也值得我费心?死便死了罢。”   晏清默了默,卞秋至死不渝痴心不悔的男主,竟然是凤玺这等货色,能一起共富贵,可真的入了低谷,他便可以如此轻易地将卞秋舍弃。   “二哥不在意就好。”凤穆话音一转,从虚空之中抓出了幽冥剑,看向凤玺,道:“那本尊便先与二哥算一算我们之间的帐好了。”   晏清见凤穆先动了手,倒也理解,原剧情中,凤穆之母的死,便与当初的魔后,凤玺的母亲有点儿关系,后来二人更是因为魔尊之位结下了仇怨,这帐也早该算了。   至于自己,晏清看着一路从内间打到了院子里的两只火凤凰,她眼下法力尚未恢复,贸贸然与凤玺动手,并非明智之举。   凤穆愿意动手,她乐得自在。   唔……这凤玺去了一趟魔塔,不但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就连修为都精进了不少,竟然与凤穆斗了如此之久,都可以不落下风。   她悠悠闲闲地靠在门边,看着那两只火凤凰从地下打到天上,整座妙严宫的上空火花四射,好不热闹。   看了半天,晏清觉得自己法力恢复得差不多了,遂拍了拍手,打算上前找机会补一补刀,却听见外头传来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道:“尊上且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天气很冷   我吃了一个麦旋风   太爽了   甜品果然可以让人开心!!!! 第59章 性命   这令人耳熟的声音, 来人正是那最近让晏清恨得牙痒痒的天帝。   那天帝的身后呼啦啦带着一大批随从, 派头倒是十分地大, 才方一脚踏进了妙严宫, 周身便被火焰给笼罩住了,他忙喊了句,“尊上且慢!”   晏清倚在门边, 斜斜地往发声之处看去, 恰好看见天帝急匆匆地赶来, 那走路的姿势,像极了当初她穿越之前曾看过的某唐姓鸭子形象的卡通人物。   听见天帝的话之后,凤玺顿了顿,朝天帝看了一眼, 可凤穆却全然没有将天帝当回事, 连个眼神都懒得奉送,幽冥剑上燃着熊熊的火焰斩钉截铁地向着凤玺劈了过去。   凤玺一时分神, 不偏不倚地挨了凤穆那一剑, 虽然不是要害, 但却也伤了肩膀。   那天帝见凤玺受了伤, 又伸出手疾呼一声, “尊上且慢!”抬脚便想要上前拦住凤穆。   可天帝还没来得及加入战斗,便被在一旁看着热闹的晏清给堵住了,晏清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天帝,道:“陛下, 好久不见。”   天帝看见晏清还活着,似乎并不是十分惊讶,反而端出了长辈的姿态,对晏清点了点头,喊了一句:“司若上神。”   天帝话音落下,他身后跟着的众位神仙也纷纷收起了惊疑不定的表情,忙行礼的行礼,拱手的拱手,道:“拜见司若上神。”   晏清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看着方才在南天门才见过不久的天兵天将悄悄地缩了缩身子,躲在了行礼的诸位神仙当中,不动声色,对天帝说道:“陛下亲来我妙严宫,可是来我妙严宫帮忙一同捉捕窃贼的?”   “窃……窃贼?!”天帝狐疑地看向天上斗法的两人,“司若上神口中的妙严宫窃贼指的是……”   “自然是与尊上斗法的那个。”晏清似笑非笑地看着天帝,道,“听说前儿个陛下捉着个盗取师尊杨柳净瓶的小贼,还拿出了屠神鞭威逼那小贼,小神倒是没想到,陛下竟对我们妙严宫的事如此上心,想来陛下应当不会放过这回私闯妙严宫的窃贼吧……”   “毕竟……”晏清意有所指,拍了拍自己的衣摆,道,“这回可是人赃并获呢。”   “这……”天帝道:“这凤玺殿下,是朕亲请来的客人……”纵然他素来皮厚,说出这话来也忍不住老脸一红,他请来的客人,偏偏出现在了东极青华大帝的妙严宫,这叫个什么事啊……   晏清听见天帝如此轻易便承认了,没忍住笑了出来,“既然如此,想来这位凤玺殿下胆大妄为毁了魔塔,陛下也要负一份责任了。”   “魔塔被毁了?”天帝惊呼出声,那悬在下巴上的白色胡须一颤一颤的,“魔塔怎么会被毁?”   “陛下何必装傻呢?”晏清看着天帝,眼里的讥讽都快藏不住了,“若非陛下兜着,您这尊贵的客人又怎会如此胆大,先支了陛下的义女卞秋开启魔塔不说,自个儿还亲自走了一遭,想来陛下是觉得盘古大神已殒命,师尊又消迹,是以这六界便无人能奈何陛下了吧?”   “司若上神。”天帝眯起了眼,身上的威压已经隐隐有些外泄,“莫要以为你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徒弟,朕便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可知,哪怕是你师尊亲来,也断然说不出你刚刚拿一番话。”   “冒犯天威,这后果你可承受得起?”   “最差不过被削去神籍。”晏清正了神色,看向天帝,语气已经冷了三分,“我还真不在乎待在这冷冰冰的天界诶当一个什么破上神!”她站直了身子,与天帝成对峙之势。   “上神不可!”天帝身后的众神仙,听晏清话语中有叛出天界的意思,连忙出声喊道。   “上神乃东极青华大帝座下弟子,未来必然是要继承妙严宫太乙救苦天尊之位。”   “上神三思啊!”   如今的天界,远不如上古时期繁荣昌盛,人才辈出,在天界能达到上神这个层次的,少之又少,是以,若晏清真的叛出天界入了魔,不仅仅是天界受了损失,还会让魔界的实力又提高一个层次。   “司若上神严重了。”天帝听了晏清的话,知道自己威胁不了她,是以缓了神色,道,“上神乃朕左膀右臂,不过是一时失言,朕哪里会因为这点小事便不依不饶地追究上神的过错呢?”   晏清看着天帝,终于从天帝的表情中找出了些许以往师尊还在时的感觉,正要说话,那半空之中打斗的两只火凤凰却已经分出了胜负――   那凤穆一掌打在凤玺的胸口上,凤玺一个没站稳便从空中跌落在地,吐了一口血,抚着胸口看着眼前正对着他的幽冥剑,扯着唇角道,“五弟的修为果然愈发深厚了。”   凤穆抿着唇看着凤玺,没有说话,拿着幽冥便要往凤玺的胸口送。   晏清见着了,连继续膈应天帝都来不及了,忙走到凤穆身边,拦住他道,“尊上且慢,要杀凤玺可以,可否将他的凤凰心剜出来给小神?”   凤穆看了晏清一眼,慢吞吞地收起了幽冥,拿出了一把匕首,道:“自然可以,只要上神想要,本尊便会给上神弄来。”说完,他便拿着匕首,一步一步走向了凤玺。   凤玺捂着胸口,听见晏清与凤穆如此旁若无人地讨论着他心脏的归属,颇有些无奈的笑了,“五弟啊……你真的以为,你能杀得了哥哥我吗……”他似乎只是在感叹,又似乎是在挑衅凤穆。   凤穆没有说话,一双黝黑的眼睛看向凤玺,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子,拿着匕首在凤玺身上比划,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下刀,才能剜出个一颗完整的凤凰心。   凤玺一见凤穆来真的,终于有些着急了,捂着胸口冲着一旁的天帝喊道,“陛下,您可是收了我的东西,立了心魔誓言要保全我一命,便眼睁睁地看着凤穆这厮在您这天界肆无忌惮地要杀我?!”说完,一口气没有顺上来,又吐了两口血。   天帝听到“心魔誓言”四个字,终于上了心,不再纠结晏清是否对他不恭敬这点儿小事了,小跑两步到凤穆跟前,道:“尊上且慢,这凤玺殿下杀不得啊!”   “本尊杀的是魔界叛徒。”凤穆举着匕首,睨了天帝一眼,慢吞吞地道:“好像不关陛下什么事吧?”   “话虽如此,但是……”天帝咬了咬牙,作出了让步,“朕愿意用转魂珠两颗,换凤玺性命。”   “陛下不可。”   “凤玺不过前魔尊之子,与天界并无干系,还请陛下三思啊!”   天帝瞪了那群絮絮叨叨阻止他在凤穆手中救下凤玺的神仙一眼,道:“朕自有决断。”又看向凤穆问道,“尊上意下如何?”   “两颗转魂珠啊……”凤穆拉长了语调,吊足了天帝与众神仙的胃口之后,才说道:“本尊这二哥的命,怕是不值这么点东西吧……”   “那尊上还想要怎样?”天帝咬牙切齿问道。   “天帝陛下盛情难却,那本尊便开了这个口。”凤穆的匕首尖儿轻轻地抵在凤玺的胸口,好像随时都可能会刺进去一般,道:“听说陛下收义女之时,曾赠给义女一座灵气充盈的仙岛,想来近日天界发了大财,本尊也不求多,天帝随便给两座仙岛,并着提一提妙严宫的品级,省的什么猫猫狗狗都可以在本尊未来妻子的头上拉屎。”说着最后一句话时,凤穆话中的讥讽与嫌弃已经是毫不遮掩了。   天帝有些为难,仙岛什么的倒还好说,可提一提妙严宫的品级……妙严宫东极青华大帝已经几乎是与他平起平坐了,再提一提可不就要比自己还高了,那他这天帝的位置还坐得住吗?!   凤穆见天帝半天不吱声,轻笑一声,拿着匕首便往凤玺的胸口捅去,“既然陛下不愿,本尊也不勉强,只是剜心的手法,本尊也没怎么试过,若是不小心弄死了本尊的二哥……也左右不过一个心魔,想来陛下也不太在意。”   “朕答应你!”天帝最后还是退让了,他委实没想到这凤玺如此无用,他耗费了多少天材地宝治好了他的伤,又给他机会去魔塔修炼,他却连个凤穆都搞不定,还害得他自己也要被凤穆逼着接受这等丧权辱国的条件,“朕答应你,仙岛与妙严宫的位份,朕记住了。”   “光是记住,恐怕不太够。”凤穆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扯着唇角道,“还是得白纸黑字写出来,将来也好有个凭证,您说是吗?陛下?”他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差没有明着指出来,天帝会赖账了。   天帝咬了咬牙,却奈何不了凤穆,毁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去将镇着灵霄宝殿的玉玺取来妙严宫。   凤穆见状,终于收起了匕首,站在一边,又将晏清扯到他身边,一言不发,静静地等着天帝,他那样子温顺又平和,看起来倒是一点儿也不像什么魔界的魔尊,却恍若不世出的仙人。   这时候,天帝身后的一个神仙,突然出言问道,“方才……尊上可是提了未婚妻三个字?不知道晏清仙子何时又入了妙严宫?”他那话中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又带着几分不确定。   “哦。”凤穆先是有些疑惑,不过很快想到了什么,勾起了唇角,似乎还有几分雀跃,“原来你们并不知道啊……”   那神仙试探地问道,“我等应该知道什么?”   “本尊的未婚妻晏清……”凤穆一把抓住了身边晏清的手腕,如宣誓主权一般,道,“正是妙严宫的司若上神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我今天提前更新了! 第60章 钥匙   面对着众多神仙同僚或是吃惊或是怀疑的眼神, 晏清这厚到一定程度的老脸突然有些发烫, 她用力地挣了挣, 却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从凤穆的手中挣脱开来。   那站在天帝后头的, 颇为德高望重的老者先一步开了口,问道:“司若上神,便是之前的晏清仙子?”   晏清脸红主要还是因为凤穆那不要脸的说辞才脸红的, 既然眼下被点了出来她便是司若上神, 原本她也没打算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是以便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没错,本上神便是晏清。”   可晏清这么一承认,天帝的脸色就有些不好了。   要知道, 前些日子天帝与卞秋二人, 还信誓旦旦地说晏清是来妙严宫偷盗东极青华大帝杨柳净瓶的窃贼,可如今这窃贼摇身一变, 成了妙严宫的主人, 可天帝却因为那偷偷跑入妙严宫的凤玺, 被迫与凤穆进行了丧权辱国的交易。   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这妙严宫, 天生就像是来与他作对的, 前有东极青华大帝与他争夺天帝之位,如今又有东极青华大帝的徒弟在大庭广众之下害他颜面尽失。   他感觉群臣的眼睛如雷电一般不停地在他的身后扫视,让他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回灵霄宝殿取玉玺的侍从赶了回来,天帝匆匆地在那白纸黑字上盖上了玉玺,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活似身后有鬼在追着他一般便想带着凤玺离开。   可凤穆哪里又回如此轻易让天帝便这么走了呢。   凤穆一把拎着凤玺的衣领子,将凤玺拉起来,对天帝说道,眸光若嗜血的恶鬼一般,道:“其实方才本尊是在逗陛下玩呢,这剜心的手法,本尊不才,拜本尊这二哥所赐,已经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这条命……本尊可以不要。”   “不过……这凤玺的凤凰心,可是本尊的未婚妻点名要取的,用一颗心博佳人一笑,想来陛下应当会给本尊这面子吧?”   话音落下,凤穆也不待天帝回应,手起刀落便化开了凤玺的胸膛,将他胸腔中那颗跳动着的凤凰心给取了出来。   刚取出来的凤凰心还在不断地滴着鲜血,凤穆随手将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凤玺丢在一边,掐指引了一旁的湖水细细地将这凤凰心洗了一遍,又不知从哪里弄出来个锦盒,将那凤凰心放在里头,随手递给了晏清。   那动作随意得仿佛那锦盒里并非是一颗心,而是随便的什么小玩意,并不值得让他挂心。   天帝已经被凤穆这骚操作气得快七窍生烟了,他颤抖着的手指指着凤穆,觉得自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拱手让出了两座仙岛,又提了了妙严宫的地位,可结果凤穆还是说剜心就剜心,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他气喘吁吁地,觉得自己的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了!   可凤穆那么旁若无人地剜心,到最后将锦盒递给晏清,仿佛压根没有发现天帝的存在一般,直到他用手指着凤穆,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凤穆这才好像看见了天帝,挑眉问道:“陛下可还有事?”   说着,他没等天帝回答,又继续说道,“若无事便莫要再打扰本尊与司若上神培养感情了。”他那“培养感情”四个字说得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   天帝的手抖了半天,可除了几句“无耻”,压根想不到话来骂凤穆,可骂凤穆这样一个魔尊之首无耻,对他又太过不痛不痒,是以天帝只得急匆匆地来,又气冲冲地走了。   天帝走了之后,晏清抱着那装着凤玺凤凰心的锦盒,踌躇良久,才终于开口与凤穆道了声谢,要知道,以前凤穆不知道她是司若还好,眼下她成了司若上神,再看着这张以往她恨到骨子里的脸,那句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好在凤穆并没有在乎这个,反而像是将东极青华大帝的托付真的当回事来看,“不过是颗凤凰心,上神不必如此客气。”   “你我将是夫妻,本就一体,若是上神以后有什么想要的,本尊……赴汤蹈火也会为上神取了来……”与方才对着天帝那副不要脸的嘴脸不同,凤穆眼下分明有些局促,仿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好了。   晏清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尊上多虑了,夫妻之言不过是师尊的玩笑,尊上不必放在心上。”   “本尊……”凤穆抬起头来,一双黝黑的凤眸直直地望向晏清,“当年一别,本尊追悔莫及,若是当初将灵泉水给了上神,上神又怎会……”   “不过好在,上神能平安归来,本尊尚有机会挽回……”他的语速又平又缓,仿佛不带任何起伏,却让晏清听出了几分深情。   晏清抬起头看向凤穆,恰好撞进了他那黝黑如深潭的眼眸中,心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她早就对凤穆有了些许说不出道不明的旖旎心思,此刻听凤穆的话,似乎凤穆那心中不可言说的白月光就是自己。   她自恋地想,若是将自己套进去,时间似乎也对得上,可在这之前凤穆一直是以欺负她为乐的,这让她还是有些拿不准……   晏清思索了一番,张口试探道,“难道尊上早就知道,晏清便是司若?”所以在她还未表明身份时,便向天帝交易换来与晏清的一纸婚约。   凤穆的眼眸闪烁,怕自己若是说了早便发现了,晏清会觉得很伤自尊,遂他张口试探着道,“没有。”   妙严宫的院子有些大,风儿十分喧嚣,让晏清的一颗心热了,又很快被吹凉了。   凤穆见晏清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意,忙改口道,“其实本尊早便发现了。”   晏清“呵呵”一笑,那我真是谢谢您了,还肯费尽心思骗我。   ……   ……   凤玺之事暂时告一段落之后,晏清没有跟着凤穆回到魔界,反而待在了妙严宫之中。   她曾在书上看到过五色琉璃心的用途,除了增强修为、入药疗伤之外,那开启魔塔的钥匙,好像有一个原材料,便是这五色琉璃心。   原本这魔塔是有钥匙的,可之前师尊殉塔,是带着钥匙入的魔塔。   是以,她并非是因为恨凤玺毁了魔塔,才非要取了他的心,而是想着,若是能弄出魔塔的钥匙,或许她还有机会入魔塔,寻一寻师尊。   毕竟虽然天地已经显现了上古神陨落的迹象,可她却分明感受到自己与师尊的师徒印记还未消散。   她想着,师尊既然是为了寻那一线生机入的魔塔,或许他还没有死,自己若是去了,说不准还能助师尊一臂之力。   因此,她拿到了凤玺的琉璃心之后,便留在妙严宫翻出了那曾记载过魔塔钥匙的奠基,经过多番实验,耗费了自己半身修为之后,终于勉强做出了一把可以入魔塔的钥匙。   只是她向来不是个炼器的材料,因此这钥匙做得有些粗糙,瞧着似乎只能使用个一两次。   不过一两次也够了。   晏清为了节约时间,将九头狮放了出来,让它去师尊的炼丹房中为自己寻几瓶能快速回复法力的丹药,便抓紧时间盘腿调息了起来。   时间不等人,若是能早些入魔塔,多恢复些法力,那么救出师尊的几率便更大了几分。   可她却没有想到,她没有等来九头狮的丹药,却等来了某个盗取她钥匙的小贼。   ……   那九头狮在灵兽袋中,看着晏清忙忙碌碌了许久,早就知道了晏清到底想要做什么,若他是与晏清立的契约,或许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听从晏清的嘱咐,去为晏清寻了丹药,目送着晏清跟随东极青华大帝去魔塔送死。   可他偏偏并非是晏清的灵兽,而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坐骑。   它与东极青华大帝有着血脉的联系,它非常清楚,当自己血脉契约消散的那一刻,东极青华大帝便已经不在了,它也并非没有劝过晏清。   可晏清并没有听它的,只是一门心思想要入魔塔,始终相信着东极青华大帝并没有死。   因此,九头狮急中生智,,一路从妙严宫跑出了南天门,来到了魔界,又闯入了魔宫,嚷嚷着要见凤穆。   九头狮是东极青华大帝的坐骑,它再出名,也只是在天界出名,哪怕晏清曾带着它在魔宫小住了一段时间,却也只是在听雨小筑附近活动,偌大个魔宫,还是有许多人不认识它。   在屡次被拦在门外之后,九头狮终于发了飙,显出原形,将九个脑袋全都露了出来,一路横冲直撞闯入了凤穆的院子里,终于找着了正泡着温泉的凤穆。   凤穆闭着眼睛,浑身上下有隐隐红光闪烁,似乎是正在疗伤,听见九头狮的动静,睁开眼看了过去,见是九头狮,倒有些意外,懒懒散散问道:“怎么是你,没在妙严宫陪着你的主子吗?”   晏清当时留在妙严宫,是与凤穆说自己想要散散心。   九头狮闯进里温泉池子,见凤穆没穿衣裳泡着温泉,忙用爪子捂住了两只眼睛,道:“臭不要脸,小凤凰不穿衣服耍流氓!”   凤穆向来看不惯九头狮这聒噪的模样,不由地皱起了眉头,刚要开口,却见一魔宫侍卫又闯了进来,道:“尊上恕罪,小的没拦住……”   他话还未说完,凤穆却先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滚出去!”   那侍卫见凤穆这暴怒的模样,哪里还敢说话,屁滚尿流地便滚了出去。   凤穆收敛了三分杀意,慢条斯理地套了件外衫,露出了大片肌肤,懒懒地坐在躺椅上,抬眼看向九头狮,道:“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想写美男出浴啊啊啊   在锁文的边缘疯狂试探   算了还是不写了   ps没想到我九点更新你们那么开心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平时工作有点忙 总是会来不及 才改成十二点的   为了你们 我再试一次九点更   如果不行也希望你们见谅呀~ 第61章 苦心   九头狮的眼睛透过爪子的缝隙中, 看见凤穆终于套了件外衫, 才将爪子拿了下来, 昂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本大爷是来让你劝一劝我们家若若。”   凤穆听到九头狮说到“我们家若若”时, 眼皮子不由地跳了跳,问道:“本尊的未婚妻怎么了?”他在说到“未婚妻”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也不知道是在与谁较着气。   “若若她……她用凤玺的五色琉璃心造了把钥匙……想要闯魔塔……”九头狮用爪子揪住了凤穆的衣角, 道:“小凤凰……你快去帮小九劝劝她!”   “你怎么不早说?!”凤穆一个用力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冷冷地睨了九头狮一眼,眼中满是责怪,他一边向外头走,一边打了个响指, 那挂在屏风上的衣服便“呼啦啦”飞到了他的身上。   待小九再反应过来时, 这温泉池已经失去了凤穆的踪迹。   九头狮憋了半天,还是对着空无一人的温泉池水说出了含在喉咙中的下半句话, “但是她暂时还去不了……她还在疗伤等着小九的丹药呢……”   可凤穆却没有听见九头狮的最后一句话, 他抿着唇, 脸色也不大好看, 闯进了南天门, 入了妙严宫,身后还跟着一大串的天兵天将,径直入了晏清修炼的房间趁着她还在打坐,抢了桌上那用凤凰心制成的钥匙,又回头深深地看了晏清一眼, 那一眼仿若要将晏清刻在骨子里,看完之后,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晏清听见动静之后睁开眼,只看见了一道黑影站在她的屋子里,还没待她反应之后又冲了出去,身后呼啦啦跟着一大批的天兵天将。   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凤穆将她的钥匙给抢走了,后知后觉地起身追了出去,还没跑到门口便撞上了跟在凤穆身后赶回来的九头狮。   看着那气喘吁吁的九头狮,晏清哪里还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板着脸,带着九头狮跟在凤穆的身后追了出去,却因为自己的法力尚未恢复,压根不可能追得上凤穆,只将将刚在极北之地落地的瞬间,看见那黑色的身影化作一只凤凰,燃着熊熊的火焰冲进了那寂寥伫立在荒野上的魔塔之中,她却连一句“等等”都没有来得及喊。   这极北之地的天,因着上一回东极青华大帝以身殉塔,亮堂了不少,这让晏清可以清晰地在魔塔周身氤氲的黑色魔气中准确地分辨出哪一缕是魔塔中散发出来的魔气,哪一缕又是凤穆投身魔塔时衣角划过的痕迹。   其实她看见凤穆入塔的那一刻,内心根本毫无波动,这个吞噬了师尊的魔塔,很快便会将凤穆给吞噬了。   可她却非常清楚,为什么凤穆好好地会来她这儿将魔塔的钥匙给取走,又为什么突然一声不吭地就这么替她跳进了魔塔。   是的,哪怕她真的是个傻子,她也能够猜到,凤穆如此干脆地入了那魔塔,是因为自己想去,而能让凤穆做到这个地步,恰好证明自己前些日子那诡异的猜想,真的成真了。   她还真是凤穆心中那藏了多年的白月光,只是凤穆竟然想为了复活自己,竟想诓骗自己这与她本体相似的化身。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她的心却没有一点儿波动,只是觉得突然有些累了。   她想往魔塔那儿走走,却觉得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平时学的轻身的法术也好像突然间便失去了作用,她连个法诀都想不起来了。   那口诀……是什么来着?   晏清垂着脑袋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便也不想了,一点点地挪倒也不是一步都动不了。   可刚走了两步,她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裙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拽住了,让她本来就有些笨重的身子,变得愈发地笨拙了起来。   她缓缓地扭过头,看向脚下,却看见那九头狮正咬住了她的裙摆,想将她往回拽。   晏清有些艰难地张开了口,道,“松口。”话一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声音怎么突然之间变得如此沙哑了?   “若若……”九头狮见晏清终于说话了,语气中带着卑微的祈求,道,“若若……小九错了……”   “你没错。”晏清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烦躁,她不想搭理任何人,只想往魔塔处靠一靠,“快松口。”   九头狮听晏清如此冷漠地对它说话,身子颤了颤,两只爪子抱住了晏清的右腿,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若若……小九错了,小九不知道小凤凰会抢钥匙,小九只想让他劝劝若若不要犯傻……小九真的知道错了,呜哇哇哇……”   晏清看着九头狮,眼睛里一点儿波澜也没有,语气不带一点儿起伏,却让九头狮听出了威胁的韵味,道:“我再说一遍,松开。”   九头狮扒拉了一下晏清的裙摆,略微地松了松,却又不敢真的松开,生怕它一个没注意,晏清便跟在凤穆的身后跳进了魔塔。   九头狮生来便是仙胎,是东极青华大帝自小用仙气哺育长大的,它吃的是仙果、饮的是仙露,这让它对魔气十分敏感,哪怕只是触及到一点儿魔气,都会让它感觉到不舒服。   若非长大后知道用仙气护体,它早就不知道被那魔气给折腾到什么地步了。   是以,当初魔塔被毁了一半,魔塔当中压制多年的魔气倾泻而出,它便感受到那魔气之强大,绝非轻易可以控制的。   东极青华大帝入了魔塔,一来这一劫本就是为他准备的,二来他是上古神族,甚至曾经参与过魔塔的设计,这六界之中再没谁能如他这般了解魔塔了。   可晏清就不一样了,九头狮清楚得很,若真让晏清入了魔塔,怕是真的就九死一生了。   至于凤穆,九头狮心里也挺后悔的,它哪里知道这小凤凰的性子如此风风火火,它明明只是想让凤穆去劝劝晏清,可谁知道他竟然二话不说替晏清入了塔。   它很少欠人情,今日却觉得自己因为一句话,欠了凤穆一个大人情。   九头狮一边扒拉着晏清的腿,一边竟然还有心情在心里想着,若是……若是凤穆能活着出来,它保证自己再也不在心里面骂他了。   晏清被九头狮扯了半天,已经十分不耐烦了,这九头狮性子单纯,想做的事便一定要做,任她好说歹说威逼恐吓都没有用。   别无他法,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甚至打算手上凝了法力,趁九头狮不备将它打晕,可还没来得及动手,便听见身后有人唤她名字――   “小清儿。”   她的反应有些迟缓,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要回过身看一看。   眼前从天边飘来的那一抹红……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才道:“哦……是明芝啊……”   明芝落了地,一把抓住了晏清那还有未散去法术的手,厉声问道,“小清儿,你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晏清觉得她脑子乱得很,她想去救师尊,又想告诉凤穆,她好歹也有上神修为,不需要他帮也可以做得很好,师尊的劫难,已经成了她的心魔,她想要靠自己渡过去,“我就是……想去找凤穆……”   “小清儿,他是自愿的,尊上是自愿的!”明芝红着眼眶,一双手死死地抓着晏清,一字一句道,“尊上他早就准备好了要入塔……”   原来,凤穆早在发现魔塔异动之后,便有了准备。   他取了凤凰血助东极青华大帝出关,又前往蛮荒之地与凶兽打了几场架,取了几株药材,甚至在东极青华大帝入塔时将自己的凤凰心交给了他。   那凤凰心的作用,除了能助东极青华大帝一臂之力外,还有一个隐秘的用途,只有每一任魔尊才可能知道――   凤凰心所在之处,其主会心有感应,甚至可以通过密法将自己传送到凤凰心所在之处。   若非东极青华大帝是晏清的师尊,他怕是当初只会将东极青华大帝救出小次山,却压根不会如此卖力地替他疗伤。   凤穆与晏清斗了几万年,哪里不知道东极青华大帝在晏清心中的地位呢?早在东极青华大帝将自己的死劫告诉凤穆,将晏清托付给凤穆之后,凤穆心里头便开始琢磨着如何为晏清保住她师尊的性命了。   是以,哪怕没有钥匙,这魔塔,凤穆也是去定了的。   只是眼下他旧伤未愈,新伤又起,只是想好好治一治身上的伤,凝练一下身上的修为再去,却没想到九头狮突然跑来告诉他,晏清想入魔塔。   他一向喜欢含着血往肚子里咽,明明身受重伤,却还是替晏清又是寻凤玺又是挑衅天帝的。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让人猜,什么都悄悄地做。   “小清儿,你可知道,当初司若上神的死讯传来,尊上差点儿便要拉着这六界给你殉葬了?”明芝的眼眶愈来愈红,明明是在说凤穆,却感觉每一个瞬间她都历历在目,“你不过是假死,可尊上是真的死了一回才寻来的修补魂魄之法。”   “小清儿,你莫要让尊上这一番苦心,全都白费了!”   晏清的身子晃了晃,看向明芝,却觉得眼中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让明芝这近在眼前的脸都变得有些模糊了,“凤……凤穆他……”她的声音愈发嘶哑,话在嘴边却又说不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中滑落,来不及擦便落在了泥土里。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九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真棒 第62章 石头   明芝拍了拍晏清的背, 放轻了语调, 道, “尊上入了这魔塔, 便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晏清听明芝这话,分明语气没有方才重了,却感觉不知道触动自己内心的哪根弦, 终于没有忍住, 抱住了明芝, 嚎嚎大哭了起来。   她并非没有心,也并非是没有看到凤穆对她的好,可比起男女之情,她更在乎自己的命。   她自从来到这异世, 便将自己的心牢牢地锁上了, 除了师尊与小九,哪怕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仲颢, 也不曾走进过她的心里。   至于凤穆, 她从一开始便与凤穆对立, 哪怕后来入了魔界, 她也曾对凤穆动过心, 却又在触及到外界的危险之后将自己的心缩了回来。   上辈子,她因绝症而亡,因缘际会来到此界,这条命像是捡来的一样,她再珍惜不过了。   可再珍惜, 她也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师尊对她,恩重如山,她自然是愿意为师尊闯一闯这魔塔。   可,凤穆……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替代品,是凤穆欠了自己许多,可现在看来,她委实不如凤穆一片真心。   如此看来,倒是她欠了凤穆良多。   晏清抱着明芝哭了半天,将自己的眼泪蹭啊蹭地都擦在了明芝的肩膀上,这才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好意识,下意识地想扭过头去,却恰好看见了小九还畏畏缩缩地趴在她的脚边。   虽然心里面还是很不好受,但她也知道自个儿方才的样子,应当把小九给吓到了,遂蹲下/身子来,摸了摸小九的脑袋,认认真真地跟小九道了歉。   小九瑟瑟地看了晏清一眼,试探性地将自己的脑袋往晏清的手上蹭了蹭,见晏清没有生气,才敢眯着眼睛,又蹭了几下。   晏清揉着小九的脑袋,但心底里还是颇为担心凤穆与师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明芝犹豫了半天,还是终于张口说道,“说不定,尊上真的能活着从魔塔出来……尽管他去得有些突然……”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道,“毕竟尊上也准备了许久,应当不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的。”   晏清抿着唇,思索了一番,唤了一声小九,让它将见凤穆最后一面的景象描述出来。   小九悄悄抬起头看了晏清一眼,却没有动作。   晏清以为小九是因着自己方才凶了它,有些不太高兴了,这才不肯动作,遂又放缓了音量,语调中还带着些许鼻音,道:“小九乖,告诉姐姐,方才你去找凤穆的时候,是怎么和他说的?”   小九还是有些犹豫,它迟疑着问道:“若若……你真的想知道吗?”   晏清看着小九,眼神里满是不容置疑。   小九又看了晏清一眼,然后伸出了爪子,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它方才去见凤穆的画面便以它的爪子为圆心,呈现在了半空之中。   一开始倒还好,直到画面中突然出现了氤氲的水雾,晏清心里头便觉得有些不妙,但她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下去,直到……凤穆被小九骂了两句之后,他从水中站了起来,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套了件外衫……   他那外衫系得松松垮垮地,胸前还裸/露着大片的肌肤,黑色的衣袍与那如玉的胸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倒也不在意,反而懒懒散散地靠坐在躺椅之上,一只手随意地放着,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膝盖上,头发上尚且还有水气未干。   凤穆是魔族,比天界之人更注重炼体之术,是以,晏清在看多了天界的白斩鸡之后,猛地看见了凤穆那清晰可见的八块腹肌,她必须得承认一句,凤穆这身材,确实是相当的不错。   凤穆靠在那躺椅上,眼神一眯,启口说了句什么,随即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尊上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明芝看完之后,下了论断,“你且放宽心。”   晏清一听,点了点头,心头上还是有点儿焦虑,若是……凤穆真的有把握活着出来,那么……进去修补魔塔,寻那九死一生机遇的师尊……究竟能不能与凤穆一同出来呢?   明芝见晏清不说话,又继续道:“小清儿,你得赶紧打起精神来,尊上不在,我们一整个魔界,还都在指望你呢。”   “我?”晏清颇有些迷茫地看向明芝,不知道明芝为何如此说,“为何……指望我?我乃神族。”   “尊上留了诏书,若他回不来了,你便是下一任魔尊。”明芝顿了顿,怕晏清拒绝,又说道,“更何况,尊上之前还得罪了天帝,眼下又入了魔塔归期未定,若你不在魔界为我们镇着,天帝一怒,我们整个魔界都得遭殃。”   晏清狐疑地看了明芝一眼,不太敢相信他们魔界真的愿意让她一个神族去当什么魔尊镇着魔界,但又因着虽然凤穆自个儿的确有些狂妄自大,但屡次三番得罪天帝又确实与她有关,是以,再三考虑之下,晏清还是答应了与明芝一道去魔界,在凤穆回来之前,保魔界平安,至于什么魔尊之位,她倒是压根没打算要。   只是……她没有忍住又看了一眼魔塔,凤穆与师尊,究竟能不能回来?   若真的能回来,他们又到底多久才能够从成功从魔塔归来?   ……   ……   晏清花了整整三个月,才将凤穆积攒的公文全部处理完,那三个月里,她看着被公文堆成小山的桌案,屡次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她不能。   她是一个有良心知感恩的好神仙,凤穆还在魔塔里替她受这苦,她若是便这么被吓跑了,也太不是东西了。   晏清便就这么批着公文,处理着魔界大大小小的琐事,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从一个有良心知感恩的好神仙,逐步变成了一个兢兢业业爱魔如子的神仙。   这跨度……委实有些大……   她就这么批着批着,转眼间便过去了五百年。   这五百年里,魔塔中没有传来一点儿动静。   直到这一日,东羽敲开了凤穆的书房门,不,现在已经是晏清的书房了。   东羽敲开了晏清的书房,送上了一封请柬――   这请柬是红底龙纹的,上头还印着几个烫金的大字,一看便是天界之物。   待在魔界的日子,除了批改公文便是带着小九出去散步,委实枯燥无味得紧,猛然看见了这么喜庆的请柬,倒是让晏清提起了几分兴趣。   她指尖在请柬上轻轻一点,那请柬便缓缓飞出一只金色的小龙,那小金龙绕着晏清转了两圈,一个眨眼间便化作了袖珍版的仲颢。   “若若。”那袖珍版的小仲颢刚一化型,看见晏清身后房间的布局,先是皱了皱眉头,但又很快放松了下来,她看着晏清道,“下月初十,是我大婚之日,你多年未回天界,这一回可一定该回来了。”   “大婚?”晏清歪着脑袋思索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两百年前,仲颢便与狐族的小公主定了亲。   两百年前,天帝因着之前为了一己私欲差点酿成大祸之事被天道惩戒,被罢免了天帝之位,需受百世轮回之苦才能重返天界,仲颢身为天帝唯一的儿子,便在天帝入轮回之后接替了天帝之位,   但因为事出突然,其父上一任天帝又是因为犯了大错被罢免的,因此仲颢这天帝之位并不稳固。   不过好在,仲颢素日里虽然纨绔,但却社交甚广,不仅晏清特意派了大批魔界人马去为仲颢压阵,那一直对仲颢心有爱慕的狐族公主,竟然贡献出了青丘至宝,以供仲颢修炼,提升实力。   就这么一来二去,仲颢这位新任天帝便与青丘狐族缔结了婚约。   这两百年来,晏清不止一次听到传闻,说那狐族公主爱惨了新任天帝仲颢,苦苦央求了自个儿的父君许久,才终于能将大婚提前至下月初十。   思及此,晏清抬眼看向那袖珍版的仲颢,他眉眼沉着,看着确实是比以往要成熟了不少,可……晏清却没有从他的眼中,看出他是否真的为自己的大婚感到欢喜。   晏清没忍住叹息了一声,哪怕是神仙,一旦肩上担着责任了,便会逐渐地变成自己以前从未料到过的样子。   她应下了仲颢,将手头上的公文一丢,便起身去了魔宫的库房,精心挑选了一件看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法宝给仲颢做新婚贺礼,又去了一趟听雨小筑,将那呼呼大睡的九头狮给唤醒,就准备着这么一人一狮先回一趟妙严宫。   在将将要飞出魔宫时,晏清突然拍了拍脑子,又折了回去,去了一趟魔界大牢,将那一身狼狈的卞秋给拘了出来――   她这几百年来忙得连轴转,将这卞秋给忘在了脑后,好歹这卞秋还是上一任天帝的义女,终归是要交给仲颢发落才更稳妥的。   只是那卞秋被关了五百年,脑子似乎愈发地不好使了,以往好歹还会将自己的心思藏着,现下见着了晏清,便是一口一个“毒妇”的,总是拿着眼睛凶狠地瞪着晏清,“你这毒妇,你将凤玺哥哥怎么了?莫要以为眼下你是上神,便可以仗着修为为非作歹!”   晏清五百年来一直处理着魔界大大小小的公文,性子倒是比以前沉稳了不少,听卞秋这样骂她,倒也不气,还勾了勾唇角,道,“他啊……本上神自然是为他寻了个好去处,不过你别急,一会儿便轮到你了……”   卞秋一听,便不依不饶地叫嚷开了,“你这毒妇,你莫要得意,你定然会死在我与凤玺哥哥前头,你不过是块垫脚的石头,有甚可得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大概率加班   先给大家说声抱歉 第63章 卞秋   听见卞秋这话, 晏清觉得这卞秋似乎有些不大对劲, 她眯起双眼, 逼近了卞秋, 开口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意思......”卞秋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被晏清身上突然的气势给吓住了, “我......我就是......随口说说……”   晏清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卞秋, 看着她那副心虚又害怕的样子, 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哪怕卞秋真的不对劲,就凭卞秋这样子,她要卞秋死, 也不过只是动一动手指的事。   从前是她太过愚昧了, 受过几次小挫折之后便将那剧情看得比天还大,以为剧情不可逆还做下了许多的丑事, 时隔几百年再看从前, 她才发现卞秋这女主并非是万能的, 哪怕她气运再逆天也必须要遵守此界即成的规则, 哪怕她最后真的能踩在众神的头上, 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晏清虚虚地抬起了手,将那卞秋放在了九头狮的身上,便带着她与九头狮一同去了天界找上了仲颢。   晏清抵达灵霄宝殿的时候,仲颢恰好在侧殿中批改着公文,那侧殿的大门是敞开的, 晏清带着九头狮便这么走了进去。   大殿一旁的烛火正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仲颢端坐在上首,手捧着一本公文在细细地看着,许是遇着了什么难题,他的眉头紧锁着,还伸出手来掐了掐眉心,瞧着倒是真的比原来成稳了不少。   他听见了晏清的脚步声,头也没有抬,只冷声问了句,“何事?”问完却半天没见有人回答,遂终于将视线从手上的公文中移了出来,看向了门外。   他本是满脸的不悦,却在见着了晏清之后突然高兴了几分,忙站起身迎了上去,“若若,你怎地这就回来了?怎地不让我派人去接你?”   晏清“唔……”了一声,终于从仲颢的身上找回了几分儿时的影子,却觉得仲颢方才认真批改公文的样子让她颇为欣慰。   “我原本是想着回一趟妙严宫,但半途却突然想起有一桩事儿,五百年前就该办了……”   仲颢瞄了瞄晏清,心里头突然打起了鼓,他含糊问道,“何……何事?”   “就是……”晏清回过身唤了一句九头狮,又继续对仲颢道,“那卞秋,你可还记得?”   仲颢看着九头狮驼着卞秋,还依旧坚持地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的样子,心里不知怎么地就凉了半截,“哦,她啊,我当然记得。”他这说话的语气,颇有些意兴阑珊。   “我今日来,便想与这卞秋清算一下五百年前的帐,”晏清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道,“毕竟她说来也是天界之人,想来这事还是要与你一同商量一下,才算妥帖。”   话音落下,九头狮也驼着卞秋来到了晏清与仲颢身边,卞秋听了晏清的话,一个翻身从九头狮身上跌落,趴在了地上,又向前爬了两下,抱住了仲颢的腿,道:“阿兄,阿兄你救救我,司若上神她关了我五百年,还不肯放过我,她想让我死啊,阿兄你一定要救救我!”   “她既然的罪了你,又害了师尊,还险些酿成大祸……”仲颢思索着,毫不在意地将卞秋一脚踢开,又看向晏清,“那便随你处置罢,反正我天界也没有这等十恶不赦的神仙。”   卞秋听见仲颢如此说,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仲颢,“阿兄,为何你也不肯帮我,你不是最疼我的吗?为何也不肯帮我?”   仲颢一听,连忙看了眼晏清,见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一个“咯噔”,连忙与卞秋撇清关系,道,“你可别胡说,你飞升成神后我便一直在外游离,统共也没有见过几面,朕与你不熟。”说到最后,仲颢连“朕”都说出口了,期间的疏远之意不可谓不强烈。   “不……不可能,你分明是最疼爱秋儿的……”卞秋似乎有些魔怔了,“不……不对……”   “是你!”卞秋突然一脸愤怒的指着晏清,道,“是你迷惑了我阿兄,他原本该是最疼爱我的……”   晏清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逐渐疯魔的卞秋。   “还有凤玺哥哥……”卞秋仿佛陷入了回忆中,还痴痴地笑了出来,“我该是上神的,我看见了……我该是救世主……”   “阿兄你看看我……”卞秋一把抓住了仲颢,逼着仲颢与她对视,“我是秋儿啊,阿兄你不认识秋儿了吗?”   仲颢终于忍不住了,他唤来了门口的侍从,将卞秋按在地上,将自己方才被卞秋抓过的衣袖擦了又擦,又索性将外袍给脱了下来,看向卞秋道,“朕看你真的是魔怔了,想来这仙籍,以你这疯子的身份也配不上了。”   仲颢冷着脸上前两步,蹲在了卞秋面前,将手放在了卞秋的头上,念着咒语,不一会儿便从卞秋的头上抓出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小骨头。   这骨头便是卞秋的仙骨。   仲颢即位之后,掌握着下位仙者生杀大权,在不违背天道的情况下,若是他想,剔仙骨于他而言也是轻而易举的。   不过,仲颢能剔卞秋的仙骨,说明卞秋做了许多错事,险些害得六界生灵涂炭,已经被天道给放弃了。   看着卞秋软软倒在了地上,仲颢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晏清的面前做出了剔仙骨这等残忍之事,他摆出个看起来温和的微笑,转头看向晏清,道,“我先处置了她,若若不会生气吧?”   晏清摇了摇头,看着卞秋那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对仲颢笑了笑,道,“留她一命吧,送她去与凤玺作个伴。”   凤玺私闯妙严宫一事,虽然被上一任天帝给压了下来,但仲颢即位之后,又特意将凤玺这事给翻了出来,去信与晏清商讨之后,决定将他送去了冰渊。   冰渊那地界,常年下着雪,灵气又少得可怜,凤玺失了法力,也只是个普通的贵公子,去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的确是够他喝一壶的。   更何况,凤玺这人,让他屈辱地活着,他或许更希望自己便这么死了,是以仲颢这惩罚,看起来轻飘飘地,实际上却巴不得凤玺再惨一点。   卞秋与凤玺作伴,倒也是圆了书中结局,男女主终成眷属了。   此间事了,晏清在言语之间感叹了一番天界的公文比魔界多多了,仲颢真是愈来愈勤勉了,然后便甩了甩袖子,带着九头狮回了妙严宫。   ……   ……   晏清在妙严宫待了足足半月,这半月间月老是变着法子上妙严宫来寻晏清,每一回来要么是与晏清说一说天界的八卦,什么九尾狐族的小公主又来寻仲颢了,什么东海龙王的儿子不想做仙了,还有什么天宫的小侍女为了新飞升的男仙打起来了……要么便是从带了几壶子好酒,非要请晏清喝一喝他的绝世佳酿。   每当月老如此说的时候,晏清便用眼神略略扫过那坛子下方的两个大字……   这月老……说什么他的绝世佳酿,不过是步了晏清的老路,去了司命仙君的酒窖里偷来的酒罢了……   但其实晏清也知道,月老这老家伙,最擅长的便是牵红线,天天围着男女之事打着转,是以便在脑海中脑补了晏清为情爱感伤的样子,怎么都掰不回来。   其实晏清一点儿也不难受。   初时倒还有些伤感,后来随着魔界的事情愈来愈多,时间愈来愈久,晏清便能轻易地将这些影响她情绪的事抛在脑后。   只不过……她近来着实不爱听见“凤穆”与“师尊”,甚至是“东极青华大帝”诸如此类的字眼。   直到半月后的这一天,晏清正在妙严宫的库房中清数着东极青华大帝留下来的法宝……   月老突然急匆匆地喊着“小清儿”一路冲进了妙严宫,又来到了妙严宫的库房之中找到了晏清。   晏清连眼皮子也没有抬一下,一面搬出了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一面问道,“老头儿,我正忙着呢,这回又是谁为情跳了诛仙台?还是你又去哪里弄来了绝世佳酿?”   “不……不是……”月老喘着粗气,下巴上的胡须跟随着他的动作一抽一抽地,样子十分滑稽,“小清儿……这一回……这一回真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乖。”晏清心不在焉地敷衍道,“你先去与小九玩去,我一会再来听你说。”   “小清儿,你可知道,是谁回来了?”月老休息够了,终于不再大喘气了,反而开始卖起了关子。   晏清一面将一盏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灯摆在桌面上,一面问道,“谁啊?九尾狐公主又来了?明日就大婚了,她也不避讳一点。”   “是凤穆。”月老说道,“是魔尊凤穆,带着他那木头侍卫,来天界了!”   晏清一个踉跄,差点被地上的两颗夜明珠给绊倒,猛地一抬头,又一不小心没抓住手里的白玉瓷瓶,那瓶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里头的丹丸“咕噜噜”滚了一地,“你说?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点半也算十二点……吧……   既然没人反对 那就假装算是了 第64章 出塔   “是凤穆……魔界的魔尊凤穆!”月老快步走到晏清面前, 又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 “他从魔塔出来了, 眼下正带着他那木头随从, 往天界来了……诶小清儿,你跑慢点……”   月老的话还没有说完,晏清的眼泪已经瞬间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她奋力朝着南天门跑, 跑出了妙严宫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明明会飞, 遂掐着法诀在几个呼吸之间便来到了南天门。   晏清刚落地的时候,恰好看见东羽在与南天门外看守的天兵天将交谈,凤穆恰好站在东羽两步外的地方,负着手, 看着天界极北之地的方向, 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凤穆穿着一身黑袍,衣袖和裙摆上绣着浴火的凤凰, 腰间还坠着一块龙纹玉佩, 样子有些眼熟, 但晏清一时半会却没有想出来曾在哪里见过它。   他抿着唇, 虽然刚从魔塔出来, 却不见一丝狼狈,倒是眉目愈发地锋利了许多,想来是这段时日里得了什么奇遇,修为愈发地精进了。   晏清一步一步地向着凤穆走过去,南天门凛冽的风将晏清的头发吹得飞舞了起来, 她逆着风,眼睛望着凤穆,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她从未有一刻像如此这般,每一步明明都踩在南天门的云端上,可每一步都是那么地稳,那么地目标明确,又决心再也不会后悔。   她还没有走几步,凤穆的眼神却恰好扫了过来。   他的唇角轻微地勾了勾,眼睛凝视着正一步一步朝着他走过来的晏清,张开了手,道,“我回来了。”   晏清听见凤穆这熟悉的嗓音,方才好不容易收起的泪水又莫名地在眼眶里打着转,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睛,终于破涕为笑,向着凤穆跑了过去。   直到触及到凤穆滚烫的胸口时,晏清才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这个默默为她付出了许多,又为了她入了一次魔塔的堂堂魔尊大人凤穆,这回是真的回来了。   这温热的触感,不再是她午夜梦回之后,沾湿的枕头,也不再只是一个触及不到的幻觉。   这一回,凤穆是真的回来了。   “我何德何能,竟能让你付出至此。”   晏清抱着凤穆,只觉得自己有些自惭形秽,还记得有一回在凡间时,她突然间醒悟过来自己对凤穆的情意,便找上了凤穆,大大咧咧地宣誓了主权,却也只是仅此而已。   她有怪过凤穆、讨厌过凤穆、甚至曾想杀了他过,却好像除了这五百年接管了魔界,为他收拾了一下烂摊子,便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更何况,凤穆之所以留下了这烂摊子,还是因为替她入了魔塔。   她自来此界之后,除了师尊与小九,从未依靠过任何人,可自她变成了小仙晏清,入了魔界之后,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有些离不开凤穆了。   凤穆拍了拍晏清的背,语气中有几分笨拙,道,“无碍,不过都是些小事,不值得你记挂。”   “不过……”凤穆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说道,“有一件事……还是应当告诉你……”   “什么?”晏清抬起头看着凤穆,一双眼睛被泪水洗过之后变得愈发地透亮了,只除了眼眶那一圈微微有些泛红,“发生什么事了?”   “你的师尊……东极青华大帝……”凤穆颇有些艰难地开启口,提及东极青华大帝的时候甚至有些不敢看着晏清,“是我无能……”凤穆没有用“本尊”这个词,反而用了“我”,言语之中满是愧疚。   “师尊他……”晏清张开了口,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哭过,还是因为凤穆方才的话,嗓音显得有些沙哑,“怎么……”   凤穆叹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自责,将他入魔塔之后的事告诉了晏清。   凤穆当时是用晏清的钥匙开启的魔塔,进入了魔塔的第一层。   不过一入魔塔之后,凤穆便感受到了自个儿凤凰心的位置,遂通过自己的凤凰心很快便找着了东极青华大帝,彼时,东极青华大帝正在魔塔的最顶层,勉力修补着魔塔。   凤穆找到东极青华大帝的时候,其实东极青华大帝的状态还算不错,除了法力耗得有些厉害,身上倒没有被魔气侵入的迹象。   甚至,他还有心思与凤穆调笑了几句,又教给了凤穆如何去除魔塔之中魔气的杂质,化为己用。   凤穆是魔族,本就与魔气有着天然的亲和力,在东极青华大帝的教导下,他很快便掌握了吸收魔气的方法,甚至还比东极青华大帝吸收得更快。   是以,他马上加入了战斗,一面为东极青华大帝驱逐着周遭扰人的魔灵,一面见缝插针地帮着东极青华大帝修补着魔塔。   原本按照东极青华大帝的能力,又有了凤穆相助,两百年的时间,应当是足够东极青华大帝与凤穆将魔塔修补好,再成功地离开魔塔。   更何况,因为有晏清先将承影剑放入魔塔中镇塔,魔塔之中的大部分魔灵在承影剑的威压之下早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尽管还是有诸多困难,但这魔塔,压根困不住前来修补魔塔的东极青华大帝。   可,变故就发生在魔塔的最后一道缝隙被修复的时候。   魔塔之中突然狂风大作,一道凄厉的凤鸣之音从底层传了上来,似是因为之前魔塔被毁,封印有所泄漏,故惊醒了被镇压在魔塔底层的上古魔族的魂魄,而魔塔被修补的巨大动静,终于惹怒了那魂魄。   在那时,凤穆与东极青华大帝的法力已经差不多快耗了个干净,魔塔即将被修补好,连干扰他们的魔灵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委实没有料到这魔塔之中竟然还会有这么一个漏网之鱼。   是以,这一来二去地,便中了招。   凤穆倒还好,只是陷入了沉睡,转醒之后非但毫发无伤,反而还发现自己的修为精进了不少。   许是那上古魔族的魂魄,见凤穆也是魔族,才饶了他一命。   可东极青华大帝……却在凤穆醒来之后,消失不见了。   凤穆在周遭查看了一圈,除了发现他借给东极青华大帝护体的凤凰心不知为何回到了她的胸腔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便再没发现东极青华大帝的一丝痕迹。   此时魔塔已经修补好了,且凤穆发现自己与这魔塔之间有几缕若有若无的联系,好像在他沉睡之时,这魔塔不知为何突然认了他为主。   “不过,本尊适才想起……”凤穆说话间,拿出了个白底黄边的小锦囊递给了晏清,道,“在修补魔塔的那两百年里,东极青华大帝曾让本尊将这锦囊交给你。”   凤穆对进入魔塔之后遇见东极青华大帝之后修补魔塔的那两百年,乃至后来上魔魔族苏醒都描述得异常干巴巴地,可晏清却偏偏从凤穆这干巴巴的话语中,听出来了几分惊心动魄。   若凤穆都觉得自己与东极青华大帝能平安出来,那么师尊既然是进去寻找九死一生的生机的,想必更是应当有把握了。   更何况,师尊本就熟悉魔塔,却没有发现这魔塔之中竟有一个上古魔族偷偷地苏醒了,按理说,哪怕他在上古时期有多强大,可好歹在魔塔之下被镇压了几十万年,魂体应当十分虚弱。   可这上古魔族的魂魄,连师尊也没有发现,该是何等的强大啊?   晏清听得一阵后怕,又见凤穆拿出来了个锦囊,说是师尊让凤穆转交给她的,她忙接过那锦囊,拆开拿出了一只小纸鹤。   她将那纸鹤展开之后,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强迫自己一目十行地看向那纸条上的字迹,只是越看,晏清就越是激动,她将纸条捧在了怀里,道,“师尊或许没死!”   “哦?”凤穆挑眉,张口正要说什么,却看见一旁的仲颢,穿着件龙纹锦袍,不知道站了多久,“二殿下这是……弄死你爹上位了?果然好魄力,本尊自叹不如。”   晏清先是见凤穆完好无损地站在了这里,又发现了师尊可能也还活着,心底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哪怕是听着凤穆的话不讨喜,也只是嗔了他一眼,又走到了仲颢的身边,问道,“阿颢……你可是……听见了?”   “嗯。”仲颢点了点头,虽然看着也挺开心的,却总让晏清觉得他心底里还藏着什么心事,“师尊未死,尊上平安归来,魔塔之事也终于告一段落了,朕也很欣慰。”   “阿颢……”晏清却若有所觉,看着仲颢,艰难开口道,“那青丘九尾狐公主,可是你……”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仲颢给打断了,“我心悦于她,若若,你大可放心。”他的语气很柔很缓,似乎提起九尾狐族那小公主,心底异常地柔软。   晏清点了点头,“那样便好。”   仲颢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性子,晏清一直担心之前那事对仲颢的影响过大,不过眼下看来,仲颢不仅成熟了,也终于找到了他真正心悦之人。   她很欣慰。   作者有话要说:  一会再更一章   不好意思啦!!!!!! 第65章 结局   仲颢的婚礼办得十分盛大。   天界的天帝, 与青丘国九尾狐族的结合, 是这万儿八千年里难得一见的大喜事。   青丘国九尾狐族小公主的嫁妆单子, 若要铺开来, 可以从灵霄宝殿仲颢的宝座一直铺展到灵霄宝殿外头的阶梯上,这要是放在凡界来看,就连十里红妆说出来, 都算是过于谦虚了。   晏清在天界多待了两日, 亲眼看着那个几万年前与她一同在妙严宫跟随东极青华大帝修行法术的玩世不恭的少年, 终于扛起了这六界的安危,也终于成了家。   她只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九尾狐族的小公主,那眉眼, 确实可以算得上是个绝世美人。   她带着面纱, 穿着大红色的嫁衣,从九尾狐族的小公主, 被父兄牵着一路从南天门走向灵霄宝殿, 变成了天界即将即位的天后。   她站在仲颢面前的样子, 柔顺又乖巧, 看起来与仲颢倒是般配得紧。   晏清目送着仲颢, 在诸神面前牵起了那九尾狐族小公主的手,一步一步踏上灵霄宝殿的石阶,神态自若地接受着诸神的叩首。   仲颢那脸上,不笑的时候自显露三分威严,那模样像极了他的父亲, 那前一任的天帝。   但晏清知道,仲颢虽不着调,但却胸怀天下。   他一定会做得比前任天帝更加地称职。   晏清与其他神仙一道送上了提前准备好的庆祝仲颢大婚的礼物,便拉着凤穆与九头狮悄悄地离开了。   她走得静悄悄地,只唤了个随侍去知会仲颢,却没有打算亲自与他告别。   ……   ……   东极青华大帝让凤穆转交给晏清的锦囊中,并非是晏清开始以为的什么遗书,而是告诉晏清,他入了魔塔之后,忽然之间触摸到了一丝丝天道――   所谓一线生机,在于向死而生。   具体的内情,东极青华大帝在信中并没有细说,想来是当时情况危急,他能留下这纸条已经是极限。   晏清与凤穆商量之后,觉得这向死而生,八成与冥界有些干系。   是以,在离开天界之后,晏清与凤穆便直奔冥界,却不曾想,见是见到了师尊,可是这向死而生的师尊……忽然让她有些头疼……   关于东极青华大帝,后世曾有这样一段记载――   东方长乐世界有大慈仁者,名曰东极青华大帝,又名太乙救苦天尊,居长乐世界妙严宫,端坐九色莲花座,九头狮子以契,环九色神光,放万丈光芒,救度群生,救拔幽苦,教化众生,超生脱死,化十方救苦天尊,与大慧真人、救苦真人并成为三圣。   后有女开上古魔塔,祸乱众生,使灾乱不止,生灵涂炭,幸有大帝舍生殉塔,救助众生,以血肉之躯重塑塔心,得以压魔塔,救世人。   大帝肉身尽毁,以魂魄化十方天尊,各司其职,与天帝共掌六界秩序。   这六界众生,无论神佛鬼怪,想要死而复生,魂魄都必须来冥界走上这么一遭。   因此,凤穆与晏清的想法没有错,东极青华大帝的确在这冥界出现了,只是……   晏清看着眼前这十个一模一样的师尊,忽然觉得脑仁有些疼……   须知,东极青华大帝以往在妙严宫的时候,便一直是个话唠,眼下好不容易破了死劫,恰好又撞上的晏清来了寻他,他这张嘴……不,应当是这十张嘴,便再也忍不住了,如几百只鸭子叽叽喳喳地吵个没完。   “小若儿,你可想好了什么时候与这凤凰大婚,师尊既然除了困厄,必然是要再替你把把关的。”   “没错,这凤穆若是真想娶我小若儿,起码得先过我们这关,否则拿什么保护若儿,拿他那张小白脸吗?”   晏清抽了抽嘴角,回过头看了一眼凤穆那小白脸,他面色上不嫌,可眉头却似乎略微有些皱起来了,“帝君……们若是要考量,凤穆自当奉陪。”   唔……晏清的师尊从一个东极青华大帝,变成了拥有十个化身的十方救苦天尊,虽然各自的能力因为天道的制约有所削弱,可真让凤穆一个人对上十个,估计也确实是够呛的。   “还有啊,小若儿生的孩子,一定要交给本座亲自抚养,瞧瞧本座将小若儿养得多好。”说话的是十方太乙天尊的其中一个化身,东方玉宝皇上天尊,掌六界善恶划分,看起来铁面无私,实际上却最是柔软不过了。   “就你这性格,瞧着一本正经地,可实际上……要是将若儿的孩子养成了个娘娘腔的性子,那该如何是好?”说这话的是十方太乙天尊的另一个化身,北方玄上玉高天尊,掌冰雪之威,他冷冷道,“还是应该交给本座来抚养,也不枉费小若儿这一身的水系法术。”   “交给你,养成一个冷冰冰的木头?”   ……   然后……十位太乙天尊的化身,便这么吵起来了……   晏清与凤穆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些许无奈。   虽然,上古之神过于强大,为天界所不容,师尊若想要不被天界抹杀,能力会被削弱,这是早便可以预料到的,可……   晏清委实没想到,这削弱的法子,便是将天尊的能力分为十份,化作十方天尊,虽的确削弱了师尊的能力,却在不经意间加强了师尊那话唠的能力……   不过好在,师尊的魂魄分成了十份,此时十方天尊的魂魄并不是完整的,是以对自身的掌控能力还不够,才会任由自己的性子变成了不知节制的话唠。   待这十方天尊各种回到自己的归属地,再养上那么万儿八千年,将魂魄给养全来,应当便会好上许多。   而且,晏清也突然想到,当年与师尊一起的上古神族一个一个地陨落,连那小家子气的天帝也因为没猜出来天道的意图,犯下罪过被打入轮回,这世界便只余下师尊这一个上古神族。   可随着十方天尊的魂魄逐渐养全,这被分割开来的十个师尊,也会逐渐变得完整,继而成为了十个不同的神仙,这或许也是天道对孤寂多年,又立下大功的师尊的一个补偿。   或许,向死而生,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存活在这世上,也不会再感觉到做神仙的日子,漫长又孤寂了吧……   “小若儿,你倒是说,若是生了孩子,到底该交给谁?”   晏清游走在天外的思想终于被十方天尊给拽了回来,他们不依不饶地,非要晏清给他们个说法。   她张开嘴,正想要劝几位师尊不要因着这点小事吵下去了,便听着他们中的某一位突然提了一个让晏清感到害怕的提议,“既然这样,干脆让小若儿生上十个,一个一个刚刚好。”   这等不现实的奇思妙想,竟然很快得到了十位活了几十万年的天尊的一致肯定。   晏清不着痕迹地向着凤穆的方向挪了一挪,趁着几位天尊没有注意,一把抓起了凤穆的手,向着凤穆丢了一个眼神。   凤穆也很快心领神会,掐着法诀便带着晏清向外头飞去。   而那十位天尊,也在发现了凤穆与晏清的意图之后,一致对外,纷纷跟着凤穆与晏清飞了出去,决心先拿下他们,再继续内讧。   ……   后世魔界野史有载,魔尊凤穆以凡人之子的身份,从尸山血海中一路爬上魔尊之位,一身铁骨,从不为外物动容,却偏偏栽倒在了天界月老殿的一个小仙身上,放下了他一统六界的野心,以五百年不与天界开战的承诺将那小仙换来魔界。   至此,便将一生宏图霸业都抛却,一心沉醉美人乡。   后来,有仰慕魔尊者,一路厮杀,经过层层选拔,只为成为魔宫侍卫之后问上凤穆一句,那野史是否都是瞎编的。   可那魔尊凤穆,竟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拉起了身旁魔后的手,启唇说了一句,“都是真的。”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魔尊凤穆之话,一经传出,竟被魔界众人争相效仿。   呜呼哀哉。   魔界之风气,危矣。   作者有话要说:  师尊的身份是查资料的,化身也有记载,之前想师尊身份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位神仙,就像写上来,可惜笔力不够,没写出来我想要的感觉 正文部分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大家有想要的番外可以留言告诉我   。   这是我写的第一本书,有很多地方都不好,都不完美,但是还是很高兴,能有小天使一路陪着我走到这里   留言区的每一个评论,我都有偷偷看,甚至很多来了又走的读者,我也能叫得出名字   不管怎么样,首先还是想先要谢谢你们   我写得不是很好,后面找到工作以后还总更新不及时,好多次想过要放弃,但是看看留言区的你们,我又坚持下来了,这话可能说出来很傻,但都是我的心里话   谢谢你们啦   。   下一本书会写徒弟欺师灭祖,打完大纲就写,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欢迎下一本书继续找我玩   我不是很好,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看着我,一点一点变厉害   写文是初中的梦想,还想要一直走下去   ps如果有小天使对新书有想法的话,也欢迎去我微博跟我探讨一下2333,催更也欢迎!(我可能在想peach)   不管怎样,下一本会更好   如果有缘,我们下一本书再相见   感谢大家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