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七十年代蜕变》全集 作者:YTT桃桃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第1章初到一九七三 一台全球限量版法拉利跑车风驰电掣般开到了别墅区门口,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美妇人的脚边。 “夏天!你居然两天一夜不回家!”从车上下来个威风凛凛,上位气势卓著,长相儒雅的中老年美大叔。美大叔身穿超精致剪裁的修身套西,一米八五的挺拔身高让整套浅灰色西服挺括、线条流畅。里配高雅典朴紫罗兰颜色的鸡心领薄毛衫。这大叔无论是年少还是年老,都在不同时代顶着一张不同年龄人心中梦中情人的脸,严肃冷峻的盯着美妇人。 “去看了一部心花路放的电影,然后一激动领我大侄女就飞了趟大理去泡吧,怎么了?”美妇人开始眨眼媚笑装傻。 “你给我严肃点儿!党和人民对你这么多年的培养,就是让你顶着一脑袋的假钻四处去瞎溜达?对我这个一家之主不闻不问?你看看你这都穿的是什嘛!”帽子歪戴帽檐上撅,衣服上一堆玻璃片子,裤子还是掉腿地。下地干活也够不伦不类地。 “我这叫嘻哈!还有啊,我说过多少遍了,我头上这帽子闪闪亮亮的东西不是假钻,是施华洛世奇水晶!”看美大叔还要继续说教,美妇人夏天怒了,冲着法拉利车门就踢了一脚:“叶伯煊,你都多大岁数了?够骚包的了,这是新提的车吧?还红色的,即使让你寻着能飙车的地,你这岁数也离被吊销驾驶执照不远了!” 美大叔抿唇想不服老,目视对面两天都没瞧着了的俏脸,叹口气:“走!回家!我开这车排队给你买了烤鸭!” 美妇人夏天抱着双臂站在客厅落地窗边,看着夕阳西下,耳边听着某健的当你老了。2015年,我明明应该不到三十岁,可如今……如果不是那场穿越,回头看叶伯煊端着烤鸭摆手叫我,我想,假如爱有天意…… 1973年的冬天格外寒冷。小北风儿呼呼的刮着,风吹的土房都能听到“沙沙”的声响。 吱呀一声,一个鼻尖冻的通红,补丁围脖上还带着冰碴子的,一位178身高的小伙儿窜了进来:“娘,小妹儿还继续发热不?我都跟村东头老王叔说好了,借他家的驴车送小妹儿去县城医院呢。你快拿好铺盖包上小妹儿赶紧走吧。” 呜呜咽咽的声音更响亮了。“娘的甜甜啊!你个死心眼的玩意儿,那知青哪能是你能惦记的呢?他家有权有势,咋能是咱村儿里姑娘配得上的呢?这回你病好了,我非得使劲揍你一顿,谁拦着我都不好使!” 边哭着抹了把鼻涕,边絮叨着卷被子递给刚进屋那小伙儿。 门帘掀起,一股冷风顺着门缝夹了进来。又进来一个浓眉小眼健硕的身躯:“孩儿他娘啊,你可别磨叨了!抓紧时间吧,说这些有个屁用?就你一天磨磨唧唧的吓唬闺女,她才啥都闷着,闷出股火来。” 说着背起炕上的闺女,抓起被窝里灌着热水的点滴瓶子,准备拿这玩意取暖,给闺女暖脚丫子,抬脚先一步出屋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压的喘不上气来,嗓子眼儿也干痛干痛地。夏天心说:“难道刚汗蒸玩效果就这样?不对啊!洗浴大厅,大厅,完了……这是碰到坏男人要对老娘我动手动脚才被压的喘不上气吧!” 一着急赶紧睁眼喊救命。“救”字已经卡到嗓子眼了,又被震惊地紧急刹住。这是哪啊?黑乎乎的屋子,白墙壁的下面还有东一道西一撇的黑印子。很明显是长时间人来人往的鞋踢的。 “闺女啊,爹的好闺女啊?好点没?找你娘啊?”夏爱国看见自家丫头的大凤眼滴溜溜的乱转,脸又憋的有点红,以为闺女着急上厕所这是要找她娘呢。 “啊!”一阵刺痛感袭来,头皮都似要炸开一般,夏天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夏爱国。唬的夏爱国猛地站起,大喝一声:“甜甜!” 病房门随之开了。年轻小伙儿和白大褂快速过去,又是量血压,又是翻夏天眼皮地一阵忙活,才略微松了口气。 白大褂:“你说你这位同志,这姑娘好好地,你喊啥啊?不知道隔壁住着位七十多岁得心脏病的老人啊?你再把他吓没魂了呢?” 夏爱国现在是啥也听不进去了,也不管白大褂说的啥,只一个劲儿的嚷嚷:“我闺女翻白眼了!你快救救啊?” 前后脚跟着白大褂和年轻小伙儿进来地苏美丽,也就是夏天她娘,看着一碰到自家丫头就天老大他老二的夏爱国,很能震住场子般地快步走了过来,拍了夏爱国一下喝到:“人家大夫同志都说没事了,你消停地坐下!” 夏爱国这才跟反应过来似的答应着,“嗳”地一声一屁股就坐地上了。他倒是忘记了着急抓给他闺女看病的大夫,早已经离他屁股下面的凳子两步远了。 “噗!”白大褂憋不住笑了:“行了,同志,有事隔壁叫我吧。”赶紧撤离到隔壁去看得心脏病那位了。这是医院,这地儿得严肃。 车轱辘撵着雪地的声音,在天还灰蒙蒙亮地时刻,被渲染地十分萧索。 夏天整个人被棉被裹着。只要一有露头的迹象,那年轻小伙儿就用带着棉手套的大手紧紧压着,使劲攥紧着。边压着还边絮叨着:“一会儿就到家了,小妹儿再坚持坚持哈。” 说实话夏天也没那个消遣的心情四处乱看,紧实点儿也暖和。她需要好好整理下她那月朦胧鸟朦胧的穿越心情。 这个身体也叫夏天。16岁的年纪,文化程度高一,因为这个年代,读书这事儿被时代大环境戛然叫停了。 爹娘都是东北省万吉县建国乡梨树村的农民。听听这地理名儿,估计将来她想要从农村跨越到城市发展,得需要翻山越岭地才能见到小汽车和大高楼。 那年轻小伙儿二十岁,名叫夏秋,是这个身体的亲哥哥。是村儿里有名的文化人,但只读到初中毕业,没妹妹夏天厉害。 还有一个亲弟弟叫夏冬,正是人烦狗嫌的年龄,七岁的小童鞋。因为夏天重感冒,爹娘怕给他传染上,这几天在爷爷奶奶大伯家中吃住。 爷爷奶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伯夏爱华、大伯母郑三彩育有一儿两女。大堂哥夏文二十六岁和大堂嫂张巧生了一个五岁的男孩夏军。大堂姐和二堂姐一个叫夏凤,二十三已婚但未生育,日子过得不咋好,姐夫是李群发。另一个名夏玲,十八岁,未婚也不着急找婆家,眼界有点高。平时跟夏天关系不好。年岁相差不多的堂姐妹,暗地里都有点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比穿比脸盘比能干,甚至一根红头绳都能让两个人脸红脖子粗。 夏天的小姑夏爱琴刚满二十五岁,别看叫姑姑,但她属于夏家老头老太太的老来得女,比大伯家的大儿子夏文都小。因此在娘家时,从来都是最受宠的。她也争气,上学自由恋爱,自己就找了个到现在梨树村仍然津津乐道的好女婿。小姑夫赵铁柱是县城人,在武装部上班。他老子当过兵,他能有这工作就接他老子的班混上的。小姑的公婆因为就生了小姑夫一个,所以小姑家的经济条件,在这个年代真算是建国乡顶级家庭。小两口目前只生了一个5岁的儿子赵安。 这次夏天一个重感冒就能在医院蹭一个晚上,又是输液又是观察的好顿忙活,也就是因为这个在县城的小姑才折腾的起。 耳朵边听着甩鞭子赶驴的声音,以及吱呀呀车轱辘压雪的碾轧声。夏天地内心忽冷忽热,暗地里呸了自己一口,忽冷忽热爱感冒啊,爱感冒,可别心情瞎乱跳! 这时就听那个被叫作老王叔的人,跟这个身体的爹夏爱国大声嚷嚷着:“你家的丫头真是应了那句娇养女啊!样貌也确实俊。只是大兄弟啊,别嫌老哥嗦,我也是好心,不管多少活,也得让大侄女学会饲弄地干些活啊。你看她这小身板,一场小感冒都能弄到医院来,咱村里谁家丫头发个烧感个冒不拔拔火罐就好利索的。赶上身板结实的,硬挺都没事啊。昨晚我在你那妹子家住宿,别看当年你妹子在娘家娇气,可现在无论是做饭,还是照顾老人孩子真是一把抓啊!” 老王叔说了半天发现夏爱国没吱声,看了看脸色又赶紧找补了一句:“备不住夏天随姑姑,将来嫁人就好了。” 夏天她娘苏美丽用手捅捅夏爱国,夏爱国这才接话说:“嗯,老王哥这次真是个麻烦你了,赶明咱哥俩喝点酒,让俺家你弟妹炒两个菜。哎!孩子不是娇啊。你看我家夏天那小身板,那真是因为咱家条件不行给亏了,跟那些大身板子虎虎实实的孩子不一样。”一句不提让孩子学干活。也不讲个道理,这年代谁家条件好?谁家在吃食上没亏过孩子? 夏天听着这个身体的爹对自己偏爱的言语,在被子里裹着的身体颤抖着,她哭的不能自已,她控制不住情绪…… 21世纪的时候,自己是一个被扔在孤儿院的孩子。无论在成长的道路多坎坷、多艰难,这个乐观向上的二十多岁姑娘从不会哭泣,因为她知道没有人去关心她的眼泪,到底是发泄情绪还是痛苦难受;因为她知道想要过好日子不需要没用的眼泪;因为她更知道在通往那条叫做幸福的道路上,她真的真的没有时间,去挖掘孤独的心情而心酸落泪。 “小妹儿,你咋了?怎么冷的直打哆嗦?”夏天娘一听夏秋叫嚷,也紧着一连声的问咋了咋了?夏天吸了吸鼻子“没事儿,只是捂的喘不上气”。夏天想:真好,从此有家了。 夏天娘拍了一把夏秋带着的棉闷子手套斥道:“你要捂死你妹子啊?给个空啊,别这么堵着!” 到家的时候,夏爱国利落地背起被捂着严实的夏天快步进屋。虽然夏天反抗说病好了,可以自己走,但那仨人异口同声说:“再捂捂!” 烧地热热的炕头和摆在炕桌上的大饼子、鸡蛋汤、小咸菜,都让夏天从内到外的感到温暖。原来这就是有根儿的感觉啊! 炕是夏天的奶奶提前来给烧热的。夏秋趁着空儿又去大伯家告诉夏天病好了和小姑家的近况。顺便把吵着要回家的夏冬接了回来。 “甜甜啊,傻瞅啥呢?吃啊。”夏天娘推推夏天,满饭桌的人也跟着看了过来。 夏天抿了抿嘴儿,看着那个对着她那碗鸡蛋汤直咽吐沫的夏冬道:“冬子,姐这几天输液不缺营养水份地,这鸡蛋汤给你。” 夏冬猛的抬头,跟不认识他姐似的,确认道:“真的?” 夏天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身体的前身是有多不靠谱,让这么小的弟弟都不信任! 在医院昏过去的时候,脑子虽然影射出以前所有的事,但毕竟有些事情原主也有过从未留意的时候。 “嗯,以后有好吃的,也让冬子先吃。姐向哥哥学习,多谦让咱们冬子。”说完一把搂过他,一勺一勺的喂了起来。 夏天娘苏美丽疑惑地看着自家那个本应奸懒馋滑的丫头。难道真像老王车把式说的,长大了就随了她姑了?为家里学着着想了?那是不是说夏以后也跟她姑似的越来越能干呢?真是越联想心里越热乎乎地,那样可真是怪好地啊。 嗯,虽说甜甜看上个城里知青不靠谱,还整的一听说人家找关系回城当工人去了急火生了病,又住院又花钱又踏她姑家的人情了。但要是甜甜经了这事,从此变的脚踏实地的,聪明、脸盘好、再特别能干、还有文化,不是我苏美丽吹嘘啊,那可真是将来议亲,门槛不要被踩烂了啊。 哎,一想到自己丫头原来满身上都是小心思,不是想那个知青就是好高骛远的寻思嫁县城去,真不像我苏美丽生的孩子。 想当年我那也是把村里、家里的活都干完了,才有心思寻思寻思她爹今儿见我是偷瞄我了?还是见我又傻乐的事儿啊。抬眼看见孩子她爹瞅着闺女憨笑的大黑脸,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就她爹老护着,啥也不让干,闺女才养成了眼高手低的性子,这事过去后,真心希望闺女能懂事了…… 第2章病好归家 一顿饭在夏天她娘的胡想八想和其他人乐呵呵的温馨氛围中结束了。 夏天要帮忙收拾桌子、刷碗再去烧点儿热水洗漱,被她爹、她哥甚至看不上她奸懒馋滑的亲娘苏美丽,在他们的推搡中进了自己的小卧房。 其实就是一个小隔间。小房间里是一张两米左右的大热炕,炕的墙面底部还被原主夏天糊上了大白纸。 炕上叠罗着被褥和一个看起来很具有时代特色的四四方方的实木箱子。夏天估计它是装原主和这个家里其他人的各种用品。 屋里地面上摆放着一张淘汰下来的吃饭桌子。桌子被擦的油光锃亮地。上面摆放着女孩用的小木梳、小镜子和一瓶嘎啦油,以及几本初中高中课本。从破旧程度上观察,看来这几本书是被经常翻看的。 土房的窗台上摆放着一盆芦荟。夏天感叹:终于看到了点儿带颜色的啦,不再是千篇一律入目的白黑灰色。这算是点燃了继亲情的温暖后,还残留着从花花世界穿来的夏天姑娘一点儿小资情结。她鼓捣好一会儿才放手不再研究。 夏天躺在热乎乎地炕上,这炕席似乎是因为被烧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开始微微泛黄…… 爬到炕上后,夏天的小眉头就隐隐皱着。她在深思熟虑来到1973年这个年代之后的生活。 嗯,穷就不必多说了。七十年代初,大多数百姓家经济条件都差不多。不过还好生活在农村,父母哥哥都身体结实能干,在村里赚公分就算不错的劳动力啦。当然也不能刨除大伯是村里大队书记的原因。 所以老夏家在梨树村真算是上等人家。爷爷奶奶除了对中老年后才得女的小姑格外偏宠些,对自家爹和大伯算是一视同仁。不过由于夏天大伯是大队书记,条件相对良好,两老选择去跟了大伯一起生活,宁可给大儿子增添负担都不来小儿子家养老。不选择来小儿子家的原因,恐怕是觉得那样会拖累夏爱国,真那样,夏爱国同志的衣服一定会多两个补丁。 夏天探求原主的记忆后发现,爷爷奶奶继小姑外,又在下一辈中挑挑拣拣选中夏天格外偏爱。 别看老爷子没文化,但人家自认为有实践经验。走出去谁不说我夏木头、夏老汉老当益壮,老来有个嫡嫡亲的孝顺闺女。当然夏老汉夏木头同志选择性忘记了他闺女在娘家啥活干不利索时,背后也没少让人指指点点。 他只记得俺闺女嫁去了县城,会认字,长的是老夏家翻八辈儿都没有的好长相。而且婆家凡是有点不用计数的东西或吃食,他闺女都能大包小包的倒腾到娘家。夏老汉每每感慨老闺女孝顺时,都会最后再拐弯拐回来的发表言论:“说一千道一万还是女婿好哇!女婿那是响当当的好汉。” 正因为夏家姑姑的成功培养,所以夏老头也不知从哪看出了夏天有她姑将来能大包小包帮衬娘家的品质,老爷子愣是因为夏天的存在,有时身在大儿子家,心在小儿子家。还老偷偷摸摸给夏天送鸡蛋。 今儿刚从医院回来,老爷子还单独召见了去接夏冬的夏秋,垂询了一下夏天什么时候能来找他玩,噢,错了,是什么时候陪他唠嗑。 拐的有点远哈。总之,夏天家里情况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型。 这年代还不能市场经济,啥时候能到时候呢?我有特技啊,我会预知!夏天小女娃只要一假想未来的几十年,她靠自己的特技行走天下,内心就波涛汹涌地。 她十分期待先一部分人富起来吧。她只要一想到未来,她就内心开始澎湃…… 哎呀呀,我要当那个年代被翻白眼的个体户哇;我要给娘买金项链;给弟弟买金项圈;给哥哥买那种走一里地,喂喂半天才能接上信号的大哥大;给我亲亲的夏爱国老爹买台红旗轿车开开。 好吧,又一次想远了。所以说这妞从21世纪穿到1973同名同姓的夏天身上,它不是不无道理的。同样的那么好高骛远,呃,准确的说目标有点高瞻。 我们夏天同志,那在后世也就是上辈子的生活里,可是经历过饭店后厨切墩偷艺,还到广州低价买淘宝高价卖,也能算是个小商贩大店主吧。大学时期更是学习各种兴趣爱好。吹拉弹唱好一顿忙活的伴着本科四年的中文系读完。 问题是毕竟这是1973年,这些东西都木有啥用啊。嗯,总结了一下,还是想的有点好高骛远。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夏天松散开皱着的小眉头。握拳,经济生活只能先这样,家庭生活就我爱我家吧。这一课题终于还是回到了原点。 “甜甜啊,你爹给你烧好水了,娘给你端屋里啊?你简单擦洗下就睡觉吧,别再洗头抹脸的臭美N瑟了。” “噢,来了!” 夏天拖拉着一双出自亲娘手工缝制的暗纹红花棉鞋,匆匆爬起下地,冲她娘傻笑一下,然后就接过她娘手里的大红色的掉漆脸盆。真的准备擦头抹脸的N瑟下。 洗刷刷洗刷刷!初来乍到,夏天从身体发育方面,开始了认知熟知自己身体的过程。 嗯,胸也就是个b,这个喝牛奶都算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年代,胸部的生长状态还算满意。 白啊,我长的可真白啊,泛着莹润的细腻感,看来是随了自家娘了。 话说虽然相处时间短而匆匆,没有仔细细致观察过娘,但就这么点儿的时间里,夏天也深刻的意识到,娘年轻时绝对是十里八村一支花。至少比在医院看到人见人夸的25岁的小姑要好看。 自家娘长着一双丹凤眼,眼角由于没保养过有些许皱纹,皮肤白白的,只是两个脸蛋的颧骨处,有些被吹皱的红痕,俗称高原红。高鼻梁,小嘴巴,一笑右侧脸蛋还有个小酒窝。穿着深灰色的棉袄,黑色的裤子,裤腿还带着俩条对称的补丁,即使这样都难以遮掩自家娘年轻时的天生丽质。难怪取名叫美丽,大俗即大雅,本色叫法。 就冲她亲娘的样貌,看来混乱穿来1973,也许可以对自己的小脸蛋能有所期待。没听老王叔说嘛夏天挺俊! 拿起桌子上的巴掌大小镜子,闭眼深呼吸才睁眼。夏天对着自己就“哇塞!” 镜子里显露的是一张稍显稚嫩的小鹅蛋脸。弯弯的不粗不细的柳叶形状黑眉,大大的丹凤眼比21世纪哈韩开眼角技术要强多了。夏天对着镜子微微一笑,温温暖暖、深深浅浅地就像荡漾出水波纹。恰到好处的高挺小翘鼻,粉嫩嫩的小红唇,肤色是比身上皮肤稍差一号的黄白皮肤,配上鹅蛋脸和黑黑的大长辫子,镜子里的16岁小女孩,看起来就能让人想给予她一段纯纯的恋爱以及旁人的会不忍伤害。 就这相貌,无一不证明着,即使到了21世纪拍电影,导演需要清纯角色的女主角,她就能完全可以不经太多修饰本色出演。 夏天高兴了…… 不止高兴年轻近十岁还长的如此温暖人心的漂亮,更高兴的是,她夏天,从此无论从人的灵魂还是这个身体,她终于有了爹娘,有了能跟她共同成长的兄弟。 不会再像始终无浮萍般的幽魂,穿梭在人来人往,快脚步高速度的社会里游游荡荡。 夏天躺在炕头盖着棉被,默默的闭眼冥想…… 内心对曾经的夏天、未来的夏天唇语:“是什么改变了我,回想着过去的自己,感受着现在的一切。无论如何,融合之后的夏天会在1973年开始起航。” 进入梦中,夏天笑开了模样…… 第3章解决遗留问题 夏天推开院门,眺望着白雪皑皑的村庄。 有很多屋顶的烟筒都在冒着烟,估计家家户户都是这个点儿开始做饭了。 深吸一口让肺部冷冽的空气,提醒自己,你现在身在东北地区,一个叫梨树村的地方。目前的场景,是村儿里每个农家院最习以为常的早晨。你看看这些家家户户的篱笆院子,路边儿的杨树墩,还有那放眼望去被罗地白花花厚厚实实的雪堆儿…… 夏天笑了,姑奶奶我终于有家喽!不是做梦喔,是真滴真滴啊。咧着嘴露出齐刷刷的小白牙。从此这里就是我夏天的故乡,这里有松花江。 “丫蛋儿,傻站这干啥呢?” 远处房头路口那,迎面走过来一个戴狗皮帽子,身上穿着绿色军棉袄的老头,老头的军棉袄上补着好几个大补丁。 夏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声音洪亮,步履稳健,正在快速奔夏天过来,一看这速度就知道身体硬朗。 夏天荡漾开她那标准的露八颗牙的微笑:“爷爷,爷爷,我就猜到你一准儿来看我,早早等着你来家吃饭呢!” 呵呵呵“一大早儿地就给我喝迷糊汤,我就路过顺便看看你个娇气玩意儿好没好利索。” 夏木头夏老头边说边走到夏天身边。夏天亲昵的拽着老头破旧的大绿军袄衣角。 夏爷爷从暖袖里掏啊掏,掏出四个生鸡蛋递给夏天。 “爷爷,你这藏东西的技术越来越好了,棉袄袖子都能放生鸡蛋,你咋不藏炕头呢?没准能孵出小鸡仔,哈哈哈。” “你这死丫蛋儿,还编排上你爷爷了。你小点声儿嘿嘿,别让人听到,到时你大伯娘又该摔摔打打给你爷爷奶奶听了。” “您还知道啊?爷爷,甜甜长大了,都十六岁了,连冬子都不偷吃东西了,您就别顶着大伯母不乐意的眼神给我偷偷摸摸拿东西了。以后我好好干活,自己赚公分挣钱,我给您和奶奶买吃喝。” “嘿嘿嘿嘿”老爷子刚说完让夏天小点声二,结果被夏天哄地,自己的嘿嘿声比谁都大。 掀开棉门帘进屋,苏美丽回头借着厨房煮饭的热气和外面的哈气,正好看到这爷孙俩挂着胳膊进来。 “爹来了,你快炕头呆着,爱国和秋儿去给村里老李瘸子家打桌子去了,一会就回来,咱等两分钟这就开饭。” “不急,我待会回去吃也成。有好吃的可着咱家甜甜丫蛋儿正经吃,我看这孩子就是你们两口子给苛刻吃的才造坏身体去的医院。”夏老头边说边进屋。 苏美丽撇撇嘴,心道:老爷子都偏心眼儿到一定程度了,夏爱国偏心眼到一定高度了。按说自己真是甜甜的亲娘,应该比谁都疼她,可用老爷子的叫法,就这死丫蛋儿那真是被宠的没边了,可不能再没原则的乱惯着了。别看她病好了就当没事呢,那是老娘我再给她两天休息时间,我得给她上上课,不能被资本主义腐化,不能好逸恶劳吧啦吧啦…… 屋里乐呵呵的夏老头和夏天童鞋不知道外面苏美丽的吐槽。人家祖孙俩正在那非常和谐的一问一答,干瘪瘪的话题,但听起来也有别样的趣味。 “你咋整地,咋还感冒了呢?以后出门可得多穿点,再感冒住院几次,你爹娘一年工白干了都奉献医院了。” 就类似这些等等没营养的话题,愣是让这爷孙俩扯的气氛既热烈又和谐地。 早上饭夏爷爷在夏天家吃的。夏天贡献出爷爷给的四个鸡蛋,用大葱炒的端上桌,自家爹和爷爷一大早上还就着咸菜、玉米饼子、炖酸菜喝了两盅。 饭后老爷子借着酒劲又絮絮叨叨的嘱咐了夏天一顿,无外乎少出门放风,你不比秋儿和冬子,你是丫蛋子,得在家猫冬,不像那俩傻小子,火力旺吧啦吧啦…… 夏天嗯嗯嗯地点头,亲昵的送夏老头到门口,还答应夏爷爷再过两天雪被踩敦实了就去看奶奶。 因为大伯家和夏天家一个村东头一个村西头,下过雪的路实在是又远又难走,看到夏爷爷拐弯了才进屋。 屋里夏冬小朋友正在炕上比比划划的拿着自家爹给做的木头手枪,一个人又卧倒又站起又匍匐前进的自娱自乐呢。 自家爹和哥哥正在外屋厨房门口,借着窗户的光亮教哥哥如何打圆桌呢。夏天看了会热闹,跟他爹和他哥嘻嘻笑笑的说了两句话就进屋帮她娘缝拆洗的被褥了。 苏美丽抬眼看看闺女,满意的笑了。心想从昨天知道给他弟吃鸡蛋汤开始就不一样了。这还真是变化快,今儿又眼里有活,就不骂她暗恋知青的事了,敲打几句就行了。 你要说苏美丽怎么知道自己闺女暗恋别人的事呢,那就只能总结为住宿环境太小,闺女无处藏秘密。夏天写在原来作业本的日记,让进屋翻箱倒柜找布票的苏美丽一不小心就发现了,苏美丽虽说认字不多,但挡不住那知青的名字简单啊!“江山”两字她还是认得的。 苏美丽想当年那也是跟夏爱国同志眉来眼去自由恋爱地。苏美丽的娘家生三个丫头,没儿子,就给她二姐苏美华招了个上门女婿。苏家本就不富裕,老两口身体一般,干活不行。三个闺女更是完蛋,怎么干都比不上别人家有年轻小伙壮劳力,所以一直不咋富裕。 打招了个上门女婿二姐夫张庆山后,日子才算是顶了起来。苏美丽这才有空闲,跟村里教书的学了点认字。 家里这么多人,她一个大姑娘家也得想招赚钱啊,她就开始任劳任怨地和她二姐一起学做饭,学成后就走街串巷地。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她就跟她二姐去给人家做席面。一来二去的在娘家金乡村也算小有名气了。姐俩的活儿就开始往外村发展,这样能多赚点吃食。 有一次来了梨树村给别人帮忙,在帮忙的那家里认识了夏爱国。夏爱国人长的个头高,身体壮,就是五官长相不咋地。皮肤黝黑,小眼睛单眼皮地。即便外在条件一般,但挡不住人家家里也算条件不错滴,夏木头夏老头那时候也是村长,夏大伯现在也算子承父业了。所以就因为夏家这条件,当年大姑娘小媳妇也是很惦记嫁给夏爱国。 要嫁夏爱国的姑娘人数是多,但挡不住夏爱国同志有一颗追求美好的心。人家始终闷头寻找自己看顺眼的姑娘,就是不吐口跟谁家姑娘相看相看。 就因为这次坐席吃席面碰见了上菜帮忙的苏美丽。苏美丽十里八里传说的一枝花,传闻没勾搭的夏爱国主动去看看,但这次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夏爱国有一颗别扭爱骄的心,就要找脸盘正点儿、个子高点儿、皮肤白点儿的夏爱国深深的沦陷了。 从此,苏美丽开启了在建国乡农村姑娘中的灰姑娘模式。 苏家要啥没有,相对较穷,可她苏美丽却嫁给了建国乡属于村干部子弟的夏爱国。 夏天晃晃手:“娘,你直勾勾的瞅我是在寻找你曾经年轻时的影子吗?”说完,眨眨水鞯难劬Γ调皮的冲她娘抛了个不符合这个年龄该会的媚眼。 苏美丽回神,冲夏天后背拍了一巴掌,小声斥道:“跟谁学的翻白眼,不礼貌。” 吖?媚眼变成翻白眼…… 苏美丽说教:“闺女啊,娘也从年轻时过来的。娘一直认为你还不大。你想想,你虽16岁了,但还抢冬子吃的喝的,不高兴就哭,娘哪里想到你长大了都知道有少女心思了? 虽说咱脸朝土地背朝天的活的粗糙,但娘也该留意这些的,娘居然都没想到你是16岁大姑娘了,该有心思了,哎! 既然娘发现你这个小心思了,娘就得给你掐断。那江山家是城里的,跟咱不般配。不是谁配不上谁,是人家心眼儿太多,不适合咱。你光看到他穿的好,穿的干净了,你不了解他这个人,他跟村儿里大姑娘小媳妇的没少眉来眼去的。 娘都听了好几回背后有人说他的事。你说人家家里也有能耐。这种年头,咱们村儿里不显,城里可乱了。人家家里愣是说弄个招工指标就能弄到,那能是一般人家吗? 江山那更是拍拍屁股说走就走。我看啊,背后不定多少家闺女偷着抹眼泪呢。就这种人没啥责任心地,你说说看闺女,你比娘多读那么多书,你说这是个好男人的行为吗?” 夏天抬头冲着棚顶真的翻了个白眼。你说这原主也够不靠谱的了。这么小年岁就少女情怀都是诗了,你要真有诗吧,就大胆主动的去表达,行不行地也算尽人事听天命。 结果愣是先暗恋人家,再听到人家走了伤心憋气窝火的折腾自己,最后高烧39度把自己烧没了。让21世纪汗蒸完睡的天昏地暗的夏天穿来了,可真是…… 最后少女情怀总是屎了…… “娘,以后我好好干活,找个踏实能干的。再说我确实小,将来有人也让你和爹给我把关。而且我不喜欢他了,你可以后别再提他了。你提他,这不就等于变相提醒我吗?您老这么提,我还能忘的了他吗?” 苏美丽听夏天这么一说,这次可真是舒心了。夏天即便再奸懒馋滑,但从不说谎。她要么不吭声,要么就说到做到。 “嗯,娘保证以后再不提。好闺女,看来你发烧一回真懂事了,娘晚上给你炒土豆丝。” 夏天又翻个白眼,刚还说闺女大了,现在口气还是在哄小孩子,夏天的娇气包性格看来是这一家人一起培养的…… 第4章跟家人相处 夏天用她那简单的针法,帮她娘缝棉被褥子,边缝边观察,这就变相的等于学习了遍缝补手艺。 虽说夏天曾是长在新社会蓝天浇灌下成长起来的八零后,但由于生长环境需要自给自足,她也会一些简单的缝缝补补。 勉强算上辈子吧。上辈子夏天在孤儿院的成长经历和后期打工供自己读书所获的人生经验,她一直秉持着亲力亲为学到手的才叫真本事。所以夏天又磨着苏美丽,让她过年做新衣时教自己裁剪衣服。 苏美丽当然愿意,高兴闺女终于开窍了。 夏爱国和夏秋干完活洗手进屋逗弄了会儿冬子。 夏天她爹夏爱国看着憨厚健壮的大儿子,可爱淘气的小儿子,以及梳着一个麻花辫的夏天,黝黑的脸庞露出了满足的笑纹。 一道白菜炖豆腐肉末丸子,一个炝土豆丝,全家人都用惊诧的眼神似不认识般打量夏天。就这手艺,无论切炖炒无一不利利索索的。夏天对大家甜蜜蜜的笑了,终于过上了顿顿有家人陪吃饭的日子。 夏爱国同志又喝了几盅,还给夏秋儿倒了一杯,说是老爷们家不喝酒那还叫爷们嘛!并且还直磨叨着,还是丫头好,甜甜是爹的小棉袄,暖和。儿子也就是个马甲,漏风。 直说的夏秋挠脑袋保证多干活,争取当不漏风的棉袄。而冬子似乎也听懂了,紧喊着“他是最暖和的。” 冬天两顿饭直吃到天黑透了,大家才收拾收拾各回各屋休息。别看是土房外面看着不咋地,实际夏天家这几口人住还是够用的。再加上夏爱国手巧能干,给一个大炕通间硬生生改成了三个小屋加一个小厨房,外面还有仓房放柴火堆和乱七八糟的干活工具。 所以夏天以及夏秋哥俩都各自有一个小房间。房间看着虽小了点,但这年代闺女儿子大了,能有自己的小窝已经算不容易了。 夏秋捧着本不知从哪偷偷弄到的小人书。别看是小人书,这也就是农村,没啥人管这事。城里个别人家如果赶上风口浪尖的时候,这玩意都犯说道。 夏秋跟那哄着冬子翻着书的讲故事。 而夏天饭后就钻到自己的小屋子了,开始了猫冬的美白润肤计划。 夏天的脸色比身上稍发黄,还没啥光泽,估计是这年头吃的没啥营养,还没啥化妆品能保养给造地。 自打看到那盆唯一的绿色植物芦荟,夏天就盯上了。 掰了一个芦荟叶,用打进来洗脸的水洗净,把刺齿找小刀刮掉,切开基部和顶尖,再切成片后,用手拧挤出汁液,放在平时喝水上面写着为人民服务的大缸子里。 将芦荟汁涂抹在脸上手上。然后就爬到热炕上静坐,呼气吐气的练习瑜伽的基本动作。 剩下的芦荟汁,夏天也没浪费,盖上茶缸盖子,留着明早给家里人兑温开水喝。抹的和喝的估计这几天晚上的都够用了。 练习完一会瑜伽洗漱后,夏天就伴着夏秋在那不耐烦的声音,应付一遍遍问问题的冬子,最后开始胡编乱造讲故事。夏天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两天里,夏天都早上给大家兑蜂蜜芦荟水喝,蜂蜜还是夏天她娘偷着攒的呢。 一到晚上又拽着她娘加入她的美容计划。娘俩一起涂涂抹抹的。 夏天她娘始终怀疑芦荟的美容效果。因为啥?因为没听说过啊,这玩意不咋稀奇,村里有那么几户人家也养过这玩意儿,这东西不娇气,绿了吧唧的不吃草不废料的,浇点水看着就精神。 不过看着每到晚上自己闺女就围着自己转圈,闺女还让自己躺炕上,她跟那又给自己抹脸又给自己按头按肩膀地,你别说,还真舒服啊! 以前地主老财备不住有丫鬟伺候也就这样了吧?当娘的对闺女亲自己的心意满意极了,也就随着夏天一起跟着瞎折腾了。 第5章奶奶有一肚子故事 快到过年时候,东北的气温到达了零下三十度左右。真是冷到了人的骨缝里。七十年代的东北天儿,刚在外面尿尿完都能马上结成冰溜子。 即便这样的严酷天气,都不能阻挡夏天的弟弟冬子,出门去招猫逗狗讨人嫌。跟着一群流着鼻涕,裤子上都是雪,大棉鞋也湿乎乎地这般大的孩子,满村里疯跑。 不一会儿的功夫,由于冷气和呼出的哈气就能结成霜挂在露出的眉毛上。 夏天也在这种天儿,头围着她娘的大围巾,就露俩眼睛,穿着红碎花大棉袄、暗红色大棉鞋,艰难地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今天她爹娘都去隔壁村吃席帮忙张罗去了。 在农村就这样。但凡谁家有个大事小情地,都是彼此之间像走人情似的相互帮衬帮衬。 你三角,他五毛地,赶上能帮把手出点力气活儿的事儿,大伙儿更是提前去,不装假偷懒。不过到啥时候都不缺差劲人,也有吃席脱孩子带爪子的,恨不得全家都去蹭顿饭的人家。但毕竟这样的人家还是少数的。 在农村生活,大伙儿也讲究要个脸面,不能出门让人背后讲究不是?将来孩子说亲啥的,被人提起多没脸面? 前面也说了,从夏爱国同志找对象的态度上就能看出,他这人好脸面,有点爱骄还有主意儿正。 打比方就算有一天穷地到了叮当乱响的程度了,他都宁可干活累死他,他都不带到亲戚门口讨饭吃地。用现代的话就是特别有自尊心的那么个人。 夏爱国同志别看是个农民,但那范儿绝对属于村里高大上范儿。所以拖家带口的去隔壁村吃席这种事儿,夏爱国干不出。当然夏天兄妹几个也被从小教育的,在家奸懒馋滑咋地都行,出门都特别会藏拙。 两个留守的少男少女外加一个流鼻涕讨狗嫌的小屁孩,今儿个算是老猫不在家,耗子上房扒了。今天就撒欢玩儿的玩儿,出门找人唠嗑的唠嗑。夏秋嘛,夏天怀疑找村儿里半大小伙子去偷摸抽烟了。 走了大概三十多分钟才到了大伯家。这距离远的,大伯家的房子是夏老头原来的老房子改的,后来大伯把房顶加了层红砖,这就显得比村儿里其他人家气派多了。 大伯家小院看着倒是挺规整。推开大铁门,从旁边仓房正好出来个驼着背的小个儿子老太太。头发梳的齐整,衣服虽说破旧,但看上去很干净。 “奶奶,甜甜来看你来了。” “呦,我小孙女来了,咋样?感冒好利索没?快进屋,屋里奶奶烧的可暖和了。” 夏天紧走几步帮老太太拿柴火。刚一进屋,人还没看清呢,就有一道脆生生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当谁呢?这不爷爷奶奶眼么前最惯着的小孙女嘛。哎呦呦,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这么冷的天不在家学林妹妹,出来N瑟啥?” 夏天瞟了眼二堂姐夏玲,个子跟自己差不多,一米六五左右。单眼皮但却是大眼睛。眼角处有点儿老辈人说的吊眼烧子。高鼻梁,小薄嘴皮,皮肤略黑,看着就是一副厉害相。总体长相在村里还是不错的。 不过跟夏天没有可比性。难怪阴阳怪调的,经常找夏天茬。 二堂姐拔尖惯了,看不惯爷爷奶奶偏心眼儿,拿自家东西偷摸地给夏天送吃喝。 在二堂姐心中,不就是因为夏天长的好嘛,爷爷奶奶得到过小姑长的好就嫁的好的实惠,所以心眼儿里就觉得夏天指定以后也比自己强,也能比自己顾娘家。再加上夏天嘴甜,真是不浪费她的小名甜甜,哄的两老对她家掏心掏肺的。 每次自家娘知道两老偏心小叔一家,都被气的半宿半宿的睡不着觉。认为咋伺候爷爷奶奶都不识交,捂不热的。 夏玲性格外向,不像老大夏凤闷葫芦似的不爱吱声,所以夏玲没少听她妈跟她嘟囔这些。 夏玲因为听到这些,再看到爷爷奶奶一提甜甜就乐呵呵的,更是看不上眼了。你说都是差不多年岁的孙女,咋就差别这么大呢?所以夏玲打十岁之后,多少能弄明白一些人情世故了,就开始变本加厉地见到夏天不是酸两句,就是想招欺负她。 前几年还好,一抢那死丫头的东西或者偷摸打她,她就会哭,也不告状。最近两年,这死丫头学会了顶嘴和告状。她前脚一走,后脚爷爷就跟自家爹说。夏玲近两年欺负完夏天就没捞到过好儿。但也习惯性的嘴里话会酸几句。 “玲子,你妹子跟雪里走半天儿了,你不给倒热乎水喝就拉倒,还说这没用的。再说那林妹妹是谁?你别当我没文化不知道。那是啥好命格啊往你妹子身上安。你痛快回你屋吧,俺们不听你这些里个楞。” 夏天乐了,老太太还挺能歪楼,连林妹妹命格都整出来了。 夏玲瞪了眼夏天,大概嫌弃她一来就连累她挨顿说,转身扭腰就回屋了,你还别说,那身高加上那小腰,扭扭哒哒的走的几步道还挺吸引夏天眼光的。可惜夏天是女滴。 老太太拽着夏天回她自己住的屋子里,用手把门关严实了,又神神秘秘地看看才进屋上炕盘腿坐着。 夏天一看,这是有情况啊。 原来老太太就爱跟夏天八个卦。老太太也奇怪,不爱跟小儿媳苏美丽叨叨这些,就爱扯着夏天唠,也不管夏天岁数小能不能领悟透。 你都说老头老太太偏心眼,人家夏天做的也真到位。从小就听老太太唠叨,从没有过不耐烦。仰着一张嫩白小脸,眨着大眼睛就盯着你听,那小表情透出的信息被老太太理解成了,夏天渴望她给讲有意思的事并且还要给讲透。 虽然老太太没文化,但东加长西家短地,那可真是处处是故事。她也需要听众,要不满肚子话不说憋的慌啊。 大儿媳太严肃,她跟她说不到一起去。小儿媳刚嫁时还行,后来被小儿子给管的不再跟她唠了。她小儿子夏爱国说这么传播小道消息叫传老婆舌,小儿媳就被管的也不太关注这些了。让老太太少了八卦的乐趣。 老太太有原则还自认为有身份。夏老头当村长时为了显得公正还少麻烦,就严格要求老太太别跟那些村里妇女一起东加长西家短的唠嗑,怕传来传去地被传成这是村长夏老头的意思。 后来老头下来了,扶着大儿子又上去当了村里的第一把交椅。老太太终于能跟老姐妹们凑一起扒一扒这个那个的了。可惜养成了那么多年不在公开场合发表言论的习惯,她也就变成了老姐妹儿里干听不说的形象。 可想而知她精神真寂寞啊,满肚子那么多谁家谁家的好故事无处言说。就在这时小孙女横空出世,从会回应嗯嗯啊啊到后来能倾听,老太太就有了粉丝,夏天小童鞋。 也许是时间长给夏天磨练地,从小听奶奶讲那过去的事情跟家常便饭似的,她一丁点儿也不烦。 最开始回家还跟苏美丽学个舌,夏爱国听到几次后就抱着夏天教育:闺女啊,以后你记住喽,咱无论听到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要保密啊。 得咧,打那之后,老太太得事先通知,让她告诉爹妈的,夏天才说。没说能不能回家传话的,夏天就跟回收站似的,有时候过耳就忘,有时候自己就吸收了。 老太太先利索的爬上炕,然后去炕柜里掏啊掏的,掏出个针线匣子。打开里面有榛子和松子还有一把大钳子。 “给,奶给你留的。这玩意油大,你补补。” 夏天也拖鞋上炕了,把有些冰凉的小脚塞到炕被底下,抱着匣子开始用钳子夹松子。嘴里还问着:“我大伯大伯娘大哥大嫂呢?” “你爹娘是不去隔壁村吃席去了?” 夏天点点头。 “嗯,那你大伯跟你爹娘一样,也去了。那家爷们跟你爹和你大伯打小玩到大的。估么着是趁着冬天没啥活干,给家里小子结婚办席面。他哥俩都得随礼,要说你大哥{这里所说的大哥是指夏大伯家唯一的儿子夏文}都有孩子了,你哥也该张罗张罗找人定下来了,你娘有个章程没?” 在农村,他们老夏家都属于那种晚婚晚育型。而且在村里还属于相对生孩子有点困难型。其实就是都爱晚几年才有孩子。还经常爱老来得子女。 夏小姑都爷奶岁数挺大时才有的。那时候大伯娘伺候小姑子顾自家儿子的。大伯娘在孝顺老人方面确实是让人伸大拇指的。也可以说小姑是大伯娘带大的,姑嫂俩人感情很深。 但感情深不假,就是没有共同话题。大伯母人太严肃,太死板,光干活从不爱沟通感情,所以小姑一般唠家常都找苏美丽。大事小情跟苏美丽商量。 按理说苏美丽跟小姑沟通多,小姑应该更偏向一些吧?但小姑回娘家每次不空手时,还是给大伯娘捎带的东西最多。可想而知,大伯娘对老夏家的付出确实是值得肯定的。 再说生育晚这事,自己爹娘也是人到大龄了,时隔很多年后才有了现在七岁的夏冬。所以老太太惦记这事儿也不算瞎操心。 “嗯,没听爹娘提这事儿,也不知我哥喜欢啥样的。我哥最近跟我爹学木匠手艺呢,我看他还没那个心思呢。” “那也得抓紧了。都多大岁数了?有那结婚早的,孩子都抱上俩了。这家里现在就我和玲子。你大哥大嫂回娘家了,你大伯娘去你大姐那了。我猜备不住夏凤那丫头碰到啥难事了。我看你大伯娘走的时候拿了几斤家里的白面。 当初我就不同意夏凤嫁那么个穷家,你大伯娘就说你姐夫那人干活麻利人实在。她啊是看重这些就同意了这么个人家。 要不说年轻不经事呢!你大姐夫人不错,但家里不行啊,那寡母自己带儿子过几十年,能是性格好相处的吗? 你大姐还老实,不得让人欺负死啊。你说说你大姐下地干活,她那婆婆就给带俩窝头,连口水都不给带,二十啷当岁的大姑娘家,累的比你娘还老,满脸菜色,这算啥? 哎!咱家这样的人家,嫁到他们家了,不知道感恩还欺负老夏家闺女,我看就是你大伯娘太软和才被欺负成这样。 你大伯和你大伯娘都说不能找上门去,怕人家说咱家是村干部欺负人。说是多贴补贴补日子就好了。我看啊,就是那李寡妇拿住了这点,撒泼后发现咱家没去找她算账,她就更能作妖了。那李群发也是个窝囊的,都当爹的岁数了,啥都听那李寡妇的。” 夏天此时听着奶奶说大堂姐家的事,比记忆里细致多了。 记忆里的大姐都是任劳任怨干活型的。大伯母不爱笑、不爱跟闺女谈心事,大姐的性格就是随了大伯母了。 也是那么的沉闷,但你得说她大姐是真的很能干,不像二姐夏玲,一张嘴巴巴地特别能损人还厉害。要是二姐嫁去这种人家,估计自己就能把人家房顶掀了,然后才会回娘家。 不过二姐那人眼光高,她也不带同意大伯娘给找的这种穷了吧唧的人家。 “奶奶,我爷爷呢?” “他啊,备不住出去找人下棋去了。就一臭棋篓子,还老爱下,不管他。” 夏天把夹半天攒了的几个松子瓤放老太太手里了,老太太又给放回夏天手里。 “奶奶不爱吃这玩意,上火,你都吃喽,听话。” “奶奶你刚才又关门又往外偷瞄地,你这是不是要跟我说啥啊?” “呦,瞧奶奶这记性。”老太太又去炕柜那掏啊掏的,掏出个小手绢,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布票。 夏天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玩意儿。这个时代买啥都需要有票,一般人家都攒着,不敢乱花。只有过年过节缺衣少粮时才拿出来。这年月你有钱没票都买不到东西。所以这票很重要。 “给你拿着,回去交给你娘,让她年前去县里给你买块花布,就做个棉袄外套,过年好穿新衣裳美美。” 老太太这点东西都是两个老人自己舍不得用,不定怎么攒下来的呢。还有可能备不住是小姑每次回来偷偷摸摸给的呢,老太太给她做新衣裳,自己和夏老头这大岁数都没一件新的呢!上次她看到爷爷穿着捡小姑夫的破军棉袄,那么多补丁都没件新的。 夏天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东西烫手,真不能要,她不是原来的夏天那么不懂事,心安理得的认为爷爷奶奶就是应该对她最好。 夏天心里热乎乎的,眼里也有点热了,吸了吸鼻子,刚要给老太太塞回去,就听外屋门“哐当”一声摔门声,夏天吓了一跳,眼泪也吓憋回去了,浑身打了个哆嗦。 老太太倒脸色没变,反应十分迅速,顺手拿过手绢包就塞夏天裤腰里了。然后也不管手绢包能不能顺着裤腿掉下去的事,就开门出去了…… 第6章大伯母气哭了 夏天琢磨来琢磨去,别奶奶好心给票做衣裳,互相塞来塞去的再整露馅了。本来大伯母面上不说,心里对爷爷奶奶偏心自家不定怎么咬牙生气呢,没看连夏玲说话都酸了吧唧?这中间如果说大伯母没跟自家闺女嘟囔过,夏天是不信的。 夏天把手绢包塞袜子里,系好鞋带瞅瞅。打定主意等过年时,让苏美丽给老头老太太扯点布,给他们做件新棉袄外套。 上下检查了下,抻抻衣服拽平呼了。夏天也跟着就开门出去了。看着平静但内心还挺七上八下的。难道是奶奶塞给自己布票,被玲子姐看到了?不能啊,以玲子姐在自己记忆里的性格,就是发现了,也是进来问奶要她那份做新衣服的布票,然后再摔奶这屋的门出去啊。 可刚听声,这怎么是大伯他们住的那屋门被摔的哐当直响呢?这是出啥事了呢? 七想八想的就进大伯他们住的屋里了。 一进屋就听见哭声,然后就看见老太太坐炕沿边上紧的问:“咋的了?咋的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还有玲子姐杵在炕边站着,直往夏拽棉被呢。夏玲听到走路动静,松开拽棉被的手抬眼瞅了瞅夏天,冲被子里的人就道:“娘,你赶紧起来,可别拽着棉被哭了,夏天还在这呢!” 听话听音,玲子姐那意思是,夏天在这呢,你痛快起来,省的怪磕碜的。 夏天看看自家奶奶,又瞅瞅脑袋扎棉被里面哭着的身躯。 这体格子看着就比自家娘壮实。看来这是大伯母了,这是碰到啥事了?大伯母不是那种碰到委屈就哭的死去活来的性格啊,那是又能干又能吃苦耐劳地,而且万年不变的寡寡淡淡的脸色,对谁都不咋热情,也不爱说话讲究人。甚至你都很少能听到她语调里有抑扬顿挫的时候。 大伯母咿咿呀呀的哭声终于顿了下。嗯,有开始停止哭泣的前兆了。人也从棉被里把头露出坐了起来,看脸色,哭的满脸通红,用粗糙的大手抹抹眼泪才说话。 “也不是外人,甜甜不也是咱老夏家孩子,老夏家人?我哭咋地啦。” 夏天一听赶紧点头表态。 老太太实在是看不下去眼了。大儿媳是真蛮憨啊,憋斥憋斥的到现在也不说咋了,就闷头呜呜呜。 老太太真是烦死了她这性格。你说你咋的了就痛快地嘁哩喀喳的说呗。要不是大儿媳任劳任怨的伺候老的小的,过日子也是好手,就连娘家都不让占自家便宜,一门心思过好自己日子的,就冲大儿媳这性格,老太太都怀疑自己也许能成为村里出名的恶婆婆。 “你咋了?进屋就哭。我这么大岁数了,你不怕冷不丁的你来这一出,吓到我?” 夏天也跟她奶奶一样找炕沿边坐下来瞅着大伯娘郑三彩。 夏玲干脆叉腰站地上瞅着她娘。 大伯娘听完老太太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了。毕竟自己多少年都没哭过啦,冷不丁这一下哭起来,真容易吓到人。要是把老太太给吓坏吓犯病了,自己老爷们能捶死自己。 但一想到自己的大闺女,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下来了:“娘啊,我就是你嘴里的那种头发长见识短的人啊。我瞎了眼给自己闺女找了那么个婆家啊,我这是自己给闺女挖坑让闺女跳啊。” 老太太烦闷不已:“你说有用滴!” 郑三彩抽抽搭搭的开始讲述大姐夏凤的糟心事了。 原来是在前几天时,大姐回来了一趟。说是想吃地瓜问大伯母要,大伯母也不是碎嘴子人,还没人家那当娘的细心劲儿能发现闺女不对劲,就直接去仓房实实惠惠的给装了好几个大地瓜,夏凤临走时,郑三彩还告诉家里还有两个,你吃没了还想吃就回家拿。 然后就拉倒了,转头就进屋了。估计大姐一看大伯母那样,也就没心思说啥话了。 而老太太正不巧在夏天家给烧屋子呢。因为那两天夏天发烧都住院了,就是赶上夏天刚穿来那两天的时候,所以老太太怕孩子们回来被一宿不烧火的屋子冻坏喽,老早就去夏天家了。 夏玲呢不巧出去串门子去了。 夏凤夏大姐一看也没个人能跟自己说说话了。得,继续憋着吧,这一憋就好几天。 夏凤咋的了呢?夏凤怀孕了。 原来夏凤她婆婆李寡妇对夏凤苛刻,管吃管喝,不许这样那样的,夏凤都忍着,就是因为结婚几年没孩子,认为婆婆这是生气这事呢。所以平时对自己总找茬,对自己也不好,她没太当回事。她觉得自己有短处在人家手里攥着。 夏凤性格软,就这么一直忍着。她人还厚道,把那些婆婆不许自己馋嘴琢磨吃喝啥的也没太当回事。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仔细?再说婆婆自己带大了丈夫,不省吃省喝的,这年代也离饿死不远了。她就当这些都是婆婆的生活习性,平时根本不往心里去。再说丈夫李群发对自己还行,还挺能干的,日子过得去就得了。所以一直以来,夏凤挺满足。 可这次怀孕了,夏凤认为婆婆不为别的,为孩子也得让她少干些,多吃些了吧。毕竟这么多年才刚有身孕,她也千盼万盼的。 结果可倒好,大姐夫李群发他娘李寡妇,听说儿媳怀孕了就用鼻子哼了哼,张嘴就说:“就算是头猪也不能光吃猪食不下崽啊!你是啥功臣咋的?刚怀孕就管我要吃要喝的拿上谱了!” 夏凤被气地直哆嗦。她又没要啥好吃的,就是想吃饱饭,别一到晚上就喝清汤似的苞米面粥,让吃点干粮都不行吗? 她娘家头些年在饿死人的年代,她爷奶都能让大家吃饱饭,她这咋还过的吃的赶不上小时候呢? 气的直打哆嗦地关门回自己屋哭。寻思寻思回娘家问问爹,婆家一年公分到底能换多少粮食?为啥她老吃不饱呢? 一直软乎乎的性格,这次怀孕要当妈了,怎么也得为孩子争取到吃饱饭的地步吧。 就这么想地就回娘家了。可惜啊,自己妈那性格,跟她说了,她除了更多的给你拿吃的让她带回去,其他也没啥说法。她带回去粮食让娘家过的紧巴巴,要是能进自己口,她也就豁出去在娘家不要脸皮了,可进不了自己肚子里。 因为婆婆直接接过会锁柜子里。所以夏凤看家里没啥能说道的人在,又看看她娘除了帮她拿地瓜算瞟了几眼她,就赶紧进屋哄孙子去了。瞬间就提不起来力气要说法,夏凤就这么又回婆家了。 今天大伯母想去夏凤家转转,还是因为听村里一个跟李寡妇是表亲关系的人问她:“是不是看闺女去啊?” 大伯母还纳闷呢,她就是出来借点针线咋问这个? 人家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还不知道自己闺女怀孕了,赶紧就告诉她要当姥姥啦。 大伯母一听急三火四的就回家了,装上几斤白面就去看大闺女了。 这状态也就整的老太太猜测夏凤出啥事了。东寻思细琢磨地以为老大媳妇怕她跟着操心,这才急三火四的出去。 不过跟老太太猜的不差太多,确实出事了。大伯母赶到李寡妇家,还没走到屋门口呢,就听见李寡妇骂夏凤的声,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难听。听听她这都说的什么…… “你们老夏家咋了?嫁我们家还亏了你了?你那地儿是镶金边的啊?你那要镶金边,我儿子那是配不上你。可瞅瞅你那样,长个丧眉搭眼地,连村里最穷的人家闺女都不如,几年都不下个崽儿,养你那粮食都不如养猪,养猪这都下几窝了。” 大伯母在门外听着这些,气的拿旁边挑水的木头杆子就进屋了。也不问自家闺女咋惹到这老虔婆了,就听她说的话就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 李寡妇猛不丁的一看大伯娘进屋了,先是唬了一跳,接着气势更足的往上凑,还跑出去开门上外面大喊:“村干部要来打死我了,相亲们救命啊!” 大伯母一听她这么说气的差点没背过气去,夏凤也赶紧去拉婆婆,她婆婆使劲一甩手,夏凤没吃住劲儿,倒退了几步,肚子撞桌子上了。当场疼地就弯腰了。 这可吓坏了郑三彩。赶紧看闺女咋样,又搀着去炕上躺着。都这样了,李寡妇居然还叉腰站门口破口大骂呢,说夏凤跟事儿b似的,怀个孕都能竟是事儿,福薄是个短命相吧啦吧啦…… 郑三彩劝自己现在不是跟那老虔婆干仗的时候,赶紧查看夏凤。 还好这时候李群发回来了。进院子就看自己娘在那骂呢,劝了两句,转身进屋就看见丈母娘跟媳妇在炕上躺的躺、坐的坐,就认为是这娘俩一起欺负他娘了。 说话也没好气:“娘你咋来了呢?我出门时我娘还好好的,这咋这么会儿功夫,我娘就跟门口抹眼泪了呢?” 这话听的大伯母气的肝颤。咋的?这意思是我们娘俩欺负她个老娘们了呗。不问青红皂白的就这么说我们,可见我大闺女平时过的啥日子啊? 夏凤看她娘下炕眼看又要捡起挑水杆子直接揍李群发了,这还得了?这打完了以后她还咋过啊?软弱了好几年了,本性思维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事习惯了。 赶紧坐起来喊她娘让她回家,说她一会歇过劲儿就回去看她。大伯母听到姑娘也这么说还撵她,又瞅瞅女婿,心里有点凉,把挑水杆子往地上一扔,啥也没说哭着就跑回来了。 老太太听完,深深的叹了口气。 而夏玲气的在旁边直骂她姐窝囊,说就没碰见过比她还窝囊的人啥的。 夏天也深感无力,只是觉得就算揍李群发,也应该等大伯父或者自家爹回来,再不济等大堂哥上门去揍李群发也行啊,要不然要老爷们干啥用! 大伯娘拿枕巾拧了拧鼻涕。夏天看的皱了下眉,老太太也皱了下眉头。不过还是耐心等大儿媳儿倾诉完,她这性格要不憋屈到一定程度不能哭成这样,还是发泄念叨出来好。 “我哭完也想明白了,嫁都嫁了,还能咋地?还是让凤养好身体是正经,抓紧把孩子生下来,有了孩子,李群发就能跟凤是一条心了。不像现在没啥牵绊,感情上指定没有跟他那老虔婆的娘好。娘俩相依为命的,凤要不给他生孩子,他那心指定是偏的。” 老太太听大儿媳的态度,也没提句派个人去说道说道。这都有孩子了不给吃饱饭,这赶上不是亏你家孩子的身子了。大儿媳不提,老太太得提,别万一孩子没养好,大孙女身子再亏的厉害,再让干重活,那以后咋办啊? 别管以后跟李群发咋地,那怎么也得有个好身体才是。再说老夏家不能让人骑脖子上拉屎。 这么想着,老太太就发话了:“等爱华爱国回来,咱们大家说说,凤不能就这么地在他家受欺负。就算是落个欺负人的名声,也不能这么忍气吞声。今儿个都撕破脸了,咱们在闷头不声不响的把这事圆过去,以后你闺女更得被不识数。” 说完扭头看外面的天儿,然后指使夏玲去外面把老夏头先叫回来,又让夏天去喊夏秋和夏冬来这吃饭。姐俩就分别行动了。 第7章夏天收拾野鸡 夏天往自己家走的时候还琢磨了会儿这事。这找对象真得睁开眼睛好好瞅瞅,多寻思寻思。 在现代的时候,她那个年龄不大不小地,找对象这事也不是多迫在眉睫的事儿,她也就没找人处对象结婚地。 一路成长起来,每天琢磨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吃喝拉撒睡还有钱了,感情上还真没留意过。沿途上关于恋爱这事的风景,她就没留意过。 也不是没有人向她表达过这类的情感。高中的时候收过几封情书,大学业余时间学弹琴吉他包括打工时,也有那么几个人有那方面意思。但那时的她实在觉得自己时间太紧,要学的东西太多。 她这人啊,还打小看到别的小孩多才多艺地太眼热,等自己赚够了点儿钱,就想弥补遗憾。每天竟忙着让自己往多才多艺发展了。再加上专业课,包括大学毕业找工作又干网店的,真是没太空的时间去琢磨自己的初恋该啥样。 独来独往的早养成了习惯。有那么一两个闺蜜,大学毕业后随着时间长了也不主动联系,大家在各自忙着工作结婚生孩子的,自然就慢慢冷淡了。 她是孤儿,没牵没挂的不习惯联络人,这是二十多年养成的性子改不了。所以一直到穿到这地儿之前,夏天的感情都是一片空白。 不能算全白。准确的说是雾蒙蒙地,看见过,听说过,也冷眼旁观过几个朋友的感情。 就她姐夏凤这事,如果她自己摊上了,就以她这么个思维性子,备不住扭头打包东西就回娘家了。或者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走远点走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可惜啊,这年代走不了,不过那也不会稀里糊涂的给人家生孩子。就那样的丈夫,不分青红皂白的瞎愚孝,一寻思也不是个啥明白人。早点离开早点开始新生活。 夏天的思维目前看来还是比较适合现代那种相处模式地,她人在七十年代,思维上冷不丁的还没转变过来,目前十分想的开。 换句话说,夏天目前还不懂不了解爱情和婚姻是咋回事呢。在不久的将来,夏天才半蒙半懂的开始试着学习这一新课题! 夏天刚进院子里就看见夏秋跟那劈木头呢。估计是嫌炕不热了,劈点木头要引炉子。 “哥,你知道隔壁村谁家办席吧?” 夏秋点点头。 “那你少劈点木头给我扔屋里就行。一会我烧炉子,你去路上迎迎大伯和爹娘。估计这都半天了,就是喝酒也该完事了。碰见他们告诉一声,晚上咱大家伙都去大伯家吃晚上饭。爷奶有事跟大家伙儿说,你也直接跟着去吧。” 夏秋答应了一句就把劈完的木头抱到屋里。又喝了口水擦擦汗,穿好棉袄就出门了。 夏天进了自己的小屋,先从袜子里把奶奶给的布票放炕上的实木箱子里。又把出门穿的大棉袄平铺到炕上暖暖,一会出门还得继续穿呢。 换上了在家里平时穿的有个补丁的棉袄,就去外屋烧炉子去了。用炉子坐上水,烧开了灌到暖瓶里留着晚上大家喝。转头又去仓房找前几天她爹跟人去旁边山上逮到的野鸡。 这野鸡在这种天气里简直难碰死了。那真是相当于撞到大运了。 苏美丽还说要过年做。 找个胶丝袋子装上,拿屋准备再烧点水褪鸡毛。 这年代谁家那点粮食都不容易,她大伯家又不是啥富裕人家,她家四张嘴去吃呢。 大伯娘那么会过的人,指定得头疼晚上吃啥的问题,她们还是别空手去了,看着怪不好看地。 再说这鸡别管大小的,爷爷奶奶也能捞到两块尝尝,那就算不白拿啦。 夏天对这些农活还有收拾鸡鸭猪的都属于门外汉。 你说她就算命运坎坷甚至说句不好听的上辈子天煞孤星地,但一直是在城里长大啊。后来又去的京都念的二流大学,这玩意真是难倒了咱新世纪的大学生了。 把整只鸡扔热水盆里烫,用手试着拔鸡毛,差点没烫死夏天。 也不记得听谁说过,拔鸡毛得趁着水热的时候快速扒,这样才能干净。夏天这几天保养的有点变嫩的小手被烫个通红通红地,拔的还不咋干净。 夏冬这时咚咚咚跑回来了。 “你可够能野的啦。我都去奶那恨不得几个来回了,你才回来,看看你那鞋湿的,还能穿了吗?我看你一会出去穿啥。你是泥猴儿变的啊?外面冰天雪地的,你居然脸上能有泥点子?” 夏天把褪鸡毛这活儿先扔了一边,絮絮叨叨地拽着还死命喊着冷,要穿着这身埋汰衣服就要上炕的夏冬。 先给他棉袄外套脱了,又拉着他坐外屋烧火的小凳子上等着,才进屋翻找夏冬原来穿的旧棉衣。顺手拿了双现在穿着已经有点小了的棉鞋让他换上。 拿个盆兑热水洗毛巾给夏冬洗脸擦手。都收拾干净了,才放那小子进屋。 冬子看见盆里泡了只鸡,以为夏天要趁爹妈没在家自己做好吃的偷摸吃呢。嚷着要跟她一起吃鸡,还要在外面看着夏天做。 夏天没好气儿的用手指点点夏冬的脑袋:“一边玩去!这鸡是给爷爷奶奶的,一会我们去大伯那带去。我告诉你冬子,晚上到爷爷奶奶家吃饭,你别光盯着肉。那么多人就这么一只小鸡,你多吃了,爷爷奶奶就没的吃了。夏冬啊,考验你是否孝顺的时候来了,你要表现好了,我就让爹以后夸你是他的小棉袄,要是表现不好,哼哼!” 夏冬看着他姐巴巴的,打他进屋,他姐嘴就没消停过。女人就是事儿多。不是哭的烦人就是不停的说话。 不耐烦的赶紧应了两句,一溜烟进屋上炕上暖丫子去了。 夏天瞅瞅那只被冻的邦邦硬的鸡,即使用热水泡了半天,它也就是表皮是软的。苦恼地挠挠脑袋,我到底是继续拔呢?还是继续烫呢? 夏天锁好了家里门,手里拎着用胶丝袋子装的半成品的野鸡,旁边跟着捂着严实,不好好走路,碰见大雪块儿就去踢两下的夏冬,快步往大伯家走去,都这么半天了,爹娘他们应该早就到了吧…… 第8章大伯父的态度 刚一打开大伯家的大铁门,夏冬就跟个小炮弹似的往屋里冲。 你说这小子精力咋就这么旺盛,一会不跑不跳的,他就像浑身难受似的。 夏天也紧跟着进去了。厨房都是热气,看来这是开始做晚上饭了。 夏天站在外屋冲里屋的人喊了几声,大致意思她来了。然后就看向她娘和她大伯母,伸手把胶丝袋子递给大伯娘。 大伯娘问这啥啊?夏天瞅瞅她娘才说:“我爹前几天上山逮到的野鸡,我给拿来了。正好晚上炖了大伙一起吃。” 大伯娘倒是挺意外夏天的举动,毕竟这孩子一直对吃的抠搜地。除了惦记她爷奶,平时日子里,这孩子眼里就没别人。 不过还是挺高兴。正好犯愁晚上吃啥呢,不能萝卜白菜摆一桌吧?虽说小叔子家也一个村里住着,但一年到头除了有事或者过节,一般时候小叔子一家很少端她家饭碗。她还是从内心里挺想把晚饭弄得像样点。要不然自家老爷们脸上也不好看,顺手接过胶丝袋子打开。 夏天挺不好意思的说:“大伯娘,那个鸡毛我实在是褪不好,就褪的乱七八糟拿来了。你跟我娘再收拾收拾吧。” 夏天大伯娘也没意外。这孩子打小就娇养,小叔子两口子好强,啥活都不让她干,连最起码屋里这些活都不让闺女拾掇。她们相处几十年了,早心里明镜似的了。 苏美丽趁着妯娌低头收拾鸡毛的功夫,偷空瞪了眼夏天。不过嘴上还不耽误,跟郑三彩说着:“头两天这丫头发烧都折腾去县医院了。这两天刚好利索,还没倒出个空来看爹娘,也就忘了这野鸡了。爱国刚逮到回来那天,我还说呢,正好送你们这来做,这冬天也没啥活?正好咱热闹热闹呢。” 夏天听她娘说的这个假啊。内心直吐槽:苏美丽啊苏美丽,你这都肉痛了吧? 毕竟她刚出院时,她爹还嚷着让她娘给炖了好给自己补补呢。那时候苏美丽同志咋说的来着? 噢,当时她娘瞪圆凤眼说:“甜甜天天吃着鸡蛋,不缺营养。这东西得留着过年当个菜,现在也没啥吃的,过年再没俩硬菜说不过去,没个好兆头来年过日子不红火。” 夏天可不管她娘和她大伯母怎么胡编乱造,转头进屋找她奶去了。她跟厨房里都听见她奶在那声讨李寡妇如何如何了。 夏老头一看夏天进来就招呼上炕头,夏天乐呵呵的应了一声就爬上炕了。顺便近距离观察严肃认真、刚正不阿的梨树村大队书记去了。 大伯父话不多,看着五十岁左右的样子。有点偏瘦,个头也没自家爹高,但比自己爹黑。 大伯父听完奶奶学地话,眉头始终皱着,一句没吭声。 夏天就心里嘀咕着:大伯严肃话少地,大伯母沉默寡言地,这俩人这么多年都咋沟通呢? 夏爱国瞅着炕头里面自家闺女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她大伯父,心里有点吃味。 自己跟她说话时,她都从没这么认真专注的看过自己呢?难道大哥比自己看着更有当父亲的权威?想到这坐直腰板, 也不怪夏爱国在这时候思想开小差,实在是提不起气来听。夏凤这事吧,又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挨欺负。 早几年,夏凤刚嫁的时候,那李寡妇就不是个东西,连三天回门,从娘家拿回婆家的东西少了,她都能在村里指桑骂槐的说老夏家抠门。你说这人是不是胡搅蛮缠?从来都是听说过三天回门,婆家给准备东西带回娘家地。 村里讲道理的人家都知道李寡妇这人咋回事,不过也有那看热闹起秧子地不嫌事儿大的人,没事没少在背后说大嫂坏话。 大嫂这人,夏爱国从心里讲有点看不上。看着不咋说话挺有心眼儿,其实是闷头闷大发了。眼光和心眼儿都有点太小。大哥还重男轻女地,不咋管闺女的事。这不,夏凤就这么活活地被那个眼光不咋地的大嫂给坑了。 这事儿要换在自家甜甜身上?夏爱国觉得,他能恨地捶死李群发那个瘪犊子。不会唠人磕就闭嘴,没听说过谁家女婿能说话找丈母娘的茬儿。 不过这要换成自家娘们,估计还没等自己出面收拾呢,早嘴巴子呼上去了。管你女婿儿子的,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你不痛快。 所以说找媳妇这事儿真挺重要,看着贤惠地,不一定都是那好样儿的。你说就像他大嫂这样地多坑人。这往大的了说就是坑了以后的子孙后代啊。 不行!赶明给夏秋找对象,可得好好扒拉扒拉挑挑,没合适的也不对付。实在不行等几年,太早结婚把半大小伙子都该磨的没啥上进心了,成天该竟琢磨老婆孩子那点儿事了。 夏爱国就这么东想西想的瞎琢磨着,心思都没在老太太说的事儿上。 “娘,我看这事儿吧,还是得孩子她娘去跟那李寡妇唠唠。我出面,这事就弄得大发了。我一个书记,她还没资格跟我单独谈话。再说我张嘴说话就得一口吐沫一个丁地,把我整急眼了,你说还能过下去了吗?娘,你多教教文她娘。咋说话,该说啥,你跟她都告诉明白了,行吗?” 夏大伯终于沉默片刻后,发表了意见。 夏天撅撅嘴,大伯父都这时候了还摆官架子呢! 你们一个亲家关系,有啥可没资格和你唠的呢?就这态度,去谈也得谈崩。 这人当爹就是没有自家爹可爱可亲。想到这抬头,正好看到她亲爹看他呢,夏天对他爹嬉皮笑脸地。 夏爱国立刻问:“甜甜,饿了?” 满屋子人看她,夏天再厚脸皮,也多少有点心虚。她有点忒不严肃了,大姐都过那样了,她还嬉皮笑脸的。赶紧摇头。 夏玲瞪了一眼夏天。又转头跟老太太表态,到李寡妇家谈判,她跟她娘一起去,让奶奶教她吧,省的到时候她娘气的狠了,说不出来话时,她好顶上。 你还别说,夏玲说话嘎嘣脆的,她还真比郑三彩强多了。 老太太叹气:这大孙女以后真能有好日子过吗?老大和老大媳妇都这个态度了。一个寻思生完孩子,以后就好了,这事就当没发生。看那样是要大孙女继续忍。老大呢?他整的那几句话跟没说一个意思。这两口子比照爱国两口子对孩子的心,真是差的远了。 瞅瞅老头子,夏老头哼了声:“爱华让你咋办就咋办。这些事你还能管几年?虽说凤是我孙女,但人家有自己爹娘的,隔着辈儿呢。咱不插手这事,掺和多了更乱套。”夏老头一锤定音后,老太太就跟找到主心骨似的答应了一声。接着就喊西屋的夏秋夏冬,然后就让两个儿媳张罗饭菜吃饭。 夏老头把手里的烟袋锅子敲了敲炕沿,盘腿上炕。夏天要下炕帮忙盛饭,夏老头瞅瞅:“玲子,去帮你娘端饭。” 夏玲撅嘴出屋,爷爷可真是无时无刻不偏心眼。人家都偏心小子,她也就忍了,凭什么都是丫头片子,夏天就这么受优待。 夏冬一股风的甩鞋上炕,夏天也学夏玲翻眼皮瞪了眼夏冬,警告他老实点!自家哥哥也觉得夏冬实在太淘气丢脸,说要没收给他新做的木头小手枪,夏冬这才老实了。 一顿饭大家吃得还算乐呵。大伯父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处理方式让夏老头不太满意。频繁举杯跟夏老头和夏爱国喝酒。 大伯母也没再那么沉默寡言,还跟老太太和苏美丽也喝了一杯。大概她意识到了她嘴笨嘴拙,真要有啥事说点啥的,还得婆婆和妯娌出面才能摆平。至少今天那李寡妇大嗓门地喊村干部要打她的留言,就需要婆婆和妯娌出面去澄清。 这村里人也不全是明理儿的人。赶上那跟李寡妇臭味相投的,不定怎么讲究他们家呢。 夏玲看在夏天从家拿来鸡肉的份儿上,也不那么对着夏天搭了个长白山似的脸了。 一顿饭从下午两点多吃到天都擦黑了,直吃到大堂哥夏文和大堂嫂张巧抱着孩子回来还没完事呢。 夏天早吃饱下桌了,看到刚满两岁的夏军,抱着逗着他叫姑姑,哄了半天孩子才跟爹娘和兄弟往家走…… 第9章送核桃和准备吃猪肉 “娘,我奶今天偷着给我布票来着,放在我那屋的木头箱子里已经放好了。” 夏天一看她娘苏美丽的凤目有瞪圆的趋势,又赶紧解释:“不是我要的,是我奶让我过年做件棉袄外套的,我俩正推来推去呢,大伯母就哭着回来了。我奶就急中生智的把布票包给我塞棉裤腰里了。你说那时候也不是还来还去的时候啊?我都想好了,过几天我跟您去县里给爷爷奶奶都扯点布,过年给他们做棉袄外套,我就不做了。恐怕到时候您还得搭点布票,您可别舍不得。” 苏美丽一听,闺女这怎么还带里挑外撅的呢? 这自家爷们和儿子们都跟前面两步走着,这死丫头说的啥,那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我这还没说啥呢,闺女就给我定性给老人买东西舍不得,这孩子咋这么缺心眼儿呢!没见过挑拨自家爹娘感情的孩子呢,想着就对着闺女的后背拍了一巴掌,还不忘表态:“我有啥舍不得的?你爷奶这么多年搭咱家的还少啊?好吃的都紧着你们吃,你当我不知道啊,你回回陪你奶唠嗑,你奶都给你准备小零嘴,别说你大伯家的几个孩子知道你爷奶偏向你,就咱家冬子都知道,他没资格惦记爷奶的东西,正该这样,有布票就该可着老人先做,有好吃的也该可着老人先吃,有啥好的都惦记着他们。” 夏天一听就乐了,她娘还挺有生活智慧。知道这么说,夏爱国听着能挺受用。她很怕苏美丽过日子太仔细,光给奶奶扯布做衣裳,就没爷爷的份了,特意让苏美丽跟她爹面前表态,目的达到了得安抚安抚自家娘了:“我就知道娘一定会同意的,先前那么说是逗你急呢。原来你三不五时就爱跟我瞪个眼睛,最近都没见过了呢?我甚是想念啊!” 苏美丽被闺女耍赖皮的样子逗笑了,而前面走的爷仨也不知道是因为不年不节的吃到鸡肉了?还是雪天的夜色让人心静,都莫名的有点开心。 夏爱国:“你娘俩在外面少叨叨这些,让人听见了传大嫂耳朵里,老太太又该看两天脸色了。” 娘俩对视一眼,夏天挎着她娘的胳膊快步追赶前面三个人的身影。。。 打开门进屋,屋里还挺暖和。不过夏秋还是又捅捅炉子,添了些木头子扔里面烧旺些。 炉子上烧水,大家准备开始洗漱。夏爱国扔炕上四块酥糖,冬子嗷地一声就扑过去了。夏爱国趁机对着他屁股就是一巴掌,夏冬就跟条件反射似的,扔掉手中三块儿,拿起一块儿塞嘴里,还嬉皮笑脸的,也不脱鞋就往炕上爬。 夏天看着心里真挺不是滋味的。哎!都是穷闹的啊。像夏冬这么大的孩子哪能不爱吃零嘴?连个糖块儿孩子都吃不够真是让自己犯愁加上火。咋办啊? 夏天自打来到这个年代,看到大家对食物的那种渴望后,一直感同身受地认为,这种渴望不是真正的饥饿,而是对什么都不能敞开肚皮吃的拮据感。 夏天趁着爹娘去外屋打水的功夫,把自己的那块儿糖塞冬子的嘴里。冬子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着就扑到了夏天的肩膀上,姐俩就像一起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般,搂抱着笑的躺炕上闹成一团。外屋的几个人,听着嘎嘎的笑声,都觉得那俩还真是孩子,这么大了还作妖呢! 夏天早上是被冰醒地。夏冬那个小破孩儿,在外面疯跑后,进屋就把冰冰凉的手放夏天脸上。 夏天有点起床气,爬起来就要揍他。要说原来的姐姐,夏冬还真有点怕,因为夏天不咋搭理他。可最近几天姐姐都特别好说话,还总是给他笑脸,他自然的认为,姐姐就是纸老虎,他反动起来也得不到啥太大镇压,做了个鬼脸转头就跑。夏天气的直嚷嚷:“再N瑟让爹踢你!” 迷迷糊糊的又躺了一会儿,夏天就听到爹娘那屋有女滴说话声。很是纳闷,这苏美丽一大早上跟谁俩唠呢?抓紧爬起来吧。 简单地吊了个高辫儿就出去。苏美丽瞅瞅外面的天,再看看自家的懒闺女:“小芳都帮我做半天衣裳了,等你好些时候了,你这居然才起来。赶紧洗脸吃口饭,你们小姐妹儿进屋唠嗑去吧。” 夏天细致观察了下原主记忆中最认可的好朋友。王小芳,难怪叫小芳,先不说长的咋样,就冲她那长度快到屁股蛋子的辫子,真是粗又长啊! 夏天咧嘴对人家傻笑:“昨晚睡的有点晚。那啥?不用帮我娘了,你快进我屋炕上坐着,我收拾完就进屋。” 小芳对着夏天腼腆地一笑,人未说话脸先红了。有点山里红略显粗糙的脸蛋看着是那么的敦厚:“嗳,都是我不好,来早了,我舅舅来串门,给拿了点核桃,我就着急给你送来点儿。你不用着急地,今天不用教我认字,我就是来和你说说话。”说着冲苏美丽笑笑就进夏天的小隔间了。 夏天吃着饭嘴也不闲着问她爹人呢? 苏美丽瞪了夏天一眼,夏天心里嘿了声。这苏美丽一大早上就找气儿生呢。我咋招惹她了? “你爹和你哥上山撞大运撵野鸡去了。” 夏天听完消声了。难怪苏美丽早上起来就表演泼辣,这是生气她昨天自作主张往大伯家倒动她那只过年要做的野鸡呢。 赶紧闷头吃饭,这事辩论不出来谁对谁错,也不是讲道理的事儿。自家娘不是抠门的人,更不是舍不得给爷奶。实在是这年头,想吃点啥,尤其是肉真是太难了,所以她才这么宝贝。 她过日子仔细惯了,总怕像前些年似的能饿死人,她太没安全感了,才这么爱存东西,这么仔细。 夏天就闷头憨脸的装听不懂她娘的控诉,快速收拾完就进屋找村里有个小芳去了。 “有点东西咋不自家留着?你家孩子多,日子比我家难,以后可千万别给我家拿了。”夏天直奔主题。 原主记忆里,这王小芳家困难的,恨不得真是家里就有那么几条裤子,谁出门谁穿的那种。主要是她家特能生,五个孩子,她是老四,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 由于这么个顺序,在家不太被重视。打夏天上不了学了,她就常来找夏天玩。 夏天好为人师的教她认字。从这点上看,这小芳姑娘就是上进人。 村里像她们这般大的姑娘,基本都没怎么读过书。等到十七八岁就结婚生孩子了,所以夏天读到高一,在整个公社恨不得都是独一份地。 不光她,他哥也能排上号,初中毕业的也少之又少,所以说夏爱国同志这人有眼光嘛。 这要再等几年,夏天觉得她爹都不能是一般人,那得上等人啊。 据她娘讲,她三岁话还没说利索呢,她爹就抱着她开始认字了。后来又托人找关系地,那真是挖门盗洞的想招啊。早早地就把她和她哥送去念书。 没办法,不溜须拍马地,人家老师都嫌弃她们上学年龄太小,怕她们捣乱。 还好夏天在外面爱装文静,还挺喜欢书本。而夏秋那是从小到大都当老实孩子。 夏爱国的这一举动,背后没少被人嘲笑。说他打肿脸充胖子,农村里就没听说过谁家,不管丫头小子都供着读书地。 那得多少钱啊?要不按照夏爱国这个能干劲儿,还从小跟老木匠学的手艺,以及他是村干部家子弟的身份,夏天家的日子最起码房顶也能有一层红瓦了。 在这个过程中,连苏美丽这个当亲娘的都动摇过,但夏爱国一意孤行,最后还是爷爷夏老头给拍板定夺道:“少听那些里个楞地!自家过自家日子,不说读出花来吧,有文化的就比没读过书的明理。只要孩子讲道理,那就差不了。” 夏老头定夺后又私下嘱咐奶奶,你得多背着夏爱国,贴补贴补苏美丽啊。这么做也是没招,夏爱国要面子啊。 “再难还差这点东西了?你别瞧不上就行。再说你不是我老师嘛。”王小芳很是憨厚地冲夏天笑。 夏天咧嘴乐地很开心。我这上辈子大学毕业嫌弃工资太少,自由职业地是又开网店又做服装买卖的,属于那种没上岗呢就下岗的情况。这辈子没念过大学呢,倒是被人发了个上岗证,还是个铁饭碗,给人家当老师了。 夏天去外屋找了个小锤子,边砸边唠嗑:“那我就借花献佛,咱俩这就吃了吧。”哐哐的开始砸核桃,王小芳也跟着一起忙活,两个小姐妹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 这个问你感冒咋整的进医院了?那个打听你平时在家都干啥啊?村里过年能不能有点喜庆事看热闹啊?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的这个热乎。一个初来乍到刷好感,孤木难成林啊,她需要在村里有个好朋友。 再说王小芳这人一看就踏实,值得交往。另一个发现好朋友比原来爱说话了,性格更好相处了,她也就挺放松,不设防的表现自己也挺能说的一面。 夏天听着王小芳讲述村里小伙伴的八卦。都谁谁嫁哪了;又谁谁成天在家干活还被她娘给揍了;还有谁跟谁偷着搞对象呢。边说还边脸红,讲啥她都脸有点红。夏天无论是听还是看王小芳的小表情,小半天儿下来都挺乐呵。 还是夏爱国和夏秋回来了,才发觉天都有点晚了。王小芳挺不好意思地,赶紧站起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就要走,正好瞟见夏秋在那脱上山穿的大厚棉袄呢,整个脸更是爆红,头都没敢再抬起就走了。 夏天还想送她到大门口呢,一看她都用跑的了,纳闷的摇摇头,这是咋了?我哥脱衣服露肉了?进屋就听见夏冬在那说:“王小芳脸咋那么红。”被夏秋拍了一巴掌:“没礼貌!人家多大?你多大。叫小芳姐。”夏天心想:“该,让你大早上的就讨我嫌。” “爹,你上山撞上大运没?”夏天边往炕上爬边问。 夏爱国呵呵乐:“撞啥撞。大雪封山了,一时半会的去不了啦,就跟你哥在山脚下转了一圈又一圈。结果碰到咱村猪倌了,说是过几天就要集体杀猪了,往公社上交够数,咱村就要分过年的猪肉了。” 苏美丽一听高兴了,也不纠结没撞上大运了。这往年杀猪都得到快过年,可现在离过年还有半个月呢,这就开始分猪肉了?那炒菜就能放点肉末了,孩子们正好解解馋。 这个年代,生产队专门有养猪的,因为这些猪属于集体财产,每年村里都有上交猪肉的任务给公社,公社再运到城市。去除这些上交的,到年终的时候,家家都可以分到几斤肉,但也不是分的斤数都相同,你要换几斤都是要靠拿公分来抵的。 这管记工分的就是夏天她大伯夏爱华同志了,所以说她大伯爱摆官架子,也不是没缘由的。 这时候的村书记,那绝对在本村是有绝对权威地。他那记录的小本子,关系到村里任何一家吃喝穿的问题。 就比如劳力认定这一块吧,赶上能干的妇女,我给你记七分属于正常,我给你记九分也没人有啥意见。真有人提出不公平,她大伯父就一句顶回去:“谁让人能干啊,顶个壮劳力啊!” 而这些公分的记录最后要转换地,其实就是你这一家吃多少穿多少肉多少的问题。在农村干啥都得靠公分计算,你说她大伯父有没有实权。 就是入冬前,生产队统一分发集体的冬储菜,都是按照这个议定的。你想啊,那白菜土豆的,要是分少了,一入冬吃啥啊?也没个新鲜菜,不得活活饿死啊。 “娘,等分肉了,你给冬子闷点大米饭就着肉吃呗。”夏冬抬头期盼的看着苏美丽。 苏美丽表情变了变,夏天估计在那下决心呢。苏美丽又抬头看看夏秋和夏天,一咬牙:“成!到时候让你们吃顿饱的,等过年还给你们蒸馒头。” 夏天听的这个心酸,她上辈子主食连大米饭和馒头都吃的有点烦啦,没事还得自己找粗粮吃,关键粗粮卖地还挺贵。而到了这里,这才穿来多久啊?这个身体一听吃米饭,居然本能的分泌唾液。大概是以前的十六年里,总吃小米高粱米和玉米的原因吧。 众所周知,东北是专门种植稻子产大米的地方,出的数量估计顿顿吃都足够了,可是大米作为细粮是要上交给国家的。就咱这普通农民家庭一年也分不到多少。 根据记忆里,自家分的那点儿大米,一年做个十几顿或者二十顿的也就没有了。 苏美丽同志大概经历过大饥荒的年代,勤俭节约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当然,她奶奶她大伯母,村里人都具有这美好品质。他们的内心总觉得粮食都被无偿收走了,就剩这么点儿口粮了,你再不勒紧裤腰带从嘴上省点儿,万一碰到下一次的饥荒,难道要去喝西北风? 要不说大姐的婆婆李寡妇,从来有粮食都锁柜子里呢,很怕谁偷吃喽。而她那么苛待大姐,大姐也不多想,就是因为这村里有很多老人都那样。她们经历过饿死人的阶段,她还一寡妇,又得拉扯着孩子地,可不就更得节省了。 爷几个听完苏美丽的话都挺高兴。 夏爱国同志高兴是因为他最近接了个活儿,年初六给结婚的人家打炕柜啥的。木头都是夏爱国和夏秋,找时间有空就上山,自己砍完背下来的,这就等于是现成的材料啦,他提供木料又给人家做好,就能换来一些布票,还偶尔能换点粮食。 不过这次他跟人家说好了就要布票了。那天听闺女和媳妇唠嗑说的话,夏爱国虽说挺满意那娘俩孝顺老人的态度,但还是有点遗憾过年不能给闺女做新衣裳。闺女还能跟娘家呆几年啊!这次他就不换粮食了,虽说粮食更金贵,可闺女以后越来越大,连件像样衣服都穿不上,等到她娘那岁数时,一回想得多遗憾。加把劲儿吧!跟秋儿俩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这种活儿了。琢磨完就招呼夏秋跟他去仓房鼓捣去了。 夏天要知道她爹和她哥农闲还要这么受累地,不是为了大家吃好,就是为了她一件衣裳,非得心疼的哭着喊着嚷着不要。 夏天的记忆里,她爹和她哥除了农忙时是没空整木匠活儿,剩余时间只要闲下来就进山扛选好的木头。有时候肩膀淤青还没好利索呢,新一茬淤青又覆盖上了。一层又一层地。 尤其她哥,不挑吃不挑喝,除了曾经表达过不愿意继续念书,那算是他唯一正面的在这个家发表过意见了,之后就一直扛起半个家。 从他不念书之后,他就用他那还略显稚嫩的肩膀跟他爹一起赚十分公分,又一起学干木匠的。 她哥开春后干完生产队的活,回家还得帮爹娘给自家院子播种犁地种菜,养鸡剁鸡食的。偷空下来就跟他爹上山扛木头,趁天黑背回来,她哥就一直这么忙碌地直到过年歇气缓缓。 对于夏秋来讲,他那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妹子就算啥活不干,他也从没有过怨言。他爹曾跟他不止一次地说过,闺女就在娘家算是过几年好日子,等嫁人了就没这么享福了,别跟你妹子攀比。其实他从未攀比过,他只知道他是哥哥,有着初中文化的夏秋扪心自问关于这个称谓的解读:什么是哥哥?哥哥就是妹妹弟弟的后盾,即便没有爹娘那天,哥哥家就是娘家。 第十章看热闹惹口角 没过两天,夏天就听到外面的敲锣声,叮叮咣咣的很是热闹。 夏天迷茫了,这是咋了?日本鬼子又没进村,大家也不用钻地洞的啊。 这娃实在搞不懂村里的风俗啥的,所以胡想八想呢。 “姐,赶紧出来看热闹啊!大伯父在生产队大钟那敲锣呢,说今儿个杀猪。”夏冬跟个小炮弹似的喊了一嗓子又一阵风的刮出去了。 我滴神啊,杀猪居然敲锣,不是有大喇叭吗?大伯父不是应该对着喇叭先咳咳两声,然后说:“村民们,请注意请注意,今天杀猪,村里老少爷们都来看热闹吧。”不是该这酱紫吗? 夏天穿上出门会让苏美丽涨脸的红花棉袄,系好鞋带,顺手又把炕沿边的大灰围巾包好头脸,一边吐槽一边把门关好,也往据说是生产队大钟那地儿飞奔。这娃都要憋死了,没电脑没手机,连放歌的录音机都没有,她可下盼啊盼,终于有热闹瞧了…… 夏天路上又碰到王小芳和村里的另一个姑娘李翠花,夏天冲她们点点头算打招呼,结伴跟她们一起往那块儿走。 李翠花斜眼偷看夏天好几眼。夏天虽然边走边跟王小芳说话,但还是注意到了李翠花偷看她的眼神了,自己分析了下,没分析出实质意思。只要没恶意啥的,也就随之无所谓了。瞅呗,我这围巾都把自己包成这样了,就剩俩眼睛了,你能瞅到啥啊? 李翠花吧,还真没啥恶意。她就是羡慕啊,羡慕这个村里最享福的闺女,你说自己咋没个夏爱国那样的爹呢?从小一个村里长大,她比夏天能干多了,可是她从没听说过夏天挨揍过。而她呢,带着弟弟妹妹的,帮她娘养鸡喂鸭的,又上地里干活赚公分地。就这样,自家爹喝完酒,不顺心就踹娘两脚,自己只要一顶嘴就挨一巴掌地。 这夏天在她们村里真是异类,读了那么多的书,穿的又好,不光在家是个宝,就是原来的村长夏天他爷爷居然也重女轻男,喜欢夏天大过于她那些哥哥。你说这也太让人嫉妒了?咋啥好事都让她摊上了? 再瞧瞧人家那棉袄,别说没有补丁了,连红色都挺鲜艳地,可见人家不是就这一件衣服。不像她似的,一件衣服反复洗,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想想夏天还有个哥哥也是一表人才的,个子高,长的好,还能干,又斜眼看看王小芳。她家比自家还穷,备不住跟夏天交好,就是因为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接近夏天她哥?如果这样的都能有希望嫁夏秋,那自己不是更有资本? 要不就夏天那样的,一天天跟个骄傲的大孔雀似的,跟村里小姐妹谁说话都不冷不热的,谁爱跟她玩啊!看来这王小芳挺有心眼啊。想到这看看夏天,笑的异常灿烂:“夏天,我能改天去找你玩吗?” “行啊,不过年前有点忙,年后的吧。”夏天本能的不喜欢这个李翠花,凭直觉这人不如王小芳。虽说自己得有朋友,但夏天也是宁缺毋滥的。 说着话就赶到所谓的大钟那了,这人多地,可见这一猫冬,有多少人跟夏天似的呆的五脊六兽的。 正好看见自家娘跟奶奶、大伯母和大堂嫂站在一起,自家爹和爷爷还有几个戴狗皮帽子的在树下面抽烟呢。 夏天跟王小芳说拜拜就去找自家娘了。 大伯父这回跟夏天想象的一样,拿个扩音喇叭,真的事先“咳咳”了两声,然后就喊了几个人名。被点到的都开始脱棉袄了,大伙给空出一大片地。 夏天看见被抓过来嗷嗷叫唤的猪,啊?这就开杀了?有点儿害怕了。寻思得找个借口溜走,她不想见血。正好听奶奶告诉大伙一会要发豆油了,一家发三斤呢。就主动跟她娘那领活,说是回家取油瓶子。 夏天前脚刚走,大堂嫂张巧就乐呵呵地开始跟苏美丽扯闲篇:“老婶,咱家夏天真是托生错人家了。我看她那样就该是城里人。你说咱村子里,哪有谁家的孩子害怕杀猪的啊?你家那么个穷家,真是委屈了夏天啦。”说完还自认为挺搞笑,哈哈地拍巴掌大笑。 苏美丽生气了。这人出门没带脑子?看来大嫂眼光真不咋地,这儿媳妇瞅着说话啥的挺爽朗,其实就是个狗屁。这是骂人还拐弯啊,不就是说夏天娇气嘛,娇气咋了?碍你眼了?还我家穷,你瞅瞅你自己娘家啥德行吧。刚吃两天饱饭就N瑟上了?你算什么东西!别说都分家了,就是没分家,你一个小媳妇不夹紧尾巴做人就算了,做人媳妇的没听说过当人家亲娘面前讲究人家孩子地,还讲究到亲叔叔家穷。真是刚生完男娃就觉得在老夏家站住脚了? 苏美丽寻思,你就在那笑吧,都不用我出手,我婆婆你奶奶就能动动小手指收拾你。似笑非笑的就没接话。 “你家富!那你和夏文富就搬出去单过。正好我那养老的房子面积小,省出一个屋来放东西,免得放仓房招耗子。”老太太一开口直接撵人,估计算是气着了。 老太太掐半眼珠看不上这个张巧。你说眼看就要发猪肉了,挺高兴个事,这大孙媳妇没等吃到猪头呢?就开始不说人话了。 老太太护短。张巧要是不说夏爱国家穷,光说夏天娇气,老太太顶多不乐意听,不至于张嘴就撵人。但一说夏爱国穷,这性质就变了啊。老太太心里话:哎呀妈呀,我儿子打小脾气就不好,现在年岁大了,不犯浑了,但他护短气性大啊。你让他听见你一个小辈儿这么说他,他不得跟他大哥干仗啊!你个破嘴不但有可能让我俩个儿子闹个大红脸,还得牵连夏文挨顿胖揍。再说我们老两口都得对爱国顺毛摩挲呢,你算哪根葱啊?休了你大不了重找。我儿子我能换吗?我儿子家那可是供了两个读书的,日子还能过成这样呢!而且苏美丽人仔细不爱臭显摆,要不然日子不比你家差多少。你有个当书记的老公公就不知道姓啥了咋地? 老太太都气糊涂了,那张巧当书记的老公公是她大儿子,她都快给忘了。 “滚回家去看孩子去。”大伯母听完这四六不知的玩意说出的话,也生气了。瞅了瞅老太太脸色都变了,这自己的儿媳妇要是把老太太心绞痛气犯病了,丈夫不能打儿媳,但准能揍死自己啊。而且县城里的小姑子都能特意回趟娘家,然后把儿媳妇挠的满脸开花。 张巧吓了一跳。她就开个玩笑这咋的还上纲上线呢?还撵出去了呢。 她也不寻思寻思,你一个晚辈讲究叔叔家穷,还当人亲娘面说人家孩子娇气,这能是当玩笑听的吗?这人纯属有病没吃药。 张巧大脸盘子圆脸形,个子一米六左右,浓眉大眼地。那时候这长相,在农村算福相。看着结实胖乎啊! 大伯娘和大堂哥夏文都看中她这长相了。再加上她当大姑娘时见人就打招呼,还挺热情的态度。从邻村一直传到梨树村的说法就是,这张巧性格爽利,能说会道,特别能干活。 当时中间人介绍时说她:家里穷也是因为她娘家男孩子都半大呢,再长两年都小二十了,能干活赚的公分多,条件自然就好了。就这么地,老夏家大孙媳儿就定她了。 婚后她确实挺贤惠,伺候的大堂哥面面俱到的。就是小心眼一大堆,还爱占点儿小便宜。原来嘛,话是不太多,近两年来生完孩子啦,也就不再继续小心翼翼,话也多了,人也懒了。接触时间长了发现,张巧这人与传言就不太相符了。 老夏家人都有点低调。没用的话、没用的事从来不瞎掺和。可张巧呢,虽说也不太爱乱说,但就是四处爱去占便宜。 老太太觉得大孙媳照聪明人少了个心眼儿子。人家都十个心眼,她也就九个吧。偷懒耍诈往娘家拿东西的小手段太过粗糙,她一农村老太太有时都看不过眼。 大伯母赶紧对苏美丽赔笑脸,苏美丽也没太当回事,还劝老太太:“娘啊,人家一个小辈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跟那样的人生气犯不上。” 大伯母一听这个劝法,满嘴里苦味儿。 前几天自家老爷们还埋怨自己眼光不咋地呢。说是她给大闺女坑死了嫁了个那样的人家。这今天儿媳妇又来这么一出,老太太要是透给自家老爷们,估计夏爱华就更看不上她了,觉得她找的这些人都不上道儿,拖累了老夏家。 哎!多亏是新社会不休妻了。换做旧社会的话,夏爱华非得跟她散喽。再细分析弟媳妇这劝老太太的话,人家那意思就是:张巧那样的,她都懒的搭理。 大伯娘郑三彩也没心思看杀猪了,乱糟糟的心情配上杀猪声,真是烦透了。跟老太太打招呼说先回家做饭,还招呼小叔子家一声。苏美丽拒绝了,拒绝完又邀请说改天她做饭,让大家去她那聚聚,今天就不地了,郑三彩心情不太美好的往家回了。 第十一章打打闹闹 夏天在家东摸摸、西转转地磨蹭了一会儿,才拿个油瓶子跟散步似的晃晃荡荡去大队门口。 到的时候,猪都杀完了,大家跟那接猪血呢。 翘脚望望自家爷爷跟夏爱国也去帮忙了,琢磨着没准能往家带回点猪血,猪大肠啥的,那可怪老好的啦。 而自家娘跟奶奶不知道在那说啥呢。苏美丽还帮奶奶拉拉快被小北风吹掉的围巾。 夏天不着急过去汇合了,就开始找夏秋和夏冬。四处寻摸一圈,就看见一群半大小子在大队房子的后面正疯闹呢。 有哥哥的几家孩子都骑在哥哥们的脖子上,互相往一起撞。撞的过程中,比试比试到底哪家弟弟能把对方的帽子扯下来,看谁最后扯的多。 夏冬鼻涕都疯出来了,流的老长往回直吸溜。帽子还是歪戴着,自家哥哥的棉帽子也在雪里扔着呢,夏秋耳朵冻的通红,夏冬的小手还死死的拽着哥哥的头发,看那样恨不得把脑瓜皮拽掉,看的夏天直吸气。 这小土匪,欺负老实哥哥到一定份儿上了。夏秋也是,惯着他没边儿,还随着他闹,自己正努力跟那几家哥哥往一起撞占有利地形呢。 嗷嗷的喊叫声,鬼哭狼嚎地。有那皮实的小娃,扯帽子已经不能满足他们了。帽子扯掉了,就开始揪对方脸蛋儿了。被扯到地也不哭,喊着:“驾!驾!哥你加把劲儿啊!” 夏天走过去先把夏秋的帽子捡了起来。然后夏秋附近的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也不往前凑了。都把几个小的放下,整理整理衣襟开始跟夏秋唠嗑。 在夏天看来,都是没话找话没营养的话题。 其中有个人说:“夏秋啊,改天去我家抽烟,那烟是我家亲戚给从盛京市捎回来的。”说完还瞟一眼夏天,夏天抬眼瞅瞅这个不教自家哥哥学好的家伙。记忆里这家伙的家庭在村里算是富裕人家。家里有个出去当兵的哥哥,据说就是他嘴里那个市里亲戚给办的。还听说那亲戚正在给这家伙办招工呢,这样他就能进城当工人了。 这年代工人阶级非常吃香,每个月有固定收入。这在农村简直是平常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家属于梨树村的外来户。听苏美丽介绍情况时提过一嘴,人家有富贵亲戚在市里当官,她大伯父都不敢轻易得罪这家,而且平时也不咋跟村里人走动,有点瞧不上农村人那么个意思。 夏天心里嘀咕:不知道这人为啥跟夏秋交好。 把帽子递给夏秋,扯过夏冬,拿手绢给她弟弟擦汗完擦鼻涕地,顺便警告再乱淘气造的满脸小黑印,她就回去揍他屁股直到开花。 夏冬翻白眼,他姐现在比他奶和她娘还烦人,每天磨磨叽叽地嘟囔他。让他洗干净脸和手才能抓东西吃,他就闹不明白了?洗完手才能抓东西吃,他娘说过八百遍了,可是为什么还要洗干净脸啊?还有进屋前要记得跺跺脚;进他姐和他爹娘屋都要敲门;东西不准乱扔;他的木头长枪短枪玩具要放指定地点;还威胁他不保持这个习惯,他姐见到就要给他的这些“枪”当垃圾处理了。 这还不包括看见长辈要问好。他姐脑子一定有问题,他每天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呼朋唤伴地,不碰见一百个长辈,也得有五十个了,话说这村里有多少比他岁数小的? 哎!小大人夏冬叹气,这要是按照要求来,做到了每看到人就打招呼,他也不用出去玩儿了,叫称谓累都要累死了。 夏冬有点儿苦恼。前两天他试图反抗了,不打算遵守他姐定的这些条条框框,可他姐一没揍他,二不掐他,就是每次他回家,他姐围着他绕圈圈。絮絮叨叨地重复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你说她咋这么烦人呢? 原来她是不爱搭理我,夏冬小童鞋有点小伤心。现在太爱搭理他,夏冬小童鞋还被热情弄得火烧火燎受不了。小小少年忧郁了…… 夏天哥三个跟纵队排列似的,开始移动着找爹娘。 夏爱国离老远就看见了自家这仨孩子。吆喝一嗓子:“取豆油!” 夏天观望了下前面排的略微混乱的人形长队伍,果断地把豆油瓶子塞夏秋怀里。然后拉着夏冬喊苏美丽。 苏美丽被夏天气的都没脾气了。这小丫头最早取的豆油瓶子,结果没人影了。弄到现在排到队伍的后面了。 夏天一看她娘那非要事事领先的样儿,知道苏美丽最烦自己磨磨唧唧的这个劲儿,她常骂她“肉肉地,一天到晚干啥都慢半拍儿。” 夏天转头就决定找爷爷唠嗑去了。 她奶奶岁数大了受不得冻,早没影儿回家了。 不过她爷爷还跟村里一般年纪大的老头们,蹲树根儿旁边抽他那个万年不离手的烟袋锅子呢。 一帮老头聊地热火朝天的。 什么听说谁谁被打成反动派了;什么谁家拐了八道弯的亲戚因为流氓罪被抓了。就跟他们亲眼看见过或者参与去抓人了似的,细节描述面面俱到。最后还总结,咱梨树村真挺消停,家家门风都挺好。你上外面看看去,乱套着呢。 夏天拽着夏冬防止他一会儿又跑的不见踪影,耳朵边儿听着八卦,心里听得傻乐呵着。因为他想起某位著名小品演员说地台词:“国外比较乱套,成天勾心斗角。。。纵观世界风云,风景这边独好。” 第12章爷爷来了 等夏爱国和苏美丽他们过来,夏天又改拽夏老头的袖子,强烈要求爷爷去她家吃饭。 旁边的几个年岁大的老头们都用羡慕夏老头的口气赞着:“木头啊,孙女孝顺啊!有文化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几人夸完都站起身来拍打几下衣服上的烟灰,背着手喊自己家人回家吃饭。 夏老头听得这个受用劲儿就别提了。满是皱纹的脸笑呵呵地堆着。 夏天听着村儿里夸人这特有的方式,也抿嘴笑。你说孝顺跟有文化能搭上边儿吗? 到底夏老头磨不过夏天,又让夏爱国去告诉一声他那至今还给人忙着分豆油的大哥。这才一家几口人地开始往回走。 夏天想给爷爷做身合适的衣服,不希望过年给爷爷奶奶穿特别肥大样式的。 村里人过年裁新衣都爱往大了整,这就像是一种早已培养出地惯性。 你说爷爷奶奶都这岁数了,又不长个子,适当的加点肥就得了,穿衣服不穿合身的,那能好看吗? 她打算自己画个花样,让苏美丽操刀给做了。自己前世倒动服装开店,太多的衣服式样在她脑子里了。她想,将来有钱了,她要让自己的爷爷奶奶成为最时髦的老头老太太,腰让其他同龄人羡慕。不说鼓励爷爷奶奶跳后世的小苹果和最炫民族风吧,最起码也得让他们拧秧歌时很有精气神儿。所以她得拽着爷爷去她家,她得量尺寸吧。 夏老头来小儿子家吃饭,那是给自家闺女面子。苏美丽太了解她这个老公公了。他一年到头也不咋端自家饭碗,很怕给他们吃穷喽,为自己家着想的实心实意的。 苏美丽心里明白着呢。她上辈子指定做好人好事积了大德了,才能让她摊上这样的公婆。对比着村里其他人家的媳妇,那些被婆婆磋磨的够呛地就不提了,因为她想象不到。就提那些村里口碑好,婆媳关系融洽的吧,她说心里话,也没发现多舒心。 可她是真舒心啊。打进老夏家门,本以为娘家穷,公公还是村长,婆婆公公指定看不上自己啊。结果可好,公公提出主动分家,说人多爱出糟心事,把现在的房子给自己家,还给拿些粮贴补着,背后又让婆婆跟自己私下谈话,让自己不要多想,分家这事不是看不上她,是早就说好了的。两个老人又偷摸地给她钱,她不要,婆婆就说是老公公私下嘱咐让给的,希望她能把家支起来,好好过日子。有啥困难别憋着找爹娘。 苏美丽每当想起这些,眼圈儿总是泛红。她记得刚分家完回自己娘家,自家爹娘听说她分家单过了,都没敢说出这么热乎人心的话。可她婆婆公公做到了。 她从年轻时到现在人到中年的岁数了,提了没有几百次也有几十次了,她要赡养老人,让他们跟自家过日子。 她承认自己爱犯小心眼。有啥好的她最先想到的是自家丈夫、自家孩子,可是除了这些她当命一样的家人,她就剩下想好好对老人的心了。 你要说苏美丽啊,你把你自己吃的省下吧,家里困难到得饿着她自己才能给老人吃上饭的程度,她都会眼不眨,半点不犹豫的就同意。 但老人这么多年没给他们添过半点麻烦,也不给她个表现的机会。还常常因为倒贴她家,让大哥大嫂心有点发凉。 即便这样,她一叫老人来吃她家粮食吧,老人还得反过来劝她。给她分析啥叫分家,分家就有分家的过法,成天去你家端饭碗干啥?分家时祖上房子给老大了,还让老大当村干部,家里当年的米面油粮的,也大部分给老大家了,说好了老大家养老,我们经常去你家吃喝,外面该咋说你大哥?他不孝顺不让我们吃饱饭?然后跑小儿子家蹭吃喝? 苏美丽记得老爷子的几句话说的大嫂满脸通红,说的大哥直点头。他老人家这是说话给大哥大嫂听呢,先把不好听的说全乎了,省得以后埋怨他。 苏美丽不傻,夏爱国心里也有数。老爷子老太太表的那个态,说破大天都是找借口,还是怕给他们添负担。她们得吃穿用地还得供俩孩子念书。不像大哥家,一年到头还能当个大队书记得点啥。 他们是靠着辛苦一点点攒的。 其实老人同样养儿子的,又不是没给房子、钱和粮地,凭啥不能在小儿子家养老? 大嫂相对其他人家的妯娌,还是厚道人啊。 在苏美丽心里,夏家门风好,上梁正,下梁才不歪。 到家让他们爷几个进屋暖和,这在外面一站俩个多钟头,再大的热闹也得冻地够呛。 夏天进屋就换上了旧棉袄,出来帮她娘准备拾掇饭。 苏美丽狠狠心。得了,孩子不吵着吃大米饭吗?就今儿个吧。正好老爷子在,他岁数大了,牙口不好,多放点水闷软和点儿的大米饭。 又让夏天给打了几个土豆皮儿,炒个酸辣土豆丝。 苏美丽又带小跑地去仓房,翻破筐翻了半天,翻出半根腊肠。夏天眼睛都看直了,她娘太有才了,怕被耗子偷吃了,用个破筐吊到仓房棚顶上了。再说这年月,她跟哪淘到的腊肠啊? 苏美丽自觉闺女那是崇拜的眼神,很是N瑟的表情说:“让你们两个小的知道,我这点儿存货转天就得被偷喽。” 夏天偷偷腹诽,至于嘛,破腊肠呗。想当年我吃香肠都当早餐嚼儿吧。 苏美丽又用白菜萝卜跟腊肠做个大炖菜。夏天寻思寻思想露一手,管她娘要了点细粉丝,用水焯一下,然后切了点白菜丝,用辣椒油、醋、糖、盐拌了个凉菜。 苏美丽也不知自己是咋地了,她只要一看闺女干活这个利索劲儿,她就开心。她就开始期盼她闺女扛锄头、下大地、进屋做饭、外面能干那个场景。她实在是被村里人讲究自家孩子娇气,气的狠了,整地自己的思想跟个后娘似的,在精神世界期待她闺女脏活累活一把抓的场景。 夏天不知道她娘这么狠,她要知道也只能叹服:“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苏美丽同志。” 夏老头视察了下夏爱国木匠以及夏秋木匠的手艺,对他们的能干表示了肯定。当然还没缺少慰问。 夏老头发表讲话时是这样说地:“爱国啊,你岁数也不小了,我看你这仓房里的木头也挺多,给谁家做个边边角角的箱子桌子地,也足够用了,可别再去山上背了,万一你哪只脚踩秃噜了,摔一跤,你还让不让爹吃进去饭了。再说秋儿,年岁不大,备不住还得长个子呢,你让他扛那大树墩子,给累伤不长个儿,哪多哪少啊!” 夏爱国听着自己家爹这么大岁数还得操心自己的话,赶紧表态说:“嗯那。” 夏老头:“你不用担心收成,明年村会计岁数大了,看字都看不清了,指定是不能干了。我让你大哥安排秋儿去,到时候大队得单给秋儿记工分算工钱。” “爹,你可别给大哥施压啊。估计就算有那活儿,大哥也是安排夏文去。夏文也认识挺多字,你一这么安排,大哥大嫂指定得打仗。咱家秋儿自己有手艺,不记账也没事。再说他公分还十分,你不用帮他出头难为大哥。” 老爷子抬脚就离开仓房了,推屋里门耍倔发脾气道:“不用你操心!我说咋地就咋地!这些事,我看的不比你明白。” 苏美丽纳闷地瞅瞅这几个人,刚刚还乐呵呵一起去仓房呢,转头怎么给爹惹生气了呢?不过赶紧圆场接话:“爹,进屋炕里坐着。暖和暖和,咱准备吃饭,我再给你烫点酒喝几盅。” 老爷子进大屋炕上坐着拉着个脸。夏秋放桌子,夏冬还知道帮他姐端菜,俩人屋里屋外的瞎转悠着。 夏爱国瞅瞅他爹的表情。哎呀,你说这咋岁数越大,脾气越不好呢?原来挺开通地,现在有点要变成一言堂的架势了。咋整?哄吧:“爹,一会我跟你多喝两杯,这事儿咱先不说了,明年的事儿呢,备不住明年政策好了,咱先今年过个好年,不愁明年日子不兴旺。” 恰巧,夏天端着她自己做的凉菜进屋。好一顿介绍自己的手艺,先别说是否好吃,就听她那小嘴巴巴说的话,谁听着都高兴:“爷爷,这大冬天地,也没啥好吃的。这是我拌地凉菜,不过照我奶奶差远了。赶明我综合学习,把奶奶、大伯母、我娘的拿手菜都学会喽,我就能给您整一桌子硬菜了。再等赶明儿我家富裕了,我还接着出去学手艺,再把外面的好吃的给您带回来。不过您可现在不能小瞧我拌的凉菜。” 哎呦,老爷子这个高兴呀。大嗓门喊着夏爱国,开饭开饭,凉菜就酒,越喝越有!老爷子还挺会配词,苏美丽在外面听着自家闺女的说话声。心里琢磨:这个会忽悠啊,夏大忽悠,这孩子随谁呢?她和夏爱国都不这样啊。赶紧起锅盛菜。。。 夏天家五口人外加夏老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喝了点儿酒。夏天用舌尖舔舔,觉得这高度小烧不适合她,她适合啤酒。想到啤酒,也不知道现在这个年代有没有呢?大概有也得去北京的“老莫。” 夏冬这个小酒包,七岁能喝一小盅,夏秋也就是这个量啦。 夏天怎么观察夏冬,怎么都觉得,夏冬一定要管理好,看的夏冬直发毛:娘啊,我姐是不是又要练墨迹神功了?她咋这么烦人呢…… 第13章七十年代购物 没过两天,村里就组织壮劳力去公社送猪肉去完成任务了。苏美丽觉得是时候置办年货了,就拉着夏天去了临近说完乡里。 娘俩捂的特别严实,准备腿着去。没办法啊,这年代,个别工人或者有钱人家能搞到自行车票,给自己买台自行车当交通工具。但夏天家不行啊,农村的没那票不说,而且苏美丽也没那闲钱买那玩意儿。村里就那么两台自行车,一台她大伯父骑着去公社开个会啥的,还有就是村里那家外来户有台自行车。 在家时,苏美丽还小心翼翼的把网兜子塞棉袄兜里,夏天扯过来瞅瞅,难道这玩意是替代现代的那种购物袋?苏美丽以为夏天喜欢呢。挺是高兴的显摆:“你小姑中秋节给带回来的。说是县城里的干部家属,出去买东西都用这网兜子,给你奶拿回来两个。你奶给了我一个,咋样?是不是看着不错?” 夏天:…… 娘俩互相挎着胳膊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地方。走的夏天十分身心疲惫。 这乡里,路上只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穿梭着。剩下的都她和她娘这样腿着的。 大概是快过年了,路上的人还是比较多地。四处都是平房,跟村里的房子也大致相同。只是有门脸,还有几个房屋是红砖红瓦。 房子墙面上随处可见各种标语,什么抓纲治国,以粮为本等等。夏天觉得挺新鲜,她上辈子常在墙面上看到的都是:某某是傻x或者某某我爱你。 苏美丽和夏天进供销社时,正看见一群人围成了个圈,都在那挑挑拣拣手中的布料呢。 入目可见那种老式柜台里,非常杂乱的摆放着各种物品。售货员身后的两米高的货架子上,也又脏又乱的摆放着豆油花生粮食啥的。夏天甚至看见火柴盒就摆放在粮食那。 柜台里坐着三个女滴,都跟没看见有顾客上门似的,坐那织毛衣的;补衣服的;干啥的都有;就是不抬眼皮、不正脸看顾客。 哎呦,夏天这个小暴脾气,她娘都跟旁边问了半天:“同志,这个多少钱一尺啊?” 那仨售货员跟耳朵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愣是装没听见,还拍拍旁边纸盒上写的价格。 夏天:“你聋啊?我娘喊你半天,你们几个跟大家这装木头人,你瞅瞅你们这几个要死不活的样子,能干就利索的该干啥干啥,不能干就赶紧找你们领导辞了工作,给好人倒地方!” 苏美丽被自家闺女震住了…… 那三个售货员被骂傻了…… 屋里挑东西的大爷大娘惊呆了…… 夏天…… 内心吐槽自己:“看来我这是出门没吃药啊。这是啥年代啊?我就这么骂有固定工作地。我爹就一农民,我大伯撑死就是一个米粒大小的村干部,我爷爷……算了,不提我爷爷了,我爷爷是退休了的米粒。” 夏天尽量装淡定。经历过新新人类新新社会的洗礼,这点小事故,她也没太当大事。 “我要找你们供销社的领导,反应你们三个为人民服务的态度。” 那三个供销社的老娘们,终于反应过来了。把手里活扔下就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同志,你是来闹事的吧?我们态度怎么了?纸盒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你不会看啊,再说等你真买时,我收票收钱,自然就会看了。” 苏美丽使劲拽夏天,这孩子可真能惹事,这些人都是正式地,这年头家里要是没背景,像在供销社卖货,一般人都抢不上,所以得罪不起啊。 夏天恢复理智后目光一一略过这仨人:“你们为人民服务的态度有问题。你们能站在这个柜台上为大家服务,是我们广大劳动人民赋予你们的权利。而你们呢?顾客站着,售货的坐着。人民和公社安排你们三个的职位,就是为了让你们每当顾客问价格时敲敲纸盒吗?” 用小手一指看热闹的人群:“这里有多少是不识字的?他们看不懂时,你们这个钻空偷懒的行为,还好意思说是为人民服务吗?如果你不知道如何为大家能更好的服务,我们可以一起去找你们领导,甚至可以去公社走一趟。相信我们党对如何为人民服务应该有详细指示,我们可以共同去学习一下。” 夏天绵软软脆生生的小嗓音一亮出来,外面围着的人群就先是互相低头讨论,后又慢慢大声声讨她们平时的态度。 那个说话的售货员被夏天气的脖子粗脸红的,还要继续给自己辩驳,就看见人群边上站着她们供销社的领导对她摇了摇头。 另外两个也不是傻子。听这话不服务好,那小姑娘要去公社告状。那性质可不一样了,估计他们供销社领导都得挨批评,赶紧招呼大家伙儿排队。很多人看完热闹,着急买回家过年的东西,也就认真挑选上了。 从夏天开始跟人吵架,一直到给这几个售货员吵的没动静了,苏美丽都始终拉着自家闺女的手。 她那会儿想法简单,咋的也不能让闺女单打独斗,她要跟闺女共进退。就是最后自家闺女没给她发展嘴皮子机会,要不然也能给她们说哑火。只是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敢说找公社领导的话。这个心理很好理解,自古就有民不与官斗,无论哪个时代都觉得找领导告状,事儿太大,一般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 苏美丽边挑布料,边瞅两眼闺女。这丫头啥时候嘴上这个厉了?原来都躲她奶奶和她身后。刚看闺女大大方方站那声音响亮的说话,真是深感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你说村里任何一家闺女,谁能像她闺女似的,说话大声清清脆脆地,一般孩子早就羞的满脸通红了。这孩子是随她爹啊。总之,苏美丽把夏天的变化当成了这是长大了。 一直注意夏天的人里,可不止苏美丽一人,供销社的那位中年领导也观察着夏天。那丫头的穿着看起来是周围村的,但难得没有村里姑娘的小家子气。能说出这番话来,一定是读过书,长的也俊,不好猜她以后能如何,结个善缘吧。 这么想着就走到柜台前跟刚才吵架的那个售货员打个眼色,给她叫到一旁叮嘱。大概意思就是,一会无论那娘俩买什么,都多给称写,布料也多给算些。 夏天跟她娘仔细挑选好四块布料和两盒火柴、一瓶嘎啦擦脸油、一挂鞭炮、还有一些针线就准备算完钱离开了。在农村生活,吃的用的都不用花钱买,只买些日用品就够了。 结果扯布时,那个刚刚还跟她脸红脖子粗的售货员,此时面带微笑的给多算了一些。苏美丽也发现多了,但没声张挺高兴,夏天也没说什么。她占了便宜能说什么?她这人还是挺现实懂变通的。这是新新社会给她养到骨子里的秉性。 夏天其实早就注意到那个中年人了,心里大概猜到了那人的身份。因为她听苏美丽说过,这年代穿迪卡布中山装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人。 娘俩用目前社会上最时尚的网兜装好东西就出门了。夏天路过中年人时点了点头。中年人供销社领导乐了,小丫头还挺精,笨人还真看不出来是他安排的。 以至于几年后,夏天已经不记得这位姓什名谁了,但这个中年男人却一眼就认出了她,当然这是后话,现在不提也罢。 第14章夏冬哭了 苏美丽和夏天从乡里回来到家的时候,夏爱国和夏秋俩人正坐在炕沿边上,难得的跟七岁小娃夏冬大眼瞪小眼。 夏冬一看见夏天,哇的一声就哭了。夏天被唬了一跳。 “这是咋了?我长的就这么招你眼泪啊?” 夏天说完看她爹和她哥,用眼神示意“咋地啦?” 夏爱国:“大队收到你一封信,你大堂哥给送来的。” 夏天……外地也有人认识她? 夏秋:“署名江山。” 苏美丽:“谁?” 夏天…… 夏秋看他妹妹仍旧迷茫着,给指点迷津了:“是江山写给你的。我和爹没打算看,就给扔你屋了。结果冬子看见了,他认识那俩字,伸手就给撕了。估计撕完怕你再也不理他了,这不就哭了。” 夏天想起来这江山是谁了。这不是害的原主伤心伤肺的那个回城务工的知青嘛! 然后原主恨他不道离别,愤懑堆满了心中。毕竟在原主心中,她在他心里是与众不同的。 根据那段记忆,那个叫江山的人经常对原主笑,还在村里的犄角旮旯处偷偷的注视过她好几次。俩人一直都用眼神交流着。 总之,就是十六岁的姑娘感情开窍了,把感情寄托在这个下乡的城里人身上了。只因为那人看着干净,穿的相对时髦。 夏天刚穿来时,搜寻记忆里那个害她来到这个时代的罪魁祸首,她都怀疑是不是记忆有偏差,不过有偏差也该是往好的想吧,总之夏天搜看一次倒胃一次。不止一次地吐槽,那就是个有文化的小流氓。 江山其人梳个三八分的头发,中间留了个挨雷劈的缝儿,上衣兜常常别个钢笔,还经常拿下来,跟人说话时用钢笔指指点点。你当你是指挥家啊?可真够没礼貌没家教的了。 “哭啥啊?撕就撕了呗。又不是什么熟悉的人,冬子不撕,我回来也会撕的。” 夏爱国以及夏秋没想到夏天的说话口气这么轻松和无所谓。 苏美丽:“就是。你个没出息劲儿地,过年都要八岁了,你还哭鼻子呢?你哥五岁就不哭了。” 夏秋…… “完了,大堂哥送来的?那大堂嫂和夏玲是不是也知道了?” 夏天开始运气,这个挨雷劈的货,你给我写毛信啊?我这回可有嘴也说不清了。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她也不着急嫁人,如果大堂嫂和夏玲当面挖苦我,我就当她们是给我唱歌吧。 拽过来夏冬坐炕沿边上问夏冬:“你为啥一看见他名就给撕了呀?他背着我们打过你还是欺负过你?”夏天开始阴谋论了。 “我看见过他跟一个女滴躲苞米地里亲嘴儿。我知道那是耍流氓呢。姐,他真不是好人,姐姐你可别搭理他!”夏冬边说还边甩甩拳头,可见厌恶程度。 夏天乐了,这小子知道的还挺多。还能发现村儿里的辛辣八卦呢。 不过弟弟关心自己感觉挺窝心。这小子宁可顶着自己再也不理他的压力,还是把信照撕不误,可见他内心很有保护姐姐的意识。 “行,以后再来信,姐姐直接扔给你撕着玩,咱们撕完玩天女散花花。” 夏冬开始尥蹶子挣脱夏天的怀抱,斥夏天道:“幼稚!” 自打夏冬说完亲嘴儿这词后,夏爱国就转头出去烧炉子了。闺女现在这个态度,他算彻底放心了。本来还怕闺女犯拧性子呢,结果一看,她闺女想的挺通透。他就说他夏爱国的闺女那是最有灵性的丫头了。 头段时间,闺女发高烧差点没烧成肺炎时,孩子她娘才跟他说这事,说闺女是憋闷的火,寻思江山寻思的。他当时听着特别来气,你说他百奸百灵的闺女,怎么能犯识人不清的错误呢? 寻思等孩子病好了,他得多督促她娘跟闺女谈谈。后来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媳妇说他自家闺女没心没肺着呢。估计就是一时想不开,这会儿早忘了。 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丝不信地,哪能那么容易忘了?要是那么容易能进医院吗? 不过观察了几天自家闺女的情绪后,也开始觉得孩子真是想开了,你瞅瞅她这一天天都乐乐呵呵地。 今天本来刚拿到信的时候,他想打开看看写的啥来着,是秋儿拦着他,说这是隐私。说他要看了,夏天能急了,再去医院可咋整。还是等等吧,等夏天看完再问。 他一听也有点害怕闺女真急了,万一想不开,再急出病来。自家闺女的脾气自家知道,表面上看挺好说话的,软绵性子的,实际上是随了她娘的拧性子了,有时候一根筋。 苏美丽要知道夏爱国这么评价她,一定嗤之以鼻,一根筋的绝对不是她,是你夏爱国。瞅瞅你当年非要娶我的劲儿头吧! 当时夏爱国就听劝地把信扔屋里了。不过因为这事,心里还是有点乱糟糟的。这江山要是瞎勾搭他闺女,他就坐车去找他们厂领导。 夏天看不透他,他夏爱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看不明白一个小青年吗? 从这一点上看,夏天穿来并且给夏爱国当闺女,那真是有父女缘分滴,都爱找领导告状嘛。结果夏爱国还没想出子丑寅卯呢,就听见夏秋训斥冬子的声音。夏秋很少这样,他就赶紧过去瞅瞅咋回事,这一看乐了。撕了好哇,撕了就省心了。但还是端着严肃的脸,接着夏秋的话训了几句冬子装装样子,然后他们爷仨就开始大眼瞪小眼了,心里都有点惴惴不安,因为大家都多少了解夏天的性子。 苏美丽边换下出门才穿的衣服,又打盆热水进屋,嘴里还边问着:“冬子?跟江山亲嘴儿的那个女滴,你看清是谁了吗?” 夏秋夏天…… 她娘是有多八卦啊。 夏秋拍拍夏天脑袋:“甜甜,你听哥话,那人确实不咋地。你还小,好好在家多呆几年。” 夏天赶紧点头表态,她哥为数不多的发表意见,她得深刻表示她哥说的就是真理。 夏秋放心了,他妹妹一般时候从不骗人。 苏美丽寻思:我就没担心过,我闺女还没长全啥叫感情的那条弦。上次的事只能说是个例外。就算有弦了,那也就像小花苗似的,我要让它刚一露头,就给掐死了。” 第15章发猪肉和做衣裳 这天一大早上,夏爱国听见村儿里的敲锣声,通知领猪肉了就早早地去排队了。敲锣声预示着新年的脚步近了。 苏美丽带着夏天在家开始做上了粘豆包。 蒸粘豆包是苏美丽的拿手绝活。用生产队分发下来的粘谷子和玉米,拿碾子去壳后,水浸淘好再控干碾成棉状,根据黄米的粘度参入些苞米面,发酵个十个小时,再等晚上时间到了放入豆馅,这样上屉蒸熟就算做好了。 东北过年时,家家户户会做很多粘豆包预备着。他们把做好的用盖帘盛上,放在外面冻上一天一宿,这样想吃就能随时随地的取几个蒸熟就吃了。 这东西在这个时代还是很受欢迎的。每家每户过年时都会特意多做一些。因为这东西扛饿顶饱还好吃。 夏天一边帮她娘干活,一边跟她娘讨论给爷爷奶奶做衣服的样式。苏美丽一直知道自家闺女是个有主意的,并且比她眼光好,也就随着她折腾着花样,答应一会就进屋裁剪。 苏美丽去那趟去乡里是买了四块布。挑中了块儿枣红色的想给夏天做一件。夏天赶紧摇头拒绝。可饶了她吧,她娘也不知道啥眼光,她翻了下自己的衣服,不是红的就是花的,都要土死了。 再说就那么几块布,她可舍不得给自己。自己好不容易有了爹娘了,怎么也得可着他们先来。自己年龄这么小,穿好衣服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娘,那块枣红色给你自己做件,你先别瞪眼睛嘛,你先听我说完。” 夏天一看她娘急了,赶紧解释:“我岁数还小有的是时候穿好衣服。再说我现在穿的红棉袄还有八九成新呢。我总穿新衣服,你们穿的那么旧,你让村里人怎么想我?而且娘,你是真的太久没做新衣服了。趁着现在还年轻,穿点带颜色的。等以后你岁数大了,就算将来我有钱了想孝顺你时,你也不好意思穿这颜色了。你就别舍不得了,我和哥哥都大了,以后会赚多多的钱的。” 苏美丽听得眼睛有点泛红了,背过身擦擦眼角。 夏天……这咋说着说着自己就煽情了呢?你瞅瞅给苏美丽煽地,都哭了。 啊哦,忘记了这代人感情内敛了。拽拽她娘胳膊:“咋样?你闺女嘴甜心甜吧?不白叫甜甜吧?就这么定了吧?剩下三块,也留出那个灰色的给爹做件,娘长的美,爹再不意意粒娘该嫌弃了。” “你这孩子竟胡说八道。行,就这么定了,赶明等我儿子闺女出息了,我备不住能经常穿新衣服。”苏美丽爽朗的大笑。她觉得那是个梦,就当白日做梦吧。只要儿子闺女孝顺,没有比这事更让人舒心的了。而苏美丽此时是真没想到,她有一天一语成箴了,而且还是她自己的老爷们帮她圆了这个梦。 娘俩商量着衣服款式,这个时代,女的流行穿翻领大领子的衣服,衣服上还要有两个大方兜。夏天给她娘按照这个时代特色画好衣裳款式,稍稍改动了一下大方兜的形状,把兜子底部做成椭圆底兜,兜口方的,衣服底边也不是直来直去的衣襟,而是衣襟底下也是椭圆形,大翻领的领子也改动成有点娃娃领子的式样,因为是枣红色,所以夏天这么一画完,苏美丽就喜欢了。很女性化的式样,不再那么方方正正看着像穿男人衣服似的,就是有点太时髦。 不过苏美丽是谁,苏美丽打年轻时就以美丽著称,大姑娘小媳妇都爱学她穿衣服。那时候穷的衣服没两件,那苏美丽也在边边角角或者补丁处绣花。洗掉色的衣服,她就大朵大朵绣。 夏天又给她奶奶黑色布料设计了一款斜襟盘扣样式,是仿古代老太太穿的那种大外套。领子处打算让自家娘给绣两朵小花。夏天就是对面料不满意,如果这面料是缎子的,一定富贵极了。可惜她们家穷,买不起缎子面料,只能买的起纯棉布。 七几年的时候,的确良是高档货,一般人穿不起。而在现代被推崇的纯棉布却是低档次面料。这年代,虽然淳朴人较多,但到啥时候都有看人穿啥下菜碟的。 爷爷和自家爹的衣服就不需要夏天设计了,七十年代就流行中山装,男人的衣服如果改动太不符合国情,会显的异常不伦不类。 准备开始做了,这方面夏天是门外汉,她给她娘画衣服样式就跟玩似的。上辈子画画弹琴是乐趣,还真难不倒她,可要真动剪刀,她萎了,她更怯了。她娘看不得她那个怂样,咔嚓咔嚓自己剪裁,这孩子原来还能改衣服缝补衣服都不再话下,现在怎么变的完犊子了呢。 恰好夏爱国和夏秋送猪肉回来啦。夏天着急忙慌地赶紧过去看看。 她好奇啊,全村老少盼啊盼地,到底能盼来多少斤?目测十多斤那样吧,最多不超过二十斤。夏爱国说他们生产队已经不错了,全村里的人都能分到这些够满足了。有的生产队,一年一家才有几斤。夏天心想:爹啊,你跟我说没用,你应该组织村里的老少爷们们去公社或者县政府说说去,说说人民的好公仆夏爱华同志,这些都算政绩啊。 夏冬进门就开始大嗓门:“娘,你给冬子靠点油滋了,解解馋呗。” 油滋了是把东北做饭的大铁锅烧热了,把猪肉最肥的那一块切成一片片的,用大铁锅火烧火燎的烫熟了。等肉都被烫蜷曲了或有点糊巴了,出锅时再往每片肉片上抹点盐。 后世的医生建议少吃这类食物,吃多了容易得高血脂。可现在不行啊。现在的人,谁肚子里不缺油水,吃这东西简直跟过年一样了。就说选猪肉,这时候的人都要最肥的那一块儿,不像以后几十年精排骨比普通排骨贵,瘦肉比肥肉贵,还有一部分人只吃瘦肉或者干脆不吃肉。 没经历过这物质匮乏年代的人,是无法理解那油腻腻的大肉片的是怎么下咽的;当然,由于未来几十年的高速发展,没见识过物质丰富到超市里各种生肉五花八样,更无法想象连肉都不爱吃的人,那她还能吃点啥? 夏天也想吃,咽咽口水,瞅瞅她爹。别看夏天刚到这个时代没多久,但特别了解她爹是真疼她,她娘对她都差点。你看看苏美丽动不动就对她“哼”,还爱没事对她瞪眼睛,偶尔用手还拍打她,就该知道苏美丽没她爹夏爱国好说话。夏爱国忙不迭的说:“等着,爹给你们靠油滋了。” “你就惯着他们吧,用肉炒点豆角丝就好不错了,还油滋了?等赶明没油使了,我就把你们几个扔锅里炼油。” 瞅瞅,瞅瞅,这苏美丽政治觉悟就是差劲儿,形象更是差劲,又跺脚又瞪眼的。家里总共五个成员,三个赞成,一票中立的情况下,她居然威胁还带试图反抗。哪里有反抗哪里就有压迫,你瞧,这不夏爱国说话了:“给我扔锅里炼油吧,就是埋汰点。”说完嘿嘿憨笑两声。 “那你们几个就作吧。”苏美丽带着笑脸扭身就转头回屋了。 哎呀呀,香味儿太销魂了。夏天很没出息的站顺风口吸鼻子,这身体里的馋虫全都在涌动。它太久太久地没近距离接触猪肉了。夏天渴望的闻着肉味,就像多年后的春晚小品里的那句台词“我十分想见赵忠祥”所表达的迫切心情是一样一样地。 厨房的大锅边上蹲着三个小脑袋,烫的小手通红都依然不放过锅里的肥肉。吃的嘶嘶的吸气声,实在是太烫了。 夏秋作为哥哥,刚开始还有点局促,觉得应该有好吃的,要让着妹妹弟弟。 妹妹看出来了却拽着他说:“哥,我们吃的不是食物,是记忆。多年后,我们像父母那般年纪时,也许会忘了很多年轻时的事情,但一定会记得,当时我们三个,一起抢肉吃的味道。” 夏秋被说的有种莫名的感动,跟着妹妹弟弟吃了几块儿让他一直有着记忆的肥肉。后来的后来,夏秋在八十一岁弥留之际时,对儿孙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去让爹给我靠油滋了,真香啊!”露出了孩童般的表情,微笑的走完了他的一生。 第16章咱们老百姓呀今呀么真高兴一 大年三十的早上,夏家就一片忙碌中…… 夏秋用红纸写了几个福字,夏冬负责粘贴,而夏天也难得的起了个大早儿,她要负责给爹娘的衣裳烫平整。这时候哪有什么电熨斗,只能用水舀子装上滚烫的开水,放在衣服上,上下来回烫板正一些。 弄好衣服给自家爹娘穿上后,又马上转战厨房,准备大年三十的早饭。喊她哥帮忙给洗菜,喊她弟给烧火。 夏冬直嘟囔:“你自己说要好好表现孝顺爹娘地,为什么要拉着我和哥啊?” 夏天寻思,你个臭小子,有能耐你别吃饭啊?我又不用孝敬你,你凭啥不出力。但脸上却笑眯眯地:“冬子,姐给你讲个故事,故事的名字叫田螺姑娘……”巴拉巴拉…… 边糊弄着夏冬让他老实点,边热上粘豆包。把猪头炖粉条下锅,锅边又贴上几个大饼子。这大饼子是用玉米面加点黄豆面做的,等猪肉炖粉条出锅时,菜汁浸入到大饼子里,味道绝对一级棒。 指挥着夏秋把豆角丝焯了,她要再炒个豆角丝和粉条,最后拌了个小葱拌豆腐。前面说了,夏天屋里有盆绿色植物叫芦荟,其实夏秋和苏美丽房间也有绿色植物,一盆种着蒜苗,一盆养着小葱,多么会过日子的苏美丽啊! 苏美丽这个当娘的,今天出人意料的没在厨房忙活。她闺女说了,要接福纳新了,这个家那就得有点变化。你和我爹就跟屋里闲着吧。实在没事儿干,就大眼瞪小眼,互相找寻你们曾经的影子吧! 这个贫嘴的丫头,把她爹都逗脸红了。苏美丽对着小镜子照来照去,她闺女昨儿晚上,给她新剪了一个据说比现在流行的“五号头”还时髦的发型。她闺女真没吹牛。她这发型,不像外面那些人齐刷刷的到肩膀上。她这长度就到耳朵边,里面一层最短,然后一层比一层长一点,最后的效果就是顺流的服帖在脖颈那,还自然的往里扣着。 闺女说等到二月初二,她自己也要剪个跟这个长度一样,就是样式有点区别的发型,要不留大辫子了。因为她要跟娘梳个“母女头。” 苏美丽本来是不同意地。年轻姑娘家就该梳着大粗辫子,那样才好看。可自家闺女一句“母女头”就把自己说服了,听着就让她心里发软。 回头看看自家男人,坐在炕头边有点发愣的看着自己。被自己逮到偷看的眼神时,他又赶紧表情不大自然的移开。 你说都生了三个孩子了,你整那出干啥啊?过这么些年了,谁不知道谁啊。苏美丽颇为爽朗地问夏爱国:“爱国,你看我这新发型是不是还不错?我穿这件衣服是不是也还行?” 夏爱国扭脸别扭地说:“都多大岁数了,你还N瑟。快去外屋看看,孩子们也不知道三十早上的饭能整明白不?可别祸祸东西喽。” 苏美丽一听抬屁股就往外屋走。什么眉来眼去的都跟她没关系了。边走边嚷着:“这几个孩崽子要是祸害东西浪费了,我不管三十不三十,我就扒他们皮。” 夏爱国乐了:刚才还以为这老娘们招着啥脏东西了呢?说话那小声儿这个吓人劲,还说的那么,呃,漏骨…… 吃早饭时,人人喜气洋洋,只有夏天露出了羞答答的表情,为啥呢? “娘,你能把糖罐子给我吗?我想粘豆包蘸糖吃。” 夏冬……她姐比自己还馋,为啥挨骂的总是自己! 苏美丽依旧乐呵呵地,先到炕柜里掏啊掏,掏出个钥匙。然后去外屋开锁拿糖给夏天,示意她挖一勺,又示意另两个挖。夏冬高兴了,自己总挨骂也值了。 夏秋摇摇头不要,苏美丽也没强求。盖上盖子,扭身下炕重复以上取糖倒叙程序,直到最后一步出现变化,她把钥匙拴裤腰上了。 夏天……这是防贼呢吧?是吧?是这样的吧? 夏冬……这是防我呢吧?其实我都翻到过好多次钥匙了,就是没敢下手,怕被打成跟花儿一样那么红…… 第17章咱们老百姓呀今呀么真高兴(二) 夏爱国携带着全家,往夏老大家那儿全速前进着…… 夏天兴头来啦,决定用歌声抒发终于有家人陪伴过年的喜悦。一路唱着她自己改编的歌曲,满脸甜蜜蜜的笑容,身上散发着被宠爱长大才有的娇滴滴。 “我爱我的家,弟弟爸爸妈妈,哥哥是大树,常常陪我们玩耍;我爱我的家,爷爷奶奶和我这个“她”,爱就是忍耐,家庭所有繁杂;爱是不嫉妒,弟弟有啥我有啥,爱就是感谢,不计任何代价;爱就是珍惜,时光和年华……让爱天天住你家,让爱天天住我家,不分日夜,秋冬春夏,充满快乐,拥有平安,让爱永远住我们的家…… 夏爱国和苏美丽在夏天的歌声里,满足的笑纹爬了满脸;而夏秋觉得自己有了更多的力气,想要为这个家添砖加瓦;夏冬是最高兴的,主动拉起他姐姐的手摇晃着,她姐可是第一句就提到了他。 一家五口穿梭在土坯房子中间,这样鲜活生动暖融融地场景,似乎是象征着,明年、一九七四年,他们一定会迎来,让生活到处充满着希望的时刻。 “爷爷奶奶,我们来啦!”夏冬难得稳当地跟大家打招呼。 “嗳!快进屋快进屋,屋里烧的可暖和了。我给你们一人冲一碗鸡蛋水喝。”老太太高兴地摆手张罗着。 “娘,这可不用,都刚跟家里吃过饭可别白瞎了鸡蛋。” 苏美丽边说边把手里拿的两斤肉,一条冻鱼,几个鸡蛋还有几斤白面递给了郑三彩。 郑三彩看到弟妹拿了这老些东西,脸上也露出了比平时多的笑容。苏美丽又递给老太太衣服,让她和夏老头都去换上。老太太一边埋怨着乱花布票,一边进屋喊夏老头回自己屋换衣裳。 老太太有点心疼,你说这年代,每人每年就十四尺布票,多紧吧啊!她前些日子给的那点布料票也不够干啥的,她得把老头子叫回来,商量商量给小儿子啥能贴补贴补他。 张巧在厨房帮婆婆做饭,看见苏美丽穿着样式时髦的衣服,又给老人做衣服的,还拿了这么多东西来这过年。语气有点酸:“老婶到这来过年,还拿这么多吃的穿的,看样子日子是真过好了。前段时间我回娘家,我娘还说呢,不求当闺女的给带回来多少东西,就图个闺女的心意,我这还没想好初三回门拿啥呢?老婶你现在日子好了,回娘家打算拿啥啊?” 苏美丽看看这个不识数地玩意,她是真懒的搭理她。不想让刚刚的好心情破坏,顺嘴答一句:“家里有啥,能拿啥,你心里还没个数吗?”扭头进屋了。 大伯母郑三彩:“你吃一百个豆儿,也不嫌腥的玩意儿!你大过年不找气生,能憋到你啊?” 郑三彩现在是真怕了这个儿媳妇,她没脑子,她可有。今天是啥日子?一年到头就这么一天一定要高高兴兴的才能有好兆头。你就是装,你也得装的像点样儿吧。这可倒好,往前赶着找死,这多亏婆婆没在,婆婆要是听见这找岔子的话,非得拾掇死她。你说你缺心眼就别露怯了呗,你当她那满身心眼子的妯娌,听不出你的酸话啊。 夏天根本不知道这茬,知道了也不在乎。她娘精明着呢,根本不给她闺女去替她撑场面的机会。 夏老头和老太太进屋换上新衣,特别满意。老太太听说是小孙女画的样式,更是满意的不得了。用手不住的摸着领子上绣的那两朵花,这花儿看着可喜庆,红色的呢。 夏老头也满意,虽然孙女没给他设计个独一无二的,但这身中山装一穿,夏老头觉得自己特别有身份。 俩人穿着新衣进去的时候,夏天那个调皮的孩子,还带头给他俩鼓掌,嘴里还有新鲜词,说的啥来着?夏老头问了夏天好几遍才记住。 哦,叫做最美不过夕阳红。问她啥意思,夏天这丫头转了转眼珠才说。听她那意思是说我们还很年轻,还能发挥余热,为党为人民也应该起到表率作用。啥叫表率作用呢?就是带领监督全生产队人民在一九七四年更加努力的干活。而且你们作为本村比较受人尊敬的长辈,更要严格要求他们,督促他们,最后大家达到共同进步。如果共同进步了,这功劳就都是爷爷您的了,大海航行靠舵手,您就是那个舵手,您指挥哪,船开向哪啊! 哎呦喂,夏老头当真了,火热了,觉得自己可真厉害了。听的脸都有点涨红,太激动了。 满屋里人被夏天说的一愣一愣的,这丫头胡编乱造还给人能整的激情澎湃的。 夏大伯心想,甜甜这个孩子咋是个丫头呢?要不就凭她这先进地、积极地态度,将来的政治前途一定能进乡公社。遗憾啊! 夏爱国:“这孩子可真能白话,那么多词还不重复使用,这学没白供啊,他算是看见学费花在哪了。” 老太太:“要不我明年叫几个伺弄鸡的老手,一起再养鸡鸭?我也发挥那个啥,余热。” 苏美丽自豪,她不管也不分析闺女说的啥意思。她就看她闺女站在那,给老爷子都讲晕乎了,大大方方,眼神冒光,看着就精神! 剩下的小辈儿们,以夏玲为代表:“忽悠,真能忽悠,小名应该叫夏大忽悠。” 第十八章咱们老百姓呀今呀么真高兴(三) 大炕上摆着两个炕桌。猪骨头炖酸菜、用猪皮熬的皮冻沾蒜酱、红烧大鲤鱼、家常凉菜、炝的花生米、五花肉炒酸菜、最后一个红烧肉。 每到过年,无论多困难的人家,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整治这么一桌像样的饭菜。有点那么个承上启下的意思,这一桌子硬菜的程度,代表着去年过的是否富足,也预示明年会比去年更上一层楼。 要说红烧肉这道菜,据夏天她奶奶讲,村里还有个典故。说是以前村里有个富户姓孙,平时跟毛驴子似的使劲干活攒钱,也不做啥好吃喝。人送外号:“孙小抠。”但有一天除外,那就是大年三十,每当这一天,孙小抠家都会做足量的红烧肉,那肉味儿飘的老远。 他也不着急吃,他就满足的背着手,可村里溜达。专门往村里的破落户附近走。要是让他碰上了那家人,他还拽着人家讲红烧肉如何肉香十足,你说这人得多不厚道。长此以往,大家也都知道他是啥人,后来也不知咋地,村里就流行起来一句口头禅:“谁家过年不吃顿红烧肉啊。”然后家家户户,凡是条件差不多的也都会在大年三十这天做这道菜。 夏天是和她爷爷奶奶、大伯、她爹和两个哥哥坐一桌。你还别说这红烧肉是真香啊,就看她爷爷不动这菜,她奶奶给桌上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一块,自己却不舍得吃,就该知道这时候想吃肉有多难。 夏天鼻子有点酸,她把盘子里仅剩下的三块都夹到爷爷奶奶碗里。这就是老人,自己不吃看着小辈儿吃,他们也幸福满足。 夏家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三十下午这顿饭,大伯父作为老夏家公认的领头羊会讲话,而爷爷是在晚上吃饺子那顿饭时作总结发言。 夏大伯先咳嗽两声:“大伙放放筷儿,听我说两句。马上又是新的一年了,我根据爹的要求,昨天查了一下咱夏家人记公分的总和,又估算了村里其他村户家的情况。咱们老夏家排第六,爹对这个名次还算满意,是吧,爹?”说着看向夏老头。 夏老头点点头。 “我也不废话那么多了,就是明年争第五,保第六,行了,都在酒里头了。”说完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夏天啪叽啪地带头鼓掌。呃,很突兀,就她自己一人拍巴掌。夏天纳闷:领导讲完话,大家不得鼓掌吗?爷爷看不得小孙女尴尬,说了句:“来,大家一起停手给老大呱唧几声,鼓励鼓励。”稀里哗啦,掌声参差不齐。 那桌上的大堂嫂张巧,看到夏天莹白的小脸,很是羡慕。说实话她都爱瞅,就别说村里的半大小子们了。她倒没啥坏心眼,就是好奇夏天能嫁给个啥样的人,所以又犯病了,嘴欠的问苏美丽:“老婶,那江山给夏天写信,是不是要处对象啊?我可听说了,那江山打回城后现在当工人了,哎呀,他这条件可够好的了。” 苏美丽这个生气,你说大过年的吃这么好的饭菜,都堵不住你那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这很容易给我闺女造成影响知道不?老头老太太听说了,这年夜饭再变成改造我闺女的批判大会可咋整啊? 果然,老太太问:“谁?谁给甜甜写信?” 苏美丽:“娘,咱村原来那个知青,前不久给甜甜写了一封信。甜甜都没稀得看,冬子给撕了,这跟咱家甜甜可没关系。谁知道那人哪根筋搭错了想起给甜甜写信了呢?你说这让人知道了,好说不好听啊,这不败坏咱甜甜名声嘛。” 夏老头:“甜甜,你表个态。” “哎呀妈呀!爷爷。你可不能怀疑我,我真没看那信,也没那个心思。就这么说吧,那人我以后就当他是驴粪蛋,虽然见不着,但凡是沾上他边的事,我都能有多远走多远。” 夏老头一锤定音:“都听见了吧?以后不许再提这事,吃饭!” 大堂哥夏文:“张巧你吃饱了就回屋哄孩子睡觉。” 张巧心里委屈:我这又咋惹到你们了?我就是好心问问。 夏天这桌的人都频频喝酒,喝了不少后,每个人话也都多了起来,就连夏秋都不例外。 老太太也拉着夏天喝几杯果子酒,喝的夏天小脸绯红,晕乎乎地。就这,老太太还嫌弃果子酒没劲儿,抱怨夏天不能跟她喝一小盅白酒而遗憾。 夏天眼神迷离、状若桃花的小脸,满是严肃的表情向老太太保证:“奶奶,明年滴,你等你小孙女练练,甜甜踩白酒箱子跟你喝,咱俩到时比试比试。” 老太太听着夏天吹牛很是不屑的接话道:“就你这完蛋样儿,踩到房顶上都白扯。” 哎呦,夏天无奈了。后世哪见过劝小辈儿喝酒的老人呀,尤其劝丫头当大酒包滴,这老太太真不是一般人。 老太太下面的话给她解了惑:“现在的东北姑娘,都学过去大家小姐做派,一点儿不爽利。原来形容咱东北这嘎达的顺口溜,我看得改了其中一句。” 夏天好奇了:“什么顺口溜?哪句?” 老太太拍着她那满是皱纹的小手,用充满生活智慧的双眼看着夏天,就开始唱念:“窗户纸糊在外,大姑娘叼烟袋,大缸小缸渍酸菜,土坯房子篱笆寨,下晚睡觉头朝外。” 夏天拍着小巴掌给老太太打节拍。老太太唱完,夏天一把搂过她奶奶的脖子,真心赞到:“奶奶,不是改一句,你是应该加一句,夏家奶奶真可爱。”说完借着酒劲,亲了她奶奶一口,亲的老太太一闪神,你说这孩子,都多大了?还耍洋贱。心里却真是高兴,老了老了还能品到被亲是啥滋味。 满屋子发出爆笑声。夏玲看看夏天,低头寻思:“难怪爷爷奶奶偏疼她,自己可不好意思这么表现,那死丫头可真讨厌。”夏玲忽然有了一种既生瑜何生亮的感慨。 晚上十一点多时,夏天是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的。她吃完饭就一头栽倒到她大伯家的炕上了,这果子酒太有后劲儿!苏美丽进屋喊闺女吃饺子,一看她闺女睁着两个水鞲账醒的大眼睛,盯着棚顶正发愣了,赶紧给她拍起来。一会还得吃饺子给老头老太太磕头呢,你瞅瞅她这完蛋样儿,连个六十多的老太太都喝不过:“赶紧起来吃饺子,人家冬子那么小,也喝了好几杯果子酒,都跟你哥屋里屋外的跑了好几圈了。你可倒好,打下桌再没爬起来!” 夏天吐槽:我就没出息了,你能把我咋滴呀!耍无赖状态中。 吃饺子是吃大元宝,放鞭炮象征辞旧迎新。半夜这顿一定还要有鱼有猪爪或鸡爪子。鱼是年年有余,猪爪或鸡爪子则是代表着明年有一双搂钱耙子的双手,能赚钱的意思。猪肉酸菜馅的东北大水饺,那味道,用后世有部电视剧里彪哥的台词就是“那真是冈冈地。” 这次没安排夏天上主桌,呃,就是爷爷那桌。大伯母坐她原来那位置,有那么点当家主母要上座的意思。 爷爷提议大家共同举杯,夏天小脸皱的跟苦菜花似的。啊?还喝啊?再喝我真得瘪炮了。不过还是端起了果子酒。就像这个时代墙上刷的标语:抓纲治国,以粮为纲一样,夏天心中也有个标语:抓奶奶治家,以爷爷为本深深地影响着她一切理智的判断。 夏木头夏老头发表演讲,大家学聪明了,争先呱唧呱唧鼓掌:“爱华和爱国,要记住,拧成一股绳。人多力量大,女的好好过日子,男人们好好干活。” 夏天跟夏冬耳语几句,这次她又换了花样。 夏天:“爷爷讲的好不好?” 夏冬大声吼叫:“好!” “爷爷再来一个要不要?” 夏冬敲桌子:“要!” 老太太差点没笑差气儿喽。不是笑两个孩子,是笑自家老头子的脸色。此时的夏老头又激动又无助,他准备不充分啊,这词都是昨儿晚睡不着觉现想地,再来一个说点啥啊?大家等了半天以为老爷子不会再说啥了呢,也就没起哄架秧子,结果呢? 夏老头憋半天:“孩子们健康成长!” 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夏老头和老太太分别坐在炕桌旁边,等着大家磕头拜年。 先是大伯父大伯娘和自家爹娘跪下磕头,夏老头就说了几个字:“好好好!”一连几个好字,道出了他心里对儿子儿媳妇们的满意。 老太太只说了一句:“老大媳妇辛苦了。” 夏天看她大伯娘有点激动的样子,真心觉得老太太虽没文化,但有很多的生活智慧。大儿媳再不好,就算有很多不足,老人跟他们一起过,或多或少地,一定有让她操心的地方。所以这一句话是在告诉大家,也是告诉大伯娘,你的辛苦,大家都看的到。 到了夏天这一辈跪下拜年时,大堂哥夏文作为大孙子代表小辈对老头老太太说:“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夏天看见张巧把睡着的大侄子夏军都抱了过来一起拜年。 老爷子看着跪了半屋地的孙男弟女,也不知是觉得夏家人口太单薄数量少还是咋地了,整了一句:“都要早点成家,多生孩子!” 夏天……这多亏她玲子姐性格泼辣爽朗,而她自己脸皮够厚,要不然非得被臊到了。你就看跪在她前面,她哥那脖子吧,通红通红地。 老太太:“都散了吧,初一早上见!” 夏天觉得她奶的酒量,并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好,因为她说完这句话就准备回屋睡觉了,可见是喝的有点上头了。 以后的几十年里,但凡是过年,所有夏家人都延续着给夏老头和老太太磕头的习惯。先是当着他们的面儿,后来是对着黑白大照片,当然,这里也包括夏天未来的丈夫――叶博煊! 第19章大年初一 东北的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要敞开大门,欢迎村里各家各户的小孩来拜年。 夏大伯家就更是早早的打开了,因为来他家拜年的不止小孩,还有村里的大部分人。生产队书记,你不趁这时候打溜须,你啥时候打溜须啊?有东西就提点东西,互相走动走动,没东西也得去大队书记那混个脸熟啊。跟书记处好关系,有事也能有个通融。 跟夏爱国拜年的人里,一般都是他年轻时处下的好哥们。也有会看眼色的,当着夏老头的面跟夏爱华和夏爱国都唠的热乎地,一点看不出他在对夏爱华打溜须,还让夏木头同志觉得这人实在,不看人下菜碟。 夏天也去王小芳家拜年了,兜里揣了五块糖去的。正好王小芳家孩子多,一人一块。夏天的主动拜年,让王小芳很感动,原来每年都是她去夏家对苏美丽拜年的,而夏天是不会来她家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她觉得原来的夏天嫌弃她家的破落,不爱搭理她家人。可今年夏天不但来了,还给自己的兄弟姐妹带糖块儿,可想而知她有多激动。 夏天寻思上别人家串儿门,是不是得给人家家里的老人拜个年啊?这么想着就跟王小芳说了下,王小芳就领着夏天到她家老人住的屋子里了。 一开门,夏天吓的妈呀一声,就看一个老太太抹着两个红脸蛋,头上还顶个通天辫儿,手里拿着个绿色的小手绢儿,转头对她裂开通红通红的大红嘴唇子笑着。你们说说看,这是不是好人也得吓尿了?王小芳没被她奶奶吓到,倒是被夏天这一咋呼吓了一跳。 那老太太拎着那小绿色手绢儿,异常热情的快步走了过来:“呦!这不是老夏家的夏天吗?你这来给奶奶拜年,还让奶奶吓了一跳,你说奶奶我可真过意不去。” “奶奶,没,就是有点……呃……意外。” 王小芳奶奶:“按理不能啊?咱村里一会儿扭秧歌,你奶奶,你大伯母和你娘都得在啊,你没看见她们的打扮儿?” 夏天听完眼睛一亮。咦?还这样呢?她一大早上竟忙着跟夏冬屁股后面四处乱晃。其实她也没干啥,就是夏冬脖子跨了个像要饭兜子的小布袋儿,她手里拎了个大很多的布兜子。夏冬负责走街串巷的到处拜年说吉祥话,然后每家都会准备大量的花生和瓜子打发这些倒霉孩子,夏冬布袋子太小,装不了太多,走了没几家就装满了。 而她的任务就是蹲在附近人家的大树根儿底下等待夏冬倒来倒去糖果瓜子。没办法啊,她爹不让夏冬背太大的兜子,说像活不起似的四处要饭,太丢磕碜,所以夏天临时就得了差事。她这刚忙完任务来拜年啊。 夏天急了,跟王小芳家里人说了几句吉利磕,然后就往家赶。她能不急吗?她还没见过土乡土色的扭秧歌呢,就看王小芳奶奶的扮相儿,这得是个多有意思的事儿啊。可比蹲大树根儿底下等夏冬那个倒霉孩子好玩儿多了。她得赶到大伯家看看她自家奶奶梳的是不是通天辫儿。 夏天一阵小香风的刮到夏大伯家,进屋就找她奶奶。她爷爷叼着烟袋,用手指头一指,夏天噌地就没影儿了。夏爱国皱眉,这孩子,越活越回旋儿,都十七了,还没原来稳当呢! 夏天推开她奶奶房门时,还做了下心理建设,结果开门一看:“噗,哎呦喂!我的奶奶呀,你围着被单子这是要闹哪样啊?还有你这脑门点的大红点算怎么个扮相啊?” 老太太不乐意了:“你有没有眼力劲儿?我这是王母娘娘装扮,满村里谁不说我扮儿的最像。” 夏天内心吐槽:王母娘娘就您这打扮?那天宫得是多寒酸啊!你瞅瞅,深蓝色的大被单当斗篷,脖子上围了个裁剪好的大红纸当领子,头上把编的辫子缠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固定在脑袋后头。这发型,让夏天想起满清大辫子时,那些男的为了干活省事给头发盘在头顶的那一段儿。 奶奶耶,您说您没有凤钗簪子,啥也不戴也就算了,可你为啥头上插着几根儿筷子啊?不过夏天不敢再笑了,老太太都急了,她得多鼓励少建议:“奶奶,我可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明白问问。就您这造型一亮相,闪瞎一批人啊!我都看着着迷了,真的,唉?奶奶,您这眼神怎么像是不相信我呢?” 老太太确认了下夏天表情满意了,看来没糊弄她:“你不用笑我,你娘跟你大伯母也在玲子屋画眼皮红嘴唇儿呢,她们还有道具呢。不过,比我这个寒碜点!” 噗……夏天又绷不住了,您这还不叫寒碜?那她娘得造成啥样啊?又差点给老太太笑急眼了,她娘及时出现解救她了。 哎呀我滴个神啊,滴个娘啊,滴个天啊!她娘这是扮演葫芦娃?她给剪的那么短的头发,她娘都能很有才的在头发两边儿各梳个小辫子。这俩小辫儿支愣着,还缠着红绳,配上她娘画的一字眉,还有额头上跟她奶奶一样的大红点儿、大红唇,手里拎了个用红纸缠着的木头棍子,往那一站,夏天笑的直不起腰来啦。老太太高兴了,终于来了个比她寒碜的。夏天笑过问她娘:“扮相葫芦娃啊?” “啥?啥叫葫芦娃?我这是哪吒。” 夏天:“风火轮呢?” “你弟弟的狗爬犁啊!” 夏天……哎呦喂,真是好愉快的玩耍。 老太太跟苏美丽都咨询夏天是否还有好的建议,这表演好了可给算公分呢,她们好再改造改造。 “奶啊,就你这红点得重画啊,您是谁啊?您是王母娘娘,您得不一样!” 然后一九七四年的大年初一,老太太顶着额头上画的小太阳出去扭秧歌了。村子里大队门前,一群群老当益壮的大爷大妈,大姑娘小媳妇地,小伙子和小孩儿们就开始扭了起来。 还有会几嗓子地唱了二人转:“正月里来是新年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啊,少的给老的来拜年啊,新媳妇回娘家啊,带了个新女婿啊,丈母娘迎出门啊,姑爷长的俊儿啊……” 梨树村的农民们,用他们特有的方式,浓重的乡音乡情诉说着他们对美好未来的期待! 第20章去看姥姥姥爷 初二这天全家人穿着最体面的衣服,决定去邻村看姥姥姥爷。 夏冬是最开心的,就像夏老头偏心夏天一样,由于就生了三个闺女,没生出儿子,苏家老爷子苏建业就格外的重男轻女。 根据以前的记忆,夏天了解到这个姥爷是个倔强严肃甚至脾气很大的老头,并且极其重男轻女。他那万年冰的一张脸,就只有对着外孙儿们才有点变化。而夏天的姥姥是个做不了主儿的性子,什么大事小情都得听苏老爷子的。 姥姥、姥爷现在跟夏天的二姨苏美华一起生活。二姨生了个闺女。表姐名张秀,十九岁,还没出嫁,不过已经定了婆家。 据说她二姨又怀上了,还找人算卦看了,说是个男孩。其实她二姨之前有过孩子,但后来掉了。这里还掺杂了点夏天的事儿。 二姨夫张庆山是招赘过来的。别看是招赘,在苏家,他是极其有地位的。苏老爷子那么个倔脾气,都得哄着他,还得看他的脸色生活。二姨属于那种有点处事糊涂的人,就把张庆山惯得在家说一不二。 夏天撇撇嘴,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姥爷和二姨了。你说你们能让一个招赘的骑脖子上,可见姥爷家的管理有多乱套。别看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登门认亲。但夏天心里有点排斥。 苏美丽是知道自己娘家不招夏家人待见地。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提起娘家就闹心。按理说出嫁的闺女应当初三回门,不过自打她小姑子夏爱琴出嫁后,她和大嫂都年年初二回娘家,因为初三她们作为嫂子,得招待夏家的小姑子。 苏美丽拎着手里的二斤肥肉,回头看看后面没什么精神的爷三个。不过这仨人里夏冬除外,这就属于是个不长心不长肺,就记吃的人。她爹喜欢男孩,把好吃的都给夏冬,难怪这傻小子这么高兴,兴高采烈的。 哎!看来这爷几个还是记得前几年的事儿。只是希望闺女别记仇就行啦。苏美丽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前些年夏秋和夏天还读书的时候,苏美丽的二姐苏美华怀孕了,但怀相非常不好。一直折腾到五个月的时候,那孩子到底给折腾没了。 就是为了这个孩子,为了能让苏美华去医院治疗好留住这胎,当时的苏家老爷子命令过苏美丽和苏大姐掏点儿钱出来。说是只要凑够钱住院就能保住。 苏大姐出嫁这么多年只顾着自家的小日子,苏老爷子也清楚老大的性子,知道指不上大闺女就没报啥希望帮忙。 而小闺女苏美丽既顾娘家条件也可以。婆家不是当村长就是书记的,指定有点底儿。他就觉得苏美丽必须出钱。结果苏美丽听完这事一口回绝就给他顶回去了。 苏美丽那时心里是想帮忙的。可是她刚给夏秋和夏天交完学费,真没闲钱帮她二姐住院生孩子啥的。 之后的事就有点出乎苏美丽的意料了。谁能想到一口回绝之后,苏老头转头就用手指着夏天开骂。骂夏天一个小丫头片子,读书有个屁用,往丫崽子身上搭钱没用啥的。啥难听说啥。 夏天人小脾气大。直接把她姥爷指在她鼻子尖的手给甩到一边儿了。苏老头这下就炸了,回手就扇了夏天一巴掌,十分凑巧地让进屋的夏爱国看见了。 苏美丽跟夏爱国过了这么多年,没太红过脸,但那次俩人却当场吵起来了。 当时夏爱国被气的说话也顾不上过一遍脑子,张嘴就质问苏老爷子:“你算老几啊?来我家打孩子。叫你一声爹,你就来我家指手画脚动巴掌啊!”夏爱国大概真是气狠了,脑子发蒙就整出这么句不孝的话。 这下可好,事儿闹大发了。苏老头没借到钱本来就恼火,他还着急要孙子呢。他二姑娘结婚是招赘,生出的男孩就能姓苏了,这当时跟二女婿都是说好了的,眼看就要梦想成真了卡在钱上了,他豁出老脸来还被小女婿骂,你说他能有理智吗? 拿起屋里的凳子对着夏爱国后背就是一下子。苏美丽拉完这个拉那个,她哪个也拉不住。本以为夏爱国被打都没还手,看来是恢复理智了呗,这事也就大事化小了,结果没注意夏天是啥时候跑出去的。 有些事儿就是这么寸这么巧,夏天跑出去没多远就碰见了老夏头。夏天哭着拽着他爷爷,小嘴巴巴的就告状了。 夏老头先是打发村里的人去喊夏爱华。他自己则是去仓房找了跟木头棍子就进屋了。 苏美丽每当回忆到这儿就头疼,之后那真是打联营了。张庆山也不是个好饼儿,他是陪着苏老头一起来借钱的,但他不好意思进门,也许还怕他在场的话,借钱完将来得他还。总之他就跟村里大队附近的大石头上坐着等苏老头呢。 听见有人喊夏爱华,说是你爹在你弟弟家跟人家干仗呢,看见夏爱华一听撒开腿就跑,那张庆山反应过来后也跟着往夏爱国家跑。他猜到了老丈人脾气,借不到恼羞成怒会闹事。不过没想到打起来啦。万一被打坏了再住院花钱的谁掏啊? 就因为张庆山的加入彻底打乱套了。先是夏老头进屋就揍苏老头,边揍还边问:“你凭啥打我孙女?你算哪根葱!你又凭啥打我儿子?你瞅瞅耳朵都刮出血了!我儿子跟你差着辈分不能动手。可我能啊,咱俩来,看谁能整死谁!” 然后两个老头一个比一个脾气大就动武了。一个木棍子乱甩,一个凳子腿乱挥。夏爱国这时候也不犯傻了,开始跟苏美丽保持一条战线开始拉仗。 再等夏爱华和张庆山到了,一看俩亲家打的这个热闹,也赶紧加入战线跟着拉仗吧。事儿坏就坏在张庆山耍心眼,他拉偏架。就是按着夏老头,那意思是让老丈人抓紧揍吧。 夏爱华和夏爱国看明白过来就不干了。夏爱国本来就一肚子火,妈滴!这都算咋回事啊?我们自己家过日子过得好好的。你们一来连我爹都得挨揍了。那都给我滚犊子吧! 夏爱国啥也不顾虑了。扯过张庆山按地上就踹,把那张庆山揍的直吭哧,最后牙都掉了一个,夏爱国才算放过他。 夏老头也被夏爱国的勇猛吓住了。早就顾不上自己动不动手这事了,改拉着夏爱国。要是不抓紧拉架,就张庆山那小鸡仔样儿,夏爱国能给他打个半残。 你说当时苏美丽是啥心情?她就觉得天旋地转啊。本来干活就重,再加上有点营养不良,当场就翻白眼晕了。 苏美丽走在路上,一回想这些,她就挠心挠肺的想转头回家。你说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但夏天和苏老头至今关系还是不咋地呢。 夏天每次去姥爷家都不咋说话。她不是沉闷的性格,却坐那不说话,就给人的感觉是不爱搭理人瞧不起苏家,以至于苏老头更反感她了。苏老爷子跟夏爱国和夏老头早就恢复关系了,却跟夏天关系冷到极点。 再加上苏美丽的二姐苏爱华,最后因为没钱住院流产了,苏家老头老太太就对苏美丽和夏天有了怨念。觉得苏美丽不帮衬娘家让他们心寒。对夏天怨念是因为她的那一次干架。当时那事出了之后,苏家两老好长时间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还说她家跟夏家结亲是高攀了人家,揭他们伤疤。 夏天低眉丧眼的跟着直到进入苏家大门才抬头。环顾周围开始观察。房子倒挺大,就是看着跟要塌了似的。估计这土房年头得挺长了。 夏冬又蹦又跳的跟院里的一条大黑狗抱在了一起,夏天烦透了夏冬这死孩子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样子,你说他这一道上,居然就没发现她姐我很不开心吗? “来啦,进屋坐。”苏姥姥比夏奶奶个头高了许多,面相看着显老,估计日子过的没有夏奶奶舒心。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服。 苏美丽赶紧接过老人手里的簸箕,帮着挑上了豆子,就跟门口坐着娘俩唠嗑。 夏天随着夏爱国一起进屋。表姐张秀赶紧迎了上来接夏爱国手里的东西,有些腼腆的笑着。夏天细瞅了瞅这个内向的表姐。个头还不错,不像她那个小鸡仔爹似的身高,比较随老苏家人。小眯缝眼儿,皮肤有些黑,相貌普通,看的出性格腼腆,有点畏手畏脚地,夏天猜测也许是在这个家不太被重视造成的吧。 苏老头跟夏爱国点了点头就当打招呼了。然后就冲着门外喊夏冬。看的出他是真心喜欢夏冬。 夏冬那脸上就这么一会儿,一条条黑印子跟鬼画符似的了。夏天强迫自己不伸手,她怕她扯过夏冬擦脸擦手,苏老头又该找她茬儿了。她记忆里,那段找她爷爷给自己报仇的画面是非常深刻的,所以也知道她跟姥爷家的典故。 苏美华大着个肚子,磕着瓜子晃了过来。夏天一看她二姨呸呸呸的往地上吐瓜子皮,嘴上还沾着一星半个的瓜子皮,一说话嘴角处还有吐沫子她就感觉浑身受不了,强迫自己眼睛往别处看。 “你二姐夫拿着黄豆去给我要冻豆腐去了。知道我怀孩子爱吃那个,这不,说是怕儿子该馋了,满村里给我找呢。”苏美华大着嗓门有点显摆地跟苏美丽说。 “那可感情好,正好二姐夫回来咱就做豆腐粉条炖鱼。” 苏美华被噎住了。她没打算拿出来给大家吃啊,她这个妹妹打小就招人烦,她不爱听啥她说啥。 苏美丽寻思:我让你臭显摆。几十年了,你俩过得咋样谁不知道是咋地。也就你缺心眼,啥都听张庆山的挑拨,才让自家爹跟自己这么多年不冷不热的。拎不清的玩意儿。 苏美丽观察到夏天闷闷不乐的神情,她路上又回忆过去那些事,再加上发现她娘满手的大口子,才知道原来是家里的活都是他娘一个人在干。苏老头别看长得人高马大的,他只负责地里赚公分的活,家里的啥也不会,那也没人说啥,农村老太爷都这样的做派,屋里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主儿。但张庆山三口人也啥也不干,她二姐说怕孩子养不住得歇着,张庆山成天喝酒还跟村里人出去玩牌,张秀呢倒是干些,但还得准备做自己的衣服被面啥的准备出嫁呢,她二姐刚才进屋就是从别人家串门子刚回来,你说她有功夫出去跟人家闲扯淡,没功夫回家帮娘做顿饭?脾气有点要压不住了。 苏美丽都想跟二姐理论理论来着,是她娘拉着她说是自己愿意的,可别吓到苏美华肚子里的孩子。 夏爱国趁没人注意他,悄悄跟他媳妇说:“就跟这吃顿中午饭吧。你去帮娘做,晚上饭咱别在这了,人多娘还受累。”苏美丽点点头,欲言又止。夏爱国:“你嫁人了,少管娘家事儿。”苏美丽马上利索的出去帮她娘张罗中午饭。 中午饭是豆腐粉条顿鱼,贴的大饼子,苞米面粥。又炒的土豆丝,还有一个干茄子丝炒肉,量倒是挺足。 张庆山都快要吃饭时人才回来。知道今天苏美丽回娘家还掐着饭点儿回来。不过人家比苏美华会说啊,直接就把冻豆腐给了夏天她姥姥,说是加个菜,妹妹妹夫一年都难得回来,他跟别人去要这点玩意可不容易了,这不刚整到立马带小跑赶了回来。然后跟夏爱国热情四溢的打招呼聊天。人家也不需要夏爱国说啥,只要给个回应他自己就能负责一个接一个的话题聊下去。 吃饭的时候,苏美华给夏天夹菜,夏天瞄到了她二姨有些黑了的脖子。心里稍微有点犯各应。 她二姨这是多久没洗澡了?虽说农村冬天洗澡不宜,但她家,上到夏爱国,下到夏冬那个小泥孩儿,隔三差五的就各自回屋烧热水擦身,每晚洗脸洗脚的,早都养成了干净的习惯。 不过对于她二姨给她夹菜,夏天心里挺领情。这么短的时间她以自己的视角观察苏美华这人发现,她并不是如记忆中那么的招人烦。 夏天主动跟张秀没话找话聊了几句。没办法,饭桌上除了张庆山在叨叨的不停,其他人都没咋说话。姥姥不爱吱声,苏美丽也跟老人之间除了关心身体没啥说的。 苏美丽是不敢瞎说啊。你说她聊过日子话,这她二姐跟她爹娘一起过,不一定哪句就扯他们身上。这张庆山再顺杆子爬,万一聊到修房子借钱呢?她又没啥钱,苏美丽干脆闭嘴不说话了。反正该问的该关心的,在外面挑豆子时都嘱咐好她娘了。 苏老头跟夏秋都是不爱说话的人,唯一跟小跳骚似的夏冬,小嘴儿吃的油乎乎鼓鼓囊囊的堵着呢。 夏天找话题,张秀大多数的回应就是腼腆的一笑,夏天觉得甚是无趣。开始问姥姥身体咋样啥的吧。老太太话不多,每句话都回答,但不会介绍详细就更指望不上她另起话题。 夏天在夏家已经习惯了其乐融融的气氛,在苏家,她有点泄气。她真心想跟苏老头老太太处好关系,改变一下原来的相处方式。不为别的,就为了苏美丽,她也要试着学会跟姥姥姥爷亲近。关系弄的不冷不热的,难为的还不是她娘?就二姨苏美华挺配合。最后走的时候,苏美华还拉着夏天的手很是感慨的说:“甜甜长成大姑娘了,比原来懂事多了。过两天你姐出嫁,你别忘了凑热闹来送嫁。” 夏天答应了,还跟苏老头主动说了句:“姥爷,少喝酒多吃饭,您要注意身体啊。”换来的是苏老头的一句冷哼,不过嘴角却翘了翘。夏天挺知足,这就算没白来,至少有回应。 夏爱国和苏美丽都觉得挺欣慰,不记仇的孩子,性子宽泛,做人厚道,活的乐观,以后也差不了。 第21章我那出息的姑姑回来了(一) 初三回娘家,小姑夏爱琴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不过她的娃娃不是抱着的,是比冬子破坏力还强,一路踢雪奔跑着的。 夏爱国打发夏秋去村口迎迎。小姑人未进屋声先到:“爹,娘,我回来了。” 老太太激动的小跑去开屋里门,见到小姑抓着手就往里领。老夏家其他人都跟小姑夫先打了个招呼。 小姑夫赵铁柱中等个头,看着就是精明相,穿着武装部统一发的大棉袄。赵铁柱把单独提着的酒递给夏老头:“爹,我偷偷从我爹那拿的。他可宝贝着呢,他过去的战友路过咱们这给带的。我一看这度数、纯度真不错,就适合你喝。我爹不懂那都是瞎喝,他品不出那味儿。” 夏文帮着夏老头接了过来,给送到老人那屋去了。赵铁柱跟夏老头说着话的功夫就被大家簇拥着进了屋。赵铁柱边走还边扯着在他后面扒着他大腿的儿子,到底坐炕边上时给扯出来给大家露个面了。 夏老头吃惊了:“孩子这脸是咋整的?” “去邻居家看大野猫,给猫撩骚急了被挠地。他这是不好意思让大伙儿看,还可哪藏呢。”赵铁柱揪着赵安的小脸给夏老头看仔细了。 老太太那面正唠嗑的女人们闻声看过来。老太太心疼了,一把给赵安搂了过来,正要嘱咐小外孙两句呢,夏天那五岁的表弟赵安小童鞋,死命的就开始往外使劲。那意思是告诉老太太“你快松开。”使着劲儿还不忘呼朋唤伴的喊夏冬:“哥,我看村口有条大黑狗,咱去玩。” 夏天见识了小表弟的淘气后,深感夏冬还是挺听话的,小表弟就是最好的参照物。瞅瞅,五岁就开始招猫逗狗。 郑三彩和苏美丽抓紧时间去准备饭了。夏爱琴两口子道儿远得早点走,要不然赶回县里天该黑透了。 夏天上次看见小姑是她刚穿来时,小姑去医院找人给她安排病床。不过当时她正处在糊涂期,谁是谁都迷茫着,也就没什么太深的印象。这次打算近距离仔细看看小姑。 夏爱琴跟夏家哥俩长的还是很像的。唯一不同的事夏爱琴长的是一双大杏眼,而夏大伯和夏爱国都是小眼聚光类型的。 夏爱琴个头高挑,跟夏天一样都是一米六五或者六六的高度。圆脸盘,有点偏胖,皮肤白净。以这个年代的审美眼光,夏小姑算是个大美人。但以夏天后世的眼光看,苏美丽要比夏小姑漂亮。苏美丽身上多了些秀气。 夏爱琴穿了一套有点发旧的女军装,这时候的女军装就相当于后世衣服中的顶级品牌。全民拥军的时代,军人是有着非常高的地位的。夏天觉得,这一套绿色虽然不如后世军装好看,但它在现在主调黑白灰蓝颜色中是那么的勃勃生机。 夏爱琴早就注意到小侄女看自己衣服的眼神。也不是夏爱琴偏心眼高看夏天,只是在几个侄子和侄女中,最打眼的就是夏天。她就静静的往那一站,吊着一个大高辫儿直直的垂到腰间,比以前见过还要白净几分的小脸,一双继承了自家嫂子好看的凤眼湿漉漉的,再加上随他们老夏家的小翘鼻、偶尔抿下艳红的小嘴,看着就那么灵动。小小年纪就已初显不同他人的气度。 “甜甜,过来,小姑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 夏玲心里嫉妒如焚。如果说爷爷奶奶偏心夏天,她只是看不过眼才生气。可小姑不同。小姑在夏玲心中是夏家发展的最好的。夏爱琴的经历属于全村姑娘心中的模范。夏玲觉得如果能得到她的喜欢证明自身是个优秀的姑娘。 凭什么都是夏家的女孩子,就连小姑都看不到她的勤劳能干,却只因夏天有个好外貌就要被高看。她也想长的漂亮,可自家娘没有苏美丽好看,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她只能勤能补拙了。她为了表现好,早早的就烫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又特意打扮,但大家依然没注意到她。 夏爱琴笑眯眯的正拽着夏天聊天呢,无意中就瞅见了大哥家的夏玲站那气的脖子粗脸红的。摇摇头,玲子大概也觉得我是因为夏天长的好才偏心的吧!她承认这方面是加分,但不是全部。 不过她更看重夏天比夏玲有心眼还厚道,懂得团结和维护夏家这个大家庭。她是从夏玲有好几次找茬跟夏天吵架,夏天都忍让判定出来的。夏天这孩子清高但懂事明理。 听她娘说,有几次夏玲话说的特别难听,夏天才噼里啪啦张嘴回应,直到给夏玲说的哑口无言。其他的时候夏天都不屑跟夏玲斗嘴。原来夏天看着还有点清冷,不知道是不是又长了一岁,这次来发现,比原来有了很多烟火气。 刚才她娘告诉她过年时可好了,而娘嘴里最多的就是夏天。据说她那天当了夏家过年时的开心果。再看夏玲,满肚子小心眼,思想还有点偏激,认为大家也该围着她转,她喜欢吸引人注意,虽然不太明显,但还是掩藏不住。她也是从这么大长起来的,小丫头们的心思,她比谁都了解的通透。 想了想,就是冲大哥大嫂的面子,她也得对这个侄女好些。更不用说她大哥大嫂还伺候她爹妈。 “玲子,来看看小姑给你们小姐妹俩都带了啥。” 两块纯棉布料。一块天蓝色不带任何图案的,一块红色带小白花的,都是适合做春天衣服的颜色。 夏天谦让:“玲子姐,你先挑。” 夏玲感觉顺气多了。顺手拿走那块红色带小白花的。 夏天得偿所愿了,其实她最讨厌这种带小花儿的。 夏爱琴心想:看看,高低立下,一块布料就能看穿了。然后扭身往外屋走了。 “大嫂,你不用太惦记。凤是坐胎不安稳,又不是有啥事,只要以后少干活少生气,她多躺一些日子,准能给你生个白白胖胖的大外孙。” 夏爱琴一看她大嫂那不在状态的脸,就猜到她这是为啥了,初三都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可大侄女夏凤却在婆家炕上躺着呢,说是怀孕不安稳,而大嫂估计是因为自己回娘家,没及时的去看大闺女惦记呢。宽慰了几句大嫂,就冲二嫂苏美丽使了个眼色进屋了,她早就打发自家娘回屋等着了,她这次回来是有件大事儿要说的…… 第22章我那出息的姑姑回来了(二) 这边老太太、夏爱琴和苏美丽刚聚头准备说事儿时,另一边以出去找找两个孩子的借口为由,走出了夏大伯家的夏爱国和赵铁柱,现在正在夏天家的炕上坐着抽烟谈上了。 “二哥,我爹以前战友家的儿子,这次过年来我家拜年时,跟我透露了一件事。听说定下来今年要招一些女兵啦,兵种还是卫生兵,医疗兵和文艺兵。四月份开始特招,定的咱县是附近几个县的特招点儿,最后都在咱县这进行最后选拔。咱们县一共才五个名额啊。不过这人到咱们这特招点来组织工作和选拔,我寻思以我爹和那家老人的交情,咱家夏天应该努把力能争取上。” 夏爱国听完觉得今年真是个好年啊!才一开头就有好事了。况且还是从来都不敢想的女兵。自己闺女自己知道,有文化,眼光高,夏爱国目前还没在附近的几个村里,发现能配得上她闺女的人呢。早早的小小年纪就嫁了,别说夏天不甘心,夏爱国也舍不得。当兵好,还能出去长长见识,比他这成天脸朝黑土背朝天的人有出息多了。 夏爱国刚要表态,对面的赵铁柱打了个手势,意思是他还没说完。 “二哥,你说咋地之前,我还得跟你说个事,也是跟夏天有关的。就咱县里造纸厂要内部招七名女工,有两个是他们厂长家的亲戚,名额确定了内部留了,还有两个是中层干部的女儿定了,总之,七个名额一公布,转眼就没剩下啥了。我寻思我跟他们厂里的一个主任是从小长到大的铁哥们,他家没有适龄上班的人选,我可以走走他的关系。以他家的背景,还有他在厂里的地位,应该能定死弄到一个名额。过了十五就上班。咱家女孩子一个夏玲,一个夏天,我不偏不向,两件事我都使劲儿。不过,二哥,说实话,爱琴让我先跟你说,让你定下来先选一个,另一个再给夏玲。” 夏爱国这次是真激动了。无论哪个,她闺女的人生都会变的有出息啦,不过选择多了倒一时下不定决心了。就开始跟妹夫两个人讨论。这边热火朝天的商议着,那面也是相当于要炸开了一样。 夏爱琴说起这事之前先是神神秘秘地对着俩人笑,接着就揭开了这两件事。老太太觉得听的心直忽悠,无论谁当兵谁上班,两个孙女都有出息了。活了六十多年,第一次摊上这么好的事儿!老太太此时不知道,以后的老夏家能摊上更多的好事儿。 苏美丽听的直梦幻。这多亏是自己小姑子说,换个人来跟她说这等好事,她会觉得那是跟她俩扯淡呢。 苏美丽确认不是幻听后,先是拉着夏爱琴的手,让她掐自己一下,夏爱琴憋不住大笑,后来还是老太太看不过去眼,掐了一把苏美丽的脸蛋…… 这次苏美丽信了,真信了,然后就哭了。老太太难得的没有说什么大过年正月里,哭是不吉利的话,而是拍了两下苏美丽的后背表示安慰。苏美丽哭的不能自已,还不停地摇晃着夏爱琴说“谢谢,二嫂谢谢你。” 平静了好一会,苏美丽才缓了过来。感叹着好日子真来啦。苏美丽觉得天更蓝了,水也甜了,连老太太都好看了。她心里就像有块石头被搬开了似的。 她跟夏爱国一样,了解自家闺女。你要让夏天跟她一样,一辈子守在村里,然后生儿育女的话,苏美丽觉得时间长了,闺女就得跟那养的花儿没浇水似的,不用多久就得发蔫。 娘三个跟屋里商量来商量去,觉得最后还是应该由夏老头拿主意,定下哪个是哪个的。抓紧定下来了,就都开始准备准备,毕竟当工人去上班这事,夏爱琴和赵铁柱回去就得抓紧安排喽。人家工厂可是过了十五就上班了。 夏爱琴回她大哥那屋喊她爹,大伯父家的几个人,包括夏秋都觉得哪不对劲,就这么会功夫,大家怎么都出去了? 夏老头听完这事,沉默半响。老太太都等着急了,想要催他给拿个主意,这好事多了也有小烦恼,这哪个去哪个啊? 夏老头就留下了一句:“都叫回来,回大屋开会。” 第23章夏天和夏玲的未来(一) 老太太赶紧打发夏秋出去找夏爱国和赵铁柱去。夏秋正好没走几步呢,就碰见他爹和小姑夫了。 “爹、小姑夫,爷爷说开会。奶奶刚才还小声的叮嘱我,让我看见你就告诉一声,爷爷知道了啥也没说,就说开会来着。” 夏秋虽然不像好奇宝宝夏冬似的,啥话都爱问啥意思,但此时也是有点纳闷的。大家都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咋了呀? 夏爱国和赵铁柱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了,这是要投票讨论。他们家凡是有个大事小情儿的,夏老头就爱用这招――举手表决。 全家人都围在大屋,或站着或坐着的。 夏老头先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沿上敲了敲,随后抬头环视了一遍大伙才开口:“铁柱,我刚听爱琴说你这次回来,是有好事跟大家说,正好今儿个人全,你大哥队里也没啥事,你跟你两个哥哥嫂子们都说说吧。” 赵铁柱一听,老爷子这么说话这是帮他圆场呢,免得大哥大嫂挑理。毕竟这事他们先找了二哥,显得有点厚此薄彼那么个意思,他早就跟爱琴说过,这事儿不能这么办,别好心办坏事,大哥大嫂对他们有意见可咋整,哎! “两个哥哥嫂子们,是这么回事。开春咱们这就招兵了,还是挺难得的女兵,咱县里名额就五个,估计竞争指定挺激烈。不过只要过了新兵期间还合格,以后主要就干卫生兵、医疗兵还有文艺兵了这几样里的了。我爹老战友的儿子,就是负责咱们这招兵点儿的,他给我透的消息。目前还没下文书通知,属于保密状态呢。他这次来咱们这看看我爹,我听说这事后就跟他说了下咱家夏玲和夏天。他听了两个孩子的情况觉得挺不错的。就答应给咱们行了个方便帮着留个名额。孩子好给选上了毕竟也不算啥犯错误的事,说是到时特别留意好好考察考察。合格了,咱县那五个名额里,定死就能给咱留一个了。” 夏玲一听,激动地紧着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发表意见。老太太看见了,用手压了压,那意思是等会儿再说。 夏天看见夏玲的激动表情就知道,在当兵这事儿上,玲子姐指定不能谦让她的。说实话她也想当兵,但因为这事,姐俩抢破头,夏天觉得还是算了。不行再坚持几年,在村里先干着活,然后等着考大学吧。 夏爱华和郑三彩听完心里也挺火热。夏爱华觉得,二闺女要是能当兵,还是难遇上的女兵,他这个大队书记面上指定有光。当然,侄女也是可以地,他也一样风光。 而郑三彩是觉得,可不能让二女儿再跟她大姐似的了,过那种没啥滋味让人糟心的日子。死活得帮女儿争取到喽,要不然以老人的偏心眼,这事很难落到玲子头上。 这么想着谁拦着都要开口说话,一改往日沉默不言不语的形象,急切地叫夏小姑两口子:“铁柱、琴子,就定夏玲去吧。夏天还小呢,以后还有机会。夏玲是姐姐,年龄也大点,错过了以后就真没机会了。当大嫂求你们了,再说你们不看别的,就看我伺候老人这么多年的面子上,这事让夏玲去,老二和弟妹也没啥意见吧?” 夏玲在一边也猛点头,还保证到:“小姑,姑父,我比夏天强,我指定能选上,不给你们丢脸。” 夏老头和老太太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娘俩这样的表现。而且还拿赡养他们、伺候老人的借口堵小儿子和闺女的嘴。多亏是有两件好事,如果就这一件当兵的事,那老大和老二家还能像以前那么乐呵的相处吗?一瞬间对郑三彩和夏玲都有点心凉。再瞟了眼张巧不停捅咕夏文的样子,夏文也站那欲言又止地。哎!这都是咋了?女婿话还没说完呢,一个个的本性居然都暴露了。 赵铁柱刚要开口,夏老头摆摆手让他先打住,然后就看着大儿子夏爱华问:“老大,你也这么想的吗?跟你媳妇闺女一个态度?” 夏老头不温不火的问话态度,让夏天还是有点担心的看了看爷爷。她张嘴想表达,想告诉爷爷没必要因为这事生气,但苏美丽拽了拽她的手,示意她别说话。 “爹,闺女侄女哪个当上都是好事啊。玲子比甜甜结实,能受得住部队训练还有吃苦啥的,但甜甜比玲子有文化呀。没听妹夫说嘛,训练完了得当那几种兵嘛。我听那个意思,这几种兵无论哪种,那都得文化人才能学明白当明白啊。” 说完挠了挠脑袋:“我也寻思着呢,到底开春谁去考试能当上的可能性更大呢。不能不咋地就去吧,那不难为妹夫嘛,咱家孩子要是真不咋地还被选上了,那不是让人家帮咱家的人犯错误嘛。” 夏老头松了口气,还好老大没让他失望。瞟了眼大儿媳妇那急的脸涨红的样儿,他真想听听她还能说出什么心狠的话,看看她这个当大嫂的拿弟弟弟妹和侄女当什么。自家老婆子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明白,老婆子这是劝他呢,劝他给大儿媳儿留点脸,这么多小辈在那呢,哎!罢了! 示意女婿继续说,他等着看大儿媳妇到时又如何的变脸。 气氛有了点尴尬。赵铁柱偷偷的瞟了眼夏爱琴,想从自己媳妇儿那找到点暗示,具体想知道哪方面的暗示,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就是习惯看看夏爱琴的脸色好行事。但夏爱琴没表情。 你说这事儿闹的,他们两口子要不是为了老夏家日子过好,操这心费这力还踏人情干啥?这事处理不好,都容易烙埋怨。得,他就按照老丈人的要求,有啥说啥吧!绕着说的方式也不适合他们。 “大嫂,还有一个选择呢,你不妨听听再下决定。县里造纸厂内部招工,就七个名额,人家厂里干部子女这次就占了四个名额,只剩下三个名额了。据说他们厂子里也抢破脑袋的争呢,我就不解释是我为啥能整来名额了,说白了就一句,我能要来一个名额顶替人家内部干部子女的份额。而且那厂子效益好,你们也许听说过,还有职工宿舍,工资也高,活儿还不重,是国家正式工人,过了十五就准备上班。” 赵铁柱索性也不废话了。这事儿得多不易,明白的人怎么都会闹明白,糊涂的人说的再透,那也是白搭,照样认为他应当应分的。 赵铁柱对大嫂拿养老人跟他们说人情,也有点不满了。在赵铁柱看来,二哥夏爱国的性情秉性可比大哥更适合接老爷子的职位。那老爷子为啥拉着村里的老人,推着老大上位,大哥和大嫂就真闹不明白吗? 大嫂就只看到老丈人的偏心夏天了。其实不就搭了点吃喝吗?你咋不算算,就他老丈人和老丈母娘一年年的公分都给你们家的事呢?老人也没白吃你们的饭!再说自家媳妇贴补娘家多少!还有二嫂,人家从来不叽叽歪歪算计老人,过得困难还一个劲儿的求着老人跟他们一起呢,这人啊,一比吓一跳。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我定死了,我去。”夏玲急急忙忙的改主意,很怕别人强迫她去当兵似的。 郑三彩也着急的点头附和:“对,对。咱们家甜甜岁数小,她这样的去部队才能有发展,部队咋培养她就咋长大,年纪小就是好。”在县里当国家工人,在她们眼里比当兵强。一是当工人跟当兵一样光荣,二是离家近,有啥事能照应一二的,三是当工人不像当兵那么苦,听说当兵还得训练啥的。虽说听着那些兵的名字像是不用上战场的,但万一呢?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当工人赚的多,而且能马上就上班赚钱了。夏玲越想越开心,都联想到未来,她赚钱给自己买布做漂亮衣裳了。 郑三彩罗里吧嗦了半天,发现就儿媳妇张巧跟着她一起说当工人如何好,其他人都静静地看着她们。 第24章夏天和夏玲的未来(二) 夏爱国和夏爱琴都冷眼看着大哥大嫂。夏爱国不信大哥听不出来大嫂是啥意思,他大哥再不济也是干部,这点小心眼子估计冬子要是在都能听出来,话实在说的太直白了。 大嫂今天不同以往的表现,看来确实是被惊喜给惊的晕到了,太有失于她平时木讷不语但心里有数爱算计的水准了。 夏爱琴也觉得今儿个真是开眼界了。记忆里那个带她长大、对她不错的人,看来她从没看清过。虽说小时候,她记得大嫂给夏文偷偷吃槽子糕,对着自己说她是看眼花了,她回去告诉娘,娘也说她看花了,还告诉自己,她虽然没比夏文大多少,但她是姑姑,就是真有好吃的也该让着夏文。 那事儿印象太深刻,她打小就觉得心里有疙瘩,所以这些年她对大嫂有感谢,但不亲近。可她从没觉得大嫂这人虚伪。今天真儿真儿的觉得,大嫂这人平时竟装傻了,装的太像了。 大哥居然也没啥反应。夏爱琴还没想透内心的想法呢,就看二嫂苏美丽拉着她的手拍拍,小声说:“琴子,二嫂谢谢你这些年对我们家的帮助了。一次次的事,凡是娘家有难处,无论大小事都是。自打你嫁人后,娘家有事就往上冲。这次事过后,别再这样惦念娘家了,时间长了,你婆婆公公还有铁柱再憨厚,也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别太难着自己了。” 夏爱琴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啥眼窝浅的人,但眼睛怎么热热的呢?村里人只看到她嫁的好、嫁的风光,娘家借力,可他们怎么能知道她也有难处呢?还好丈夫贴心,对她言听计从的。这次的两件事,你说说她哪件不得搭人情,过年过节搭东西。东西就不说啥了,现在求别人,等将来别人有求于她家赵铁柱时,赵铁柱就得答应,这人情得他们还啊。还好,她一直知道二哥二嫂是个好的,连大哥…… 夏爱琴眼睛正盯着夏玲在那跟背保证书似的,开始向她爷爷奶奶大家保证当工人好好干如何如何的呢,就听到院子里有女人挺大的喊声。 老太太先带头出去了,以为是附近的邻居大过年的来溜达呢。然后其他人也都陆续出来看看,就夏爱琴和夏爱国一家坐着跟夏老头大眼瞪小眼的没动地方,连张巧都抱孩子跟着出去看看咋回事了。眨眼间就看两个泥孩子跑回来了。一个挂着眼泪,另一个嘛,没啥太大表情。 “啊啊啊!娘,那老娘们拿棍子揍我和哥,我爹还跟人家赔礼道歉,你出去给我报仇去!” 夏爱琴仔细看看赵安。也不知是气哭的还是吓哭的,眼睛都哭肿了,赶紧抹平自己的衣服就起身往外走。 那边苏美丽已经快要严刑逼供了,拧着夏冬的小耳朵,连声的问:“你带你弟弟去哪野了?瞅瞅给他吓的。我三天不打你,你就上房揭瓦的,一会让你爹踢死你算了。” 夏秋和夏天赶紧去解救夏冬。夏冬高兴地对哥哥和姐姐做了个揖表示感谢。苏美丽差点没气的岔气喽。也顾不上这些了,赶紧随着老爷子和自家老爷们出去看看到底咋回事。 “哎呦!你家的两个孙子都淘的没边了。拿着个小碎炮点着了往我家狗窝扔。我家狗在院里平时也不拴着,这可倒好,它被吓的撒欢就跳出了围墙,满村里乱跑。你大哥怕狗受惊再咬到人,跟着狗后面跑。你说他岁数都比你家大哥还大几岁呢,平时走道都费劲,能跑过狗吗?糊涂了嘛这不是! 撵不上还着急怕咬人,一不留神就摔雪堆儿里了,还是村里路过的人给送回来的。我倒没撵狗,我撵他去了。我就怕他摔了去看看,结果还真给摔了。大妹子,我来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多想,我是来告诉你们快检查检查两个孩子吧。我家十几年前,不是有个一米多点高的仓房吗?破旧不像样的就拿它当狗窝用了。上面搭的草棚子,我俩都跑出去了,也没留意扔鞭炮的俩孩子,这俩孩子也不知啥时候爬上去的,有一块儿草棚子没搭好,俩孩子从上面掉狗窝里了。那可一米多高儿呢,不行赶紧去医院看看。” 一个跟老太太年纪差不多的老人说完转头就要走。老头老太太要跟着去看看另一个老头去。这都多少年的老关系了,打年轻一辈儿时就相处,不去看心理过意不去。夏家人也都一直送几个老人走挺远才进屋。 夏天进屋时就听见两个孩子狼哭鬼嚎的,夏爱国和赵铁柱都揍他们呢。估计都快被气蒙了。这可真像人家说的,都快淘的没边了。 夏天她小姑夫更有才,边揍赵安还边骂:“你都淘到一定份儿上了,就没见过你这么皮地。你咋不把鞭炮扔你爹娘被窝里呢?炸死我和你娘得了。” 夏天觉得画面有点喜感。这俩人打孩子看着吓人,但就站在地上,不往炕上爬,俩孩子穿鞋站在炕里,嗷嗷叫唤着要揍死了、要人命了、对我不好哇啥的。 夏爱琴实在看不过眼儿,把扫地用的扫把递给赵铁柱:“拿着这个打,这个指定能打到他。” 赵铁柱拿着扫把往炕里挥了挥,刚要说话就听旁边的二舅哥说:“俩小兔崽子都给我赶紧下来,让你们娘看看哪块伤了没?等伤好了再揍你们。” 夏冬那是有多次实践经验的人,马上嚷着摔的浑身哪都疼。 苏美丽知道缘由后更恨不得揍夏冬一顿了。这次是炸狗窝,下次万一炸到手呢?但也知道今天小姑子回门,还都没吃饭呢,要是打的孩子次哇乱叫地,这饭也不用吃了。强压着火给夏冬扒衣服要检查。 “姐,你去别的屋。你是女的,我是男的。” “臭小子,你刚才挨打我拦着时,你咋不说男女有别呢?”夏天也不跟他打嘴仗就去外屋帮她大伯母洗菜去了。这菜都收拾一半儿就进屋开会了,得赶紧帮忙做饭,要不然这顿饭不得天黑能吃上啊。 夏老头和老太太过了一会就回来了,说是那边没啥事。都知道今天老夏家姑娘回娘家的日子,谁也不能多唠嗑,就没多留夏老头和老太太。两个人进屋没多一会就叫开饭。 夏老头端起酒杯先跟大家喝了一杯,然后就问:“夏玲看这样是想进城当工人了,那甜甜也说说吧,想干啥?” “爷爷奶奶,我想去当兵,我虽然喜欢那身军装,但是我更崇拜军人。他们保家卫国,是最可爱的人,我也想成为其中的一位。虽然苦,但总比我在老家种地干活要强一些。小姑夫说的开春才能放消息说招女兵呢,这段时间里我可以边干活,边练习跑步之类的。文化课没问题,我身体也健康,就是体力和身体素质需要加强,正好这段时间就当缓冲期,我还能准备准备。” 夏天说完看向大家,发现苏美丽和老太太以及夏秋都流露出不太赞同的眼神,就明白她们是想让她跟玲子姐一样选择去当工人。这样离家近,免得真去当兵舍不得她。 夏老头看向夏爱国,想知道这个小儿子有啥想法。夏爱国早在夏天说话的时候,就一直认真的看他闺女。 他想:这么掷地有声、坚定不已的回答,他没有理由去反对。更何况当兵也是他的梦,哪个男人不期盼能为国家报效祖国呢?谁都有这个英雄梦,现在闺女有了这么好的机会,他只需要坚定的帮闺女提高身体素质,平时多跑跑,就让夏秋带着他妹妹,漫山遍野的好好跑。他相信他夏爱国的姑娘一定能被选上,是那种不需要被特殊照顾也能当上兵。 “就让夏天去当兵吧。如果没有铁柱,这么好的机会是不会落在甜甜身上的。咱家虽然在咱村还不错,但外面有的是有能耐的人。名额这么少,不说别的,就说每年当兵出了多少被顶替的事儿。还好咱家铁柱能说的上话,咱家就不怕这种事儿发生了。就这么定了吧,爹!” 夏爱国示意夏老头让他最后拍板吧。老爷子凝眉琢磨,就夏天那小身板到了部队能抗住折腾吗?他是真心想让玲子去当兵,而夏天守着家附近。毕竟夏玲打小就比夏天能干还能吃苦。可现在两个人都选好了以后的路,他也不能老糊涂的让俩人掉个个儿,好事变坏事吧。 那恐怕两个儿子家就得有嫌隙了,估计现在小儿子没犯倔脾气说走就走,就是因为看在夏爱琴和赵铁柱的面子上。就他大哥刚才一直不吭声这一点,夏爱国也许已经对他大哥有点失望了,他最怕的就是家里不团结啊。 夏家人口少,再人情冷的话,那这个家就跟散了差不多了。还有他要真决定掉个个儿,就夏玲那个不让人的份儿,不但不会听他的,到时候恐怕都得跟她妹妹打交手啊!老爷子想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两个人都自己选好了,那我就不说别的了。你们小姑和小姑夫把你俩从泥里拽出来啦,将来好了,要好好记她们的恩。” 两个人都对着小姑小姑夫说谢谢之类的。夏天倒没说太多,她一直觉得说的再多都没啥大用,真做到了才是守承诺。 她忽然间就来到了这个年代,在了解了这个时代的一些后,她就觉得她至少跟土坷垃打交道得三两年的时间呢,还真有点犯愁。她没下过地,咋干活都不会,正准备的等春耕秋收挣工分,好给爹娘长长脸呢,就被这么一张大馅饼就砸她头上了。 她是真想去这个时代的部队历练历练自己,也是真心想当兵。上辈子虽然谈不上什么都见识过吧,但是很多职业的人她都接触过,只唯独少了军人。这个职业一直让她挺崇拜尊敬,甚至让她觉得是神秘的。 虽然部队训练苦,但她不怕,这个时代想要当兵还是女兵是真的特别难得。她既然选择去部队,她就不能给她爹丢人,更不能抹黑这个得来不易的机会,她要变的优秀起来,让她爹面上有光。 夏天侧过头看着坐她旁边的夏玲,她玲子姐就跟打了鸡血般激动的说话下保证地。她有点搞不懂,小女孩不是应该有英雄情结的梦吗?这怎么一听去工厂当工人就上蹿下跳的,很怕她跟她抢似的。夏天还挺担心她玲子姐抢着去当兵呢,这下可挺好,老人们也不用为难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大伯母频繁举杯跟夏爱琴和苏美丽喝酒说话套近乎。问地大多数都是具体什么时间能上班啊?待遇是啥啊?宿舍里几个人啊?等等非常细致的问题。 苏美丽截断她大嫂唠唠叨叨的问话,挺大声地说:“爱琴铁柱找人办事都是人情。我家条件啥样,大家也都知道,实在是没啥好东西。不过我一直存着当年我结婚时,娘给我的红缎子被面。那面料太难得,这么多年我都没舍得用,还一直存着想等赶明儿夏秋结婚时再拿出来长长脸,给未来儿媳妇当过彩礼用呢。我会刺绣是打小的手艺,自己觉得还不错。早在得了这被面我就绣了一大被面的绣活,看着寓意挺吉利,也许这东西让爱琴铁柱拿回去还算拿的出手,走走人情啥的吧。” 苏美丽看夏爱琴要说话,赶紧抬手制止她接着说:“东西就是我们两口子的一个心意。我和你二哥知道你们踏的人情得多大。要没有你们,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落在村里的孩子身上,恐怕一通知,就那么几个名额,你们县里有能耐的人家都能抢疯了。感谢地话我不多说,那太虚。但这东西你们不拿就是瞧不起我和你二哥的心意。像爹说地,你们真是把夏天从泥里拽出来了。将来她真行了,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咱家孩子都是懂事明理孝顺孩子,指定将来能代替她娘补送更多。就不说东西了,就是孝顺你们这方面,她指定也能做到。” 夏爱国听完苏美丽噼里啪啦的一顿演说,也是沾沾自喜自己当年的好眼光。关键时刻不抠搜,做人做事爽利。那被面他都看见好几次,苏美丽总拿出来用手摸了又摸地,可见她有多喜欢。虽说这东西跟妹妹家对自己家的帮助不值得一提,但就像孩子娘说的,是心意。 郑三彩被臊得脸有点红。你说她自己也是高兴糊涂了,咋就不如弟媳妇想的周到呢。早就应该想想给人家帮忙的送点啥了,这话本来应该她这个大嫂先说的,看自家爷们瞪自己的眼神,也赶紧接话道:“我那也有一样,我娘家妈当时送的从老一辈子人中传下来的小手指那么长的小金锁片,这些年风声太紧,我都把它藏起来了,不敢随便拿出来,但确实是大嫂家现在最好的物件了,你拿去送送人情,听我娘家妹子说,这东西城里人都喜欢。” 张巧一听婆婆有这东西,还要拿出来送人情,这不就等于这值钱的玩意儿要搭在夏玲身上了嘛,这本来应该留给儿子的,结果刚听说这事就把东西送人了,她摸都没摸过呢,这算咋回事儿? 夏爱华也是头回听说他自家婆娘还有这东西呢,不过看见了儿子儿媳都有点不太好的脸色。 也是,这东西听说挺值钱呢,就这么为了夏玲送人了?本来这家里的一切都该给儿子孙子的,儿子有点意见也正常。 夏老头插嘴补了几句:“东西琴子收着,找人办事的,这么大的人情哪能不感谢感谢人家呢,我不管你大嫂二嫂给的东西你咋处理,给你了就拿着,就是东西太少,娘家没啥能添补地了。”说完抽了几口烟袋锅子,皱着眉头也在想家里还有啥值钱的。 夏爱琴和赵铁柱一听夏老头都这么说了,不能反对就只能接受了。再说确实以后过年过节,尤其是马上一晃眼就正月十五了,得跟给夏玲安排进工厂的人家好好走走人情了。礼太轻拿不出去手,这么想着就点头了。郑三彩就赶紧进屋翻箱倒柜,苏美丽也把炕柜钥匙给夏秋,让他回家取被面。 饭桌上夏玲和夏天帮两个小点的弟弟们挑鱼刺,尤其赵安吃饭手脚都不老实,夏天这一顿饭就忙着拿抹布给他擦手擦衣服了。 这会儿功夫大家伙又喝起来了,夏爱华也趁机对夏玲说了他的决定:“你娘为了你工作的事把压箱底的东西都倒弄出来了,本来家里的东西都该给你哥和你小侄子的。这么地,你头二年上班挣的,都拿回来交给你娘,你娘给你哥攒着,你没意见吧?” 夏玲听了哪还敢有意见,赶紧摇摇头答应了,至于心里咋想地,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顿饭战线并没有拉的太长。本身说这些事再加上两个小童鞋淘气浪费了挺多的时间。就这么的,趁天还算早,夏爱琴两口子带着赵安那个捣蛋鬼就赶紧赶路了,好趁天黑之前赶回县城。 赵安那小子也许是独子的原因,太缺少玩伴。走的时候又哭又嚎地,吵着嚷着让他爹把夏冬带走。大伙劝了半天,这才哭的跟小花猫似的跟大家不情不愿的摆手再见。 第25章哥哥陪练 回家的路上,夏秋小声问妹妹,是不是怕抢不过夏玲才这么选择的?夏天摇摇头就对夏秋说了一句:“哥,你不羡慕那身橄榄绿吗?”就这一句,夏秋就信了夏天是真心的选择了。 妹妹打小就爱臭美,还有当兵确实光荣。他其实也想当兵,很想很想,可是部队少有地几次来这里招兵时,他都排不上号。 还是妹妹运气好,能碰到这样天大好的事儿。随之而来的就是担心妹妹的身体能不能扛住部队的训练。夏天就跟她哥边走边说了下自家的计划,无非也就是先联系短跑,然后慢慢加量,直至练到跑五千米不气喘吁吁。夏天这时候想地挺好,其实气喘吁吁是一直陪伴夏天艰难的渡过了新兵期。 夏爱国他们到了家后,大伙都围在夏爱国和苏美丽住的大屋炕上唠嗑。连夏冬都老老实实的没喊着要出去野去。他知道姐姐开春播种时就要离开他去部队了,很是接受不了。 虽然姐姐墨迹样儿挺招他烦地,但大多数的时候,姐姐还是挺好的。具体咋好,小小的人儿也想不出啥具体的,就知道现在的姐姐,好吃的都塞他嘴里啦。 爹娘不赞同姐姐这样的时候,姐姐总是背后偷着藏好吃地,然后召唤他进屋,她还是给他。夏冬不知道姐姐这个傻瓜没吃到好东西,看着他吃,为啥也能乐呵半天?不过潜意识里就觉得姐姐对他好。她高兴说明这是喜欢他的表现。夏天坐在弟弟旁边,小声的哄着他,夏秋也说等你姐姐赚钱有工资了能给冬子买更多的好东西了。 苏美丽瞅着这几个孩子黏黏糊糊的样儿很无语。你说至于嘛,最起码也得等两个月之后才能走,这就整这么一出,等夏天通过真去部队了,不更得这个那个啦。 看不上就制止,张嘴就说他们几个:“老老实实该咋地咋地,别那个死样子像以后见不着似的。再说还有挺长时间呆在一起呢,我可警告你们几个,嘴给我闭上,闭严实喽。没听你小姑夫说现在还是保密状态吗?尤其是你夏冬,你小娃子不明白咋回事,不知道保密的重要性,我就得好好强调强调。你要是嘴漏了,你姐这事传的谁都知道了可搞不好都得黄了,我让你爹一定把你吊起来打。”夏爱国也怕孩子小不懂轻重,在旁边认真严肃的跟着点头。 “瞧不起人是不是?我过年可八岁了,我跟村里的小孩玩打仗,从来不向敌人透露跟我一起作战的藏在哪里!把我当俘虏俘了我都不说。我还能不知道保密是咋回事?娘啊,你看我都大了,能不能别老吓唬我,一咋地就要我爹打我,打也行啊,踢两脚也成,还老嚷嚷着吊起来打,我是你亲孩子吧?你咋跟阶级敌人似的呢!”说完,夏冬还像模像样的摇摇头叹口气。给夏天逗的,你说他这小大人样儿看着平时没心没肺的,原来也有小烦恼。 苏美丽哭笑不得的接了句:“你是我从柴火堆捡回来地!” 七十年代人都相对后世来讲有些保守。粗养地都不跟孩子们沟通出生地问题,养孩子就是放逐他们漫山遍野的淘气。有的小孩儿好奇问爸爸妈妈,他是从哪来的啊?那时代的家长普遍的回答就是哪哪捡回来地。弄的很多小孩子都当真事儿听。夏爱国他们家在村里就算细养孩子人家的头一份儿了,这事上还是照样糊弄小娃。 “那哥哥姐姐咋捡的这么早?我咋这么晚?我也想当哥哥呀。” 夏冬的童言童语把其他几人都逗笑了。夏爱国自打今天听说夏天能去当兵这事之后,笑容一直没断过。 他平时虽然很有父亲的架势,但今儿个他是真高兴,也跟孩子们笑谈了半天。等赶明再给夏秋找个好点的媳妇啦,他这也算人生成功了一小半儿了。 这时候的夏爱国因为长年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干农活,没啥雄心壮志。现今对于他来讲的所谓大事,就是能办好这两件事,他就算活的明白了。 夏天这几天早上早早起床,穿上厚厚的棉衣棉裤,头发一挽,就出门跟她哥跑步。 冬天的早上,一说话都满口哈气,清冷清冷地。棉袄由于不那么厚实保暖,就感觉从衣服袖子和棉裤角子里不停地在灌进去冷风。夏天总是被冻地冷不丁打个哆嗦。 穿过寂静的小村庄,跑到村旁边的大山脚下后,夏天和夏秋就开始压腿活动开四肢。调节呼吸,然后开始慢慢地先小跑着。 夏天有那么一两次在跑了大概两千米时都想放弃了,她觉得快要跑地上不来气了!这么冷地天都能跑到热地心口都跟热水要开锅似的了。但她觉得要因为一个跑步不合格被退回来,那就真是够丢脸的啦。 看后世当兵影视剧,那些台词都是团长一张嘴就是五公里加餐又负重啥地。她这两千米就这样,跟人家一比啥也不是啊!虽说是影视剧,夏天也深深期望五公里等那些台词是艺术加工,可千万别没事就五公里啊,但就怕艺术来源于生活。所以她心脏开锅了也得坚持坚持。 她哥可说了,一个星期后该三千米了,不能原地踏步,必须加快前进脚步。等以后还得留下时间练习速度呢。她现在这速度,实在是比别人快走的强不了多少。 “呼!哈!”等等语气助词从夏天的小嘴里吐了出来。一路就这么磕磕绊绊的费劲拔力地呼哧带喘着。而每次听到她哥喊完可以了,她都会在后面扯着脖子喊着:“哎呀我的妈呀!”就这样,梨树村的早上,小哥俩每天都会上演一出。 第26章正月十五 一晃眼的功夫就到了正月十五这天。夏冬嚷嚷着要做冰灯,兄妹俩早上跑步完回来还没歇口气呢,就被夏冬拽着当劳力去了。 苏美丽气地直骂冬子。你说他哥哥姐姐还没吃早饭呢,他就闹着作妖。越大越不懂事,被哥哥姐姐最近给惯地,谁说也不服,还越活越回旋儿。 在村里跟人家打架,打不过回家找不到他哥去给他仗腰,拉他姐去凑数。你说就夏天那小样儿,村里哪个淘孩子能害怕啊?听说夏天是挺有气势的拿出大姐姐的架势去地,结果被一群孩崽子们给臊地不像样回来的。为啥呢,这群孩崽子现编顺口溜埋汰她闺女。也都不知道这些孩崽子们咋都这么有才呢。 外面的天气嘎嘎地冷,夏天学着哥哥夏秋的样子给弟弟做这手工艺冰灯。她觉得挺新鲜。 做挂灯笼杆的冰灯,是用“喂得罗”做模具的。“喂得罗”是俄语水桶的意思,可见那时候的东北因为离苏联近,受到的影响还是很大的。这种水桶和我们的水桶很不相同,它的形状是底窄口粗,是一种倒置的圆锥体去掉尖儿那部分的样子。把水倒满,为了让这个冰灯更有魅力,更好看,夏秋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半张大红纸,揉碎了放到水里面,这样的冰灯有淡淡的红色,从外面看就很美观了。还要找一段麻绳头,两边儿都要挽一个大疙瘩,沉到水里面,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在冰灯制成后,增加牢固程度。 有一个能挂上灯笼杆的提手(类似于“喂得罗”的梁)。把满满的一桶水放在冰天雪地的外面开始的时候,水面还冒着热气儿,随着时间的推移,热呼气儿越来越少,最后水面上全是冰茬。但要把上面的冰茬搅动开,不能冻死,还要把那些冰茬捞出来。 经过几个小时后,沿着桶的边缘冻上了大概五六公分厚的冰层,这个冰灯基本上就算制成了。把没有冻成冰的水倒掉,再拿进屋里暖和的地方化一化,把冰灯和桶分离开,然后拿出外面再冻一会儿,一个冰灯就这样做成了。 冰灯高高地挂在灯笼杆上,远远看去橘红色的灯光异常醒目,安详的照着北国的大地,温暖着寒冷中人们的心,也使北国的新年有了更多的吉祥…… 夏天跟夏秋忙活了一早上,手脚都有点冻木了才让夏冬满意。夏冬跟着夏秋屁股后面罗里吧嗦的问啥时候能拎着出去玩啊?给夏秋烦地不行,敲了他一个爆栗子,夏冬才不打扰兄妹俩补早餐。 这早上跑步回来到现在都半天了,夏天和夏秋都快冷透腔了,肚子里再没食,俩人也都没剩下啥好脾气,夏冬特别会看脸色,绕着喂得罗转了几圈就跑了。 夏大伯打发夏天她大堂哥夏文一大早上就来告诉,今天下午去他那过十五。本来苏美丽打算叫上大家来她这里的,估计是夏大伯也算人逢喜事精神爽想请客吃饭,再有一个可能是觉得夏天不跟她夏玲姐抢来抢去地,有那么点过意不去了。毕竟当小的都懂得谦让,而他们一家子那天的表现确实有点不咋地。 夏天他们到的时候都挺晚了。这次夏凤也回来了。夏凤看起来很朴实,面相上有点不符合年龄的老相。穿的厚实也看不出来肚子是不是鼓着。夏凤跟夏天家的几个人聊了几句。 听夏凤讲,她男人今儿个没过来,在家陪李寡妇一起过节呢。从夏爱国家的人进门开始,郑三彩就非常热情地招呼大伙进屋。说是有夏凤和夏玲打下手,今天不用她们帮忙,让赶紧进屋歇歇。苏美丽和夏天也不管夏爱国那爷几个上哪跟夏大伯聊啥,转头娘俩就异常默契的拐老太太那屋去了。 老太太在那补夏天她小侄子的衣服呢。旁边还摆着新做的尿布片,看见她们进门就往炕里坐了坐,把炕沿边给让出来,又转身去开炕柜,掏啊掏的找出几个柿子饼,把装柿子饼的小筐往夏天怀里一塞就让她赶紧吃。 夏天知道总共就这么几个柿子饼,她奶奶指定一个都没吃。这玩意现在还是挺难得的,也是她小姑上次回来偷着给她奶的。夏天掰了一半塞老太太嘴里后,就腻呼呼的往老太太跟前一坐,盘着个腿抱着小框边吃小嘴边N啵。苏美丽跟老太太一起补衣服,屋里气氛其乐融融地。 晚上饭,夏老头叫夏天坐他旁边陪着,说是过几个月一晃眼就该走了,可得陪他好好喝几杯。夏文还记得夏天过年说的豪言壮语,问夏天要不要爬房顶或者哥给你找个纸箱子让你踩箱子喝啊?夏天挠挠脑袋,难得露出憨厚相的嘿嘿傻乐。他爷爷没放过她,非得让夏天喝满五杯果子酒才算作罢。 夏天知道,他爷爷恐怕是一想到过几个月不出意外的话,她就要离开梨树村了去部队了,心里这是不得劲了。夏天从穿过来见到爷爷的第一面起,夏老头从暖袖子里往外套鸡蛋那一刻后,就真儿真儿把夏老头放在了跟夏爱国和苏美丽一样重的地位。 夏天回想起这些,也不知道是酒劲儿激地还是咋的,眼眶有点红了,爷爷爷爷的不停跟夏老头说小秘密。小声讲夏冬的丑事,爆料平时夏爱国还是比较怕苏美丽了,说哥哥看着老实其实可有心眼儿了啥的。 听的夏老头笑容满面乐乐呵呵。夏大伯看见侄女这一面也是满意之极的。虽说无论当工人还是当兵,姐俩或者两家之间谈不上谁抢谁的问题,但就那天自家娘们翻来覆去,颠倒来颠倒去的那一面,让他觉得还是有点对不住二弟一家。 夏天觉得她现在挺幸福的,虽身处农村,但她没遇到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她在自己家很有发言权,爹娘也尊重她的意见和重视她的感受。而夏家这个大家庭,虽然不像自己家那么和谐,可是真的比她在后世见过的个别那些有知识有文化的家庭还强一些呢。 夏大伯家从上到下,虽然每个人都有点小心计、小算计,但夏天不认为那是多么不正确的行为。谁还能没点私心呢!她也有呢,她对他们那哪能跟对自家爹娘似的呢,又何必要求别人对待侄女要和女儿一样呢?现在夏大伯家这样,夏天已经很感恩上天给了她一个好家庭了。 郑三彩跟苏美丽商量夏玲去工厂上班,往宿舍都该带啥去的问题.夏凤知道两个妹妹跟她要不一样了,一个去当国家工人,另一个要去当兵,没有任何嫉妒的意思,满满的是羡慕和高兴。苏美丽看着这样的夏凤,就开始教导嘱咐教她夫妻相处知道,跟婆婆都什么时候需要腰杆子硬实,表现的强硬,什么时候不要这样。还让她得学会哄着点老爷们,别一根筋的就认为干活生孩子勤俭持家就是好媳妇。 郑三彩也偶尔插几句。老太太看看两桌人,每一桌相处都挺融洽,就原来夏玲爱跟夏天掐架,现在都能满面笑容的看着夏天说话了,她是真知足了。活这么大岁数,她一生吃苦,没过啥条件多好的日子,图的不就是有今天嘛。 等晚上天一黑,夏冬就坐不住了,喊着夏爱国要回家。大家都有点被他这闹的坐不下去了。 夏老头摆手,那意思是该回家就回家。郑三彩也说一会都去村里大队门前溜达溜达,就连老太太也给穿厚实让去呢,一会上那咱再唠唠。 今年他们村十五是没啥节目地。据说离这距离有点远的村子在放电影,有那小年轻凑热闹不怕冷地,早就赶车往那去了。大多数人都嫌弃太远没去,但还是习惯正月十五这天出去走走,老人都说十五出门走走,去百病。 夏冬如愿以偿的拿着他的漂亮小灯笼出门乱晃去了。谁叫都不停,说是村里孩子要比试比试谁的最漂亮。他姐是村里长的最漂亮的,那理所当然他的灯笼也该是最漂亮的。 夏天听到这谬论…… 第27章夏天累哭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时,夏天把自己到腰的长发给剪成齐耳短发了,额头梳着厚一些的齐刘海。她跟苏美丽在一起时,从后面看差不多长度的小短发和身形跟对儿姐妹花似的,本来夏爱国还不乐意闺女祸害那么长的头发,跟个假小子似的,可是等剪完后看到效果也就没说啥。 老太太看到夏天的样子,直喊着心疼,那么好好的大辫子,这孩子眼睛不眨地就说不要了就不要了。你说谁家好好的大闺女梳这么个小短头。但大概是夏天长的确实太好,连老太太老一代的思想,认为梳辫子才好看的人都得承认,她这小孙女换了发型比原来看着更机灵了。 刘海也就是老太太说的小门帘齐刷刷的帖子额头,有点挡着小眉毛,一双水灵灵的凤眼就像闪动着小智慧似的,强烈的吸引别人对这双眼睛的注意。再配上那小脸型和其他五官,显的年龄极小,还满满地给人柔和感。 老太太一边摸夏天的头发,一边不住口的夸:“我小孙女长的就是好,这多亏是新社会,没有强抢民女啥的,要像过去有大地主或者占山为王的活土匪,我小孙女要还这样,奶奶都得跟着担心吃不下睡不着觉。” 夏天笑眯眯听着老太太的夸赞,心里也极为自得。上辈子只算是普通偏上类型,跟现在长的虽然有点像,但还是差太多了。而这一世她用后世经常看美女的眼光挑剔自己,都觉得自己长地可真不差。 夏玲正月十八那天就去县城报道了,小姑夫又特意在头一天回来一趟嘱咐她挺多,最后还用挺江湖义气的语气说:“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姑姑和姑夫都跟你一个县城呆着呢。去厂里平时为人低调谦虚一些,但要是真碰到了欺生惹事让你受委屈地,你就到家找你小姑。平时厂里要是休息没啥事就到家去吃饭。” 老爷子和夏大伯也都在夏玲脾气问题上,跟夏玲进行了深刻的探讨。 夏老头的主要意思是:你爷爷你爹都是农民,那厂里干部子女特别多,你别啥事都跟在家跟你妹妹似的爱嫉妒。到那你也嫉妒不过来,没人给你仗腰眼子,更没人跟你妹妹似的不和你一句两句话的计较。少说话多做事,咱农村走出来的,做人要踏实。 听的夏玲好脾气地不停保证。家里主事的两个人才算放过她。 大伯母郑三彩也知道夏玲的脾气,还让她别像她小姑夫说的似的休息就去人家,这样太添麻烦。那家里可不止你小姑和姑夫,还有俩老人呢。让她更是宁可被欺负,也得压压脾气。 郑三彩一寻思老爷子说的,那厂里有的是有背景的人,揪出哪家都比她闺女一个从农村走出去的要强,再一想到夏玲的脾气,真是担心死了。 现在想想,原来觉得夏天不如她闺女夏玲能干,但她侄女夏天性格清冷不爱惹事,更不爱说人是非啊!那孩子放出去才叫省心呢。可这个呢?还真不好说。还不如当时让夏玲去当兵呢。管咋地的,部队环境单纯,为人处世啥的也简单啊。现在去想这些也没用了,只能多嘟囔闺女,让她知道轻重。 夏玲就是在大家磨磨叽叽地嘱咐声中离开夏家去了县城。村里也慢慢都知道了夏大伯家出了个去县城当国家工人的事儿。村里羡慕嫉妒恨地都有,但大多数人都是淳朴的,觉得人家老夏家孩子有出息跟着同样挺高兴。 据说夏凤她婆婆在家指桑骂槐好多天,说夏大伯家偏心眼,把大姑娘嫁出去就不管死活了,别说工作就连口吃的都不送,传的话特别难听。 让出门溜达去别人家唠嗑的老太太听说了,这次老太太决定自己出手。她大儿媳妇实在是太不顶用了。 老太太上门连口水都没喝,就站在李寡妇家门前大声地质问这些年给她家的东西都算咋回事!一桩桩一件件的,从夏凤几年前嫁人回娘家开始的事,到最近怀孕了饿地孩子都要保不住了,连声质问。 村里附近看热闹的人这才知道这些事。老太太又问了大家,她大儿子平时处事有没有过仗势欺人的时候?大伙当然摇头证明。 她就把李寡妇自己闹事,还老扯吧她大儿子硬生生说成是书记仗势欺人的说辞说了。你说都爆料出这些内幕了,这时候就是平时跟李寡妇交好,没少帮她一起扯老婆舌的都掉头攻击李寡妇不仁义了。 后来还是大姐夫赶回来把老太太送回去地。就这样,老太太这一次出手,让李寡妇也有点畏惧了。农村是个大集体,想要在一个村里好好生活,这个名声还是很重要的。如果积怨太多,在过去,村里人开会投票都容易把败坏村里名声的人家赶出去地。她消停了,夏凤也过起了安稳养胎的日子。 夏天在正月里时也没去她姥姥姥爷家。苏美丽也不知道是闺女要当兵兴奋是咋地,就是心情好想把好心情给点娘家。当然,她还没犯傻到这事还没板上钉钉呢,就拿出来往外说。只是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 正好赶上她二姐家的外甥女要出嫁了,她回趟娘家送自己绣的枕巾当庆贺去了。结果心情挺好的去地,回来时脸色都挺冷的。夏天问她娘这是咋了,苏美丽还挺庆幸没带家里的几个孩子去呢。 夏天这段时间开始跑三千米到四千米了,每天累的跟死狗似的,实在是一想到腿着走挺久去姥爷家就浑身疼。苏美丽这才放过她们,夏秋自然说给妹妹做饭搭把手也没去。 苏美丽就回了句:“你二姨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啥样还不知道呢,你姐结婚你也别去了。别啥事又找上咱家,咱家不帮又赖上咱家。” 夏天觉得她娘回她姥姥家指定是发生啥不愉快的事了,问了几遍,她娘也不搭语,她也就不打听了。她娘生活智慧比她高,连打架拉仗都深刻的经历过,经验十足的,她就算知道啥也出不了啥好主意。 就这样,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的时候,夏大伯开始组织大家开始育苗了。等小苗长出了小绿芽了,全村的男女老少齐上阵的开始耕地。 耙地之前需要扬肥,这活又脏又累。别人眼中的夏天,都没干啥重活,而她却觉得要累的直不起腰了。 又量米数,又确定每亩施肥多少的。耙地之前还要把稻草一堆一堆的弄到一起烧掉,不然的话插秧不能直流。就这样肥扬完了,这第一遍地才叫耙完。 夏天觉得是不是该歇歇了?夏大伯又组织大伙开始泡田。还得有人在一旁看着。夏天就纳闷了,这咋这么多活呢? 要早知粮食是这般粒粒皆辛苦,她上一世一定不浪费盘中餐。就她现在能坚持的状态,还是因为天天被她哥揪着强身健体后的效果呢。不敢想象,她要没锻炼,她是不是头一天就得晕倒成为村里的笑谈啊! 等到插秧时,满村无论男女老少的,全员加入了这次插秧战役。夏天感觉自己的腰眼看就要断了,她苦兮兮的小脏脸抬头看别人时,发现她的速度是村里最慢地。她奶奶比她可速度多了。 小伙伴王小芳正好抬头看到夏天的表情喊:“夏天,你干不动就歇会,等我忙活完去帮你。”她倒是好心,关心朋友的心都让她忘了平时的腼腆。一嗓子喊出口,附近的人都听了个真亮,然后抬头观察夏天。 夏天欲哭无泪,你们要不要这样啊?你们怎么可以用看窝囊废的表情看我呢?我真的很努力好不好?她是真的从没过过这样的日子。每天早上四点多钟就下地,中午就在地头吃饭。她娘更辛苦还得跑回家做饭给带过来。 夏天有帮她娘的心,却没那个力啊。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儿子可靠。她哥活似一台后世的插秧机,速度嗖嗖地。 夏天抬手擦了擦汗。她现在脸上指定比当初笑话夏冬小泥孩的时候还惨。估计早是一道道黑印子了。流汗又有灰,快和泥了。 干完了一天的活,夏天对她爷爷奶奶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嘴角牵强一笑。连跟王小芳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就被夏冬那个小屁孩一边用鄙视的眼神看她,一边搀着她胳膊,一瘸一拐地回家了。 进屋什么都不洗不想地,就往炕上一倒。不知道因为啥,就觉得憋闷无力。她刚干几天活啊,那她当兵走了,她爹娘和哥哥,还有爷爷奶奶这么大岁数可咋办啊?这么累,要人命啊!她悲欢离合般的就呜呜地哭了。 夏冬进屋想喊她姐起来。他都帮忙进屋给他姐送洗脸水啦。你说就他姐那形象,比平时他玩了一整天藏猫猫上树下爬造地还惨。 就他这不爱美的人,都觉得挂着那一张脏脸不洗洗说不过去啦,他姐居然能不嫌弃自己埋汰,直接就倒着。他特别想用他姐平时教训他要讲究卫生的口气好好气气他姐,结果还没喊呢,就听见他姐的呜呜声。 夏冬轻手轻脚的把脸盆放好,又蹑手蹑脚的溜出去关好他姐这屋的门。 出去了也没告诉任何人他姐哭着呢。他自己分析了下,他八岁了哭鼻子都不好意思被其他人知道,更何况他姐十七呢,他得保守秘密。 小小的人儿坐在外屋门口,手里甩着树枝子开始考虑怎么办啊?他姐干活是落后份子,好没有面子啊。怎么才能帮到她,不让她哭鼻子呢? 第28章放羊娃 夏天连晚饭都没吃,就那么哭着睡着了。一夜好梦,睡的那个香啊! 她觉得后世很多人吵着失眠就是矫情。都去农村像她似的下大地,保证谁逮到枕头都跟看见亲爹娘似的。 夏天觉得下地干活的后遗症就是骨头疼。早上起来疼地她呲牙咧嘴的,感觉浑身骨头响。 夏冬从早上起来就观察他姐,结果他姐那呲牙咧嘴样儿愣是震住了他。他本来还想今天跟别人出去玩呢,看见他姐那样,纳闷这得多痛苦啊?比他爹踢他时,他露出的表情还惨。他立刻决定今儿就帮他姐干活去吧。 夏天要是知道他弟弟做了这么不靠谱的决定,肯定精神身体都双重打击了。连八岁的小娃都瞧不起她了,你说她得无能到什么程度了。 夏天摆正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面对下地干活建立起强大的自信心,她就不信了,她就真不行? 夏天吭哧吭哧地一顿早饭造了两个大饼子,喝了一大碗粥。又尽量保持雄纠纠气昂昂的身姿,扭动着跟着他爹娘的脚步下地了。 现实有时真的是残酷地。当中午大家都找大树墩底下休息的时候,夏天听见他爹见面就问她“扛的住吗?”的时候,眼泪刷刷地就下来了。 抽抽涕涕地,就跟自己是丢失儿童,刚刚找到父母,又失而复得的想质问:“你当时咋这么马虎大意地把我丢了般”的表情看着他爹。 哎呦,夏爱国让他闺女这小表情整地,心脏就跟被人狠狠挖了一下子似的,马上决定谁爱说啥就说啥,他闺女说啥不挣这公分了。 再说本来闺女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当兵了。妹夫都给来信儿了,说今年有点延迟,得往后拖拖,但最近快了,让他别着急。听到夏天快要走了,他就觉得应该在这段日子,好好跟他闺女相处段日子,再让夏天娘做点好的给孩子补补就得了,没指望过闺女干活。可是孩子倔强要强啊,非要来遭罪。 “甜甜啊,没事,别哭了。爹这就找你大伯去说说,咱不干了啊。”夏爱国拍了拍夏天后背,这都哭地都直打嗝了,还压抑的哭,估计是怕被附近的人看见嘲笑,就造成打嗝哭地跟要断气似的状态。 “爹,不,不用。我就是觉得我刚,我没干几天就这样了,你和娘都快挨累大半辈子了,心,心疼。还有大哥和爷爷奶奶。以后我不受这罪了,可,可你们还得接着挨累。”边打嗝,夏天边说出心里话了。 夏爱国听明白闺女说的话了,心里不但没缓解,更觉得揪心。孩子大了,心事重了,一天天乐呵呵的小姑娘长大后,开始懂得心疼父母了。平时不爱哭的孩子,现在都被压抑的心疼他们哭了。又有点自豪,我闺女真的是这世界上最厚实的小棉袄。 这时苏美丽拽着夏冬这来捣乱的小屁孩过来了。夏秋回家去做饭了。苏美丽嘴里还在数落着夏冬:“你说你帮你姐,问问大伙谁信啊?你这是来捣乱的吧!满大地里疯跑,都给别人插的秧踩到了,要不就跑地挺投入地往人家身上撞。” 苏美丽觉得她的脸面全在这半天丢光了。她这一上午竟赔礼道歉了。你说这本来干活就挺累,大伙猫腰撅腚的一蹲蹲半天,被他这一撞,全身半天都缓不过来。她正数落着夏冬来劲呢,走过来就看见她闺女跟那抹眼泪,得,都不用猜了,准是干活累哭了。又一个让她丢脸的。 结果夏爱国简单的解释完夏天因为啥哭后,你还别说,苏美丽看她闺女哭,她也都想跟着哭了。感动地,就觉得儿女没白养,连对夏冬再说话时都温言软语的了。倒把夏冬又震惊了一把,原来哭还能有这疗效呢?他以前怕丢人被笑话都不哭地,早知道这样,他早一挨揍的时候就咧嘴嚎了。 “行了,开始有人瞅了。一会你爷爷奶奶听说该惦记了。快擦擦眼泪。你哥该回来送饭了,先吃饱喽,能干多少就干多少。不用和其他人比,不愿意干也坚持完今天。晚上夜里黑点了,让你爹去找你大伯说说,就说你崴脚了,请假,再不能干了,到时咋说再想想。” 苏美丽拿下围在脖子上的擦脸巾给夏天擦擦眼泪。夏天觉得不好意思了,这两天这是咋了?早上还信心满满地,这咋马上又这样了?可见这活真要累死她了。 夏天神神秘秘地用胳膊碰碰苏美丽,示意她娘把耳朵凑过来: “娘,你去问问大伯到底给不给我算公分呗。我干的这点算几分啊?以后继续干按多少算啊?” 苏美丽用一种我看透你了、已经猜到你想法的表情斜眼瞅着夏天,笑答:“行啊小丫头,还挺尖,比你爹会拐弯。还知道利用亲戚关系帮你走后门呢!啥意思啊?想让你大伯多算点,你应该找你爷爷去说啊,娘保证不告诉你爹。” 夏天一噎,她在她娘眼里就这么不正直吗?她干活啥样,只要不瞎都心里有数。给她算多了,别人能干吗?她要真那么想,这不是怂恿她大伯犯错误嘛。 别看一个大队书记的小村官,竞争老激烈了。前脚她大伯有失公正的给她多算公分,后脚指定有人就能去公社讲究她大伯。 “娘,你想哪去了?我咋能那样呢?要真那样,我大伯就不用再当咱大队书记了。这么多人的眼睛盯着呢。要不我爹为啥这么能干?估计他督促我哥往死里干活,就是怕村里人讲究大伯不公平,向着亲戚给大哥十分的公分呢。 我就是让你去问问,到底咋回事咱得心里得有数。要是真没多少或者不给我算,我还这么挨累干啥啊?这点变通我还是有地,我立刻请辞回家给你们做饭。省得你们中午吃不到啥好的。我就怕我累地要死要活的,大伯最后顶不住大伙的舆论,一分公分不给我算,那样我太吃亏。” “行,那这事不难,咱又不占便宜不难为你大伯的,你自己去跟他说下情况就行。问问你这种情况咋整,你就直接说你的意思就成。” 苏美丽张罗大伙抓紧吃饭,夏天心情也早就整理好了,给她大哥不停的夹着菜,把自己的大饼子匀出来给她哥一个。自己干活不咋地,就别太当白吃饱饭的了,让出大力的吃饱吧。 晚上吃完饭,夏天就扯着夏冬跟她作伴去夏大伯家,把她爷爷和夏大伯叫到老爷子老太太睡觉那屋谈话。 “爷爷、大伯,这活再干下去离要我命不远了。你们看看头几天我耙地的手。”伸出小手掌,上面清晰的四个小水泡。 老爷子有点心疼啦。再说眼瞅着孩子就要当兵了,就是今年推迟了些时间,要不然孙女赶不上遭这罪啊!你说还干啥活啊? “老大啊,你看看你侄女就不干了吧。咱家不差她那点公分,就整天猫腰不会干活也是磨洋工费工夫。” 夏爱华拧眉:“可是咱这上面都有指示地。你说她这个年龄了,啥活不干也说不过去啊?”想了想问夏天:“会放羊能放好羊吧?” 夏天还没说话呢,老爷子乐不得的赶紧答应:“她能放好,我教她。对对,咱村里羊倌摔坏骨头了,把这活给甜甜。” 就这样,夏天成了放羊娃。 就这样,夏冬成了夏天重点关注对象。每天带着夏冬一起放羊,然后教他语文数学。 夏冬深深地觉得自己就是个倒霉催地倒霉鬼,头些天他闲的没事儿同情他姐干啥…… 第29章快乐的放羊生活 夏天自打领了放羊这活,那真是如鱼得水般的快乐呀。 每天早上起来,跟辛勤的小蜜蜂似的先给家人做好饭。送走大家,她也开工。 一头两头、五头六头,咦?怎么少了一头。找到趴在角落里羊的绳子,先用脚踩住绳子,怕小羊发现再一高兴撒欢跑喽。 那她就得撵羊被累死。有一次追一头羊跑到最后,夏天发现,她现在有了能跑五千米有点气喘吁吁的实力了。 夏天一手拽着羊的绳子,一手扯着试图要逃走的夏冬,慢慢悠悠的往村后面的大山底下走。 边走边考夏冬过百左右的加减法。夏冬跟她姐放了一星期羊后,无论语文数学,突飞猛进般的进步。 夏天发现了弟弟的聪明,觉得这妥妥儿的就是一未来大学生的好坯子啊,而且还能是品学兼优的那种,就更严厉地教导夏冬了。 “姐,你每天让我写一篇关于放羊的作文,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就不能换个写吗?这都放一星期羊了,我还能有啥心得啊?” “你说谁有毛病,没大没小!我是想让你用不同角度去感受放羊生活的乐趣。从而得到启发,你要看事情多方面多角度的观察。” 夏冬真想顶嘴:“屁启发!”咽下去了。他姐现在很牛气,靠山太多太强大。他第一天拒绝他姐教导学习,发表了下只想快乐长大的意愿,让他爹不由分说地踢了两脚,还被评价不懂好赖的玩意儿。从此后,他跃跃欲试试图反抗的想法就萎靡不振了。 连她娘都跟听不见他鬼哭狼嚎似的求救。他哥还用特别意味深长,口气和表情都挺严肃的对他说:“好好珍惜这段你姐教你的时光吧。” 是的,“意味深长”是夏冬小童鞋自己所想的词语。夏冬小朋友通过写放羊的放后感后,现在四个字四个字的成语已经会用很多了。 他跟同龄小朋友显摆,看到别人崇拜地看着他,其实还是觉得挺满足的,很牛气的是不是?打那之后他就开始四个字四个字的说话了。 夏天坐在已经长的很恣意盎然的青草地上,嘴里还叼了根蒿子开始感慨:风吹草低见牛羊啊!好一副山清水秀的画面。虽然没水没小溪,松花江离她目前的位置也有段距离,但这一刻还是觉得你怎么就这么美呢,我的故乡! 小风一吹,夏天享受地微眯着双眼,开始了她遐想的时段。 夏天深知管理冬子也需要时紧时松。无时无刻的教育只能让他越来越叛逆,所以夏天只要求冬子轻松学完她教的东西,考试后合格就放他自由出去玩了。而她自己就开始放飞思想,开始白日做梦: 我将来是做白富美的,但要一直穿军装吗?索性翻篇这值得深思地,不想这个论题了。 啊!我会弹琴唱歌,能盗版很多。我做女明星吧,被粉丝簇拥着喊我的名字时,那得多有面子呀!我拿笔随意往粉丝衣服上签名,没带本子地、衣服不方便地,我就签他脸上。 没被签名的粉丝遗憾地边流泪边喊我的名字。我爹娘一出门得带墨镜,要不然粉丝太热情连他们做什么都围观。无时无刻都在试图挖掘我的消息。 打了个哆嗦。算了!虽然那时苏美丽会很有面子,但她一定会感到很困扰地。她哥本就性格内向,再让粉丝跟踪疯喽可咋整? 夏天想的有点远…… 啊!我做商场女强人。我圈地,我大面积的圈,我进军股市,我做上市公司大老板。别人一叫:“夏总夏总地。”想想夏天就美的跟神马似的,自己笑地里倒歪斜的。 我做官二代!等过几年改革开放了,用任何能用到的办法让夏爱国当官、当大官!他正直又爱观察,只是缺少点圆滑,但确实挺适合他。 等将来我爹混起来了,我也能像后世那些二代,惹祸后一句响当当地:“我爹是夏爱国!”多么有震撼力啊,好帅呆了的赶脚…… 不行!她了解自己,做不到那么嚣张,但夏冬那小子就不好说了。别因为他爹厉害了,他成花花公子了,现在就耍小聪明,将来管不好?打个冷颤…… 夏天从白日做梦进入到自己吓自己的阶段…… 四处搜寻,夏冬这死小子呢?都跑走多久了?还不赶紧滚回来!她姐我放完羊了。 就这样,夏天每日几梦很有规律性地重复着。有时候还循环性的白日做梦,寻找自己的理想。最后总结穿越,好有优势啊,自己好优秀,这么多大事儿都等着我去干一场! 夏天晃晃荡荡摇头晃脑地大声吼唱着精忠报国天天放着羊。 日子往前推着过。这一天,夏天她小姑夫终于骑着自行车一路加速地到达了梨树村。进屋连饭都顾不上吃,说了几句就要往回赶: “夏天,我们武装部配合部队同志已经开始招兵了。这次来面试地估计得很多。虽然招的人数少,但竞争相当激烈。据说你们这一批人,过了新兵期就要去新成立的团里报道了。那是一支刚刚组建地团。女兵这块儿什么人才都缺,所以这次才来招人。 说这些你也不要有压力。你就保证正常发挥,问你什么就答。关于政治背景这块儿,咱家更是强硬。往上翻八辈都是劳苦大众,这方面绝对没问题。可能就是检查身体还有例行谈话。 你明天早上八点到县城面试哈。你小姑明天陪你一起去报名,她到时会先接你领你去的。你只要大大方方的,就算竞争再激烈,你小姑夫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只是我强调一点,一定不要怯场,能不能做到?” 小姑夫赵铁柱最后一句陡然声音变地严厉,夏天条件反射跟军训似的,站直立正高声回答:“能!”字正腔圆,气势十足。 赵铁柱笑了:“不错,是个当军人的样儿。” 然后赵铁柱在夏老头一遍遍挽留吃口饭再走的声音里,骑着自行车又消失在梨树村。 夏天望向村口,又抬头望天。她知道,她要开启她人生的其他篇章了…… 第30章报名入伍 夏天是在八点之前到达县城的。村里有人听说夏天要报名参军了,有人质疑,也有人感慨夏家在村里,真是头一份儿了。 这次因为要入选的女兵名额特别少,各个公社就没有那么系统的一步步往下传达,有的人知道信儿时都已经晚了。 夏天坐着她大伯特意给她安排的交通工具-牛车上晃晃哒哒的到了县城。这次赶车的还是村里的老王叔。夏天那次高烧从医院回来就他赶地车。 记得那时老王叔还嫌弃她爹太娇惯她,让她爹教导她干活呢。可这次老王叔知道夏天是报名去参军后,口气就完全不一样了。 听老王叔那意思,他早就知道她有出息似的,说她打小就是被他当有出息孩子看着长大的。夏天心里吐槽:你说她万一倒霉催的这次没被选上,再回来的路上,老王叔到时该咋说呢? 夏爱琴虽没想到侄女能这么早就来,但她还是早早的就站在进城的必经之路等着了。远远地看到老王车把式,就知道侄女到了。 “你玲子姐听说了,还要请假说给你壮胆陪你去呢。是我没让地,你想她刚上班,还没站住脚就请假不好。”夏爱琴快言快语的先说话。又跟老王车把式道谢,就拉着夏天往她家走。 “你弟弟昨儿个知道你要来,就不停的念叨他小哥,还期盼着你能这次带夏冬过来呢。我也没泼冷水,一会光看见你,没有冬子,指定得咱闹。先去家里吃饭,我婆婆你也得叫奶奶,早早地就给你预备早饭,说啥你到了得到家吃口饭再去,说肚里有食不慌神。” 夏天笑地没心没肺的说:“又不是相看对象,我紧张啥啊?不过还真饿了,正好去告诉小安,他夏冬哥哥现在都会百左右的加减法了,激励激励他。” 夏爱琴好笑地看着侄女。这孩子说相对象就跟说要吃饭似的,脸不红气不喘地张嘴就来。你说这孩子这话题说的都大大方方的,随谁呢!她二嫂虽然处事为人爽利,但不厚脸皮啊。 “别吹牛,到时候露怯我可笑话你啊。” “小姑,你都给我从泥地里拽上来了,我不能到时候没出息还带着泥点子啊,怎么也得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的吧。放心吧,是否超常发挥,得看他们考试时能否给我机会,但保持优秀的水平,我还是能做的到的。” 夏爱琴被小侄女逗地哈哈笑着。这孩子吹牛真不打草稿,张嘴就来。说说笑笑地,娘俩跟进城逛街似的,早没了嘱咐来嘱咐去的心情。 夏爱琴开始给夏天介绍:这是卖啥的,这是哪个单位啥的了。没一会就走到她家才想起来正事。虽说时间还算充裕,但早点去没准能跟人家领导交流上感情呢,赶紧让夏天跟她婆婆打招呼,说考完回来再聊,打发夏天去吃饭然后就出发。 “同志,新兵入伍考试是不是在这?”夏爱琴拉了拉一个看起来县城打扮,跟夏天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看这小姑娘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好说话,张嘴问问。 满门口都是乌泱泱的人,眼花缭乱地漂亮大姑娘们,每个看起来都不差。虽然确定就是这,还是问问安心。 “对,就是这。同志,你家里人也是来报名的吗?刚才出来个负责人说,让大家在外面等着。等会儿一批一批的排队进去。” 圆脸小姑娘边说边观察夏天。长的可真不错,自己就属于她们家附近出名的漂亮姑娘了,可这人比她还好看。看打扮应该是城里的。嗯,又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过,以后有可能跟这样养眼的女孩成为战友,她还是很高兴地,这么想着就伸出手:“同志你好,我猜是你来考试参加入伍吧?我们有一半儿的可能成为战友呢。很高兴认识你,我十八岁,叫刘芸,高中学历。” 落落大方的做派,让夏天眼前一亮。跟她性格挺搭,初步印象不错,可深入观察类型。 “你好,这是我姑姑夏爱琴。我叫夏天,十七岁,也读到高中,同样的认识你也非常高兴。” 两双都挺白嫩的小手握在了一起,就像印证了以后几十年的友谊似的,此刻握地很紧,很用力地表达彼此的真诚。 刘芸观察着夏天,穿着天蓝色衬衫款式的上衣,下面灰色纯棉布的背带裤。不像别人背带裤是两条粗背带,她的是比较细的。脚上虽然穿着一双黑色布鞋,但鞋面脚趾顶端那绣着跟她衣服颜色一样的小蓝花。 秀气文静又时髦,再配上她都没见过的齐耳短发、厚厚的小刘海发型,漂亮的长相,在这门口一批批女孩子中是那么的出类拔萃。 其实早在夏天刚走过来时,她就注意到她了。没想到她姑姑主动和她说话,相信现在在场的女孩子,应该有很多都会悄悄注意着她们两个。 部队领导已经出来指挥大家排队站好了。又要求大家安静的等着叫号进去。夏天跟她小姑说了句放心,就被刘芸拉着排队去了。 考试很简单。问学历、问是否有某方面特长。然后就去另一个屋身体检查。 给她们负责检查的,都是年龄较大的女性医务工作者,所以夏天听到让把衣服全部脱掉时,并没感到特别的尴尬,不过脸倒有些红了。 毕竟这地儿又不是澡堂子,澡堂子里大家都是光光的,而这呢,感觉有那么几个人穿地整齐,然后用目光上下搜索你身体是否有问题时,还是觉得心里有了点压力。不过也不至于被羞的抬不起头。不像其他女孩子就像咋回事似的,都跟要哭了的样子。 出来时,刘芸还跟夏天交流她刚才脱衣服时的心理感受。夏天也就随便的应付两句,发现刘芸继续嗦纠结着,夏天难得的用挺认真地态度说:“我虽然有不舒服的感觉,但并没有觉得难堪。人家是在工作,给咱们做身体检查是部队的任务,当然要认真完成任务了。严格些是最正常不过的。你要摆正心态,咱们要想当个好兵,前提就是有个好的身体才能行。” 刘芸撅撅嘴。对于刚才检查她身体的那名女医生地态度还是持保留意见。因为那人说话语气实在是硬邦邦,说出的话也有点太严厉了。她只是不好意思的上抱下捂,就被说你这样的成什么样儿了。立正站好之类的。 夏天也不继续劝她,刘芸那样一看就知道是个娇娇女,还没受过啥委屈的选手。 跟刘芸互相道别又说了下自家的联系地址才分开。刘芸这时候才知道,夏天原来是个农村姑娘。不过却更佩服那样的环境下,还能精养出一个姑娘的人家,可见农村也并不全是重男轻女的。 夏天一出来,夏爱琴就细问夏天一遍咋样,过了一会儿又问一遍,夏天不耐其烦的回答一遍遍问过的问题,她知道她小姑这是关心她最本能的表现。 两天后给结果下通知书,真通过了,她小姑夫就能收到给送回村里,如果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她有预感自己被选上了。因为面试问问题的时候,有个三十多岁的男军人跟旁边几个考官耳语了几句,她耳朵灵大致听到了一句:“这个还不错。” 她估计这就是小姑夫找的关系,看来就是这人了。面试其他人时,那男军人都不发表评语,就只有到她时才明确表达态度。 如果真的在两天后就下通知去部队了,那她还有多少陪父母家人的日子呢?所以夏天温言软语地和小姑的婆婆聊完几句,做到礼貌周到的程度后,就提出告辞回村里。 她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给亲人们做几顿饭,多教导夏冬少调皮,多开导他哥要活地快乐一些。 辞别小姑后,就坐着老王叔的车回村了。如果顺利中午就能到村了。多亏老王叔得帮大家买个针线啥的耽误了一会儿,这样她才能蹭到车。 “姐,你回来了!” 夏天刚一进村口,就看到蹦蹦跳跳奔她跑过来地夏冬。跟弟弟一起谢了老王叔就往家溜达的走。 “你今天怎么这么懂事?没出去疯玩,还知道等姐姐。” “哼!我怕我没帮你代劳放羊,你又上爹那告状好揍我。”夏冬没直面回答他姐姐的问题,不想让他姐知道他真的是在特意等他,以后变的很臭屁。 夏天笑着掐这小子的脸蛋,换来夏冬一顿次哇乱叫的才停手。好舍不得这小家伙,希望哥哥能承担起这个可爱的负担,陪他玩耍,教他读书,看他长大…… 第31章离开 哐当哐当地,大绿皮老式火车开动地声音格外响亮。 这一节车厢坐着的都是周围各市选拔上来入伍的女兵,每个人都神采各异地。 有的已经抛下对家里亲人的不舍,开始跟周围坐在一起的女孩说说笑笑了,也有的还在继续闷头小声哭泣,跟旁边的新战友讲述离家的场景。总之虽精神状态各一,但也有大致相同之处。 夏天表情平静地看向窗外,其实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里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稳重洒脱。 她在清晰的回忆,离开梨树村要去县城报道时,家里那些让她终于尝到有亲人疼爱地至亲们,送她到村口的场景。 爷爷拍了拍穿着军装、打扮一新、昂首挺胸的夏天肩膀时,未语即哽咽。 奶奶再也忍不住地呜呜哭着说:“终于要远走高飞了,好!好!有出息。” 苏美丽扯着夏秋的胳膊,哭的眼睛红肿不停地嘱咐:“甜甜,娘的闺女啊,在外面受委屈就写信。娘帮不了你啥,但听你唠叨唠叨你的委屈,这点娘做的好。” 其实苏美丽自打夏天从县城里考试回来后,就开始细细的嘱咐夏天这个那个的啦。她就像永远也有嘱咐不完的话似的,每天都能想起再嘱咐点啥,包括与人相处和善一些,做人宽厚的好处都能举例说明。 “姐,你别走了,你走了,谁还带我放羊呀?我还没放够呢。我以后不说了,我再也不嫌弃你了,不说你烦人,真的,你让我好好学习我也听。” 夏冬对于夏天出门当兵这事,一直以来都没有太深感触。今天送夏天出村,看着夏天穿着崭新的军装,又背着军用大书包,把她常常翻看的书本都装走了,他才慌了。哭的抽抽搭搭的拽着夏天的衣袖,不让她走。 夏秋赶忙过来拉走夏冬,小声劝着。可夏冬哭地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刚八岁,他知道军人光荣,他平时还学军人呢,玩打仗玩进攻地。但你要跟一个八岁的孩子讲道理,他在情绪激动时是听不进去的。 夏天把军用行李包放在她小姑夫自行车后,就蹲下来平视着夏冬,认真地许诺:“姐姐教过冬子百位以上加减法,一年365天,冬子数够365天时,姐姐就会想尽办法回家看冬子。 你是男子汉了,平时多看看哥哥是怎么做地。要代替我常常去陪奶奶唠嗑,要拉着爷爷满村里溜达让他多开心,这是姐姐交给你的最重要的任务,你作为人民解放军的亲弟弟,一定要做到。 姐姐相信冬子,所以冬子也要相信姐姐会努力表现,争取最快地时间里赶回来跟你们团聚。” 夏爱国不敢开呛说话,他怕他一说话就露出哭的动静。当着孩子们的面他不好意思,还怕夏冬更哭地死去活来的。 夏天对夏秋说:“哥哥,你在我心中是最优秀的哥哥。平时活不忙、农闲下来的时候,还是多翻翻高中课本吧,知识从来都不是白学的,早晚有一天你会用的上。 你要多注意身体,别把什么都扛在肩上,要快乐地享受青春。至于找媳妇儿这事,我看最好再晚两年。”夏天最后用开玩笑的口气取笑她哥,其实她自己知道她是认真地,他哥现在还没机会走出去,太早成家并不太好。 “爷爷、奶奶,要保重身体,一顿要吃两个大饼子,我到了部队,会拍照片寄给你们,也会常写信的,会单独写给您们的。小孙女走的再远,线也在你们手里拽着呢,你们在哪,哪就是甜甜的根儿。所以,请为了让甜甜有根儿,保重保重身体。” 夏老头本来整理好的情绪,又一次哽咽了。他夏木头这么大岁数从没这么丢脸过,今儿个丢地够彻底的了。当着小辈儿的面哭哭唧唧跟个娘们似的。 夏天是打小就在他手心里哄着的孙女,他偷偷摸摸送鸡蛋、送粮食精养长大的小孙女。一走就要走最少一年,他想到这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跟村里有亲戚当兵的人家问过了,说是新兵根本不能想回家就回家,要排资论辈的等着。你说下次啥时候还能跟小孙女一起过年啊! 夏木头最后吸气呼气几次后,才开口:“爷爷光荣啊!我们甜甜给爷爷面子有光啊!到了部队好好受培养,争取让爷爷更有光。” 夏天着崭新的军装,立正站好,对爷爷敬完军礼大声喊道:“保证完成任务!”像模像样的让夏冬都忘了哭泣。 之后的岁月里,无数次当夏天觉得自己根本突破不了、坚持不下去时,都是靠着对爷爷许诺保证完成任务这句话,才硬挺过去对她来说非常艰难地时刻。 夏天在整个送别的过程中,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想,她在父母的羽翼和爷爷奶奶的爱护下,娇滴滴地长大了太久太久,她一直给别人的感觉就是软弱、不够坚强甚至温吞的印象,那就让这次在告别亲人时转换印象吧,这样也能让他们放心,让他们知道,走出去的夏天是坚毅也够强的。 夏天跟大伯家的每个人也都分别说了几句话,最后才走向她爹夏爱国站的位置。 “不许省钱!国家给发的津贴都给自己花喽,要吃好吃饱,不许惦记给家寄钱。我们一分也不需要,你爹还能干着呢。不用担心家里任何人,我不会瞒着家里情况,有啥事等你给我们写信时,我记下地址,会有事发电报或写信。” 夏爱国在闺女站在自己面前,就把要说的话语速快速地说完。刚才看着闺女给她爷爷敬军礼时,他忽然感慨闺女真是长大了。既然长大了就应该天高任她飞,为了闺女的未来,他不能儿女情长的让闺女惦念。她闺女是人民解放军,他是她爹,他更不能丢脸。 “爹,我会想你们的!”夏天终于受不住了,噼里啪啦地往下落泪。 那个在她刚穿来时,用宽厚的肩膀背她去医院的爹;那个在医院对医生咋呼的喊我闺女翻白眼了的爹;那个总是不夹好菜,只就着咸菜吃大饼子的爹;那个看着严肃,但因为她能当兵而满脸激动的爹;还有在她下地干活,那个总是边干手里的活,边回头偷偷观察她是否能干的动的爹。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够永远站在她身后,能为她挡风遮雨不求回报的,最可靠的人就是夏爱国,她夏天的爹。 夏爱国看着忽然泪如雨下的女儿,终于也没控制住,眼眶瞬间红了。 还是夏大伯看出小姑夫赵铁柱有点着急了,才过来打断,拍拍夏天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干,出发吧。” 夏天上自行车前抱了抱苏美丽,给她顺了顺头发,又到老太太身前,对着她奶奶的脸蛋亲了一口。就踏着晨光,在亲人注目下,挥挥手臂说再见了。开始了属于她夏天的新旅程。 第32章到达部队 刘芸用手在夏天眼前晃晃:“咋了?想家了?哎!我也是,刚刚离开就想,本来我还挺高兴不用听我娘唠叨呢!” “大概我们进入军营后,但凡一想家,就得需要靠着回忆娘的唠叨支撑呢。”夏天老趣横生的叹气说话。 刘芸噗地就笑了,哪有那么严重啊!那么多同龄的战友呢,相信每天都能过地很有意思。 夏天摇了摇头,这世界上多乐趣的事也无法代替爹娘呢。 坐了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又一下被录用她们的军人像饺子下锅般急三火四的给撵到军用大卡车里,开往部队所在地。 这些平时娇滴滴的大姑娘哪习惯爬车啊,洋相百出。 夏天看过后世军人方面的各种影视剧,闲着无事白日做梦的同时,也猜测到军人能用到的各项技能,按照电视剧演的景象准备了个遍。 这练习跳高,锻炼自己的弹跳力就是其中一项。所以她表现地稍微与众不同。把卡车夹板当扶手,身轻如燕助跑几步就扶着上去了。虽然达不到被训练后军人的同等水平,但她的表现,还是被她小姑夫托关系打过招呼那个男军官留意到了。他还真没想到,看着又瘦又软绵绵的小姑娘,还挺有两下子。 军用大卡车晃晃荡荡地又开了好一会才到达目的地。 在卡车里,夏天有听到这些新晋战友们聊起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有一个听起来家里有些部队背景的女孩,侧头告诉身边的战友,她们部队现在离老家那些城市并不多远,也属东北三省管辖范围。夏天一想现在的火车速度,她们又没坐太久,卡车也没晃太长时间,确实应该走地不算远。 但部队都有保密条例,她们是不能明面打听部队具体位置的。即便跟家里通信,也是有专门的通信员每三天去其他地方取信送信。夏天猜测可能是哪个山坳坳里,电视都这么演的。 下车后大家排排队形站好,此次负责特招她们的几个军官都正式对他们行军礼。由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军官代表所有军官讲话:“这次负责来给旁边,也就是你们入眼所见的这个部队招兵的军官们,都是来自其他军区的同志,也包括我。 所以送你们到这里,我们就已经完成了一大半的任务。接下来就会由你们所在连队的直属领导负责接洽你们,在以后的日子里来亲自监督教育培养训练你们了。 希望你们的表现足够优秀,到那时,我们几位负责招兵的同志才叫真正圆满的完成任务。我希望各位没有被退回去地。并且在以后的岁月印证下,一提起这次招兵工作,每个人谈论起来都会觉得你们,是女兵的骄傲!同志们有没有信心?” “有”。虽不整齐但足够激动的回答。 几位负责招兵的军官把接洽工作转移交接。然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大卡车走去。 “稍息,立正,报数!”一个三十岁左右,眼神犀利,面目刻板,一副女生男相的女军官,站在这一百多个女兵面前喊话。 “我是你们的指导员齐星。平时训练、思想学习以及你们吃喝拉撒睡的内务也归我管! 接下来一整年的新兵期,我们都要一起度过。生活中如果碰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和难处,在休息时,可以到我的办公室单独找我。 但是训练期间,不可以!我不管你们的培训业务水平、专业知识能否合格,那是由其他同志负责和要求你们的。我只管我名下的训练、思想生活和内务管理。尤其训练达不到标准的,立刻滚蛋! 你们脚下踩的地儿,是一年前新成立、直属于京都军区管辖的团级部队142团。 在142团,这里的每个战士的单兵作战能力都在普通部队里考察为优。所以站在这里,训练不行,专业课再强,我们团嫌丢人! 在招兵时也许你们听说过,你们可能未来要从事的兵种。但根据最新下达的指示,你们这批特招女兵都要先学医疗专业知识,一年后根据指示和你们自身的能力再进行分配。 无论一年后你们要干什么做什么,我要说的是,我齐星带的兵,训练绝对要上佳!任何一个合格的军人,都要体能和技能并存。 即便是文艺兵,将来到偏远地区较苦的地方慰问演出,不能爬山越岭、不能克服很多困难,到了那也是白搭。文艺兵都不能抱幻想不刻苦训练,就更不用说你们这些大多数做储备力量的医疗兵了。 如果上战场,你们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如何照顾伤员,又何谈报效祖国呢!总之,我不希望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被退回! 现在我公布代理班长名单。每班八个人,共14个班,念到名字的代理班长出列,到我这来取宿舍床号柜号,由班长组织队形,排队进入我身后的这个营房,按照班号寻找房间。宿舍情况、分配问题,暂由班长决定。我稍后会去检查,各位首次的表现,算做考察内务排名的依据。” 夏天看着一排排挺长的红砖瓦房,还有远处伫立的办公楼,挺是悠闲地调侃自己,终于回城了。 夏天被分到七班,跟刘芸一个宿舍,很是跟这个圆脸姑娘有缘。她们七班班长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介绍说来自某个村。 夏天一路观察过这一百多个人,一副副都是看着城里人的样子。冷不丁的听到村这个字,格外亲切,就像找到了党派组织似的。夏天想:她和班长能很有共同话题。 夏天开始找共同点切入,想跟班长因为都来自农村这一点套近乎。可是发现怎么看都跟她不是一路的。班长身高172,体重在130斤左右,皮肤黝黑,一看就特别能干,十九岁,人高马大的,除了名字秀气点叫李彤。看见班长那带有厚茧的手掌,夏天觉得她还是别自曝其短了,她跟夏玲都有差距,就别上班长面前丢丑了。 八个人迈着不太整齐的步伐,背着行李卷,又是找宿舍又是找柜子的,还有人挑挑拣拣上铺下铺。八个女生,这得多少只鸭子。很明显,大家还没完全适应这是部队,部队是需要严肃认真的环境,而她们更像逛街看新鲜,议论着讨论着的,一派繁忙景象。 每个班情况都差不多,夏天在她们宿舍里站着,都听到走廊喧哗地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夏天所在的七班,目前看来还算和谐。在火车上时,这群年轻的女孩凑在一起也说过话。八人分别都叫李彤、叶伯亭、赵丽芝、王晓燕、张丽、刘佳佳。只是交浅言深的忌讳夏天还是从上辈子带来了。她显的淡淡的,不温不火的。 夏天运气不错,下铺。住她上面的女孩叫叶伯亭,她也爱瞅。跟后世范爷的长相似的,这个精致劲儿就别提了。让夏天注意到她的是长相,但引起夏天好奇的是她的行李。每人一个柜子,而这位大半个柜子是空着的,敢情空手出门啊,比她原来说走就走的旅行都显的潇洒。 叶伯亭也注意到了夏天,长的挺漂亮,看到自己行李简单,表情变的傻呆呆的,不知怎么看的挺合她眼缘儿。叶伯亭起了结交的心,递出橄榄枝:“你好,下铺,认识一下,叶伯亭,十七岁。” “嗳?啊,嗳,你好,夏天,十七岁。” “觉得我行李太少?呦,我瞧瞧,你连嘎啦油都装的够多啊,看来挺有准备。就这地儿,丫等训练起来确实够掉一身皮的。”口音京腔,夏天亲切,她上辈子可是京都大妞啊。 夏天神秘的一笑:“不光嘎啦油,连绵羊油我家人都给我带了。我未雨绸缪,这个东西带着绝对不算多事儿。” “不错,我正愁我没有前瞻性呢,你的,到时借我用下!”说完,叶伯亭还对夏天眨眨眼睛,一扭头回去整理自己铺位去了。 夏天内心吐槽,她啥时候也成实惠孩子了?怎么一瞎亲切,连绵羊油都得奉献。这东西还是她小姑给她买的呢。 到部队报道的第一天,夏天就这么度过了。没有悲天悯地的想爹妈,也没青春期的孤独和烦恼。她抱着被子睡地哈喇子流地老长,梦里梦见梨树村夏爱国家盖起了大砖房…… 第33章第一次当兵的夏天 “你们的集合速度整整慢了十五分钟!我的哨子响过,你们就要用五分钟的时间必须赶到。以后以班区分,哪个班速度最慢,哪个班就全体训练加餐。现在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看看你们自己,哪里还像个军人?这要是上前线出了什么情况,你们难道衣服都穿不上就跑出去吗?郑小兰,军帽不会带吗?李小华,你衣服扣子都不扣严实吗?最起码的军容军姿你们都没有!” 指导员齐星第一天就开嗓子练嚎叫!让女兵难堪的是,她居然还指名道姓大声地提出错误。你说都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谁能受得了当着百十来号人面前挨骂啊。远处还有男兵训练的呼喝声呢。夏天觉得有那男兵耳朵尖的,准能听到。女兵里脸皮薄地,立马眼眶就红了。 就这,指导员还继续呢:“在我眼里,部队没有男女之分,只有军官和士兵,命令与服从。收起你们害羞地心理,性别上改变不了,体能上就给我训练成跟男兵一样,都给我抬头挺胸! 你们记住,到了战场,不光要文化技能实打实厉害,速度上和体能上的训练同样忽视不得。就因为你跑慢了一分钟,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耽误了几秒钟,我们前线的战士可能就能因为这短短的一分钟或几秒钟而失血过多死亡。” 指导员之前骂了那么多,夏天都没太当回事,就觉得当兵嘛,就是折腾呗,不训练不学习来这干嘛啊?来这之前就猜想到,到了部队一定会折腾地她印象足够深刻,让她明白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不就三样事嘛,吃饭睡觉训练,做好准备了。 可是指导员齐星之后的几句话,让夏天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她联想了一下她现在的思想状态去前线,会不会真那样。 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还被训地哭鼻子的几个女孩子,发现她们都抹干眼泪,然后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指导员了。 齐星看到这些女兵们,刚才还跟像是去唱戏似的,军帽歪戴、扣子系串、鞋跟踩着的,被她几句假设就瞬间激起斗志,眼神认真,互相帮对方整理。心里暗暗点头,满意她们都有很强的责任心。 最开始拿到手里的这份百十号人名单时,看了看家庭情况介绍,她心里是有点抵触的,而团长还指明把她从女子集训队调过来,训练这些一点基础都没有的女兵。 这批特招女兵,基本都算城市兵,只有个别三个五个农村兵,即便农村兵,她猜测也很可能跟七班班长李彤家庭情况似的,全家从爷爷辈就当兵,一直到她这辈儿就生了她一个女娃,然后就又送她当女兵报效国家。就算情况不同,也绝对不是普通农村家庭能挤进来的。农村普通家庭供养一个高中生还是相对困难的,而这一百一十二个女兵全部都是高中学历。 她不是歧视城市兵,但在吃苦耐劳方面,城里的女孩确实不如农村来的稳扎稳打,最起码,常干农活体力强。齐星这是不知道夏天这个异类,知道了也会认为她是特例,是她自己长歪了。 环顾这些站军姿的女兵,仅仅因为她几句话就不再像之前总是骚动着、乱糟糟,而是很认真。现在就算有人不懂她的口令是什么意思,也悄悄的偷看别人去模仿,而不是大小声的讨论。 不仅一四二团是因新成立地需要医疗兵,其他准备作战的部队也急需一批一批的医疗兵。就怕这次招来的兵文化参差不齐,要想尽早的能让大家听懂专业课,那么这次招兵要求就把学历提到了这个高度。所有的人就必须得是同等文化水平的,要不然相差太大,有的人懂了,有的人还是稀里糊涂。 从齐星后方走过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军官。夏天站军姿看着纹丝不动,其实眼珠子还是有点乱转。 估计像她这样眼珠子乱转地,队伍里有很多。 “立正!这是女子医疗预备连连长王伟,大家欢迎连长给讲几句。”齐星往后退了一步,王伟走上前给大家先敬军礼。 王伟从这批女兵先是拖泥带水,军帽歪戴着,军容军姿乱七八糟的时候,就站在办公室里开始观察这批学员的整体素质。 齐星是从女子集训队被抽调过来的,而女子集训队里的每一个女军官,在整个京都军区都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脾气不好。他很怀疑团长这个决定的正确性。看看刚刚第一天,她就能训哭几位。 不过,这批城市兵居多、学历也相对比较高的女兵,抛掉傲气后,他能看出来,她们是绝对会更信服有本事的人。就从齐星刚才训话,她们的表情微微变化到后来的自发地挺直腰背,被训哭地几位也顾不上脸面不脸面,本能的立正站好。 这就不错,有素养,有上进心,还有责任感。假以时日,他希望他和齐星会以曾是她们的连长和指导员为荣, 王伟:“首先,对于没有第一时间表达对你们的欢迎,表示抱歉。教习你们专业课的军医,会在后日讲课的时候进行自我介绍。我这里就不多介绍你们任课教官了。主管你们的,主要是我和齐指导员。我分管的是早操以及你们将在一个月后的野外训练课程。 我们团虽然刚成立不久,但在几大军区中是属于非常受重视的。既然你们属于这个团的一份子,我希望你们也要事事争第一。更要记住,你们头上戴地,身上穿地,不是普通的衣服帽子,你们是全国人民尊重爱戴地人民解放军。 头上的五角星时刻提醒你们,向前进。为了那句我是军人,你们就是要比平常人付出地很多更多。大家有没有信心做人民的坚强后盾,大声响亮地回答我!” “有!”一百一十二个女兵用她们尖细的嗓音大声吼叫、直穿云霄! 团里训练地男兵们咧着大白牙,内心也吼叫着:“终于特么的能见到女人了,还凑齐了一个连,政委真不欺我们,好好训练,大米饭还真的会有的。” 第34章男主角闪亮登场 叶伯煊正在看报告,旁边的搭档一四二团政委翟远方,站在他办公室窗户边,抻着脖子正在往外看热闹。 “团长,真没想到这王伟和齐星,第一天就把女兵的积极性给调动起来了。听听这尖叫着的一二一,挺有人气,听着热闹啊。看来还是你看人准,也不知道这些娇滴滴的小姑娘们,能不能经得起他们联手的摔打。”说完还摇了摇了头,表示对这些女兵同情的叹息。 “你孩子都到了快跟她们一边大的岁数了,老翟!没想到你也挺关注女兵那一块儿。”叶伯煊先扔给翟远方一根烟,随后自己也拿根放嘴里叼着吞云吐雾。 “嗳?你瞅你这人说地,我都这岁数了,别说小女兵,就你叶大团长在外面认识我,按我这个年龄,你也得开口叫叔。而且你这话让别人听着有歧义啊,你问问整个团里,除了你不留意这些,那些狼崽子们哪个不是眼睛冒绿光啊!我这搞政工思想工作的,自然而然也就关注了。” 翟远方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烟,心里憋着坏心眼,你小子才是我最关注地。你老子还有你妈,哪个对你的终身大事不犯愁,那才叫真的眼睛发绿光。我跟你来这地儿,决定跟你做搭档那天,回想首长私下召见他,意味深长说地话:“小翟啊,叶伯煊那小子你得帮我看着点啊。你说这都二十九了,后方家庭不稳定,有多大成就也让人看着不放心啊!你帮我多留意留意,他妈现在一提他就牙疼胃疼脑子疼。” 翟远方寻思,他蹲在这山坳坳里,上哪去找大姑娘给叶伯煊拉郎配啊。嘿!计划没有变化快。这可好,这来了一百来个大姑娘,他好好观察,看看有没有不错的。 “亭子也在这队伍里的事,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叶伯煊掐了烟头郑重的跟翟远方打招呼。 翟远方就闹不明白了,别人家都哭着喊着要一个有能耐的爹,好少让自己走弯路。这哥俩倒好,就像叶司令员叶首长是他们爹,给他们多抹黑似的。叶伯煊甚至躲着他爹,不在京都发展,现在顶门立户了。 叶家的掌上明珠,叶伯亭那个天之骄女看着比她哥还傲气加娇气,但跟她哥一样,一定要自己有真本事,吃苦受累这事她就爱干。她妈是京都军区医院院长,你说她来当个小医疗兵,还颠儿颠儿的假装跟她哥不认识,吵着嚷着要来山坳坳里做快乐的小兵。 翟远方觉得,就是惯地!惯的这哥俩,小脾性小特性太多。叶首长皮带还是抽地太少了。他七想八想地正厉害着呢,叶伯煊来了两句:“最近咱团的人心,被外在因素影响地、动荡地太厉害,看来他们还是存有实力。加大训练量,累到他们倒下就睡那种,糖衣炮弹就乱了内心,出息!” 翟远方心里边替这些倒霉的兵蛋子们抱屈,边内心吐槽:“对,你多出息啊,二十九都不找对象,每天就知道训练训练地,跟那机器人被拧了劲儿似的,不停歇地忙工作。你倒是给宋院长领回去一个糖衣炮弹啊?省的我每半个月接你妈电话,听到悠悠的叹气声,就跟自己做了啥亏心事似的,觉得对不起她的嘱托。哼!” 翟远方背着手溜溜达达,准备出其不意的视察下男兵那面是否由于女兵的到来而人心浮乱。 按理也不怪他们,都在一个团里训练,就算院子大,距离远了点,可他手下这些兵那都是啥视力眼神啊!不说远近都聚光吧,就说看那些鲜嫩嫩的身影,他们能不澎湃吗? 但团长给加大任务量,又提出这方面要注意了,他嘴上可以跟他贫,过后都是会严格按照团长的要求去执行。这也是这些年,他翟远方能跟叶伯煊配合相当默契,最重要的一点。 中午的阳光充足的敷贴在叶伯煊办公室的玻璃窗上。 一个笔直地、如同标尺量过般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前正在写报告。 毛寸的短发,被晒的十分均匀的小麦色皮肤,两道弯眉浑如刷漆。大眼睛单眼皮,内双的眼里不经意闪过精光,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 身着熨烫十分平整的军装,抬起胳膊看了看瑞士产的手表上显示的时间,飒然站起,一米八五的身高,身躯凛凛,相貌堂堂,骨健筋强。 快速收拾好办公桌,叶伯煊迈着稳健的步伐,往食堂走去。路过他身边的每一个士兵,都严肃以待的敬礼说声团长好,他会抬起手压压。然后他的故事,又一次被看见他身影的士兵争先夸耀,就像想当强兵的范文般,被大家继续传诵。 “咱团长是兵王,上过前线留过学,仅用三年的时间就在苏联学完了别人得五六年的知识。”某甲说。 某乙:“我最佩服的是咱团长单兵作战能力。听说有挺多人不服气他年纪轻轻当团长,最后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叶伯煊根本不会关注这些。他很忙,要视察团里工作并且加紧训练,又要查一些能够查到的,其他国家曾经战役时的作战手段。他不希望在战场上,有无法掌控的感觉。还要学习京都军区下达的最新指示,他洞察到的内容,永远比别人更通透一些。 第35章夏天受罚 “给你们十五分钟吃饭时间,解散!现在开始倒计时。”齐星想借着这次放他们吃饭的机会,考验考验她刚才教的军令军规,也摸摸底,等五公里越野时到底给她们多少休息时间。换成她自己,五分钟足够。 指导员话音刚落下,夏天撒丫子就开跑,跑时还不忘拐带叶伯亭一脚,又到刘芸脑袋那拍了一把。 吃饭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嘻嘻哈哈。夏天脑袋都快扎进饭盆里了,桌子中间的馒头筐里,满是女孩子的五阴白骨抓,我抓,我再抓,不吃饱会被指导员玩地完爆地。你瞅她那满脸刻板样儿,就该知道地狱的生活开始了。 夏天一手掐一个白面馒头,她看连她上铺那个酷似女明星的叶伯亭都这个熊样,她怎么也不能吃亏吧。 这时候馒头蒸的是真实惠,又大又扛吃。她都习惯秀秀气气地吃饭了,速度很是慢半拍儿。等哨声响起喊集合的时候,她的粥只喝了一半,馒头也才消灭一个。 夏天谁啊!你别忘了夏天刚从农村参与过种地啊,她能浪费粮食吗?她当时可是累地咬牙切齿,发誓再也不浪费这汗水的结晶的人。呼噜一口闷了剩下的小米粥,然后这傻妞就这么有点犯二的掐着剩下的一个馒头跑回队伍里啦。 “夏天出列!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齐星面容严肃的指着夏天手里的馒头。这个夏天,拿她刚讲过的军姿军容当耳旁风? “噗嗤”那剩下的一百一十一位战友们都不厚道的笑出声了。 “报告指导员,浪费粮食等于犯罪!毛主席教导我们……” “你先停一下!谁告诉你把馒头重新放回筐里,是浪费粮食、是犯罪?” “报告指导员!啊?用我的手抓出了带点黑手印的馒头,还能放回筐里啊?”夏天眨着迷茫湿漉漉的大眼,看看她的指导员,又望向队伍里,试图找寻跟她有一样疑问地。不过这厮还知道回答问题先喊报告。 “饭前为什么不洗手?” 夏天听到这问话真想骂娘。心里吐槽:就十五分钟,去掉跑到食堂还有跑来集合地时间,你掰手指给老娘算算,老娘有洗手的时间吗?她饭都咀嚼不细,粗粗的往里塞呢,哪有空洗手啊!大家都跟饿狼传说似的扑向餐桌,她去晚了就得喝西北风。谁还有功夫讲究那个啊! 齐星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夏天撅撅小红嘴有点不忿地表情是因为啥,不过第一天就无视了她强调地军容军纪,不让她亮亮相对不起她。 “其他人五公里绕场跑。你,站在这,先把沾着你黑手印的馒头啃完。别浪费粮食,那不是犯罪吗?然后满场绕圈,六公里,听清楚了吗?” 齐星下了一个让队伍里的女兵都同情起夏天的决定。她们都深深地觉得,跑十公里累死都愿意,这地方人来人往的,她们指导员这人还特别,强调医护人员不分男女之别,没什么男女区别对待,就让她们在团里训练的大广场暴露在男兵的眼皮下。你说夏天站在这啃馒头,一般人都得被臊死了。 “听清楚了。”夏天为自己犯二的行为默默无语两眼泪,有气无力怪声怪调地回答。 齐星听她这声里的音调更生气。碴子兵是吧!行,你给我啃完好好跑吧:“李彤,你在干嘛?还不跑起来!” 然后,男女混合的训练场上,她那一百一十一位战友,一圈两圈的加速前进着。而夏天刚开始还拿着馒头站在那,无助地、尴尬地,炯炯有神地想着:羞死个人啊!想扯衣襟装害羞。结果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夏天就一边幸福的啃着馒头,一边欣赏着已经掉队的那些战友的惨样。 表情梦幻幸福,嘴角带笑。嘎嘎!幸福都是对比出来地,看看这些傻大姐们,拎裤腿地,插腰跑地,帽子飞地,鞋带开地。手里大白面棉头让她跟吃西餐似的,小口小口抿着,保持着吃馒头的最美仪态,渐渐忘记她是被受罚地,自然大方的杵在训练场中间。 翟远方从打靶场过来就看见了这奇怪的一景: “这个女兵,你怎么站这啃馒头啊?” 冷不丁的说话声吓了夏天一跳。翻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好气地说:“受罚呢呗!不注重军容军姿,把食堂的馒头顺手抄出来了。” 翟远方刚要说话,就看见齐星快步走过来叫政委了。夏天打她们教导员叫完“政委”两个字就又萎靡了。 心里两个声音在互相唠嗑: “刚才我态度是不是不太好?” 另一个声音:“那你觉得呢?” “刚才我还对这团里的第二大长官翻白眼了是吧?” “那当然!你都做地那么明显了。” “那我怎么办啊?” “等着挨更丢人的处理吧!” 夏天马上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馒头一口塞进嘴里。敬了个军礼口齿不清地:“报告政委、报告指导员,士兵夏天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保证不再吃馒头了,啊!不对,保证不再往外拿馒头了。” 这一口小半个馒头,把她噎地够呛,噎地都快翻白眼了,还不忘下保证,态度端正,表情诚恳。她就怕留下不好的印象,万一给她退回去,她爹会在村里抬不起头的,她娘会掐她的。 翟远方:“稍息,立正。听你们齐指导员说你还有六公里的任务,希望你能快速完成,中午赶上饭点儿还能吃俩馒头。”呵呵,这姑娘还挺有意思。 “我说,小齐啊,你是女兵出身,应该知道女孩子都要脸面,这方式我不太赞同。当然,这不是命令,这只是建议。”翟远方笑呵呵的看着远处一个个跑地呼哧带喘地女兵们! “是!我会好好想想的。”齐星看着夏天的背影回答,她也出乎意料夏天没哭鼻子。 夏天用上了曾经村里的大狼狗在后面撵她所跑动的速度,奔离开两位领导的眼中,她心里十分想化作一缕轻烟,尽快飞离他们的视线。让领导惦记当反派典型,这样不好、不好。 一圈、四圈,呼呼呼,胸口跟大风车转动着似的,心脏吱呀吱呀地转,天好看地好看,还有一群跑傻了的小伙伴。 跟她在县城里认识,现在是她室友的刘芸以及上铺范爷似的女神叶伯亭,也都勉强支撑自己伫立着,在旁边直倒气地等着夏天跑完。 最后几步,夏天以让人看着寒碜的姿势摔倒,手还破皮流血了。挥了挥她带着尘土的爪子,一脸灿烂脸色涨红的高喊:“六公里,我突破了自己!”然后就彻底放弃挣扎,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赖不起。 叶伯亭很有运动后的经验,叫着刘芸,腿打着哆嗦地凑到夏天跟前,两个人费劲巴力的扶起她缓走半天。三个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刘芸直嚷着她早上就吃了一个半馒头,而别人都两个,她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夏天现在一听见馒头就噎得慌,不会没米饭吧?苞米面大饼子也成。 刘芸闪着崇拜的星星眼:“夏天,你真吃完馒头了?哇!好有性格,我以为你会哭鼻子然后跟指导员说情呢!” 夏天扒掉军帽,拨了拨汗湿的刘海,抿了抿缺水干裂地红唇,用十分装蛋的语气傲娇的说:“那是!你也不看看,我能是一般人吗?” 叶伯亭看不惯:“你跑个六公里,都能摔个狗啃泥;你上食堂吃不完,还惦记别浪费粮食;你是七班人!” 刘芸可不管,她就是觉得夏天干了她不敢干的事,她就知道崇拜。 阳光普照大地,朋友相处之乐,贵在跌倒时的扶起和没缘由的信赖! 第36章仨妞 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往大食堂走,形象虽然惨了点,但长相不惨。虽然她们三个属于晚到那伙儿的,不过当走进大食堂时,还是比较有回头率的。 三个人洗完手,索性也都把小猫脸洗了,拿着盒饭路过附近几桌的男兵那里时,能感受到先寂静,随后小声地嘀咕议论。谁让叶伯亭叶大美人回眸了呢? “亭子,你看什么呢?”刘芸三八兮兮的挤开夏天问叶伯亭。 夏天一听,耳朵一动,神马情况啊这是! “没什么,看看有没有空桌。”叶伯亭眼皮都没眨的就回答。 夏天听完,恢复无害表情,木有情况啊!扯过刘芸就教育:“指导员怎么教导我们的,做医疗工作不分男女,不要因为有男兵,就每天贼兮兮地观察异性情况,士兵!” “原话不是这么说地,我给你俩背诵一遍?”刘芸诚恳的提出建议。 夏天和叶伯亭连眼风都不给她留,一个因为要吃饭了好开心,兴奋的找个桌边就开始十分热情的用餐。另一个施施然地,端着饭盒跟抱着小提琴似的,坐在另一边,先是举起筷子检查下卫生是否合格,然后就用让人惊讶地时速快速用餐。 刘芸:这俩人好特别,我到底要不要继续和她们做朋友? 夏天跟叶伯亭和刘芸的大长发不同,她一齐耳短发,反正头发也基本被汗水浸湿了,索性非常洒脱,洗脸时就把头发简单用清水洗了两下,顶着个湿漉漉的脑瓜,就这么在食堂吭哧吭哧地吃饭,眼睛里只有饭菜,剩下啥也瞅不见。 七四年女兵军装有所改变,从有帽檐到无帽檐的军帽,后来国家还统一给个别部队的女兵分发军装裙装。那时候女兵的长发也不强迫剪短,大家都可以随意。 夏天她们所在的团直属于京都军区管辖,所以等夏季来临,估计上文化课时她们是能够着裙装的。 叶伯亭和刘芸看到夏天那小短发的脑袋,有点羡慕。她们还不太会打理这种无帽檐的军帽,每次还都需要用发卡把长发和军帽别在一起,然后编上两个大辫子,否则风一吹就掉。现在春季还好,要是夏季时,可以想象的到有多不舒服,多不透气。 俩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打算拽着夏天去团里的理发室,她们也要照着样子弄这个发型。 看看那妞嫌弃头发有水沾在腮边,还潇洒的边吃饭边甩甩头。 叶伯亭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妞比她还像高干子女。那不畏别人目光的洒脱状态,活地快乐恣意的丰富表情,很像她们大院出来的子女。大院子女多半儿由于条件优越,从小就怎么乐呵怎么来,根本不需要顾忌别人的感受和目光。 可叶伯亭在昨晚班会,大家说起自己的个人情况时,她明明就记得夏天说她来自某县某公社某村。那表情还带着怀念与骄傲,真的是来自小山村吗? 叶伯亭接受不了夏天比她还高干子女的做派,却来自乡村的事实。她印象里从村里走出来没见过大世面的姑娘,不是或多或少会有点自卑或腼腆吗?畏手畏脚还会有点小家子气吗? 就是叶伯亭想破脑袋,她也想不到夏天是穿越的,她还来自苹果要卖好几大千的时代。啥没见过啊,她怎么能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状态呢? 刘芸:“夏天啊,你这状态,看着农村家庭可养不出来啊!” 夏天疑惑:她很能吃吗? 刘芸帮叶伯亭问出心里的疑问,俩人都看她,夏天回望着她们的眼神,瞬间明白她们为啥觉得她和农村之间有违和感了。先是咽下嘴里的饭,好长时间没吃过大米饭了,这地儿真好,还管饱,一周几顿也挺好。 “我真农村的,我爷爷叫夏木头。谁拿这事儿骗人啊?就咱仨,你俩骗我都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我嘛,为零。” 叶伯亭心虚地避过夏天的眼神,她咋感觉被看穿了似的?她报名来这儿,可是用他爹的警卫员亲属身份。 “那你怎么不显得小家子气呀?我不是说农村女孩不好,我家也不完全算城市呢。就是说,你明明没走出过乡村,为什么不表现的像害怕把什么东西破坏似的?哎呀!你懂不懂我说的意思嘛?”刘芸急了,语言能力出现暂时性障碍,说不利索了,还怕哪句说多了,夏天再多心。 “懂!懂!你急什么。我问你们,你们总共见过几个农村姑娘?印象是否太片面了?我姑我娘都是农村坐地户,她们就没你们说地那个样,也许她们对没见过的事物,会用看西洋景的稀奇眼光瞅热闹,但绝对挺直腰背,目不斜视没有任何你们说的那些小家子气。” 刘芸想起来了:夏天她姑她见过啊,确实不像! 夏天又补了一句:“就我这样,取自她们的真传啊!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非常臭屁的嘿嘿乐,一不小心,大米饭粒儿进嗓子眼了,咳嗽半天。 叶伯亭看夏天这二样,这回肯定了确实不是什么高干家的了,她们哪像她吃饭一样,吃饭还嬉皮笑脸的。当然,她妈说过,也没她这样速度快地。 第37章发生矛盾 在大食堂吃完饭,三个人排成纵列往宿舍一二一的移动。刘芸到底死心不改地帮另外俩人补了补教导员说地军规条例。她打小记忆力就好,她得在好朋友面前显摆显摆。 其中就有一条,三人成列两人成行。 她们虽然第一天上岗当兵,但还是很忙地。 指导员还说了,要利用午休和晚休时间尽快把军队条例条令背完,过两天还要抽签检查进度。凡是被抽到背诵不合格的,就用下巴示意大家看看,勤奋地在训练场上加餐一公里的夏天。 这是那一百一十一位女兵跑完五公里后接到的新指示。 每个人看见夏天那惨样,都决定这两天加班加点的干!刘芸绘声绘色的跟在夏天身后讲解,夏天挥了挥小拳头,第一天居然就成了教导员指导新兵的“标兵”了。 夏天一进宿舍就受到个别战友的亲切问候,夏天憨憨的点头感谢。夏天问班长要红药水,更是遭到围观。夏天吐槽,你们可真是一心二用,不是要加班加点吗?没办法,总不能解释自己最后的最后,摔了狗啃泥吧。通通用一句话解释:“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 夏天宿舍八位女生,除了她和班长李彤是来自农村,剩下几位都是来自周边的地级市。 自打昨天晚上的班会介绍彼此情况后,宿舍里就有点刮邪风。 刘佳佳,一个在夏天看来有点公主病的女孩,就用极为明显鄙视的眼神看夏天,夏天猜测是家庭教育的原因,让她知道不能得罪上位者班长,虽然新兵期得加个“代理”二字。那么她需要让她找到优越感就专找软柿子捏,而这个好人选就是夏天。 现在一听夏天这么回答大家的关心问候,立刻用鼻子哼了声:“山炮!没吃过白面馒头,不得往死里吃。穷人家就是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靠出洋相N瑟。七班这个整体都跟你一起丢磕碜!” 气氛很尴尬…… 夏天就在想:我穿过来之前,二十多岁都快眨眼奔三了,我现在到底要不要跟个十七岁、说话不走脑子、戴着个破嘴四处得罪人的小姑娘计较呢?我是明刀明枪的一巴掌呼死她呢,还是捧杀她,让她思想的不堪,日益显露在七班的眼皮子底下呢? 一时有点为难……扇她,掐她,咬她,骂她,拽她头发,揪她耳朵,抠她鼻眼占了上风!打败了以德服人的理念。 谁让你抨击了以可爱的夏木头和夏爱国领导的温馨家庭!蠢蠢欲动、跃跃欲试的就要起身表演玉女剑十九式。 班长李彤呼地从小矮凳子上站起,小凳子都被她的气场带倒了,态度严肃地大喝:“刘佳佳!对夏天道歉!” 夏天想:班长李彤是她的恩人啊,她万一武功秘籍修炼到位,伤了对方的话,她离被退回家去接着放羊就近了一步了。她那指导员真是眼光犀利啊!一眼就叨出李彤跟她高挑健硕的身材一样、有着强大的正直感;而她夏天也被指导员第一天就挖掘出内心的小黑暗,就连罚吃馒头都能没有羞耻心的洋洋自得。哎!人比人真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夏天决定以后像班长学习靠拢,做个正直地、最可爱的人。 刘佳佳哭着跑出去了,宿舍里的另一位名叫张丽的也马上追出去了。嗯,一个地方来的,感情就是深厚,就像刚才刘芸这妞瞪着杏仁眼,用一指神功指着刘佳佳,脸色气地涨红般的激动,一个道理。道上混地,谁还没几个朋友啊? 李彤也许是觉得刘佳佳没拿她的决定和命令当回事,很是让夏天揪心的狠狠皱着眉头。 夏天就寻思:你这么小个岁数,老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未老先衰可如何是好! “我代表我个人对此事提出建议。建议班长马上找指导员汇报刘佳佳的思想问题。刘佳佳同志有极深的阶级思想,挖苦夏天同志家庭,就是挖苦广大劳苦大众的政治身份,这是其一。其二就是目无军纪,我正好看到这一条,无视上级对下级命令,以及对不服从还消极抵抗的处理。”叶伯亭噼里啪啦的一段话砸下来后,大家都哑声了。 包括夏天也哑了。丫可真狠,难怪她和叶伯亭能看对眼,瑕疵必报啊!这要给人家弄的退回去的节奏啊,虽然她不会去放羊,比她夏天境况强。 李彤咽了咽口水:“这样不好吧?大家都是战友。” 叶伯亭可很少有为别人着想的时候,她打小就这样。当然,除了家人和朋友:“同意把此事告诉指导员的举手。”说完就举起小手。 夏天一看,考验革命友谊的时刻到了!这是为她出头啊,坚定的跟随其后举手。 说实在的,如果自己不是穿过来的,而是原来的夏天,或者是任何一个从农村走出来的姑娘,就刘佳佳的那翻话真的会让人产生自卑心理,严重的她就不联想了,她不是那性格,联想不起来,但绝对会造成一个村里的姑娘以后更唯唯诺诺。不过就抨击她家庭这条,叶伯亭这建议,她喜欢。 刘芸速度一点也不比夏天慢地紧随着举手,还欲张嘴给人家添罪名,班长李彤赶紧制止,可打住吧!再添点啥让她汇报,刘佳佳离反动派不远了。 仨人一起注视凝望着其他人…… 李彤很苦恼,才第一天就出现了不可调节的矛盾,以后该如何是好啊!都这么小,怎么都这么难搞? 就剩下班长李彤还有赵丽芝、王晓燕没表态了。 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七岁的年龄,性格偏向于温和,不像夏天她们三个看着那么能折腾。当然,也没她们那么爱憎分明。尤其王晓燕,胆子还很小。 被叶伯亭瞪着大眼看着,越来越犹豫,王晓燕先投降了,紧随其后,赵丽芝也举起手来。 李彤跺了跺脚,出宿舍门往连部走去。 第38章起因和决定 下午的站军姿、正步走,以及简单的学习军体拳动作,刘佳佳都总是出错。班长在下午训练之前找她说,指导员要晚上和她谈话。她觉得自己怎么那么倒霉,碰上了那么三位瘟神。 中间休息的时候,王晓燕小声解释是迫于压力才举手,她这才知道之后还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儿。 新兵坐火车来这报道的时候,刘佳佳就注意过夏天和叶伯亭,她们身上那淡定的气质,看什么都没露出好奇的眼神,都让她们看起来有些与众不同。连她都因第一次坐火车都感到新鲜。 夏天要知道指定吐槽:“就俺们那嘎达,有钱人都买飞机,俺们那都有高铁,火车动车都提速,保时捷路虎满街跑,你么这地儿外面都是树杈子我看个毛?上辈子大姐我几大景区都溜达个臭老够了。” 刘佳佳觉得周围的景物就像不入她们眼似的,就只淡淡浅浅的观察。那种感觉,她就只有在京都医院工作的表姐身上看见过。 她大姨夫在她们家人眼中是最有出息的人,表姐自然而然也就会成为将来发展最好的孩子。她以为只有像表姐那样的家庭才是足够骄傲的资本。 而表姐对她说,在京都,像她们这样的人家,一抓一大片。她问表姐是如何培养这气质的?为什么从不觉得什么新鲜?表姐跟她说:这种气度只有像我们家、或者是比我们家地位还高的人家才能培养出来的,这样的人家培养的子女有见识也见识过,所以才不小家子气。 她看到夏天和叶伯亭好似对一切都看不在眼里的样子,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很自然的就想起表姐这段话。分宿舍的时候,她很高兴跟这两个人分在一起,但她分别主动的接近她们说话聊天,她们却对她表现的淡淡的。倒是这俩人,意料之中的走到了一起说说笑笑。 等到晚上班会,夏天介绍她自己是从农村里走出来时,刘佳佳觉得自己被骗了,很生气。 你说你要啥没啥的?你还这么装!让我像个跳梁小丑似的主动接近你,你还拿着个架子,哪给你的自信呢?越观察越看不上眼,再一想到她装的可真像,而自己比她的家庭环境好多了,可自己就装不出来她那装蛋样,越想越可气,这不就是说,自己这样比夏天家强百倍的,居然还是不如一个农村家庭吗? 虽然后来叶伯亭也介绍只是城里普通人家的,但以她妈妈教她如何看人的直觉,就觉得叶伯亭是隐瞒身份来的。你看她介绍时说的不太顺溜,还有行李都拿的很少,条件困难的人家不可能这么拽。 虽说部队发穿给吃,但女孩子必备的一些其他用品,难道她都要等休假进城重新买吗?那样的话,叶伯亭绝对绝对条件非常好。 刘佳佳无意中猜到了真相…… 刘佳佳不敢试探叶伯亭,她感觉水有点深。但她不怕得罪夏天啊,夏天嘻嘻笑笑看着迷迷糊糊的,怎么就能比她有心眼又长的好呢?她把大家都骗了,用那张脸还有装出的气度。 包括上午训练她拿个馒头出来,刘佳佳都认为夏天是耍心机出洋相,借此好一炮而红,那她们一四二团就没有不认识她的了。那得多少优秀的男兵关注啊!甚至还有可能有排长连长呢。总之,越想越阴暗,才不假思索的张口就来。她后悔这事还闹的这么大。指导员找谈话,代表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只是一般的那种,也就跟夏天似的,罚跑一圈就得了。 所以十七八的大姑娘家,也没碰到啥大事,就算再看见的世界比其他人复杂,她也没自己真正经历过,就这么的,心惊胆战着训练。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夏天感觉比六公里要轻松多了。至少她心脏还好好的有规律性的跳动。 “我希望在场的每个人,都能以部队为家,为报效祖国的理想而聚集在这里的。农村兵、城市兵又如何?咱们的伟人老人家都建议全国人民向劳苦大众学习呢。一共就一百多个女战友,我希望大家都和平相处,不要搞歧视和分裂。如果被我知道给你们通通送回家。” 齐星是真没想到,这次的农村兵最少,比例都达不到百分之几,居然能第一天就作妖! 齐星叫上刘佳佳的名字先一步离开。刘佳佳眼含热泪看着跟她一个宿舍坚实的跟随者张丽。张丽侧过了头。 她就是在出门之前被自家妈妈嘱咐,让她交好刘佳佳而已。但还不至于傻缺的跟她一起去领罚。话不是她说的,事不是她做的,她凭啥?她也有点讨厌从报道以来刘佳佳的大小姐脾气,她知道她家在当地是有影响力的,还听刘佳佳提过,她家有京都背景,当时说话时是用斜睨她的眼神看她,她心里挺不舒服的,但想起自家爸爸马上要更进一步了,她也就忍了。 如果夏天知道张丽的内心想法,夏天会对她更瞧不上,在她眼中都不如刘佳佳。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就能想到这些,并且容忍并压抑情绪,哄着对方以达到自己的目的,夏天会感慨:“地球人好可怕,麻麻,我要回家家!” 处罚结果是指导员跟连长商议决定的。让刘佳佳私下给夏天赔礼道歉,又打发她到大食堂,半个月时间,每天训练完留下扫地。 夏天看着刘佳佳站在自己面前要道歉,又有些敢怒不敢言的脸,她就有点炸毛了!她就不明白了,她咋地她了?就这样看她不顺眼。你瞧不起我家庭,怎么给我赔礼道歉还这么不情不愿呢? 李彤严格执行指导员给她派的任务,紧的让刘佳佳真诚点。夏天被弄的很烦,这刚第一天都什么事啊!她累着呢,小性子上来端脸盆直接出门洗漱去了。 等夏天把这股烦闷散走回来时,刘佳佳还在那憋呢,憋勇气。 “刘佳佳战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你是我,我这样说你,你能承受的住吗?就算我夏天脸皮厚,但不代表没底线。家人是任何人不能伤害的那条底线。还有,我们不熟悉,就算要求提携我共同进步,怕给集体抹黑也有班长在这呢?你在这充什么大瓣儿蒜!” 说完也不管刘佳佳要咋地,夏天就准备给手脚擦点嘎啦油,给脸抹点绵羊油之后睡觉觉。 东北的春天,小风呼呼地,脸皮很厚它也干。 刘芸适时总结:“得了,夏天这么说就算是原谅你了,你好自为之吧。就你现在这个态度,夏天只要去指导员那参你一本,马上就又够你喝一壶的了,你就去扫厕所吧你!你也别表现的小媳妇样儿委委屈屈的了。”边剪指甲边慢悠悠的补刀。 李彤跳出来赶紧制止:“好了,大家都是战友,以后可能还得在一个战壕里混呢,过去了就拉倒。咱们七班要团结。” 第39章夏天的几点一线 部队的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五点,跟着起床号,夏天手忙脚乱的在班长李彤的帮忙下,叠成四方的被子。刚开始学叠被子时,夏天都有种冲动,以后还是别盖了吧?她粗手笨脚的,指定是达不到标准。 可叶伯亭说:“冬天也不盖吗?现在不会只是笨了点,过了半年还不会,就是缺心眼了。” 夏天忍了,叶伯亭总因能力强而霸气的俯视她。估计这货的家里有部队背景。内务是不用学就会的,还在那装模作样的重学一遍。学习军体拳时,夏天是记住这个动作,忘了那个怎么摆。人家叶伯亭轻轻松松就能给她耍一遍花拳绣腿。 叶伯亭大概是看不上她没事老把“向班长李彤学习”挂嘴边,夏天向她求助时,她总是用红艳艳的小嘴和微抬的下巴示意夏天,不是有班长吗? 夏天觉得这货太傲娇。难怪各个方面都不比班长差,居然不是班干部。我拿你放在学习委员的地位上,你还不团结同学。 人家刘芸通过夏天尝到了实惠,现在跟叶伯亭混地特别黏糊。叶伯亭每天从上铺忙完自己的事,就蹦下来直奔刘芸那一亩三分地。然后听刘芸一句甜腻腻的:“亭子,你可真好。”哼哼两声扭腰摆臀的开始活动开四肢。 夏天最近常问自己,呃,我难到真的做人有问题?朋友间都待遇极差,刘芸现在都不崇拜她。 五点半准时站好报数,出早操。 吼叫着一二一先是排着方队走几步,路过男兵那面的方阵给他们瞧瞧,小妞们也不差。 每当这时,夏天都敏感的发现,队伍里的气场都变了。变的认真,抬头挺胸,目不斜视但还有那么一丝羞滴滴。当然,这种感受也可能是出自夏天自己的综合心情。 然后她们的女兵连连长王伟,这个女兵连里的“一颗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就会带着她们走到训练场的旮旯处。立正稍息啥的废话几句,就开始一个跟一个的从这个旮旯为开头,绕着这训练场最外围的一圈跑步。 每天早操的这两圈,夏天觉得有点像吃西餐之前的开胃菜似的,只有这两圈垫底,之后的大餐你才能嚼地带劲儿,有滋有味。 刚开始,她们一个个花姑娘的干活,在外圈奔跑着,把围在操场里那些单手拍砖抗击打和真人对抗互相搏击的男兵们都弄地傻呆呆的。当然也有那活跃分子是手舞足蹈地。 夏天她们边跑边看,那些被围在训练场里的人影们不一会儿就被踢了,每每看到这,女兵们都乐淘淘!这种情况让她们自我感觉很良好。而夏天则是总在这时想起后世的广告词:“秀发动、静,每一面都美;发动、心动、飘柔。” 等到香汗淋漓凑齐人数报告,小白杨连长王伟这才让她们回宿舍洗洗脸刷刷牙,被子没弄明白的继续做豆腐西施。然后整理班级卫生,就连喝水杯都要把口对齐。 指导员拿着个流动红旗当胡萝卜,在前面吊着她们,她们呼噜呼噜两眼一闭跟小毛驴似的,一丝一毫地不敢放松。 从那天刘佳佳就挨了处罚后,这货非常消停。夏天觉得不可能是她的几句话让刘同志良心发现,只能说刘同志比较要脸,怕真的被退回去。 刘佳佳现在干什么都是积极分子,以期望班长,像及时汇报她的不良道德般的行为,及时汇报她的积极表现,然后扭转指导员心中的不良印象。 你瞧,刘佳佳撅屁股满宿舍的拉着她的跟班张丽,在那捡头发呢。女生宿舍就是这样不好,现在部队还没有强制女兵剪发这一条,大多数的人都是长发。 啊!除了她们三个。叶伯亭和刘芸现在都跟夏天一样一样滴啦。叶伯亭斜刘海,刘芸没刘海,夏天给设计的。当时这俩人还用怀疑地眼神看她,觉得她不行,夏天急了,你说我行我就不行,你说我不行我就行,不行也行! 当即拿出刘芸的大白纸和铅笔,刷刷刷几笔,就画出了那俩人的新发型小头像。夏天记得当时刘芸跟收到情书似的,小心翼翼的装在柜子里珍藏。 每天早上训练结束,三三两两的女兵会分帮结伙的去食堂。这时候就能看出女兵的优势了,她们也不用排队。整个团就这么点女兵,无论什么时候去打饭,前面排的队伍再长,只要她们往那一站,几个窗口排队的男兵就自动自发的让地方。 夏天记得刘芸有一次,对给她让地方的男兵微笑道谢,结果那男兵也不知道是脸红心跳的发慌,还是被后面起哄坏心眼的男兵们给一起簇拥挤到了,手里的饭盆都没拿住,哐啷哐啷的摔出去好远。 叶伯亭去食堂吃饭是最积极地。她每次都拉着夏天和刘芸在食堂人气最高时尽力赶到。 夏天化身福尔摩斯摸着下巴观察琢磨过,这货不会是为了追男计划才跑这里的吧?夏天觉得这个问题涉及隐私,除非对方想说她听,人家没倾诉时就是不能说的秘密。 当然,叶伯亭在她和刘芸面前,也从未隐藏自己不正常的行为,她们三个很有默契的不提不念。 所以夏天对于叶伯亭经常拉着她们,高调地坐在男兵附近的桌子上进食的行为,她也没觉得意外过。她甚至有时也八卦兮兮的抬头,快速地用眼睑夹瞄般的搜寻。 不这么小心翼翼是不行地。现在的人太保守,就她和刘芸舍命陪君子,跟叶伯亭老坐在男兵周围,估计那百十来个女兵都会私下讲究她们几句春心萌动,要犯生活作风问题。 这年代暗生情愫又抑制不住的,表达方式就是夏天那用眼睑瞄,瞟啊瞟。 刘芸那妞特别聪明,她大致的瞎猜,得到的结论就是夏天和叶伯亭都是有故事的人。要不然吃饭怎么总是这么不专心,你看看那俩人的表情都是一样一样滴。不久后的一次谈话,夏天知道刘芸的想法后,觉得满冤枉,她就是想让自己的生活多点八卦的小浪花。 哎!人太多,入目都是绿色的人影,她还不能抬头认真搜寻,然后跟叶伯亭眼神对号入座,哪个是哪个啊这都是!夏天觉得,自己由于偷瞟男兵速度过快,她都分辨不出周围的这些小绿树枝长啥样,就更不用说能发现叶伯亭的小情况了。 抬头瞅叶伯亭,亭子同学不用抬头看夏天,都知道她那贱兮兮的小表情,拿个馒头塞夏天嘴里:“吃!” 都吃饱了喝得了回宿舍,每个人一个小凳子,排排坐地默看军规军令或者学习上级下达的最新指示精神。 上午八点钟集合,齐星齐指导员迈着像量好的步伐似的,站在她们面前吹毛求疵的开始找茬站军姿,向左右转以及练习正步走啥的。 她们这一百一十二位女兵就跟木偶般在太阳下面摆弄着各种机械姿势。 相对于上午这些大学军训似的课程,夏天更喜欢下午教习的军体拳,呼呼哈嘿地,给我一个双截棍吧! 在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指导员会停止一切动作上的演练,开始教习分解的解析部队的条令、条例和规章制度,以及作为军人应该掌握的最基本的军事理论。 而晚饭是需要快吃快喝地,可没早饭和中饭那么有闲情逸致。 这些女兵们并不能跟男兵似的继续训练或轮班休息,她们每个人都要拿着笔和本子去教室,向从军医院来的军医学习医学知识。 用指导员的原话就是,你们以后就干这个了,除非特别学员被其他部门选中,但可能性很小,所以去跟军医好好学,将来跟着我去前线报效祖国,把你们学到的这些回馈军队。 偶尔的半夜,指导员会忽然吹哨子。一声声尖利的哨子声在宿舍的走廊里流转,显得很是凄厉。 夏天经过第一次正做梦吃全聚德呢,被吓的假象噎住直咳嗽后,其他几次都可圈可点。那第一次,对于这一百一十二位来讲,简直不堪回想。 夏天是偷着向班长学习,迅速爬起,踩着鞋就往外冲的。后来经过指导员的几次特训,真的是训,哪个都被训的茄子色,连李彤班长都给训地要支撑不住后,夏天再听见这声,就跟她后世喝酒喝大了,本能的还能找回家,回屋必须得反锁才睡觉似的。反应快、动作准、四肢自动自发的灵活比她脑子都好使。她终于找到了自身的闪光点,发现她比班长表现的还好。 基本上这就是属于夏天的初期新兵生活。 第40章夏天的思想转变 医学这个词对于夏天是相当陌生的。学习这方面的知识对于夏天来讲,是个她从未涉及过的全新领域。 她认真记着笔记,干这行主要就看技能呢!你说其他方面忽忽悠悠、马马虎虎的对付,被发现也不太明显。可这个行业不同,会不会行不行那都得拉出去练练,是骡子是马那得拉出去遛遛! 一露怯,得,轻着说操纵错误,重着说要人性命呀!她夏天再咋地也担不起这个。她可能荣誉感还不如班长、指导员等等这些哭着喊着要为国家奉献的人。但她夏天需要那种叫出我是人民解放军的骄傲感和使命感。 夏天总是偷偷效仿着班长的一切行为,叶伯亭十分看不上她这一点。 叶伯亭不知道啊,夏天在补习呢,恶补这个时代爱祖国爱人民,可以抛头颅洒热血的军人身上的优良品质。 她上辈子没感受太深啊!这也不赖她啊,她那后世,祖国人民已经去国外经常购物了,不会外国话的人民群众都在别人的地盘上,很是牛气地指着一溜包包,常对导购说地都是:“takeall”了。 你说都富强成什么样了,能干架吗?不干架她上哪找抛头颅洒热血的实例深深的影响她啊!打她懂事有记忆开始,国家就蒸蒸日上,后来等她走向社会,国富民强的,祖国也不需要她时时刻刻的想着念着的要求牺牲自己啊? 就是看见发洪水大地震,武警官兵们赶到最危险的地方,夏天看的再眼泪汪汪,最激动的时候也就考虑过收养像她一样的孤儿。她就这能力了,再使劲儿该给国家添负担了,平均收入达不到国家的最低标准,那她不是帮倒忙吗? 说白了,她在向周边她认为的最正直的人,学习如何做、才是为国家排忧解难。 她现在是军人了,不是普通老百姓,她得有使命感。不能吃饱了不饿就不琢磨。她爷爷夏木头还等着她发光发热要脸上更有光呢! 目前阶段,夏天参考指导员的叮嘱,和观察班长李彤的表现,得到的结论就是,她得好好学习!学好医学知识,不能没等奉献呢,到时再用糟烂的技术牺牲几个,那是战友啊,可以把背后交给对方,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这一发奋可不得了,夏天总是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她面面俱到!用曾经准备高考的精神,先复习后预习地的效果就是,老师没教的她也背,老师教了的她张嘴就来,得到了目前开课的骨科和外科军医教师的点名夸赞。 她夏天现在是学习标兵,连“小白杨”连长王伟都在早操时跟随俩军医教师的脚步,足足夸了夏天十分钟。 呃,十分钟是夏天的遐想,实际上只提了夏天一句“希望大家都向夏天同志学习,”然后就是努力学好专业知识如何如何,早日受到表扬,无论是体能训练还是专业技能,都要养成你追我赶的习惯。部队里从来都信奉第一,其他名次没意义吧啦吧啦…… 夏天无语望天……小白杨啊小白杨,你是在给我树敌吗? 第41章惊现富二代 夏天痛并快乐着的到一四二团有一个月时间了。 指导员给大家放了大半天的假,简称月假。连长还给安排了方便车,能拉着这帮女兵去市区的通信连的军用大卡车。 一听见信这个字,夏天就想起来她写的信了,也不知道家里收到了没有?怎么还是没给回信呢?显的有点蔫蔫的~ “夏天,快准备一下走啊,我缺好多东西呢!从来了这,你就没发现自己缺点什么吗?”刘芸试图把夏天从床上拽起来。 “我缺爹少娘,缺爷爷奶奶,缺哥哥弟弟。”夏天翻了个身,悠悠的说道。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问你,就没发现缺点啥生活用品吗?你咋不着急赶紧补贴补贴呢?咱们可一个月才能出去一次!”刘芸开始学夏天翻白眼了。 “我还得攒津贴寄回家给我爷爷奶奶、爹娘、哥哥弟弟花呢,缺也不买!”夏天说到钱就激动,一个月就七块八毛五,这些人够不够分啊,哎! 刘芸受不了了,使劲瞪了夏天一眼。这人也太影响别人的热情了,竟哪壶不开提哪壶!她一会儿还能好意思买东西了吗? “有钱的就跟我出门挑挑逛逛,一起买东西,捧个钱场,没钱的,不想花钱的,也跟我出门凑凑热闹、出出主意,捧个人场!”叶伯亭不想分帮,她都习惯仨人一起了,她这样的人都习惯了,就有人唱高调! 夏天一听乐了,让你俩平时挤兑我学习李彤,显的我很无足轻重的,看看,看看,没我夏天,你们俩都不热闹。 爬起来顺顺头发:“就等着你们说求我呢,结果真失望!”夏天戴好军帽就要先一步出门。 “我说,夏天,你没病吧?出门玩还穿军装,都穿一个月了,你不腻歪啊?”刘芸一看夏天那打扮,大嗓门喊着。 夏天对着身后挥了挥手:“俺要给俺爹娘、俺爷爷奶奶拍张大照片,夹我们家镜子框边上,钱上暂时满足不了他们,精神上必须抚慰!”先一步出宿舍往外走去。 叶伯亭和刘芸对看了一眼,也拍打拍打身上军装的褶皱,对着镜子照了照,就急急忙忙的去追夏天。 这就是市区啊,跟后世小镇子的打扮似的。数了数没有多少栋的楼房,楼房顶上还插着烟筒呢。 骑自行车的倒是不少,叮铃铃的自行车车铃声,在没有汽车喇叭的掩埋下,显的很是清亮。 这季节,条件好点的男人们基本都是白衬衫和黑蓝灰三种颜色的裤子,不过还是会有几个人穿件军衬衣,现在的时代最流行的就是军装。当然,除了她们部队放假出来的男兵,他们跟夏天都一个打扮就是军装。但即便混在里面,气质也是能马上发现不同的。 市区里时髦点的女孩,普遍也都是穿个红黄蓝花几种颜色的的确良衬衫,有一字领和春秋领两种款式的,配着棉布过膝半裙。不过无论男女,打扮都有一个时髦的共同点,那就是背着帆布绿书包。 叶伯亭熟门熟路的拉着她们俩直奔国营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共三层楼,外面的墙面上都粉刷着看起来不太透亮的黄色。 叶伯亭本身就不是墨迹人,进去直奔柜台买了一个大盒的友谊雪花膏,又买了一个叫面友的擦脸油。 夏天好奇,这友谊雪花膏听说过,这面友是什么东东?怎么这么贵,看见叶伯亭眼不眨地就花这么多钱,为了买这么一点小东西,夏天替她肉痛。 “擦脸的啊,擦上能变白。我喜欢这个味道,淡淡的味儿还不刺鼻,咋仨可以一起用。”叶伯亭头也没抬的说道。 夏天明白了,闹了半天就是粉底呗,不是粉底也是粉饼。 “夏天,咱俩都用蛤俐油呢,看看亭子用的。买不起那面友,还整不起雪花膏吗?”刘芸看见叶伯亭花钱不眨眼,手也痒了。 夏天摇了摇头,她会买的,不过不是现在。等啥时部队放长假,她回梨树村给她娘买一个大盒的。 刘芸也不管夏天,她也买了盒“化妆品。” 夏天感慨,到啥时候女人的钱都挺好赚! 就这三层小楼,她们仨就逛啊逛的,刘芸是看什么都新鲜,叶伯亭是看什么都得买,夏天是看什么都眼睛带圈很迷茫。 最后等出门的时候,她们三个人手里都或多或少的拎着东西,全部都是叶大款的。有一双黑色女式皮鞋,四件女孩穿的跨栏背心,两件的确良红衬衣和白衬衣,一条过膝裙,一条背带裤,三瓶山楂罐头,小零食果脯牛肉干大奶糖以及女性用品卫生纸啥的。 叶伯亭花钱买东西的样子,让夏天和刘芸都看直眼了。 你说这是个啥年代啊,谁家买东西这么个买法啊,跟后世逛街扫货似的,而叶伯亭就会对售货员用手指,点着说包上。 售货员大概一年到头也很少碰见这么土豪的,除非买结婚用品,这可是个当兵的大姑娘家啊,这家里得多有钱啊!她们一国营售货员,平时都不拿正眼瞅人的,今儿个碰上了叶大款,都一改漫不经心的态度,挺热情友好的帮着推荐。 夏天想,如果那时她和苏美丽,在她们镇里供销社这么扫货,也许不用吵架,也会受到良好的服务待遇。 到啥时候钱都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你看看人家叶大款,从军衬兜里刷刷地就能掏出那么一叠小票子,又是各种供应票,又是钱的。你瞅瞅给刘芸童鞋刺激地,喔着个小嘴就没合拢过,估计这货被颠覆了人生观和价值观。 刘芸心疼又紧张的拽着叶伯亭的胳膊,吱吱呜呜地劝着少买点少买点,就跟花她钱似的。 夏天也被叶伯亭给膈应到了。你说自己家,从爷爷奶奶到自家,还在农村费劲巴力的为能多吃几口大米饭,成天猫腰撅腚的吭哧吭哧下大地干活而努力奋斗呢,甚至有的人家就为吃饱饭上进着呢。 结果这可好,她这旁边就出现了个顶级富二代了,开始不好好吃饭了,改吃牛肉干了!你瞅瞅她买地这些小食品,咽了咽口水,这个就不抱怨了,叶大款说这个可以共享…… 夏天今天深深地领悟了。抓紧改革开放吧!她就算到时撒娇卖萌外加打滚耍赖,也得把夏爱国拖下海!她得跟她哥她弟当富二代!吃奶糖她要一把一把的扒完皮往嘴里塞! 这货来这七十年代过的穷日子,磨没了她奢侈的斗志,已经想象不到如何极致的耍帅装酷了,就剩下想吃好的喝好的一些最简单的渴望了。 “哎呦我滴妈呀,真长见识!原来国营售货员不全是鼻眼朝天的看人啊,看来大城市就是比我们县城好!”刘芸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感慨。 夏天嗤之以鼻,刚以为你能被刺激的成熟了,闹了半天还是发现不到问题的本质。这孩子好啊,本性单纯傻了吧唧。 “喔?你们那的态度不好?那你怎么不找她们领导。”叶伯亭搞不懂,她没碰见过啊。在京都经常买东西,都没发现这问题。 “叶大小姐,你有顶级高干的背景吧?或者说你家是没被打倒地资本家?”夏天受不了这两位的脱线,直奔主题。 “那个,我能不说吗?我答应过我爸,要是来这,少提他!做人得有骨气,所以我就……我不说你们也明白吧?不过你们放心,我在你们面前没隐藏,就是真心把你们当朋友,你们要帮我保守秘密哈!” 叶伯亭难得脸红气喘地低头怯懦着说话。她怕因为不坦诚,失去了两个朋友。她打小就不爱跟娇生惯养地女孩子玩,她觉得夏天和刘芸活地不矫情还快乐,她不自觉的想真心交她们。 俩人能说啥,对视一眼:“保证完成任务。”然后仨人一起嘻嘻哈哈的奔下一个目的地-照相馆。 夏天对着镜头自然的摆着一个掐腰的姿势,只穿着军衬脱掉军帽的对着镜头笑。老师傅觉得:这女孩镜头感很好。瞬间抓拍,又拍了一张立正站好,很具有这个时代特色的照片。 三个人都擦了点叶大款的面友,夏天觉得效果就像她奶奶给她的那种柿子饼,外面挂着一层白霜,不服帖也就算了,这一流汗可别淌白汤啊…… “同志,什么时候能取出来啊?你看我们是当兵的,出行不易啊!”刘芸拍拍她自己的两个小爪子,作出无助无奈的动作,试图让照相馆同志给她们夹个塞儿。 “呵呵,没事,你们是附近部队的吧?可以给我留个你们具体连队的名称,然后把姓名写上,你们那部队的通讯兵经常来这附近取信件,也会隔几天就来我这问问有没有部队战友拍的照片,到时他就能给你们的一起捎过去。”照相馆师傅热情周到的介绍,解放军啊,大家都特别爱戴! 叶伯亭没废话,拿过纸笔刷刷刷几个字:“女子医疗预备连叶伯亭收” 夏天趴她旁边瞅瞅,你看看人家这字写的这个洒脱,跟她做白日梦当女明星时,假想着的签字表情动作完全一致! 第42章男主女主的“第一次” 仨人乐颠颠的在暖洋洋的阳光下,欢脱着,咋呼着,议论着每个人的家乡都跟这地儿有啥不同。 走到一个挂着八个像灯笼的地儿,刘芸说这东西不是灯笼是幌。上面白色的塑料花代表馒头花卷,中间有个红色的圆盘图案是表明那是包子的笼屉,下面是红色的穗子则是面条。 “那咱进去吃饭,饿了。”叶伯亭说完抬腿就要往里走。 给刘芸吓的,当场就热情的给了她一个大拥抱,急道:“哎呦,姑奶奶,你知道去八个幌的饭点吃饭得花多少啊?” 夏天听明白了,这幌多吃饭就贵,跟后世星级宾馆上面的星星似的呗。也跟着一起拽走叶伯亭。 叶伯亭莫名其妙的瞅着她俩,刘芸开始给包括的夏天在内的俩人解惑:“我也是听我爸爸去市里请客,回家唠叨太贵,说过那么一嘴。说是一个幌的饭店,没有热炒;两个幌的饭店,就是我们都能请的起的小饭店了;四个幌的就是上一些档次的,而八个幌是最厉害的,说是敢挂上八个幌的饭店就等于是向广大人民群众承诺,只要你说的上来的菜,人家就能做,假如有找碴的来了,大厨没做出来,这找碴的人,就能有权利摘掉你家的两个幌。你们想啊,挂八个幌要这么难,可想而知,进八个幌的地儿吃饭得多贵多让人肉痛!”随后还发出挺感慨的叹息,看来这货也发现了,钱好重要的说。 “怎么没听到三个幌的呢?”叶伯亭化身好奇宝宝。 “在我们东北,三被叫仨,那不是撒谎的谐音了嘛,估计是觉得不吉利,寓意不好。”刘芸觉得自己很有学问。 叶伯亭听完没打消不去的想法,反而转身就兴致勃勃的往回走,还不忘招呼俩人:“走啊,瞧瞧稀奇去,我要点个驴肉火烧!” 夏天和刘芸想起来了,这货拿钱不当刀,对于她来讲,钱是王八蛋,她花完还能有!也不矫情的跟上,都是十七八的女孩,都挺爱看热闹。 八个幌的室内,没啥装修,没啥特别,就是看着干净,有几个小隔间,类似后世的包房。外面还有一个大厅,一张张枣红色实木桌子和一条条长凳子。找了个旮旯坐下,就招呼点菜,一个驴肉火烧,一盘溜肉段,一份锅包肉,一个软炸里脊外加东北酸菜馅饺子。叶伯亭还要跃跃欲试的点下去,刘芸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急的,红着脸蛋直隔着桌子拉叶伯亭的袖子,而夏天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其实那俩人都没看明白。 叶伯亭难得琢磨了下,她虽然有哥哥用来剥削,但要是太过分,她哥哥准能给她发往边疆去养骆驼去。也就控制住自己,回归正常,淡然镇定的挥挥手赶服务员快走吧。 叶伯亭去厕所了,这人啊,肚里的油水就是太多,还没开吃呢就说有点拉肚子。刘芸和夏天互相交流这一天的刺激心得,正聊的十分激动,夏天就看见对面的刘芸,嘴张着,眼睛迷幻般的望向她的身后,她挺纳闷的回头,当即发表感叹:“真是天上降魔主,如同人间太岁神啊!怎一个翩翩公子了得啊!” 叶伯煊今天难得的和朋友出来喝两杯。一个从京都军区过来办事的发小儿。几个大月没见了,彼此交流交流工作上的意见,聊聊家常,也打听打听大院里这些哥们目前都是什么状态。 因为是私事,也就和哥们张毅都穿着的挺随意,找了个本地口碑不错的饭店,俩人都白衬衫打扮,张毅穿了条军裤,眼尖的也能猜出他们是军人。而叶伯煊则是黑西裤白衬衫,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处,领子也松散的没系严。一个半时辰的功夫,俩人就喝了两瓶老白干儿。这酒有点上头了,思维上有点蒙蒙的,就打算早点散了。叶伯煊晚上还要临时给他们团里的狼崽子们,带到外面的大山,还要搞个野外训练。 边从包房出来,边小声的问着张毅什么时候返回京都呢,就听见从大堂那传过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听到了夏天那么二的两句话了。不过夏天是如何也想不到,对方能听到,她毕竟是情不自禁小声说出来的,谁能想到对面那俩男神都是侦察兵出身呢?那俩男神,一个冷峻邪魅,一个文质彬彬。 叶伯煊顺着声音,微微眯眼看过去,是两个女兵,这是休假了,桌子上还大包小包的堆着东西。那俩人大概也发现他们正在望过去,都微微有点不自在的挪挪凳子或挪挪屁股,彼此也不交流,都在那低头瞅着桌子腿方向。 叶伯煊觉得有点好笑,这俩人刚还挺兴奋的叽叽喳喳聊着,包括后来他们出来了,俩人也没像时下女孩害羞什么的,倒是带着小兴奋,挺大胆的看他和张毅呢。那大眼闪闪的小姑娘还能扯句让人听着有其他意思的话,可现在又一副恨不得把脑袋扎桌子底下是为了哪样?看那身军装,还出现在这里,他知道了,这是他们团里培养的“两面派”啊! 张毅出门就噗嗤一声笑了,挺可乐的取笑叶伯煊:“我说伯煊,别看你二十九了,魅力不减当年啊,你别总板着个脸啊,你要是对姑娘家都跟我似的多笑笑,你不会追女孩,女孩会追你啊!” “怎么了?一个个肉还没吃到嘴呢,怎么就激动成这样了?脸怎么都红了?”叶伯亭甩着手上的水珠子,仪态万千的走过来,用看奇葩的眼神鄙视她俩,你说就是开顿荤呗,她俩至于吗?刚闻到点菜味儿就这失魂落魄样儿了。 “嗳?亭子,我跟夏天刚刚看到俩个男人,用夏天的原话叫优质男。夏天你给亭子说说,那俩人都怎么个优质法?” 刘芸迫不及待的开始八卦,她想八卦的同时还能回忆回忆,那俩人眼神都太犀利,眼神唰的就甩过来时,给她吓的,哎呀呀,她被吓的都忘了长什么样儿了。 叶伯亭觉得这词用的恰当,优质,那,那…… 夏天发现她还没施展口才,讲解课题什么是极品优质男呢,这怎么叶大款就开始少女情怀了呢? 咳咳两声,吸引对面俩人注意自己:“所谓优质,那个神马,菜上来了,先吃饭,这都快赶上过年了,吃饱了肚里有学问。” 夏天头不抬眼不眨的开始搂菜。一筷子一筷子的,头几块儿都囫囵个就想往下吞,还是叶伯亭看不过去她那没出息的样,给倒了杯热水,怕她噎死自己。 你说部队确实给定量供给大米饭白面馒头,但不是全部啊,每周就那么几顿,就更不用提菜了,那都没有油沫子,她可得借着叶大款的光,好好补补油水,要不然等她一回家,她脸色葱芯儿绿似的,苏美丽都能抱着她大哭一场! 第43章给爷爷奶奶的信 夏爱国家,这几天跟往常一样,干完地里的活,回到家里也歇不下来。夏秋仗着自己年轻力壮的,回到家就一头扎进院子里,给自家修补栅栏,哪块不结实,他要重新梆梆,院子里那一亩三分地的菜园子也要归拢归拢。 夏爱国就带着夏冬,一个负责做饭,一个剁鸡食,外屋厨房叮叮咣咣的切菜剁菜声。 而苏美丽这个本应最拿手做饭的,此时正趴在炕上,手里扯着块儿藏蓝色的布料,平铺在炕上,在那撅着屁股拿粉笔先画几笔,握着剪子准备下手。她在给她大儿子做套秋天露面儿穿的中山装。 刚心里有数,怎么下剪子剪裁能省布料呢,就听见院里大门响。立直身子探身往外瞅一眼,哎呀,这都这么晚了,又都刚从大地回来,歇都歇不过来乏呢,这老头老太太咋来了。 夏木头夏老头和老太太一前一后就进屋了。 夏老头开门进屋就看见夏爱国跟夏冬俩在那做饭呢,赶紧补了一句:“给我和你娘带口饭儿,这家伙,我都忘了我俩没吃饭了,秋呢?快叫屋来,他妹子来信了,一来来两封,让他抓紧给念念。” 夏冬一听她姐来信了,哪有心思剁鸡食啊,慌不迭的就往屋里挤。夏老头说着话就乐呵呵的进屋。老太太也笑眯眯的搂着往屋进的夏冬,跟着夏老头一起去大屋炕上等着。 苏美丽听见外面说话声,就把炕上铺的布料,团吧团吧塞炕柜里了,扑了两下衣服就穿鞋下地,她得接手做饭去,老爷子老太太在这吃饭,那就不能糊弄了,外面自家爷们都不知道东西放哪儿。 夏爱国一听闺女来信了,开外屋门对着院子里就喊:“秋啊,快回屋,你妹子来信啦!”随后把菜刀递给苏美丽,嘱咐一句:“做俩硬菜,今晚儿我指定得跟爹喝两盅。” 苏美丽痛快的应了一声,就去取院子地窖里,新买的猪下水,又去园子里拽了一把小辣椒,去仓房捡了五个鸡蛋就麻利的往外屋厨房走。到门口时正看见大儿子夏秋,在那光着膀子用凉水擦洗呢,嘱咐了一句:“你把那埋汰衣服扔一边,娘待会给你洗,你快进屋读你妹子信儿去。”夏秋闷不吭声的也不吱个声,到了寻思寻思怕他爷爷等急了,把脏衣服泡水盆里,就光着膀子回屋了。 夏老头和老太太盘腿坐炕上等着呢。老太太一见夏秋进屋就招呼:“快点,披件衣服别着凉,坐这给我们读,两封呢。”老太太乐呵呵的挥手叫她二孙子。 苏美丽边泡洗猪大肠,边着急,她也想听啊,可是他们能挺住饿肚子,不能让俩老人也饿着吧。得了,等晚上让秋儿再给她念念。 “先念写给我和你奶的,等一会你娘做完饭都到齐了,再念你家那封。”夏老头考虑挺周到,知道这苏美丽肯定得着急,这儿行千里母担忧啊!还冲外屋喊了一嗓子,整速度快的简单的,整俩菜就得!夏爱国和夏冬也都上炕坐着等着开念。 “爷爷奶奶,我猜你们收到我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至少在部队半个多月快一个月的时间了。刚跟你们分离时,我的心情很低落。第一次坐绿皮火车,我没像其他战友一样,感到多新鲜快乐。只是想着,从离开家,自行车,大卡车,再到绿皮火车,这么多交通工具轮流着,代表着我和你们的距离越来越远着。惦记着奶奶会不会忽然想起要找甜甜唠嗑,等转头要去找我时,发现我离家去当兵了,然后失落的叹息。更想象着,如果部队不放假,我很久都不能回家,爷爷会不会独自一个人抽着旱烟,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t望着,期盼着我的身影,我越想越难过。 可是我知道这次能当兵有多不容易,如果没有姑姑和姑夫,我夏天可能没有以上写的担心和难过,但我这体格,在咱村里,爷爷奶奶会操更多的心。不能干活就意味着,我有可能都吃不饱饭。 看着外面姿态万千,绿油油的大树上长了新芽,我知道我要惜福,要长大。 爷爷奶奶,这绿皮火车跑的可真快。是村里的几十头牛合在一起拉一台车,都撵不上的速度。 是姑夫用劲全身力气,骑一整天自行车都没人家两个小时跑的快。爷爷奶奶可以去找村里的老人们老朋友们聊聊这个。去说说孙女给你们讲的新鲜事,咱们也显摆显摆。 爷爷奶奶,你们信甜甜吗?我会很努力的,尽快尽早的也领你们出去看看,带你们亲自坐坐这只有大队广播里说的-绿皮火车。 爷爷奶奶,甜甜到了这才知道,我并没离你们太远,害的我伤心难过了好久。也许不用等两年就能回家,我们部队也属东北三省的范围,而且我们的部队很大很大! 要熄灯了,我也刚到,还没弄清部队的具体情况,我就先写到这里吧。等我又发现了什么新鲜事,我会马上写信向老夏家的大首长-我爷爷和首长太太俺奶奶汇报。 夏秋把手里的这两张纸递给夏老头。心里感慨,难怪爷爷奶奶有啥好的都惦记着妹子,还是妹子贴心,他要不帮着读这信,到时等他走了,往家写信指定就想不到这些,他也就是说说自身情况就拉倒。 老爷子小心翼翼的把信折好,揣衣服怀兜里。听见旁边的抽泣声,取笑着说了两句:“你瞅瞅你这个老婆子,甜甜刚走就知道给咱俩写信,估计她到部队第一天就摸黑给写的。你看看,都不怕浪费,给咱俩单独写,你还跟这抹眼泪。” “你懂啥,我就是一寻思孩子得想家,我就想哭,你别管我,我哭我的。”老太太闹别扭了。 夏爱国哭笑不得,这咋这么大岁数了,当着小辈儿就开始打嘴架了呢。 “得得,你哭吧,好日子都开始了,你再哭没了!”夏老头吓唬老太太,你说你大晚上在小儿子家,哭的两眼通红,一会出门回家,那外面现在可不是冬天,有的是村里吃饱饭再外面歇气唠嗑侃大山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媳妇给你气受了呢。 “呸呸呸,你个臭嘴,说的这是啥话?我不哭了,我帮美丽拾掇饭去。”老太太说完下炕,正好看见小孙子夏冬瞪着圆圆的眼睛瞅着她,噗嗤一声自己先笑了,摸了把夏冬的脑袋就去帮苏美丽了。 第44章 等尖椒炒猪大肠,鸡蛋酱,一盆蘸酱菜和高粱米饭端上桌,苏美丽就开始催着夏爱国掏信。你说她这心里都激动半天了,虽说知道姑娘没走多长时间,也写不出个啥,但就是想知道她的情况,实在是太惦记。 夏爱国跟夏老爷子抿了口酒,放下酒盅,就从衣服兜里掏出信,递给夏秋:“念。” 夏秋把吃了一半儿的大葱塞夏冬手里,他那大葱上面还有鸡蛋酱呢,搁桌子上浪费。 这封信,夏天写的都是个人情况,比如小姑夫给找的那个照顾她的军人已经走了,招兵和自己所在部队是两码事。寝室里有八个女生,她和班长是农村兵,每个人都是高中学历。让哥哥从她入伍当兵这件事,吸取一些想法。告诉哥哥,国家现在虽没提出学历多重要,但学历高还是很有优势的。多读书是一件绝对非常好,有意义的事儿。汇报了每个月就七块八毛五,等转为干部,不再是新兵,就能多发二十多块了。还有指导员告诉她们的,她以后生活的训练和学习都有哪些。最后才儿女情长的跟苏美丽说,她的军装会省着穿的,等再发新的,会给她邮过去,让她也跟小姑似的那么漂亮。还告诉夏爱国多吃菜,别老顿顿咸菜的,身体要是垮了,到时候吃啥都补不回来了。特别念叨了两句,让夏冬少淘气,都应该如何如何表现…… “我姐真不招人想,鸡蛋我都没吃好,就盼着她提我几句,结果可倒好,全是念叨。哎!”夏冬小大人儿般的叹口气。他想他姐都跑到后山放羊的地方直哭,他姐居然就这样对他。他现在每天收拾鸡窝,剁鸡食,出去玩还要捡一些柴禾,他容易吗? 大家听完这小子的抱怨都笑了。这夏天打那次发烧折腾到医院之后,对夏冬管的极为严格。 “这回可妥儿了,也有地址了,把秋儿的事写信告诉甜甜,让她跟着乐呵乐呵。咱们家真照着过年时甜甜说的话去了。从年头开始就一件接一件的好消息。”夏老头砸吧一口酒。 苏美丽一提这个就合不拢嘴的。她是真没想到,她苏美丽的人生有这么多喜事。先是闺女去当几个县才能出一个的女兵,这回儿子又妥儿妥儿的了,被选送工农兵大学生了。九月份就要报到了,离家还不远,省会的龙江大学。 “对,秋儿啊,趁着你还没走呢,你再问问你妹子,到大学学啥啊?你爹说读理工科,说大队广播放地,咱伟大领袖说让读理工科。你跟你妹子都是文化人,你俩交流交流?”苏美丽觉得,她家夏天一直是特别有主意的,问问闺女,免得她和夏爱国俩眼一摸黑的,问啥啥不懂。 剩下几个人都跟着点头。你要问他们伺弄庄家,他们能给你说的头头是道的,问这个是真整不明白。 夏爱国现在一提大儿子这事就激动。你说他儿子要成大学生了,这得是啥样的荣誉啊?每年他们这公社里,也会选送走一个两个的,但他觉得这事跟他挺远。其一是觉得他没有那个能力给儿子争取到,这二嘛,就是他大哥夏爱华跟公社里的一个头目不对付。这今年,这头目也不知啥原因下来了,他大哥就开始跑断腿,磨破嘴的给整成了上大学这件事。争取到名额了,又回村给他家秋儿拉选票。其实他们老夏家,在别的地方不敢说,在梨树村那人缘绝对是杠杠地。再说人家工农兵大学生不是瞎选,那都有条件的,要求初中以上学历,不能是富农,政治背景光荣,得是贫下中农,还得二十岁左右,最好未婚。他当时听完要求,就扒拉着手指头算,算来算去,这简直就是给他们家夏秋量身定做地。 大队里也有说闲话的,可他爹在外面听到就一句话,你可着村里找,看看能找到几个没结婚,还初中文化的。夏秋要是不合格,估计大哥给整上保送走,那绝对就是犯错误。可夏秋完全符合,举贤不避亲嘛。 想到这就开口道:“爹,我大侄子夏文,现在没啥意见吧?毕竟结没结婚的,也不算啥硬性规定的,我大哥这样帮衬秋儿,别伤着自家孩子的心。”夏爱国给夏木头夹了一大筷子猪大肠。 “没事儿!以后秋好了,让他多帮帮他夏文哥,啥是兄弟,这回你们也算深有体会了吧,打断骨头连着筋。你看你大哥,平时那爱护犊子又偏心眼夏文的样儿,虽说这次可能会有点不甘心咋不是夏文能去上,但还是太难得了。”夏老头说到这,有点说不下去了。可别把大儿子底儿给漏出来,这要小儿子听说了,现在不显,别将来是疙瘩。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大儿子这样的表现,他还是挺意外。打决定是侄子去了,这夏爱华照样打点,忙活的都跟着上火,嘴上起了个大火泡,还恨不得一天三遍的骑自行车去公社问准信。他这也算可以了! 苏美丽捅捅夏秋,那意思是让夏秋表个态。夏秋挠挠脑袋:“爷爷奶奶,我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出息,但我知道我姓夏,以后我要真行了,我大伯这么多年对我家,尤其我这事,我心里明白,而且夏文哥找我谈了,说是要在大队当会计,让我别有啥负担呢。” 老太太其实想说,老大让夏秋去当兵这里是有事的,秋儿你还真不用有啥负担!但她能说吗?说了回家后,老头子都得跟她干仗,说她挑拨兄弟感情。再说她在大儿子家吃喝,到小儿子家讲究老大家的事儿,那样的话,她自己都觉得腰挺不直流。 刚开始听说这事,而且还有希望能跑成的时候,夏爱华就回家给大伙说了,那张巧立刻眼珠子就转起来了。等晚上她和老头子都睡着了,就听大孙子那屋干仗了,孩子也哭的直叫唤。 等全家人都赶出来,把大家都叫到大屋去问问时,这张巧披头散发的,就跟疯了似的,大口大口的骂夏文:“你他妈的是不是男人,要去当大学生了,就不要娘们崽子了,你他妈的都去念大学了,我咋的就不能跟着一起去?我就非得天天下大地,要死要活替你养孩子,你那意思,我他妈的还得一边给你挣钱,一边还得守活寡啊?。” 听听,听听,你说这都说的啥话,守着一个爷爷,一个公爹的面,守活寡都整出来了。再说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这打那之后,两天一吵三天一架的。张巧就这么见天地闹啊,捂了嚎风的要跟着去城里。就差回娘家叫人来说和了。谁家过日子也不能这么鸡飞狗跳的啊?这张巧就跟真招到啥小鬼了似的闹腾。闹腾的左邻右舍都私下嘀咕她家。 最后老大夏爱华没招了,再这么下去,他孙子都得瘦一圈。再说一想到夏文还结婚了,这是违反规定啊,就张巧这不知轻重的玩意儿,哪天偷着撵到大学一闹,这也不用念了,他违反规定帮自己儿子,这书记别再也保不住。家里娶个搅家精啊。为这,夏爱华和郑三彩也没少打架。这啥眼神给挑的啊?缺心眼就算了,还败家啊!直接告诉夏文和张巧,行了,也别干仗了,没你们啥事了。以后谁也不用惦记上城里了,这张巧才傻眼了,她就拿住了公爹不舍得这机会,想趁着夏文进城,她跟着去享福呢。结果闹半天连夏文都搭里了。夏爱华一寻思,也别便宜外人了,给侄子!决定了,夏爱华就使出浑身解数帮弟弟家。你不能最后闹个鸡飞蛋打吧,怎么也得让弟弟侄子领情,再说,侄子有出息也挺好,夏文也没个兄弟,跟夏秋将来处的近了,对夏文是个助力。 老太太抿着裤腰带那,抿了半天。最后从里面拽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布票和油票:“拿着,老二媳妇,可别撕撕巴巴的,这大夏天的,开窗户开门的,让别人听见。去给秋多做两身衣裳,这段时间也多放油炒菜吃,补补。这孩子跟你家里是最亏的,下面是妹妹得养娇,爹娘惯着得可妹妹来,紧接着妹妹长大了,这又来个小十多岁的弟弟。有啥孬的都是夏秋的,好的他都沾不到边儿,还得干活,扯着妹妹抱着弟弟的,这次算熬出头了,咱老夏家也出了个大学生!” 老太太几句话,说的苏美丽眼圈全是泪,紧紧的抓着夏秋的手,你说人家那手还拿着大葱呢,她就在这煽情掉泪了。 夏冬寻思话了,还让不让我哥好好吃饭了,人家上一次蘸鸡蛋酱时,你们让我哥读信。这一次我哥又刚蘸完,又拉着人家手哭。 “都是大小伙子了,心宽点儿。你问你爷爷奶奶,你大伯当时也你这样,当老大的付出的就是多。”夏爱国做总结发言,让儿子消停吃口饭,他要跟着一起感慨几句,这自家娘们能唧唧唧唧的哭一晚上。 夏秋:我啥时候也没心窄抱屈过啊,我幸福着呢。 苏美丽缓过劲儿来,揣好老太太给她的票子:“爹,娘,我家一共仨孩子,这走了俩,甜甜连过年都够呛能回来,秋得上三年大学,也就寒暑假能回来,家里就夏冬一个毛孩子了,还大了,不乱淘乱跳的了,你俩搬来跟我们过吧,公分还给大哥算都行,就是在我家吃喝住,让大哥大嫂也轻松轻松,我跟爱国没啥负担,不像大哥家人口多。” 夏爱国跟着给夏老头倒满酒,就开始劝:“来吧,爹。谁说当时分家是跟我大哥,就得一直在那啊,这计划没有变化快,让我养老吧,二儿子就不养老了?以后夏冬这小子不养我俩,你看我踢不踢死他!” 夏冬别提多郁闷了,咋好事啥的,比如让我当兵上大学,带我去坐绿皮火车的,这咋都没我份?一啥不好的,就拿我打比方,老二咋了?老二就该死?动不动就要踢死我。闷闷的抿个小嘴巴,这个家里我最啥也不是了。娘你咋不抓着我哭呢?为我也抱抱屈。 夏老头和老太太对视一眼,考虑考虑?现在情况跟当初是不一样了,老二家负担才算最轻的。这夏天和夏秋,一个发工资,一个国家给津贴,还吃喝在外面。老二和老二家的还是壮劳力,养他们还不算负担。夏老头把烟袋锅子点着,抽着烟袋也寻思着,关键是老二家没乱遭的事,这老二家的会来事儿,自家老婆子跟她处的,能比跟郑三彩浑河一些。也是觉得最近大孙子俩口子老干仗,郑三彩还闷吃闷吃不出头劝,看着实在是生气。 “爷爷奶奶,来这儿过吧,相信妹妹是最高兴最赞成的,我原来还听见过妹妹嘀咕,赶明要带着你俩进城住呢,不过那时候我以为她竟做白日梦呢。再说以后写信也不用写两封了。”夏秋看这事儿,俩老人有松动的迹象,帮他爹加把火,要不等他也走了,冬子还小,他怕他爹娘觉得日子过的没意思。 “回去琢磨琢磨再说,要真那样,也不能就这么搬来,我俩干啥,公分得给你们。等想想地,然后给琴子和铁柱捎个信儿,回头一起研究研究。”夏老头挺高兴,儿女抢着要养他们,说明他们是明理的老人,这么大岁数还不招人不待见。 夏爱国就闹不明白了,他爹就爱费事,这有啥可商量的?今晚儿就让他俩在这住,习惯习惯。打着一会商量着给夏天写回信的引子,就骗二老住下得了。 第46章野外训练 夏天坐在草地上累的直倒气。她最近这半个月就预感要发生大事,她们的小白杨连长,最近观察她们跑步的眼神很诡异。 上次从城里休假回归后,她们早操就上升到每天五公里。给猪吃顿饱饭然后杀年猪的前兆。 王伟也不想这么快就折磨这些女兵啊,但是去团里开会时,团长叶伯煊特意提了一句:“女子医疗预备连,需要提高并尽快的加强体能训练。” 叶伯煊只是在某次早操时,无意中发现,这些女兵跑个三公里,还能发现场地里的男兵或被踢或挨训而偷偷取乐。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们很有精力!既然有就都挖掘出来。 “夏天,你别管我了,你这样不能在指定时间完成任务的,连长可说了,回去是要受罚的。”刘芸这次是真急了,这人可真倔强,这怎么干说不听呢?她昏昏沉沉的能喊她两嗓子容易吗? 夏天瞅瞅刘芸那红彤彤的脸蛋,这货可够倒霉的了,昨晚下课后还活蹦乱跳的,结果今早儿从一四二团出发后,就开始低烧,现在估计变高烧了。 叶伯亭背着她俩的负重包,早先一步就出发了。夏天给她的任务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目的地,汇报她们这面的特殊情况。夏天现在只希望,叶伯亭沿路已经碰到了野外训练的战友了。 “少说话!储备能量!你就庆幸是咱仨一组吧。”夏天用手去摸摸刘芸的脑袋,开动脑筋的想办法…… 舔了舔干裂的唇。早上出发时,连长给每个人发了两块压缩饼干,每人一壶水,让她们穿树林跨山包徒步五公里。现在她和刘芸加一起只剩下半壶水了,吃的还勉强够用,可路还有一大半儿呢。她们现在就处于当不当正不正的这么一个位置。叶伯亭腿脚再快,她也得要么到开头处,要么到达目的地,才能抓到人影吧!夏天现在也埋怨自己,瞎指挥的什么命令,自己就不是当官的料,还发号时令让叶伯亭去目的地。现在想明白了,就是到了那有屁用啊,得往回跑找人找车的去医院啊! 抄起水壶,似下定重大决定一般,郑重的递给刘芸:“喝了吧,你现在高烧,如果缺少水的供应,最终会脱水的。” 刘芸没废话,都是学医的,多少知道点皮毛,她这情况不乐观!接过咕咚咕咚的就喝的只剩两小口了,递给夏天:“你也来点,我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糊里糊涂了,你要再病了,咱俩就没救了。” 夏天倒扣起水壶,连几滴都没浪费:“我扶你,咱俩不能在这坐以待毙。你坚持坚持借着我的力,能多走一段算一段。估计亭子一路还没碰到战友,咱们得想办法,自己往团里赶回去,只有回团里,那里才有医生!不能指望亭子带连长找咱们了,他们来了也没用!” 说完把两个水壶往前一背,把刘芸扯了起来,俩个人蹒跚的在山区间行走。夏天边看看头顶出的太阳,辨别下方向,边跳脚往远处眺望,希望能看见在这附近野外训练的男兵。顺便观察下,倒她肩膀上刘芸的情况。这妞现在估计已经意识不咋清晰了,用手温猜测得烧到至少39度,再这么下去,脑子会烧坏的。夏天急的不行。 闷哼一声!一只脚踩秃噜了,夏天连带着扯着她的刘芸,从小山坡上滚了下去,用手护住刘芸的头部,却没注意自己,腿就蹭在了半山坡的大石头上,刮蹭掉一手掌大小的皮。夏天顾不上自己,赶紧回头查看刘芸,发现只是帽子掉了,但她整个人烧的算是昏迷不醒了。 “嗳!啊!有人吗?救命啊!。”全是回声,没有回应。 夏天又无助又急迫…… 把刘芸拽起,扶到自己的背上,试图背着她前行。可夏天一个九十多斤的人,背着另一个九十斤的,简直是做不到的事,更何况她腿也受伤了。还没站起,俩人又一起摔到地上。又赶忙检查了下刘芸的后脑勺,呼出口气,还好没摔破。 站在这半山坡上,对着满眼给人希望的绿色,夏天深深的无力……这可怎么办啊?如果刘芸从此脑袋烧坏了,她夏天会难过死的。那么可爱单纯的小姑娘!还有不停的埋怨自己,如果当时她让叶伯亭返回团部,现在是不是已经找到医生了?正在坐团里的车赶来?也许刘芸现在正在降温处理。而不是去什么狗屁目的地,目的地有啥啊?目的地只有一群跟她们一样的士兵,还有一个不懂任何医术的连长,手里没汽车没点滴的,夏天你是不是猪脑子啊?夏天从未经历过,原来人的身体是如此脆弱,病倒且严重了只是一眨眼间。 估测了一下越过这半个山包,爬到公路去碰运气,大概需要多久……回头又看了看刘芸干裂的嘴,还有那不知道烧到多少度的脸。 把压缩饼干掰开,一大口一大口地就着口水,噎进嗓子眼儿。她现在需要能量,她得一会加紧步伐,尽快尽快,用平生最大的限度去超越她以往跑步的速度。走之前,把两个人的军帽挂在附近比较高的树梢上,她沿途都留有记号,以期望叶伯亭找回来时能及时发现刘芸。趴在刘芸耳边,用嘶哑的声音大声喊叫:“刘芸!你听着,我去公路截人,你坚强点,我马上回来!叶伯亭也会马上就到!”连续喊了两遍,刘芸才昏昏沉沉的点了下头,就被夏天移动到挂着军帽的大树底下。 夏天转身飞奔!她没觉得自己的腿有伤,她感受不到……算不过来,到底这是摔的第几个跟头,心里就只知道要快速爬起,被山包上疯长的蒿子绊倒,再爬起。眼泪不自觉浸出来,狠狠的抹了把脸,她现在没有水喝,不能再浪费自身的水分,心里对自己命令着:憋回去!夏天你别这么没出息!憋回去!你的战友,你的朋友还等着你救命,你快跑一分钟,她就能完好无损的站在你面前!再等俩小时不获救,她接触了医学的皮毛,她知道人会烧坏的。肺炎,肺炎严重呢? 受伤的那条腿跑的直打颤。觉得一开口,嘴巴就会裂开一般的干涩疼痛。 她用着从没有如此快的速度疯跑,但还觉得太慢太慢~内心慌慌的没个落脚点。她想,如果我夏天厉害一些,体力强一些,背着刘芸说走就走,也许她们仨现在还没分帮,还可以在一起,现在估计就快到医院了。爷爷,爹,我是不是不配穿这身军装,是不是给你们抹黑了?她不知道为啥,此时此刻疯狂的想念夏木头和夏爱国。她自责自己下错的命令,更自责自己的无能!她觉得自己是个犯了严重错误的小孩,需要躲在她爷爷和她爹的安慰里,这样她才能心安。 但她始终没放弃,她似乎听到了她爷爷夏木头对她说:“爷爷要以你为荣呢。”他爹说:“你是我夏爱国捧在手心里,一直要骄傲着笑的夏天!”表情坚毅的前行着。 终于爬到了公路上,夏天又往前几百米,往后几百米,两面路头的往返奔跑一遍。她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找到能帮刘芸的人!正要放弃这想法,慌的要扯开腿往团里方向跑时,她看见了什么?一台军绿色的吉普车! 第47章近距离接触 她当时什么颓败的想法都消失不见了,就剩下高声的呐喊:“刘芸~你这死丫头命不该绝!”然后果断地往马路中间一挺尸,平躺马路中央,她得让这她眼里可爱的军绿色吉普知道,她这事是十个加号等级的急事,她要寻求帮助! 军用吉普车行驶在回团部的路上,叶伯煊正要跟侦察连连长屈磊提议,下次如何设置障碍,才能提高野外训练的难度时,就看见离他们不到一公里的地方,马路正中间有一个女兵又喊又跳的对他们挥手,紧接着就利利索索的往路上一躺,之前还好好的,这忽然的行为就像个无赖似的。叶伯煊始终维持淡定的脸色,有了一丝裂纹。 不过叶伯煊直觉是出什么事了。点下油门,争取快点知道是什么情况。 “叶团,这似乎是咱们团的女兵。”叶伯煊加速往夏天那里赶时,侦察连连长屈磊,用一丝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紧张声音说了一句。不过内心的焦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叶伯煊抿抿嘴唇没说话。换挡减速停车。叶伯煊和屈磊同时从军用吉普上奔夏天急走过来。 夏天望向上方两张遮挡了阳光的脸,咧开嘴笑的同时,干裂的嘴唇迅速出血,但她还是继续笑着,笑的特别灿烂,是那种看到希望的璀璨。 边费劲爬起,边扯着离她更近一点的叶伯煊的裤腿,就说:“我是一四二团的,正在野外训练,可我的战友突发高烧,现在至少三九度了,就在那里,两棵紧挨着的树上,树上挂着我们两个的军帽。”说完又用手拽紧叶伯煊的衣角处,借着力站起来。她现在感觉出她的腿出问题了:“我请求你们两位救助!再不救援,高烧转为肺炎,肺炎之后,算了,我就不假设了。麻烦快去!”说完,还像赶苍蝇似的,对他们挥了挥手。 屈磊刚看见这惨样的女兵不是他担心的人时,是松了一口气的,结果这女兵一溜话下来,他的心瞬间提起。他马上领命:“叶团,我去吧!” 叶伯煊点点头:“抓紧背回原地,我在这等你。” 屈磊转身迅速的跳下公路,往夏天指的方向奔去。 夏天觉得,人在紧急时刻,潜能是可以无限扩大的;同理,人在安全时,也是可以迅速萎缩变的十分脆弱的。 她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刚才还能没命来回奔跑。可现在,她觉得自己都无法站立。好像腿跟要断了似的;好像嘴唇在流血;好像嗓子在冒烟。感觉头也浑浑噩噩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着,而且她还渴。 叶伯煊拿这个从见面开始,就抓着他裤腿、衣角,现在是抓着他衣服袖子的女兵,有点无力。 “刚刚看你能跑能跳的,你现在又成什么样子?我命令你,立正!”叶伯煊用微冷的声音,习惯性命令的语气。 不就是有点脱水脱力吗?又不是她高烧昏迷,站没站相,一点军人的样子都没有,就这么点苦就受不了。在他看来,训练量还是应该加大。 夏天用她那不太在状态的脑子,反应慢半拍的思考了下,面前这位到底刚刚说了什么话。等反应过来他说的啥时,微愣,马上抽回手,把手放自己裤腿上蹭蹭,然后站好。 叶伯煊皱眉,她这是什么举动,难道我身上不比她干净?想到这,随即扫了夏天一眼,这形象……两个裤腿用草绳子系紧了,估计是嫌裤腿在跑动中刮到枝杈,军装上衣,两个衣角被打了个结,这是什么穿法?又快速瞟了夏天脸蛋一眼,就这一眼,叶伯煊嫌恶的要死,瞅瞅那脸上跟鬼画符似的,全是道儿,他就不明白了,又没下雨又没泥的,无论是爬山坡还是过树林,都不至于让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啊,她这是去爬地洞了?还有那头发,额头上的刘海已经一绺一绺的了。 夏天要知道叶伯煊疑惑她脸上的黑泥印儿,她指定会告诉他,她自己下雨了,哭的,哭的钻树趟子,你试试去,比我造的还得惨! 夏天就感觉对面这位开着军用吉普的长官,眼睛跟雷达似的扫射她。 刚还说呢,人只要一获救缓过口气来,就会变的放松,变的格外脆弱。夏天看见这俩人,确实松了口气,刚要表现见到组织的懦弱和软弱,觉得安全了,可以歇歇了,跟组织报告我受伤了,还没等汇报思想工作呢,这位开着这年代少有的吉普车的长官,就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死样子。瞬间就觉得,她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得一直送刘芸到医院才算完成任务。这俩人跟她们不是一伙儿的,她还得继续坚持。 原来部队的领导,不都是小白杨还有那个一面之缘的翟政委样儿啊?或许这位不是她们团的吧? 叶伯煊就看见这位打刚才蹭完手之后就没动静的女兵,现在又一副倔强罚站也不再说话的样子,抬起胳膊看看手表:“跟我到车里等着,他们返回时间大概需要在二十五分钟后。”边说边抬腿往车那走,走了两步没听到跟上来的步伐,补了句:“这是命令!女兵。” 夏天撅撅嘴,这是老天从哪给她派来的煞神啊?声音冷冷清清,态度严酷无比。不甘不愿的挺胸抬头,气势十足的,尽量不瘸不拐的跟煞神往那煞神车的方向走。虽然形象惨了点而已…… 刚打开后座门进去坐好,前方煞神递给她一个保温杯,扬了下下巴,那意思是喝水。夏天说了声谢谢,接过水杯端正坐好。 叶伯煊就寻思,这人刚拽完他衣袖都蹭蹭手,好像他是什么脏东西似的,这不喝水就是嫌弃是他用过的吧,毛病,惯的毛病!在外面行军打仗,什么水不喝,就这样的当什么兵!想也没想的,张嘴就训斥:“马上喝了,你看看你都脱水成什么样子了,还在那穷讲究!你是军人,臭讲究那些有的没的,思想有问题!” 夏天生气了,你说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喝不喝水关你鸟事啊?你问咋回事了吗?就说我臭讲究,还我思想有问题?我思的崇高,想的伟大着呢,我要是臭讲究的人,能让自己造成这个死样子啊?你有没有脑子!气的脸有点发红。 叶伯煊从车里的倒视镜看到夏天那小红脸,不明所以。想了想,觉得自己想左了,她这可能是内急?所以才不喝水?咳嗽了两声,不太自然的说:“下车向前走五百米,翻下公路,可以解决!” 夏天瞪大凤眼,这人又说什么呢?他脑子构造有问题?说的是啥她咋听不懂?难道不等刘芸回来就要开车走?还让去公路下等着救援?他有急事马上走? 叶伯煊看夏天没言语也没动静,回头瞅了瞅坐在后座的夏天,正好看见这人闪着大凤眼,有点迷茫又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看他呢,不知为何,在那双大眼睛下,略微有了点不自在,扭过头看窗外,补充说明:“那地方可以解决,没人能看见你……不是内急吗?” 搞了半天这家伙在说这个,夏天深刻的觉得她俩脑回路实在不同,你说她都缺水到要脱水了,她哪来的问题要解决啊?想了几秒猜了个大概,大概是看她都要脱水了还不补充,以为她内急了吧?这么想,人家是好心,端正态度解释:“我不是要那个啥……我是要把这水留给我的战友,她高烧比我情况严重,等会返回车里,我好都喂给她。” 叶伯煊听完夏天的解释,有点意外又有点不好意思。没了解情况就训斥。想开口解释一下他说他臭讲究啥的话,又不知从哪开始说,索性就不言语的掏出根烟点上。 夏天和叶伯煊就这样在车里,开始了长达十五分钟的沉默。两个人都是端正坐着,一动不动地,没有任何交流。只偶尔能听见叶伯煊的开打火机声,还有他往外扔烟头。 第48章入院 等屈磊背着刘芸赶回来的时候,正好过了二十五分钟。他们的车一路飞奔,夏天估测得平均一百四十迈。赶到军区医院时,正好碰到了她们连长王伟,正要坐医院的车催着快点出发。 王伟看到叶伯煊,又从车上下来,几步跑到叶伯煊面前报告:“报告叶团,我们连的叶伯亭同志,为了能向我尽快报告连里刘芸高烧的情况,抄近路翻峭壁,从上面摔下,被后面掉队的连里的其他同志发现。据说腿摔骨折了,其他情况还不太了解。我和医院的救护人员现在马上就要赶去,报告完毕。” 夏天一听急了,把刘芸平放在担架上,交给医护人员喊着快点救治,是高烧!就跑过来要求一起去。夏天真是心急如焚了,俩朋友在这一次野外训练中,都差点玩儿完了,尤其那个,这峭壁摔下,到底啥样啊?伤没伤到别地儿啊? 所以她根本没注意到那句“叶团”,更不会留意到,她身边的叶伯煊和屈磊听到叶伯亭出事时,拳头都紧紧攥着。 叶伯煊用平板无波的声音回道:“马上出发,屈磊,开我车跟着去,有什么特殊情况发生,马上赶到这来提起告诉我。” 王伟和屈磊都敬礼就快走了,夏天一看这人说话好使啊,一着急又拽叶伯煊袖子:“我也去,我也去,我是叶伯亭的好朋友,我去帮帮忙。” 叶伯煊眼风都不扫她,说了句:“你这个样子,去了是添乱。”就往医院里走。夏天蹭到石头上的那条腿,时间长了,本来都不再流血了,可刚下车扶刘芸往担架上抬时,夏天的腿又被剐蹭到车门边上,再次往外浸血滴子。之前叶伯煊也没注意到,但外面有小风一吹,他第一时间就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他留意了一下夏天的腿,发现有一条裤脚处像湿了一样。这得流多久了,流了干,干了这又流了。难怪刚见到她时,她要拽着他裤脚衣角,估计是一看见救人的出现了,一放松就很难爬起了。一想到自己,对她说的那些,叹了口气,停下脚步回头,对追着他赶来,刹不住脚差点撞他怀里的夏天说:“别又跑又跳的了,我去叫个担架,你跟你战友正好作伴,一起让医生都检查检查。”心里又想起亭子,他这妹妹也够性情中人的了,就是再着急战友,你也不能翻峭壁啊,就那三脚猫功夫……叶伯煊觉得他建议王伟,给医疗预备连尽早安排野外训练,又增加难度穿梭树林和山包间,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极少下的错误决定。 夏天听完赶紧摆手,笑话,仨人就剩下她这个智商较高,思维清晰,身手相对敏捷的了,她就是治疗腿伤,也得等叶伯亭回来,她听完这俩人情况,才能放心该干啥干啥。 一路追叶伯煊身影时,夏天反应过来了,这个年岁不大,看着不到三十的家伙,是他们的大领导,王伟叫叶团,口气不外道,那么也许这脑回路有问题的家伙,就是她们一四二团的团长,虽然她疑惑,这咋这年轻呢?但这问题不归她管。她就知道,跟着这人走,她多念叨她的俩战友,这人不管因为啥也得去医院多打听,也得听医护人员汇报病情,也会关注起她的两个朋友伤势。那么同理,团长关注,医院就会重视。刘芸和叶伯亭就能被医护人员重视,当成大伤员对待。 这也不赖她,她思维还按着后世,去医院看病找人办事好说话,级别高,医院能严阵以待的遐想去思考。她也不想想,这时代的军人是最可爱的人,有着很高的地位,哪个医生都会好好对待,更何况还是军医院。 叶伯煊看着夏天紧摆着小手,也不说话,抿抿嘴唇,抬起胳膊,掐着夏天的小胳膊就往外科诊室走。 “嗳?嗳?那个谁,那个叶团,你轻点扯我,我去看完我战友,我就自己走,真的,马上就看腿去!”夏天急了,她打把刘芸扔担架上了,目前这妞是啥情况,人在哪里,要去何处,她还没闹明白呢,她得看看,确认下脑子烧坏没有。 叶伯煊松开了,皱眉有点小懊恼。他啥时候有冲动的,也爱动手动脚的了?都她扯他衣襟扯的,给他也连带着恨不得扯她衣襟扔外科去:“问完情况,就立刻去看看你那腿,你这腿要是伤重了或残了,我会第一时间就给你退回老家。” 夏天……这个煞神。 点点头,跟着叶伯煊往急诊室去。 “……叶团长,这位刘芸同志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 叶伯煊点点头:“麻烦了。” 夏天蔫蔫的搭着脑袋,这么跑还是没跑了是肺炎,如果高烧的话,就像她穿来那次,住一晚上医院,观察观察情况,输液退烧就好了。可刘芸都烧成肺炎了,看来要住院了。而且最少一个星期,半个月也有可能! 跟着叶伯煊,夏天就这么一路有点失落难受的往前走。 “别地儿没烧坏,就已经万幸了。”叶伯煊看夏天表情,就知道她想啥呢。 夏天一琢磨也是,肺炎又不是治疗不好,好好养养,治好了就又是好汉一条了。 “你这腿很有可能落疤。”医生边给夏天处理伤口,边告诉她结果。夏天倒无所谓,疤痕又不长脸上,没大事没伤到骨头就行。就是眼泪汪汪的受不了消毒。 死死的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这也太疼了,要了我的血命了。给我一刀得了。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 “伤的面积过大,碗的大小了,掉了这一大块皮,不处理干净了,以后感染溃烂你更遭罪,忍忍吧,小同志。”女军医大概受不了夏天眼神的指控,赶紧开口解释。 叶伯煊早在夏天进去处理伤口时就走了,他从熟悉的医生那借了水杯,端着水到门口,正好听到医生的这段话,处置间有点简陋,就挂了个半截白布帘,所以叶伯煊也看到了夏天小腿那的伤口。 不知道为啥,眼前跳跃着她刚看到他的车过去时,有如看到曙光般又跳又喊的身影,以及他训斥他要站有站相等等说的话。 夏天掀开门帘,出来时还被吓了一跳,你说这团长就站在门口黑着脸,不知道寻思啥呢,跟个辟邪门神似的。 “团长,找我啥事啊?”夏天觉得叶伯煊瞅她眼神怪怪的。 “喝水!”又指了指斜对面洗手间那:“洗洗脸去。”叶伯煊把茶缸递给夏天,然后就抬胳膊看时间,他在想,也不知道这叶伯亭什么时候到。 夏天接过水,咕咚咕咚的就一口干了,叶伯煊接过水杯转身就走。 等夏天从洗手间洗完手和脸,摩挲了把头发出来时,叶伯煊又跟个拦路虎似的挡住她,递杯子:“喝水。” 夏天咕咚咕咚一口干了,叶伯煊接过水杯转身又走了。 夏天…… 夏天打这腿处理完伤口后,她就深刻的觉得自己是病号了,没处理时,能跑能走,能蹦能跳,处理完了,呲牙咧嘴,一瘸一拐。也不知是心理暗示还是亲眼看过了自己那大面积缺皮的腿,总之,她就是觉得自己得瘸着走。 慢慢挪动到医院大门那,探头往外望,她得在第一时间看到叶伯亭啥情况。就感觉有人拽了她一下衣服袖子。 “喝水。” 夏天咕咚咕咚的喝了。真够烦人的了,这人有病吧,补水也不是这个补法啊,放点盐也是那么个意思,你这算啥啊?你说我都躲到这了,我都宁可不让我俩朋友借你光了,你咋还拿个茶缸子追着我喝水喝水的。 夏天看叶伯煊那样,似乎又要拿过茶缸子给她接水去,赶紧抱紧茶缸:“叶团,我可不喝了,再缺也不是这么个补法,您先忙去吧,我在这等我战友回来,看看情况我就归队。”是这么叫的吧?她听别人都叶团叶团的,她麻烦他挺多了,叫团长也生疏,就叶团吧。 叶伯煊认真地看了眼夏天,那张洗过的小脸上,一双大凤眼长的像带笑般的闪烁着灵动和聪明,躲躲闪闪,闪闪烁烁的眼神里也表露出拒绝的态度。看样是真不喝了,他看她一缸接一缸的往里一口闷,还以为她渴着呢。 也没说啥,伸手取过水杯,转头去还给人家医生去了。 五分钟之后,叶伯煊和夏天就跟外面有啥西洋景似的,杵在医院大门口翘首以待着。认真的盯着。谁也没再搭理谁。 叶伯煊趁着别人进入医院跟他打招呼的空隙里,快速的又扫了一眼夏天。跟别人打完招呼,就站在那想,他就说嘛,咋看着旁边这位洗过脸后的真容,有点眼熟。这不是八个幌饭店里那个“真是天上降魔主,如同人间太岁神啊”的女兵嘛。 叶伯煊是侦察兵出身,耳聪目明和认人的本事都是他的根本。就这么想起来了。他刚才也没注意那个高烧的女孩,始终加速开车还得保证安全,到了医院又一听说自家妹子的事,也没留意。看来那个高烧的女兵和眼前这位,就是那天饭店里的那两位了,哦,错了,也许是三位,没听旁边这位不停的说等叶伯亭,那是她朋友嘛。 第49章两个姑娘 叶伯煊和夏天是同时发现,医院里的车进院啦。但等赶到的时候,叶伯煊要比夏天速度快很多,没办法,那大长腿大脚丫子的,夏天紧的倒着她的一条受伤一条正常的小短腿,都没追上。 叶伯亭被担架抬出来时,正好眼神对上她哥叶伯煊的眼神,心虚的躲闪了一下,往别处看。正好借着功夫好好看看站在一边的屈磊,嗯,又变帅了,眼底的担心都快溢出来似的,叶伯亭挺满意,对屈磊眨眨眼,屈磊心虚脸红了,偷瞄了一眼叶伯煊。叶伯亭也适可而止,转头正好看见腿脚不太利索,跑过来的夏天。 夏天边跑边喊:“亭子,你没大事儿吧?”一搭着叶伯亭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就泪如雨下。太特么惨了,亭子一条腿缠的都是白布条。里面塞着硬板。 叶伯亭打从别人抬担架往医院进,大夫胳膊底下的空隙里,眼神逮到夏天的身影时,就瞬时从酷姐变身成居委会大妈:“哎呦,我说夏天,你可坑死我了,我平时就说你这人脑子不行,你还非得当司令!你让我往目的地跑,找连长有啥用啊,连个医生都没有,一群跟咱俩一样半吊子的医学员,你瞅瞅把我摔的,我这都得打石膏了,至少两个月不能和你们并肩作战!你就该让我往团部跑,你脑子不好,我还听你的,可见我这智商也有问题.”扯着嗓门絮絮叨叨的大喊。 夏天瘸着腿,拐着的拐着的,带小跑的撵在担架旁边伴架,抹抹眼泪也跟着喊:“可不是咋的,我那悔的肠子都青了!你跑了,我就想起来这茬儿了,我就开始翻山越岭的,跨土包爬公路。到了让我逮到一辆军用大吉普!” “哎呦,你可别提了,我从那上面摔下来都绝望了,就想你俩可咋办啊?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发现我呢,你说那地儿也没个电话!”叶伯亭拽着赶上来的夏天的手,发表感慨。她家富啊,她的习惯性思维就是有急事打电话! “就是啊,给个烟花也行啊,出事儿了一放,满天都是小星星,早就被找到了。”夏天深有同感的猛点头。 “你说的是那种信号弹,咱们一新兵,配备不上。”叶伯亭懂这个,她一家人都军官。你啥级别出行啊,又不实战演习。 抬担架的护士噗嗤一声就笑出声了,打断了俩人这有点脱线的谈话。 跟随着的医生,嘴角带笑的打断俩人:“我们要进手术室,要系统的再检查一下。其他人不能进去,都在外面等着吧。” 叶伯亭终于想起来正题了,被推进去撒开夏天手时大喊:“刘芸怎么样啊?” 夏天赶上手术门还没被关严,也让叶伯亭放心的大喊:“没事!肺炎!住院!” 叶伯煊一路跟着,自然,也就一路听着这俩人的对话。深感无力。这俩人有没有点做女孩子的自觉性?就这么一路喊着惹人注目。 王伟把军帽摘下来,抹了几把头顶上的汗,你瞅瞅这家伙把他吓的,就一个野外训练,进医院俩人。想到这里,赶紧小声到叶伯煊跟前仔细的汇报了下。 又把夏天叫过来,问了下刘芸的情况。 叶伯煊在旁边站着,看着夏天眨巴着大眼睛,小嘴巴N啵N啵的,说到某个地方停顿了下,指了指自己的腿,跟王伟汇报整个过程。 如果翟远方在这,就会敏感的发现,叶伯煊的嘴角在看着夏天时,有了细微的浅笑。 第五十章回团 夏天和她们连长,是蹭着叶团长叶伯煊的车,回的驻地。 车上,小白杨连长王伟想了想,跟叶伯煊建议到:“叶团,现在全军区都正在开展学雷锋做好人好事,咱团夏天和叶伯亭这也算属于向雷锋同志学习的事例了吧,您看看,要不要把这次的事儿作为典型向上汇报一下,或者等我回去让齐星整理下,向军报投下稿?” 叶伯煊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夏天,他本以为这小丫头能马上摆手谦虚呢,结果……这人激动的小脸蛋都红了,这是一个比他妹妹还不懂得自谦为何物的。你说这要别的十七八的小姑娘,害羞和不好意思以及不敢当太多人面大小声,这属于正常的吧?再看看叶伯亭和这个叫做夏天的小女兵,简直了,比一般大小伙子脸皮都够厚,旁若无人的喊叫,肆无忌惮的说话,还给个杆子就能马上往上爬的选手。 “这次的事儿就不用往上汇报了,有判断失误导致战友病情加重的可能,就不太值得推敲了。两个人都有点遇事不镇定。”叶伯煊说完就专心开车,对这事就盖棺定论了。 夏天有种遮羞布被撕开的感觉,她和叶伯亭如何自爆短处,她都觉得没啥,可这话从别人嘴里给定了性质,尤其那句有导致战友病情加重的可能,她心里一拧,她还是在意,在意自责叶伯亭的受伤和刘芸明明高烧不至于转为肺炎。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但想到当时有可能会改变,她就觉得难受,这人还大大方方的揭开了她的遮羞布。 眼睛看向车窗外,她没觉得不好意思,或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窘到逃掉的感觉,她只是陷入自己的思维,去纠结那一丝大家都会好的可能性里。 连长王伟怕小姑娘钻牛角尖,认为该当典型都被抹掉,会产生不忿的心理,忙咳了咳对夏天劝慰:“夏天,连长觉得你作为新兵,这次表现不错,不畏惧不退缩,尽可能的帮助战友,希望你下次继续努力,争取让咱们叶团早日能看到你更多的好人好事的事例,好给咱们早日上报。” 夏天没等回答,叶伯煊补充了一句:“如果是为了当时能够处理的更好却没有做到,而感到内疚,那就用实际行动去弥补,常去医院看看两位战友。正好你也受伤了,不能参加训练,就两天一次,给你三次机会出团去照顾战友吧。” 夏天高兴了,这人就这句话挺有人情味儿,灿烂着一张小脸表态:“团长连长,跟什么上军报当典型相比,我更喜欢这个,我会好好照顾她们的。” 叶伯煊嘴角勾了勾,坐在副驾驶位置的屈磊也开动脑筋,如何表现能让团长也放他出来两趟,一次也行啊,亭子受伤得补补,他买点啥送去呢? 叶伯煊不知道,在他旁边坐着的是一个要叼走他妹妹的大灰狼,要知道,估计屈磊就会明白什么是兵王。 “夏天,你们都没事吧?”宿舍的几个战友都围了过来。 “刘佳佳,谢谢你。”夏天已经从连长那知道了,是刘佳佳和连里的几位战友发现了叶伯亭,也是刘佳佳跑着去报告了叶伯亭的情况,其他跟着她一起发现叶伯亭的战友,则是等在原地。就冲这点,这姑娘有可取之处。 “哼,我又不是冲你,你感谢什么?”刘佳佳小鼻子一皱,微微不屑还带着点脸红的的嘲讽了一句。 “没出大事儿就好,我担心坏了,帮我转告叶伯亭和刘芸,晚上咱们上课的笔记,我会都帮着记出来的,等回来再给她们补习补习。”李彤一如既往的好班长形象。又看见夏天走路不太利索,拽起夏天的裤腿要查看下,夏天吓了一跳,她还不习惯别人的亲密接触,这妞挺自来熟的就拉她裤子,还把她造个脸通红。 “呀,夏天,你也受伤了,怎么搞的?还是发生了什么吗?”刘佳佳听见张丽不同以往温和的声音,还有那夸张的叫法,也斜眼瞅了瞅夏天。 “没大事,就是走路东张西望,从山包上掉到半截腰,刮到大石头上了。”夏天摇了摇叶伯煊在她下车时,给她的药水,意思就是没大事儿。 李彤皱皱眉,她当时怎么没在呢,这三人组全部受伤,可见有多惨烈,她要在的话至少能帮助她们:“你这样指定是不能训练了,有啥需要我力所能及做到的,你就吱声,咱是七班,是一个整体,你有啥不方便的可千万别客气。还好你住下铺。等叶伯亭回来,我跟她调铺!” 从这后的两天里,夏天只是参加晚上学习课程,帮着宿舍打点卫生,早操和白天训练是不参加的,指导员齐星给她安排的任务就是学习一些军事理论。齐星也把夏天叫到办公室里仔细问了下情况,夏天这次没简略回答,一五一十的汇报。齐星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以后野外训练的次数多了,你的应急措施就会越来越完善了。这都是经验问题,你这次的表现,还算可圈可点了。毕竟这种精神值得嘉奖。准备准备,代替我们大家,去看看你的战友们吧。” 第51章探病和耍宝 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先露出一个小脑袋往里探了探,闪烁着大眼在寻找着什么。 “嗳?我说夏天,你做贼呢?”刘芸噗嗤就笑出声,这小偷小摸的表情还表演的挺像。 夏天拎着大包小包就进来了:“别提了,我都走错俩房间了,我拎着这冒香味的,怕其他住院的战友们太馋,我有罪恶感。你俩这病也不一个层次的?咋住一起呢?” “还不是咱们的小白杨连长安排的。说怕我俩寂寞,这儿女兵少,像我俩这受伤的女兵更是少之又少。怕跟男兵混合房间不方便,我俩就变成单间待遇了。”刘芸开始翻夏天拿的这些大包小包。 “我脱通信兵给我从城里带回的三个猪脚和点儿瘦肉,又去死皮赖脸的找炊事班混进食堂给你们亲手做的。这炖猪脚大补!尤其叶伯亭,伤哪补哪!这瘦肉粥刘芸你的,感冒发烧的,这玩意儿喝的有胃口!”夏天开始秀她拿的各种东西。 “你不是说,啥时候攒钱攒到快疯了的程度,才要败家吗?这你还没疯呢就不过了?”叶伯亭拿毛巾擦擦手指头,就开始准备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拿着猪脚。 “千金散去还复来,你没听过啊?再说,我夏天喜欢美人,为你们两个闪闪发亮的大美人,我还不得搭点儿啊?这世道儿这么艰难,再困难的人家,处对象都得搭点呢?我这处朋友也得搭点,我爹叫我出门跟人相处,别太小抠儿!”边说边把给她们带的东西往外掏。 “你个不害臊的,处对象你都能张口就来。”刘芸表情未变,脸也没红的,还好意思数落夏天呢。 她们仨成为好闺蜜,那都是有理可查的。仨人都不矫情,还不爱害羞,更不没事儿就脸红,碰到啥天大的事儿还能贫几句,啥事都能大大方方拿出来探讨。只是一般都背地里这样,当别人的面前,表现的没太脱离这个时代的轨迹。只是私下里总是脱轨以及脱线。 “叶伯亭,你的私藏牛肉干,大白兔奶糖,山楂罐头!刘芸你的核桃酥,你的,刘芸你可真行,出门当兵你背笛子干嘛?我早就发现你这人追求的飘忽,不实际,背一瓶大酱都比这玩意儿强!”夏天把笛子拿出来扔给刘芸。 “哎呦,你可真贴心,这些都给我们拿过来了,我这得住十天呢,正愁无聊的发慌,还寻思你能不能倒腾我们的小柜子,把笛子带来,让这笛音渲染一下我们住院的内心呢!” 刘芸捧着笛子爱不释手,叶伯亭也啃着猪脚点点头,无聊透顶的很,听听小曲儿来点乐趣嘛。 夏天摇了摇头,真是青春无悔不知愁的俩人啊:“这玩意儿就能渲染?我才是你们七彩人生里那浓重的一笔!”撅着屁股往外倒腾东西,还不忘傲娇的昂昂头。 “你懂啥,咱们这如花似锦的年纪,就该追求的跟刘芸一般,还大酱呢?你咋跟我妈那岁数的人似的。”叶伯亭用着鄙夷的眼神,嗦了一口手指上的油,用红艳艳的小嘴讽刺夏天。 呦呵,感情你俩拿姐当土老帽呢吧?姐虽没经历过啥感情,但姐远观过亲嘴儿,近观过小情侣打嘴仗地,还朦朦胧胧的在高中时代,得到过别人的好感,崇拜过学校的校草,为在校草面前好好表现,纠结过到底穿哪身衣服亮相,就青春里的喜怒哀乐,姐不比你俩懂得多?不露一手,你俩拿我我这只凤凰当山鸡。 起身伸手要笛子,刘芸不知所措的把笛子给“土老帽”。 咳嗽两声,夏天移步到病房的窗前,用留给半侧身半边脸给那俩二货的身姿,摆好造型,举起笛子放在嘴边。 “春天的黄昏,请你陪我到梦中的水乡; 暖暖的午后,闪过一片片粉红的衣裳; 玲珑少年在岸上,守候一生的时光; 看那晚霞吻着夕阳,今夜你在何方…… 一首用笛子吹奏的梦里水乡,婉转,轻灵的回荡在病房。 叶伯煊在他妹妹叶伯亭受伤的当晚,就往京都家里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下情况,他要是第一时间不转告,就他那搭档政委翟远方也得喊着撵着的向他妈报告。翟远方没办法,他叶伯煊叶伯亭牛气,他不行啊,他找组织找立场的能力特别强。 这不,受他妈的委托,他完成工作后就开车进市区,直奔国营饭店,点了一通吃吃喝喝的,拎来看妹妹。到了医院才想起来,妹妹那病房还住着她的战友呢,他和妹妹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虽然名字上就能露馅,但叶伯亭当初来的时候,信誓旦旦的拿他父亲和大院里的另一个叔叔的名字打比方,也是差一个字,但没啥亲戚关系,这就是凑巧,说没事儿。他一想,甭管露馅不露馅,他都不给她优待,也就随了她了。 站在病房门口,正犹疑着,这名字编理由也许能糊弄,但他只要一拎东西进去,就瞒不过去了。不过还好那里住着她妹妹的好朋友,虽是战友关系,但看起来挺亲密,也不知道她说没说实话,说没说他俩之间的关系。 站在病房门外,透过小玻璃窗就正好看见了夏天摆造型拿笛子那一幕。 叶伯煊随着笛音,专注的看着夏天。斑斓的午后阳光照耀在她半侧的小脸儿上。似乎还能清晰的看见她脸上,那象征着青春无敌的茸毛。 叶伯煊不懂音律,但还是听懂了笛音里的祥和,期盼和向往。 心,微微一动。有如他少年时代,不经意的把路边的小石子儿,踢进北海里会激起的涟漪。 叶伯煊觉得,夏天这人闹腾,连续见一个闹腾的小孩子,心里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本能的分析他刚才没看过妹妹一眼,而是眼神紧紧锁住夏天,对自己分析解释。 想了想,抬脚转头,还是去找熟识的医生把东西转交吧。 夏天笑的特别荡漾,回头看那俩人,一个已经停止啃猪脚改为举着,一个也不再稀里哗啦的喝粥,俩人都眼神发亮直盯着她看:“是不是有点蠢蠢欲动?是不是内心微起波澜?” 夏天笑的意味深长的站在两张病床中间,左看右看地下结论:“你俩这是又好奇又兴奋又期盼的想谈一场恋爱了。” 叶伯亭和刘芸这样大方又脸皮稍厚的人,都被夏天说的刷地就红了脸。都吱吱呜呜,像被家长发现犯错误的小孩子般扭捏了一下。 夏天乐了,你瞅瞅,哪个少女不怀春。看看这保守的年代,给这俩人压抑地。 叶伯亭把猪脚塞夏天嘴里,我让你嘲笑我俩,刘芸用小脚丫踢了一脚夏天的屁股,夏天作势倒在叶伯亭的床上,叶伯亭吓的直喊我的腿啊,仨人哈哈哈哈的响彻整个病房。 “呦,还挺热闹,不过都生病着呢,还是要注意休息。”刘芸的主治医生拎着几个饭盒进来了。提醒完也不嗦,把手里的几个小桶就放桌上,侧头对叶伯亭说:“你的亲属让我转交给你的,他有急事正好碰见我了,让我带给你们,他就不过来了。”说完告诉刘芸,晚上还得再输液就走了。 夏天扒过去一一打开,哇塞,这是啥亲属啊?这么实惠,全是肉。酱骨头,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酱炒豆腐,还有葱花饼。也不客气,当即就撕葱花饼塞嘴里。嘴里塞的鼓鼓囊囊,还不忘夸几句:“一看就实在人,跟你特亲,这亲属要常走动。”刘芸也塞了一嘴猛点头。 叶伯亭看完菜的样式,就知道是她哥,而不是屈磊,屈磊没那条件给她置办这些吃的。微微失落的同时,又有点庆幸,这要是没她哥,而是得指望屈磊买吃喝给她补营养,也够难为他的了,他的工资还得寄回农村老家呢。 第52章工农兵大学生 八月末的梨树村,今天真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公社里来了领导干部,亲自到各个被选送工农兵大学生的大队里,陪伴着去镇里,欢送这些未来的人才。 梨树村的大队门口扯着红布条,上面写着“人民送我上大学,我上大学为人民!” “老爷子,你光荣啊,人民群众能选你家孩子去当工农兵大学生,这是党和人民相信你们啊!”某公社领导握着夏木头夏老头的手大浮动的摇动着。 “光荣,光荣,真光荣啊!”夏老头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 夏大伯夏爱华接过重任,向公社领导表态:“感谢公社领导的到来,感谢党和人民给夏秋同志机会,他会好好表现,回报咱公社和大队!” 公社领导挺满意:“听说夏爱国家,不仅培养出被党和人民信任的未来大学生,还培养出了一名人民子弟兵?” 夏爱国在另一边拍拍夏秋的肩膀,正好听见这句,来了精神,快走几步过来:“是,都是党和人民培养的好,不光部队信任,咱公社更是支持和信任,我和孩子他娘心里感谢,十分感谢。” 苏美丽也不停点头:“是是是,感谢着呢。” “部队里的闺女,我们让好好表现,争取早日提干,让她给咱公社争光;这回大儿子去龙江大学学习,也让他别忘了父老乡亲的提携。”夏爱国大声的对村里看热闹的乡亲们表态! 夏木头夏老头看着两个儿子都能独挡一面,心里老大安慰,都比他强,这回孙子辈儿又比他们强太多了,脱了泥腿子身份,他夏家真是要兴旺了。 “哥,你会像姐似的,过年也不回家吗?”夏冬仰着小脸看着夏秋。 夏秋摸了摸夏冬的脑袋:“不会,哥有假期,假期时哥还能去部队看看你姐姐,还在省里给冬子带糖块儿,冬子在家好好孝顺爷奶和爹娘,少淘气,多干活。哥走了,你就是小男子汉了,我跟爹说了,让他带你去找村里的知青,平时干完活就去学习,哥把书本都给你留下了。” 夏冬这次没抹眼泪,这又放鞭炮又敲鼓,又热闹又人多,他虽然还小,但是潜意识里就觉得,他哭了很丢人。今天连爷奶爹娘都没空哭,他不能添乱。狠狠的点了点头,扯着夏秋的手,小大人般的嘱咐:“哥,要是能去部队看姐,就把给冬子买的糖,都给姐吧。告诉她要说话算数,冬子……冬子想让她回家过年。” 夏秋:“好。” 夏秋身戴大红花,穿着一套藏蓝色的,他娘亲手做的中山装。脚上踩着他奶奶纳的鞋底,他奶年岁大了,有些老花眼,每当看不清时,就会把半成品的鞋,拿远了冲着光仔细瞅着,再看不清,再拿远瞅,这一针一线,重复上百次举起看看再拿针。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背好行李,兜里揣着五个有些热乎的煮鸡蛋,在公社领导的陪伴下,对父老乡亲们挥了挥手,踏上了他人生的新旅程,翻开了独属于他夏秋的新篇章。 第53章杂谈 “吃饱了在这发什么愣呢?我俩找你半天了!”刘芸和叶伯亭已经出院,俩人好好的没任何后遗症。当然叶伯亭跟夏天初期一样,不能进行训练。 “我在想,我哥已经到龙江大学快一个月时间了,也不知道他习不习惯。还有村里的爷奶和爹娘,我们一个又一个走远了,他们咋样呢?我跟你们说,我有一个弟弟,刚刚八岁,那小子淘气着呢,没人管着能上房揭瓦闹破大天。这可好,我跟哥哥都离家了,他能不能更调皮捣蛋啊?”夏天坐在单杠上,看着远方,悠悠的说。 叶伯亭看着百年不遇玩深沉的夏天,明白了,这是想家了。 刘芸把胳膊架在双杠上,借力蹬啊蹬啊的,向上窜了几下,上了双杠:“你这一说,我都想家了。你这人可真是……”。真是了半天,也没憋出夏天真是啥。 叶伯亭看看俩人,她腿不利索,干脆潇洒的席地而坐,看向远处男兵那面正在打篮球的地方,张嘴说道:“怎么着?想家还能偷跑是怎么着?你问问,这里的任何一个士兵,哪个不想,想得憋着。有那功夫伤春秋悲地,还不如想想国庆你们写点啥呢?” “就是就是!夏天,你笛子吹的比我好没用!这次咱团决定可不是文艺演出,是那种演讲和诗朗诵形式的,咱都得写稿子的,不是信手拈来那种,你心里得有点数,抓紧写吧。我刚开个头儿。” “我也刚写一半,马上就快选拔了,指导员说了,这次算政治考核的成绩里。”叶伯亭说着也拧了拧眉毛。她是琴鼓样样都行,吹喇叭都能给你弄个带调的,就是一写稿子得演讲这事,她犯难。 叶伯煊这个……喔,夏天经过刘芸的提醒,已经想起来了这是那个被她评价为优质男,内心觉得是男神的那个人了。原谅夏天有点脸盲吧,当然也是只单纯欣赏而没过心的事儿。咋发现的呢?这源于叶伯煊又送了几次饭菜,被刘芸病快好了,还嫌的发慌观察到的。 叶伯亭大大方方的跟她俩承认,那是我哥,我亲哥。我隐瞒身份来地,以后还要继续隐瞒。请帮我保守秘密吧,阿门! 夏天很怀疑,你瞅瞅你俩这名儿吧,你骗小鬼呢?你还别说,当其他人包括宿舍里的个别几位战友打听时,叶伯亭义正言辞的说:“同姓同个字就是有亲属关系啊?你看咱女兵连里那个王晓楠和宿舍里的王晓燕,她俩是姐俩呗?”真的唬住了这群青春年少十七八岁的女孩们。 当然内心都咋想,这不好猜啊不好猜……看看刘佳佳跟叶伯亭套近乎就知道了。 继续抨击叶伯煊!你说说你,好好的国庆不演出,不给这些姑娘们擦擦抹抹去舞台上吹拉弹唱的机会,那男兵们能觉得这事儿有意义吗?咳咳,是有意思吗? 你个唱高调的玩意儿!你五音不全不表现,倒是让我们轻松轻松啊,你说我吹拉弹唱的,就是表演杂耍我都组织组织能凑和了,这写歌颂党,歌颂军队,歌颂人民子弟兵的演讲稿和诗朗诵也一时凑不上手啊?我都优秀惯了!我为了继续优秀下去,我这几天写稿子揪掉多少头发啊? “哎!我脑袋早已生锈了,我是由内而外的热爱祖国人民战友!我就是表达不出来,都在我心窝窝里呢。我提起祖国人民和战友,就激动的流出眼泪,我这擦干又流出的泪水,都化作漫天的爱意洒向大地!”夏天配合着姿势白话着。 刘芸都笑弯了腰,一闪神差点从双杠上掉下来。 “你小心点,摔的跟我似的,腿一使大力就哆嗦,跟得了脑血栓似的,可没人再跟你去医院作伴。”叶伯亭被刘芸吓了一跳。转头就说夏天:“你就贫吧,我看你就按照刚才说的,写完上交,备不住你能选上,等国庆时,你还能上舞台继续白话。” 仨人整理下着装,排成纵队往训练场走去。 夏天决定,她要请求支援!为了保持优秀是一种习惯的作风形式,她要管齐星齐指导员要资料,搜寻一四二团组团前的一些历史,找真人真事。得到启发,然后构思,写作,讲演个个突破。 第54章国庆演出 连长和指导员的办公室里,夏天手拿一沓资料,坐在那静静沉思…… 她手中的这些资料,比较详细的记录着一四二团成立之前的事迹。一四二团是由铁血连和钢兵连以及后来选拔上来的士兵们组成的。而一四二团在成立之前,铁血连和钢兵连在一次任务中,共牺牲了十七位战友。 夏天看到资料上写着的这十七个战友的名字,年龄,籍贯和事迹时,感动难过已经不足以表达她的内心。她觉得她是被又一次洗礼,内心震撼!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哥和她,在正值风华正茂时牺牲了,她的爹娘能不能经受的住!这是一群怎样为了捍卫祖国领土不可侵犯的子弟兵们! “怎么样?了解了咱团的历史,是不是觉得很光荣!这应该能给你带来灵感了吧?”连长王伟端着水壶进来,看到这个口口声声要资料要灵感的夏天,正在发愣,笑着问道。为此,他可是跑到政委翟远方那里磨嘴皮子,跟政委保证,坚决不折一个角,不画一个对号地。 夏天抬头看王伟:“连长,你说团里的战友们会不会想那十七个战友啊?”声音发颤,音调里压抑着哽咽。 王伟脚步一顿,深吸口气,声音缓缓:“一定会的。” 夏天把手里的资料郑重交还给王伟,保证道:“我会尽快写完!” 多少年不动笔写字写文章了~在后世走向社会那几年,也每天忙着赚钱,用电脑用手机,代替一切可动脑写写算算的工作。不过,心里还是有了点数,她想起了一个民谣。 十月一国庆这天,夏天穿着熨烫的,十分平整的军装,整理好军帽,在后台等待着刘芸的召唤。这次刘芸被指导员选送为女主持人,和团里的一名通讯兵合作主持。而夏天也给叶伯亭安排了个活儿,就是她在朗诵时,叶伯亭要拿着夏天给的简谱,在后台伴奏夜的钢琴曲五。为这,叶伯亭放下大小姐架子,仰着一张讨好的脸,央求着指导员借琴。又借着连长的办公室,加紧练习弹奏,足忙活了两个早晨。 “我亲爱的十七个兄弟, 你们都去了哪里? 训练场上,我再也看不到你; 说好的比赛该如何赢你? 我最亲爱的,亲爱的十七个兄弟! 你们永远永远在我们的心里。 你们去的地方,再也没有大风吹, 再也没有野火侵袭; 我最亲爱的,亲爱的十七个兄弟, 让我感动心疼,让我骄傲的兄弟; 你看相亲们送你千里万里, 你们永远是伟大的子弟兵; 我亲爱的十七个兄弟, 你们都去了哪里? 你们未曾走完的路,有一四二团在继续, 像你们一样忠诚使命! 忠诚使命!” 夏天朗诵完,平缓了一下心情,跟别人先报告来自哪里要演讲什么题目不同,她是结束才说:“我来自女子医疗预备连-夏天!这十七个兄弟承载着我们一四二团英雄的旗帜!在国庆之际,向十七个战友敬礼!” 全团官兵整齐划一站起,和声高喊:“向十七个战友敬礼!”齐刷刷的军礼,是向先烈们最崇高的敬意! 叶伯煊是坐在台下第一排观看的。在刘芸报幕出“下一个诗朗诵,是来自女子医疗预备连夏天”时,他居然带了点小小的期待,到底是期待人还是好的作品,那就不得而知了。 带着淡淡离愁般的琴音,在后台响起时,他内心里就蹦出仨字“幺蛾子”。妹妹这几个战友都不走寻常路,连个诗朗诵都与众不同,闹出点动静。 可夏天上台敬礼后,一开口就“我亲爱的十七个兄弟”,叶伯煊觉得心口一颤!那十七个兄弟,是曾经跟他并肩战斗过的战友。他回来了,而他们没回来。 是啊,你们都去了哪里?跃跃欲试嚷嚷着要和我比武的人,还能不能再搞次偷袭,趁我不注意赢过我呢? 叶伯煊自认自己是个感情内敛的人,可此时伴着音乐,听着夏天一句句的“我亲爱的十七个兄弟”,眼底湿润了,心底也波动的厉害。没有人比他感触更深,那十七张脸,他还刻在心底。 翟远方眼眶微红地跟身旁的叶伯煊说:“难怪王伟那小子管我借资料,说是他们连里女兵要找灵感,我当时还说要资料找灵感,这不是胡闹呢嘛!哎!这也没啥华丽的辞藻,你说怪不怪?可我听完后,为啥我这眼前,咋就不停的晃动那十七个战友的脸呢?” 叶伯煊点点头,没言语。 翟远方仔细看看叶伯煊,大力的拍了两下叶伯煊的肩膀。这是叶小子心中的痛啊,他一直自责自己回来了,可战友们却牺牲了。直到现在,他还在帮着那几个兄弟的家里。 第55章“男明星”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夏天正在跟着队伍呼哧带喘地喊口号跑着。 她一直觉得打上次着急“救刘芸的命”,体能和速度曾突破过,那么接下来就会顺理成章的变的谁与争锋了。想象是美好的,过程是惨痛的。 她们这一百一十二位女兵们,正在沿着公路上负重五公里往驻地跑,早上出发时整齐的队伍,下午已经变成蜿蜒型,气喘吁吁,附近全是呼哧带喘的喘息声。 “哎呀妈呀,我跑不动了!”一个看着略壮的女兵,没有任何预兆的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夏天赶紧一个跳跃,好悬,差点被这小妞砸到。 大家听到这一声大喝,也是感触颇深,停脚的停脚,耍赖的耍赖。夏天看着自家的傻班长,还在那原地踏步小跑,跟在她和刘芸身边总动员呢:“夏天,刘芸,坚持坚持!我不管别人,我就管咱七班,你们向叶伯亭、刘佳佳等人学习学习,看看,一直在前面领跑呢!” 夏天和刘芸一起翻了个白眼。叶伯亭那大长腿就是个神经病!她天赋异禀,训练几个月,凡是跟体力沾边的,她都提高神速。像吃了激素般勇往直前!这还得亏住院加休息小俩月,要不然现在就变身兔子了,吃着青菜还活跃。夏天默默吐槽。 “不行了,班长,你整死我吧……”刘芸也学习那女兵,没任何征兆的一屁股摔地上。 夏天……我要不要来个假摔。原地踏步跑地看着班长,你要露口风说“行”,我马上撂倒! 李彤都原地踏步跑了半天了,一脑门汗,一脑门官司:“痛快地,像什么样子,还开大会当主持人呢!你就这点革命意志?” 夏天停下来,给刘芸连拉带扯的拽起:“你别废话哈,班长竟跟咱俩操心了!”呼哧呼哧喘粗气,我是班长粉丝! 刘芸跟着呼哧呼哧接着喘…… 连长王伟和指导员齐星都挺生气,这咋干练不进步呢?看看打头跑的几个人,就六个合格的,剩下难道全是废物? 小白杨连长吹哨喊话:“齐步走!” 指导员跑到队伍后面,恨不得一人踢几脚,快半年了,跑几步又都帽子歪戴毫无形象了,就这样的上战场堵枪眼去吧:“都给我整理队形,看看你们一个个,这是什么鬼样子,这都不如村办民兵!” 刘芸小声嘀咕:“来回加一起,就是走,还是负重十公里呢,拿我们当铁打的呢!” “不许说话!不许东张西望!今天表现这样,一片散花子!我不满意!以后半个月你们天天这样!咱就天天负重跑十公里!啥时候我和连长满意,什么时候停止!”齐星气的恨不得跳脚。牙痒痒腿痒痒!都是女人,咋她们就这么娇气!当年我们那可是…… 王伟在前面听见齐星的话,内心又开始替女兵们抱屈了,循序渐进,说了要有策略嘛,哪有上来就拉练十公里的,男兵也够呛! 所以夏天她们宿舍的人都常常嘀咕,连长和指导员应该掉个儿,这理论连班长李彤都点头赞同。 叶伯煊和翟远方刚刚从京都军区回来,借着国庆后回去开会的功夫还回了趟家,他妈罗里吧嗦地,让他帮她妹妹带了一堆冬天的衣服!你说部队都发衣服,一个月就能出去一天,他就不明白了,这些衣服他妹妹能啥时候穿啊! 刚开到驻地门口,就看见不远处一群女兵,正在喊着口号往他这方向走。 “嘿~这些女兵喊口号喊的我牙疼,一个个低眉丧眼的,这是打哪回来能累的一个个蔫了吧唧地。”翟远方作为政委,终于发现了女兵连的问题。 叶伯煊对着驻地门口站岗的士兵,说了一声:“一会让王连长来趟我办公室。”嗖的一声,开车进驻地了。 从此,可想而知,夏天她们的日子有多难过了。 “嗳?你们说我是不是瘦了至少十斤啦?也没个秤,我原来的衣服,现在穿着腰肥大褂的。”刘芸掐着小蛮腰,长吁感叹。现在这年代,都有点以微胖为美,胖代表啥,代表家庭条件好,身体壮啊。所以刘芸有点不太高兴。 夏天对着小镜子,左看右看,为毛自己看着脸有点圆?我都被指导员折磨成什么鬼样子了,居然还能吃胖?可见叶伯亭说我不长心,这是有依据地。 “叶伯亭、夏天、刘芸?下次休假时进城,能不能带我一个啊?天冷了,我想买点东西,可哪也找不到哪……”班长李彤难得扭捏的,坐在夏天铺位上红着脸问着。 叶伯亭从上铺露出个头,略微跟不认识似的瞟了一眼李彤,又缩回去了。夏天用手拍了把上铺:“没礼貌。” “呵呵,太好了,班长,我们终于从三人小团体变成……”夏天想说四人帮了,又憋回去了。这年代说四人帮,她离被批斗不远了。 “总之,太好了,班长,以后咱们放假就出去一起玩。” 夏天挺高兴,学习的偶像变朋友,这代表她思想上也跟班长差不多一样积极了。 哐哐敲门声。“哎呦我的头”,“哎呀我的腰”……此起彼伏。 “夏天跟我来一趟,其他人可以继续休息,不要误了晚课的时间!”指导员齐星看不得这帮女兵见了她,跟见了狼似的紧张,赶紧喊了一声,扭头就先一步走了。 “你去团长办公室一趟,团长找你有事。”齐星也没废话,直接手指指向团长办公室的位置。 夏天……团长不是该找叶伯亭吗?怎么找她呢? 夏天站在门外,整理了下军帽。咚咚……“进!”叶伯煊的声音响起。 “报告!”夏天敬个军礼。 “这是京都军区军报宣传干事,裴兵,是他找你有些事要谈。”叶伯煊坐在办公椅上,为双方介绍。 夏天和裴兵双方敬礼打招呼。夏天开始仔细打量眼裴兵,哎呀呀哎呀呀,这不“何书桓”嘛,夏天穿越前最喜欢的男生长相,何书桓经典台词是啥来着“世界上有这样一个我,是为了世界上有这样的一个你。” 闪着星星眼,满脸带好感的看着裴兵。 裴兵……脸红了。 咳咳“那个叶团,我和夏同志找个其他的办公室聊吧,就先不打扰你工作了。”裴兵尽量让自己在这个女孩儿的注目下,不脸红心跳地。 “就在这聊吧,我没什么着急的工作要处理。”叶伯煊下了一个有点失他团长身份,说的有点突兀的决定。 叶伯煊觉得,夏天脸上的笑很刺眼,刺他的眼。他看见夏天对着凡是长的好的男人,就笑的一脸灿烂,他很不舒服。犹记得她夏天第一次在“八个幌”见到他时,也这么一脸灿烂。以貌取人是叶伯煊对夏天的又一个评价。 裴兵只能重新坐下,还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夏天。 “是这样的,上次你们团举办国庆节目,我是被京都军区军报,派遣到这来观看和负责宣传地。我觉得夏同志可以考虑一下,多投稿给军报。如果还能多创作出类似的作品,我相信我们军报的首长,不会错失掉你这么个人才,他已经表示完全可以把你调到军报里工作,也许不久后我们会成为同事。还有我已经把你上次朗诵的词给了军报的很多领导看过,你的那篇诗朗诵也已经发表了,你看看,这是国庆期间,我们的那期军报。”说着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已经发表了那篇诗朗诵的报纸。 夏天看了看那篇在角落里发表的朗诵词,心里纳罕,原来这样也可以。说调就调走?不用跟一四二团商量下就截胡?写文章继续抄袭后世?我这肚里哪还有啥墨水啊。抬头看看她们团团长,叶伯煊正直直的看着她。他倒要看看,夏天是不是像国庆演讲所表现的一般,那么热爱一四二团。 “首先谢谢裴同志,也谢谢军报领导的信任。如果我有好的作品会主动联络,不是为了去军报,而是为了多宣传我们一四二团的好人好事和感人事迹。如果写出比较不错的作品,就将来调走这事上来讲,真是抱歉了,我个人方面,目前还没这个打算。”夏天一瞬间下了决定,这个工作太考验人,她偶尔抄袭借鉴还不错,但搞文字工作,长此以往保证得露馅。所以说这货要向班长学习,她这思想一直在这个年代存在着问题。 而守着领导团长的面,说些漂亮话,这是夏天后世里养成的习惯性拍马屁,以及张嘴三分利给自己拉领导好感的惯性心理。 可叶伯煊当真了,他信了,他觉得夏天又让他有点刮目相看了。这女孩如果表现够好,顺利去军报,不用辛苦训练,估计是女兵们的梦想。而且那代表着,她被提升为干事!而不是普通士兵。平心而论,做宣传工作,比她现在,更适合她的发展。但她没有,她说她再写东西也是为了一四二团,她说抱歉,她没有离开一四二团的打算。 眼神柔和的看着夏天,嘴角微微带笑。翟远方站在叶伯煊的办公室窗外,觉得自己大概老眼昏花了。他这看到了什么?他们这个一直不知情为何物,眼光高于头顶的团长,居然看着女孩笑?又仔细看了几遍,越来越可疑,越看越觉得,叶伯煊也许能跟这女兵之间慢慢的演变成不得不发生的故事!激动,终于在山坳坳里也让他逮到目标,完成首长的期盼。 裴兵这一刻,倒是更高看了夏天一眼,有可能唾手可得的机会,因为不在她的计划,她就能毫不拖泥带水的拒绝。就这份干脆利落,他就值得高看她。也许机会放在很多人面前,都会犹疑不定。 所以说,夏天这人能装相,摆的姿态挺高端大气上档次,实际上呢?她那有点猥琐的思想是不能被人轻易推敲的…… 这个美丽的误会,叶伯煊、裴兵跟夏天之间,拉近了距离。在以后无数的岁月里,仨人都同时感叹遗憾着,至于每个人都遗憾了什么,那就且听后续讲解…… 第五十六章打群架 今天三人小团体多了个小领导班长李彤,夏天缩缩肩膀,穿着军大衣都冷的打颤。不过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们对自由的向往。这不,一休月假,就是抱着膀子瑟瑟发抖都不能阻挡她们出驻地的脚步。 李彤刚开始还有点拘束,但挡不住这仨人天马行空瞎白话的热闹啊,呼着哈气冷风呛着嗓子眼,拉个话题就能N啵N啵地扯闲篇儿。慢慢地,她也加入这个行列,开始给大家讲述她在农村生活的见闻和感触。都是花儿一般年纪的女孩,追求的东西和感兴趣的话题,无非也就那几样,只要给深刻接触的机会,没一会儿功夫就能闹到一起。 四人进入市区开始扫货,就夏天这么抠门的都买了两双带毛的鞋垫子。她冷啊,据说过了新兵期还得站岗放哨呢。李彤像是找对了扫货的人般,买啥都问问几人意见,最后那仨人每人还都买了针和毛线,打算自己动手动脚做活儿,夏天伸出自己的纤纤五指瞅了瞅,放弃吧,我也不会啊…… 这四个野孩子买完东西后宁可挨冻,也不想找组织尽早归团。就这么瞎晃荡着。美其名曰欣赏冬日阳光。个个脸蛋冻的通红,跺脚带小跑,还在那耍着个性,嚷着自由。 走着走着就发现脚下的路是个死胡同。刘芸那被冻的小脸也看不出来害羞,拉着几个人小声怯懦:“我想上厕所。” “大的小的啊?”叶伯亭反应快问主要问题。 “小的。” “这正好是死胡同,我们几个围着,你就借贵宝地吧。”叶伯亭说完就开始进入观察四周的状态。 夏天傻眼,围着来一发? 李彤这时才发现室友仨人的真面目,这都啥人啊?太不讲究了,这咋随地大小便呢:“不行哈!这也太没公德心了,找别地儿吧,你坚持坚持刘芸。” 刘芸:“这是忽然来的,我坚持不住啊,找公共厕所也没有啊,再说就是借厕所我也等不及了啊,你还能让我尿裤子里啊”捂着小肚子两个腿往外x形,证明她真的很急很急…… 你说她们几个能说啥,你看看人家叶伯亭,从来都不废话。 望风吧,把部队学来的一系列侦察课程先用这里吧…… 夏天看看叶伯亭将近一米七的大高个儿,以及班长李彤那还是一米七的大高个儿,当然还有李彤壮壮的往哪一堵,就把刘芸围的严实了。刘芸畏畏缩缩的就准备蹲下了。没她啥事啊?这不行,这不是错过侦察的实践经验了嘛。为了显示自己用武之地,她鬼使神差的爬上旁边的围墙,准备谁在围墙里偷看,她就给谁一拳头。 咦?怎么有好几个小孩子的哭声,这家也太能生了吧?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夏天的眼神都好的出奇,她那眼睛除了有点脸盲,其他没毛病。她居然透过塑料布以及玻璃,两层的包裹下,看见了几个被堵着嘴,捆着手脚的妇女,和炕上一排小孩子。 夏天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以防判断错误,又仔细看了一遍,那屋里有个男人正在拿着杯子冲着什么喝的,然后又一个男人拿着杯子往孩子嘴里倒呢。一共三个男人!观察完毕,夏天深呼吸慢慢滑下来。 李彤刚要说话,夏天一个锁肩的动作就把她嘴堵上了,对这几位摇了摇头。 小声严厉严肃的态度命令着:“叶伯亭你快跑,快去找警察,这里面拐卖妇女儿童。” 叶伯亭以及其他几位脸色都一变,点点头把手里买的东西往道儿边慢慢放下,转头就跑。 刘芸用口型,连声儿都不敢出,只用气息问:“那我们几个呢?” 刚说完就听见这家院子里的门开了,出来一个男的。这男人可能挺意外这地方有人,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看见她们三个穿着军装站在这里神色慌张的看着他,立刻意识到被发现了。去门口随手拿个长棍,冲屋里打了声口哨,就奔夏天几个过来了。 夏天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想用气势上吓唬住这位以及后出来的两位,还假装镇定的对刘芸和这几位说:“我们几个当然就是比划比划了,警察同志们马上就到!放下你们的武器,你们几个还能从轻处罚。” 死胡同独门独院的,又是这胡同里的最后一家,夏天眼神瞟完身处位置,就顿感不妙。 得找人救援,这年代敢犯罪,敢拐卖妇女儿童的,这都是不要命的凶徒。冲刘芸使了个眼神,又看看离着不远的几家房子,刘芸悟了,这是让她趁机逃跑先找附近百姓帮忙。 悟了脚步就往后撤了几步。 对面三个穷凶极恶的歹徒也没像夏天想的跟她对对白,电视剧不都这么演的嘛?什么小丫头眼睛亮点儿,你跑了我就当啥事没发生,你要不识好歹,我这刀子可不认男女之类的吗? 人家连句废话都没有,连个声响都没发出,就抽刀子上来了。 夏天本能的抱头就跑,大喊救命啊~救命啊~。很是凄厉嘶哑…… 结果就看她的班长李彤,把她们买东西的包袱扔向歹徒,一只脚就踢过去了,军体拳也不白练的…… 夏天反应过来了,我特么的是人民子弟兵啊,我还靠人民救助,丢夏木头的脸啊,咋办?拼了吧!头脑一热犯虎般的就冲上去了……手里连个武器都没有。让人一脚就掀地上了。夏天死死的拽住那个拿着棍棒家伙的腿,隔着棉裤咬小腿肉。歹徒对着抓着裤腿的手就是一棒子。又一棒子奔着夏天的脑袋上来。 刘芸大喊救命,也来不及去喊附近的邻居了。恰巧捡起掉出包袱里的织毛衣用的几根针,就往袭击夏天歹徒的眼睛方向扎去。 李彤难怪是女兵里军拳打的最好的,她居然能扛住一个半拿刀子的人,也得亏这两个都是长的弱弱小小,这要高高大大,都跟那拿棒子削夏天的那个身壮体强的,就人手里的匕首,准能宰了她们几个。 夏天趁着刘芸用针扎眼睛的功夫,利落起身,一个扫阴腿就踢过去了。我特么让你拐卖妇女儿童,我让你断子绝孙。一脚又一脚,不连歇的踢。你还别说,真把那高高壮壮的踢的一时躲闪上了。 歹徒趁着夏天倒口气的空当,一拳就打夏天脸上,夏天的脸立刻就肿成猪头样,夏天这回真特么急了,打人不打脸,这人怎么不讲江湖道义。二虎吧唧地劲头就更勇猛了,把脑袋当球儿给对方打,死死的咬住对方手上的肉,手抓住那人的脸使劲儿挠啊挠的,这俩人就以肉搏击了,她咬着他手背肉不撒口,用手可劲抓脸抠眼珠儿,而对方抓住夏天的头发就往地上死命的磕,俩人都滚到地上,谁都不放弃。夏天就觉得自己眼冒金星,但骨子里的血性发飙了,今儿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夏天这面马上就要进行生死对决的时刻,就觉得攥她头发的手松了,眼睛焦距恢复正常后,就看见叶伯亭不知啥时候跑回来了,俩手掐着对方的脖子用力摇,摇啊摇,甩啊甩,试图掐死对方。夏天晃晃荡荡跟喝多了似的站起,就看这高壮的歹徒已经一后肘给叶伯亭打的一闪神,叶伯亭的头发又落入那人手里。这夏天不干了,抓上瘾了是吧?晕头转向的差点跑偏,又去咬人家手上的肉去了,她也专一,就要抠掉人家眼珠子,手就又上去了,这次有点准星,一爪子就把那男的抠的“嗷”的一嗓子…… 与此同时,刘芸和李彤那个组合也白热化了。刘芸趁机大喊救命,把先前袭击夏天的那个歹徒,为了捂挡而掉落的木棒捡起,对着另一边趁李彤不注意身后使刀子的歹徒就是一棒子。这一棒子用足全劲,带着大喝声的就砸人家脑袋上了。没开花儿只能说刘芸体能训练时不认真。但还是鲜血直流…… 附近街道有一群人开始呼啸着往这跑来。拎木棒的,拎炉钩子的……你得说七十年代处处学雷锋绝对不是口号。这人民群众的及时到来,是多亏了叶伯亭的灵机一动。叶伯亭吃过夏天瞎命令的亏后,留了个心眼,这家伙估量了下,跑出的距离不惊扰这几位歹徒的情况下,她就开始扯着脖子在路上大喊,拐卖妇女儿童啊,哪啊哪啊,也不知道自己说没说清楚,扯住一个正骑自行车的年轻小伙,立刻言简意赅的表述,里面有团伙拐卖妇女儿童的,还有她要征车征人,请对方尽量能飙到百迈速度奔到公安局报案。 然后也不管外面百姓听清楚没?又大声吆喝一遍,动员人民群众。里面有不法份子正在跟人民解放军决斗,请大家拿好武器支援,就一溜神跑般的赶回来了。 第57章叶伯煊振男人雄风 一四二团团长叶伯煊和政委翟远方以及指导员齐星赶到病房的时候,这几个病号都睡着了。四个人并排躺着,目测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 政委翟远方也一改笑眯眯弥勒佛形象,表情有点沉重又骄傲。他们部队女兵连,休月假,就这么一天功夫,他就能接到公安方面感谢的电话,说他们团出了四个女英雄,勇斗团伙恶徒。 他当时吓了一跳,赶忙报告叶伯煊又通知女兵连连长和指导员。 看着这四名女兵,四个点滴架子上正在滴滴答答的输液,脑海里回忆公安方面负责人感谢时说的话:“这几个歹徒动用了两把管制刀具,还有一根一人拳头粗的木棒,而你们部队的女军人们,空手赤拳,能跟他们打平手居然是以命搏击换来的,可见当时的凶险性。我们赶到的时候,这四个人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还死死的按着歹徒不撒手,也有不撒口的,有一个歹徒的眼仁被抠掉,手背被撕咬掉一大块儿肉,小腿处也被咬的烂了。还有一名歹徒头部大出血,肋骨被踢断两根,另一个较轻,但鼻梁骨塌陷,左胳膊骨折,经审讯说是被当场卸掉的。而我们在现场只看到了几根织毛衣的针,什么武器都没有找到。真的各个是女英雄,可见还是部队培养人啊,感谢部队,感谢人民子弟兵,感谢一四二团给地方群众的安定做出的贡献。” 翟远方就寻思了,对方拿着管制刀具都那么惨了,我们团的女兵们还有活路没?挺不耐烦还得听对方嗦,因为他是搞政工的,人家叶伯煊只是点点头,就带着齐指导员去向医生问情况了,他不行,他需要跟地方上,交接了解一些情况。 等翟远方应酬完这些,来到医生办公室里就看见齐星百年不遇的眼眶红了。以为有啥了不得有被打的要不行了的呢?结果就看齐星眯眯眼憋回眼泪,握着拳头对他说:“政委,我齐星带出来的兵就没有孬货!各个好样的!” 就是再铁血的女军人还是爱掉泪。翟远方被吓的不轻又不能埋怨。点点头又向医生了解下情况。 叶伯煊看着几个小姑娘的脸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心里也百感交集。犹记得不久前,内心还训斥叶伯亭和夏天做事不长脑子呢,驳了王伟树典型的提议,结果她们这次直接成英雄了。叶伯亭和那个刘芸脸上是擦伤还算过得去,估计摔打时被地面或墙面磕打地,另一个女兵的一侧脸是肿的,这位是被拳头打偏的脸,再看夏天时,叶伯煊抚了抚额头,这哪是那张水嫩嫩娇娇俏俏的小脸啊?整个看不清五官,肿的跟猪头一样,这不会破相吧?叶伯煊没注意到自己留意夏天的时间比别人长,只知道看到这肿的跟猪头一样的夏天,心里有点微微恼着,她是表现的够优秀,就这优秀才让他恼,就不能安稳住犯罪分子,抓紧时间报案吗?看看被打的,这还能养过来吗? 齐星坐到了夏天的病床上,抚了抚夏天额头上的刘海,小声说道:“这四个人就夏天最重,中度脑震荡,左手三根手指骨折,右手两只手指指甲脱落,胸腔一根肋骨断了。其他人都是软组织挫伤和皮外伤,看着重但住院时间不会太长。团长政委,我建议把他们几个,尤其是夏天从地方医院转到军区医院吧,这样方便我们照顾。”虽不柔声但很和气的跟着领导打商量。 翟远方赶紧点头表态,出门就去找医生办理转院手续。 “嗳,夏天,你说我们是不是跟医院有缘啊?所以才当医疗兵,所以才老是来医院啊……”刘芸这不长心的娃还挺乐呵呢,看看她脸蛋上的红药水吧,估计大街上的老大爷现在都不爱瞅她。 夏天这是没自觉性,她目前还只是能说话,不能起身的状态,没给她机会看镜子呢。 李彤抬头看房顶:“你说我当时怎么不这样那样的揍那人呢,我咋就没想起来那招呢……” 夏天……这人还没打过瘾呢,这李彤也奇葩,踢腿踢人太用力,腿部软组织挫伤。连环画里那种左腿踢圈,右腿踢飞的状态。刘芸紧喊着让她报答救命之恩,都没拉回她对当时使用招数不当的回忆。 “完了,我头皮疼的要死,膀子也错位了,腿又被划了两刀,我妈知道了,还能让我继续当这个兵吗?”叶伯亭也跟李彤一样挺尸瞪着棚顶,自言自语。 “嗳?嗳?指导员,你这要把夏天挪哪去啊?”刘芸一招呼,那俩人结束发呆状态,仨人一起望向帮忙搬夏天的指导员齐星。 “夏天中度脑震荡,医生需要二十四小时监控,她要挪个保持安静的病房。” 仨人傻眼的目送夏天出病房。她们以为能一起共患难就能一起住病房呢…… 夏天:“回见了,各位!”还不忘在消失时打个招呼。这是她醒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夏天一个人静静的躺在病房里,东北的冬天天儿都很短,外面已经漆黑了。歪头看着那片黑,眼泪没有征兆的就下来了。 她想苏美丽,她想叫声娘,她想说:“娘,甜甜疼。” 她想夏爱国,她想她被打的这么惨,她爹要是在场,会跟对方拼命也不会让她受伤害。 她想她爷爷夏木头如果在这,一定会从棉袄的暖袖里给她掏几个鸡蛋,说给她补补。 还有哥哥,弟弟,奶奶。 夏天想家了。夏天眼泪哗哗淌着,看着那一片黑的夜色,她想象着假如的那个课题。假如他们都在我身边…… 叶伯煊拎着汤进病房的时候,就听见了啜泣声,这个智商高,情商却还没被开发出来的家伙,张口就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不挺能耐的吗?勇斗歹徒,成军区英雄了,地方上还得给你们四个写感谢信,部队给你们嘉奖,这时候不该洋洋自得吗?怎么哭鼻子? 夏天就觉得气的肺要炸了,烦别人打扰烦的不行的暴躁,可人的状态是很奇怪的,能让人有兴趣吵架打嘴架真不是反感的极致,而是犹如对陌生人的冷淡:“团长,您来有事吗?” 就这么仰着还带有满脸泪的小脸,不是气咻咻而是冷冰冰的望着叶伯煊。 叶伯煊的人生里,无论冲地位家庭还是他这个人,都很少有人用如此的态度对待,一时不习惯也好,愣住了不知如何反应也好。就这么站那拎着鸡汤,杵在病房里没任何言语。 夏天就继续用那种“你谁啊?”的态度望着叶伯煊,丁点儿给他台阶下的意思都没有。 俩人就这么你瞅我,我看你,僵持了几分钟。 叶伯煊是谁啊?骨子里一直有种自傲,他不想承认都不行,他当天之骄子当惯了,连对他小了十多岁的妹妹都只是养娇你,养好你,怎么吃喝花钱,怎么闯祸惹事,我当哥的都给你摆平,但你跟我面前尥蹶子,耍性子,边儿去,找错人了。你说说他能看夏天脸色吗?他能受得了这个吗? 当即就清清冷冷,官方般又礼貌疏远的回道:“夏天同志,作为你的领导,对你这次的表现,我很满意,你们的指导员要往返于驻地和医院,还要照顾跟你一起负伤的三位战友,怕她忙的不趁手,我就先给你们带了点儿这个补补。希望你好好养病,早日归队。”把装有鸡汤的保温瓶,放在病房的桌子上,抬腿就走了。 第58章叶伯煊与裴兵 夏天开始了养病的生活,胸腔肋骨骨折不能起身,护士负责照顾她的一切吃喝拉撒。 左右手都不同程度的受伤,夏天更是觉得自己跟个废物一样,被喂饭洗脸上厕所。她连咧嘴对护士表示感谢微笑时,脸都疼的厉害。 刘芸腿部没伤,所以每天顶着一张像被红药水刷漆般的脸来看夏天,把骨折的小手指单独摆着数字八的样子,还不忘给夏天吹笛子,哄着夏天不要想家。 李彤和叶伯亭也拄着拐杖或坐着轮椅的陪她说话。 因为刘芸无意中发现,病房里的夏天在偷偷的哭。 当时刘芸没敲门,默默的走了,又回病房自己也大哭一场,边哭边说:“爸妈,我好害怕啊,我总是做梦梦见那天,我想你们啊……” 三个人一起哭,病房一时热闹无比,让在门外的医生都摇了摇头没打扰。都是小女孩,当时再勇猛,现在也后怕。她们是军人,她们也是人。 都哭累了,才问起刘芸怎么忽然来了情绪,刘芸又涌起眼泪说:“夏天好可怜,自己在病房里,什么都做不了,她还想家还害怕。” 打那之后,这几个人顶着各种残疾状态,谁都阻挡不了她们溜达进夏天的房间。 这就是朋友,在最开心的时候一起,你与我分享;在最伤心的时候,你给我肩膀。 这天,夏天这里来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你好,夏天,我可以这样叫你吧?我是到这面办事情听说了你的事,过来看看你。”“何书桓”裴兵温文尔雅的笑着。 “裴同志,是你!谢谢你来看我。” 裴兵从自己的军用大包里,先取出个瓶子,又拿出几张报纸包的东西。是几根竹子,拧开瓶子插好竹子就笑着回头对夏天:“是不是在冷冬时节,真的感受到雨洗娟娟净,风吹细细香?” 夏天抿嘴微微笑了,扯了下脸上的伤口:“那我觉得我应该是夏家故人少,谁肯共来看?” “你现在能好好说话就是一种福气。何必跟我客气,还得难为自己露个笑脸,扯疼伤口?” “说实话,你刚开始进来时,我还觉得挺纳闷,毕竟就一面之缘,但你拿出竹子时,我觉得我由内而外的高兴。这竹子给我住院晦暗的心情,添了勃勃生机。”夏天还发出一声叹息。 裴兵看着夏天似要感叹出人生哲理般,但又不小心碰到手指伤口,疼的脸微微皱起,结果脸又疼的要命,纠结暗恼烦躁的,真是挺勃勃生机的,失笑的乐出声来。 叶伯煊今儿个是被翟远方给连拉带拽的弄到医院来的。翟远方振振有词:“你是团长,一团之长,几个女兵给咱团争光都负伤了,咱俩作为领导,理应去关心下。家家都是外地的,亲人不在身边,团里就是家,那我们作为大家长,去关心问候一下病情的近况,这是理应该做的。我说你叶伯煊训练等等无一不能,但部队凝聚力是需要人情味的关怀地。” 然后就拉着他,要挨个儿看看,问候几句。 翟远方咋想的呢?他觉得他搭档有点死脑筋,你妹子跟那女兵是战友,是朋友,这次又负伤,你要真对人家有点意思,你这这么多借口都能用上,就算不想扯出认识你妹子这事儿,那其他的借口也一抓一大把,你咋就不自己加把劲呢?别跟我老翟说你对人家没意思,我的眼力一直都是不错地。 走到夏天门口,叶伯煊本能的摆出官方姿态要敲门时,就听见病房里一阵男人的笑声。这是单间,这人谁啊? 叶伯煊就这么举着手,望着里面浅笑深谈的两个人。 一瞬间就觉得,夏天那猪头样很刺眼,他也不明白为何,他看着夏天跟军报来的裴兵,就那么自然的聊天,就有种背叛被骗的感觉。他把这种情绪归拢到是夏天要跳槽。 当着他的面,说是没有想法离开一四二团,转头跟军报同志关系走的很近,这是为以后到军报好顺利的展开人际关系吧! 他内心里还有声音提醒着自己,就夏天的态度就像是在他面前开口说话了一样,表明的态度很明确:“你谁啊?而人家裴兵是谁啊?”我能一样的态度吗?我当然区别对待了…… 叶伯煊就这么没控制住力度的推开了病房门:“你好,军报的裴同志吧?这是军区派你来采访?” “叶团,你好你好,不是,我这次是办私事,听说了夏天的事儿,就过来看看,采访这四个女英雄的事,估计也得等她们病好一些,尤其是夏天,受伤很重。”裴兵落落大方的敬礼握手,一米八三的身高跟叶伯煊比肩站立。 叶伯煊点点头:“既然裴同志知道夏天同志的伤势还比较严重需要多休息,不能多交谈的话……而且团里训练任务重,她得早点归队。” 裴兵眯眯眼看了看叶伯煊,笑了笑说好。 回头冲夏天打招呼:“好好养病,夏天,希望我回京都前再来看你时,你基本都好利索了。”便穿好军大衣,拿起帆布大提包,给叶伯煊和翟远方敬个礼就走了。 翟远方觉得他要乐出声有点不合时宜,这还犟嘴说不来医院呢,这都要后院起火了。嗯,虽然看起来那个夏天没那意思,但叶小子啥人啊?那么优秀,姑娘能扛住吗? 所以说看人不能看表面,他太相信叶伯煊了,再说夏天是一般姑娘吗? “我去送送裴同志,交流交流。”翟远方就追着裴兵出门了。 叶伯煊先看了一眼夏天,眼神饱含深意。 夏天觉得她又脑震荡开始恶心了,要不就是眼花了?要不然叶团那是什么眼神啊?怨,对,就是怨。 觉得自己看错了,也就不在意了。直接开口说话题:“团长,我好多了,谢谢你和政委来看我。给团里添麻烦了。” 夏天一般在理智状态下,那是绝对会看眼色,会溜须拍马,会脸甜嘴甜的。 再说,她就压根没注意到,她那天礼貌的冷冰冰的问话,还会得罪团长?说白了,她就没往别地儿想,正常男女关系谁没事说话瞎热情啊?正常关系那都跟身份挂钩,不敢不能乱说话的,都是礼貌疏远又不失真诚才是正常现象。所以她对于她俩那天一问一答形式,丝毫没觉得有不妥。你要非得说有点不妥,那就是不好意思。她偷着哭鼻子被团长发现了。而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发现了就大大方方的露出来,没掩掩藏藏而已。 叶伯煊听着夏天这软软糯糯的话语,心里没觉得变软和,更冷了点。斜眼看了看旁边瓶子里的竹子。搞文学创作的,爱写个稿子的,就是不一样。看看,这破竹子就是比他从“八个幌”带的鸡汤强多了。 “哼”了声,坐在刚才裴兵坐过的椅子上。 夏天…… 叶团,你这哪气不顺了?跑我这酷拽邪魅来了?你这是闹哪样啊? 夏天一头雾水…… 第59章动心 叶伯煊看着夏天,觉得很碍眼。你说都碍眼了,你就走呗?他不地,他不走,就继续盯着夏天,继续觉得碍眼着。 翟远方进病房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默坐着的叶小子。很是觉得感情这个东西真奇妙,这么不符合叶伯煊的平时行为的做派,都显得他比往常要更有人情味儿了。 你说叶伯煊多忙个人啊,他给自己规划的,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很多,从不做浪费时间的事情,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没意义的事情上。 “政委,我刚才跟团长说过了,谢谢你们来看我,你们的工作很繁忙,我都知道。真的不用惦记我们,等我和几个战友都养好病,就陆续归队。”夏天觉得她应该再一次表态,你看叶团那张脸,拉的跟长白山似的,这是觉得总来看她们麻烦吧?她本来还以为叶伯亭比她幸福呢,管咋滴,人家亲哥在跟前,指定能一解想家的心思,多少算个安慰呢。可今儿一看叶团这样,她都深深地替叶伯亭吐槽,这什么狗屁哥哥啊?看我们不高兴,看你亲妹妹也不积极,来看病人拉着脸? “好,好。夏天同志,好好养病,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记得及时向医院反应。你们这次一共伤了四个,那三个虽然不太重,但也会分散你们指导员的注意力。况且齐星同志还得驻地和医院两面照看,着实不易。毕竟连里还有百十多位需要训练学习的,咱们团长在市区有房子,偶尔会往返市区,你要是有事,可以在医院里拨通团里电话,有什么需要,让团长带给你。这也算我们一四二团,为你们这些家在外地的女兵,力所能及该做的。” 夏天觉得人的思想境界就是不同,看看政委这思想工作做的,话说的,这个漂亮。这个情她领,心里记着也感谢:“谢谢政委,我知道了。有什么需要会跟团里开口。” 翟远方觉得今天任务完成了。看这样也没啥大进展,去下一个病房吧,重症看完,也得看看轻伤的。 咳咳两声提醒叶伯煊。 叶伯煊抽出上衣兜里的钢笔,想了想,把烟盒里的烟都掏出来递给翟远方,在烟盒上写了电话号码,放在夏天的床头。一句话没说,干脆利落的就走了出去。 夏天……她当领导跟她客气客气,然后她也只是客气客气。 夏天现在不再由于脑震荡而大吐特吐的折腾了。能够起身下床活动着,手指脱落的指甲也长出来了,而左手虽然骨折,现在也能活动自如了。至于脸蛋,早在一个月前就全好了。 刘芸她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出院了。活蹦乱跳的把自己的零嘴都给夏天留下了。甚至叶伯亭在被部队接回前,在刘芸和李彤的掩护下,偷偷溜出医院,去国营百货商店给夏天买了好几瓶罐头,还有槽子糕山楂片。 刘芸还表演李彤当时的劝说语态以及劝不动了,第一个配合默契的糊弄医院医生和护士。 看着外面树梢上挂着的冰挂,好快,又要一年了。她现在的心愿,就是争取过年前归队,她住腻了医院。 夏天把军大衣披好,慢慢出门去上个厕所。最开始觉得自己不能擦洗,还每天脑震荡的吐,埋汰个要死。觉得洗澡是心愿。后来什么都要别人伺候,她就觉得能自己来就好,不用洗澡也成。而今是我埋汰死了我愿意,让我离开这吧,阿门! 推开病房门,就看见一个笔直的坐在她病床前的身影。 “叶团?”夏天挺意外,这么长时间,有两个月了吧,上次见面还是团长给她烟盒号码的那次呢。 叶伯煊抬头看夏天,能站起行走了,难怪刚刚医生通知他,十天左右就能出院。看看上次还是猪头,现在又粉嫩嫩的小脸,心底叹息,甚是想念啊~哎!叶伯煊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严重了。他没恋爱经验,但他不是感情发育迟缓。 两个月里,他等夏天的电话等了很多次,甚至打电话给医院里熟悉的人,问问这几个人情况咋样。可是刚问完,他就又想打电话继续打听。他又不是笨蛋,要是这样还没发现自己有问题,那他就不是他了。 等妹妹她们都回团了,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妹妹她们训练,他就更想知道夏天怎么样了。 后来他就开始纠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儿的呢? 他不喜欢情绪被别人掌控。在这期间他自己不停的训练,把侦察连那几个刺头收拾的哭爹喊娘地。累的倒在床上,还是能想起那张满脸是泪的猪头样。他就纳闷了,就那模样真不是被吓的?而是想念? 他的世界,他的效率,他的时间,也开始跟别人一样蹉跎了。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看着电话能发呆;看着女兵们训练也能想象着夏天;去食堂吃饭就寻思着,这医院伙食可不咋样,那女孩看着就挺馋,能吃习惯吗?有女兵路过自己身边,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就想,这夏天会不会只有发的军装,里面没有其他保暖的吧~总之,情不自禁的就开始这样想事情了,自己还控制不住地那种。 然后他居然干了一件去翟远方办公室翻新兵资料的事。他看着夏天的家庭成员,想象着那个条件是怎样培养的夏天,那一个个表格,就像代表着夏天的过去一般。 过了这个想念她的阶段,他又进行自己反思阶段,他觉得夏天拖他后腿,减低他判断事情的准确性,影响他的办事效率。他从不允许自己可以由着性子胡来,做什么都要有理有据地,他这点一直都保持着很好。这么失控他是不允许的,坚决不允许!把自己累的不行的折腾,结果没过两天,他听到冬天可真冷啊,简单的一句话,就想起夏天了。他居然没有未达到期望值的愤怒,相反还挺高兴,这个猪头终于又出现了。 他把自己现在的这种状态归类总结为任性,为时已晚的叛逆青春期阶段,虽然晚,但也要控制住。但他慢慢喜欢上了这种任性,他喜欢这种青春期叛逆晚发育状态,而不是沉浸在工作,资料,训练,和个人爱好上。还没搞懂分析明白自己呢?就因为请外地朋友吃饭,吃到了一个做的很好的菜,喝了不少酒,稀里糊涂还挺高兴的张罗饭菜,就这么带着就来了。 第六十章试着去接触 夏天用手摸摸脸,她这是脸沾上鼻涕了?她可仨小时没吃没喝其他的,就刚才出厕所,醒了个鼻涕。 摸摸木有。那叶团这是看啥呢?看的让人都有点怪不好意思的啦。 夏天觉得心有点跳,还有点小羞涩,这真不赖自己啊……你走大街上看见一超级大帅哥,顶级镶钻男人,而这帅哥和镶钻男的结合体,本身就够要你冒星星眼,脸红心跳赚你回头率的了。他还专注地幽深地看着你,你说你能不多寻思寻思嘛~谁还不能有个灰姑娘的梦啊!或者猜想这位是星探? 夏天上下扫了眼叶伯煊。 这男神可够骚包的了啊!黑色呢子料大衣,呢子料啊,卖了她家土房能不能买的起啊买的到啊?灰格子样式圆领白色毛衣,黑色西裤,脚蹬皮鞋,手戴劳力士。还这么冷的天,咧个怀儿臭N瑟耍帅装酷。 这啥年代啊?敢这样的打扮?你很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资本家吧你?都这德行了,为啥不抓你批斗啊批斗? 看着看着,夏天褪去了粉色的桃心,仇富了。这就一资本家做派,为毛不戴着高帽子,脖上挂个牌子,脚上拴个链子,拉出去喊“打倒叶伯煊”? “男神”似乎喝酒了,脸微微红着,喷着酒气。推了推桌子上的两个饭缸子:“八个幌那家的如意白肉卷还有欢聚一堂全家福。”酒后的叶伯煊,对着夏天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表情荡漾。 夏天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团长不会是装酷耍帅穿这么点儿,发烧了吧? 皱皱小眉头,把披着的大衣裹紧,瞅瞅饭缸子,瞅瞅叶伯煊。 “你这是什么样子?一个女孩子邋里邋遢的,我这才看清,你这张小脸是有多久没洗了?军队条例你都忘了?当兵第一天,讲的课就是军姿军容,你都就着米饭馒头吃了?”叶伯煊生活里精神上都有点洁癖,平日里不显,喝多了就咄咄逼人了。他跟京都大院里,来给他送点年货的哥们们一放松,搂了一斤半白的。喝多的效果就有点显现了。看看这态度,看见不入眼的地方,他控制不住情绪。 夏天觉得这人说话真不给别人留脸留面子,什么玩意儿啊这是?什么男神对我有意思,我有一个灰姑娘的梦,这通通都是两天没洗脸糊上了眼屎。她现在十分一定肯定的定论,男神真特么对我没意思啊! 哪个男人对你有意思,对你这个态度啊?那不都得哄着捧着,小心翼翼的温存着~她就说嘛,她和团长差距大,这人只可以当偶像剧的男主角,不适合她小老百姓的生活。况且,叶伯亭说她哥二十九岁未婚没女友,这可是七十年代,这人不是有病是啥?该搞对象时不搞对象。三十大龄晃晃荡荡,嘴毒心狠地,不是生理上就是精神上有问题! 夏天内心已经开始人身攻击了,但她觉得她该对自己挺爱干净这事儿做出合理解释:“那个,团长,我不是忘记了军姿军容,就我现在这身体状况,军姿是有点不直流,这没办法啊,军容这块儿,我也不是有意为之,那个啥,你看看我的手,我暂时还不能拨拉水,现在我这样轻伤不轻伤,重伤不重伤地,我就没麻烦照顾我俩月的小护士,人家也挺忙,我就寻思我挺两天,明天就洗脸,保证以后洗脸后出门,不丢咱军人的脸。” 叶伯煊看着夏天那小嘴巴不停的蠕动,说啥根本没太在意,就知道她不是不爱干净,而是有原因就够了。要不然以后咋在一起生活啊?他借着酒劲儿,自然而然的就想的挺远。也不问问人家知道吗?人家愿意吗? 他还想给那张小嘴堵上,咋堵上他都想好了…… 叶伯煊抚了抚额头,压抑了一下内心的渴望,这叛逆期是不是有点贼大胆?他从小到大,无论是调皮捣蛋的年纪还是青春年少的时光,他都没挨过他爸的皮鞭,可现在他居然想要犯生活作风问题啦? 夏天发现团长指责她不注重军容这关过了,这人已经被她的口才折服了。 走到桌子前打开饭缸子,打算尝尝那两个听着很高档的菜,呦,合着欢聚一堂全家福就是排骨炖土豆和玉米啊。真长见识哈~ 拿好自己的筷子,抱着饭缸子,坐病床上就开吃。不过依然不忘拍马屁:“谢谢你啊,团长。您吃好的,还不忘了我这个跟你共呆一个市区的小兵。” 看看这货,自己分析归纳的,就把叶伯煊的心意给定性了。认为叶大团长是在做好人好事。 夏天这人吧,还真属于挺敏感的。她一从后世来的,对追女手段没实践过还没看见过吗?就是再没啥感情经验,女人都有第六感那玩意,再加上她这方面要比这时代的人,知识渊博啊……总之如果有人追求夏天,喜欢上夏天,她不敢说第一时间就晓得,那也属于能差不多第二时间里就能猜测到。她不是后知后觉懵懵懂懂的那类人。 她现在仍旧没多想,坏就坏在她自信啊~她的理论知识多过真人操作太多太多,所以她觉得她比这时代的人,在感情方面强了太多太多~她觉得吧,以她后世看的那些影视剧里的男主角表现,叶伯煊真不是那意思。那影视剧里的奶白小生们,经济适用男那类型的,都会柔情似水的盯着女主角,体贴又关怀,居家又周到;而青春校园类型的,那都欺负女孩子还脸红带心跳,又打球又臭美的吸引女孩眼球,追到手了那见面就是傻笑;而霸道总裁类型的呢,那就是多金的花钱击碎你内心的防线,又掉点儿身份的只对你一人温柔,对别人都冷酷无情地,女主角瞟一眼,就买买买滴。 你瞅瞅对照以上几点,叶伯煊适用哪点?啥征兆都没有,她能多想个屁啊~ 况且叶伯煊这人对夏天来讲,是真不咋招啊,不咋地啊。说话不留情面,损人能给你损成茄子皮色,她可是女兵啊,他就跟没有性别之分似的,张嘴就来,嘴黑心狠地。别看给她带了吃喝,这还不是看在她给团里争光,目前医院就留驻她一个病号了,而他和她现在都在市区,作为领导照顾点,显得他这个人更有人情味儿点。 叶伯煊也是不会找时间点,你说你妹妹她们要是都没出院呢,你单独拎着吃喝只给夏天,不给你妹妹她们,这夏天就反应过来了,这人对我有花花心思啊~或者你在夏天入院的前期阶段,在她每天被脑震荡折磨的又吐又哭的时候,你脚前脚后的伺候着,关照着,给端端被吐的盆子,给打点热水擦手擦脸的,这夏天也都早就明白了。 问题是叶伯煊那功夫自己也没搞明白呢?其实就是现在,他自己也没搞的太明白,他就是借着酒劲想给送点好吃的,再好好瞅瞅那张猪头脸,心里挺单纯的来的,结果看见夏天那张小脸,酒劲上头就拉不住缰绳了,他现在就想作风问题犯错误,耍下小流氓。 抿抿唇,叶伯煊觉得不能再呆了,他这真是喝多了,万一控制不住干点啥,夏天再大喊,想想后果果断撤离吧:“你吃饱了,就早点休息吧,再过几天接你出院,回团过年。哦,还有,手能碰水了,就把饭缸儿刷出来,别放那忘记了,有味儿!” 夏天觉得搞了半天,她刚才白解释她挺爱干净这事了,对顶着一张俊脸的“男神”无力的挥挥手:“叶团再见……” 第61章要大衣 夏天出院这天,是她们女兵连连长王伟来接她的。一路上开车回驻地,王伟都挺兴奋:“你们几个这次挺能耐,咱军区决定把你们几个树立成春节期间的典型,要好好宣传宣传。部队上会给你们嘉奖,咱团里也决定给你们点实物方面的奖励。正好过年往家写信邮东西的,你们都能用的到。这方面还是政委想的全面,到时候不仅有大喜报,就连军报报道你们的文章段落,我也给你们几个留几份,剪裁下来都寄回家里,让老家的亲人们都跟着高兴高兴。” 哎呦,夏天高兴坏了,我爷爷夏木头盼着呢,这次我这么光荣,我爷爷恨不得天寒地冻都得挨家打招呼显摆。一想起全家人会因为她而面上有光,夏天都有冲动回医院再住俩月,她都无所谓。 “连长,团里给啥实物奖励啊?”夏天这人从后世来,她想事情就想实际的,精神上咋地在她眼里,都抵挡不住物质的诱惑,人得吃喝拉撒,这些才是根本,所以说这人精神层次真是挺上不得台面的。你看看其他几人的关注点,更多的是喜报和嘉奖上,她呢,喜报为了面子,面子给了她就开始关注实际。 “听政委说是给你们几个开个先例,每人多发一件新的军大衣。” 这时候的军大衣,并不像后世那种制服,有型而方正,也不是呢子面料,而是那种像军用大棉袄,长大衣的款式却因为里面是棉花,而鼓鼓囊囊,并不板正耐看。但即便这样,这样的军用大棉袄在这个时代也十分难得,一般人家都没有。更何况是新的邮回老家,那简直是不敢想。 夏天挺满意,坐在那开始神游,她都要买些啥给家人邮回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住院,夏天的战友们在放月假的时候也来看过她,尤其是她宿舍同一个班里的各位,那简直是逢假必到,就刘佳佳这种跟夏天起过矛盾,害的这位去扫大食堂的,都拿着自己刚买私藏的麦乳精来,拿着大铁盒的麦乳精给夏天倒了一半,都这个岁数的女孩儿,又没啥深仇大恨地,无非就是些嫉妒啊,羡慕啊,眼热眼气地小矛盾小心思,一个释发着友爱的气息,另外几个再都插科打诨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融洽,所以这次夏天的回归,七班的欢迎仪式快赶上小型联欢会了。 “最后一个女英雄完好无损英勇回归,大家鼓掌!”赵丽芝这么偏内向的性格,居然带头发言。这年代还是很佩服有本事的人,更不用说夏天玩命抵抗破案子当英雄了,每个人都觉得因为跟四个女英雄住一起,与有荣焉。 “嘎嘎嘎,同志们请给我列队来个夹道欢迎仪式!”夏天这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自己就开始起哄了。 七班里发出哄笑嬉闹的声音,门外的齐星齐指导员摇摇头,还是一群孩子,这群比当年的她们要有文化,有思想的女孩子们,更有青春感染力,活泼又洒脱! “夏天你这是找什么呢?”刘芸看着忙的跟陀螺似的,翻来翻去,一趟又一趟折腾东西的夏天,趴在铺位上问了一句。 “快过年了,我想给爹娘他们邮点东西,正在整理呢。” 叶伯亭从上铺探头看了一眼,也翻个身,利索的从上铺一跃而下,旁边床上的王晓燕冒星星眼,这位受伤回来集训过后,身手更是厉害啊,我啥时候能这样呢? 翻了翻自己的柜子,拍拍春夏秋冬发的六套军装,把三套新的都拿了出来,递给夏天:“这个一起邮回你家。” 刘芸看见这一出,嚷嚷着:“嗳?叶伯亭,你咋偏心眼呢?我也需要给家里邮军装的。” 班长李彤:“刘芸你这样可是分裂咱内部关系啊,就叶伯亭的做法应该给予夸奖,而不是挑剔她是不是偏心眼儿。” “你一边儿去,我家也算半个农村滴,需要广大同胞,战友同志们给予关怀。”刘芸拨拉一把李彤,打她自认为救了李彤一命后,这位再不怵班长了。 刘佳佳哼了哼,寻思两分钟,也翻身下床,去柜子里掏出两套新的递给班长李彤。李彤紧着口的夸赞着,咱班精神风貌就是杠杠地。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或拿件军衬衣,或拿点奶糖水果糖的,递给夏天和李彤,呃,还有那个嚷嚷着是农村的刘芸。 夏天觉得,这咋像是在搞扶贫建设工作。而她夏天是被扶贫对象。她没矫情,这不算啥丢自尊丢颜面的事,赶上敏感的那类人,觉得这是瞧不起她呢,可凡事都有两面性,你心胸狭窄那么想帮助你的人,你自己也不是啥有宽大胸怀的人。如果你把这种行为当作战友友爱关爱,你自然就坦然大方地说谢谢,把这份情记在心里,将来有需要她夏天的,她也相互帮助。 夏天由衷的冲着大家发表了感慨:“这城市兵多就是好,这些城市兵家庭条件好那更是真的好,我在城市兵的队伍混,可真是好上加好哇~”李彤也在一边深有同感的点头,虽说一个好汉三个帮,但要都她和夏天这条件这情况的,想帮也帮不上啥,自家都分不过来呢。 咚咚…… “报告!” “进来!” “呦,这不是夏天吗?都好利索了吧?咋的?找我有啥事?”翟远方瞄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叶伯煊,对着夏天说道。 “是!报告政委,都好的利利索索的了。” 夏天看了看叶伯煊,叫了声“团长”打招呼,叶伯煊点点头,没动地方。 夏天有点扭捏,脸有点红,她觉得政委人好,好说话,所以斟酌了小半天儿,壮着胆子来敲门了。可看见团长叶伯煊在这,她心里有点打怵,怕说她无组织无纪律胡闹之类的。 翟远方也坐在沙发上看着夏天,这小丫头吱吱呜呜地。往对面瞅瞅叶伯煊,不像那种关系意思的脸红,这像是碰到啥难事了。 “咋了?夏天,有啥不能解决的难事,跟我说,我是政委主管这些方面。”翟远方鼓励夏天开口。 夏天做好心理建设:“政委,团长,我听说团里要给我们四个物质奖励,据说是发军大衣。是吗?” “是有这回事,这不刚团长还提议不送军大衣,要奖励你们一人一支钢笔呢。说你们学习工作的,这东西更有用。” 夏天听见这要改主意了,赶紧接口:“政委,能给我还发军大衣吗?我要那大衣!” 叶伯煊接过话来:“你不是有衣服吗?怎么一件不够你穿?要换洗?”上下扫了眼夏天。夏天多想了,这是叶伯煊还怀疑她挺埋汰的呗?认为她不应该爱换洗呗?这什么口气?这姑娘对于叶伯煊曾经讲究她是个埋汰孩子介意敏感着呢。 “不是换洗不换洗的事儿,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政委打个商量,能不能给我发个男款的军大衣。我想给我爷爷寄回去。”夏天还记得她刚穿到这个年代时,夏木头夏老头捡她小姑夫那件军用棉袄都破的不像样了。 叶伯煊和翟远方一听都明白了,以往团里一到发新服装时,碰见这样的情况不老少,有男兵不要自己的换季新衣,给娘给妹子换的,有大号换小号给家里老人的。但夏天她们这批女兵,普遍家庭情况都不错,百分之九十多都是城市兵,所以他也就没像往常似的那样想问题。 “没问题,夏天,回去等着吧,下午就让你们连长给你们的奖励都带回去。”翟远方赶紧点头承诺,农村生活不易啊,他就农村出身,家里就那点公分还得换粮食吃,一年到头手里都没啥闲钱添衣裳。 夏天敬礼,高高兴兴的嘴也甜:“谢谢政委,谢谢团长,谢谢组织对我们这些士兵的爱戴和鼓励,我们会更努力向上的。”说完要走时又乐颠颠的补了一句:“要男士中号就可以。” 翟远方看见夏天出了办公室,坐那跟叶伯煊感叹:“这是个好姑娘啊,有文采和正义感,还孝顺。难得的一个好姑娘啊,也不知将来我那闺女能不能长成这样,给谁家娶去,我都不干啊~”意味深长的看着叶伯煊,仔细观察叶伯煊的表情变化。真是牛人啊,啥都没看出来。难到他误会了?按理不能啊…… 叶伯煊说了几句就出了翟远方的办公室:“还是都送军用棉袄吧,那几个人你也问问个人情况,有没有像她这样要求调换的,就是叶伯亭,你都要问问,不要省略。” 第62章送衣服 这天,叶伯亭神神秘秘地抱着个大包裹,在食堂门口,就给夏天截走到训练场上的篮球架子底下。 “你天赋异禀也得吃饱饭啊,叶伯亭,咱下午可是得训练,又打拳又跑步还得喊口号,这么冷的天,这可都是体力活儿。”夏天觉得这货有病,说中午不吃饭了,让她们几个去,她早上吃多了还没消化…… “哎呀,你咋这么絮叨。我还没张嘴说话呢,你就一堆废话。”叶伯亭抱包摆手,夏天就这一点烦人,跟老太婆似的。 “给你,我哥让我拿给你的。说是咱这批女兵农村兵少,他帮助的起,就回家倒出这一堆来,让你一起寄回老家。这都男士衣服,你看看你给你爹你哥啥的吧?啊?” 夏天差点没抱住给扔地上,这是多少啊这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叶伯亭说的是谁,抬头愣眉愣眼的瞅着她。 “哎呀,我哥,我亲哥。我哥你还不知道是谁,咱团长叶伯煊啊。” “啊?咱团长给的?他这人有这么好吗?”夏天本能的就当着人家亲妹妹的面,说出了心里话。 叶伯亭不爱听了,我哥咋了。我哥在我住院时送吃喝,你吃了多少啊你?我哥又在咱一起住院时继续送吃喝,你还单独来一份呢你,这人咋没良心呢,我哥那不到一百五的工资全花了都没给你留个好印象? 夏天看叶伯亭那跟叶伯煊如出一辙的小表情还有傲娇的小脸蛋,噗嗤一声就笑了:“小气鬼,我又没说别的,就是挺意外团长这么关心底层士兵,平时他表现也不明显啊,你说是不是?” 叶伯亭一听,有点道理,俩人平时搭不上茬,这身份地位摆在那,也没啥交集的,冷不丁的团长给小兵送一大包衣服,别管是不是穿过的旧的,这都挺难得。这年头谁家人衣服这么多件换着穿的啊!也就他哥吧,那人讲追求讲品味的,干什么都要求个心情舒爽精致生活。都她外公偏心眼,惯着她哥吃吃喝喝穿穿戴戴,给钱给东西打小精养起来的。养的跟过去大家里的富家公子似的,非要养成风流倜傥样儿。而她一个女孩子居然散养着,你说偏心不偏心?要没她妈不放弃的扯着她培养,她估计得跟野孩子似的。这年代的孩子谁家那么养得起的,要没她外公,别看她爸是首长,也受不了这么个花法。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给我整漏了,我跟那包衣服里,抽出两件上衣一件裤子送别人了。我是说,万一我哥要问起,或者说你别数数啊,你别将来见到我哥,实心眼的谢谢时整一句,谢谢团长给我的多少件衣服,那我哥准就得发现了,他那人干啥心里都有数。”叶伯亭用一只手帮夏天抬着点儿这大包裹。放地上雪化了,衣服就脏了。 “啥玩意儿?你一个信使身份的人,你居然还半道儿劫走两件?你这是抢劫啊?”夏天厚脸皮的根本不懂谦虚谦虚,她认为团长扶贫给她的,那就是她的。她还得寄回家给她爷爷长面子呢,这少了几件,少多少光。 “呃,也不是给别人,都一个团里的,都是战友,跟你家一样农村的,我估计着比你家情况困难多了。我帮助帮助怎么了? 叶伯亭还跟夏天这据理力争。她觉得夏天家可比屈磊家强多了。屈磊家还没摆脱能不能吃饱饭呢,下面有弟弟和妹妹,岁数都挺大了,穷的恨不得有衣服都换着穿。屈磊这人还要脸,他哥已经帮助很多牺牲战友的家里了,他一个大男人指定不好意思开口跟他哥说啥。跟她这都要脸呢,刚送东西过去时,还偷偷说了句要给她买罐麦乳精补补。 夏天抱着大包裹,贼兮兮的侧头两面扫了几眼,侦察完没人,凑近叶伯亭脸面前:“说说,说说,这人谁啊?让你这么上心。说好了,我再掏两件,借着团长的光支援支援你心底的那位。” “没谁……等以后再说还不成吗?”叶伯亭扭捏的晃了两下身子,蹭蹭一只脚的鞋底。 夏天看她那样儿,就知道这人芳心给了别人。奉劝了一句:“你找他时小心点,你可没提干呢,不能搞对象。而且你私下见他,万一被坏心眼的人看见,瞎传一下,你俩再整成作风问题可咋整。”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是赶紧趁着午休,找指导员或者连长说说,把这大包裹放他们办公室寄存吧,不能拿回宿舍,不好解释还麻烦。”叶伯亭挺不耐烦的挥挥手,这人又开始老太太了。 夏天……好心没好报,你就N瑟吧。话说这人到底是谁呢?夏天眼珠转了转,咋想都没谱。她记性就是再好,也不能留意那天混乱中的屈磊啊…… 新兵不回家过年,这是部队的规定,但还是很人性化的。连长和指导员今天给夏天她们女兵连放假半天,这眼瞅就要过年了,给她们时间买买东西,写写信,邮寄点东西。这当兵的最盼着的就是放几天长假好回家,都从那时候过来的,理解着呢。 出驻地之前,刘芸还欠灯似的对大家宣布,今天咱可就好好逛逛哈,不往偏远地方走,不许脱离大部队!她可是怕了这见义勇为,再来一次没命的拖拉咬拽踢打,她怀疑这一年她竟住院了,啥也没学到,话说很后怕的。 大家齐齐翻白眼,这什么话,谁还能上赶着打架啊。要不是你偷偷摸摸做贼似的要随地大小便,能有这事嘛。 全宿舍七班成员一起出发,出驻地来到了人口密集地。大概刘佳佳她们觉得跟着夏天混,能有小刺激还很有意思,紧紧的跟着她们四个的脚步。 夏天这次大出血一把,给她娘苏美丽和她小姑买了两盒友谊雪花膏;给冬子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和几只铅笔;给她奶奶她姥姥和大伯母郑三彩买的牡丹牌香脂,这个擦脸的要比友谊雪花膏便宜些;还站在柜台前抱着手指咬指甲碎碎念,咬咬牙,一使劲一跺脚一狠心,给她哥买了支钢笔。又跑去看刘芸买啥,她好借鉴借鉴。刘芸很大气的掏出毛票,在那数着说要给她爸爸买烟。 “给买啥烟?邮寄安全吗?”夏天有点担心…… “我常听我爸念个顺口溜,就记下了几个烟名儿,打算挑好的买。咳咳!县委干部一朵花,这是指牡丹烟5毛钱;乡镇干部两边分,这是大前门3毛6;大队干部四脚奔,这是指飞马烟2毛9。我打算让我爸升级当县委干部,把我这点津贴贡献牡丹,你考虑考虑吧。”刘芸用手指点着柜台。 夏天……按理说他大伯夏爱华是“四脚奔”,可是,做人要有追求啊!将来我爹是老板,怎么也得县委干部吧。又看看手里的毛票…… “你好同志,给我来四盒大前门,十盒飞马烟!”夏天一闭眼,把手里钱都递过去了。还是乡镇干部吧…… 穷啊,大半年津贴半天就光了,这也就将将够分啊。她爷爷、她爹、她大伯、她小姑夫一人一盒大前门;另十盒飞马呢是这四人再分两盒外加她姥爷。 买完去一边呆着倒地方,要过年了,人来人往的。找准叶伯亭方向走了过去靠墙边:“你咋啥都不买呢?” “买啥?”瞅瞅夏天手里的烟:“买烟?我爸抽特供的。” 好拽啊好拽,夏天把军棉帽的耳朵放下系严,吸了吸鼻涕,两个胳膊上挂着各种袋子,两手交叉插棉袄袖子里:“好有档次,我爹连朵花儿都抽不起。” 叶伯亭咯咯咯就笑了:“你回家让他抽打你一顿,比抽花儿强。” 什么人呀这是,我这么悲伤的情绪,她当笑话听。 “给你爸织个手套,也比过年啥都没有强啊?” “呀,你说的对,我可以送他一个手套,又快又贴心。嗳?你说我给那个谁织个什么颜色的?”叶伯亭捅捅夏天,小声嘀咕道,又不听夏天答案,转头就往柜台疾步走去。 “嗳?我说你这人咋这么女生外向呢,我说的是给你爹,白眼狼,白养你了。”夏天冲着叶伯亭的背影,亮了亮她穿着大红碎花样式的大棉鞋,冲空气扫了一腿。这鞋是她奶奶给做好寄来的。 《大大最近在争取上推荐,可推荐票数有点尴尬和难看。麻烦各位看官能多多投点推荐票,大大在此十分感谢各位。目前阶段,只能一天一更,但估计时间不会太久。无论得到什么推荐,都会恢复每日三更。最后谢谢看官们的支持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 第63章借钱 夏天没有跟宿舍里的几人一起去通讯连送东西邮寄。当初李彤叫她时,她是挺实心眼地装好信就要抬脚走的。叶伯亭照着她鞋面就是一脚丫子,夏天刚要急眼,这可我奶奶给新做的小红碎花大棉鞋啊!就看见叶伯亭冲她挤眉弄眼,反应过来了,那个啥……指导员办公室还有一大包……拒绝了李彤和刘芸,跟叶伯亭捅捅咕咕的。 夏天索性翻出信来,又补写了一些。然后就拿着小包裹去指导员那取大包裹,还带着针线,虽说技术不咋地,但打个包啥的还是没问题地。 夏天脸冻的通红通红地,双手戴着棉手套,抱着一个从正面看找不到她脸的大包,吭哧吭哧的在训练场里蹒跚地走着。 叶伯煊上身短款军绿色棉袄,咧着个怀儿露出个黑色毛衣,圆领黑毛衣上还露出白衬衣的领子,下身军装裤子,军棉鞋。抱着个篮球正好迎面走过来。 他这是想趁着午休时间跟炮兵连和侦察连的几个小子要去打篮球。比试比试球技。 离远儿看也没发现是夏天,但几米的距离后,观察到了那小红碎花的大棉鞋,他就知道这是她。团里也就这傻妞凡是休息的时候,不嫌麻烦的换上这棉鞋。这棉鞋在他眼里,嗯,怎么说呢?有点屯迷糊。 “站住,抱着包不送通讯连给你尽快邮走,闲逛什么呢?”你瞅瞅这吭哧吭哧样儿……还是缺乏锻炼。 夏天蹲下,把包裹放半蹲的腿上拖着点儿,抬头看是团长,有点不太耐烦地开口:“团长,谢谢你啊,给我这老些东西。那个啥,你去打篮球啊?快去吧,别让大家等你。” 叶伯煊眼神上下扫了夏天一眼:“回答我,怎么往回抱着?负责给你们邮寄东西的通信连办事处在对面儿。” 说完还仔细看了看包,打包打的挺严实的啊,这也没露啊。 夏天吱吱呜呜,半蹲着抱着包。要说话咽回去,咽回去要说话,就在叶伯煊的眼神里纠结着。 “夏天同志!”叶伯煊严肃正式地叫夏天的名字。 夏天马上就怂了。有点儿认命又不好意思地开口:“团长你能借我点钱吗?就当提前给我发津贴了。等我真正发的时候你再扣除成吗?通讯连说我这么大的包裹,得花挺多邮费,可我不知道咱部队邮寄东西还得花钱啊?我钱逛街时都花光了。” 夏天寻思:既然扶贫过我,那就可一人霍霍吧。不对,是就可一人踏人情吧,好记账也好算账!索性就张嘴求助了。 她要再这么抱两回奔波在操场上,好嘛,她就更出名了。刚刚那个通讯连的战士看她没钱给邮费,还给人家臊的够呛,给人家吱吱呜呜不好意思半天,夏天倒镇定的抱着就走。 叶伯煊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情况,难怪要支走他。 这是要抱回宿舍管战友借?战友也就她妹妹年底有钱,借她妹妹的就是借他的。她妹妹上次偷偷摸摸闯进他办公室,一进门就开始扫荡。挺聪明,一个道理换算嘛。 叶伯煊用胳膊把篮球夹住。开始掏钱,棉袄兜里……裤兜里……看夏天俩眼珠儿子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有点尴尬了。 “把包给我,跟我去趟办公室。”叶伯煊冲远处一个士兵摆手,示意士兵把篮球拿走。然后叶伯煊跟夏天就一前一后往办公区走了。 叶伯煊就怕夏天借钱尴尬啊,大姑娘家脸皮嫩着呢。进屋没废话,把夏天的包往旁边一放,就开始拿钱。 “你把包裹和地址都放我这儿,一会我给你送去寄走。省的你跟气管不好似的,呼哧带喘的。” 夏天……这人说话咋这么不外道呢?你才气管有病呢!你气管没病,我也咒你将来是个妻管严! 叶伯煊直视了一眼夏天的眼睛,就把头微微往侧面歪歪,摆了个给夏天只能看到侧脸的造型,才伸手递给夏天几张钱。 夏天目测十块钱。啥意思?到底帮我邮不邮?咋一会儿一个变化。你不说你给我寄走吗?我不是气管有病吗? 叶伯煊微微侧头的脸有点泛红了,抿抿唇:“这个给你零花儿,买个零嘴吃啥的吧。” 夏天听完赶紧把钱往叶伯煊手里塞:“团长,真不用,这都够感谢组织感谢党,感谢部队感谢团长的了。” 夏天一着急,也没顾虑这年代还挺男女大防,手跟叶伯煊的手就碰到了一起。她倒真没觉得咋地。 你说,她能觉得咋地?她一后世来地,坐公交车一个紧急刹车,由于人数众多男女屁股撞一起都没事的货,她能觉得这算啥大事啊? 可叶伯煊不行啊,这抓手了这都。脸蛋继续有点红着。 但他不怂是惯性,他早已养成了处变不惊的遇事态度了。女滴都没咋地,他也没表现出来,也跟着把手里的钱往夏天手里塞:“让你拿着就拿着。快要过年了,买个红头绳都得花钱,再说还有联欢会呢。” 夏天……我哪有那么长的头发要买红头绳啊? “不行,团长,这钱我真不能要!我没吃零嘴的习惯,我吃住部队,用不上。这都已经很感谢了,您又给我东西,又借钱给我邮寄东西的。你听我说,团长!您给我东西我就当是部队给我们普通士兵的关爱和帮助,但给钱可真不行,一码是一码,而且邮寄东西的钱,我发了津贴就还你。” 叶伯煊看夏天有点急了,手里攥着的钱就不往夏天手里继续塞了。想了想换种方式解释:“夏天,我是你领导,比你入伍当兵年头长是一定的。经验也比你足多了。你是新兵不知道,每年部队联欢,各团各营各连都要开展各种活动。士兵们之间多少也会买点吃喝啥的,算是给年夜饭添点乐呵。这钱你拿着应急,如果没用上,就等着发津贴后一起还我,用上了更好。” 真是难为叶伯煊一个不爱多话,也不爱说话的人说了一篇子,他自己都觉得发挥的不错。这咋给点钱这么费劲这么难? 夏天跟叶伯煊撕吧撕吧地过程中,感觉有点喜感,噗嗤就笑了。你说至于吗就十块钱?这个麻烦劲儿。得了,就跟团长说的那么定了。 想通了接受了就非常大方的伸手:“那团长把钱给我吧,我会攒够了就第一时间还你的。” 叶伯煊这次不敢趁乱抓人家手了,十分规矩地掐着钱的一头递给夏天。 叶伯煊在夏天离开后,在办公室静坐了一会儿思考着关于夏天的事。 夏天从医院回到团里之后,叶伯煊就寻思着,找个时间跟夏天谈谈他们之间的关系吧。再不谈也不前进啊。不进则退的情况,他的人生里还没有过呢。估计现在在那丫头的心里,他们之间只是上下级的关系。换句话说,那丫头大概觉得他俩没关系。 他原地踏步的原因,只是因为到现在还没想好从哪开始下手呢。从哪开始谈起能扯上男女关系上呢?所以就因为这种犹豫的心理,他表现的总是显得自己很忙,这样就不用面对这样的问题,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担心过,万一拒绝了呢? 拒绝也不能放弃啊!这是他思前想后的结论。他好不容易在繁忙的工作中,还能寻找到自己看对眼地,并且很高兴很愿意跟另一个人组成家庭相亲相爱、相扶到老的人。他真的很不容易的…… 忙,一直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 叶伯煊知道,是时候该面对夏天了,该谈谈感情问题了,如果有挫折,那么迎难而上吧…… 第64章家书 夏老头和老太太在夏秋念龙江大学之前,就搬到了夏爱国家住了。当初老大夏爱华是坚决不同意两老搬出去的,表态要一直养老。还是夏爱琴回来说和的。劝说二哥家里闺女儿子都出门读书当兵的,太没意思了,负担还小。就去那呆呆吧,也不是非得定下来在谁家养老,两家换着呆呗,顺便能让大嫂清闲清闲。要不然这又老又小的,都得跟着操心。等小的再大大,一个村里住着,爹娘愿意回来随时回来呗。又笑着说,听说过别家都是不养老人,兄弟打翻天的,没见过咱老夏家这样的,抢着养老人兄弟差点急眼地。 一句话夏爱华和夏爱国兄弟刚才都有点的急赤白脸,立刻都转晴天了,都憋不住笑了,这岁数大了,倒跟小孩似的了。 所以此刻夏爱华带着夏天寄回来的大包裹,正坐在夏爱国家的炕头。 老太太拿着扫炕笤帚,一边扫炕席一边说:“这眼瞅就过年了。我头两天还寻思咱家甜甜咋没个信呢,寻思的我晚上都没睡好觉。这可好,寻思啥来啥,这不光来信了,还给邮回一大包。等会儿,我好好扫扫这炕再拿出来。”老太太笑的见牙不见眼地。 “这秋啊,为了省俩路费都没放假前看看甜甜去,照我说就不该给我们买东西,都有啥用啊?还不如省下来去替咱们瞅瞅。你说不像小子,一个丫蛋子在外面,又不长的虎虎实实的。具体也不知咋样,这孩子就爱说讨喜的话,难处一概不说。”夏老头抽着烟袋往炕边坐坐,怕耽误老婆子扫炕席,边抽边说。 “爷爷,我姐邮回这包里指定老鼻子好东西了。你瞅瞅这个大”。夏冬再大也是孩子,他还是盼着过年了得点新鲜礼物。上次他哥放假回来,给他买的是铅笔和本子,他表示不太满意,被他爹踢了一脚训斥:“你知道就这点东西,你哥都是咋得的?那都是从嘴里省出来的。国家给的补贴是给他吃饭用的,他呢?他吃不饱还给你带东西,你特么要不好好学认字学习的,老子踢死你。” 夏爱国拆包袱,全家人包括夏大伯也都看着,然后是掏出信来递给夏秋,让他给大伙念念。 爷爷奶奶、爹娘、哥哥弟弟: 大家还好吗?1974年马上就要过去了,估计你们收到信的时候,已经准备迎接1975年啦。 这一年里,我经历了很多让我成长又难忘的时刻,也收获了很多。在这里,我活的肆意又洒脱,觉得军营真的很适合我。 爷爷、爹,训练的时候,我的身体太弱跟不上其他战友的时候,我都保持着一颗努力追赶的心。你们放心吧,我现在跑十公里都跟玩似的。我在文化课方面总是在连里受到夸奖,只是体能训练上,在连里属于后半部分的。我没定太高目标争第一,不过我总是努力地听你们的建议,撵上一个是一个。 每当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爷爷和爹。想着答应了爷爷要争光,想着爹不能有一个啥也不是的闺女。就这样我一次一次突破自己。 前几个月时,我和班里的三位女战友放月假出门溜达,遇到了一伙拐卖妇女儿童的团伙,我们四个愣是给他们打的满脸开花,最终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给全体拿下。 为此地方公安写了感谢信,军区部队以及团里也给了我们嘉奖。部队给我记了个人三等功,喜报会发到乡公社,到时公社会来人去咱家祝贺的。部队军报也对我们四个进行采访,那张报纸我保存起来了,就放在了给你们的军大衣兜里啦! 感谢信和军区嘉奖都是虚的,团里给我发实物奖励是一件新的军大衣。这军大衣给爷爷穿,甜甜终于用自己的能力给爷爷添了件新衣啦,我好高兴。” 夏秋觉得他读不下去了,他奶和他娘开始抹眼泪了,他也心里担心的要命。 “呜呜!这死丫头指定是受伤了,受伤了!孩子他爹,咱俩快去瞅瞅吧,咱甜甜还全须全影不啊?”苏美丽觉得心都像被人扯着般。她不要喜报,她就想闺女老老实实呆在部队。之前还寻思边听闺女的信,边和面晚上包饺子的面盆都被她失魂落魄碰掉地上了。 “这都记功了?这人还能有好吗?啊?老头子?你说说,你可当过村长啊。啊?老大?你说说,这人能有好不啦?这孩子不能是正受伤时给咱来信哄我们吧?”老太太坐在炕上直转摸摸。 夏老头拿着烟袋的手都有点哆嗦了,用眼神直搜寻俩儿子的表情,想找点确认。 夏爱国眼眶红了,扯着嗓子对着夏秋喊:“继续念!” 夏爱华紧着点头:“能写信,口气还挺轻松,又寄东西回来,估计孩子没啥大问题。就是受伤也好了,没听说是几个月前的事嘛,估计全好了才给来信地。放心放心,大伙放心哈。”关键时刻还是夏大伯镇定。夏天也该庆幸她大伯在她家,要不然就她爷爷她爹,一激动真能凑凑钱就进城找她。 夏爱国经过大哥分析,也冷静了一些,跟着劝:“快都别哭了,过几天公社不来人发大喜报吗?咱好好问问,真有啥事咱就去。再说信还没读完呢?你们先别激动。” 老太太跟苏美丽,都缓了缓,哭的直醒鼻涕,有点没精神头的冲夏秋示意继续。 “我是按照爷爷的身材跟部队政委申请的号码,爷爷穿着肯定合身。给爷爷、爹还有大伯、小姑夫以及我姥爷买了几盒烟,你们看着分分。”吧啦吧啦……都是分东西的话。 夏老头抬手摆手势打断:“秋啊,你能不能念点有用的话?” 夏秋还没说话呢,老太太照着夏老头大腿就拍打一巴掌:“都是有用的,我小孙女从来不说没用的!” 夏秋平衡了下谁说的算,决定继续读:“爷爷奶奶,爹娘,本来我这信都写完了,可我觉得我有必要还得重申几句: “我那三等功,真没让我受大伤。就手指骨折,脸被打肿绝对没破相,真没别的了。跟我一起那三个战友,那都是女中豪杰,武艺高强,她们都是练过地。 我在四个人中起的作用,就是跑出巷子喊人民群众过来帮忙。我可真是浑水摸鱼得了这么个英雄的美名。谁让我这人运气好呢?竟爱跟厉害的战友交朋友呢! 还有,我人缘特好,包袱里的衣服,无论男士女士的,都是我战友们听说咱家是农村的送我的。我们这批兵,城市兵多还家庭条件好的占大多数。恰巧我那宿舍里就我一个相对条件较差,她们就都帮助我。 还有那男士衣服,那都是我们团团长的。写到这儿的时候,我不得不再次强调我还是运气好。跟我一个宿舍的女战友是我们团长的亲妹妹。一看我缺男士衣裳往家邮,就去给我要了一些。 你们看着分,我也不知道我都写了啥,这几天连里有点忙,快过年了是各种考核,我就想起一句写一句。 明年提干我回家,或者休长假去看哥哥。啊,对了,夏爱国苏美丽同志,你们培养的夏天非常优秀有才华。国庆诗朗诵时,我写的词还被军报领导看上了,死活建议我去军报呢。不过我舍不得我们团拒绝了呢,你们为我骄傲吧! 各位在家好好过年,不要太想我喔。明年我就能回家了,到时跟奶奶喝酒,往多了喝那种。过两天再给你们写信,就这样吧。” 夏爱国看着夏秋:“完了?” 夏秋觉得这不是废话嘛……但那是他爹,说出来也得挨踢,点点头没言语,心里琢磨妹妹真的运气很好? 苏美丽觉得这丫头要在她面前,她指定得给一撇子。这算啥嘛?东一撇子西一杠子地,想起啥写啥,结果啥都说的不细。哪件事她都没听明白。 老太太:“这孩子受伤没后遗症?全好利索了是吧?她写了没?”老太太有点糊涂了,啥时候发生的,啥时候住院,又啥时候好的,这孩崽子咋啥都没说呢? 夏老头磕了下烟袋锅子,寻思两分钟,没寻思明白问两个儿子:“这是好利索了,就是没写清楚咋回事,是吧?抓紧写封信问问,让甜甜给说明白清楚补一封过来!” “不用,我这几天得准备下接待公社领导,不得给发大喜报吗?到时人家指定都得说说咋回事,上面的人比咱懂。”夏大伯夏爱华高兴了,这是荣誉啊。三等功、大喜报,还是他老夏家的人得的,不行,得准备锣鼓班子,敲起来…… 第65章她爹她娘她兄弟 知女莫若母,这夏天准保没说实话!苏美丽就不信了,她闺女运气再好,能好到四个丫头片子没咋受大伤的就逮了一个团伙?这不瞎白话嘛。但看着自家爷们冲自己使眼色,也明白了,得哄着两个老的信了。别快过年了,二老再上火生病的。 啥担心都压在心里。她决定好了,等年后夏秋开学前,让他绕道去他妹子那看看。家里再缺钱也不差这两个。实在是不踏实。不过心里也明白,这写信的态度语气,还有信纸上也没留下什么泪痕,估摸就算受伤严重现在也痊愈出院了。就是让秋看看别有啥后遗症,比如走路腿脚不利索啥的。不能寻思了,分散注意力,先把大包裹里的东西倒炕上。 “哎呦,这个会过日子的,这是脸大管战友要了多少东西啊?”苏美丽替她闺女害臊。这衣服加起来得几十件了。真是丢人丢到部队里去了,这么能划拉东西,将来可咋找对象啊?她还指望着要个当兵的姑爷呢。这还能落下好名声了吗? “瞅瞅这衣裳面料,这要的哪是旧衣服啊,这都新的啊,这还有羊毛的呢。”老太太把夏天买给他们的,一样一样,这个给谁,那个给谁的,都放一边摆好。回过头继续帮苏美丽归拢这些衣服。 夏冬面朝炕里,靠在坐在炕沿边面朝炕外的夏秋后背上,盯着他家的墙壁啪嗒啪嗒地没出声地抽泣。夏秋就觉得后背耸动,回头没瞅见弟弟的脸,看了一眼夏冬穿在脚上、被她娘补丁了两个颜色的袜子,小声问:“咋了,冬子?” “哥,你别回头!别管我!要不你背我回屋吧。” 夏秋往旁边看了看,他爹锁着浓眉望向窗外,其余人都在看着这一大堆东西。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翻过夏冬的肩膀就给背回哥俩住的屋里。 “咋了?这回你姐可给你买糖了,不像哥似的就知道给冬子买本子。”夏秋摸了把歪着头闹别扭的夏冬。 夏冬觉得他现在的情绪是不能提礼物的,一提就控制不住。他奶奶听不得人哭,该犯心绞痛了。他得憋着啊,但实在憋不住啊呜呜咽咽地就说了:“我姐就为了给咱家买东西才当兵,才受伤换东西。她要不受伤凭啥战友啥的都对她这么好,给这老些啊。我不吃糖了,再也不吃了。赶明等我再长几年,我给她买糖,就等我几年,就几年,我就长大了。” 夏秋明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为啥听了就觉得自己既无能又无力呢?被弟弟这么一说就跟真事似的。哎……还得跟这个过了年才九岁的小不点儿尽量解释清楚。即便受伤也是荣誉,大家给咱东西要感谢,这不是同情,是战友情。一点一点的,也不管他听得懂听不懂,就圈着弟弟的肩膀,并肩坐在炕里倚着墙就开讲。 苏美丽晚上睡得不太熟,她刚开始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七年谷八年糠就开始回忆孩子们小时候,又寻思现在大了咋还是操心,一个个的还不长心。 夏秋上大学为省钱吃不饱饭,这次回来瘦了挺多。重复一百回你吃饱喽,别寻思我们,我们一个种地的还能饿着是咋的?可别省钱惦记家。 好嘛!你说啥人家都跟没听见似的,该咋地就咋地。那钢笔都漏墨水了,你说他把那纸缠着挺厚地就那么对付用。给他钱让去买支,早上给的,人家晚上就能给你拿回来。不是出去捡树杈子去了就是去别的村打听有没有要桌子椅子的。念得她嘴角都起白沫了,一点用没有。 这闺女呢,人都说是小棉袄,原来小的时候确实是棉袄,又漂亮又乖巧。这大了大了的倒不让人省心了。你说你就好好活着就行。有地儿吃饭还不受种地挨累的罪,你就跟部队眯着就得了。 你那弱巴巴的样儿哪显着你了?为了个三等功你这是不要命啦啊你。真咋地了你让我们可咋活啊!没咋地这是庆幸,你说万一呢?这孩子原来看着百奸百灵地,现在虎了吧唧地。就没一个好孩子,个个不咋招。越长大越烦人,咋就没一个听她苏美丽地呢。 苏美丽迷迷糊糊地眼看着就能睡着了时,就听旁边自家老爷们爬起来,蹑手蹑脚去俩老人屋子和儿子屋子了转了一圈。也没留意鼓捣啥去了,强迫自己快睡吧,万一明儿个就发来大喜报呢。过了会儿就听见开外屋厨房地的门响,心里寻思他这是饿了?披上棉袄也跟着悄么声的下地出去看看…… 一出来就看见外屋厨房里,夏爱国正坐在烧火用的小板凳上。拿着冬子写字的本子,撕成一条一条的,卷着老爷子的烟叶子坐那抽呢。 “这是咋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苏美丽小声询问句,同时趁着外面泛着的雪光猫腰细瞅瞅夏爱国。这一看还给她吓了一跳。过了几十年了,啥时候看见这汉子偷偷哭过啊。叹了口气,一寻思就明白了,也找了个板凳坐他旁边,帮着卷烟卷。 “你刚怀甜甜时,我就盼着要闺女。就寻思要是个丫蛋儿就好了,我就能哄着她,给扎小辫给挣钱买布做衣裳。就那么一小点儿啊,刚生下来还没我手掌大呢,给养成了大姑娘。” 夏爱国一个一米八的大汉就这么哭出声了:“你说说这孩子,大了大了她咋不懂事呢?你受伤就受伤,你拍个电报告诉咱们一声也行啊。你又不是没爹娘,咱俩也能去照顾照顾啊!我闺女受伤住院我这当爹的都后知道,她伤好了也是过后才跟我说。我这心啊,就跟谁拽了一把似的,这孩子咋不知道当爹娘的心呢?走时还答应我好好地,说啥事都告诉我,不瞒着,有事就找爹呢……”夏爱国絮絮叨叨地,苏美丽也不打断,就跟旁边听着。自家爷们那可真是捧着闺女娇着闺女养大的,甜甜从小到大,他比自己还上心,让他发泄发泄吧…… 夏老头老太太屋里,夏老头披着衣服坐着呢。他打小儿子进屋拿走他烟叶匣子,他就起来了:“就是病好了,啥事没有了,当爹娘的也是这个样儿。惦记啊,没亲眼见着咋说都惦记。” 老太太躺在炕上也没睡着。细听听外面,没听见动静,也小声地跟夏老头说:“老头子啊,可得记得写信叮嘱,让甜甜以后可别再犯虎了。就你老争光争光的,给孩子架吧的也想出头当英雄了。” 想了想,开口接着说:“还一个事,你说咱甜甜可是一直挺要脸的那么个性子,这为了家,管战友要这要那的,都要到团长那去了,这好吗?你说再咋地,也不能让孩子在人前低人一头吧。没听都是城市兵吗?备不住本来就瞧不起咱家甜甜,这一要,可别更说不好听的,咱甜甜再抬不起头可咋整。” 夏老头两手交叉抱着膀子,都没带寻思就接话:“你别瞎白话!部队里都是好人,不是好样儿的能当兵嘛。” “你急啥?哎!不过也是,看有些衣服都是新的,还有我活了几十年了都没见过的样式呢,说是都团长给地。你瞅瞅咱晚上摆出来那些,一看就又贵又好,也不知道这团长多大岁数?不得挺大岁数啦?不能是对咱甜甜有啥想法吧?要不然咋给这老些,不亲戚不认识地。可别再寻思家是农村地,孩子眼皮子浅糊弄了。”老太太内心真挺犯嘀咕地。 “我说你个老货,消停睡你的觉吧。瞅瞅你这都瞎NN的啥!人家部队领导知道孩子家是农村地,比别人困难多照顾点儿,瞅瞅你给人家说成了啥?拿着人家东西还说人家坏话!”夏老头气得一转头背过身睡觉去了。 老太太努努嘴,部队里是农村出来的多了。再说没啥就没啥呗,这么大岁数了咋这么能耍倔呢…… 第66章梨树村的大喜报 还真让苏美丽想到啦!一大早上,几个人刚吃过饭,夏大伯家的儿子夏文就跑过来啦:“老叔、老婶,爷爷奶奶快着点吧,公社来人了,县里也来人啦,说是给甜甜庆功送大喜报呢。” “啥?这么快!”夏老头嗖地就站起来了。虽说孩子受伤他闹心,但这事是真长脸啊,面子太有光了。这村里以后谁都得高看他一眼。人吃饱喝足后,再追求的无非就是为了那张脸。 夏老头早上吃饭时就宣布了,军大衣给夏秋穿。孩子在外面上大学,甭管家条件咋样,都得穿好,得要脸。死活给夏秋,他不穿,说那包袱里有的是别的,他捡件穿上也比这些年的衣服加一起的好。夏秋犯倔说啥也不要,被夏老头一烟袋锅子就给敲后背上了,上纲上线地说白瞎他妹妹受伤换来的衣服,伤他妹妹心。夏秋还不要,夏老头摔饭碗,这件衣服才算分配好。 现在夏老头上身穿着叶伯煊的黑色棉袄,下面穿了条叶伯煊的深蓝色涤卡布裤子,裤腿长了一大块儿,他就那么卷着裤腿,底下配着自己的大黑条绒棉鞋站在那瞅着夏文。 夏文这才发现这一家人都多少打扮了,难怪他爹说夏天邮回了一大包!就夏冬是正常的,因为邮衣服时夏天实在也鼓捣不到这么半大孩子的衣服。 “嗯那,快点吧,我爹和大队里的人正在那挂红布条呢,一会等你们到了,说是接喜报时还要放炮仗呢,我还看见县里那边来的人,手里拎着拍照片那东西呢。” 老太太拽着苏美丽站了起来:“啥?还拍照片?哎呦,快着点,美丽啊,你看看我这头发梳利索没?” 夏爱国昨天偷偷哭完一场,本来就是小眼睛,现在变成肿眼泡了,也披上件叶伯煊七成新的军棉袄,抬脚先往外走了。 夏冬嘴里鼓鼓囊囊含着大白兔奶糖,嚷嚷着他先去看热闹。小孩儿心,昨个跟他哥哥说完了,知道他姐全好了,还人缘很好,今天就不咋地了,全忘了昨天的低落,先一步窜出去了。 一家人浩浩荡荡的来到大队门口,还没走近呢,就有附近的村里人跟着打招呼:“光荣啊,木头。你家夏天真光荣啊,是这个!”说完竖起大拇指,这是跟夏木头夏老头差不多岁数的老搭档。 “哎呀妈呀,夏家大嫂子,你说你家夏天咋这么能耐呢!这家伙抓了仨坏人,你说咋这么厉害呢!我孙女儿那完犊子样儿,算是拍马也赶不上了。”平时一起唠嗑的老姐妹儿跟老太太打招呼。 李寡妇抱着夏凤给她家刚生不久的大孙子,也出来看热闹了:“哎呦亲家啊,要不说部队那地儿养人呢,你说那夏天在咱这连木锨都扬不起来的选手,到了部队就能耐。你瞅瞅把她能耐地,县里都来人了,这家伙真厉害,招来这么大一帮人。”笑的满脸皱纹,自认为说的挺拍马屁的。 其实郑三彩都不高兴了,她寻思逗逗外孙就跟这李寡妇站一起看孩子,怕她心里没数,大冷天抱着这么点孩子再给冻着,站一起帮着盖盖棉被掖下被角,听完这话就满脸不高兴,连遮掩都没有:“咋说话呢?俺们家夏天那在部队都得被称为英雄,都被市里公安局写表扬信表扬的人,你那些老黄历少NN,夏天现在被训练的,估计村里的老爷们都没她有力气,要不能抓仨坏人嘛,你倒能掀木锨,你能抓仨人啊?” 得了这位,直接给说成夏天一人的功劳了。现在郑三彩可不惯着李寡妇了,她闺女孙子也生了,活也干着,你要再这么跟我俩耍无赖,我就让我闺女回娘家呆着,老人也去兄弟媳妇那养老了,空屋子多的是。再说夏玲还是工人,月月有钱发,以后你们不想借光啊。我那二闺女指定得嫁城里人。说完扭头就走。一路小跑到老爷子老太太身边,亲热地跟苏美丽打招呼,说夏天给拿的那些擦脸油,她喜欢着呢。 苏美丽现在哪有那功夫听郑三彩嗦啊,看见夏爱国冲她摆手,也赶紧扶着老太太走过去。 “这就是咱们公社培养出英雄的爹娘,这是她的爷爷奶奶。”公社领导认识这几位啊,这家厉害啊,他半年前还被公社指派来这村里欢送大学生呢。一想到这个,又扯过穿着军大衣的夏秋,给县里领导介绍:“这是咱们英雄的哥哥,前不久公社公选出的工农兵大学生,现在在省城龙江大学学法律。” 再看夏家这几位,腿肚子都有点或轻或重的哆嗦,这家伙,旁边还有个照相机呢,咔咔的拍了两张照片,还让他们离领导近点,再站近点,让握着手不撒开对着那叫照相机的大家伙笑。 “好哇好哇,我没想到我们县里能培养出夏天同志这样的人才,像夏天和刘芸这样的女兵是我们全县的骄傲啊。夏天同志面对歹徒临危不惧,四个女兵勇斗凶恶歹徒一个团伙,这份胆识,这份气魄都是你们培养的好啊。夏天同志和刘芸同志应该成为我们全县学习的楷模啊。”县里领导握着夏爱国的手不停摇晃着,表达着他激动的心情。 夏老头推推大儿子夏爱华,那意思你上去说两句,你这都算政府部门的,以后少不得打交道,露个脸留个印象。 夏爱华挤上前去,夏爱国很配合地让了让地方,就开始代替夏家讲话:“领导啊,都是党和人民教育得好!夏天是我亲大侄女,讲句心里话,当初她去参军,我还怕村里有人说闲话呢,我就告诉她,你可得争气,为咱县咱公社争光,这孩子这是真记住了。就是在村里,我不扒瞎地说句,一直是劳动中的积极分子。”县里领导颔首微笑听着。 领导跟前的几个人,除了县里和公社派来的领导,就是夏家人了。老太太听了大儿子这话就跟听真事似的,笑得满脸开了花,就会重复一句:“可不咋地,都是真滴真滴。” 最后夏爱国作为代表,双手接过县领导颁发的奖状和喜报,夏老头则是去领县里奖励夏家的二十斤白面,以及乡公社奖励的五斤猪肉。 至此,夏天脸被打成猪头样,手指骨折,指甲脱落,胸腔肋骨断了一根,中度脑震荡而引发的抓歹徒事件,就算告一段落了。这就是一个崭新的夏天在1974年里的表现,而夏家由于她忽然穿到七十年代,算是喜忧参半。 第67章都露了一手 “稍息!下面我说个事儿。马上就要过年了,咱团里要举办联欢会,每个连选出两个节目,在大年三十那天表演。 我和王连长商量了一下,这次咱们还跟上回一样,以班为单位,每班出个节目。最后考核下选出前两名,代表咱连去表演。 你们每个班回去研究研究,准备准备。希望大家准备的精彩一些。这毕竟是你们来到一四二团过的第一个春节,无论是训练学习还是文体表演方面,都尽心尽力。 咱们是女兵连,本身就该比男兵们多才多艺。不要给我报上来一堆大合唱,糊弄了事。 选拔节目时间定在两天之后,跟你们上课的那个屋里举行。解散!”齐星说完就迈步离开了。 齐星拿这帮女兵当以往招上来的女兵情况对待了。以往就是一到演出的时候,大伙就开嚎大合唱,那时候她也是那种情况。 剩下的一堆叽叽喳喳的女兵在那议论着。夏天看着这群小燕子,不怀好意的猜测大家的热情到底是因为嘛呀~大伙是不是想着,呦呵,开联欢会又能跟男兵坐一起了,一起玩。咯咯咯~自己想着就笑出声了,可见夏天这人多猥琐。 “傻乐呵什么呢?”刘芸推推旁边傻妞夏天。 “没,没咋地,就是觉得开联欢会会人多。哎呀,你说老这么地把男兵女兵凑一起,能不能就暗地里就有看对眼的啊?”夏天八卦兮兮的跟刘芸咬耳朵。 “你这人一天贼不正经的,成天就寻思这个。不过,嘿嘿。别人我不好说,咱团里指定有看上你的。” “哪呢哪呢?”t望状态。 刘芸扶额,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不过仍给夏天解惑道:“咱们去食堂或者中午休息瞎溜达时,每次你从旁边走过去,总会有几个男兵都脸红的。你说这代表啥?” “切~我以为咋地呢,这就叫看上啦?这也就勉强算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祟。换谁过去他们都脸红。”夏天不屑完眼神开始搜寻宿舍里另几位。 “你这脑袋到底是咋长地,一天天地,竟新鲜词。”刘芸扯着夏天快跑,追上李彤她们回宿舍的小队伍。 宿舍里,李彤又狠狠皱起她那眉毛:“都说说吧,咱班先开个会,看看除了大合唱,咱还能会点啥?” 刘佳佳觉得她不屑跟农村兵打交道都是有原因的,而且完全不赖她!你说说能有啥共同话题?这农村兵就不知道世界上有种东西叫乐器。她会弹琴会跳舞地,至于当个愁事嘛。 别说刘佳佳,就叶伯煊、刘芸包括夏天在内,都觉得李彤这么犯愁很没道理。 “各种琴,竖笛,吉他,葫芦丝。凡是团里有的,我都能整出动静,不敢说拿手儿,露一手儿没问题。”叶伯亭掰着手指看着李彤。 李彤惊讶的张大嘴巴…… “我是吉他,长笛,呃,琴嘛,会简单地。”刘芸紧接着开口。别看家里条件只是一般往上点儿,但挡不住他爸爸最喜欢她。她还很小的时候,她爸爸就挖门盗洞的四处寻摸,找这个教教她,找那个教教。 李彤又扩大了点嘴巴…… “我跟叶伯亭差不多,弹的都不差。班长,你能不能不皱眉了?不怕长皱纹吗?”刘佳佳看不过去了,你这到底至于不至于。 李彤合上嘴巴,但还是没松开皱着的眉毛:“家里条件都好到让你们一人会几样儿的地步了吗?” 王晓燕挺腼腆的说:“也不是说都这样地,我妈就只让我学二胡,因为二胡不花钱,我奶奶传下来地。” 李彤…… 为啥她家刚解决温饱呢?那还一家几口在部队拿津贴呢。 四周看看,其他两位也表示,给个乐器就算弹的不整齐,也能闹出个动静。 这城市兵家里到底都是啥家庭啊?咋都这么厉害呢?广播不是说,大家吃穿都差不多嘛。抬头带有期盼的看着夏天,这位指定跟她一样啥也不是,都农村的嘛,普通家庭成长起来地。可惜…… “呃……我也会几手,那几手不说也罢,我说个特别的,我会架子鼓。”夏天大凤眼带笑的看着李彤。 李彤抬脚就往外走。 张丽问:“班长干啥去啊?” “咱班能整出十个节目不是问题。我去问问连长,多表演几个成不成。”李彤那大身板子眼看就要消失了,叶伯亭一个健步上前,一把给她拽回来:“你可拉倒吧。你以为就咱班这情况?我告诉你,备不住哪班情况都差不多,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咱班除了你,真的个个身怀绝技。” “对啊,夏天,你是村里的,你跟哪个地方学的这些东西?会笛子还会架子鼓?咱那县里没有教那乐器的吧?”刘芸疑惑了 夏天语言匮乏了……臭N瑟吧!一显摆说漏嘴了。编吧,我编,编,编花篮,花篮里面有小孩…… “下乡知青有拿琴啥的,就学呗。还有被打倒的大学老师在俺们那嘎达改造。拿着村里的几个破鼓在那敲。我溜溜达达地在村里跑着玩,听着了觉得怪好听地,就跟着学呗。 俺们那村里是风水宝地,很多有才之士都在那里改造学习。”夏天说完心虚的瞟大家,发现都一副“原来如此,我说的嘛”的表情。 长吁出一口气。还好,编的像模像样的。她也不是没有根据瞎编,她们那嘎达确实去了几个曾经应该是大官的人,还有非常有文化的大学老师住在猪圈周边深刻改造。至于有没有为了感受生活感叹人生,在村里吹拉弹唱过,那她就不知道了。 “哼,学敲几个破鼓就是会打架子鼓?那架子鼓可不光有鼓,还有其他的呢?你都咋学啊?别说大话,到时啥也不是露怯了,丢了七班的脸,你看我笑话不笑话你。”刘佳佳就不信了,她勤学苦练地,她妈花钱她爸踏人情的,打小培养她,她还不如一个二把刀选手吗? 夏天……这小破孩,小破刘佳佳,思维还怪缜密地。我有个好主意,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你…你…你! 李彤:“别说没用地,在这瞎抬杠,会这老些样儿,你们谁上去露一手儿啊?” 大家面面相觑,彼此谦虚。积极点是好,但也不能太没脸没皮地说自己可厉害了吧…… 叶伯亭刚可分析过了,这批女兵里都有一手儿,很厉害地。谁敢大言不惭的就说保证能胜出?总之,不管啥心理,一个个地瘪炮了。 夏天大言不惭地准备盗版:“班长啊,你看我这文采这么出众,这事实都成了咱女兵连公开的小秘密了,咋地?刘佳佳你别瞪眼睛,不服咱俩比一比。 咳咳,我说正题啊。我这次准备发挥发挥,为了证明我很有七班的荣誉感,我准备挥毫泼墨的就再写个好词吧,然后我教大家伙唱出来。唱新歌,咱班合唱。 我曾经有过在村里放羊的美好时光,那时的我闲得无聊,望着绿绿草地上的几只羊,就像置身在蒙古包似的,人处在科尔沁大草原上。受此种情绪感染,我也正儿八经的创作出几个作品呢。大气高端上档次的那种。” “真的假的啊,夏天?哎!我算是明白了,闹了半天,咱宿舍里除了班长,其他人都是冲文艺兵来地,结果指导员把咱们这一批文艺兵苗子,都给掐死了。”刘芸边说边比划,做了个掐死的手势。 “你们说呢?”李彤征询大家意见。 有觉得等夏天写词这事儿太冒险地,但没出头说话。 虽说对夏天的提议呼声不高,但你挡不住夏天有粉丝啊、有小伙伴啊,并且那是经历过生死之战的友谊。别管夏天成不成,那都得站出来顶起。结果可想而知。 刘佳佳撅嘴不屑准备往上铺爬,边爬边说:“等着整不出好节目落选丢磕碜吧,你看看到时抓瞎我笑话不笑话你!” 不争馒头争口气!夏天视死如归般地去找小白杨连长了。她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创作,呃,错了,是回忆上辈子的歌词。 夏天抓耳挠腮,拽头发、抠鼻子地,终于默写出来了。 然后就跟人家连长办公室,开始了自己的小声演唱。她怕她再忘了调子。都准备好了,乐颠颠地跟捧着圣旨似的拿着记歌词的那张纸,就冲回宿舍了。 夏天站在七班宿舍中间,清了清嗓子,自己还开个头:“欢迎当代文学家、作曲家、演唱家夏天给大家带来,什么也不说。”表情挺美,也不害臊,就当这真是自己作词作曲般的镇定从容。整的跟真事儿似的就开嗓子唱了。 “既然是来从军呦,既然是来报国,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感情十分投入,夏天借鉴了当年演唱这个歌曲的歌唱家的姿势。那人个儿头不高,演唱到感情浓烈激动时,要拔个儿头,头得颤了颤,脚后跟儿颠一颠。 啪啪啪啪,这一亮嗓儿,外加带有感情的演唱,嗓音配着歌词,加上这词里的意思,大伙激动了。翻身下铺地,找鞋着急穿上过来地,扔了手里的小镜子给伴着歌声鼓掌地。 等夏天嚎完最后一句,叶伯亭还用了严肃认真地态度拍拍夏天的肩膀说:“你真该去文工团发展,最不济也真该接过军报抛过来的橄榄枝啊,在这儿真埋没了。”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跟着点头。都跟头一天认识她似的,真不简单啊,刚几个小时啊?写了这么感人的词,谱了暖人心的曲。 刘佳佳在夏天第一次发光发亮写朗诵词时,还能劝自己夏天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次都不得不承认,在这呆着,是有点白瞎了。 夏天心虚了,心虚地表现就是大声嚷嚷:“你们到底学不学啊?” 其他人异口同声:“学!” 七班宿舍里,一声声女高音飙了出来。有喊你跑调了,把我都给带到歪道上了;有喊你这句词唱的不对;有说你咋又忘词了;还有人喊该高声了,你寻思啥呢? 混乱成一片…… 第68章联欢会 王伟觉得自己今天形象高大气质佳,你要问为啥?因为他带的是团里的唯一的女兵连,并且还是个男连长。走哪都备受关注,走哪都被别人高看一眼给予特殊照顾。 女兵连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大会堂,等待着看其他连队的节目,过她们离家后第一个特殊的春节。 政委翟远方上台讲话致新春贺词。大体意思就是希望所有的同志们战友们,在一九七五年能够迈上崭新的台阶。政委笑容满面,亲切有礼。翟远方就觉得吧,他这政委当得很累,别的团都是团长讲话,唯独他们团特殊。叶伯煊不上台不说,还义正言辞地说这是在搞形式主义。把当时翟远方吓的,立刻变t望状态,四处寻摸,生怕被别有用心的人听见。就这么赶驴上架般被推上了舞台。不过最后也没放过叶伯煊:“下面请我们一四二团团长叶伯煊同志给同志们敬礼,咱团长的军礼,是对同志们一九七五年表现的殷切期盼。” 叶伯煊在第一排飒然站起,回身面对全团官兵,敬军礼。 掌声雷动。 “真是全方位无死角啊……”夏天自言自语。挨着坐的叶伯亭似乎听懂了夏天的意思,嘴角微微翘起,我们叶家基因是非常优良地。 女兵连一片骚动……自打叶伯煊站起,这群小姑娘们就开始咬耳朵小声议论了。估计在一九七四年,她们会忘掉很多学过的东西,但叶伯煊的名字和这个人,都会成为她们青春梦一场的男主角,姑娘们脸红心跳地。 “女兵连七班做准备。”协调演出的一名男兵走了过来。在齐刷刷女兵的注目下,低头又怯怯了一句:“快点,快点,到你们啦……” 夏天边往外挪,小心脚下别踩到人,边跟叶伯亭吐槽:“就这样的还协调演出呢?都快赶上大姑娘上花轿带手绢挡脸掩害羞了。” “你嘴下留点情,小孩儿都刚十七八,这就够有胆量的了,让你去男兵那喊一嗓子,还被齐刷刷盯着,你得恨嫁哭轿子。” “呦呵,叶伯亭过了年你才十八。”边说边打头往后台走。雄纠纠气昂昂地。 夏天站在后台比比划划地做动员:“鉴于我上过一次台,属于有经验那伙儿地。我的建议嘛就是大家要把感情投入到歌词里,至于底下的人头,你就想象着是一片火红火红的高粱地,侦察连方位种的是玉米,炮兵连那儿是黄豆,丰收了,有白面儿馒头吃了,要高兴,注意表情,都丰收了能不高兴吗?不要老想着下面是男兵,男兵们都在嚓嚓嚓地看你!” 夏天聊着聊着就跑偏,开始走搞笑路线,免得大家紧张。她这人就这样,能轻松一会儿绝对不会严肃。 “行了啊,夏天,那叫你说咱团长是小辣椒呗。可别瞎白话了,本来没紧张,让你一提醒底下男兵嚓嚓瞅人,倒紧张了。”李彤十分不满夏天捣乱。 噗嗤噗嗤,刘芸实在憋不住了。一想象着团长和一个通红通红的红辣椒相比,她就觉得画面很喜感。 “什么也不说, 胸中有团火, 一颗滚烫的心哪,暖得这钢枪热…… 只要是父老兄妹,欢歌笑语多,当兵的吃苦受累算什么; 什么也不说, 祖国知道我, 一颗博大的心哪,愿天下都快乐!” “我说,就咱团女兵们这小嗓子,这歌一唱,文工团苦练也就这样了吧?咱医疗预备连比文工团的还多才多艺啊,当初招兵那帮家伙,眼睛毒啊。”翟远方用胳膊碰碰叶伯煊找认同感。 叶伯煊觉得音乐歌声这个东西,真挺奇妙的。它能一下子就进入你的内心,有欲望想记住,想跟着轻声和唱,用歌声把你由内而发的东西都表述得淋漓尽致,既含蓄又深刻。 回头看看团里这些起哄鼓掌的战士们,显然他们很激动,唱出了他们当兵的梦想,道出了他们的无悔壮志。 叶团长点点头,抿抿唇问:“在部队里没听过这歌,谁第一个唱的?” 翟远方寻思寻思,没想起来听过谁唱过。招手叫人去喊王伟。 “这歌是我们连的小才女夏天写的词又谱的曲。”王伟特别骄傲地跟团长和政委显摆,坐在两位领导面前态度里的骄傲都掩饰不住。 “白瞎了,这女娃娃应该去文工团,在这瞎了呀。”翟远方一着急,地方口音都带了出来。 叶伯煊觉得自己每次已经足够了解夏天时,夏天就又能刷新下她的高度。叶伯煊从夏天的朗诵词和歌词里,感受到夏天内心的强大还有对部队的热爱。这是他此时的感受。当然,在以后无数个日子里,叶伯煊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夏天迷惑得分辨能力变低了。 “这样吧,正月十五的时候京都军区的首长们会下团慰问,文工团也会来表演,咱们把这个歌曲当个节目,给首长们展示展示咱一四二团的风貌,全团学习此歌,等开场的时候,咱们团就用这个歌曲当团歌,欢迎远道而来的首长和指战员们,可以亮亮相,高歌一曲嘛。” 翟远方提议后抬头示意,想要听听叶伯煊的意思,叶伯煊颔首点头表示同意。 翟远方接着补充:“另外,王连长啊,你得跟咱们夏天小同志商量一下,让她再出个节目,最好还是自己的新作品,到时你把把关,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咱们就拿咱团普通女兵和文工团的比比,非专业的和专业的到底谁更强,让文工团的同志们更有上进心嘛……给她们好好展示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女兵风采!”翟远方觉得女兵连人才辈出,不显摆显摆他心痒痒,尤其是夏天同志。 在这方面,叶伯煊一般都是大手一挥,把这些问题扔给翟远方,也不得不承认,翟远方在这些方面也比他周到细致,接到他眼神的询问,依旧没言语地点头同意。 “坚决完成任务!”王伟挺激动,瞅瞅自己连里的女兵,全团得向他们学习团歌,叫什么来着,喔,什么也不说;这回又妥了,连文工团的专业人士来了,政委都表示他连女兵不遑多让,其实不谦虚地讲,他也觉得夏天她们一定能研究出震了专业人士的节目。 联欢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全团官兵一个方阵一个方阵的进驻大食堂,开始了大年三十的晚宴。 第69章初吻 “同志们,不要一下子吃太饱,都留着点肚子,三十的晚上可是有饺子的,管够!”翟远方一进入大食堂就活跃气氛,让士兵们放下包袱,一年到头就这一天是轻松的,好好松快松快。 士兵们哈哈大笑,起哄给政委鼓掌。又有人大胆喊了几嗓子:“团长也讲几句,讲几句,鼓掌!” 叶伯煊用手压了压,脸上也带了点喜气劲:“今天这里没有上下级关系,只有战友、朋友、亲人,都多吃菜多喝酒,待会换岗的士兵也要吃得饱饱的,当然,换岗的同志不能喝酒,来,端起酒杯,第一杯敬祖国富强!” 全体官兵起立,端起了手中酒杯。夏天瞅瞅自己的白酒杯,又看了看跟她一个圆桌上的其他女兵,有样打样的也抿个口。刚抿完,就听见旁边有个深沉的女声:“干了吧!” 夏天寻思这人谁啊,这么虎,二两半白酒一口干了,那她夏天就离赶死早超生队伍不远了。 夏天回头看看是她们指导员齐星,皱皱被酒辣的够呛的鼻子:“指导员,那样我会第一拨就卧趴姿势了,不用吃酸菜馅饺子了。” 齐星拍拍夏天肩膀,用手指着圆桌上的几位:“你们几个,有酒量的就多喝点!这是你们几个第一年离开家,作为指导员我知道,平时对你们关心不够,但我还是你们当兵第一天时说的话,不苦不累不遭罪,将来上战场时,你们就不是这点儿辛苦了。想不想要命?想要命就在新的一年里更努力!都懂了吗?尤其你们四个,也算经了点事儿了。没身手,自身不厉害又只能靠自己时,你们会无助害怕,人只有自己有本事才能有底气。” 齐星刚刚跟其他连的指导员们已经喝了半斤了,本来是想声情并茂的致点新年贺词,说着说着改说教了。 圆桌的十四个女兵唰的站起,给指导员敬礼。有感谢在其中,更多的是感受到了齐星的那份关怀。 给大家整得有点激动,头脑一热跟指导员撞杯就干了二两半白酒。夏天在清醒之前还琢磨,我死也要坚持到晚上吃饺子。然后就有点稀里糊涂,意识不咋清楚,做什么干什么基本都是本能在指使,记忆链也完全破碎…… “夏天,来,咱喝酒,我跟你说啊,我唱歌的时候还觉得当兵是件很牛很牛的事,你知道吗?可是刚刚……刚刚我想家了,我爸得老想我啦。”刘芸搂着夏天的脖子,呜呜咽咽了。 “你可,你可别提家,不能……提。”这位也抱着刘芸的胳膊,四肢僵硬,脑袋低垂看脚尖儿,啪嗒啪嗒掉泪了。 叶伯亭一看,她哥和政委还没敬到这桌呢,这就趴下俩了。 “夏天啊,咱县里表彰我爸妈了,他们可……可高兴了。高兴还说我是傻蛋!”叶伯亭赶紧截住刘芸的话,再说下去就是思想有问题了,开口道:“我也想家,咱一起想那遥远的地方,别说没用的哈。” 以叶伯煊的眼力,早就注意到跟她妹妹一桌的夏天了。这酒量可真是……跟僵尸走路似的,还不老老实实眯着,四处活跃的迈着打圈圈的步子,十步向前倒回来八步那种…… 叶伯煊碍于身份就得这么目视着夏天耍罗圈酒疯步。很无奈,一点办法都没有,他现在坐在这都得应付一帮一帮的战友,起身过去的话,可想而知…… 叶伯煊进食堂后就这么一个多小时,也喝了一斤多了,部队喝酒嘛,那就是拿着茶缸子一口干。就这样的喝法,还有好几桌人等着呢。看看老翟那边还在那闷头干呢,喝得有点着急,觉得自己该躲出去一会,要不然坚持不了多久,自己就得趴下。跟翟远方打了个招呼,又摆摆手让屈磊顶顶,跟附近几个连长说了两句,就出食堂门透气去了。 路过女兵连那几桌时,只看见妹妹她们几个,没看见夏天人影,还思索这人哪去了呢?他就打招呼那么一错眼的功夫,这人就不见了,上厕所了? “哇,恶”…… 叶伯煊皱眉,刚出门口就听见这声。这人谁啊?要吐也得跑一边去啊,这怎么堵门口就开始了呢。往更外面站站,离门口远点点烟。刚抽两口就听见……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怎么爱你都不嫌多儿,红红的小脸儿温暖我的心窝,点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叶伯煊快步走过来时,就看见夏天在那扯着脖子喊“火”,然后摆了个奇怪的姿势,仰头冲天空喊:“我代表月亮消灭你!” 红艳艳的脸蛋,迷迷蒙蒙的双眼,嫣红的小嘴微微撅着喊着口号“消灭你”,叶伯煊觉得有点要受不住了,就像猛兽要出闸般的咆哮着,咽了咽吐沫…… 叶伯煊不愧当兵出身,都没有一丝一毫犹豫,想做并且决定了,绝不拖泥带水…… 酒精上头,脑子里也没意识这是军营,一个健步上前,一手把住夏天的肩膀,一手扣住了夏天的头,想要对着目标就亲上去了,夏天“恶~”一声提醒了他,洁癖性子本能地就上来了,潜意识觉得亲嘴得让夏天漱漱口…… 不过那也没浪费机会,对着粉嫩嫩的脸蛋就亲了一口,觉得不够味儿,张嘴又对着夏天另一边儿脸蛋咬了一口。夏天就跟是野鸡被猎人抓到了般,直在他怀里扑棱着。 “夏天?夏天?你在吗?”叶伯亭的小声问话在这寒冬冷月里显得十分清晰,边问边查找,夏天这人不靠谱,别喝多躺外面睡着再冻死。 叶伯煊快速松开夏天,夏天被他这力度一松一代,外加脚步虚浮就一屁股坐地上了。 叶伯亭听到食堂侧面有响动,蹑手蹑脚地脚步寻着声儿就过来了:“夏天,是你吗?啊?” 叶伯煊觉得他要是不说话,他妹妹待会过来,他会更尴尬,咳咳了两声偏小声的叫:“亭子,过来!” 叶伯亭走过来就看见了一站一坐的俩人。瞪着杏仁眼看着她哥和夏天:“这,这,咋了?” 叶伯煊微微有一丝不自在,赶紧去把夏天扶起,但还是保持着他一贯淡定的水准:“喝多了,你跟我先把她送到我办公室去,喝点浓茶水,要不然半夜也不用吃年夜饭了,看这样得缺席。” 叶伯亭反应过来了:“不用了,哥,战友们都等着要敬你酒呢,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自己就能给夏天送到宿舍去。” 叶伯煊抿嘴看着叶伯亭,叶伯亭不明就里…… 第70章喝得里倒歪斜 叶团长从未发现他亲妹妹原来是如此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人,一直以来都觉得她挺机灵的啊,大愚若智。 “她太胖,你扶不动得背着,别废话,我快去快回!”有点恼羞成怒的征兆了。 叶伯亭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哥,背起了夏天走羊肠小道,一路眼神还观察地形让她注意脚下,避开放哨站岗的,鬼鬼祟祟地往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女儿美不美!哈哈哈哈……” 叶伯亭看着趴在她哥背上的夏天,唱着莫名其妙的歌,这歌还就这一句翻来覆去地。 这人到底清醒不清醒啊?有没有意识了呀?然后趴她哥背上调整下姿势,这是嫌弃背得不舒服了。等她觉得姿势适合她了,就开始重复唱这一句。 她觉得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以她哥的脾气,早给夏天扔地上了。本来就背人的事,这可是背着啊,算是身体接触,被人发现还能解释清了吗?结果这人还添乱,唱出瘾头来了,声儿还不小。 夏天又一次重复演唱这一句美不美时,叶伯亭不耐烦了,刚要一个疾步上去,想用手给夏天嘴堵上呢,结果…… “美!” 叶伯亭站在原地不动了,略有些愣神。眼睁睁地看着雪地上行走地,一个趴着一个背着的背影,一个听到回应唱地更高兴了,另一个开口说完“美”,就像开闸了似的,不停地重复着“美,”还哄着让夏天趴着睡会,一会儿好吃饺子…… 叶伯亭僵硬地跟在后面走着,她觉得她懂了…… 叶伯煊打进了办公室就开始忙活。先把夏天放在沙发上平躺好。 人家这位夏天童鞋,自打叶伯煊哄着说让睡觉好吃饺子后,就没再清醒过来,呼呼大睡,睡得天昏地暗的趴在叶伯煊的背上。现在又打着小呼噜咬着手躺在沙发上。 叶伯煊先是冲泡了一杯浓茶放好,就赶紧把军帽摘下放一边儿,抱着自己的脸盆毛巾出去打水了。 叶伯亭:“……” 回来后又兑了些热水,投好毛巾就开始蹲在夏天面前,给人家夏天擦脸擦手。先把夏天嘴里的手拿出来擦完放好,发现夏天皱了皱眉,又把手放回她的嘴边儿。就开始擦夏天的脸蛋,这个细致劲儿就别提了。 叶伯亭觉得该说点啥了: “哥啊,啥时候的事儿啊?” “什么?” “就你俩啊?” “早先的事儿。”言简意赅。 夏天要是此刻清醒指定给他一嘴巴子,早先啥事儿啊早先?早先我就嘴馋吃了你一顿菜,借过你俩钱,要过旧衣服,向你求过救,喝过你三茶缸子凉白开…… 叶伯亭词穷了,这算啥答案啊? 叶伯煊擦完了换下一个目标,把茶水杯拿过来坐那开始吹凉…… “你不能就这么回答我吧?我就纳闷了,我成天跟夏天混一起吃喝拉撒,为啥不知道呢?没听她说过啊,她可是知道咱俩的关系,不应该瞒着我的!” 叶伯亭看着她哥那个殷勤伺候样儿,十分别扭不习惯。从小到大,这位只要离开部队回家,就整个儿一个大爷样,比她爸还能摆谱。 “她也不知道。” 看看这话省略的,没有强大的思维能力,都不明白这位叶大少爷说地是啥。 不过还好,叶家基因确实不错,叶伯亭听明白了: “你是说你早先就相中夏天了,她还不知道呢是吧?” 让叶伯煊跟自己的亲妹妹探讨这个,他觉得脸有点热,不过还好,一斤多的白酒不是白给地,正好给他装饰装饰脸。丁点儿看不出来有些羞涩。 “嗯……” “哥啊,那我帮你问问?说说?” 叶伯亭倒是没有笑话她哥的意思,只是觉得她哥百年不遇动心了,她妈终于可以放下点儿心了。要不然这过了年可就三十了,她哥要始终单身,估计全家都不会安稳下来,她妈能每天都闹个天翻地覆。 “不用,我亲自和她说,你说不明白。” 叶伯煊一只胳膊搂着夏天扶起,小声叫醒酒后睡神:“夏天,来,醒醒,张口喝点茶水,一会儿好吃饺子喽。” 夏天不像是酒后口渴,倒像是听明白了,待会还得吃饺子呢,就挺听话地开口喝茶水。 叶伯亭脸红了…… 她觉得这俩人脸皮够厚的了,她这么一大活人杵在一边,她是家具摆设啊? 难怪她哥从小学习就好,聪明又会抓重点,学什么都能马上抓住中心思想。你看他这做派,要么不开窍,开窍就神速…… 叶伯煊把夏天安顿好了,拿了一件他的棉袄给盖上了,就准备得赶回去。回头瞅瞅他妹妹还在屋里杵着呢:“嘴严实点儿,你先在我这呆着,她醒了和她一起去吃年夜饭。我先走了。” 叶伯亭点点头,这个她懂着呢,早打听明白了,没上报批准确定恋爱关系的人,是不能公开的。再说她不在这等夏天醒了,她都怕夏天睡得半梦半醒的在她哥办公室,再做出点啥事。 叶伯煊是在其他人都喝地差不多的时候返回去的,这么一顿折腾早就醒酒了,而其他人喝的正酣。 “你小子这是去哪了?”翟远方早已经喝得迷迷糊糊的,舌头都有点大。 叶伯煊嘴角带笑,心情挺愉悦地说了句:“我来”。 然后就开始来者不拒了…… “我的腰啊!”夏天醒了就要伸腿,这谁啊压着她。用脚踢踢旁边那人。 叶伯亭看着夏天睡地这个香,自己也睡过去了。被夏天踢醒,摇了摇头清醒下。 “夏天啊,你到底行不行啊!二两半人不人鬼不鬼的了?我半斤还得伺候你。你知不知道咱俩离席至少俩点儿了?你知不知道你喝酒完都发生啥了?” 夏天……日照香炉生紫烟。 “嗯?俩点儿了都?那估计该吃饺子了,咱还在这墨迹啥?快走吧。” 起来上下跳跃几下,活动活动清醒清醒:“咿咿咿,啊啊啊!”练练嗓子压压腿…… 叶伯亭心话,你就知道饺子饺子的,被我哥叼走都不知道。这啥人啊?心够大的了。 从叶伯煊办公室出来,回食堂聚头的夏天小嘴儿不停地磨叨着问:“咋来团长办公室了呢?咋来的啊?叶伯亭你不是要掩藏你们兄妹俩的关系吗?你咋搞特殊化呢?你这是为了姐妹在月黑风高时铤而走险啊!另外你咋顶风作案呢?刚刚你顺走的茶叶分我一半儿。” 叶伯亭既神秘猥琐又高深莫测地扫射了夏天一眼。 夏天……这人怎么在她清醒后变得神神叨叨地了。 这是啥眼神,有啥不能说的秘密? 不得不说夏天这妞醉酒后,只要你给她两三个点儿缓缓,她就又是一条好汉。思维敏捷,五感灵敏。 走进大食堂,看见炊事班的士兵们在一盘盘的端菜上饺子,夏天瞄准那个趴在桌子上,至今不知道东南西北的刘芸,路过别人桌拿个酒杯塞手里跟叶伯亭走了过去。 “嗳?夏天,你人去哪了?还有叶伯亭,我们喝着喝着你们咋都没人影了?” 李彤喝得满脸通红地对夏天摆手,还举杯示意跟大伙再喝点儿。 “喝怂了,整熊了,跑了呗……”旁边刘佳佳跟连长王伟喝了两杯没咋地,很有逻辑性地给夏天总结。 夏天就看不得她用白眼仁多的眼睛看人,瞧不起人是吧:“我看你们喝得太费劲儿,拽着叶伯亭出去溜达一圈,就寻思替大家给站岗放哨的战友们,捎去了春天般的问候。 顺便端着酒跟叶伯亭我俩人,比翼双飞地在外面共话天下大事来着!就这点儿酒我能多? 笑话!一两二两漱漱口,三两四两不算酒,看见没?就是出门放风都喝酒。我外号夏酒盅,你行吗!” 说完摇晃两下酒杯,内心窃喜,看看自己多有先见之明,就怕这群东北大妞太能喝,鼻眼朝天嘴哼哼。她这不是伪东北的嘛…… 叶伯亭坐在旁边拍打刘芸脸蛋,这位三两下肚一直昏迷着呢。此时听到夏天在那吹牛,无力地叹口气,这要真给她当嫂子了,她一辈子都摆脱不掉被她随时忽悠。看看这睁眼说瞎话手到擒来地。 叶伯煊跟翟远方刚走到女兵连这几桌,就听见了夏天吹牛。从开场到现在一直没来女兵连这边讲过话,正好看见夏天和自家妹妹进来了,抬手看看表,还挺会赶时间。叫着政委翟远方就往这边走,屈磊一听去女兵连那边,也涨着一张大红脸跟了过来。 屈磊自打搭着叶伯亭的影儿,就开始直愣愣瞅着,你说一般俩人之间有暧昧,眼睛都有点发直,更不用说这酒后的生理和心理相加值了,直勾勾地都不带拐弯地瞅。 叶伯亭脸红害羞低头躲避着,心里却拼命絮叨:“我说屈磊啊,多亏我哥跟你情况差不多,要是以往,以我哥那敏锐劲儿,你还过啥年啊?” 翟远方听见夏天吹嘘的话,酒后上脑的后果就是他信了。心里还琢磨:看看,这是人才啊……各种方面都全能。 翟政委马上端杯倒酒:“来,夏天,我跟你喝一个,你这小丫头的性格对我脾气。将来我家那闺女要能成长成你这样,那我可就贼拉拉满意啦。” 夏天真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政委对她的肯定,发现了她的真善美!看看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向我学习啦,这是对我的内在美多么深的领悟啊! 忧的是我刚就吹吹牛皮,政委你不要也不用当真…… 看见刘佳佳以及连里的另一个女兵拿白眼儿球看她,夏天挺直腰板,都喝多到顺墙摸过了,还差顺地拖吗? “就为了翟政委的这几句话,我夏天甘为革命献肠胃,就算喝红了眼睛喝坏了胃,喝得我手软脚也软,喝到记忆大减退,我今儿个这杯酒也得干了!祝愿一四二团明天更美好哇!团里的同志们战友们啊!干杯!”她跟个小领导似的,带动出全场热烈地气氛后,一仰脖又干了一杯白酒。 叶伯亭捂脸,难道一会还得给她送哪睡会儿?这个人来疯! 叶伯煊在夏天一口闷时闭了下眼,她可以继续跟她的好战友、好朋友,那个叫刘芸的女兵作伴了。 此时此刻,夏天想不起来家中的父母亲人,更不知道在梨树村的夏爱国家,每个人说几句都会提一嘴夏天;想不起来她还没穿越时,后世里的每一个新年,独自一人看烟花璀璨;她更想不到在离她不是很远的京都军区,有一个叫裴兵的阳光男,此时抬头望天,正在回忆那个叫夏天的女孩…… 第71章审查 “班长!你的词儿又背错了,你动感十足一些,可以不啦?” 夏天拍着巴掌打着节奏,站在宿舍中间指挥大家排练,这节目是要跟文工团的节目pk地。连长说了,让她们好好展示一下啥叫真正女兵的风采! “大棉袄嘿二棉裤,里头是羊皮外头裹着布,哪怕是零下四五十度,嘿!穿上它咋冷咱也不打怵,开山劈岭嘿伐大树,这就是我说地劳动保护。”李彤腰围红绸,在宿舍里扭大秧歌喊台词。 “你们几个,叶伯亭,到你们几个啦,傻瞅啥呢?哎呀!班长你啥体格子你自己不知道啊,你演完倒是倒倒地方啊!”夏天在有限的空间里踩来踩去,上蹿下跳。 “西瓜也是甜,黄瓜也是香,收获的季节都挎着柳条筐,五谷丰登,山河壮丽,旱涝保收咱的黑土地。” 夏天踢了一脚刘芸。 刘芸扯着脖子就喊:“土地是妈,劳动是爹,只要撒种啥都往外结。” 夏天又赶紧把会议室圆桌摆放的草编花篮塞刘佳佳手里,推了她一把…… “火辣辣的心啊,火辣辣的情,火辣辣的小辣椒她透着心里红,火辣辣的眼睛会说话嘿火辣辣的小样招人疼,火辣辣地表演全都是劳动,火辣辣地夏老师请你多批评,下一个组合有火辣辣地我,失陪了夏老师我得去造型。”刘佳佳竖着兰花指,连带着弯腰半蹲回眸一笑。 夏老师夏天掐腰站在中间大吼:“不错!不错!我很满意,同志们记住词了没?走了,政委办公室开路地干活!” 团部午休时间…… 地点:团部作战会议室。 评委: 叶伯煊团长手敲着桌子,翘着二郎腿,无表情眯眼准备观看状态; 翟远方政委抱着茶水杯,温厚的脸,含笑的嘴角,乐呵呵等待观看; 女兵连连长王伟,兴奋的表情,比比划划讲述这个表演深层的意义; 以及若干营长连长,略带兴味的期待,正在看着夏天她们的造型。 夏天她们来地不是时候哇,这帮人午休之前刚刚开完会…… 夏天作最后的动员工作:“就这几个人,都是咱内部人,不要怕,这时候怂了,还怎么跟文工团对决?” 几人都剜了她一眼。瞅瞅她们撞上的时间,非要这时候来,她们自己演还都不好意思呢。 随着开演…… 叶伯煊错愕;翟政委惊叹真有才啊;王连长与有荣焉;其他几位噗嗤噗嗤闷头憋不住笑。 叶伯煊就算到了节目最后,仍旧期待着夏老师的惊人之举。 “你穿的是地,你披的是天,走地是阳光道,奔地是日子甜,千百年创业艰辛,换来这春满家园啊啊啊啊啊啊”夏老师出来了。可惜…… 翟远方政委此时正在喝茶水,“噗”…… 夏天有点犹疑地继续“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叶团长,其他几位:“噗嗤……噗嗤” 叶伯煊觉得自家笑话不能便宜了别人,摆手制止,侧头看向其他几位,示意大家都发表点意见。 “咳咳咳,那个啥,这节目接地气儿啊。”翟远方政委咳嗽的脸有点红,涨红的脸依然笑眯眯地先开口发言。 “是是是!很有喜感。”其他几位领导接口。 “对对对,还有画面感,艺术来源于生活嘛。”这是那位咋瞅自己连咋都好的女兵连王伟连长。 “节目嘛,不适合这次正月十五的演出,没有真正展现出女兵风采!”叶伯煊一锤定音。 完了,夏天盗版路上碰到的第一个挫折。这就是没通过的意思呗。 翟远方看见夏天皱起了跟小包子一样的五官,嘿嘿地笑了,这丫头真挺有意思的: “大家不要有思想负担嘛,尤其是夏天,就算你短时间里没琢磨出更有意义的表演,咱们不是有团歌嘛,咱团歌可是独一无二的。团歌还是出自你们女兵连,出自你夏天的手里。 不过我个人还是很相信你,相信大家,好好研究探讨,一定能完成一个非常优秀的作品。没事,还有时间,夏天同志,再回去好好想想。” 其实除了夏天一人情绪低迷,其他几人一点儿也没感觉到失落,相反倒有呼出口气的感觉,真让她们就这样上台,以后谁看见她们都会憋不住笑两下的。 你说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家就这么成了笑星?一直是战友情加上宿舍谊,才支持她们站到这耍宝的。几人有种解脱之感。 夏天闷闷不乐,盗版也失败?难道不具有时代特色?你们不热爱黑土地?多么欣欣向荣的喜剧小品啊! 哎!还得从头再来盗…… 叶伯煊现在心态一变,别说冷言冷语地对夏天了,就是她小小的失落都见不得,开口安慰: “很有才华,非常押韵,可以当保留曲目嘛。这次不上台表演出来,可以下次军民联欢时表演,只是这次不适合这么大的舞台,也不太适合那个场合。” 这叶伯煊前面几句让夏天听地挺顺耳,坏就坏在最后两句,夏天不领情了,内心吐槽: 还这么大的舞台?你那多大舞台啊?我这是上春晚的好不好!舞台不比你这大?灯光不比你这多?吧啦吧啦…… 夏天咔吧咔吧眼睛憋着坏的内心继续吐槽。 不过说实话,她也没觉得咋地,重新盗呗…… 夏天态度十分良好,语气特别真诚,不冲别地,就冲翟政委那几句相信,她也要开动大脑好好琢磨琢磨。 这把她要整个震撼地:“放心吧,团长政委,我回去跟战友们再好好研究研究,争取弄一个展现咱团女兵风采的节目!” ----------------------------------------------- “哎呀夏天,别这样嘛,你那么有才,随随便便再写一个歌曲好了,争取压过团歌!”刘芸怕夏天觉得有点小挫败,赶紧鼓励。 夏天翻白眼,随随便便?一个歌曲?我要不是从后世来地,我也就是跟你们一样,会个这时代的“两地书、母子情。” “我不是觉得你们白忙活了吗?怕你们为这次不能登台遗憾!” 几人听了急摆手,李彤甚至带上了摇头的动作,笑话!错过上舞台扭大秧歌的机会,她可一点不遗憾,只剩庆幸。 刘佳佳:“夏天啊,你可千万别多想,这事我可真不笑话你,这样就挺好。这不也算跟领导面前表现了吗?” 夏天:这节目至于让你们这么排斥嘛,一群没有欣赏眼光的家伙,不如最开始让大家弄“大姑娘美大姑娘浪了”…… 第72章喜欢的悲哀 “伯煊哥,伯煊哥!” 一名二十二三岁的女孩,长发直直地散在腰间,皮肤白皙细腻,身材婀娜多姿,五官相对精致。 身穿一套黑色呢子料女式西装,外披军大衣,就这么俏生生站在团部大礼堂门口,温温柔柔地召唤着叶伯煊。 “沈梅?”叶伯煊听到有女声叫他,疑惑地回头。就看见大院里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兄弟沈刚的妹妹,沈梅。 迈步往沈梅的方向近走了几步:“来这是为了明天演出?”表情平淡无波,没有惊喜期待,眼底只有那么一丝意外。 沈梅在文工团属于台柱子,现在又正值春节期间,京都军区的演出估计数不胜数,没想到跟着部队的车来了他们一四二团。 “也不全是,演出是工作,主要还是陪宋阿姨来看看你和亭子。” 沈梅说完这句话,抬头仔细观察了下叶伯煊的表情,还是那么无悲无喜,看不出他的内心。 叶伯煊点点头,对母亲大人跟着父亲一起来意料之中,不来才会意外。 毕竟自家妹妹是新兵,没有假期不能离开驻地,做妈的都大半年没抓到闺女人影了,不来一趟了解下亭子的情况,能放心才怪。 况且亭子离家来他团里之前,还跟他妈大吵了一架。不过这事是他爸打电话告诉他的,母女俩一直对他守口如瓶,谁也不提。 就算知道了个子丑寅卯,他也不打算深掺和。 思想理念都不同,最后也说不出孰是孰非的事,何必翻来覆去地讨论论证呢。 他妈吵架前估计是没想到,亭子真能吃得了这苦,真的说走就走了。 而且连他不得不承认,妹妹没给他丢脸。相反,各方面都很优秀。这个样子的叶伯亭才更像他叶伯煊的妹妹。 “听宋阿姨说,你和亭子春节这段都没有回过家是吗?我看得出宋阿姨还是挺想你们的。三十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拜年,叶叔叔人也在地方部队慰问,就她一个人在家。 我陪宋阿姨吃的年夜饭,在你家呆到天亮才走呢。 宋阿姨还给我翻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呢!”沈梅抬起头,温温柔柔对着叶伯煊浅笑轻谈。 叶伯煊听完心里有了感谢,也露出点笑容:“谢谢你啊,沈梅。亭子是新兵,不能随便回家,也就陪不了我妈,明年就好了。” 沈梅眼睛闪了闪,这句明年就好了是指亭子回家吗?为什么她在伯煊哥的眼里看到了期待的神采。 “伯煊哥,我想叶叔叔和宋阿姨现在于公于私都应该在办公室等你了,我就先不占用你时间了。 对了,伯煊哥,宋阿姨邀请我今晚去你市区的房子住,说是能陪陪她说说话。 你晚上回家吗?过年那几天我新学了几道菜做给你尝尝看?”沈梅带有期盼地看着叶伯煊。 叶伯煊就像没注意到似的:“不了。明天你们就演出,建议你去我们团女兵连挤挤,来回折腾太耽误功夫。” 说完对沈梅点点头,转身就迈开大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种干脆利落的拒绝她闯入他私人领域的举动,着实让沈梅手脚有点儿发冷。 转头走在路上的叶伯煊,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觉得他应该在跟夏天谈个人问题之前,得先跟他妈谈谈清楚。 沈梅这几年刻意接近他,他不是感觉不到,但人家女孩子只是跟你见面时说两句话,没刻意表现出什么,多去了他家几趟,跟他妈很聊得来而已,他总不能当面直白地说“你别对我有期待,我对你没意思”吧。 揉了揉太阳穴,他妈简直是给他出了个大难题。就沈梅那样的表现,估计连他那不怎么在家的父亲都猜测到了。 他这么多年一直对沈梅淡淡的,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免得父母面对沈家叔叔阿姨难堪,他更跟发小沈刚之间尴尬。 这姑娘也不知道怎么了,他表现得都这么明显了,还是继续讨好他妈,讨好他家里所有人。 他妈恐怕也是害怕他一直单下去,身边有这么一个各方面不错还现成的,就趁机抓住了,认准了他倘若往后还不主动成家,沈梅就顺理成章成为第一人选。哎!现在走哪带到哪。 他拦了多少次,最后都不惜跟母亲吵架,可他妈每次都能给他顶回去: “沈梅那样好地你不要,我也不管你为啥不要,更不追究到底是什么原因她咋就不行。我就问你,那你什么时候给我领回来个你认为行的啊? 你没领回来前,说什么都是虚的,你这也太耽误下一代人了。 我不能让你这么挑剔下去,你要找不着,妈给你找个现成的,到时可别怪我逼你结婚!” 吵到最后,他妈甚至用怀疑的眼神看他,问他是不是出任务受伤伤了根本?他当时被气地摔门而出。 这次必须要严肃认真地跟母亲谈谈了。 正好告诉她,他抓到行的了,再这么下去,万一耽误人家姑娘,他以后就没脸见沈刚了。 想到这往办公室走的脚步更快了一些。相信他妈正参观他的办公室呢。 站在迎风口的大堂里侧,沈梅脸上温柔的笑也慢慢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清冷冷的表情。 她搞不懂,她不明白!她一次次问自己,她到底差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多年,叶伯煊从不在她身上多停留目光。 她从十六岁懵懵懂懂的知晓男女感情这回事时,一直到如今二十三岁已经彻底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心里的那个身影从未更改过,眼里心里都是一个人,叶伯煊。 最后喜欢叶伯煊已经变成了一种习惯。 先是观察他的生活习惯,哪怕是他不经意的小动作,她都试图在生活中模仿,慢慢的他的习惯成了她的习惯。 十六岁开始确认就是叶伯煊后,她记住了他们每次相遇时说过的话,即便有些话根本没有意义,她都不允许自己忘记。 每当独处的时候,就开始一遍遍把他对自己说的话,在脑子里重复。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七年间,他都跟自己说过什么,她都能一一讲述,总幻想着有一天他娶了自己,然后她能把这些自己珍藏的,以及假想他和她在一起相处时要做的事情,跟他说道说道。 让他听到这些感动,让他了解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 盼着见一次,说几句,留作她枯燥生活的回忆;见着了,清醒了,回神了;低低沉沉几天,忘不了,又盼着,这样恶性循环着…… 她给自己总结,她用了七年时间靠近,却依然走不进他的内心。 而不放弃,不是没脸没皮的表现,真的是不甘心,只是自己确实搞不懂输在了哪儿。 沈梅是骄傲的,如果说每次见叶伯煊之前,她凭借着回忆也好,假想幻想也好,支撑着她对叶伯煊百分之百的热情。 那么每次见完叶伯煊后,看见他不冷不热,不亲不远地态度后,她就跟气球一样,吹的太满而爆破了,瞬间就什么再聊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 她不会再上前,不敢再靠近了,该试探的都已经试探,只要他还单身,等她积蓄足够多的勇气时,她会一次说个明白…… 第73章叶团长的择偶标准 夏天、叶伯亭、刘芸仨人组,此时正在训练场边的一个偏僻角落里打着出溜滑。 这地儿也不知道是炊事班哪个士兵,为了倒水省功夫给浇灌出来的。快成了仨人的秘密基地了。 今天指导员齐星给这仨人放了半天假,让她们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的,好好去大礼堂踩场子排练排练,准备明天“磨刀霍霍向猪羊”。 是的,夏天终于找到了个节目通过了,并且得到了高度赞扬,让她们仨还没上台就感觉胜利在向她们招手。 表演者她仨。 “嗳?亭子,刚大礼堂门口,跟咱团长说话那姑娘是谁啊?长的好白啊,我好羡慕她。还挺漂亮的呢。” 刘芸信奉一白遮百丑的理念,凡是姑娘长的白,她就认为这人长的带劲儿。 “没咱叶伯亭美。”夏天中肯地阐述她对美的界限。 “我哥一个发小的妹妹,叫沈梅,文工团的。都是我们大院里的。 估计来这演出吧,文工团目前的台柱子,咱仨也许得跟她比试,这女地嗓子那叫一个柔,感情十分充沛。” 叶伯亭说完瞅瞅夏天,夏天还跟那出溜出溜呢。 叶伯亭确定了,夏天这是对她哥啥想法都没有啊,看见她哥跟个女人说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还跟着刘芸一起在那扒瞎说:“当当当当,团长女友由天而降,完美现身”。 别说她哥要是听见多生气,她都非常郁闷。 她当时就用腿垫了下夏天的屁股,看到夏天不明就里的眼神,她还得小声咬牙否定:“不是!” “那你也该认识啊?咋不过去打招呼呢?不是我说你啊,亭子,这样被人家发现,我们仨在后面偷听人家讲话,会让人认为咱仨家教都不咋地!” 刘芸很有意见,你说一个普通关系,为啥咱仨还要偷偷摸摸的呢?她看叶伯亭那做贼样儿,以为真像夏天说的团长的那个啥呢,男女关系呢。 “麻烦,她跟我说话太黏糊!” 叶伯亭往嘴里扔了个牛肉干,就这么看着夏天,你看猜地多准,夏天跟踩着风火轮似的就过来讨要了。 “嗳?你俩给我留点,有福同享!” 刘芸抢到两块儿继续八卦扯皮浪费时间: “那女地那语言、表情明显对咱团长有意思啊,而且是大大的意思。 听说话俩人还挺熟,你妈可都要给人家领你哥住的地儿去了。 不过也是,她俩男才女貌的,很容易就凑成一对儿。 按理说你这做小姑子的,该跟未来嫂子好好处关系的,免得引起家庭矛盾。” 刘芸似模似样的给叶伯亭分析。嗯,反正不想这么早归队训练,聊啥都是聊。 “就她?还处好关系?我犯得着吗?我哥娶谁也不会娶她!” 叶伯亭鼻孔朝天,很是不屑小姑子得讨好未来嫂子的理论。 她听见这论调有点莫名其妙的生气。 我?以后得看你夏天脸色过日子?我?得以后讨好夏天? 然后想也不想地,就把刚给夏天的牛肉干抢了回来,塞嘴里。 夏天…… “喂!你不屑那个西服妞当你嫂子,抢我牛肉干干嘛啊!”撅嘴。 想了想她也上刘芸手里夺了一块儿,笑眯眯的把连同手里剩下的一块儿一起塞嘴里。 夏天吃好了也有心情调侃几句: “为啥?似乎你很反感她?你这样做人不厚道啊!嫂子嫂子,什么叫嫂子?你哥相中就可以,又不跟你过日子。”然后美滋滋的评价自己,我以后指定是个好小姑子。 “哼,就因为我哥看不上她。倒追我哥七年,都没成事,你觉得还有可能吗?” 夏天和刘芸好奇了,七年,好可怕的数字,这么执着,立刻围圈听分解。 “我也不知道我哥为啥没跟她往那方面发展。刚那人,你们也看见了,长的还可以是不?”俩人立刻小鸡嘬米般点头。 “我分析啊,就是性格,性子实在是太差劲。” “艾玛,那么温柔还差劲,哈哈哈,咱仨算嫁不出去了。”夏天拍掌欢乐。 刘芸丢给她个白眼球:“嫁不出去是啥喜事啊?”又转头冲叶伯亭道:“你能说的细点吗?秃了反仗地,越听越糊涂。 哎!要有人温柔的对我,还追七年,算了,不假设了,那人不知在哪呢。这事咱仨都仔细听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我分析吧,就是这沈梅太温柔了。在我哥面前伏低做小的,唯唯诺诺。 打比方吧,我哥说东,她绝对向东还不带回头向西看一眼地。 在我家,我哥要是主动问她一句,她自己就能穷乐呵半天。 就像刚才,又要洗手羹汤,又恨不得给我全家洗衣服的,真是给女性同胞丢脸,连我家里的所有人,她都这个做派。 知道我为啥不敢跟她说话了吧?她就跟我亲姐似的对我说话关心着聊天。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我俩差着几岁呢,又不熟,只是一个大院的,我妈喜欢给她和我哥搭线,想让她俩成一对儿,可我真不爱跟这样温柔的一起玩。 再说也没玩过啊,我就不明白了,她是凭的什么自信跟我这么黏糊呢?”叶伯亭一激动把她妈牵线搭桥的事都给抖落出来了。 刘芸迷茫了:多好个姑娘啊! 张口打抱不平:“这么贤惠,咱团长和你还挑剔呢?你俩事儿咋那么多,听了半天都是痴心女子的故事,没听到配不上团长的桥段啊?” “我哥这人吧,打小无论啥东西,都有点宁缺毋滥那么个意思。不对味儿不对劲儿,人家就能继续等着,东西都能硬挺着弄到自己满意的才算完,就不用说媳妇了,他能对付吗? 他当这个兵吃地苦受地罪,都是因为那是他的理想。他认为经历这些是通往理想那条路上所应该应份的。所以他就不把这些苦与累受的罪当回事。 可是生活中的叶大团长,哼!” 叶伯亭瞅着夏天,要不要说呢?说了能不能耽误他哥的正事呢? 还好夏天帮她选择了:“哼啥?继续说啊,分析不出来找本大神啊!本大神能掐会算,我掐指一算就能算出来每个人脾气性格等等等等啊。哎呀” 夏天想说我还知道星座,还好及时吞了回去,要不然她还得继续编,编,编花篮。 “那我可说了啊,你们不要太当真,毕竟我是站在一个妹妹的角度看问题。”叶伯亭准备给夏天先注射预防针。 “我哥很优秀,无论各种方面,这个你们得承认吧?自然就有优越感。 很有思想很骄傲,洒脱又大方,但又心思细致到要命!从不多言语,只有细细观察才能知道他的个人喜好,掩藏也比较深喔。” “得得得,叶伯亭,你这是宣传你哥开大会呢吧。夸奖人也不能这么直白啊。咱还是说说那女地那么好,为什么你所谓的优秀哥哥却不要吧?” 刘芸听夏天说完也紧着点头,心里话,你哥再大龄挺着急地,再优秀,他也是团长,我们又不敢瞎想,你在这瞎推销啥啊?再说我跟夏天都没那女地长的白。 “哎!说到底我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说明,我哥这人很有自己的见解,他备不住最讨厌唯唯诺诺,拿他惟命是从的人。 他很挑剔,不像其他男人可以对付,同时还喜欢挑战。你说这沈梅都已经到了在我哥面前没思想的那类了,能引起咱叶团长的想法吗? 有想法早就有了。明白了?我不配合沈梅对我这么黏糊的样儿,也跟我哥有点类似。 你说一个好好的大姑娘家,在外面跟谁都能大大方方的,骄傲也自信地,我就不明白了,她咋一转身看见我哥就变样,立刻就古代小媳妇式的呢? 我挺看不惯她这点,感觉没自我。” “亭子难怪咱们成为好朋友,让你这一说我有那么一点儿明白了。咱都爽快人,要是为了一个喜欢的那人变成那样,会憋死吧?”刘芸这一刻发现,一白不遮百丑啊! 夏天悠悠地开口:“喜欢一个人,到了无所适从的地步了吧!她觉得自己在用一个对的方式接近对方。 换句话说,只能用这种方式接近,却忘了自我。 而能让自己忘掉本我的,这样的人都非常执着啊! 在对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悲伤,即使真挚也让人叹息。”夏天上辈子在后世没经历过,却看到过。难得又让人心有戚戚。 叶伯亭和刘芸…… 夏天你咋这么有生活感想? 第74章各位的标准 刘芸不习惯夏天这个深沉样儿,推推夏天:“嗳?咱们聊聊咱们自己吧!” 略带好奇又兴奋的小眼神,在夏天和叶伯亭身上流转。 夏天双手背在身后,咳嗽两声,发表意见:“叶伯亭,咱们在一起玩耍了这么久,是时候该透透了吧?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啦?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个,你就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吧!” 然后又用手指指向刘芸:“等她交代完问题就到你!”刘芸心话,骗完一个算一个,我,没秘密啊…… 叶伯亭蹭蹭大棉鞋底,寻思了两分钟,下定决心般脸红抬头:“说就说,不过你俩确定是在这一直聊着?不冷啊?” 那两位童鞋赶紧摆手摇头。 刘芸:“没听夏天写的歌词嘛,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为了听你的秘密,我俩甘愿受冷风吹!” “他是咱团的,侦察连连长屈磊。” 就这一句话,夏天和刘芸就狼叫了一嗓子,太刺激了。 这人她们见过啊,刘芸被他背过啊。 嗯,俩人也不讲究,不负责任的开口就评价: 夏天:“黝黑健壮。” 刘芸:“高大而憨厚。” “让不让我继续说了?” “嗯嗯嗯,您请。”俩人洗耳恭听,准备听完整版的。 一个把大衣领子拽到脑袋上面,就这么整个人跟罗锅似的缩在军大衣里,这是夏天; 另一个把大衣抿紧实了,防止冷风侵袭。看看,一个个都冻地鼻青脸肿的了,都阻挡不了十八九岁年纪,对爱情的向往。 一边想挨冻也要倾诉,分享自己的秘密,提起那个人都感觉不到冷;另一边死活也要听下去,满足下自己对别人爱情的好奇。 “其实也没有太多的事,就是我觉得他入了我的眼。我跟他是在京都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我哥和他都在京都军区当兵。 哦,对了,我爸就京都军区的,这次也来慰问了。我去那找我爸碰见了他。 当时我刚学会骑自行车摔的挺惨,他碰上了我这情况,就背我去医务室把我放那,我以为这人帮忙完就回去了呗,还没来得及感谢呢,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等他跑的满头大汗再返回时,手里攥着两颗水果糖,说是怕我消毒包扎太疼,吃了就能忘了分散注意力…… 打那之后我就注意他了,后来他成了我哥的手下,也去过我家几次,赶上家没啥人的时候,他会憨笑着说要给我和我哥露一手,做几个家乡菜。 因为他爱做菜,基本上次次不落的,去我家就做饭,而我哥一派大爷样儿的等着。我就觉得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差别。 他不光做菜好,手也巧。会用弹壳组装一个小坦克送我哥当礼物,总之零七八碎的东西他都能废物利用。 还会泡他家不知道哪个祖宗传下来的药酒,看到我爸老寒腿疼的厉害,当时没说啥,回去就开始琢磨那药方去了。 后来听我哥说,他攒了几个月的津贴买的配方需要的药材还有酒,给我爸送去却只字未提他因为攒钱买这些,烟都不抽了。 除了给他老家寄钱是没办法的事,剩下他能省就省。”叶伯亭平静的诉说着,她觉得屈磊这样的,很适合他。 刘芸:“没啥挫折波折的啊?我还以为能听到婉转地、凄美地爱情故事呢。” “他身上的特质正是你所欣赏地,而其他多余的优点或缺点,你都不太在意,这样就刚刚好。”夏天脑袋缩在大衣里一针见血。 “哎!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就是长这么大,见到像我哥那样大爷样儿的倒是挺多,等屈磊一出现,我就觉得这样的踏实。”叶伯亭无知无觉的继续黑她哥,捧着一位踩着另一位地。 “看来你来当兵不是冲什么文艺兵还是医疗兵啊?你这是跟随着人家身影来的吧?难怪一去食堂吃饭,一有男兵出现时,你就两眼冒绿光地四处撒摸。”又一个侦探-刘芸。 “我想当兵,想靠着自己的能力去当兵。无论是小兵还是以后能有点成就,我都想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前行。 至于来这个团,我承认,我只是想在当个普通的士兵时,还能离他近一点儿,多相处一些。” 夏天很是不想掏出手来挨冻,但也没放弃,用脚踢踢刘芸: “到你了!敞亮地,没有实质的就说说想找啥样地,别磨叽,怪老冷地,谈透了咱好回去。” 咳咳:“我没那个他,也没人可谈。夏天,我就干脆利索地,跟你说下我眼中比较喜欢长啥样的吧? 就那天八个幌饭店,跟在咱团长旁边那位,就长那样地我就打心眼里喜欢。” 叶伯亭:“谁啊?哪样的啊?” 夏天…… 这孩子咋这么肤浅呢,这就是说喜欢帅哥呗: “叶伯亭,这人是谁这个问题归你处理。你打听打听,那天跟你哥旁边的那位是谁?看那样跟你哥差不多岁数,已婚未婚情况可得搞清楚了。 另外刘芸,仅凭一面之缘就偷偷暗恋,你这样太以貌取人了点哈,这个缺点你得改。 不过,那天那优质男貌似长的是不错。”说完也不嫌弃冻死了,把手掏出来摸下巴回忆。 叶伯亭眼皮上翻,回忆他哥发小的名单,又帅又能来这的,跟他哥吃饭还俩人,岁数差不多地…… 哎呀,能跟他哥吃饭的实在太多! 她要翻出这人还没结婚的话,她就学她妈牵桥搭线给刘芸,看看给我们姑娘迷的都成梦中情人了,这人谁呢? 在以后的时光里,刘芸的表现,真的像在印证她此时没开过玩笑一般,她真的是打心眼里喜欢,喜欢了整整一辈子…… “你俩不用盯着我了,今儿个座谈会基本就结束了,你俩别瞪眼,听我说完。” 夏天把大衣重新穿好,恢复人样儿的往前走,边走边说: “我嘛,很简单地,我没喜欢的人。” 语气有了那么一丝丝迟疑。 叶伯亭是谁?叶伯亭可是她哥叶伯煊的亲妹妹,侦察兵出身的亲妹妹,就跟夏天相处这大半年,日夜兼程的撕扯在一起玩耍地,这一丝丝迟疑就听出来了。 就因为她这灵敏的嗅觉,她给他哥小道消息四处传播,造成了点儿叶伯煊和夏天之间的小误会。 夏天心想:那知青不能算是吧?是吧,啊?那是前身的故事,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木有啊。 “但我绝不耍赖皮,会认真阐述我的择偶标准和梦中情人。”另外俩人一左一右松开了挟持夏天的胳膊。 “这人要高大挺拔气质佳;温柔体贴有才华;生活能力处处行;谦虚认真还爱家;痴情专一又孝顺,我爹娘得说就是他!” 刘芸笑地花枝烂颤:“呦,夏天,难怪你刚才鼓掌傻欢乐,你这真嫁不出去了。” 叶伯亭掰着手指头默背着,心里嘀咕,她哥这事能成吗?考核标准够难的啦…… 第75章办公室谈话 与此同时,叶伯煊的办公室里,也在进行着一场气氛诡异的谈话。 京都军区医院院长宋雅萍女士,梳着一丝不乱的盘发,身着军装,江南派女人的婉约和军装的郑重,奇异的融合一体。 宋雅萍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自己带来的茶具。手指灵活地烫杯温壶、马龙入宫、洗茶、冲泡、封盖、分杯一气呵成。嘴角带笑地把一小杯茶递给她的儿子叶伯煊品茗。 “伯煊啊,晚上安排你妹妹跟我去你那住啊?” 叶伯煊端茶闻香气:“她还是新兵期,出去外宿不符合规定。”用嘴抿了口茶:“晚上吃完饭,我让人把她叫到这,到时你俩再聊吧。” 宋雅萍正失望着,听完儿子的话,立刻又笑颜如花地点了几下头,表示就这么办了。 宋雅萍试探:“这次沈梅跟我一起来的,明天登台演出,你知道吗?” 叶伯煊自打进屋就想谈这个话题了,正不知道如何起头呢,听完他妈这话立刻点头。 给他妈结论:“您能别掺和我感情上的事吗?尤其别拉着那个沈梅掺和,我俩不行,不合适!” 宋雅萍一听,又老调重谈了,这都新的一年开始了,你就不能有点变化给我看看? 刚才知性婉约的形象荡然无存,拉下了脸:“那你跟妈说说,她不合适谁合适? 这么些年,人家沈梅怎么对你的?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可以不拉着她到处掺和,那你给妈个人,让妈拉着啊? 你即使其它方面再优秀,不结婚不成家也会受到非议你知道吗? 妈连个给你装饰脸面的人都没有,你还让不让我有点盼头了?你这可是过了年三十岁了。 你这岁数时,你爸和我可是早早就成家了,我们三十岁的时候,你都能满地打滚儿嚷着要糕糕吃了! 你这是活生生耽误了下一代啊,你看看咱大院里,谁家孩子像你这样的。”呜呜呜……越说越激动,最后急哭了。 叶伯煊听见他妈说他打滚儿要糕糕吃,表情有了一丝尴尬。 看见他妈哭了,赶紧找手绢,那玩意儿他妈给他预备着,但他从来不用,他嫌娘气,这一时也想不起来这东西放哪了。站在那琢磨。 宋雅萍边哭边观察她儿子,一看这傻小子杵在那不知道想啥呢,也不说个话,有点跟这闷性子着急:“干什么呢?我都气哭了,你也没个准话啊?” “找手绢。” 宋雅萍更生气了,这儿子是咋当上的团长啊?这么不会找重点呢:“我这有!你给我坐下,给我个准话。你要再这样下去,我找你们领导。” 叶伯煊听完他妈的话,憋不住露了笑容:“您糊涂了?我爸就是我领导,你在家就能跟他反应我的问题。” 宋雅萍听完更呜呜呜:“我就是跟他说不明白。一说就说我瞎操心,我就不明白了,我着急抱孙子孙女,这怎么能是瞎操心?这明明本应该就是我的活儿啊! 你们爷俩就这样吧,逼急了我越过他,换个领导去提意见。” “妈,我找到人了。”叶伯煊也没给他妈缓冲的时间,直接就切入了重点。 宋雅萍消音儿了,什么?听错了吧? “妈,所以你就更不能拉着拽着沈梅,往我身上扑了!再这么耽误人家下去,我就不好意思见沈刚了,您和爸也会觉得对不起沈叔叔他们。” “你等等,这事先放一边。你说你找到人了?没骗我吧?” 看见儿子点头,宋雅萍还有点不可置信。 这孩子自打他二十多岁她就开始催,月月催天天催。 七大姑八大姨的给领家那么多大姑娘,打着串门子的名义,其实就是给他相看相看。 而叶伯煊呢?就会打个招呼,头都不抬地就上楼。那意思没兴趣,急的她不行不行滴。 儿子就是不着急,说不是理想中的那个,不是他想要地,塞给他,他也不对付! 还说什么那样的婚姻没意思,说什么没有归属感。 你说这是不是读书读多了?结婚后不就有了归属感了? 也不知他打哪学的这么理想化,她算是搞不懂这个儿子了。 这么催地她头发都快白了,催了七八年了,忽然有一天梦想成真了,这儿子终于找到有了那个什么归属感了,她还有点不可置信啦。 “姑娘多大?哪的?你俩准备建立婚姻关系了?” “过了年十八岁,家是东北这儿的,离这并不是太远的梨树村。我俩得先建立恋爱关系。” 叶伯煊被问啥说啥,尽量简略回答。怕说的太细,他妈一个激动去相看人,那就完了! 就夏天那性格,他估计夏天要是以这样的方式知道,会像挠歹徒似的挠他。但又不能说的太笼统,看他妈这样,说的太笼统再以为他糊弄呢。 “怎么又找农村的啊?你和你妹妹中了什么邪?我就不明白了,门地匹配地没归属感,农村那地儿出凤凰啊?” 叶伯煊撂下了脸。他从没想过他妈受过高等文化教育,出身上还动荡过,有过类似被人挑剔出身的经历,居然还有门第观念。 不过:“我妹妹?亭子搞对象了?找地是农村的? 这就是她跟你吵架离家的原因吧。来我这跟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关系?” 叶伯煊不愧是侦察兵出身,他妈的一句话,他马上就能串联在一起想问题。 “你妹妹还小,这事儿不急,再说晚上她来,你让她跟你说。我就问你,就非得这个农村的姑娘吗?” 叶伯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心里也先把叶伯亭的问题放下,先就夏天这事跟他妈掰扯清楚了,想了想: “这个错过了,下个我就继续等呗,也许以后还能有,也许没有,不过像您说地,我这岁数了,是该抓紧办了。” 宋雅萍看着儿子一派闲然自得的样儿,翘个二郎腿在那喝茶水,并不热切也不急切地帮那女孩说话,而是反过来威胁她,她就觉得有口气憋在胸口。 “在哪儿认识的?你们要建立革命友谊关系的开始是哪?”这要是在外面的场合认识的,她就是再着急要孙子,她也得好好考察考察,不能任由儿子的性子胡来。 叶伯煊想了想,决定不敷衍,实话实说道: “我们团这一批的女兵,跟亭子一个连、一个班、一个宿舍、一起当英雄、一起负伤还在一起玩。” 宋雅萍缓和脸色: “嗯,亭子那丫头找对象眼神不好,但交朋友眼光高着呢,看来姑娘起码性格不错。” 说完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发现打她说完农村的,这孩子脸色至今没缓过来,一直冷着呢。 哎!叹了口气。这恶人都是她来做,这兄妹俩备不住都把她想地俗不可耐了。 一个没等听她发表完意见,就收拾包裹找她爸的手下办理入伍,跑这当普通士兵了。 再看这个儿子呢,看来心里也是对她有意见了。 宋雅萍喝了口茶水,斟酌了下语言,就平心静气地也打算替自己解释解释。 “儿子啊,妈说地那句农村的没别的意思。往上翻几代,谁家都是农村的。 远了不说,妈就是农村后代。你姥爷原来在南方的时候,可是个出了名的大地主。要不是你舅舅去参军了,建功立业又牺牲了,紧接着你姥爷,也算散尽家财的站好队伍,帮助军队,你以为我能坐在这? 虽说后面有点波折,但还是挺过来了。 你奶奶能在当年有波折动荡的时候,没反对过我和你爸,不怕影响你爸的仕途,做了个好婆婆的典范,那我无论从上学习也好,后期被党的教育也罢,我也不会是挑剔门第农村等等的人。 我能提出这个问题,是担心你们在不同的环境成长,没有共同话题,很多方面都不搭。 就打比方你妹妹死活认准,就屈磊这事吧…… 跟我表态要满了年龄就跟他结婚,你说说看,就你妹妹那养尊处优的,到了农村怎么生活? 就算不回农村,将来也要赡养老人吧?一起生活,连生活习惯都不同。 为人处世也存在着差异,看事情角度高度都不同,这又怎么会没有矛盾? 屈磊那小伙子人是不错,我和你爸对他这个人都很满意。 当然了,你爸对你妹妹吵着嚷着,要嫁农村这事儿也支持。 可是我是当妈的,我了解生活中都是鸡毛琐碎的事儿。 建立恋爱关系,然后发展到建立婚姻关系,绝对不止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儿。 你们由于生活环境不同,会影响未来生活质量。而两家人相差太多,会造成两家相处地不自然。 也许会有弱的那方家庭,由于有很强的自尊心,而变地十分敏感。 也许更会有弱的那方家庭,由于亲戚关系求你们托人办事,会造成你们的婚姻关系十分混乱。 而和咱们一样家庭,去结合、建立恋爱结婚关系,至少会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就是我为什么听到你和你妹妹,都要找农村对象而这么尖锐和敏感的原因。” 宋雅萍说完了这一堆话,觉得她这个当妈的真是操碎了心。 该说的也说了,只要儿女别太误会她,就谢天谢地了。一想到叶伯亭跟她招呼都没打,拎包就走地行为,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说实话,叶伯煊并没有太认真的听他妈剖析人生哲理。他就记住了,原来是屈磊你小子啊! 他不是不尊敬她妈,相反他有些感动。 他没成家没孩子,不懂得当父母是个什么心思,但就他妈罗里吧嗦地说的这一堆,他也觉得够难为他妈,这个大家闺秀般的人物了。 一般的时候,在外面的宋院长,是即理智又犀利,没有那么多废话的。 只有回到家后,在他爸和他们面前,才絮絮叨叨地像个老太婆。也只有在他们面前,才总是脆弱的,像是经不起任何打击般的掉泪。 他妈分析的那些有道理,他很担心。他担心叶伯亭真要选择屈磊能行吗?就那个大小姐做派,他是真的不太放心。 但对于自己找农村对象将会面对这些,他觉得那都不是事儿。 他目前只要期盼夏天别嫌弃他就不错了。 至于夏天的家庭,叶伯煊觉得能养出夏天那样性子的闺女,也是挺难得的人家。 宋雅萍等着儿子表态,儿子要说以上说地都不是问题,她就放手不管了。 她何必呢?反正她也胳膊拧不过大腿,难道还能始终搅合着,最后儿子这倔脾气闹着要打光棍? 但说句心里话,她就是担心,她就觉得你是我生的,你最起码该听听我的意见,你以前都是我生地,我养大的,你吃喝穿都是我管地,咋现在找对象,我就不能发表点儿意见? 不过她也明白,真到见真章的时候,她还得同意啊。儿子大了确实不由娘啦。 哎!等晚上见到闺女时,再好好打听下那个姑娘; 要是儿子听她的意见,说考虑考虑,她就……她就只能期待着,儿子再遇到有归属感的了: “伯煊啊,就没啥要跟妈说的?” “你等着,我给你找人叫亭子去。” 叶伯煊转身去侦察连找屈磊去了…… 宋雅萍:看来这是说啥都不是问题了,就那个姑娘没跑了。我得想招啊,借此机会见见…… 作者留言:近四千字奉上,祝各位看官新的一周,事事顺利。 推荐我朋友的新文[bookid==《晋级请接单》] “嗨~你的时空任务怎么样?哎,奇葩极品特别多!” 第76章震翻全场 “……一四二团成立后的两年中,全团上下切实加强了,部队正规化和规范化建设。增强忧患意识,真抓实干,立足本职。 努力提高综合素质,切实履行党和人民赋予的神圣职责。 求实、务实、落实京都军区所下达的任务,基本做到目标顺利实现…… 为了欢迎各军区首长们的到来与慰问,下面我宣布,全团起立,唱一四二团团歌!” 叶伯煊身上散发着勇者无惧的光芒,军队之表率的豪迈。 张口就来,镇定自若地阐述完一四二团的工作报告后,向后退一步,惊才风逸般起头演唱:“你下你的海呦,预备唱!”然后就一直站在舞台上跟全团战士高声演唱。 叶志清,叶伯煊、叶伯亭的父亲,昂藏七尺,脸上一派儒雅之态,但这位的经历,可不是如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 凡是京都军区的战士,都知道他们的首长叶志清,曾在战场上有不怕拼、不怕死,阎王爷也不敢收的“恶鬼“称号。 叶志清眯眼回头观看,全团演唱地气势和氛围,另人心潮起伏。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 叶志清带头给鼓掌打着节拍,而他身边这些来自各军区的领导们,也都在很动容的观看。 宋雅萍站在第三排的位置上,看着舞台上的儿子叶伯煊,自豪感油然而生。 想起昨天晚上,叶伯煊跟他爸爸具体讲述了下叶伯亭的情况,还有那一次破案立功的经过。 她心里不得不承认,这兄妹俩,最适合的职业就是军人。都像他爸爸啊! “我说老叶啊,伯煊这小子的一四二团,明明就该归我们啊。”这是东北某军区一个首长在发牢骚。 “当初驻扎在我们那个省就好了,给我是如虎添翼,给你没用。”这是一个偏远省份军区的领导。此后俩位首长打起了嘴仗。 由于是春节期间,各军区首长都需要到京都汇报工作,这次也算凑地齐,一起来看看,这个新成立没几年的一四二团,考察考察这个外号“全能团”的真正实力。 “呵呵,我就不参与抢夺了。不过一会儿我得找文工团的老何说道说道,为嘛就给一四二团创作团歌啊?我们也需要有歌曲凝聚向心力嘛。” 好嘛,这位京津来的首长,边看全团大合唱边吃味儿着呢。 一四二团政委翟远方,一直在旁边作陪着。听到了这句不得不插嘴解释: “报告各位首长,这团歌是我们女兵连的一名士兵,写的词、谱的曲,可不是我们团长走后门找地何团长啊!嘿嘿。”憨厚的脸上带了点儿得意的笑。 叶志清听完发表了句感慨:“能写出这样歌词的士兵,心里必装着祖国、部队、人民,相信也是个积极向上,优秀的士兵嘛。” 现在的士兵,无论各方面都越来越优秀了,祖国如何不强大。 “首长,这位谱词曲的士兵,就是在前段时间,配合地方机关,破获那场拐卖妇女儿童案的女兵。 一会儿她跟我们团另外两位参与这次破案的女兵,也上场演出,算是我们团,为欢迎各位首长到来,准备的第二个保留曲目。” 叶志清和其他几位军区的首长们都点头,表示了他们的有所期待。 普通女兵多才多艺,确实值得他们侧目。 叶志清猜测他闺女就在这个节目之中。 昨儿晚叶伯煊可跟他汇报了,他们叶家的小公主,他手心里的掌上明珠,今儿个登台。 翟远方觉得这一上午的几个节目都没意思透了。 你说他一年到头也看不了几场演出,按理应该挺新鲜的啊? 可自打看完夏天她们彩排,现在再看到场上的表演,他就觉得特别期待,夏天她们赶紧出来。 好给他涨涨脸!他敢保证,会闪瞎文工团何团长的那双小眼。 ---------------------------------------------- “首长们,这个节目就是我们团女兵连,三个女兵表演的保留节目,你们快看看!” 翟远方有点兴奋了,听完主持人报幕,又一看拉下大幕做准备了,就知道夏天她们,现在已经在舞台上准备开场了。 于是嗓门洪亮地提醒大伙儿,那意思到了到了,你们一定要注意观看。 上次夏天她们彩排的时候,叶伯煊有事没在,并没有看见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节目,只是从翟远方口中知道的表演者名单。 此时看见政委翟远方,都恨不得有些手舞足蹈了,还没开场,心里就对这个节目高看了许多。 毕竟表演好了,一四二团更有脸面。而且关于那丫头,他也感觉好久不见了。 对他爸点点头,示意叶伯亭也在这个节目中出现。 夏天、叶伯亭、刘芸在大幕拉起一露相的时候,就获得了满场雷鸣般的掌声。 一四二团的全体官兵都有些莫名兴奋,这造型,看着就像样!来了,属于他们一四二团的节目。 大幕拉起,夏天坐在舞台中间,前面摆着架子鼓,旁边放着一个对着她的麦克风; 叶伯亭和刘芸分别站在舞台两侧,在立式麦克风后面各抱着一把吉他。 三人穿着军装,擦地小脸确白地,画了眉毛,抹着大红唇。 真像翟政委的猜测一样,就这一亮相,仨人的长相,就闪瞎了文工团何团长的小眼。 三人喊完一二三开始的口号,开始奏响动感十足的音乐。 全场又一次响起掌声,音乐奏地太给力了! 夏天打着鼓点,配着吉他弹奏rap开场: “耶耶耶!风雨彩虹铿锵玫瑰,再多忧伤再多痛苦自己去背,耶;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纵横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后退,嗯哼;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纵横四海笑傲天涯,纵横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后退,啊哈!” 叶伯亭上前一步开唱:“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淡淡苦涩才是今天滋味;想想明天又是日晒风吹;再苦再累无惧无畏!” 刘芸抱着吉他紧随其后:“身上的痛让我难以入睡;脚下的路还有更多的累;追逐梦想总是百转千回;无怨无悔从容面对!” 仨人从出现在舞台那一刻起,就把舞台底下当红高粱地了,就不知道紧张是个啥东西。 夏天驾驭着架子鼓:“桃李争辉飒爽英姿斗艳;成功失败总是欢乐伤悲;红颜娇美承受雨打风吹;拔剑扬眉豪情快慰!” 夏天唱到拔剑扬眉时,眯眼挑衅做英姿飒爽状,不服你来整死我吧的表情。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芳心似水激情如火梦想鼎沸;风雨彩虹铿锵玫瑰,纵横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后退!” 舞台上仅有的十几个灯光,不停闪烁渲染鼎沸的效果,三人齐齐开腔,大声演唱。 夏天在高氵朝部分站起,用两个鼓棒耍了一阵花式打法,鼓点儿哐哐哐啪啪地!鼓点儿,热情四射!人,激情飞扬! 在舞台上她自己神奇地就玩开了、玩嗨了。 叶伯亭和刘芸也在最后一段齐声演唱时,受现场热烈气氛的感染,抱着吉他点着脚尖,随音乐鼓点摇头晃脑的大声吼唱! 似乎要把这时代压抑着的本能,那种她们火热的心,和对生活的蓬勃,随着这首歌的激情表现出来。 仨人站在舞台上歇气换气喘气。目视台下齐刷刷的脑袋,掌声尖叫声呐喊声,声声不断! 仨人放下乐器站起,彼此之间对视一眼,并排往前一步一起开口: “一四二团医疗预备女兵连,汇报演出结束,欢迎各军区首长们的到来!” 夏天高喊:“敬礼!” 仨人齐刷刷敬完军礼,后台才拉下了大幕。 而这个让全场震撼的节目,不属于这个时代主旋律的歌曲以及演出形式,在台下,久久不能让众人平息…… 七十年代的女生歌曲都抒情啊,他们没见过这样的表演,一四二团的小伙伴们,被惊呆了…… 作者强力推荐:上周强推榜小说《重生之悍女青叶》,书号是3445981。古代种田文风,且看她如何手持异能,带领全家走在康庄的致富路上。 第77章找夏天谈谈 这个节目一开场,宋雅萍眼神就明显不够使了。 又要看自家女儿那个小模样,越看越欢喜。又要找未来的儿媳妇,到底是旁边那个圆脸福相抱吉他的女孩?还是中间那个长相娇媚、敲地这个欢畅的女孩呢? 后来索性不管是这俩人中的谁了,三人一起看吧。盯完这个瞅那个,哪个她都不想漏掉。 整首歌曲,她都跟着拍巴掌打节拍,这歌听起来可真有劲儿,歌就得这么唱才痛快。 文工团何团长,小跑着赶到叶伯煊和翟远方附近,冲着俩人兴奋地也没压低声音,张嘴就问: “这仨新兵蛋子定向了没?这仨我都要了!回去培养培养都能整成台柱子!女兵连还有没有这号的?我一起瞅瞅。” “嗳?我说老何,你说要走就要走啊?我们团培养出的人才,指定得等到新兵期满看着给安排呢。 就中间敲鼓那丫头,军报还排号等着准信儿呢。 不过我告诉你哈,无论哪儿接收,我们也得先可着一四二团的情况,其他方面,现在免谈啊!” 翟远方摆起谱,瞧瞧,难怪我们团号称全能,你们一个个的都来这挖人就可想而知了。 得意起来嗓门就没太压住,说的啥,旁边几位首长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有一位挨着叶伯煊坐的首长就好奇了,侧头问: “敲鼓的丫头军报也要?为了啥啊? 你说敲鼓唱歌跳舞不都去文工团嘛,军报要敲鼓唱歌的也没用啊。” 叶伯煊暗自得意,但还是尽力提醒自己,别表露太多,嘴角微微带笑地答道: “因为她写过一首诗朗诵。为我们团曾经牺牲的十七位战友创作的。军报发现她很有潜力,所以想要她定向过去。” 叶志清在那面听到这句话,接口道: “一想起这些,就发现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待会演出完回办公室,你把这首诗朗诵抄给我们,我们也看看,唉……只能回忆回忆这十七位了。” 气氛一时有点沉闷,恰巧舞台上,演绎一出母亲送儿子去当兵,儿子又要去战场的舞蹈。 何团长眼见一四二团两位领导这面通不过,琢磨着去后台当面找这仨人动员动员。 为何如此主动?只因那三位女兵的演出形式,跟以往太不相同。他觉得歌词写地霸道,听起来让人神清气爽。 所以,如果士兵有想去文工团的意思,即便一四二团不太想放人,他也是可以活动活动地。 “亭子,祝贺你!还有你们两位同志,唱地非常好,相信你们来文工团,我就不会再是台柱子了。” 沈梅报幕完,在后台看见叶伯亭几人,正有说有笑地准备要离开,赶紧追上去恭贺两句,语气亲昵自然。 “谢谢,希望一会儿你的独唱也不同凡响。”叶伯亭不冷不热的,说完两句,点了下头就转身走了。 “叶伯亭,你怎么高傲地跟个白天鹅似的?还是在她面前就这样啊?” 刘芸拿着纸,擦她那通红通红的大嘴唇子,嘴还不闲着,不忘埋汰叶伯亭的性格。 “我一直就这样,只是在你们面前平易近人而已。” “这叫保护色!把满山扑棱的野鸭子刷上白色……”夏天倒着往后走,还没等说完话呢: “哎呦,这谁啊这是?” 夏天跟何团长在拐弯儿处撞一起了。何团长嘁哩喀喳地语速,动员她们仨去文工团。 仨人对视,给出答案:“等您下次来我们这,最后考核时,才能确定下来,我们要先听取团里的安排。” 何团长觉得,这事应该八九不离十啦。毕竟,相对于女兵来讲,去文工团,算是一个非常好的定向去处。没再浪费时间继续劝说,却没放过夏天。 先是跟夏天交流歌词,尔后夏天就被抓了壮丁,在犄角旮旯处开始默写词曲。 这是何团长离开后台时,以领导身份,给夏天命令的任务。 不过,也有好处,夏天躲过了宋雅萍既热切又探寻的谈话,而刘芸却代替夏天,在水深火热之中。 刘芸觉得:叶家妈妈可真够热情的了,虽然喜欢自己很高兴,但能不能好好聊天呢?跟查户口似的。 这场宋雅萍认错人的谈话,还是叶伯亭的眼神救场,解脱了刘芸。示意她妈,您呀,找错人啦。 ------------------------------------ 叶伯煊此时此刻出现在后台,是沈梅意想不到的事。 见到叶伯煊挺拔的身影,她那颗有些发凉的心,瞬间涨满,热气腾腾。 “伯煊,我在这。” 沈梅脸有点红,手里拿着主持稿,略微局促地,站在后台的角落里,柔情似水地看着叶伯煊。 难道是宋阿姨让他来看看?马上就要上台了,他这是来鼓励自己的吧…… 叶伯煊顺着声音望过去,点点头,想说我不是来找你的,又怕对方尴尬。 索性什么也没说,转头开始四处搜寻。 “夏天儿?”这是叶伯煊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没有任何前缀地叫夏天名字,他自己改的儿化音,他觉得,嗯,顺口。 叫了两遍,没得到回应,皱皱眉头: “夏天儿?”叫地这两声,都跟地下党接头对暗号似的,舞台上又唱又跳地,音响声还大,你说夏天能听见吗? “一四二团女兵连夏天,出列!” 叶伯煊发自肺腑、腹腔用力、低沉命令。 “到!” 叶伯煊看见小夏天,终于从个犄角旮旯的地儿,露面了。 不容易啊!终于把小妞喊出来啦。 从他小声喊人开始,后台准备表演地文工团的同志们,就开始在侧目着,叶伯煊被人注视地,有些发窘发急。 主要是从没经历过羞臊的感觉,冷不丁的感受,让他特别窘迫。 他心里有鬼啊,他知道接下来要谈的事儿,属于私人话题。他找夏天是私事。 夏天刚应声完,叶伯煊就抬腿过去,一着急,条件反射地想揪夏天胳膊,准备拎走夏天。 越羞越乱地行为,打破了叶团长一贯从容的形象…… 沈梅看傻了眼,难以置信地盯着叶伯煊。 “嗳?嗳?团长,啥急事啊?啊!紧急集合,不会吧?” 夏天脸色都变了,这时代当兵的,都对紧急集合啥的,特别敏感。 叶伯煊本来都打算好了,等送走来慰问的首长们,女兵连也正好赶上休假,他好趁机约夏天吃饭。 然后再趁着这小馋猫饱口腹之欲、心情高兴时,他提提俩人关系啥的。 哪曾想他妈会威胁人啊,威胁他中午不把人带出去吃顿饭,她就要自己找夏天谈谈,了解了解个人情况。 你说这不是添乱吗?他一会还得陪着视察呢。 可是看看他妈眼神里的势在必得,估计不满足这个要求,他爸离知道这事也就不远了,那样更乱。 两人一起见,尤其还有首长的特别召见,夏天一定会蒙圈了。夏天可啥也不知道呢…… 为防出现他妈忽然找夏天谈话,避免这种突发状况的混乱,他得采用速战速决。 他必须趁着演出这功夫,抓夏天去他办公室谈谈。 看到夏天闪亮亮的眼神,想想刚才咋能失去判断,要拎着夏天出去呢! 影响多不好,再说这位就不是啥老实孩子,一挣扎,叶伯煊觉得以后,他也不用要脸面了。 “跟我去趟办公室,我找你有急事。” 口气和缓,像是在打了个商量。 他知道一会儿要和夏天商量的事,是绝对不能用命令的语调的。然后先领头走了。 夏天觉得自己是带着沉甸甸地心情,跟着叶团长的脚步去办公室的。 团长这是有急事啊! 组织上这是有紧急任务要指派给我啊! 看团长刚才对自己那急切样儿,这是绝密任务,还只能自个儿完成啊! 我肩膀扛不住太具挑战性的任务啊! 我可不可以不要听秘密,不要接受哇! 团长先迫切……再和蔼…… 夏天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叶伯煊进办公室后,没有往办公桌方向去,而是直奔沙发坐下,摘下军帽想放在茶几上,顿了一下,又起身把帽子挂在衣服架子上,才回来坐好。 夏天诊断:团长有点轻微强迫症。 叶伯煊拍拍他身边的位置:“傻瞅什么呢?坐啊。” 夏天挺听话,甭管咋地,先把气势整足了再听吧,不能到真章啦,丢夏木头的脸…… 第78章表白(求粉红票) 叶伯煊侧头瞟瞟夏天,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严肃样儿,一时不知从哪开口。到底该怎么起头呢? 夏天能写会唱地,属于感情充沛那伙儿的,如果干巴巴地就直奔主题,提议被押后,或者直接发回的可能性,太大啦! 想了想昨儿晚做地梦,叶伯煊脸慢慢有点热了。 没开口呢就尴尬,太没有亮剑精神啊! 叶伯煊最讨厌打无把握之战,太没安全感了。不细致分析仔细推敲,怎么能找到,最适合对方的表白方法呢? 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觉得语气要婉转点: “夏天儿,你坐好你坐好,那么紧张干嘛?轻松点,轻松点哈。……咳咳,嗯……” 叶伯煊说完就卡住了。寻思寻思得继续啊,再接再厉啊!决定采取怀柔的策略。 结果被夏天闪亮亮的大眼盯着,还没想好如何怀柔政策呢,就开口啦: “那个,我昨儿晚做个梦。”条件反射地张口就来。 叶伯煊今儿这一天,总是在回忆那个梦。梦里夏天没穿衣裳……脑子一热,嘴就秃噜了。 “啊?”夏天糊涂了。 啥意思?把我当跳大神的?或者能批八字外带解梦? 我没告诉过叶伯亭我懂星座啊,但也不管解梦啊…… 夏天迷茫,试探性地回道:“团长,您接着说?” 叶伯煊顶着发红的脸,觉得自己可够漏的了啊!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还有点暗恨自己有些吭哧瘪肚。 让继续说呢,那就省略点说出来当表白吧。 大院儿里有一个感情阅历相对复杂的哥们,教他得表白。 就为学这手,他头两天喝多了跟个娘们似的,跟那哥们聊了十五分钟,在他酒醒后看来,全是絮絮叨叨没营养的话。 估计够京都那帮小子,背后当笑谈就酒喝几顿的了。 索性就着此话题开头吧:“梦里咱俩……咱俩关系挺好。”能听懂了吧? 注视夏天双眼,发现对方已经晕乎了,根本没明白。 叶伯煊说不下去了,立正站起,恢复面瘫表情:“你老扰我清梦!”带着吼地气势。 夏天……“啥意思?” 夏天还真不是装傻。如果换个人,以她那灵活的脑瓜,早就猜明白是咋回事了。 这能啥意思啊?一男滴,对女滴表白,你在我梦里出现啦,就是你相中我、稀罕我稀罕到不行不行地了呗,都梦里期盼了。 可面前站的是谁啊?是那个拿损她,还带有点嫌她,经常埋汰她的叶伯煊啊! 夏天掰完手指,掰脚丫子,也想像不到这人能稀罕她啊! 只能怪叶伯煊这人平时太爱装相了,装地实在是个正直能干、内有乾坤、一丝不苟、大公无私、可敬可亲的领导啊。 叶伯煊脑门有点冒汗。咋还问啥意思呢?我说地如此清楚,你却啥啥不懂,你说这不是急人嘛! 叶伯煊侧耳听了听走廊动静,不放心又起身到门口,开门出去往走廊看看。 侦察完关好门张嘴就喊:“你说我啥意思?我要跟你确立恋爱关系婚姻关系!” 得,这位直接回到了当初,他还不如当初呢,当初最起码能控制住表情和语气,现在他由于对自己之前,吭哧瘪度的埋怨,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害臊又急躁地就命令上了。 叶伯煊喝多给哥们打电话,转弯抹角的取经,成为了过眼云烟,一切都不能重来…… 夏天就这么直愣愣地瞅着叶伯煊,给叶伯煊瞅地十分尴尬又发毛。 过了两分钟,夏天自己也缓过神来了。转移开自己盯着叶伯煊的眼神,改成盯着茶几寻思事儿。 夏天坐那开始串联起,从叶伯煊进屋后,讲地每一句话,寻思过味儿来了。 这一串联起来,就琢磨起叶伯煊话语的内涵,越琢磨越明白,小暴脾气就有点控制不住了! 为啥呢?因为夏天在上辈子时,没少看影视剧、小说、逛论坛、嗯,以及小黄片…… 叶伯煊这小子做梦梦见她,能是啥单纯的梦?还关系挺好!咋个好法啊?能没有动作片?有没有艳照门片段? 夏天急了! 脸虽没太红,但却急赤白脸地就喊:“叶伯煊!你个道貌岸然的,急三火四的把我叫来,不是为了工作!你居然利用职务之便,满足自己私欲,跟下属谈私事,你个臭不要脸的!” 骂完就气呼呼的起身,往门口快步移动。路过叶伯煊身边时,想也没想地,就狠狠踩在他脚上,又使劲碾了一下,推了一把叶伯煊,就摔门离去。 叶伯煊,晴天霹雳…… 道貌岸然?臭不要脸? 办公室的门被夏天甩地忽闪了两下,室内一片安静…… 几分钟后,叶伯煊的脸黑了白,白了红,红了紫,紫完青,五颜六色的来回转变,就像个万花筒。 而只顾盲目走路,不知道要去哪个目的地的夏天,也是气咻咻地,嘴里偶尔小冷哼。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臭不要脸的原话,居然拿她当假想对象,无耻,无下限! 根本没心思寻思别地,就觉得这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了?我以后站他面前,算是穿衣服还是没穿衣服啊?一想到这,就咬牙继续骂这个臭不要脸滴。 叶伯煊两脚叠加,搭在办公桌上,后背整个半仰躺在办公椅里,嘴里叼着根烟。 就他现在这形象,让任何一个闯进来的下属看见,都会觉得是自己没睡醒,而不是团长不对劲儿。 叶伯煊平时刻板严整惯了,可今儿个他啥也不愿意想了。一手拿烟,一手捂脸。 他觉得自己保持了快三十年的脸面,今儿个被个十八岁的小丫头,都给骂透透儿的了。 闹心又懊恼,烦躁又害臊,这是他躺在椅子上前几分钟的状态。 仰脖干了一杯水,抽了一根烟后,思绪渐渐清明了些。就开始理智地想问题了。 说我道貌岸然?审视自己的行为,还真有那么点儿。 现在想想,他对这小丫头的特别注意,也许是从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开始啦。 可是之后他都是怎么表现的? 好像、似乎,是跟别人不太一样的方式啊。 总结了一下,觉得这个词能安在他身上,主要是他的行为没像其他人一样,要确立恋爱关系时,那般中规中矩。 哎!没讲中庸之道啊!失策啊失策…… 当初他就应该拿出点时间,好好想想,仔细查看下自己的内心就好了。 对夏天多做些特别的事,说些特别的话,她不早就明白啦! 如果是那样的情况下,是不是如今他也可以跟别人一样,按部就班就能谈上恋爱了?而不是搞得有点突然,冷不丁的自己就道貌岸然了。 至于臭不要脸,叶伯煊心平静气地想想,夏天这个没冤枉自己。回忆自己昨晚做的梦,是挺不要脸的。 梦里依稀刚确认完是夏天的脸,他就扑过去这样那样了。连梦里人家夏天不干,他都活生生给强迫了,又哄又骗地说没事,让放松点儿…… 不能回忆啊不能回忆,一回忆就觉得自己真臭不要脸。党和人民培养我多年,我本性居然是这样。 分析来分析去,夏天的声声指控,都有些沾边儿成立。 然后叶伯煊进入思想第二阶段。 自己劝自己,骂几句就骂几句吧。你一个大男人,还能跟个小丫头计较吗?就当没听到吧…… 哥们不是劝过自己嘛,脸皮厚吃个够!要想娶媳妇儿,还想娶个,个性闹人、脾气小倔地,不脸皮厚也不行啊! 就这样,叶大少爷在一九七五年正月十五这一天,扭转了自己的为人处事观,跨越了活了三十年信奉的“谁骂我,我整死他”的底线。 而原来叶伯煊的生活里,那可是谁敢跟他呛声,他丁点儿不含糊地说不理你就不理你了,谁敢拿他的脸面踩,他敢炸毛炸到没边儿。 如今…… 叶伯煊觉得刚刚发生的不愉快,让它都随风飘散吧。 想到这,觉得自己又恢复自信了,又是一条好汉啦,赶紧起身,这还一堆领导在这儿呢,还有他妈。 叶伯煊站在办公室里,照着镜子边整理军装,边想怎么应付这档子事呢。 宋院长不是威胁我吗?那我就勉强再威胁回去吧,死活不能让她,在这当口去撩拨夏天…… 关于夏天,找时间,继续谈!啥时候答应啦,啥时候算! 他叶伯煊,向来开弓没有回头箭! ----------------------------------------- 作者留言:今日入v出了点状况,后台无法进去。我当这是好事多磨。希望等更的读者朋友们,多多理解。此章本应是设定为vip章节,为了表达我对大家的感谢,本章继续免费给大家如果朋友们手里有粉红票,也请多多支持,在此谢过。 第79章极品男(一更求粉红) 夏天觉得正月十五这一天,过地可真是混乱啊! 上午卖力演出,演地活力四射,累地满头大汗; 临近中午,又被叶伯煊那个神经病,给气地头顶冒烟; 中午吃饭后,被叶伯亭拽到驻地拐角,被叶氏兄妹的妈妈,审问观察地冷汗淋漓。 下午头半段,全团士兵给部队首长们,表演了军体拳; 后半段她们女兵连,上医疗课程,她又被选作代表,展示了包扎等各项技能,要求她必须手脚麻利地好好表现。 终于熬过了这一天…… 晚上的时候,夏天正伙同宿舍里的同伴们,去食堂吃元宵呢,就听见有人喊: “夏天!女兵连夏天!门口有人找。” 夏天这个词,原来在一四二团,也就是个人名。 现在由于她又唱又闹、上窜下跳地,混着混着,成了全团的名人。 哨兵跑过来一声吼,夏天备受注目礼。 用宿舍里刘佳佳的原话就是: “用着村儿里的几个破鼓学习,还没想到让你敲出了个,让全团男兵仰慕的天下。现在你可风云人物了。” 语气颇酸,但现在也只能望眼欲穿,谁让夏天来势汹汹已势不可挡啦。 夏天停住脚步,听说外面有人找,站那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了什么,扬起一张笑脸,心情高兴就俏生生地回了句: “嗳!来啦。” 夏天自己不觉得,其实旁人都听出来啦,小声儿甜的都腻歪人。 夏天兴冲冲地就往外跑,看样儿大学快开学了,哥哥夏秋来啦!越想越激动。跑地都有点乱了节奏。 叶伯亭纳闷,刘芸好奇,宿舍里的其他几人,也都站在原地翘脚眺望。 能谁啊?找夏天。 “走!咱俩拿饭盒打点元宵,装几个馒头,我那还有我妈这次带来的牛肉酱。咱去门口看看,等着跟夏天一起吃饭。” 叶伯亭叫着刘芸赶回宿舍。准备打完饭。也去门口看看究竟是谁。 夏天跑到驻地门口,气喘吁吁地跟门口哨兵打了声招呼,然后指指外面。 得到应允。就直冲那男人的背影跑去。 “哥”字卡在了嗓子眼。这人谁啊?有重名重姓叫夏天的? “夏天!我也来这儿了!”此人语气热络熟稔。 他这状态不像认错人啊,那谁呢? 夏天开始运用大脑,打开了她刻意压抑住的记忆。 夏天觉得既然她穿来了,那么曾经的记忆。只是辅助她了解过去,还有认人的功能。至于其他,只能自己来! “江山?” 江山梳个三七分的头发,用头油把头发抹得一丝不乱。 上身穿军用大棉袄,下身蓝色劳动布裤子。脚上穿着一双皮鞋。 这皮鞋一眼就能让人看出保暖度,根本不是这个季节穿地,皮鞋擦地也跟他头发似的。亮的刺眼。 给夏天的初步印象:滑头虚荣。 “咋地?还跟我装不认识呢?原来在一个村儿里,守着你爹娘亲戚都太近了。咱俩也不敢说个话,现在可好啦,我也来市里化工厂上班啦。” 江山站那,边说话边抖着一条腿的N瑟。 看夏天就瞪着个凤眼瞅他,也不接个话,笑了,还是这么迷恋着我啊。 露出一口大白牙,自己接话聊: “你说自打我走了,我就最惦记你了。走时没跟你告别,也没给你留个地址,你可别提了,我老闹心了! 得亏我还跟你们村儿里的个别人家,有点儿联系。又听跟我一起当知青的哥们提起,这才知道你来当兵啦。 一打听还是我呆的城市附近,我就想尽办法地调到跟你一个地方了。 夏天你可千万别太过心,你心事重,别觉得我这样的行为,让你感动到有点沉重。 我告诉你哈,夏天,为了你,我愿意。” 夏天傻眼呆住中…… 江山误会了这眼神。他觉得夏天,真是像自己猜地那样,感动到不行了,略显得意,但稍微收了点笑容。 知道她腼腆,但他都说了这半天话了,咋就光听着不言语呢? 哎!要不是她长得挺漂亮,他才不会这么费心思撩拨她,这也太蛮憨了,一点儿不透亮。 “夏天啊,你都啥时候能出来跟我进城溜达溜达? 你还没见过啥叫公园吧?虽说现在没啥风景,但可比你们村儿强多了,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吧。 你说你当回兵,不能还是屯迷糊吧?城里有迸爆米花的,到时我给你买点儿。 嗯,我想想,还能逛百货大楼,百货大楼你都没去过吧? 正好你江山哥我,带你出去见见世面。 这次我来得急,想得不周到。你说一寻思能马上看见你了,我还哪有别的心思了啊?也没准备啥东西给你! 原来你说咱俩想说个话都没机会,你爹和你哥都看着我,这回也没人管咱俩啦,咱俩就多联系联系吧你说呢? 就这么定了,你快告诉我,你啥时候休息,我好倒出空来,跟厂里人调调班。” 叶伯亭和刘芸俩人躲在哨兵亭那,躲躲藏藏地,想看看到底是谁来啊?夏天这么高兴的就奔去,指定是挺重要的人。 “不会是她哥吧?”刘芸不太确定地口气。 叶伯亭摇了摇头,怎么瞧着夏天那困惑呆愣的模样,都不像亲人亲哥啥地: “不能!夏天她哥打扮成这样?不是工农兵大学生吗?再说村里出来地都应该很淳朴。 嗳?你注意过你们县那边,村儿里人都啥打扮没?” 刘芸没接茬,继续观望。 她和叶伯亭怀里一人揣个饭盒,一点儿也不冷继续看热闹。 站岗士兵…… 这俩姑娘就扒到他亭子这,我到底撵不撵人啊? 鼓起来勇气想开口时。就看俩姑娘冲他笑,他立刻脸红心跳地目视前方,装作从未发现这块儿有俩人。 夏天对于面前的这人很是厌烦。她知道前身还在时,跟这个叫江山的知青,曾经偷偷眉来眼去过,内心暗恋着人家。 常常想念又偷着寻思那个穿的干净、还有好钢笔、有文化、穿的是村里最好的、还动不动就白话城里的新鲜事、比村儿里人有见识的江山。 然后芳心暗许,背着夏木头和夏爱国以及夏秋。经常走村儿里能碰见江山的路。 在路上好你瞅我我瞅你。她也不敢跟家里人说,她相中江山了,因为她们家的男性。都对江山没啥好印象,说是奸懒馋滑,能装相整洋事,还爱招摇撞骗。瞎搭个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 夏天感慨,有生活阅历的人。看人眼光就是准啊! 如果前身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一定奋力摇晃着她:“姑娘啊!你见过几个男人啊?你又见过几个优秀的让你当了井底之蛙啊!这人可真不咋地!” 夏天冷眼看着江山,江山还要张嘴说话,夏天打了个“停”的手势。发现江山不明所以依然继续,夏天: “停停停停停!江山是吧?你看咱俩跟村儿里也没咋说过话,你下乡到我们村儿。又不是借住在我家,咱俩应该不是很熟。对吧? 你离开村儿里我真不觉得啥,至于你来这儿的工厂上班,也跟我扯不上关系。 你说咱俩在家不能说话,我现在依然要告诉你,在外面,在这儿,在部队,咱还是不能说话,我们部队是有规定的。 至于你说的要领我去这去那地,咱说不上那个。不熟的关系都不能说话,免得别人说生活作风有问题,就更不用提一起出门溜达啦! 行了,我估计会面时间到了,就先回了。 预祝江山同志,到新的工厂,能早日成为骨干。”转身就跑步走了。 夏天转身的那一刻,江山变了脸色。 他感到自己男人的自尊,受到了极大的侵犯,这属于夏天对他的蔑视。这是背叛。 莫名的憎恨,陡然间在身躯里蒸腾开来,扭曲了他的脸,也在他心里埋下了黑暗的种子…… “谁啊谁啊?” 叶伯亭和刘芸一起扑向夏天。 “村儿里原来的一个知青,不熟!他在附近工厂上班,听说我在这当兵,就过来看看。” 夏天没多做解释,她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已经表明的很清楚了,这个麻烦算是彻底解除了。 刘芸:“追求者?都追到这来了够执着的了……” 叶伯亭转转眼珠儿,这种人夏天还不至于能看上! 但这男人够讨人嫌的啦,跟他哥现在属于同一个起点,但层次又差了这么远,她有点儿犯各应。估计他哥知道,得郁闷地牙痒痒…… 夏天问:“给我带饭了没有?我这一天哪是过节啊?简直了!” 仨人带着饭盒去平时上课的空教室。 叶伯亭把牛肉酱递给夏天。她妈可说了,打今儿起,让她别再吃独食了,还偷偷跟她抱怨,说看她哥这样的状态,算是一条道儿跑到黑了,她哥这么大岁数不结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妈就得无条件支持了。 她猜她妈说地挺大度,估计是看到夏天各方面不错,才这个态度的。 而且她妈还挺担心夏天年龄小,不着急谈婚论嫁,怕她哥的性子,更哄不住夏天,让她多帮帮忙。 一想到她家里人,对屈磊和夏天,不同态度的区别对待,叶伯亭心中很是纠结。 夏天斜睨叶伯亭琢磨:我得跟亭子谈谈她哥的问题…… 第80章明白(今日二更求粉红) 叶伯亭自打这次见到父母,才知道内心有多想他们。 不能刚见到父母,又拿屈磊的事跟爸妈吵架啊。 她看出来了,她哥叶团长,虽没对此事发表意见,但对她这事,似乎也并不是十分看好的。 叶伯亭觉得,母亲不同意,父亲对她这事的态度,也很谨慎,都是因为她年龄还小,完全可以再考虑考虑。 哎!难道自己也要混迹到她哥这个岁数?这样家里人,就不会反对她找农村对象了吧? 夏天和屈磊都是农村的,区别待遇,就是她和她哥的年龄嘛。 夏天看叶伯亭那谄媚的样儿,就有点来气。 这算啥事嘛!中午之前哥哥神经病,紧接着,妹妹今天也不正常,死活拉着她见她妈。 夏天至今未倒出空,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对叶伯亭发表发表意见,询问询问咋回事呢。 “刘芸,去,你先别吃啦,去门口看看有没有别人,然后关紧门,我要和叶伯亭决一死战。” 夏天嘴巴撅起,皱着鼻头,抬起下巴,牛哄哄的看叶伯亭,作示威状。 叶伯亭撇撇嘴。来就来,谁怕谁。 刘芸嘴里嚼着馒头,瞅瞅这个,瞅瞅那个,一使劲,把没吃完的,一气噎下去了。 点点头,乐颠颠地去先侦察、后关门、老老实实坐好听八卦。 “叶小妞,说说吧,啥时候发现你哥不正常的?” 叶伯亭…… 我哥自打决定要跟你搞对象,就开始不正常了吧,是吧…… 夏天眯眼瞅她。作深沉状。拿出审案犯的态度,严肃以对叶伯亭同志。就怕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让叶伯亭糊弄过去。 叶伯亭翻翻白眼仁:“大年三十那天,开始发现不正常的。” “噢?时间、地点、发病缘由、发病症状,以及你自己对此事的病案分析。” 夏天侧着身子,靠近叶伯亭,绷着小脸。直视叶伯亭的双眼。 刘芸继续吃饭……装一切都听不见。这孩子一直一直就很有眼力见儿。 叶伯亭把夏天的小脑瓜扒拉到一边。仰视屋顶,陷入回忆状态。 “时间,大年三十那天。你喝多出去游逛的时候。 地点嘛,出大食堂门右拐,再往后小雪堆儿附近。 你喝多了乱唱歌,此为发病缘由。” 然后叶伯亭开始学夏天那晚的演唱: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咕!”刘芸在旁边塞馒头噎到了。也没个水,就那么硬往下咽。上不去下不来缓气地憋着,一副早上公鸡打鸣,抻脖子的状态。 俩人赶紧给她拍背摸胸的,这位才算缓过来。缓过口气就摆手。眼泪都噎地流了几滴,也顾不得擦了:“我不吃了,继续继续。当我不存在!” 夏天:“当你不存在,你刚才就得死在我边儿上。” 这一打岔。夏天也忘了,刚刚叶伯亭学她唱歌时,她听完后,就觉得无语无助的心思了。 双手揉完太阳穴,无力的摆摆手:“继续!” “悄悄问圣僧……” 夏天敲桌子:“给我跳过这段!” 叶伯亭点头,表示明白了,越过这一段,不用唱的形式,回归叙述阶段: “你无限重复那一句,我哥无底线跟着回答你“美”字。 其他症状还有,比如一路躲暗哨,背你去他办公室。 打热水还试试水温,怕凉到你,烫到你。 给你擦手、给你擦脸、给你泡茶、哄你喝茶、哄你喝了水就能吃饺子的语气,嘱咐我在那小沙发上陪着你。” 叶伯亭都不带换气地,一口气就全部交代完啦。 夏天迷惘了…… 这都是啥时候的事啊?自己酒品怎么这么不咋地呢?撩骚大龄单身男青年…… 还是她团里的领导…… 事故引发体为她唱歌勾引?关键在别人眼中,她算不算玩失忆?夏天觉得自己现在才是真心醉了…… 叶伯亭继续补刀:“我对此病情的案例分析结论是:我哥喜欢你,要跟你搞对象甚至结婚。 而且绝对不是大年三十当天才喜欢的,也许很早,这个你得自己回忆。” 刘芸的嘴巴从不吃馒头后,就一直张着。 夏天本来以为听到的是个恶俗的小片段: 比如叶伯煊相中了自己,求妹妹牵线搭桥,妹妹利用是我夏天的朋友身份,经常透露我的可爱之处,慢慢地,叶伯煊觉得我确实顶顶好,然后今天发了神经。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内幕,内幕曝光后方得知,自己曾经糊糊涂涂的还身在其中过。 夏天侧头看刘芸那被八卦刺激兴奋的大红脸,觉得应该说点啥: “你哥是圣僧啊?不是圣僧为啥回答!” “还有,叶伯亭,你不是我嘎嘎铁的好姐妹吗?你就眼睁睁看着他,拿个破毛巾给我擦来擦去擦来擦去啊?” 叶伯亭摊开两手,作无奈状: “第一,我被惊呆了;第二,以我对我哥性格的了解,随意插手,会叫我去一边儿呆着,何必挣扎呢;第三,我十分好奇我哥能做到哪一步。” “夏天,你怎么办呀?”刘芸腻呼呼的小嗓音,圆嘟嘟的小脸蛋,扯着夏天的衣服袖子问。 她觉得团长很浪漫、很大胆。确实,这年代有几个敢像叶伯煊这么明目张胆地啊?那男女拉下手,多说几句话都是会被侧目地。 “嗯?什么意思?” “哎呀,跟不跟团长啊?” “你是问接受还是不接受他?”夏天心不在焉的应付刘芸。 她觉得今天有点混乱,她需要时间。 叶伯亭把杏仁眼瞪大一圈,她猜测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她哥又干啥啦? 否则就以她妈的威力,还不至于如此强大,把夏天弄的神思不在,晕晕乎乎的。 再说她妈也只是问问夏天:“家里几口人啊?什么学历啊?以后想继续做医疗工作,还是往其他方面发展啊?。” 这些问题很一般,就算冲她这方面,凡是跟她一起玩的小伙伴,她妈也可能会打听得很清楚。 但今天从夏天回答问题,和见她妈的排斥程度上看,应该是她哥和夏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叶伯亭想到这,给刘芸使了个眼神,那意思你帮帮忙啊!然后用手捅了捅,双手托着脸发呆状的夏天: “你倒是开个腔啊?心里要是迷茫,我俩帮帮忙嘛。” 夏天:“都起来,取本子去上课!这种问题,你、我、她,只是士兵!”率先一步走了。 剩下另外俩人大眼瞪小眼,俩人对视完,噗嗤一声,一起笑了。 “嗳?夏天等等我们啊,你慢点!” “训练场上不许大喊大叫!”夏天头也不回的答道。 “夏天?团长往咱这方向来啦。”刘芸应夏天要求放小声。 “赶紧走,别喊我!咱装没看见他啊!”夏天撒开腿就跑。也不顾是在训练场上啦,不能乱跑乱闹了。 哈哈哈哈,剩下俩人一串儿银铃般的笑声。 逗逗夏天,可真好玩啊。 叶伯亭心道:哥哥,自己去努力吧,我只负责看热闹。谁让你不帮我来着。 如此,夏天才算把大年三十那夜,发生的前因后果,尤其是她喝醉酒断片后的故事始末,缕出了个大致头绪。 曾经叶团长的殷勤照顾,如今自己刚把他一顿臭骂。静想一下,当初酒后的失态,以后见面尴尬啊…… 起码现在见面着实是没什么底气的。 只是,她没积攒够底气,但叶伯煊已经准备蓄势待发了…… 第81章叶伯煊逮夏天 一九七五年的第一个休假,女兵连没有一个留守士兵,通通化身为小燕子飞出筑巢。 大家也不管外面还是天寒地冻地,纷纷换上自认为最美的冬装,花花绿绿,眼花缭乱。 在当兵之前,苏美丽应夏天的强烈要求,按照夏天的设计,给她新做了一件棉袄。 夏天觉得反正也是艳红色的棉袄,就别做成短款了,还冻屁股,直接让她娘,给做成了到大腿根儿的长度。 修身款,腰围有了腰形,也不再显得那么臃肿。帽服款式,免了红棉袄还得围着蓝色花围巾的尴尬。 棉袄两侧还有半椭圆型的插兜。 下身穿了一条黑色侧开门的直筒裤子。 对于这个侧开门,当初夏天很是不乐意。 但对于这点,苏美丽认为夏天的提议是扯淡。 苏美丽很执着的认为,那前面开门的,都是男人的裤子。 脚上配着她奶奶给做的,艳红色带些小暗花的大棉鞋。 夏天自打来到部队后,就没倒出时间剪过头发了。 不是不想剪发,只是情况不允许。 她先是怕冷挨冻,头发长了就能挡住耳朵。 再后来是因为,她受伤了几个月。 因此,她头发现在的长度,已经能高高地吊起小辫子,还不会掉下碎发。 手上戴着刘芸给她织的绿色手套。 刘芸当时送给她时,还怕她下不来台,更怕她有心里负担,在那振振有词,找着借口劝她收下: “我不像叶伯亭有人可送。为了展示。我那绝妙的手艺,就送你吧。 你得给我宣传宣传,这样以后谁见我都得夸两句,真是个内秀的姑娘啊!” 夏天心里明白,是这个小妞怕她冷。了解她的家庭情况,知道她收到的包裹,在七班里。属于数量最少的。 斜跨军绿色军用包。打扮儿完了。就俏生生地站在镜子前,翘着兰花指,往脸上抹着绵羊油。 宿舍里的几人都围上来了。纷纷表示天暖和了,要借衣服邮寄回家,让她们的妈妈,照着样子给做一件。 眼气啊。这样式怪好看的,还有帽子。 即便是叶伯亭。看到了夏天打扮完的那小样儿,也得承认她哥眼光确实不错。 平时也没发现夏天,长地有多俏多娇。 你想啊,大家天天统一的服装。一水儿的军装。 脱了衣服睡觉时,夏天上身玫红色大线儿衣,下身水粉色线儿裤。脱了鞋后,还是翠绿翠绿色的袜子。 整个一个屯迷糊。 就这么一个小屯妞。谁能注意她啊! 大家也就知道,她小脸白净水嫩,人长得漂亮而已。 “会不会过日子啊?还邮来邮去地,我给你们画样式图,写信时一起邮回去,照着图研究,那多方便。” 夏天真的是特别特别能理解,姑娘们想爱美的心。 她上辈子是孤儿。年龄小的时候,最开始能读上书,可是靠的优秀企业家的捐助,哪有钱买衣服啊。 恨不得一年四季就四套衣服。 看见女同学穿地各种漂亮,而自己很寒酸时,背地里很是羡慕。 总是偷偷的观望着,学校里那个最时髦的女孩。 好奇着,人家今天又是什么样的打扮。 十分希望自己也有那个条件,照着人家的样子打扮,也天天都是美美的。 高中时期,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大家开始比吃喝穿戴啦。 她就更是个丑小鸭,经常被别人嘲笑,嘲笑她是个穷光蛋,还没爹没妈。 等到自己能半工半读时,情况才有点好转。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按部就班地找工作,其一是自己并不够争气。 总觉得一个人,孤单飘零地没有奋斗目标,后期也就不需要努力了,怎么活,还不能赚到一口饭钱。 其二就是她喜欢松散些的环境。 她倒点服装,做些小本买卖,这样来钱虽不固定,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赚得比工薪多。 她没家可回,要是靠工资,去掉吃穿住,也就没啥啦。 所以她想,她当初能打算要做的买卖是倒服装开店,主要是她心底,对漂亮衣服的渴望所致。 在穿来之前,她恨不得天天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对曾经年少的时光里,那些羡慕又遗憾的岁月进行补偿。 现在每当收到苏美丽和她奶奶给手工做地这些衣服,她总是眼睛发酸,想家想地厉害。盼了那么久的事,成真啦。 什么是家人,家人就是无论怎样省吃俭用,也尽量让在外地的孩子,吃饱穿暖。 而外地的孩子再有吃有喝,再有钱,家人依然还是惦念。惦记你是不是平安?过的好不好?吃的啥喝的啥啊?这些最常识的问题。 有家人陪伴的感觉,让她如今终于有了底气,有根儿了。 受欺负回家,有委屈找妈,有家可回的感觉真好。 因为曾经未曾拥有过,所以这辈子她更感恩珍惜。 她比常人要更爱家,更爱爹妈。 有时感激到感觉要溢满了那一刻,她都有种冲动,冲动到把我夏天的心肺掏出来,给家人都行的想法。 “你可真有才!”别看李彤长地略微粗壮些,配上她那身高和短发,从后面看跟个男生似的,但一点也不耽误她那颗追求美的心。 李彤拽着夏天的衣服帽子看来看去。 夏天看她那稀罕八抻的样儿,都有种冲动脱下来给她得了,瞄瞄李彤的体型,那啥,还是算了吧。 “咱走啊?你们不用盯着我,回来我就画图。 真滴!一人一张不偏不向哈。明年咱们就穿七班服了,统一地!” 王晓燕略带惆怅地叹口气: “过了新兵期,也不知道大家定向都会去哪了呢,咱们几个还能在一起了吗?”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古以来的道理,又何必要几个人。一辈子凑一起呢。” 刘佳佳说完叫上她的跟班张丽。率先出发了。 刘芸耸耸肩。 剩余几人,谁也不知道刘芸耸肩,代表啥意思。就是看她又吃回来,变地溜圆的脸蛋子,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就笑了。 ----------------------------------------------- 叶伯煊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夏天的指责后。就又开始期待跟夏天再谈谈啦。 这种事儿如果他不主动谈,把要跟夏天处对象的提议。就此搁置地话,那就更没啥希望了。 他昨天忙完回办公室后,就抱着日历,开始画夏天休假的日期。 夏天休假。他也得休假。 否则,他俩想好好唠唠的机会,恐怕短时间找不到了。 那丫头。跟他在驻地里的几次碰面,要么目不斜视。要么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叫声团长,转身就没影子啦…… 画完几个圈儿后,数了数,觉得时间好紧迫啊。 新兵期,没剩下几个圈儿啦…… 新兵期也就半年时间了,照夏天这么能作妖,能不能继续留在一四二团还真是个问题。 叶伯煊想,无论夏天半年后或走或留,在这之前,他都得给夏天先搞定喽。 要不然小丫头发光发亮太吸引狼,再一个感情充沛答应了别人,他上哪再去找个尖牙利嘴的小妞,并且他还不反感,相反挺喜欢的啊…… 哎!三十岁了才想谈恋爱搞对象,人家还嫌弃。 叶伯煊心里涌出了一丝丝委屈。 你说这才刚开个头,就被小丫头噼里啪啦地臊了他一顿,将来还能摆明白小丫头吗?叶伯煊联想到以后,有了些许挫败感。 然后开始琢磨:小丫头休假出驻地能去哪呢?这个问题很重要,要不然去哪逮人影啊? 叶伯煊就开始坐那猜,猜猜猜…… 抬胳膊瞅瞅手表,又审视下自己这身军装,决定还是先开车回住处,换件衣服打扮打扮吧。 ----------------------------------------------- 夏天她们其实还真没啥地方可去,尤其夏天是穷人又没钱。 无非就是跟着前边仨人走。是的,班长李彤,相中了她们这个小团体,又跟着一起呢。 四人小组逛着逛着就来到了电影院。 夏天:呦!《卖花姑娘》催泪弹啊!看见外面还贴着宣传海报,有点纳闷,据说这时期,不是都贴简报吗? 叶伯亭:“怎么不放王心刚和王晓堂演地啊?” 夏天迷茫…… 刘芸解惑:“男人王心刚,女人王晓堂啊!夏天,这你都不知道?” 夏天明白啦,这年代的偶像明星呗。 她真没听说过,什么王心刚王晓堂啊。 就听过米国电影搂搂抱抱;鹅国电影枪枪炮炮;新罗电影哭哭闹闹;我国电影新闻简报啊…… 四个人溜溜达达地就晃进去了。 夏天看得津津有味,其余几人直抹眼泪。 可怜的叶伯煊,开着军用吉普,正满街绕呢。 叶伯煊同志,从回到住处后,就开始一顿忙活。配衣服找裤子,对着镜子,上下扫射两遍自己的形象,连牙齿都仔细查看完后,就匆匆忙忙地出来逮人了。 七十年代的轿车吉普都非常少见,即便是在市区里,也少之又少。 你说他就这么开着招摇的军用吉普,围着百货大楼和几家饭店的周边,绕啊绕啊…… 他琢磨,夏天虽没钱,但挡不住他妹妹有钱。 他妹妹一闲下来,就管他要钱买东西,这都是早早就给她惯出来的坏习惯啦。 大概也许,她们几个离不开需要消费的地方。 叶伯亭那丫头,那就是个败家子儿,拽着夏天吃吃喝喝的可能性很大。 一圈一圈又一圈…… 第82章逮住人了(一更求粉红) 四个人里,仨人眼睛都哭红了。 看《卖花姑娘》看地。 夏天心里吐槽:你瞅瞅你瞅瞅,我就说这玩意是催泪弹吧,我后世来地都听说过。 夏天觉得,毛线手套虽然看着好看,不过真冻手啊。 两手插兜摇头晃脑,两条腿还换来换去,跳着倒换着:“下一站是哪?” 大家有志一同地看向叶伯亭。这小妞特别有主意,是四人组的主要领导人。 “我饿了,咱们找地儿吃大碗面、饺子、混沌吧。”叶伯亭提议个,不会造成大家经济负担的主意。 毕竟几人的经济条件都不相同。这主意李彤都能同意。果然其余两人点头,只有夏天这个抠门地在摇头。 夏天不想当落后分子,表态道:“那我只能来碗油茶面了,或者我要个馒头吧,目前负债状态欠人钱呢。” 说地可怜兮兮,不是刷同情啊!她是真的还欠着神经病的钱呢…… 刘芸:“啥时候的事儿啊?欠多少啊?欠的谁的啊?我们几个凑凑帮你还!” 夏天拍拍刘芸肩膀:“好姐妹!够意思!等我夏天吃香喝辣那天,带你游山玩水吃龙虾!哎,一言难尽啊……” 叶伯亭和李彤都挺纳闷,就夏天那个抠抠搜搜的样儿,没有私人存款就不错了,这咋还借钱呢? 即便年前给老家邮东西…… 叶伯亭想起来了,平时对自己一分钱都恨不得掰八瓣花的夏天,过年可是没少买东西,估计全花光了。 那管谁借的啊?按理选择借钱对象也该是自己啊?谁又能借她啊? 李彤:“夏天,我是你班长。有困难找组织,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你别看我家是农村地,但家里有几人拿津贴呢。经济情况不咋困难,我那津贴不用补贴家里。 说说吧,欠多少,班长来!” 夏天感动了,后世顺口溜诚不我欺啊! 一起嫖过娼地、分过赃地、扛过枪地。这关系就是铁。就是能响当当地拍胸脯说“那人啊,我铁哥们!找她帮忙好使!” “边儿去,不是给我起外号叶大款?找组织帮忙。也得找我这个四人组的头儿。” 叶伯亭带些审视地看着夏天,管谁借的呢?她可以不帮她哥追求夏天,但她得帮忙看着夏天吧。 夏天也不跟跳骚似的来回蹦Q了,瞅瞅仨人的脸。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跟组织跟领导借地。” 李彤放心了,部队就是家嘛。有事找家长。 叶伯亭和刘芸反应这个快啊,贼兮兮地看夏天,找的叶伯煊嘛!领导组织…… 哈哈哈,俩人控制不住笑了。 那借钱这事就不能添乱了。你说这俩人之间,咋这么多小故事呢? 李彤不明所以,但她够意思啊!拽着夏天:“不就饺子嘛。今天我出把血,请你们仨吃。顺便谢刘大侠,曾经的救命之恩。” 四人组穿百货大楼门前,打算找个干净的地儿,坐下开荤。 叶伯煊按下车喇叭,可下让他逮到人影了。 这俩点儿,都快把自己转蒙圈啦! 他最烦等人,可今天压抑着自己的烦躁,一圈一圈地找,女兵连的很多女兵,都发现了,他的车和他这个人了。 百货大楼来回穿梭地女兵,真是一个连都快凑齐了。就少了这几个。 他就纳闷了,出门休假,不赶紧置办些零食,瞎跑什么呀? 他哪知道这几个人,有点文艺女青年的追求啊,跑去置办精神食粮了。 叶伯亭眯眼看车的方向,发现是他哥,观察了下周边环境,不适合公开见面啊! 又侧头瞅瞅李彤,这个家伙很值得信任,可以撂下底牌。拉着几个人,继续走过了百货大楼,往旁边偏僻的胡同去。 边走边跟李彤坦白:“咱团长是我哥哈,亲哥。你听听,叶伯亭叶伯煊这名,这就是证明!” 夏天翻白眼,当初你跟宿舍战友们,振振有词说你俩没关系时,也拿的名打地比方。 得,两头你都能堵上,算你有才。 李彤没觉得太意外。她听连里其他同志私下议论过。眼神示意叶伯亭:我懂了,你不用白话了,其实你原来也是掩耳盗铃。 叶伯亭带领大家钻胡同等他哥的行为,属于本能反应。就觉得他哥没穿军装,休假出来是寻她的。 等看见她哥大踏步过来,拽着懵懂的夏天转头就走时,恍然大悟,似悲似喜的发觉,她哥从此归夏天啦。 李彤终于露出意外地表情了:“这咋回事?” 叶伯亭和刘芸互相对看:“走,吃饺子细聊!” ------------------------------------------- 夏天自打看见叶伯煊的车和人时,就暗念阿弥陀佛!求各方神佛保佑,心里碎碎念:“神经病找的是叶伯亭,千千万万别和我说话哈!” 至今夏天还不知道,如何面对叶伯煊呢…… 结果佛祖没空搭理她……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叶伯煊拽到胡同口。 甩开叶伯煊拽她衣服的手,然后站那开始琢磨:我是转身找团伙呢?还是继续跟他走呢? “夏天儿,别让我在人多的时候,出手拽你。” “你继续拽啊!我告你是流氓。” “跟你扯上关系,犯流氓罪我也认了。” 夏天……默默前行…… 俩人前行的过程中,彼此之间隔了有二十米。 一个坐在车里,还不忘四处侦察看看人群。 关系没确定、报告还没打,被发现影响终归不好啊。 搜寻着躲避着熟人,这是叶团长…… 另一个终于磨磨蹭蹭地蹭到车边。开门一个健步。就窜上车的后座去了,力度还没控制好,脑袋磕在车顶上,人趴着进车里的,这是夏天…… 夏天捂着额头起身就抱怨: “你瞅瞅你瞅瞅,咱俩之间差距太大,约见会面不正常!私下碰面跟做贼似的。你觉得这样挺美啊!” 情绪没被压抑住。嚷嚷着喊话,口气很冲。 自打那天开始,叶伯煊莫名其妙的对夏天说完那些话后。夏天就一直困惑加烦躁。 叶伯煊这个人的面相嘛,她承认她颜控,她喜欢。 这是一种偏爱漂亮事物的心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欣赏。 可你说要接受叶伯煊这个人?她想都没想过。说不出为啥。有那么点不了解不期待地状态。 还有这个人虽在团里表现地正常,可夏天就觉得叶伯煊脾气不好。事儿多又傲娇,小脾气小个性能有一沓一沓地! 这些方面都不符合夏天择偶的标准。也不适合她的家庭。 她要找的那个配偶,得对自己的家里人,一定要足够好。能跟她家人关系亲密起来的。 可是通过几次。算是私下跟叶伯煊的接触,以及叶伯亭不经意的爆料,夏天觉得叶伯煊那么傲娇。怎么可能做到她的标准呢? 换句话说,在择偶这件事上。夏天完全可以忘了自己的喜好,她只在意家人的喜好。 那些都是她“失而复得”,等待了太久太久,才拥有的亲人们,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叶伯煊抿抿唇不争辩。心里琢磨:小丫头脾气怎么越来越坏了?原来那些甜腻腻的微笑,他还能见到了吗? 不经意间,叶伯煊的思维里,在俩人相处方式上,又往后退让了一步。 他已经不考虑,将来能否拿住对方的问题啦,只是期待着,夏天能给他点儿好脸色就行啦。 “夏天儿啊,我们说说话,唠唠嗑,平心静气地沟通下,找个地儿吃点儿饭吧。 你要是不想跟我说话,我介绍介绍自己,你听着吃着,不用管我,这样成吧?” 夏天意外叶伯煊的说话态度,她都能感觉到,对方的无力加无奈。 点点头,一寻思对方开车看不见,补了句:“成吧……” 叶伯煊把车开到了“八个幌”饭店。 夏天心里研究此年代“异性相处观”。 在这个年代,她俩现在这种私下沟通的行为,真有点出了“五行之外”那么个意思啦…… 一般都是定亲了的男女,或者快要结婚时,俩人才能出去逛逛街,吃吃饭,聊聊天。 他俩在男女方面的相处方式,直接领先了这时代,超五年奔十年啦。 坐在包间里,叶伯煊用眼神询问夏天想吃点啥? 夏天摇头装假,显地客客气气的,其实心里琢磨:这不废话嘛!肉呗,上饭店不开荤,你够抠搜地啦! 还好叶团长比较有眼力见儿…… “给来个锅包肉、烤个小羊排、宫保鸡丁。”叶伯煊还没点完呢,点菜的服务员,就被夏天摆手轰走了。 “团长,就咱俩人,你再多金,也不能这么败家啊。” 叶伯煊就坐在夏天对面,听完这句话,就开始细瞅夏天。 穿着通红通红的小棉袄,趁着夏天的小脸,特别娇媚。 棉袄上还有个小帽子,梳着小马尾,眼睛里就跟有水份似的,看着雾蒙蒙的。 高鼻梁下的小红嘴,喝着散发着热乎气的水…… 虽没对自己笑,但那一双可人的大凤眼,就跟会说话似的散发着善意。从上到下都十分讨自己喜欢。 脾气嘛,这个不提也罢…… 叶伯煊就这么直勾勾,一派坦然大大方方地看着夏天。 叶伯煊跟那鉴定完毕了,夏天可不得劲了。 这人眼神也太直白了。认认真真地盯着自己,就跟鉴定瓷器似的。 你说你本来就有做梦梦见小黄片的黑色记录,关键你还表白时告诉我了,结果你现在还这么盯着我看? 夏天又气又羞又好奇,我这在他眼里,现在到底是穿衣服形象,还是没穿衣服啊…… 第83章确立关系? “叶伯煊!你这样盯着人看,很没礼貌的,你知不知道?” 得,这位又开始怀疑人家家教了。 并且连团长也不叫了,直呼大名。 叶伯煊心想,大年三十那天,我更没礼貌的事都做了,还怕瞅瞅你?没礼貌就没礼貌吧…… 叶伯煊如今的做派,那跟以往,真是判若两人。 不但忽视夏天的指责,而且还犯贱般觉得,从夏天的小嘴里吐出他的名字,你还别说,非常好听。 跟梦里一样…… 咳咳,叶伯煊咳嗽两声,制止自己继续遐想。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原来也没发现过,自己无赖到爱意淫啊? 可自从确认就是夏天后,他老寻思耍流氓那套,并且还预感到自己,会一直这么下去,情况不会好转,反倒会恶化。 “夏天,我们谈谈吧。” “谈呗。” 叶伯煊卡住了。 谈啥知道,咋谈不知道啊…… “等菜上来边吃边说。”他得先酝酿酝酿。 叶伯煊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我先琢磨琢磨,不打无准备之仗,找到个最对的方式剖析感情问题。再加上夏天吃高兴了,这事就成了。 夏天要知道他的想法一定吐槽:咱俩要聊的,跟打仗是一回事吗?你咋准备最后都会乱套! 夏天冲外面的服务员喊:“来两个大碗米饭。” 反正也吃了,不如吃饱了吃好了,不装那假样儿啦。 叶伯煊:小丫头人实惠!就这性格,将来定向,无论去哪。都不会受受屈,这点我算是放心了。 俩人闷头吃了一会儿饭,叶伯煊抬头看看,眼见夏天已经端起第二碗米饭了,决定开口:“天儿啊……” “咳咳咳”夏天呛了一下,斜眼瞪了叶伯煊一眼: “你能好好说话吗?目前咱俩不熟。” 叶伯煊点头认同,也觉得自己该好好说话。别没等进入正题呢。就给夏天留个更不好的印象。重新起个头: “你觉得我哪不够格呀?觉得哪不行,你就指正提出嘛。咱俩确定下关系,这样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啦。一切就能按照程序办了。” 夏天都已经懒得翻白眼了,尽量去掉没用的话,忽视掉对方聊不正经的话题还板着个脸,听重点:“那叶伯煊你觉得我哪够格啊!” 叶伯煊觉得太肉麻的话没法说出口。避重就轻地回答:“目前没发现你不够格的地方。” 夏天明白了,没发现就是够格。不跟他墨迹这话题:“你接着说。我吃完再说。”夹菜吃饭,小嘴巴紧着开开合合。 就知道吃!这也太不配合了!叶伯煊面无表情看包间的大白墙,接下来该表决心了吧…… “夏天,我们在一起会很合适。我三十岁了。没着急相亲、恋爱、结婚的原因,就是因为我知道,想要组成家庭。不能彼此之间没有情感。这是最重要的一个纽带。 如果没有感情上的牵绊,过不好这个日子。而我叶伯煊对你夏天。我确定有感情、有纽带、更想跟你有牵绊。” 叶伯煊今天也算超水平发挥了。平时话不多的一个人,现在面对夏天本人,说出心底的话,也确实是尴尬的。 夏天听地直点头,那意思就是我听懂了,并且还赞同你某些方面的理论…… 也彻底明白叶伯煊了,就是喜欢我的意思呗?夏天端着饭碗默默地想:这个年代想谈恋爱说的话,可够费劲儿的啦。 这要换到十多年后,我喜欢你都张嘴就来。 不过叶伯煊能在这个年代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是难得的表白了。 她听苏美丽说过,村里有很多都是聋哑婚姻呢,没结婚之前,都不知道对方长啥样呢。 婚前就看对眼,像她爹娘似的,简直少之又少。 虽然她现在在当兵,最差也不会混成聋哑婚姻过日子,但叶伯煊变相的表白,还是很难得的。更何况他那败类的性格呢! “叶伯煊,我就不提我是新兵,没提干之前,不能谈恋爱这茬儿了。估计我要同意,这点儿事到你那,都不算事。更何况我坚信半年后我指定能提干。 我就说说你到底哪块儿让我犹豫,甚至觉得,坚决不能答应你吧。” 叶伯煊听到这,心里有点发凉,我差劲到让你坚决不能答应? 不过表情保持未变,心里却因为夏天的这句话,而不再是那么找不到东南西北似的糊涂状态了。 恢复了理智状态的叶伯煊,眼神幽幽地看着夏天,口气也开始变地清冷了些:“说说看。” “我觉得你这人脾气不够好,而我的脾气也不咋地。就性格问题,我很怀疑我们之间能相处好喽。 打个比方,如果我们组成家庭,对于未来,相处方面,我很没信心。 还有我希望我找的另一半,是家里同意满意的。他们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所以我觉得就这个话题,我们现在,目前为止,不会得到一个确切结论的,你明白吗?” 叶伯煊一直凝望着夏天的脸,他看出了夏天这次的谈话,没有推诿、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掩藏。 她说的全是心里话。只要没带负面情绪回话,足够真诚地面对俩人之间的关系,这就足够了。 “夏天,就性格之事,我觉得你说的还是太过片面了,结论下的有点早。 每个人都有缺点,你说你脾气不咋地,可我不这么认为。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心里,摆在什么位置很重要。 摆在工作关系上,对于不能很好地,管理控制自己私人情绪的人,我认为这个人,不够合格、不够敬业。 摆在朋友关系上,而朋友脾气大,我认为这是他的个性特征。只要没达到无理取闹的地步,这些都可以宽容对待。 但我叶伯煊,把你夏天,放在我最私人方面的位置上,那你所谓的脾气差,我可能会觉得很顺眼。 所以,位置不同,决定了我的态度,你也听懂了吧?” 叶伯煊看着夏天,直到对方幽幽地瞅着自己点头,接着道: “对于你父母觉得我这个人,行不行的问题上,我不想说太多,因为那都需要,见面沟通去判定。 但咱都是当兵的,一个吐沫一个钉。我会尽最大努力,用心去做,他们心中最满意的准女婿。 如此,按照你以上所阐述的,觉得我们之间存在的障碍问题,我觉得我们已经探讨得差不多了。 如果你觉得我说的,还是让你不踏实,我只想说,希望你能给我机会看我表现。 没有机会接触相处,我说再多都白搭,而这方面需要你配合,你能做到吗?” 夏天稀里糊涂地就点头了。 后来,她回忆过,她到底是因为什么,点了那下头,表示答应了,但始终是个谜。 直到不远的将来,发生了一些事,她才懂得“缘分”二字是不需要谜底的,从此深感“珍惜”的含义。 而此时此刻,她的感受就是:原来一直觉得叶伯煊属于话不多的人,现在看来,她还是看人太流于表面了。 夏天走出饭店时还想着,我们现在是处上了?还是没处上呢? 叶伯煊想着搞定了,之后就该按照程序一步步来了…… 第84章追求方式〔粉红加更) 俩人快到驻地时,夏天先一步提出,她要下车步行回去。 叶伯煊点头同意,但心里却有了点波动,并没有之前那么确定了。应该打报告确定恋爱关系啊,这样才是保底。 不过叶伯煊还是很讲究战略的,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逼急了夏天,会适得其反。 还是先接触,相处久了,彼此了解更深了,再提这茬,循序渐进吧。 ----------------------------------------------- “坦白从宽啊,夏天!说说吧,谈到哪一步了?” 刘芸她们仨,早就回驻地了。 心痒痒地太着急,就在驻地大门口那乱晃荡。 指导员齐星回到团里发现这几个人,在这么冷的天,就那么嘻嘻哈哈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走过去了,没有多加管理,没有警告注意军容军姿。 都是小姑娘玩心重着呢。 一个月就一天,让她们好好轻松轻松。 夏天扶额,这回好了,三人组就够乱套的了,又多了个李彤。 不过都是好姐妹,她倒不介意李彤知道。 只是自己也闹不清楚啊,她跟叶伯煊算怎么着了啊? “应该属于没打恋爱报告之前,那段试用阶段。” 另外仨人有点迷糊,啥意思? “就是还没到,打恋爱报告的程度。 只有经过了我俩的目前阶段,才能知道是否合适。 毕竟打报告后,这个事情,就不能说拉倒就拉倒了。你们懂得?” “好哇。你还有心思,说拉倒就拉倒啊你,我得回头提醒我哥一声。” “叶伯亭,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咱俩现在的关系尴尬啊。” “你放心好了,别看那人是我哥,但我绝对和你是一条战线的。” 夏天没搭理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不过她确实没有什么值得瞒着亭子的。 李彤:“没提干就搞对象?怎么这么无组织无纪律呢。拿规定都当摆设啊。我算第一天认识到了团长的真面目了。” 刘芸拍拍李彤的肩膀,很二流子似的勾肩搭背: “李彤啊。从我们那天并肩作战、剿灭犯罪团伙开始。你加入这个小团体之后,就注定了,你得跟我们一起无组织无纪律啦。慢慢习惯就好,听话哈。” 李彤撇撇嘴,没吭声…… ------------------------------------------- 日子往前推着过,在这之后一个月的相处时间里。另外仨人,每当有任何标新立异的行为时。李彤都会跳出来讲些大道理,而另外几人,都跟没听见似的,该怎么着怎么着。 李彤由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中间的只在旁边嘟嘟囔囔不停劝阻着,直到适应到月末,她又一次发表了。不准去男兵连训练的地方瞎溜达的意见时,另外几人一起瞪眼睛。而她却幽幽地叹口气说道: “没真拦着你们的意思,就是说说想法。说完了,我心里就觉得自己尽力了。咱四个,该去去吧。” 然后她打头,先跟做贼似的观察地形打掩护,帮助叶伯亭顺利见到屈磊。 而这一个月里,叶伯煊叶团长,也一改很少出现在训练场上的做法。 频繁出没在,离女兵连队伍,最近距离的男兵队伍中。 在天还没暖呢,雪还没化呢的季节里,身着略微紧身的半截袖,给男兵指导演示训练课程。 夏天撇嘴:幼稚。 环顾女兵连里,其他战友脸红心跳的偷窥,夏天心里没有任何不舒服,反而美滋滋的。 这男人可是为了在我面前,表现强悍地一面,才频繁出现在训练场上的,你们都算是借光观看。 身高、体型、腹肌、长腿、尤其那流汗的冷峻脸蛋,夏天心里砰砰砰。 叶伯煊确实很吸引自己的目光,抓住了自己喜欢帅哥这一弱项,疯狂展示男人特色,这可如何是好哇! 夏天小色女,深深为自己捏把汗,用不了多久,难道我很快就会被征服? -------------------------------------- 四人小团体,经常去打出溜滑的秘密基地,聊些小秘密,说些小八卦,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商量如何偷偷约见屈磊的小对策,帮助叶伯亭同志。 什么巧遇;什么确定食堂碰面时间;什么哪个地方比较保密,能偷偷说两句话的地点。 总之,四个人都是臭皮匠,但挡不住智慧的结晶很强大。 夏天也不知道叶团长那么忙的人,是如何观察发现了,她们打出溜滑的秘密基地的。 只是某一天,叶团长突然出现,犹如从天而降般,表情没表露出尴尬,人淡定从容地,递给夏天一个铝饭盒。 然后没发出任何声音地,又神出鬼没地没影子了。 如果不是有铝饭盒的存在,几人都觉得刚刚那一幕,也许是错觉。 夏天在其他仨人,虎视眈眈的注目下,打开了第一次收到的礼物:铝饭盒。 呃,铝饭盒里的四个豆沙包。 四人当场傻眼…… 刘芸吃着她那份,还不忘吐着槽:“叶团够抠门的啦,咱四人小组叶大款,都知道给咱牛肉干当零嘴呢。我还期待能吃到小鸡炖蘑菇呢。” 叶伯亭嚼着豆沙包,猛点头:“我哥这事办的确实不地道。” 人家李彤厚道,说了句公平话:“在驻地想吃肉,情况也不允许啊!” 不过接着拍着夏天的肩膀,叹息一声:“你要坚持住,四个豆沙包。不能打恋爱报告!” 夏天心里甜蜜蜜:是谁告诉叶伯煊的?我真的很爱很爱吃豆沙包。 心里觉得叶伯煊心思细致,跟他的关系,可持续发展嘛。 ------------------------------------------- 快到月末时,夏天被可爱可亲的翟远方政委,叫到了办公室。 翟政委没废话,很是欣慰地交给夏天一个文件夹,就出去了。 留下夏天一人。站在翟政委的办公室。手捧文件夹,发愣了一会儿…… 夏天是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收到的是叶伯煊的思想报告。 一打开信,“思想报告”四个大字就映入眼帘。 信里没有其他特别的内容。只是絮絮叨叨地讲述了,他这个月里都干了些什么,看了什么书。读了什么报。跟几个朋友去了几次饭店,花了多少钱。津贴还剩下多少。 夏天看见最后一段的“休假见面,步行到离驻地三公里的地方等我”时,不知内心怎么就泛起了点期待感。 眼神扫到结尾“叶伯煊汇报完毕,审阅后请及时毁掉。” 噗嗤噗嗤的憋不住乐啦。叶伯煊你也有今天。够搞笑的啦…… 观察了下翟政委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去办公桌那,拿起火柴。把信放在烟灰缸里烧掉。 毁尸灭迹后,夏天逃之夭夭。 但回去的一路上。夏天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容。 ---------------------------------------------- 这一次休假到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转暖,虽未脱掉棉衣,但外面的冰雪,已经开始消融。 今天也是去“三公里外会面”的日子…… 早上几人要出发时,夏天特意打扮了下。其实也打扮不了啥,情况在那摆着呢。 现在的年代,没有啥化妆品,更不用提装饰品啦。 只是擦了点叶伯亭的“面友”,往眉毛上扫了几下刘芸自制的“黑眉粉”。又学刘佳佳她们,拿着红纸抿抿唇而已。女为悦己者容嘛。 四人刚走到门口,嘻嘻哈哈地小声取笑有车可蹭了时,驻地门口,站岗士兵喊道:“女兵连夏天,外面有家人找。” 夏天看见姗姗来迟的夏秋时,快乐的尖叫着“哥哥,哥哥!” 差点一激动去扑夏秋,还好最后控制住自己了。 这年代表达感情是不外露的,但夏天还是激动的小脸绯红,兴奋大劲儿的后果,就是拽着夏秋的衣服角,开始抹起了眼泪。 边抹泪边扯着夏秋,开始撒娇:“哥,你咋才来呢?你学校离我这么近,都不来看看妹妹?人家哥哥要是像你这么方便,早来了,你们难道都不想我?不惦记我吗? 我都离家快一年了,还受伤了呢。你不着急看看我啊?”哭地梨花带雨般,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夏秋感觉自己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妹妹哭着,妹妹的三个战友,在旁边看着。 他该说啥都忘了…… 越着急话越少,索性把背着的行李,放在雪化地四处都是雪水的地上。 开始用略显粗糙的大手摸妹妹脑袋。也不会哄,就一下一下的摩挲,嘴笨着急的脸都红了。 夏天一看他哥那样,噗嗤一声笑了。夏秋心里松了口气。 “哥,这是我一个连,一个班,一个宿舍的三个战友。叶伯亭、刘芸、李彤,我们几个不仅是战友,还是好朋友。 本来今天休假,还要一起出去溜达呢。看见你后,看来我要抛弃她们仨了。” 夏秋点头向另外仨人致意。摸摸脑袋,想半天,也没说出啥客气话。 其实自从他上了大学,语言功能已经全部启动来着,但毕竟没怎么跟陌生异性说过啥话,一时就卡住了。 另几个人也脸红地说声“你好,那就不打扰了,你们兄妹慢慢聊”就离开了。 夏天拽着三个姐妹到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刚要开口,叶伯亭瞄瞄夏秋那边,发现夏秋正整理裤腿呢,没注意这边。从兜里快速地抽了几张钱,刘芸和李彤也往夏天手里塞了几张…… 第85章哥,你好 夏秋看着自家妹妹,跟战友们说完了话,返回站在自己面前,他觉得他应该告诉妹妹,家里出了点事。因为毕竟事情和她有关系。 “哥,我带你去市区找个旅店,你在这住一晚再返校吧,我们吃点饭儿,多聊会儿天。真是赶巧了,还能赶上我休假,要不然你可得抓瞎,恐怕见我都要限制会面时间。” 夏秋想了想,返校的火车就凌晨那一趟,是得找个地方歇歇。 本来他想去火车站蹲一天一晚,见完妹妹后,说会儿话就走,不耽误妹妹正事。等到明天天蒙蒙亮时,也就上车了。 但一寻思还有事得跟妹妹说说,再加上甜甜休假,确实太久没见过她了,挺想地慌,就点头同意了。 夏天跑到哨兵那问了下,还有没有通信连的车要去市区了,结果哨兵很是为难地说早走了,只能走着去市区了。 夏天开始后悔,早知道刚才告诉那仨人,一会儿三公里后,碰到叶伯煊让他返回来好了,现在她得跟她哥,拎着行李走十五里路,这得走到啥时候啊? 一想到这儿就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哥哥,又看了看那行李包,眼睛有些泛酸。 哥哥从老家一路赶到这,又背着包袱从市区得走了多久才到的啊。而且现在时间还很早,估计他天还黑着时就自己徒步走公路了。 “哥,把包袱给我背着,我现在负重三十公斤十公里越野跟玩似的。 你歇歇,咱俩慢慢赶路。部队就这点不好,老家来人了。无论是爹娘还是谁,都不让进驻地歇会。 我们团还刚成立没几年,附近也没个招待所和旅店,所有家属来了,都得自己去市区找地方投宿。 不过哥啊,你可千万别怕花钱,老家来人住宿的钱。团里给报销的。” 夏天撒谎了。她刚刚送那仨妞离开,特意多送走几步,就是想找机会。管叶伯亭她们借点钱。 虽然她目前兜里还有小十块,外债十五块七毛,但家人哥哥一年能来几趟。 她宁可再借半年津贴,也要让哥哥呆地舒服点。有个喝热水的地儿,外加能吃着好饭好菜。 夏天抢过大包。笑嘻嘻地开玩笑说:“哥啊,你得给我机会表现一下。正好就背它吧,让你看看我自打来部队的体能是啥样,就背这些小菜一碟。 等赶明你写信一说。比我有说服力啊!说咱家甜甜可厉害了,十五公里,三十多斤负重。跑得跟兔子似的,部队标兵、少女英雄。这些名称都不是白叫地。嘻嘻嘻。” 夏秋知道妹妹是心疼自己了,不过确实是累地够呛。 坐了算是一宿的火车,也没睡个觉。下火车时,外面天还漆黑的呢,就背着行李卷,拿着地址一路找过来,到现在连口水也没喝。 走在路上的时候,饿了就吃了个拔拔凉的玉米面大饼子,吃个奶奶给煮的鸡蛋,就那么干噎着咽下去的。 确实现在是又渴又累的,让妹妹背会儿吧,等倒口气歇歇地再抢过来。点头应允:“累了就跟哥说,哥别说背行李了,背行李再加个你,哥也走得动。” 兄妹俩步行的一个多小时里,夏天一路上边走边问: “爷爷奶奶咋样啊?在咱家呆着习惯不啊?” 就觉得想知道的事好多,跟夏秋有说不完的话题。 直到被冷风呛地直咳嗽,夏秋赶紧制止: “甜甜啊,一会儿进市区找到地儿,咱俩再好好聊。现在还是攒着力气吧,冷风呛嗓子。” 夏天不敢大声喘粗气,怕她哥抢包袱,就慢慢调节自己的气息,尽量让自己在夏秋眼里看起来很轻松。 远远地就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往这个方向开过来。 夏天一见往驻地方向过来的,就知道百分之八十是叶伯煊。 此时她是渴望见到“男神”的,就不提自己能不能坚持走到市区,就哥哥夏秋也够呛啊!凌晨走了几个点儿,现在再走几个点儿,就她哥是梨树村干活能手也受不住啊。 叶伯煊隔老远儿就看见了兄妹两人。 他昨晚就跟翟远方打了个招呼,申请休月假。记得当时翟远方用惊异的眼神看他。也是,一四二团成立后,他很少休假,冷不丁地就提月假,即使是他也吃惊。 不过翟远方一会儿就寻思明白了,还说团里没大事,两天假期都行啊,就怕你多出去一天,跟家呆着没意思。 叶伯煊今天很早就等在马路边。看到通讯连的车,载着部分女兵已经离开了,还琢磨着:夏天会不会不听话啊?会不会搭刚那车走啊?不过转念一想应该不能,最起码如果真这样,他妹妹能给他透个信儿。 刚寻思到她妹妹,就看见过来仨人,他下车往后望了望,也没看见夏天。 甭管因为啥,看来他等在这的事,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应该都知道了。也没问啥就上车了,心里多少有了点失望。 叶伯亭这死丫头等车都走了半天了,才告诉他,夏天她亲哥哥来了,怕太早告诉他,不送她们去市区,该没车可蹭了。 叶伯煊听完咬咬牙,送完几个人马上加速往回赶。 驻地附近一家旅店都没有,就算不住宿,团里不让进外人,也没个吃饭的地儿啊? “哥,咱们站下等等,好像是我们团长的车,看看能不能送咱们一趟。” 夏秋听完有点紧张。来人是团长?还给过自家那么多衣服呢。自己要是见到妹妹的领导,真得好好表现表现,多说几句话,不能闷头不吱声,得给部队领导留个好印象。 叶伯煊停车下来,就快步奔夏秋过来了。 边走还边对夏天说:“快把行李啥的,扔后备厢里,别傻背着了。” 他可是打老远就看见夏天背个大包袱,吭哧吭哧地往前走呢。 这得多沉啊,估计走了至少一个多点儿了。 可见夏天她哥就这么走着去团里,更得累地够呛。终于见到他妹妹人了,还没歇口气呢,又开始往市区里走。 叶伯煊跟夏天说完话,就到了夏秋身边,张嘴就叫道: “哥,你什么时候过来地啊?没听天儿说过啊。” 夏天往车那走呢,闻言一个趔趄,随后脚步恢复正常了。就边放东西边寻思:“我哥能不能被惊吓住啊?” 夏秋愣愣地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叶伯煊:“啊?” 第86章称兄道弟 夏秋坐在车里是,还在云里雾里着…… 这人是谁?为啥叫自己哥? 人嘛,长得英俊,高大挺拔,还开着四个轮子的大轿车。 叶伯煊上车后,就把自己的军用保温壶,递给了夏秋: “哥,通往我们团这,也没个车。估计你天擦亮时,就得往这面赶路了吧?水还热乎着,你先趁热喝点水。” 夏天经叶伯煊提醒,也没心思顾忌其他的了,从叶伯煊手里,麻利地就接过了保温壶递给夏秋: “哥,快喝点儿。都赖我,咱赶路之前,应该先给你整杯热水喝上,暖暖肚子也好啊。快喝点儿吧。” 夏秋瞅眼夏天,没再废话,在自己侧背的布兜里,翻出个茶缸子,拿着叶伯煊的水壶,往里倒了半茶缸。 夏秋是真渴地不行了,有啥话也得等他喝点水后再说。 叶伯煊从后视镜里,看见夏秋喝完热水了,才开口: “哥,我叫叶伯煊。跟夏天同志目前的关系,是即将确认恋爱关系。再过几个月,等夏天提完干,就打恋爱报告。” 夏秋正拿着茶缸往随身包里塞呢,闻言抬头惊讶地看着前面开车的叶伯煊,抱着茶缸子,就那么不错眼地盯着对方。 夏天觉得吧,这事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叶伯煊就定论了呢? 想回嘴反击,可又觉得怎么说,都会说不清楚,还容易让他哥混淆事实,越听越糊涂。 其实夏天不知道,她自己搞不清楚。觉得解释不清,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已经认可并接受叶伯煊了。 “哥,刚才介绍了我和天儿之间的关系。现在再说说我的个人情况吧。到时麻烦哥,回头跟咱爹娘好好介绍介绍我。” 叶伯煊看夏天没反对,趁热打铁地赶紧定下这事。 一般情况下,这种事情。如果过了家人这一关。基本就是板上钉钉了。 心里有点美,夏天刚才没反驳,就说明我这个人。她也认可了。 用手指轻点着方向盘,没给夏天兄妹俩反应的时间,又接着说: “哥,我是一四二团的团长。就是夏天在的那个团。家里父母也都是军人,我还有一个亲妹妹。你可能刚才见过。 咱家天儿和我妹妹是一个班一个宿舍的。 我和天儿是在一个多月前,彼此才有的这方面的共识。 我会对她好的。我是军人,当兵的最忌讳的就是华而不实、言而无信。所以这一点上,哥以及咱梨树村的爹娘。都尽可以放心。” 夏秋转过僵硬的脖子,看着自家妹妹,寻求确认。 夏天想视而不见来着。可是不成啊。 这人是她哥,她没办法逃避。但又觉得点头吧,又不是那么百分百顺心,只能对着她哥道: “哥啊,我俩就是确立关系之前的那个阶段,还没到确立关系的程度呢,你懂吧?” 见夏秋也不说话,表情严肃地就盯着她,夏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哥,你给爷爷奶奶、爹娘的信上,可写清楚喽,他,叶伯煊可是三十岁了。 如果他们不同意我找这么大岁数的,我和他都说好了,就当啥事都没发生。” 叶伯煊马上接口:“二十九周岁。她现在是士兵,不能恋爱。她得新兵期满,提干后才有资格。 当然了,我完全可以不用顾虑这一点,就能让她配合着打报告。 可哥啊,你说部队毕竟有这么个规矩在,我要是强求夏天配合,别人不敢说什么,毕竟对她影响不好啊,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以后还要在部队好好发展的嘛。如果不冲这点,我俩早打报告了。” 夏秋听到这时候打报告,对自己妹妹不好,赶紧补了句: “那可别因小失大啊。你俩的事,又不差半年时间,再等等吧。” 叶伯煊高兴了,满口答应:“是,哥,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夏天已经无力解释了…… 再说扪心自问,她似乎对叶伯煊有了点好感,咋有好感的,啥时候有好感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找不到答案,就自己劝自己,感情的事,谁又能说清呢? 到了市区,叶伯煊带着夏家兄妹,先去找了个招待所。 夏天进了招待所后,就开始忙里忙外。 给她哥打热水洗把脸,精神精神,又给凉着热水,让她哥再喝点儿。 叶伯煊环顾下招待所的情况后,就招呼俩人: “哥,咱先出去吃口饭,吃完饭,咱们多聊会。” 夏秋很不适应,叶伯煊一口一个哥。 你说被一个,比自己大了好几岁的人叫着,他感到很别扭。 不过谁让他要当自己妹夫呢?夏秋觉得自己,应该慢慢适应适应。 对夏天啥样,就咋对叶伯煊就得了。客客气气的,他也累的慌。 自从知道叶伯煊跟妹妹的关系后,夏秋也没了见团长啊领导啊的紧张感了,多大官也是自家人,没啥可紧张的。 夏秋倒是比他妹妹更快进入状况,挺从容地就答应了,跟着叶伯煊就出门往外走。 夏天就觉得,叶伯煊这人,很能见缝插针。 叶伯煊想,这就算是夏家亲人,到了自己的地盘了。他可是主场作战嘛,就得热情亲切一些,博得个好感。第一印象很重要。 到了饭店,叶伯煊就专挑带肉的,费粮票的点菜。 夏天这次也不拦着。她就怕哥哥不好意思吃,最后再吃不饱,即便今天没叶伯煊,她也打算这么招待。 还是夏秋看不下去眼了,摆手制止,张嘴说到:“伯煊啊。都自己家人,我也不会跟你客气,不够的话,到时再要,你少点点儿吧。” 夏天斜睨夏秋一眼,怎么这就一家人啦? 哥啊,咱俩可没跟爹娘说呢! 不过终于有人跟她共顶着个秘密。还有可能是个炸雷。她觉得压力小了很多。 她发现哥哥夏秋,跟以前比,有了那么些许不同。 原来在家时。也可能有她爷爷和她爹顶着的事,她哥都是言听计从的那种。不爱言语,只是做到心中有数,从不多说话。 但这次来状态就不同了。听他跟叶伯煊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地还挺热乎哩。 叶伯煊就大学问题。就能跟夏秋侃侃而谈着,谈地夏秋频频点头,有时也发表点儿个人看法。 真是……夏天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叶伯煊觉得夏家兄妹性格迥然不同。哥哥憨厚,但是胸中自有丘壑;妹妹则是刁钻。又为性情中人。 他尽量让自己,以旁人的视角,去观察夏家人。这样更能有利于以后的相处。 叶伯煊给夏秋夹了一大筷子糖醋里脊问:“咱家还有个弟弟吧?叫什么?”其实他早就查好资料,备好功课了。 夏家兄妹来神儿了。别看夏冬人小。故事可不少。 夏天只矜持的回答了句:“夏冬。”然后等着叶伯煊问呢。 夏秋却觉得,这是叶伯煊,向他抛话题的橄榄枝呢。 一改以往的沉默,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叶伯煊讲夏冬、夏天的小时候,讲兄妹之间相处的乐趣。 叶伯煊含笑点头,听着,吃着,不停地给夏秋夹菜着。心里暗叹道:哥们挺上道。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找话题,让气氛热闹起来。 气氛和乐融融,夏秋应叶伯煊的热情邀请,喝了点酒。 两人都点到为止,没敢多喝也没喝多,双方都对自己要说的话,和想说的话,做到了心中有数。 到了招待所门口,夏秋显得挺高兴地,对正要下车的叶伯煊道: “伯煊兄弟,我明天就回学校了。 你们俩的事,我会透露些给我父母的,这点你放心。 你毕竟是个大领导,有事就去忙吧。 有机会欢迎你去梨树村,不过以上只代表,我这个做哥哥的意思。 至于其他,你们俩自己研究吧。” 叶伯煊从这段话里,听出了好几个意思。只是他必须得装作没听懂,这样他才能跟着进屋里,一会还能送夏天回驻地,多些时间相处。 叶伯煊锁完车门,就拉了下夏天的袖子,拽完袖子马上松手。 抬抬下巴,对夏天说:“走,正好我今天没什么事,都跟翟政委打好招呼了,我跟你一起进去,陪哥好好聊聊。下午咱俩一起归团。” 夏秋看了眼俩人,寻思寻思目前情况,心想:你在这,那事儿我还咋跟妹妹说呢?” 仨人进了招待所后,夏天就开始问东问西。 什么姥姥姥爷身体咋样啊?二姨啥情况啊?什么王晓芳跟你打听我没啊?夏文哥当上大队会计没?一堆问题等着她哥回答。 可夏秋说话,却不再像之前那么痛快了。有点儿心不在焉。夏天停止叽叽喳喳,疑惑地观察夏秋。 叶伯煊眯了下眼睛,弹了弹烟灰,看了眼夏秋:“哥啊,家里有啥难事? 天儿虽说当兵了,但还是个小丫头。家里有啥难事了,你就跟我说说看。 不说能否帮忙吧,最起码我也有点生活阅历,能出出主意。” 夏秋正在那琢磨呢,这事当着叶伯煊面说,到底合适不合适?万一他信了呢? 反过来又一想,如果他轻易地,就能不相信自家妹妹,那趁着还没打恋爱报告呢,正好看清他这人,就赶紧跟他俩拉倒,这说明不是良配…… 第87章夏奶奶病了 夏秋琢磨明白了,就开口了:“甜甜啊,你是不是真的跟江山见过面啊?” “谁?江山?咱村那个知青?” 看见夏秋点头,夏天也跟着点头道:“见过啊,他不知道从哪得知的我在这当兵,还知道地址,头段时间来找过我。 怎么啦?家里的事,跟他有关?” 夏天的第六感告诉她,就是家里发生了啥不好的事。 夏秋听妹妹确认见过了,没松口气倒有点紧张了。 虽说妹妹当兵之前,信誓旦旦的许诺过,再不会搭理那人,可之前都曾经为那人着急上火病了,那事不会是真的吧…… 但心里总有个声音,提醒着自己,妹妹不可能再看上江山了。 妹妹后期的变化,还是很大的。其实来之前,家里的人,也都不信江山说地,所以才让自己来这一趟问问。 夏天发现她哥,表情有些紧张,急了:“咋地?跟他有关?按理不能啊?咱家跟他可没任何关系呀,我也跟他没任何关系,怎么可能家里有啥事,跟他有关呢? 哎呀!哥,你可别吞吞吐吐的了,有啥事你说!” 叶伯煊拍拍自己旁边的凳子,示意夏天先坐下,仔细听夏秋说。 心里也嘀咕一句,这人不是他拿五十块钱,收买叶伯亭得到的信息吗?据说很有可能是追求者,不过不是啥强劲地对手。 夏秋听完夏天的疑问,心里松口气,也跟着摆摆手,让夏天别急先坐下。 一时又怕妹妹脾气急躁再炸毛,赶紧开口: “那就对了。江山跟村里有几个心眼不咋地道的人家。有点联系。跟那几家都写信了。 说是来部队见过你,你们双方都对彼此挺满意,他要等你放假回家时,去家里提亲,还说让家里准备准备。 说你答应他了,都说好的事啦。” “什么?这个挨雷劈的玩意儿!谁跟他俩说好了?还答应的事?”夏天嗷地一嗓子就站起来了。 夏秋赶紧站起来,拉妹妹坐下。让她心平气和地听他说完。 “是啊。你说这人不是造谣吗?我为啥说那几家人没啥好心眼子!就是因为,他们打着不认字的理由,四处拿着信嚷嚷着。借口找认字的人帮着看看。这一看,恨不得满村的鸡鸭鹅狗猫都知道了。全屯子都传遍了。 还是后来有一家人的邻居,偷偷跟咱爷爷说,说是那江山托的咱附近村儿的知青。给这几家人带了点糖。 你说就一点儿糖,良心都不要了!谁家大姑娘。能经得起这么败坏名声啊!不明真相的也就跟着传瞎话了。” 叶伯煊咳嗽了两声,打断了这兄妹俩激动的对话: “哥,你说说这件事,对咱家有没有啥影响吧?” “影响就是打乱套了!几家人满村里宣传瞎传。我爷爷还有我爹,包括大伯父都找上门去了。总之家里能去的人都去了。 不过甜甜啊,我们刚听说这事时。爹就说你不可能答应这事啦!他说你曾经说过,以后就当江山是臭狗屎。还说你这人,要么不答应爹,答应了就不会食言。 爷爷说了,甭管咋地,也不能让这几家人,满村里宣传,这不是败坏你名声嘛。 就这么地,咱家人就去找人说道说道了。 找上门去时,其中有一家人挺犯浑的,就当着村里人的面,把江山写的给读了。 爹就上去揍他了,我也上去了。 人家家里人不干了,就这么打地乱套、打联营了。 现在村儿里人,都说大伯父以权压人,欺负人啥的。” 夏天听地火大的不行,看夏秋欲言又止的表情,语气也不咋好的继续问:“还有其他的吗?” 夏秋寻思了下,瞅了瞅俩人的面部表情:“奶奶被这事气地,心口疼地厉害,在炕上躺了半个月,下不来地了。” 夏天觉得自己也心口疼地厉害,她不是气的,她是心疼的。 奶奶没借过她夏天一天光,反而因为这无中生有的事,被气的躺下了。 就这么越想越心疼,握着拳头就霍然站起:“我要去工厂里找江山!我要告他无中生有的造谣!他给我奶奶气病了,我要闹地他丢了工作!” 说完就要往外走,夏秋赶紧给妹妹拉了回来,要是去找江山那瘪犊子,也得他这个当哥哥的去找。 叶伯煊摆摆手,也示意夏天稍安勿躁。 叶伯煊坐在凳子上,先是用手摸了摸鼻子,然后点了颗烟,又给夏秋扔了一根,划上火柴抽了几口,才开口: “工厂?哪个工厂的?” 夏天:“这市里的化工厂。” “你跟他那天都聊什么啦?” “你什么意思,叶伯煊!他梳个雷劈的头型,站我面前扯了半天犊子!刚开始我没制止他,是因为被他的脸皮厚度惊呆了。等我反应过来这人有病,就马上跟他拜拜了。” “你急什么嘛,我的意思,不是怀疑你跟他允诺了什么,而是怕你俩对话里面,有什么对语言方面,理解的误会。 正常人的思维就是,他莫名其妙的败坏你名声,对他自己也没好处嘛,对不对?” “对个屁!他就是个神经病,算什么正常人!”夏天的火就冲叶伯煊发出去了。 夏秋赶紧截断话:“甜甜啊,有话好好说,人家伯煊都说了没怀疑你,只是怕有误会,你急啥!” 夏秋这回可妥妥的放心了。本来他还担心叶伯煊年轻有为,是个官。看穿戴还有给自家那一大包衣服上来看,也是个家庭条件很好的人家。 虽说年纪大了点,但还是在条件方面上看,咋看咋不匹配。 现在眼见着甜甜,都敢跟对方又喊又叫的大嗓门,看来叶伯煊再厉害,也得在妹妹面前低头。可见平时相处过程中,甜甜也不怵他。 叶伯煊至今还不咋习惯,别人跟他大小声呢。被夏天吼了一嗓子,虽不至于愣住,但确实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听完夏秋的话,心里暗叹口气! 我家天儿啊,长的笑眯眯的样儿,可脾气真是急躁了些啊。 就是再站在男女关系上看问题,再稀罕吧,这动不动就又喊又吵地,时间长了,也够吃不消的了。 不行,以后得给她板板臭毛病。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脾气的时候…… “既然不对就说不对呗,那就按照神经病处理就行了。这事你别管,你一个大姑娘家去人家单位闹事,他不要脸面了,你能不顾及了? 我以咱团名义,会跟他们单位反映问题。败坏姑娘家名声这事,他们单位会处理的。 至于梨树村那面,你抓紧给家里去封信,详细认真地汇报证实一下,让老人尽早放心。 一会儿你出门先拍个电报,简明扼要的打几个字,主题意思就是他造谣。家里人也能尽早放心。 至于哥,你就明天放心的去学校报到吧,这些事有我呢,他翻不出浪花来。” 而实际上叶伯煊是咋想的呢…… 第88章我的夏家 叶伯煊开车拉着夏天,先去拍了封电报,然后开车送她回了驻地。 坐在车上的夏天,仍旧气鼓鼓的。她搞不明白江山这人,这么做图的是啥!不过图啥不知道,但人品不咋地,神经有问题,这些她是确定的。 心里又惦记奶奶,又惦记其他人。现在梨树村的夏家,得因为她,多么乱套啊! 想想就暗恨这个身体的前身,你长没长眼睛?你家里人都防着你跟那人接触,那能害你啊?有脑子的也该知道,那人一定是平时行为不咋地,才让家里人反感。你可好!就看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害的我现在收拾这乱局面。 叶伯煊开着车,不忘偶尔观察一下夏天的脸色。 这事不算啥大事,但坏就坏在把老人气病了。 虽然他没在农村生活过,但也大致了解一个村儿里,女孩子家的名声有多重要,甚至一个女孩的名声,关系到全家其他人的婚姻。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更何况还是几家人,同时都收到了假消息,一传播,众口铄金的,村儿里就那么大,谁不认识谁啊?别管真假,影响指定够坏的了。 想到这,眯了下眼睛就开口了: “天儿啊,你现在是新兵阶段还不能回家。你跟家人解释完了,只要家里人心踏实了,知道没那回事就行了。估计奶奶也能好的快了。 等你新兵期结束,也就几个月时间了,到时候我也申请休假几天,跟你一起回趟村儿里。 只要我一出现,到时候你都不用说什么。我这么个大活人,往你们夏家一站,解释都不用,谣言就没了。 至于那几家人收到的信,那都属于一面之词。村儿里人就得想,那江山真跟你定下来了,为啥不给夏家写信呢?为什么偏偏给其他人家写呢?定下来夏家人能不知道?还能上门去理论干仗?你说我说的对吧?”叶伯煊想词劝解。怕小丫头急脾气再上火。 夏天真想再次接句“对个屁”来着。不过仔细想想叶伯煊说的话,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那梨树村又不大,别管这事真假。一个传俩,仨传十的,爷爷奶奶他们,都跟村儿里生活了一辈子了。指定会被别人指指点点。 她这虽然属于无妄之灾,但一定会有那爱传小道消息的瞎NN她。时间长了,说的人多了,影响会越来越不好。 再说她大伯父还是个小村官,这次都受她牵连。说是用权欺压人,估计大伯父说句公道话,也会被别人那么讲究。还不如从根上制止,休假带叶伯煊回家。 夏天觉得自己心里。算是应允了叶伯煊的提议,但嘴上却没说啥。 还好叶伯煊这人一直很上道,看夏天不言不语的在那思考,想完也没给个结论,也就猜到了夏天就算同意了。 虽然是靠着这种事,才能够得到去夏家的机会,也就是说,能得到确认关系了,心里感觉有了那么点酸涩,但心里还是美,嘴里也泛甜的滋味,还是大于了其他的感觉。 他定好目标,不管其他。确定了,缘分来了就是你,我真心喜欢你,你就得给我带回家。 这代表啥!代表夏天新兵期结束,他们双双都要打恋爱报告了,恋爱报告都打完了,离结婚报告还远吗? 至于夏家人对他是否满意嘛,他相信自己还是很优秀的。 “你不用惦记哥,一会儿我跟老翟打个招呼,今天不回团里,回市里住去。 晚上我跟哥喝点儿,明天我送他上火车之后再回团。 至于那事,你放心,明天送哥走了之后,我就能给你办的妥妥当当地哈。” 夏天蠕动了下嘴唇,心里挺感谢叶伯煊想的周到,但终归没说啥谢谢之类的话。 今天跟夏秋在一起的时间,除了吃饭时,听他讲了过年时家里人的情况,知道她夏玲姐定亲了,也是跟她一个厂里的工人,还知道姥姥病了,她娘苏美丽给送去了点粮食,其他的,啥还没了解清楚呢,就一直说这烂事来着。 想想觉得,当兵就这点真不好,不能随时随地回家。家里啥样吧,她爹也不写信告诉一声,一给她写信就让吃饱穿暖,全是嘱咐她的话。 而家里每个人啥样,很少提起。估计这次是她哥来看她了,才让她哥问问有没有这回事,她哥才告诉奶因为她气病了,要不然换个别的事情,奶奶病了啥的,都不带告诉她的。 “叶伯煊,现在有什么治疗心绞痛的药吗?” 叶伯煊:“我给你买。” 夏天表情柔和了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让对方有歧义:“刚咱们去饭店,吃饭花了多少钱?多少票啊?” “夏天,这样的对话没意思。” 夏天不是矫情地,非要还钱什么的,她只是想要心里有个数。 包括原来叶伯煊借她的钱,她都会抓紧攒,会视情况决定还不还。 她上辈子没恋爱过,更没依靠过任何人。碰到难处时,没指望过别人,也指望不上别人,养成了习惯不爱踏人情。 她想,即便她们的关系确定了,她也要用攒下的钱,给他买点啥礼物,不一定非要用给钱的形式。 而叶伯煊此时心里有点失落。他想,如果有一天夏天花他的钱,跟花自己的似的,指使自己张罗各种事儿,跟家常便饭似的,到达了那种地步,才叫俘获了夏天的感情。 叶伯煊觉得自己回答的口气,有点生硬,打算说点啥,但说啥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绕来绕去。想了想问夏天:“咱家的粮食够吃一年吗?能分多少啊?刚听哥说你们小时候的事,是不是过的很辛苦?” “不辛苦的。我觉得我生在夏家,很幸福很知足。现在家家都差不太多的情况,谁家也不可能,顿顿大米饭白面馒头的。我家是农村的,就更是不可能了。 每年分到的大米,平均下来,也就能做十五顿左右。别看我们农村家庭比城里人相对困难些,但咱那的人实在啊。 就这么点儿大米还都留着,留着家里来客人了,我们才拿出来做。白面也是。给一年到头来串门的亲戚。做面条什么用的。 我娘给我们多半都做苞米面粥,配着腌制的咸菜。等干活任务重了,才开始做两掺和面的馒头。或者做大饼子的。 我爹他们这些常年在田间地头的农民,一年也吃不到几回自己种的细粮,经常大中午的喝着凉白开,在树根儿底下一坐。就着大饼子那么吃。 冬天活不重了,大伙儿都农闲了。就开始吃稀饭,这样不浪费粮食。 我经常看到我爹不添饭碗,吃完一碗,嚼着咸菜疙瘩。就下饭桌。我娘也是,把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粮食,都给我们哥仨。总怕我们吃不饱。” 夏天说到这吸了吸鼻子,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是听说奶奶病了。真是着急上火的,越着急越想家。 本来想给叶伯煊,勾勒出一个相亲相爱的夏家生活,结果自己给自己说地跑偏了话题,心里难过上了。 叶伯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并没有开口打扰夏天的思绪,静等着夏天的讲述。 “我跟你说哈,叶伯煊,我是属于那种挺不懂事的人。有时不敢翻看以前的回忆,觉得自己,虽然挺让爷爷奶奶和爹娘喜欢的,但有时还是挺自私的。 每当翻看回忆,都觉得无颜面对他们对自己的好。 我弟弟比我小了那么多岁,而我家要是有几个鸡蛋,爹娘都是煮给我吃。 我不但不让给弟弟,还拿着鸡蛋,回自己的小屋偷偷吃。弟弟那时候就哭啊,哭到把我爹哭烦了,就把弟弟裤子扒了,按在炕上揍他一撇子。 还是头两年我病了,我娘给我弄的鸡蛋汤,当时我让给冬子的时候,我弟弟都不可置信。 当时我自己都觉得无颜面对江东父老那种。 自从那之后,我才开始疼他。所以真正算起来,我不懂事了十六年。 在那十六年里,我爷爷会偷偷的藏好吃的,放在衣服兜里,或者冬天穿的棉袄暖袖子里,送到我家偷着给我。 我爷爷奶奶跟我大伯父他们一起过,就为了他这个行为,我大伯母不敢给我爷爷脸色看,但没少给我奶奶脸色看。 我奶奶觉得她们老人做的,确实不咋地道,也不敢告诉大伯父,就硬挺着看脸色。 即便这样,也没阻挡爷爷奶奶对我的偏爱。 从小我就知道奶奶的炕柜里有个秘密,那个秘密就是能变出好吃的。 等大了才知道,那不是变的,是奶奶省下了儿女给她的孝敬,偷偷留给我的。 到了大了爱美的年纪了,奶奶就省布票偷着给我,让我做漂亮衣裳,让我穿的好看些,让村里人眼气眼气。 而她自己呢,好几年,都没做件新衣裳。 其实我知道我奶奶也爱美,多大岁数的女人都爱俏,可她宁可拿着破衣裳弄个补丁,然后拿去给我娘,让我娘给秀朵花盖上,也不舍得自己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夏天看着车窗外,轻叹了口气。无论是以前的夏天,还是现在的她,都何德何能,能得到老人如此的偏爱啊…… 转头看看开着车,认真聆听地叶伯煊,继续讲述: “我爹娘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教我认字,送我去学校。我爹觉得文化人才有出息。学校不收我这种年纪太小的娃,我爹为了让我能顺利上学,文化方面领先村里别家孩子,他就去帮教书的老师,挑柴禾说好话。 用我娘的话就是,剜门盗洞地琢磨办法送我去上学。一直一直供我到高中,直到学校不开课了。 村儿里人有背后讲究他的,说那么穷,还供个女娃娃读书,将来嫁人都是带走的货,就不应该搭钱。我爹从不搭理这些风言风语。 相反我哥倒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念到初中就早早下地干活挣工分了。 我爹说了,闺女在家,享福能享受几年,咋乐呵咋来。能念下去最好,不用下地手不糙。我哥我弟弟都是散养着,而我在夏家,一直是娇养。” 夏天就这么一路上,跟叶伯煊絮絮叨叨着自己的成长,一边靠着回忆,来慰藉自己想家的心…… 叶伯煊随着夏天的叙述,也了解了一个被夏爱国,以及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夏天。似乎也明白了,夏天为何会成长为如今的模样…… 第89章叶伯煊的家 叶伯煊到了驻地后,去办公室跟翟远方强调了一遍,他要请假,晚上并且还夜不归宿。团里如果有事,可以往他住处打电话。 当时翟政委就跑到窗户边望,回头想说:“你再岁数大了等不及了,也不能犯生活作风问题啊!” 结果看叶伯煊脸黑了就憋住了,啥也没问,只意味深长的点头。 叶伯煊明白了,这人当政委想的方面就是杂,思想实在是太过黑暗了。 出了驻地,开车直奔火车站,先找关系托人给夏秋弄了张卧铺票,然后去饭店买了很多包子,又跑到百货大楼买了一罐子麦乳精,打算给夏秋明天带到火车上吃喝用。 拉着这些东西,叶伯煊就开到了招待所。 一进屋也没废话太多,直奔主题就张罗: “哥,收拾收拾东西,跟我回家住。这地儿不如家里方便,住宿条件有点儿差。” 夏秋躺在床上刚眯了一觉,实在是坐火车又困又乏地,就寻思可以关好门,睡到明天直接坐车回学校呢,结果叶伯煊敲门给他敲的打乱了计划。 “啥?可不行啊,咱都住了,花钱了,凭啥走啊?” 叶伯煊边给夏秋卷好行李,装毛巾脸盆啥的,边回头跟夏秋说: “刚天儿在这,我就没说。这地儿晚上插门,太晚出不去回不来地。而且你看看,招待所条件有点简陋。 我在市区有套房子,都跟团里政委打好招呼了,今晚不回去。 咱俩一块儿去我那吃点喝点,休息好了,你明天再坐车有精神头。” 叶伯煊看夏秋还有疑惑。索性挑破自己的意思: “咱俩今晚去给天儿报仇去,住这不方便,招待所有门禁。 哥,既然你来都来了,不想找那江山说道说道?都给咱奶气病了,咱怎么也得收拾收拾他。” 夏秋被说的火气上涌。在梨树村时,他就趁着他爷爷和他爹跟村里人打仗时。把对方手里江山写的信给抢了过来。就是打算到了这问问自家妹妹咋回事。要没这回事,他就要坐火车到了学校后,给江山的厂里写揭发信呢。他要状告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诬赖自家妹妹,坏姑娘家名声。 夏秋寻思寻思,要是找江山说道说道。也无法出了这口恶气的话,他就还回去继续写信去。 现在还是先跟叶伯煊去见见那个家伙。看看他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 “成!咱俩走!”哥哥妹夫地俩人手脚都麻利,装上东西就到前台去退房了。 ---------------------------------------------- “哥,就这院子,我在这市区的临时住处。你随处看看。我去洗手做饭。” 叶伯煊说完就麻利的两手拿着东西进屋了。脱军装脱衣服,大冷天的光着膀子穿个背心,看见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的夏秋。就又跑出去一趟,帮夏秋手里的东西拿进屋。继续招呼着: “哥,进屋。我得换件衣服把火墙先烧热乎了,晚上睡觉不冷。 我这屋子一直都是旁边的一家邻居,给每天帮忙简单烧烧。估计不咋暖和。 然后我煮点面条,给你做炸酱面。对了哥,我是京都人,做炸酱面特别地道,一会儿你尝尝。” 叶伯煊平日里最烦话多,自己不多言,也反感别人罗里吧嗦。 可是现在没办法啊,他再不吭声,那显得多不热情啊。 这可不是别人,这是大舅哥啊!虽然觉得没话找话有点压力,有点抵触,但也要尽力啊。 他一改往日的形象,热情又周到地招呼夏秋,希望自己的表现,能博得夏家大公子的欢心。 你说心累不?累,有那么点儿疲惫。但挡不住为了夏天他乐意。 对于夏家,姑爷、女婿、妹夫、姐夫,想起这些称号,他觉得心里美着呢。 夏秋一看这位还光着膀子穿个背心就跑出来了,赶紧跟着进屋了。 进屋了眼睛就不够瞅了,心里有了压力。妹妹将来要嫁的是啥样人家啊? 叶伯煊打开衣柜,套了件蓝色纯棉布料的套头大衫,把夏秋的东西包袱都放在沙发上,又把他自己买的包子拿了几个就去厨房了。 出去之前还告诉夏秋:“哥,那有录音机,按第二个按钮就响了,听就打开。” 夏秋觉得眼睛都不够看了…… 啥玩意儿?录音机?看了看叶伯煊出门前指的那个东西,夏秋移步过去细端详。 这玩意儿听都很少听说过,他知道这个词,还是上了大学后。学校里有个家里当大官的同学,跟他们显摆时说过地,说那玩意儿是魔都产电子管开盘式录音机,说卖上千啊! 那数字他都不敢想,怕想了都得搭点钱。据说刚刚研究生产出来。 夏秋开始研究这个玩意儿外形。他没上学之前,算半个木匠。 他发现这箱子的壳子是实木做的,估计外面给包了一层皮。用手碰碰,回头望望门口方向,感觉叶伯煊一时半会不能进屋,好奇心实在是挡不住了,抱起了这个大箱子试试手感。 夏秋就觉得这东西真挺神奇的,总共也就三四十斤重,居然能发声,估计里面是钢的。 看看上面的八个按钮,没敢按下去,怕把叶伯煊招过来,他这土老帽样儿,还是别给妹妹抹黑了。 用手又碰碰上面的圆盘,圆盘里放着东西,这块儿就是出声的吧?研究研究两个圆钮,发现还有个锁。 嗯,这么贵是得带个锁头。最后叹了口气,心里寻思着,村里就一个广播,可这个准妹夫家里有个大家伙。这也太…… 夏秋挠了挠脑袋,也不知道心里是个啥滋味,就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转头看自己的行李卷啥的,都放在雪白雪白的沙发上,赶紧走过去给拿下来放地上。 看了看一溜长的沙发,沙发上面都套着带着蓝边的白布罩,瞅瞅自己穿了两天的裤子,拿起旁边的板凳靠墙边坐着。 夏秋坐那开始想:这屋子可真大啊!俺家屋子就够大的了,爹娘弟弟妹妹再加上自己住,别人来串门还说大呢。 可伯煊家就他自己住,就整个这么大的。 又瞅了瞅对面墙,一溜六开门两米高的大衣柜,大衣柜上还镶嵌着两块儿一人多高的镜子,沙发茶几上还摆着一部电话。 看了看旁边四个房门,没敢起身去溜达。挺拘束地往客厅一坐发呆着…… 第90章跟大舅哥相处 叶伯煊在外面忙活着烧完火墙,又点炉子,准备给大舅哥露一手。 虽说自己就会这一手,其他的菜,根本就没拿过手,但他也尽力弄个花样出来。 在厨房找到块儿猪肉,拿了几个鸡蛋,顺手又拽了几颗大葱。和面擀面好顿忙活。 寻思了下,问问大舅哥,是吃宽面条还是细的吧,就半个身子探进屋里,刚要开口问,就看见夏秋没坐在沙发上,而是靠着火墙坐板凳呢。 叶伯煊进来了:“哥,都到家了,别拘束啊。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我这人爱好特别多。估计我喜欢的,你都能挺感兴趣。” 说完叫着夏秋,往其中一个屋里走:“四个房间里,就俩卧室,一边一个。 中间这俩屋,旁边那个是我书房。你参观下我这个屋,本想当健身室的,但我不怎么回到这儿,总在团里跟部队的士兵们,一起早操和野外训练,这屋就被我归置成了,自己放乱七八糟的地方。不过都是挺有意思的东西。” 叶伯煊手上满是面粉地,就开始给夏秋介绍: “这个是我的一个手下,给我用弹壳做的坦克。 地上这一大堆东西,都是我自己研究做的气枪,还有改良过的弹弓子以及标枪。 墙上那个圆盘,你拿着盘子里放着的东西练习练习,射飞镖用的。 有杠铃还有点简单器械,桌子上的新型望远镜啥的,都是我脱朋友搞到的,你都可以试试。” 夏秋眼花缭乱,几十平米的屋子。乱七八糟的。男人喜欢玩地各种各样东西,这里都快齐全了。 叶伯煊觉得自己应该再周到点,举着带着面粉的手,就去旁边的书房,找了几盒烟。 拿着烟灰缸和烟给夏秋送过来了:“你抽着研究着,我那饭,一会就得。哥。面条吃粗的还是细的啊?” 夏秋双手捧着。两只手掌那么大的烟灰缸,闻言赶紧说:“整简单点,热乎饭儿就行。吃宽的吧。好擀面。” 嘴里压回了那句:“这就够麻烦的了。” 夏秋直觉他要是太客气了,叶伯煊指定心里不舒服。 都是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夏秋没一会儿就自己放松了,沉浸在了叶伯煊的“游戏室”里。 边研究鼓捣。边内心纳罕:伯煊这是大少爷般的生活啊!还有功夫玩这些,不用下地。不用干活地。过去古代大少爷的生活,是不是无非也就如此了? 站在厨房里的叶伯煊,开始手拿着擀面杖擀面条,粗细不是很均匀,长度不一。 但他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因为这是他擀过的面条里。发挥最好地一次。 炸了鸡蛋酱,炸了个肉酱,切了一大堆葱丝。想了想他妈正月十五给拿的小菜,上瓶瓶罐罐里挑了几样。 一份腌制的牛肉丝。一份酸豆角,看见厨柜旁边,绳子上挂着的几条腊肠,也给摘了下来,就那么掰吧掰吧,端上了桌。 俩人坐在饭桌吃面条之前,叶伯煊先挂了个电话。 夏秋听见电话接通了,叶伯煊就说了几句:“王红军,是我。你给我打听打听,化工厂宿舍在哪,晚上六点,我家门口集合。不管饭。” “晚上去跟他谈谈?” 叶伯煊对夏秋露了点儿笑容:“嗯,好好谈谈!” 不到六点的时候,叶伯煊听到大门响,瞅瞅夏秋的军大衣,去柜子里,找了件短款棉袄扔给夏秋: “哥,穿这件,这件利索。” 夏秋有点搞不懂,不过还是很听话的换好。然后站在一边看着叶伯煊开始“打扮。” 叶伯煊上身黑色圆领毛衣,外套短款灰色棉袄,下穿黑色裤子。拿起车钥匙,就跟夏秋一起出门了。 “几个意思?叶大少,叫小民前来拜访,有何指教?” 叶伯煊的发小王红军,现在本市公安部门,担任处长一职。一见到叶伯煊,就开始调侃两句。 王红军家虽不是跟叶家一样,属于大院里的,但王红军自从上学认识叶伯煊,就跟着叶伯煊混。 后来他调走外地了,叶伯煊在京都时,还帮着他照应过留在京都的父母。 王红军的老父生病,是叶伯煊找地关系,拖他妈宋雅萍给安排的妥妥当当。 最近两年,叶伯煊也调到了这个市来发展,俩人平日里,赶上休假,就凑一起喝点儿小酒。 叶伯煊歪脖瞅瞅王红军,给夏秋介绍: “哥,这是我一发小,王红军,你可以叫他军子。” “军子,这我未婚妻的亲哥,夏秋同志。” 王红军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噎住…… 啥?啥时候的事啊?前段时间见面,他还劝呢,那沈梅也就行了,还找啥样的啊?对付对付过日子就成,早结婚早抱娃,晚上睡觉有人暖被窝,滋味贼好,你尝尝就知道了。 结果这可好,蔫不出溜地,给整出个未婚妻,看来是碰到有归属感的啦? 那无论是那姑娘,还是姑娘的娘家哥哥,他都得重视啊。 赶紧收起自己嬉皮笑脸样儿,回头冲坐在车后座的夏秋,挺正式的打招呼: “你好,夏秋同志。我在这市里公安部门工作,咱们往后多走动走动。王红军,正式认识一下。”说完对着夏秋就伸出手。 夏秋赶紧握手,也自我介绍下:“我是梨树村的,离这地方有点远。在省会龙江大学读书,法律系的。” 王红军听完,心里纳罕,叶大少老丈人家是农村地?姑娘搞的定叶伯煊的挑剔? 不过毕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来年了,更是客客气气挺热情的说:“那可敢情好,备不住夏秋同志将来分配,能跟我是同事。” 心里还暗暗提醒自己,看这样,那农村姑娘,绝对是搞定叶大少了,自己可别瞎怀疑,再坏了哥们感情。 “军子,地址打听到了吗?” 王红军点点头,问咋回事?要找谁说一声啊?他找关系,一问就能找到人。 叶伯煊开车往化工厂宿舍方向去,用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寻思寻思: “一会儿军子你下车,找个人去宿舍,把一个叫江山的约出来。就给他叫到旁边的十字胡同那。剩下的你不用管,跟一边看着就行。” 夏秋听了这说法,心里有点儿没底。这是去谈谈,还是去干架啊?他觉得干架的可能性很大。 看看王红军,这哥们是警察,应该不能看着他们知法犯法。再说管咋地,伯煊是团长,不可能那么冲动。 把心放下了点儿。猜测一会儿还是谈谈的可能性大。夏秋觉得,他得跟江山好好探讨探讨,你这个人算个什么东西嘛! 第91章叶伯煊出手 叶伯煊把车开到,离十字胡同有点距离的地方后,他和夏秋就下车步行,往目的地走着过去。 也就二十分钟的功夫,叶伯煊就看见路的另一端,王红军跟那个所谓江山的身影了。 夏秋自从看见江山露头,情绪就开始激动。就因为这个搅屎棍子,弄的他夏家,现在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 奶奶气犯病了;大伯父被人说做大队书记不公道;爷爷和爹呢,从没跟村里谁家太红过脸干过架的,都伸手揍人了;自家娘和大伯母跟那几家老娘们挠地,头发都揪掉了好多; 冬子吵着闹着要进城揍死江山;夏凤姐那么老实的人,都抱着孩子往上冲,边冲边喊:“不许你们造谣!我妹妹是军人,才看不上那破烂人!” 夏秋一想到妹妹将来回村里,村里那些东加长西家短的老娘们,不定怎么讲究妹妹呢,他就气的咬牙。 人啊,就因为他们夏家比对方家里困难,江山家里是城里人,就会被别人说成攀高枝,高枝攀上了还得惜福,说妹妹有个城里人娶,是夏家烧了八辈子高香。 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个人的人品不咋地,能不能配上自家妹妹。这江山就利用这人言可畏,现在造成了他们夏家,在村里生活最大的困扰。 “江山!你特么咋胡说八道呢?我可是刚刚见过我们家夏天。我妹妹说了,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咋往村里写信胡说八道的呢? 啥叫她跟你都说好了,定下来了?啥时候说休长假,就跟你回村儿里定亲?这都没影儿的事儿,你又哪来的自信。要去我家提亲?” 本来江山看到有个穿着比他好点儿的人来找自己,心里还犯了点儿嘀咕,说是外面还有人叫自己,就更嘀咕了。 结果一看见是夏秋,身板立马挺的直流了,说话也有了底气。 他听说了这夏秋现在是工农兵大学生了,还以为王红军和叶伯煊。都是跟他顺路返校的同学呢。也没太当回。 没咋仔细看周围,就开口接到: “这不是夏秋吗?你这是来找我算账还是咋的?按理你们家,应该欢天喜地的啊?这咋还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呢? 你看哈。就我这条件,你给你妹妹可着你们那镇上县里的找,你能找到吗?我上你家提亲,那都是给你们夏家面子。就依照我这条件,不通知你们。你们都得乐上天。 当然了,我是从梨树村走出去的,在你们那当过知青,知道村里的习俗。当年你大伯,也对我颇有照顾,这个面子我还是会给地。” 夏秋:“我妹妹说了。你去找她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而且她跟你不熟,说你这是癔症犯了。属于精神病!她啥时候也看不上你! 你麻溜写信回村儿去除影响,别再话里话外,扯我妹妹名声。”夏秋觉得江山确实是神经病。 “夏秋!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们家夏天看上我,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初我下乡时,她就用眼神跟我勾勾搭搭,缠缠绵绵的。 我现在借着村里其他人家的口,通知你们,还是给你们面子!就你妹妹对我那上杆子的贱样,我把她睡了,生米煮成熟饭,你们也得挺着! 告诉你,干瞅着!你等着,这次我还不提亲了呢,我让你妹妹是个大姑娘,就得给我生孩子!”江山被夏秋讽刺,以及夏天的瞧不上,给刺激的口不择言了。 而一直靠墙边,站着抽烟的叶伯煊,有了动作。 江山刚一过来时,叶伯煊就想考察考察,这人是不是真的神经,现在看来,这人属于人事不知型,话都听不明白,自恋到变态了。 用脚踩灭烟,叶伯煊就迈步过去了。这功夫,夏秋已经冲上去了,拽着江山的脖领子在那狂喊:“你特么胡说八道!我妹妹就没看上过你!我们家人都瞧不上你!你敢伤害我妹妹,我杀了你!” 叶伯煊走过去,轻轻松松的,就把夏秋以及江山分开。 叶伯煊斜睨着江山,语气十分瞧不上,做派很纨绔大少派的开口道: “就你?抹着头油不洗头,大冬天儿的,穿个假皮鞋的装人样,整个儿一个二流子。 跟谁俩在这装人相玩诽谤呢?你连当小鬼儿都不配,就一癞蛤蟆的畜生。” 用手挥了挥,就把江山打地一个转摸摸。 江山被打的转了一个圈。眼神上下扫了一眼叶伯煊,嘴里不服输道:“你又特么的谁?管闲事管你大爷头上了。我爱跟夏天搞对象,关你屁事?她喜欢我,你知道不?” 叶伯煊都懒得废话,直接上去就左勾拳右勾拳的,把江山打地鼻青脸肿。 心话:夏天都不咋喜欢我,还能喜欢你个穿假皮鞋地? 夏秋往上冲,叶伯煊制止道:“哥,这是我们家夏天儿的事,我来。” 王红军在旁边望风加吐槽,还不如让那女孩的亲哥上呢,你再打几下,这人得去医院呆一个月了。 不过他没出手制止,他在等五分钟后出手。不怕对方有个好歹,他怕叶伯煊被人上告,再影响前程。 他就站在离街道口不远的地方,有人往里望,他就喊句“警察办案,速速远离。” 王红军非常会找自己的位置,自从他看见叶伯煊,迈步奔那个叫江山的过去,他就干起了老本行,帮忙望风。 江山趁着爬起的功夫,又慌又急的喊:“c你大爷的,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盛京市办公室主任。” 叶伯煊用脚,把好不容易爬起的江山,又踢出两米远,紧走几步过去,用鞋底压着江山的脸道: “呦呵,叫啥你说说看?你嘴巴再不干不净,带扯着我们家夏天,我能折磨你家人,到后悔生了你的地步,你信不信?”邪魅的痞笑着,然后不停往江山身上踢,还不停跟他聊着。 听江山叫地实在闹心,干脆蹲下,给对方卸掉了下巴。 王红军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走过去瞅了瞅,目测这人,只是皮外伤比较重,其他器官应该没啥大毛病,张嘴劝到: “我说哥们,差不多了吧?一个人渣,没必要动真本事。活动活动手脚就当玩了。” 而夏秋早就看傻了眼…… 他从气愤的恨不得弄死江山,到中间觉得看叶伯煊打人真解气,只几分钟后,夏秋就开始担心。 他看见叶伯煊一脚就给江山踢挺老远,就怕打着打着搞出大事。叶伯煊可是部队干部啊,会不会受到处理啊…… 第92章夏秋不懂(粉红加更章) 江山现在被打地早就没了人样,满脸鞋印子,抹着头油的,油光锃亮的头发,也已经根根竖立,一撮一撮地。 而他那双,为了配衣服好看,所穿的假皮鞋,也只有一只在脚上呆着,另一只在跑动过程中,早就不知所踪。 叶伯煊发现江山,还有些带着仇恨的眼神,狠狠地冲江山的后背,又踢了两脚。 王红军心想:得,这人肋骨断了至少两根。看着不咋抗打的江山,现在倒觉得他还有点骨气。至少挨打成这样,还能有点脾气。 不过,大兄弟啊,你真是不了解咱叶大少脾气。叶大少可是要么不出手,出手就非要把人打的熊了,哭爹喊娘的才算到位啊。 夏秋过来拽了把叶伯煊的衣角,示意快点拉倒吧。 没敢叫出叶伯煊的名字,他现在真担心,这江山打击报复啊。没听他说,他爹是省会城市的啥主任嘛。 江山疼地扭曲着一张脸,下巴被卸掉了,又不能求救,又不能喊叫。 看着叶伯煊那张始终带笑的脸,他越来越冷,这人不会打死自己吧? 叶伯煊看出了他的害怕,用脚踢了踢江山的肚子:“我们谈谈?” 江山赶紧点头。 “那我说你听?” 江山继续点头,不停点头。 他现在是听见对方说啥都会点头,再不赶紧答应,他爹就算能给他报仇,他也离死不远了。 叶伯煊点颗烟抽上,又把烟盒和火柴扔给王红军,王红军又扔给夏秋。等这几个人,都跟盲流子似的抽上了,也算歇气了,就代表谈好了就会告一段落了。 叶伯煊瞅着爬不起来的江山:“你呢?如果有养好之后去报案的想法,那我给你介绍下,那位就是管这事的。他负责你这情况的事,他一定会好好接待你。”叶伯煊指了一下王红军。 江山猛摇头…… 王红军继续吐槽:哥们坑人也有个限度啊。交友不慎啊。不过仍旧很配合的点头接话道:“欢迎你随时来找我。我会同时受理。你破坏姑娘家名声的事,去梨树村搞个立案调查”。 叶伯煊瞅着江山鼻子下面,往下淌着血的脸。笑容扩大了些: “你不是要找你老子吗?最好下手快点。因为我也要找你老子谈谈。 具体两件事:其一嘛,就是你散步谣言,坏我未婚妻名声;第二嘛,就是跟他好好沟通下。到底谁是你大爷的问题。我想你爹会确定的告诉你,到底谁是你大爷!” 江山并不是个草包。他除了在男女关系上犯糊涂,其实平日里,尤其是看人眼色什么的,还是挺有两下子的。 听话听音。他知道对方不怕他爹。现在也彻底搞懂了为什么挨毒打了。 老夏家的夏天,凭着漂亮脸蛋,不知道从哪认识地高枝。而且还真让她攀上了。难怪哥哥上大学,妹妹去当兵。 他就是过后要报复。现在也不能表现出来。赶紧冲叶伯煊摇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不会干的。 叶伯煊从十几岁开始,就比常人成熟,看不明白这点小心思吗?当然看懂了,他只是惹事了,也不怕事而已。 “现在我告诉你之后要做的吧。马上滚回去打电报,别跟我说得去医院啊,爬,你也得给我爬到地方。 不管你把电报,拍给梨树村的谁,你都得给我写上,你是胡编乱造,夏天跟你没一毛钱关系。” 叶伯煊踩着江山的脚脖子一用劲,江山的脸扭曲着,赶紧点头应承。 “以后见到夏家人都给我离远点儿,尤其夏天。我要是听说你去骚扰她,或者造谣她的任何事情,下次我再动手,保证打的让你爹妈不知。 以上两点都能做到就滚吧!还有,你爹会告诉你,我是谁,还有我刚刚说到的,能不能做到。” 叶伯煊松开脚,悠闲的站在旁边,一派从容的神情挥挥手,招呼着夏秋和王红军,几个人慢慢消失在了路口。 坐在车后座的夏秋此时仍有点震惊。 村儿里的半大小子们,也爱说几句不对就动手。就现在他们家冬子,这么小的岁数,还三天两头的带着泥点子回家呢。问他咋地了,他就回句:“跟村儿东头王二猛子打了一顿”。一点儿也不当回事。 夏秋的震撼就在于,村儿里人打仗吵架都不咋当回事。一段时间碰头不说话而已。等事儿过去时间长了,拐着弯的亲戚邻里的,又都开始打招呼,就跟没发生过啥一样。 可刚刚发生的事儿,实在是颠覆了他的想象。 他觉得叶伯煊虽说年纪较轻,但应该属于很稳重,不能也不敢轻易惹事的那种。毕竟他有身份限制。就他是个大学生,都觉得有点限制,能想到的报复方式,就是写信上告。 结果叶伯煊轻飘飘地就出手伤人,还眼都不眨的,就威胁了一个嚷着有点背景的江山。 打你,伤你!打熊了还不行,讨饶的机会也不给,给你下巴卸掉,等你悲哀的发现,不能再继续下去啦,接着下去会彻底玩完时,我才提出要求。打的你连脾气都不能有。 夏秋想不明白,同样是打架,村儿里打和这次打咋就那么不同呢?就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他也想教训江山,就像村儿里比力气的那种打法,但没想到叶伯煊一出手,效果这么狠。 夏秋觉得自打他走出梨树村开始,搞不明白、看不懂的事情越来越多。 上学前,他爹私下嘱咐他:要做到不笑人穷,不欠人钱;不求人喜,不招人烦;不吃闲饭,不看冷脸。 他爹说,这是他活了半辈子保持的习性。他说他自己,最远的地方就是到了县里,没啥阅历能给他指点指点,就希望把这品性让他传承下去。 夏秋觉得自己做到了,他爹嘱咐的几点了。他不讨喜不讨嫌的读着书。可同学里,总有人会揭他的短。 他又没欠钱,就是穷点咋的了?他只是晚上那顿饭不吃,想着攒点儿钱,给他爹买点治腰疼的药吃上。他爹没跟任何人说,可他知道,他爹农忙干活时,都硬挺着呢。 他一次次看见,他爹偷着去犄角旮旯的地方,捶打着腰。他挺大个小伙子看着他爹那样,鼻子直发酸。 他不懂,他没招惹谁,为啥还总让别人讲究着。他更闹不懂,叶伯煊给人揍成这样啦,还能不当回事儿。 这要换做是他,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被人找到学校,然后被劝退了,以及对方医疗费问题。 看来他步入社会后,要知道并且要弄懂的事,还有很多很多啊! 夏秋反过来想,这也算是件高兴的事,毕竟叶伯煊是为了妹妹出头,为了妹妹,犯有可能会被处理的险…… 第93章男主家庭分布图 第二天,叶伯煊给夏秋送上了火车,连同一网兜吃的。有他妈,给他预备的各种小咸菜,他装吧装吧都给了夏秋;有家里剩下的腊肠干肠,他也一根没留的都给带上了;以及他自己,给夏秋买的肉包子和麦乳精;另外还把自己备用的保温水壶给夏秋也装上了。 送夏秋到了卧铺车厢,找到了铺位,叶伯煊就跟夏秋道别,临下车时告诉夏秋:“哥,你那行李卷里,我给你塞了两条烟。” 夏秋冲着车窗外的叶伯煊,挥了挥手。心里想着,他来这一趟,伯煊可没少破费。 他们仨人,昨晚还找了个地儿喝了些酒,要了四个肉菜,喝的挺晚。 叶伯煊倒是话不多,相反他那个发小王红军,跟他讲为人处世的门门道道弯弯绕绕挺多的。顺便还提了些叶伯煊小时候的事。夏秋觉得听完这些,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被瞬间拉近了。 哎!也没找到单独机会问问自家妹妹,你俩到啥程度了?要是确定搞对象打报告了,对人家伯煊好点。要是没确定,早点跟人家说清楚,把人家对咱的好都记下,咱得想招慢慢还啊。 他心里是承认了叶伯煊,这个比他还大几岁的妹夫的。但他承认没用啊?他都赶不上他爷爷说话好使呢!别看叶伯煊表现的他是准妹夫了,可他还是能从妹妹的态度上,看出了点儿迟疑。 是相处时间短不确定?还是妹妹对他,有哪点儿不满意?按理不能啊。 夏秋打定了主意,到了学校就修书两封,一封给爹娘,一封给妹妹。 叶伯煊一路开快车的赶到了团里。在训练场上。碰到用杠铃锻炼的翟远方,急匆匆问:“团里有事没?这场子里咋就这么点儿人?” “我把这帮狼崽子都放大山里啦。大部分都跑出去负重练习了。天好了,雪也化了,是时候让他们上山爬坡儿跑跑了。” 翟远方放下杠铃,奔叶伯煊走了过来:“嗳?咋个情况啊,女兵连的那个夏天,可一大早上早操完事。碰上我就问你了。问你啥时候回来?” 叶伯煊站在训练场里。眼神往大山方向望望,又抬头观察了下天气,随口回道:“没啥大事。老家的哥哥来看她了。我刚给送走。”说完就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翟远方望着叶伯煊的背影,略带欣慰表情的笑了。小子还挺识相,还知道人家姑娘家哥哥来了,得好好招待。这大舅哥小舅子小姨子啥的。可都不是啥等闲人啊,不搞定这些人。不早点打进内部,你这婚能啥时候结上啊? 叶伯煊进了办公室就直奔电话去了。先是给王红军打个电话,知己知彼嘛,他让王红军给调查下。看看这个江山他爹到底是谁? 跟王红军说完,叶伯煊坐在办公室里,寻思了几分钟。他该打给谁呢?是打给在省里工作。主抓劳动建设的二叔叶志行?还是打给在盛京的姑姑叶志昕呢? 叶家爷爷奶奶,育有三儿一女。老大叶志清也就是叶伯煊的父亲。年轻时南征北战的,常年不着家,两老就跟着在盛京省里,当二把手的叶志行一起生活。 况且老三是个闺女,名叫叶志昕,也就是叶伯煊唯一的姑姑,嫁的丈夫是盛京市市政府的书记,所以叶志昕也就留在了盛京,目前在文联部门工作。 最小的孩子是叶伯煊的小叔。这小叔从小就调皮捣蛋的,不好好学习工作。这是两老,人到中年的老来子,有些宠着长大的那种,后来想管也晚了。岁数大了,管不了索性也不管了,在叶伯煊的小叔叶志华十八岁时,扔给京都的老大叶志清管理了。 叶伯煊跟小叔叶志华关系最好,俩人年纪差不太多,经常臭味相同。当年叶志华没少带着叶伯煊打架斗殴的,大了些带他看电影,在马路边的栅栏上,坐着瞧漂亮妹子。 后来叶伯煊他爹叶志清发现了一看,好嘛,自己不学好还拐带我品学兼优的娃娃,一个发力,就把叶志华从京都,扔南方穗市当兵去了。 小叔叶志华没有像叶伯煊一样,留在部队发展,而是过了新兵期,转到了穗市政府。现在当着本市的第一大秘。也算干的风生水起。 叶伯煊琢磨,就江山他爹,还到不了他二叔的眼里。估计他说完姓名,他二叔都得犯糊涂,这人是谁啊?起点有点儿高了。 换姑姑吧。姑姑护短脾气大,年轻时,人送外号“美俏小辣椒”。估计都不会跟当书记的姑夫说这事,就以她那脾气,她姑姑自己出马就能搞定。 叶伯煊略一斟酌,就往她姑姑办公室,播了通电话。 接通了确定是他姑,叶伯煊张嘴就是我找到对象了,但对象碰到点儿麻烦。N吧N吧地,就简明扼要的把这事说了,重点强调当回事办。 那农村生活是个圆圈。名声不好,影响其他人的婚娶不说,夏家人生活在被指指点点的圈子里,长此以往,影响心情,影响老人健康。 又严肃认真的,把夏天说的没一毛钱关系表述了。他得清楚明白的告诉他姑,那人是神经病,夏天要跟自己搞对象的心很坚定。不能夏天还没跟他姑见面呢,就留下啥污点吧。 他姑叶志昕,听完很直接干脆的就说:“甭废话啊!夏家人生活环境,以及影响他们啥,都跟我没关系!但我叶志昕的侄媳妇,因为头烂蒜影响名声,这就不行!你等着,我马上出发,我这就去找老江谈谈。我倒要问问他,我侄子打的好不好!我非得让这头烂蒜,再让他自己的亲爹,砸的更烂了才拉倒。” 叶伯煊乐了,他从没小看过,他姑姑叶志昕的能量。目的达到了,就糊弄他姑,说我赶明儿去看你。 叶志昕嗤之以鼻:“你可拉倒啊!都当了团长了,还这么不正直。说话水份一点儿没减,反倒直线飙高。 你开车仨点儿,就能到我这儿。可几年了?我连你头发丝,都没摸着过。不过你得赶明带那姑娘,来给你爷爷奶奶看看。我对你找农村对象这事没意见,我还能代表你爷爷奶奶没意见。 因为姑姑相信你的眼光。你打小就有主意还挑剔,我不信你挑了这么多年,最后能挑个差的。 至于你自己爸妈那,人家爹妈那,你都得早点安排见见面,大家都见过了,抓紧结婚吧!你姑姑我都快要当奶奶了,你可抓紧点儿吧。估计跟你奶奶说你这事,你奶奶能马上给菩萨磕头上香去。” 叶伯煊心里刚夸完他姑爽利,结果没过多久呢,他姑就墨迹上了。 虽然他现在非常想早点定下来,早点结婚。可也真受不住唠叨。 咳嗽了两声,冲着安安静静地,连一丝风都没有的门,大声喊道:“请进!”然后转头对着电话,就跟叶志昕说:“姑,办公室来人了,今儿我们就讲到这里吧。改天再打电话,你抓紧处理那事去吧。再见。”挂上了电话。 而电话另一端的叶志昕,听完叶伯煊挂电话的说法,拿着电话听筒,笑骂了一句:“臭小子,自导自演。” 第94章夏天烦了叶伯煊? 夏天最近一段很忙。指导员齐星,每天上午带她们进行各种训练。 下午由连长王伟,组织她们去市区的军医院,突击学习。夏天觉得,有点儿像是后世的实习阶段。 因为不久之后,她们新兵连就要解散了。是骡子是马,真的需要拉出去遛遛啦。 所有女兵连的成员,都面临着定向问题。而这一手粗糙的急救手艺,就是连里女兵们的资本。 所以她得趁着实习阶段,不断加强学习,不断充实自己。 等到定向的时候,她希望自己拥有的资本多一些。即便最后没有成为专业的医疗兵,最起码学到手的,是自己的。 这些浅显的医疗知识的多与少,代表着她的新兵期,是不是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夏秋走那天,夏天特意鬼鬼祟祟地,躲开周围人的目光,小跑到叶伯煊的办公室,去向叶伯煊了解下他哥的情况。 夏天发现,叶伯煊只要一进入办公室,氛围就会变得异常沉闷。 叶伯煊面瘫着一张脸,穿着笔挺的军装,一丝意外都没有地看着她问:“什么事?进来为什么不敲门?” 夏天记得自己是翻着白眼仁儿,出去重敲门进去的。 她找他能有啥事?这不明知故问嘛。 不过还好,夏天敲门重新进入办公室后,叶伯煊会看眼色,或者说是反感她打扰人家办公,害怕占用人家工作时间,用速战速决的语速,快速汇报了他送夏秋上的火车,给拿了吃喝饿不着。已经跟那神经病的单位领导,打好招呼了,让她消停回去训练学习吧。别跟肚里揣着小兔子似的乱蹦Q。 夏天听完,一句废话都没有,立正站好敬礼,转身就出去了。 这人吧,可以没有太多情趣。也能凑合过。但你这连情绪都不表露地。她是一点儿招都没有。想好好处对象都难啊。 她哥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她爹娘还会远吗? 她自从回团后,冷静下来时。就想明白啦,她和叶伯煊这事是定死了。 她不能人品低下地,再用“处处看看再说”的借口,去搪塞了。 面对着。这么一个无波无澜、一脸正经的叶伯煊,夏天想说两句多余的话都费劲。 综上所述。夏天近期被叶伯煊的态度,弄得挺低迷。关键是再难,也要抬脚继续…… 这一段时间吧,她和叶伯煊之间。也不能说完全不好。 只是对于一个被后世浸染过百变追女大法,从花花世界里来的她来说,总是觉得欠缺点儿什么。 夜深人静。望向满天星斗时,她劝过自己。帮自己解析了下,叶伯煊的感情世界。 得到的结论就是:自己很矫情,叶伯煊很难得了。 可是那份失落还是有的,纠纠缠缠围绕着自己…… 怎么都觉得,她和叶伯煊之间的恋爱,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阳光,不能肆意地欢笑吵闹;少了些侃侃而谈,总是气氛严肃地对话,紧张感时时刻刻充斥着二人世界。 叶伯煊紧张,是因为怕让旁人发现。他还解释道:被人发现对她发展不好。 无论将来她定向哪里,一旦被人知道了俩人的关系,那么,即便她有真才实学,也会被有心之人做文章。说她是靠关系走后门。 她理解也感谢叶伯煊的心意。可是谁家谈恋爱,是这么个谈法啊? 闹得她也跟着紧张,嘴巴经常张张合合的,不知道在这气氛中,还能说些什么啦! 她把自己对恋爱的美好想象,跟刘芸探讨过,刘芸说她还是不累,闲地闹毛病。 后来看出了她是真的很困惑,刘芸非常不理解,她评价夏天:资产阶级思想作祟。 夏天确定了刘芸的想法,结论还是叶伯煊很难得。 她的那些不满意,不是叶伯煊造成的,而是时代的大背景造成的。 人人都这样认识,这样相处。叶伯煊在情感上的表达,已经超越了普通人,很多很多了…… 因为夏天在集中学习,休假时,如果没事情不外出了。叶伯煊就会自己找时间出驻地,出团也并不回家,反而是到了饭店,买一饭盒溜肉段,再趁着热乎气,带回去送给她。 还有一次他妹妹叶伯亭,吵着天暖和了,管她哥要钱买皮鞋,叶伯煊这个团长且哥哥拒绝了。 叶伯亭当时就闷闷不乐地,去找夏天告状:“我哥那人不行,特抠门!夏天啊,咱正值青春年华,可得好好想想。”叶伯亭一直是很睚眦必报地。 结果没过几天,叶伯煊拿了两双女士皮鞋给叶伯亭。 根据叶伯亭生动形象地表述,夏天知道叶伯煊,先是板着脸训斥了亭子一顿。大体意思就是:部队里要有规矩,学习训练为主,都是土的操场,你穿什么皮鞋穿皮鞋! 然后仍是用严肃的口气命令亭子:这里是两双,有一双比你小一码,你给夏天捎过去。” 说实话,夏天收到那双皮鞋时,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她本来还搞不明白,为啥最近这几天,她们走方队时,叶伯煊总是背着手,站在训练场上,视察女兵连。 那段时间弄得全连女兵亢奋异常,个个笑颜如花,争取好好表现。原来那个人,是在观察她的脚,穿多大码的鞋。 夏天把一次次收到礼物的惊喜和欢心,加成了满满的想和叶伯煊说说话的正能量。 难得主动地接近叶伯煊,这也是目前,造成她低迷状态,最主要的原因。 那还是早春时节,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夏天上完晚课,利用睡前那段休息时间,兜里揣上了几块儿,叶伯煊给她买的奶糖,蹑手蹑脚地摸到办公楼附近,观察叶伯煊房间的灯是否还亮着。 发现这个工作狂,果然还在加班加点儿地看文件、写报告呢,她就把自己,藏在了办公楼和营房的夹空中间。 准备一会儿俩人吃着大白兔奶糖,躲到营房后身的山包包上,来个秉烛夜谈,或者她给叶伯煊唱个小曲也行啊。 总之,她要跟叶伯煊讲讲,怎么才是谈恋爱这个课题。 叶伯煊也没让她失望,夏天没等多一会儿,这位就从办公室啦,往宿舍方向走去。 夏天激动,我这地儿可是你必经路过的啊。 然后…… 第95章两封信(一更求粉红) “谁?出来!” 叶伯煊严阵以待,用抓特务内奸的口气喊话。 夏天磨磨蹭蹭地迈脚出来。被这样的口气问话,你说她哪还有美丽期待的心情啦! 还吃糖呢,她只剩下了尴尬…… “叶伯煊,你喊什么呀?我不就寻思天还不算太晚,等你工作完,咱俩去旁边那个山包上唠会嗑嘛。你至于大惊小叫的嘛。” 夏天很生气。尴尬过后,气势上,一点儿也不比叶伯煊的口气差。跟着也大喊大叫的。 反正这附近出没的,都是部队里的官,离她们女兵连宿舍远着呢。 有啥影响她可不管,那都是叶伯煊的事。 叶伯煊先是意外,然后嘴角略微带笑地训斥: “再有二十分钟,就要吹熄灯号了,唠什么磕唠嗑! 还上山包包上呢!痛快跑步回宿舍,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游荡! 我看还是给你们女兵连的训练任务太轻了。一会儿我得问问巡逻士兵,到底是怎么把你漏掉的。” 夏天又羞又臊地抬腿踢空气,气地用手抓了把头发,跺了跺脚,“哼”的一声就跑了。 自从那天后,夏天低迷啦…… 夏天就想不明白,这谈地算哪国恋爱啊? 所以她最近新添了个爱好,时常拉着另外仨人,仰望天空,幽幽感叹: “日子,过的是心情;生活,要的是质量啊……” 这天,夏天从通信兵手里拿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梨树村发过来的,另一封的是裴兵的。 夏天迫不及待先打开了家书。这可是继那次江山事件后。她第一次收到家人的信。 自打那之后,她又打电报又写信的,结果都石沉大海。 他爹夏爱国,连个回应的浪花儿花儿都没有。她估计这封信,也是因为他哥,给他们写信讲述了叶伯煊,所以她爹才在农忙中。抽空搭理她了。 夏天乐呵呵地。在心里自言自语着:咋样,知道我搞对象,夏爱国同志你急了吧? 打开信纸一看。哇塞!写了好几张。挨张看看,还有夏冬的笔迹呢。 信的开头,先说了下奶奶的身体,已经全好了。现在下地干活养小鸡创收之类地。都跟玩似的。 让她别因为这件事心重,也别着急上火啥的。她爹写信转述了她奶奶的原话:“甜甜啊。再过一阵儿,就能休假回家了吧,奶奶把鸡蛋,都给俺小孙女攒着。回来一天吃俩。” 夏天吸吸鼻子,她每次收到家里的信,都会变得异常脆弱。哭哭笑笑梨花带雨的。 紧接着他爹就说了:“江山往村儿里发电报带写信的解释了,现在村儿里人都知道是场误会。你跟他没关系,他是想靠着这些传言,好跟你扯上关系,他是看上你了啥的。但你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夏天看到这乐了,这句成了流行语啦。 前两天还是在她很低迷的阶段中,她收到了夏秋的来信,她哥也详细跟她讲述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她看完信后才知道,叶伯煊为她打架,为她出头,又竭尽所能地安排她哥,连卧铺票都给买了。 并不是当初叶伯煊一言概括的说法。 夏天知道重头戏来了,但没想到夏爱国会那么干脆。 她爹夏爱国,用命令的语气,让她休假时,争取带着叶伯煊回趟梨树村。 夏爱国给夏天的信里,表达了他对叶伯煊的认可。劝说夏天要在新兵结束时,第一时间就打恋爱报告。谈朋友要给人家正名身份。 如果觉得感情基础,还不是特别牢靠,可以慢慢相处,慢慢磨合后,再打结婚报告。 但决不能这么不清不楚、没向组织汇报就恋爱。他不允许夏天的行为,有一丝一毫不负责任的可能性。 剩下的话,就是夏天看了八百遍也不会厌烦的嘱咐。 夏天看着他爹,在要吃饱饭上的问题上,打了三个重重的叹号,又想家又乐呵呵的,她爹最疼她了。 最后就是介绍了家里人的情况。 还告诉她大伯家的夏玲姐,初步定在六月末结婚。男方跟夏玲是一个工厂的工人。两家家长都已经见过啦。 大伯一家,对男方条件方面特别满意。不过夏爱国却强调了一点儿,如果她找对象是看条件,那没必要。即便你找个农村小伙儿,只要人好,你认可他,他们也同意。 如果她能在那之前休假,还能参加婚礼。 后面有两页,是夏冬的笔记。夏冬的信,跟夏冬这个人一样,让夏天看着就高兴。 开篇几句就是抱怨:“姐!我要烦死娘了。她看着我,不让我出去玩,揪着我的头发,让我趴炕上给你写信。 你说爹都写完了,信封都是封好的了,她有话不找爹说,她非要拉着我。 你跟哥都不在家,可苦了我了。我打小就是最苦命的。娘现在特别烦我,我也特别烦她,搞得我都想离家出走。” 接下来是苏美丽,让夏冬的代笔。这一页信纸的大概内容,就是磨磨唧唧地打听叶伯煊。 苏美丽还表达了她的担心,说她听夏秋介绍情况了,也不知对方是啥样的家庭,会不会瞧不上自家。 会不会低看自家闺女?也不知道那样的家庭,叶伯煊这样的条件,会不会有门第观念? 别弄到最后名声没了,闹个鸡飞蛋打啊?到时候都知道她谈过恋爱、打过报告的,万一不成,还能不能在部队找到好对象了? 最后的几行字里,也说明了为啥找夏冬代笔。 苏美丽说了:“你爹说我是瞎操心,人家部队干部都说话算话,报告打了,就是定下来了。 可是娘就是惦记。这个叶团长。可比你岁数大啊,心眼儿多,你也别太实在,看看情况再说。 别听你爹的,你可千万等到把人带回来,让我瞧瞧成不成的,再打报告吧。” 夏天看到这噗嗤噗嗤地就笑了。她娘还怪有心眼儿的呢。 这是啥意思啊?让我先吊着叶伯煊?看看她爹和她娘南辕北辙的态度。她觉得一个家庭,父亲和母亲,对儿女的教育方式真的很不同。少一个都不行。 父亲粗犷是靠山,母亲细腻是个智囊团。 手里捏着信纸背面夏冬的字迹,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我到底还有多少天。才能回趟家呢? 又看看弟弟夏冬最后写的话: “姐啊,你看我是不是进步很多?没有错别字吧?作为奖励。你放假回来时,能给我带点牛肉干吗? 你过年邮的那点儿,我都给爷爷当下酒菜吃了。我只尝过一块儿。” 夏天站在训练场上的高低杠旁边,摸摸衣服口袋。抬头望天,握拳下决心: “买!姐就是厚着脸皮,管老叶再次借钱。也指定给冬子买!” 办公室里的叶伯煊,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心下琢磨:小丫头不会又要夜探办公室。提出跟他去山包包聊天吧? 那次他可真是又意外又高兴。心里很是高兴,可翟远方就立在不远处的黑暗里,他必须要严肃啊! 就这样儿,还被取笑了两天…… 夏天收到裴兵的信,已经习以为常啦。因为从她那次受伤出院后,她就经常收到裴兵的信件。 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最开始是彼此的交流问候,以及对某个事件的看法。 后来的几封信,夏天会借鉴后世里的一些文学作品,以及综合,自己对这个年代部队的了解情况,改编的一些诗歌散文,经常寄给裴兵看看。 大多数都是歌颂部队、赞美士兵生活。裴兵对她的评价是写实又激情。夏天也有过两首诗歌在军报发表。 不过不是她自己投的稿,都是裴兵整理后,以她的名义发表的。 她目前在一四二团,是出了名的小才女。她知道军报,一直在注意她的定向问题,有在她新兵期结束后,再次抛橄榄枝的可能。 最近两封信里,裴兵投石问路委婉地,问她对高考的看法。 她也如实告知。她期待高考,如果恢复,她一定要上那座独木桥。还要竭尽所能的,考上一流大学,读最好的专业。 并且准备过两个月,部队训练不忙时,就跟翟政委打招呼,让他帮忙弄高中课本啦。 她要时刻准备着,一旦恢复高考,自己要做到遥遥领先,高分通过。 信里裴兵告诉她,他已经在京都,弄到了两套高中课本,准备过几天休假,就给她邮寄过来一套。不用麻烦翟政委了。 他受到了她的鼓励和启发,也决定先准备着,如果有可能,他特别期待,能跟她读同一所大学,学最擅长的专业。 又讲述了他的理想。裴兵说他对军报的工作,其实并不擅长,他这个人更喜欢研究机械,对拆拆装装的事,特别感兴趣。 信的最后,谈到了夏天的定向问题,裴兵劝说: “夏天同志,你给我的感觉,永远是那么有激情和爆发力。而在军报工作,是最需要那种激昂的状态,需要时刻都要保持感情澎湃。只有感情充沛,才能胜任这份工作,才能把部队的争先精神,和战士们的情感,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相信无论你是坐在办公室里,用笔杆子抒写部队的天地,还是下基层,深入感受战士们的苦与累,你都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军报记者。希望你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夏天捏着两封信,眉头拧了拧。是啊,定向问题,我到底该何去何从啊? 我太有才啦,去哪都行的状态,也很苦恼哇!估计文工团也会要我的,敢问路在何方啊?我得好好考虑考虑这个问题。 要不然问问老叶?我俩不是搞对象呢嘛! 夏天给自己找了个,重新去勾搭叶伯煊的借口。 鉴于叶伯煊对哥哥的热情接待,她决定原谅了,他上次审贼似的态度…… 第96章四人小组 夏天还没找到机会接近叶伯煊秘密约会呢,很难得地,她们四人小团体,开茶话会了。 感觉是等待了好久的聚会,因为她们最近都太忙了。学习任务太重,每个人都有点身心疲惫。 天变暖了,五月春风阵阵拂面。 四个人从冻地哆哆嗦嗦、手必须得插在暖袖里,才能在外面,支撑半个点儿闲聊的季节,变成了现在每人手拿小马扎,军装外套的两个大口袋里,带着零食,坐在曾经打出溜滑的小据点,这绝对属于完美升级版了。 “哎呀,咋办啊?我至今还晕血呢!就我这样的,还救死扶伤呢? 到了战场上,看见受伤的战士们,我不得嗷地一嗓子,自己先晕死过去啊。 不知道的以为跑过来的,是又一个要了血命的伤员呢!哪知道是个小护士啊?” 刘芸苦恼又沮丧。她学习没问题,训练没问题,最近去军医院实习,才知道自己的问题,居然是到了真章会晕血。 夏天建议:“刘芸啊,找指导员说说吧。你真不能当医疗兵啊,人家治病你要命啊! 本来战场上的兄弟,都属于能坚持地,不会去治疗的那种。到了你那,需要处理的,估计都是重伤。 等你一晕血昏死过去,再把咱本来就重伤的战士们,砸个好歹可咋整。 我建议你定向就去文工团吧。何团长指定能接收你。实在不行,我再给你设计个节目,你再震撼一把,到了那,你也许就是台柱子啦。” 其余两人点头赞同…… 李彤急着表态:“我就当医疗兵!我喜欢。我都遗憾自己是个女儿身。我要是男兵,指定能上前线。 目前能上前线的最大可能,就是当医疗兵啦! 嗳?你们几个,瓜子皮子,都揣兜里啊,别可地吐啊。” 夏天翻白眼儿。你还是女儿身吧你!以后会越来越和平,就国庆展示一下。就能震慑了。 国家越来越强大。哪有那么多战场,等待着让你上啊。 “唉!”叶伯亭长叹一口气…… “我想打报告结婚。去哪无所谓,就是想结婚。” 得亏几个人。早已经习惯了叶伯亭的出其不意,要不然非得被瓜子皮子呛住。 不过仍是意外死了。 说啥?你挺大个姑娘,不知道害臊的玩意儿!年纪轻轻的,你就吵着嚷着恨嫁? 夏天和李彤。都被叶伯亭的回答,整地消音儿了。 还是刘芸机灵先反应过来: “啥?叶伯亭。你爸、你妈、你哥、咱团长都知道吗?” 叶伯亭斜睨着刘芸:“我哥就是团长,那是一个人哈。你咋给我家户口本上,多安排了一个。” 夏天踹了一脚叶伯亭的马扎儿:“别聊闲,说正事!” “我准备过了新兵期。确定好了定向单位,到了新地方,直接就打结婚报告。恋爱报告我都省略。 屈磊前段时间,好不容易休假。我俩在外面谈了俩点儿,最后我把他说服了,我打报告他就打。 他跟我学了,因为跟我偷偷谈恋爱,我哥知道后,已经胖揍过他了。既然我哥都揍过他拉,他就再提提胆儿,不差再挨我爸的一顿皮鞭了。 说实话,我哥都没尝过,我爸皮鞭的滋味呢!你们说,我爸不能真打屈磊吧?” 李彤:“你觉得你现在,是操心皮鞭滋味的时候吗?” “那应该考虑啥?” 夏天觉得,她和叶伯亭角色互换了。 本来应该是,她有啥情况,叶伯亭跟她哥打小报告。可此时此刻的夏天,就想偷着对叶伯煊告状:你妹妹疯了,不经程序要私定终身。 夏天:“不行啊,叶伯亭!我不是拦着你结婚。 结婚生孩子,是你目前的理想,我不阻挠。因为每个人志向不同。 可你要是,就仅仅你们俩人说好了,而双方父母,尤其是你父母没通知,那就不成哈!这事跟我没商量啊! 你要敢私自乱来,我就敢豁出去脸皮,去团长办公室找你哥了啊,我要打小报告!” 夏天为人处事,坦坦荡荡惯了。她打小报告,她都先喊口号。 刘芸起身拽夏天,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让夏天,先稍安勿躁: “咱们都不用急,亭子爹是谁?亭子哥是谁? 就亭子和屈磊,想偷偷摸摸就搞成这事,很难很难,可能性基本为零。 她前脚一报告,后脚他哥、咱叶大团长、夏天你对象,就得去侦察连拎屈磊。 皮鞭不知道啥滋味,可咱团长的无影脚,我猜测准能踢飞屈磊。 这事根本就是亭子的一厢情愿,实现不了。” 刘芸说完还摊摊手。 叶伯亭气地脸都红了,把嘴里还剩下的半块儿奶糖,一咕噜,就整个儿咽下去了,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你们都不支持我?这还叫不阻挠?都看热闹呢!还说风凉话!” 李彤扒了块儿刘芸的山楂片,嚼了两下道: “都为你好。唉!姑娘大了不中留啊!难怪俺奶奶说女生外向。” 夏天想想,我是从后世来的,这点心理疏导的能力,备不住非常强呢!开导开导吧: “亭子啊,咱一个大姑娘家,结婚真得堂堂正正的。 屈磊人好,你看上了,我们也觉得不错,但结婚这事,要慎重啊! 尤其我听你这意思,还想偷偷摸摸的?凭啥?咱要样有样,要才有才,关键你还要钱有钱!” 夏天很怨念,她缺后面那样儿…… 刘芸推了把夏天:“边儿上去,说半天儿说不到重点,白瞎小才女的外号了,你听我的!” 俩人调换小马扎凳子的位置。 叶伯亭盯着刘芸,想要听听这位,又有什么高论。 刘芸先是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两手拍下大腿: “哎呀我滴个老天啊!这么俊的丫头,你着的是哪辈子的急啊?不赶紧忙着,为祖国添砖加瓦多贡献!你居然要嫁人生孩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 一张小圆脸开始了唱念做打。 夏天跟一旁翻白眼儿,这还不如她呢…… 刘芸继续想她奶奶爱说的词,然后卡住了,平时忘记观察生活啦…… 李彤:“换我上!”拍拍衣服上的褶皱,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开口: “我是你的班长,按理叶伯亭啊!你的思想,都该及时向我汇报地。” 叶伯亭:“少打官腔!” 李彤噎住,看另外俩人。 夏天倔脾气上来。我今儿个就不信啦,我劝服不了你个叶伯亭啦…… 第97章定向(一更求粉红) 夏天站起来,做忧虑伤感状,望向远方,声音拉长: “亭子,如果有一天你当了父母,你就会了解养育孩子有多不容易了。 我不了解你爸妈,对屈磊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所以没有太多的发言权。 但你爸你哥,无论是在你打结婚报告的第一时间发现,还是让你糊弄过去梦想成真了,我敢保证,你的行为一定会伤害到他们的心。 为什么不扪心自问,屈磊到底有哪些方面不入眼了?即便不是屈磊本身的原因,也一定有他们不赞同的地方,或者不看好你们能过好日子的地方。 我见过你妈,长相江南水乡的那种柔美人,但行为爽利,看人也犀利,呃…… 我就是想说,你妈给我的印象,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你总跟我们说,你妈不同意,但归根结底,你想过她为何吗? 你可以试着去沟通,而不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什么是家庭?一个家庭不是你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体。 每个人都有发言权,做什么事都要有商有量,最后要这个家庭下决定,那才是一个真正的结论。 还有定向了,就要选择一个喜爱干的,或者自己擅长的啊。 一个优秀的女人,生活里可不能只有丈夫孩子,眼界要宽,热爱自己所行所能的职业……” 刘芸、李彤猛点头…… 叶伯亭沉思状,没有明确回答大家的问题,而是反问夏天:“你打算定向去哪?” 这回换夏天哑了,去哪也迷茫啊! 我还想找叶团长商量商量,给个意见呢。 夏天从收到裴兵的信后。真的琢磨了一下高考时间。复习这事,恐怕迫在眉睫了,又不能跟任何人说“眼看就要恢复高考了啊,大伙儿都准备准备过独木桥吧。” 以她的计划,按理该找个清闲点儿的地方。继续医疗工作嘛?夏天觉得不适合她。别看她属于先进者,其实她真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工作并没跟她的兴趣、性格连在一起。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好。 “我打算去军报,那地儿时间充裕些。能多读书看报……” ---------------------------------------------- “叶大哥。我有事想咨询咨询你……”嗓音柔美。 叶伯煊被夏天冷不丁的叫法和语气,吓地方向盘歪了一下。 叶伯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弯:“说说看。”语气温柔,声音醇厚醉人…… 夏天斜睨了叶伯煊一眼。瞅瞅你那没出息样,我这将来要叫“亲爱滴”,你不得晕死过去啊…… “嗯,我定向的问题。你有什么建议吗?”语气恢复正常,刚就想逗逗他来着。看看效果。满意了。再撒娇唠嗑,怕这个老男人再出车祸啥地。 叶伯煊心里长出口气,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就天儿那张俏生生的小脸,仰头望着他。又小声音柔媚媚地,他们现在还行驶在,从驻地往市区去的路上。这地儿偏僻啊,天儿要是再不好好说话。他很容易就停车耍流氓了。 “你初步的想法是?”叶伯煊嘴角带笑,用一只手揉揉夏天的脑袋瓜:“你先说说看。” 夏天躲开那人的大手掌,这人咋这么不经撩拨呢,动手动脚了还。 “我干不了医疗兵。虽然我成绩还算不错,但我真紧张。我看到病号到我手里,我心理压力就特别大。满脑子就寻思,万一给治坏了,出问题了可咋整。” “觉得承担不了是吧?” 夏天猛点头。 “不干这个,就代表要离开一四二团了。” 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夏天。 夏天:“本来我就没打算留下。就是不知道离开去哪。咨询你一下,哪里清闲?” 叶伯煊差点没被夏天气岔气喽。 哦,搞了半天,人家就没瞧上一四二团。原来口口声声地说一四二团如何,都是扯淡呢!关键是,都没考虑过他在这的问题?为了他都没考虑过留下? 叶伯煊脸上的微笑,荡然无存。 夏天又不傻,这货不高兴了,她感觉出来了。嘴一秃噜就把心底想法泄露了。 不过,爱高兴不高兴。咋地?为了让你听地乐呵,我还得哄你玩啊!还说角度不同,对人的态度就不同呢,骗子!大骗子!脾气真够不咋地的啦。 车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今天是夏天休月假的日子,这也是她在新兵连里,最后一次休月假了。等到下个月的今天,她们就要收拾收拾包袱,各回各家休假呆几天,然后就得匆匆忙忙地,去定向单位报到了。 叶伯煊早早就通过他妹子,预定了今天要和夏天见面。夏天当时琢磨,得把这货带回梨树村啊,还得跟这货聊聊未来啊,就没矫情地拒绝,心悦地点头答应了。 可惜,好景不长,俩人都不是啥好脾气的人。 刚一进入市区,夏天:“停车,我要下车!” 叶伯煊抿抿嘴角,不说话,继续开,并且还加速。 夏天没敢在叶伯煊开车的时候闹事。 等叶伯煊把车,停到他家门口的时候,夏天下车转头就走。 叶伯煊一个健步就拽住了夏天,也不管有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们拉拉扯扯的影响市容,总之,由拽着变抱着夏天的肩膀,就往屋里带。 夏天气咻咻地。她早就知道她俩不合适,这位还犟嘴说合适呢,合适个屁啊!莫名其妙地就耍脾气。 叶伯煊也顾不上给夏天倒水,问渴问饿的问题了,跟夏天并排坐在沙发上。歪头瞄夏天的脸色。 叹了口气:“急啥?你咋老耍脾气呢?” “你少胡说八道,你还老耍呢,我看你每天不耍,浑身都痒痒。” 叶伯煊无奈了,嘴巴好锋利啊!顶嘴骂人手到擒来的,这小丫头比他还混不吝儿。 起身拿暖瓶倒水,递给夏天。趁着这功夫。平心静气了下。觉得是自己脸子太急了,才惹毛小丫头。 哎!你说小丫头一直表现的很热爱一四二团,他以为即便夏天离开这。也是因为不适应工作环境,觉得不适合这个工作而已,离开还会觉得带有为难情绪呢。没想到啊!真意外啊!小丫头口是心非,她一直就没打算留下。他冷不丁儿地觉得看走眼了。所以才没压制住情绪。 说实话,他更生气的是。他觉得夏天没把他们之间的未来考虑进去。 恋爱报告后就结婚报告了,去别地儿,代表着两地分居啊! “天儿啊,咱俩心平气和的说说话。我态度有问题,我纠正,你也别继续炸毛了啊。”顺手摸了下夏天的脑袋。 夏天现在顶烦他动手动脚的。扬起小脸。看看叶伯煊的脸色,发现虽不至于嬉皮笑脸。但确实又用很柔和的表情看她了,这才算拉倒。 拿起水杯,一仰脖干了,抹抹嘴边就开口说:“叶伯煊,这个问题我原本不用跟你商量的,毕竟咱还没打报告呢!可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负责任的人,所以才有必要,就这个话题跟你探讨一下了。” 叶伯煊觉得自己脾气是有些差劲儿了。难怪小丫头生气,闹了半天,即便离开也会顾虑到他。嗯,虽说她没舍不得一四二团,但最起码有了那么点儿,舍不得他的意思啦。 坐到夏天旁边:“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觉得擅长什么?目前最想做的是什么?跟我说说看。” 夏天侧头很认真地注视着叶伯煊。 “你觉得会恢复高考吗?” “想上大学?或者说想为上大学做准备?” 叶伯煊是怎么也没想到,夏天有这个心思。 毕竟现在情况还不明朗,有识之士也都在等待着。不过恢复高考这事,在他看来迫在眉睫。 科技是发展的第一生产力,没有人才是万万不可的,高考就是给所有人,一个平等竞争的机会,是选拔人才的途径。 “对,所以我想定向选择一个清闲些的岗位,这样有助于我抽出更多的时间自学。”夏天瞅了瞅叶伯煊,知道他刚才有情绪,也是对她能毫无留恋地,离开一四二团有些反感。 这样想着,补充了句:“部队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但我觉得,如果我能有机会学到更多的知识,将来就能更好为部队服务。” 至于以后大学毕业后,是否回部队,夏天目前还没想清楚。她刚穿来的早期生活里,她的思想侧重点,一直都放在改变家庭经济情况上。 但她不得不承认,部队是个大熔炉,把她这个人改造地焕然一新。她喜欢军人之间的爽快洒脱。将来的社会,会有很多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她可以选择很多职业,但目前确实有些放不下,那份对部队至诚的情感。 叶伯煊听完,这次觉得圆满了。不是看走眼了,而是小丫头有理想有梦想,将来实现了,更好地为军队服务。 “那我建议你去军报。虽然有采访任务,但比医疗兵和文工团,都要强的多。” 叶伯煊姿势放松,一只手搭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脸部表情,十分放松地看着夏天。 夏天脸红了,她俩现在这姿势,如果被突如其来的人看见,会以为他在搂抱自己呢。 “咳咳……我也这么想的,那就这么定了吧。别忘啦,军报来人的话,你记得高抬贵手哦,我先走了。”站起抬脚就走。 “哪去!”叶伯煊一出手,就把夏天拽怀里了…… 第98章俩人的小脾性 夏天脸红地不像样,坐在叶伯煊怀里,吱吱呜呜地。 叶伯煊没打算欺负夏天,可夏天那张小红脸,实在让他想入非非…… 拽了下夏天的身子,一手托住脑袋,一手搂着腰,就低头准备亲下去…… 夏天闻到了一股肥皂的气味,扭转歪头。 叶伯煊把放在夏天腰间的手拿开,改成轻轻抚摸夏天的侧脸。 “天儿,你要认定好方向。从此以后,我们要一起走的革命道路,还很长很长。”叶伯煊一语双关。 夏天听懂啦,转回头,给叶伯煊正脸,认真凝视着叶伯煊的双眼:“你认定了吗?” 叶伯煊回望着夏天,那双永远带笑的眼睛,答非所问:“无法代替。” 夏天就觉得心里荡啊荡地,叶伯煊就像诱惑了她似的,她双手主动搂住了叶伯煊的脖子。 而在他们周围,似乎围绕着很多桃心,一颗颗地不设防地,冲进了彼此的心窝窝。 叶伯煊低头,先是轻碰,一下、一下…… 密不透风的彼此,又都同时捕捉到对方的眼神,叶伯煊觉得那一刻,夏天的模样,永驻在他的心里。 轻启双唇,唇齿相依,你推我进,敌退我扰…… 火辣辣的太阳,映红了两人的脸庞。 穿到七十年代的夏天,收获了很多家人的疼爱。她知道,她从此又多了一个,能让她停泊的港湾。 初吻,爱情,你是我的心脏…… 从此生根发芽,顺从天意。 俩人没敢多做别的。叶伯煊把夏天从沙发上扶起,一个脸蛋通红,一个故作淡定。 夏天就觉得不好意思,又心跳得厉害。你说多害羞?那倒没有,就是跟刚亲过的男人,互相傻瞅着,有点尴尬。 心里琢磨:两辈子的初吻啊。原来亲吻是这样子啊。滋味嘛。下次好好尝尝,这次就觉得是舌头打架呗。 叶伯煊觉得,这滋味比梦里美妙多啦。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小妞。俩人这事都能嬉闹起来。 落落大方,又娇又媚。 不过技术要领没有完全掌握啊,舌头和牙齿总是打架,那哪成?将来得多练习。熟能生巧嘛! 叶伯煊用时两分钟,迅速调整了下。蠢蠢欲动的心和欲,发现支楞八翘地那两样,都不咋碍事啦,才开口: “这是咱家。你都没转转呢,你挨屋瞅瞅吧。我去做炸酱面。我跟你说,我炸酱面做地特别地道。” 夏天信以为真。满意叶伯煊出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点点头:“那你做饭吧。我要抓紧吃完,出门逛逛。” 叶伯煊收回要往厨房迈的一条腿,不高兴的语气,纠正道:“是咱俩要抓紧吃完,一起出门逛逛!” 夏天无力地摆摆手,懒得跟他犟嘴。 叶伯煊就见不得夏天跟赶苍蝇似的撵他,抿唇站那犯倔。 夏天就觉得,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啦,又不是初中生、高中生的叛逆期,你咋这么事儿呢?又有点烦躁啦。 她十分反感,叶伯煊老没事找事的耍脾气。 “叶伯煊,没完没了啦是吧?咱俩以后,能不说话就别说话了。一开口,你不是挑事就是挑刺,就咱俩这样,一天得打八遍儿。” 叶伯煊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但他无时无刻都觉得,夏天不咋把他放心上。 他亟需夏天迅速地把他当成自己人,所以他斤斤计较到,夏天的一言一行,都能让他敏感多想。 唉!叶伯煊心里叹口气。他是啥时变成了这样?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对异性感情寡淡的人,可如今碰上夏天才知道,他是如此浓烈。浓烈到轻易变地脆弱,也爱灼烧夏天。 “天儿,别生气。我做饭去。” 也许就是从此时的妥协开始,叶伯煊开启了,从大少爷变贴身小厮的模式。 夏天这人吧,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 你要跟她动手打架,把她惹毛了,整急眼喽,她敢跟你玩命。 你要跟她又喊又吵吵,只要被她定性为无理取闹的话,她连搭理都不搭理你。再继续纠缠,她比你还能吵架,小嘴能连续不停说半个时辰。 你要跟她耍脾气玩冷暴力,她就会开始在心里评估啦,五天时间,她认为可以沟通,十天开始质疑还值得沟通吗,一个月后,她在心里直接把你踢出局。 并且是冷了心,不再回头。 可如今,叶大少爷跟个小媳妇似的,自从她刚刚呼哧带喘地喊完几句话后,人家叶伯煊就迅速调整好语气啦,大少爷站那抿唇角,想说啥又憋回去的可怜样儿,最后酝酿半天,语调发软地变成哄她了,她就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啦。 你说老喊啥啊!你瞅瞅,这个小可怜样儿。 “你做炸酱面,我炒两个菜。咱一起做饭吧……” “不用,你在屋溜达吧,我自己就得。”叶伯煊同志,有些感情迟钝,确实有时候看不出眉眼高低。 “一个大房子,几个小屋子,谁家不这样啊?无非就是家具摆设呗?我溜达啥溜达,你这屋再好,能比逛百货大楼有意思啊?你咋废话这么多,走!咱俩去做饭。” 这位又把夏天烦地炸毛了。 叶伯煊就觉得,他咋说啥都错呢?以后都不敢开口啦…… 两人一起去厨房。 夏天偷偷瞄叶伯煊一眼,憋不住闷笑。 你说这是啥造型?身上还围个天蓝色的围裙。真的是裙儿,因为四周锁边并且捏了些皱褶,大大方方的围裙,愣是因为花边的存在,看着很娘气。 刚进厨房时。叶伯煊连谦让都没有,习惯性地就围上啦,发现夏天瞅他时,一点都没带不好意思地开口申辩:“赶明儿,我让我妈给你也做个,不过她手艺一般。你会不?你会我给你布料,你自己弄个。要不然烟熏火燎的。衣服脏了还得换掉。麻烦。” 夏天就琢磨,你挺大个男人是有多矫情,你家厨房这环境。又不用抱柴禾,又不是很烟熏火燎地,没围裙,你做个饭还得换身衣服。 夏天:“肉怎么这么肥?”琢磨会儿。决定就做红烧肉吧,要不其他的肥肉片子。她有点儿吃不下去。 她最近变奢侈了。早已不是那个蹲在梨树村,抢吃油滋了的夏天。 为嘛?因为从她跟叶伯煊扯上关系后,这货总是能给她开小灶,不是溜肉段。就是锅包肉的,往驻地带。现在刘芸和李彤那俩货吃食堂时,嘴巴都变叼了。更不用说叶伯亭了,那一直就是个挑剔的主儿。 而且现在她们也不敢去食堂后身了。最近那来了几条警犬。她们几个,第一次拿着叶伯煊给开的小灶去那时,几条大狗闻到味儿不停地汪汪,吓地她们四个撒腿就跑。 目前的秘密基地,已经转移到两公里外的小山包附近。 可想而知,她们四个为了吃,多下力气。 叶伯煊探头瞅瞅,肉和菜都是邻居大妈帮买的,邻居大妈那岁数,那得多有生活经验的人。买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呢? “这还肥?” “啊?还不肥!五花三层的肉,你看看,你瞅瞅,瘦肉夹在中间,就那么点儿。” 叶伯煊又开始管不住嘴了。寻思都没带寻思地,张口就来:“天儿啊,你干啥,我都不放心啊。哎!你说谁买肉不挑肥地来,你啊,心眼儿不够用啊!人太实在,以后可怎么办啊!” “你才缺心眼儿!这叫个人爱好,我就喜欢净排瘦肉,你管得着吗?” 叶伯煊不是有意撩闲,更不是有意气夏天,他就是嘴秃噜了。 赶忙表态:“你说啥是啥。”低头继续和面。态度认真,摆的姿态就是,我特么再也不开口啦,再也不争辩。 夏天吃着那所谓“十分地道”的面条,夹着粗细不匀,经常断掉的一根根,无力吐槽。 她刚问啦,你还会做其他的不? 人叶伯煊特别坦荡荡地摇头,用莫名其妙的眼神,似乎在反问她,这还用问吗? 什么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刚刚她一定是错觉。 她只是被叶伯煊一进厨房,那热火朝天地,洗手完就张罗开啦,又是取面又是兑水,上手就和面,从容的做派影响了,影响了她对叶伯煊自理能力的判断。 “这些肉你还吃不吃啦?” 夏天抬头:“啥意思?” “不吃我划拉划拉,都包圆了吧。天儿热,别放坏喽。” 夏天瞅瞅还有小半盘子的红烧肉,从菜端上桌开始,这人面条呼噜噜地搂了一大海碗,然后筷子就不停歇地,一块儿接一块儿地,夹她做的红烧肉。旁边摆放着她用菠菜拌的花生米,人家动都没动。 “那你包圆了吧。” 其实她也只吃了几块儿…… 原来她俩都属于无肉不欢型…… 俩人都没啥斯文吃相,别看叶大少爷生活方面有些矫情,但人家当兵出身,没那么多规矩。 夏天呢?上辈子就是一边接待买家,一边就能吃饭的选手,这辈子就更是啦。在梨树村,她们家因为有个夏冬那个淘孩子,饭桌上一直都很热闹。 “新兵连结束后,你大概能有不到一周的假期,去掉来回两天,也就呆三四天时间,还回家吗?” 叶伯煊寻思,夏天要是不折腾回梨树村,他好带她去盛京见见爷爷奶奶。他爸妈上次来这,算是变相见过了,这次让家里的老人看看。 “当然回了。我都多久没回家啦。”夏天说完就看叶伯煊,要不要问问这货呢?难道自己主动问?咋开口啊? 第99章一起玩耍 叶伯煊琢磨着最近的工作。考虑着如何安排一下,能倒出几天假期来。 他是时候,该去夏天家看看啦。不能报告都要打了,结果人家家长还没见过吧!去认认门,也让老人们放心。工作再忙,也得拿出个真诚的态度,去面对夏家人。 夏天决定干脆点,磨磨叽叽不是她风格。正要开口问,你是不是跟我去梨树村一趟时,叶伯煊点头开口: “那今天回驻地,我就跟老翟研究下,看看那几天,我能不能倒出时间来。我也当给自己休个年假吧。” “你跟我一起回去?” 叶伯煊点头,又补了句:“尽量一起去。” 夏天挺高兴,一点没掩藏地笑眯了眼睛,表示对叶伯煊的态度高度赞许。 叶伯煊打商量:“还有点儿时间才回家呢,不着急买东西的,再说你也可以把要买的告诉我,我去办。” “不成,我打算给我奶、我娘、我姑买些小东西。” 叶伯煊不放弃:“天儿啊,去百货大楼,咱俩就不能一起逛了。让人看见影响不好。我带你出去玩吧。你要买啥,你写纸上,我指定照办。” “好吧,咱俩去哪溜达啊?” 夏天忘记现在的年代比较保守,她思维惯性,俩人搞对象逛公园去商场,看个电影,拉拉小手……那都不算事。 谈恋爱谈恋爱,没时间相处,不谈咋能恋爱? 经叶伯煊一提醒,她终于找到了,属于这个年代的存在感。 确实啊。就叶伯煊是特例,他属于胆子大的,敢把没确立关系的女性领回家,还这样那样她…… 她跟他呆在一起,就跟没有时代差异似的。可见叶伯煊属于这个年代的顶级小色狼。 “我开车带你出去玩,跑远点儿。”叶伯煊不太自然地咳嗽声,掩饰尴尬。他心里也觉得。你说这算啥事啊?我带我准媳妇出门。还得东躲西藏。 可见这俩人的思想,在这个年代都有些格格不入。 夏天呢,属于见过大场面地! 叶伯煊呢。属于生活中无拘无束、我行我素惯了! 夏天也没客气,下饭桌开始寻摸纸笔。 叶伯煊用手指遥遥一指,夏天蹬蹬蹬跑到书房,找到纸笔就开写:“一斤牛肉干。一斤奶糖,两瓶友谊擦脸油。一片牡丹牌香脂。” 然后拄着下巴琢磨:夏凤姐刚生完小宝宝,应该给她家孩子买点啥,夏玲姐快要结婚了,送她点啥礼物好呢? 拄着下巴。已经不能抵挡住她的困扰了,夏天开始咬钢笔头,咬地津津有味地。在心里计算着,兜里那俩钱的分配问题。 她有心无力啊。还是等她回家。跟她娘商量商量,送夏玲姐啥吧。 “给,就这些吧。”夏天把记录单,以及随身带的钱,放在茶几上。 叶伯煊正喝着饭后茶水,闻言瞟瞟那两行字,又看看那点儿钱。心里有些不痛快了。 无奈的口气:“天儿啊,别气我了,拿回去。”只把纸单抽走揣兜。 夏天站叶伯煊面前,寻思寻思。心里也开始产生变化。 没那啥之前吧,她觉得你是你,我是我。那啥之后吧,尤其看到了很生活化的叶伯煊,她觉得,你的也可以稍微是我的了。 她不知道,其实她心里些许的改变,代表着,她已经拿叶团长当自己人看了。 叶伯煊敏锐地察觉到了,夏天对他的态度变化。虽然目前情况是,夏天的脾气说来就来。但他懂,他知道夏天跟他客气,那才是问题。而随时随地的真性情,才是夏天真正进入状况的表现。 夏天瞅瞅饭碗,咋地?摆这是我刷地意思? 没客气,用手一指饭碗,建议:“一起?” 叶伯煊麻溜就站起,点头同意。 ――――――――――――――――――-――------ “你都拿的什么啊?咱这是要去哪啊?”夏天坐在车里东张西望着。天气确实不错,适合郊游烧烤小聚会。 可惜啊,没有帐篷,不能外宿,男女搭伴得躲人,更不用说烤肉啦。 “到了你就知道了。”叶伯煊虽没露出神秘之态,但却引起夏天遐想连篇。 这是要去哪玩啊?话说,现在这个年代,能有啥好玩的?好期待啊…… “下车,就这里吧。人烟罕见,咱俩能放心溜达溜达。” 夏天心想:跟驻地后山那片空地似的。到处都是绿草地,半米高的蒿子,走路都费劲儿。这地儿有啥可溜达的呢? 回头看叶伯煊从大兜里,往外掏呢,也不知道这家伙兜里装了啥秘密武器,走之前,叶伯煊可进“游戏室”装了一小兜。 “知道这是啥不?” 夏天摇头,顺便探究地拿过来研究研究。 “枪,气枪?” 叶伯煊露出点儿不符合他平时形象,有一丝丝得意的幼稚表情:“出自我手。看见没?精密管、瞄准镜、铅弹,一样不少,高压气枪。” 夏天看不得叶伯煊得瑟,拿到手里:“高压大劲儿可犯法哈。” “我拿它打鸟。再说我本身就可以持枪。” 夏天还没研究透那时的法律法规,她也坚信叶伯煊不会乱来。点点头:“出来溜达,就是打鸟?”然后望天,太破坏大自然了。 “那个我一人就能玩,没意思。今儿个换种玩法。” 在这之后的一个半个小时里,夏天穿梭在蒿子丛中,扔“叶伯煊牌”飞盘,而人家叶大少爷,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练习射击。 大少爷偶尔高喊:“天儿,你这次一起扔十个!” “天儿,再往远跑跑!” “天儿,两手方向同时扔!” “天儿,使使劲儿扔高些,让飞镖能飞一会儿!” 夏天呼气吸气,她这算哪辈子的休息日。 跑的小脸涨红,低声咒骂:“叶伯煊,你大爷的,你看我以后还和你玩不!” 总之,夏天新兵连的最后一个月假,被骗了初吻,做了厨娘,当了一个半小时的免费劳工,四处跑来跑去。 为什么只当了一个半小时?因为夏天霸气罢工,而叶少爷化身免费小厮,夏天打不到啦,还要负责夏天的心理疏导,予以及时安慰。打到了飞盘,要竖大拇指给予肯定和鼓励。 夏天嘴里叼着根草,远望叶伯煊来回奔跑的身影,雅痞一笑:“小子,丫敢跟我俩臭N瑟,我可一直睚眦必报。” 第100章姐妹们,再见 最近一阵,女兵连有些混乱。互诉衷肠,彼此告别。而无论对连长王伟,还是指导员齐星,都有些视而不见地意思。 何去何从,成了探讨的中心思想…… 女兵连战士们之间,无论熟稔与否,只要谈及以后是否还能经常相见的话题,彼此都要发上几句感慨…… 七班,在熄灯号吹响后,也不可避免地在小声聊天…… 让夏天没想到的是,最先表达舍不得跟她夏天分开的人,居然是刘佳佳的跟班,张丽同志。 “夏天啊,真舍不得跟你们仨人小团体分开啊。”张丽翻身,在黑暗中试图对视夏天。 刘芸讲义气:“不是仨人团体哈,还有李彤呢,我们是四人小组!” 张丽嘿嘿一笑:“我不是那意思,就是咱班长,将来不是跟我还在一起吗?” 刘佳佳小声冷哼:“马屁精。”并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没睡觉的,估计都听得到。当然,估计也没人睡觉。 夏天躺在被窝里眯眼,她觉得一般人,忍不了刘佳佳的态度。怎么也得辩驳几句的。可又出乎了意料。 “我倒不是马屁精,只是觉得大家将来都要分开了,我确实舍不得啊,嘿嘿。” 夏天:这人性格掩藏够深啊。二十岁的小女孩,无喜无悲地天天打溜须,活地不累吗? 叶伯亭:刘佳佳就一蠢货。张丽嘛,一定是上次看到她哥,给夏天送苹果啦。 刘芸没搁心里寻思,人家直接张口就来:“刘佳佳同志啊!以后到了新的地方,千千万万别开口瞎说话。你太容易得罪人了。没有谁,能像夏天那样大度,也没人有时间发现你的真性情啊!” 七班宿舍里,一时静悄悄…… 叶伯亭探头往下铺瞅瞅夏天。那意思,你不讲两句?发表发表意见? 夏天的大凤眼,在黑暗里又黑又亮的,看见了叶伯亭的小动作。抬腿蹬了下叶伯亭的床板子。叶大公主立刻缩回头。 “你们是不是都很讨厌我?是因为那次,我那么对夏天吗?”刘佳佳略带伤感地小声问大家。 夏天觉得,一群花季雨季的少女们。不该用如此的对话,去回忆新兵连的生活。这个年纪的女孩,至少要敢作敢当,笑容灿烂地期待明天。 总之。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从不爱多管闲事的夏天。也算半个当事人的她,开口了: “我很高兴跟大家,度过这一年的生活。我们共同经历了,我们曾经认为很难熬的时刻。 在泥土中。没人有空去理会泥点子,甩在身上的形象。我们摸爬滚打的训练。五公里十公里野外训练时,无论是谁掉队。熟悉不熟悉,总共没说过几句话的。我们没空去考虑关系深浅的问题,而是能搭把手帮忙就帮忙。 春节时,你们把自己的存货,无论新衣还是奶糖,吃的喝的就更不用提了,大家都没有瞧不起谁,痛快利索地,就拿出来分享。点点滴滴,我无须仔细回忆,就能一一说出来。 我希望将来大家再次聚首时,我们能够更加亲密。将来一起坐下回忆时,会一起怀念曾经的经历。” 李彤被夏天渲染的激动啦:“对,就是这么回事。咱班真挺消停,啥说道都没有。就算有小特性、小个性的,其实也不是啥大毛病,真滴。” 说完长叹口气…… 赵丽枝,一个有心眼,不吃亏,却给人没什么存在感的人,也接着补了一句:“你们说,这一年里,像不像做了场梦?” 王小燕,爱在女兵连各班中穿梭着,互相之间打小报告的性格,人不坏,就是给夏天的印象有点违和。表面看着腼腆,私下却小动作、小话题不断的人,也幽幽感叹了句:“咱七班真的挺不错,没动手过,没大吵大叫过。友好。” “你们不该对我有些忠告吗?我不是在你们眼里,很讨厌吗?” 叶伯亭干脆地数落:“你现在的态度就挺讨厌。记住,到了文工团,漂亮姑娘多的是,有背景脾气大的更多。少开口,多做事。没事学习一下,人缘好的人是如何为人处世的。” 呜呜呜的抽泣声响起,刘佳佳哽咽道:“谢谢,估计以后,没人这样劝我了。” 叶伯亭翻白眼,情感够丰富的了。说说就哭了。平时可表现地,离开谁都无所谓。原来对她们的离愁别绪如此浓烈。 刘芸大度:“刘佳佳,咱们连、咱们班的人,都挺单纯,你得庆幸。以后你真得注意。千万别再拿家庭条件说事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又如何看得到别人的未来?将来碰到别人这样对你,你自尊心会受不了的。” 无论感慨过去也好,期待未来也罢,一四二团医疗女兵连,即将解散了。 1974年的这个临时招兵计划,招上来的一百一十二位女兵,即将各奔东西。 夏天所在的七班,刘芸、刘佳佳,以及连里其他的四位战友,被文工团选中。 叶伯亭为了她的那份感情,放弃返回京都军区医院的机会,选择了一四二团驻地所在的军区医院。由于成绩优异,被指明提拔,开始系统的学习,做一名实习军医。 李彤也随叶伯亭一起,将要开始为期一年的医疗兵实习。女兵连里其他的战友们,也都跟李彤情况相同。一年医疗兵实习期过后,将统一分配到基层。而夏天是唯一一个例外,她选择去了京都军报。 四人小组就要分别了。叶伯亭和李彤在原地,夏天和刘芸去京都。四人的性格,都不是特别多愁善感类型的,没有眼泪,没有感伤,有的只是对未来的些许迷茫。 当连长王伟和指导员齐星,站在她们面前和蔼可亲地谈话时,夏天知道,她终于要对新兵连,说再见了。 连长王伟一声令下,一百一十二位女兵,爬上通讯连的军用大卡车。她们将被拉到市区去倒车,休假期为六天。六天后,各自去定向单位报到。 女孩子的感情总是细腻的,年轻女孩子的心,更是热血爱激动的。 当看到连长王伟和指导员齐星,目送卡车敬军礼时,一个个眼圈都红了。 告别新兵连,代表着,从此她们的生命里,有了当兵的历史,并且有可能持续延长,甚至一辈子。 女兵连二班班长建议大家,喊一句口号,让连长和指导员放心。 一百一十二位女兵,在拥挤的卡车里,尽量让自己站的笔直,齐声高喊:“我们来自一四二团女兵连,我们的连长是王伟,指导员是齐星!”齐刷刷敬礼。 这一刻的感受,镌刻在了这一百一十二位女兵心里。花季少女们,从穿上军装那一刻起,她们今日满载希望,迎着太阳,去追逐梦想。将来,让时代检阅,让光阴见证,她们会在岁月中体会,做一名女兵,她们如何表现,才是真的问心无愧。 而此刻的叶伯煊,正在市区等着夏天。 对即将上演的这出“夫妻双双把家还”,真是又憧憬又紧张啊…… 第一零1章桃花朵朵开 “车里咋这老些东西?”夏天也就客气客气,顺口一问。问句属于废话。 叶伯煊去她家认人认门的,不带东西上门,那得是多二傻子的表现啊! 不过她是女孩子,她知道此刻得表现得惊讶点儿。不这样表现,她就觉得不太好。具体原因是因为啥,她也不清楚,她上辈子看电视剧,都那么演的。 至于说,哎呀,东西太多了,你快送回去些吧,你人到就成,拿这些东西,把我家当啥啦?我跟你是为了东西呀?类似这样的傻话,她决定省略。 那些客套话,不适合她俩。还得赶路呢!既然能送回去,他装车里干啥!你不带东西去我家,我倒是要问问你,到底把我家当啥啦…… 叶伯煊把烟头扔到车窗外,又侧过头瞅瞅夏天的小脸,面上带着比以往多的笑容。这位更干脆,直接省略了这句废话。 “坐好喽,出发。” “嗳?叶伯煊,你可够小气吧啦的啦。刘芸跟我一个地方的,咱们回去可路过她家那,把她一路捎上呗,你瞅瞅你这人,这么不合群。” 叶伯煊心话:你当我傻啊!平时请吃请喝,那我不含糊。这次可不成。一路上带个大灯泡,跟你俩在那叽叽喳喳的,我不成了多余的啦!我还咋跟你沟通感情啊。 叶伯煊没正面回答,只捎带了一句:“就亭子那看不出眉眼高低的丫头,我都给她打发去我爷奶那了。一年到头都没回过家,还吵着嚷着要去你家看热闹,多没长心。你说说你们几个能成为好朋友,是不是都有点儿这个特征啊?” 夏天:什么人啊!就不该搭理他。张嘴就损人。还特征?你咋不换个更难听的“一路货色”呢? 她觉得她跟叶伯煊。将来要是结婚喽,死法一定是被气死的。 撅嘴扭头看窗外,心情抑郁。也不知道,现在还来不来得及换人啦!叶伯煊这人,自私又骄傲,就是不可靠…… 叶伯煊歪头观察了下夏天脸色。哎!话题又起错头啦?这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呢?他只是想让夏天跟他多说说话。 皱眉寻思一下刚才的话。刚刚属于不过心的回答和问句,他还开着车分着心。都有点忘了。刚才是怎么起的话题啦…… “天儿啊,你咋老撅嘴?” “开你的车吧,咱俩别说话。有代沟。” “代沟?” “你岁数太大,不懂我十八岁,开花儿年岁的心理,说不到我心坎上。你就别说了。” 叶伯煊忘记了自己是追求者的身份。说他老,他懊恼。顶嘴:“十八岁。有什么可牛气的?” “十八岁,代表青春无极限!我为我十八岁,花儿一样的年华,高喊万岁!” “十八岁是小鬼!” “你才是小鬼!我新兵期可过了。我是老兵。刺杀格斗我都会!浑身都兵味儿!”夏天炸毛了。 “花拳绣腿,经不起浪打风吹的年岁。”叶伯煊同志,才是真的看不出眉眼高低的玩应儿。 夏天扭头瞪大凤眼。直视叶伯煊,恶狠狠地说:“我十八岁。诗情画意,充满朝气!” 叶伯煊被瞪地反应过来啦。他啥身份啊?他可没被转正的身份呢!反应快,嘴也拐弯跟上趟了:“我的朝气也足着呢,都等待着你来开发。” 说完啦,俩人都愣了…… 此时正是夏季炎热的时候。由于叶伯煊跟着士兵们,摸爬滚打的训练,被晒地有些黑。所以,说完此话后,叶团长脸色黑红黑红的,还有点儿冒汗。他被自己臊到了。他原来可一直感情内敛来着。 叶伯煊心里感叹:完啦,自己彻底学坏啦。流氓话张口就来。而且还是自学成才。青天白日的,就胡说八道了。你瞅瞅夏天把自己逼的,都伤了筋动了骨了,这还是他吗?感觉像是拆吧拆吧,把他重新组装的。整个儿乱了分寸…… 夏天听完这句,炸毛状态,立刻呈现蔫头耷脑状态,羞答答地望向车窗外。 心里也感叹:搞对象原来是这么个搞法啊…… 原来她可一直,不想要、不知道、不明了啊!如今才发现不得了啊!难怪人人都想谈恋爱,甜言蜜语,真能让人爽歪歪! 心里有点美滋滋的。现在要让她跟刚才一样,直视着叶伯煊,她可不敢了。不是没胆量,是桃花开在了车里,他俩还成双成对的坐在这里。 之前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犟嘴。而此时嘛,有了丝尴尬,俩人表情还都有点儿想笑。 车里狭窄的空间里,气氛暧昧着,缠缠绵绵着…… 叶伯煊踩着油门加速着,而俩人就在这飙升的速度中,一路桃花,一路藏着滚烫的情感,就跟要四处去流浪,也要地久天长似的…… 期间夹杂着,夏天喝水,问叶伯煊要不要喝点儿。 叶团长点头示意喂他,夏天瞪眼。叶伯煊经过了心理建设后,把脸皮厚吃个够的方针,全面贯彻落实。 他也撅嘴撇方向盘,示意我开车呢,没手,你得喂。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为啥面对他如此的要求,心里还傻乐呵着。 可她能装会演啊。为了显得是被迫执行,面上凶巴巴,动作也毫不温柔。喂呗,喂完一口又一口,俩人跟玩游戏似的,不亦乐乎…… 其实双方心里都明白着呢!只是不挑破,开车双手把着方向盘,不能喝水,那纯粹是借口。 搞对象嘛,有能亲近的机会,一定要利用上。没有这种亲近的借口,想招数创造机会,也得亲近。 恋爱中的男女,不是智商变低了,而是因为双方都默契的配合,只需要一个拙劣的借口,就能掩耳盗铃地执行起来。 显得很傻很天真。但这个稍显搞笑又萌萌哒的过程,也许会成为俩人,取笑对方一生的回忆。谁将来不服管教,就把“你当初都如何如何对我的”这段回忆,翻出来做证明,证明你当年,对我可真好…… 而且日子过的越久,越流连忘返,那段追求与被追求的日子,且过且回忆。 夏天一个后世来的,见识过恋爱中的男女,那些大场面的告白。到了这个七十年代,如果不用对方式方法,不是一个有点小资浪漫情怀的人,还真无法打动她。最起码得做到脸皮厚吧…… 而叶伯煊,私人空间、时间段里的叶团长,完全符合这一切。 叶大少爷没白挨伺候,喝高兴啦,人乐呵呵的。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探向后座摸摸搜搜。 “找啥?”夏天心里吐槽:你之前说为了行车安全,没手喝水,那现在伸向后座的那个爪子,是啥玩意啊? 可她能说吗?她不能说。她傻乐呵着呢!啥事说的钉是钉、铆是铆的,那人生还有啥乐趣啦…… 第一零2章说飞就飞的旅行 叶伯煊闷着头,一手开车,一手在后座,继续摸摸搜搜。 摸了好几十下,也没在后座那摸出啥来。手抽回来啦。挠挠梳着小平头的脑瓜,没回答夏天的问题。开着车寻思:放哪啦? 夏天:真够艮的啦,问啥都装聋的货。 两分钟后,叶伯煊继续摸,在后座脚踏地儿那,翻出个小袋子。成功了,乐了,递给夏天。 “打开!给你买的奶糖,还有其他的。反正乱七八糟的,都是小零嘴儿。吃吧,别闲着嘴巴没地方使啦。” 夏天打开袋子,还挺全。全是叶伯亭那妞,经常变魔术变出来的小吃食样式。 “嗳?叶大团长,你心思挺细啊,你妹妹爱吃啥,你都知道。” “可拉倒吧!我不知道她爱吃啥,但我知道她爱崩我钱花。而且每次用的借口都是买零嘴吃。 次数多了,我就发现她永远管我要的钱,要多于买零嘴钱的两倍。 我为了省两个钱,她再拿那借口管我要钱时,我就说我帮她买。买的多了,我也就知道了。” 侧头瞅瞅夏天,发现夏天没动吃的,纳闷了:“怎么了?不喜欢?” “不是,我怕吃糖吃咸到了,或者吃牛肉干啥的,太干巴啦,还得喝水。” 叶伯煊疑惑:“喝呗,我灌了仨水壶呢。足够用。” 夏天翻个大白眼,心里寻思,我是怕上厕所。路上哪有厕所啊…… 越想上厕所这事儿,越想去…… 叶伯煊没听到夏天回应,又侧头瞅瞅。看到了夏天纠结的表情。 “到底咋啦?” “我怕上厕所。” “上呗。现在上不上?” “现在咋上啊?” 叶伯煊懒得废话,减速,车靠道边儿停下。用下巴示意夏天,往草甸子里跑远点儿。 夏天两手绞缠着,去大地里上厕所? “怎么了?要手纸啊?” 夏天脸涨的通红。说了句“我有”,就开车门,蹿了。 叶伯煊莫名其妙的。就被夏天的窘态逗笑了。从车里探出头。前后看看有没有其他车经过。 侦察完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也放心大胆啦。扯着嗓子逗夏天:“我跟你一起去啊?能给你遮挡点儿?” 夏天跑地更快了,嘴里碎碎念:流氓头子!跑这么老远,躲的就是你! 夏天返回时,看见叶伯煊笑地很荡漾。很欠揍,都懒得搭理他。只吩咐一句:“开车吧你。” “遵命。”叶伯煊的脸皮。越练越皮实。 又开了半个小时后,叶伯煊把车停了下来。开车门下车,俩手掐腰站在车下。夏天纳闷,怎么着?这人也要上厕所? 叶伯煊打开后车座门。在堆积的满满的后座那,抽出了一个胶丝袋子。对夏天摆摆手:“天儿,下车。” 俩人蹲在车外。两个脑瓜距离挺近…… 叶伯煊打开胶丝袋子前,侧头瞅着夏天说:“我送你的礼物。瞧瞧看。喜不喜欢。” 夏天好奇,催促道:“那快打开啊,让我瞅瞅。” 这位连推让一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命令着。她实在好奇,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能有啥礼物啊?她就没见识过,礼物是用胶丝袋子装地…… 胶丝袋子打开那一刹那,夏天双手捂嘴,瞪圆大凤眼…… “怎么样?给个回音啊?你怎么傻呵呵的发愣呢。” 夏天愣愣的点头:“喜欢。” “那咱现在放啊?” “现在?咱还赶路呢。等我到家喽,带着我弟弟一起玩。” “你听我的安排,咱现在就成。” 一个“八卦”样式的大风筝,在俩人手中研究着。 叶伯煊做这个风筝,还是很用心的。他用竹子绑出八个角,再用牛皮纸糊面,吊线用的是缝纫的线。 而风筝尾巴,是他在家一顿翻腾后,淘来的彩色布条。就是找到带颜色的花布条系上。当然啦,有些布还不是布条呢,他也毫不犹豫地,给剪成了布条。 一条一条系在一起。他觉得这种风筝尾巴方便,重了就可以解下去,轻了再系上,非常灵活。 夏天站起,四周望望。公路上确实没啥人烟,难怪他选在这时候发疯。不过还是有点傻眼:“咋放啊?咱俩在公路上疯跑呀?” “那得多傻里傻气的啊!” 夏天疑惑,不傻气,那咋弄?等着叶伯煊解惑。 叶伯煊抽出一只手,摸摸夏天的脑瓜,笑了。 把大风筝连同缠线板,都递给夏天,返回到车边,把吉普车的斗篷拆掉。 夏天……棚顶的拆卸技术,她是头回见识到。 她一直以为是按个按钮,跟后世天窗似的,自己就撤下去了。当然了,她也知道这个年代,够呛能够达到。但最起码,应该有个手摇把,然后一圈一圈的,跟启动手扶车那种吧。 “又傻愣愣地发呆。来,小丫头,伯煊哥教你咋玩。” 十分钟后,那个傻呆呆的小丫头,在公路上疯跑着,马尾辫子随风摇摆。飞高啦,她喊着“起来啦!起来啦!”。 叽叽喳喳地,对着在旁边,慢速行驶的叶伯煊叫唤着。“我尾巴掉下来两根儿,我尾巴掉了掉了!” 叶伯煊觉得有点发澹自己缝纫技术太差。总共没多少根儿的尾巴,已经被风吹走一小半儿了。 残次品的风筝,很给这对儿小情侣面子,稳步上升,自由飞翔着。 “天儿,快!快!上车!” 夏天紧跑几步,一个健步踏上车。上了车,哈哈哈大笑,特别高兴的站在车里,仰头看着天空的风筝。 如果此刻有其他行人路过,看到的就是如此场景…… 一台敞开式的吉普车上,一位身着白衬衣,袖子卷到胳膊肘处,健硕挺拔的男青年,一只胳膊放在车外,夹着烟,另一只胳膊,从容的把着方向盘,脸部表情柔和,在阳光的照耀下,你会发现他偶尔露出的大白牙。 车后座拉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大米白面,各种袋子,随风一吹,沙沙响动。天空中还飞翔着一个大风筝,风筝是由车速带起的。忽闪忽闪地,就是不掉下来。 他旁边的副驾驶位置上,站着一个,身穿夏季军装的花季少女。跟她的马尾辫颜色,遥相呼应着的,是她白嫩嫩的小脸盘,大凤眼此刻笑眯眯,小红唇开开合合,随着风筝的高高低低,又叫又笑。而爱情,也在一步一步靠近…… 叶伯煊侧头看夏天,夏天那张小脸上,洋溢着的笑容,特别美妙。 他觉得自己熬夜做风筝,而风筝为他们之间,似乎在心里搭上了线,就冲这张笑脸,值了。 夏风阵阵拂面,叶伯煊的心里,在默默地对着夏天表白:我不再慢吞吞的啦。我会尽快尽早,做足在你心里的一百分,希望你明白我的心。从此我们能厮守一生,相伴相牵。 夏天仰头望着明媚的阳光,不知不觉地迷恋,这放飞一切的心境。 而有人陪在她左右的感受,真的是很温馨。她想,她不会再对叶伯煊…… 第一零3章在路上 俩人玩地可高兴啦,一路都又是秧歌又是戏地。叶伯煊眼瞅着,就要进入人口密集区了,收回了风筝,放胶丝袋子里,吩咐夏天老实坐好。 夏天配合,穿军装呢,得少N瑟啊…… 叶伯煊觉得,此刻的夏天,一定很好说话。跟大红萝卜似的,心儿里美。啥事都好商量,趁热打铁:“天儿啊,咱俩拉着手呗。” 说完自己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但主动拉拉扯扯女孩子,卿卿我我的事儿,必须得他主动啊!不能放过任何一次亲密的机会,才能快速到达胜利的那一天…… 夏天面带笑容,八不隆冬啊哟啊哟,犹如桃花朵朵开,笑地叶伯煊的心窝窝,瞬时觉得枝头鸟儿成双对,夏天等着他来采,满脑子都是坏念头。 可夏美妞说出的话,却跟有冰碴似的,直刮地叶伯煊一副呆呆的样子,凉地心发抖…… “胶黏地。拉啥手拉手,好好开你的车得了。” 夏天说完,就觉得叶伯煊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似乎生气了。 夏天认为自己,需要解释两句。要不然好好的气氛,就该无疾而终啦。 “这个月份的天儿,热地要死。拉手干哈啊?手出汗,真胶黏的。” 叶伯煊:好嘛!还寻思夏天能说出啥,哄他的话呢!闹半天,听完更烦心。拉手胶黏地?亏她说的出来。他这下次,还能有勇气提拉手吗?他下决心,这辈子都不提拉手的事儿啦。 路上的俩人,一边潇洒地人在旅途中,一边演绎着情侣之间的小摩擦、小故事。 而梨树村的夏家。此刻也在谈论着夏天。 夏木头夏老头:“秋儿咋还没放假?啥时候回家啊?还有甜甜。我掐着手指头算,新兵期满了吧?上回写信可说啦,新兵期结束,她有假期,能回家呆几天。” 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听闻此话,把手里的绣花篷子放下。用粗糙的大手揉揉眼睛。解解酸乏。 拍下大腿回应:“可不咋地!那丫头,现在说话也没个准信儿。老哄我,说这个月份回家。人影跟哪呢?” 夏冬正拎着小筐,准备跟村里的小伙伴们,去挖蚯蚓小虫好喂给鸡。 听见爷奶唠嗑,顺口接句:“都是享福的人啊。都不回家。可苦了我啦,我咋这么苦命呢?出门还得寻思喂鸡的事儿。明明我是老小。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可哥姐都出门啦!赶上他们能放放风了,我这一天地,可着一亩三分地晃悠。” 苏美丽从外屋进门,就听见家里最小的孩崽子。跟那抱怨。上去对着夏冬脖领子就是一撇子。 “你苦命个屁。我呸呸呸,小孩牙子,少胡说八道。让老天爷听见。再让你一辈子苦命。麻溜出去挖虫子喂鸡。” 夏冬闷闷不乐地拎着小筐,一步一挪往外走。 老太太:“你咋回来了呢?老大媳妇不是叫你一起。研究招待玲子对象的菜谱嘛。晚上人来啦,她招待不周,让人笑话!她做菜样式确实不如你。” 苏美丽有点儿不屑!玲子找的对象,也太能摆谱了。这要换做她家甜甜,她指定得搅合搅合。非得让她跟男方拉倒算啦。 苏美丽口气不怎么轻缓,语气也有点急:“哎呀妈呀,可别提了!人家今儿个不来啦。你说也没亲自来说一声,就拜托从县里回咱这过路的人,给玲子捎的口信儿。说是人家男方那妈,脑袋疼,今儿个来不了。明天看看,缓缓再过来定结婚日子。” 夏老头拿烟袋锅子敲敲炕沿。长叹了口气,就背手出门了。 老太太瞅瞅夏老头的背影,又瞅瞅苏美丽,也跟着叹气。 寻思寻思,越想心里越有点儿堵。当初定亲见面时,人家男方家庭,就带搭不稀得理老大家。 老太太就闹不明白啦,平时自己的大儿子,看人挺准的,这么明显的嫌弃态度,连她这个老太太都看明白啦,老大能看不透?就为了跟干部家庭成亲家,两个孩子还没结婚呢,她老夏家就低人一头,那滋味能好受嘛! 可她不能当着苏美丽的面儿,说自己大儿子的糊涂。儿子再势利眼,再不对,那也是她儿子。苏美丽这个儿媳妇再好,老太太也觉得,跟儿子比起来,儿媳妇是外人。 唉!啥也不赖,就赖老大找了郑三彩那么个媳妇,过了几十年的日子,也学地跟郑三彩似的,眼皮子浅。 夏玲那对象,名叫吴国栋,跟夏玲一样,都是造纸厂的正式工人。 不过吴国栋的家是县城地,他爹是县里食品加工厂的厂长。吴国栋自觉高普通人一等,跟夏玲要成亲,只不过是因为喜欢夏玲的长相,他也就认了找个农村姑娘。 吴家那一家子人,更是对夏家横挑鼻子竖挑眼。尤其是吴国栋的母亲,夏玲未来的婆婆,认为自己家的条件摆在这,儿子居然要找个农村姑娘,而且还死心塌地的想结婚定下来,这不是让亲戚之间笑话嘛,十分不满意。 吴家上次来相看夏家,算亲家之间见见面吧。吴国栋的母亲,脸就一直拉着,连个笑模样都没有。当时气氛闹地挺尴尬。 这次定日子结婚,时间也是一拖再拖,不是脑袋疼就是屁股疼的。估计吴家是被儿子闹地没招啦,而且厂子里的领导和工人,都知道俩人定亲啦,只能定夏玲,就这样,吴家那也要找点儿不痛快,施压要东西。 老太太:“可怜咱玲子啦,请假了,班都不上啦,就在家等着定日子,忙活忙活好结婚。这还没进门呢,就被嫌弃,以后那日子可咋过啊。” 苏美丽趁老太太注意不到的时候撇撇嘴,心想:活该啊!你愿意遭罪,谁能拦得住啊。 浮心大的玩应儿,就要去县城,就要嫁城里人的。你要嫁,嫁个对你好的城里人家,那叫有本事。 日子还没开头呢,男方家就往后拖日子,谁傻啊?谁能不知道咋回事! 还让陪送自行车。大哥家啥条件啊!打肿脸充胖子。夏玲也是个不知事儿的! 你也不想想,就张巧那样的嫂子,能让陪送自行车?闹不死你。你可好,当闺女的,在家作父母。有能耐跟男方家闹去!就知道跟家里人使性子,算是啥孩子! 老太太没听到苏美丽搭话,开口总结到:“今儿不来,明儿备不住也得来啦。这都拖一天啦,再往下拖,就说不过去啦。你明天起早帮着瞅瞅吧。你说咋整!玲子就认准了嫁进城。自行车还不知道咋解决呢。张巧跟玲子干仗没?” “能少干嘛!差点儿挠一起去。这个丢磕碜劲儿。娘啊,我现在真是庆幸,你跟爹搬我们这来啦。要不然,我都怕把你又气犯病喽。” 老太太听见都挠一起去了,哎呀,眼泪差点没气掉下来喽。 “张巧这个大孙媳啊,越来越完蛋了。一年不如一年。当初你大嫂啊,没开眼啊!” 苏美丽不赞同。人的心眼子就是长偏的。老太太埋怨张巧,不提她孙女差劲儿的地方。 在农村,谁家里不是财产归儿子儿媳,将来儿子养老。 女儿是出嫁的,谁能把那么多钱,拿去买自行车给闺女陪送。 赖人家张巧闹吗?不赖!赖夏玲不明白自己啥身份!挺大个闺女不知道害臊,张口就要自行车。不给买就又哭又闹,谁给她当嫂子,都得挠她。 老太太越寻思越闹心。这刚一个,在县城里当厂长的老公公,就能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那甜甜的对象家里,听秋儿来信说,猜是挺大官。家里东西应有尽有,条件好到大家难以想象。都难以想象啦?以后对方家庭,不更得欺负咱家孩子啊? “美丽啊,你说甜甜那对象家,不更得欺负甜甜啦?秋儿不是说了嘛,条件可好啦,可咋整啊!不行等甜甜休假回来,趁着没打报告呢,不是那样的好人家,就拉倒吧。 人过日子,过地是顺心,不是条件。那都是虚的啊。咱家出了个要死要活,挣命嫁城里人的夏玲啦,可不能再搭个甜甜啦!” 老太太一张脸都皱着,犯愁。门当户对是有道理的。就咱这家庭情况,要是找农村小伙子当对象,谁不得高看一眼。嫁过去不遭罪,人家还得瞅点儿脸色。千万可别爬高枝,自己活地累,家里人呢,看着也忧心。 一提这茬,苏美丽就上火。她最近看大哥大嫂家的夏玲,从休假回来就吵着闹着,不是要自行车,就是要别的。为了啥啊?不就是怕匹配不上对方家庭嘛。 苏美丽咬咬牙,劝老太太的同时,也是在逼自己下狠心:“不能!要是男方让咱家陪送自行车,我豁出去了,给买自行车!” 得嘞,这位心眼子更是偏的。别人家闺女要自行车,是不懂事,她闺女要自行车陪嫁,她咬咬牙拼了。 而被谈论的夏天在哪呢?归乡路是那么的漫长,但也已经入眼可见,袅袅炊烟,小小村落…… 第一零4章叶伯煊进村儿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的向夏天召唤,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有好几个声音在对夏天呼唤:“甜甜啊!快特么回来吧,我们因为夏玲的事,都上老火啦!一寻思起你还跟团长搞对象,更闹心啊!万一团长也要自行车当陪嫁条件,咱得归来商量商量凑凑钱啊!” 夏木头夏老头,皱皱着个眉头,坐在村口的大树墩儿上,闹心巴拉地晒太阳。有村儿里人路过,问吃了吗?干哈呢?夏老头都没心思搭话,摆摆手,苦大仇深地望着村口。 真糟心啊!丫头嫁人,比娶儿媳妇还贵。俺们是农民,你管我们要啥自行车啊要自行车!唉!活了大半辈子啦,夏字这个姓氏,头一次遭到嫌弃。 在夏老头心里,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村干部,现在他儿子继续当村书记,闺女还嫁进城里。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在十里八乡的村和村之间,他们夏家,很有优越感。走到哪,不说是个人物吧,最起码谁也不能说踩吧就踩吧。 叶伯煊的车,刚开进村口,就听见旁边的夏天惊呼:“爷爷!”还把叶伯煊吓一跳。这也太凑巧啦。叶团长心想: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刚一进村儿,就见家长? 夏木头夏老头坐在村口的树墩子上,抽着烟袋锅子,茫然地望着不远处。眼神都没啥聚焦点儿,也不知道心里琢磨啥呢,总之,显得有些失魂落魄。 在夏天心里,她能想象到的,爷爷最想她的一幕。就是老人家蹲在村口望着,期盼着她的身影能够出现。 如今,这一幕就在眼前,被自己内心渲染的场景一勾勒,夏天瞬间泪飞顿作倾盆雨。 要说夏老头,眼神虽然茫茫然,但还真是等夏天呢。夏天没给他们准信儿啥时候到家。可他就觉得差不多到日子啦。也许就这两天准回来。再加上被夏玲的事儿闹的,他就越发想夏天。 他最近吃饱饭啦,抽空就到这坐坐。附近的邻居。通过说话唠嗑,都知道他等小孙儿女回家呢。 叶伯煊还没来得及停车呢,夏天就打开车门,一个健步蹿下车啦。 边跑边喊:“爷爷。甜甜回来啦,甜甜回来啦!” 夏老头弓着腰。直起身子,迎着太阳光,眯眼翘脚眺望着不远处,确认往他这方向跑的丫头是甜甜。忽地愣住了。 听到夏天连声喊“爷爷”,夏老头才算是反应过来。 大着嗓门答应:“嗳!嗳!回家啦,回来啦!”语无伦次地。紧着往夏天方向。迎着走了几步。 你要说村里有啥热闹事儿,谁最先知道?绝对不是大人老人。而是半大孩子们。 四个轮子的汽车进村,在不远处山坡玩耍的小孩子们,就往村口方向跑。 夏冬看热闹的同时,还不忘拽起他挖蚯蚓的小筐。九岁的孩子,没有哥哥姐姐管教,也日益长心啦。懂得能帮家里干点儿啥活,就干点儿啥。 夏冬刚开始主动干活时,全家人,上到夏老头和老太太,满口夸赞:“娃长大啦。” 再到苏美丽每天必笑眯眯地鼓励:“我老儿子就是听话懂事。” 紧接着夏爱国发现了夏冬的成长,也跟着补一句,表示高度认可:“小男子汉啦,就该这样。” 于是,夏冬小童鞋,每日奋进卖力地干活。 喂鸡,弄鸡食。忙完这些,小娃讲卫生,洗手帮他娘做饭烧火。端饭菜,洗自己的小件衣裳,现在都不在话下。 可挡不住日子长喽,就没人稀罕啦。 倒是他忽然哪天撂挑子啦,或者在外面玩疯了,误了干活啥的,经常被他爹踢一脚,被他娘打一撇子地。 夏冬慢慢地,悟透了,他九岁人生的第一个真理。那就是干啥不能太积极,不能表现太良好。时间长了,大伙儿养成认为他太优秀的习惯,他冷不丁的哪表现不好,会被放大好多倍。 夏冬小童鞋认为,表现太良好的人生,命运太凄惨…… 此刻,他本能的驱使,必须得拎筐跑,要不然,晚上鸡没吃地,他爹一生气,他也没吃的啦…… 叶伯煊头顶有点儿冒汗。天气又热,他人又紧张。这就爷爷?爷爷看起来挺精神抖擞的嘛。 心里有点儿着急,他都下车半天啦,夏天只顾的上拽她爷爷手哭,哭得稀碎,他爷爷也不停地问:“啥时候往家赶的啊?吃饭没呢?”自己的存在感,从没有如此渺小过…… 就是看不见他这么个大活人。你说这死丫头,长心没长心啊?倒是介绍介绍自己啊!不行,不介绍,主动出击。 “你好,爷爷,我是叶伯煊。”铿锵有力的说话声,打断了,那爷孙俩的叙旧。爷孙儿俩一起傻眼。咋忘记个人呢! 夏木头夏老头心想:对象?不是当兵的?咋没穿军装呢?又往叶伯煊旁边的汽车瞅瞅,绿色地,是当兵的! 哎呀天老爷啊。开汽车的都是大干部啊!难怪是团长,团长有汽车…… “叶……叶啥?” “爷爷,我叫叶伯煊。你可以管我叫伯煊。就把我当大孙子看待就成。” “使不得使不得。我孙子开不上汽车。”夏老头一激动,把心里话,给说秃噜嘴了。让自行车那么贵的玩应刺激地,夏老头对汽车更是仰视。说完有点儿尴尬。 夏天抹干净眼泪,赶紧接话:“爷爷,咱回家啊?” “对,对对!抓紧回家,叶娃走,咱回家。” 夏老头说完,瞅瞅小汽车,腰板更挺直了点儿。这回他再在村儿里行走,看谁敢不高看他一眼! 叶伯煊会看眼色:“爷爷,你坐车上,我拉着你。要不然,呵呵。我第一次上门,找不到地方。” 夏天也跟紧着附和:“爷爷,上车上车。他这破车虽然不咋地,但速度快啊。” 夏天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一群娃娃们,鬼哭狼叫地,呼啸而来。 打头的。就是她那个淘气地没边儿的弟弟。夏冬。 “冬子!冬子!”夏天又扔下夏老头和叶伯煊,奔夏冬那个小泥猴跑去。 如果苏美丽在这,一定得墨迹:都十八岁的大丫头啦。咋还没个稳当劲儿! 夏冬瞪大眼停住脚,站在五百米开外的地方,揉揉眼睛。 确认是他亲姐,嗷地一嗓子。就奔夏天奔去。 跑地太投入,筐也忘了。顺手当欢送夏天的彩带啦!随手一扔,蚯蚓都四散掉出来啦。 夏冬小童鞋赶紧停住脚,有点傻眼啦。咋整啊?鸡今儿晚吃啥?我今儿晚吃啥啊? 夏天性子急,喊一嗓子:“冬子。傻愣啥啊?你又犯傻!” 夏冬也不管了,他姐回来啦,他爹得给他姐面子。指定能让他吃饭。跟一群半大孩子,就奔小汽车跑过来。 夏天扯过夏冬。十分亲昵地搂着夏冬的肩膀,然后给他拍打身上的泥土,问:“想姐姐没啊?” 结果夏冬还没回答呢,一帮半大孩子,特别有眼力见儿的就喊:“夏天姐,夏天姐!” “嗳!嗳!你们怎么一年间,都长这么高啦!”夏天被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气氛影响,声音柔和,语调活泼。 叶伯煊的汽车,被十几个小孩子给围着,指指点点着。赶上胆子大的,一个人上去摸了一把,带动着越来越多的小孩子们,摸来摸去。 叶伯煊有点尴尬。不知道如何上车,不知道要不要开走…… 被叶伯煊扶到副驾驶座上的夏老头,觉得不能继续下去啦,要不然这些猴崽子们,能摸新鲜物件,摸到天黑。 夏老头把手伸向车外,挥手撵人,笑眯眯地眼睛,故作严肃的表情,训斥:“孩崽子们,快都回家吃饭儿。等吃完饭儿啦,再出来瞅!” 夏冬歪着头,好奇地站在车边,也盯着小汽车看来看去。 等夏老头把小孩子们,吼地四散开啦,夏冬小童鞋,又开始仰着脖子,盯着叶伯煊这个人,看来看去…… 叶伯煊面瘫表情,跟夏冬对望…… 夏天说着话,下巴抬起几下,指示叶伯煊接下来的任务:“你开车拉我爷爷先回去吧。我带我弟走着回去。” 叶伯煊回头瞅瞅拉的那老些东西,这也坐不了人啊。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要独自先面对夏家一堆人,他有点儿打怵…… 叶伯煊对夏老头笑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实诚人。 开车门,下车,继续把车的斗篷顶撤掉。 夏冬从见到叶伯煊开始,就直勾勾好奇的瞅着,不错眼地盯着。 叶伯煊撤完车蓬顶,又半蹲,尽量平视夏冬,用大手摸了一下夏冬的脑瓜顶,夏冬忽地躲开啦。 叶伯煊有点儿尴尬。手放在嘴边儿,咳嗽一声,对夏天道:“那你和弟弟,坐大米白面袋子上吧,对付对付,我能拉下。” 夏天瞅瞅这露天的吉普车,想象着一会儿,这车启动后的场景,觉得特别喜感。真够超载的啦! 叫上夏冬:“走,冬子,姐带你坐敞篷车。” 夏冬兴奋,刚才看爷爷坐车里,他就想爬上去了。只是他对叶伯煊不熟,有好奇还有害怕。他敏感地嗅觉出“这人不好惹。” 车一开动,连人外加半车东西,小汽车还把蓬顶撤掉,成了村里的一景。叶伯煊觉得,开车比走路还累。 因为村儿里闲着溜达的人不少,还有因为小孩子脚程快,听到信儿地,都出来看热闹。站在各家房头地,站在大树根儿底下地,跟夏老头和夏天打招呼…… 第一零5章咋那老些人? 夏老头坐在车里高兴啊!有那么点儿扬眉吐气的意思。跟领导视察似的,坐在车里对着村儿里人挥手。 边挥手边指挥夏天:“甜甜,你二大爷。你二大爷身体可好啦。打招呼。”夏天眯着眼微笑地唤着称谓。 “甜甜,那你杨五叔?还认识不啦?” “杨五叔,身子骨还挺好吧?” ……车一路开过,一路不停地打招呼。 大多数的村儿里人,跟夏老头和夏天打招呼的同时,其实眼神都是紧紧观察着叶伯煊。 叶伯煊觉得自己就像西洋景似的,供大家观摩…… 他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虽然夏天的爷爷,并没有特意介绍他。即使这样,每当夏天跟对方打招呼时,他也边开车注意人群,边对周边人点头示意“你好”。 夏冬坐在车上,看到村儿里的小伙伴,都羡慕地瞅他,他这一路过来,都是神气活现的表情。显摆的意思,全在脸上,他现在早就忘记筐和蚯蚓那茬啦,高兴着呢。 老太太和苏美丽,还盘腿坐在炕上,边做活儿边唠嗑呢。都替夏玲的以后有点儿担心,就听见大门口,满是说话打招呼声,十分热闹。 苏美丽下炕,趿拉着鞋,就要开门出去看看。心里还琢磨着:谁家啊?有热闹事儿,上我家门口闹闹吵吵啥! 苏美丽现在闹心着呢。跟老太太越聊,她越烦躁。她只要一联想到,将来她家甜甜嫁人受白眼,对方家里看不上她们这农村家庭,她就想咬牙。 她就觉得她家甜甜好得不得了!但万一因为这么个破家穷家被拖累。再过地不幸福可咋整!她不想让甜甜的人生,因为这么个家庭,而受气地过日子。只是,她浑身有劲儿想发家,却找不到办法…… 苏美丽趿拉着鞋,脚后跟儿踩着鞋底儿呢,就听见了夏天的说话声。 苏美丽急地不行。激动有。想捶打孩子几下的心思也有。都是因为夏天,才让自己这么烦心。斗歹徒受伤啊,和领导搞对象啊。都是让她想揍闺女一顿儿的理由。可此时她最怕的,就是一切是错觉,夏天还没回来呢。 苏美丽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大门口那跑…… 门打开那一刹那。苏美丽就看见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扶着夏老头。从四个轮子的汽车上下来。而她那个,让她千盼万盼,提心挂念的闺女,正跟周围的村儿里人说话呢。 夏天听见自家大门声响动。回头就看见了苏美丽。也顾不得再跟其他人客套啦。疾步地绕过车,就奔苏美丽过去。 站在苏美丽面前,一开口就是:“娘。我休假啦。你这是啥造型啊?你头发咋白了那老些呢?”说完就去拉苏美丽的手。 “手又糙了点儿,啥保养都没做。咱家哪那么多活啊!” 周围嘈杂的说话声。并没有让夏天哭得稀里哗啦。 闺女跟儿子不同。儿子心粗,感情不外露,也不注意自己妈的形象问题。可做闺女的,第一眼瞄的就是外形,心也细,感情更充沛些,观察的侧重点也不一样。 哎呦,苏美丽一见到夏天真人,还看见门口这么一帮人,也顾不得其他啦。张口就连续审问:“定下哪天回家,连电报和信儿啥地都没有?你长心没啊?你瞅瞅,我们一天天地就跟家猜着,傻等。” 还没等夏天回答呢,夏家的邻居,一个胖大婶就围过来奉承苏美丽:“哎呦,你可知足吧。你瞅瞅,你养个闺女,比别人家儿子都强百套,快帮忙拿东西吧。”胖大婶羡慕死啦!那老些粮食,老夏家可真是摊上天上掉馅饼啦。 胖大婶说完,还不忘用眼神示意苏美丽。苏美丽这才注意叶伯煊。叶伯煊和夏老头,已经开始从车上往下倒动东西啦。 苏美丽也顾不上夏天了。喊了一嗓子:“冬子,你别在那捣乱,快去你老王叔家,把你爹喊回来。”说完就往叶伯煊那走过去。 叶伯煊一直注意着苏美丽这面的情况,确定这是未来丈母娘啦,手里还拎着白面袋子呢,就赶紧立正站好:“婶儿,我是叶伯煊。” 苏美丽笑地格外和蔼可亲:“好,好!伯煊啊,来就来呗,拿这老些东西干啥?家里啥也不缺地。”说完回头喊夏天:“你别杵那瞅热闹啦,你帮你爷爷拎沉地,进屋喊你奶一声。让伯煊快进屋喝点儿水。” 老太太这么会儿功夫也赶出来啦。自从看见她小孙女的身影,就露出没牙的牙床子,紧着口地在院子里,又喊又笑地叫夏天。拽着夏天的手,刚问完两句话,就看见站在一旁一表人才的叶伯煊啦。这小伙子可真高。瞅瞅,站在自己面前,太阳光都被他遮挡到啦。 哎呦,老太太高兴坏啦。小伙子长地可真带劲啊。又高又壮,看着就结实。以后指定是把过日子好手。 又看见旁边的夏老头,正在那小汽车上,往下倒动东西呢,老太太也顾不上夏天了。发出感叹,拍打一下叶伯煊的胳膊:“娃啊,来就来呗,咋拿这老些东西。这可没少花钱啊。快进屋快进屋。”驼着背紧着倒动步伐,准备回屋给叶伯煊倒水。 叶伯煊快速整理好车里的东西,全部倒到地上,接过水仰脖干啦,又一次立正站直问好:“奶奶,我是叶伯煊。真解渴啊!您老可不用抬这些。我和天儿,一会儿就能搬屋里。” 老太太豁牙,笑地牙也不见喽,眼睛也眯眯缝。回头冲看热闹的村儿里人招呼:“今儿个家里来人啦,甜甜又都刚到家,顾不上说话啦。赶明儿等她们歇过来啦,让她挨家溜达溜达啊!” 村儿里人热闹也瞧过啦,人也见到啦,回去也有话题议论啦。听话听音,听完老太太的说词,就明白啦,恐怕人家孙儿女婿刚来,没功夫搭理她们,让她们该回家回家,别堵在人家门口,让人远道来的孙女婿抹不开脸。 再说,人家孩子确实刚到家,说啥话啥地,她们围着看热闹,也不方便。大家伙儿就是好个信儿,大多数都没啥坏心眼。 村儿里大事小情的,都爱互相议论议论,帮忙瞅瞅看。有啥事儿呢,还都爱帮着张罗张罗。 现在人看见啦,拿的那老些东西也看见啦。眼馋的,替夏家高兴的,总之各种想法的都有。都对老太太点头示意祝贺,没有八卦兮兮上来就打听地,不一会儿人群就散了。包括跟夏老头平时关系很好,一起抽烟袋,平时没事就唠嗑地老哥们弟兄们,也都很有眼力见地散啦。 叶伯煊抬胳膊,擦擦头顶的汗…… 第一零6章叶毛头小子 “爹!爹!”夏冬跟一枚小炮弹似的,冲进别人家院子。扯着脖子喊夏爱国。 夏爱国正在给别人家帮忙,和那家的爷们一起,修着凳子腿儿呢。 听见夏冬嗷嗷叫唤的喊声,斥道:“大喊大叫地,有没有点儿礼貌。啥事啊?急三火四的!” “爹,我姐回来啦。她还带回来一台,四个轮子的小汽车!” “啥玩应儿?” “啊!我姐还带回来好多吃的。”夏冬跑地呼哧带喘地回答夏爱国。 夏爱国更是被说地一头雾水啦。 不过,听见自己闺女回来啦,特别高兴。跟身旁的老王说:“老王大哥啊,明儿个有空,我再帮你弄。你放那就成。家里丫头回来啦,我得赶紧回去瞅瞅。” “哎呀,大兄弟,不急。你快回家吧。我大侄女当兵,得一年没着家了吧?你可得想坏喽!这点儿活,我自己就能整利索啦。”老王听完夏冬喊夏爱国的话,这个好奇劲儿,就别提啦。小汽车?好多吃的?夏爱国兄弟家的丫头,不是当兵去了吗? 夏爱国也没废话,收拾收拾工具,就跟夏冬往家走。夏冬又想顺着小风跑回去。让夏爱国给叫住,仔细问了下:“你姐刚到家?啥小汽车?” “啊!在村口碰到的。那小汽车把我和爷爷都拉回家的。现在跟我姐回家的那个男的,正从车里倒动东西,往咱家搬呢。” 夏爱国很想踢夏冬一顿,又怕他鬼哭狼嚎地,一会儿让客人笑话。这孩子都九岁了,说话依然说不到重点。夏爱国也不想想。九岁的孩子,满脑子除了吃喝玩,根本不注意其他。 夏爱国本来刚听到时还纳闷呢,有汽车又有吃的,难道是团里有方便车送?按理一个新兵没到那程度啊。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闺女的对象来啦。 自打他看见他大哥家的那个二姑爷。有一个当厂长的老子。都牛气哄哄地,大哥亲家那一家子,更是用下巴瞅他们老夏家。 他心里就犯嘀咕。他们家夏秋说啦。那团长家。条件好到大伙儿都想象不到。都想象不到的程度了,能瞧得起他们农村家庭嘛。 他还打算着,等丫头休假回家啦,打听打听情况。真不是那好样儿的,趁着还没打报告。实在不行,就拉倒吧。门不当户不对,那样的日子,过得累。 他甚至都嘱咐自己的爹娘。还有苏美丽,连夏冬都没漏掉,让把夏天有对象这事儿。先捂着。别往外漏风。 他就怕家里人现在出门显摆,将来闹不好。竹篮打水一场空,让人看笑话。 夏爱国寻思等跟夏天唠一唠,听了她的想法后再议。俩孩子,一个夏秋,一个夏天,有一个算一个,提那个团长的信儿中,都说地糊了半片的。 他至今糊里糊涂。不过即便这样,他也不希望,孩子落下个吊着别人的话柄。 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处处看,你也得先报告,再处处看。 背地里整些偷偷摸摸的事,不是他夏爱国,教育孩子的方式。只是他们在老家亲戚朋友面前,在捂着呢。 这回听到人都来啦,应该还属于带着大包小包来的,心下的感觉,没见面呢,第一印象就好。不冲东西,冲态度。 团长,那得多大的官,多忙的人,跟他闺女一起回来,认门认人,就这态度,就值得夏爱国有所期待。 想到这,加快了脚步,往自己家疾奔。 夏爱国人还没到家门口呢,就看见叶伯煊和夏老头,以及苏美丽,还跟那拿东西呢。他心话:这得带多少东西啊!至少十来分钟了吧,还倒动呢。 叶伯煊忙地一脑门子汗。天气热,他也紧张,不停往下淌着汗,黏腻腻的。 叶伯煊来梨树村之前,买东西装东西,怎么托人、拜托朋友买,怎么装,都觉得东西少了点儿。往车上装地时候,他一压又压,跟打包行李箱似的,边边角角的空间,他都没放过。 叶伯煊自从听完,夏天跟他叙述梨树村的日子时,他就决定这趟回去,能多带点儿东西,就多带点儿。在他心里,梨树村物资忒匮乏。农村日子本就不易啊。 不过夏天家日子的好坏,他认为他自从跟夏天表白后,那就是他的责任了。他有义务照顾好老小,这不是打溜须,也不是为了让夏家马上就认可他,而是作为一个爷们,一个准备成为夏家女婿,最基本的行为。 不过此刻,他毛寸的头发上,也有汗珠。这也太那啥啦!装车时没觉得啥,如今卸车才发觉到,假如他再带个锅,都能支个炉灶做饭啦。 不知道的以为,他拿这老些样式,要在梨树村安家立户呢!希望夏家人别多想,千万别觉得,他是瞧不起他们的意思。 夏天端着个大海碗,站在大门外,看着叶伯煊一趟一趟地拎东西。大海碗里面,是她奶奶给冲的白糖水,此时夏天正在那,迎着太阳光,眯着眼喝糖水呢。 夏天看见夏爱国,以及后面的小尾巴夏冬,赶紧抱着碗迎上去:“爹,我回来啦,哈哈。” 夏爱国露了点儿笑容,对着夏天跑过来的小脑瓜,摸摸。 “看你跑这两步道,还有脸蛋子上,还长了点儿肉。嗯,看样子,上次受伤,没留下啥后遗症。” “嗯呐,爹。一会儿进屋,我都能给你跳个舞,让你瞅瞅你闺女我,腿脚利索着呢。” 夏爱国背着手,夏冬拽拽夏天示意他渴了,夏天要把糖水试图喂冬子喝。当姐姐的嘛,爱惯着孩子。可夏冬不领情。抢过海碗,一仰脖干了。 夏爱国往叶伯煊那,走了两步,上下扫视叶伯煊,脸上带着笑容:“来啦。” 叶伯煊就觉得,他今儿个真是个毛头小子的感觉。见军区最大的领导,他都能应答如流。可此时此刻,被夏爱国眼神一扫视,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这也许就是,越在乎夏天,也就越在意她家人,在意到她家人的态度好坏。 “叔,我叫叶伯煊。” “嗯,听秋儿说啦。说他上次去,你没少破费。没啥要整的了吧?进屋,咱都进屋唠。” 夏老头也在一边儿,用十分高兴的口气说:“对,娃进屋。进屋唠。老婆子,和馅子,晚上包饺子。” 夏天看见叶伯煊那窘样,憋不住乐啦。也跟着喊道:“进屋吧,洗把脸啥的。” 叶团长:“嗳。” 夏爱国用手指指敞篷车:“把这蓬顶子扣上吧。能扣上吧?要不一会儿,村儿里的小孩牙子们,都该往上爬啦。” 叶伯煊麻溜按照指示,扣车篷,锁车门。 夏老头在旁边听闻,也不知道是问夏爱国,还是跟叶伯煊说话,补了一句:“晚上没啥事出来瞅瞅。别再哪给刮坏碰坏喽……” 第一零7章被遗忘的可怜虫 叶伯煊刚进院子,老太太手里拖着个大瓷碗,马上递给叶伯煊,也不叫名字,直接就很亲昵地招呼:“娃,渴坏了吧!我给你用白糖煮的果子水,酸酸甜甜可好喽,你快喝几碗。” “奶奶,我不累。我们平时训练别说没水喝,赶上野外训练天气不好时,饿个一天一宿,都是常有的事。” 叶伯煊边说边双手接过饭碗,先喝了一小口,抬头看到老太太,需要得到认可的眼神,赶紧笑了笑给答案:“奶奶,真好喝。果子指定也新鲜。” “甜不甜?不甜,奶奶再给你舀勺糖。” “可不用,奶奶。我不爱吃甜的。把糖留着给冬子吧。” 夏冬在旁边嫉妒地都撅嘴了。本来嘛!他平时想喝个白糖水,他娘不给喝也就算了,他还会被骂一顿。你说要是尝到三滴五滴的,被骂也就认啦。关键是没喝到也不放过他啊! 夏冬现在看到爷爷奶奶以及爹娘,恨不得全家人都捧着这个高个子男人,就觉得这男的,才是夏家老儿子,而他真是捡来的。 不过此时听到那人提他,嗯,小小少年有点儿满意啦。看叶伯煊也顺眼点儿啦。 老太太接过叶伯煊喝水的大碗,迈着小脚进屋又继续盛一碗。 苏美丽招呼:“进屋,伯煊啊,进屋。开一小天车啦,指定累坏啦。” 夏老头:“对,叶娃别外道。进屋炕上躺着去。一会儿让你奶奶和你婶子,给你包韭菜馅饺子吃。” 大伙儿边说话边往屋里去。进屋的过程中,叶伯煊找准机会,对夏天使了个眼色。 夏天看见了。但没明白领导的意图…… 叶伯煊有点儿着急…… 夏老头进屋,自己先坐上炕,就要点烟袋锅子。夏爱国回头打算让叶伯煊也坐,正好看见叶伯煊,在不停地对夏天眨眼,使眼神呢。 夏爱国从见到叶伯煊后,目前还没聊到具体情况呢。就打了个六十分及格分数啦。只因为第一面的印象。叶伯煊就给他感觉,男人气儿十足,高大挺拔。眼神很正派,性情不狂傲,一看就是个正直爽朗的性格。 夏爱国是没见到他未来姑爷的痞气样儿呢,当然。咱叶团长的痞子样儿,一般人。如果你不凑巧,你是见不到滴。 “咋啦?伯煊,都到家啦,有啥说啥。” 叶伯煊正对着夏天眨眼呢。由于内急,感官比照平时差了些。他十分专一地,目前就想先搞定内急这事。也就没注意到。夏爱国已经看见他挤眉弄眼的。 听见夏爱国问话,叶伯煊有点尴尬的咳嗽声。 夏老头呵呵笑着:“叶娃。你叔说的是,跟家得呆好几天呢,有啥说啥,别外道。” “叔,我想上厕所。咱家厕所在哪啊?” 夏爱国没等接话呢,夏老头:“你瞅瞅,开了那么长时间车,一直没上吧?冬子,你领你哥哥去咱家茅房。” 夏冬走到叶伯煊旁边,拽了把叶伯煊的裤腰带,示意跟他来。 夏家的茅房,就是农村最普通的茅房。夏天刚穿来时,非常不习惯。她就知道冬天十分冻屁股。至于夏季时节的茅厕,大蛆、虫子、苍蝇,可哪飞的时候,她没赶上过,那时候她都当兵走啦。 夏冬带着叶伯煊,到了后园子那,一路上,夏冬小童鞋都没咋搭理叶伯煊。他太嫉妒全家人,对这位大哥哥的态度啦。热情,冲糖水还包饺子。 “喏,就是那,你自己穿园子过去就得。”夏冬说完,转身就要跑。叶伯煊一伸胳膊就给他揪住。夏冬不明所以。 别看这小子是夏天的亲弟弟,按理叶伯煊是需要跟小舅子搞好关系地。可叶伯煊在小屁孩儿面前,没掩饰,更不尴尬,张口就指挥命令道:“冬子,给哥哥我去取点儿手纸。记住喽!找你姐出屋,偷摸要手纸,然后你给我送回来。听见没有?”最后一句语气严厉了点儿,试图吓住这个小屁孩儿。 夏冬很友好地,很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撒腿就跑。 叶伯煊沿着园子里,通往茅厕的小路,小心走过。 这个季节,菜秧子正是涨势好的时候,有很多都长在了外面。他怕自己大步流星走过再踩着,等丈母娘摘菜时,发现菜秧子被祸祸啦,一嗓子下来,他会被臊死地。 总之,自从叶伯煊见到夏老头开始,又陆续见到其他人,他很怕一步错步步错,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多加注意,做到大大方方待人接物,小心细腻观察人心。 叶伯煊人还未进茅房,就闻到味道啦!他自己知道,他有点儿洁癖。可如今不是他找事儿犯毛病啊!是真有点儿受不了。 他不如出去,去大地上蹲着呢。不过他知道,如果现在他出门找旮旯蹲着,夏家人得咋看他啊?再说,他憋不住啊…… 叶大少先用手拧紧鼻子,打算用嘴巴呼气。犹豫两秒钟,觉得如此选择太傻蛋。用嘴吸气呼气,那臭味儿全吸肚子里啦…… 几秒钟后,叶大少一手把鼻子嘴巴都捂住,闭眼,然后一溜烟的钻进茅房。另一手快速解腰带,尽量专注的蹲着,专一地解决内急问题。 至于观察茅房环境问题,他坚持着啥也不想。心里催促自己快点儿快点儿。不东张西望瞎打探,他怕越看,他洁癖病犯地越邪乎…… 而被叶大少派遣回去的夏冬童鞋,蹬蹬蹬跑进屋,正好看见他姐,在那掏给大伙儿带来地吃的呢。糖果以及牛肉干,还有罐头,量够大的啦。 夏冬凑近夏天:“姐,你给我买的牛肉干吗?” “你姐目前还没那本事。刚刚那个大哥给你带地。所以你要说谢谢,别忘记了哈。” 夏冬迷糊,问夏爱国:“爹,夏文哥是老大,我哥是老二,他是老几?” 夏爱国跟夏老头在那倒粮袋子呢。夏爱国边往自家面袋子里装白面大米,边心里感叹:在那小子心里,自家得困难成啥样啦?大米白面都带了这老多。怕吃不饱饭是咋地? 夏老头:“叶娃人实在。钱花不老少就不提啦,就粮票油票布票,估计他来咱家一趟,也得花老鼻子啦!” 老太太在外屋厨房帮苏美丽和面,打算这就准备包饺子。听见夏老头的话,以及夏冬的问句,一起回答道:“可不是咋地,条件再好,也不能这么祸祸啊!甜甜啊,让他下次再来,可别乱花钱啦。家里管啥玩意都不缺。还有你冬子,什么老几!就叫哥哥,将来再换称呼。” 夏天笑眯眯地答应了一句。心话:还啥玩意都不缺呢?那油瓶子都没多少油,大米白面加一起没多少斤。一家老的老,小的小,多半时候都用粗粮糊口呢。 夏冬围着夏天商量:“姐,我想现在就吃牛肉干。” 可怜的叶大少,还在茅房蹲着闻臭味呢,夏冬都快要把他忘记了…… 不过还好,吃人嘴短,既是哥哥,又给他带来这老些好吃的,夏冬怎么也不能完全忘记叶伯煊。 嘴里咀嚼着吃的,想起茅房里的人啦,扯着脖子就嚷一句:“姐,你快给拿手纸。那哥哥还跟茅房没纸呢。” 第一零8章帮不上忙啊 夏爱国到了没控制住,踢了夏冬一脚。这小子越来越皮实。 苏美丽赶紧进屋,找出家里相对软和的手纸,递给夏冬,呵斥:“你痛快麻溜给送去!你等人家走的,我非得饱饱地揍你一顿,说话越来越找不到重点。” 夏天拎着她自己的东西进小屋,越想越觉得搞笑。噗嗤噗嗤自己就傻乐呵上啦。她一点儿都没有自觉性,觉得叶伯煊是她带回来的,她得多加看顾。所以说,悲催的叶大少,到了农村是属于没有小伙伴的。他这几天,得靠自己。 叶伯煊从茅厕出来,瞪了一眼夏冬,夏冬一哆嗦。这人够厉害的啦。吓唬自己。嗯,不跟他好啦,也不叫哥哥,哼! 叶伯煊就这样错失了拉个助力同僚的可能,从此在夏家,他自由生长着。 苏美丽看见叶伯煊进屋,热情的招呼:“进屋歇会儿,洗把脸。冬子?冬子!给你哥打盆水。” 叶大少眼神在厨房搜索一圈,没看见夏天。心里埋怨:天儿啊,咱能靠谱点儿吗?这个家,我就跟你熟,你倒是露脸,帮我张罗换衣服,洗脸洗手啊,他觉得自己,如果不立刻换衣服,他都吃不进饭儿…… 在叶伯煊心里不住地碎碎念中,夏天施施然地,换了套家里的普通衣裳,出来啦。 一出来就看见,叶伯煊给她使眼色。这回明白啦,得跟叶伯煊去院子里沟通。俩人前后脚地出门。 老太太和苏美丽,一个揉面,一个洗菜,互相使了下眼神。俩人都不住嘴地笑。 “叶团长,叫小的啥事啊?” “冬子都不搭理我。你给我打水。找肥皂,我洗把脸,把身上衣服换下来。开车出了一天汗,你看看我这白衬衫的领子,都带黑边啦。” “洁癖症患者。”夏天手没停,在院子里的水缸里舀出半盆子水。 “你脱下换洗,你拿衣服了吗?” 叶伯煊洗个脸。洗得忒投入。洗爽啦,扑啦地周围都是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用手把耳朵眼儿,都给洗了下。 “拿啦,军装。” “这几天得满屯子溜达,你穿军装乱晃荡啥。我去给你问问我娘。”夏天出手。解决了叶伯煊的实际需要。 没两分钟,苏美丽拿着崭新的半截袖和裤子送出来。 “伯煊啊。这都我前段时间,给你夏秋哥做地。都是新的,你换上吧。你比秋儿个头高,估计得窄吧点。咱先对付对付。” “呵呵呵,谢谢婶儿,这就挺好啦。我哥没回来。我倒是先捡个便宜,穿婶子给做地新衣服。”叶大少深知自己这几天必须嘴甜。不甜也得强迫自己变甜。 丈母娘,那是最不能得罪地。其他人也都能领导管理修理他,他得时刻保持精神旺盛,眼神好,嘴巴巧。 叶伯煊进屋换衣服。夏老头在大屋,抽着烟袋坐在炕上歇着。 “爷爷,我给你带了几条烟,你尝尝那个。” “好,好好。爷爷一会儿就抽。你这要换衣服啊?进甜甜屋里换吧。” 堂而皇之地,叶伯煊顺利进入夏天香闺。 夏天的房间,跟他想象地完全不同。朴素到有些寒酸。连个花门帘儿都没有。 进屋后,叶团长就开始脱衣服裤子。穿着有点儿吊着腿儿的裤子出来时,夏天又一次被叶大少逗笑。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叶伯煊是来她家搞笑地。看来他适应得很好嘛。 正巧,夏爱国端着面板子进来。大伙都要帮忙包饺子。叶伯煊抿嘴观察,夏家男女老少齐上阵,而唯一一个特殊的夏老头,被院门外的另一个老头给叫出去啦。 他拽拽裤腿儿,有点儿尴尬。他不会包饺子啊。他会擀面条。会做炸酱面。明早给大伙儿做炸酱面? 夏爱国看出来叶伯煊的尴尬,解围:“伯煊,去你爷爷奶奶那屋躺会儿去吧。一会儿饭儿就得。” “不用,我擀皮吧。” 夏天:“你快拉倒吧。再擀皮擀的大不大小不小的,我们咋包啊!进屋躺会儿,或者去后园子溜达溜达。” 叶伯煊真想敲夏天脑门。就没见过这么傻地。这是啥好事啊?你往外抖搂。 “那我出去抽颗烟。一会儿帮忙烧火。” 叶伯煊前脚刚出门,后脚苏美丽就拿擀面杖,敲打了一下夏天的胳膊。 “甜甜啊,你说话注意点儿,人家在咱家呆着呢。本来就拘束。” 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夏天:“你俩平时说话也这样啊?” “奶奶,我俩平时说不上话。人家是团长,我是一大头兵。在团里,我见他得敬礼。他素着一张脸对我点点头,就是打招呼。哈哈哈。” “你给我小点儿声。大热天儿,开窗户开门地,让人家听见。”苏美丽又要拿擀面杖敲打夏天,被夏爱国拿胳膊拦下来。也表情乐呵呵地听夏天白话。 “嘻嘻嘻,不过私下里还是见过几面。私下里,我俩说话就刚那样呗。” 老太太放心啦。大伙儿都放心啦。夏冬正在揉面团,听了几耳朵:“姐啊?他要当我姐夫?别以为我小,看不出来呢。” 夏天脸有点儿红了。小屁孩儿,挑破那层窗户纸干啥。而其他人都乐呵呵地。 夏爱国回头往窗外瞅瞅,看见叶伯煊正在压井挑水呢。 饺子包得差不多啦,苏美丽指使夏冬去烧火。夏爱国出门去夏爱华家,准备叫大哥过来吃饭。 他不打算叫其他人,叶伯煊进村的事,估计这么会儿功夫,全村老小都知道啦。但大哥家最近闹腾事儿太多,别谁二虎吧唧地在饭桌上再说啥。先不说叶伯煊会不会笑话,关键他自己都嫌厌烦。 叶伯煊挑完水进屋,夏冬冲他摆手。 “那个啥,你烧火,我去村儿口一趟。” 叶伯煊皱皱眉:“那你得教我。别扔给我就跑啊。” “啥玩意儿?你这么大个人,都不会烧火?” 叶伯煊很从容地点头承认。生活方面,我承认啊,我确实不行…… 夏天在门边正好听见俩人对话: “冬子,怎么跟哥哥说话呢?你叶哥哥不会烧火,会打枪,你会是咋地啊?” 叶伯煊乐啦,看见苏美丽拿个装饺子的盖帘子过来,赶紧接过来。 夏老头进屋喊叶伯煊:“叶娃啊,快出门瞅瞅,你车盖子上,趴着俩孩崽子,快出去看看,压坏没有?” 叶伯煊…… 第一零9章谈婚论嫁 夏爱国跟夏爱华兄弟俩刚进院子,夏爱国就喊叶伯煊出来见见夏大伯。夏老头探头招呼:“正好吃饺子啦。咱都进屋唠。边吃边唠。” 老太太让叶伯煊上炕里坐。叶伯煊瞅瞅炕桌,瞅瞅夏天。拽起裤腿就往炕上爬。 一米八五的身高,从来不会盘腿的叶伯煊,坐在炕桌边儿上,咋坐咋不得劲。 可夏家来重要的客人,那必须得上桌主宾位置,就是炕的最里面。热情好客的东北人,盘腿是他们的基本技能。 “叶娃啊,这是你大伯父。咱村儿里的书记。”夏老头咂摸一口酒后,最先介绍。 叶伯煊双手持酒壶,敬酒给夏爱华:“大伯父,我敬你。” 夏爱华满口地“不敢当不敢当。”早就听说侄女带回来个开汽车的,村儿里人都传遍啦。 开口问:“跟俺家甜甜一个部队的?啥兵种?”他刚刚问弟弟夏爱国啦,夏爱国也没说出啥,就说去吃饭,吃饭时仔细问问就知道啦。 夏天吹饺子热气呢,闻言噗嗤一声就乐啦。补充句:“叶伯煊,好好地,把你的情况,仔细清楚地,跟我家里人介绍介绍哈。” 苏美丽偷摸地瞪了一眼夏天,夹菜给叶伯煊:“伯煊,你尝尝看,也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儿。” 老太太挨着夏天坐,也偷偷摸摸的,在夏天大腿那捶打一下。跟着接句:“娃,别光喝酒,吃菜吃菜,边吃边唠嗑。不耽误事儿。” 叶伯煊点头嗯嗯两句。拿起酒杯,跟夏家几位。端酒杯敬酒。之后真听夏天的话,开口介绍自己:“我跟夏天是一个部队的。都是一四二团。我是那个团的团长……” 叶伯煊话还没说完呢,夏大伯的手滑了下,酒杯里的酒洒出来一些。他意外啊,侄女拐个大官回家…… 其实也是夏天的家里人嘴严实。从夏秋写信汇报后,夏爱国就嘱咐啦,这事都先别往外漏。所以夏大伯如今才吃惊。 夏老头摆摆手。乐呵呵地示意叶伯煊继续。 “我家在京都。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军医。还有一个跟夏天差不多大的妹妹。她俩一个连队的。” 叶伯煊就是不主动提年龄这事,他反感别人拿他和夏天的年龄说事。其实说白啦,叶团长是自己在意这事儿。也就导致对年龄方面敏感。 夏爱华赶紧端酒杯,心里真羡慕弟弟啊。团长姑爷,得多大的荣幸啊!以后弟弟一家在村儿里,那都得人人高看一眼。“来。大侄子,大伯父敬你一个。我这么个芝麻绿豆官。在你眼里都不够看啊。” 夏爱国寻思寻思,问最关键的:“甜甜也没说个清楚。这次新兵结束后,听她提要去京都,你也跟着回京都啊?你俩咋打算的?” 苏美丽抢在叶伯煊回答之前。补问了一句:“你父母知道你俩的事儿不?同意吗?知道俺家啥情况不?” 夏爱国瞪了苏美丽一眼。苏美丽心思话啦,你瞪我,我也得问得直白点儿。因为夏玲的事。她不得不先小人之心。 叶伯煊吃完老太太给夹的两个饺子后,才抬头用认真的口气。直视着夏爱国回答,语气既坚定又郑重: “叔,京都军报的工作量要小一些,适合女兵,更适合夏天的发展。我同意她去京都。 我的职务是个原因,另外我的想法,也是至少暂时几年,没有回京都发展的计划。希望您能支持我的工作。 我的打算是,夏天到达京都报道,我们就打恋爱报告。等她适应一个月,我就打结婚报告。最好十月份就结婚。”说完等待着夏爱国,希望夏爱国能拍板定下来。 夏老头:“说半天儿,你俩单帮过啊?那这样,不得分开吗?” “爷爷,暂时情况是这样。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夏天在京都,我父母都会对她多加照顾。可以跟他们一起生活。况且,京都和我们团的距离并不太远。我可以每个月抽出一两天时间回家的。等将来看看情况,现在国家的需要,才是我们最该优先考虑到的。没有大家哪有小家啊!” 由于叶伯煊一出现,虽然长得帅呆啦,个头酷毙啦,但表现着平易近人,憨厚耿直,夏家人不自觉地亲近。像夏秋那样的大小伙子,没觉得团长咋地咋地。可此刻,听到他铿锵有力的回答,念着国家如何如何,连老太太都觉得事够大,得慎重。爱国才有家,得支持啊。 夏大伯:“来,大侄子。大伯父敬你。大伯父有脸有面子啊!跟你这样的大官坐在一起吃饭说话,真是有光啊。你说的对,国家需要你们,你们先可着国家来。” 叶伯煊跟几位连喝了几杯,苏美丽这个当妈的,还是觉得不放心,给叶伯煊夹菜问:“虽说我理解,可两口子老那么分开,不是个事儿啊。” 夏爱国:“甜甜,你自己说,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拿主意。我们不瞎掺和。” “我想等去了京都报道,也正式见过他父母啦,双方意见都听听再说。反正我年纪小,不着急。”夏天也干脆,没藏着掖着,直接在家人面前道出心里话。 叶伯煊急了。你年纪小,我可不小啦。借着夏天话的由头,腿盘不好,一只腿伸向桌子底下,还不小心碰到桌子对面的夏冬。夏冬用手扒拉扒拉叶大少的脚。 叶伯煊尴尬了下,不过想起正事,马上面对未来丈母娘坐好保证:“婶子,我父母都见过夏天。我们正月十五那天,组织上来领导慰问,文工团演出。夏天上台表演。 我父亲了解到夏天,就是打击犯罪团伙的英雄,给予了高度赞扬。我母亲也通过我妹妹,私下见过夏天,了解了下咱家情况。在那之后,我父母都是支持态度的。没有其他那些弯弯绕绕。 我家都是军人家庭,包括我爷爷奶奶,虽然没见过夏天,但我以人格担保,他们没见过的,都不会对夏天有啥不好的意见。” “这样啊,孩子她爹,你说呢?”苏美丽拿不定主意。但她就觉得两口子老不在一起,夏天有点吃亏。 夏爱国:“哪那么多四眼叫齐的事儿。伯煊去干大事儿的人,她俩这样,那都人家伯煊的情况好,摆在这呢,换做普通军嫂,一年都见不到一次呢。就这么定啦。” 夏老头:“喝酒喝酒。” 夏天……定啦?他说啥,你们信啥?就不怕人家父母挑挑拣拣?我都没确定呢…… 第一一十零章生活的本来面目 一顿饭吃到天都擦黑才算完事。夏老头和老太太都嚷嚷着去老大夏爱华那去住。 夏爱国送他们过去大哥家住几天。二老简单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啥的就出发了。 苏美丽知道叶伯煊来的事,还是要成为她姑爷,最关键是个大团长的事儿,恐怕过了今晚,算是瞒不住啦。大哥知道啦,大嫂以及大嫂那个眼皮子浅的儿媳妇,还能远嘛!估计再过个一两天,满屯子里的鸡鸭鹅狗猫都知道啦。 团长都要成她姑爷啦,她也要求进步点儿吧,别抠抠搜搜的啦。把叶伯煊给她们拿的东西,挑挑拣拣了三四样儿,装了五斤白面,五斤大米,两瓶罐头,一把奶糖,给大哥夏爱华带去。老太太点头满意。要不说她愿意跟苏美丽这样的儿媳妇打交道,平时过日子是好手,到真章也不含糊,不抠搜。 苏美丽把东西递给夏爱华时,夏爱华死活不要。在他看来,再多的东西也比不上,他即将有个侄女婿是团长的开心。原来想都想不到的事儿,他大侄女出去当兵了一圈,就给带回来啦。而且看那小伙子的表现,别看她大侄女是农村丫头,可挺有本事,能拿住,能管事儿!团长咋啦?团长吃饭时候,一说以后的事儿,也得看他侄女脸色说话。 夏爱国接过苏美丽递过来的袋子:“走吧,大哥。喝地都挺多。我跟你一起送爹娘回去。” 老太太拍打下叶伯煊的胳膊:“娃,晚上早点睡。炕硬,让你婶子给你多铺两床褥子,要不炕太硬。奶奶明天来看你。” “奶奶,要不是我来。你们也不用大晚上的还得出门。我觉得不用去大伯那,咱们挤挤,没事儿。” 老太太摆手,跟着夏爱国她们就出门啦。 苏美丽在叶伯煊出门洗漱的功夫,给叶伯煊恨不得里外三新的铺被褥。家里啥好,她给叶伯煊用啥、做啥。 苏美丽都整地利利索索的啦,站在夏秋夏冬房间里。琢磨着。还有啥不周到的?两手一拍巴掌,想起来一件。 苏美丽去夏天的房间里,看见夏天正在收拾她爷奶平时用的东西呢。自从老爷子老太太到夏爱国家生活。夏天的屋就给了两位老人啦。 “甜甜啊?你那尿盆,娘拿走给伯煊了啊。” “啥?那我咋整啊?她挺大个老爷们,又是技术标兵,一分钟翻窗户就能出去的选手。为啥给他啊?” “你等我有功夫地。我非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你咋对伯煊这样呢。别墨迹啦,我拿走了啊。你晚上睡觉前。自己打扫利索了再上炕。” 夏天早早地就爬上了炕。她今儿个是真累啦。精神上疲惫,身体上疲乏。坐车也是个力气活啊。还得对着叶大少爷,陪聊陪笑,陪吃陪喝。 而她旁边屋的叶伯煊和夏冬。此时此刻正在大眼瞪小眼。 叶伯煊喝了半斤多白酒,没喝多,不过有点儿兴奋。再加上现在时间还早,跟他平时的作息时间不同。总之。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环境,他有点儿睡不着。 试图跟夏冬之间拉近关系。 小声道:“冬子,天儿还早,你也睡不着吧?” 夏冬很配合,点点头。他惦记吃他姐那屋,炕柜里的大白兔奶糖。要是睡觉前,嘴里能含一块儿就好啦,他指定能马上就老实睡着。 “那你睡不着时,都干些啥啊?” “我哥在家时,都给我念小故事听。” 叶伯煊……“那咱还是睡觉吧。”他可没那耐心。 夏冬和叶伯煊,并肩躺在炕上。过了两分钟…… “哥,那糖块儿,都你买给我的吧?” “废话。你姐就挣那块儿八毛钱滴,啥都不够干。” 叶伯煊寻思寻思,决定提醒提醒这臭小子,上厕所不及时送纸,吃饭时扒拉他脚,他得让他知道知道,自己对他有多重要。 “冬子,爱吃糖和肉吧?你要爱吃,以后哥都给你买。无论啥时候,即便等我回部队,只要你要,只要我能整到,就是邮,我都能给你邮过来。 不过,你得听话。我说啥,你都得往心里去,听见没?冬子啊,你就想想,你姐那俩钱儿,即便给你买,能有我买的多吗?会算数不?你自己算算。” 叶伯煊这个脸大不害臊地,一点儿没觉得,自己一个三个岁的人,威胁一个虚岁九岁的小童鞋,有啥害臊地。 夏冬给叶伯煊个后背,翻个大白眼儿,捧着叶伯煊唠嗑:“哥,你可真厉害。比我姐可厉害多啦。你要是能现在就给我变出糖来,我以后啥都听你的。” 叶伯煊也回归幼稚阶段,眯眯眼。嘿,小子,敢跟我俩讲条件。摸摸下巴,不过摸进夏天屋,借口要糖块儿,貌似挺不错,心里挣扎…… 一想到在人家父母家里呢,虽说一间一间地隔着屋子,以他的技术,小心点儿,应该不会被发现。但就怕处理过程中,出点儿啥故障。比如夏天。平时嗓门就不小,跟他喊话吵架时,眼睛瞪大,音色尖细,声调陡然飙高…… 叶伯煊闷闷地,对着夏冬给他的后背说:“今晚儿可不行。睡觉前吃糖,牙疼。”夏冬在另一侧,又翻了个大白眼,净吹牛。刚吹完“只要你要,只要我能整到”。现在就隔了一个墙,他都整不到呢,还能指望给他邮吗? 夏冬不打算搭理叶伯煊啦,睡觉睡觉,寻思明天咋跟他姐说,能兜里多揣两块儿。还是跟他姐走近些来的实惠。 后半夜时,叶伯煊蹑手蹑脚地爬起。喝酒喝多了,渴醒了。关键是这还不算是重点,重点是他想上厕所。 看见旁边的茶缸子里,凉好的一大杯水,仰脖干掉。然后鬼使神差地就钻进夏天屋里。 叶伯煊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见夏天睡的正熟。用手捏住夏天忽闪忽闪打着小呼噜的鼻子,没一会儿,夏天就憋醒了。 夏天先是迷茫的瞅瞅四周,歪头就看见个大黑影,吓了一大跳,刚要喊,叶伯煊眼明手快的给夏天的嘴巴捂住。等夏天彻底认清是谁啦。叶伯煊还不忘提醒一句:“梨树村呢啊,小点儿声说话。”说完才松手。 梨树村夏季的深夜,还是很静的。夏家住的这个位置,连个狗叫声都听不着。 夏天捏着嗓子问:“要死啊你。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折腾我干嘛?” “走,出门陪我找地方上厕所。你家那茅厕。我要是上完啦,还得又洗手又洗脸换衣服。” “你怎么那么事儿呢!我看你接下来的几天咋整!大的小的啊?”夏天有点儿起床气。估计就算没啥起床气的人,半夜三更的被人捏住鼻子憋醒,迷迷糊糊的被叫出去,就为了陪着上厕所。也够让人火大的啦。一生气,大的小的都整出来啦,而且语气十分不友善。 “小的。咱俩跳窗户。你帮我望风,我去后园子解决就成。给菜施施肥。不浪费。快别墨迹了。”再墨迹一会儿,叶伯煊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出去解决了…… 夏天没废话,穿着被洗掉色的小碎花半截袖,和到膝盖处的小短裤,就麻溜爬起下炕。穿鞋的功夫想起来啦。 “嗳?不用出去。我娘给你准备尿盆啦。痛快回你屋尿去吧。就你屋角落里,盖着盖子红色的那个。” 叶伯煊也顾不上废话,钻屋就尿……淅淅沥沥地,也不敢太放松的排泄。否则浇灌盆上的声响太大,夏天父母听到,太尴尬。 他认为在夏天面前,无论他啥样,那都叫真实。以后俩人得一起过日子呢,不能虚头巴脑地。可在别人面前,他还是挺要面子的,需要该掩饰时掩饰。 夏天刚躺好,这位又返回了。 “又咋地?” “尿盆放你屋哈,就说是你尿的,你睡吧,晚安。”叶伯煊一溜烟就回屋啦…… 夏天气地够呛。我又没尿,你尿的!完事还捧来熏我。 寻思寻思,别浪费白挨熏吧,起来吧,爬起来,夏天也来了一发,这才算消停地,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一大早,叶伯煊就爬起洗漱。看见夏爱国也早早的起床啦,叶伯煊主动问家里有啥活没? 夏爱国摆摆手:“明天有活。现在虽然算农忙季节,但今儿个还真没啥事。” 叶伯煊洗漱完,从兜里递给夏爱国烟,打个招呼:“叔,我锻炼习惯啦。我出门围着咱村里跑几圈儿。” “去吧,村儿后边有座大山。那空气更好。”夏爱国指了指方向。 夏天起来,刚收拾完自己,就看见苏美丽,正泡着叶伯煊昨天换下来的白衬衣和裤子,赶紧接手:“娘,我洗吧。你去做饭。” “早上吃啥?面条成不?” “哎呀,不用特意做啥。我都怀疑他细粮吃多啦!你给他来点儿苞米面大碴粥地,他备不住吃的更香。” 苏美丽被夏天逗笑:“净胡说,谁爱吃那玩意儿啊。”转头进屋做面条。 叶伯煊一进门就看见夏天往绳子上搭他的衣服呢。 小小的村落里,有个普通村户,这家里住着个温柔体贴的小妻子,一对儿平凡的小夫妻。那日子,真挺好,挺美,挺让人知足。 可惜…… “傻瞅啥呢?换下衣服咋不知道洗呢?还当兵的呢!你换的倒是挺勤快,就是人太懒惰。我这一大早上,就快赶上你保姆啦。”夏天里吧嗦,吧啦吧啦…… 夏爱国在后园子都听见夏天说话声啦,笑了,摇摇头,继续拾掇菜园子。 叶伯煊的美好景象断片了…… 第一一1章适应良好 叶伯煊站在院子里打着军体拳,勤快的夏冬小童鞋,早就起床啦,帮他娘引火做饭,直到他姐过来替换他,他才能起身四处瞎溜达。溜达溜达就站在叶伯煊旁边,好奇的盯着叶伯煊打拳。 叶伯煊欠登儿病犯了,上手就给夏冬脑门,一个爆栗子,问:“你瞅啥?” 夏冬揉着脑瓜,撇撇嘴,不屑道:“看着像模像样的,那能有啥用?你力气能有多大?我们村儿里的王二猛子他哥,王大猛,都能把村儿里的大磨盘搬动一下。你能有他厉害?” 夏冬话音刚落下,叶伯煊一只胳膊就把夏冬单臂抬起,吓地夏冬吱哇乱叫唤。冷不丁的失去平衡,九岁小孩真被吓了一跳。声音没控制住,把夏天给招来啦。 夏天手里还拿着根儿烧火棍儿呢。 “叶伯煊!你多大啊?还闹着玩。有没有正溜!” 夏天说完不解气,这个坏人,晚上不让她睡好觉,早上还跟她弟弟撩闲。顺手拿烧火棍,挥了一下叶伯煊的小腿。然后横了一眼叶伯煊,又把烧火棍指向夏冬:“你一大早上也不消停。咱家鸡食,你不是承包了吗?一会儿吃饱饭给我干活。” 一对难兄难弟,一大早上,就被个十八岁的小丫头,吆喝了一顿儿。 夏爱国和苏美丽都听见了几耳朵,心里越发对叶伯煊满意。 苏美丽和夏天,娘俩联手,把早饭做好端上了桌。一小盆手擀面,一大碗肉酱,一大碗鸡蛋酱。一把小葱,还有点水萝卜和小辣椒。 “伯煊啊,昨晚你可没少喝酒,饺子也没吃多少,早饿了吧?现在都自己家人,放量吃,可劲儿吃饱喽。”苏美丽挑家里最大的海碗。给叶伯煊盛上面条。又给往里面拌上各种卤子。 “对。多吃点儿。”夏爱国把小辣椒和小葱,递给叶伯煊。对这个姑爷,越相处越满意。就看他闺女一大早上。就敢扯脖子呛声,可见找个年纪大点儿的,有年纪大的好处。懂得谦让。 那样的家庭,那样的出身。如今的地位,这样的脾气。叶伯煊难得啊! 夏爱国一改昨天的试探性聊天方式,真把叶伯煊当自己家人对待了。开始不外道,好说话。对夏秋咋上心,就对叶伯煊如何好。 叶伯煊确实饿了。昨晚上只顾上汇报情况啦。饺子再好吃,也没吃出个味道来。现在端起面条碗,也没客气。踢里秃噜地就造进去一大碗。 夏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面条,本就吃地香甜。再看到叶伯煊的吃法,他也跟抢饭似的,不细嚼,囫囵个地就往里吞。可他人小嘴巴小,咋抢也比不上叶大哥哥的速度…… 苏美丽看着高兴。让夏天再给叶伯煊盛上面条。夏爱国还怕叶伯煊不好意思,补充了句:“多吃点儿,你还没你哥能吃呢。面条子不顶饿。” 夏天还没等行动给叶伯煊续碗呢,夏冬把面条盆往叶伯煊那推推:“我看你还是用盆吃吧,方便。” 话刚说完,夏爱国和苏美丽都要揍他,连夏天都瞪夏冬好几眼,叶伯煊多亏脸大点儿,换做好掉小脸子的,早下不来台,不高兴啦…… 夏天哄叶伯煊:“没事,吃哈。晚上我给你做红烧肉。” 夏天家这边说说笑笑的呢,就听见院里进来人啦。夏大伯家的夏文大堂哥,进屋就看见了有说有笑的一家人。 苏美丽:“夏文啊?吃饭没呢?没吃在这吃点儿?” “不的啦老婶。我爹叫我来喊你们。夏玲那对象,吴家来人啦,让你们都过去帮着张罗张罗。” 夏爱国赶紧把碗里的面条一口都吃喽。转身对着叶伯煊的方向,说给夏天她俩听,“今儿个地里没啥活,看外面这天气挺好,出去溜达溜达吧。” 夏文截住夏爱国的话:“老叔啊,我爹特意让那个啥,我叶家大兄弟也过去呢。让你们全家一起去给相看相看。”说完瞄了一眼叶伯煊,叶家大少爷对着夏文笑笑,继续吃碗里的面条。 苏美丽听完夏文说的,撇撇嘴。心话:定结婚日子是好事儿,但要自行车是啥好事儿咋地?我都怕在我未来女婿面前丢磕碜。 夏爱国也怕丢磕碜。反感他大哥家,见到吴家那亲家,有点儿低三下四的样儿。不想让叶伯煊见到。可现在大侄子都当着叶伯煊面前这样说啦,再不领着去,好像咋回事儿似的! “知道啦,你要吃完就回家等着吧,我们收拾收拾一会儿就去。” 叶伯煊出门要形象啊!去院子里目视了下,刚被夏天洗过的白衬衫。没戏啊,下午才能干喽。不能穿个吊着腿的裤子出门吧。他现在都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身上这套夏秋的衣服,很窄吧…… 回屋正好碰见收拾桌子的夏天,“我一会儿穿军装啊?”争取夏天的意见。 “人家相看对象定结婚日子,你臭N瑟啥。” 这回没等苏美丽出手呢,夏爱国听见皱眉:“我跟你说哈,甜甜。以后无论在谁面前,你跟伯煊说话语气改改!” “知道啦,爹。”夏天蔫吧啦,叶伯煊高兴啦。有老丈人的感觉真好。该!让你跟我俩没大没小,早上还抽我一烧火棍子…… 夏爱国:“去,去换上军装。”夏爱国后面的话省略了,去让他们瞅瞅,我姑爷都这样的档次啦,我姑爷还对别人谦虚,对我们可好着呢。你们算个啥?不把我老夏家放眼里。 苏美丽也在旁边接话:“你等等啊,伯煊,婶子给你熨烫下衣裳。甜甜也把你那身军装拿来,你俩都穿。”说出来的语气骄傲又自豪。 叶伯煊和夏天都被苏美丽给打扮起来。俩人分别进屋换衣服。 夏冬坐在炕沿边儿上正生闷气呢。他要出去玩,他爹不让。教育他,家里来客人啦,你哥不在家,你不招待啊?可哪瞎野啥? 夏冬就不明白啦。就他面前,现在正在照镜子这位,比他都放得开呢,他有啥可需要人陪的?再说,那么大个人啦,他俩也玩不到一起去啊。 叶伯煊看出来了,他这个小室友不高兴啦。敲敲夏天屋里的门,小声说了几句。返回照镜子抹擦脸油。 夏冬:“男滴还擦脸啊?” “你要不要来点儿?” “香了吧唧跟个娘们似的。” “我跟你说哈,冬子,爷们娘们地,看的可不是这个,爷们靠的是实力,可不是喊口号。你还小,不懂啥叫男人。”叶大少对着镜子,扑啦扑啦他那根根立起地短发。 “我现在就是男人。” “切,毛还没长全呢。” 夏冬被叶伯煊气跑啦…… 夏天出来递给叶伯煊糖块儿,叶伯煊手里抓着一把糖,冲夏冬的背影:“嗳?嗳?不吃啦?” 第一一2章亮相啦 夏爱国带领全家五口人,浩浩荡荡地往夏大伯家走。边走边指指点点村儿里情况。给叶伯煊介绍,农村人一年四季都在忙些啥,干些啥,人情世故,村儿里往来的风土人情。 随着夏爱国和苏美丽,对叶伯煊的态度转变,叶伯煊也越来越放松。本性暴露。小八卦以及场景描述十分动听,能说会聊,白白划划的,张口就来。 叶伯煊讲述市区里的风貌,描述着在楼区生活,如何做饭,如何居住。介绍京都人民都在干些啥。讲京都都有些什么自然景观。自然景观里又有哪些奇珍异景。他面面俱到。 男人好奇外面的世界,他根据兴趣爱好,分门别类的介绍。丈母娘喜欢家长里短,好奇过日子的方式,他投其所好,就细致地描述城里过日子人家,都如何买米买面花销等等人文方面。 其实有些生活上的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挡不住他酒桌上的哥们,小段子一套一套地,都特别能聊啊,他把听到的,就说给夏爱国和苏美丽听。 听得夏冬都入了迷。夏天叹气:叶团长那是相当能白话哈! 这一家五口说得热乎。夏大伯家的气氛却有些尴尬,时间像是在磨豆腐。经常聊着聊着就断片儿。跟谈判似地聊法,让老太太非常不适,心口窝堵听慌,出门眺望甜甜的身影。 老太太心里琢磨:哎呦我的天啊!在老大家刚呆一天,快要了我的血命啦。昨晚半夜打仗。张巧埋汰夏玲,说夏玲命里八尺就别凑一丈。连甜甜都被波及啦。张巧拿甜甜打比方。说的夏玲气血上涌,俩人大半夜就挠起来啦。 你说他们回来,带了那老些东西。看见大家伙都没睡,就寻思说说甜甜的喜事,让大家伙都乐呵乐呵,谁能想到,张巧借机挖苦夏玲,俩人都打一块儿堆儿去啦。 “娘?你站门口干哈呢?”苏美丽满脸笑意地打招呼。叶伯煊这姑爷很健谈,无论讲啥都很有意思。 “哎呦。你们可来啦。”老太太又笑呵呵地奔叶伯煊走了两步:“睡得咋样?炕能睡习惯不?” 几个人你问我。我问你的,就进屋了。夏大伯听到声响,出门迎了下人群。 夏天一进门。就感觉到有个眼神,一直注视着自己。于是也回望对方。一个一米七三身高,身穿深蓝色的确良半截袖的年轻男人,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夏天皱眉反感。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位就是她娘说的那个什么吴国栋,夏玲的准未婚夫啦。 大伯母郑三彩没什么精神头地站起身:“甜甜回来啦。我还没倒出功夫过去看呢。瞅瞅穿着军装,真是出息不少。” 夏天赶紧一一打招呼,连张巧怀里抱着的小侄子,都逗弄了几句。 夏玲是从夏天和叶伯煊进门后。脸色就不怎么好看。张巧看见夏天往她儿子手里塞了几块糖,帮着拿着,夸赞夏天:“咱家甜甜那好命。那运气,真是别人拍马也追不上的。瞅瞅军装一上身。我看啊,咱周围十里八屯地,凡是养闺女的人家都比不上。” 郑三彩:“张巧啊,抱孩子回屋哄着睡觉吧。”一句话把还要继续满口夸赞夏天的张巧,想要给支屋里去。 张巧平时还是很给婆婆面子的,可今儿,那是谁说也不好使。 刚才大家伙就在那谈论陪送啥呢,她丈夫夏文她最了解,他爹放屁蹦出了个豆,他嗦啦嗦啦都是香的。 她得在这时刻提醒她老公公,你们以后还得指着儿子养老呢。你们现在为了跟城里人成亲家,搭给闺女那么多,那也别怪我以后常说小话。 再说啦,她就不信,两个闺女,一个出嫁没陪送啥,第二个要陪送大件,搞出这么大的差别,即使她大姑姐夏凤没意见,那夏凤丈夫李群发呢?刚才吴家提要求时,她可看见李群发眼睛闪了闪。李群发看着老实,也不是啥蔫吧货。 夏大伯:“来来来,我给你们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弟弟弟媳,你们见过啦。这是我弟弟家的闺女,我唯一的大侄女夏天,现在是军人。等这趟休假完,就要去京都军报。我还有个大侄子,目前在龙江大学学法律,不巧他还没放假呢,下次有机会见见。” 夏大伯又扯出叶伯煊:“这位我得好好介绍下。”拽着叶伯煊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 夏爱国心思话,我女婿你好好介绍啥啊?看大哥这个做派,估计拦也拦不住。得嘞,就让自己女婿给大哥涨涨脸吧。也让吴家人看看,谁家还不趁个富贵亲戚!估计大哥特意让叶伯煊来,就是这个意思。 “这位是我准侄女婿。俩人打报告确认关系的身份。我侄女当兵那个部队的团长。家是京都的。爹娘都是军人,干部出身。” 叶伯煊能不明白咋回事嘛!明白着,这是拿他身份地位装脸呢。如果是以前,这样的对话,属于他最反感的类型。他反感别人跟他面前,拿他爸的身份说事,所以他离开京都,另辟蹊径的去外地发展。 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哥们们,碰到亲戚里道地,拿他们装脸,都是常事儿。他们压力大,也习惯了。有些没坏心眼儿,他们就给面子不言语,有些过了的,直接撅回脸面,发表义正言辞的说法。 如今夏天家的亲戚,拿他的身份压别人也好,还是单纯的介绍他也罢,这个脸他得给,他不冲其他,就冲他老丈人,他不但得给,还得给足。 叶伯煊摆出他姥爷教育他的那一套,大家公子风范,彬彬有礼地伸手握手。不热络不亲近,但也摆出是夏家一份子的身份。这种表现,加上他管理那么多人,身上所具备的气质一亮出来,吴家人有些意想不到。 吴家人是真想不到啊!尤其吴国栋他爹,他从进屋就摆谱。从他儿子定了个农村儿媳,他虽嘴上没说啥,但心里确实不满意来着。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不拦着他媳妇难为未来亲家。 可如今再看人家夏家,还真不是完全的泥腿子身份。从这一辈儿,到下一辈儿,女婿身份都不低。 他知道,夏老头的女婿在县里武装部工作,还是个小官。这是上一辈儿有身份的。虽然都在县城,据说那个女婿的爹,是个老军人,曾经的老战友现在也挺有能耐。但他吴家在县城那块儿地界,还真不惧。 到了下一辈儿,听说过亲家的弟弟家,出个大学生,出个当兵的。虽然难得,但也没往心里去。一家不管另一家事嘛。 可现在看来,他眼皮子有点儿浅啦。他亲家的这个弟弟,家里出了个生在京都,出身干部家庭,自己本身就是个团长的女婿。团长,那得多大官啊!看起来如此年轻,家还是京都的,谁说眼前这位没背景,他都不信。 吴国栋的母亲,也用热络的眼神看着夏天。夏天只跟着叶伯煊,在跟吴氏父子握手时,点点头,说了句你们好。自动忽略吴国栋。那人的眼神色眯眯的,一看就不是啥好货色…… 第一一3章乱遭事儿 夏大伯又给叶伯煊引见了家里的其他几人。夏凤倒是表现得落落大方。相反平时爽利的夏玲,有些扭捏,蚊子哼哼般地说了句“你好”。 叶伯煊递给大姐夫李群发一棵烟,李群发憨厚地笑笑,表示友好。 叶伯煊除了对长辈儿说话,平辈儿之间,都只是点点头,没特别表现。然后就自动自觉地,坐在夏天旁边。不过夏冬比较没眼力见,他挤在夏天和叶伯煊中间坐好,装小大人儿…… 夏老头:“都是实在亲戚,刚都说到哪啦?接着唠!” 夏木头夏老头,虽然一辈子平平庸庸,见识的事儿和接触的人都有限,可人老成精这句俗语,那真不是白说的。 活了那么大岁数啦,啥事看不透?啥意思不明白?即便岁数大啦,反应慢了半拍儿,慢慢寻思,也能咂摸出几个意思来。 他倒要看看,小孙儿女婿往那一杵,身份地位都摆在那,你们还能不能继续熊夏家,看不上夏家!有了叶伯煊,夏老头底气十足。 不就嫁城里嘛!先不提叶伯煊,就夏天马上就要去京都当兵啦,部队里多少好男子汉,只要他这个爷爷开口,夏天都能帮着留意张罗。 再退一步,县城里的老闺女,那都结了婚的人,张罗着在县城里,给夏玲这个侄女找个好人家,那更方便。但他不能那么做。 人活了这么大岁数啦。小辈儿的事,他不想掺和。他只是有点儿上火。村儿里来村儿里去,范围虽然窄吧点儿,但是自打年轻起,还真没碰到过。这么瞧不上夏家的。 张巧:“唠到自行车啥时候买。” 吴家人被张巧这么直白的回答,闹了个满脸通红。 苏美丽偷偷瞟瞟叶伯煊,发现从自家女婿的脸上,她愣是没发现有啥表情。可她就觉得真磕碜啊,丢脸啊。 夏天愣了愣。她还没倒出单独的时间,听她娘讲八卦呢。自行车?要啥自行车啊?抬头瞅她娘,苏美丽对夏天摇摇头。示意别开口掺和。 夏天又歪歪头看叶伯煊。叶伯煊表情平静,对着夏天抿抿嘴唇。 吴国栋他爹赶紧开口:“那啥,亲家。不是非得要自行车。这不孩子他妈。觉得俩孩子都上班,有台自行车方便嘛。呵呵。” 张巧就跟看不到郑三彩瞪她似的:“那你们家,到底是要哇,还是不要啊?秃了反仗地。” 夏爱华这个当老公公的。也不能直接撵儿媳妇回屋吧。看见自家媳妇瞪眼也不好使,赶紧给夏文使个眼神。而夏文低头呢。没看见…… 吴国栋从夏天进屋后,眼神就不受控制,总想瞄夏天。他平时被人捧惯了,说话流里流气有些装蛋:“不就台自行车嘛。夏玲啊,你不说你家买得起嘛。要不我妈能定下这个条件嘛。” 吴国栋他妈:“就是就是。夏玲啊,你家买不起。就说买不起的事。我家想办法呗。” 吴家就剩下一个明白人啦。坐人家夏家地盘上,埋汰夏家人……吴国栋他爹:“都闭嘴。亲家家里是搞不到票。能搞到的话,还买不起?再说啦,咱家娶媳妇,亲家嫁闺女,谁家嫁闺女能让空手出门子!无论买啥送啥,都是用在小两口身上,亲家有能力的话,还能亏待自己闺女?你说是吧,亲家?” 夏天闹心。这都算啥破事啊?我好不容易放假几天,一年到头回来一次多难得,谁有功夫听你们说这些臭氧层子啊?给她奶奶使眼色,想去奶奶屋里跟奶奶唠嗑,不想在这屋呆着。 老太太配合:“甜甜啊,奶奶头有点儿晕,你扶奶奶回屋躺会儿。你们都坐着,我这是老毛病啦。” 夏天借机抽身。她懒得理会这些破事。夏玲姐真是个糊涂虫,这样的人家,趁早断了得了。刚哪到哪啊,就被人家嫌弃。要么直白的恨不得指鼻子要陪嫁,要么就是说话拐五道弯儿,虚头巴脑地。 最关键的,那个吴国栋不是啥好鸟,眼神不正派。她被那眼神看地有点儿犯恶心。 在她看来,就该借着自行车和要陪嫁的事,搅和黄了得了。夏天打定主意,一会儿指定得安排饭菜,她趁着那功夫,找夏玲姐谈谈。夏玲再跟她不对付,也是老夏家人,她得提醒提醒。可此时,她没耐性听下去。 夏天都走啦,叶伯煊更坐不住啦。叶大少听了几耳朵,觉得跟他毛关系都没有的事儿,他懒得理会。表情虽然未变,但心里早不耐烦啦。这也就是冲他老丈人,换个人试试,他早起身走了。时间浪费在这上头,真是白瞎啦。 夏凤的丈夫李群发,看着是个憨厚的庄稼人,但人眼里特别会看事儿。李群发这几十年,除了对他亲娘有些愚孝,其他时候,跟村儿里的口碑能一直不错,就是因为他比较会做人。 “叶兄弟,你刚才给我那烟,我没抽够。咱俩出去抽?别搁屋里熏别人啦。” 叶伯煊马上起身,顺便把他身边的夏冬拽下炕。这小子坐他旁边,跟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来回扭,扭得他这个闹心。 “走,正好大姐夫带我转转村儿里,从昨天来了,还没四处看看呢。”说完又看向夏爱国,夏爱国赶紧打发叶伯煊出门,他求之不得。仅仅是一个托词,俩大人以及一个半大娃娃都出屋了。 夏爱华心里暗骂大女婿,不上台面的玩意儿,看不出咋回事的玩应。难怪一辈子就在村儿里窝着。夏大伯忘记啦,其实他再是书记,也只是个农民。 夏玲心想:大姐咋找了个这样的!你看夏天活得多明白。大姐夫到啥时候都拿不出手来。 跟夏大伯家相反的是,夏老头看见叶伯煊跟他打招呼,出门溜达啦,松了口气。夏爱国和苏美丽从叶伯煊出去后,也放松啦,决定彻底变成听客,不发表任何意见。不是他家嫁闺女,夏玲又有主意,大哥大嫂跟他们考虑事情的立场还不同,还是少掺和吧…… 叶伯煊跟李群发出了屋,站在院子里,吞云吐雾着。叶伯煊从容镇定,李群发人家也不多语,俩人之间没太多交流。 夏冬瞅瞅这个,望望那个,他都要无聊死啦。 叶伯煊抬手看看手表,大早上吃完早饭就过来啦,现在时间也没过去多久,这宝贵的休假时间,就这么浪费在夏天大伯家里啦?他觉得那会没意思透顶啦。 侧头正好看见跟出来的夏冬,浑身跟长了虱子似的,耷拉着脑袋扭动着。想出了借口:“大姐夫,我去跟夏天打个招呼,领冬子回家一趟哈。”叶伯煊在李群发面前,连借口都懒得编,直接扯着夏冬,让他带路,就溜到老太太屋门口。 “天儿?我领冬子出去溜达溜达。这场合也不适合冬子听啊!” 夏天没发话呢,老太太摆手:“去吧,去吧。中午吃饭我让甜甜去叫你们。” 第一一4章山行 “你领我溜达?是我领你吧!” “冬子,谁领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刚才我要是不打招呼,你就得在那五脊六兽地继续呆着,对吧?” 夏冬不纠结:“咱真回家啊?那不还是呆着?” “你平时都去哪玩?” “后山呗。爬树掏鸟蛋。我爹不让我往山里面走。说里面有吓人的大家伙。怕伤了我。我们村儿那后山,老大啦。” 叶伯煊摸摸下巴,“你平时玩有啥武器吗?” “弹弓子,枪啥地呗。” 叶伯煊嗤之以鼻。估计就是个木头地,还枪呢。 “走,先回家拾掇拾掇你的武器。我领你探险大山的奥秘。” 夏冬蹲在叶伯煊旁边,好奇的瞅着。叶伯煊正在夏爱国干活的仓房里,改良夏冬的弹弓子。他利用一切能用上的工具。 叶伯煊改良的手艺,彻底征服了夏冬小童鞋。小童鞋佩服,嘴巴也变甜了:“哥,你可真厉害。” “那是,你哥我玩这些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叶伯煊一点儿也不害臊,他一个三十岁的人啦,还在九岁小孩儿面前臭屁。 小哥俩步行到了后山边儿上。叶伯煊怕麻烦,问夏冬:“冬子,你脚程行吗?可别走不动,哭哭啼啼地让我背你。” “放心吧,哥。我姐给我起名叫泥猴,这称呼不是白来的。我可有上山入地的本事。” 叶伯煊和夏冬俩人开始驰骋在后山上。碰到野果子树,夏冬跃跃欲试要去爬,叶伯煊刚开始扶着他上树,夏冬兴奋,后来嫌弃夏冬耽误事儿。干脆自己掖好衣服裤子,亲自上阵。 蹭蹭蹭几下就上去啦。夏冬羡慕的眼睛冒光。叶伯煊坐在树上得意。 俩人摘了点儿酸涩的野果子尝尝。夏冬吃的挺美,叶伯煊呸呸地全吐啦。侧头看见夏冬吃的津津有味,心莫名地酸了一下,不太是滋味。 这么小的孩子,估计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啥好的。如果夏秋和夏天兄妹俩。现在还没走出去。估计一年到头,冬子连啥叫零食都没尝过。 用手揉了一把夏冬的脑瓜,“冬子。累不累?姐夫背你。” “你是我哥,不是姐夫。你别以为我小,少糊弄我。” “嘿!小屁孩!” 哥俩在后山一顿疯跑。叶伯煊在九岁的小孩子面前,也没掩藏啥。本性全部暴露。 他就跟回到了童年时代一般,弥补每天辛苦学习。还要被他姥爷教导各种规矩。那时候拿毛笔练字,手抖啊,他姥爷就拿尺子抽打他。 叶伯煊童年的时光,真的不那么美好。后来还是他小叔来了他家。带他出去走街串巷的淘气,才算有了些许色彩。 不过,那时他也大啦。养成了有分寸的性子,招猫逗狗。下海捞鱼的,他没干过啊!他了解自己,其实他的性格里,一直喜欢新鲜事物,有冒险精神。所以说,当兵才是最适合他的职业。 而此时此刻的叶伯煊,充斥在夏冬银铃般的童声笑语里,很快乐。笑得也很傻气。 俩人跑进山,走的有点深啦。叶伯煊制止住夏冬的跃跃欲试。 “我要没带你这么个拖累的,翻这座山,我能跟玩似的。可现在不能再往前走了啊,冬子,待会咱得回家吃饭。” 夏冬再兴奋,也是个小孩子,有些跑累啦,表示同意。 夏冬现在,为什么跟叶伯煊玩得如此好?不是因为叶伯煊陪着他,而是因为叶伯煊把他放在同等的位置上,不把他当小孩子看待。俩人有商有量地,鼓舞着夏冬的积极性。夏冬在叶伯煊这个大哥哥面前,比跟其他大人一起玩,参与感更强烈。 一大一小、两个小伙伴,拿着手里的工具,设置了几个陷阱,傻呵呵地憧憬着,野鸡飞进来该多好。 然后这俩小伙伴,就拿着不咋优良的弹弓子,决定“吓鸟偷蛋。” 树林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安睡着,而叶伯煊和夏冬却开始打扰它的美梦。俩人穿行在山林小径之中,置身于群峰环抱之间,周围的山峰千姿百态,神秘莫测。 叶伯煊仰望浓郁的树冠,加上那粗壮挺拔的躯干,无论是树或亦人,都是如此气宇轩昂。 “鸟呢?” “哥,那鸟早飞跑啦。我还纳闷呢,你站这发呆啥?” “好吧,咱换个地儿找。” “嘘,冬子你听,那些天空飞的,好像在欢迎着我们……” 最后快下山时,俩人发现有一只小野鸡,还真没白忙乎。高兴啊。 “哇!哇!”夏冬感叹,没白挨累。 叶伯煊:“这么小,咱俩烤了吧。” 俩人拿着不太肥地小野鸡野炊着。 吃饱喝足了,夏冬人小,可不管其他的,困了就对着叶伯煊赖叽:“哥,我走不动啦。” 叶伯煊叹气,就不能信这小子胡说八道。认命背吧。夏冬埋了吧汰的小手,紧紧地搂着叶伯煊的脖子,小嘴里不停地打着小呼噜。 叶伯煊抬头望天,又四处观望,辨别方向。得亏自己是当兵出身,记着路线成为本能啦,要不然就目前的状况,估计他都找不回家。 老太太打发夏天回家,去叫叶伯煊来夏大伯家吃饭。夏天回家看见大门关的严实,左翻右翻,连后园子都去啦,站在院子里喊了两嗓子“叶伯煊”,没人搭理。门口汽车也没动,猜测到叶伯煊和夏冬都不是啥老实人,备不住出门步行着,瞎晃荡去啦,准备出去找找。 一打开大门,就看见村儿里附近的邻居胖婶子,站在那跟别人唠嗑呢。胖婶看见夏天出来,爽朗的大嗓门,一点儿不外道地打听:“呦,甜甜,开车那小伙子,是你在部队处的对象吧?听说是个大官?人长得也带劲儿。 你瞅瞅你这孩子,我瞧着你长大的,你刚出生那时候,我就跟你娘说过,这孩子有福相,将来错不了。你瞅瞅,这可不就照我话来啦?” 夏天温温婉婉地笑,也借此打听:“胖婶儿,你看见冬子他们了吗?我奶叫他们吃饭去。” 胖婶儿和村儿里另外那个妇女,哈哈地就笑啦。取笑夏天:“还是你这个岁数的姑娘好哇。经常不好意思,我们这老么卡哧眼的,都不知道啥是害臊啦。瞅见啦瞅见啦。我看那小伙子,跟你弟弟俩去后山啦。” 夏天落荒而逃……大妈们,实在是像把热情的火。 到达后山脚下,夏天就看见叶伯煊,正背着夏冬,一步步地往她这方向走过来,夏天觉得此景,很温馨…… 第一一5章高度评价 在夏大伯家吃完饭回家的路上,叶伯煊递给夏爱国根烟,俩人边抽边走着,碰到在外面坐着纳凉的村儿里人,夏爱国就介绍叶伯煊的身份“准女婿”,听到别人的恭维,夏爱国畅快地笑着回答:“哈哈哈,快啦。等定下来,指定得叫你喝喜酒。”“嗯,京都来的。”等等。 人就怕有对比,跟高的对比,活得累挺晃。跟差的对比,幸福满足感爆棚。夏爱国喝了点儿酒,此刻心情就是如此。 叶伯煊跟那个什么吴家的小子一比对,能落下好几条街。如果叶伯煊知道他老丈人是这么夸人的,一定吐槽:请不要把我叶少跟如此之人比照。没有可比性好嘛。 到了家后,苏美丽带着夏天,准备一些,明天去夏天姥姥姥爷家拿的礼物。 叶伯煊带着一直处于累死累活,还困倦状态的夏冬,洗漱后早早地躺在炕上休息。 没一会儿功夫,他也睡熟啦…… 还没到半夜时分,叶伯煊迷迷糊糊地被推醒。入眼就见到夏冬抽抽着小脸。叶伯煊满是鼻音,嘟囔了一句:“怎么啦?” “哥,我尿炕啦。” 叶伯煊摸摸自己身下的褥子,潮乎乎地。认命爬起:“你都多大啦?还尿炕。” 夏冬都快哭啦。他清晰的记得,前两个月的时候他尿炕,被苏美丽好一顿掐,掐得他胳膊都青了。这次他娘为了让哥哥睡的好,特意拿出新褥子给他俩铺上。完了,他给尿新褥子上啦,更得挨揍啦! “怎么办啊,冬子?”叶伯煊坐起。征求面前的小大人意见。 “哥,咱俩把褥子放一边儿吧。直接睡炕席上,明天早上指定就干啦。” “那有味儿啊!”叶伯煊在夏冬心口上,插了一刀。 “那,那,那咋整啊?你比我大那老多……”夏冬熊啦。 “又不是我尿的。我哪知道咋整。” 叶伯煊说完,看见坐他面前的夏冬。是真着急啦。补了一句:“睡觉吧。没啥大事。” 俩人重新躺炕席上,炕可真硬啊,这个败家孩子。叶伯煊调整下睡姿。准备入睡。五分钟后,夏冬在旁边继续折腾着翻来覆去。 叶伯煊摩挲摩挲脸,清醒清醒,翻身对着夏冬的小脸。“你烙煎饼呢?尿都尿啦,挨打也是明天的事。瞎折腾什么!”说完不解恨,睡的正香呢,都让这个小鬼给搅合了,用手揪了下夏冬的脸蛋儿。 夏冬继续苦大仇深:“哥啊。咱俩被子也别盖了吧……” “你别睡了得啦。” “我怕我再把被子尿喽。” 叶伯煊猜测夏冬九岁还尿炕,是因为白天的时候,他带他疯玩闹的。整得孩子今晚发洪水啦。 “不睡觉,你能挺住嘛?” “那我拿绳子系上?” “直接割掉吧。省心,以后再也不会尿炕啦。” 夏天大清早地,就听见外面叶伯煊和夏冬的说话声。穿好衣服起床,也不洗漱就去院子看看,这俩人又作啥妖呢! “干啥呢?”夏天真没想到,俩人一大早上,就在那吭哧吭哧地洗褥子套。 叶伯煊用手指指向夏冬,还没等说话呢,夏冬就咬着叶伯煊的手指不撒口。 叶伯煊讨饶:“嗳?嗳?松口。我尿的,我尿的得了吧。” 今天,夏天要跟随苏美丽去看看姥姥姥爷,苏美丽心里再觉得自己娘家闹听慌,不咋地吧,可还是偏心眼。 夏天就看着她娘大包小裹地,往娘家带东西,对苏美丽发表感慨:“还是生闺女好哇!闺女是实实在在地惦记娘家。你嘴上说我姥爷家这个那个,可你说行,别人说,你就多心多想,还不乐意。不像我爹心粗。娘亲啊,将来我也要像你学习,有好东西都往娘家倒腾。” 你说夏天也没说啥,就感慨两句,苏美丽就不高兴啦:“啥意思?嫌弃我给你姥姥姥爷拿的东西多啊。我告诉你,夏天,这个家现在是我做主,你少替你爹抱屈儿。” 夏天翻个大白眼,这还能不能唠嗑啦?这也太敏感啦。她还是苏美丽的亲闺女呢!苏美丽只要一遇到涉及娘家的问题,就爱炸毛。这要换做别人说啥,她更爱多想。 当然,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夏天悟透了那到底是个啥心理啦。她比苏美丽,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回娘家勤快,拐带着,她老公,她孩子,也回夏家跟回自己家似的。事实证明,家里的女主人常去哪,家里的其他人就爱在哪蹭饭,这是一个定律,还是个分析不透彻的主题…… “得,我只是深深地觉着,我要向您学习……” “挺大个丫头,不害臊。”苏美丽被夏天的贫嘴,逗得有点儿笑模样啦。 娘俩大热天的也不嫌弃热,夏天挎着她娘的胳膊,黏黏糊糊地套近乎。俩人这回可逮住私人空间,还不怕被别人偷听到,聊得热乎。 多半儿都是苏美丽问夏天和叶伯煊的情况。夏天也没啥不好意思的,跟她娘说话,有啥害臊的啊。就把前前后后,从拦车救刘芸开始的碰面,一直到现在,反正她留意过的,能想起来的,都如实告知。 苏美丽闷头笑,娘俩也不藏着掖着:“本来我还瞎寻思呢,就怕他岁数大,心眼儿多,你还稀里糊涂的性格,我也没见过人,我就怕你被糊弄。现在看来,无论是家庭还是人,咱都高攀啦。跟人家都不是一路子的人。人家还没嫌弃你,你得知足。 等这次去京都了,见到人家父母,表现好点儿,有点眼力见儿,就咱家这样,人家没挑啥,就是顶顶好的人家啦。你看你夏玲姐……” “得得得,娘,你可别跟我提夏玲姐。提她,我就胃疼。娘,你发现没啊?那个吴什么的家伙,不是啥好人。眼神色眯眯的。怎么瞧怎么都不正派。你说就那样的,能过长远吗?你说为了嫁进城,我夏玲姐至于吗?” “啥嫁进城啊!你听你奶奶偏心眼吧,你们都姓夏,啥不好的都是外姓人的错。竟往脸上擦胭粉。就只是嫁进城,找你小姑给介绍一个,她又有正式工作,岁数还不大,慢慢挑着找,指定能找到好的。但好人里,哪有爹当厂长的?那孩子打小浮心就大。你没看出来,你大伯你大伯母都挺上赶着嘛,为了啥啊!” “我告诉你哈,我和你爹虽然都觉得有个叶伯煊那样的姑爷,非常有面子,但最重要的就像你说的,那孩子人实在还正派,对你好。我俩都明白着呢。你要给我找个姓吴的那样的,爹是啥官,他是啥官,那都指定不行。” 夏天撇嘴:叶伯煊正派?正派拽我那个啥……那人就表面溜光,假正经。嗯,偶也是个假正经…… 第一一6章结婚这事儿要趁早 苏美丽这趟领夏天回娘家,之前有偷偷问过夏爱国,要不要把叶伯煊一起带着,夏爱国否决了。苏家更乱糟糟,能不见就不见吧。但夏爱国嘴上不能那么说啊。以叶伯煊到那儿受拘束,拢共没几天的假期,就别乱串门啦的借口,搪塞了苏美丽。 果然,到了苏美丽的娘家,苏美丽把夏天的情况,给苏老头介绍了下,苏老头就挑理啦。真是外姓人哈,外孙女就不如孙子孙女。可惜啊,到现在他也没个孙子。 夏天一直跟姥姥姥爷软软糯糯地说话,双方都和声细语的。姥姥姥爷好久不见她啦,确实也有些惦记啦,除了刚开始挑理叶伯煊没来看看老人,其他时候都在打听她的情况,问能不能吃饱等生活方面的问题。 娘俩没多坐,一个是苏美丽也得赶回去下地,另一个是苏家也被生产队书记召集啦,一会儿大伙儿得集体干活。 总之,夏天匆匆忙忙地去,着急忙慌地回,连她二姨都没见着,其他亲戚的情况也没了解到。至于大姨,她从穿来后,就没见到过。据说那位可是把过日子的好手,只顾自家小日子,其他人家,包括娘家,她都不会考虑在内。 而此时叶伯煊干啥呢?叶伯煊主动请缨,跟夏爱国正在大地里干活,顶苏美丽那份儿工分呢。 今儿个梨树村组织种菜。都说头伏萝卜、二伏菜、三伏里头种荞麦。叶伯煊作为长相高大,俊气逼人的小伙子,往大地里一杵,着实吸引乡亲们的眼光。 别看叶伯煊在部队属于技术标兵,但干农活。他不会用巧劲儿。临时上场的叶大少,没用多一会儿功夫,就被晒得冒油,人都像又黑了一圈似的。笨笨地跟在夏爱国的身后,用着蛮力气感受着农民朋友们的辛苦。 叶伯煊刚站在大地边儿上的时候,深深地觉得这片黑土地,蕴藏着勃勃生机。而他脚上。正踏在希望的田野上。叶少爷两手掐腰摆着造型感叹:这就是生活啊!夏天织布他耕田,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 感叹之时,他身穿夏秋干活穿的衣裳。裤腿太短带补丁,脖子上系着自己的白毛巾,脑袋上扣着夏爱国的大草帽遮阳,把他平时高大挺拔的形象。稍微减分了那么一点儿点儿。 但挡不住他自己心里开花,从里往外美。遐想着。如果他跟夏天就在农村生活,那也能挺幸福。由于叶大少没接触过农活儿,现在种地啦,属于开辟了他人生的新天地。乐呵呵地认为,一切都好新鲜啊。然而不久后…… 叶大少一个一米八五的大小伙子,就觉得长时间半蹲窝着慌。什么毛巾要保持白色,什么鞋里不能进土。一切都成为了浮云。 在无处躲藏的大太阳照耀下,他滴答滴答流着汗,嘴巴也干。当兵卧雪艰苦受罪,心里怀揣着的是信仰。叶团长认为,如果那点儿苦都叫苦,是熊包一个,软虾一只。 可此时他就觉得生活其实很简单,原来为了吃饱喝足,日子过得兴旺,听上去简单的愿望,也可以成为人生真谛。 两三个小时之前,叶少爷觉得生活如此多娇。若干小时后,叶少爷凝眉望天,苦不苦,想想锄禾日当午…… 苏美丽和夏天娘俩一到家,就各自担起职责。苏美丽去大地里替换叶伯煊,也不知道那小伙子,能不能坚挺的住。 夏天在家做饭,再熬点绿豆汤解暑。她也惦记叶伯煊呢!在夏天心中,叶伯煊那人吧,给他个炸药包让他深入敌区,最后牺牲自己,为了他的使命感,夏天相信,叶少爷能眼不眨头不回地就去送死,死之前还能大义凛然地拽拽词,抓住类似她这种落后份子教育一顿。 可生活中的叶少爷,矫情得没边际。臭讲究的事儿比女人还娘们。叶少爷在她家还没呆几天呢,可千万别精神抖擞地来,萎靡不振的归啊…… 夏天心里掂量着家里的吃食样式,准备发挥自己“白金大厨”的实力,尽力让叶伯煊饱口腹之欲,能够继续活蹦乱跳,精神奕奕地,为夏家好好服务…… 夏天把菜都切好等着回来炒,拎着装有绿豆汤的桶和碗,向大地全速前进…… 叶伯煊自从丈母娘回来后,就盼着他家天儿赶紧现身。他要渴死啦。千呼万盼地,夏天终于露面啦。 休息喝水的时候,夏天给叶伯煊还有夏爱国,都拿了条换洗毛巾。 叶伯煊趁机小声抱怨:“你咋才来呢?还不如冬子可靠呢。”满是发牢骚的语气。 夏天哄他:“我这是怕你几天不锻炼,皮痒嘛。给你机会,让你在广大劳动人民面前,多多展示叶大团长的实力。” “好好说话。” “来早啦,怕你不尽兴;来晚啦,又怕你没了命。我这尺寸拿捏成这样,已经很不错啦。” 哎!丈母娘也是娘。叶伯煊干了半天儿的活啦,知道这事很累啊,寻思趁着自己在这呢,让苏美丽歇歇吧!丈母娘可真不易,一个女人,累死累活地挣工分养家,着实辛苦。他能干多少就干多少吧…… 而叶伯煊此等表现,确实让夏爱国和苏美丽,打心眼里满意。就连村儿里的乡亲们,一提起夏家那个当官的准女婿,都会感叹一句:“侄女随姑哇。夏天比当年的夏爱琴还有出息。真是一辈儿更比一辈儿强。这就是夏家风水,女婿都这么有出息有孝心。” 今晚夏家的饭,都是夏天打理的。她还特意叫回爷爷奶奶,以及大伯家能过来的人。不过夏大伯家最后来的,也就是夏大伯和大堂哥夏文。 白天的时候,夏玲已经回县城上班去了。随着夏玲的离开,夏大伯家因为自行车而引发的一系列事情,也就算告一段落了。吴家最后给的结论就是:如果夏家出的嫁妆单薄些,他们过礼也相应少一些,两家各让一步。 夏玲听到这个消息,居然心情很愉快,音调很轻快地答应。夏天不懂夏玲的想法,讨价还价好没意思,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夏天这次真见识到了,什么叫酒磨子。她自打穿越过来,见到她大伯父的次数有限。基本都属于年节和有事时,才会有交集。夏大伯给她的印象,有些爱摆官架子,有一点儿势利眼。别看夏大伯每天混迹在农民中,可总感觉自己高高在上。不轻易跟别人唠闲嗑。至少夏天是这么认为夏大伯的。 夏家人,据夏天观察,夏凤姐即便是比较腼腆的,也不是一棒子打不出屁的那种。她纯粹是被家庭环境压抑住了,不爱出头。在娘家,有强势的爹和兄妹。在婆家,有爱掐架的婆婆。 所以说,夏大伯不是不能唠嗑,分人而已。只有见到比自己官大的,他才变得侃侃而谈,爱表现。 此刻就是这种情况。夏大伯不停地跟夏爱国同志,磨叨着什么同姓不同命。都是夏家女儿,命运为何如此迥异。酒后后遗症非常显著,一个话题翻来覆去地举例子。 絮叨得苏美丽频频给夏爱国使眼色。叶伯煊干了一天活儿,累得够呛,在一旁偷偷打着哈欠。而冬子小童鞋,已经枕着叶伯煊的大腿睡着啦。 夏老头喝得也有点儿多,跟着夏大伯一起夸夏天的运气和命运。直到把老太太唠叨烦了,翻了脸,训斥:“都痛快回家。喝点猫尿就吹牛,不是哭就是闹,一宿一宿不睡觉,第二天醒了,还装啥也不知道……” 在老太太花腔女高音的吼声中,持续了几个点儿的晚饭终于散了。夏天松口气。眼瞅着再喝点儿,她爹也要加入唠叨阵营。 其实夏爱国现在就有些胡言乱语啦。夏天看见他爹使劲儿拍打叶伯煊的肩膀,大嗓门感慨:“团长当我姑爷。我是死活想不到啊!关键是,你再大的官又能咋样?还不是听我闺女的。瞅瞅我闺女一喊,你吓地立马溜溜哈哈哈哈哈。” 叶伯煊嘴角微翘,似笑不笑地偷偷瞅夏天一眼儿,夏天捂脸。说实话,夏天对叶伯煊来到梨树村的表现,最起码打九十分。很满意,超乎意料的满意。 叶伯煊扶好夏爱国,发表言论加保证道:“叔,我以后无论造化如何,或更高,或变平头百姓。人生三穷三富过到老,谁也不能保证明天会如何。我不能感知未来的生活环境究竟咋样,但我能预知我和夏天的未来,我一定尊重她,保护她。所以请你放心。” 哪次顶嘴你犹豫过?夏天没喝酒反应灵敏,直接抓住漏洞,心里偷偷吐槽。不过听完心里也微动…… 其他人听了都频频点头。苏美丽都合不拢嘴啦。打蛇打到七寸上。叶伯煊抓紧机会阐述:“等她返回京都报到,我们就打恋爱报告。前脚恋爱报告一批准,后脚就打结婚报告。叔婶?这样成吧?” 夏爱国一激动点头应允:“成。” 苏美丽心里有阴影:“让夏天见过你父母啦,然后让她来封信,你父母到时要真没啥意见,那就成。” 所以夏天此时特别期盼赶紧散了吧。她爹多宝贝她的人啊,酒桌上都把她许配人家啦。可见,酒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 叶伯煊,你这是要把求婚步骤省略掉吗…… 话说,这年代没有求婚仪式吧?两辈子才要准备做美娇娘,要草草开场吗…… 第一一7章叶家回应 京都叶家,叶志清和宋雅萍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谈论着他们叶家那两个倒霉孩子。 “伯煊那小子,前几天给我打电话,说有事报告!我还纳闷呢。他当兵多少年啦?很少跟我报告请示。不得不向我报告的事,他都能躲就躲。很怕别人说我对他有特殊优待。” “嗯?”宋雅萍放下茶杯,疑惑地瞅着叶志清。 “你知道他要跟一个女兵,建立恋爱关系吧?” “嗯,上次你去那视察。他跟我说了。那女孩是农村家庭。” “那就对了。跟我请示,要我给他批假。说是去什么,什么梨树村。是这个吧?” “什么?伯煊请假啦?还去农村见面啦?请假不回家看看我这个妈,去农村干什么!” 叶志清被宋雅萍的高分贝,嚷得微微皱了下眉头。 “宋雅萍同志啊,我真得批评批评你了。农村怎么啦?农民怎么啦?所有的劳苦大众,都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你看看你现在,一口一个农村的,难怪亭亭宁可去外地当兵,都不跟你这个当妈的沟通。” 叶志清有些生气。他忙,他很忙。他不知道是从何时起,他那个在家温温柔柔,在外做事爽利的妻子,变的开始有城市农村的观念啦。即便没有门当户对的观念,现在一提农村就飙高音,态度也有问题。 “老叶,你也这么认为我吗?”宋雅萍有些伤心。 “我还不是为儿女好。咱大院里,又不是没有过跟农村人家成亲家的,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这事那事,萝烂一大堆? 我怕啊。儿媳将来得给你们老叶家传宗接代。我承认,我怕儿媳太差,给我丢脸。可我更怕儿媳家世太差,给儿子不帮忙也就算了,再拖后腿。 至于亭亭,那就更不必细说了。她在家一个娇娇大小姐,连饭都不会做。将来跟农村婆婆如何相处?农村的婆婆。她可不管你是否要工作,她就盯着那一亩三分地儿,你要做不好。就会全盘否定你。” 叶志清叹口气,劝解:“你回想下你说那话的口气,再了解你的人,也会误会的。更何况你那些担心。都是自己的想法,目前还没有发生。那就是莫须有的事情嘛。还有啊,我叶志清的儿子,不需要什么家世,靠的是实力。你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干部啦。这点儿觉悟还没有?他行,他就上。他不行,别说是我儿子。就是我老子,他也得给我下来。” “我这不是被你那宝贝闺女给刺激的。一提农村就紧张,所以才那样敏感嘛。其实对于伯煊找农村对象,我没什么太多意见。 上次跟伯煊见面,好的坏的,我都分析给他听啦,包括有可能的拖后腿。他三十岁了,啥事能看不明白?他认可啦,我就认可。即便那农村丫头,有哪做的不行不好的地方,我慢慢教她。可你那宝贝闺女……” 叶志清挥手打断宋雅萍接下来的话:“现在说伯煊呢,先别扯亭亭。都去人家看家长了,估计伯煊的事,算是定下来了。我白天给翟远方打电话,安排完工作上的事,顺便就打听了一下那个姑娘的情况。听起来很优秀嘛。 据说马上就要来京都报到,到军报工作。你看看时间安排,找个空闲的时候,叫人家来家里坐坐。恋爱报告打了,结婚报告估计也快啦。 伯煊去农村看看人家父母,也是应该的。你也慢慢着手准备一下吧。见到那姑娘谈谈,看看他们对于以后都是怎么安排的。” 宋雅萍不置可否。点点头,算是答应了。看见叶志清准备开始看报纸结束此话题了,赶紧离近点儿坐着,试探着继续:“那亭丫头那呢?” 叶志清揉揉太阳穴:“休假都没回家,现在在老二家呆着呢。据说每天陪她爷爷奶奶,顺便努力做通两个老人的思想工作,试图让她爷爷奶奶支持她。 雅萍啊,咱们教育儿女,工作上的那一套办法,不适用啊!还是得多听听他们的看法嘛。婚姻大事,不能再一言堂了。毕竟以后的日子不是跟我们过。我们的意见只是参考。 你看你挡着拦着,只会把亭亭越推越远。你女儿你还不了解吗?倔强着呢。我觉得屈磊那小子挺好。性格好,没脾气。虽说家是农村的,我刚刚不是说了嘛,农村的怎么啦?农村人忠厚实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好沟通。 最主要的,还是屈磊能干活,会干活,人踏实,适合亭亭。你现在没必要因为一些不确定的因素,就棒打鸳鸯。 你要真给亭亭找个像伯煊那样的,就得天天吵架。那样就真的好吗?你好好想想吧。”叶志清说完,拿着报纸起身上楼。 他本来不想掺和家里这些事的。作为父亲,有些话说起来并不方便。可无论亭亭的事,还是叶伯煊的事,他发现,他的老妻都太爱瞎掺和了。他们当父母的,参与可以,但绝对不可以瞎搅和。 宋雅萍也没心情摆弄茶具了,目视着叶志清上楼的背影,暗暗想着心事。 她嘴上口口声声地说:我把道理都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依然坚持,我也就不再做那个恶人。你们随便吧。 实际上呢,她不放心着呢!这不是买东西,劝阻要不要继续的问题,这是结婚大事,选择不好,悔了一生。她又怎么可能完全甩手?尤其是叶伯亭。 她不能再任叶伯亭这么下去。先是说走就走去当兵,再加上这次定向问题,她对叶伯亭实在太纵容了。看来是时候了,她得掰开了揉碎了给叶伯亭讲讲道理。 对,就这么定了!明天就动身去一趟盛京。当着叶家人面,她得好好拉拉同伙。问问大家,到底是她太偏激,还是真的会这样。如果盛京的亲戚们,给的答案是放任自流,那她也就放手一试,让叶伯亭效仿她哥,在下一次长假时,也去农村走一趟。 别再这么偷偷摸摸的,对她这个当妈的不闻不问,休假也不回家。连妈都不要啦,这生的什么闺女?还有那个儿子,这还没结婚呢,能请假去看老丈人丈母娘,都没空给家里打个电话,她儿子的精力,都到女方家臭表功啦。 宋雅萍越想越委屈,在娘家当老姑娘的性子犯了,平时在外,宋院长的风范全然不见。拿起电话,就给在江南老家的老父亲打电话。 宋老爷子早年间丧子,身体不咋好,适应不了北方干燥的气候,呆了几年就回南方乡下生活。现在就剩下宋雅萍这一个女儿了,一直拿她当心肝,拿大外孙叶伯煊当宝贝。大晚上接到宋雅萍的电话,电话铃一响,心脏直颤,他生怕大外孙出门打仗,不年不节地大晚上电话响,他就吓得不行。 宋老爷子听完宋雅萍的委屈,哭笑不得:“哎呦,我这一把老骨头啊。伯煊有对象啦?哎呦,我能有曾外孙啦,哈哈,好!好!。” 宋雅萍听到他爹电话那边,恨不得普天同庆的高兴劲儿,更郁闷啦…… 第一一8章夸了夸开了花儿 东北梨树村的大清早,外面鸡还都没打鸣,叶伯煊就起床了。夏季天长,外面蒙蒙亮。叶伯煊蹑手蹑脚地爬起,瞧瞧旁边光着屁股、骑着被子睡觉的夏冬,很想手欠地对着这小子的屁股蛋子给一巴掌。提醒自己,咳咳,三十岁的人啦,别那么幼稚啦。拿起自己的被子,小心翼翼搭在夏冬的小肚子上。然后就悄么声地穿鞋下地。 本来叶伯煊早早就计划好,一定要跟夏天夜游梨树村一次。俩人花前月下,你侬我侬。可惜,昨儿夏大伯喝多了,大家伙喝得都不少,包括他自己。计划也就破灭了。 叶大少昨晚睡觉前,某个局部部位邦邦硬啊,他朦朦胧胧时还想着,早晨得早起,钻夏天被窝。酒后的叶伯煊,对夏天不是一般的执着,胆子也特别肥…… 这不,一大早上,也不知道是被尿憋醒地,还是死心不改地想法作祟,总之,他爬起来,想要清早探视夏天的睡姿。 夏天就觉得上不来气,呼吸十分困难。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像是最初刚穿越来的那种难受劲儿。正在睡觉中的夏天,被自己这一模糊的想法,吓了一身冷汗。都不敢睁眼啦,就怕一醒来,邻居家喊孩子吃饭的声音,以及电脑里旺旺在响。而这两年的时光,只是个梦而已。 叶伯煊对着夏天的嘴唇,企图打开,试探地顶了一下,就看见夏天的眼睫毛颤了颤。叶大少美啦,夏天喜欢啊,这是明知道自己在犯错误,她还闭眼装啥也没看见。这是给我鼓劲儿呢,支持我啊,用舌头描绘唇形…… 夏天:什么东西湿漉漉地。眼睫毛又颤了颤,掀开眼皮睁开眼。入眼可见的,就是叶伯煊那张大脸。那张大脸看见她睁眼回望他,还眼神冒精光,显得很兴奋。 夏天……特么地。哪是穿来穿去啊。这是一大早上遭遇流氓啦。抬手就给叶伯煊一撇子,打脖子上了…… 清早的夏家,很清脆的巴掌声。十分突兀。 叶伯煊用不可置信的眼神,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慢慢地离开夏天的唇,放弃了顶进去的想法。 “你敢打我?” 夏天本能的巴掌甩完。本来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对自己的反应也有点儿发愣。此时听到似委屈似质问的话语。也没啥其他感受啦。 先贫嘴:“你个采花大盗!我跟你那时去你家,在你地界儿你采采,我认啦。在路边,你试图采采。我也能容忍。可你采到我夏家的炕上来啦,被我爹娘知道啦,我还有没有脸啦。那绝对不可饶恕。” 说完,伸出嫩嫩食指。点点叶伯煊的胸膛。刚刚睡醒的小脸,迷迷糊糊的无辜表情,就这么躺在炕上,小红嘴唇巴巴地拿话磕碜叶伯煊。 叶大少前一刻还觉得,挨了巴掌伤了自尊,这一刻就觉得,反正伤了也得捞回点儿本。不捂自己的脸,改成俩手捧着夏天的脸,低头,结结实实地,来了一个双方都没刷牙地那个啥…… 俩人一个频率地吸气呼气,脸蛋贴脸蛋地平息…… “起床吧,陪我出去上厕所。不行你也去外面吧,一起给大地施肥,咱家那个,实在太……” 夏天点头。她理解。这两天在家,她感受颇深。她家就算是很干净的人家呢。可想而知其他人家…… 对于住在城市长大的人来讲,确实有点儿难受。 “成,我领你转转梨树村。这几天在村儿里呆着,叶哥哥,辛苦你啦。”一大清早,夏天躺在炕上,就很感性温婉,娇滴滴地对叶伯煊说话,还跟他刚才来了一个法式的那个啥。整得叶伯煊热血沸腾地。叶哥哥?呵呵,叶伯煊闷头笑得有点儿发傻,叶哥哥这叫法,真好听…… 男人,有时就跟小孩子一样。他们喜欢被认可,被表扬。你多夸夸他,他就能跟打鸡血了似的。鼓励他们,其实只是一句话的事,并不难。 叶伯煊雄纠纠气昂昂地,音量都有点儿没控制住:“痛快起床别废话。一会儿吃饱喝足后,咱们出发,拉着爷爷奶奶进城溜达溜达。” 你瞅瞅,这就是夸完后的效果…… “爷爷,奶奶!” “嗳!嗳!来啦来啦。”老太太站在夏大伯家的院子里,赶紧过来给夏天和叶伯煊开门。 “进屋进屋。娃咋起这么早?”老太太笑眯眯地问叶伯煊。 “奶奶,一大早上,我俩就起来去咱村那后山跑步啦。当兵习惯啦,早上不跑几圈,浑身不得劲儿。” 夏天听到叶伯煊在那胡诌,脸色有点儿发红。确实是起床就跑步啦。跑到山上没人的地方,叶团长开始耍无赖,说是怕她好几天不训练,将来去京都跟不上进度。趴她肩膀上,让她背他当锻炼。俩人背来背去地,那个臭不要脸滴,不是摸脸就是摸手,摸屁股,摸脚滴……有摸癖症…… “奶奶,我爷爷呢?”夏天站在院子里,翘脚望了一圈,没找到夏老头的身影。 “你爷爷一大早上,就去村儿里的大地边上溜达啦。跟你们两个方向,要不然,估计你们都能碰着。我估摸着啊,是跟村儿里的几个老头唠嗑去啦。天儿热,不下雨,看菜地去啦。一天不摸土坷垃,他难受。” “啊,叶伯煊,你去大地叫爷爷去吧,能找到吧?” 叶伯煊都没搭理夏天,只对老太太点点头,迈起大长腿就出门啦。 “哎呀我的妈呀。这娃的个头看着可真喜人。那大长腿,外出坐车啊,扛行李卷啊,指定压不倒。” 夏天被老太太逗乐啦:“奶啊,你看就是再矮的人,谁被行李卷压倒啦?” “你不懂。将来你们结婚有娃啦,你就知道啦。过去啊,我们那一辈儿都生好几个,老姐妹回娘家时,总能碰到。有找个子高的,那老爷们前面后面都背娃,手里还拎着东西,你还能找到人。赶上个头矮的,东西多,娃再多。他都快给压没啦。” “奶,那是基因问题。有很多个子矮的,可人家聪明,能发家。男人啊,只要能发家,顾家,有责任心。个子高矮能怎样。” “我孙女有文化就是不一样。”这祖孙俩直接歪楼。 夏天想起正事:“奶,你要不要意意涟。恳恫煊要拉你和爷爷去县城溜达,然后还去看姑姑。” “啥?进城?” “嗯,你不都好多年不进城了吗?” “我的妈呀,我得换身衣服。”老太太爱美,一切外出活动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挺好。虽然她已经驼背,她已经没牙,但女人嘛,爱打扮爱美是天性。不分年代,不分年龄。 第一一9章走起 一路上,老太太都墨迹夏老头:“瞅瞅你自个儿,穿件带补丁的衣裳去看闺女。我可跟你真丢不起这磕碜。亲家得咋想?” 夏老头不高兴啦。这当着当大官的孙女婿面儿,咋啥磕都往外唠呢?他这不是一大早上就下地了吗?谁能寻思要进城啊? 夏天:“爷爷奶奶,你们看看咱沿路的景儿,多美!”试图打断俩人,怕老头老太太还没等到城里呢,就吵吵起来。再一个发倔脾气,下车啦,她可就傻眼啦。 叶伯煊心里闷笑,心里台词:美个屁。却绿却绿地。除了庄稼,管啥玩意儿都没有。路还不好,一加速,尘土飞扬。 俩老人坐在后座上,老太太用手偷偷掐了一把夏老头的大腿,那意思别犟嘴啦,让人看笑话。 夏老头委屈,他总共也没说两句话啊! 夏木头夏老头咳咳:“叶娃啊,慢慢开,不着急。要不咱去这一小天儿,也没啥可干的啊。” 过了今天,叶伯煊和夏天就要离开梨树村啦,他俩就要该干啥干啥去了。所以叶伯煊放弃了,在大地干活表现的机会,决定干点儿有意义的事。 将来等他和夏天一年半载的不回来时,也让俩老人,有点儿值得回忆的事。正因为这个想法,才决定利用今天的时间拉老人转转。 年轻时,他们为了儿女怎么折腾受累都甘之如饴。如今年岁大了,想进城看看闺女,老得腿脚都迈不动了,又怕麻烦儿子们就忍着。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回。就看两位老人对夏天的疼爱,儿子女儿都是他们的命根子。又怎能不期望着多见几回? 叶伯煊想到这。想起他妈宋雅萍了。他在心里合计着,回到驻地,得给他妈打个电话啊。他在梨树村当着孝子贤孙,结果把亲妈都快忘到脑后啦。 还有姥爷,以及爷爷奶奶,找机会拉着夏天,也得去看看老人家们。唉!尤其他姥爷。叶团长这一趟梨树村之行。发自内心地长了想家人的那根弦。思考着,人生里除了工作,尽可能得也要抽出时间陪伴亲人。 叶大少耳濡目染。观察学习了夏天这几天的表现,及时地发现了自己的不足。 进城啦,老太太和夏老头,确实眼神有些不够用的感觉。 夏天跟叶伯煊沟通:“要不要先去医院。趁着现在有空,拉他们去做个身体检查?” “啥玩意?”两位老人看热闹的同时。耳朵也非常灵敏。 夏老头:“甜甜啊?我啥事没有,你要给我往医院拉?” 老太太:“就是就是。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咒自家爷爷奶奶。” 俩人都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斥夏天。 叶伯煊眨了下右眼,示意夏天别说啦。接话哄:“她是有点儿缺心眼。上县里检查啥身体?等我俩定下日子的。爷奶,你们到时候去京都,我领你们好好做做身体检查。” 夏老头:“检查出毛病来啦。多闹心。瞎检查啥!” 老太太:“没检查出毛病来,白瞎钱。更闹心。瞎检查啥!” 叶伯煊、夏天…… 俩人默契地对视,再默契地不搭话…… 几人开车先去了县里的武装部。找小姑夫赵铁柱去啦。小姑夫目标大,有工作,好逮到人。 叶伯煊的车刚开进县里武装部,小姑夫的领导们就嘀咕啦。军车?谁来啦?最近没听到有指示啊。 紧接着从二层小楼里,就出来几个人。小姑夫赵铁柱也在其中。 夏老头激动摆手:“柱子,我是爹啊!” 叶伯煊一愣,开车门下车。赵铁柱也有点儿发傻,老丈人咋来啦?仔细一打量,车的另一个窗口,还露出个没牙的老太太。哎呀,不得了啦,驼背、小脚的丈母娘也来啦。这是谁的车啊? 赵铁柱对同事们解释:“估计不是啥大事。是我老丈人和丈母娘。哎呀,正好,徐主任,瞅这样估计我得请会儿假。”赵铁柱说着话的功夫,叶伯煊走过来啦。先是握手,后是介绍情况。 叶伯煊此时特别不好意思。他平时最反感占用工作时间办私事。而他呢,现在居然要把一个正在工作的人拐带走。即便多难得一见的亲戚来啦,也实在不该。又没啥急事。 叶伯煊硬着头皮解释,他觉得,他说的很是苍白无力。没办法啊,老人们好多年前来过县城,早忘记夏小姑家住哪啦,而夏天那个糊涂虫,只知道左拐右拐,房子都差不多,她也忘记了。 赵铁柱坐在车里时,还有点儿不可置信呢。眯眼观察叶伯煊。叶团长?一四二团?京都军区直属管辖的一四二团?原来听分配到他们单位的转业兵,喝多后吹牛提起过。如今真人开车拉着他,要成为侄女婿? 赵铁柱觉得,世界真奇妙。侄女当个兵,拐带个团长回来当女婿…… “铁柱啊!俺们不认门啊,影响你上班儿了吧?”老太太看见自己姑爷有点儿发愣的,直不楞登地瞅叶伯煊,赶紧起话头。 “哎呦,爹,娘,你们来,可把我高兴坏喽。估计我爹娘知道你们这亲家来啦,非得宰鸡宰鸭的,你说你们都多少年没见啦?爱琴更得高兴疯喽。哈哈哈,我就说嘛,今儿出门听见喜鹊叫唤,原来真有喜事儿,你们能来,那就是天大的喜事。” 叶伯煊在前面汗颜。跟这位已经在夏家,当了很多年的姑爷比,他还嫩着呢。你看看人家那做派,表情,语气,动作,表达能力,他目前拍马也赶不上啊。还得多加练习。 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谁啊?你要说当女儿的,欢迎自己的爹妈,高兴得不像样,那确实是。姑爷也欢迎远道而来的丈母娘和老丈人,但绝对会差一层。呆久啦,毕竟不方便啊!换谁成天装孙子,谁都累啊。 小姑夫赵铁柱那张口就来的忽悠,附带着十分到位的表演,让爷奶的嘴都合不拢了。叶团长心里抱拳,佩服啊! “这你也见着啦。那是叶小子,咱甜甜的对象。要不说嘛,铁柱啊,你可积德啦。要没有你这个姑夫,给甜甜整去当兵,你说甜甜上哪找叶小子这好娃。这娃娃好哇,拉着我们坐小汽车可哪溜达。给你娘买酥糖吃,你娘这两天晚上,睡觉前就含两块儿。我管她要,这老太婆才抠门呢……” 夏老头还没说完呢,老太太给他一杵子。这是咋的啦?坐车兴奋啊?咋啥都往外说呢?没喝酒呢,就开始胡说八道了。都是小辈儿在场呢,怎么扯上她偷摸吃糖的事了呢?出门把心眼搁家里了吧! 夏老头被老太太一拳提醒,尴尬地消音啦,他就是想夸夸叶娃而已…… 夏天噗嗤噗嗤地就乐啦……叶娃娃!啊哈哈哈! 赵铁柱:“甜甜这孩子可真调皮,别笑啦,咋还没完了呢?呵呵呵,伯煊啊,一会儿到家,咱俩喝几盅,我爹年轻前当兵,我也算半个当兵出身。你可得给我讲讲部队啥样。” “没问题,小姑夫。”叶伯煊心里咬牙:小妮子,我让你笑,明天早上我还偷袭,啥时候憋得你喘不上来气儿,啥时候结束那个啥…… 第一二十零章绿叶对根的思念 夏爱琴果然如赵铁柱猜测的那样,一见到夏老头和老太太,刚开始吓一跳,以为家里有啥事呢,等看见夏天和叶伯煊双双从车里下来,似乎明白到底是咋回事啦。 “你好,我是夏天的小姑。” 夏爱琴知道夏玲的事,因为夏玲有休息日,就来她这报道。她给做吃做喝,结果到真章,没落下好。 夏玲到现在连一根针、一丝线都没给她送过。相反,倒是她处了这么个对象,夏爱琴拦着,夏玲一扭头就走,没再来她家,没再看看她这个小姑。 而这个小侄女甜甜,真的没让她看走眼过。瞅瞅,大包小包的,给她这个姑姑拿东西。其实不是东西的事,是心里有没有她这个当姑的。你不能有事找姑姑,平时一点都不寻思惦记吧!如果那样,即便再是亲戚,也够让人心寒的啦。 凡事就怕对比,夏天在部队找到对象啦,还知道拉着她爷奶,领着人来,让她这个小姑见见。只有在夏天身上,夏爱琴才觉得,当初想尽办法成全侄女,值了。那一阵刚办完两个侄女工作的事,拿着自己家的东西去走人情,哎!夏爱琴回想那时候婆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都打怵。 “小姑,你好。我叫叶伯煊。”叶伯煊估计夏小姑和他自家小叔一样,都属于老来得子女的那种。看上去很年轻,似乎没比他大多少。叫姑姑虽然没尴尬,但也有点儿别扭。感觉平白无故叫同志的关系,结果矮人一截。他每次叫自家小叔,也有那么点儿违和感。 夏老头:“老闺女,这不叶娃看我和你娘腿脚不好。开车拉我们来看看你。快带我们进屋见见亲家。” “进屋进屋。伯煊锁车咱进屋。”夏小姑张罗着,赵铁柱早先一步,进屋通知他父母去了。 相见场面如何热烈,不一一赘述。总之,夏小姑见到爹娘很高兴。夏天见到小姑很亲昵。亲家之间见面,聊得很热络。叶伯煊和小姑夫赵铁柱,也把酒言欢。只是顾忌到叶伯煊开车。双方并没多喝。 值得一提的是。赵铁柱的父亲,一个年迈的老兵,听说叶伯煊是团长。很是兴奋。他坚持要用当年当兵时,喝酒的方式,必须自己要先干一茶缸子。 结果一茶缸子下去没多一会儿,赵老兵就喝多啦。似回忆似感叹。详细地跟叶伯煊讲述着,他曾经在哪里当的兵。都谁当过他的领导。那时候的军营是什么样子的。 喝多后的老兵,说着说着,老泪纵横。他说,如果再给他机会。他还要去战场,再厮杀一回。他说,他想那些牺牲了的战友。他说。他依然还记得当兵时的点点滴滴。梦里总是回到过去。 别说叶伯煊听得表情凝重,就连其他人也频频感叹。夏天似乎感受到了。一名想要终身献身给军营的热血军人,想要为国为家再去拼杀的豪迈,和那份爱国爱家的真挚情感。 他们离开时,小姑夫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跟叶伯煊解释:“你瞅瞅这事闹的。都喝多了闹的,嘿嘿。要不是不是还能呆会儿?整得你爷爷也跟着有点儿喝多啦。” “小姑夫,天儿确实不早啦。我和夏天也得赶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就得出发。夏天还要赶火车回京都报到。等赵爷爷醒了,帮我转告一下,下次回来,我一定来看他,他那一辈儿的军人,都是我的老前辈啦。” “那可真是好。你赵爷爷一定很高兴。估计酒醒后听到,又得喝两盅。” 赵铁柱又看向在那面,跟夏爱琴姑长姑短的夏天。嘱咐叶伯煊道:“甜甜是从农村走出去的。有很多事情没见过,接触的人也都偏于单纯。有啥不懂的,或者看不明白想不周到的,你多让让。” 此刻,叶伯煊不得不承认,赵铁柱确实是夏家的好女婿。他也是刚刚才听说,夏天能去当兵,多亏了这个小姑夫。听见赵铁柱嘱咐他的话,他都替夏天感激。夏天的亲人,的确值得他的夏天付出一片心。夏家,也算是难得和睦的好人家啦。 上车时,夏爱琴不知咋啦,居然掉泪了。老太太哭笑不得:“哎呀,你可真丢磕碜。守着俩孩子面呢。你还闹个是当姑姑的呢。你说说你,年年过年都回家,平时没事也爱回娘家,咋还不知足?我跟你爹来看你啦,瞅把你激动的,没出息。等赶明儿不来啦。哈哈。” “娘,你就臊我吧。哈哈。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一寻思你和我爹,不定啥时候还能来呢,我就心里难受。” 夏天打岔:“小姑啊,我都要去京都那老远的地方,你不冲我抹泪,舍不得我。你跟我爷奶离这么近,有啥可激动的嘛!” 夏老头被赵铁柱他爹敬酒灌得有点儿多,对夏爱琴和赵铁柱挥挥手:“回吧,叶娃开车。哭叽尿嚎地,快抹干净眼泪,进屋看看你公爹咋样,给整点儿糖水喝。我们再来还不方便,叶娃来看我们,我们自然就又来啦。” 然后,夏老头就指挥叶伯煊开车,大伙儿互相挥手。夏老头上他自己裤腰那掏半天,啥也没掏出来。 夏天回头说话正好看见:“爷爷,找烟袋呢?让奶奶放家啦。” 结束了最后一天的行程,意味着曾经新兵期的夏天,日复一日盼着的年假,基本也就算告一尾声啦。 短短几日,感觉还有好多的话没说,好多的事没做。连她曾经在村儿里,相处的好友王晓芳,她还没来得及去人家拜访呢。俩人只匆匆忙忙找了个短暂的空闲时间,聊聊情况而已。夏天也只顾得上给王小芳塞了把糖块儿,就被夏冬喊走了。 回到梨树村,夏天送完爷奶去大伯那,返回到家里,就凑近苏美丽呆着。苏美丽跟她絮叨着:“你哥上大学啦,也不知道自己找没找到个合适的对象。你说他性格闷头闷脑的,自己知道不啊?” 当娘的就是这样。哪个都是她的心肝。哪个不在眼前,她就惦记哪个。夏天没回来时,得知夏天受伤那时候,惦记得没着落,一宿一宿睡不好觉。等夏秋告诉她们,夏天自己处对象啦,她又怕闺女吃亏,看人不准可咋整。女儿可不像儿子,儿子大了,最起码不惦记这方面问题。闺女可不成,感情上受到伤害吃了亏,很容易过不了那个坎儿。 而此时夏天就坐她眼前,用事实告诉她一切都好,她又开始惦念在外上学的夏秋啦。这辈子,对你有操不完的心,挂念不完的事,什么都想了解得一清二楚的,那个人就是娘。 难怪从古至今,大家伙儿都认可一个道理:娘在,家在。娘没啦,家就快散了。再没人替你操心张罗任何事了。虽然有时她帮不上你啥,但你就觉得,那根儿线可不能断,断啦,不知道以后有委屈时该找谁诉说了,该跟谁顶嘴挨几撇子啦,该扑到谁怀里哭啦…… 第一二1章梦开始的地方 叶伯煊和夏天是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出发的。夏冬仍在睡意朦胧中。他姐姐只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就踏着晨雾走了。 夏冬这小孩儿,夏天这次回来,他都不让夏天亲啦,说夏天的行为丢人现眼。他都长大啦。夏天估计等下次见面,夏冬可能连头都不让拍啦。 除了夏冬,夏家人都到齐了。包括附近早起的村儿里人。送行队伍的中心思想就是,随时欢迎叶伯煊再来。 叶伯煊和夏天,穿的都是一身被苏美丽熨烫平整的军装,笔直地站在大家面前。由于叶伯煊在场,夏天倒没哭哭啼啼,其他人也都表情欢乐的送她们。 叶伯煊启动汽车,夏老头大嗓门喊着:“叶娃,再来啊!没事就来溜达!来啊!”东北人的好客,热情,实在,在夏老头身上展示得淋漓尽致。 叶伯煊点头,挥挥手,提速,行驶出众人的视线。 回到屋里的夏爱国、苏美丽,以及夏老头和老太太,都觉得有点儿空落落的。 苏美丽建议:“娘啊,这么一大早起来,一会儿你心口该难受啦。去甜甜屋躺会儿吧。” “唉!你说就差这俩人,冷不丁地回来,觉得可热闹啦。冷不丁地又走啦,屋里就像少点儿啥似的。” “可不是咋的。娘,快回屋躺着吧。过段时间甜甜备不住又回来啦。”夏爱国试图再劝劝。老太太最近一年,身体都不如往年啦。老是吵着浑身疼。 苏美丽把夏天叠好的被子抖落开,就从被子里掉出个手绢包。她认识,她给闺女绣的小花在手绢上。打开看见,十九块八毛钱。苏美丽用手心攥着钱。坐在炕上,瞅着窗外…… 与此同时,夏天坐在车上,叶直愣愣地看着窗外。闷头不语。其实心里在碎碎念,啥时候开放啊?啥时候做买卖啊?抓紧啊!我好给我爹出主意做买卖啊,俺们夏家要意气风发,迈开奋起的步伐。最终汇成一句话。俺们都要去京都安家…… “唉!” 叶伯煊一直在观察注意着夏天的情绪,听到这一声长叹,他也跟着喘口长气儿。夏天不是什么性格内向的人。忽然间少言寡语的,他都不习惯。如果夏天一直这样下去,他都打算说两句渲染气氛的话,让她掉几滴酸楚的泪呢…… 还好还好。小丫头调整好啦,听见他也跟着长叹口气。斜着大眼睛瞪他的状态,就知道她又开始昂扬啦。 “天儿啊,你说我这几天表现怎么样?” “该咋是咋的,你那么事儿多的一个人。表现得挺出乎我意料。” 叶伯煊被答案一噎。好就好呗,前面哪那么多前缀。 “你看哈。你们村儿,唠嗑都得喝二两。那小烧酒火辣辣地,我被大伙灌得。只能靠想着你,才能一直逞着强,表现得挺有量。 还有你娘无论哪顿饭,都上大葱蘸大酱!其实我是真不爱吃,可还不能让婶子看出来。冬子那坏小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总是递给我,我也不能媳妇还没娶到手呢,就不顾及丈母娘吧。 嗯……真不是跟你邀功,你弟大半夜尿炕,一会儿让我别盖被子,一会儿又让我这么的那么的。当时的我,现在回想都觉得傻了吧唧的,直接躺炕席上。你说得亏我有模有样能睡热炕。我就想啊,做人家姐夫,我得坚强啊。” “让你这么一说,俺们梨树村,就没啥值得你回忆的啦?” “哎呦,天儿啊,我可不是那意思。咱梨树村后山,那真是嘎嘎地山清秀美啊。你懂我的意思吧?呵呵呵。”叶伯煊坏笑。还用一只手摸摸唇边儿。看夏天不接话,叶伯煊继续拿语言撩骚夏天。 “还有咱村儿里人,话里话外,那可真是热情敞亮。哈哈哈,当然,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咱老夏家的茅房,那可真是令人百般回味……” 夏天眯眼,甚是想念茅房是吧?没完啦是吧?话痨吧你!发挥口才嘴损道:“哎呦,你提这茬,我得笑半生。我当初就不该给你送手纸。怨就怨在我把雷锋同志当榜样。 你说我要不让冬子补送,叶团长你再霸气,也得在茅厕里直不楞登地干蹲着!有招想去,没招死去。我就不信啦,你最后还能用木棍儿啊?哈哈哈哈,你说你要真那样,你说招笑不招笑。” 是叶伯煊先N瑟撩骚夏天滴,结果被夏天埋汰地,有点儿恼羞成怒。 “得啦,结束这一话题。跟你好好唠嗑呢,你怎么老往散了唠呢?” 俩人一路拿打嘴架当情趣,边斗嘴边前行。冲散了夏天伤感的情绪。 直到快进市区了,叶伯煊才认真跟夏天打着商量: “报到就打报告,我这面也同时进行。我都跟人家打好招呼了,你交上去,估计政审完,马上就能批准。 到了军报,给我来个电话。你工作那地儿,通讯还是很方便的。我警告你哈,小妮子,别一到新地方,就撒欢啦,该寻思寻思我时,千万别省略这个过程。” 夏天很好说话地点头,很是憧憬地回望叶伯煊:“放心吧,叶团长。我会保持着自己的一贯作风,低调做人,高调做事。会不定时地给你打电话的。以后你的思想报告,就跟电话里谈吧。既然都确立关系啦,我是不会让你放任自流滴。希望叶同志,好好表现。” 进了市区,俩人匆匆忙忙找了个饭店,随便对付了一口。 叶伯煊看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开车拉着夏天又去了百货大楼。叮叮当当地,简单买了点儿吃的用的。叶伯煊那个操心命,边买边琢磨夏天的需要,恨不得都买齐啦,给夏天一脚油门直接送到京都。可他的请假的时间,已经够长啦! 夏天很牛气,人家根本就没下车,一直很有派头地等着叶大少自行选购。 等叶伯煊买完东西回来时喊夏天:“天儿,你下车到后座这坐着。”表情很严肃。夏天没含糊,就冲叶伯煊的表情,此时也不是墨迹的时候。 叶伯煊把东西,一股脑地放在副驾驶座上,关好车门。自己也一溜烟钻进后座,坐到夏天旁边。他先是做贼似地从前风挡玻璃上,观察了一下外面。然后没给夏天反应时间,两手把着夏天的脸蛋,对着目标就下口。 “唔……唔……”男人就是这样,为了那点儿事,他们平时不屑于开动脑筋放在家长里短上,而如果是为了这个,那么他们不需要被督促,就能打通所有智慧…… 坐在火车上的夏天看着车窗外,出神地想:再过几个小时,京都,我就回来啦。 夏天对京都的感情让她充满了期待。大姑娘美的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穿到了东北,还找到了我的情哥郎。要有梦要成功,争取到了京都,从此满堂红。 第一二2章报到与预感 火车上的几个小时里,夏天翻着叶伯煊给她准备的吃的,翻出了一百块钱,还有好几张粮票。 夏天叹气:唉!刚几天啊,朝夕相处着,你还别说,忽然间分开,真有点儿想那个嘴巴有点儿毒,无时无刻不忘记臭美,自大又臭屁的叶娃啦。刚再见,就想见…… 她离开梨树村时,给家人留钱,因为她惦念。 她离开叶伯煊去京都,叶伯煊给她留钱,她知道,因为他担心。 “你好,同志。我是新分配到京都军区军报的。这是我的报到证件。”夏天把报到证递给门口哨兵。一张稍显硬实的纸张上,最上面几个大字“最高指示”。很具有时代特征。先不说报到转业提干等等证件啦,就七十年代的结婚证,上面都是这四个字。 接待夏天的领导,名叫范葭。是一名看上去四十岁左右,两眉之间的皱纹,比法令纹还多还深的女性军官。夏天猜测,眼前这位,平时心情应该经常不顺,时时刻刻都似有烦心事上头般,或许这位中年女军官,也很刻薄挑剔。 果不其然,范葭看完报到证后,上下审视般地目光扫过夏天,尤其在夏天瘦骨伶仃的细胳膊细腿上,多停留了几秒,开口:“我是副主任编辑。以后你可以叫我范主任。” 夏天赶紧要开口叫主任,借此机会打打溜须,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很有必要。范葭摆手制止:“我还没说完呢。记住了,这是京都军区!以后要早请示,晚汇报,开口讲话要报告。”夏天谦虚谨慎地立马点头应承。态度无比虔诚认真。 “咱们京都军报,有常驻在各野战军下属团驻地的记者站,被委派出去进驻记者站的同志们,都要求有一定的工作经验,能够真正履行职责使命,必须有非常强的责任心。 你刚到,最近一段时间多学多看。有不懂的地方就问。尽快通读一下最近一年两报一刊的内容。另外。也是最重要的,要尽快掌握并理解透彻,最近上面指导的指示精神。 还有啊。我刚才观察你了。你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单薄,要加强身体锻炼。” 夏天刚要喊报告,想解释两句,我身体棒着呢。可惜范主任没给她机会。夏天瞄了眼范主任高高壮壮的身材。觉得即使解释也是徒劳。 范葭摆了摆手,起身就带她去宿舍。干脆利落到夏天甚是想念齐星齐指导员。虽说那个也严厉,但至少讲道理。这个呢,凭眼缘定结论。 宿舍分配完成,范葭副主任没给夏天歇口气。整理东西的时间,领着她从宿舍又快步无交流地来到办公楼。 范葭拍拍手:“来,同志们。都停一下。咱们这新来了一位同志,名叫夏天。王丽娟。从今天开始,你带她熟悉一下工作。还有你们几个,手头工作忙完后,互相熟悉介绍一下。” 夏天眼睁睁看着范主任草草说完几句,转身就没影子了。回头望望,发现大家都在低头忙手里活儿,只好尴尬地杵在那。 王丽娟反感带新人,她每天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哪有那闲功夫啊。所以态度有些冷淡地喊夏天过去,给她安排办公地点,又扔给夏天一沓资料,吩咐下班前看完。夏天沉浸在死板的资料中,她的嘴巴除了喝水,没干其他,直到下班。 “你来自一四二团吧?” “你好,是的。”夏天谦虚浅笑。问她话的是一名二十多岁,斜眼看她,下巴微抬,语气高傲的女军官。 “呦,原来就是你啊。我还当你有三头六臂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啊。”郑子君上下扫射一圈儿夏天,长相还可以,但小家子气重,摆脱不掉穷酸相。叶伯煊早晚甩了的货。 “这位同志,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呵呵,以后你就懂啦。”郑子君冷笑一声,扭腰摆臀的就走了。 夏天……我怎么谁都不认识呢,就碰见个有毛病的呢。还有那几步走,这是七十年代,这人是穿越的吧?上辈子学走猫步吧? “嗳?我叫赵紫玲,咱俩一个宿舍。认识下呗?” 从夏天身后又冒出个一双大眼直闪烁,身材圆乎乎的矮个子小丫头。“你好,那就麻烦你以后多多关照啦。那咱一起回吧?” “嘻嘻,不客气。咱先吃饭去吧。咦?你知道刚刚跟你说话那人是谁不?” 夏天茫然摇头。十分不解,这辈子还没来京都地界混过呢,怎么刚到,就有人找她茬子呢。 “那人在咱军报,出了名的有才华。别看她很年轻,文章写得特别棒。和带你的王丽娟,都属于骨干力量。她叫郑子君。” “那你知道我哪得罪她啦?她怎么说话阴阳怪调的?” “不清楚啊。难道是因为王丽娟?也不能啊。丽娟姐才懒得和她比高低呢。每天忙着呢。你慢慢就知道啦。对啦,郑子君是干部家庭出身,为人有些高傲,心眼儿不坏,就是嘴巴利,你别太往心里去。” 夏天的女性第六感,直觉不是因为王丽娟。不过她第一天刚到,很多情况还都不了解呢,懒得理会分析鸡毛蒜皮的事,向赵紫玲打听:“你应该认识裴兵吧?今儿个怎么不见他?” “呀呀呀,喔……我知道啦。”赵紫玲神秘兮兮,八卦十足地冲夏天笑。 “哎呀,你瞎呀呀什么啊。我原来在一四二团的时候就认识他。就是他把我的稿子引见给咱领导的。要不我哪能来这啊?所以自然要打听下。” “喔,原来是老相识哈。哈哈,裴干事下基层采访啦。估计得几天后回来呢。” 夏天一看赵紫玲那表情,就知道人家根本不信。哎,想要浇灭赵紫玲的八卦之火,看来她需要尽快递交恋爱报告了。 “咱军报最大的头是谁啊?” “主任编辑李和兴啊。不过你刚报到,主任很忙的,以后你就有机会见到啦。一般管咱们这些小兵闲杂事物的,是范葭。咱范副主任,为人严正喔。做人做事都非常严谨,比较欣赏脚踏实地、任劳任怨的。而咱李主任,属于支持大家有创新精神的。俩人正好相反。你以后慢慢就知道啦。 其实大多数的时候,大家都各自忙自己的那堆那块儿事,没时间有太多交流。咱们的工作性质,经常出门去各团驻地或者各个基层的,小李啊,小张啊,都跟我一样好相处的。” 夏天跟着赵紫玲的脚步,一路从食堂聊到宿舍,又从宿舍聊到洗漱间。赵姑娘热情待人,话痨性子全然发挥,凡是能指点夏天的,她乍然想起,再一一说明。夏天作含笑听客。 夏天心里挺庆幸赵紫玲的性子,她的讲解,对于夏天来说,那就是一场酷暑炎热天儿的及时雨啊。要不然她真是俩眼一摸黑。从进入京都军报开始,夏天的第六感就不妙啊。这里的人,没有女兵连好相处啊…… 第一二3章交报告 夏天是在做了两天小透明,默默无言地看了好久的简报后,才有幸见到了她的直属最大领导――李和兴主任编辑。 一名跟范葭年龄相仿,四十岁左右,满脸弥勒佛笑容的中年秃顶大叔。 夏天掐指“算卦”外加看面相,分析她的头儿,属于圆滑类型的人才,并且属于真正的用脑过度。秃顶大叔说话爽朗,看他那表情,就知此人擅于团结群众,鼓励新人。 “夏天同志是吧?欢迎欢迎。你这情况,算咱们军报特招嘛。哈哈哈,你人还没来呢,可已经算小有名气了嘛。” “主任,您可别笑话我啦。都是裴同志的帮忙,才让我发表了几篇小文章。最关键的是,还是多亏您和范主任啦,要不然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兵,怎么能有机会把自己的随感发表呢。” “哈哈哈,好!谦虚是好事。不过咱这更看重的是实力。一切都靠实力说话,希望你能继续发挥才能,为咱们军区多写几篇感人至深的稿件。 在咱们军报要做到,不仅平时能够随时写出常规性的工作报道,也要求大家能够下得了基层,上得了高原,把边防战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通过你们的笔杆子讴歌出来。” “是,主任,坚决完成任务。我不仅要提高本职工作的能力,同时也会加强身体素质的锻炼,为以后去边防打好基础。” 李和兴笑眯眯地点头,快要走出夏天她们的大办公室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侧头对范葭道:“小同志很有才能的,不要埋没了她的创作激情。多让她参与到实践中来嘛。呵呵。”看见范葭点头认可了,才迈步出去。 夏天手里拿着恋爱报告,冥思苦想,刚报到就交报告?这样好吗?再说该给谁啊?环顾四周,没有一个贴心的同事可以商量。室友赵紫玲如果知道详情,她倒是一个好的打听对象,可她还是个大姑娘家呢。能知道吗?唉!她好想念好留恋女兵连的日子啊…… 最近几天中。夏天一直都规规矩矩,平平淡淡地混着日子。不过即便她表现得再普普通通,也仍是感觉的到。大家对她并不亲近。夏天有些别扭。 还有那个据说是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郑子君,处处找她麻烦。指使夏天倒水,擦办公桌,干一些杂活。夏天都没有啥意见。新人嘛,最开始多干一些。没啥。可郑子君有些刻意针对夏天的行为,她又不傻,还是很明显感觉到啦。 比如夏天问大家某个稿件放在哪个文件柜里啦?她前脚刚问完,郑子君后脚就会大声打岔。跟大家伙谈论她外出采访的环境啥的。 况且,郑子君即使命令夏天帮她倒水,也从不拿正眼看她。郑子君的行为。弄的办公室的其他同志,也都不主动跟夏天攀谈。 辅导夏天学习工作的王丽娟王大姐嘛。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夏天有好几次话到嘴边儿,想当着大家的面问问郑子君,自己怎么她啦,搞这样针对性的孤立举动。 可一想到范葭的性格,再加上自己是新人,弄不好人家会认为她刚来就刺头,好说不好听的。私下里问吧,人郑子君都不拿正眼瞧她,上赶子去约她谈,夏天觉得没必要。 不过还好,夏天总算找到了个伴儿。赵紫玲性格上虽然不如最初她刚当兵时碰到的刘芸,可至少算是阳光乐观。不像其他同志,每天都在忙忙忙。 回到宿舍,就剩夏天和赵紫玲俩人啦,赵紫玲就会一改在办公室里讷言的形象,跟夏天侃侃而谈。 夏天在临近下班时,接到了叶伯煊的电话。 “交报告了没?” “没呢。” “你说话不方便?” 夏天听到叶伯煊的问话,噗嗤憋不住笑啦。难道她回答不方便时,叶伯煊也能整个“那我说你听”? “不知道给谁啊。没有经验……” “给李和兴。我都跟他打好招呼了。你还磨磨唧唧什么!你不会还没写呢吧?” “哦,我早写完啦。那明天就交。你给的钱我看见啦……” “……天儿啊,最近寻思我没?” “寻思……”嘟嘟嘟,电话掉线啦。这时候的电话,还要靠话务兵给转接才能拨通。关键时刻掉链子。 夏天让自己晚下班了一个钟头,都没有再等到叶伯煊的电话。等得她抓心挠肝的。她最烦等人,可一想到等的是叶伯煊,也就忍了。 叶团长为她做的已经够多啦,她不能就等个电话,也觉得像咋回事似的。等得她好几次想打过去,可一分析,别是那边有啥着急的事吧,还是别添乱啦,继续守株待兔…… 第二天,夏天就把手里捏着的恋爱报告材料,上交给了李和兴。李和兴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笑眯眯地点头收下。夏天没想到会如此顺利。 夏天其实不知道,李和兴在夏天还没来报到时,就知道了夏天和叶伯煊的关系。 哪个年代都不缺会看眼色,会分析形势的人。李和兴主任就是属于识时务的那种人。 在李和兴的心里,能跟京都军区的叶首长说上话,关系处得近乎,看来只能从叶伯煊和夏天身上找找关系了。毕竟在领导眼中,他只是一个军报的负责人,普通同事关系。 但由于夏天,未来的叶家儿媳,归他管辖,以后一定有很多机会多接触。最起码结婚时,夏天得通知他这个直属领导到场吧。能参加叶家婚礼的人,能是普通人吗?这都属于机会。把握好喽,给领导们留下个好的印象分,对开展工作也好,自己的未来发展也罢,都是百利无一害的。 其实李和兴也没什么要去求叶家的,只是在他看来,能跟领导说上话,总比其他人要有机会而已。 况且,夏天人未到,一四二团的团长叶伯煊,就已经给他打过电话啦。 人家那是啥身份啦!叶伯煊怎么可能找个有资产阶级背景的人家成亲?叶家的思想觉悟都是很高的,叶首长更是严于律己的人。 所以所谓的恋爱报告,包括以后的结婚报告,那也就是走个形式。 都是男人嘛,叶家那个叶团长,估计对恋爱结婚这事儿得挺着急,他这方面深刻体会过嘛,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会一路绿灯,尽快办妥儿。 这天下午,夏天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新闻简报呢,就接到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电话…… 第一二4章丑媳妇早晚也得见婆婆 “夏天吧?我是叶伯煊的妈妈。你下班后出军区大门,在外面等着我。我们是时候该好好聊聊了吧。”宋雅萍电话里的声音很和蔼,跟她那个人一样,给夏天的感觉,客套有距离,但并不减少她的可亲度。 “呃,你好,阿姨。好,好,好,我知道啦,我会准时的。”夏天觉得自己接电话都有点儿紧张。 放下电话的夏天,心就跟肚子里揣着小兔子似的乱蹦Q,她有点儿慌。她觉得她此时的小家子气,应该得到自己的谅解。毕竟两辈子加一起,大姑娘上轿,头一次见家长。 在夏天心里,结婚,包括婚礼现场,她都觉得自己并不会紧张什么的。毕竟那都是表演给外人看的,有个气场支撑着,不能怂,还有人跟她搭伴儿表演。到时候,她旁边那位能分担一半儿啊! 可刚才听叶伯煊他妈妈的意思,她们这可是私下谈话啊,上辈子看伦理大剧,虽说婆婆也是妈,可电视剧里演的婆婆,都那样…… 此时的夏天深深意识到啦,她对叶伯煊不咋好哇。头些天叶伯煊估计也紧张吧?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全是陌生人,关键这些陌生人的看法还很重要,将来都成他的亲人啦,他必须得重视。 难为叶伯煊又要承受心理压力,又要适应农村的生活环境。可她却没和他保持步调一致,甚至还捣乱看热闹,想想真汗颜。 她该多多照顾,多体贴叶伯煊一些的。换位思考,如果现在叶伯煊就在京都家里,她到了他家。估计叶伯煊恨不得都怕她水杯找不到,吃饭也怕她吃不饱吧…… 有时候苏美丽骂她没长心,看来不假。这方面她确实做的不足。这事上不细心,可不是只找一个经验不足的借口,就能掩饰过去的。明明就是她不细心,不温柔,不女人的表现嘛。 别看夏天在这自我分析、自我批评得挺欢实。认识自己不足也挺深刻。可人都是有缺点的。她自己意识到了,自己承认自己哪方面不行可以,如果换做叶伯煊在梨树村指责夏天。她一定直着脖子犟嘴不承认。 自从接完宋雅萍的电话,夏天就开始啃着手指甲瞎琢磨:要不要回宿舍换身衣服啊?到了那都该咋说咋表现呢?他妈妈如果提出某些要求,我是点头应承,还是实话实说想法啊? 哎呀。都怪叶伯煊!他咋就不和我在一个城市呢。如果他在旁边,是不是能帮我出出主意啊!好的坏的。都能给些暗示啊! 你看,刚刚还在自我反省的人,转眼间碰到问题时,依然不改地埋怨叶伯煊。只因女人在碰到问题时。无论大事小事,总是想跟最亲近的人分享,即便倾听者分析不出什么结果。女人也觉得,唠叨唠叨啦。心里就特别有底气。 夏天心慌慌,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叶伯煊,告诉他,你老娘宣我啊…… 夏天磨磨叽叽地,心里也窄巴巴地,瞎分析宋雅萍此次的行为,越想越黑暗。把她前世看电视机恶婆婆的素材,寻思个遍。 夏天这一天啥也没正经学习。她忙着心里不停吐槽着:一边儿想当个贤惠有眼色的女朋友,控制自己的心慌,劝告自己不能打扰叶伯煊的工作。一边儿暗恨叶伯煊不在身边。这就是人的心理,表面看着阳光明朗,心里总是怀揣自己的小九九。终于磨蹭到了下班的时刻。 “夏天?这呢!”宋雅萍骑着自行车,在军区外面的花坛边儿站着。一身军装,一位中年女人,笔直站立在自行车旁,给夏天的感觉真的很有时代感。 夏天前世看小说,以及类似题材的影视剧,官夫人总是坐在配有司机的小轿车里,或者拎着菜篮子穿梭在大院里。而眼前的这一幕,其实宋雅萍的做派,才是官夫人的真实生活场景。 她们要工作,她们平时的生活,很低调。在七十年代,一切都尚未明朗的大背景下,越是在京都生活,越是注意自己的行为,越是怕影响不好。怕自己的任何行为,影响丈夫、儿子的发展。 那一代人,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浸入了他们的骨髓,爱党爱国无私奉献,是他们追求的目标与理想。 “阿姨,真不好意思哈,您等半天了吧?”虽然夏天也不知道自己不好意思啥,她可是下班第一时间就赶出来啦,还被郑子君看到她那着急忙慌的样儿,嗤鼻冷笑呢。不过客气客气总是没有错的。 “没有,我也是刚到。你上来吧,我驮着你。一会儿都下班了,路过的人多啦,就走不了啦。这里的人多半儿都认识我,咱们还要忙着一一打招呼。” “啊?”夏天露出发傻的表情。没听说过,第一次见婆婆,就让婆婆骑自行车驮着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哇?我驮…… “你是现在上来,还是我骑上去,你跑上来?”宋雅萍嫌弃夏天,这孩子怎么发愣发傻呢?上次看挺机灵的。 “我跑就成,我跑。” 宋雅萍没废话,一起身就骑走了。夏天实惠人啊!真跑了起来,嗖地就蹿上自行车。宋雅萍的车把自然就晃动了两下。 俩人的关系算是陌生人,但将来会演变成娘俩,很亲密的关系。 夏天不敢把着宋雅萍的腰,她好多年没骑过自行车了。上辈子也没人驮她,夏天把着自行车后座的架子,心里有点儿发软。 “来,请进。”宋雅萍进屋换鞋,摘军帽,挂挎包,然后就去洗手了。 夏天环视了下大致情况。噢,又一次跟电视剧演的不同。根本没有做家政的阿姨,在门口迎接。 空荡荡的两层小楼,在这个年代,真算是非常好的住宅环境,但依然给人感觉有些陈旧,屋里面的摆设装饰,都很有年代感。 客厅一角摆放的不是钢琴什么的,而是一台缝纫机,擦的锃亮。沙发套跟叶伯煊住宅的一样一样的,全白色上带点儿蓝色锁边儿。茶几上还铺着白色带花纹的茶几帘儿。旁边立着暖瓶。 墙上挂着大幅的领袖相。客厅的又一个角落里,才算有点儿特色,那块儿摆放着像树木墩子的几个凳子,中间围着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大实木桌子,上面摆着茶具。下面还放着个桶,接个管子。估计是为了洗茶倒水方便的。 “坐,站着干什么。咱们随意聊聊。”宋雅萍说完,递给夏天一个苹果,然后就坐在沙发的一侧,准备开始婆媳的第一次正式对话…… 第一二5章婆媳会 “夏天啊,我们上次虽然见过也聊过,但并不深入,是吧?阿姨一直盼着你早点儿过来,咱们好好聊聊天儿,真是没有想到,你和伯煊都回梨树村啦。 伯煊嘛,呵呵,我儿子我了解,工作永远第一位,能让他放下工作,跟你回村儿里,看来你们是早就决定好的吧? 不过毕竟路途远了点儿,三年五载的回去一趟确实应该。尤其是这次,他应该去见见你的父母。”宋雅萍说完就端杯喝水,不再开口,等着夏天表态。 “阿姨,谢谢您的理解。以后不会因为这些事,耽误他的工作的。” 宋雅萍点点头。小姑娘年龄不大,看来能听明白,能沟通。“吃苹果,边吃边聊吧。” 夏天紧紧抓着通红的大苹果,抿嘴笑了一下,没吃,等着继续当听众。 “伯煊年纪也不小了。你们这趟回去,你父母对你们的婚期,以及结婚等问题,提了什么建议和要求了吗?” “他们的要求就是,要您和叶叔叔完全同意,其他的没说。” “啊,这样啊……”宋雅萍起身烧水,准备泡茶。 夏天不知道接下来叶伯煊他妈,还能提什么要求,如坐针毡地等着。把苹果放在茶几上,在那思量各种应对方法。总觉得今天的宋阿姨,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么好说话。 果不其然,泡完茶的宋雅萍,先递给夏天茶水,接下来自己喝了一口,抬头犀利地审视夏天,屋里静静的…… “我们没相处过。我对你的了解也很片面。但我相信我儿子的眼光。 所以即便你在其他方面,我并不是十分可心,可我和你叶叔叔仍然决定接受你,赞同你们的婚事。 再过半个月时间,你就去李和兴那交结婚报告吧。伯煊三十了,两个人报告都批准后,尽早定下来婚期。你们也抓紧忙事业要孩子。我们也算完成一件心事了。” 这一段话,宋雅萍一改之前温和的语气,很是干脆地命令道。 夏天并不排斥早日跟叶伯煊定下来。闻言也没太大反应。糯糯地点点头。 “婚后要跟我们生活,我得带你几年!你在农村长大,你要承认,很多方面你还没见识过。不懂我们这种人家的人情往来,你得学! 你的为人处事之道。直接影响代表着伯煊,彰显着叶家的风范!我不允许你的任何行为,以及在外面随意的言论,有可能影响到我儿子未来的发展。能做到吧?” 夏天讷讷不语。被人说没见识、在农村生活,虽然是大实话,可人的心理就是这样。她不爱听。 但她不想犟嘴,人家说的都是真实情况。也没有任何瞧不起的色彩,面前坐的是叶伯煊他妈,可不是叶伯煊!换成叶伯煊,她能随意顶嘴,甚至蛮横不讲理地取闹……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被叶伯煊惯着,已经会捡他这个软柿子随意乱捏啦。 “还有,我希望你能劝说伯煊,尽快回京都发展。俩人婚后分居不是长久之策。伯煊那面,你要做通工作,即便不是现在返回,也要尽快尽早。” 宋雅萍看出夏天露出难为的表情,补了一句:“他能放下工作,常年不请假的人跟你回梨树村,想必你也应该能有话语权,劝说他回京都!” 宋雅萍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夏天一眼,喝着茶水,等着夏天应承。她认为,刚上门的准儿媳,不能不给她这个面子。 她当年第一次见叶伯煊的奶奶,可是战战兢兢的。直到婚后有了叶伯煊,才感觉腰板硬实了。而在那之前,她可一直都是以婆婆的话为准绳的。 婆婆的想法和看法,直接影响着刚嫁进叶家门的媳妇,生活是否顺遂。 宋雅萍想让叶伯煊兄妹俩回京都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那二人哪个都不听她的,一个比一个有主意。 她想孩子啊,想的不行!想休息时给他们做点儿好吃的,过年过节的家里也有点儿人气,以目前的情况,都成了奢望。 她抓不到人,跟丈夫叶志清抱怨,叶志清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孩子只有放飞出去,才能有出息。 在她看来,她儿子闺女出息着呢。不放飞,照样能鲲鹏展翅九万里。 她今天找夏天过来前,在办公室就想好说辞了,她需要助力,让夏天跟她站在一个战线上,这一次谈话就是个机会。可惜事与愿违…… “阿姨,叶伯煊将来在哪发展,并不是咱们能控制的啊…… 一方面组织上会有安排,哪里需要他,就会安排他在哪里的。刚才您还说呢,不希望我影响他的发展呢。 另一方面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不想干涉他的事业发展。他去哪,我都支持。”夏天用温和的声音,带着打商量的口气,面对宋雅萍,道出心底话。 宋雅萍拿水杯的手一顿,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这才哪到哪啊,就拿她刚刚提醒的话堵她。组织上再安排,也要看个人意志吧,他不想回来,她怎么运作也运不回来啊! “那你能劝劝叶伯亭回来吧。” 夏天瞅瞅宋雅萍的脸色,完了,说错话啦。叶伯煊他妈有点儿不高兴啦。那也不能骗她,哄她玩吧。 夏天试探性地问宋雅萍:“阿姨的意思是,想让亭子回京都?不等一年后再说,马上就调回来吗?” “你俩不是好朋友嘛,你这又要进我叶家门啦,也不算外人。估计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你就直说你的看法吧!” 夏天调整笑容,变化成溜须状态,往宋雅萍的方向靠近坐坐:“阿姨,亭子回来可挺好。你说她在哪当医生不是当啊。守着您,有吃有喝的多享福。我老家要是有部队,我都恨不得定向分配回去呢。守着父母,啥事不操心,多好。” “你刚才不是还说嘛,组织上需要他在哪里就在哪里。” “那是叶伯煊。他是个男人啊,男人就该保家卫国。身在外、吃些苦,没啥。可亭子是个女孩子,在亭子的问题上,我跟阿姨一样的看法。” 宋雅萍被夏天前后不一的说法逗笑啦。成啊,总算有件事跟她看法一样啦。把亭子劝回来也成。虽然夏天在这件事情上,说话不一定管用,但立场鲜明就行。 “这个点儿啦,吃完饭再回部队吧。今天我给家里的阿姨放假了,你去做点儿饭,咱俩边吃边聊。” 夏天知道,这是从谈判转变成考验她厨艺了。高兴地点头应允,终于算过了一小关啦。 进厨房一看,食材还算丰富,有肉有菜,做点儿啥呢?地方特色吧,这辈子可东北人儿啊。就这么愉快地决定啦。 叮叮当当,菜刀进行曲。宋雅萍听见这有节奏的声响,暗暗点头,是个过日子的,听话点儿就更好了…… 第一二6章不期而遇 “汆白肉?” “阿姨,你尝尝,这是蒜泥。还有那一小盆是蘸酱菜。我还榨了鸡蛋酱。这盘土豆泥,你这样阿姨,把高粱米饭用土豆泥拌拌,多放点鸡蛋酱,搁点儿黄瓜丝,撕点儿小葱叶子,用白菜芯把这些一包,你瞅我的!” 夏天说不明白,直接上手演示,一大口就咬得满嘴鸡蛋酱。她不知道啊,她还在那白话呢:“我娘可爱这一口啦,挺香,您尝尝,我给您包。”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吧。”难为宋雅萍一个江南人,吃东北打饭包。这年代,虽然养生观念并不强烈,但她清淡口吃惯了。不过她猜她自己的婆婆,应该能喜欢夏天的做法。 唉,小丫头不容易,看得出有点儿讨好她呢。虽然方式不太对。看见夏天那嘴角带着鸡蛋酱,还笑眯眯地给她包饭夹菜,她就觉得姑娘人挺实在。就是感觉活得有些粗糙,那也在所难免,家庭环境影响的。 她自己也有闺女。将来亭子备不住,也得这样讨好未来婆婆。 想到这里,宋雅萍口气软和地对夏天说:“住部队宿舍,有啥缺的,就来家告诉我。休息日,我如果医院没什么事情的话,就给你打电话,来家改善下伙食。你叶叔叔忙,找个机会,让他也见见你。” 夏天水灵灵的凤眼,感激地看向宋雅萍。软糯糯地应了。她这人不怕被冷落,不怕谁对她不好,就怕谁对她好。谁要是很真诚地待她,她一颗心也热乎乎地捧给对方。 夏天离开叶家时,觉得今天和未来婆婆的会晤很圆满。很成功。真想迫不及待地赶回部队,找到电话给叶伯煊汇报一下。 想想临走时,宋雅萍还怕夏天找不回去,又怕天黑夏天一人不安全,要送她回部队呢。她就觉得她这辈子真的很幸运幸福。夏天还记得当时,她诚恳地对宋雅萍道:“我有拳脚功夫,别说现在天透着亮呢。就是黑了也没事。阿姨。再说我到了部队就给你打电话。还有哇,你骑自行车还没我跑步快呢。” 宋雅萍也就应了夏天。她不为别的,她也没必要刻意对夏天表现多好。她只是觉得。一个大姑娘家这么晚了回部队,驻地在市区边远的地方,不太安全。 谁家养闺女谁知道,姑娘家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她家亭子晚出门,她就不放心。 夏天回部队的路上还感慨呢。你说上辈子平平淡淡,无喜无悲地那么过日子,没啥生活领悟。可这辈子,总是发生让她心窝窝暖和的事。这年代虽然没有那么多丰富的物质生活。可她的精神世界很充实。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感受到。 叶伯煊让她尝到了被宠着、被哄着是什么滋味。父母给予她的是安宁安全的港湾。这次跟宋阿姨见面后,夏天对未来的婚姻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她没奢求宋雅萍从最初就开始喜欢她。她知道自己性格里的马马虎虎,粗枝大叶。在一名做了几十年严谨风格的医生眼中,是有一些不合格的。况且,她承认也骄傲着,叶伯煊的的确确很优秀、很难得。 人家家里挑她,考察她,别说是这样的家世家庭啦,就是普通人家找儿媳,也得看看吧。 远了不说,就说她哥夏秋吧,她确定只要她哥放出话,要回农村找对象,苏美丽一定以及肯定,要几个屯子范围内撒网挑挑拣拣。在苏美丽眼中,我儿子很优秀,我儿子是大学生。从说话聊天中,夏天就知道她娘的意思,对她未来大嫂的要求很严格的。 她虽然最初对宋雅萍的高高在上和命令的语气,敏感也反感,但她确实理解。就叶伯煊那样的,放在何时何地,都是香饽饽,都是抢手货。 更何况,出身地位,无论在何时何地,无论是古代还是后世,都是一种资本,一种象征的体面。她确实不具备。 她骄傲于做夏爱国和苏美丽的女儿,庆幸有一双在农村生活,却没有重男轻女思想的爹妈。可在大多数人,尤其是择偶讲究门当户对的人眼中,的确没什么优势和谈资。 她也有自知之明,她除了得到了叶伯煊的喜欢,她还有啥拿得出手的。不过夏天的性格乐观开朗,她自己也更明白一个道理,就叶伯煊喜欢她这一点儿,就是她所有的资本。就叶伯煊对她,那样照顾那样好,就够她有足够的自信,与他比肩站立。 男人的喜欢,很重要。喜欢你时,你在旁人眼中即使一无是处,不影响啥实质问题。男人要是不喜欢你,呵呵,你在别人眼中优秀到都无可挑剔啦,那也白搭。 夏天在这方面看得很透彻,以至于她从没觉得自谦自卑过,她一直认为她跟叶伯煊是平等的关系。所以夏天更能自然和谐地和叶伯煊相处,说话做事也不扭捏。 夏天加快脚步回部队,到了地方后没先回宿舍,而是拐到办公室,给宋雅萍报告一声已经到了,又问了下叶叔叔回去了没?得知还没回来呢,夏天这次挺长心地加了句:“阿姨,那您自己在家关好门哈。虽说大院挺安全,但咱要以防万一。” “呵呵,你个小丫头,能无声无息溜进来的,也就是伯煊那臭小子啦。别人没那胆子。以后放假再来,我让家里的阿姨,给你做点儿好吃的补补。” 夏天高兴地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又兴高采烈地拨给叶伯煊,准备跟他汇报一下她去他家,他妈说啥啦,她都咋回答的,做了啥饭,走时他妈对她是啥态度,等等琐碎的小事儿。 别看都是挺平常的聊天内容,可女人嘛,总是喜欢絮絮叨叨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喜欢跟心爱的人分享。 哪怕聊的都是没营养的,哪怕对方只在电话那头“嗯嗯嗯”的回应两句,女人也对如此的联络方式上瘾。可惜,叶伯煊的办公室电话,始终没有人接听。 呃,又跟战士们野外训练啦?他咋不想我呢!他咋不惦记我呢!他咋不给我多打电话呢!…… 夏天恋爱啦,夏天开始变的矫情啦…… 夏天锁好办公室门,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离她不远的距离外,站着一位阳光帅气的男军人。 看得出,此人风尘仆仆刚刚归来,肩膀上还挎着一个行李包,就站在那,冲着夏天温文尔雅地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夏天大凤眼一亮:“裴兵,你回来啦?” 裴兵往前迎面走了两步:“是啊,没有赶上你来报到呢。我很遗憾呀……” 第一二7章伪闺蜜与真朋友 夏天见到裴兵很高兴。裴兵算是京都军区里,她唯一熟悉还说的上话的人。 这段时间里,除了主任李和兴,对她的态度是和蔼可亲的,其他人包括范葭副主任,都让夏天感觉是在让她坐冷板凳。没给她安排任何实质性的工作。 负责带她的王丽娟,也任由她自由生长。每天扔给她一沓过去军报发表过的文章,让她读写学,然后就不闻不问。外加个四处捣乱看她不顺眼的郑子君。 这妞也不知道是怎么啦,二十多岁,有好几年工作经验,正该是从青春无极限,往成熟稳重发展的路子,却处处找她一个小新人的茬儿。 如果不是得知这位已婚状态,她甚至都要怀疑,郑子君是不是曾经和叶伯煊,有什么不得不说的风花雪月。 “哎呦,我到了这,俩眼一摸黑的。你还不在,我什么都不懂,正在学习中呢!我宿舍的同事是赵紫玲,还好她性格不错,给了我些提点。” “嗯,没事,处时间长了就好啦。再说咱们的工作性质特殊,手里的笔杆子威力无穷,掌握话语权。慢慢给你机会发挥,我相信你会让大家刮目相看的。”裴兵拽了下下滑的,有些沉的背包。 “还说呢,要是没有你,我都不敢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定向来这儿,能来京都。你啊,我最该感谢。” 夏天看看裴兵的状态,有些疲乏有些困倦,觉得自己显得话痨啦。她抓到一个刚出差回来的人,不停聊着,有些不好意思。 “裴兵。我们有机会再聊。看你这样,这是刚回来吧?快回宿舍吧,明天办公室见。” 裴兵此刻的心情特别太阳天空照,看着夏天对着他灿烂地笑着,觉得自己完成采访任务后,就连夜往回返,是挺值得、挺高兴的。 更觉得他和夏天之间很有缘分。刚一进驻地。就能看见那张他盼了好久、等了好久的笑脸。 累吗?不累。异性相吸的荷尔蒙分泌支撑着裴兵。不苦不累不疲惫…… 夏天甩着马尾跟裴兵挥手再见,返身往宿舍走去。身边终于出现了这么一个,她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对方可以不吝赐教,她又能好意思骚扰的人啦。 想到这里,更加想念叶伯亭、刘芸、李彤啦。她自从来到京都,还没跟大家联络上呢。她现在留恋原来那些战友。连刘佳佳此刻在夏天眼中,都要比军报的同事们可爱。 也不知道刘芸、刘佳佳她们。到了京都换了个新的环境,是不是也跟她一样不习惯呢。夏天决定下周休息时,去文工团会会小伙伴们。 “嗳?夏天,你家在京都有什么亲戚吗?” 夏天疑惑看向舍友外加同事赵紫玲:“没有啊。” “那你怎么这么晚回来啊。”赵紫玲说完转了转她那对儿大眼珠。神神秘秘地打听:“你不会有恋爱对象了吧?” 夏天没正面回答,只是笑笑,就出门洗漱。她虽然对赵紫玲心存感激。感激她在自己啥啥不懂时指点迷津,但她并不了解赵同志呢。 这几天在办公室时。她也发现了这妞儿的表现很让人……嗯,怎么说呢……反正夏天就觉得赵紫玲人不太实在。 赵紫玲在宿舍时,给夏天的感觉,对夏天的态度,挺亲密的。平时爱八卦,长的一看就很机灵。 赵紫玲个头不高,略微矮小,身材也圆滚滚胖乎乎的,一双大圆眼睛总是叽里咕噜地转动着。比正常薄嘴唇还略薄一点儿的殷红小嘴巴,总是跟她说着家长里短。 赵紫玲和曾经跟夏天一个女兵连、一个宿舍的王晓燕,八卦起来的说话方式不同。 王晓燕爱在女兵连四处乱窜,猜测别人家的背景,八卦她最新发现的小秘密。预言谁跟谁将会有摩擦,预计多久会打交手。至于男女方面,王晓燕也评估。但奈何她找不到证据。也就是说,王晓燕如何八卦外加神秘兮兮,那都是要发现蛛丝马迹后,或者调查取证完,才四处奔走往外传播的。 而夏天的新室友赵紫玲同志呢,短短的几天时间相处,夏天听到的,都是她嘴里的谁和谁不对付,谁跟她赵紫玲说了啥,然后她就只告诉夏天啦,让夏天千万保密。 夏天初来乍到,跟赵紫玲不熟悉,不能调侃不能制止的,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翻着白眼听之任之。 虽然赵紫玲的爆料,有很多方面是为了夏天能尽快看清、认清单位形势,可夏天每次听完总是怀疑赵紫玲,这位小胖妞,能把别人告诉她的事情告诉自己啦,那自己告诉她的呢? 毕竟相处没多久,关系没多好呢,这位爆料就如此速度,总让夏天怀疑赵紫玲的可信度。 当然,女孩子之间是少不了八卦话题的,但如果赵紫玲的行为,放在刘芸、叶伯亭以及李彤身上,夏天会觉得,咱关系铁,关系靠,当然要及时分享啦。但短时间里,呃,慢慢处着看吧。 以上也不足以夏天防备赵姑娘。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夏天品了几天,发现了赵姑娘的一个特点。 在宿舍多好多能聊,赵姑娘都热情以待。一走出宿舍,一进入办公区域,或者准确地说在同事面前,赵紫玲总是闷声不言语,跟她之间表现得也很冷淡。 郑子君找茬让她倒水,大嗓门嚷着让她打水做卫生,而且每个人办公区域的卫生,都归夏天。其他同事都抬头诧异了下,然后再低头忙手头工作。毕竟办公室的工作环境问题,大家是轮流的。即便大家几天下来也习惯,郑子君对夏天呼三喝四的啦,虽然不了解内情,不知道原因,但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当夏天刚想气愤地反驳时,顺着郑子君的方向,看到了赵姑娘与办公室其他同事的不同。 其他人都正在诧异地看郑子君,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只有赵姑娘闷头装木头人,似乎是早就预料,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明哲保身。 从那次之后,夏天再被赵紫玲问及,她划进条框中的隐私问题时,夏天都不会做正面回答,也不会跟她兴致勃勃分享开心事。 晚上熄灯之前,躺在床上聊刚刚的工作,属于菜鸟的烦恼啦。大概赵紫玲没发现到夏天的变化,依然不见外的张嘴就来,想问啥问啥…… 以上种种可见,夏天见到裴兵有激动。一个在她新兵期就说的上话,生病去医院看过她,写信给她提过建议,帮她投稿引见,听说她要高中课本就给她邮寄,甚至俩人还有几次书信联系谈及彼此理想,这样的人,给了刚到新的环境、并且还没完全适应的夏天,一种极强的心理暗示,暗示她终于有小伙伴啦,她高兴…… 第一二8章来者不善 最近几天,夏天终于在工作上略显从容了。也许是赶巧,也许裴兵回来啦,夏天觉得不懂,会有人无私提供素材和指导,心里有了底气,自然就放开手脚了。 不懂就问王丽娟,不明白不了解这时代的事,她就在午休有机会见到裴兵的时候,隐晦地发问探讨。 裴兵会在下午工作时间,扔给她各个军区发表的文章,让她学习这时代写东西的模式。 如何说凑巧呢,大概是夏天自自然然的学习态度,不再混日子赶鸭子上架般的工作精神,让范葭副主任发现了她这个小透明。终于不让夏天再坐冷板凳,而是给她布置了第一个工作任务,出这期京都军区的板报。 夏天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创作激情。她不是非要借此一鸣惊人,当然啦,一个板报的机会,也不会发生诸如一炮而红的事。 她只是想通过表现,让工作有一个好的开端,让领导们觉得她的身上,有可启发和挖掘的,那种叫做内涵的东西。 每当夏天找机会咨询裴兵的时候,赵紫玲总是神秘一笑,郑子君冷哼。办公室其他同事都视而不见。但夏天和裴兵之间的互助沟通,依旧我行我素。 夏天就纳闷啦,特么的,我又没说啥见不得人的。为嘛同样都是同事,你们心理咋就那么黑暗。她不顾及,裴兵更不在意。 这年代是挺男女大防的,但不至于到了男女不通话的地步吧。况且说的都是有工作来往的事。连范葭主任都发话啦,裴兵是个有才华的,多看多学他写的,很多地方会受用的。 就这样。夏天每天专注地忙于自己手头的工作。不过两天前,夏天同志收到了恋爱报告准许通知。 李和兴主任特意叫她去办公室一趟。夏天一点儿没意外,有一个干到团长级别,红色背景的对象,不被准许,那可真是说不过去啦。 至于她自己嘛,她爷爷说啦。她家八辈儿贫农。清白着呢,对国家、对组织、对生产队的劳动,态度更是积极得不得了。她们家的家世可是绝对过硬的呢!这是夏木头的原话。 这一天行将下班。有采访任务的,例如赵紫玲这种下基层的,回宿舍收拾东西早走啦。像王丽娟王大姐,家里孩子有点儿事。人家也早就走啦。办公室剩下的人寥寥无几。其中就包括裴兵和夏天。 夏天又一次拿着板报的成稿给裴兵看,裴兵提出修改意见。 夏天正在裴兵旁边的办公桌上。写写画画着。就听见找郑子君的电话,不一会儿,郑子君就扭扭哒哒地走到夏天旁边道:“你跟我出来一下。” 夏天和裴兵对视一眼。裴兵最近也发觉到郑子君和夏天不太对付,疑惑郑子君这个大小姐。为什么找夏天一个新人的茬。 夏天纳闷,郑子君站旁边有些不耐烦了:“马上出来。”先一步出办公室了。 夏天吸口气,努力压下脾气。劝自己:这人有病。她有毛病,咱不能跟她一样的。咱初来乍到。不能吵架打仗。咱要背景没背景,群众基础又太薄,笔杆子的能力也没发挥呢,也就是说还没资本,不能跟一个类似叶伯煊那种背景的大小姐一般见识。她不高兴啦,能找地儿调换。咱不高兴,门牙掉了往肚子里咽! 夏天没拖沓,调节好呼吸,放下手中纸笔,尾随郑子君的背影走出办公室。 “什么事?”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夏天面对郑子君没有笑脸。从她来报到那天开始,无论干啥,面前这位总打她脸,找她麻烦。她还没那么自找没趣,认为俩人能保持友好客套的聊天环境。 “外面有人找你,跟我出来一下。”郑子君双手环胸,仗着个头不矮,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对着夏天。 “谁啊?”夏天看向外面空荡荡的走廊,连个大雁都没有,人在哪呢?谁找我啊? 关键是,除了我那未来婆母宋阿姨,俺在京都,背井离乡的,也不认识其他人啊。 就算宋雅萍找我,那首长夫人都在军区阴凉的树荫底下,推着自行车等着呢。因为宋雅萍为了避免麻烦见谁都打招呼,她都背着人躲着人呢。 夏天想不通,更疑惑于,能通过郑子君转告的,那指定是认识她啊,她俩共同认识的,那不可能啊! 郑子君这么极品,她俩也不是一个档次的啊。夏天一直认为,每个人都有自己气质上的磁场,个性上的吸引力。 像她和刘芸、叶伯亭,包括李彤能瞬间结识,没用多久就交下彼此,又在一起玩耍得如此顺心顺意,就是性格磁场在起作用。 而郑子君?噢买泪滴嘎嘎,她们磁场如此不同,怎能心灵相通?如果郑子君周遭都是极品,她倒是非常相信的。 假设有朋友跟夏天抱怨:“我的朋友怎么都是极品?”夏天一定会给结论:“你自身出现问题啦,请先查看下自己。 朋友是极品,你不速度远离,还一个接一个地结交,不是自己的原因,还能赖谁呢?除了父母亲戚是不能说断就断的关系,无法避免接触。 即使是男方父母,未来的婆婆公公,假如是极品,你都有机会远离的,只是你选择了那个他,选择迎难而上应付他极品爹妈而已。”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找你自然认识你,出去不就知道了。” “我对你说的谁找我,不感兴趣。”夏天说完作势转身就要走。 “沈梅,你认识吧?起什么高调!痛快出去见见!” 夏天听见沈梅二字时,转身眯眼审视郑子君。 特么的,老娘还寻思上辈子刨过你家祖坟呢,你每天阴阳脸地对待我。闹了半天儿,症结在这呢。难怪她怎么猜都猜不出,到底怎么得罪面前这位大小姐呢!万没想到,是因为沈梅。 “不熟!或者换句话说是不认识。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见面只点过两下头的人,去出门会面吗?” “装什么大尾巴狼。她找你什么事,我不信你不清楚。” 夏天听完这句就火大啦。当谁不知道沈梅对叶伯煊的心呢!我好友兼未来小姑子早跟我爆料啦。 现在来找她?啥意思?抓小三呢?据说她一直要当备胎还没混上呢。 我特么可是未来的叶太太,名正言顺的恋爱关系,我有报告,你有哇? 我去见沈梅,她谁啊?别说我将来是有证的关系,就是现在,她沈梅站我面前,除非有娃啦,可以来跟我谈谈,其余情况,我特么认识她是谁啊! 夏天越想越激动,上辈子自由职业,不受约束习惯啦,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做小买卖,就是为了不受上司的鸟气,咋活不是活。脾气一上来,啥也不顾啦。 夏天伸出食指指向郑子君的鼻子,也忘了置身在军区,身处办公区域…… 第一二9章小炮弹 夏天一根手指头指着郑子君,眼睛瞪起来,声音虽不大,但却掷地有声:“郑子君,我警告你,少处处找我麻烦。原来不清楚不了解原因,我就只当你欺负新人是惯性。 我一刚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心里劝着自己要敬重前辈,一直忍你让你。如今才知道,原来你这算是为朋友出头呗? 我就纳闷啦,你出的哪辈子头?你是哪头蒜?据说你也是大院子女,咋回事你不清楚不明白啊? 你那眼眶子里圈着的不是黑眼珠,是溜溜球哇?你看不明白咋回事是咋地! 你找我茬,你找的着吗?再退一步来讲,你是沈梅啊?你是当事人啊?就沈梅,都没她啥事的选手,更何况你啦! 有你什么事?显你的能耐啊?你以后再因为莫须有的事,处处跟我作对,欺负我是新人什么都不懂,联合办公室同志孤立我,我就向上级反应。” 郑子君从小到大都是受宠长大的。哪吃过被人指着鼻子挨骂的委屈,用手“啪”地一声,把夏天指着她鼻子的手指头打掉。 夏天:“咋地?你还要动手啊?不服来啊!你给要试图破坏我和叶伯煊恋爱关系的人当传话筒。还叫我出去见见那人?你有理啊?你敢跟大家讲清原因吗?我看你有脸面说吗?” 夏天被打掉手后,脑子一热,就边说边靠近郑子君,试图给郑子君挤的倒退。不行就特么动手。老娘伏低做小受欺负,居然是这样狗屁倒灶的原因。想想就窝火!给朋友出头,替朋友折腾我,这人有品没品? 夏天这几句声量根本没控制住。你还别说。真把郑子君吓的一愣一愣滴。不是多害怕,只是很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脾气再大的郑子君,也被夏天的做派,弄个措手不及。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郑子君气急败坏边说边被夏天挤得倒退,气势弱了下来。只会反复质问这一句。可被人哄被人宠着的大小姐脾气。不允许自己示弱,不住喊着嚷嚷着。 虽说这个时间段,领导啥的该下班都下班啦。并且能管住她俩注意形象的领导,办公室都比较远,漏掉的几个加班加点儿干活的,也还没注意到呢。但她俩毕竟就站在军报的大办公室门口,跟夏天和郑子君一起工作的。剩下的那几个的同事还是听见啦。 裴兵和剩下的几个同事都赶到走廊里。裴兵打头第一个开门出来的。他们其实也没听见的太仔细,就知道俩人吵起来啦。 其实在郑子君和夏天相约出办公室时,裴兵估摸剩下的几个人,也都跟他一样。时刻关注着呢。 毕竟郑子君和夏天不对付不是啥秘密啦。每个人手里都在忙着工作,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响动,试图挖掘乏味文字工作中的新鲜八卦话题。 裴兵只听到几个词。少找我麻烦,叶伯煊。破坏关系,以及郑子君的你胡说八道。 来不及分析是咋回事,跟其他几个同事对视两眼,就抓紧赶出来制止了。 夏天可是新人,在军报还没站住脚呢,如果被传出跟同事关系不友好,不团结同志们,那对她未来的发展,是十分不利的。 啥时候都不缺四处传播小道消息的人。别人不会真的浪费时间查证事情原因,但老同志们会惯性思维。 尤其是郑子君已经在京都军报工作很久了,群众基础比夏天牢靠的多,大家会自然而然地觉得,夏天这个新人,一定是工作态度有问题,才被郑子君找麻烦。 为啥你刚来就吵架?郑子君在这本分工作,取得了出色的工作成绩,怎么没听说过跟谁吵过架呢?舆论,总是可怕的。 裴兵一出来,就见到夏天小脸红扑扑的,估计情绪还在亢奋中。另一位郑子君呢,脸色涨红涨红的,情绪也挺激动。俩人听见门响都回头看向他。 裴兵叹口气:“现在在办公场所呢。如果你们二位认为现在是下班时间,那转移下地点吧。不要打扰别人工作嘛。” 裴兵觉得,他需要用严肃的口气下定论,不能拖泥带水。如果此时劝解问为什么,然后给她们摆事实讲道理,两位女将,估计会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闹个不好,俩人能重拾战火,到那时更不可开交。 裴兵的语气和态度,确实挺适合夏天和郑子君。俩人瞬间都恢复了理智。千万别让领导发现俩人吵架,是她们此时共同的心愿。 夏天扭身转头推门回办公室了。被郑子君搅合得心情不好,大姨妈来了情绪更烦躁,路过任何一个同事,眼皮都没抬,就是裴兵,也装没看见就进办公室。 夏天自从来了军报,每天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有活力。本身长了一副笑面,一双大凤眼也总是时刻带笑的,对其他人很少有这种视若不见、冷冰冰的态度。 夏天冷不丁这个样子、这个态度,闹的在门口想看热闹的两个同事挺尴尬。包括裴兵也挺不自在。 夏天转头进屋了,门口杵着的郑子君,也含含糊糊说了两句:“那我下班啦,我下班啦。”就转头往外走。要不是门口有位同事叫住她,问她明天出差怎么连采访包都不带,估计郑子君就稀里糊涂的走了。 沈梅站在军区大门口的树荫下,不停地抬腕看表。她都到很久啦,打电话叫郑子君带话给夏天,怎么叫个人速度还这么慢呢! 昨天她哥沈刚特意回大院,找她嫂子跟她谈话。 她嫂子刚开始说要给她介绍对象,后来大概是看她没打算走介绍的路子,态度太坚决,就把叶伯煊已经上交恋爱报告,并且听说不久后,就要打结婚报告的事,全盘脱口而出。 她哥沈刚在京都军区政治处,工作上的便利,加上身为叶团长的好友,叶伯煊打恋爱报告自然瞒不过他。 听完她嫂子告知叶伯煊的情况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第一三十零章狭路相逢(一更求粉红) 沈梅在未得知叶伯煊上交恋爱报告,恋爱对象又是夏天之前,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叶伯煊从头到脚都是优点.得知真相后,心凉了大半儿,觉得叶伯煊是如此残酷。 沈梅恍恍惚惚地想:打了报告后,叶伯煊和夏天估计只顾彼此欢呼庆祝,然后马上成家,再得到别人的祝福。而自己到底算怎么回事? 她单恋叶伯煊,虽然偷偷摸摸,并没有公开表白,但大院里很多人其实早就明白啦。她一直认为叶伯煊也该早就明白的。她一个大姑娘家,过年不早点儿回自己家,去叶家陪宋雅萍,只要一休息就去找宋雅萍聊天,平时叶家有什么招待客人的事,她只要听说了,也去帮着忙里忙外的。 她想成为叶家媳妇,在大院里,已经成了不公开的秘密。而如今,随着叶伯煊的报告上交,所有人都是当兵出身,都在军营工作,她即将,不,也许现在,就沦为了大家伙儿的笑柄。 沈梅只要回忆起她在一四二团演出时,亲眼看到叶伯煊拽夏天那一幕,就心乱如麻。 从十六岁开始,心里面就都是叶伯煊,现在她听到他打了恋爱报告,马上就要准备结婚报告啦,依然还在苦苦地一个人支撑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都无果。 没办法,叶伯煊已经钻入了她的心底,她认了…… 可目前的情况,那人马上就要离她而去,难道以后的时光里,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人孤单地生活? 七年了,她早已习惯有叶伯煊、有梦有他的日子。 她要……不。现在不是她想要什么的时候。最起码,她不允许她对叶伯煊的感情,成为如烟往事、成为追忆。她要不惜一切代价,从现在开始扭转,转变那个该死的恋爱报告上叶伯煊和夏天的关系。 沈梅眼神难以对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只是发呆。胡想八想。 郑子君姗姗来迟。沈梅看见她勉强露出笑脸:“麻烦你啦。子君。怎么?夏天没在办公室?” 郑子君从办公室一路疾走奔沈梅这来的时候,就一直对夏天咬牙切齿着。小妮子,说话挖苦带讽刺。气势上还咄咄逼人,看那样,她如果再说出什么不屑的话,那小虎妞都敢动手打人。她郑子君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 现在看见沈梅柔柔弱弱的笑脸。郑子君语气自然从气急败坏变为相对平和些。 “我说沈梅,你不说你认识夏天嘛。可那东北小丫头,口口声声就是跟你点过两下头的交情,说不认识你啊?” “她在办公室,知道我来找她拒绝啦?” “对啊。你是不知道啊。我俩刚刚大吵一架。要不是办公室里有其他同事,我都想揍她一顿啦。那夏天伶牙俐齿的。我是真不明白啦!叶伯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放着你这么好的姑娘不要。挑来挑去,居然挑到个野鸭子似的夏天。 还有啊。沈梅。从她来军报后,我知道她就是你提过的,那个让你有些介怀的夏天,我就处处跟她作对。 今天一提你名字,她反应很迅速,估计是叶家那个亭子跟她说了关于你的事。 你不说了吗?叶伯亭跟这个夏天可是战友。我猜测啊,以叶伯煊那么热爱工作特别忙的人,他和夏天的事,备不住就是叶伯亭促使的呢。 所以我一提你,那丫头马上就反应过来啦。也就明白我为何最近总找她麻烦。看不出来,那东北小妞平时温温吞吞,装的文雅秀气,一激动起来,她直喊啊!别把领导招来,那可就麻烦啦。我觉得你今天约不出她了。” “呵呵,没想到她能反应这么大。就是见见面说说话,他俩都到了这一步啦,连报告都打完了,我又能如何她呢!她多想了……” 郑子君疑惑又纳闷地瞅着沈梅:“我说梅子,咱俩打小一起长大,说实话叶伯煊把报告都上交啦,你居然要找夏天谈谈,我真猜不透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这几年的青春年华,我都替你不值。那夏天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截胡,气归气,但可以在其他事情上找她别扭,让她不能舒舒服服地呆在咱们这地界儿享福。可你如果还惦记叶伯煊呢,我真得劝你,不行就算了吧。我虽说闹不明白叶伯煊为什么放着你不找,可事已如此,覆水难收,再继续勉强,是不是没什么意义啦?”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夏天在收拾东西,她准备先去食堂再返宿舍。包里装着本语文书,开始为将来考大学做准备。 裴兵一直观察着夏天阴沉的小脸。难道自己当时劝架的态度,太没有立场,生气啦?不都说女人心细,小肚鸡肠嘛,在外人面前,不是大是大非的问题,她无论对错,男人都要站在她的一边嘛。 裴兵觉得夏天现在不高兴、不开心,都是因为他当时太中立。看见夏天眼瞅就要抬头跟他告别,离开办公室走了,裴兵赶紧开口,语气挺轻快,绕过这个话题更好: “夏天,你这可不够意思哈。外面看起来要下雨啦,我明后天可是轮休日,今天晚上加班,是为了帮你赶稿子修板报,连家都没回上。 难道你忍心让我吃食堂?你刚来京都,还没吃过京都特色点儿的吃食呢吧,能否赏脸吃个饭儿?” 夏天愣神了一下,看见裴兵有些讨好的笑容,明白啦,这位多想了。 她今儿个情绪是有些不稳。刚上班忙活手头工作时,是亢奋。等下午修改时,是烦躁。郑子君提起沈梅找她,是抑郁。现在是闹心。她知道她自己不仅是大姨妈造访,以及对沈梅的事儿反感,而是来到京都工作后,太过于压抑。 一个人到了新的地方,还没有完全适应,安全感不足,没有贴心的人在旁边……还碰到对自己有恶意、处处找麻烦的同事,会本能的排斥。压抑狠啦,今儿有些爆发的意思。 夏天反省自己,从穿到七十年代后,她活得太过顺利。在老家梨树村,有爹娘爷奶宠着,碰到累活,他们就拦着不让干。 等自己正在每天寻找出路时,小姑夫又出手送她去当兵。到了部队,身边有刘芸有叶伯亭等等能聊天的好友,大家一起训练,并不觉得是自己在独立承担吃苦受罪。 后来生活里出现了叶伯煊,那个本身脾气就不小,还哄着让着她的男人,让她忘记了上辈子单打独斗的苦,以及孤女的幽怨。 到了这个年代,随着一步步的顺利,成为了骄娇二气。这种想要四眼叫齐,必须什么都具备,什么都有的心理,会让人上瘾的。跟过日子似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唉!生活中,哪有那么多顺心顺遂的人和事。夏天冲裴兵笑笑: “是该出去吃点儿。不过不是你请我,我请你吧。裴兵,你听我说完,你真得给我一个请客的机会。 无论是以前的女兵连你帮我投稿,还是帮我借高中课本,以目前形势看,估计到了这,我麻烦你的事还有挺多呢。给个机会吧,啊?” 裴兵呵呵笑啦。谁请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夏天能一起吃个饭。能私下里、不怕别人戴有色眼镜地瞎猜关系,好好天南海北地聊聊。 别看夏天年龄不大,还是个农村孩子,可裴兵觉得,自从认识了夏天,通过新兵期时的通信,就觉得这个女孩儿在很多方面,都有着独特的见解。更何况,他真的很想单独跟夏天说说话。 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夏天总是忘记身处的年代,边走边跟裴兵聊着。裴兵呢,他更不在意。如果有传言瞎说他和夏天的关系,他俩男未婚女未嫁的,向组织汇报打报告,那更好啦。 再说又没拉手又没怎么样的,俩人还是同事同志关系。说说话怎么啦…… 站在不远处树荫中的沈梅和郑子君,一个劝着一个听着,还在那继续聊呢。这个世界上总是不缺像郑子君那样火热心肠的朋友。 郑子君比沈梅还着急上火。她不是急切搭桥就是赶紧劝散,两头出主意使劲儿,说的话颠三倒四不靠谱,但就因为人家那个为你好、为你着想的态度,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闺蜜样儿。 沈梅正闷头听着,心里转着自己的主意,对郑子君的侃侃而谈很尊重,没显得心不在焉,只不过不点头附和。俩人在那树荫下谈着呢,一起发现了从办公楼方向走来的夏天和裴兵,中间距离间距一米却没耽误聊天,有说有笑的。 沈梅和郑子君非常默契地安静下来。又不约而同地、向自认为更隐蔽的树丛中撤退两步。 沈梅心思纤细,郑子君结婚人士,算过来人。看到裴兵面带温柔的笑容,怔怔地看着夏天领先几步走的背影时,心里都猜测到了什么。 “嗳?沈梅,你干什么去?” “子君,我们跟着好不好?” 第一三1章你不知道的事(二更求粉红) “呀,外面要下雨啦,裴兵,咱就近找个地儿吃饭吧。” 裴兵含笑点头:“成,改天我再请你,找个好点儿的地儿。京都这地方,指定是比你们原来那个女兵连所在的城市,饭店要多得多。而且有几家正宗的饭馆呢。” 俩人相伴进屋。点了几个菜,就开始大快朵颐。夏天和裴兵都不是矫情人,夏天是有这么个后世经历,所以不像这时代的大多数姑娘一般扭扭捏捏。 裴兵是个性使然,如果不是率性洒脱的性格,他也不能跳脱到、只是跟夏天在一四二团见过面,后来听说夏天受伤住院,就赶过去探病啦。 俩人都不知道,饭馆的外面还傻站着两位美女。郑子君望天:“梅子,天儿可要下雨啦,估计还挺大。咱跟到这,你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多亏那俩人不是侦察兵出身,估计侦察能力也很差,要不然我们跟踪被逮到,多尴尬啊!” 郑子君有点儿着急。她可从下班后还没回家呢。饭也没做,菜也没买,就在这陪着沈梅。赶上沈梅能回家吃她妈做的现成的啦,她自己可成家啦,不能回大院吧。 沈梅愣愣地回头看向郑子君。郑子君疑惑地晃晃手:“你怎么啦?”看沈梅不接话,郑子君叹口气:“好啦好啦。我不着急回去还不行嘛。” “子君,你采访包里,应该有照相机吧……” 郑子君瞪大双眼,梅子是什么意思?猜测到啦,就快言快语的问:“要相机拍……拍她俩?” “子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可理喻?” “没,就是觉得拍下来。估计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只是吃个饭而已……” “你刚才没看到裴兵的眼神吗?怎么她才来京都,就能一起相约去吃饭?关系不好怎么可能如此亲密?我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觉得叶伯煊能忍受她刚到军报,就和军报男同事一起外出吗?” 郑子君被沈梅说得眼睛一亮,她得帮助好友得到真爱。这时代像梅子这样勇于追求爱情的人,实在太难得啦。一定要成全好友和叶伯煊。 在郑子君心中,沈梅就是个有才有貌。品性高洁。敢爱敢恨的姑娘。她羡慕、她欣赏。 再说了,郑子君认为沈梅和叶伯煊很般配。至于屋里那个正在吃饭的乡下妞,她怎么看怎么别扭。 一个在农村长大的小女兵。居然把她们大院里的一枝花赢了,她觉得不符合常理。叶伯煊选择夏天不要沈梅,一定是眼睛暂时出现了问题。 郑子君被沈梅一分析,再加上刚刚夏天跟她大吵一架。虽然夏天没指着她鼻子骂她是牵线搭桥、破坏正常恋爱关系的大三八,但就那意思。她又不是傻子,怎么没听出夏天的弦外之音! 她就是看不惯夏天!一个乡下妞,有什么资本跟大院里的叶伯煊确立恋爱关系。优秀的男人,本来就不是夏天那种人攀得上的。想到这儿。郑子君挺冲动地、就翻出了准备明天出差用的相机,递给了沈梅。 沈梅望望天气情况,又转头四处打量了下饭馆周边。看见马路对面有个面馆。抱着属于那个年代的海鸥牌、当时两百多块钱的胶片相机,叫着郑子君先找地方躲起来。准备抓拍。 外面俩人在玩着神秘兮兮的抓拍摄影,饭馆里面的俩人坐在窗口相谈甚欢。 夏天正在大口大口地吃着香喷喷的白米饭。看见窗户外面被雨点子浇得到处乱跑的人们,她觉得她此刻夹着肉菜,吃着细粮,对面还有赏心悦目、体贴入微的小帅哥陪聊,心情又高兴得乱七八糟的。 难怪有人说,女人是善变的。难怪有人说,幸福是要对比的。 前一刻的夏天,还跟别人吵架,耷拉着小脸,心情也阴沉沉的呢。这一刻呢,她如此安逸地呆着,看着别人在雨中奔跑,她就晴朗。 气氛一直春暖花开。两人从写作技巧,聊到高考复习到什么程度,话题一直没间断。 直到裴兵问到:“刚才你在办公室走廊,跟郑子君吵架时,我怎么听见提到了叶团长?” “啊,是啊。”夏天咽下嘴里的菜,很随意地点点头。她其实都想不起来,是哪句里提的叶伯煊啦,但她应承下来准没错。 裴兵试探着问:“能跟我说说,刚才是因为什么吗?” “唉!别提啦!嗳……算了,不说啦。总之我和叶伯煊打恋爱报告了哈。作为朋友,我通知你一声。免得过段日子你知道啦,说我不够意思。” 裴兵手里的水杯“咣当”一声掉到桌子上。 “嗳?没事儿吧?你小心点儿啊,没烫到吧?” 裴兵摆摆手,示意夏天没事儿。 “已经打过恋爱报告啦?批准了?” “嗯,是啊。头几天交给李主任的。那时候我还很迷茫呢,都不知道这东西该交给谁,你说你还出差啦,又不能拿这种隐私事问其他人。” 裴兵尽量保持着、让夏天看起来自然的表情。干涩地语气没话找话:“祝贺你和叶团长……” 裴兵觉得自己,再找不到话题聊下去了…… 原来跟夏天在一个城市了,夏天从他的回忆里,走到了他的现实中。他滚烫的心还没表白、未绵延,就熄灭了。 从裴兵的表情看去,云淡风轻。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夏天即便告诉他已经上交报告了,没有跟他继续的可能了,可她这个人,以后仍会停留在他的梦里、在他的脑海里。 裴兵有点儿挫败感,还没开始握住夏天的手,就等于放手认输了。他需要自己呆会儿…… “咱回部队吧。” 夏天放下饭碗,用手背儿擦擦嘴角:“你吃饱了吗?没吃饱再点点啥。我看你都没吃多少啊?还没我吃的多呢!” 裴兵看着夏天粗糙的行为,没有做女孩子的自觉,不羞涩不腼腆,像个哥们一样跟他说话聊天,说着不避讳、不做作的语言,笑了。 这种陪伴,这种相处,让她这辈子把自己当成最值得信赖的人,也挺好。 夏天算账完,领先在前面走,边走边不时回头跟裴兵絮叨:“下着雨呢,咱俩得跑几步啊!刚吃饭时,我还看别人跑来跑去,偷偷窃喜呢,没想到……哎呀!” “小心!”裴兵一个健步过去,可惜还是晚了。夏天摔到饭馆的门口。 由于下雨路滑,夏天没看见门口的水坑,一个滑跤,一屁股摔倒,正好屁股往上一点儿,后腰眼儿往下一些的地方,撞门槛子上。立时喊:“哎呀妈呀!” 裴兵试图拉夏天的胳膊拽起,而这一幕,正好被在饭馆对面、等候多时的沈梅抓拍到。 夏天在裴兵的帮扶下,一瘸一拐地站起,更为沈梅提供了很好的素材…… 第一三2章我想要你陪伴左右 夏天是瘸着腿,一步一挪,慢慢悠悠地回到宿舍的。一路上跟着裴兵刻意放缓等她的脚步,尽量让自己保持不呲牙咧嘴。 实际上,夏天自我感觉到真是摔得有些严重啦。估计刚才碰到尾骨了。 临分别时,裴兵问夏天:“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没事没事。你回吧回吧……”希望裴兵抓紧走人,她也好快速挪回宿舍,揉揉…… 裴兵担心地回了两次头,夏天驼着背,猫着腰,一手掐腰,一手挥走裴兵。站在夏季的风雨中,由于脚程太磨磨蹭蹭,她和裴兵都早已被浇透。 回到宿舍,夏天来不及换干爽的衣服,就跑到镜子那检查,检查结果让她欲哭无泪。估计她得去医务室,弄不好还要请几天假呢…… 跟夏天分开的裴兵也没有回宿舍。他就穿着潮乎乎的衣服,跑步前进去了北海。 正值青春年华的男人女人们,总是怀揣着对爱情的憧憬。无论生存在哪个年代,他们都会觉得自己的爱情,才是最与众不同的。 裴兵认为,他跟夏天的相识相知,都是命中注定。夏天在第一次跟他见面时,对他露出的笑容,让他动心,让他心跳加速。 唉!不知道开始在哪一天,不知道结束在哪一年。 夏天在他转身未及表达时,他就丧失了追求的资格。裴兵没有来得及诉说的爱恋夭折了,而他的悲伤倒映在湖面上。独自一人站在雨雾朦胧中,思考着以后该如何面对夏天。 裴兵一身傲骨,得不到有遗憾,但绝对不会去刻意破坏。 他觉得在旁边看着夏天幸福。大概是一种最美好的祝福。他觉得陪伴着夏天走向成熟,一步步发展起来共同努力,开创属于夏天自己的事业,也许更适合他和夏天的未来。爱不能碰,心可以动。 更何况,只要他始终守在夏天身边,也未尝没有结果。不是才刚打了恋爱报告吗?虽说部队里打了报告的。大多数的人都修成正果。可也会有例外出现啊。 在他看来,叶伯煊其实并不适合夏天。他认为自己的性格才是能够包容夏天、欣赏夏天的。 虽然自己确认对夏天的好感,有些后知后觉。却也没发现暗藏得如此深。深到听说夏天打完报告了,他能控制不住自己一贯的洒脱。不能让自己往事随风。 也许,叶团长的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作风,对上夏天骨子里面的强势。他俩最后未必能走在一起。 不管结果如何,没什么应不应该、值不值得。他都会留在夏天左右。俩人聊天喝茶也不错。至于夏天嘛,她只需要继续嘻嘻哈哈,他不会挑破自己的心思,让她有负担的。 女人受伤委屈时。总是希望有人关心有人安慰。目前的夏天就是如此。她趴在床上,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很久了…… 赵紫玲早就上班走了,夏天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呆在宿舍。手中攥着范葭让赵紫玲给她捎带的学习资料。 夏天趴得有些烦躁、郁闷。先是把手中的资料。泄愤似的手一甩,洋洋洒洒的报刊文摘散落得满床都是。又很是压抑地两手揪着头发。很有节奏地两面甩头用力摇…… 唉!女人呀。男朋友和丈夫那个位置空着时,你们能像条好汉似的,拼命厮杀在职场,坚强乐观的充斥着自己的生活。 修得了电灯、马桶;赚得了回老家看亲人的人情过礼钱;即便如何艰难,都能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 唉!女人啊。一旦男朋友和丈夫的那个位置,有人占据要地时,你们就总是心里或多或少地、有了点儿指望的念头。 碰到稍微有些难度的事情和人情,不再是第一时间自己想办法解决,而是掏出电话问问那人“怎么办”。 没那人时,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那人时,你们甚至明知道怎么办,就是不那么办,似乎是为了证明男朋友无所不在…… 也会让自己变得患得患失。我高兴啦,你要与我共享乐。我难过啦,你要多哄哄我。我生病啦,你要照顾我的身体,体谅我的心情。 此时的夏天烦躁的原因,就是以上的矫情。她明明知道叶伯煊身在外地,不可能赶回来看她、照顾她、爱护她;她明明了解自己受伤不重,趴两天就好的事,叶伯煊来啦,也替代不了疼,她还是心理挺脆弱,调整不好心情。 她明知道好多好多,她该矫情还是矫情。这个跟年龄多大无关,跟女人是否成熟无关,跟有没有那个疼你的人有关。 她最初认识叶伯煊的时候,腿是受了伤的,哗哗淌着血,她咬牙坚持。因为她知道,在叶伯煊的眼里,她是陌生人。她跟人家耍娇娇滴滴那一套,人家不耐烦能大嘴巴呼死她。 可她现在玩耍赖矫情、娇气包这一套,因为她知道,她俩已牵手。她咋耍,叶伯煊都搭理她。 她就是太贤惠啦,她要是个没轻重缓急的女朋友,一个电话打过去打扰叶伯煊的工作,叶伯煊虽说不能保证马上放下工作来看她吧,以叶大少对她的黏糊劲儿,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心肝肉啊,宝贝啊,给你呼呼吧,呼呼就不疼啦”这么哄呢! 哇塞……想想那景象,想象着那轻柔的话语就盼望。夏天的心飘飘荡荡,特别芬芳。 咳咳,叶大少要知道夏天是这么想他的,不定怎样嗤之以鼻呢。尾骨坏啦,脑子也坏啦吧…… 总之,夏天生病啦,脆弱又烦躁地度过了几天。这几天,夏天每天去办公室报到,跟范主任沟通自己的想法,算做思想汇报吧,得时常跟这个严谨刻板的领导走动走动。做一名领导眼中喜欢的、脚踏实地努力学习的好兵…… 再慢吞吞地去食堂吃饭,上厕所,洗漱,等等生活杂事,她都跟个半残疾人似的,人前笔直站立,人后萎靡不振。 最近几天的夏天,每天发一顿疯,纠结着打电话给叶伯煊,又矫情地希望叶大少主动找自己。这样就不算耽误人家工作啦。 盼啊,等啊。门卫处从未喊过“军报夏天,电话!”然后她继续养伤,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叶伯煊都多少天没理她啦……她好期盼叶伯煊能耍帅一次,就在某一天,神秘又潇洒的出现在她眼前。 而此时一四二团的叶伯煊,确实在想着夏天…… 只是跟夏天预想的不同。他不是在思念夏天的小模样,遗憾距离太过两茫茫。而是青筋暴怒中,捂着胸口感觉很受伤…… 第一三3章捂了嚎风滴 叶伯煊是一大清早,刚刚跟着从山沟沟里归来的士兵,一起进入驻地的。士兵们野外训练,他也一起。 现在的叶伯煊,和从梨树村种地归来时相比,肤色更黑了,人也清瘦了许多。 叶伯煊有些苦夏,每天在办公室写材料时,喝的浓茶比白水多很多。 从夏天走了,他也不惦记吃喝上的杂事啦,不再注重他口口声声、吃好喝好的生活质量问题了。跟大家一起吃食堂,住宿舍。叶伯煊送走夏天去京都后,就没再回过市区里的家。 他嘴上不说,心里有点儿愧疚。请了几天的假,在他看来他觉得不应该。不该是一个合格的领导该做的。 所以叶伯煊每时每刻都在督促自己,努力、更努力一些。查资料做分析。大多数的时候,跟基层官兵一起,摸爬滚打加紧训练。 最近翟远方政委,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催促:“都几点儿啦,你咋又加班呢!”每天深夜,翟远方披着衣服,都到叶伯煊的办公室嗦一遍。 此时的叶伯煊,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带有泥点子的衣服呢,手里却捏着几张照片。 大清早刚进驻地时,通信员吱吱呜呜地问他:“团长,匿名信要不要查查?是交给你?还是到了我们这,就直接作废或者去查验一下啊?” 难怪通信员神经兮兮,团里收到类似检举的匿名信事件时,通信员一般情况都交给政委翟远方处理。 翟政委看完信后会查证,情况属实上报军区。虚假捏造的信件,如果性质比较恶劣,会使用部队的手段。去查看从何处寄出。只是一般性质的,作废处理。 可今儿个通信员取回的匿名信,署名不是一四二团收,而是团长叶伯煊的大名。 叶伯煊挺意外。直指他大名收信的情况,他还第一次遇到。换作平时,叶伯煊一定懒得理会这类事情。直接就告诉通信员给翟政委。 可当时不知道为何,也许是夏天给他的印象太过跳脱。他猜测恋爱报告虽然批准啦。万一那小妞不好意思署名自己呢,毕竟在一四二团呆过,又小有名气。大伙都认识她。 虽然可能性为百分之零点儿几,但……叶伯煊鬼使神差接过,回到办公室就拆开。看完心口的火气腾腾的升起。 叶伯煊烦躁地浑身上下掏兜找烟,拿着这几张照片。坐在办公桌面前仔细勘察分析。 照片里的夏天回眸笑,男主角是军报的那个裴兵。也笑得大牙花子都出来啦。什么东西! 假设照片里的男主角。如果换做其他人,叶伯煊也许就会冷静地思考。叶伯煊对裴兵非常忌讳。 最初裴兵坐他办公室里,试图挖走夏天去军报时,叶伯煊就看裴兵不咋顺眼。 后来夏天受伤他去探病。送个破竹子,夏天跟他有说有笑的,那一幕印象太过深刻。可想而知。叶伯煊对裴兵多提防。 叶伯煊穿着脏衣服,正在一棵棵烟的吞云吐雾呢。翟远方敲门进来啦。 “我说,不是刚回来吗?快回宿舍洗洗休息吧。你就是铁打的,也不能这么使唤自己呀?” “你对军报的裴兵了解吗?” 风牛马不相及的话,问得翟远方一愣,皱眉努力回想了下。 “听说过。他有一阵儿负责过咱们团的报道。私下说过几句话。听说家是京都的。好像家里也是老一代军人家庭。去京都开会时,听别人提过一嘴。” 翟远方望着叶伯煊,发现对方没接话,问:“咋啦?” 叶伯煊双手使劲儿摩挲下脸:“没事。晚上下班再回宿舍。就这样吧。” 叶伯煊静静地坐在办公室里。去军报?呵呵,当时怎么就漏掉了这个裴兵呢!好啊,刚去京都就给我闹幺蛾子。越狭隘的分析,叶伯煊越生气。 抄起电话就打到京都军报找夏天。听见接电话的人说夏天跟同事在外面呢。更是生气。哪个同事啊?在哪个外面啊?叶伯煊克制着自己的脾气,挂了电话又给军报主任李和兴打了个电话。 李和兴接完叶伯煊的电话,摸摸秃顶的没剩下几根的头发。叶团长找夏天过会儿接电话,怎么打他这里来啦? 李和兴拍了下脑门。哦,对啦,大办公室说话不方便。成啊,为了叶团长这个大龄干部尽快解决个人问题,多体谅多行个方便吧。李和兴整理下衣服,出门喊了名干事,让去叫夏天。 夏天环顾李主任的独立办公室,很是N瑟地觉得,叶伯煊这是要和她说悄悄话的节奏。手指头敲着桌子,打着节拍等着电话铃响起。 叮铃铃…… 夏天放在心里数数,数到十才接,嗯,女人要矜持。等待十秒过后也是一种态度嘛。 “喂?” “你最近一段时间,有外出过吗?” “喔,这个嘛。咳咳,你是让我跟你做思想报告吗?嘿嘿,叶伯煊,你怎么才给我打电话啊,最近你都在忙什么那?我早就想跟你汇报啦,你妈妈叫我去你家来着,她跟我说……” 夏天甜蜜蜜地吧啦吧啦,听到叶伯煊的耳中,他被嫉妒冲昏的头脑就认为,夏天在避重就轻。 “打住!回答我的问题。你说的那些我不想听。你最近有跟军报同事外出一起去餐馆吃饭吗?你们那哪天下雨了?好好回忆回忆。” 夏天被叶伯煊打断的话语,冷漠的态度,整的一愣。愣过后听到电话那面静悄悄的等待,依然好脾气的回答: “哦。一周前有请过裴兵吃饭。我请客的。裴兵,你认识吧?就是在咱团……” “呵,你请的?夏天,我告诉你哈,我给你钱花,不是让你请陌生男人吃吃喝喝的!我要早知道你这个德行,我就不该给你一分钱,半两粮票都不给你,让你饿着。老老实实滚回食堂啃粗粮!” 夏天深吸口气:“叶伯煊,你怎么啦?你怎么说话呢?是不是误会什么啦?我和裴兵是同事。原来也认识,而且他……” “是啊!原来就认识!多好的借口。认识就要单独外出?原来是老相识啊!呵呵!老相识就得花钱单独请客吃饭?出驻地在外面勾勾搭搭?” 电话那面的叶伯煊,一手插腰,一手死死的握住电话,偶尔质问到夏天哪句时,还用掐着腰的手指指点点前面,像夏天此时就站在他面前似的。都恨不得用手指顺着电话线,指到夏天鼻子尖上。 夏天没等叶伯煊说完接话:“叶伯煊!什么叫勾勾搭搭!麻烦你说话之前动动大脑!” “啪”地一声,夏天挂断了电话…… 第一三4章默契 挂掉电话的夏天,没心思顾及李和兴主任还要工作呢。就占着人家的办公室,环抱着自己,傻呆呆坐在办公椅上。 勾勾搭搭?他原来是这样认为我的啊…… 我在他心里原来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 原来他心胸如此狭隘,跟男人出去吃饭,感谢一下人家对她的照顾也不行吗? 就算不是工作上提携,仅凭人家裴兵给她借到高中课本,她于情于理也该请客的。 夏天想到了这点,可她却低估了叶伯亭跟她之间的友情。那位表面酷酷地、实际上很聪明的未来傻小姑子,在根本上就从未跟她亲哥叶伯煊汇报过。例如夏天跟裴兵通信啦!夏天收到过裴兵的包裹啊!裴兵借给夏天书啦! 叶伯亭不打小报告,仗义着呢。她不认为夏天会放着她哥不要,心里能有裴兵。 她如此确定是因为,在夏天还没跟叶伯煊确定关系前,都没在夏天的口中,得知过裴兵在她心里的特别。夏天一谈论起来,就是裴兵那人可够意思啦。很明显,夏天拿那人当兄弟嘛! 叶伯亭没说,通信连更八辈子都想不到,这事需要汇报给团长啊。所以叶伯煊不知道,夏天跟裴兵有此渊源呢! 当然啦,以叶团长对裴兵的忌讳,即便知道啦,只能让夏天以后缺啥少啥找他,找别人算怎么回事嘛!更会严令注意保持距离。通信等事件,就此不能再发生。 夏天越想越委屈。一分钱不给自己?让自己还滚回食堂啃粗粮? 再加上她气愤地挂断电话,叶伯煊都没再追打过来解释之类的,越想心里越不痛快。 呜呜呜…… 夏天坐在李和兴的办公室,就开始抹眼泪。没哭出声。眼泪却跟断了线珠子似的。她觉得自己的心里很受伤。 这次叶伯煊的话,扎进了她的心里,她的心,疼了。 如果此时的夏天,能够条件优越,钱上的事也没有负担,想咋花咋花。谁也管不到她。或者换句话说。她没拿、没花过叶伯煊的钱呢,不指望着叶伯煊这一百元,才有吃有喝过得从容。她不会敏感。 可她那样了呀!她陷进了死胡同。认为都是因为她穷,才被劈头盖脸地被骂一通。 夏天开始剖析自己。她回梨树村,为了让爹娘有脸面好看一些,为了让家里好过一些。为了让爷奶能马上借到点儿光,为了让弟弟有零嘴儿可吃。她居然默默接受了叶伯煊带回去的东西。 那么多东西,她当时只有窃喜离开后,爹娘爷奶有粮食吃。过得能够有余富…… 为了让娘手里有现钱,她把好不容易攒下的、不到二十块钱都给家里留下。却没有还钱给叶伯煊。 曾经借过的钱,即便借的是叶伯煊的钱,也是外债啊!就只因为娘说哥为了省钱省粮票。瘦了那么多,她就不把外债当债。理所当然地就混过去啦!欠的钱,她不提不念。 这次分别,叶伯煊给了她一百元钱,她又没啥心理负担得给花啦。呵呵,拿人家给的钱去请客,是挺不要脸的。 难怪叶伯煊会后悔,难怪叶伯煊会让她滚回食堂吃粗粮。没有人家叶伯煊给的,她现在可不就是啃着粗粮,喝着苞米面粥呢嘛。再觉得欠裴兵人情,她也得厚脸皮挺着。没钱请客,就得装傻。 夏天的思想偏离了轨道…… 没去分析叶伯煊是如何得知的,没去分析叶伯煊为何忽然神经质地说出了“滚”字,没去想到底要不要解释这个问题。 只是由最开始的剖析,变成了咬牙切齿的下决心:“我这辈子的经济,就非得要你给,才有钱花吗?哼!我早晚要自己成为富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经济独立,才有话语权!男人就是不可信!女人跟谁在一起,都要自己赚钱自己能养家!” 夏天抹干净眼泪,特么的,真伤心真委屈啊!她就说嘛,恋爱不能谈,自己一人过日子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干啥干啥,没人指手划脚。 原来琢磨的小家庭,遇事有个老爷们就是个主心骨。现在、此时此刻的夏天,忿然总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好。” 她完全跑偏了思想,而且越跑越远…… 夏天临出李和兴办公室前,回头望了望办公桌上安安静静躺着的电话机。叶伯煊的那些话语似乎还萦绕在她耳边,心,涩涩的。转头整理好军帽,大踏步走了出去…… 一四二团团长办公室,站在办公桌旁绕圈圈的叶伯煊,此刻心里也颇为失落。 你都不打过来解释解释?你还有理啦?你跟别的男人出门单独吃饭,报备都不报备,你就不心虚吗?你与我之外的男人有说有笑,你对得起我吗?你刚到京都,不老老实实呆着,有空闲有时间不给我打电话,不给我写信的,却有时间跟别人吃吃喝喝,你有良心吗?你都被有心人拍下来啦,你知道不知道? 夏天要是此时知道叶伯煊的心理,一定给他一拳。我知道个屁啊,你也没说被拍照片啊! 俩人都进入了认识上的误区。夏天敏感地认为,叶伯煊这是嫌弃她乱花钱啦、乱外出啦,主要还拿着叶团长的钱,请别的男人吃饭。 总之,夏天就在钱这件事情上纠结。她没钱,她敏感。至于对她勾勾搭搭的指责,她没有过,她就没多想。生气归生气,而且生的是大气。她认为叶伯煊张嘴就胡说八道,说话没有分寸。 夏天只是简单的把事情定性为,她以后不能再让叶伯煊随意摸摸搜搜,省的他对她如此不信任。 叶伯煊呢,满心满眼都认为夏天对裴兵有意思!那么抠门的人,都请裴兵吃饭啦,可见裴兵在她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他嫉妒,他生气。你瞅瞅拍的那照片,俩人那眼神勾勾缠缠的,都不是好东西! 叶伯煊大少爷脾气发作,先把办公桌上的东西都扑啦到地上,然后气的又把脚搭桌子上。鼻子直喷气。一夜没睡,早饭没吃,现在肚子里四处串着气儿,被夏天摔电话摔的脑袋疼。 叶伯煊完全不记得他刚才打电话都说了什么。他就知道他俩吵架啦。 在叶伯煊的心里,吵架嘛,顾名思义就是啥话给力,就说啥话。如果没伤害到别人,那叫吵架吖? 他没经验,但嘴损惯了。外加满身心、都是夏天背着他跟其他男人接触,他想想就郁闷。 俩人的思想南辕北辙。夏天不懂那么优秀的叶伯煊,在感情问题上,也会嫉妒、也会自卑。 叶伯煊不懂女人的心,如此纤细、如此敏感,没钱又伸手受过他资助的女人,自尊心更是脆弱…… 有一种默契叫作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 第一三5章走四方 “范主任,我想申请去边防团采访。” “哪个边防团?” “靠近新罗国的那个边防团。我最近看了一些那个边防驻地的资料。我想去采访那个山顶上的连队。” “你是说,你想去大白山天湖顶上的那个连队?”范葭疑惑地再次确认。 那个地方,老记者都绕着走。环境很恶劣,每次报道,她都需要仔细斟酌,派特别能吃苦耐劳的同志登山顶。 “是的,主任。请您批准。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军队的节日啦,我想要在那一天,走进那个连队。用我的真实感受、真情实感记录一下,边防战士的生活学习和训练的情况。” 范葭到了今天才算正式高看夏天。一个刚刚报到的、不满二十岁的小丫头,却站在她面前,认真而又真挚地表达,她要下基层,她要下边防,她不允许自己坐在办公室里,靠着手中的材料,来讴歌我军战士的革命精神。她想要真真切切去感受、去体会。 “你确定吗?那里可不是只凭一腔热血、就能坚持下来的地方。况且你是新人,我完全可以委派你去附近的驻地采访。” “不,主任。我想去那。请你给我机会。那些战士们都能常年驻扎在那里,我想,我也能。” 就这样,夏天在范葭满含赞赏的眼光中,迎来了她的第一个外出采访任务。 夏天经历了被叶伯煊没头没脑的呵斥、以及俩人因为请裴兵吃饭吵架的事件后,昨晚早早地就爬进被窝,结结实实睡了一觉后,就下了这个决定。 她觉得,她需要时间出去走走。去看看属于这个时代的一切。而不应该局限在、跟办公室里的郑子君每天斗鸡眼,跟叶伯煊吵嘴架。她要整装出发,让自己沉浸在其他的事情和感情中去。 叶伯煊也是在酣睡了一晚上后,调整好了心情。他觉得他得再打电话跟夏天谈谈。 问问请裴兵那小子吃饭是为了啥?要是没有什么原因,他再发一通脾气。多发几顿脾气,吓唬住那小妞,让夏天以后见到裴兵就躲得远远的才算完。 再问问她。钱够花不?都请别人吃饭啦。别没剩下多少,再亏着自个儿。一个女孩子身在外,亲戚朋友都没有。他得上点儿心啊!最近忙透啦,很多都没问呐! 叶伯煊做好了打算,可他团里突然出了点儿事。炮兵连的副营长跟一个新兵发生了冲突,不是往常的切磋格斗。而是闹急眼啦。他就把再次沟通的事放放,先去处理啦。 夏天这次采访申请通过后。没拖延。回宿舍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带了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就轻简地出发了。 所以等叶伯煊忙完一脑门汗回来后,准备喝点儿茶水。跟夏天再打个电话,平心静气地聊聊时,已经找不到夏天人影了。只知道她外出采访。还去边防。 叶伯煊被气得胃疼。你一个小新人,老实呆着得了。你有啥工作经验啊?你就跑这么老远?安不安全啊?咱俩吵架还没完事呢?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想到这里,叶伯煊重新打给李和兴主任:“李主任,真是不好意思。我找夏天儿有点儿急事,问一下她现在已经出发了吗?已经走啦!啊,那没事。等回来再说吧。嗯,嗯,是,我刚刚往她办公室打电话听说了。对,就应该这么办! 当兵的怕吃苦还算是兵嘛!就该让她多去一些边远地区,多走多看多学习嘛,对她以后有利!对啦,李主任,夏天跟谁一起去的啊?她毕竟是新人,没有工作经验啊。那地儿得爬山啊!喔……行啊,自己去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那就先这样。好,再见。” 几张照片引发的事件,并没有让叶伯煊产生质疑这段感情、放弃这段感情的想法。 他这人一旦认准啦,谁也甭想临阵逃脱。有问题解决问题。如果感情上,已经到了说不清楚、解释不清,发生了什么根本性转变时,他才准许自己和夏天原地踏步!然后再回头审视还是否有走下去的意义。这就是他的感情观。 甚至他嘴上骂着夏天勾勾搭搭,实际上他心里也明白,夏天不能那样。 他只是生气夏天跟异性外出吃饭。他不想夏天跟其他男人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尤其是裴兵,那小子没安好心肠。他介意裴兵这个人。 叶伯煊没有后退后悔的思想,相反从这件事件上,倒引发出他的深思。 冷静下来的叶伯煊开始考虑:难道夏天儿刚到京都就得罪谁啦?他因为忙碌,有多久没仔细问问夏天到了京都后的生活啦?还记得电话中,夏天说他妈也找她啦。唉! 拿起照片研究,一看就是偷拍嘛。并且应该经常拍照。这个人一定不是第一次接触照相机。 现在有照相机的人很少的。要么就是从事这种工作的,要么就是经常摆弄照相机的。 他自己有两部照相机,以他的经验来看,是熟悉操作、爱好摄影的人偷拍。这个人隐藏得很深嘛。连他和夏天的关系都猜得到。 叶伯煊压根就没往自己身上联想,他自认为从未跟任何异性有过牵绊。他就没想到,有人不想夏天嫁入叶家。 他猜测,会不会是夏天咋咋呼呼、喜好热闹、爱显摆才气的性格,挡了谁的路?工作上使不了坏,就败坏一下夏天的个人名誉? 再往深里想,怎么也想不通。毕竟夏天没过门呢,他爸叶首长和他的发展问题,扯不到夏天头上啊!这样无关痛痒的小把戏,毕竟伤不到他爸和他啊?还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叶伯煊没想大张旗鼓地查,毕竟照片的事传出去,会造成很多麻烦。但底片胶卷在别人手中,把弱点交给不具名人士,他觉得这不是他的处事风格。 就这样,俩人想法又一次跑偏。 一个坐在火车上想:我得静静。好好想想俩个人之间,会不会真的存在沟通问题。叶伯煊为何那样说我呢!是我某些方面不注意,还是他的性格太大男子主义…… 另一个坐在办公室里想:两口子得多联系啊。千万别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要多关心关心夏天,那还是小姑娘呢!还有结婚报告得尽快啊,揣兜里的才安全。裴兵那小子嘛……叶伯煊摸摸下巴。 第一三6章扯里根楞(一更求粉红) 庄户人家爱养狗,尤其是住在村子边儿上的。夏季里的梨树村,天一黑下来,白天辛苦忙碌的人们,就早早休息了。 而今夜,浅眠的人都能听到异常刺耳的狗叫声。 夏大伯家的大儿媳张巧,此时正在村儿里的王翠英家闹吵吵着。 最近一段日子干农活时,张巧发现夏文跟王翠英有过几次眉来眼去。 因为这事,她回到家跟夏文拌过几次嘴,但夏文拒不承认,她也就慢慢消停了。 今儿个她本来是抱孩子回娘家的。她娘家妈病了,说是上吐下泻的,折腾得都没个样儿啦,她寻思晚上贪黑去看看,太晚就不回来了。结果晚上也不知道因为啥,特别闹心,天儿热,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寻思寻思就抱着孩子回家了。 刚进村子口,就看见一个跟她自家老爷们差不多的背影。她站那寻思会儿,看见那人影拐李老蔫儿家去了,她还琢磨呢。 平日里七大姑八大姨的,可没少讲究李老蔫儿的媳妇王翠英,说她跟村儿里老爷们勾勾搭搭的换粮食吃,李老蔫儿对那事不在意,放任自流。 李老蔫儿嗜赌成性,由于最近风声太紧,不敢玩了,平日里不爱干活,又懒又馋的,他媳妇跟别的爷们有染,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靠自己干活吃不饱饭,正好媳妇办那个事,能让他手头松快松快。 他媳妇王翠英呢,当初嫁李老蔫儿,算是让娘家坑了。当年李老蔫儿爹还活着时,是个种地好把式,家里条件还行。但因为李老蔫懒馋又爱赌的名声,不好找对象,就通过村里的媒人,花高价娶个儿媳妇回来。 李老蔫儿一说话就抽吧嘴角,有一侧脸颊神经有问题,说话就跟磕巴似的,王翠英长的也算村儿里的一枝花。眼光高。要不是娘家太穷,哥哥得拿她的彩礼钱找媳妇,她就是瞎了眼儿。都不会嫁李老蔫儿。自然看不上不但又穷又丑的,还赌输了就揍她的败家老爷们。 王翠英第一次跟别人扯犊子被李老蔫儿发现时,她以为得被赶回娘家呢,谁成想李老蔫儿管对方男的要了一斤大米。从那开头。王翠英越发不检点啦。 张巧观察了有一会儿,寻思寻思。加快脚程抱着孩子回了夏家,进屋没废话,直接叫醒婆婆郑三彩,把孩子给她。就回自己屋了。屋里却黑却黑的。根本不见夏文人影。 张巧翻衣柜。庄稼人总共就那两身衣裳,一查看就能发现,唯独就少了刚才跟那人穿的挺像的大褂子。 盘腿坐在炕上两秒钟。嗖地就下炕,去大屋。也不管夏大伯、郑三彩还有孩子都迷迷糊糊要睡觉,大嗓门喊了一句:“你儿子在李老蔫儿家搞破鞋呢!你瞅让我抓着的!”转头就奔村东头跑。 “大妹子,你咋来了呢?”李老蔫被忽然出现的张巧吓了一大跳。他正蹲在仓房门口抽旱烟呢。一见到张巧的身影,赶紧大声问话。 张巧一脚踹开李老蔫儿家大门,看见蹲在那的人,气不打一处来。气狠啦,用手指点点李老蔫儿,风一样刮进屋里。 张巧二话没说,直接奔屋子里的炕上去拉。屋里炕上,王翠英还没来得及穿衣裳呢,光不出溜的,张巧捂了嚎风的就奔王翠英过去啦。 她被气昏了头,很明显被窝里就王翠英一个人,她也掀起被子,一看王翠英那个光不出溜的样儿,气得浑身直哆嗦:“你个sao狐狸精,我老爷们呢!啊?我家夏文呢!cao你个ma滴。”骂完拿起炕沿边儿放着的笤帚疙瘩,就往王翠英身上招呼。 “你找你老爷们,回自己炕上找去啊?”这王翠英也是场面人,一点儿没慌乱,就光着身子,跟张巧俩人对掐起来啦。 张巧经王翠英一提醒,也不恋战。松开对方就开始拎着笤帚满屋子找夏文。她看着他进院子的。她就不信啦,最后夏天还能飞走是咋的! 等张巧连屋里炕柜都翻过啦,都没找到夏文时,回头正好看见王翠英盯着旁边屋的小门,做贼心虚偷看呢。张巧蹬蹬蹬几步就蹿小屋去了。 小屋里有个铁架子床,上面堆积着一些杂货东西,地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她扒拉扒拉,就看见床底下藏着个人。那人不是别人,就是她自家爷们夏文。 “夏文!你特么半夜三更的出来扯犊子!你还是人吗?你是人吗?” 这一刻的张巧特别脆弱,被证实屋里的野汉子就是夏文,再加上刚刚看见王翠英光不出溜的,她一联想俩人刚才那啥过,她除了能问出夏文“你还是人吗”,平时挺彪悍的人,却没有其他语言了。 张巧一屁坐在李老蔫儿家屋中央,拍着大腿嚎啕大哭。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不停重复着“你不是人啊!” 李老蔫儿正好进屋,看见夏文被张巧唬得愣住了不说话,就决定劝劝。笨嘴拙腮,一说话直抽抽着嘴,磕磕巴巴地跟张巧说:“大,大,大妹子,就是关上门玩,玩,玩玩,不当真!” 张巧被李老蔫儿的一句“玩玩”刺激的,“嗷”地一嗓子,身体也跟着弹跳起来,站起来就骂:“去你mabi的,你个活王八。你媳妇跟我爷们在屋里骨碌床单子,你在外面放哨,你个抽抽嘴的屎壳郎玩应儿,你哪能外号叫李老蔫儿啊,你该起名叫王八头!” 张巧骂完不解恨,捡起地上的笤帚,一路走,一路疯打着李老蔫儿奔屋里的王翠英去啦。李老蔫儿“嗳?嗳?”嗳了半天,也没说明白话。 王翠英一看夏文暴露啦,一直猫在屋里,赶紧穿好衣服,张巧冲进去就去挠王翠英。 与此同时,夏大伯家由于被张巧一声吼,也都吵醒啦。夏爱华披着衣服起身,踹了一脚郑三彩:“去那小子屋里看看,前院后院找找有没有他人影。没有人影赶快喊我一声,咱俩快出去找找。” 郑三彩被夏大伯的一脚踹的一激灵。哎呀妈呀,搞破鞋可得被抓啊。希望张巧是魇着啦,刚才是胡说八道。更希望她儿子夏文,此刻能老老实实躺屋里睡觉呢。 等郑三彩抱着孩子和夏大伯赶到李老蔫儿家,一进院子,就看见蹲在房头,双手抱着脑袋的夏文。而屋子里,别说屋子里,她俩刚才还没走到大门那呢,就听见里面打得噼里啪啦鬼哭狼嚎呢。 夏大伯路过夏文时,踹了夏文一脚。郑三彩心疼地扶起夏文,把孩子往夏文手里一塞,嘱咐:“没事。有你爹呢,有你爹呢。”她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劝给自己听,还是劝夏文。说完挺慌神的就跟着夏爱华的脚步进屋。 屋里的张巧和王翠英战得正欢。俩人都在炕上拉扯头发,挠脸,啃胳膊。无所不用其极的打法。张巧边掐边骂:“我打死你个臭不要脸的。我打死你!我让你跟我家老爷们鸡屁股拴个绳子扯蛋玩……” 第一三7章屯子不大有八卦 “都给我住手!”夏大伯气得背着手,声音低沉地命令、正在互相撕扯得来劲儿的两位。可惜啊,俩人打得正酣畅淋漓,谁听他的啊! 夏大伯又气又羞,更不能上去拉扯两个老娘们啊。把恶气冲站在一旁的李老蔫发去:“你死人啊!你个吭哧瘪肚的!就任由这么打?再打下去,满屯子人都被招的起来看热闹,有那碎嘴子的通知武装部,把你们都抓走,我可不管啦!” 夏大伯嘴上那么说,可他能不管吗?他能让他儿子蹲大狱嘛。这个时代男女作风方面的问题,可是说抓就抓的。搞不好给夏文安个liumang罪,他们都没处伸冤。所以夏爱华被气得怒火攻心。 还好,李老蔫儿平时属于村儿里劳动的落后分子,夏大伯经常数落他,积威很深,一嗓子吼下去,李老蔫儿终于有所行动了。上去扯自己媳妇。开始拉架。 “都,都,都……”越着急,李老蔫儿嘴越抽抽,话越说不利索。“都”了半天,谁也没听他的。 郑三彩在旁边也帮忙扯张巧,边扯边哄:“巧啊,娘给你做主,娘给你做主。可别吵吵吧火的啦。一会儿半村子人都被吵醒啦。你听听外面那狗叫声。你不嫌丢人啊!” “她奶奶个腿滴,这sao狐狸精都不怕丢磕碜,我怕个jb毛!”继续打…… 张巧跟王翠英目前的造型都是鸡窝头。 王翠英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被抓住了还犟嘴呢:“咋的?咋的?你别逮个屁嚼不烂假正经啦。你老爷们就稀罕我,瞅瞅你一天就会赖大彪吧!我就是比你招人稀罕!” 郑三彩出手:“滚犊子!你再N瑟!巧啊,娘不拉着啦。往死里揍她吧!揍死了,娘替你蹲大狱去!”张巧听完婆婆的话。冷静了点儿,打坏啦得蹲监狱啊!那年代的人,对监狱对警察,都有种莫名的恐惧。 夏文抱着孩子进屋:“你够啦!你还过不过啦!不过啦,你今儿个可劲闹吧!” 夏大伯听见夏文的话,气个倒仰。你抱孩子搁门外杵着得了。好不容易要结束啦,你那一句话。再给张巧惹急眼。缺根弦儿的东西。 “你特么给我闭嘴。滚出去!你有理啦是咋地!”夏大伯一脚接一脚地。把夏文连推带踢弄出去了。 这场闹剧,在外面的狗叫了半晌后,终于消停了。其实即使是独门独院的人家。就算院子比较大,这么大的动静,村儿里天黑后大伙还都没啥娱乐的,正睡觉的时候都静悄悄的。于无声处听惊雷,早散播到我四方了。 附近几个人家最先听到声响。有那心眼儿多的,趁着夜色往李老蔫儿家一瞅,隐约看见院子里的夏文,就又把头缩回去当没听着。 有那欠巴登的。就伸头伸脑往李老蔫儿家大门口望望。不睡觉扒人家大门缝儿,往里面探听情况。 夏大伯看着坐在别人家炕上,边诉说委屈。边拍打着手爹一声妈一声,哭得直倒气儿的儿媳妇。眉头紧紧皱着。示意郑三彩赶紧制止住。 终于等张巧情绪稳定了,夏大伯让李老蔫儿关窗户关门谈话。吓唬李老蔫儿和王翠英:“就是天儿有点儿晚啦,俺家夏文来找你李老蔫儿唠嗑。俺家儿媳妇误会了,是不是?” 人家那两口子还没说啥呢,张巧又在旁边不干啦。夏大伯怨恨郑三彩。瞅瞅你给儿子找的这么个缺心眼的媳妇。 “张巧啊,爹指定给你做主。抱孩子跟你娘先回吧。一会儿孩子非得病啦,你刚也听见他哭了吧?你难道真想闹到满屯子都瞎传?” 大半夜的,夏爱华说服走了一方,还要应付另一方。最终一顿危言耸听把李老蔫儿两口子吓唬住了。就按照他说的,那么往外传。 虽然谁都不是傻子,都明白咋回事,但那层窗户纸不能捅漏啦,别人爱信不信吧。即便这事大伙都知道了,也不是就抓夏文一人,毕竟刚刚听张巧说啦,你李老蔫儿在外面把风放哨呢,大伙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抓,你们仨都得抓起来。 又给李老蔫儿那个奸懒馋滑的好处,给了十五斤白面。还有油票粮票若干。夏爱华家没那老些东西,可商量粮食钱财的事情上,李老蔫儿一改唯唯诺诺的形象,咬死了不松口。夏爱华没办法,答应下来。 他现在就希望赶紧把事情了结了。捅上去,闹大发了,李老蔫儿可不是什么善茬,他家那个娘们,现在看来,也不是啥要脸面的人,别再反咬他儿子强迫她。 外面可严打呢,村儿里人不知道,他老去乡里开会还能不清楚?他不敢冒那个险。唉!为了那个败家子儿,宁可去弟弟夏爱国那张嘴借啦。前段日子侄女那个团长对象,可是没少往弟弟家带东西。 走在村儿里路上的夏爱华,一路上总感觉有人藏在暗处指指点点他。他那个没脸啊! 夏爱华回到家里也不招消停,有些话,他当老公公的,不能直接对儿媳妇说吧。 得先单独把郑三彩叫来叮嘱一下,又得给儿子台阶下,还能不过啦是咋地!真揍夏文假揍夏文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最起码得让儿媳妇觉得,他没糊涂到这事还护犊子。 这事处理不好,别看李老蔫儿、王翠英那面得到东西搞定啦,可自家那个虎了吧唧的儿媳妇,没个大局意识,闹个不好,她能最先出去说一些里根楞。 郑三彩也不似以往火燎腚都不着急的样儿啦。对着张巧,张嘴就举例:哪个屯子哪个屯子谁家发生类似的事,最后因为闹来吵去,过的老惨啦! 先是同仇敌忾,跟张巧一个战线骂夏文混蛋。再举例说明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最后打同情牌,我和你爹岁数大啦,没那个精力管家里的事,以后我看着夏文,你管家,娘那个存东西的柜子钥匙给你。 看张巧不依不饶,深知张巧平时都能无理搅三分呢,更何况占着理呢,郑三彩有些不高兴,但压抑着没表现出来,略微威胁张巧: “是,夏文不对,他再不是人吧,你跟他闹完啦,是能回娘家是咋的?你娘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啊?你能让孩子没娘吗? 我们老夏家可不能把孙子给你。你闹的满屯子都知道啦,你也没脸不是?要是继续过,这篇儿翻过。娘向你保证,夏文再不会跟那个破鞋头子王翠英有瓜葛。成不?” …… 闹剧过后,满村儿里风言风语。谁都不傻,都在背后嚼着舌头。谁能当着大队书记家人的面说那些啊!没人欠巴登地拿自家的公分开玩笑。 谁让老夏家有实权呢!县官不如现管。咱们过过嘴瘾,背后当生活调料唠唠嗑也就得啦。 可有一个人,却NN瑟瑟地当了欠巴登。而且她的身份还不怕得罪夏家。那人就是夏凤的婆婆…… 第一三8章解不开的死疙瘩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早起去磨豆腐的苏美丽,就听说夏文的事了。而且还属于被动得知的。 老太太最近掉了一颗大牙,说是后槽子牙齿都活动啦,最近这段日子都不敢吃硬东西。苏美丽也不抠门。把家里省下来的豆子都给老太太做大豆腐吃。那玩意软乎还有营养。婆婆待她不错,她也要仁义。 她正端着簸箕装着豆子,往村儿里石墨盘那走呢,就感觉有人指指点点。你说大清早的,就有人背后指她、说她坏话,她能不急眼嘛! 苏美丽一不做二不休,把簸箕往旁边的大石头上一放,就喊旁边两户人家、出了名好扯老婆舌的两个当家媳妇:“出来吧!咋地?我啥时候得罪你俩啦?让你们在背后嘀嘀咕咕地。有啥好事啊?说出来我听听乐呵乐呵。” 其中一位一笑豁牙的中年妇女,先用手掌摩挲下都有点儿出油啦的头发,跟旁边的同伴趁机对视一眼儿,俩人挺默契地就过来了。 “哎呦!老妹子,我们可没说你啥!我们是说,嗳?你听说了吗……吧啦吧啦”俩人吐沫星子飞起,就像夏文跟王翠英搞破鞋时,她俩看了直播似的。 苏美丽听得一愣一愣的。等听人问道:“你婆婆她们还不知道呢吧!你说你家我婶子那多要脸面的人,大孙子这个丢磕碜劲儿的……” 苏美丽听到这茬,妈呀一声,连簸箕都忘了,就要往回跑。还是那俩人提醒她才回头拿的。没来得及接话,就往家赶。 那两位还跟苏美丽身后喊呢:“老妹子。嫂子可没跟你扒瞎啊!真儿真儿的事啊!哎呦,真丢磕碜啊!” 苏美丽哪顾得上那些啊。她就知道可不能让她婆婆听到这事啊!婆婆最近身体可不咋地,老说难受难受,也说不清楚哪难受。老太太现在可跟她家养老呢,这要因为听说这狗屁倒灶的事,气得倒炕上啦,她不得端屎端尿伺候啊! 以上的心理。是一名当了多年的儿媳。资深的儿媳,当听说有事能给婆婆气到,有可能倒下起不来时。最直观、最真实的心理。如果是娘家妈,不知道那时能咋想。 苏美丽庆幸啊!她得亏起大早磨豆子去,就怕耽误待会下地干活。你说她要是觉大错过了,待会老头老太太都出门溜达啦。听别人冷不丁地提起,气个好歹可咋整。她得赶紧回家找夏爱国。那是他爹娘,是否瞒着他说的算! 苏美丽进院子逮到夏爱国的人影,揪着胳膊就给拽园子里。噼里啪啦一顿学。别人跟她咋说的,她就咋学的。一点儿没顾忌夏爱国脸面。 夏文再咋的。那也是夏爱国的亲大侄子,夏爱国同志还好脸面,斥道:“你特么说重点!他丢磕碜你能捡着啥啊!瞅瞅你这个幸灾乐祸的样儿!”迁怒苏美丽啦。 “你咋说话呢!我还能捡磕碜是咋滴!瞅瞅你那个大侄子。丢人现眼劲儿吧!得亏我儿子闺女都不搁附近找对象,要不都抬不起头。”俩人差点儿先窝里横。 夏爱国被苏美丽一顿抢白。气势上弱了下来。下结论:“爹那指定得知道。一会儿他就得遛弯去。我刚才都看见他起来啦。估计你跟我磨叽的功夫,他都开院门走啦。” “那你出门瞅瞅老爷子吧。别在外有点儿啥事。” “嗯那。你进屋看着点儿娘。反正娘最近老说迷糊,也不爱出屋。估计能隐瞒几天是几天吧。啥新鲜事儿等过几天也就不热闹啦。 你出门放出话,就说老太太身体不好,要是谁给气犯病了,你饶不了她。吓唬吓唬。让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败家娘们别瞎白话。” 俩人分头行动。夏爱国和苏美丽是商量好了,却没想到漏掉了一位大嘴岔子――夏凤她婆婆。 “呦!哪阵风把你给吹来啦,快进屋。”老太太乐呵呵地刚喂完鸡,把果子水煮好,其他人都下地干活去了,她平时在家能帮忙干点儿啥,就干点儿啥。 寻思等晌午歇着时,她去给送点儿水喝。果子水酸酸甜甜的,给大儿子老儿子都解解渴。 抬头直直腰的功夫就看到大门口那,夏凤的婆婆李寡妇在那探头探脑呢!看见老太太瞅她啦,就露点儿笑容。 俩人平时关系那真是一般的很啊!从夏凤被婆婆欺负的那次,老太太上门去骂李寡妇开始,平时见面基本上能说点儿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就不错不错的啦。 可一个村儿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别说她俩拿点儿小恩怨啦,就是唠嗑唠急眼打交手的,过个半年一年的,都能再重新走动起来呢! 老太太和夏凤婆婆李寡妇,目前能不冷不热的,还都是因为是女的。女的心眼儿窄吧点儿,容易记仇。 “呵呵,我寻思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这话问的,老太太都愣住了。抬手不打笑脸人。俩人就进屋唠嗑啦。李寡妇有意无意地试探老太太。老太太挺尖的人,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等李寡妇绘声绘色地跟老太太汇报完,当她得知了解清楚她大孙子的“英明神武”时,老太太“咣当”一声就倒炕上了。当场就嘴歪歪啦。 哎呦,李寡妇被吓傻了眼,眼睁睁看着老太太躺那往外流口水。她害怕啦。这要出人命啦!别说大队书记得整死她家,就是夏爱国就能给她家房子烧喽。 李寡妇用手暗掐了两下老太太的人中,没好使。人的本能反应就是,犯了错误要先跑。所以,李寡妇也不例外,跑啦。 …… 梨树村的甬道上,正走过来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子。身上背着个大包裹。腰上系着个空茶缸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边走边擦汗。小伙子看看不远处的房屋,露出一口大白牙:终于到家啦! 此人正是夏秋,他放暑假啦。为了省俩钱儿,他下了火车后,是一路从县城走回来的。孩子实在啊!到了县城路过他亲姑姑家,都没去喝口水借台自行车啥的,执着的用两条腿倒动着,迈向通往家的方向。 夏秋的心里有点儿喜滋滋的。终于在这个学期,攒够了给他爹治腰疼病的药钱,药就搁他兜里揣着呢。 夏秋踏进夏家院子里,发现静悄悄地,夏秋还纳闷呢,都下地啦?奶也下地干活啦?按理不能啊,院门都大敞四开呢。叫了两声“奶”,没人搭理他。 夏秋推开屋里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倒在炕上眼睛盯着门口,淌着口水,嘴斜眼歪的老太太。夏秋的行李卷扑通一声就掉在了地上。 “奶!奶!你咋啦?你别吓唬秋啊!” 第一三9章生活里的无助 “爹!大伯!”夏秋疯了一样往庄稼地方向跑…… 夏秋站在大地边儿上,也顾不得周围都是停下干活、注意他的相亲们,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弯着腰直倒气的嚷嚷:“快!快!我奶不能动啦。瘫在炕上啦。病啦!病啦!快回家。” 夏爱国从听到夏秋喊“爹”开始,就猫着腰半侧身回头瞅夏秋,等听懂夏秋说的是啥后,手里的锄头没拿住,差点砸到自己脚面上。 夏秋周边的乡亲们有听见咋回事的,有岁数大的叫着那些小辈儿:“快,跑着去告诉书记。墩儿娃,树墩儿!去大地那面快去叫你夏爷爷! 等夏爱华和夏爱国兄弟俩一路飞奔到家,夏爱国看到老太太那个样子,心里一紧。夏大伯也颤了一下,俩人都凑到炕边儿,仔细审视老娘的症状。 夏爱国最初以为老太太是心绞痛犯了,也许没缓过来,躺在炕上起不来身了呢。 最近老太太就总嘀咕着浑身疼。可此时一看老太太胳膊都抬不起来,脸蛋儿一侧都是歪歪着,还往外不停的流着口水,夏爱国都不敢大声喊“娘” …… 那面得到消息的夏老头,岁数大了腿脚跟不上趟,心急脚还慢,别提多着急啦。 苏美丽此时也顾不上避嫌啦。老爷子听说老太太都瘫炕上不能动啦,就紧着倒动腿脚往回跑。深一脚浅一脚的就摔倒在路边。 苏美丽赶紧停下来,扶老爷子起来。想喊夏秋背他爷爷回去,就扶老爷子这么会儿的功夫,她儿子就没影子了。 老爷子摔了一下,半天缓不过劲儿来。腿脚更是不利索了。苏美丽怕啊!不知道家里老太太啥样呢。别老爷子再倒下。搀扶着夏老头的胳膊,紧着劝着又下死力气托着夏老头: “慢点儿慢点儿!爹啊,你再着急也不能跑了啊!你说我娘啥样还不知道呢!夏秋那死小子刚到家,也许没看清楚呢,没那么严重呢,你可别再着急上火倒下啊!” 夏老头猛点头,随意应付着。没心思说话。一门心思赶路。 …… 夏爱国有多久没仔细看过他娘啦!看着躺在炕上满头白发、嘴角流着口水,唔唔地无法表达语言的老太太,夏爱国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正揪着。喊着夏爱华:“大哥啊。快去套车,送娘去医院!去医院!” 又转头用双手抱着老太太的一只胳膊,劝说老太太别急着表达,也是安慰自己:“娘。没事,没啥事。到了医院就好。有儿子呢。有老儿子呢。别怕,别怕。你听的见吧?有老儿子呢!”有些语无伦次。 夏爱华连忙跑出去,跟个小伙子一般的速度,冲刺着去找牛车。 夏秋顾不上其他的。跑进屋里就收拾东西,捆着行李,拿着褥子。 他其实心里乱着呢。根本没谱都带些啥。扶着夏老头连跑带颠儿赶回来的苏美丽,一进屋看到老太太的样子。眼泪就下来啦。 “娘啊,大早上还好好的,你这是咋啦?咋啦嘛啊!”边哭边使劲儿跺脚。 夏老头却相反,他没像最初刚听到信儿的时候,那么抓瞎。倒是表现的很镇定,只是左手拿着烟袋锅子的手,不停的哆嗦着,出卖了他。 “没事哈,老婆子。秋儿他娘,快装东西。咱赶车去县城。” 就这样,一帮人急三火四的,一阵翻腾忙活,给老太太抬上了牛车。梨树村只留下夏文帮着夏大伯记工分。郑三彩照顾两家。夏冬从外面跑回来看到他奶那个样子后,异常乖巧沉默,半大孩子在旁边偷偷的抹了好几遍眼泪了。这次苏美丽就喊了一嗓子:“听你大伯娘的话,老实在家。”他就乖乖点头,一点儿没挣扎。 在背老太太上车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夏爱华和夏爱国兄弟俩眼睛都泛红了。 夏爱国背起老太太的时候,老太太有点儿挣扎。试图要回头看她住的那小屋,苏美丽心细发现了,老太太都快半身不遂啦,还回头看小屋,这是要啥啊? 问老太太:“娘啊,你要啥啊?” “唔……唔……”老太太想要抬胳膊指给苏美丽看,没抬起来。急的嘴角更流口水了。老太太眼珠急切地盯着夏老头。过了快一辈子、酸甜苦辣都共同感受的夫妻,对彼此性情秉性的了解,还有那份默契,真不是普通夫妻能比的。 夏老头立刻意识到啦:“先等会儿。” 蹬蹬蹬,夏老头小跑回小屋。一眨眼的功夫就出来啦,把手绢包塞夏爱华手里:“拿着,上医院得花钱。你娘自己攒的。咱快走吧!” 夏爱华伸手接过手绢包,扭头试图不让别人看到他眼睛红了。他娘都病这样啦,还惦记着,别让儿子们犯难。 夏爱国坐在牛车上异常沉默,紧紧地握着拳头。牛车旁边跟着呼哧呼哧骑着自行车加速的夏爱华。 县城医院里,今儿个就俩医生。那时候的医生也得下地干活劳动啊。轮班出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其中一个大夫鼻梁上卡着眼镜,一侧的镜片还带着裂纹。见到急诊患者,态度倒挺积极的,赶紧接手查看。 先是扒开老太太的眼睛瞅瞅,又拿着听诊器一顿听,东敲敲西摸摸。输液点滴又掐人中的,他那一套例行检查过后,老太太虽然从昏迷状态清醒了,却不认人啦。 大夫试图让她认人,老太太都迷茫。最后这名大夫对紧张盯着他的夏家人叹气给结论:“唉!这么大岁数啦,回家慢慢养着吧。想吃点儿啥就吃点儿啥,别舍不得啦。这病治不好浪费钱,就躺着调养吧。你们也得准备准备后面的事。” 这名赤脚医生的话,让夏家人晴天霹雳。 治不好啦?夏木头夏老头一下子就坐地上啦。做了一辈子的庄稼汉,对有文化的人是很信任敬重的。人家那么说啦,他就觉得是对的了。 老太太没被抬到医院前,虽不能说话不能行动,但意识还算清楚。可从进了医院后,直接眩晕过去。被大夫一顿折腾清醒啦,却意识不清啦,谁也不认识了。难道真的治不好了? 夏爱国冲过去,一把拽过医生的脖领子:“你特么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我娘刚在牛车上还好好的。你一顿敲一顿乱掐,给掐成这样的,现在还让我们准备后事,你痛快治,治不好我整死你!” 夏爱国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情绪失控,不能自已到蛮不讲理。现场一片混乱。而在这几个人正闹糟糟的时候,夏秋跑了出去…… 第一四十零章求助 夏秋人去哪了呢?夏秋跑到了他小姑夫赵铁柱那。仗着个子高、大长腿,没用几分钟就一溜烟跑到了县武装部。 夏秋站在赵铁柱面前,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下情况,同时也把医生的原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就表示他要打电话。 赵铁柱也顾不上夏秋啦,爱给谁打给谁打吧,他得着急陪着媳妇去看丈母娘啊!指指电话机,然后他也一溜烟跑步前进,抓紧时间请假回家叫媳妇啊。丈母娘都那情况啦,也不知道夏爱琴能不能受得了。 叶伯煊和夏天前段日子回梨树村时,夏秋那时还没放假呢。夏爱国认为又不是啥着急的事,平日里也没什么要嘱咐夏秋的,所以最近这一段日子,连封信都没给夏秋写。以至于夏秋对于夏天已经去京都军报报到,人已经在京都发展了,根本不知道不清楚。 他从随身背的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那上面记录着上次见叶伯煊时,叶伯煊给他抄下的电话号码。 夏秋心里是不信他奶奶在以后的日子里,就要那样瘫在炕上,再也起不来了。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宁可脸皮厚点儿去求叶伯煊,宁可让妹妹在叶伯煊面前难做人点儿,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奶奶从此就那个样儿了。 此次求叶伯煊,夏家麻烦人家办的事儿,就是欠叶伯煊一辈子人情,他也得试试。 夏秋深知县城地方小,没多少医生。仅有的那几名,在夏秋看来也总显得那么不正规。他前几天去省城医院,给他爹买药见识过了。人家省城医院医生多、经验也丰富,他相信只要让他奶去大地方重新检查。指定能治好。他不信刚刚那个医生的话。 他打电话给叶伯煊,主要是想让叶伯煊和夏天,在他们部队呆的那个市区找家医院。要是能找部队的医生帮忙给看看病情,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打电话问问,能不能提前联络好喽,这样他们连夜赶过去不抓瞎。 夏秋瞅瞅现在的时辰,先给叶伯煊的办公室拨电话。 叶伯煊此时正在给各营各连的负责人开会。指导在以后的野外训练中。如何设置难度。增加障碍。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起。就在夏秋准备挂掉电话放弃的时候,政委翟远方路过叶伯煊办公室门口。听到电话铃声接起:“这里是一四二团……” 夏秋听到接电话的声音不似叶伯煊,生疏地握着电话,对着电话道:“我找叶伯煊。” “团长正在开会,你那是哪里啊?我让他开会完给你回电话?” “那麻烦你能不能给我喊下。女兵医疗预备连的夏天啊?” 翟远方听完愣了下。夏天?转动下眼珠儿。电话打到伯煊那小子办公室啦,找不到叶伯煊找夏天? “你是哪位?”翟远方没有马上就告知、夏天已经去京都了。当兵的嘛。时刻都有警惕性。 “我是夏天的哥哥。家里老人病了。想要联系一下她。” 翟远方听了又问了几句,了解完情况后,琢磨琢磨:这可是伯煊那小子老丈人家的事啊。虽说这哥哥不知道亲妹子已经去外地当兵啦…… “啊,是这样啊!你稍等。我给你去叫下叶团长。马上,马上就过来。你别挂哈!” 翟远方脚步略快到达会议室门口,顺利地把叶伯煊从会议室招呼出来。 “什么事啊?” “找你的电话。说是夏天家里那面的。老人病啦。找你不在,要找夏天。我没太整明白。你快去接吧。”翟远方凑近叶伯煊,嘀嘀咕咕小声沟通着。 翟远方的话还没有说完呢,叶伯煊就大踏步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匆忙间给翟远方打了个手势。 翟远方:“放心吧。剩下的我来。你别着急。” 夏秋听到叶伯煊的那句“喂”,就跟三伏天里吃冰块儿似的,火急火燎的心,定了一小半儿。着急忙慌地就跟叶伯煊汇报。 夏秋虽说被叶伯煊口口声声地叫“哥”,也许是叶伯煊年龄比他大的事实,也许更多的是身份、阅历的原因,夏秋就觉得叶伯煊是他“哥”,有啥事找叶伯煊给拿主意,他觉得心里有底,准没错。 “奶的情况就这样。我打电话的意思就是,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如果你工作太忙分不开身,看能不能给夏天个假期,哪怕一天就成。让她去医院问问,找找大夫,看看啥情况……” 夏秋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叶伯煊叫停截住:“让奶奶现在继续呆在医院输液。我马上想办法,让她转院去京都医院。哥,你先回医院告诉家里人一声。” 叶伯煊挂掉电话,手指不规律地轻点着桌子。自己今天是一定脱不开身的,不能亲自送老人去京都的。拿起电话开始拨打号码…… 先是联络离老太太所住医院不远的市里一个哥们。叶伯煊是个爽快人,跟他平时玩的好,甚至跟他有共同话题的人,也都不磨叽。 三言两语的说完情况、报完地点、提完请求后,那面的哥们也挺痛快的,挂了电话就动身。可见人在江湖行走,到啥时候都得有几个关系铁的朋友。 安排完车了以及接送的事后,叶伯煊就一个电话给他妈宋雅萍打了过去。 宋雅萍凑巧也是刚开完会进办公室。听见听筒里她儿子的声音,心里还挺安慰高兴的。终于知道给她这个妈、没啥事打个电话啦。可惜啊,她大儿子叶伯煊向来无利不起早啊,找她真是有事才打电话。 “妈,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让邢老二现在就出发啦。他开车去县城接他们。我估计邢老二性子急,速度能快。您看着给安排安排。电话里听夏天她哥说,老人挺严重,没有知觉,醒来也不认识人啦。而且那面医院还让准备后事。 不过我寻思那县城落后,医生水平有限,怕是诊断得不那么准,等人到啦,您好好安排下专家检查下哈。” 第一四1章待援 在叶伯煊的想法里,就没打算通知夏天。先别说夏天现在天高人远不一定蹲在哪个山坳坳里呢!即使人没走,在叶大少心里,她一个小妞,能办明白什么事! 类似老人病啦,家里有大事发生啊,婚娶丧礼啊,等等吧,家里杂事方面被定义为“大事件”的,那都得爷们撑起来,准确地说,以后夏家有啥事,得他叶伯煊主持大局。 男人嘛,平时可以关心不够,可以甜言蜜语不多,小事儿不在意,杂七杂八的事不出主意,但关键时刻,他得顶天立地镇得住场面、帮得上忙。 就像这次老人病倒啦,他虽然暂时不能去京都亲自照料安排,但最起码得忙前忙后,出人出钱出力,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就是叶伯煊的心理。很朴实,很男子汉,透着那么股爷们味儿。 那面在医院里,已经冷静下来的夏爱国,此刻听完夏秋转告叶伯煊的原话,也似有了主心骨。 对!去京都。刚才那医生就是胡说八道呢!然后就让苏美丽看着老太太输液,让他大哥夏爱华劝说一下夏老头,他就麻溜起身,也不管来接人去京都的车、能不能这么快到,谁也不能阻挡他去医院门口等人。 医院的走廊里,没用多一会儿功夫,就传来了夏爱琴和赵铁柱连跑带颠儿的脚步声。 夏爱琴一推开病房门,看着躺在铁架子病床上的老太太,正闭着眼睛输液呢。 “娘?娘?你咋啦?你咋啦?” 苏美丽赶紧站起来,过来拉着夏爱琴:“娘被打了一针,刚睡着。你可别吵吵。”然后就拽走夏爱琴,跟夏爱琴把刚才那赤脚医生的原话说了。一点儿没隐瞒。人家夏爱琴可是老太太的亲闺女、小棉袄,是老太太最亲近的人。 夏爱琴在走廊里,对着夏木头夏老头就哭的大鼻涕直流,拉着夏老头的手,不停重复着:“一会儿再检查一遍,再检查。好的都在外面干活呢。备不住看错了呢!”边说边哭得肩膀直耸动。 夏老头刚才被大儿子夏爱华劝了一通,也不全信大夫让回家准备后事的话了。看起来虽然没精神头。也跟着不停重复着:“嗯那,错啦。备不住真错啦。你娘这一辈子啊,跟我可真没享福。刚吃饱饭儿可不能走喽。” 赵铁柱在旁边听完夏爱华细说的情况。跟夏老头打个招呼:“爹,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找找院长,让他多给安排几个医生轮番儿瞅瞅。别上火哈。” 在不懂病情。不知道情况的人心里,多找人给瞅瞅。人数上多啦,说的话才是权威。 夏爱琴整理完情绪,擦干净眼泪就推病房门,坐在老太太的铁架子旁边。摸着她娘那只没输液的手。一会儿给擦擦口水。一会儿给掖掖被角。 苏美丽在旁边叹口气。早上她们都下地前,老太太还咧着没牙的嘴笑道:“等晌午天儿热的,我给你们送果子水。我喂完鸡就熬果子。酸溜溜的。可好喝啦。瞅着点儿你爹哈。” 你说这咋说倒下就倒下了呢。还让大夫给说的那么吓人。苏美丽正寻思呢,就听见坐在床边儿的夏爱琴的哽咽声。 夏爱琴瞅着老太太。问苏美丽:“二嫂,娘能好的吧?你说她前段日子还能来县城看我呢。好好的人,说倒下就倒下啦。是不是累到啦?” 夏爱琴这句话,如果换做平时这么唠嗑,苏美丽指定不乐意不干啦。 啥意思?在我家没呆多久,之前好好的,你那意思累病的?可此时她能挑那歪理嘛。爱琴现在心焦着呢。说话又不能照着书本聊。就是真这意思,这时候她也不能说啥。 “能好,指定能!娘啊,大半辈子心肠都好。过去那些年,有谁家孩子饿得嗷嗷直叫唤,她宁可自己饿着,能匀点儿就匀点儿呢。那都是积德的事。指定能好。” 夏爱琴被苏美丽说的,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都跟她说了多少回了,去我那呆呆。闺女咋啦?再说又不是养老,就是去串门多住住。 你说娘这一辈子来县城的次数都有限。年轻时干活受大累了。岁数大了,还是吃喝给孩子们。 我一问她跟不跟我去县城呆呆,我骑自行车驮着她,她就说家里老鼻子事儿了,不去。 我都知道,她是怕去我那,我破费。她说过好多次,谁家粮食都紧张! 其实你说她能吃多少?还怕她去我那,我公婆给我脸色看。你瞅瞅,现在躺着不能动了,我就是以后想驮她去我那,她也去不了啦。呜呜呜……” 夏爱琴岁数小,不像她大哥二哥,遇事不能哭哭咧咧。她可不管,她是老闺女,碰到事就是哭。 苏美丽劝慰。越劝越糟糕。最后俩人一起回忆老太太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苏美丽心里也挺感慨。老太太是她婆婆,按理说在一起这么些年啦,老太太人好,也挺照顾她这个儿媳的,她对老太太挺有感情的。 自己刚得知进屋的时候,看见老太太那样真挺难受,哭得心酸。但说句打心眼里的大实话,她比照夏爱琴这个当闺女的,差远啦! 爱琴从进屋眼泪就没断过。老太太哪怕小手指动一下,人家就能马上发现。 唉!儿媳跟闺女真是没法比。她觉得自己命挺好,碰到个好婆婆,当然了,她自认自己也是个挺不错的儿媳。可还是差一层是一层。差个肚皮出生,就是差点儿事。 苏美丽坐在那看着点滴瓶子时还胡想八想着:得亏我自己生了个闺女。我这好样的儿媳妇,都不行呢,更别提那摊上差劲儿的啦。你说将来等我老喽,就夏秋和夏冬的媳妇,我能指望上? 老猫炕上睡,一辈儿留一辈儿。苏美丽下定决心,不管老太太以后能啥样,她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照顾老人。她以身作则,让夏秋和夏冬瞅瞅,找对象扒开眼睛瞅好喽,本来儿媳就不如闺女贴心,再给娶回来个不咋地的,可咋整! 她就没想过,她这个儿媳算是好样儿的,那也得婆婆配合。婆婆也得是那好样的。而她苏美丽将来是个啥样的婆婆呢?这个,还真不好说…… 第一四2章进京 夏爱国蹲在医院的大门口,腿麻了,就再站起来继续等。他望眼欲穿地期待着,希望接他们去京都的车,快点儿来,再快点儿。 刚刚正在外面焦灼等待的夏爱国,被妹夫赵铁柱喊进去,一起听听新赶过来的医生重新检查的结果。这个医生裤腿上还都是泥点子呢,看起来埋了吧汰的,简单洗洗手就开始给老太太做检查。 新医生很快就告诉了检查结果,告知了夏家人一个专业名词:“老太太是得了脑血栓。可咱医院没有那个栓剂了。这么大岁数啦,得尽快治疗。她现在这些症状都是并发症,为了减轻后遗症,你们抓紧找车去市里医院吧。” 夏老头没听懂,他现在不想知道“那个栓”是啥意思,他就想知道,老婆子需不需要准备后事。“大夫啊,我老婆子这一辈子竟遭罪啦。刚吃饱饭儿可不能没了啊!你就告诉我,还能不能活着?” 无论哪个年代的医生,都有职业习惯,更何况这病拖久了,一个喘气没喘上来可咋整,没把话说满说死:“抓紧去大医院看看。得有对症的药。” 从这个医生给过了结论,再加上夏秋又跑去给叶伯煊打了两个确认电话,老夏家人这回都知道啦,叶伯煊给找了车,把人往京都拉,去大医院看病。不像最开始,夏秋跟夏爱国说的时候,大伙没心思听的,乱糟糟哭的,劝夏老头的,根本就没注意到夏秋说的是啥。 所以此刻等得都有些心焦。等人的滋味本就难受,更何况等的是救命的人和车。时间一分一秒都觉得难熬。 夏老头烟袋锅子不抽了,板凳也不坐。就往老太太呆的病房墙角一蹲,谁劝都不好使,动都不动。“秋儿啊,再跑你小姑夫那,给叶娃打个电话问问吧。咋还不来呢?” 夏秋没吱声。他刚问完,他再跑一百遍腿儿都没事,就是觉得真耽误叶伯煊工作。一遍一遍的。那在路上行驶的车。伯煊也没招控制速度啊。 苏美丽心里着急,听到这句也有点儿不对心思。跟夏秋一个想法,伯煊要是有办法。相信都不用大家伙催,他自己就能使力啦。这一会儿都打了几个电话啦? 赵铁柱劝夏老头:“爹啊,伯煊是团长,人家有工作。他说话好使。那人指定往这赶路呢。没听秋儿说嘛,伯煊那朋友在咱市里。开车也得开一会儿。等到了京都。娘准保能治好。” 夏大伯接话:“对,爹。可别催啦。都打了几个电话了。人家那么大官,手头工作得老鼻子啦。给我娘送京都去,京都那是啥地方。全国人民都知道。娘指定能治好。” 就在夏家人千呼万盼中,叶伯煊的铁哥们邢老二开着一台大解放车,加紧油门。风?尘仆仆的,用着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 夏爱国连手都没握。客套也忘啦,见到车喊了一嗓子:“是叶伯煊派来的不?” 邢老二没挑理,跳下车:“叔,病人呢,咱抓紧时间赶路。” 夏家人啥都顾不上啦,带着输液瓶子就跳上了解放车。一个拉着一个扯到车上,前面座位那只坐着赵铁柱。 赵铁柱自动自发地跟邢老二说些客套话。平时他两个大舅哥,别看都是庄稼汉,但都是要脸也能说几句场面话的人,可现在根本指不上那哥俩说啥感谢话,娘病着呢,谁能有那心思啊,他们不足的地方,他只能接手补啦。 所有人都是露天乘车的,包括病人老太太。 夏爱华当大哥的,说妹妹夏爱琴没忌讳:“哭,哭,就知道哭。你哭解决啥?你家跟这,也不知道回去取被子啥的,你说就空手去京都。这一道娘得被颠儿成啥样啊!” 夏爱琴也埋怨自己。就铁柱请假啦,而她连家都没回。孩子给婆婆公公她倒是放心。但她啥东西都没准备,真是空手去京都。 最重要的,是不是回去一趟,还能管婆婆再要点儿钱。唉!虽然很难再要出来。她兜里的这些,她婆婆都不定多心疼呢。 夏爱国这个当二哥的没接话,始终跟苏美丽俩人一边一个把着老太太,尽量让他娘少被颠起来。 那时候的路况差啊,哪有那么多水泥马路啊,况且着急,邢老二可拉着这一帮人,根据叶伯煊的指派路线抄小路呢。自然道路更差啦,车一提速,灰土都刮带起来。 夏老头这小半天儿,从得知老婆子有病,他连跑带颠的,紧接着坐牛车来县城,刚刚腿脚不利索爬车,这又被车颠儿吧地进京都,他岁数比老太太还大,感觉自己都快要被折腾零碎了。 呵斥夏爱华:“行啦,说那些臭氧层子干啥!这不铁柱借医院被褥了嘛。” 苏美丽坐在露天的车上,被快速行驶的汽车颠儿的一颤一颤的。还得把着老太太,照应着点。而夏天给她设计的齐耳短发,现在已经是梅超风状态。 车速风速相加,吹得苏美丽头顶瓦凉瓦凉地,眼睛里看不见别的东西,飘的全是她自己的头发。 夏家人就是以这种状态,匆匆忙忙、心焦万分地第一次来了京都。 夏秋憋着嘴,在那心里琢磨着他妹妹呢。他打电话竟说主要内容啦,都忘了问妹妹了,这咋跟叶伯煊通了几次电话啦,没听到夏天啥事呢…… 夏天可跟奶奶感情不一般。俩人好着呢,她要知道信儿得老着急啦。这不对劲儿啊!想到这吭哧瘪肚的,不知道要不要跟夏爱国提夏天。 琢磨琢磨凑近他娘,小声跟苏美丽说,他倒是想嘀咕着说,怕他娘听不清楚:“娘啊,甜甜可能又野外训练啦。也没听伯煊提她。甜甜知道了不定咋着急呢。” 苏美丽回头瞅她大儿子,虽然看不清啥,瞄了个轮廓,眨眨眼:“你妹子在京都呢,她定向去了京都,俺们没告诉你。” ……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到达京都了,等候多时的宋雅萍顺着办公室的窗外,看着开进来的大解放车,再隐约看着车后面都不是军人打扮的几个人,猜测着,夏家人到了。 穿着小黑皮鞋,里面一身军装,外套白大褂,盘着一丝不乱的头发,加快脚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一四3章宋雅萍VS苏美丽 夏家人疲惫不堪地到达了京都。邢老二和赵铁柱把大解放车的把手放下,先扶着夏老头下来,然后双手准备接老太太。准备背着进医院。 像苏美丽、夏爱琴这种没太多力气的,一个接一个往车下跳。 正忙活着呢,就听见一名嗓音干脆爽快,又夹杂着南方软糯音调的女声响起:“你们几个去抬下患者。各位稍安勿躁。现在病人情况不适合那样的抬法。来,让我们医生自己来。” 两名男医生,两名护士迅速接手。 “宋阿姨。”邢老二侧过脸叫人。 “小邢,伯煊这次麻烦你啦。一会儿等我下班,去家里吃饭。” “不用不用。安全送到地方,完成任务啦,我得赶回去工作。还得跟伯煊汇报一下呢。” 邢老二看了看站车上的、站地上的,都有些愣神的夏家人介绍:“这是叶伯煊的母亲。京都军区医院的宋院长……”他其实还想多说两句,忽然意识到,说多了会显得很唐突。 宋雅萍落落大方地环视了一圈夏家人,含笑点头:“我是伯煊的妈妈。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咱们先给老人检查完,然后再说。” 说完对着夏家人里,年龄最大的夏老头又点了下头,指挥着医生护士抬着担架,率先走了。 夏家人知道了宋雅萍的身份后,尽管都有点儿紧张局促,但也了解现在不是说话唠嗑客套的时候,于是跟着宋雅萍带领的医生小分队,浩浩荡荡进了医院。 苏美丽边走边用眼睛瞄瞄周围的环境。发现没人注意她,她迅速地往手掌“呸呸”吐了点儿吐沫。然后两手压了压头发,想要尽量缕得平乎一些。 到了京都,啥啥都不知道呢,她现在只是身在医院里,就觉得大城市就是气派啊!这医院好哇,又大又干净的楼房。她现在跟伟大的领袖离得很近啊!都跟一个城市里呆着。 苏美丽偷摸瞅瞅自己穿的,又瞟了瞟前面带路领先走的宋雅萍。有点儿自卑。 她这从大地干活直接出来的。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换呢。停住脚步站立,单脚撑地,拍打着翘起来那只脚的裤腿。拍拍灰…… 夏爱国一直焦急地看着老太太。知道医院院长是叶伯煊的娘。心里终于落下了点儿底。 老百姓的思想就是,到啥时候医院有人都好说话、好办事。都吃五谷杂粮的,谁还没个病没个灾儿的?跟一个医生交好都挺受用的,更不用说医院院长了。所以夏爱国就觉得。这次他娘真的是有救啦。 夏爱国正跟着队伍后面边走边寻思着,叶伯煊上次去梨树村。就说爹娘是军人来着,也没提他娘也是个大干部啊,就感觉自家媳妇落后了几步。回头正好看见苏美丽来回调换着腿脚拍灰尘呢。 ”臭N瑟啥!啥时候啦?你还有心思臭美乱N瑟呢?” 苏美丽看到夏爱琴听到了夏爱国的话,回头侧目瞟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儿略微不满。 苏美丽有点儿委屈,快步到夏爱国旁边,小声嘀咕道:“那是咱家甜甜未来的婆婆。你瞅瞅咱俩穿的。跟臭要饭的似的,丢闺女脸面。” “你净整没用的。别干那驴粪球外面儿瞅着光、内心软囔囔的事。咱就是农民。装那个蛋干啥玩意!” 夏爱国虽然声音挺小,但口气严厉地警告苏美丽,少干那虚荣的事,家啥样就是啥样。 …… 宋雅萍让跟随的医生们安顿好老太太后,就让大伙先到门外等着,不要影响她们。然后就召集两名专家和她一起检查会诊。 结果出来啦,宋雅萍让主治医生迅速给老太太注射溶栓剂,她人就从病房出来了,面对夏家人通报检查结果。 “病人有长期的心绞痛病症。这次出现眩晕半身不遂等症状,是因为得了突发性脑血栓。现在正在打溶栓剂,之后要入院治疗最少半个月。具体多少日子嘛,视情况而定。也有可能时间会更长。家属们还是要做好思想准备的。” 夏老头想问又不知道该咋问,嘴张开合上,合上张开的。夏爱华也没敢出头问,怕问的不对劲儿被宋雅萍笑话。 倒是夏爱国和夏爱琴都挺急切的,你一句,我一句的,多半表达的意思是,没听懂,到底严重不严重,能不能治好啊! 宋雅萍站在走廊里,开始给夏家人细致介绍:“因为你们送来的晚,发病时并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患者目前的情况还是有些危险。 她现在语言出现障碍、意识不清、肢体发麻运动不灵,并伴有眩晕,说迷糊过去就迷糊过去,都是脑血栓的症状。 不过现在已经注射溶栓剂了,会慢慢变好。但由于她年龄比较大,恢复起来会比较缓慢。恢复期会延长,你们要做好长期护理的心理准备。”细致的又重复一遍。 说了一大长篇,看夏木头夏老头还有点儿提着心,宋雅萍笑了一下:“治疗加上细心照料,慢慢能恢复。情况并不那么糟糕的。以后切记不要刺激她。年龄大了,心绞痛又多年,心脏方面不太好,那就需要心态平和,懂得注意保健。” 夏家人都嗯嗯的点头迎合,提着的心,这次也算是彻彻底底的落地了。哎呀妈呀,搞了半天就是慢慢治,好好照顾,又能差不多跟好人一样啦。 宋雅萍正要再说什么,一个女军医过来叫她,她匆忙地说了句:“一会儿我再来。”就走了。 夏老头听说老太太能好了,啥讲究体面的行为也都想起来了,人宋雅萍都走挺老远啦,他还跟那打招呼呢:“谢谢啦,可真是太麻烦啦。这样就挺好挺好,不用特意过来……” 夏家女婿赵铁柱送完邢老二回来后,夏老头又开始对着赵铁柱磨叽:“哎呀,可麻烦死刚开车那娃啦。也没吃口热乎饭就走啦。以后再见面可得让去家坐坐。” 赵铁柱好女婿那是出了名的,没有一点儿不耐烦:“爹啊,你不用管这些。这些方面都有我们这些小辈儿招呼呢。刚才我说啦,要请吃饭,人家得赶路回去上班呢。等见到伯煊时得说说,可麻烦人家啦。” 几个人被医生招呼进了病房,告知他们如何照顾患者。等医生护士门陆续都走了,夏家人都坐在病房里,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进病房的时候,赵铁柱趁大家没注意,拽了下夏爱琴,夏爱琴着急看她娘啥样呢,有点儿不耐烦:“咋地呀?” “这眼看就到饭口啦。吃饭咋解决啊?” 第一四4章家庭会议 病房里的夏家人,此刻算是终于能舒口气坐那歇歇了。也有了心思商量之后的事。谁掏钱?谁护理?谁留下?吃啥?喝啥?住哪? 夏老头掏出烟袋锅子就要抽两口,夏爱琴赶紧阻止:“爹,这可是医院,不让!铁柱你带爹出去转转,找个地方抽吧。” 等赵铁柱带着夏老头出门了,剩下的几个人,瞅着老太太流着口水睡觉呢,都又饿又犯愁。 在京都的医院看病,那得多少钱啊?吃喝住都是问题啊……几个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约而同的沉默不语。 庄稼人一年到头,除了得点儿粮食和各种供应票,也用不上啥钱,最关键的是真没赚到过啥钱啊! 夏爱国就感觉自己后槽大牙都有点儿疼了。这里面就夏爱琴的情况松快点儿。可没听说过娘生病住院的,让嫁出去的闺女都承担喽。 想到这里,走过去拿手绢给老太太擦擦嘴角。背对着夏爱华问:“大哥,咱娘住院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刚刚你也听到伯煊他娘说的情况了,最起码得住院十天半个月的呢。你看这事咋个章程?” 夏爱华站起来,走了两步。回身皱眉跟其他几人说:“我出门着急,没寻思被伯煊找车找人整京都来了啊!这要是还在村里,咋的也能凑凑。” 夏大伯说完,随后把出门前,夏老头递给他的那个手绢包给夏爱国:“我身上也没钱,咱都从大地里跑出来的。走前儿,你大嫂忘给我带了。娘在你那,你定吧。你定啥章程是啥章程。” 夏爱国接过来,又用眼神示意苏美丽掏钱。 苏美丽立时点头:“我带了。我把咱家钱和票,反正所有的都揣兜里啦。你瞅瞅吧,这些。”随后就都掏出来给夏大伯和夏小姑看。 夏爱琴真生气啦。当时那情况得多紧急啊,大嫂是咋想的! 笨寻思吧,就是去县城医院看这么重的病,也得要钱的吧!大嫂这是跟那装傻充愣呢! 二嫂咋知道呼噜一把,把家里压箱底的都带来了呢! 不过她知道啥事都有轻重缓急。这时候她娘病着。她们还人在京都,不能吵吵吧火的丢人现眼,从梨树村丢到二哥未来的亲家母面前。 “大哥二哥。铁柱她娘就给我塞了这些。铁柱兜里也有点儿。我婆婆管家里的大钱,你们也知道是啥情况。咱娘现在这个情况,我就是回去作啊闹啊,也得再管婆婆要点儿。 我待会就让铁柱坐车回家。一个是他还得上班,端屎端尿伺候的活。他也干不了。 等他到家了,我让他张嘴管他爹娘要钱,给咱汇。不过二哥,医院看病都得先交钱。你看看,万一咱带的不够,跟伯煊他娘说说吧?缓和咱们几天成不?” 夏爱国还没说啥呢。夏大伯听了斥道:“胡闹!还作闹!你婆婆就是一分不给也是应该的。你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别添乱!按照道理。也不能让你一个嫁出去地大包大揽,正常这事在谁家养老就归谁管的。” 夏秋听了他大伯父的话,一直伫立在窗口站立的背影动了,回头看了一眼夏大伯,又继续转过头去看向医院外头,没言语。 夏爱国对他大哥的言论没说啥,只是在夏爱琴的问题上,跟夏大伯一样的看法:“你能出多少就出多少,你就是一分不拿,都应该的。你家婆母公公够开通的了,铁柱也是哥好样的。 待会秋儿啊,你找个有电话的地方,不行就去找伯煊他娘问问电话搁哪呢,给你妹子打个电话。让她能请假的话,最好过来一趟,有多少钱都带着。” 苏美丽赶紧接话:“甜甜能来最好。到了这了,让她来看看她奶。但是那啥,甜甜哪还有钱啊?这刚来报到没多久的日子,指定没开钱呢!上次走给我留了二十块钱啦,你让闺女上哪还能有啊?” 夏爱国能不知道吗?他知道也得这么安排啊!家里这种情况,他难上加难。平时觉得吃饱喝足,好坏不重要,肚皮里有食,混个半饱也没觉得咋的。活得也挺充实。 可是此时,老太太的一场病,他就感觉家里岌岌可危。没钱啊!不指望闺女,他真没招啊!闺女管咋地当兵,有国家有部队还有战友。办法比他这个当爹的,备不住能多点儿。 唉!估计得让闺女犯难啦!如果有其他办法,退一步如果在县城,他都能豁出脸来出门借借,可现在人生地不熟的。 人啊,有啥别有病,没啥别没钱! 夏大伯:“那个啥,爱国啊?你说伯煊给咱整这来啦,能没有啥安排吗?院长不是伯煊他娘嘛。就住院这点儿事……” 夏大伯在夏爱国的眼神中,停住了话儿…… 苏美丽没避开其他人就长叹口气,让另外几个人都听到了她的叹气声。然后重新掏出装钱的那小布兜,在里面翻出整洁的信件递给夏秋。 “你妹子的地址和电话都在信里呢。打电话去吧。” …… 夏老头和赵铁柱刚从外面回来,赵铁柱还犯愁吃饭的事呢,寻思送回老丈人,他惦记出去买点吃食,几个小时啦,饿的前胸贴后背的。 前后脚的功夫,一名女护士推着一个餐车过来了。餐车上面一大盆高粱米饭,一小盆白菜片子炒肉,一个大盆的西红柿鸡蛋汤。下面罗着一堆儿小铁盆和筷子。 小护士挺热情招呼:“到吃饭时间啦,病人暂时不能吃。得等她苏醒后看情况定,要检查一下她的吞咽能力的。 这是宋院长让我送过来的饭菜,你们抓紧吃吧,一会儿我再来取走。宋院长现在很忙,得开会到很晚,你们有啥事就去值班室找我吧。” 等小护士走啦,夏大伯挺乐呵的说:“你瞅瞅,你瞅瞅。我就说吧?伯煊给咱们整到京都这地界儿啦,指定得有安排。能不管咱们吗?爱国啊,我算是看好啦,以后你得借女婿老光了。” 苏美丽心里有点儿受用。特别是夏家人,包括夏小姑和赵铁柱都在场的情况下,苏美丽就是莫名的有些有底气。 咋样,我闺女那眼光,我女婿那人品,没的说吧!这次要没我女婿,大伙现在还不定怎么抓瞎呢。别说吃饭了,医院门还没找着呢!即便妹夫找到车去了市里医院啦,到了那两眼一摸黑的,连个医生都不认识。 而夏爱国却寻思:唉!踏了老大人情啦!这还没结婚呢,就麻烦人叶家,麻烦伯煊。还有那未来亲家,到了这接待安排,这又心细给安排饭菜。照这个样儿估摸着,晚上住宿也得要照顾他们。 夏爱国嚼着米饭,味如嚼蜡,这人情可咋还啊!还有啊,抬头瞅瞅给他爹不停夹菜的大哥,他从没有如此强烈地对大哥有过意见,你听听,那说的都是啥话…… 所以说,男人和女人思考问题的方式,总是那么不同…… 终于找到电话、拨通了号码的夏秋,紧皱着眉头推开病房门,有点儿发愁地说:“甜甜外出采访,不确定回来的时间。据说走得挺远……” 第一四5章采访 让夏爱国和苏美丽惦记的夏天,此刻正头枕边关的明月,嘴里叼着小草,翘着二郎腿,身下垫着军用大棉袄,也不怕被凉到,就那么躺在山坡上思考人生呢。 她觉得这样很有feeling。能寻找到人生真谛。 回忆刚到大白山爬山顶,都过了好几天了,她都觉得只要一回想,就浑身骨头疼。瞅瞅把她累的,都留下心理阴影了。 刚到时,夏天站在山脚下,她先是观察气象,也就是抬头望天四处看。又摸摸装足了的水壶,拍了拍斜跨绿色军用包里的干粮,就对此驻地委派送她的男兵挥手说再见。 严肃认真的态度表达,我是来采访的,不是来给你们添麻烦的。我手抓地图,身体结实,军粮充足,至于我自己的两条腿嘛,你放心,活力四射。绝对木有问题。 那大兵齐鲁人,一说话一口齐鲁味儿,人实惠啊。信啦。他还要抓紧回去训练做标兵呢。“同志,前面有兵站。我们也已经通知完山顶的连队啦,能有人接你。”敬礼走人,洒脱利落。 夏天刚开始爬山时,确实沐浴在阳光下,有个一口气就爬上山顶的五彩梦。嘴里哼哼着:“祖国的山山水水连着我的心,向前进向前进,夏天的责任重……”等等被她改编成不伦不类的串烧歌曲。 等爬到天池的盘山道时,温差已经很大啦。夏天披着从路过的兵站点儿顺走的棉袄,冻得嘴唇哆哆嗦嗦,牙齿直打颤。听说过有温差,见过报道说有些冷,等真实望着眼前那难走的路。腿肚子都转轴。又累又冷。干粮水也都凉了吧唧的。 都说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可眼前的盘山路,也够夏天喝一壶的了。她没爬过蜀道,她就知道天池路难到让她打怵。娘啊,咋整。每走几步都要小心翼翼。 夏天开始犯思想错误,咬着手指心里很是挣扎。她很想当大逃兵,其实,嗯。也许看着资料借鉴一下。也是能报道的。我这是何必呢!有点儿后悔跟叶大少赌气、拿采访任务当玩耍;有些后悔太过高看了自己;更有些遗憾刚刚跟那送她来的战士挥手再见。 这可不是后世旅游时给规整出来的道路。这可是的的确确的原生态情境啊!她咋就能想的那么简单,以为有吃有喝,到那看看热闹。被蓝天白云洗礼一下,她就神清气爽地回归啦! 话说,即使过了新兵期的夏天,心理上仍旧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她从后世穿来。总是少了那么点儿纯粹感和责任感等等一切朴素的品质。 夏天是在以后的岁月里,在经历过一次次洗涤心灵的经历中。她才懂得了“军人”这个词真正代表的是什么…… 可此刻十八岁的夏天,除了愁眉苦脸,就是望天兴叹。走了那么久,久到夏天觉得腿是麻木的了。 欲哭无泪很期待人生能发生点儿奇迹。让她有个随身空间,空间里有个类似阿拉伯飞毯的东西,能快速给她带到目的地该多好时。她忽然如第一次结识叶伯煊一样激动,因为她又看到了军绿色的车。 虽然不是吉普。管啥呢。四个轮子的,指定比她这两条“小木棍”要可靠。 到了驻地,夏天跟难民似的,端着炊事班战士给送来的面条,踢里秃噜的,也不怕人家那战士侧目笑话,哪还顾得上害臊那事啊,就连汤带面地造了一大碗。准确的说应该是小盆,不能称为碗的容器。 等送走了炊事班的小战士后,她就裹着大棉被,呲牙咧嘴烫烫脚就钻进了被窝里。 夏天躺在山坡上,寻思到这一段时捂脸。最近这几天,她早就跟当初给她送面条的小战士混熟了,人家跟她说啦: “咦?你们女兵不是吃的很少吗?你那天吃的白面可是我们连长的份额。我们连长一个月里才有一顿饭、还是一小碗面条算是解解馋。你那天吃了他两三个月的份额。俺们班长还给你卧个鸡蛋呢。” 这些天,从奔赴边防连的征途艰险,再到深入连队感受生活。夏天的感觉就是一个字“苦”。在这里当兵的战士,在夏天眼里真是个个好样儿的。 夏天刚到时,见到了营房都震惊了。山顶上只有几间小屋。那就是连里战士们休息的地方。盖的简陋而单薄。 此连队更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所有物品从粮油菜到生活用品,都需要定量取用。 跟她曾经所呆过的一四二团,简直不可相比。虽然供应粮食等等的标配,跟一四二团情况差不多,但物质生活还是匮乏的很。毕竟交通不便,大多数时候都无法采购。 苦吧?可这里的战士们非常有精气神。每日的操练强度,让夏天看得直呲牙咧嘴。紧握手中抢,各个都是热血儿郎,没有领导们的突击检查,他们仍旧加紧训练,努力当模范。 她昨天刚刚采访了一名连里的老兵,他在山顶连当兵五年,却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南方人。 夏天听他讲述小时候南方城市的人情风貌,然而说着说着,这名老兵总会不知觉地、更多地讲述连里的高兴事。很明显,他深深的热爱这片黑土地、内心以连队为家。 夏天问他:“远离家乡是否孤独?” “有家信,不孤独。” “咱连里有很多年龄小的战士,会不会想家到哭鼻子?” “呵呵。偷着哭过吧。唉,咱当兵的都那样。都有那个过程,你也该清楚。” 夏天嘿嘿就笑啦。她以为男兵更坚强呢。 “如果祖国有需要,你们要立刻奔赴前线,你觉得你听到消息后,你的心理想法能是什么?” “那还用问嘛!我是一个兵,听从党召唤!”老兵激动地站起,就像要马上去奔赴沙场似的…… 以夏天目前的思想高度,她确实理解不透彻。不过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敬佩。 看着岁数跟她差不多大的战士们,夏天有着颇多感慨:她从走进军营开始,见识到的、都是用自己的青春抒写着成钢要百炼,无怨无悔地想要去战场,想要拥有金戈铁马的人生历程。 不退缩,不怯懦。人生从此有了前进的目标,苦乐年华里有了酸甜。这样的士兵比比皆是。 夏天从仰躺望天状态坐起,拿起旁边的纸笔,给自己这次采访的文稿,刷刷刷地添了结尾:“军人、军礼、军魂、军旗,责任重于天。” 第一四6章全家愁 从夏天侧后方跑过来一名皮肤黝黑的小战士。最近几天介绍连队情况、安排夏天食宿等等杂事问题,都是由他安排的。他有个形象的绰号。 夏天听到脚步声回头打招呼:“铁牛。” “夏同志,我们连长让炊事班今天中午给你加菜。有肉呢!他带小分队出去巡逻了,说是不能给你送行啦。还让我转告你,真心欢迎军报的同志们常来我们连看看。谢谢你对我们连队的采访和宣传。” 夏天用手掌撑地站起,用手指指向天池水潭:“你们这的池水跟钢笔水的蓝一样一样的。清澈美丽。你们这的战士,让人真心佩服,我想我还会再来的。谢谢你们的盛情款待。” 俩人正看着天池水说着话,就看到山坡下一对儿中老年模样的夫妇,拿着农具在除草干活。 “你们这也有普通百姓居住吗?” “山下有个村儿。离这有些距离。唉!那对儿夫妇是原来我们连一班班长的父母。一班长两年前为了救战友牺牲了。他是独子,牺牲时都被炸成灰儿了…… 唉!然后他父母就过来了,说是要守着儿子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生活。我们连长就上报军区,特批他们在我们连附近。” 夏天听完也跟着叹了口气:“或许儿女对父母不能做到一百分,可父母对儿女,总是掏出百分百的心意。” 夏天望着那一对儿略有些苍老的背影,心里也有些想夏爱国和苏美丽了。她管谁要钱花都不仗义,就管他俩要,她没负担。只要他们有,只要她需要。就给。这就是爹妈。 夏天走进营房收拾东西,装好这些天采访的资料,关上房门,感谢每一名给她行方便、对她颇多照顾的战士们。 “我会尽量让自己写的文章能够赶在建军节当天发表。让你们成为主人公。让外面的世界知道,天池山顶有你们这一群热血儿郎,紧握手中枪,随时准备着。为国赢得荣光。”敬礼!登上了送她到盘山路口的车。 在离开时。夏天回头凝望了一眼那几间简陋的营房。她觉得,其实生活可以很简单。 …… 坐在火车返回京都的夏天,受了山顶连队的熏陶。不再像来时耍小聪明换掉军装不让座位,装睁眼瞎似的无视求助的人群。 来时坐火车,她的心态就是:我得硬座十几个小时快二十个点儿,让座这种美德。不适合我的情况。估计就算坐着到地方我都得被晃得散架子,谁顾得上谁啊!所以她在火车站的厕所。换上了普通村儿妞的装扮。对于自己的行为,还有些沾沾自喜。偶素个聪明的娃。 可现在的情况是,她穿着军装,笔直的站立在本应该属于她的位置旁。坐她那地方的老大娘愧疚。不停地叨咕着:“搭个边儿,搭个边儿,咱俩挤挤呗。当兵的也是人。你哪能就那么站着。不行我给你去乘务室要点儿铺盖东西,你躺座位底下……” 夏天徒步从盘山道下山已经累的够呛。到了军区驻地也没多做停留,取到火车票就连夜往回赶路。她答应了山顶连队的那些战士们,要让他们尽快看到报道。她要让这群朴实的士兵,通过她手中的纸笔,成为这期一号印刷首发的主人公。 但,她的的确确累啊。她又不能穿着军装站没站样,坐没坐相。夏天依靠着心里的碎碎念支撑自己的形象: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给大娘让座不后悔,不后悔……坚持就是胜利,胜利。实在不行,不,没有实在不行。偶就当这是任务,拼了吧……” …… 医院里的夏家人,自从听了夏秋汇报甜甜不在京都了,都有些犯愁。犯愁的夏爱国,连夜把夏大伯还有赵铁柱都给打发走了。本来也让夏爱琴跟着的,可夏小姑看到醒了的老太太后,哭哭咧咧的,非要留下来照顾。 老太太打完溶栓剂醒了后,状态还是嘴歪眼斜的。哈喇子依旧不停地流着。喂护士送来的小米粥,喝一口呛一口,咳嗽半天儿,脸都憋成了紫红色,夏爱国得负责让老太太坐起来,不停地拍打后背,才能慢慢止住咳。 老太太终于认人啦。认人的结果就是拽着夏爱琴、她老闺女的手,又流口水又淌眼泪。她比谁都无助。 不明白糊涂时,不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清醒啦,知道给儿女添了负担,人还躺在京都医院,那得花多少钱啊!她想要说:“娘不治啦。回家。娘这辈子活着就是为儿女,咋能老啦老啦,土埋住半截脖子啦,拖儿女后腿呢!” 知女莫若母。同样的,知母也得是贴心的小棉袄。夏爱琴看着老母病得连喝粥都费劲,躺在床上眼泪顺着脸颊往枕头上流,她哪能受得住这个。 夏爱琴在赵铁柱要去火车站前,在医院走廊里不避嫌地拽着赵铁柱的手,情绪十分激动,哭的呜呜淘淘地说:“求你啦铁柱。求你,回家跟爹娘再商量商量。我要钱,我要钱。呜呜,我得让我娘多在医院治几天……” 夏爱国昨天一晚上催了夏秋又给夏天部队打了电话,问问啥时候能回来呀!他大哥上火车前,他也嘱咐了。这次回去得给他汇点儿。问问大嫂到底能拿多少。 夏大伯夏爱华也犯愁啊,还欠着李老蔫儿家的粮食和东西呢,他都不知道上哪去整,也不能这当口提那些里跟愣的事儿啊。 夏爱国去医院收费处问过了,买药输液住院再加上他们吃喝,都是钱。更何况他娘岁数大啦,目前情况吃不进多少东西,得打营养液维持几天。要想治疗得彻底点儿,最少住院半个月,得个好几百。 他娘攒了半辈子的八十三块钱,他媳妇拿出家里的存款七十块钱。他妹妹也带出来一百五十块钱,估计铁柱他爹娘也够意思啦,拿了那老些!恐怕再掏不出了。他大哥一分没有。不足够啊!万一让去缴费得五百以上呢,他上哪去整啊。 在一个农民心中,全家一年也才赚不足二十块儿钱,这真是一笔大数目了。夏爱国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他大哥得掏点儿,他真怕他大哥回家后,当啥事都没发生似的,不闻不问! 夏爱国当着他爹夏木头的面,都没给他大哥留脸面儿,直接指出:“大哥你是不是对你家情况不太了解啊!那玲子闹着吵着要结婚,大嫂为了跟城里人成亲家,都要咬牙陪送自行车了,估计最起码能有个百八的吧。不像我家,头些年一直供着两个孩子读书呢。” 最终,夏大伯夏爱华在去火车站前,也没说答应汇不汇钱。只是含含糊糊的说:“我回去问问文儿他娘。有的话,我能不掏吗?你瞅瞅你说的那叫啥话!我可是老大。” 夏木头夏老头听完了夏大伯的话,背着手,佝偻着背,告诉夏爱琴她们,他去医院后面溜达溜达,不用惦记。然后就慢慢踱步在医院的走廊里,背影有些萧瑟、有些寂寥。 就在夏家人挺犯愁的,就怕到时候人家小护士让去缴费,结果他们没带够钱咋说时,叶伯煊赶上了休月假。 那仅有的一天假期,他折腾回来了。头一天晚上他就离开驻地,连夜开车赶到了医院,推开了病房门…… 第一四7章都市夜归人 叶伯煊开了几个小时夜车到达的京都。连家都没回,直奔目的地。半夜时分他怕哐哐的敲门声把老太太弄醒喽。吱呀一声,慢慢地推开病房门。 在医院借了两床棉被打地铺的夏秋被吵醒。房间里总共就有三张床。一张床老太太睡,另两张单人床,他娘和他姑姑挤着睡,他爹一张床。他自己只能打地铺。 他们家这就挺感谢、挺知足的啦。要没有宋院长,就他家普通农民的身份,咋能轮到整个单间。估计都得在走廊打地铺。 夏秋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见穿着军装的叶伯煊,有些意外。 “你咋这时候来了呢?” “嗯,就明儿个一天假期。今晚开的夜车。现在怎么样啦?”叶伯煊小声咕噜着说话,怕吵醒其他人。其实都没咋睡实,就老太太被输液迷糊着了。 夏爱国睁眼,半梦半醒地起身,仔细看轮廓。“伯煊啊。” 陆续的苏美丽和夏爱琴也都起身。叶伯煊一看都这情况了,索性摆摆手示意去走廊说话。 “我奶现在怎么个情况啦?这怎么我哥都打地铺了?我妈没给安排吗?” 几个人都围着叶伯煊站着。夏爱琴拢拢头发先回答:“你奶好多啦。能认人啦,你妈晚上带着专家来给看了,说是得住半个多月院,然后回家慢慢练习走路拿东西,一点儿一点儿的能好。就是还不能说话。说话吱吱呜呜的。吃东西也费劲。自己吃不了啥。” 叶伯煊点头:“用好药啊!好药疗效快。等我见到我妈,我让多给我奶打点儿营养液。” 苏美丽抢答:“哎呀,伯煊啊,这次可真是麻烦你妈妈了。这就够不好意思的了。安排我们三顿饭。顿顿有肉。晚上查房时还特意在这坐坐,嘱咐我们怎么护理你奶。” 夏爱国接过叶伯煊递给的烟。把走廊处的窗户打开,吸了一口才开口:“你哥身体硬实打地铺没事。要不是差没人给跑个腿,我都想打发他回去了。 你瞅瞅这老些病房,哪个不是住的满满的。就咱家,陪护的还能捞到两张床。 伯煊啊,让你妈妈别这样啦!该安排病人安排病人,别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再让人说她犯错误。那可咋整?俺们都能打地铺。” 叶伯煊没应声。直接拐下一话题:“我就是着急看看情况。这才大半夜给你们吵醒。明天我休假一天,早上我再过来。这都半夜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哥。走,你跟我走。” 苏美丽现在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别的,你不用大早上来。开半宿车,明晚还得开半宿。明早睡够了觉再来瞅瞅你奶就成。你哥就跟我们在这对付吧?” 最后磨叽了一圈儿。夏秋还是跟着叶伯煊走了。 站在大走廊里,夏爱国看着往远走的两个一米八十多的大小伙子。心里松懈了点儿,也许今晚能睡个好觉。他就觉得最近几天,他累,心累。 一个庄稼汉。在梨树村属于有思想有文化的上进份子,一直觉得自己混的还可以。可这次老娘生病了,夏爱国深感无力的同时。也有了那根儿审视自己半辈子、到底想要过个啥日子的弦儿。越咂摸,越无奈。 …… 叶伯煊带着夏秋回到叶家时。他爸妈早都休息了。只有勤务兵给开门。叶伯煊也没跟夏秋多说什么,安排夏秋住在他隔壁屋子,拿着自己平时放家里的换洗衣服,又塞给夏秋香皂啥的,指指旁边的浴室,就回屋趴床上了。 趴那迷迷糊糊时还提醒自己,得起来洗个澡啊,感觉自己身上都是灰尘,结果这次疲乏治好了他那不明显的洁癖。直接趴着睡,衣服也没脱,睡的哈喇子不比老太太流的少。 睡的那个香啊!连夏天儿,他心里的甜心都没梦到…… 夏秋从进入大院,被荷枪实弹的战士查验证件、登记,再到走进这栋住宅小楼后,心里是震惊的。脸是面无表情的。原来伯煊是天之骄子。 坐了一下午外加一晚上火车的夏天,先是头几个小时站立着,后来被半路停站、上来的一堆人给挤的,终于崩盘了要保持军姿军容的心。 她也照着老大娘的话去了。过道那都是人,就算她大了呼哧的躺过道那,那也影响来回上厕所的同志们啊。 没招啊,她就听老人言,免得吃亏在眼前。找列车员要了点废报纸,外加大娘的大兜子当枕头,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坐位下面。 狭窄啊,狭窄到她不能乱动。再是天热的季节吧,她躺大半宿地上,也被冰的浑身骨头都疼。 所以走出火车站的夏天,饿的前胸贴后背,看起来脏兮兮惨兮兮的。顶着两个大熊猫眼,小脸蛋的肤色看起来蜡黄蜡黄的…… 思想被洗礼的还是不够透彻。这妞后悔啦。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穿着军装让座、睡了一夜打地铺也没啥。可她倒霉啊。人要那啥时,喝凉水都塞牙缝。 她所呆的那车厢,在她所打地铺的范围内,很大一部分是老幼弱残。临下车时,她蔫头蔫脑的、刚要结束她梦想中的红色之旅,结果…… “那个解放军同志,你看我抱孩子呢。能帮我把包啥的拿下来吗?” “解放军同志。帮我顺手也拿下来吧!” “哎呦,闺女啊,你帮奶奶把行李卷拿下来吧?” 被她让座位的老大娘也凑热闹:“这解放军小姑娘真不错。心地善良。你们谁拿不了,一个一个来啊!不要一起喊她。她忙不过来!” …… 晃晃荡荡、精神恍惚的夏天,挂着个蜡黄的小脸,躺的浑身僵硬的四肢,回到了军报。 “报告。” “小夏回来啦。”范葭那万年刻板的脸,跟冰雪融化了似的。对着夏天有了点儿笑容。称呼也从没有变成了小夏。 “是,主任。我整理一下稿件,马上就能交给您审查了。” “不急,给你两天休息时间。你马上梳洗一下就去军区总院吧。你哥哥是叫夏秋吧?他给你打了几遍电话了。说是家里老人病了,正在军区医院住院治疗。” 夏天就觉得,她听完了范主任的话,之后就腿儿有点儿发软。啥? 胡乱地冲范葭点了下头,浑浑噩噩的出门,连敬礼都忘了。 “夏天,你回来啦?”裴兵说完话就愣住了。这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夏天像是飘着过去的。脚底没根儿似的。 见夏天没理他,裴兵追了几步:“夏天?嗳?” “呃,裴兵啊。啊,啥事?” “没事。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我着急出门。改天聊哈。”夏天说完就走。 走了两步顿住,回头找裴兵,正好看见裴兵还在原地站着,瞅着她呢。赶紧跑过去,有点儿急切的说:“裴兵,你兜里有多少钱?能借我点儿吗?家里老人住院了,我怕他们没带够。” 从裴兵那借完钱,夏天也不嫌弃刚下火车累啦、脏啦,直奔医院跑去。她哪有心思梳洗啊,满脑子都是老人病了。她下火车啥样,她出现在医院里就啥样…… 第一四8章你不在,我来 叶伯煊早上四点多就爬起来洗澡换衣,下楼敲阿姨的门:“阿姨,今儿早包包子。嗯,多放点儿肉吧。包个百八十个的。我待会都要带走。再拌点儿小菜。对了,煮点粘稠的小米粥。”然后也不管阿姨惊讶的眼神,跑步出门。 他四点钟起床了,别人也没法好好睡觉了。叶大少回来啦。他开始折腾起别人啦。阿姨嘛,认命的爬起,还得速度呢!要不然她上哪忙得完!在以后的日子里,多了夏天,她会更加习惯了…… 夏秋这一晚上睡在叶家的客房里,比头两天睡医院水泥地上还累。他翻来覆去的犯愁啊。门第太高,真的适合吗?他担心那个傻妹妹…… 叶家的餐桌上。叶志清正在喝茶看报纸。宋雅萍在厨房里拌着小菜。她是南方人,口味偏甜,喜清淡。每天早上她都要亲自准备自己的早餐。其他人,她不管。 叶志清听到楼梯响动,头都没抬:“几点到家的?” “爸,昨个半夜到的。家里有客人。” 叶志清纳闷抬头,入眼就看到随着叶伯煊、走到餐桌跟前的夏秋。 “呦,欢迎欢迎。”叶志清一看不认识。 “爸,我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的哥哥夏秋。” “喔,坐,坐。听说老人病了是吧?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你好,叶伯父。多谢您和伯母了。这次可真是麻烦你们了。我奶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唉!老人年岁大了,病后主要还是调养。你们到的第一天我就听说了。一直要找个空闲时间,俩家见见面。 唉!可惜,呵呵,你看看我。一会儿又要去开会。见到你父母说一声,伯父找时间,咱们俩家正式见见面。我尽快,呵呵。” “呃,嗯。不用不用。您忙您的。不用麻烦。”夏秋被叶志清的一身官威吓的,没理解透意思,就本能的客气拒绝。 叶伯煊示意夏秋坐下吃饭。心里寻思。什么不用啊?不用什么啊?你们是不用。我得用。 “爸,那你尽快吧。等老人好了出院了,再见面就难了。” 叶志清心话:我连那丫头都没见过呢!真是。唉!儿大也不由爹啦。见吧。是得尽快安排。 宋雅萍端着小菜出来,看见夏秋没有露出太意外的表情。她早上听勤务兵说过了,家里来了客人。 她早猜到她儿子是为了夏家人才赶回来的。要不然别说一天假期了,就是一星期假期。以她儿子拼命工作的德行,都不带回来看看她这个当妈的。 夏秋略显局促地起身。开口叫人。 “坐,坐。都到这了,就放松些,没外人。”宋雅萍没有像叶志清似的提两家得正式见面啥的。而是食不言寝不语地开始用餐。 宋雅萍不是不平易近人。只是她从小被叶伯煊的外公教育的。就是没有叶志清这种、从农民队伍中走出来的实干家看着亲近。她已经习惯端着了…… 夏秋走出军区家属区才算松了口气。万幸多亏叶伯煊就在家呆一天,这要天天领他去叶家,他非得更……沉默寡言了。 叶伯煊到了医院。正好看见老太太吃点儿东西都咳嗽得像上不来气儿似的。帮着夏爱国一起给老太太拍背。又坐下跟夏家人说说话,主要是夏老头拽着叶伯煊。不停磨叨邢老二的好处。趁着医生查房的功夫,他才能抽身,偷摸出去缴费了。 他刚才路过各个病房的时候,看到了病房床位紧张的情况。他妈给夏家人安排了单间,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很难得了。 估计夏家人匆匆忙忙出来,住院钱准备不足。如果老太太再吃不进东西,还是得需要输几天营养液得话,夏家恐怕没那些钱。 他不能让夏家人欠医院治疗钱,在他妈面前丢面子。 他不能让他妈因为这个原因,无法向夏家人讨要费用而为难。 这小半天儿,叶伯煊出门买水壶等等生活用品给夏家。得住院二十天呢,不能什么东西都对付使啊。 一趟一趟地给送进来。中午张罗饭菜。啥菜好,他点啥。又一饭盒一饭盒给拎进病房。 叶伯煊的这种行为,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就略显奢侈了,更不用说他是叶首长和宋院长的儿子了。自己本身又优秀,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一直在偷偷注意着他,纷纷猜测着,那用着单间病房的农村人,到底是叶首长和宋院长的什么亲戚啊。从到了医院后,就一直特别照顾着。 当叶伯煊到医院窗口缴费,并预存了很多时,背后议论的那些女医生护士们,其中有一人就道出了真相。那人就是刘佳佳的表姐,那个刘佳佳暗暗羡慕的人―李思琪。 “别看了别看了。人家可有主了哈。据说咱宋院长都把那女孩子领回家见面了。你看那病房里的一堆农村人,估计就是那女孩的家里人。” 有不死心的道:“咱宋院长能同意?最后挑来挑去挑个农村的?” 李思琪冷笑。你倒不是农村的,心也挺大。叶团长拿眼角瞄你了吗?不自量力。 “农村的怎么了?你的出生地要感谢你父母。”李思琪说完,转头拿着案本走了。别看这位是刘佳佳的亲表姐,可跟刘佳佳那爱拿有色眼镜看人、跟她亲小姨爱见人下菜碟不同。 李思琪看问题总是很透彻。如果是像她们一样背景的女孩拿下叶团长,她一丁点儿都不带好奇的。她很希望有机会结识那个农村妞。农村长大的,却搞定了叶团长那高高在上不正眼看女孩的人,没有手腕,你信吗?成了朋友了,她可以学两手。因为她的目标也很难搞。 夏天呼哧带喘,外加困乏,眼神略显呆滞,身上衣服有些脏了,脸色也不好,只剩下个五官好看的底子。 当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医院,让那些八卦注意着夏家病房的医生护士门都窃窃私语了…… 夏天推开病房,正好看到其他人都在吃饭,而背对着她坐着的高大军人,正在一勺一勺喂着她奶奶喝东西…… 第一四9章两人搭上了头 苏美丽快速的往嘴里扒拉着饭。她得接过叶伯煊手里的事。那孩子一看就不会喂老人汤汤水水的,糊了老太太半脸水不说,被子上也洒的可哪都是。那可是麦乳精啊!给她心疼坏了。 可孩子是好意啊!让她们先吃口热乎饭。怕老太太看着眼馋吃不了,冲麦乳精哄老太太,又吹凉又喂的,老太太也配合。 平时她喂粥,老太太估计怕自己吃完还得咳嗽,麻烦儿女拍背,刚刚恢复的摇头拒绝能力都跟她使上了。 可叶伯煊喂得乱糟糟,老太太就挺着,配合着,估计是不想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好意。想冲叶伯煊笑,口水淌了下来,眼神瞬间黯淡了。叶伯煊就哄:“奶奶啊,你恢复得可真好。我见过我战友家的老人们得了你这种病,半年都恢复不到你这程度。您啊,再加把劲儿,多配合医生,指定能好得利利索索的。再给我煮果子糖水喝。” 在这之后,那一老一小,也不嫌浪费,一个喂,一个流,可默契了。 苏美丽就这么边吃饭边不停抬头心疼麦乳精呢,就看见她闺女开病房门。 “哎呀妈呀。你这是上哪去啦?这都火上房啦,你咋才回来呢!” 被苏美丽这一嗓子,大伙都看到了刚进门的夏天。 “奶奶,奶……呜呜。”夏天见着老太太就哽咽了。捂着嘴哭的小脸都皱成一团,哭得直咳嗽。“奶,呜呜,你咋一眨眼就病、病了呢?”哭得直倒气。 老太太眼泪也下来了。“唔,唔……”着急说不出话来。 夏爱国怕老太太激动。别再整严重了。手里还拿着筷子呢,站起来呵斥夏天,语速快,大米饭粒儿都直往外蹦:“你奶都快好啦,你懂不懂事!你再给你奶哭严重喽!” 叶伯煊站起给夏天让病床位置,让那祖孙俩凑一起哭。站起时,憋半天。到底没憋住:“你这是要饭去啦?” 夏天都没功夫搭理他。眼皮都没扫一眼。两手张着要抱抱、回归童年的年龄,就过去扑床上一把抱住了老太太。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抬起一只情况好转的胳膊,像七四年大年三十喝多那样。边说笑着边拍夏天后背一般,轻轻地拍打揉搓着。 她很想告诉夏天:“甜甜,奶奶没舍得去那边,这次阎王爷没收走我。以后啊,奶奶就会一直陪着你。看你结婚生娃。到时候哇,奶奶还要帮你照看你的孩子呢!”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奈的眼泪巴叉的。直到慢慢抬起胳膊,用着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手掌。摸到了夏天的脸,想要给夏天擦泪。 夏天抬起小脸,停止哭泣。认真地望着老太太:“奶,我请假陪着你康复。你指定能全都好喽。” 苏美丽走过来使劲打了一下夏天的肩膀:“你再给你奶哭退步喽。你奶刚到医院时。没现在利索。这得亏了伯煊他娘给救治。你可得好好感谢伯煊他娘和伯煊。” 夏天正要跟叶伯煊说点儿啥呢,夏老头在旁边临时搭的小饭桌上招呼:“你吃饭没呢?没吃先过来吃点儿。” 夏爱琴拿了个毛巾过来:“先擦擦你的小脸吧。跟小花猫似的。也不怕伯煊笑话。” 夏天接过毛巾,先是仔细地给老太太擦了脸。然后就给自己呼噜了一把,大致那么擦擦就得,问叶伯煊:“你咋来了呢?休假啦?” 夏老头摆手招呼夏天:“叶娃惦记我们。就休假一天还开车赶回来啦。过来吃饭。” 得,叶伯煊也不用回答了。 夏爱琴在桌子底下,偷偷拍打了一下她爹的大腿。哎呦,岁数大了多少有点儿糊涂啦。人家小年轻搞对象,你跟着打啥岔儿。 “嗯?我说的不对?不是休一天?” …… 等老太太输液睡着了,夏爱琴找了个借口,说是让夏天跟叶伯煊出门给买卷卫生纸,说她们不识路。 夏爱琴说着话时还怕她爹也要跟着去呢。还好夏老头这回可明白啦。叶娃就一天假期,得跟孙女唠唠嗑。不唠嗑那哪成。接话笑眯眯附和:“对,出门买纸,买纸。” 马上就要面对夏天单独聊天了,叶伯煊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呃,怎么有点儿紧张呢? 难道是因为那次被挂了电话?那事没道理最后是夏天不依不饶啊?按照原则性质论证,得他没完没了才算啊? 甭管怎么劝自己,叶伯煊出门前,跟在夏天的后面,仗着自己个头高,偷偷观察了一下夏天的表情…… 俩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医院的大门口,夏天就觉得总有若有若无的视线在跟随着他俩的背影。 叶伯煊是谁啊,那是侦察兵出身。角度多少哪个方位有医生护士在窃窃私语,不说全方位无死角的,也差不离了。至于原因嘛,叶伯煊从来不猜没用的事。 那年代谈恋爱联络搭头都跟做贼似的。没有大张旗鼓亲个嘴儿啥的彰显个性滴。都中规中矩偷偷摸摸,你瞟我瞟大家瞟,混到人堆儿里不显眼,这才是主流的方式。 叶伯煊嘴型散了而神不散:“跟上。” 俩人迅速调整脚步速度。领先打头走路的夏天慢半拍儿,后面跟着的叶伯煊迈步距离加大。几步超前带道。 去哪谈话了呢?很没创意,车里。叶伯煊没敢去医院后花园。那园子里虽说有几棵茂密的大树能够遮挡点儿,不用跟病人似的到处乱逛,可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树叶那面的窗户,就是院长办公室…… 夏天在火车上打地铺时,在凉的要死的车皮地面上、在车厢混乱难闻的氛围中、在窄小的空间里、刺激得直寻思叶伯煊。 她开头寻思叶伯煊,本意是想让自己能够回忆起心灵的伤害,显得痛苦些,这样就能够忘记这环境给她带来的痛苦。 可寻思寻思分析分析吧…… 也许是事情过了几天了,情绪不似当初那般激动;也许是出去转了一圈,历经过“艰难险阻”心胸开阔了。总之,能够冷静地、设身处地地去思考问题所在了。 夏天坐在副驾驶正在琢磨如何开始谈话。她是真对叶伯煊此次出手让她奶来了京都,感激到无以复加。不过,到底是应该先感谢他对自家的帮助,表达自己深深的感动呢?还是应该先把前面的问题说清楚? “你瞅瞅你。一个大姑娘家,脸上一道一道的,魂儿画儿的。你能告诉告诉我,你在哪沾了那么多灰儿吗?” “我擦了啊!” “没擦净。你快一会儿再好好洗洗吧。我看了闹心。” …… 夏天:感谢个屁,直接谈问题! 叶伯煊:终于跟以前一样的态度啦。他不是非要找碴,他只是不知道,吵架后的俩人,见了面第一句话该说点儿啥…… 第一五十零章唠唠吧,还能分手是咋地! “咱俩聊聊之前电话的事吧,叶伯煊。” 叶伯煊抿嘴唇犯倔。聊啥?你指定得说我。指定不会批评与自我批评的。全都得是我的错。闷不吭声,想要试图用无声指责夏天。 “唉!咱俩想要一直好好的,得互相信任。我很相信你的,你能不能也信任我?拿你钱花还请客,我是不对。可叶伯煊……你等等,你先听我说。你情绪这么激动,咱俩还能快刀斩乱麻、趁着你还在我眼前聊开吗?” 夏天小巴掌一挥,就把急赤白脸要争辩的叶伯煊打断。她得先说明白了,她再听他NN。 要不然……她脾气急,她自己知道着呢。她怕叶伯煊没听明白又开始胡说八道,类似的“让她滚回食堂啃粗粮。”再把她气得直接咬他大动脉可咋整! 而叶伯煊听完心里直爆粗口:放屁!是差钱的事儿嘛!是差事!你把我这月工资都拿去请女性朋友吃饭,我特么都不带眨下眼滴!可你跟男性就是不成!他请你更不成! 叶伯煊深呼吸,吸气呼气。劝着自己:吵架不解决问题,吵不明白,更是让裴兵高兴了。不能给别人渔翁得利的机会。我得跟夏天好,好成一个人似的! 夏天歪着脑袋,观察叶伯煊的情绪,发现脸色变的正常啦,她就按开始键,认真讲述缘由,掰着手指头数着一二三给叶伯煊分析: “你看哈,裴兵介绍我去军报,这你知道吧?我俩在通信中,他又帮忙把我写的随笔给发表了几次,然后我才能让军报领导相中。 我没背景、要是再没点儿小文采引起领导注意。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就凭着一首诗朗诵,再无任何作为,就能让军报自始至终点名要我定向去那儿吧?” 夏天疑惑注视着叶伯煊瞬间瞪大的铜铃眼,十分意外叶伯煊工作这么些年了,咋这么点儿事儿都看不透? 叶伯煊心理:啥玩意,还通信啦?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叶伯煊眼神慢慢归于平静无波。我还不说话了呢。我倒要听听,你俩之间还有啥? 夏天以为叶伯煊听进去了。继续挖自己女兵连外的稗官野史:“这只是其一。其二就是在我新兵连快结束前。在跟裴兵的通信中,表达了自己想努力学好基础知识。万一恢复高考,我好第一批过独木桥。他那个人真心杠杠够意思。听说了就帮我在京都借高中课本。叶伯煊,是全套的高中课本呢,多难得。” 夏天说完还咂咂嘴,似乎在回味裴兵对她的帮助、以及给她带来的意外之喜:“他很鼓励我的。他说了。他要跟我一起复习。如果可以,我们一起上最好的大学。所以我俩可有共同话题啦。” “没啦?” 夏天点头:“嗯。基本就这些吧。你自己说。我于情于理请客吃饭不对吗?” 叶伯煊就觉得自己气得差点儿没吐血。奶奶腿的,那小子自始至终就没安好心肠,看我们家夏天单纯、耍手段糊弄小妞。还糊弄住了。还要一起读书?个不要脸的。 叶伯煊酝酿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理性。虽然他仍旧有点儿激动。 “天儿啊。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嗯?” “你俩出去吃饭被人偷着拍照了。”叶伯煊等着夏天激动,等夏天情绪到位了,他再劝说。他得从根儿上拔掉裴兵。不能拖泥带水。 夏天如他所愿的做到了情绪失常。先是睁开o型小嘴,随后瞪圆凤眼:“啥?谁拍的?这人有病吧?为了啥啊?” “唉!照片匿名寄到了我手里。性质极其恶劣。你摔倒。他扶着。你站起,他担心地看你……外面飘着小雨……矫情……” 叶伯煊说话的同时,专注地盯着夏天的双眼。说着说着语气就不平和了。到底没控制住,加了个评语“矫情。” 那一幕是叶伯煊心里的小坎儿,他别扭着呢。怎可能无波无澜。 “哎呦我的天啊!挺有技术啊?照你那意思,还拍出我俩情深深雨髁耍俊 “是的。”叶伯煊语气酸酸的。 “那好,叶伯煊,我夏天自始至终没跟你说过,我那天受伤了吧?请吃饭的原因刚才说过了,我就不重复了。 那天外面下着不是照片里你猜的小雨,是瓢泼大雨。我出门瞎了呼哧地一屁蹲儿摔饭店门口了。 赶上倒霉喝凉水都塞牙,水泡里有块儿大石头,你说谁这么缺了大德啊,往饭店门口摆石头。 这家伙把我摔的,当场尾椎骨就咯上面啦。我是笨笨咔咔勉强走回的军区。自己又龟速前进去医疗室,大夫直接命令需要休养生息了,你说严重不严重! 足足趴着啊,是趴着,你懂吗?天天趴着啊!上厕所都费劲,好几天啊! 估计拍照就是那时候我摔倒,那人抓拍的。叶伯煊啊,你不能只看见照片,还只猜个半拉可叽的,就往我俩身上泼脏水吧。” 叶伯煊听完理由,手就伸向了夏天尾椎骨的位置:“哪呢哪呢?我摸摸,现在怎么个情况啦?” 夏天用看白痴的眼神看叶伯煊,不好能爬山啊! “你少动手动脚的。早好啦,哎呀,好啦。你能不能唠嗑啦?” “怎么没给我打电话呢?” “有啥用啊?你能帮我疼啊?还是能帮我别老一个姿势趴着啊?说了你不得担心嘛。我怕你玩命野外训练中,有点儿分心啥的,万一出事了可咋整啊!” 叶伯煊满意了。天儿心里有我。瞅瞅自己停车的地方,正好没人,方便动手动脚。 用大手摸着夏天一侧的脸蛋,语气没了酸味并且略柔和、声音很是磁性低沉:“那哪能呢!我能出啥事!以后你出啥事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 夏天顺着叶伯煊抚摸她脸蛋的手掌,乖巧地点点头。有人关心有人问,真好。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叶伯煊就要往上贴。夏天用一指禅神功抵住叶伯煊的胸膛:“没聊完呢?你能不能别老这样?” 俩人近在咫尺。叶伯煊嘴角牵笑:“哪样啊?” 夏天翻了个大白眼:“谁拍的啊?查出来没有?因为啥啊?不能身边总有个偷窥狂跟着吧?你不担心我啊?” 叶伯煊摆正姿势坐好,露出有些为难、又有点儿郑重的表情。半响不说话。 夏天急性子,用手扒拉扒拉叶伯煊的肩膀催促。说话这个吭哧瘪肚的。整的人心里抓心挠肝的,你倒是说啊! “天儿啊?你信我吗?” “哎呀,闹心不闹心。说个人名这个费劲劲儿。我不信你信谁。” “你知道裴兵的外公住我家那个大院吗?他自己家住政府大院吗?” “啊?背景这么硬实啊!没听说过啊?” “是啊。资料写着普通人家。可见他藏的深啊。我不查都不知道他就是。他没当兵前,一直在老家长大。还是翟远方来京都开会,有人跟他说过一嘴,裴兵有点儿背景。” “你能别这么说我好朋友嘛!人家很有可能是低调。不想自己取得的成绩,被人说是受祖辈照顾才得到的。” “什么好朋友!这就是问题所在。天儿啊,你知道两派人总是意见不同,长此以往,会互相倾轧、捣乱,这样说,你明白吧?”叶伯煊试图用简单的比方给夏天解释。 夏天住嘴看着叶伯煊。心里有点儿紧张。后世来的,多少听说了点儿派系斗争啥的。她明白着呢,她知道的历史比叶伯煊说的更多,也更可怕。 此刻听到叶伯煊近在咫尺地给她分析身边人,她就觉得有点儿冷。种种迹象表明,她已经不经意间陷进了这个圈子里。还成了照片女主角,即将成为一方整另一方的工具…… 夏天越想越冷,自己开始吓自己。 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了,就会想的多。而一天傻呵呵啥也不知道的,相反很快乐。 “照片这事不能大张旗鼓地查。你想想这性质,跟大字报似的,你一个女孩子,查到哪块儿漏了风声,好说不好听。别人可不会听你解释是摔石头上了。” 叶伯煊看到夏天的脸色不似之前红润,怕真吓到她,那可得不偿失了,连忙往回拽着聊: “你想啊,如果真是拿裴兵做文章,捎带着你,作风问题就不是问题了吗?很严重!重到他得离开部队啊。你真得跟他保持距离,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嘛!”最后一句说得有点儿咬牙。 “你到底查出来是谁没有?听了半天都是猜测。你能不能别吓唬我?就吃个饭说个话,你们至于不至于?” “不说了嘛,不能放开手脚查。最近我忙透了,没系统地研究。不过我真得提醒你啊天儿,你可快进我叶家门啦,注意点儿。报告上交了,你的一言一行都会有人注意。你也别纠结,就是不跟裴兵多走动,跟普通同事似的,就这么难吗?” 夏天…… “可我来时还管他借钱了呢!哪有说不理人就不理人的。那不是该对待朋友的态度。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和裴兵坦荡荡,难道他跟我说话,我也要躲着?” …… 第一五1章退步了 叶伯煊彻底不高兴了。转过去扭头看窗外,脸部线条都绷着。 管裴兵借钱?夏天怎么想的?两个人的关系超乎了他想象之外的好。分析了那么多弊端,还咬牙坚持着不快点儿拉倒,这又抖搂出来借钱?什么时候借的钱?刚回来就见面啦?在一起工作就是方便啊! 钱,他少过夏天的钱吗?跟他打了报告,管另一个男人借钱,他拿自己当什么呢?即便不知道他回京都了,即便知道家里有人住院,可能着急用钱,第一反应不是该找电话打给自己吗? 这可倒好。一个有心的裴兵,一个没长心的夏天,气死了他。气的叶伯煊小暴脾气发作,拳头都紧紧的握着,然后就扭头看车外,不言语。给夏天后脑勺看。 夏天咬咬唇,才算下了决心表态:“我知道了。关于以后跟裴兵接触的事,我会仅限于工作上,和普通同事一般。 由于我俩被拍照,你还没调查清楚呢,事情听起来有点儿复杂。我不能只考虑自己的那点儿难为事儿,也得为你和叶伯伯考虑考虑。 不能害你们被人诟病。以后我减少跟裴兵的私下接触……” 夏天还没说完呢,叶伯煊就急了: “你管他借的哪辈子钱?我把需要交的都交了,你要钱干什么使啊?我问你,我缺过你的钱嘛?咱俩缺钱吗?你有事不找我,你跟别人说,你怎么想的?” 叶伯煊脸色涨红,语速极快,最后烦躁到两手插腰质问夏天。 夏天心想。借裴兵的,我可以慢慢还。借你的,我心累又受伤。是我不想给你机会,再次拿钱的事儿伤害我。 都不给你这种机会了,我就不信啦,我还能因为钱而敏感受伤害到心口窝扎的慌的疼。 能够拿出话题用来沟通的问题,说明还没伤害的足够深;足够深深受伤害的事。已经无力去剖析、去听对方解释。 可……唉!都是天意弄人。她下定了决心。却没想到老天给了叶伯煊机会,让他、也只能是他,出手找人救治奶奶。听了叶伯煊刚才质问他的话。恐怕,他也全包了医疗费。 夏天深吸口气,尽量用缓和的语调叙述:“我这不是到了医院才知道你赶回来了。不过,刚才也没听我爷爷和我爹说你交过啊?倒是我姑姑说去缴费。收费窗口说等账单出了会通知的,你已经缴完费了?” “啊。就你哥知道,其他人没说。我怕我在那,当面说出来他们尴尬。”叶伯煊继续插腰想要质问。结果…… 夏天一下子就侧过身,双手搂住了叶伯煊的腰。脸还在叶伯煊的胸膛蹭蹭。 叶伯煊质问的话都到了嘴边儿了。憋回去了。就维持那个姿势任由夏天撒娇。 “谢谢你。”这一刻,叶伯煊顾及她父母颜面的做法,战胜了夏天那曾被伤害的自尊。这情。她领。 …… 夏天啊,前段日子。甚至前一刻,还发誓赌气再也不花叶伯煊的钱了。 他的是他的,自己的是自己的。谁有不如自己有,诸如此类要跟叶伯煊划清界限的思想,吵架后会咬牙切齿地记住那些被伤害的点点滴滴。 可仅仅因为这一突发事件,仅仅凭借叶伯煊怕伤了她爹脸面的细心之举,她从心里往外的溢出温暖和感激。 如果发生这事她当时人在京都,她能做的,也就叶伯煊这种程度了。她会出门千难万难的张嘴借钱,偷着去缴费,然后在她爹面前吹牛皮:“你闺女人缘可棒啦,没事,这都是小事”,或者干脆不提这茬…… 没想到叶伯煊也这样。可见他用心了。 用心就要鼓励,就给表扬。 女人啊!总是如此矛盾着。吵架干仗时,萌生出要有自己的小金库,或者一定要自己赚出小金库的坚定想法。等男人某些方面做的让你感动了,你立即就会觉得,还是自己老爷们最亲,得跟自己老爷们好好过日子。再受伤害再重复?咋整?改变不了的劣根性…… “咳咳。”叶伯煊脸有点儿红。这怎么了这是,唠着唠着就抱,抱起来还没完没了啦。他都没搞清楚是因为啥,才得到了如此优待…… 俩人又在外磨磨蹭蹭地聊了些最新情况。自动翻篇吵架借钱等等的事。一个有想要和好如初的心,一个被感动的有意,谁也不接着那个话题说了,都怕好好的气氛再火药十足。难得见面,见面了,不能永远停留在争吵上面。 你问问我在部队都忙啥呢,我问问你到了京都都发生啥了?我妈难为你没?去采访都怎么上的山啊? 直到俩人觉得,买个卫生纸的借口,不足以在外面呆快俩点儿,才算告一段落。最后谈话的宗旨也确定了:彼此沟通最重要。对此,两人初步达成了共识。再忙也要多联络,再生气也不能戳心窝子。 快下车准备回医院时,叶伯煊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给夏天:“拿着。回去还给裴兵。以后没钱就吱声。你不跟我说,你跟谁说呀?” “唉!你这又给我奶交住院费,又给我钱花的。你都交完钱了,我就把兜里的钱还裴兵就得了。可不能再要你的了。原来你给我的,我还没花完呢。估计也没啥需要买的了。” 再近乎,夏天还是打怵。可有些话只能自己知道,不能说出来。有丁是丁卯是卯的想法,告诉对方会很伤人。况且,有些事要向现实低头,没必要没完没了的揪着没完没了。 叶伯煊呵呵乐啦:“天儿啊,跟你说实话,我最近手头还真有点儿紧吧呢。 不是钱的事,是粮票的事。那玩意我可没多少了啊!快用没啦。现在粮食都定量取用,有多少粮食都跟粮食关系挂钩,一般人也没多余的啊,自己还不够吃呢。 估计得拿钱找人淘换。你管我要票,我还真没有。钱拿着,不过有时候没票不好使啊!你自己心里有点儿数哈。” 夏天跟心里琢磨了下,也怕再有点儿啥事,兜里没钱,即便她人这回在京都了,也不好使啊。 唉!不要他钱不要他钱的,可没钱真不成。夏天劝自己,别管是借是给,还能有人拿给她,这就挺好。多少被钱逼到份儿上的,想豁出脸面豁出一切,还没地儿找呢!自己可别再矫情地装假啦。 俩人都快走进医院门口啦,叶伯煊傻乎乎地问夏天:“还没买卫生纸呢,空手进去假不假?” 夏天小声嘀咕回了句:“反正也是假的。别上坟烧报纸糊弄鬼了。” 第一五2章内战 梨树村里,刚刚归来的夏大伯正走在乡间小路上。村儿里人凡是有碰到他的,都会问一句:“书记,我婶子咋样啦?啥病啊?住院啦?” “嗯那。在京都军区总院呢!” “哎呦,京都?咋上那老远治病去呢?咋地?挺严重啊?” “咱县不行。水平不咋地。这不是嘛,有那个条件,就找了台车给拉京都去了。”说得风轻云淡。 村里从老一辈儿跟夏老头和老太太好的,到跟夏大伯同辈份的,凡是能跟书记夏爱华说上话的,都问上几句,夏大伯回以千篇一律的通稿。 别看那个年代没有手机啊电脑啊互联网啥的,但消息传播速度照样惊人。没一会儿功夫,就靠着“吼”的方式,能知道的都知道了。夏家老太太有病都去京都治疗了。 京都是啥地方?那时候在老百姓心里、在没咋出过远门的人眼里,那是圣地。值得所有人憧憬又向往的地方。村儿里人有眼睛透亮的就说啦:“估计是开小车那准孙儿女婿给办的。你瞅瞅就得个病,整京都去啦。” “可不是咋滴。那夏天你说咋那么能耐呢!老夏家可真是祖坟冒青烟。” 有爱打书记溜须地瞎白话:“拉倒吧。要我看还是书记使的力。备不住认识大领导,给整去滴。那夏天还没过门呢,人家就是再有能耐吧,就能虎了吧唧的给女方奶奶安排住院?换你你干啊!到啥时候都得自己亲儿子,外人哪能成!” 由于夏大伯匆匆而过,含含糊糊、没说明白的答案,最后老太太得病这事就跟啥喜事似的。有岁数大的听不下去了,站起来叼着烟斗就走。感叹现在这小年轻的。竟看有没有能耐。一点儿不像他们那一辈儿的,那是真实在,识交! 郑三彩怀里抱着她的大孙子,正和夏文、张巧,外带个夏冬在吃饭。漂白的大白米饭,炒的咸菜丝和韭菜丝,白菜炖萝卜。一大碗鸡蛋酱。夏冬嘴里鼓鼓囊囊的正一口接一口的吃呢! 张巧“啪”地一声,就把筷子摔桌子上了。 夏文不乐意啦:“又作啥妖!好不容易吃点儿大米饭,你瞅瞅你。吃个饭你还摔摔打打的!” 张巧微抬下巴点了一下夏冬。郑三彩和夏文一起看向夏冬。夏冬碗里好几筷子菜,冒尖的大米饭,旁边放着个为了盛白菜萝卜的汤勺。那汤勺里现在全是鸡蛋酱,夏冬都摆在自己跟前。意思是。这些归他。夏冬此刻也随着张巧那一声摔筷子声,抬头瞅着大家。 夏文笑了一下:“你小子挺护食啊!夹菜还不够。还得存点儿。”夏文倒是没其他意思。还带着些哥哥跟弟弟说话的戏谑口气。 张巧:“我说夏冬,你在这白吃白喝的,还挑肥拣瘦啊?这鸡蛋酱给你一人的啊?你有没有教养?” 夏冬气得小脸涨红,腾地就站了起来:“你才没教养!大米是从我家拿的。鸡蛋是我奶奶养的小鸡下的!我到了这第二天,就没有白吃白喝。你们就去我家把粮食都拿走啦!”说完就跳下板凳,往外跑。正好撞进夏大伯的怀里。 夏冬一个半大孩子。见到夏大伯,眼圈儿立时就红了。哇地一声就哭了。 “这是咋啦?啊?冬子?” 夏冬没回答。看到夏大伯都回来啦,他以为他日盼夜盼的爹娘也回来了呢,就挣脱开夏大伯拽着他胳膊的手,拼命往家跑。 呜呜,在大伯家都不让吃饱饭。呜呜。他想他爹娘。呜呜,家里的好粮食都被大伯娘拿走啦! “咋地啦?谁能告诉告诉我,到底咋回事!” 郑三彩支支吾吾的,没说明白啥。夏文一见他爹就打怵,也没敢吱声,抱着他自己的儿子轻声哄着:“摸摸毛吓不着,摸摸耳朵吓一会儿。”那孩子是被夏冬带倒的板凳声给吓哭的。 张巧自从抓到了夏文的把柄,就自认为在这个家里上了位,属于二把手。夏大伯她暂时超越不了,可其他事,都得她出头做主。谁都得服她管。 “爹,你说那小兔崽子往死里搂大白米饭,咱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顿,他就大了呼哧地往死里造个饱,也太不要脸了!这不,你瞅瞅这鸡蛋酱,那小兔崽子挖出去半碗给自己留着吃。你说他眼里有没有别人?” 夏大伯听着张巧一句一句的小兔崽子直运气,走近餐桌前看着旁边盆里的大米饭,搭理都没搭理张巧,眼睛直勾勾盯着郑三彩:“哪来的?” “那啥,那啥……嗯,那个爱国那里拿的。” 郑三彩话音刚落,夏大伯一把掀了桌子,盆啊碗啊的落地声十分清脆,木头架子上面放的圆桌,也被他一把推倒。 一时两个女人被吓到的尖叫声,小孩子哇哇的啼哭声,以及锅碗瓢盆掉到地上仍旧翻滚着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甚是热闹。” “我让你们吃!我让你们吃!我亲娘你们亲奶奶住着医院呢!你们咋长的那张嘴!就能吃的进去!我让你们吃!” 夏大伯掀翻还不过瘾,走到地上的那些碗盆中间,试图挨排一个一个地踩碎。 郑三彩心疼地赶紧冲过来抱着夏大伯的大腿。夏文拽了一把张巧的胳膊。也顾不得天气闷热得够呛,把孩子往张巧手里一塞,就关窗户关门。 在农村里生活,音调高点儿骂孩子打媳妇,只要你家动静闹的有点儿大,家里那点事儿恨不得全村都能知道。 你说他爹刚回来就摔桌子扔饭碗的,让人听见了,不定怎么讲究他们呢! 夏文把能漏风声的门窗该关的都关了,回头看着他娘哭哭啼啼,他爹已经坐在炕边倒气,知道这算告一段落了。用眼神示意张巧抱孩子赶紧回自己屋。他也跟着溜了。 张巧边回屋边嘟囔:“你爹抽的啥风啊?摔给谁看龋科绞蔽掖蟮愣嗓门说话,他都哼一声不乐意呢,这功夫刚回来就摔摔打打又不嫌磕碜啦?” “你特么少说两句。冬子吃你的啦?要不是你找事,我爹能进屋就赶上冬子哭吗?你特么少欺负我弟弟。我弟弟姓夏,轮得着看你脸色吗?” “你放屁!夏文。我肚子里还生了你们这一房的大孙子呢!你个……” “你说谁放屁呢?我看我是给你脸啦!”夏文急了,他一直想要在做男人方面,跟他爹学习说一不二的处事作风,最近由于他刚惹出事来,也就让着张巧。可越让着,张巧彻底改了以前伏低做小的做派,越发赛脸了! 俩人还没走到自己屋的房头呢,就打了起来,一个踹,一个挠脸的,谁都不管不顾哇哇叫唤的孩子了,一路打回屋里,直到摔到炕上,骨碌起来…… 第一五3章难念的经 正如歌词里所唱的那样:生活是一团麻,那也是麻绳拧成的花;生活是一根线,也有那解不开的小疙瘩呀。 夏大伯家此时就是如此。夏文和张巧走了后,夏大伯就坐在炕上猫着腰,双手捂着脸,郑三彩杵在地上站着,也不敢收拾东西。 屋里一时静悄悄的,直到听见东面房头夏文两口子连踹带骂地干仗了,夏大伯才长叹了一口气,说了句:“作孽啊!”算是给郑三彩个动静听。郑三彩的心也终于搁回肚子里了。 过了几十年,郑三彩能不了解夏大伯吗?知道这个讯号代表着夏爱华情绪稳定了,要和她谈谈了。至于那小两口干仗,郑三彩现在都麻木了。 郑三彩没让夏大伯先说话,自己先抢话感叹:“你和爹娘走了后,文儿他们两口子就经常这样了。你说那事是文儿不对,我也不敢深说儿媳。我现在还哪有当婆婆的架子啦!每天听她的支配,干这干那的。 你可能误会了。即便孩子们不长心要吃要喝,我能那样吗?我是啥人你不知道吗? 咱娘病了,你连个口信都没有,一走就是好多天,我惦记得都睡不着觉。 唉!一寻思这些年我跟娘处的,娘那人当我婆婆,我真是八辈子烧了高香,我能跟她没感情吗?惦记得我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 郑三彩说完,偷偷用眼角瞄了眼夏爱华,看夏爱华脸色缓和了,接着倒苦水:“去老二家拿粮食,是张巧去取的。我想拦也管不住她啊。 那李老蔫儿天天上咱家大门口晃悠,就是为了要答应了的粮食。张巧看见就跟他俩骂仗。 我们可以不要脸面,可我一寻思你,你是书记啊!我怕等你回来,满村里风言风语传到乡里,对你不好。 唉!没招没招的了,就这么的,张巧才去老二家搬粮食。我才还上李老蔫儿。” 即便郑三彩说出花来。夏大伯就是觉得:我娘住院呢,你们在家吃大米饭,就是不对。 “家里啥条件啊?要了粮食还了。我也就不说啥啦。可咋能上我弟弟那拿粮食自己吃呢?还有冬子是咋回事?我弟弟在医院照顾爹娘,就这么一个孩子搁家里头,你们给他气受啦?” “我是那样的人吗?还不就有一碗大米。咱大孙子都馋得不行不行的了。张巧把粮食拿家来,让那小东西给看见了。就缠着我要。你说我当亲奶奶的,哪舍得他哭哭咧咧的就为口饭!这是今儿才做的嘛! 至于冬子。那孩子性子一直就不如夏秋和甜甜,你又不是不知道,张巧说他两句,这就不干啦!要我说。二弟家太惯着孩子啦……” 郑三彩发现夏爱华语气平和了些,去外屋拿笤帚开始扫碗渣子,收拾屋子。立桌子。 夏爱华就坐在炕上,两眼无神地看着郑三彩干活。他只要一想起来平时跟他大哥长大哥短、客客气气的妹夫赵铁柱说的话。他就闹心。 他和妹夫一起下火车时,他正准备去县医院取自行车赶路回家呢,他妹夫赵铁柱拦着他说: “大哥啊,爹娘是咱大伙的,不能都让二哥一家担着啊!就是人家准女婿再能耐吧,大哥,那是准女婿,不是女婿!还没成家呢,咱不能让甜甜还没过门呢,就让人叶家瞧不起吧。 大哥你也回家找大嫂多要点儿钱,我也回去管我爹娘再要点儿,咱给二哥尽快汇去。 出门在外、没钱防身,那不成的!就是来我们县城医院看病的,都知道一得病,到处都是钱。更何况京都呢,吃喝拉撒睡,哪样不是钱?你要是村儿里有事,我明后天去取一趟哈。” 你听听,妹夫是啥意思嘛!就很怕他不掏钱似的。他是大哥,他是老大,他要有,他能不掏吗? 可自己家也得过日子啊!唉!夏大伯夏爱华觉得他自己可愁得慌啦。以至于刚一到家,就看见大人叫、冬子哭的,外加看见桌子上摆着大米饭,一口火气上来,就掀了桌子了。 “咱家有多少钱?你归拢归拢,我给老二汇去。我都进屋多半天啦?你都不问问爹娘他们在哪呢?吃啥喝啥呢?身体到底咋样啊?” 夏爱华越说越生气,郑三彩刚收拾好的屋子,他“哐啷”一声,又把旁边立着的板凳给踹倒啦。 郑三彩暗恨自己。这咋忘问了呢!难怪当家的生气。 “我早就想问啦。怕你闹心。寻思等我收拾完屋子滴,咱俩再唠。再加上分心,你听听,东屋又打起了啦。这俩败家孩子,都不管会不会吓着咱大孙子!” “你得了吧!都在京都呢!老二那个女婿给找车找人给整去的。 我也不用你问了,你就痛快地掏钱吧。我娘住着京都里的大医院,那可是京都,吃的用的治疗的药都是最好的,到处都得花钱,咱家得掏!” “啥?” 郑三彩的脸色啪嗒就落了下来。一屁股坐在炕沿边,顺手把炕上的针线盒子拿起来,准备缝孙子用的小围嘴儿。闷不吭声没应。 “咋的?你不是惦记我娘一宿一宿睡不着觉吗?到真章你就不行啊?赶紧找钱匣子掏钱!我不能让铁柱来取,我得给人家送去!我当大哥的,让妹夫追钱追上门,我丢不起磕碜!” 郑三彩坐在旁边,没一会儿就抽搭了起来:“呜,你就知道钱!咱家哪有钱!有钱能去老二家拿粮食?有钱能让大孙子见着大米饿的哇哇直叫唤!玲子这眼瞅着就结婚,不置办点儿东西啊?啥啥都管我要钱,我哪来的钱啊?” “不是不买自行车了吗?那钱拿出来!你别跟我说没有哈!” 郑三彩不接夏大伯的话,继续哭哭啼啼:“我就不明白啦,在哪看病不是看!还给整京都看去!咱就是一乡下人,别人生病都能去县里看病,咋咱娘就得去京都?你把人给整去了,就得管吧?整那么大地方那么大医院,让咱家掏钱?哪也说不出的道理呀?” “你讲不讲理!咱县里治不了,去那能治好!这不没结婚吗?要都结婚了,还能显着你啦?现在没结婚就让人家都掏喽,丢磕碜!人家该瞧不起咱家啦!” “你当现在就能瞧得起啊?我就不明白啦,咱老夏家啥条件啥样他不知道啊?没结婚咋啦?没结婚才得好好表现呢! 我没有!你弟弟那有能耐的女婿既然给整去京都了,就得给老太太管到底!那都开着小汽车来的,那么富,条件那么好,非得差那俩钱? 不是要娶夏天嘛,花俩钱咋啦?我这一天老天拔地的,累的要死要活的,哪有钱掏得出去那么大城市看病的钱!” “那不是人家亲爷奶!我不说了嘛,没结婚呢就要,不好看!” “我告诉你夏爱华,你爹娘可说啦,说老二那女婿可比咱玲子女婿像样多啦。 听听!你听听!偏心不偏心!还没结婚、没开头过上呢,就人家那大团长好,咱玲子就被比的啥也不是。 都那么好啦,这回咱就看看他能不能掏钱!请神容易送神难,他给整去的,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怎么比咱女婿强,甜甜咋就比玲子命好!” 夏爱华觉得跟郑三彩已经到了说不通讲不明白的地步,也不费那个嘴皮子啦,直接来横的:“你不给是吧?” 夏大伯蹭蹭地就爬上炕,一把拽开炕柜,就要往外掏,郑三彩嗖地就扔了针线匣子,也爬上炕去拽夏大伯。 夏爱华跟郑三彩一边撕扯,一边心情沉闷到极点。夏爱华越想越生气,就点儿住院钱,至于吗?这句问句他也闹不明白,他心里是质问的叶伯煊还是郑三彩,亦或是跟着他后屁.股追着要钱的赵铁柱。 总之闹心巴拉的,拽过郑三彩的头发就一顿揍…… 郑三彩边哭边喊,跟夏爱华撕扯的就滚到了一起,她也不是硬挺着挨打吃亏的主儿。夏爱华扇她脸,她就咬夏爱华胳膊,郑三彩心里就一个信念在坚持着:“你整死我,我也没钱!你整死我吧!” 郑三彩平时一个沉默不语,总是艮了吧唧的人,今儿个超常发挥着口才、力气、以及护钱的能力。 夏大伯最终,也不知是打累了还是如何,松开郑三彩,长叹气迈出了屋子,显得有些无力。一分钱没要出来,什么都没有解决…… 从见到夏大伯后就跑出去的夏冬,此时正坐在自己家的炕上,默默地哭泣。 爹娘爷奶没回来,哥哥姐姐也不在,他觉得自己很是无助。夏冬哭得自己都觉得饿了,小小的少年跳下炕,先是去他奶奶偷着藏鸡蛋的地方摸了两个,然后就坐在小板凳上烧水煮着吃。 他奶奶藏鸡蛋的筐里,他数了数,一共有十个,前两天他大嫂说“吃饭得限量”,要不大伯家粮食不够吃,他就饿着,后来实在受不了啦,跑回家里偷摸自己吃了两个鸡蛋,现在又是两个。 小少年叹气,他不想吃的,想给奶奶留着回来补身体……奶奶,你再不回来,冬子恐怕要吃光了…… 吃个小半饱的夏冬,熄火检查柴火都灭了,才拿起门口的小镰刀和筐。他得出去挖小虫子挖野菜,再回来给奶奶的小鸡喂食…… 第一五4章钱啊,真是个好东西 对于梨树村发生的一切,以及夏冬对至亲的思念,在京都的夏家人毫无知觉。苏美丽这个当娘的,并没有什么心口窝难受的第六感,能和她小儿子产生什么心灵感应。 她自认对大嫂郑三彩很了解。大嫂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就是抠抠搜搜的,钱到了她手里,都能攥出水来,不好往外抠钱也是因为没啥钱。 但大嫂对公公婆婆还算行。估么着,现在通知大嫂来京都给婆婆端屎端尿,她都能同意。 大嫂对夏家这几个孩子也算不错。平时夏秋哥几个去,也有啥吃的给啥吃的,没刻意藏着掖着。当然啦,也没啥好吃的,就是能填饱肚子。 苏美丽这次看走了眼,确实也是因为张巧在夏大伯家地位上的转变。她大嫂是没亏到孩子吃喝,都给摆在桌子上,只对每次在饭桌上的限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出头而已。 对于那个“对婆婆公公还行”的想法,也是由于两位老人搬出去了,外加老二家出了个比她准女婿更有钱的人物,郑三彩自然而然就觉得,这些都不归她管啦、不用出钱而已。让她来京都照顾,她能来,这句倒是真的。 叶伯煊进了病房,看了看表,跟大家伙又聊了几句,就打算临出发前回趟家,趁着他妈还没下班呢,让他妈感受一下儿子接送的温馨。他得打打溜须啊! 夏天挂着温温柔柔的笑容,凤眼含笑地看着叶伯煊消失在门口。叶伯煊那眼力,再次强调侦察兵出身啊,早发现了夏天的小表情,美滋滋乐淘淘的心情见的宋雅萍。 “妈。回家你亲自操刀给我做粉蒸排骨吧。” …… 坐在车上的宋雅萍,瞅瞅她宝贝儿子的侧脸,叹气问:“都算清啦?” 叶伯煊难得的有点儿嬉皮笑脸的:“妈,谢谢你哈。” “甭跟我来这一套。我是怕跟着丢人。不过伯煊啊,现在情况都摆在眼前了,事实证明,找条件差的。家是农村跟咱不是一个地方的。就是麻烦!你真不会后悔吗?这可是刚刚开头。” 叶伯煊发现他妈又要开始长篇大论找农村媳妇的弊端,刚才的笑脸没了,不耐烦地说:“妈。咱讲讲道理好吗?谁家没老人,谁家里人不会生病?谁能避免住院的麻烦事?” “是,是谁都吃五谷杂粮会生病。可你找个条件差的,我都跟着你有心理负担。 唉!比如这次吧。他们家病人还没到呢,我就得提前想好去收费口打招呼;我就得琢磨外地人吃哪住哪的问题;我就得滔滔不绝跟没有文化的人沟通。很怕他们听不懂我的意思。 我是真怕我们的工作人员告诉完收费数额,他们当场拿不出。 是真怕第二天上班听说、他们在走廊里打着地铺睡一排人。你说要真那样,以后同事们知道我们是亲家关系,都得讲究咱们家。 更是无法沟通。我去病房看他们。翻过来倒过去的就是如何感谢,把我摆的很高,他们不会别扭吗?他们不别扭。我还尴尬呢。 我告诉你哈叶伯煊,你就自己作吧!我早就说了。不是一家人,她就是进不了一家门。结婚结婚,结的是两姓交好,结的是两个家庭。差距太大,会很麻烦!” “您能丢什么脸?没钱怎么啦?真就都到了天天得在走廊里打着地铺照顾老人,那叫有孝心!有什么可让人笑话的?嗳?我就不明白啦,妈您也太事儿了吧?人家夏家人感谢你,还感谢错啦?是不是不感谢,你就不尴尬不别扭啦!” 叶伯煊急赤白咧的脸色,本来要孝顺他妈、跟他妈打打溜须的心理,可此刻边质问宋雅萍,边一手气得拍方向盘。喇叭声冷不丁地响起,把路边正在骑着自行车的人,吓得车把一歪。 叶伯煊的大少爷脾气全面发作,控制都控制不住。他妈原来不这样啊,这到底是怎么啦! 宋雅萍没搭理她宝贝儿子。开着车呢,你等回家的,我就告诉告诉你,我到底丢的什么脸!我这是为谁担心啊!不知道好赖!还敢跟我摔摔打打拍方向盘,就你爸惯的,没从小拿武装带抽你,早知道把你生出来这么气人,我,我…… 与此同时,夏天也正在告知夏家人,叶伯煊缴了前期费用、交了足够用的抵押金,让大家别有心理负担,该用啥药就用啥药。 吃喝包括单间里的病床,宋阿姨并没有利用职务之便给予特殊照顾,而是都算做费用的。比如另外两张陪床的费用,比如大家伙一日三餐的吃喝,叶伯煊都交了。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就是不同。夏小姑夏爱琴听完直咂咂嘴:“咋啥啥都要钱呢?闹了半天儿,都得花钱啊!” 苏美丽拍大腿:“咱出去买锅盆碗吧。我看旁边屋病号就自己做饭。这么吃现成的,就笨寻思吧,人家指定得把做饭钱都算进去。啊?你们说呢?” 夏老头接话:“都交了饭钱啦,再对付对付。十天八天的就出院了。甜甜啊,叶娃交了多少钱啊?你得记清楚明白的。咱还不上慢慢还,也不能让人家掏。那成啥事了?唉!爷爷还干的动活儿。” “爷爷。咋能用您还呢?我还!我刚才没好意思去窗口问。都是宋阿姨的同事,叶伯煊刚交完钱就马上去问,我怕影响不好。等快出院时,这事过了,收费那人都忘了这事了,我再问。” 夏爱国没马上言语,抬头瞅夏秋,夏秋被他爹盯着,主动坦白:“交了八百。有押金钱。” 夏爱琴和苏美丽,咂咂舌,俩人一起议论,这京都医院咋这么贵呢!要不说就是大城市呢!买啥东西都费劲,干啥玩意都花钱!啥啥都死贵的!这要在家那,哪块哪块的医院,听说也就多少多少。 夏老头顺着墙就往外走,他有点儿头晕,他到死那天也挣不来啊…… 夏爱国愁得慌。夏天拍拍他爹手背:“爹,有我和我哥呢,我们一起帮着还。” 夏秋低着头站在夏爱国面前,什么也没说,却眼神坚定…… 第一五5章不眠夜 叶家客厅里,宋雅萍站在门口,目送着她的宝贝儿子气呼呼地上楼。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 在外面最讲公平道理的人,在她面前一点儿不含糊,情绪外露着呢,说耍就耍。都三十岁了,一点儿都没有点儿爹妈岁数大了,他得多孝顺多关心的自觉性。 说出去谁信呐!她儿子在外人眼里,优秀着呢。话说回来,她也不会说出去,当妈的,最爱听的就是别人夸自己的孩子有出息,不管真假都乐呵。 宋雅萍认命了,挂好包,去洗手做几个好菜。这要换作她丈夫叶志清要蒸排骨,她一堆的话跟着,什么我也要工作,有些累,改天的。可这是她大儿子要吃,难得回家的人,别看刚刚跟她瞪眼睛拍方向盘,她照样得下了手术台进厨房拎着菜刀忙碌。谁让她是当妈的! 叶志清晚饭没有回家。叶伯煊的算盘落空。他本来是打算在饭桌上,跟父母敲定结婚日子,他想回去就打结婚报告。但打报告前,是不是得让双方家长见见面啊?人没在京都,你们忙,那没办法。可人夏家人在京都呢,是不是得见见沟通沟通?他今儿就想听听到底是哪天接待下夏天父母啊?不提不念是什么意思? 叶伯煊目前的状态就是傻小子坐门墩儿,哭着喊着要媳妇的心理。他迫切着呢…… 宋雅萍把蒸排骨往叶伯煊那推了推:“吃吧。多吃点儿。我做了点儿腊肠。你带回去尽快吃。天气热,放久了容易坏掉。” “妈,什么时候让我爸见见夏天,见见夏家人啊?” “食不言寝不语,你外公教你的。你都忘了?” 宋雅萍端碗拿筷子,没有什么声响地开始用餐。叶伯煊抿着嘴唇瞅了几眼他妈妈,到底没在饭桌上说什么捣乱气氛的话。 宋雅萍的饭碗刚一放下,叶伯煊就开口问:“妈,你跟我爸商量哪天见夏家人了吗?” 宋雅萍叹气。没完没了了是吧? “建军节要到了,你忙,你爸比你还忙。你不了解吗?” “可过段时间人家就要回村儿里。再见面就难了。最好这次能确定下来。确定下时间,通知我一声。” “你总得让你爸先见见夏天吧?不是我非要说你,伯煊啊……” 宋雅萍话还没说完呢。叶伯煊就截断:“妈,我听夏天说,你上次见她时对她挺好的。那傻丫头还高兴得够呛,自己傻乐呵呢。她要知道你劝的这些话得多伤心。 再说咱总是老调重弹有意思吗?妈。你放平心态,仔细观察夏家人就知道了。那一家子人都特别实在。 我最后再重复一遍,我不后悔。您啊,要是有那个心操心我以后后悔不后悔,不如去关心关心我那能作妖的公主妹妹。据说刚学习工作没多久,就要申请长假期,因为屈磊的年假批下来了。” “什么?” 叶伯煊看看时间。该返回驻地了,天黑路况不好。不容易开车。 “得了,您自己慢慢纠结烦恼吧。对了妈,见面要是谈到结婚日子的问题,记得把日期往前挪挪,别一拖几个月的。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宋雅萍被叶伯煊气的心口窝疼的慌:“你也不害个臊!还往前挪。嗳?腊肠还没拿龋  …… 等叶志清深夜到家时,一进门就看到宋雅萍只开着台灯,坐在沙发上发呆。 “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休息?明天没手术?” “被你儿子闺女气得头疼。” “呵,你这人。儿子闺女优秀被别人夸,那是像你。一气你了,就像我。来来,咱早点儿回屋睡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啊,就是想的太多了。” 宋雅萍抬头看看钟表时间,叹口气上楼。当妈的就是这样,儿女咋样她都不放心。 小时候盼着他们快点儿长大,好能轻松点儿,不用走哪都手把手地牵着。等养大盼大了,儿女有了思想、有了自己的人生,可当妈的倒想牵住儿女的手,告诉告诉他们,妈说的才是对的,你要听话。可已经管不住了。 叶家老两口没深说什么,各自进入了梦乡。可医院里有个人却站在走廊的窗户边儿,迟迟没睡意。 夏爱国抬头望着挂在天空上的月牙儿,月牙儿也在回望着他,照亮了他深锁的眉头。 军报宿舍里,夏天在夜战改稿。昏昏暗暗的小手电的光亮,让跟她同屋的赵紫玲不停地翻身。夏天尽量小心地翻页,落笔也轻轻的,就怕影响到别人。 她得快点儿完稿上交,答应的事要尽可能地做到。忙到天都蒙蒙亮了,夏天才整理出来四份不同风格的宣传稿件。她为了万无一失,深恐最后让山顶连的战士们失望,摸不透主任们的选搞路子,只能准备充分。 打了个哈欠爬回床铺。入睡前夏天还跟心里想着:一、交稿时请假;二、把自己的被子带去医院给哥哥垫着;三、打听打听哪有卖小鸡的,给奶奶炖鸡汤;四、去谢谢宋阿姨。 要好好感谢宋阿姨……还有其他的没……似乎没了……呃,不对,还得还裴兵钱……睡了过去。 夏天第二天早早起床就去办公室等待。期待裴兵是模范标兵早早出现,能偷着说两句就说两句……干巴巴地还钱,夏天觉得太过于无情无义。 “裴兵,哎呦,你可出现啦。呐,还你的钱,谢谢你啦。” “这么快,不用了?” “嘿嘿。再用再说话。叶伯煊回来了,我当然就能还你了。” 裴兵嘴角牵起一笑,心里有点儿苦涩,闷闷地:“难怪呢。那你以后有难处就开口。” 夏天左瞄右瞄,小脑袋翻来覆去扭来扭去好几遍:“你最近出行要注意是否被人跟踪。”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似的,说的自认为很隐晦很神秘,事实上表情略尴尬。 “嗯?” “没事没事。我得去请假啦。交稿,嘿嘿,交完就请假。回见啦。”夏天看到远处陆续走过来同事们,赶紧快步离开。 “嗳?你家谁病啦?哪个病房啊?我去看看。” 夏天没回答,把手伸向后面摆了摆,那手势也不知是不用了的意思,还是在跟裴兵拜拜。 第一五6章事事儿滴 夏天双肩背着捆得跟炸药包似的行李,一手拎着大网兜子,里面有她发的牙膏、水杯、洗脸盆、擦脸油等等她认为她娘她姑能用到的东西,一手端着个小锅,手心里还攥着请假条。交给门口站岗的哨兵,人家还瞄她一眼,不知道的以为被开除遣送回家了呢! 夏天乐淘淘的往医院赶路。范主任真是敞亮讲究,给了她三天假期可以自由行。她把能带去的都一股脑带去,准备白天泡在医院,晚上再返回夜里归宿。 京都军区驻地所在地在城郊。夏天需要步行很远才能看到京都人民的风貌。走哇走,路过一个貌似农家的四方小院,院里有一颗大果树,夏天垂涎欲滴。转了转眼珠敲开人家院门。 “大娘,你好。我是军人,那个不是坏人。” “喔!进来进来。是当兵的啊。是要喝口水吧?” “嘿嘿,大娘。我能买点儿你那树上的果子吗?我想买点儿给家里人尝尝。” “老头子,老头子,快给这小女兵拿木棍打果子!你坐你坐,在这乘凉。” …… 夏天推开病房门,就看到她小姑扶着老太太,她娘给擦身子呢。问她娘:“我爷爷我爹我哥呢?” “你爹怕你爷爷这么总呆在医院上火,领他在附近转转。你哥出去给你小姑夫打电话去了。” 夏小姑:“你不上班啦?” “我们主任给了三天假。我可以跟你们倒倒手。” “唔,耽误工作。”老太太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其他几人既意外又高兴。这是大大的进步了。 老太太现在一侧的胳膊活动自如,另一侧还是不行。嘴巴虽然还有点儿歪还流着口水,可是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话。就跟小孩子刚学话时,你得耐心等着。慢慢就能说出句子了。 夏天拎着一兜子小苹果。在午休时敲开了院长室的门。 “阿姨,我来谢谢你。我奶住院真是麻烦您啦。那时候我还出差在外地,真是谢谢您。”夏天说完就把小苹果放在宋雅萍的办公桌上。 宋雅萍锁着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呵呵,从军区过来路过一个农家。那家有棵挺大的果树,我就买了点儿,拿来给您尝尝。” “呵,你很有闲钱来这一套?” “嗯?” “没什么。以后这样的钱少花吧。免得用钱时着急上火。过日子嘛。不精打细算那怎么成?” 宋雅萍一言带过就开始新的话题:“我会和伯煊他爸爸商量日子的。具体哪天我们双方家长见面。你等我通知吧。” 夏天委委屈屈郁闷地离开宋雅萍的办公室。深呼吸好多次,都没缓过来。她又不聋,听清楚了那句略带嘲讽的话。她就搞不明白了。上次见面挺顺心顺意的,这次见面,很明显,宋雅萍有点儿不待见她。 不待见也得看是啥事吧。她只是来感谢。给送苹果,感谢错了?送出孽了?呼吸。深呼吸。如果不是为了叶伯煊,她真想顶回去“你啥意思?” 夏天开始讨厌宋雅萍了。她不喜欢她高高在上的样子,施恩的表情。 同样的,宋雅萍在办公室里也摇了摇头。叶伯煊越跟她顶嘴拍方向盘。为了夏家人忙里忙外,宋雅萍就越不高兴。不高兴我精心养大的儿子,这一天天的竟给你们跑腿了。 她从昨天开始到现在。听了多少闲话了。跟她同龄的主任医师们见到她,现在打招呼都换成了: “听说103房那家人是你未来亲家?恭喜啊院长。看来伯煊这次真能快点儿成家了。我们马上就能吃上喜糖啦。听昨天值班的医生护士们说,伯煊过来好顿张罗来啊。看来那小子开窍啦哈。” 年轻一代的医生护士门也都窃窃私语谁是她的准儿媳。谁是她亲家。难怪如何如何。叶团长如何如何。 她儿子没女朋友时,她闹心。她儿子彻底确定了,她更闹心。越想夏天越不顺心。 看看她干的这事,我忙前忙后差的是你的苹果吗?跟我来这一套!真有钱别让我儿子垫付啊! 多大年龄的女人,什么职业的女人,都无法时时刻刻保持理性。情绪化是女人独有的一种个性特征。 此刻,宋雅萍就属于个性特征显现得比较明显的时期。她也不讲个道理。 她怕夏家人没钱缴费给她丢脸,她通知的窗口先不结账,找借口就说还没算出来呢,还打了招呼,最后她来算钱。 当时的宋雅萍拿准了夏天会想办法。夏天出现了,这种情况下,她得跟夏天谈谈,不能让准儿媳丢脸丢在外面,叶伯煊不出手,她也会私下把钱给夏天。 可等她儿子真的为了夏家人刻意赶了回来,又缴费又买东西忙前忙后的,她心里就是有点儿不舒坦。叶伯煊对她这个当妈的都没如此上过心。 再加上医院里风言风语的,宋雅萍也不分析跟她讨论娶儿媳这事、人家是不是好心好意,她就是笼统地觉得,那些神秘兮兮的小护士医生很纳闷,她怎么有个农村出身的儿媳妇,她就是觉得被人笑话着。 女人啊,有时候活得挺累。当大姑娘时比穿戴比美貌,从几岁会美时,恨不得连根儿红头绳都比。 年轻时都说是正在奋斗的路上,努力上进创事业,可私下里,刚结婚的小媳妇们,就会暗地里比老公的本事。比谁的老公更疼人更顾家。 等生了孩子啦,比丈夫的心稍微淡了些,开始比孩子。你孩儿没我的有出息。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寻思。谁的娃娃都不如自己家那淘气小子、宝贝蛋闺女。 大了大了终于当年那个淘小子找对象要结婚或者已经结婚了,心里就不自觉地,在外面比我的儿媳很优秀,我的亲家家没糟心事,跟我们处得不错。私心里偷偷地琢磨,我和他媳妇,我儿子更听谁的。 比了一辈子,真正事实是啥样,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就只有自己知道。 宋雅萍目前就陷进了这个怪圈。俩小年轻搞对象,处得好了,她也眼气。叶伯煊越着急结婚,她越想冷淡处理,越有点儿看不上夏天。 这不是恋儿情节,只是她这个当妈的有种对儿子陌生的感觉,似乎抓不住。原来我儿子也有如此的一面。她觉得有种挫败感,心情低落。情绪不好就爱挑剔,婆婆身份更让她觉得,我有资格批评你…… 一五七章定了吧? 建军节到了,叶伯煊很忙,忙到连夜赶回一四二团后,人就开始连轴转。 临走前一天在车里,夏天告知他要请假在医院陪老人,所以叶伯煊更是没啥负担地、跟战士们风餐露宿加紧训练。 野战团向来就是哪里艰苦,就往哪里扎,训练不分昼夜。 夏家那面的情况,叶伯煊认为夏天归来接过了接力棒,他无须担心。 该安排的都安排完,如果夏天不能应承下这点儿在他眼中不算难事的事儿,在他看来,那就不是啥合格的军嫂。 他俩这情况,已经不错不错的了。看看其他人,家在外地,军人家属在家既当爹又当娘、伺候老人,又得下地干活的,夏天找了他,他自认为,那都要幸福死了。他从确定认准就是夏天那天起,他都要把她泡蜜罐里了…… 建军节期间,叶伯煊他父亲叶志清更忙碌。每逢过年过节,各位首长都要四处走访慰问。每天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演出,听不完的报告…… 这天,叶志清刚从外地回来,坐那算是歇口气喝口茶,接过警卫员递过的最新一期军报翻看时,赫然入目的头版头条,就是夏天写的宣传边防团山顶连的报道。 叶志清认真翻看着,似感同身受般联想到在山顶连战士们的辛苦与豪情。就如同国内形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改善战士的生活训练环境,也不是短时间上能够完成的。 报道侧面描写了几个边防小战士的日常生活,摆着例子跟大家阐述着边防战士的辛苦。故事虽然浅显,却深入人心、引人深思。 叶志清虽然早年征伐战场气吞万里如虎,可他的的确确称得上是野战军中的儒将。特别喜爱诗词歌赋。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也陆续提拔过几个真正的大才子。他身边现在就有一名当年毫不知名的小兵,已经升职为了参谋。 叶志清看完报道后,盯着署名“夏天”两个字深思几秒,拿起电话让机要秘书调出了夏天的履历档案…… 夏天从范葭主任批准的三天假期过后,就完全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她和曾经带过她的王丽娟前辈,也在建军节期间下基层采访,走进普通的士兵中去。跟他们共享属于军人的佳节。属于军人的欢乐。当然,还有想家的心酸。 她能够完全投入到工作中,也是因为她奶奶在一天天的好转。全家都有了笑模样。感觉希望就像在眼前。 对于她家来讲,如流水般的钱花出去了,如果没有成效,夏天估计她爹和她小姑都得跟着一起倒下。心理压力实在太大。 她姑姑每天都拿着纸笔计算钱。夏天每每看到那一幕,都对自己家目前的经济情况感到无助也无奈。 没办法。大环境就是如此,其实家家情况都差不多。想想后世的生活,不也是这个样子嘛,没钱的如果生病。死、死不起,活,没有钱救治。 她爷爷夏木头最近总唠叨:“攒、攒、攒。一场大风撸了杆儿。” 夏天还得兼任夏家这几位的心理疏导师,因为连她哥夏秋嘴角都起了大火泡。夏天真怕大家伙想不开。还好。奶奶在一天天好转,全家人都觉得,这就值了。 目前老太太的病情已经逐步稳定,简单的话语已经能连贯说出,嘴巴也不歪斜,只有一侧胳膊和腿,行动不似之前那般灵活。 夏爱琴这个亲闺女始终没回家。就跟苏美丽一起给老太太每天按照饭点儿那么三顿地按摩、擦身。喂药喂饭细心伺候照顾。 赵铁柱给夏爱国汇来一百块钱后,夏爱琴更是塌下心来地照顾。夏爱国也没有提前打发夏秋回家。 夏爱国跟夏天说了,让她告诉叶伯煊一声,留下她哥,就是为了回去坐火车方便跟他合力照顾他奶奶的。可千千万万别再找车。那样太麻烦。来时情况特殊,折腾也就折腾了。回去人都没事了,没那个必要。 宋雅萍虽然不会每天都必到查看老太太的情况,但也会嘱咐老太太的主治医师们多多给予照顾,多向家属解释清楚,尽量避免使用专业术语,怕大家听不懂。 而这些照顾,夏天并不清楚。夏天对宋雅萍那天的态度和话语,有点儿耿耿于怀。这人啊,心眼儿就是长歪的。谁都不能避免。 这要换做苏美丽揍她一顿,估计她哭过一顿,没用几天就能忘了她娘是因为啥揍的她、骂的她。 可宋雅萍,未来的婆婆,那天的态度上,就能让夏天记一辈子。翻来覆去地跟那儿寻思,你为毛啊?到底是为毛那么高高在上,我送苹果送出错啦! 再过几天,夏家人就要返回梨树村了。夏天在那三天休假里,是日日泡在医院里,天天守着她奶奶。跟个小话痨似的给她奶奶讲这次出去采访的事儿,外加掺杂一些关于后世外面的世界能啥样,劝说您老得身体健健康康的。 老太太也不是闷性子,钱都花了,她上火。可不能白花啊,特别配合医生治疗。能第一句说出连贯的话就是跟夏老头告状:“咱大孙子真跟李老蔫儿那媳妇扯里根愣啦?” 夏爱琴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老娘糊涂了。 夏老头叹气:“你听说了咋地?” “李寡.妇跑家跟我说的。给我气到这了,我一下子就摔炕上了,她就跑啦!”老太太还用她那只灵活的手比划着心脏的位置。 老太太提起这茬就倒气。苏美丽怕再给气犯病气严重了,还得继续搭钱,一个箭步就迈到老太太跟前劝:“娘啊,咱还是先顾自己个儿吧。你要是又被这乱遭事儿气严重啦,可咋整啊!” “咋回事啊二嫂?” 夏天“有幸”在三天的假期里,听了苏美丽讲述的完整版。闹了半天儿,她奶奶生病有内情。 夏老头紧着重复磨叨:“作孽啊作孽啊。” 夏爱琴听完。撸胳膊挽袖子就咬牙切齿地承诺:“你等我回去的!你等我回去的!” 夏秋在旁边听的脸色涨红,还没有夏天看起来从容呢。夏天一个大姑娘家跟着瞎掺和还咨询呢:“不离婚呀?” “离婚啦,张巧吃啥喝啥?能有现在过的好是咋地?” 甭管夏家人从清醒的老太太口中,听到缘由后有多气愤,此事现在天高梨树村远,一时也没法说道说道。 …… 叶家客厅里,叶志清难得的早归。放下文件包。伸手接过宋雅萍递过的茶水杯,跟宋雅萍告知: “咱那个打了报告的准儿媳,我今儿看了下她当兵后的履历。还是很优秀的嘛。 嗯,就明天吧,我明天晚上尽快赶回来。趁着人家家人还没走呢,见见面。聊聊之后的事。 按理人家老人家住院啦,咱们这种关系都理应去探探病。唉!忙啊。这事儿上,有些失礼了。你的意见呢?” “我的什么意见?” “你看看你这人,你是伯煊的母亲,跟那女孩见过几面了。那家人也在你那住院,你直面接触的感受更深,怎么可能没有想法和看法呢?” “我的意见啊。呵呵。这可你问我的。那女孩子性格好听点儿叫开朗,我要是找茬聊呢。就是太大大咧咧。生活习惯上,好听点儿的说法是不拘小节;难听点儿的评价是活的粗糙。为人嘛,目前看来还算实在。” “为人实在就是难得的品质。” “实在到不会拐弯聊天。想啥说啥,都不打草稿琢磨琢磨。” “按你那意思,就没有明显的优点啦?” “有。确实很明显的特点。和她相处的不累,情绪都摆在脸上,我都不用猜。不高兴了,脸都发红,表情严肃,啪嗒就能撂脸子。” 叶志清哈哈大笑:“没有那么糟糕吧!真那样,咱那团长儿子怎么会瞧上。你也不会尽心尽力地替她操心她家人了。” “老叶,你也不用给我戴高帽。你儿子前几天回来那次,我刚说几句那姑娘的不是,他就跟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最后都跟我拍上了方向盘了。那臭脾气都是随你。 我也不爱管他了。我算发现了,我越管伯煊和伯亭,那俩孩子就越跟我作对。我这个当妈的是为了什么图的什么啊! 如果反对有用、我说话有分量,儿子就不会三十岁了才打恋爱报告。我也想通了,就当他们是缘分。” 叶志清拍拍老妻保养得当的左手,露了点儿笑容安慰: “你是他们妈,你不管他们,谁管他们。你也知道伯煊都三十了,是到了必须得抓紧张罗的年龄。我看我那些老伙伴都含饴弄孙,羡慕死了。 再说军人的工作都很忙碌,这一点你感触最深。你就想啊,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风雨来雨里去的,如果婚姻的选择上不能顺心顺遂,那有什么意思! 我特意查看了夏天小同志以往的表现,各方面的成绩都很过硬,这孩子本质不错。得嘞,咱俩口子早点儿休息。明天见面,你给那姑娘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好好安排安排!” 叶志清说完就去拽宋雅萍的手。 “是啊!再不见面确定下来,肯定更风言风语的。你都多大岁数啦,还拉拉扯扯的……” 第一五8章亲家会 夏天带着夏老头、夏爱国和苏美丽一起去的叶家。由于医院里的老太太那儿不能缺人照料,留下了夏小姑和夏秋。 宋雅萍和夏天约的时间稍晚。因为当天宋雅萍有台手术,叶志清也有个会议会很晚,就没有约在一起吃晚饭,定好的时间就挪在了大多数人家都吃过饭了、在遛弯儿的时间段。 到达部队门口,荷枪实弹的警卫兵敬礼、请夏家人出示证件时,把夏老头吓了一大跳。 夏木头夏老头从见到端着枪的军人,见到他们就握着枪抢先向前一步走,声音低沉和声要他们证件开始,腿脚就不咋灵活了。哎呀妈呀,这咋住的地方,外面还有大兵把守呢。 夏爱国和苏美丽从夏天带领他们站在外面开始,对视了一眼,心里有点儿震惊。虽然自打见过宋雅萍后,就猜测到了伯煊家不再可能是普通家庭了,可如今亲眼所见了,证实了心中想法,苏美丽甚是感慨:“ 难怪头些年甜甜还小时,村儿里路过了个瞎子,她就好心给口水喝,那瞎子观察了甜甜好久,走时对她说:“你那小丫头,大富大贵、一生荣华之相。” 她当时就觉得人家那是跟她胡扯、瞎咧咧。自己家都啥样啦,还农村的,能有啥大富贵。 那时她就寻思了,她就盼着,如果甜甜真是命好,赶明嫁个跟她岁数差不多的村长都不错不错的,或者跟她一样也成,嫁个当村长的儿子。 夏爱国是心理负担更重了。这回不止牙疼了,觉得牙床子也跟着“滋、滋”的疼着。 夏天给警卫兵查看证件,等着警卫兵打电话通报一声叶家的时候。小声跟她爷爷、爹娘介绍:“叶伯煊的父亲是我所在军区的首长。管我,呵呵,也管着叶伯煊。” 等警卫兵放行了,夏天就扯着夏老头的胳膊,引导着他往里面走。 苏美丽穿着夏天从部队特意带过来的换洗衣裳,有些拘束地拽拽衣角,闷头往里面走。很怕抬头四处看老屯进城似的。给伯煊给甜甜丢脸。心里有点儿埋怨夏爱国。 出门前。她是特意换上好衣裳,而那个死倔的老爷们呢,却特意换掉叶伯煊给拿来的换洗衣裳。非要穿上梨树村种地那一套。要不是甜甜都来医院接他们了,她非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 那身衣服平时在家都是干粗活时才穿,如今进了这部队大院,别提多丢磕碜啦。她跟夏爱琴那么苦口婆心地劝。那就是不管用。你说说你,啥时候来脾气都成。为啥要来给伯煊和甜甜丢脸嘛。一会儿见了亲家多不好。 其实不止苏美丽和夏爱琴对于夏爱国的行为生气、不理解,就是夏老头都没大闹懂他老儿子到底啥意思!有好的偏穿孬的?他就不那样。他穿着叶伯煊回来那天给新买的大汗衫呢!瞅瞅他儿子那身打扮,夏老头虽然想不出啥词来形容,就是觉得他们几个其实都跟这大院子不搭配。 大院里居住的人们。晚上吃完饭儿带着小孩子玩耍的、遛弯儿的很多,当夏家这几个陌生人出现,尤其是夏爱国的那身装扮出现时。大家伙都偷偷侧目,纷纷猜测着。这是谁家的农村亲戚啊? 这里面有一个人就不止是侧目了,而是直勾勾的盯着。 夏家人刚进大院时,沈梅跟她妈妈正在她家二楼阳台晾衣服。看到那几个人,尤其是看到是夏天领着时,沈梅瞬间明白了,看来这是双方家长见面。心揪紧着疼,一手死死地捏紧晾衣杆。 沈梅的妈妈回头正跟她宝贝女儿说话呢,就发现了沈梅的异常。先是纳闷正在好好的晾衣服,刚才还跟她有说有笑的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小脸就撂下啦? 顺着沈梅的视线看过去,夏家人就进了沈梅妈妈的眼帘。略一琢磨就明白了。 前段日子,她儿子沈刚还在饭桌上说了叶伯煊上交恋爱报告,她和梅子的爸爸听完,除了叹气也就剩下劝劝梅子别再死心眼啦。结婚这事,那都是要看缘分的。缘分没到,不是使力努力就能行的。 沈梅的妈妈走近她女儿,有些心疼地拍拍她闺女的手:“梅子啊,外面的好小伙子一抓一大把的,咱家这样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啊?那叶家小子想不开啊,你瞧瞧,给这么一家人当女婿,他也不嫌……”话还没有说完,沈梅一股风地就跑回了房间。把门摔得叮当响。他不嫌,他嫌弃的是自己,却不嫌弃那家人丢脸! 不说沈家如何,沈梅的心理是啥。单说夏家的几个人到了叶家的院子门口,叶家的阿姨带着小跑出来开门,见到夏天就笑容满面地打招呼:“你好,是小夏吧?快进来快进来。”招呼着夏家人。 如果换成从前,夏天都不带多想的,乐呵呵地就进门。可自从发生了宋雅萍办公室里的那件事,夏天的心理,从少女风开始向少妇风转变。 谁说没心没肺的姑娘不擅长这些家长里短?谁说上辈子是孤女,还是个没嫁过人的老姑娘,不懂得这些待人接物、为人处世?这些都是女人的本能。夏天已全面开启。 啥意思啊?我爷爷不比你们辈分大?我爹娘第一次来,你不说热烈欢迎吧,至少得来开个门热情洋溢点儿吧?这咋给派出个阿姨呢?我们家和阿姨家当亲家啊是咋地? 撅嘴儿有点儿不乐意。苏美丽始终不敢瞎乱瞅给她闺女丢脸。不能瞎看就看她闺女吧,就发现了。对着叶家阿姨呵呵笑了一声,偷摸地拽了下夏天的衣服角。提醒她闺女请注意表情。 几个人进了屋就看到宋雅萍端着个盘子,上面摆着鸭梨、苹果从厨房出来。 “真是不好意思哈,没去门口迎一下。我这没倒出手来。我们家这个阿姨干别的都成,就是洗水果,我不放心。我这人也许是干医护工作的,有点儿洁癖。” “都不是外人,客套啥客套啥。呵呵……”夏老头作为长辈,最先说话。 叶家的保姆阿姨拿过来几双拖鞋放在门口,夏老头有点儿为难,可咋整?我没穿袜子啊,光着脚丫子呢!这要一拖鞋,准保露馅。 苏美丽别看是个女的,其实更犯愁。她倒是穿袜子了,她和夏爱国的袜子都是带着补丁的!自家啥条件啊?咋能舍得穿好袜子呢! 宋雅萍微微皱眉对着叶家的保姆阿姨:“我说老于,你这是干什么!” 又转头对着夏家人勉强牵起嘴角笑:“没那么多讲究,就穿鞋进屋。坐,请坐。” …… 第一五9章商量 双方刚在沙发上坐稳,宋雅萍正要开口继续说点儿啥客套话呢,就听见外面汽车声响起:“这是老叶回来了。本来我俩定好的,咱大家伙一起吃个晚饭,你们瞧瞧,他有多忙,这个点儿才刚到家。” 叶志清带着警卫员进屋的时候,第一眼就见到了回望他的夏爱国。嗯,眼神清亮很正气,没有谄媚或者唯唯诺诺之举。 “首长好,呵呵,叶叔叔好。”夏天忽然站起,先是敬军礼,然后又用平常百姓的方式打招呼。夏家的其他人也都随着站起。叶志清颔首点头。语气平和道: “真是不好意思啊!你们坐,你们坐。夏叔身体咋样?我婶子住院,按照道理我是应该早早就过去看看的。可正好赶上建军节……呵呵,真是不好意思,您老多体谅。” 夏老头看着叶志清坐下啦,才开口:“不碍事不碍事。这就挺麻烦你们的了。快好啦,等再过两天,俺们就回去了。” 叶志清接过勤务兵递过的茶水,等着家里的阿姨和勤务兵都出去后,才对着大家似开玩笑地说了句:“其实我忙得连夏天也是第一次见到。你们说说我这个当父亲的,有多不合格。” 夏爱国接话:“我们都理解。干事业嘛,越忙越好,人活得充实。” 彼此之间客套寒暄。夏爱国作为夏家这面的主要发言人,叶志清回来后,也一直由他主导着说话。夏天脸上带笑,心里吐槽:难怪人家能当大首长,就是比院长平易近人。 宋雅萍自始至终就会冲苏美丽推着水果篮:“你尝尝,吃点儿。”苏美丽也退居二线。坐如针毡地听着自家爷们和叶家大领导你来我往。 如果说宋雅萍的内心是偏爱儿媳最好是有家世、背景强硬的,那么叶志清就正好相反。他始终认为,儿媳也跟军官一样,从基层做起,一步步踏实奋斗的孩子才懂惜福,人不娇气也更懂事。 再加上叶志清查过夏天的履历,救治战友、破获案件、争做英雄。并不像看起来那般弱巴巴的。有胆气,有担当。学习工作上也是积极向前的优秀分子,只是训练成绩一般。综上所述。叶志清对夏天的评价很高、很认可,自然态度和蔼。 叶志清边向夏爱国打听农村生活,听夏老头讲述农民的辛苦,一年的收成。边心里暗暗点头,跟这一家子做亲家没啥。并不像他的老妻谈论的那般麻烦。从谈话里就能感受得出,他们都是心中有数,做人做事脚踏实地的那种人。 苏美丽坐在叶家沙发上没多一会儿,就觉得这软囔囔的沙发让她坐得腰都酸疼。直着腰唠嗑,唉!平时没发现夏爱国这么能说呀。又偷瞄了一眼夏老头,也难为爹腰板绷直地坐着啦。 叶志清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直奔主题没嗦:“呵呵,其实我婶子住院呢。咱们这时候谈论两个孩子的婚姻大事,确实有些不合时宜。但毕竟两家的距离有点儿远,情况摆在这里,也就只能趁此机会商量了。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两个孩子的结婚这事的?我的意见是越早置办越好,不知道大家伙的意思如何?” 宋雅萍听到终于步入正题了,倒是心挺细,喊夏天:“夏天啊,你先去楼上溜达溜达。那楼上有伯煊的影集什么的,一会儿我会叫你下来。” 苏美丽反应过来啦。哪有大姑娘家往那一杵听自己婚事的,也跟着撵夏天上楼吧,老实呆着哈,不放心还嘱咐了一句就老实坐着就得,教育说法方式,都像夏天是个小姑娘,仍三岁的年纪…… 夏天被大人们给指使的转了一圈,在叶志清含笑的目光中上楼,没有什么所谓的羞涩表情,只有睁着大凤眼的无奈,我结婚我不听听啊?我和叶伯煊得派出个代表发发言吧……然而在大人们的眼中,她是困惑又懵懂的形态。 夏天东敲敲西转转地在叶伯煊的房间里环顾时,楼下也进入了最核心的正题:“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和伯煊的母亲,觉得夏天这孩子为人正直,性情爽朗,没有时下的矫揉造作之风,你们教育的好啊。啊?夏叔,咱那片黑土地养育的人啊,我看都处事实在、热心肠嘛。” “可不是咋滴。这孩子可实在啦。就是太实在了……” 苏美丽从沙发中间往前凑了点儿,接话道:“宋大姐,麻烦你以后多教教她。这丫头打小就懂事听话,你说她,她指定能听。 自打她和伯煊认识了,说句心里话,我放心多了。你们不知道啊,在伯煊那个团当兵的时候,孩子实心眼儿就敢跟坏人硬碰硬,后来差点儿没被人家打死,你说主意得多正。我呀,就不放心她这个劲儿。宋大姐,我们家离得远,你就拿她当自个儿孩子那么教育就行。” 苏美丽说到中间那两句的时候,眼眶都有点儿红了。她是真想给夏天找个知心交心对她好的妈。 假如孩子在外受人欺负了,想想自个儿闺女那瘦了吧唧的样儿,她和她爹现赶路来都得几个小时后,这要是在京都有对她好的人,该多好。 语气有点儿急切,姿态摆得也低了点儿,她没图叶家其他的,就图这点儿就成。所以夏爱国想要打断她说话,苏美丽都没给夏爱国机会。 宋雅萍觉得终于能跟苏美丽有了点儿共同话题。那孩子她虽然接触的不多,性情上确实需要多加管教。刚要张嘴说话,就被叶志清接过话头: “所以得让他们早点儿完婚嘛,咱们双方都放心。伯煊是年岁大了,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不成家,这个业总被诟病不太稳。 夏天嘛,完婚了就在家过了,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在这呢,我们也有个女儿,她现在人在外地学医,夏天进门了,也算弥补我和老宋的思女之情。” 转头就对夏爱国确认:“咱们看看日子,是十一国庆不错,还是年前什么时候?” 第一六十零章嫁妆方为大问题 夏爱国被叶志清的问题给问愣住了。唉,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就要给人家了,异常舍不得的情绪溢满了心间。 夏爱国用商量的口吻,实话实说的诚恳态度表达:“叶大哥,按理伯煊和你家都好成这样了,好到了我们都心里打怵不敢高攀……伯煊去过我家,就不说他的表现了,就是对我们,那是真心实在。好,真就是一个字好。对我们也亲。可你看我娘住院了。说句实在的,我娘这场病花的钱,虽说是伯煊垫的,可我们家指定得还。” 夏老头跟着承诺:“真还。指定得还。叶娃赚钱也不易。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能还上,俺们一年也赚不上几个钱,不知道啥前儿才能凑上,才不提不念的,但指定还。” 叶志清摇头笑着摆手:“咱要是定下来啦,可就是亲家关系了。你们提这个,就是臊我们呢。也违背了伯煊的初衷、辜负了孩子的一片心。 刚进屋我就说了,我都应该去看看我婶子的,可工作忙,希望你们多理解。咱再换过来讲,你们生活遇到了困难,伯煊作为你们的女婿,他有那个能力帮,就应该帮嘛。 如果他真没帮忙,我倒要用武装带抽那小子一顿喽,哈哈。” 夏爱国也不知咋的,说着说着又拐钱事儿上来了,宋雅萍递给夏老头一个鸭梨,借此好想说话:“大叔尝尝,挺甜的。咱京都这就是没你们那好,吃啥从树上直接摘。”转过来又对着夏爱国说:“夏天爸爸,那事都已经发生过的了,就别提了吧。你看看日期上……” “我要说的是啥意思呢。就是想说现在挺紧吧的。我家虽然是农村的。可我就这一个闺女,想多给陪送点儿。可……唉!拐回来还是那个事,这就不能多陪送了。叶大哥、嫂子,咱要不明年再结婚呢?我们攒攒的。” 宋雅萍听完是这个理由往后拖,差点冷哼出声,嗤之以鼻。你又攒钱还我儿子,还要攒钱给你闺女多点儿嫁妆。你一年挣几个钱啊?你再攒吧。那陪送也能让人笑掉大牙。 宋雅萍虽然没直接说出来,可夏爱国话音一落下,她就嘴角牵笑不搭话。夏老头人老成精能看不出来?苏美丽的心细如丝能发现不了? 再说回夏爱国。夏爱国向来属于面子窄、好脸的人。特别爱看会看别人脸色,心里透亮明白着呢。可咋明白,却为了闺女不能发火,甚至得装傻不能表现出来。 夏爱国说出这番话来没别的意思。就是一寻思闺女要嫁人,他家再困难。他也就这一个闺女,谁不想让闺女风风光光的嫁? 当爹妈的也希望成为闺女可靠的娘家助力。也想尽可能地置办点儿体面的东西。把那份养育闺女近二十年的舍不得,在闺女出门前,全部化作陪送物件。 他就是这么想的。他想再困难。也要让闺女有很多东西带到婆家,看着体面…… 叶志清喝了口茶水,又给夏老头续了杯茶后。才呵呵笑着接口:“老弟啊,你一说这个。我都跟着感慨。 我也有个闺女,我能设身处地地想象得到,将来她要出门,我也恨不得把她能需要的都置办齐,唯恐她过的不好。 也许她并不需要,也许她自己都觉得多余。可这就是当父母的,再没有,也不想委屈孩子。更何况结婚呢?咱老百姓总讲一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细想这句话,尤其你家的闺女,嫁到我家来,还是京都、距离远,可不是得舍不得?恨不得爸妈有啥,你都拿走。那不是东西的事,是一种祝福。” 苏美丽听着都差点儿掉了眼泪。这叶大哥说的都是他两口子心窝里的话。哪怕是双袜子呢,那也是她当娘的一片心意。再赶明,甜甜也管别人叫爹妈了…… 夏老头一激动,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受环境拘束,那么对叶志清的一身官威打怵,就觉得人家是跟他坐炕上唠嗑呢:“哎呀,叶家小子,你说你说的咋那么对呢!可不是咋的!” 宋雅萍被叶志清给描述的场景,也说的有些感慨了。她有闺女…… 叶志清的这一番话说完,客厅的气氛终于像是亲家会面了。双方都有了那么些意思。他趁热打铁:“不过啊,大兄弟。你也得多理解理解我们家。我那儿子可三十啦!呵呵,再拖下去要耽误下一代喽。 俩孩子其实真不缺啥,你们的心意,真没必要攒钱陪送,孩子收着贵重的,心理也会有负担。况且,咱们要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嘛。重复了就不好了。 老宋啊,这些方面我平时也没注意,伯煊他俩要是国庆结婚,咱家有啥,需要添补什么,你都说说看。” 宋雅萍瞟了一眼叶志清,国庆?不过还是接话道:“嗯,住嘛,夏天跟我们一起。新房婚礼都得在京都。伯煊在他们团驻地的所在城市那,有一套房。房子上基本就这情况。 缝纫机我家有。手表我早都预备好了,他俩都有。等日子定下来啦,我再给夏天买台自行车,来回上下班方便。 至于被褥等生活用品,咱家有好几套呢,足够用了。就算多要几套鲜艳颜色的,我也早就准备好了。衣服什么的,到时候他们自己看着置办。钱,伯煊手里有。基本情况就是这样。” “你们瞧瞧,该有的都有。你们真没必要惦记这些身外的东西。还真得把日子往前定。老宋这都预备好了。说句不怕大家伙笑话的,我们大院里跟伯煊差不多岁数的,孩子都满地跑了。我和他妈着急着呢。大兄弟,你们看呢?” 苏美丽眼神异常柔和地看向宋雅萍。夏天这准婆婆看着不咋好相处,人也事儿多的样儿,可你瞅瞅,真不抠搜。也是,能养出伯煊那样的孩子,当妈的也不能是不讲理的人。她得多劝着点儿甜甜,跟婆婆好好相处…… 夏家的仨人对视,包括叶志清和宋雅萍也看向夏爱国。 “叶大哥定日子吧。你们说啥时候就啥时候。是不是也得看看伯煊的工作啊?找个他得空的日子。” 第一六1章爱,到底是啥 夏天坐在叶志清的专车里,手里紧紧地捏着个袋子,满肚子的话想打听,都得憋着。前面有开车的勤务兵,她不能傻呵呵地现在问话。 她是真好奇纳闷,这些人聊了两个小时到底聊了些啥?怎么聊得宋雅萍对她又开始温温婉婉地笑,还给她袋子,袋子里塞着她奶回梨树村后得吃的药以及水果,最贵重的是有一棵她看不出年头的老山参。 她有点儿后悔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去叶家之前,她娘跟她小姑还真商量拎点儿啥去,不能空手吧。可她有心理阴影,死活拦着,还撒谎时间快到了,准时一些比空手去要有意义。反正就是没让她娘花那个冤枉钱。 现在看来,她是不是误会宋阿姨啦?那天也许大概可能……呃,宋阿姨心情不好? 车里的气氛是静悄悄的。行驶在路上连个车喇叭声都没响起过。只有几个人板正挺直的身影,在夜幕中穿梭。 下了车,勤务兵给大家开车门敬礼上车走了,夏老头在旁边:“哎呀呀,甜甜啊,爷爷告诉你哈,你要惜福啊!” 夏天边走边打听:“你们都聊了啥啊?” “十月一号,你和伯煊结婚。能聊啥?定日子呗。” 夏爱国在前面呵斥苏美丽和夏天:“回屋唠去。你跟她说啥?她一个大姑娘家的,让咋地就咋地得了。” 夏天撇撇嘴。进屋她也听不了啥了,这都快到了返回军区的时间了。 夏天顾及不到她小姑夏爱琴、一看见她们露面就打听“咋样?咋样啊?” 顾及不到她奶奶听苏美丽讲述叶家如何气派、叶志清一点儿没有官架子、为人如何热情,老太太听地频频含笑点头。 也照顾不到她爷爷、她爹似喜似悲、有些沉默终于放下心的心路历程。 她进屋转了一圈儿,就得抓紧时间赶回部队。她哥夏秋送她到门口的时候说了句:“当年那么丁点儿大的小丫头要结婚了。” 她就在这句话之后,才有了点儿娇羞之感。撅了撅嘴回了句:“居然敢打趣我。”就快步跑了。 回去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夏天快步前行着。她没感觉到累。辣么长的路,她头一次觉得路有点儿短。满脑子都是“我要结婚啦?我十月一号就要成为已婚妇女了?” 抬头望向天空自问:“那个夏天,后世的自己,你们都看到了吗?我要结婚了。你们说,我能幸福吗?来到这,是天注定的缘分吗?” “叶伯煊,你此刻知道了信儿了没?” 夏天有点儿迷茫。有点儿好奇未来。有点儿感慨人生。 她开始挖掘回忆在七三年医院醒来后发生的一幕幕。 直到回想起第一次遇到叶伯煊,想起她自己当时大了呼哧地那句评价,呵呵地就傻呆呆地笑了。 拦他的车;扯他的裤腿儿;喝他一趟一趟打来的水;收他的旧衣服;骂他臭不要脸;踩他脚丫子…… 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开出了花儿,也许你记得,我却未曾留意过。可我知道,我能素描出你的模样、你的眼眸。在窗棂下,会想象你在干啥。你像梦一样。不知不觉地刻在了我的心上。 叶伯煊,如果是你,我不怕变胖变老变丑,因为我信你。信你会不离不弃。不怕工作不顺不奋斗没钱吃饭怎么办,因为我信你,信你会养着我。 叶娃。杠杠地够意思,对我指定能不差。哈哈哈哈。夏天望天笑,笑容甜腻。思想开始跳脱跑偏。咱俩要一起闯天涯啊!直到没了牙!啊!嫁你,我还多了个爸和妈! 夏天就是在如此感性癫狂的状态下,一路奔到驻地。整个心态从开始的待嫁,到后来的恨嫁。京都军区的站岗士兵,侧目瞟了一眼夏天…… 第二天夏天早早的就上班工作,精神状态很饱满,看啥都顺眼。刚一进办公室就听到电话铃响。 “你好,麻烦找下夏天。” “叶哥哥啊,我就是夏天,哈哈。” “自己在办公室呢?这么不严肃。” 夏天嘲讽:“这是生活态度问题。你天天一人在办公室,照样说话严肃,你是一名忍者……” “嗯?什么意思?” “没,啥事?得快点儿说。有的是模范标兵,一会儿就得到。” “呵呵,咱俩定日子了,你知道不?” 夏天翻了个大白眼,这不废话嘛:“嘿嘿,我当然最先知道。我领去的,我能不知道吗?” “啊……” “啊啥啊,啥意思?” “奶奶怎么样了?” “我哥今儿个买火车票。后天出院回村儿。” “我给找台车吧。” “得,你饶了他们吧。你找个大解放,一路大风吹着回家,头发都得根儿根儿立。再说啦,我爹可义正言辞地嘱咐我了,不能出院也找人找车。你得注意影响。” “没事,都私人关系。我不是那样人。” “哪样也算了。别惹我生气哈。” “今儿别忘了打结婚报告。行了,我挂了。” …… 人叶伯煊说挂就挂,毫不拖泥带水地就戴上军帽,迈着大步去训练场了。可夏天一个女孩子不成啊,她心花怒放,她多愁善感。大早上趴办公桌上,也不工作,就跟那发呆。东想想,西琢磨的,混时辰等中午去食堂吃饭。 …… 范葭没给夏天机会在两天后送夏家人出院上火车。因为夏天有任务在身。她上一篇的报道反响不错,范葭给她安排了新的采访任务,她也是在两天后登上了通讯连的车,外出去基层连的记者站。 等她熬得眼睛通红,赶稿两篇归来时,她的直管领导范葭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她哥夏秋给送到部队的。夏天看完夏爱国给她留的字条,眼圈儿当即红了。范葭叹口气,摆摆手撵夏天出去,这小丫头也太影响她创作情绪了,站她面前就要哭。 夏爱国留给夏天三百五十块钱外加一张字条:“爹娘没本事,现在只能拿出来这些还给伯煊。那些钱里,你留五十自个儿用。十月一,你就要嫁人了,我们也不懂城里人都该添置些啥,你看着稀罕的就自己买,一辈子的事,别亏着自己。你放心消停地好好工作,爹娘到家后就给你来信,不用惦记。” 第一六2章来二两 最近一段时间夏天两点一线过得忙碌而充实。学习、写作、工作、生活,规律性甚强。 结婚报告批下来了,军报主任李和兴特意把夏天叫过去一趟,表示祝贺。副主任范葭也在一次夏天汇报工作中,提前祝贺了她。在祝贺她即将为人妇的同时,范葭难得地对她的前期工作给予了肯定,表扬新人能做到她这种程度的很难得,可见她就该端这个饭碗儿。 夏天对于被批准结婚报告这事,并没有暂时隐瞒的想法。所以她的同事们也算在第一时间里全部得知了。也都知道了夏天即将成为首长的儿媳妇,一四二团赫赫有名的叶团长之妻。 郑子君依旧趾高气扬用鼻子哼哼,夏天的心里当她是猪,一头漂亮的小花猪在气哼哼。其余的同事们,包括之前对她并不热情的王丽娟前辈,都笑眯眯地祝贺。夏天接到结婚报告被批准的通知那天,是前行在祝福声中的。她也有了原来日子很近了的紧迫性。 女人嘛,有高兴难过的事、犯了话痨性子的时候,都会自然而然地想起闺蜜。 嘿嘿,跟她们显摆显摆,姐姐要结婚啦!秋收的时候吖,多吉利!小家还跟国庆一起来,而你们嘛,小同志,你都没发芽呢,怎么着?要夕阳西下几时回的时候再嫁人啊? 而她的小闺蜜里,跟她在同一个城市的,也就是小圆脸刘芸了。这娃倒霉,得听夏天磨叨。将来忧伤时找她哭诉还夜宿,现在美滋滋的时候也不放过她。 夏天千辛万苦地找完这个转那个,才算联络到刘芸,听到刘芸的“喂”字。就跟蹦豆子似地埋怨:“你钻哪去啦?又跑那个犄角旮旯、找新的小姐妹偷吃偷喝来着吧?” “哎呦,我当谁找我这么迫切。我说夏大侠,你还能想起我呀?咱可都报到好久啦,你扪心自问,我都给你打过几个电话了?” “嘿嘿,这不才倒出空想起你了嘛!那啥,老忙啦。不像你们似的。蹦蹦跳跳就拉倒。” “你可拉倒吧。你来蹦蹦跳跳试试。我悔得肠子都青了。饿得我前胸贴后背。你是不知道啊,我们这的女孩都不吃饱饭。我就闹不明白啦,大家都刚刚吃饱肚皮。她们这是闹的哪样啊?我奶奶要知道她们不好好吃饭,指定得骂一群败家孩子。” “得了,别废话。电话里瞎说小心得罪多心者。咱见面会会吧?喝点儿?” “成啊。你花钱啊。我可这个月当了一次好孩子,刚给我爹妈汇完。属于三无人员。无钱无粮无零食。” 夏天都啥样了?啥样也得请!再困难宁可饿着,也得做人讲究。高高兴兴地应下。商量好时间地点,放下电话就开始盼着早点儿下班。 夏天属于写完手里的稿,忙完自己的事儿,从来都眼里没活儿。不自己找事儿。俩眼一摸黑地就开始混日子。工作态度很有问题。 但在外人看来,她总给人忙叨叨的感觉,因为她手里总不缺书本。她在自己的小办公桌上正恶补数学呢。高考高考。可不是只喊喊口号就拉倒,她得抓紧一切时间忙自己的计划。 两位酒量不怎么样的女孩子相约喝点儿。你能想象那情景该是如何嘛? 好吧,现在这俩女娃就正在啧啧着,一个喝白酒被辣得毫无形象的在吐舌?头,另一个喝得小脸蛋红扑扑的,乐悠悠灿如夏花。 夏天往嘴里扔了个花生米,话痨开始:“哎呦,你可不知道。我们那同事,啧啧。里面有一个京都大妞,是那个沈梅的好朋友……” “我奶奶住院了,而我正在山顶连披着个军大衣眺望那天池、感受那美丽呢!你说说,多凑巧。哎呀妈呀,回来刚听说时,我腿脚都发软。那可我奶啊,打小抱我把我放心窝子里的人。你不知道啊,我,我老难受了。我爹为钱愁的,我都觉得他一?夜之间长了那老些白发……” “叶伯煊他?妈,你不知道,她总是对我前后不一。你说她那啥……” “咱叶团长,嘿嘿。说实话刘芸,我那时候真是恨不得揍死他!你评评理,你说他说的那是人话吗? 可是,哎呀,要没他,这次我指定抓瞎。你说他一个大老爷们,心咋那么细呢?啥啥都能想我前面,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显得我一无是处的。 我爷爷,我爹,我娘,包括我那刚能说话的奶奶,都恨不得对他竖起大拇指。我哥更是跟他处得跟哥们似的。你说他这人,就是之前再膈应人吧,是不是就单轮这事,也不错?” 刘芸呷了一口小白酒,翘着二郎腿,也往嘴里扔了个花生米,无知无觉的嘴唇上沾着花生米的小红衣,看不惯夏天那一脸眼睛笑的似弯月、嘴角带笑还得压抑着的表情,埋汰夏天: “我说夏大侠,咱能不NN瑟瑟地显摆吗?你那一脸春心荡漾、内心浮动的,你要笑就畅快点儿,就你这欠揍劲儿,连外面给自行车打气的老大爷都能感受得到。你也顾及顾及我的心情,我被你越比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到处飘着小雪花。” 夏天两手比着“耶”的手势,摇头晃脑地对着刘芸:“油菜花啊油菜花。”这位有点儿喝地兴奋了。 “啥意思?” “你有才华。” 叶伯煊的哥们张毅,那个夏天和刘芸第一次在几个幌饭店碰到的优质男人,从饭店包间走了出来,望向夏天这桌。 如果他刚才没有听错,他的耳力告诉他,他听到了煊子的名字。 刘芸正起身准备去卫生间打扫打扫自己,一抬头就看到了张毅。 张毅眯眼看向刘芸,他在建军节演出的时候见过这女孩。据说是文工团的新台柱子。他那次属于赶鸭子上架成了主持人,见过两面。张毅冲刘芸点点头,刘芸颔首:“张参谋。” 夏天好奇,回头望过去。张毅看了一眼夏天,冲刘芸做了个擦擦嘴唇的手势,嘴角牵起一笑,转头迈开大步离开。 刘芸就那么站在座位那,脸上的胭脂红色,不知是喝的还是羞的,看起来文静又傻呆呆的。夏天半站起,用手在刘芸面前画了个圈儿:“嗳?傻愣着干嘛呢?你去不去了?” 刘芸重新坐下问夏天:“夏天,你说什么样的感情是最好的呀?” 夏天一手拍拍自己吃的鼓囊囊的小肚子,一手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故作停顿几秒装神秘,其实就是背歌词,她那从后世来的背景,确实有值得渲染的能力:“女孩子嘛,你应该被呵护、被珍惜、被认真、被深爱。” “那女人什么样儿才是陷进去了、投入了?” 刘芸很认真地凝视夏天,等待着答案。 而夏天喝得晕淘淘,胡诌八扯地接了句:“你想起那个人,想起接触的过程,能泪中带笑……” 刘芸在去卫生间的时候,偷偷地结了账…… 第一六3章钢炮开火! 第二天夏天是渴醒的。她就纳闷了,只是小酌啊?这怎么头疼欲裂的。看来她这辈子算是没长喝酒那根儿筋了。也不知道刘芸那小?妞咋样…… 刘芸昨天跟她散了时,大概是心理负担太重,不停地磨叽着:“咋整啊?都怪你。我喝这样、嗓子都说哑了,明天练声时咋办啊? 外出请假条都难得批下来的,你知道我商量多半天儿,说了多少好话啊。如果我们副团长发现我这个德行,哎呦,从此我就暗无天日了。” “你别实心眼儿啊!你对着口型别发音。” 夏天认命爬起喝水。睡了一宿了,现在身着军衬掐腰站着呢,闻闻自己身上,也不睡觉了。下楼打水擦擦吧,再晨跑一个。 再这么堕?落下去,每天做文字工作,不经常练武,她以后如何手拿流星弯月刀,对着歹徒喊口号“有能耐你丫别跑!”或者……嗯,遇到危险事儿撒腿就跑、可劲儿撩儿! 她四点多起床折腾,自然又是第一个到岗。第二个模范就是裴兵。 从夏天公布婚讯开始,裴兵没有单独祝贺过。他之前想得挺好,陪伴也不错,一直相处到白发苍苍真挺好。彼此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是一辈子的朋友。 还有种结局,或许会因为各自成家,然后慢慢远离、各自远去。 不久之前,他能装作轻松地说出些恭喜、祝贺等的字眼。可结婚啊,那是定局,裴兵一瞬间也就明白了,之前劝自己的,全是借口和理由。都是给不死心安上一个名义。 如今木已成舟了。他有点儿怕面对夏天了。他问过自己,没有多深多久的相处,为何无法抽离了呢?难道感情就是如此不可思议吗? “裴兵,你好早啊!嗳?对了,你发现最近身边有人跟踪没?我跟你说哈,有人偷拍咱俩,给叶伯煊寄过去一沓子。 你说那人是谁啊?我被弄得神经兮兮。你小心点儿吧。那啥。咱俩最近少说点儿话。我一个打结婚报告的人了,你一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要是有啥风言风语被传出来。我反正定来了,你该不好找对象了!” 夏天摇身一变居委会大妈,嗦嗦地嘱咐裴兵。裴兵嘴角带笑,眼神专注地低头看着夏天说话。纠结了好久的心,看到这张为他担心而真切的脸。似乎能够想象的出,如果他有什么危险,夏天会为他奋不顾身。 裴兵露出一口白牙笑:“拍得好看吗?” 夏天寻思这孩子是被吓傻了吧,怎么被偷拍还有心思笑呢!怎么还关心被拍得咋样: “哎呀。一会儿他们都来上班了,你可长点儿心吧,好好琢磨琢磨。我哪知道拍啥样啊。都搁叶伯煊手里呢。你要想破案可以去趟一四二团跟他沟通管他要。那什么,可千万别说是我提的啊。” 裴兵哈哈地笑了:“你可真够笨的了。我相信我只要提照片两字。叶团长就能明白是你透的信儿。” 夏天有点儿被闪到了铝合金眼。哎呀妈呀,裴兵这么一笑、何书桓上身。不知道裴兵咆哮质问以后的女朋友,能不能更帅呆了、让人爱死了…… 裴兵给了夏天一个爆栗子:“不是不能跟我多说话,怕影响不好吗?快回座位坐好。我会查的,呵呵,也会探头探脑地侦察身后是否有人跟踪,逮到了先要底片,洗出来送你两张。” 夏天做了拉链把嘴拉上的动作。心里不解,裴兵怎么不害怕呢?她当时听说时,可紧张得要命。唉!裴兵政治觉悟敏?感度不高哇!这一点儿上都不如她…… 当夏天再一次被郑子君告知沈梅要见她时,夏天也不再像刚来报道时那么战战兢兢、瞻前顾后了。 郑子君小声跟夏天说:沈梅要请她吃饭。这次夏天没再惯着郑子君和沈梅,也没再含蓄地拒绝。 在夏天看来,她上次通过郑子君的悠悠之口传给沈梅的话,就是太含蓄了,惯出了臭毛病! 你喜欢叶伯煊就找他去说,你找我说什么!你喜欢别说几年了,就是喜欢了整整十八年,有毛用,你跟我说更屁用不顶啊!你喜欢的精神上出了毛病,也该去纠缠男方,你找我、我能娶你是咋地! 烦躁了愤怒了,郑子君是站在夏天的办公桌边儿小声叫的夏天。郑子君这个为沈梅当挡箭牌的炮灰,就直接被夏天这个小炮弹给轰了。 夏天哐当就站起,没顾忌到范葭作为领导,还在她们办公室里跟王丽娟探讨问题呢,直接炮轰郑子君: “她沈梅请我吃的哪辈子饭儿!我认识她大贵姓啊!神经病就回家吃片药!再这样我可找她们文工团何团长了!你也是,少给当传声筒,我跟你也不熟,你这样烦不烦人!” 郑子君从夏天站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时,就有了点儿要不妙的预感,结果真是这样。 夏天一点儿也没客气婉转地拒绝,直接向她开炮。郑子君这次真不像上次那样跃跃欲试的要帮忙了,而是沈梅求到了她这里,说是最后一次。你说她都劝了:“人俩人结婚报告都批下来啦,别折腾了别折腾了。”可沈梅就是不听,孤注一掷地说有把柄在手,必须要跟夏天谈谈。 说实话偷拍那事过后,郑子君又不是没脑子的人,有好几天都没睡好觉。 夏天是没背景没能力,可叶伯煊不是啊。那叶伯煊要是花了心思查,早早晚晚能查到她俩头上。她沈梅有个哥哥沈刚和叶伯煊是光腚娃娃一起长大,她郑子君可没有。 别看叶伯煊从小到大在大院里,都属于品学兼优不惹祸的人,可那是表象啊!他也无须惹祸打架斗殴的啊,没人敢惹他啊,找事的都不给他机会,他能是惹祸头子吗?就这特质,她比叶伯煊低两届都听说了。 郑子君因为有顾虑,被夏天嗷嗷地几嗓子喊的,也不出头吵架,只是依旧保持着趾高气扬、抬头挺胸、高傲地俯视夏天,这点儿郑子君是改不了的,办公室里跟她工作了几年的人也或多或少的了解,郑子君能不还嘴不吵架就是退了一步。 范葭呵斥夏天:“都是同志同事战友关系,夏天,你怎么跟前辈说话呢?” 第一六4章吓唬吓唬去 夏天丧眉搭眼,郑子君战战兢兢,俩人跟在范葭身后亦步亦趋。 “说吧,怎么回事?”范葭手里卷着报刊,拿着卷筒问话的同时、直敲桌子,表示她很生气。 郑子君就怕夏天傻了吧唧地实话实说,赶紧抢先道:“范主任,我俩就是一言不合发生了点儿口角,我俩一会儿就好,没什么大的矛盾。” “你说说看,夏天。” 夏天真就没犯二。她知道她要实话实说吧,该扯出叶伯煊了。即便叶伯煊是无辜的,属于躺着还中了枪,可夏天就是不想把叶伯煊和沈梅放在一起说。好说不好听啊! “报告主任,确实就发生了点儿小摩擦。不过范主任,郑子君同志总是在我的工作时间,跟我谈论其他杂事,严重影响到我的创作情绪。 我认为郑子君同志作为一个工作了几年的前辈,是不是工作态度上出现了问题。这是我要向您汇报的情况。” 郑子君听着直咬牙。这简直就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总是跟你攀谈了?我都懒得和你说话好不好? 这次要不是沈梅保证是最后一次,你以为我爱搭理你?不自量力。 郑子君把夏天不似之前对她的友好态度,全部归结于夏天这是有底气了,马上就要进叶家门了。全然忘了夏天没打结婚报告时,也敢跟她顶牛干仗的彪悍样儿。 范葭人到中年,为人虽然耿直,性情略中性,可她首先是一名女性,又在领导岗位上工作多年。这点儿弯弯绕绕怎么可能看不出。这俩人都没说实话。罢了,只要不影响工作,私下里爱怎么相处、是不是友好,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你们两个,一人写份检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么严肃的工作环境,都能让你们大动干戈地吵架,你们拿军区拿军报当什么?消遣的地界儿吗?都回去吧。” 夏天站在走廊里直运气。真是倒霉催的。都赖叶伯煊。那女人发疯怎么不冲他呢,单单看她好欺负…… 夏天准备给叶伯煊打电话汇报汇报。今儿个,如果沈梅没来找她。她心大啊,都快忘了上次的事儿了。把这次上次的状一起告了。 其实归根结底,她不是心大到忘记说,而是压根儿没当回事儿。 本来嘛。叶伯亭早在她还跟叶伯煊没接触时就透露了,那沈梅单恋一支草。不赖他哥啥事。夏天就没把沈梅当盘菜,上次虽然生气烦闷,可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啊!她也不能打电话质问:“都怨你都怨你,你惹来的桃花债。” 第一叶伯煊没惹;第二又不是叶伯煊让沈梅来的;第三。神经病也不是叶伯煊能控制的。等等吧。总之夏天就没闹,她这人,根本不会无理取闹。 不过这次真得说说。夏天郁闷的穿着叶伯煊买给她的小黑皮鞋。蹬蹬蹬地往前走了几步,嘿嘿傻笑了两声。如果叶伯煊抱怨也不关他的事啊。她就说,咳咳,那关我的事啊。我想沈梅一次次要找我吃吃喝喝,也许是爱上了我…… 郑子君站在范葭的办公室门口,正犹豫是端正态度回去继续工作,还是抓紧出去别让沈梅傻等了,这一犹豫,难为坏了。 那沈梅是她发小啊,可刚刚挨顿说,要是又开小差没人影了……正傻站着琢磨呢,就看见夏天走几步站住嘿嘿乐了两声,郑子君摇摇头,在她看来,这个夏天才是没长大脑的神经病。自言自语道:“哼,瘦得跟根儿萝卜干儿似的。” 夏天在这面哇啦哇啦地吵架,不知道她爹娘在回到梨树村儿的当天,要不是她奶奶没好利索、怕再给气回京都,都恨不得打交手了。 夏家的几个人坐车到了县城,夏老头撵夏爱琴赶紧回家,老太太也紧着摆手撵人。几个人没有在夏爱琴的一再挽留声中多停留,就雇了个路过梨树村儿的牛车,着急往家赶。 除了老太太在火车上吃了点儿东西,冲了杯麦乳精,其他几人也就一人吃了一个宋雅萍给的苹果。 牛车进村儿时,除了一些淘气孩子在村儿口跑跑跳跳、玩玩闹闹着,基本没看到什么大人。这个季节是农忙的时候,估计都下地干活儿去了。 进了自家院子,苏美丽就把老太太交给夏秋,让他负责给他爷奶打水投毛巾擦脸擦手,她倒手准备抓紧时间做饭。 “娘,娘!”夏冬一股风的就往院子里刮。 娃啊,到啥时候都得有妈。没妈的孩子真是棵狗尾巴草。而娃呢,不叫爹,不叫爷奶,所有的孩子思家想家的第一句话,都是到家了先喊他们娘。饿了找,没钱了找,受了委屈时也找,这就是有妈的孩子、你就是个大宝。 “唉!一回来你就叽喳的鬼哭狼嚎,喊啥啊!也不知道问问你奶!” 苏美丽虽然态度是训斥着夏冬,可心里美滋滋的。 她老儿子小啊,她身在外最惦记的就是这个淘小子,怕他惹祸招大嫂郑三彩烦。 苏美丽两手擦擦前面的破围裙,就要往院子里走,嘴角带笑回头,前一刻还是乐模样,后一秒啪嗒一下就撂脸子: “小冬子!你又野哪去啦?瞅瞅你那裤子!总共没几条不打补丁的,你有没有记性!我平时都咋说的啊?” “娘哇,你可下回来啦,呜呜。”夏冬直接回避话题,一顿哭嚎,把刚躺炕上的老太太,都差点儿嚎得躺不住。 夏爱国和夏秋都赶紧赶到院子里。夏冬自从前年不怎么尿炕了,已经能不哭就不哭了。谁一逗他哭一个,他就说他大了,还挖苦别人竟整没用的,让少撩拨他。 苏美丽也给夏冬这一嗓子嚎哭吓了一跳,疾步过去就拧夏冬耳朵: “要死啊你!你奶刚回来,要是吓到她,我让你爹踢死你。” 拧完说完就半蹲下,扯过夏冬半个身子冲她这面站着,问道:“因为啥啊?打架没打过,挨揍啦?没事,你哥回家啦,让他去吓唬吓唬去。” 第一六5章手中没粮,心里慌张 夏爱国和夏秋都站在院子里瞅着夏冬。夏秋听见她娘让他充当保镖去吓唬村儿里的小屁孩儿们,抿抿嘴唇虽没说话,可心里却觉得又熟悉又亲切。 夏秋觉得自己也许是年龄大了,也许是在外地求学生活艰难,他越来越喜欢在家呆着,哪怕干一辈子木匠呢。 刚进入龙江大学学习的时候,一切都是新鲜的。夏秋迫切想要接触一切对他来讲陌生的人和事儿。慢慢地,他开始想家、想妈,想梨树村里的一切。他觉得自己是开了眼界了,也发觉了自己,更喜欢简单的人事关系和单纯的感情。 夏冬抬起泪眼,望着苏美丽的眼睛,用哭的直哽咽的小声告状:“娘,大伯娘和大嫂把咱家粮食都搬走了,你发现了吗?” “什么?” 夏爱国和夏秋也以为听错了呢。 “我说我大伯娘和我大嫂,你们前脚走,后脚她们就搬走粮食啦。我看见大伯娘拿着咱家的大米,给村儿里那个李老蔫儿送去了呢!” 夏冬说完发现苏美丽还愣神看着他,他又急切地重复了一遍儿:“就那个抽吧嘴儿,说话左边脸一抽一抽的那个。”边说还边学了下抽吧嘴儿是啥样。 夏爱国和苏美丽对视了一眼,苏美丽就小跑着往厨房里藏粮食的柜子那跑。 也就几秒钟,不止夏爱国家,估计前后院留守的那些岁数大的邻居们,也都听见了苏美丽的怒吼声:“夏爱国!” 老太太彻底躺不住了,就要起身,颤颤巍巍地要夏老头扶她去看看咋回事。 夏老头扔下一句:“你赶快消停的吧,别添乱了。我去瞅瞅!这咋刚到家。热乎饭儿还没吃到嘴呢,就吵吵吧火的呢!” 夏老头刚要迈步就听到苏美丽哭闹的声音,老太太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夏爱国,这咋回事!啊?咋回事!你听没听见冬子说的啥!你大嫂把咱家的粮食偷走、还饿着我儿子!是人吗?她是人吗?” “你给我小点儿声!你想让全村儿人都听见是咋地!” “我又没偷没抢!我怕丢啥人?丢磕碜也得是你大哥大嫂!啥玩应,你说这算咋回事!你给我去问问,你痛快给我去把粮食要回来。你今儿要不回来,你也别回家啦!咱家粮都没了。老的老小的小。喝西北风啊?” 苏美丽说着就上前几步去推夏爱国,连推带搡地。 夏冬告完状,嘴儿也说痛快啦。傻眼了。 夏秋赶紧上去拉扯苏美丽:“娘,你冷静冷静。我爹跟咱都一样,这不刚到家嘛。你跟我爹发火干啥。” “我不跟他发跟谁发!我真是倒了血霉了。把家交给家贼看着,还饿着我儿子。不是人啊。真不是人啊!瞅瞅你大侄子干的事!搞破鞋还得咱家搭东西。我儿子啊?我养不出那样的!” 苏美丽平时在梨树村儿里的风评,一直都是“那老娘们一点儿不吃亏。可尖了。” 如今让她莫名其妙吃了个哑巴亏,她能受得了? 粮食,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有多重要,此刻得知被人搬走了还债了。甚至自己省吃俭用的已经进了别人肚子里了,苏美丽就有多崩溃。 她咋知道给李老蔫儿是还债了呢,笨寻思吧。头天搞破鞋出事,紧接着老太太就去医院了。 刚才细问夏冬哪天搬走的粮食。冬子说了,她们前脚没走两天,后脚张巧就来搬粮食。 冬子又看到他大伯母倒出一大堆,在房头那儿递给的李老蔫儿。 孩子没必要因为这事撒谎,上下串联起来,苏美丽再笨吧,更何况她聪明处世了几十年,啥能猜不到? 屋里面要迈步出去的夏老头,止住了步伐,回头看向老太太。老太太就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夏老头赶紧过去扶好要着急起身的老太太,劝道:“你别着急上火。一会儿我就去老大家问问。唉!” 哪个儿女不是当娘的心尖肉。苏美丽虽然骂的不是老大夏爱华,可谁听不出来有多大怨气。 老太太心里劝着自己:别生气别生气。气倒了还得花钱治。到时候再因为钱,罗圈儿仗得打得更邪乎。 外面苏美丽越说越生气,越骂越有胆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耍臭无赖那一套。他儿子臭不要脸没钱没粮上我家拿取,咋长的那个脸呢!” 天气热本来就让人有躁气,再加上苏美丽又饿又寻思起夏大伯一分不掏的样儿,话就越说越难听了。 之前夏爱国都让她叨叨,可苏美丽这句话刚落音,夏爱国就压制不住情绪了:“你特么给我闭嘴。花你钱啦?我愿意!有你啥事?” 夏秋劝着苏美丽,又站他爹面前不停重复一句:“爹,消消火,消消火。先去问问我大伯咋回事吧。娘,你抓紧进屋做饭吧。我奶我爷都没吃饭呢。” 苏美丽没跟夏爱国直接顶嘴,而是边往厨房走,边挺大声说了句:“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一心过日子顶屁用!几天没在家,招了家贼了。真够不要脸的。” 苏美丽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女人人到中年,普遍的特征就是比年轻时更唠叨了。 她们也不想这样。只是由于当了母亲、照顾老人,再加上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活里的琐碎事,让她们分了太多的心。 男人眼光总是能看的远,心更大更广,大概也是因为家里有那么个女人,把你眼前的零碎事,都替你提前顾及到了。 现在的苏美丽,就属于唠叨年龄里的顶级阶段。她儿子和粮食,在她眼里都是命根子。 她为了粮食无论怎样的歇斯底里,终归都是为了这个家。那粮食又不是她一人吃的。 夏爱国听见苏美丽的那几句话,刚要张嘴骂几句苏美丽,夏秋扯了一把夏爱国的胳膊: “爹,你别跟我娘计较。她是真着急了。咱这一大家子刚回来,连口饭都没吃上,我娘就发现细粮不见了。你说咱吃粗地没事,可我奶现在病着呢,得吃点儿好的。我娘能不急嘛!” 夏爱国听着夏秋劝说的同时,回头看向他爹娘住的那屋窗户。他有点儿担心他娘,他心里啥都明白,可不能说出来…… 第一六6章直面冲突 夏老头觉得自己不能猫屋装傻,叹了口气出去,路过厨房时看到苏美丽在那气咻咻地擦眼泪呢,问道:“秋儿他娘,是把粮食都搬走了、一点儿没留?还是只拿走了细粮?” 夏老头没其他意思。真是单纯地了解情况。因为他清楚他大儿子家粗粮是不缺的。再缺了大德心里没兄弟吧,也不至于那样啊!再说大儿子那么要脸面的人,传出去让爱国饿肚皮,他不怕丢磕碜啊? 可这话此时在苏美丽听来就曲解了:啥意思?我女婿孝顺我家的大米白面都被拿走了还不知足、还不够惨,还得连着粗粮都拿走了,我们没吃没喝了,才叫夏爱华郑三彩不是人呗?嫌弃我骂的狠啦! 苏美丽抹着眼泪在那和面要贴大饼子,根本就不想回答不想说话。夏冬坐在小板凳上帮他娘烧火呢,瞅瞅他娘,望望他爷爷,寻思寻思犹豫了两秒,替苏美丽回答: “爷爷,不是都拿走了。留了些苞米面啥的,咱家原来有啥,现在就剩啥。就是我大哥、那个开小车来的我大哥,他来咱家拿的大米白面被拿走了。奶奶养的小鸡儿被大嫂给抓走一只,说是夏军儿馋的慌,闹肚子疼,给他补补。爷爷,我一口热汤都没喝着。” 夏老头站在门槛儿那,眼皮耷拉着,等夏冬叙述完,摸了把夏冬的脑袋,就背着手出去了。 夏爱国和夏秋都杵在院子里呢。夏爱国不吭声,夏秋也不知道说啥,不知道的以为爷俩闷着晒太阳呢…… “秋儿啊,去地里喊一声你大伯。就说你奶看病回来了,让他马上来一趟。你瞅准了。他要是忙着呢,就先别说让马上来,就让他晚上下工了,叫上你大伯娘一起来。” 在那之后,夏老头就回屋了。在屋里跟老太太俩一直没出来。 苏美丽喊吃饭了,把桌子支在老太太那屋炕上,以夏木头夏老头的饭量。喝了碗粥就没再添碗。 等到苏美丽刚把炕桌收拾下去。夏大伯、郑三彩以及张巧就进了院儿。从大地回来时,夏大伯真喊了一嗓子夏文,让他去看看他奶奶。老辈儿人都有句顺口溜叫:“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能成为传下来的民谣,大孙子地位可见一斑。 可夏文拒绝了,以要回家哄孩子这么个笨拙的理由搪塞的。再想要说点儿啥拒绝的理由,吱吱呜呜自己也觉得说不下去了。 夏大伯家的几个人。其实都明白夏文为何会打怵去见爷奶。 夏老头可是在老太太还没倒下前找过夏文,说要收拾他。 当时夏老头是在大地边儿上找到的夏文。夏老头没声张,怕让传闻更坐实了丢磕碜,是咬牙切齿地小声含糊说的: “等干完活的,你给我得说道说道咋回事。老夏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所以现在夏文找那拙劣的借口,夏大伯和郑三彩都没挑破,带着张巧去的。他们还不知道。老太太真正病倒的起因都跟他家分不开。 郑三彩跟她儿子夏文一样,一样打怵见夏爱国和苏美丽。至于老头老太太她倒不怕。 这人啊。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之前夏爱国和苏美丽没回来呢,郑三彩的心理建设特别完备。总不能让李老蔫儿四处宣传这事吧,他那虎了吧唧的,可不怕把他媳妇送进大狱。可他们老夏家的大孙子可不能进去。她老爷们夏爱华的大队书记不能被影响。 可如今真要面对这事啦,她心里是发虚的。唯一一个做错事还不发虚的就是张巧。 张巧觉得,无论是偷着拿粮食还是吃了老太太养的小鸡,那都不赖她。我以上两样儿事儿全是为了你们家姓夏的。你们不哄着我好好过日子就算了,要是因为这两件事埋怨我,我就问问大家伙,难道让夏文那事败露然后被抓走?你们家夏文对不起我,你们老夏家对不起我。 夏大伯进屋就赶紧奔老太太屋里去,路过苏美丽的时候,苏美丽特意冷哼了一声,夏爱国冲苏美丽瞪眼睛。 苏美丽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平时自家爷们真是挺男子汉的,怎么如今碰到事儿了,这么完犊子呢? 人拿你家吃的喝的,你媳妇孩子跟你过的要啥没啥,你大儿子在外地上学都为了家吃不饱饭;你闺女因为家穷借钱的事,以后得看多少年的大白眼;你没看出来她那婆婆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你小儿子在你大哥家饿肚皮…… 苏美丽寻思寻思眼圈儿就又红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涌向了她。这过的是啥日子啊!老的病了,小的连口热汤面条以后也别想吃了。 她正在那怨天怨地怨所有人呢,张巧撞枪口上了。郑三彩是从一进屋就偷着瞄苏美丽的脸色,夏冬那小破孩儿连声招呼都不打,哼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郑三彩看到苏美丽那脸色,就猜到了人家这是知道了。也是,那柜子里少了几十斤粮食,换她她也能立马发现。 郑三彩自己赔笑脸不往前凑,可她忘了她那个不省心的儿媳妇。 “老婶,你们啥时候到的啊?京都咋样啊?哎呦,你说再过十天八天的,玲子就要结婚了。我正犯愁送她点儿啥呢。你买啥没啊?我瞅个新鲜,开开眼界……” 郑三彩想要打岔已经来不及了。苏美丽掐着腰瞅着张巧冷笑出声,音调调高八度,她就是要说给所有人听: “你们就够让我开眼界的了,还用其他东西开眼界儿吗?让你们看家结果拿我家东西,经过我同意了吗?我们家冬子,一个小孩儿,能吃多少?你们拿着我家吃的,饿着我家孩子,这是人能做出的事儿吗?” “老婶,你啥意思啊?你这是说我们偷啊?你不知道俺家发生啥事了是不是?我跟你说,要不把粮食凑齐,就李老蔫儿那虎了吧唧的人,能让夏文蹲大狱!” “敢干就要敢蹲!拿我家东西添补恶心事,咋长的那张脸!” 在老太太屋里,几个真正的夏家人鱼贯而出。 夏爱国高声呵斥苏美丽:“你给你我闭嘴!” 第一六7章左右为难 夏爱国一声怒吼,并没有制止住苏美丽的大声质问。 苏美丽继续絮絮叨叨着夏大伯家的不是,还是夏秋扯她娘的衣服袖子说了句: “娘,有委屈慢慢说,啥事好好说出来,还有我爷奶呢。” 苏美丽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一屁股坐在炕沿边儿上就拍起大腿哭诉: “我们家甜甜是找了个有本事的。你们光看到好的了,你们知道她得多难?娘住院花了多少钱,咱又给留下多少!钱不够,递给伯煊时她得咋说啊?那么要脸面的孩子,心里得多难! 盯着我家粮食不放,你们千难万难想过我们没有?告诉我们一声了吗? 就是细粮都拿走了,我们原来也不吃那些,我们大人又不馋,爹娘也好养活,可你们是咋对我家冬子的? 我是当娘的啊!我回来见到的是孩子连苞米面粥都喝三碗。 大嫂,咱们妯娌这些年了,我苏美丽哪对不起你了?你这么祸害我家冬子。你搬着粮食,却差那么丁点儿大孩子的口粮?你们伤透人了!” 苏美丽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也没打算要面子顾及形象。 郑三彩赶紧接话解释:“这不是赶上了嘛!弟妹,夏文也是你侄子,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点儿啥差错吧。李老蔫儿那人不咋地,答应了没做到该……” 郑三彩话还没说完呢,夏大伯比刚才夏爱国怒斥苏美丽还大的动静喊: “爱国,你大哥欠你的得了吧?我欠你的,给你打欠条!你放心,以后要饭也要不到你家门口。” 夏大伯说完就往外走。路过郑三彩和张巧时,喊得脖子粗脸红的:“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们长点儿记性,回家!” 这一嗓门,把刚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夏冬,吓了一激灵。 夏大伯家的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夏大伯是进屋直奔老太太那屋。看看他娘的身体恢复咋样。 而郑三彩和张巧都没来得及看呢,就发生了这一幕。 直到走,作为大儿媳。郑三彩都算是没露面。 夏大伯脚步从容踏出夏爱国家的院子,他觉得他丢了面子也就未回头。 没有转头自然也就没看见夏老头黯然的眼神,更不知道他娘躺在炕上在自责。 自责假如,假如我要是没生病。两个儿子还好好的!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心口疼。 都说女人的心是最细腻的。男人大多都心粗,其实不然。无论男女,心粗心细不是以性别区别,而是用心程度。 此刻夏爱国就一直望着他爹。看见他爹的眼神一直透过玻璃看向院子,直到他家大门被摔得叮当响,才转身往自己的屋走。夏爱国赶紧过去搀扶了一把: “爹,我大哥说的气话。我跟我大哥不能那样。你别听秋儿他娘胡说八道,她就一老娘们,屁事不通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夏老头没言语,摇了摇头,示意夏爱国不用扶他,到房门口时才算开了口: “赶车赶的,我和你娘都乏了,去躺一会儿。”然后拂开夏爱国的手,进屋关门了。 而一直坐在炕上拽着夏秋的苏美丽,还在那叨叨呢:“你说说看,秋儿。你大伯那家人讲不讲理?我还挑着说的呢,换旁人他试试,骂他们都是轻的。摔给谁看啊,有夏文那样的大侄子我都嫌乎丢人。” 苏美丽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家里刚发生了事儿,屋里也没个人说话,苏美丽的声音也就异常清晰。 夏秋看着他爹的拳头握起又松开,捏紧又张开,唯恐他爹动手,赶紧略提高了声音接话: “爹,我娘这么生气,一个是冬子挨饿她没想到,毕竟在咱村儿里,在大伯父家挨饿的亲侄子是少数。二一个就是她又不贪嘴儿吃好的,是为了我们。 娘你也是,这事别老吵吵了!我大伯不是说了嘛,给打欠条,你……” “滚犊子,有你啥事!” 夏爱国把他平时最器重的大儿子给骂了。媳妇没错,他能不清楚吗?骂一句不解恨,又跟着骂夏秋: “你个小兔崽子,有你啥事?我是爹你是爹,用你来分析咋回事!” 直接就把这口埋怨谁、都是错的气儿,撒在了夏秋身上。 夏秋扯着在旁边被吓得傻呆呆的冬子就往外走。他是说多了,心里寻思寻思得了,竟说大实话。 唉!夏秋走到仓房找了些干活儿的工具,就领着冬子上山了。 夏爱国把他们屋里门关严,想要给苏美丽说点儿啥,到底夫妻俩没有说话。 平日里,夏爱国就不是啥话多的人,更不用说他现在心情复杂,急躁着,又知道对着苏美丽发火有些无理。 苏美丽平日里爱说爱笑,可这次她就是迈不过去心里这道坎儿。就是夏爱国替他大哥能解释出个花儿来,她也听不进去。 说白了,苏美丽就是被钱闹的。手里攒了那么久的两个钱,一瞬间花空了。在医院里是救治,没心思想这个。等老太太病好了回家了,她就开始心眼儿窄吧寻思了。 不是心疼花没了、后悔了。这种心理纯属是一种手里没钱心发慌、不安的情绪。进了家再让冬子的话刺激,儿子被饿,细粮没了,她的不安感加剧了。导致她现在都没什么精神头。 晚上夏爱国和苏美丽都早早就歇下了,家里的气氛不似以往是和乐的,变得有些沉闷。压抑到每个人都不开口多言,都早早就回屋躺下。 夏爱国把两只手交叉枕在脑后,就那么睁着眼看着棚顶。 苏美丽给夏爱国个后背,就保持着这一个睡姿,一动不动,其实根本睡不着。 安静的夜晚,夏爱国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我能不了解你嘛。你这么闹,我没怪你。唉!” 苏美丽的眼泪,顺着脸颊就往枕巾上滑落,没应声。 “可你说啥话得顾及顾及爹娘啊!大哥做的再不对,那也是我大哥,也是我爹娘的大儿子。你口口声声嫌弃跟着丢磕碜的人是他们的大孙子。” 苏美丽嗖地就翻过了身:“那你的意思是,咱顾及爹娘,就得吃这个哑巴亏呗? 你大哥大嫂但凡顾及爹娘一点儿,也不会一分钱不掏,让你和爱琴承担;你大哥大嫂要顾及爹娘,能做出这样的事吗?咋就得你一人顾及,他当大哥的咋不顾及?” “那你说咋办!这要换别人,我指定不能让他。可那是我大哥。 我俩打起来了吵起来了,遭罪的是爹娘。那依照你那意思,不拉倒,等着气着爹娘,再花钱拉医院去呗?你这样吵吵闹闹的,粮食能要回来呀?冬子以后不去那就得了呗。” “你说的简单!” “那你说咋整!” 俩人开始了冷战。 是啊,这是个难解的话题。能咋办啊?日子得继续过,生活再难,你也得往前迈。 第一六8章事业心 夏天悠哉悠哉地混日子发呆,趴在办公桌上已经无聊多时。 语文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基本就那样,知识面相对后世来说,比较浅显。可她仍然全部翻了一遍。不是为了学多少知识,而是学习这个时代都怎么把话说利索,掌握这个时代该如何写作的窍门。 数学嘛,她学起来就犯困。不是有多大难度,而是她对数学不感冒。她在后世学了那么多年,仍旧感觉她的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除了会算钱,数学对于她的今后生活没起多大作用。所以她无聊透顶烦着呢。 侧头偷瞄裴兵一眼,人家在奋笔疾书着。唉!羡慕不来。军报的工作环境就是这样。忙的,脚打后脑勺,闲的,比如她,不太受重视,小透明一只。 范葭虽然在她发表完建军节的那篇报道后,给予了肯定,目光里也多了她,比起刚来时,算得上重视了,可没有委派重要的报道任务,夏天目前更像一名打杂的,谁那需要通文捋顺,忙不过来啦,就扔给她帮着看一遍。 资历,到啥时候都需要过程和煎熬。夏天懂,明白着呢。所谓前辈是用时间一分一秒熬出来的,人家的经验就够她喝一壶的,听完还得跟喝了二两酒似的晕乎乎。 明白理解也挡不住她羡慕。不想争第一、不想得到重视的,那能是积极向上的新时代人嘛!所以她异常羡慕裴兵、王丽娟大姐,以及,呃,那个讨人厌的郑子君。 这仨人现在是她们军报公认的金笔杆儿。人家三天两头地就能发表一篇报道。夏天上进着呢,也试图参与。上交给两名主任关于军营的随笔感想。得到的回复让夏天欲哭无泪。 范葭说:“文风不够严谨。你的观察角度有问题。” 李和兴大领导回复:“妙趣横生,不适合做宣传。谢谢你啊,夏天同志,写我。” 夏天每每被驳回了,都心里吐槽。你们懂神马!我这是长了一双擅于发现生活、观察人性的大凤眼。 裴兵曾好奇纳闷,抽出夏天的稿件查看下,这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上交四次。全部驳回。看的过程中噗嗤一声就乐了。 一篇宣传战友之间团结友爱。夏天调动起女人擅长的细腻,特别具体地描述了两个小故事。 一个故事是在训练场上,男兵之间在比试格斗技术。这么热的天儿,挥汗如雨之后,胜利的男兵大声吼叫“别忘了给我洗袜子。”失败的会回复:“洗没问题,我得开你柜子先放放味儿。就你那些袜子加一起。一股臭鸡蛋儿味儿。” 另一个小故事是食堂妙事。女兵和男兵掺和着打饭时,男兵都如何表现。抓耳挠腮、吭哧瘪肚的让地方。女兵会羞臊臊地含笑感谢。 两个小故事在夏天的笔下,野趣十足,真实到谁看了都能受到感染,感同身受如同亲眼看到了那一幕。 另一篇的报道。宣传的思想是,歌颂领导们如何在岗位上勤勤勉勉、任劳任怨。 夏天用自己的经历,给大家刻画了一个形象深入人心的“李和兴。” 她讲述了在一次送稿件时。进屋没找到李和兴。满屋子的蓝烟儿浮漂着,再加上外面的太阳光照耀。她一时辨别不出李和兴人在何方。喊了主任之后,才发现她的大领导在办公桌上好好地端坐着,手里的笔不停写着。再之后就是俩人的小对话。 “主任,你咋抽了那么多烟?注意身体啊。” “呵呵。谢谢夏天同志啦。我赶稿时,戒不掉这个坏习惯。几十年了,唉!咱们写东西的,你们喝茶,我们抽烟。” 等等李和兴主任工作几十年、为了让大家看到最新最全面最引人深思的文章,如何如何勤勤勉勉。 裴兵指导夏天:“你别写实啊。” “不写实,读者没有代入感。” “你得关注精神文明,大方面宣传报道。” “不会啊……”夏天掰着手指冥思苦想。真不是托词,她真不会。明明让她成功的范文就是写实嘛,这怎么又不让写实了。 就这样,夏天明明有机会得到更多的锻炼机会,然而范葭让她背诵宣传标语,多看一些指示精神的报道。她还没走上前呢,就退居二线。她从最基础的学起,背诵语文课文和语录。 跟她一个宿舍住着,还跟她是同事的胖姑娘赵紫玲,经常不解夏天怎么连这些框架都写不出来。居然学习语文、数学、背语录。 不过赵紫玲有自知之明,她早来了那么久,依然在大办公室里属于不入流的笔杆子,她没指导夏天。她只是觉得,夏天很容易就超过她,在夏天看不到的地方,曾翻看过语文数学和语录。 夏天在那拄着下巴,心里嫉妒羡慕恨,虎视眈眈地盯着王丽娟瞅呢,啥时候能轮到我是大姐啊,有点儿为未来的事业发展犯愁。 “电话!” “你,电话!” 夏天放下拄着下巴的胳膊,抬头瞅大家。发现大家伙都看她。 王丽娟:“夏天啊,傻看什么龋你电话。” 夏天站起,到郑子君办公桌边儿,憋了半天没憋住:“这电话是公共设施,放你这,你也得为大家服务啊。我没名字啊?你喊我名字能累到你啊?” 郑子君被夏天气得脸通红,而其他同事们,有憋不住笑的,有装听不见低头忙着的。 裴兵笑着抬头瞅一眼夏天。这是那天被范主任找出去谈话后,夏天和郑子君的第一次对话吧?呵呵,看来范主任思想工作没做到位,这俩人依然火药十足,没有摒弃前嫌嘛。 裴兵转回目光,不经意间看到郑子君敢怒不敢言的脸,心头一动。拍照?低头沉思,裴兵在心里转算着拍照时间,回忆当天发生的事,郑子君的外出采访包…… “你好,哪位?” “跟谁在那犯口舌呢?” “呦呵,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叶伯亭一手拿着电话筒,另一手也没闲着,揪着电话线,两腿晃晃荡荡,腰背靠在院长办公室的办公桌上:“我啊,早想给你打电话了。跟李彤约着要一起跟你聊来着,可惜,李彤干的是杂工、技术工种里的杂事,不像我,大红人。” “吹牛呢吧你。一段时间不见,不仅会吹牛了,还学会埋汰同僚了。”夏天说完侧头正好看见赵紫玲冲她使眼色,瞬间了悟,这工作时间不能扯没用的,说话不方便。 “咳咳,亭子,我上班呢。你说。” 叶伯亭憋不住笑:“知道了知道啦,你说话不方便,我长话短说。来啊?回我这看看,咱三个聚聚,能拐带着刘芸算你能耐,那就是四人小组齐活啦!” 第一六9章约吗? 夏天没敢在电话里答应叶伯亭。闹呢,她可是工作,不是四处探亲瞎溜达,能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过心里痒痒啊。她见完刘芸就更思念叶伯亭和李彤了。 有首歌怎么唱来着?人说情人还是老的好,天涯海角忘不了嘛!那仨人对于她来讲,就是“初恋”。始终待她赤忱,陪在她左右。 瞧瞧,刘芸那小圆脸妞,吵着嚷着没钱请客,可酒后稀里糊涂的本能,驱使她买单依旧。 夏天懂,刘芸给父母寄过钱后也挺困难。是听说了她家的近期情况,她不舍得让她花钱。 她们四个的感情,是曾经共同携手在路上,一起受伤、一起不离不弃、一起无所畏惧。夏天想,会是一辈子。 挂了电话的夏天,坐如针毡。满脑子就是,试试?出手试试?到底没控制住诱惑,抬腿迈步,不知不觉地就往范葭的办公室那走去。 夏天自从离开女兵连,就觉得时间过的好快,精神状态有些累。尤其是初期刚来报到时,谁都不熟悉,跟谁都谈不了几句。 每当想起那仨人,就感觉分开好久了。夏天觉得如果错失了这次机会,下次再见面,也许就是通知她们来参加婚礼了。 后世都流行什么单身派对,她就觉得,她也要派对,不派好可惜啊。 夏天站在范葭办公室门口,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苦思冥想请假的台词。 唉!该咋说呢?早知道就不告诉大家她要结婚、对象是叶伯煊了。 她觉得她只要跟范葭说出要去哪,就范葭那过来人,一定眼神寒颤颤地盯着她,直到盯得她实话实说。也不知道到时。她能不能伪装得像一些,呵呵,就是为了工作,跟叶伯煊真没关系。 夏天劝自己:确实跟他没关系啊,你怕个啥嘛。敲门抓紧进去…… 正跟那一根筋的琢磨呢,腹稿打了好几个,才华全部调动起来。试图找个最美丽的说法呢。范葭主任的门打开了,李和兴正巧从里面出来。 “呦,吓我一跳。”夏天拍拍胸脯。本能地就把直观感觉给说秃噜嘴了。 其实李和兴也吓一跳,但他不能抱怨啊。 “夏天同志,这是找范主任有事啊?” “不好意思啊李主任。呃,嗯。我找范主任申请去外地采访,问问她的意见。希望能得以批准。” “喔,这样啊,小范不在啊,瞧。连材料我亲自来取的。”李和兴说完看见夏天瞬间黯然的眼神,有点儿纳闷,这么积极?这是要采访哪方面内容啊? “你说说看吧。你最近手里如果没有工作。多下基层锻炼有好处。感触深,才能写出感人的报道。” 夏天心里有鬼。说出的话也就不那么掷地有声,犹豫了几秒,硬着头皮回答了句:“我想去一四二团。主任,我对那熟悉。” “呵呵呵,那有记者站的同志。这样吧,你要保证完成任务,回来交上来一篇保质保量的稿件。不过,只给你两天时间。” 夏天在李和兴的笑容里,乐颠颠地应承下来。虽然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可目的达到了,她也顾不得了。 李和兴在夏天走后,笑着摇摇头。结婚报告都批了,可情况不允许两个年轻人见面,听说十月份就完婚,他就行个方便,给点儿照顾吧。况且,以夏天目前的文字功力,她欠缺的就是去基层锻炼。 中午的时候,夏天趁着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她饿着肚皮都要勾搭刘芸。电话都拨过去了,深恐刘芸好吃懒做已经溜走去吃饭了,还好她运气不错,等了几分钟就听见了刘芸的声音。 “嗳?我,咱长话短说,我饿着呢。咱俩坐火车去看亭子和李彤吧,都好久没见面了。亭子说了,明天她和李彤都串休,就一天,机会难得,让我们不要错过。咱俩夜里坐火车去,到了那找她们。我就两天时间,去掉赶稿子和坐车的来回时间,不剩下啥了,你抓紧定下来,跟我走吧。” “夏天,你没睡醒胡说八道呢吧?我哪能说走就走。假批不下来啊,这事得提前,你前几天吃饭的时候寻思啥了?怎么不早说?” “早我也没想到啊,早,亭子也没勾搭我啊。你别废话了,抓紧请假,好买票走人。” “可我明天刚被通知要练歌啊。我就是说破大天来,也请不下来啊。除非我唱不出来,不得不休息,也许好好说说能跟你一样,匆匆忙忙去,匆匆忙忙归。可我能唱出来啊,小嗓音,你听听,多脆生!” “等等……咳咳,刘芸,我们四个的感情可不是一般的感情,想想我们曾经在一起度过的美好日子,你就不想占点儿叶大款的便宜,蹭吃蹭喝吗?你就不想咱们的老班长李彤,好奇她又胖了多少吗?” “你咋那么多废话,你说正题。” “把嗓子弄坏吧。青春的时节,我们就要敢作敢当,我们就要……”夏天还打算继续渲染气氛,让刘芸感同身受被洗脑,然后全然不顾就说走就走了。 刘芸握着电话筒,眨了眨水灵灵的大圆眼睛,捏着小嗓子问:“咋弄坏啊?” “今儿中午去炊事班要几根辣椒,不,准确说是辣子。你憋住了劲儿,吃不下去时就回忆我们曾经共度的时光……” “损不损啊?让我吃辣子……” “我告诉你哈,我得去食堂了,一顿不吃饿的慌,再不去我就得喝面汤了!我今儿坐晚车走,你成不成的,我给你机会到下午三点,过期不候哈,期待你的来电,再见。” 夏天了解刘芸啊,那娃忒磨叽。你要是跟她继续聊,她就得就辣子的问题不停地纠结,没完没了地进行选择。 夏天戴上军帽,神清气爽地往食堂走,嗓子里小声哼着她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小曲子,高兴啊,乐呵,就觉得像是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似的。 “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道哪去了……”就这歌,她哼哼一道。 那面挂了电话后,大眼仁直瞅着蓬顶的刘芸,真像夏天猜测的一样。吃辣子?哎呦,那得辣死她。不吃?可她好想去…… 第一七十零章说走咱就走啊 夏天在三点钟,在郑子君的冷哼“喂,你的电话”声中,接到了纠结妞刘芸的电话。 一拿起话筒,就听到有点儿嘶哑的动静:“你可真坑人。我这声,跟我奶奶有一拼了。假请下来啦,火车站见吧,我买票,挂了,我得去喝水。” 夏天明知道不能笑出声的工作环境,都嘿嘿地控制不住。等聚会乐呵时,你咋不说我坑人?她有点儿没想到,刘芸可真实在啊,编个啥借口不行啊?真按照她说的去了。 夏天摇头晃脑地寻思,这人啊,要犯傻真是一根筋。希望她其他方面别傻得透呛。以后得多提醒她,二了吧唧的,太不让人放心了。 夏天在去火车站的途中,拐了趟邮局,给叶伯煊打了个电话。她这趟需要叶伯煊的配合啊。如果掏心窝子的话,也是特别想告诉他,期待着他能主动去见见她。 叶伯煊接到电话,听完夏天的请假理由,假模假样地先批评了夏天一顿,其实心里高兴着呢。 他心里高兴,嘴?巴损人没停,直到夏天喝止:“我可跟邮局打电话呢,后面有一堆人排队的,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啦?” “晚上回家住啊?我晚上也回去……”这位倒是直奔主题,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行啊,你要早点儿回去的话,帮我和刘芸收拾出个屋子哈。换换床单啥的。” “她跟你一起?” “对啊,这不废话嘛,我们四人小组、缺一不可。” “你让她有点儿眼力见儿,去跟亭子混去,跟你算怎么回事?” “那我一起跟亭子混。反正明天要出去玩。你不用折腾了,嘿嘿。” “天儿,咱俩可要结婚了……” “行了,先这样,我们晚上到了再说。我这有你家电话,看看情况给你打电话哈。” “你到家了不回家,怎么这么野!”叶伯煊恼羞成怒了。他想趁此机会……男人嘛。心里琢磨的。永远很“简单。” 可惜夏天在后面的催促声中,已经挂了电话。 夏天和刘芸都穿着便装走的,当然手里都拎着夏季常服。 一路上。刘芸竟折腾上厕所了。每去一次前,都瞪一眼夏天,夏天视而不见。火车比较拥挤,她俩上车前就知道根本买不到座位。在大绿火车皮的哐啷哐啷声中,笔直地站立着。 当站如松、坐如钟的训练形态。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那是融进在生活里的每一个角落里,侵入到她们平时的行为中。这种挺拔的气质,让穿着便装的两个女孩。在混乱的车厢里,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她们虽然依旧会跟普通女孩一般说说笑笑的沟通,灿如夏花的微笑。可眼神清正,姿态飒爽。气质独特。 有那好心的老大娘会亲切地招呼一句:“你俩过来,咱们挤挤坐。” 还有好心的婶子大妈会指指放在地上的包裹:“里面没什么怕压坏的,坐在兜子上。” 她俩站的过道上,坐她们面前的小伙子,这一路都是红着脸。夏天猜测,大概她俩是目视前方,而那小伙子就坐在她们面前,一举一动她俩都能观察的到,这是害羞了。 两个小姐妹会相视一笑。 下了火车,夜里已经很深了,刘芸摸摸胳膊被小凉风吹起的鸡皮疙瘩抱怨:“夏天,你这人就是不靠谱。我真是……哎!咋整啊?咱现在去医院宿舍找她俩啊?” 夏天点点头,走吧,要不咋整,她没给叶伯亭打电话告诉具体几点到。呃,这确实是致命错误。别争辩了,她承认她心粗又不靠谱。 在那个到了哪,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就赶趟儿的年代,她已经习惯了手握手机腰揣钱包,走哪也不提前告知。忘了在这可行不通,连个快捷酒店都没有,当然了,最主要的是她还没啥钱。 俩人脚程都是快的。就快步走对于两位女兵来说跟玩似的,跑几圈儿都脸不红气不喘。可东北的城市,从夏季入秋季,小风还是很凉的。俩人疾步走还交谈呢:“比京都凉啊?不得低个几度。” “没那么邪乎,咱京都也属于北方城市。就是我得瑟,穿了裙子,我娘给新做的。嗳?夏天,你也让你娘给你做一条,我们文工团那些女孩都穿这样式。” “瞅你那屯迷糊样儿吧,没见识。根本不好看。” “你说谁屯?说谁屯?” 俩人深更半夜的,就开始在马路上打打闹闹。这俩人现在天不怕地不怕的,这要换做普通女孩这么晚在街上走,不说害怕吧,在寂静的没啥人的路上,那是不是最起码也得麻溜该奔哪奔哪,不能如此没心没肺吧?哪像她们似的,有说有笑的,一点儿没琢磨,医院宿舍会让她们吃闭门羹这个事。 叶伯煊把车停在他妹妹宿舍楼下,叼着根儿烟坐在车里,已经等候多时,正守株待兔呢。 夏天这小丫头忒不靠谱,都没告诉他车次,他只能下了班跟翟远方打了招呼,又在驻地一圈儿一圈儿地巡视了个遍儿,查看一下下面的人都老老实实没有,然后放下了心,才算开车出来找夏天。 夏天和刘芸嘻嘻哈哈地刚走到医院侧身的宿舍楼附近,夏天就听到有人喊她名字,直愣愣的问刘芸:“你听到有人喊我名字了吗?” “嗯,那人离你不远。” 夏天侧身回眸,叶伯煊正好下车迈着大步奔他过来。 刘芸普通打扮立正站好、行了个军礼:“团长好!” “你好,刘芸同志。” “你咋来了?叶伯亭呢?” 叶伯煊没搭理夏天的问话,不似以往面瘫着的肃脸,略友善的态度对着刘芸道:“叶伯亭给你留门了。二零六是她的宿舍门牌号,出示你的证件登记,楼下看门大妈就能放行。” “好的好的,谢谢团长。”刘芸说完就往前走,走了两步想起了夏天,这妞又站住回头看夏天。 夏天翻了个大白眼,好的什么啊?还谢谢,支走你呢都看不出,傻不傻啊? 叶伯煊对着刘芸微皱眉头:“你自己上楼吧。” 叶伯煊认为,只要人不傻,都能明白他啥意思…… 第一七1章孤男寡女 寂静的深夜,幽深的小路上,叶伯煊和夏天对视:“抓紧上车别发傻,这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叶伯煊说出的话不太中听,按照正常情形,夏天指定得对付几句,可此时,挡不住夜里的两人,都有了太多心思可琢磨。 一男一女,这深更半夜,幽幽暗暗的路灯照在彼此的脸上,暧?昧气氛一触即发。嗯,这时间、这地点、这情形,很适当…… 这种感觉,只有恋爱的人,有情?人之间才能明白。 夏天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莫名其妙就羞臊了。略微有点儿小女人似的,没放开姿势,扭扭哒哒地先前一步走。 叶伯煊半张着嘴,挠挠脑袋,他心里话说完了,再加上夏天那羞臊的小模样,他也有了点儿不好意思。 叶伯煊喊夏天睡觉这句话吧,在当时,真没一语双关。可搭配上这情形,男人的本能,他不多想都不正常。 俩人在车里,没有话语沟通,可小电流却随着夏日的风飘荡着,滋滋滋的,好几十伏,小丘比特满天乱飞,万箭齐发。 两个人的表现都不似以往,一个小话唠、只含笑不语,另一个嘴损大灰狼,不耍流?氓、不言语。 你说俩人心里要都没多想,谁信呐?真是别有默契暧昧生,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这俩人跟那羞羞答答、尴尴尬尬地,未婚夫妻双双把家还,都忘了他俩这一洒脱的决定,会让另外仨妞瞪大双眼胡思乱想、心里的桃花儿也跟着开。 刘芸掐着腰站在叶伯亭和李彤的面前,小声的吧啦吧啦。仨人都神秘兮兮地,宁可在厕所里闻臭味儿,也要互诉八卦消息。 深更半夜地,都不能阻挡叶伯亭和李彤,想要获知第一手消息的心理。 “哎呀妈呀,真的。我跟你说亭子,你哥。哎呦。就差明晃晃说……”刘芸清清嗓子,用她那被辣椒刺激过度的嗓音学叶伯煊的口气,咳咳。嗯,酝酿了一下,用低了八度的嗓音学叶伯煊:“你自己上楼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叶伯亭个没心没肺的。一点儿没有她是叶大少亲妹妹的自觉性,她哥被吐槽了。她还乐不可支。 李彤扯叶伯亭:“你小声点儿。这厕所拢音。进来前没侦察啊,都是管道。让别人听见可咋整。” 叶伯亭被李彤的提醒止住了笑,刚要开口继续询问刘芸小同志的后续发现,就被李彤的大身板子给挤一边儿去了。李彤的小脸听得有点儿泛红,凑到刘芸面前:“然后呢?完了呢?” 叶伯亭翻了个大白眼…… 仨人在厕所叽叽咕咕地说了半天儿才回宿舍。叶伯亭她们的宿舍里,包括叶伯亭和李彤。总共六个女孩,别人早都入睡了。 仨人轻手蹑脚地准备休息。刘芸在熄灯了的黑暗里,瞄瞄李彤的大身板子,果断扯着叶伯亭的胳膊,她跟叶伯亭还是能挤下地。 叶伯亭和刘芸准备入睡。不着急,明儿有一天时间能聊呢,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地,抓紧时间养精蓄锐,明天审夏天。俩人都这么想的,心有灵犀。刚盖好被子,床前就站个大黑影。吓了刘芸一跳:“你有病啊,不睡觉你杵这干嘛啊?” 李彤都恨不得用嘴型表达了,后来发现俩人都没听懂,就要凑近刘芸的耳朵叽咕,刘芸往里面一闪,离她有些远。 李彤在黑暗里出其不意地就逮住了叶伯亭。一手揪住叶伯亭的耳朵,一手捂着叶伯亭的嘴,以防她喊出声,达到目的你不听也得听了,赶紧凑叶伯亭耳朵那小声表达: “夏天今晚不能出事吧?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家,这样不好,传出去影响不好。俺奶奶说了……” 叶伯亭在黑暗里,学会了夏天的经典动作――翻了个大白眼,无奈嘴?巴被堵住了。 李彤忧心啊,不行给夏天接回来吧。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等李彤终于絮叨完了,叶伯亭扒拉开捂着她嘴的手,抓住,在李彤的手里心,用手指头写了四个字“未婚夫妻”。 可惜李彤没感知出来,迷迷蒙蒙地口气:“末女夫?” 刘芸腾地在里面跃起,快准狠地扯住李彤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警告:“班长,你给我马上睡觉。人家再过俩月就结婚,你操的什么心!你能不能消停地啦,我要睡觉!我这嗓子我还想要!” …… 夏天进屋弯身换鞋,窗户没关,夜风顽皮地玩弄着她的马尾,叶伯煊的心跳,像围绕着原子核的电子一样疯狂乱窜。 他跟着换鞋进屋坐在沙发上。 夏天觉得她得说点儿啥,说点儿啥呢? “你傻坐着干啥啊?给我找牙具啊?”说话时,手指勾勾缠,这个动作出卖了她的不知所措,证明夏天真的是在没话找话。 “你饿不饿?给你做点儿炸酱面啊?” 叶伯煊看到夏天摇头否定了建议,摸摸鼻子奔客厅的大衣柜去,掏出个黑色半截袖,就开始脱衣裳,一秒钟变成了光膀子。 擦,干毛呀!健美先生总决赛啊!要不要抹点橄榄油啊!夏天就杵在沙发边儿上看着。 也不知道是叶伯煊刻意地还是错觉,叶伯煊光着膀子站在大衣柜镜子那,停顿了几秒钟,才把黑色半截袖套上。随手又拽出来一件他的军衬,递给夏天:“热水都预备了,你去洗个澡。你穿这个……长度够。” …… 夏天躺在大浴桶里,咬着手指瞎寻思着:她咋跟着来了呢?啊?为啥没挣扎就跟着来啦。夏天啊夏天,多不矜持啊!虽然不用玩命抵抗吧,可至少得说不吧…… 又换个表情皱着眉头,这个年代,借叶伯煊俩胆儿也不敢胡来吧……是吧?应该不能胡来……真要胡来,反抗有用吗…… 夏天想象着想象着……哎呀!夏天,你个色女,往哪想呢!婚前那样女孩子是吃亏!可老人常说,吃亏是福…… 叶伯煊敲了两下门,打断了夏天的神游 “天儿啊?你要泡多久?痛快儿出来!再泡一会儿,皮肤皱成老太太。” 夏天披散着墨黑的长发,身着叶伯煊的大军衬,光溜溜地两条纤细的大白腿,里面穿着她娘给做的粉色小内内。她觉得下面不穿东西,空荡荡地不得劲儿。 在镜子前晃晃荡荡好久,才打开了门…… 第一七2章夜半无人私语时 叶伯煊看着出浴的夏天,他就觉得心口窝有点儿发热。 夏天的长发半湿着,偶尔冒出几个小水珠儿,滴答一下,不经意间,会沿着脖颈滚入开着军衬领子的缝隙里,让人想一探究竟,想寻觅芳踪。 刚沐浴过后的肥皂气味,熟悉的味道里夹杂着女人的体。香,跟他平时用完的效果截然不同。被水汽沁入过的双眼,有些雾蒙蒙。 叶伯煊就挡着夏天出去的道,杵在门口当门神。 夏天的脸蛋慢慢泛红,这人可真是,直勾勾地盯着她,都不转下眼珠儿,麻烦含蓄点儿ok?你的那点儿司马昭之心都快路人皆知了,你还醉着呢。 “起开啊?我要睡觉了。折腾了一天,真是累……晚安喔。” 夏天说完就抬腿试图要绕过叶伯煊,叶伯煊一把就抓住了夏天的手腕子,力度没掌控好,整成军体拳的擒拿式了……夏天要不是当事人,都以为这是要干仗的前奏呢。这人可够笨了的。 “你抓手就好好抓,你捏我手腕子干嘛啊?捏紫了明儿个我咋见那几个啊?” “知道了知道了。”叶伯煊顺坡下驴顺势十指交缠、用自己被晒得黝黑的大手包裹着夏天的小手,往卧室里带。 夏天坐在床边儿,有点儿拘束。她能不拘束吗?这军衬衣对于她来讲是挺大,可她个头也不矮啊,站着时到大?腿根儿往下一点点,坐下了有点儿往上窜,她怕走光。 瞅瞅对面那人,眯着眼珠子总是装着不经意间瞄着她两条腿,夏天更是紧张。 这可真是……她对自己这个怂样儿也是挺无语的。后世啥短款连衣裙短裤没穿过啊。明晃晃的大?腿露着,坐着公交车,赶上碰上素质差的,谁不瞄几眼。 那时她都是怎么想的来着?似乎对这种行为视而不见。要是走在人群里,大姑娘小伙子总是看她的小身材,她还特别得意来着,那叫“秀”。有啥啊?大家伙都这么穿。 在标榜个性的年代里。因为大环境所趋。人人追求美,人人晒身材,本身不足美图秀秀补。 可这地儿不行啊。依然还是大环境所趋,别人穿得保守,她就觉得自己穿少也磕碜。 夏天再一抬头瞅叶伯煊,那位大概是发现她思想在开小差呢。 叶伯煊坐在床上。用手摸着额头低头,仔细观察他的眼神。你就会发现,他正在斜眼专注地看夏天的大?腿呢。 夏天发现了那位眼神瞟的角度:这个没出息的货,没见识! 夏天看到叶伯煊这个样子,她倒不像之前那样尴尬紧张。变得大方起来。先拽开被子堆一边儿放好,然后两条大白腿快速交叉抬起划到床上、盖被。 叶伯煊就觉得夏天的两个小脚丫,在自己的脸面前面快速的画了个圈儿。军衬底下的内?裤是带颜色的,然后就啥都没看见。一闪神的功夫就盖上了被子。 “我说伯煊哥,你别杵这坐着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快回屋吧,我要睡觉了。明天还得出去见亭子她们呢。” 叶伯煊听到夏天都叫哥了,给鼻子上脸暗示:“天儿,你热不热?这季节不用盖被吧?” “你能别闹吗?这都要入秋了,小风嗖嗖地。” 夏天话音儿刚落下,叶伯煊一把就扑了上去,连夏天的人和被子,一块儿堆儿地给搂在了怀里:“这样暖和,省得你冷。” “哎呦,你别这样,你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不压了不压了,搂着。你不困了吗?怎么那么多废话,闭眼睡觉。” “你在这,我能睡得着吗?叶伯煊,咱别闹了。你瞅瞅我头发都没干呢就钻被窝,可见困的不行了。你快回屋吧。” “你睡你的,你管我干啥!”叶伯煊的游击战口诀掌握的很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夏天被叶伯煊搂着,那位就以靶场卧射的姿势,也不嫌弃累的慌,脸蛋儿挨着她脸蛋儿,似乎是认为她皮肤好,还蹭蹭。 “那你老实的啊,我睡觉了。那个,叶伯煊……” 夏天话还没说完呢,叶伯煊一扭头,正好脸贴脸了,鼻息相通:“什么?” 夏天的脸彻底粉红色了。这大帅哥,高挺的鼻梁,幽深的眼眸,呃,她可真是来对年代了,不赔本…… 夏天捏着小嗓子,不敢多吸气呼气,怕气息太乱,那位更乱:“我不冷,你不用这样子啦。” 叶伯煊等着夏天话音儿一落,就叼住了那想了半天的湿漉漉的小粉嘴儿,直嗦,跟吃糖块儿似的,含含糊糊地回了句:“你不用管我。” 夏天被叼着下嘴唇儿,不打算丢盔弃甲:“可,可我怕,怕你乱来。”被嗦了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唔,保证不乱来哈,乖。” 夏天心里明白着呢,这位此时此刻说啥,都是上坟烧报纸,糊弄她这个小鬼呢。她都能感觉到有个煊煊小童鞋在闹事儿,那小淘气急切地想打架斗殴、寻衅滋事。 夏天翻了个白眼,现在五官就这个还受自己控制,鼻子被叶伯煊压着呢,嘴?巴被叼着呢。硬撑着吧,等叶伯煊自己给自己叼地火?热四射终于放开了她啦,夏天顾不得羞臊了,赶紧补了一句:“婚前那啥不地道。你可躺会儿赶紧回你屋吧。” “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夏天能咋办,急眼没必要啊,随他而去吧。死撑着闭眼装睡觉。 夏天老实了,不回应了。叶伯煊闹心了,就趴在夏天面前看着夏天那张小脸。 脑子里转着他小叔叶志华还在京都他家上学时,偷偷摸摸给他解析的“男人到底咋回事。”以及哥们聚会酒过三巡后,那些结了婚的劝他这个单身的,神神秘秘地荤段子。 叶伯煊就觉得,此刻他就像是一只大花猫,怀里搂着小金鱼,不吃老闹心了!吃了吧,怕整不乐意了,以后没得吃。 观察夏天不似之前的气息紊乱,现在很是平稳了,他那颗采?花贼的心跃跃欲试。 叶伯煊认为,男人嘛,就得有男人样儿,该出手时就出手。吃不了小鱼,还不能舔舔鱼腥味儿吗? 这事儿就得男人主动。跟打麻将似的,不能点一炮,那就无奈地自摸吧。手伸向了被子里…… 第一七3章夜夜夜夜 夏天眼疾手快地抓住叶伯煊探向被子里的手:“偷袭是不是?” 即使叶伯煊胆大心细,被当场抓包也有那么点儿尴尬:“我就知道你装睡。既然你睡不着,咱俩聊会天儿?” “我是因为有你才睡不着。你马上回屋该干啥干啥去,我的建议是,你最好洗个冷水澡。还有啊,叶伯煊,咱俩商量一下,你别这样成吗?真是难为情死了。” “天儿,天儿……” “你说话就说话,别乱蹭。” 叶伯煊平时人在外表现得很是严肃正经,当然,背后跟夏天相处,他是能抱着绝不闲着的。此时缠着夏天,就为了占点儿便宜,不要脸面的功力又升了一个等级,居然用上了商量的口气:“天儿啊,我保证,只碰碰,婚前不乱来。” “真的?” 小淘气听完,这事能成啊,幸福地跳了一跳:“千真万确。” 夏天是秉持着放弃大前方,保住后方的口粮政策,那碰吧……装死人,满脸通红通红地,毕竟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她也兴奋陌生期待害羞,哎呦,要羞死人了。 男人啊,也不知道这事咋就那么上心,那能解决啥问题啊?可似乎真就能解解渴似的。 叶伯煊足足研究了小半个时辰,就像小猫研究鱼眼睛,对着两个大肉包,扒拉来扒拉去,试试能不能给捏出肉汤来。后来他自己玩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了,才一个猛烈的起身,奔向了洗手间。 等叶伯煊神清气爽地出来,笑的像一朵小花儿,心里想要表达对夏天说不完的话。琢磨趁着月朦胧鸟朦胧的时刻,表现自己心里的欢喜,表达夏天你在我眼里就是凡间的精灵,曾经梦里,我无数次梦见我们共享爱的主旋律时,人夏天,粉扑扑地小脸蛋。娇媚媚地睡着了。 叶伯煊有点儿沮丧。优雅也不见了,全无形象地往夏天旁边一趴,没多一会儿。做梦梦见了“主旋律。”那里的夏天,总是让他很尽兴…… 第二天的清晨,夏天睡到了自然醒才迷迷蒙蒙地爬了起来。半迷糊状态下,都没反应过来她人在哪里。 瞥见床上的男士衬衣。想起来了,他俩一对儿二皮脸。这可咋整,差点儿偷吃仙桃,要真胆大妄为到敢那样,一个没搞好露馅儿喽。她娘能一巴掌把她拍在地面上成纸人…… 唉!一会儿碰面多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也不能捂脸前行,你得装作没那回事…… 叶伯煊没给夏天太多的心理建设时间,进屋叫夏天起床。推开门就看见夏天回眸,笑得比平时灿烂好几倍。人也热情,夏天有幸提前体会到了,男人,在“事后”总是十分殷勤的。 “天儿,都这个点儿了,我得抓紧时间赶回驻地了。厨房有个小铁锅,我煮的粥,你对付吃口吧。对了,别用勺子刮锅底啊,糊了,吃了你再中毒。”说完凑过来就要亲夏天的额头。 “你刷牙了吗?” “啧,你个小丫头,总是这么破坏情绪。这毛病得改,知道不?” “呐呐呐,别嗦,给你额头给你额头。” 叶伯煊一手托着夏天的头,一手捧着夏天的脸,郑重的在额头盖了章,直视夏天的双眸几秒钟,语气温柔叮嘱: “我跟你说哈,亭子不靠谱,据说给我哥们打电话借了个车。车上别闹,她那技术不怎么好。去太远的地儿,别满山乱跑。没电话,你叫天天不应地,不可能再碰到我了。” 夏天的脑袋就在叶伯煊的手掌里,点了点头。 夏天靠在卧室的门框旁边,披散着头发,双手抱胸,嘴角含笑,瞅着叶伯煊对着客厅的大衣柜镜子,左照右照。 叶伯煊先是打开柜子穿好军装,然后拧开个小瓶子,抠出一块儿擦脸油,双手把擦脸油来回搓了搓,然后对着脸就开始拍。 这人啊,要格路、特别,擦个脸都跟别人不同。夏天估摸着,就抠的那点儿玩应,都在掌心里呢。 接下来就看见叶伯煊对着镜子抬抬下巴,这是检查胡须刮的是否干净呢。脸巡视完了,用手扒拉扒拉他那毛寸短发。 夏天就纳闷了,那都根儿根儿立的长度了,你得瑟个什么劲儿呢?咋扒拉能扒拉出个小辫子啊…… 叶伯煊忙活完自己,最后立正站直,对着镜子清了清嗓子,军姿范儿立刻上身,连转身走路都似标尺量过般的,回头看到夏天嘴角似笑非笑、眼睛弯弯似月亮,叶伯煊的小心肝一动,不正经的劲儿头上身,小流?氓做派暴露无遗。 路过夏天,用食指勾了一下夏天的下巴,打了声口哨,留下了一句:“钥匙门口花盆下面压着呢,给你的,玩完抓紧去驻地报到哈。”给夏天个背影,潇洒地挥了挥手算招呼骨的白的意思。 转眼消失在夏天的眼前。 一路开车飞驰地叶伯煊,心里只要一想起夏天那么个放得开的心肝宝贝,他就觉得难怪他等到这把年纪才盼来她,他俩是绝配啊! 只要想到不久后就能“先把夏天这样那样,夏天再把他那样这样”,哎呦,叶伯煊就跟喝了糖水儿似的,心里火?热着呢! 把着方向盘,手指打着节拍儿,心里倍儿美。 夏天收拾完自己,没敢换衣服,她做贼心虚,怕叶伯亭她们几个笑话她。其实真没必要,再说也没干啥,至于嘛。 喝着糊了吧唧的粥,夏天喝的直皱眉,往外盛粥真没敢用勺子乱搅合,开盖就能闻到糊巴味儿。 偶滴个亲娘四舅姥爷啊!这人闹半天,就会做个长短不一的炸酱面啊。 把卧室把厨房都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了,夏天伸脖子看客厅里的大钟表,估计即便今儿个串休吧,叶伯亭她们也指定爬起等着她了,看来到时间该汇合了。 夏天手里攥着叶伯煊家里的钥匙,临关门要出去的时候,把她爹留给她的三百五十块钱,以及叶伯煊给她的一百元钱,放在了枕头下面。希望叶伯煊能及时发现吧。 第一七4章停车坐爱山林景 夏天刚锁好外面的大门,就听见一声脆生生地吼:“夏大侠!” 刘芸从车里的副驾驶方向探出个头,后座窗户那也有个小脑袋,没大喊大叫,但小脸蛋满是兴奋,那位是李彤。 夏天紧跑几步:“你们可真能作妖啊。就叶伯亭这人开的车,你俩也敢坐?” 叶伯亭踩刹车、拉手刹:“丫什么意思?别瞧不起人成吗?” “呦,这个戴墨镜的小?妞,你谁家的啊?” 叶伯亭把墨镜推向脑顶,用手遥遥一指:“你夜宿那家。” “哈哈哈哈哈……”车里响起了哄笑声。夏天嘿嘿傻笑两声钻进车里,高声呐喊:“出发!” “得嘞!您们龋就请好吧!” 夏天刚爬上后座,就被李彤一把给拽住,她虽然跟着起哄开玩笑,可真忧心啊:“没发生啥事吧?你跟我说实话。我原来是你班长,这辈子你都得归我管。有啥咱一起商量。” 叶伯亭带着墨镜,嘴角邪笑了一声,刘芸八卦地从副驾驶探过小脑瓜,这位跟李彤的担心不同,她是想听劲暴的前沿娱乐现场。 “你们打住打住哈。我俩纯洁滴狠哈。他是白色小山羊,我是小白兔。老早就一人一屋养精蓄锐,他为今儿个能更好地报效祖国准备,我是要今儿个跟你们为革命友情干杯。怕喝多了,你们放心、放心。安啦安啦。” 李彤听完拍拍胸?脯:“俺奶奶说……” 刘芸翻了下眼皮。夏天想,如果用后世的qq表情,就是瞧不起她斜眼的那个表情动作,瞧瞧,斜得入木三分。 夏天接过李彤递给她的保温水壶。正要仰头来一口呢,就听见前面的刘芸幽幽地说了句:“夏大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一扯谎就说一堆话的毛病啊!” 叶伯亭哈哈哈笑着,一只手还拍打几下方向盘。表示她对刘芸的高度赞同。 …… 夏天瞬间转移话题,水也不喝了:“嗳?我们这是去哪啊?呦,那一堆饭盒里面装的啥?谁?谁这么有才,居然还装着吉他?” 李彤就跟东西是她的似的骄傲:“都亭子的。还有照相机呢。我俩日盼夜盼就等这一天休假。我们那块儿太忙。哎呀。我俩早就研究了。咱们班凑不齐,咱四个也必须得好好聚聚,早早地就准备了。” ”呦呵。真鸟枪换炮了。“ 刘芸不停点头应承:“可不是。爬个山坡开个车,有酒有肉有菜有米饭,抱着吉他能唱歌,随时还能被咔咔咔地拍几张。啥日子啊!美死了!” 刘芸说完。马上又十分狗腿地凑近开着车的叶伯亭面前:“叶大款,下次再聚。还有这好日子,我就吃仨辣子都没有问题,你随时通知哈!” 叶伯亭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推开刘芸的小脑袋:“去。想得美。知道我凑齐这些,费多大劲儿?” 夏天听出来了,鄙视刘芸:“你不跟我说吃了五个辣子才得到了出门的机会?我告诉你哈刘芸。白天撒谎,你晚上尿炕。” 刘芸同样鄙视夏天:“逗你玩都能信个十成十。我就吃了一个辣子就哑成这样。我比叶大款准备这些东西都费劲。” 嘻嘻哈哈,几个人就扯你扯我,聊聊近况,吐槽周边人,都一个一个地乐歪了嘴。 叶伯亭把车停在了一个山坡脚下,放眼望去,那面还有在农田耕作的人家。 有山有水,绿意盎然,夏天深吸几口空气,她们几个很有背包客的感觉。 拎食物的,扛吉他的,抱着酒罐子大茶碗的,夏天最初看到那酒坛子都被唬住了。这得喝啥样啊?还能找到回去的路了嘛。 那时夏天瞄瞄叶伯亭,暗下决心,宁可自己喝多,都不能让叶伯亭喝太多。 她喝多撑死胡说八道,问一问我美不美,叶伯煊不在,她一点儿负担都没有。 可亭子要是酒醉驾驶,一个闹不好,也许她们四个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了。 夏天站在山脚下抬头仰望了一下山坡。用手遮挡着太阳光,眯眼翘脚眺望了几秒钟,实在是纳闷:“怎么选这了?又不高,又不美,一个小山包,咱还费劲儿爬干嘛啊?席地而坐得了。” 叶伯亭拍了拍夏天的脑瓜顶:“要不说你是屯迷糊呢。嗳?我就奇怪了,我哥怎么瞧上你的。” 说完用手一指:“瞧见没?爬上去,那头那条小溪在左边,咱要喝得够晚,日头从那面落下。你们往后转,看见那面了没?丰收啦,都收菜呢,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看着日子就有奔头。懂不懂?” 四个人没用多久时间,脚程都特快,嗖嗖嗖,一口气就爬上了山包中间。 “就这吧?席地而坐。该入眼的都看的到,再往上爬就是白费力气。正好我还能瞄到车。借的,得好借好还、再借不难。” 几个人团团围在一起,都大俗人,离不开吃饱穿暖,第一样事儿就是开饭盒。也难为叶伯亭一大早上就能搞到四个菜,这出行计划得有多周密啊。 夏天提议:“咱吃点儿垫垫底,就开喝吧。不喝的晕晕乎乎的,你们心里都有小九九,都不带说实话的。竟笑话我啦。喝多了,咱敞开了唠。” 李彤以班长自居,关键是另外仨人认这个班长,够格。这个跟以后的各自发展没关系,曾经是老班,一辈子见面都是班长。 李彤一声令下:“吃,喝。都整迷糊地,唠!” 四个人毫无形象的,一起伸手奔鸡腿儿抓去。 “我的!” “那我抢下一个,喊啥啊!” “嗳?我都咬了,你这人咋从嘴里抢食。” “来,给你,别吃鸡腿儿,吃鸡心眼,缺啥补啥。” 吃饭都不消停,这四个人从混在一起的那天开始,就是这个德行。 叶伯亭举着大茶碗儿:“为了能尽快投入情绪,聊的深入些,咱干了这碗儿酒!” 李彤附和:“对!豪爽点儿!” 夏天和刘芸面面相觑,干了那二大碗儿,她俩还能在人世吗? “来,为友谊天长地久。” 夏天:“趁我没醉,友情提示,十月一,我即将走进婚姻殿堂,别忘喽,这月津贴留下,当放你们走的买路钱。啊哈哈哈。” 第一七5章把酒言欢 酒也干了,菜也吃了,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夏天挺庆幸自己是被第一个提问的。趁着酒劲儿还没完全上来,分出了什么能说、什么连提都不能提的话题,毕竟这里面有个叶伯亭。 等一会儿酒上了头,按照以前深刻的教训看,她喝多了兴奋并且爱胡说八道的。 人的心本来就是长偏的,你又怎可能控制的住它不偏心眼?她要是傻了吧唧地吐槽宋雅萍找她的茬,叶伯煊让她滚到食堂后她的寒心、她到现在都缓不过来的心理障碍,透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那可真是虎死了。 不能尽兴谈论,虽然有了点儿小遗憾,刺刺挠挠地想表达,可真得勒住了自己不能说啊!她要是一个欠嘴说了,她觉得亭子即便表面没说啥,心里一定不乐意。那是人家亲妈亲哥,她俩的友情再牢靠,也不能挑战亭子的心理底线。 她理解着呢!这要是有人二虎吧唧地在她面前说苏美丽、说她哥的坏话,她非得咬死对方,给人家挠个稀巴烂。 李彤用手肘推了一下夏天的胳膊:“问你话呢,寻思啥呢?说出来听听。” 刘芸啃着鸡爪、嘴?巴不闲着:“对,说出来一起乐呵乐呵。” 叶伯亭这小?妞除了面对屈磊的问题上有些一根筋,其余时候聪明着呢,拿话点了一句:“我说夏天,你不会到了京都添了新毛病了吧?趋利避害可不好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不咱聚一起可没意义。” 夏天心里寻思:我擦,你少糊弄我。我不趋利避害,一会儿你得想弄死我…… 清了清嗓子:“你们不就想知道恋爱是个啥滋味?被提结婚、想结婚是咋想的?我和叶伯煊相处有什么趣闻乐事或者磕磕碰碰吗?” 刘芸扔下鸡爪,双手搓手装不好意思:“那个啥。夏大侠,啥话挑破说得太明了,多不好。” 李彤附和点头,叶伯亭摸着下巴嘿嘿直笑:“交流交流经验。你原来也不是什么腼腆人,大方点哈。” “知无不言言而不尽,谁让咱们是兄弟,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和右臂。人说李白斗酒诗百篇。我呢。酒后教你们恋爱秘籍百招。” 夏天端着酒碗儿站起,开始一点一滴地讲述,她选择和叶伯煊在一起是因为什么。又是什么让她们走到了如今。 讲述得浅显,都是美好的事,心里对叶伯煊慢慢起了化学反应,也描述的形象具体。只是刨除了她内心里的忧虑。 李彤那个传统村儿里娃。一般提起男女之事,她好奇是本性。但多数都害羞,此刻听完都感叹: “真是,真是好哇。你咋谈个恋爱还谈出花样来啦?我看别人都是经人介绍,然后就开始打报告了。我估么着。就相亲那一面,还羞得不好意思抬头,都怀疑他们能看清楚对方吗?” 而刘芸却感叹:“其实都应该像夏天一样。自己选择,选择个认为值得的。” 叶伯亭趁大家没注意。已经又干掉一碗酒了,嘴里嚼着牛肉干,主动要求第二个坦白自己,她特想唠叨唠叨,得到支持,想把现状说给朋友听,跟朋友谈话可以没有顾忌,呃,除非夏天不告密。 好嘛,这位和夏天自从身份上有了变化,成了嫂子和小姑子,都有点儿犯难,不知道如何掌握谈话技巧和尺度。 所以,要尽兴得喝高兴喽,叶伯亭仰脖又干一碗,其他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咋回家啊?四个人推车走路啊? “我要参加完我哥和夏大侠的婚礼的第二天,就跟屈磊回家。你们看哈,我挺有心的,没赶在我哥前面结婚。” 夏天在电视剧里发现有结婚狂,现实里头回遇到,有点儿不知所措。 李彤一改夏天和刘芸认为反对的形象,拍掌叫好:“又订下来一个,屈磊人不错。我下个月津贴是不是也没着没落的啦?俺奶说了,人情礼不能抠搜……” 夏天和刘芸对视一眼,夏天不好说其他的,她心里回响起宋雅萍的话,唉!她可是答应了叶伯煊她妈要统一战线的,现在她这身份,劝得太深,亭子指定得反弹。 刘芸拍了拍叶伯亭的肩膀:“为啥要这么早?一定要马上结婚吗?我可能不了解屈磊,但真心觉得你的条件,可以更幸福的啊?” “幸福不幸福,跟条件没关系。你看我哥不也找夏天了吗?” 夏天翻白眼,合着不止宋雅萍,原来连亭子都觉得她配不上叶团长。 到了李彤,她又一个她奶奶说:“俺奶说了,让俺在部队里找个好小伙子。 可你们说,上哪找去啊?我不稀罕做医生的,我自己干这个就够够的啦,再整一个,没意思。最好找个研究大炮地,我也能学学。”说完挠挠脑袋,嘿嘿一笑,又肥了一圈儿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好意思。 几个人看向刘芸。夏天眯眼审视,不应该刚到京都就有情况啊?这怎么还没开口呢,未语先羞呢? “我还是先干好本职工作吧。一定要像夏天似的,自己争取找一个,不想让家里人介绍。有一天我认为他一定会给我幸福了,我想我会投入百倍……” 之后的刘芸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想多了,双手环膝,脸蛋绯红,就开始轻轻地哼着歌曲。而叶伯亭顺手抱起吉他,给刘芸配乐。 夏天站起,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儿,拿起大茶碗儿,举起:“希望婚后的我们,不要因为婚姻、家庭、经济、儿女,而慢慢远离彼此、失去联系。”仰脖干了。 另外三人笑着站起,端碗儿,一口闷进去前,高声回答,山间带着回音:“要一直走下去!” “一定会的!” “我们这样的要是能走散,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相信!” 夏天从地上拿起吉他,抱着往山坡远处走了几步,脚下就是叶伯亭在她们上山前,给展望的美景。 夏天抬头望着天空,奏起了吉他,没有任何技巧的高声喊唱:“我们今天漂泊在路上,有你陪天黑也有方向。朋友啊,让我们永远不离不弃啊,一起度过那些痛和伤……” 第一七6章理智与情感 山涧里,小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山下农作的人们,偶尔会放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眺望,那山里,有几个女孩儿,在用青春、誓言呐喊,向天地间讲述:“这份情,她们不会变!” 重复着唱了两遍的夏天,喊得尽兴了,回头笑了,那三个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就像曾经她们多次肩并肩一起一样。 “你们记住了吗?要不要我们一起来一遍?” “我们今天脚下在摇晃,爱让我们彼此更坚强,朋友啊,让我们永远不离不弃吧,一起度过那些痛和伤。我们今生难免有风浪,爱让我们难免更坚强,用生命换每一个希望……” 刘芸唱痛快了,唱高兴了,文工团的小妞记歌词也快,却纳闷了,好奇地问夏天:“你怎么把歌词写成脚下在摇晃?” 叶伯亭哈哈大笑接话:“她当时一定是喝多了写的。” 李彤跟着附和:“要不说夏天这人不成不成呢!干啥玩意儿都那么与众不同。写个词儿还脚下在摇晃,夏天你在京都经常喝啊?” …… 随后,在很多年之后的很多时刻,夏天都会记起这首歌,每每记起那句歌词和当时大家说的话…… 夏天凝视叶伯亭:“亭子,我以后在你的问题上,再也不会考虑自己所处的位置。会是原来的夏天,无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保持几十年不变方针政策。”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 “那好,她俩不急,就你这事迫在眉睫。我就说说看。” 李彤端来两碗酒:“还能成不?能成整进去再唠。” 擦,夏天觉得她现在都要往山下栽愣的状态了。就现在酒量,那还是和刘芸敞开了喝。锻炼试探的结果呢。 夏天抹抹嘴儿,擦干了开始气吞江河的侃侃而谈,也不怕谁会多想,不是说好了要实话实说嘛,她这人,要么不开口避开敏?感区,要么开口必讲大实话: “亭子。你家不差钱儿、不差事儿。你就不懂婚姻中家庭中的困难。把一切都想象得很美好。因为你有退路,你有爹妈和哥哥的帮助。你不承认这点都不行。 我承认现在家家好的也好不到哪去,差的也饿不死人。可我告诉你。那是没碰到难事。一分钱憋倒英雄汉的,你没亲眼所见。就屈磊那人对你有多好,我以朋友的角度告诉你,他家一定有很多这事那事。这不是俗气的问题。我就事论事。我怕你应付不了。担心死了。 到时过日子能永远依靠得住谁?你已经习惯生活上不受憋屈了,能忍得了过下去吗? 好。我们再退一步,别人咋过你咋过。可你连生活方面如何省钱省吃俭用的习惯都没有,你一时会很难适应。你这事儿,真得多琢磨。 我夏天支持这段情。但结婚绝对不是情谊就能维持住的。我这不叫爱慕虚荣,我这叫对现实低头。” 刘芸拿着水壶奔了过来,拍怕夏天的后背:“喝多了咋地?别激动别激动。” “呜呜。没钱还没办法赚钱,眼睁睁看着却帮不上忙。很闹心的。” 另外仨人哑声了。喝多了?这酒后爱哭的毛病可不咋好啊。唉!这是心里有点儿苦啊。 叶伯亭蹲下直视着夏天:“我都懂,可连感情都要考虑那些,我认为不纯粹。支持我吧,夏天。你和我哥结婚第二天,我就要去亲眼看看他家,见见他?妈,至少,用你的话说,无论爹妈我哥,还是我自己,婆婆那个身份管不住我,都会高看我的。” “唉!亭子,你就犯傻吧。高看低看的,那玩意有啥用,顶吃顶喝啊?不过,你有一点儿倒是让我支持,如果连往前走都要考虑再三,那段感情就不是纯粹的。” 夏天说完,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喝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夏天已经不想去分别而论了。活得够累的了,跟谁再都藏点儿啥,她觉得不配朋友二字。她希望她能把后世骨子里带来的劣根性,抛剩的越少越好,活得恣意盎然,真的只有十八岁。 李彤不赞同夏天的观点,试图辩论,可没夏天能说啊,她倒是洒脱,也不管埋汰不埋汰,往地上一躺,也不嫌弃个脏: “夏天,那哪能没嫁人呢,就寻思那么多呢?过日子得过起来才知道好赖。屈磊人不错,你俩去京都了不知道,我从来了医院才发现。 那真是但凡有时间就来给亭子送吃喝啊。虽然亭子都不咋稀罕给我了吧。都是便宜喽搜的,可他刚挣多少钱啊? 人实在不比啥都强啊?那人对亭子好的,我觉得要是上了战场只有一个生的机会,他指定对敌人喊向我开炮、放了亭子!” 哈哈哈哈,四个人莫名其妙地就笑了。 刘芸笑过接话:“我也认为,只要喜欢,看见他就高兴,比啥都强。亭子,放心大胆的去吧,跟你爸妈商量好了,不能先斩后奏啊!我会攒足礼钱的,我决定,之后几个月不邮津贴回家啦。哈哈哈。到时买牛肉干的钱,我就跟我爹娘说,都给你们随礼啦。” 夏天想,以上就是她的后世思维里的劣根性。总是没有这个时代人做人做事纯粹。仨人反对,就她一人继续大言不惭地让找条件好的呢!劝完一遍又一遍再考虑考虑。 是啊,连找对象都要有个几样标准,那真是爱吗?唉!其实叶伯煊最开始就在她的条条框框里,她承认,没高富帅,她还真不一定。就从这一刻,甩掉没用的,忘我的生活吧,我是一名七十年代的普通女兵,全情地投入到叶伯煊的温柔里,我要我爱上的不是团长,而是那个人。 之后四个人团团而坐,酒量也都被挑战了个极限,实在是无力再继续了。 嚼着花生米开始女性专栏类的话题。吐槽着各种各样的同事关系。讲述着不为人知的心里故事。都抢着话,飙着嗓门地引起大家的注意…… 第一七7章没有不散的宴席 四个人最后在山上分别留下了几张合影。印证着,她们每一个人婚前曾经到此一游。 下山时,每个人都摇头晃脑,夏天还担心叶伯亭呢,亭子是说了啊:“微醺而已。”可她不信服。 勾肩搭背又唱又喊的下山途中,碰到了个在挖野菜的半大小子。 夏天揪住小男孩的胳膊时,给小男孩造一愣、吓一跳。这几位大姐姐是要干嘛? “来,小弟弟,给姐姐们拍张照片。我们摆好姿势,你就按键。班长?班长!叫你呢,你教她,你好为人师。” 李彤最可怜。从混入了这个小群体后,一直是打酱油的,听命令的。 夏天脚下如踩浮萍,晃晃荡荡地开始安排。她当年在紧急情况下,都能两次指挥叶伯亭这么的那么的,就不用说她酒后喝多了,更是本性难移。 “来!来嘛,都面向前面的庄稼地,给这个小弟弟个背影,双手打开迎向天空,做飞翔状态。嗳?说你呢刘芸,露点儿笑,撇嘴干嘛?不服啊?不服咱俩再干掉一碗!” “嗳嗳嗳?都对着天空笑,面向大海、春暖花开,想象一下。伸胳膊啊,我踢你了啊,亭子。” 夏天神神叨叨的一顿安排,喊那路过就挖个菜也被逮住当壮丁的小弟弟:“我喊一二三,你就按,知道不?” “一二三拍,属于我们的,嗝,小时代!”打个酒嗝很影响夏天刻意渲染的气氛。 小弟弟挠挠脑袋,太奇怪了,没按键:“你们咋不拍脸?我听我娘讲……” “哎呦。别磨叽,痛,痛快地,这叫潮流。” 其余仨人仰着头、双手张开看天空,屁潮流。夏天喝多真二啊。不过这一次,那仨人有样学样,撵潮流嘛。管真假呢。“属于我们的小时代!” 这张很有时代特色的照片。直到大家白了发、没了牙,依然保存完好。 虽然每个人的人生结局都不尽相同,但她们相互扶持。印证了夏天的那句“咱们是兄弟,都是左膀和右臂。” 回去的路上,夏天叽叽咕咕地絮叨亭子:“慢点儿,慢点儿。”你说夏天也不易。喝酒前怕胡言乱语让亭子不乐意,喝酒后每每干掉半小碗酒就会提醒自己。回去的路上要提醒亭子酒后慢行。 她喝个酒可够累的呢!这还没结婚、没生宝儿的情况下,就如此操心。 叶伯亭都快烦死夏天了。她都不戴墨镜开了,就怕看不清路,怎么这么磨叽呢! “你别拿开车耍大小姐脾气哈。不行我来。虽然我现在有点,嗝,有点儿重影吧。你知道我来到这个平行空间有多不易?再让你一脚油门给我。嗝,送回去。” “哎呦。李彤、李彤,你赶紧给她揪走,太影响我了。一打饱嗝可够味儿的了。” 四个人都跑到了叶团长家,俩人一屋呼呼大睡,睡醒自觉地收拾屋子。 因为连亭子都说,她哥洁癖着呢。当亭子收拾夏天昨晚睡觉那屋、看到了钱时,回头瞅了眼在收拾客厅的夏天,叹了口气。 她妈打电话问她吃喝的时候,顺嘴跟她磨叨了夏天家的情况,也说了有老人住院的事。如果她没猜错,钱放在了这个位置,指定不是她哥干的,而是夏天还的。里面还有很多一毛一毛的。 她想,将来她成家了,不是该像夏天劝她似的,那么反感讨厌屈磊家的农村亲戚,而是更应该在他们需要帮助时主动帮忙,这样才能更好地走下去。她不希望因为这些事情,彼此变得很敏?感,让对方有自卑感。 谁求谁找谁时,张嘴不难啊!看看夏天就知道了,刚才哭,也是一种无奈吧。 原来一直以为,夏天跟她哥不说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吧,最起码到了她哥非要结婚的程度,也应该是谁都离不开谁的程度了,可此时,叶伯亭攥着钱,不那么确定了。 她只确定她哥看见这个,会很生气很生气。 叶伯亭从哪发现的,又原地不动地放回了哪里。有些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正如别人不看好她的事一样,她不能掺和。 作为朋友,叶伯亭觉得她该在最近两天里,给她妈打个电话,劝她妈对夏天好点儿。 条件略差的人,自尊心更应该小心维护。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妈好好待夏天,夏天那么实心眼儿的姑娘,会是个好儿媳。 夏天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小姑子叶伯亭出手帮忙,让她提前骑上了新自行车,并且是当时市面上最新最贵款式。当然这是后话,现在不提也罢。 只能说,人和人之间都是缘分。亲情是命中注定的,爱情和友情是相通的,同样需要眼缘这么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四个人的短暂聚会告一段落了,散场时没有什么依依不舍,只有打着嘴架互损埋汰,相约十月京都见。 每个人都满心期待那天的夏天,该是何等模样的新娘啊!女孩子嘛,对穿衣打扮是一种天性,无关美丑,谁都在意。 在等候刘芸上火车前,几个人互相出着主意,定好了会提前请假,早些去,如果哪里有需要她们的,随时打电话联系。 夏天才发现,她对婚礼现场以及那天自己的形象问题,似乎都没有一个计划。不过听说现在的婚礼,都是千篇一律。她也没打算独树一帜。看来有些事,婚前真该跟叶伯煊凑一起好好聊聊。 她有很多方面都不懂,只能从另外仨妞的东一嘴,西一杠子里听听细节。 她爹娘估计也就提前两天到,别看不上班,可记工分挣工分都是大事。等他们到了,估计也都安排完了,夏天心里有点儿着急了,她也得美美容减减肥啊,做个俏新娘。心里开始靠谱地设定计划。 刘芸先一步离开,而醒酒后的夏天要搭车去一四二团。 她还没有完成任务呢,这个没正事儿劲儿。夏天跟叶伯亭和李彤挥手再见时,叶伯亭神神秘秘拽住她: “你采访采访屈磊呗。你帮我问问,给他家写信告诉了吗?两份报告准备好了吗?帮我转告一声,这趟完事,我们就交。你都采访完了,回京都给我来电话。我哥最近让他们集训,我已经十天没见到他啦。” 夏天翻白眼:她经常十天以上见不着好吗?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完蛋儿。 第一七8章该干正事了! 夏天到达驻地出示证件时,超级凑巧碰到屈磊那个连野外训练刚归来。夏天蹬蹬蹬几步跑,喊屈磊:“嗳?屈连长?我呆会儿要采访你。咱跟哪说话方便?” 这一声吼,一个连的士兵都听见了。有偷摸笑的,有胆大起哄的。夏天这不见外的说话态度,给屈磊闹个满脸通红。 夏天酒劲儿并没完全醒呢,最起码精神状态上略兴奋,也没个害羞劲儿,看到屈磊摆手吱吱呜呜地拒绝说“夏同志,我没,没啥可跟你说的啊。”夏天乐了:“屈连长,你可别后悔哈,你确定?” “都干什么呢?驻地门口闹哄哄的!”叶伯煊一声吼,队伍立刻安静。迅速整理队形往营房走去。 叶伯煊瞪视了夏天一眼,等半天儿才到,到了就闹幺蛾子。就这样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的样儿,换成他是夏天领导,夏天第一天报到就给这刺儿头收拾利索。 驻地大门口只剩下站岗哨兵目视前方、一动不动时,叶伯煊微皱眉细看了夏天一眼。 小脸儿还潮红着呢,这几个大酒包,听说一大早上叶伯亭那小丫头片子就去他朋友那取车了,估计他前脚刚走,后脚她们几个就开溜了。 抬胳膊看看手表,他傻了吧唧地在门口装作不经意的路过好几回了,可算盼到了。 那四个人凑在一起,他虽然谈不上各个了解吧,但就亭子和夏天的性子,能玩在一起指定也不怎么靠谱。 说实话,过了中午夏天还没到,往医院打电话也没找到人。他真有点儿担心了。此时看着在他面前插科打诨跟屈磊逗闷子的夏天,他之前有多担心,现在就有多生气。 “跟上!”叶伯煊抬腿领先一步往办公室走去。 夏天还看不出眉眼高低呢,嘿嘿傻笑两声,在后面悠哉悠哉重游此地。 一路碰见有营长连长的军官跟叶伯煊打招呼,有消息灵通的,知道自家团长就是跟原来女兵连里的夏天。打了结婚报告的。都跟夏天点点头。 夏天谁啊?谁能不认识。那毕竟曾经也在一四二团上了几次台,活生生的人名变名人啊,不是一般炮。 有消息闭塞的。等那一对儿俊男靓女走了过去,还在那感慨呢:“咱团长自从先后打了恋爱报告、结婚报告,人好说话多了。原来记者站来人,他才不带操心的呢!” “傻不傻啊?那就是咱团长十月份要结婚的对象。咱女兵连真是出个人物。愣是拿下了团长,原来真没想到。”谁说男人不八卦。八卦起来不比女人逊色,区别在于是否抓住了他们的关注点而已。 叶伯煊关好办公室门,回头就用审问的口气质问夏天:“一小天儿的时间,你们野哪去了?不知道自己带着工作任务吗?” 夏天一把拽住叶伯煊的胳膊:“你干嘛吼人家嘛。我们玩得可高兴了。” “你这是喝了多少假酒啊?瞅瞅你这个样子。” “其实你心里高兴着呢,对不对?”夏天拽着叶伯煊的手,翘脚。把小脑袋凑到叶伯煊面前,嘻嘻笑着问。 叶伯煊觉得:以后凡是回了家。到了晚上,都可以跟夏天小酌一下…… 但不能承认啊,承认了,夏天更给鼻子上脸了。就任由夏天挂着他的胳膊,脸上是严肃的表情,可他怕玻璃窗外,有那士兵眼神好使的能看到这一幕。又不舍得给夏天推倒一边,他俩现在热乎着呢,那样多伤夏天的积极性。 细观察会发现,叶伯煊的耳朵根有那么点儿红。 给夏天泡了杯浓茶递了过去:“你现在的形象太破坏你工作的严肃性。今天就先这么着吧,明早起来,你想采访哪个,报道哪方面,再找翟政委沟通沟通吧。” 夏天抱着茶杯,点着小脑袋:“嗯,我其实都跟你家睡了一个多点儿了,缓得差不多了,精神状态特别饱?满,可以防万一吧,明天就明天,我到时做下午的车回去。” 说完,寻思几秒钟撒娇:“你能跟我一起回去吗?咱俩都快结婚了,不商量商量啊。你难道跟亭子她们似的,提前一两天,然后当新郎?” 叶伯煊用手指刮了一下夏天的鼻子头:“那你以为怎么着。别忘了,你是军人,将来还是军人家属。就那几天的假期,有多少人因为家远,可望不可及呢。” 看出来夏天有点儿发蔫儿,不忍她失落,叶伯煊做了保证: “不过我会过十天半个月的回去一趟。请哥们朋友一起聚聚。等咱们结婚的时候,让他们帮着张罗。 具体细节我会和我爸妈沟通,你就做好你自己的就得。有什么想法直接给我打电话,包括你父母那面有什么要求。嗯……我的意思是,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拿个意见,我父母那面我去沟通。” 夏天听懂了。叶伯煊通过这一段时间,跟她一样,也长了要处理家庭关系的那根弦。没有多痛的领悟,但却有了些体会。 这是一种维护,其实说保护听起来有点儿大,可更形象具体。 叶伯煊和夏天昨天见面没好好聊,小猫和小鱼的关系,小鱼没有话语权。今天得趁着面对面,把想问的问清楚,没有迷茫,但杂事很多。 每一个走进婚姻殿堂的情侣,回忆起自己结婚前夕的日子,似乎都是忙叨叨,琐碎的事儿太多。 其实无论哪个年代,都是一样的,人情之间,请哪些领导,名单多少,亲人谁到,没有哪个新娘子能够完全放手。 即便这个时代的婚礼,相对后世朴素得看起来有些寒酸,可那一天,谁都会尽力办好,张罗到位。因为那一天对于新人来讲,是最美好的。他俩也不能免俗。 直聊到炊事班敲门送餐,叶伯煊拧着眉头问:“政委让你送的?” “拿回去。她还不是军人家属,不能搞特殊。” 炊事班的战士尴尬地端着托盘,里面是两碗卧着鸡蛋的面条,欲哭无泪了。你说团长你难为我个小兵干啥玩意嘛! 等叶伯煊皱眉和炊事班士兵僵持了几十秒,才双手接过:“下不为例。” 转过头对夏天说:“这老翟,当政委就是能整事。你今天已经破了我的例,我因为你,至少俩点儿没工作了。” 夏天假模假样地吓唬叶伯煊,撅嘴。 “咳咳,吃吧,不说了,鸡蛋都给你。” 第一七9章超级访问 夏天吃饱喝足了,翟远方也估摸着时间敲门,该安排军报小同志夏天的住处了。 叶伯煊抿着嘴唇,心里不太满意。老翟真没眼力劲儿,吃喝上他倒无所谓翟远方对夏天的特殊照顾,可住哪这个问题,是不是需要优待一些? 比如,夏天同志是我的未婚妻,完全可以睡我的宿舍嘛。 可惜翟远方没领会到叶伯煊心里的念想。悟了也不会执行。开玩笑,传出去有损你叶团长的高大形象。没多久了,不要猴急嘛。精神上理解,行动上不支持。 夏天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她怕她没坚决执行领导的指示,从此被束之高阁,下基层对她说再见。 夏天认为该跟叶伯煊谈的都谈过了,拿起自己的随身小包裹,起身立正,一点儿没留恋的说走就走。叶伯煊扶额,这爽朗劲儿,比他这个老爷们还糙儿,从不含情脉脉地对待他。 去夏天临时入住的军工宿舍时,夏天跟翟远方自来熟地介绍她那地儿呆的挺顺手,曾经多亏了翟政委等等。提出一会儿就要采访屈连长,想要翟远方帮帮忙。她认为工作之余,能帮亭子时绝不托着来。 翟远方顺着小风嗖嗖地吹过来,就闻到了微醺的酒气味儿。呦呵,当年跟他喝过酒的小丫头,这是喝了多少来的?酒醉着呢还能侃侃而谈,看来很有进步嘛。 夏天遂了叶伯亭的愿,在会议室里等待着裴兵,见面第一句就是:“我不是采访,我是作为叶伯亭那一国的友好大使,给你送惊喜来了。来。坐,问你几个问题,我记下了,回去整理出来中心思想,向指派我的领导汇报。” 屈磊造个满脸通红。他知道眼前这个岁数不大的女兵,如果他和亭子顺利下去,他得开口叫嫂子。你说他俩的事儿。嫂子都知道。这个别扭劲儿就别提了。 屈磊看了看夏天,闷头挠挠头,其实心里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 面前这位从第一次见到他们团长时。他就在一旁。虽然后来发展得不知详情,可她成功地迈进了叶家门,走到了团长身边。 听说家也是农村的,屈磊莫名的就觉得会和夏天有共同话题。那就跟嫂子汇报汇报?希望她将来多帮忙。 就这样,夏天利用职务之便。了解到了屈磊的难处。有兄妹,家有老母,十分困难。 而屈磊在当兵前,曾经对着殷殷期盼的母亲许诺过。成家就给她接过来一起过。兄妹没成家前,他有多少拿多少,直到都有各自的家庭。这也是叶伯煊的母亲不能同意的重要原因。 不过现在通过双方的努力。听说亭子已经说服了这些,十月份在夏天和叶伯煊完婚后。就跟她去农村见见家里人,回来后就直接上交报告,就能跟他尽快结婚。 因为亭子知道他在农村的母亲已经催了,在乡下,他这个年纪不结婚的少之又少,着急抱孙子。如果还领不回来人,就要给他在农村介绍了。 屈磊不想欺骗亭子,把诸如以上这些都已经坦白过了,可他觉得确实委屈了叶伯亭。毕竟他的条件摆在那里,有些匹配不上。 现在还没给家里写信,是因为他想趁着叶团长婚礼的时候,见见叶司令员和宋雅萍,确认了他们的真实想法,再直接带亭子回去。他怕亭子是糊弄他,他希望亭子跟他结婚,能真正的得到祝福。 夏天听完只是叹息一声,在屈磊有些期待她支持的目光中,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男女感情方面,也许她比谁都糊涂,在不了解感情程度的时候,入目的都是现实的状况,思考的都是最实际的事情,哪有可能有能力指点迷津?再说,爱情,本来就是主观主义的东西。 正如她和叶伯煊,她没搞懂叶伯煊看上了她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是何时对叶伯煊放不下的。 这个夜晚,叶伯煊睡在了自己的宿舍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忆昨天的种种。却因是在驻地里,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更没借口再在一起说说话。 明天夏天就走了,将来结婚了,更是会常年分居两地,希望她能承受得住,希望她作为一名军人,要比其他军嫂更理解他。 叶伯煊双手五指交叉枕在脑后,躺在床上望着屋顶。 我有我的梦,期待着你与我一起去追。儿女情长的情愫,在你身边时,我会全都给你。离开你时,也许你能靠着那一点一滴坚持下去。 叶伯煊作为一个憋了几十年的纯爷们,爷们样儿顶级,爷们思想跟其他人一样千篇一律。这个“感人至深”的想法,只思考维持了几分钟。男人半夜三更的寻思一名女性,没其他的想头,谁信呐…… 想着想着,就开始从夏天的眼睛、脸蛋的羞红、手感、柔韧度,越想越难熬。还跟那猜呢,猜夏天会不会也在回忆他的身材…… 离叶伯煊不远的营房里,人家夏天洗脸刷牙过后,脱吧脱吧就咣当往床上一躺,彻底去会了周公。睡得天昏地暗的,今夕何夕、七十年代还是后世的席梦思床上都不清楚。 爬着小山包又唱又跳、又喊又闹,喝了那老些酒,要不是中间回到叶伯煊家睡了一小觉,估计夏天都不能跟驻地门口值班哨兵正常交流,她能不晕倒梦游都是超常发挥了。哪有功夫寻思叶大少啊? 第二天一大早,夏天在“一二三四”的口号声中,跑着步。正如她在女兵连时的每一天普通的清晨。 今天她打算细致地观察生活,体会这里的一切。吃过早饭,夏天游游荡荡地就来到了炊事班。 夏天的文风是喜欢塑造小人物形象的,她认为只有平时生活中的点滴,才能说明事实、讲清楚真相。 直到临近中午,她意犹未尽地整理稿件,觉得文思泉涌,笔力畅通,但由于时间关系,不得不整理好一切,准备回京都。 夏天是搭着通信连的车一路返城。返城前,叶伯煊临时有急事已经出发不在驻地了,所以,夏天来得自己来,走,也没有叶伯煊相送。 矫情点儿的女孩子,会替自己心酸;可当过兵的女孩儿,会觉得这才是军人的表率;从后世穿来的女孩儿,会望向远方,展望未来…… 第一八十零章苦口婆心 夏爱国家的厨房里,苏美丽正在拔鸡毛,准备给老太太熬鸡汤喝。 苏美丽边拔鸡毛边叹气。都杀了两只了,只给秋儿和冬子用一小碗鸡汤泡大饼子吃,连口肉都没吃到嘴儿,全可着老太太来,结果也不知道都吃到哪里去了,老太太,她那个性情挺好相处的婆婆,现在已经瘦得脸颊塌腮,大?腿上也皮包骨了。 从那天晚上夏爱国和苏美丽没谈拢,之后的日子里,他俩没再多说一句话,彼此都拧起了性子。吃饭时,苏美丽都是让夏秋喊他爹,她去负责叫夏老头和老太太。 苏美丽看看外面的日头,两手在围裙上蹭干净了,拿起锅沿边儿上放着的大瓷碗儿,里面冲着白糖水,端着就进了老太太的屋。 “娘,该吃药了。” “唉!放那吧,死,死不起,活着还遭罪,竟折腾你们。老太太从炕上起身,接过碗:“又冲糖水儿。你该把白糖留下来,趁着秋儿还没开学呢,给他喝喽。那孩子这趟回来,我看更瘦了。怨我啊,要不得这场病,手头松快松快,秋儿也不能心重地跟着掉秤。” 苏美丽一天三顿地听老太太磨叨,听得都心烦。刚开始还能开导开导,现在日子这么难过,白天她得出去干活儿,中午忙忙叨叨地带小跑地赶回来做饭。晚上消停了,躺在炕上跟夏爱国相对无言。她年龄也不小了,她是人,她也累。 苏美丽没接话,换来了老太太的一声长叹。 “娘,咱能别老叹气吗?好日子都给叹没了。咱家还不够惨啊?”苏美丽压抑不住了。脾气顶了上来,口气略冲。 老太太直愣愣地瞅了苏美丽一会儿,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哽咽地说:“美丽,娘知道你心里不得劲,你怨我和你爹没出头。我知道自打我病了后,你一直受委屈。攒了那么多年的钱花没了,还欠着饥荒。寻思给自己儿子做点儿好的吧。细粮还不见了,你心里难受。 你能不能别再跟爱国这样了。你听娘说,娘不是偏心眼。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知道你们犯难。可你大哥再不对,那也是我的孩儿,夏文是我大孙子。我能把他俩咋地啊!” 苏美丽一屁?股坐在炕边儿,跟着抹起了眼泪。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过得真是够够的了。 两个儿子,一个又黑又瘦、省吃俭用的为了家,另一个小十岁了开始蹿个头啦,营养跟不上。将来能长高吗?原本胖溜溜的小子,现在也瘦了下来。 谁不是当娘的?你心疼你大儿子,我也心疼我的两个孩子。 老太太药也不吃了。往前坐了坐,拉了一下苏美丽的胳膊。她看出来了,那事儿是她老儿媳心底的一道坎儿,现在还没走出来呢: “我和你爹夹在中间,你让我们怎么办啊,美丽?你也有两个儿子啊,你想想,要是你,你能咋办?别和爱国那样了,娘看着上火。”老太太说完,拽起衣角就擦起了眼泪。 苏美丽透过玻璃窗望着外面的菜园子。她没想咋办,甚至知道无论是钱还是粮,她都认了这个亏,可就是心里头窝火。真想指着鼻子骂夏爱华一家,还是不是人了?真想就此事儿,从此断了来往,好出出恶气。要不她心口窝堵得慌。 从那天夏爱华带着郑三彩摔门而出后,他们两家在大地干活遇上,夏爱华对他们一家视而不见,只热情地招呼夏老头带着老太太来家吃饭,郑三彩和张巧却跟夏爱华相反,对她倒是比往常更热情。 她有点儿心凉。心凉的不是夏爱华一家的做派,而是心凉自家的老爷们没心没肺没心眼。你大哥都对你那样不仁义了,你居然连个屁都不敢放,相反跟我耍横,我为了谁啊?我为我自己啊? 老太太抹了半天眼泪发现苏美丽并未言语,拽起苏美丽的手继续劝:“美丽,他们是亲兄弟……爱国指定比你更上火,可他能说啥啊?娘不偏心地说,你大哥家再不对,咱们能咋办啊?那咋地,以后就这么地儿啦?不说话不来往啦?让村儿里人笑话啊!” “娘,你放心,我后天玲子办席面会去的。丢不了老夏家的磕碜。”苏美丽说完站起就走,走到屋门口时,站住了脚,补充了几句:“娘,你要真觉得我们挺不容易的,就多吃点儿多喝点儿,养好身体能帮我张罗起家里的事儿,我好多能赚点儿公分还钱给伯煊,光上火着急不顶用。”说完就走了出去。 老太太在屋里的炕上发呆了好一会儿,端起了大瓷碗儿,拿起药片,仰脖吃药。她还没死呢,得帮几年老儿子家。头些年她身体硬朗时,竟帮郑三彩张罗事儿了,伺候完大孙子,伺候全家人吃喝,接茬又照顾重孙子,而老儿子家,除了甜甜放她跟前儿几年,她真没出过啥力。 至于老大和爱国之间,她认为那天说什么打欠条,谁欠谁的,都是气话。亲兄弟之间,哪能那样呢。时间长了,应该就撩下这事儿了。 老太太听了夏老头的建议,除了和稀泥,慢慢让大家伙忘了这茬,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儿女之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最发愁的就是他俩,夹在中间为难,还没啥办法。谁让父母没能耐呢。 后个就是玲子这头预备酒席,老太太琢磨:郑三彩指定得叫老二媳妇去帮忙,要不以郑三彩那好脸面又没手艺的样儿,她自己张罗不起来。唉!希望那天,两家能和好如初吧。 夏老头和老太太作为父母,永远有一个梦,那梦里儿女都团结一致,彼此的感情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可他们忘记了儿女已经各自成家,也有了自己的儿女了,不是曾经躺在一个通炕上的兄弟姐妹了。 父母在,无论是顾及父母的身体和感受,还是孝顺的心劲儿往一处使,都会多联系多交流,有个地儿让大家伙往一起凑。 父母不在的那一天,再发生诸如此类伤心伤肺的事而后,真的会没有隔阂地继续多加联络吗? 第一八1章婆婆召见 夏天回到京都就一头扎进办公室里不出来了。连续两天,查资料,学写作,不停地翻看借鉴别人是如何高歌颂德的。夏天自认为,她为了叶伯煊辛苦的很龋】上С霾柿耍有人不领情而已。 她通过和一四二团炊事班的小士兵聊天了解到,以叶伯煊和翟远方为代表,经常加班加点儿、错过饭点儿。 通过她侧面的试探,打听出来一四二团经常在外面的大山训练,炊事班经常半夜三更加晚班给做饭。这说明啥?证明了他们全年无休日夜兼程地训练啊! 不行,辛苦了叶大少,我夏天要用纸笔帮你渲染渲染,告诉领导们,你们在他们没注意的角落里,何等辛苦…… 这篇文章终于发表了。夏天把每个部队都会加紧加急的训练日程,愣是单给一四二团烘托得高大上。 叶伯煊看到署名夏天的报道时,没有感动,只有马上起身喊人,命令当时透漏他们行踪的炊事班士兵,抄一百遍保密条令。全团指战员抄写三遍,包括他自己。 然后拿起电话又撂下,撂下又拿起,十分想给夏天打个电话,斥责她的行为。 在他看来,报道虽写实,却掺杂着其他的东西。比如个人情感。 如果夏天没在一四二团呆过,如果夏天不是他的未婚妻,如果换成其他人用如此笔力来赞扬,他也许不会这么敏感、那么在意。他叶伯煊,可不需要这些虚无缥缈的名誉。 最后选择没有打过去,因为他知道她是好意。 夏天忙完了稿件,正在抬头仰脖保健颈椎伸胳膊伸腿的活动呢,就接到了宋雅萍、她未来婆婆的电话。 夏天的直接感官就是:接“直属领导”电话。有点儿惶恐、有些不安。 挂了电话的夏天,觉得自己真需要好好改造改造。啥玩意?怎么小肚鸡肠没完没了的小人之心呢。宋阿姨友好到让她出乎意料。 宋雅萍给夏天打电话的意思是叫夏天明天去找她。她周末休息,想要趁着这空当,即将成为婆媳的娘俩,要一起逛逛街,买买结婚要准备的东西。然后一起吃晚饭。问夏天是否有空? 夏天高兴着呢。你瞅瞅,这才是初次见面温文而婉的宋阿姨。不是对她吹毛求疵、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准婆婆。 第二天夏天早早就起床。梳洗收拾得利利索索就出发去找宋雅萍。 与此同时,郑三彩正在夏爱国家的炕沿边儿上坐着。对面坐着耷拉着脸的苏美丽。老太太在她住的小屋里,侧着耳朵试图听听咋回事。 咋回事其实并不难猜。无非就是后天是夏玲结婚的正日子,娘家这头明天预备饭,招待正日子去不了现场的村里老少爷们。郑三彩想要苏美丽提早去帮忙。 “她老婶,孩子一辈子的终身大事儿。办不好磕碜。你知道我,做个大锅饭还成。小锅小灶的席面,还得你多帮帮忙。” 苏美丽斜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郑三彩。就这一家人才搅得她们家鸡犬不宁的。 先是你儿子扯事,接下来你大闺女的婆婆来告密气倒老太太。再然后你们一分钱不出,又偷偷摸摸拿我家东西、饿我家儿子,现在在大地干活。你老爷们我丈夫的亲大哥,记工分都不带喊我一嗓子的。还得我家秋儿扒眼去瞅瞅,我才知道自己算多少劳力,记了几分。 苏美丽是真想条条说清楚捋顺了、给掰扯清楚地跟郑三彩说道说道。可老太太那天跟她的谈话,她在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有仔细想过。 她如果闹来闹去的,没解决啥问题,她家日子反而容易给过散了。 她虽然最近一段日子没和夏爱国交流,可自家爷们半夜腰疼得直哼哼,她比谁都心疼。夏爱国嘴角长的那个大燎泡,她看的清清楚楚。 老公公夏老头呢,从他们回来的第一天起,就再没有过笑模样,饭碗都不添。要不是她那天跟老太太聊了几句,估计老太太现在都得撂倒在炕上了。 说来说去,最后糟心受累的还是她。哪个倒下都够她喝一壶的。这样的日子,她过得也压抑。 是啊,婆婆说的对,她又能怎样?只有跟夏爱国一心一意地奔好日子去,才是真的不让儿女跟着操心遭罪。 “你回去吧,我明天起早会去的。工分那面……” “你放心你放心,咱都自己家人,一早一晚晚去会儿,你大哥还能说啥是咋地。就是你得受点儿累。” “我去就是觉得结婚是大事,一辈子就一次。甜甜过阵日子也得结婚。不管咋说,我得给孩子们撑场面。受累啥的倒不至于,叫我一声老婶,我就不能让别人跟着讲究、我们跟着丢磕碜。” 郑三彩知道苏美丽心里有火,她今儿特意没带张巧那个败家儿媳妇来,就是怕拱火。 别看她老爷们嘴上不说,其实她心里明白着呢。爹娘在弟妹这,早早晚晚都得走动。只是她自家老爷们自家知道,好脸面,觉得上次丢了脸面,一时转不过弯儿来,需要爱国两口子给台阶。 郑三彩觉得,弟妹说得再好听吧,恐怕也是最近记工分都不喊她的名,备不住有点儿害怕以后吃亏,反正不管怎么着,明天能去就成: “要不老人都说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呢。你说咱俩这么多年处得好,那还不是因为咱都是老夏家的媳妇。 你像甜甜去当兵,玲子去工厂,不都咱俩小姑子张罗的,要不她俩哪有那好命。爱琴哪是冲咱俩,人家那是冲人家俩哥哥呢! 还有秋儿,你说你大哥当年那自行车都要骑报废了的张罗,为了啥? 弟妹啊,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你早点儿去。我那大孙子不找她娘,就找我,我这就回了。唉!张巧啊,连看个孩子都不成。”郑三彩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边往外走。 苏美丽懒得搭茬接话,就这几件事她就看出来啦,原来她小瞧了大嫂,眼睛真是瞎得够呛!就这人,整个就是一面甜心苦的。这时候提夏秋上大学的事,啥意思? 苏美丽不搭茬不代表不使绊子:“你进屋这半天儿啦,娘那屋都不进去瞅瞅吗?这就走啊?”挺大的动静喊话。 郑三彩一只脚都踏出了门槛儿,没招又拐了回来…… 第一八2章大shopping “我有几块儿好毛料,等入秋天冷给你做几件大衣。略微收收腰。” 宋雅萍拎着包正在选购自行车,边低头查看款式,边跟夏天说着话。其实她也不懂,就是觉得添了个大件,得看仔细喽。 “阿姨,那面料可挺贵。我用糟蹋啦,您留着吧。我每天穿军装就足够,一年四季都发。能有这些都好不错了,别人想要还没有呢。不是不让穿瘦的嘛!” “你这孩子,说给你就是给你的。花朵儿似的岁数,不这时候美美,难道你等像我这年龄了再穿戴?那就来不及了。我看咱院里住的你这岁数的,都有几身,你也置办起来。不能别人有,你没有。看着羡慕没用,得自己穿起来才不枉费这个年龄走一遭。” 宋雅萍说完拍拍她认为不错的女士自行车,问夏天:“这辆怎么样?前面有个小筐,等以后你拎包上班顺手买个菜都比较方便。” “这个有些贵。买其他牌子的吧。” 夏天发现了,宋阿姨不是不爱说话,是看她想不想跟你聊。就这半天了,宋雅萍要是换成她亲妈苏美丽,她早不耐烦了,特别能说,还不停歇地重复一个话题。 “按票选购。咱的票指定买凤凰牌的。我觉得挺好,贵点儿耐用比什么都强。”宋雅萍对着售货员指了指自行车:“就这个吧。” 如果夏天不是置身在没有几层高的商场里,没有老旧的柜台款式杵在她面前,她真以为她此刻是准豪门小媳妇。看看售货员那一脸笑模样,就能联想到,她们受到了多高的服务待遇。 花的钱儿跟后世里简直无法比拟。可消费的感觉,宋雅萍一言堂买东西的豪爽劲儿,就是让她觉得“刷!这个那个,都包上吧”的感觉。 之后这对准婆媳,把自行车放一边儿,楼上楼下地又转了一圈儿。手里拎满了东西。夏天今儿算是知道了,也许有些女人不爱逛街。但没有哪个女人不爱花钱。只看有没有钱罢了。 只是宋阿姨。您能别老问我意见吗?有些东西,俺是真不懂你们这时代的眼光。我说了、你否定,接着还继续问。问我要不要。我客气几句,你就教育。唉! 宋雅萍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买了很多。上到屋里的拉花。那种纸的拉花,选购的是价格略高,上面拴着个塑料葡萄、苹果。红的粉的,夏天真是开了眼界。屋里蓬顶挂一下子零碎的?现在的年代流行的还真是特别。 下到她和叶伯煊的袜子。嗯。同样的,夏天也开了眼界。真贵啊,她津贴能买几双?宋雅萍给叶伯煊和她买了好几双锦纶袜。她的是“弹力锦丝吊线女花袜”,一双价格是一块九毛五。叶伯煊的“锦丝罗口素色加底男袜”一块八毛六。 宋雅萍挑挑选选一人五双。夏天站在旁边“啧啧”,宋雅萍大概嫌弃夏天丢人,用手肘碰了夏天两下。提醒夏天要保持形象。推完夏天,宋雅萍还对柜台里的服务员笑了笑。 回头等离开时教育夏天:“啧啧什么。你只看到价格了,怎么不比比你脚上的质量。你脚上穿的是你娘织的吧?那样不成。你一当兵的,又跑又跳的,穿的时间稍微长点儿,汗脚味儿重。这样的好看、结实,去别人家做客脱了鞋不丢人。” “可我一个月的津贴能买几双啊?穿上瘾了咋办?一个袜子而已。我爹娘一年到头猫腰干活……” 宋雅萍很是颐指气使地挥断了夏天的感叹:“不要老和农村比。以后的人情往来更不能用你们村子里的标准衡量。不要老是你爹娘的。革命工作分工不同。你的任务就是做好我儿媳。结婚了,你首要身份是伯煊的妻子,然后才是夏家女儿,记住了吗?” 夏天态度诚恳地点点头。心里不服:屁。我的首要身份是我自己。将来我总有一天会让别人如此介绍叶伯煊,咳咳,“这是夏总的丈夫”…… 夏天寻思美梦就开心,然后丝毫不计较宋雅萍瞪她两眼、命令她的态度。笑嘻嘻地站在宋雅萍的旁边问着:“这玩意儿多少钱啊?哎呦偶滴妈呀,太贵了。阿姨,咱走。” 重复地被宋雅萍用手肘推她、恨不得眼神整死她…… 夏天对宋雅萍的评价:这也太败家了。 宋雅萍对夏天的心里看法:真是小家子气。 最后一站,夏天和宋雅萍大包小裹的,站在了属于当时那个年代的“国际商城“里。很明显,来这里购物的人少了一些。只有零星的人在选购。楼好,服务好,环境相对干净舒适。 宋雅萍边逛边和夏天合计还缺什么、买什么,让夏天给出出主意,提醒提醒她。还施压她俩可都有工作呢,没那么多时间出来闲逛,最好一次性解决。她年龄大,记性大不如从前,你个小年轻的,多帮着想想啊? 夏天抓耳挠腮地冥思苦想。结婚还得买点啥…… 宋雅萍一看夏天那皱着脸的苦恼样儿,决定不指望她了。眯着眼睛、搁脑海里过了一遍东西,最后喊夏天:“我去给你和伯煊买点内衣。” “阿姨。我听我朋友们说过,好像这个得女方自己预备。不是婆家的义务。要不等我发了津贴,自己买吧。” “什么娘家婆家的。反正都是用你们身上的,谁买都一样。” 夏天两手拎满了包裹,驻足了几秒,注视着宋雅萍连胳膊上都挎着的袋子,疾步奔向卖内衣的柜台走去的身影。 连这都给买了。阿姨…… “你这丫头,傻愣着什么呢?过来挑挑。” 夏天扬起大大的笑脸赶了过去:“嘿嘿,我能多选点儿嘛。其他都不要那都没问题。就这个想自己挑,多买点儿。” 夏天一改之前抠抠搜搜的形象,对于初页,她很有要求。结婚、新婚、新娘子、入洞房。谁能没点儿美丽的期待。 那时候也没啥过多的样式,说实话挺千篇一律的。无非就是面料和大小、颜色的区别。 这次买内衣,宋雅萍又和夏天的眼光不一致了。背心裤衩,夏天都要小的、看起来相对“性感”的、颜色鲜艳的。问宋雅萍意见时,宋雅萍就差高声指责夏天了:“现在都穿七寸半裤腿的裤子,你弄那么点小布料丑死了。” “穿里面,我还穿那么保守做什么?” “资产阶级糜烂思想在作怪。你这思想。要坚决铲除。” “阿姨,结婚……”夏天脸有点儿泛红,小声地。还带点儿神神秘秘的提醒。 宋雅萍也小声咬耳朵:“那也不行。多不像好人穿的。你还当兵的呢!你和亭子怎么好的不学,这些学的倒快。” 夏天无奈了,偶又没比基尼满大道溜达,这怎么给我上纲上线呢!我都没享受过资产阶级的待遇。怎么就糜烂思想了。阿姨,我是无产阶级。我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 最后也没买成小号的、颜色鲜艳的、“看起来不像好人穿的。”谁花钱谁说的算。大背心子、花裤衩,夏天真是醉了…… 宋雅萍看着夏天闷头走路。心里直叹气。本以为孩子朴实呢,没想到小资思想严重,唉!看来以后得多加教育。 不知道宋雅萍是咋想的。大概是想向夏天证明她挺时尚、挺潮流的,愣是不顾夏天的反对,给夏天一气买了两条半长裙。给叶伯亭也顺手买了一条。在当时。这带着背带的连衣裙,风靡京都的大街小巷。 夏天欲哭无泪。真是……这裙子都难看成啥样啦。阿姨居然说漂亮。在她看来,都没有她娘给她做的背带裤好看呢。她明白了,原来流行的才能被称为漂亮。少数的穿着在宋雅萍眼里都归为不伦不类。 又选了两个灯,钻灯,花样儿款式的。这样的灯在后世虽然不算什么,可在当时,这么打比方吧,谁家挂这样的灯泡,那你真是条件好得不像样,谁来看见都得羡慕两句。 但在夏天眼里,难看的要命,灯泡亮不亮,要看电压稳不稳。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买来做什么! “为什么要买灯?咱家灯泡坏了?” 宋雅萍解析:“结婚需要你哥给拧灯泡表示一下。伯煊奶奶特意打电话嘱咐我的。咱就买个新的吧。” “跟弟弟压车一个道理?” “别问那么多,我买什么你就拿什么。” “可我认为没必要。这都花多少钱啦。” 宋雅萍都不搭理夏天了。废话,我家儿媳进门,怎么可能对付着来? 宋雅萍每次掏钱,夏天就跟心里算加减法,逛着逛着,身份上似乎都在转变。 宋雅萍想买啥,夏天都说有对付用的就对付用吧,差别不大的更没必要,居家过日子要是什么都换新的,阿姨,你得花多少啊…… 夏天成了“抠门的婆婆”,宋雅萍成了看什么都新鲜的“小媳妇。” 老人们常说,在家当闺女时享福,那不是真的有福气。嫁了个好人家、好丈夫,那才叫有福气。 可见无论从古至今、哪个年代,女人的命运,大多数都是从嫁人那天有了转变。 也许选择男人的眼光就有差别,也许人生的命运从选择跟谁开始就有了不同。 夏天作为准新娘,甭管宋雅萍心里对夏天有多少的不满意,可她是名领导干部,她就算是为了丈夫、儿子,还是叶家的脸面,她都不会让夏天看起来寒酸,不允许别人说三道四。 她可以跟丈夫、儿子、闺女循环式的道夏天的不是,却会谨记一点,无论夏天多差劲,都不会跟任何人一起讲究儿媳。谨记她自己曾经在最困难的时期,她婆婆曾力挺她对她说的话: “你多不好,我们可以关上家门往开了聊,摔盆砸碗都不丢人。可你走出去,代表的是叶家,你肚子里生的是流着你血液的叶家儿孙。我不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讲我儿媳的坏话,哪怕那人是为我好。因为我们在一个锅里吃饭,我是你妈!” 宋雅萍的心里,珍藏着当时的那份感动,有样学样地也认为自己只要接受了、就该如此对待夏天。 她女儿亭子给她打电话时,虽然最后她气愤地挂了电话,但亭子的话却流进了她这个当妈的心里: “妈,夏天为人挺真实的。说话办事从不藏藏掖掖的。你不要总看家庭条件,人的本性好才是真的好。再说木已成舟,您拦得住吗?已经接受了,就别一半儿保留一半儿考察的。 现在我哥和夏天这种情况还跟你们一起过,你不跟夏天处好关系,难道你等将来时机成熟了,他俩搬出去单过或者夏天随军了,你再去交好,还来得及吗?” 那天宋雅萍挂了电话后想了很多,想到很晚。她追忆起自己做新媳妇的时光,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婆婆曾经说的话、以及女儿的劝慰。设身处地地思考,才有了今天逛街的计划。 宋雅萍想得通透了,就没分娘家婆家什么的,过了门就是自家人了,就夏天那样的娘家,她都不用猜就能想到,那指定是啥都陪送不起。她都补上算了,免得到时丢人,让别人看笑话。 后来半夜时分,叶志清回来了,听完了她的想法,给予了高度赞同后总结: “各家娶儿媳攀比嫁妆单子的、显摆女方带来了多少嫁妆的,那都是没出息的。小两口过的好,感情稳定,早日生大孙子,事业上蒸蒸日上,那说出去显摆显摆多有底气。那些虚无缥缈的物件,跟过日子没关系!” 所以今儿个出门前,宋雅萍在家里规整了一遍东西。但凡伯煊小两口需要用到的,她就翻箱倒柜找出来放一边。缺什么少什么,大致记下来,约了夏天出门买。 不就是那点“虚无缥缈”的东西嘛,咱都买回来,娘家缺的,婆婆给补上。 宋雅萍压根就没想过要告诉夏天,那灯、那衣服、那四铺四盖的被褥等,都原本该是娘家陪送的。她做了就做了,说那些做什么,她又不能收钱,孩子没进门呢心里该有压力了。 宋雅萍不允许她儿子儿媳刚一开头,就比别人差。她不允许别人拿她儿媳是农村儿长大的说事。 夏天在京都受到了准婆婆的此等优待,而梨树村里的夏玲,也因为她自己的选择,正在承受着婆婆的为难…… 第一八3章你是欢喜还是愁? 在东北,这个时代家外地的姑娘们嫁人,亲戚朋友们不方便去外地参加婚礼的,娘家都会提前一两天置办一次。 夏天的二堂姐夏玲是在提前两天的时候,跟工厂请假回家的。她爹夏爱华要在她结婚的前一天安排饭,请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老少爷们喝酒。以及夏老头出面,夏家那些没出五服的外地亲戚也会在明天赶过来参加。 第二天就要安排娘家酒席的事情,此刻,郑三彩、张巧、夏凤,以及郑三彩的娘家妹妹都坐在炕上,一起商量着还差点儿啥,有啥人、啥事儿想的不周到的。 炕边儿旁边摆着个木头板凳,夏玲就坐在那里,有些发愣、发呆。 郑三彩跟自己的娘家妹妹正说着啥,想要问问夏玲时,就发现她老闺女在愣神:“玲儿啊,咋地啦?吴家有啥说头没有啊?” 郑三彩态度温和。老闺女眼看就要出嫁了,出息了,嫁到县城里了,还找了个有能耐的家庭嫁了进去,她挺知足。如果不跟老二家的甜甜比,放眼望去,满村里谁有她郑三彩生的闺女有出息。 夏玲望望炕上堆的八个出嫁包袱,欲言又止。张巧翻翻眼皮,也跟着看了看炕里的包袱。也许是夏玲在家时俩人就不对付,也有可能张巧是出于嫉妒心理,总之,她都没带犹豫地张嘴就挑拨离间:“我说夏凤,我记得我刚嫁进家里没几年,你就嫁李群发了吧?” “嗯,一晃这些年,过的可真快。军子都挺大了。我家孩子也会冒话叫爹娘了。瞅瞅,玲子都要出嫁了。” “呵呵。你那时可管啥玩意都没有啊。娘,你当年就给夏凤包四个包吧?” 郑三彩让张巧给气得都不知道咋回话了。还是郑三彩的娘家妹妹最快回道: “那时哪有那条件。再说玲子毕竟是嫁城里,咱家太抠搜拿不出手,丢的是你们老夏家的脸面、丢你爹的脸。凤儿还在村儿里,咋能挑那个?家里缺啥少啥的,回娘家取现成的都赶趟。玲子就不成。” 夏凤拽了把郑三彩的手,憨厚地笑了笑。一丝介怀都没有:“娘。我可没跟玲子攀比。我记得那时候你给我包四个包袱出嫁,让村儿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羡慕坏了。你是能压就压,实实惠惠地给我做了两套棉袄棉裤压包。 老姨说的对。玲子道儿远,她还是家里的老小,下面的我大侄子结婚得个小二十年呢,你有啥都给她装上。到人家不受亏儿,让人能高看一眼。” 夏凤的几句话说得郑三彩眼泪巴差的。却没想到她那个平时爱掐尖的老闺女夏玲。也跟着哭得稀里哗啦。 别说其他几人了,连张巧都吓一跳。就再是要嫁人、舍不得娘家吧,也没见过提前两天就哭成这样的。 几个人都不停嘴地问“咋了咋了”,夏玲平复了半天才开口:“娘。吴国栋他娘说,说,说没有改口钱。我哥去给我拧灯是两块钱。压车也是。让,让别起哄再要。免得难堪。”夏玲越说声越小。 “啥玩意?”张巧大嗓门地喊了起来。 郑三彩反应过来,使劲推搡坐她旁边的张巧一把:“有你啥事!你喊啥!” “怎么没我事?夏文给玲子当哥拧灯泡可够倒霉的啊。比给个嫁村儿里的都不如。我说夏玲,人家是不是看不上你啊?我可听说了啊,过去敬茶改嘴不给改口压兜钱,那就是没认可你的意思。不算明媒正娶。哎呀娘啊,真磕碜啊!就这样,我看别嫁了。两块钱,打发要饭的呢!” “你给我滚屋看孩子去。一会儿把饭做了。别在那瞎NN!” 夏文一嗓子就给张巧喊哑声了。如果不是她前几天刚挨揍,谁说她也不服啊。她偷着往娘家拿了点儿粮食,被她婆婆郑三彩发现了。晚上她就让夏文给一顿胖揍。大概是打得有些狠,现在张巧见到夏文就溜溜地,屁都不敢放。 夏爱华拧着眉头,面部表情看起来沉默又严肃。郑三彩的妹妹赶紧从炕上下来:“姐夫和文儿回来啦?那啥,姐啊,别上火,有啥事慢慢商量。天儿不早了,俺得赶回去做饭。先走了啊。明儿起大早,我就来给你张罗。” 等夏凤、夏玲的老姨走了,张巧也没影子了,家里剩下的这几人,也都属于能扒开了揉碎了聊的人了。不用怕磕碜了。 夏大伯夏爱华坐在炕上卷起了旱烟,夏文和夏凤一声都不敢应声,郑三彩偷偷用衣服角擦着眼泪,夏玲站在地上低着头小声啜泣。 经过了长达了几分钟的沉默,夏大伯才开口问话:“难为你,是拥护(因为)差台自行车?” 夏玲抽泣了好一会儿,就在夏凤观察他爹都要不耐烦了,准备下炕去拽把妹妹提醒的时候,她才开口: “爹,其实买了自行车也是给我骑。国栋他家的几个大伯家找儿媳妇,都跟我们前后脚结婚的,都买了……前后脚的事儿,一对比就……国栋他家觉得有点儿抬不起头,说是,说是现在条件好、上班的,都有。我也被其他几个妯娌比下去了……” 夏玲话还没有说完,夏大伯一个扫炕笤帚就对着夏玲扔了过去。 “她爹!” 郑三彩被唬了一跳,赶紧去拦。夏文也赶紧挥手把笤帚甩到了一边儿。夏凤拍着胸口,就觉得自己的心蹦Q地直跳。 夏玲从小声呜咽变成了大声哭泣。 “哭,哭!你还有脸哭!不是人家坟头的人,就别往人那凑!你这是怪我和你娘呀!你个不孝女!你娘巴心巴肺地给你张罗,提前半年就预备的东西,知道你找个条件好的,很怕人家瞧不上眼,又往里添了多少东西。 你奶住院我没掏一分钱,你老婶见咱家人,为啥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你都不打听打听问问你娘,你心里哪有这个家。居然还有脸跟别人攀比。你,你……” 郑三彩赶紧凑到夏大伯跟前儿,用手不停地摩挲夏大伯的后背,自己的眼泪也扑扑落落地往下掉。 夏文唉了一声,两手抱着头,弓着腰坐着。 夏凤下炕拽夏玲,因为她发现夏玲有要对付话的迹象,她真怕夏玲那刀子嘴,给她爹气出个好歹来。唉!明天娘家这面就要办酒席了,你瞅瞅这事闹的…… 第一八4章婚礼筹备ing 郑三彩摩挲着夏大伯的后背劝:“玲子没怪咱。她爹,你别这样。大晚上的,让村儿里人听见又风言风语的。笑话咱。” “咱家现在还怕让人家讲究笑话吗?一个个不肖子孙。一出一出的回家闹、作,你们是嫌你爹我活的日头长了。” 气氛就在郑三彩和夏玲的哭泣声、和夏大伯的唉声叹气声中,足足僵持了十多分钟。 夏凤的性子,平时属于不爱言语、不爱说三道四、不喜热闹的,都觉得心口窝要被这氛围闷死了。 最后还是夏文松开了抱着脑袋的手,立起身子打破了沉默:“爹,你不是常说啥事要往前看,明儿个咱家就办酒席,后个就是正日子了。咋个章程,咋热热闹闹地送玲子出嫁是大事。别的都先别想了。爹,你别上火了,我以后指定……算了,不说我了,先说说玲子的事儿吧。” 夏文想要对他爹承诺再也不扯里根楞了,想要宽慰宽慰他爹。可说到一半,就觉得这事儿当着两个妹妹的面儿,他说不出口。 她们知道是一回事。他当着妹妹们的面保证,他开不了口,觉得太没面子了。要不是一时情急,怕他爹上火倒下,夏文这辈子都不想被人提及此事,更不用说让他自己提起了。 夏大伯平静了会儿,开口指示郑三彩:“明儿跟老二媳妇提前打好招呼喽,让冬子压车时,别虎了吧唧地当场就拆红包。” 又用手指指夏文:“你拧完灯泡就走,给你你就揣兜里,回村儿里,谁问都说是二十块钱。别说秃噜了。让你媳妇也别虎了吧唧地回娘家瞎NN。” 夏凤赶紧接口:“爹,那玲子没有改口钱,大家伙跟着去参加婚礼的可都能知道啊。” 这回夏玲也不抹眼泪了,抢先开口回答:“我都想好啦,回村儿就说我婆婆私下给我买了条红纱巾。我这次回来前都买了,就说是她买的吧。” 夏大伯还没说话呢,这次是郑三彩拍着大腿哭着说:“你个没心眼的。她屁股不擦干净。你得给擦。我苦命的玲子啊! 另外孩儿他爹。我妹子家那个最小的男娃给压车呀,你说我妹子跟我说,我也不能不同意啊!而且冬子那性子……” “行了。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你给她讲讲结了婚把国栋的钱都给捂手里吧。长点儿心过日子。”夏大伯撩下句话。就起身出去了。没有对谁家孩子压车的事发表意见。 夏大伯是去了村委会。夏爱国呢,站在自家的园子里,拿着锄头在发着愣。 后面的菜园子里,能够清晰地听到苏美丽和老太太坐在前院子里剁着大蒜以及说话的声音。 她们娘俩晚饭时就商量好了。趁着天气越来越凉爽了,腌些蒜茄子。等九月末去京都时。给夏天她婆婆家带点儿尝尝。人家叶家是不缺啥,可咱家有啥就给拿些,那是心意。 …… 与此同时,跟夏大伯家一样。一四二团的叶伯煊宿舍里,也在进行着一场关于“拧灯泡”和“压车”的谈话。 从夏天离开一四二团、叶伯煊外出任务归来后,叶伯煊就开始在闲暇之余摸着下巴琢磨一个课题。我等了三十年的婚礼,到底该怎么办才是符合自己风格的。 这人啊。干啥都臭讲究。他结个婚,也想要特别点儿,也想要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重重的笔墨色彩。 这不,今天下班后,他就呼朋唤伴,叫上政委老翟,一营营长以及屈磊,四人在他的宿舍里团团而坐,桌上摆着花生米、素拍黄瓜,他又翻箱倒柜在办公室里找出了两瓶好白酒,就这么滴,聊了起来。 他要取取经,听听前辈们的经验,吸取些精华,去除些糟粕。以达到立体式、全方位的婚礼现场效果。让夏天每每想起婚礼当天,就觉得是最幸福的新娘,洞房,呃,感动些,自然就火热些。他很期待呢。 老翟翟远方先吸溜一口酒,赞道:“哎呦,真不容易,我就好这口,这酒真给劲儿。” 一营营长是个东北汉子,跟叶伯煊一样,家里都当兵的,性格粗中有细,跟叶伯煊私下里关系非常要好。工作上,上司和下属,私下里,好哥们很有共同话题。 屈磊,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叶伯煊也算品出他亲妹子亭子的意思了,这是非此君不嫁的节奏。他妹妹上次给他打电话,叫嚣地回答,参加完他婚礼,俩人就滚蛋,在京都多一天都不呆,要准备去屈磊家里“实地考察”。 以上仨人,叶伯煊今儿能给找到宿舍喝酒谈私事,其一就是他在他们面前,谈论之后的话题不用顾忌会破坏形象。其二他们仨都有代表性。 在叶伯煊仔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老翟年龄大、想事儿全面具体,不会遗漏细枝末节,可适当补充,能做总结性发言。 一营营长好哥们,属于家庭条件还不错,置办婚礼的程度不差,眼光独到狠辣一些。并且他是东北的,刚刚结过婚不久,能够从他那得知最前沿、最潮流的婚礼流程,以及最贴切的风俗民情。 屈磊,估计他妹子跟人家走一趟农村串了下门归来,这位身份就离他妹夫不太远了。他爸妈已经松口了,你叶伯亭去那看看,近距离感受一下农村生活,细微地体会下一条裤子恨不得出门时轮番穿的困难,回来时要还哭着喊着的要嫁屈磊,我们就成全你。 叶伯煊想,以他对他亲妹子心性、韧性的了解,估么着真是板上钉钉了。 屈磊列席可不是准妹夫的身份才能参与。在叶伯煊看来,屈磊更能具体地跟他建议,农村里,家庭条件不好的爸妈送闺女出嫁的艰难、以及会碰到的难题。还有在农村生活,村儿里认为女儿家嫁得好,看的是哪些方面。 他叶伯煊要争做好女婿,那就得想夏家人所想、提前解决老丈人所难。让他们放心大胆地把闺女交给自己。 所以这场“座谈酒会”,叶伯煊是揣着小九九请客的。他从来不做赔本买卖。他认为今日的如此用心,嘿嘿,洞房那天指定亏不了…… 第一八5章countryroad,takemehome 在县城通往梨树村的半路上,夏天的小姑夫赵铁柱一手把着自行车,一手拉着夏爱琴的手,劝慰着:“别哭了。一会儿进村儿你眼睛肿眼泡,爹娘该惦记了。” “呜呜,铁柱,呜呜。”夏爱琴干脆两手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她此时没了顾忌。在婆家不敢如此哭,会被婆婆骂扫把星,回娘家要带笑脸怕爹娘惦记。 唉!她也就只能在回家的路上,马路上没人的情况下,才敢痛哭出声。 赵铁柱仰头望天,就觉得嘴里直泛苦水。他也难啊,他夹在自己妈和自家媳妇中间,最难的就是他。为谁讲好话,都不落好。 跟他娘说:“琴子为咱这家,这些年也挺辛苦。勤俭持家的过日子……”结果还没等他说完,他娘就骂他“娶了媳妇忘了娘。” 劝他媳妇:“你也多理解理解咱娘。她一辈子过仔细惯了……”结果也还没等他说完,他媳妇就一堆话跟着,翻来覆去哭诉着“难道我是闺女就能眼睁睁看着我娘病重?你知道头些年,我娘抱着我睡觉时,肚子都饿得咕咕响、脸色蜡黄蜡黄的,却顿顿让我吃饱,呜呜……” 丈母娘的苦难史赵铁柱如今都能倒背如流。他有时心口有火气真想回句:“你娘是娘,我娘就不是那样吗?我娘饿得都快带我要饭了!” 可他能说吗?他是男人,抬杠气自己的媳妇,他觉得那不对。他有时很沮丧,觉得自己没本事,才让妈和媳妇因为钱干仗。 如果他多喊一句。大点儿嗓门制止媳妇的哭诉,琴子上炕就给他个后背,他要拉扯拽她,就会换来一句评价:“你也不是个好饼!” 赵铁柱侧低着头,看着他媳妇捂着脸蹲着哭,无奈地叹了口气。今早他娘说的话确实过分了。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能体会得到媳妇为啥哭得如此伤心。所以现在他不阻止、他陪着。 从京都回来后。琴子一改之前有事说事的洒脱样。在他看来,琴子对他娘有些谄媚,却没挡住他娘摔盆摔碗每天给琴子响头听。 几百块。对于他们家庭来讲,真是要掏空了。要不是有他爹撑着,就凭他上班没几年挣的那两个,早就抓瞎了。就这。叶家那个团长,还搭了几百。 赵铁柱是头一次正视原来人生个病、要花那老些。没钱就得挺死。他也有爹娘。挺大岁数了,你说一时要那啥,可咋整。 谁能没个私心呢?他自己娘那年纪,手头被亲家一场病给掏空了。能不发虚吗?慌了,兔死狐悲,心里自然就不痛快。他也虚啊。丈母娘再亲。万一自己家有点儿啥事,可咋整?不过日子啦? 所以他娘说得狠、摔给琴子听时。他没太阻拦。是得让琴子想想了,不是他小心眼,他没那能力再搭下去。他认为,他对老丈人老丈母娘够意思了。 夏爱琴哭得眼睛通红抬头:“你娘说的那是啥?你听见了吧铁柱?你平时上班,回来我跟你学你娘欺负我,你都说你没听见就是我说瞎话,这回你听见了吧?你还有啥说的?” “她那是气话。琴子,一家过日子,你得理解我娘,她确实没钱了。” “那也不能那样说话啊!啥叫又不是啥要死的病花好几百?那是我娘,她说话戳我心窝子。她咒我娘啊!呜呜,啥叫我两个侄女一起发昏?啥叫哥哥还没结婚呢,妹妹就着急嫁人要钱花臭不要脸?啥叫我家一堆烂亲戚?我家谁烂啦?” “她那是听你又提钱、又要钱,气得口不择言了。她多大岁数了,你也跟她一样的?” “句句戳我心窝子!我是她亲儿媳啊!” “那不是后来被爹给喊屋去给训了一顿了嘛。爹不是给你五十了嘛!你还想咋地琴子?咱家不过了?就是我娘说了能咋地啊!你咋地?你还想让她那么大岁数给你仰着头拿钱啊?给你磕头得了呗!别没完没了的了!” 赵铁柱说着说着,想着想着,脾气也压不住了。妈滴,闹死了,自己家过得好好的,因为这些破事,成天吵吵! 夏爱琴站了起来。腿蹲着时间长了,麻了,冷不丁地站起,晃了晃身子。赵铁柱一手拽着自行车,一手就要试图去扶夏爱琴。夏爱琴甩开了赵铁柱的手,面无表情看着前方的路。 赵铁柱一面是自己的亲娘,一面是自己的媳妇,并没有把早上刚听到他娘脱口而出的话,发表下客观观点、直观感受。 此刻没有站在媳妇的立场说出“我娘说的不对”那句话来,没有对着夏爱琴道出“媳妇你有委屈跟我说,咱俩好好过”的许诺。 夏爱琴失望。灭顶的失望感排山倒海般地向她袭来。她以为婆婆都咒她娘恨不得得个要死的病了、拿钱医治才值得,赵铁柱无论如何都会对他娘的态度不满。却没想到…… 呵呵,什么好女婿,什么人不错。有啥用啊?自己的娘自己疼。关键时刻见真章。这个真章,她今儿体会得透透的了。 从什么时候变了呢?从京都回来后吧?夏爱琴没有理会赵铁柱拽她、示意她坐自行车,自顾自地往前步行着。 夏爱琴无声地流着泪。她曾几次被婆婆和丈夫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掏出心来对待,给婆婆打洗脚水,婆婆身体难受整宿整宿地守着,她甘心情愿。 可那么深厚的感情,却倒在了钱的面前。 夏天不知道她小姑的委屈,如果她现在能够听到小姑夏爱琴的唠叨,会感叹靠谁不如靠自己。一家总帮衬另一家,被拖累的,谁都累。可要找门当户对的,一对儿穷鬼,更是傻眼了。她没有婚姻生活的经验,但最起码听完能吸取点教训。 赵铁柱推着自行车陪着走了一会儿,叹了句:“琴子,你就是为咱娘的身体着想,也不能这个样子回娘家。上车吧,我带你。” 夏小姑坐在自行车后架上,兜里揣着那五十元钱,调整自己带着笑脸,进了夏天家的门…… 第一八6章回娘家 夏爱琴推开她二哥家的大门,苏美丽和老太太听到响动,一起回头看了过去。 “娘、二嫂,剁这老些大蒜干啥?” 苏美丽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露出笑脸:“我就猜你今儿得赶回来。快进屋。冬子,冬子?给你姑和姑夫倒水。” 赵铁柱停好自行车:“不用二嫂。娘你看着好利索了?都能抡起来菜刀了?” 老太太带小跑地进屋要拿水,被夏爱琴拦了下来:“好了也得注意点儿。娘,你这遇事就跑的毛病可得注意了。你要哪天脚下没注意,摔了咋整,遭罪的还是我二嫂。” 老太太停住脚,笑着回答:“这不你们回来啦。我高兴的。嗯呐,以后我注意。我能好了不老少,得亏了你二嫂。” 夏爱琴眯眯眼,心里泛起了点儿寻思。她娘今儿说话夸她二嫂咋这么不自然。原来平常也夸,可不那么……僵硬。 赵铁柱看夏爱琴没说话,接过话来问苏美丽:“爹呢?我二哥呢?都在大地呢?” “爹出去溜达去了。也不知道在谁家呆着呢。你二哥在后园子里。” “噢。那我去看看我二哥。”赵铁柱迈开步子就奔后园子走去。 夏冬跑了出来,大嗓门“小姑、小姑”叫了好几声。夏爱琴答应着,有点儿纳闷地问道:“二嫂,我怎么瞅着冬子瘦了挺多。你没给他吃饱饭是咋地?” 夏爱琴习惯地要翻衣兜给夏冬拿糖块儿。手都伸到半截了,停住了……她差点儿忘记了,她是哭着出门的。都哭得大脑蒙圈儿了,如果不是赵铁柱跟着,跟被婆婆撵出家门似的有一拼。 夏爱琴正愣神的功夫。就感觉到她娘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夏爱琴顺着她娘躲躲闪闪的眼神,望向苏美丽。发现苏美丽前一刻还是笑模样,现在已经耷拉着脸,脸有些涨红,正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夏冬的脑袋。 这是咋的了?难道从京都回来后的短短数日,不止她婆家。娘家也发生啥她不知道的事了? 想到这。夏爱琴重新扬起更大的笑脸,跟苏美丽打招呼:“二嫂,我这坐自行车也颠吧得够呛。先去娘屋里躺会儿。你歇会儿吧。一会儿我贪黑跟你一起腌蒜茄子就赶趟。” 苏美丽无力地摆摆手。戳破了夏爱琴的心里想法:“你跟娘进屋唠去吧,我自己就能行。” 老太太要说啥,夏爱琴同样偷偷捏了下她娘的手,示意别说话。她来说:“二嫂,一会儿我再出来。咱俩再唠。别一人不要命地干活。你也歇会儿。” 然后老太太欲言又止地就跟夏爱琴回了自己屋里。进屋时,夏爱琴关紧了房门,没给老太太酝酿的时间就问:“咱家出啥事了是咋的?” “你那眼珠子咋通红的呢?”当妈的,最先关心的就是儿女的身体。稍微一点儿不对劲就能看出来。 夏爱琴微微不自然地侧侧脑袋:“没啥。娘。我能有啥事!我倒觉得我二嫂好像有啥事呢?”避重就轻地就拐了老太太的注意力。 “唉!琴子啊?娘就应该死啊。你们都不该救娘啊。瘫炕上能活几天算几天多好。啥啥不知道也省心。呜……” 闺女和儿媳她就是不同。再好的婆媳关系,都隔着点儿心,无论是婆婆还是媳妇。说啥话、唠啥磕之前都得寻思寻思。可闺女不同,你想说啥就说啥。没有任何顾忌。 老太太就觉得终于能有脸哭哭了,跟她闺女哭觉得没啥。她对着苏美丽哭,没脸面啊。她都哭这样,吃亏的二儿媳更得哭得死去活来。 夏爱琴急性子,受不得啥事还没听明白呢,就哭哭啼啼的。音调拔高了点儿,眉头皱着,斥责她娘:“你瞅瞅你。大伙费劲巴力地给你治好了,说的那都啥丧气话!到底咋回事?我二嫂说你啥了是咋的?她要让你受气,我找她去!” …… 多少人家不爱奉养老人,就因有以上的原因存在着。伺候好了,没人道谢感恩,因为你是儿子儿媳,应当应份的。 可老人但凡要有一点儿委屈,有时甚至没你啥事呢,哪个赶回来看爹妈的儿女,都能给你小话听着、被埋怨着。 碰上明事理的人家,听完前因后果,还懂得回来看老人时,给赡养老人的兄弟姐妹也捎带着点啥意思意思,表示我们知道你们辛苦了。 碰上不明理的,没听明白咋回事呢,此时七十年代是找你直接干仗吵架,质问你为啥对我妈不好。后世是一个电话拨过去,大姑姐小姑子找赡养老人的兄弟告状、告她们嫂子的状。 唉!其实谁养老人谁都难。多少还算不错的好儿媳,因为这些琐碎的、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事,被伤了心肺,宁可月月花些钱,都不爱跟老人一起过。 人的心是偏的。夏爱琴只是普通人,她自然也有小姑子们的心理。当大姑姐小姑子的,做派和心理都是相通的。回娘家看见自家娘抹眼泪,第一反应就是得去找一起过得嫂子弟媳妇算账。别人也没办法招她娘啊,就因为你离得近,理所当然就认为是你招的。 老太太急忙拽住夏爱琴的手,慌得都不哭了,赶紧解释:“不,不是你二嫂。你二嫂够委屈的了。你要啥都没弄明白就戳你二嫂心肝,她非得一场大病躺炕上喽。” “那到底咋得啊?我大嫂气得啊?” 老太太叹了口气,开始一五一十的把她知道的、都跟自家闺女摊牌了。 夏爱琴咬着牙问老太太:“那你和我爹说啥了?” “琴子,他俩那是亲兄弟。那是你大哥大嫂。打连营了能要回粮食是咋的?要回来了,就李老蔫儿那虎了吧唧的,真不怕事闹大了,夏文要真进大狱了咋整?我们少吃一口两口的不怕,原来没吃没喝都对付过来了。打了罗圈仗,你爹说啥事不当,还让村儿里人看笑话。说时间长了,事儿就慢慢过去了。” 夏爱琴豁然站起:“娘,你们真是糊涂了!”一声吼,吼得外面正在剁大蒜的苏美丽听得一清二楚,眼圈儿当即就红了。夏家里,唯一一个说句公道话的人让她盼到了…… 第一八7章夏小姑暴走梨树村 夏爱琴吼完这一句,推开屋门就急冲冲地往外走,迎面撞到了往屋疯跑、也不知道他穷乐呵个啥的冬子,总之冬子跑得十分尽兴就撞她姑身上了。 夏爱琴被撞了个趔趄。站稳了就拽着脑袋发蒙、莫名其妙的冬子往外走,老太太带小跑地撵、喊着:“琴子,你这是要干啥去?” “找我大哥算算您老住院的帐!该还的还、该掏的掏!找郑三彩问问去,她啥时候跟她儿媳当起了贼!” 说着话的功夫几个人就都来到了院子里。 大门那,门里门外站着背着手的夏老头,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院子里,站着夏爱国和赵铁柱,这是刚从后园子里干完活,要来前面洗洗手。 院子里坐着扑簌簌掉着眼泪的苏美丽。 夏爱琴眼神直视着苏美丽,看着她二嫂抬头,眼睛通红,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时,夏小姑一句“二嫂”后,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她为自己、她为二嫂那张脸色蜡黄的脸…… 夏老头说着话的功夫就进了院:“咋地?你这刚到家就哭哭咧咧的,我还没死呢!你这又是咋了!” 这段日子,夏老头本就心气不顺,一进门看到老闺女哭哭啼啼这一幕,更是来气。 苏美丽听了夏老头的话多心了。侧过头擦干净眼泪。夏小姑是亲闺女,说啥可不用顾忌、想说啥说啥: “咋的爹?就给帮忙照看着个孩子,我二嫂又不是去京都玩,要是在家能显着她郑三彩啊?饿着你小孙子这事就拉倒啦是吧? 我娘被李寡.妇气病了,这事你不跟我大哥说说啊?就为了让夏凤不受婆婆的憋屈,我们大伙就都得吃那个哑巴亏是咋的? 让看家看家的。把粮食都卷走,你就让这事当没发生啊?我们家、我二哥家过不过了?从起先开始都我大哥家的事搅合地!我大哥是儿子,我二哥不是你亲儿子啊?” 夏爱琴机关枪似的话语向夏老头扫射。一句一句连个停顿都没有。 “你放屁!”夏老头抖着一只手指头直指夏爱琴。一手捂着胸口。说完这一句话,嘴唇哆嗦着,再说不出来半句。赵铁柱和夏爱国一起迈着大步过去搀扶。 苏美丽赶紧站起身,喊着“琴子,琴子。”劝着她注意点儿夏老头身体。倒下了。她可真有活干了。接茬照顾吧。苏美丽从京都回来后就开始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是咋想的,咋就能吐话接老人来养老。现在送,送不回去。养。生不起夏爱华家的闲气。对两个老人,她真有些寒了心。 苏美丽记得那时候的老头老太太,一次次地偷摸从棉裤腰里拿钱拿票的场景,那时是真的好。可她从没深刻的了解过、人心是能变的! 现在碰到事了。一面是大儿子,一面是小儿子。苏美丽尽量劝自己继续当孝顺儿媳:连法官有时都断不明白的家常事,又怎么可能让他们不糊涂,又怎么可能一碗水端平呢?她就是每每在气不过时如此劝的自己。 夏老头他们的想法,还真是让苏美丽猜了个正着。其实夏老头自己都没搞清楚。 夏老头、老太太只会用为数不多的生活见识冷处理。村儿里有多少打交手的兄弟姐妹。事情过了个把月的,抹抹眼泪又和好的。夏老头就是这么想的。 至于找李寡.妇算账的事,夏老头是想等忙活完玲子的婚礼后再说。 夏家不出五服里。有几个实在亲戚都在外村儿。夏玲那时候刚跟县城吴家定下来时,夏爱华就跟夏老头打了招呼要收礼请客。 别看是嫁闺女。那也大操办。把那些亲戚里道的都请来,原来走动的人情要一要。收收东西和钱,这样手头能松快些。夏爱华提早跟他爹打了招呼,夏老头同意了。 夏老头夏木头之所以一直忍着没跟李寡.妇说道说道,就是寻思别传的风言风语的,等置办时,那些多少年见不了他一面的,再跟着一起笑话可咋整。那就真是老夏家的磕碜丢到了十里八村去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张脸嘛! 他拦着老儿子儿媳先忍忍,等事都忙过了,他亲自去说。他老儿子听了没言语。至于儿媳苏美丽,夏老头已经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却没想到,今儿老闺女回来,把已经平静下来的糟烂事,重新掀了个底朝天。 夏爱琴就觉得心中有团火苗,也不知是在婆婆家受的气、听了那些咒她娘的话太刺心,还是回来后听说了她二哥的事。 总之,夏爱琴联想到她大哥在医院里一分钱都不掏,以及回到家后,赵铁柱不经意间跟她讲究她大哥人不咋地,那种笑话她娘家哥哥的语气,此时,全蹿到了胸口。 她甩开了苏美丽的手,拽起夏冬就走。 赵铁柱在旁边扶着夏老头,就凭着夏爱琴质问的几句话,他就猜了个差不离儿。 撇头瞅瞅二舅哥夏爱国,真难为了二哥一家了。平时没发现二哥是这种温吞水的性格啊!他以为以二哥的脾气,不说大打出手吧,至少不能就闷头吃了这个哑巴亏。 赵铁柱站在外侧,夏爱琴要想出大门,路过赵铁柱那属于必经之路,也不知他咋想的,总之他也没拽住朝外疾奔的自家媳妇。 就这样,一院子里的人,眼睁睁的看着夏爱琴扯着冬子,跟阵风似的就刮出门了。其实不止夏家人,天儿又不冷,跟前的附近邻居这个点儿,都敞着窗户敞着门,正准备要做饭呢。 就夏爱琴之前的一声吼,简直是发了信号似的,提前给她们准备听墙角的准备。 在院子里说话,夏爱琴由于激动,夏老头因为被气狠了,声儿都不小。总之,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一句没漏。 夏冬最开始被她姑拽着快走,后来小人听懂了大人们吵架的内容,心里盘算了下,他爹算是完蛋了!他娘瘪炮了!他爷爷奶奶至今哑声着!就只能指望姑姑了…… 夏冬转了转眼珠,改拉着他姑的手,一路上都絮絮叨叨地讲述他的遭遇,他被大嫂张巧骂的话,以及张巧曾经背后试图掐他胳膊,只是让他躲开了。不停地拱起她小姑夏爱琴的怒火。 夏爱琴出门后,夏老头缓了缓,半天才喘口气就赶紧命令:“都瞅我干哈!去看看琴子干啥去了。去,去老大家看看。完了,老夏家一辈子的脸面,让她闹下去,就全丢尽了!” 夏爱国这一次赶在了苏美丽的前面说话,他用着异常冷静的口气:“爹,早在你大孙子扯犊子时,夏家的脸面就已经丢没了。其实我挺庆幸,我儿子闺女都上远地方找对象。”说完松开了扶着夏老头的手,率先大踏步出门了。 苏美丽系着围裙,也撵了出去。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都怨我啊!都怨我啊!” 第一八8章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从京都回来得知所有的事情后,夏爱国从未发表过自己的真实想法,只在第一天吵架时,他说他不能让大哥写欠条,不能断了联系,劝夏老头放宽心。之后就只字未提,无论苏美丽如何吵闹,他都是不言语,越来越沉默。 夏老头不知是糊弄自己,还是咋滴,当真了。他信了他老儿子跟他大哥没隔心。认为没多大事,就是没有细粮了呗,又饿不死。 至于看病钱,他都计算好了。年底时,他亲自出马管老大要。你现在管他要,大儿媳说没有也没招,指定又是那一套,什么夏文的事、什么玲子的事。等年底发钱时,他就要。 可此时听到了夏爱国那句话,夏老头那只抬起了要出门撵夏爱琴的脚,停住了。一瞬间,就觉得浑身没了力气。木着脸,愣在了那里。 赵铁柱尴尬地立在院子里。都走了,他得密切关注二老的情绪。再说,他们老夏家的烂糟事,他还是不掺和的好。他一外姓人,说多说少了,谁都能拿他出气。他还是在这当孝顺女婿吧…… 夏爱琴哐当一声推开夏爱华家的大门,领着冬子就大踏步进屋了。 屋里郑三彩带着她的三个儿女,正在围绕着夏玲的问题谈话。越打听越闹心。咋琢磨都觉得受委屈,不是啥好人家。 郑三彩再也没有心气认为她老闺女嫁的好了。甚至后悔,如果没定日子,让玲子姑给重新张罗的想法。 啥玩意!啥都不给准备。屋里连大白都不刮,哪是娶儿媳妇的样儿。吴家也不说给小两口点儿存款,你让他俩刚结婚手头就紧吧啊。还月月玲子挣钱得上交给婆婆。实在没招了,不劝闺女攒私房钱都不成。 正要说攒私房钱的事呢,就听见外屋门响,郑三彩以为这是明天来不了、提前来给送人情的亲戚呢,正探头往外望呢,就看见了夏爱琴扯着夏冬杀进了门。 “哎呀,他小姑回来啦?啥前到的?吃饭没呢?凤啊。去锅里给你小姑端饭。” 夏爱琴进屋就冷笑:“大嫂。我真得多吃点儿饭。不过我吃的不是我大哥的吧?大米白面都是我二哥家的东西吧?” 郑三彩一愣,夏文吱吱呜呜地叫了声姑,就要往外走。 夏小姑松开了夏冬。一手指着准备要走的夏文就开骂: “夏文,你爹娘就这么教育你的?你小姑我眼睛也瞎了!你真寒人心啊!惹了祸了自己不解决,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娘和你媳妇去你老叔家搬粮食? 你能不能活的起了?你白活了二十多年!一个大小伙子,惹出事了。就是卖房卖地也要自己承担。你可好,你个没出息的!没那金刚钻。你还学会扯犊子?我今儿就是揍死你,也得给你管直流了!” 夏爱琴看着脸色涨红连屁都不敢放的夏文,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使劲推了一拳头不解恨。上去对着夏文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郑三彩熬地一声就下了地:“他姑,你凭啥打我家文儿?你家孩子啊?该你欠你的,你动手?”说完就上去撕扯夏爱琴。 夏爱琴使劲一推。就把郑三彩搡打一边儿去了,她气狠了。自然比郑三彩没真想动手打仗的有力气。 夏爱琴改指着郑三彩:“你还知道不该不欠的理啊!我问你大嫂,我二哥二嫂是夏文亲爹娘啊?得搭着自己家的东西给他开屁?股?” 说完扯过身后看傻眼的夏冬:“我问你,我们老夏家的孩子,你敢虐待?冬子是不是你亲侄子? 我二哥二嫂就得应当应分搭粮食管夏文,你拍拍良心,冬子也是你侄子,你咋对夏冬的?他就吃口饭,他爹娘不在家,你都搁不下是吧?啊?你今儿要说不明白,你从此就不是我大嫂!你倒是给我说!说!” 夏爱琴嗷嗷喊骂的声音,让夏爱华夏书记家的门口聚满了吃饱了看热闹的人。 所以等夏爱国和苏美丽第一拨带小跑的过来时,夏爱国的脸色却黑却黑的。生人勿近,愣是让村里无人敢此时此刻瞎打听。有平时跟苏美丽在一起常唠嗑的,也没敢大了呼哧地拽住苏美丽问问咋回事。 俩人都不用进屋,大门口都清楚响亮地听见夏爱琴的质问声,声声入耳入心: “我二哥二嫂有儿子闺女!人家该你们的欠你们的,拿走东西不提不念的。那东西是你们说搬就搬的嘛!不问自取就是偷!大嫂你没文化但原来明理啊!我现在才发现,我真是看错了你!你敢饿我侄子?吃你的啦?我问你,我大哥挣的,你敢饿夏家子孙?” “不是,他姑,真不是。你听我解释!” “我听你解释啥!我眼瞎心不瞎!是你心瞎了大嫂!你一口一句地不停重复你的难处,就像夏文真进去那天,是我二嫂不帮忙给送进去一样!你活生生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让我二嫂咽了哑巴亏。我二嫂教育的你家孩子扯犊子的啊? 一句句的让我二哥顾及夏文这个侄子!可你是怎么对待人家孩子的?张巧呢?张巧你给我出来!夏文你痛快让你媳妇给我滚过来。敢偷摸掐我家冬子,还背后骂,我特么今儿撕了她!” 夏爱琴现在的状况就跟要疯魔了一样。你想啊,她连她爹在她面前直倒气都没顾及,什么都拦不住她啦,现在还有谁能制止她? 夏爱国在夏爱华家的屋里门口,站住了脚。苏美丽冷不丁没刹住闸,撞到了夏爱国的后背上,刚要说点儿啥,一抬头顺着夏爱国的视线望了望,这老爷子老太太没来啊,他这是瞅啥呢?外面只有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苏美丽眨了眨眼,夏爱国小声说了句:“你先进去吧,我去仓房抽根烟。” 苏美丽也顾不得夏爱国抽的哪阵子风,她就刮进了屋。进屋就听见夏玲跟她姑也干了起来。 “小姑你跟谁俩说话呢这么横!我娘是你大嫂,你还咱家有文化人呢?你又喊又吵吵还拿手指着我娘,我告诉你小姑,你再这样我可不干了啊!” “你咋不干我看看!你咋不干我看看!”夏爱琴一声比一声高,张巧没揍到呢,先奔夏玲过去了。 苏美丽站在门口,把冬子往门口拽了拽:“去,你先出去,别在这杵着。” “我不的!你放开我放开我!”夏冬往外蹿,挣开了苏美丽的拉扯。他还没看够呢。他姑才是真亲人,快要感动死他了。 他夏冬决定了,以后好好孝顺姑。 可实际上呢?夏爱琴自始至终都在夏冬身上破费,不停地给夏冬搭钱花…… 第189章一地鸡毛 第二波赶过来的是夏大伯夏爱华,大姑爷李群发跑去报信的,说小姑回来了,家里打开锅了,让抓紧回家吧。 夏大伯还没走到家门口呢,就看见门口乌泱泱看热闹的人群,差点儿没气个倒仰。一想到夏爱琴回家就干仗,夏大伯能不清楚是因为啥嘛,他的脸面啊!脸面!还能不能保住书记的位置了?就作吧,都作吧! 夏爱华到了大门口,脖子上的青筋都使力喊了出来:“都特么不睡觉跑这干啥玩应?我看你们还是干活不累!都给我回去,回去!” 有那胆子小的开始移动脚步,有平时跟夏爱华不对付的就起哄不怕事大:“哎呀妈呀书记,你们家唱着大戏,俺们也睡不着啊?是不是啊大家伙?听听怕啥啊?” 有人牵头就有人架秧子,跟着嚷嚷起哄。夏爱华一时记不清都谁跟着一起给他下绊子。只眯眼记住几个挑头闹事的,用手指点了点,就大踏步进了院子。 夏爱华和他姑爷李群发刚进院,迎面就碰到了从他家仓房出来的夏爱国。 “老二,你行,你行啊!琴子刚回来你就挑唆她来干仗,我这个书记被人上告保不住了、夏文的事闹大了,你就满意了是吧?行,老二!” “我还叫你大哥是冲爹娘,不是冲你、冲夏文。” 夏爱国回完这句就率先进屋了。 “你……” 李群发在旁边小声提醒:“爹,快进屋吧,你听听,都打一块儿堆了。你和我老叔啥时候不能掰扯啊?” 屋里面的夏玲为她妈郑三彩出头呢:“你凭啥推我娘?凭啥啊?我们家吃你的喝你的了?你还打上门来啦?你谁啊你!别把自己当盘点心。不就给我安排工作了吗?我告诉你,没有你我现在照样也有。你给我滚出我家!” 郑三彩拦着夏玲不让上前。却拦不住夏玲戳夏爱琴肺管子的话语。夏爱琴捂着胸口上前一步,对着夏玲的脸就是一巴掌。 这记清脆的巴掌,彻底激怒了郑三彩。她没带一丝犹豫地转头就来撕打夏爱琴,连个吼骂回嘴都没有,闷头闷响就抓住夏爱琴的头发。而从进屋一直冷眼旁观连话都没插嘴的苏美丽行动了。 苏美丽积蓄的满心怒火,在这一刻倾泻而出,把夏冬往门口一推搡。就冲上了前。一跃跳起就半趴在郑三彩的后背上。手指直抓郑三彩的头发,也一声不喊就开始拽头发、挠脖子。 夏文一手拉一边,夏凤在旁边直哭着上前去拉架。郑三彩和夏玲是一伙,苏美丽和夏小姑,一个一心一意奔郑三彩使劲,一个三心二意地左挡右挡。而那个偷着拿粮的张巧在自己屋里。听着旁边大屋的动静,抱着孩子正在心慌。 郑三彩是被夏小姑刺激的。母性的保护欲作祟,她闺女明天办婚礼,你当姑姑的给一嘴?巴子打肿了,她急眼了。 夏玲是暴脾气。她不能容忍有人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娘,什么尊卑,什么长辈。她没有那概念,没有晚辈的自觉。回手毫无压力。 苏美丽是压抑,她要随着这一场仗,打乱一切、从头开始。她动了再也不走这门亲的心。她动了离开麻烦,远离一切以后会拖累儿女的可能。她打得激烈,什么都豁了出去…… 夏爱琴对夏玲是没有负担的教育。可郑三彩是她娘家大嫂,也许是有爹娘的原因,她在郑三彩回手的时候,会躲闪,却不会主动抓挠。 几个人扯成了一团…… 夏家,夏老头一直标榜和谐团结的大家庭,彻底热闹了、瓦解了,也是从这一刻起,夏爱国的思想有了转折,此后他的人生里,让他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夏爱国踏进屋时,正巧看到郑三彩和夏玲弃了夏小姑,转战苏美丽,娘俩合力对付他媳妇。 夏玲用手扯着苏美丽的短发,郑三彩骂着都是你搅合的,我今儿扇死你,一个嘴?巴就扇了过去,他媳妇难敌两人,而他大侄子却在阻挡着夏爱琴,夏凤捂着嘴哭。 夏爱国的隐忍,盼来的是透心凉…… 夏爱国那根曾经发誓要孝顺爹娘一辈子、不止要孝还要顺、他自己缠在身上的井绳,在这一刻、挣断了。 他一步向前,一手拎着夏玲跟扔小鸡仔似的就给甩到了一边,一脚踹向了郑三彩。 郑三彩是伴着夏小姑和夏凤的惊叫声倒在了墙角。摔的好一会儿才喘过来气。 “老叔?你这是干啥呢!你凭啥打我娘?” 夏爱国回手就给夏文一巴掌。结结实实的一嘴?巴,夏文的脸当即就肿了。 夏大伯夏爱华和姑爷李群发疾步进屋,夏爱华就去跟夏爱国撕扯了起来。哥俩打的交手了。夏文顾不上自己的脸,往中间挤,试图分开。其他人,包括苏美丽都有点儿发愣。 还是夏冬嚎叫着冲了过去,带着颤音哭音地去打拉偏仗的夏文时,大家才反应过来。 第三波到的自然就是夏老头和老太太,赵铁柱尾随进屋、傻了眼。他率先搜寻自己媳妇夏爱琴的身影,发现头发已经成鸡窝了,来了火气,上去拉夏家哥俩时,没带着好气。 夏老头扶着门框:“你们,你们给我住手!” 老太太挂着泪珠儿,从窗户那望了望夏大伯家院子里为了看热闹涌进的人群,捂着心脏的地方,劝着自己,不能倒下,不能倒下。腿却软了,顺着门边就开始往下滑…… 夏爱琴快步的跑了过去:“娘?娘!” 夏爱琴那不是好动静的叫法,一声一声的唤着“娘”,让夏家两兄弟清醒了,不约而同地停住手看向门口。 老太太在夏爱琴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你们要还认我这个娘,就住手。” …… 两位老人都颤颤巍巍地坐在炕上。郑三彩也被夏凤扶起,她哎呀哎呀抱着肚子叫唤疼,夏冬说话十分给力:“大伯母,你还要讹我爹点钱是咋地?” 夏文刚要骂夏冬,夏老头用手心拍拍炕边:“你最没资格说话,消停站着!” 然后又看向老太太身边的夏爱琴:“你个搅屎棍子,你满意啦?你俩哥哥打一块堆儿。你称心如意了?” 夏爱琴张嘴刚要对付话。人赵铁柱不干了!你们家啥破事我们都得搭钱搭力,搅合的我们自己日子过得乱七八糟,还我媳妇是搅屎棍子?你瞅瞅我媳妇那头发被抓的! “爹。琴子是看不过去了。别说琴子,我也看不过去。夏文?你有厉害劲儿跟外人使去。去!把院子里站着的人都撵出去,就剩咱自家人了,爹。咱说道说道吧!我们家也得过日子,该大哥掏多少拿出来吧。” 当了多年孝顺姑爷的赵铁柱。第一次拉着脸对着夏老头说话,夏木头夏老头有那么几秒钟愣神。没把火气冲着姑爷撒去,而是点点头。 补了一句:“夏文你撵完人把你媳妇叫过来。都打了乌烟瘴气的了,她猫屋里?事儿从她身上过的。今儿家里齐。就都说开了。” …… 就这样,该在的都在了。老头老太太都强撑着精神头,每人都听几句。 郑三彩哭诉的话全听进了夏大伯的心:“明儿个玲子就置办酒席。后个就结婚。她小姑凭啥进屋就动手打我闺女?她老婶更不是个东西,爹娘。我进了夏家门这些年了,你们说我咋样?” 夏小姑接话:“你不咋样。原来大面上过得去。我跟你说大嫂,我打小是你拉扯大的,我挺感谢,要不然我不能每回回家都给你买东西。为了啥?呵呵,其实我小时候就知道,你藏糕点偷摸给夏文……” 老太太气得对着夏小姑的后背就是一巴掌:“你多大人啦?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干啥!你还嫌不乱是咋地?” 夏大伯用手擦了擦鼻子的血,这是让夏爱国这个亲弟弟给揍的。越想越为自己心酸: “爹,我知道我这个当大哥的没钱,兄弟姐妹都瞧不起。妹妹指着鼻子骂我,老二动手打大哥。不就是都有能耐了吗?我家现在最没能耐。就因为我家没出个有本事的!闺女明儿个结婚,弟弟妹妹都来闹,满村里打听打听,谁家大哥有我当得窝囊。” 夏老头向来顾及和维护他大儿子夏爱华的脸面,可此刻也被气得不轻:“你放屁,爱华!你就这么寻思爱国和琴子的?你想想这月八的事儿,你有大哥的样儿吗?原来我还寻思你能带领大家伙好好干活、多帮衬呢。 你自己寻思寻思你那个家,你娘住院你不掏一分,真困难成那样了吗?我给你扯着遮羞布,你还不知道个害臊?当大哥就能熊爱国了吗?媳妇、儿媳妇去人家拿粮食,跟抢有什么两样?你闺女结婚,你侄女不结婚? 你真当我和你娘心里不明白咋回事?哪一出不是你家惹出来的!一分钱不掏别添乱,你可倒好,我们从回来了,过了一天消停日子没有?老大啊,你这是盼着我和你娘早点死呢!” 夏大伯要争辩,夏老头已经不听了,无非就是没钱,要粮也是为了夏文。 夏老头第一眼先对准的,是最能让他出气的夏凤和李群发两口子。 “你俩知道你奶咋倒下的?夏凤你婆婆,李小子你娘干的!没有你娘,李小子,你奶倒不下。她一天吃饱了撑的去胡说八道……” 人李群发是大孝子,听明白了咋回事也不会说他娘一句不好:“大哥不干出那事来,我娘就能瞎说?爷爷,这可跟我娘没关。听说是真的,我娘可没胡编乱造!” 夏老头“你”了半天儿,点了点头转向夏文:“你个不肖子孙给我跪下!” 老太太本来任由夏老头自己一人在那说,可看到郑三彩都不顾肚子疼,想要去阻止夏文下跪说情,她也发话了: “我们吃喝在爱国那,原来分家时给老大家的最多。你爹那一摊也交给了老大。按理花钱你们该掏大头。刚回来时我瘫吧炕上,管不了说不了啥,就寻思你们大家伙太太平平的、和和气气的。 现在我算明白了,我这是想差了。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又怎么能给你们捏吧一块儿去。明儿个就是玲子结婚,玲子你不用哭哭啼……” 老太太喘着气,往上倒着气。话语停住了。夏爱琴这个闺女赶忙拍后背,其他人也有点儿慌神往前凑,只有默默照顾老太太的苏美丽。起身去了厨房,兑了点儿温乎水,端进屋凑上前喂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喝完喘口气,抓住苏美丽的手。示意坐她旁边,她看了看苏美丽脖子上的血痕。低头叹气:“造孽啊,造孽啊!娘以后就跟爱国过了,你们,你们……” 最后咬咬牙:“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感情好就多凑一起,感情不行就……”到底没说出来那句“要么就别联系,好过打到一起戳我心。” 夏老头震惊老太太的决定。看了半响,才问夏爱国:“老二。你让你大哥该给多少钱说个数,让他掏出来,你们是兄弟。” 赵铁柱冷笑了。专挑厚道人呢!就大哥那样的,要是他亲哥,他早不走动了,还想绑着呢!还让说个数?老爷子难为二舅哥呢!赵铁柱接话: “爹,这事挺简单。谁气倒娘的,到底要不要钱,拐着弯的实在亲戚,那也是我大哥那头的论起,跟我们没关系,那都是后话。 就您老,三个儿女,总共多少钱那都是有票子的。您放心,我和爱琴条件摆在这,大哥刚不说嘛,我们条件好点,不多掏点儿不好看。其实好不好的,我们不需要那个脸面。 就是啥意思呢?该出的我们出,平分一下债务吧。人家叶家小子将来养我二哥二嫂应当应分,可没听说过,有儿女都在世呢,人家得隔着辈儿地搭钱。尤其人家跟甜甜还没结婚呢!大家伙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郑三彩不干了,她算看明白了,现在满屋子除了她自己儿女,剩下都是赞同她拿钱的啊!包括那个为了脸面的丈夫,看来也要让自己掏啊,情急下就把真实想法脱口而出: “那甜甜对象那么有钱,掏点不咋地。咱家这家庭哪掏 得起?” 夏小姑瞬间暴起:“大嫂,你就这么想的?不是没钱?”赵铁柱拽住夏小姑接话:“大哥大嫂,你们要都这么想,可真是……”他想说不要脸。 夏大伯起身对着郑三彩就是一脚:“合计合计多少钱,痛快给了,都让一群要账的追家门口了,你还有脸巴巴!” 夏爱国忽然站起,声音波澜不惊,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心凉的他,决定了就不会回头: “以后碾子是碾子、缸是缸。把粮食都折成钱,住院的钱也要分的清楚。爹娘,你们决定好了到底跟谁过。跟我过,以后我养你们。冬子娘,你拿好钱和欠条就回家!” 夏爱国说完就大踏步走出了门。他的后面跟着个小男孩,那个不足十岁的小男孩,试图快点儿倒动脚步,撵上他爹,好牵手…… 老太太怕老儿子和儿媳把她彻底扔这,紧紧抓着苏美丽的手不让走。 其实最后的最后,谁也没说出来啥是啥。郑三彩哭得跟死了妈似的,才拿出一百块钱。攥紧了也不上交。 还是老太太捂着胸口抢了下来。就对着苏美丽说:“走啊,美丽,娘回家给你抹点药。”头也没回,没理夏老头,自己先往外走。 陆陆续续,夏大伯家开头几个人,最后剩下了几个人,明天的婚礼,夏玲的婚礼,也是这几个人。 郑三彩趴在炕上哭得气得直蹬腿,张巧一直从露面后就猫在旮旯坐着,刚张嘴劝了一句,郑三彩就爬起,对着她自己的儿媳继续战。 每一个夏家人出门路过看热闹的人群时,都是面无表情的。 寒心的不止是夏爱国、苏美丽。 夏小姑关上她娘那屋的门,紧紧的拉着老太太的手小声道: “娘,你看明白没有?我大嫂养不了您的老。等你真啥都干不动那天,还得是我二嫂,你消停就跟我二哥过吧。以后无论发生啥。都多为我二哥二嫂考虑。明天玲子的婚礼我指定是不参加了。那么个心不正的娘,教不出啥感恩的孩子。我大哥也……” 老太太含泪点头。她看清了,彻底明白了。二儿媳才靠得住。老太太把手里攥着的郑三彩那一百元递给夏爱琴,夏爱琴摇头拒绝: “您怎么又糊涂了?这钱给我二嫂,是还给叶伯煊还是给甜甜置办嫁妆,我二嫂会心里有数的。” “可你……老闺女,娘都能猜到你日子不好过吧。你婆婆难为你没?” “我有吃有喝。柱子对我不错。我婆婆就是不乐意呗。过几天就好了。我们是一家人。她就我这一个儿媳。我不着急用。等我有天急用钱,我信我二哥手头有会给我掏。你不用惦记我。现在可着我二哥一家来。” 夏小姑跟婆婆打翻天才要来的五十元钱,偷偷留在了苏美丽的炕柜里。她没有吃上一口热乎饭。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贪黑连夜跟赵铁柱消失在了夜幕中。夜幕中的两口子对话飘散在空中: “柱子,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以后,以后我不会再管娘家事拖累自家。” 赵铁柱蹬着自行车。听完撇撇嘴,撒谎。你能有那脸?不过接的话却是:“嗯,咱俩好好过日子,也多孝顺我爹娘。” “嗯……”夏爱琴趁着黑天搂住了赵铁柱的腰,她心里明白着呢。打了罗圈仗才要回来的一百块钱。她一分都没揣兜带回去,在婆婆家哭哭啼啼拿出的五十块钱又留下了…… 赵铁柱长叹了一口气:“我回家不跟娘说,不告诉她要回一百块钱的事。” 赵小姑夫就觉得。自家媳妇没了动静、没回音,可他后腰衣服那被浸湿了…… 坐在仓房里的夏爱国。手里拿着根儿准备要刨花的木头,正在发呆。夏冬噔噔蹬的跑了进来,不发一语的坐在他爹面前的小板凳上。 “去看看你娘做饭没?饿了吧?” 夏冬摇摇头,这回换了个造型,两个胳膊肘托着下巴低头沉思。 夏爱国扔下木头,摸了摸夏冬的脑门。 爷俩就静默着,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后,夏爱国听到了夏冬的抽泣声。 “冬子,你可跟爹保证过的,长大了,不尿炕也再不哭哭咧咧。” 夏冬抬起泪眼望着他爹:“可我想哥哥姐姐了。” “再过几天,你数着数,爹带你坐火车去京都。到时你就能见到了。” 夏冬站起凑近夏爱国的面前,钻进他爹怀里,用着稚嫩的黑乎乎的小手,摩挲着夏爱国脸色的淤青,一寸寸地轻轻碰着: “如果哥哥姐姐在家,爹就能打过大伯了。大伯家的大哥有我哥对付,我姐是英雄可以打过其他人。呜呜,冬子好没用,呜呜,冬子拽不住他们,爹,你疼不疼?” 夏冬哭的直咳嗽,夏爱国圈着他的小身子,给顺着后背,试图让夏冬平稳情绪,笑着回:“不疼,爹不疼。冬子最有用了,冬子是个好孩子。冬子啊,将来你跟你哥要是有啥矛盾,爹指定不偏心。你哥要是像……爹就先揍死他……” 仓房的那扇小小的窗,投射进来了一丝丝光亮…… 夏老头是最后一个回夏爱国家的,他回来后先是递给了苏美丽一张欠条,上面写着夏大伯签名的欠了多少粮还差多少钱。 事情翻来覆去的,回到了最初,当时夏大伯的一句气话,真是一语成谶。 苏美丽接过欠条,回过头望着老爷子往园子里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您老真就以为这欠条有用吗?您老至于这么忧愁吗?在苏美丽看来,这条子上虽然写的挺多,可真不顶用。老爷子不如给她家背回来一袋子苞米面呢!还闹个您老挺上火。 夏老头夏木头就坐在后园子那,抽着烟袋锅子,外面一个闷雷响过,他抬头望了望天,土坯房上倒映着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风吹篱笆雨洗窗,人心本就难测量…… 第一九十零章叶伯煊的小纸条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到了叶伯煊这边,就换成了满满的对幸福的期望。 叶伯煊打着方向盘,往京都赶路。微风吹拂着他的面颊,只看他情不自禁地笑了。 叶大少想起那天跟三个臭皮匠智囊团喝酒记下的婚礼步骤,摇摇头自个儿闷头乐。如果不是为了夏天,他才不费这个劲儿呢。哪怕他是观礼者,他都觉得麻烦透顶,更不用提他得组织、他得设计、他是主要参与者。 今儿个提早出发,他回京都有两个任务。第一个是把智囊团开出的纸单子给他?妈。第二个是请京都那些光屁?股长大的哥们们喝酒,张罗起来,该谁的活谁领领。 至于夏天,他恐怕没时间见了。有点儿遗憾。也不知道那小?妞有没有要当新娘子的自觉性。 叶伯煊也不知点子幸运还是不幸,进屋就被一个月才早回家一次的叶志清给碰上了。 叶志清放下手里的报告书,低着下巴,眼镜卡在鼻梁上,往门口翻了下眼皮:“叶团长,你一年的假期,最近这段时间都快用完了吧。” “爸,我妈呢?你怎么这个点儿在家?”叶伯煊回避了叶志清略尖锐的问题。 叶志清抬抬下巴对着楼上示意:“说是脑袋疼,头晕。把我都给折腾回来了,她躺屋里歇着呢。” “那我去看看。”叶伯煊卷起白衬衫的袖子,去卫生间边洗手边回答。 话音刚落,宋雅萍没什么精神头地就下楼了。边下楼梯边一手整理她的盘发:“你怎么回家了?有什么事吗?” “妈,瞧您说的。我没事就不能回家啊。这不是回来看看您吗?” “哼!”叶志清用鼻子哼了一声,拆他儿子的台。 “那我给你做饭。吃蒸排骨还是红烧肉?老于?老于。你把我晚上买的那些菜都洗喽,我炒菜。” “嗳?妈妈妈,不用,我约了哥几个喝酒。下次,下次您给我包饺子哈。” 叶志清在旁边看着手里的报告,嘴里不闲着继续挖苦他儿子:“听见了吧?你儿子忽悠你呢,也就你还帮他张罗。” 宋雅萍微笑着坐在叶伯煊对面的沙发上:“该买的都买啦。我跟夏天一起逛街添补的。那丫头临走。还拐走我半瓶子蜂蜜,说是什么养颜。” 宋雅萍拿起苹果开始削皮,不用她儿子问。她就汇报了。免得她儿子还用有色眼镜看人,觉得她时时刻刻都难为未来儿媳。她都那样付出了,最起码不能让她儿子误会吧。 叶志清拿着报告的手停顿了一下,嘴角也露出点笑容。居家过日子。家里的女人们要是不团结,他们还怎么放心在外面奋斗。替媳妇说话:“听听。你?妈为了你真是操碎了心,以后你要再气她,我可不饶你。” 叶伯煊难得挂着一张大的笑脸,跟他爸妈商量:“东西是买齐了。车队呢?找了几个车?” 叶志清瞬间抬头:“什么?” 宋雅萍也有些吃惊,车队? “啊,没找啊?没事儿。没找我晚上跟哥几个喝酒时提一嘴。谁手里有车、总共多少我回来报个数,给您二老过目。” 叶志清摘下眼镜。放下手头的报告,拍桌子:“胡闹!” “谁胡闹了?我可就结一次婚,就不能弄得气派些?” “谁不是就结一次婚!叶伯煊,我告诉你,你要敢来歪风邪气那一套,我鞋底子抽你!” 叶志清骂的不过瘾,站起身来,气得直转悠:“你听听,你教的好儿子!一点都不朴实!都你教坏的,纨绔子弟的作风、打小他就有。三十岁了,革命干部多年,你就会弄表面浮夸这套?” “这怎么是浮夸?我又没做什么越格的事。” “你的行为就是越了!” “得得得,您纫膊挥媒逃我。我不找了成吧?” “你这什么态度?你就没意识到思想上的错误!我看有机会,应该让你到更艰苦的地方去。出去打听打听,你在外人眼中的形象和现在的做派,天壤之别!” “得咧,您可真不用给我上纲上线。您要是给我发配到边边角角的犄角旮旯,我啊,先谢谢您了!” 叶伯煊抱拳说完,也不管他爸叶志清被气得直喘着粗气,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纸,直接走到手足无措、不知道如何劝架、分不清到底该偏向哪一头的宋雅萍面前,递给他?妈: “这是婚礼流程,您看看然后安排下。辛苦了妈。”说完转头就走。 宋雅萍来不及看纸上写着啥,就对着叶伯煊的背影喊:“你真不在家吃饭了?什么时间回来?还跟我们谈话吗?” 得到的是叶伯煊的背影和挥手再见的手势。 “你看看,哪有个领导干部样儿!” 宋雅萍娴雅地笑了笑,端起茶几上的茶碗递给叶志清:“行了啊你。他是你儿子,他在自己家呢,要什么样儿啊?” 叶志清接了过来,对宋雅萍无所谓不正视的态度不满: “你就惯吧,我这要是不在家,他都容易犯错误!”说完没听见宋雅萍搭理他,问:“什么流程,念来听听,我得把把关。” 宋雅萍没理会叶志清,注意力都被那几张纸吸引,有点吃惊,自言自语的就把纸上写的念了出来:“被边儿搭被边儿,生个儿子做高官……” “什么?”叶志清以为自己听差了。 “全福人,指有爸妈俱在、儿女双全的人。” “什么?” “夏天坐福时,亭子需打盆洗脸水让夏天洗手,洗脸盆里放上钱和大葱。晚上洞房时,亭子需把水倒外面。全福人给弄被窝……” 宋雅萍还没吃惊地念完呢,叶志清刷地就给抢了过来。一目十行的过了一遍内容,一巴掌连手加上叶大少的嗦记载就给拍茶几上了。茶几晃了晃,顽强地伫立在那。 叶大少他爸被气得不轻,怒吼着:“胡闹!现在都破四旧、立新风时期,他居然要弄这一套!”喊得投入,吐沫星子都跟着气愤地蹦出。 “他爸,他三十岁了,你还这样骂他呀?你,你……” “你看他像三十岁的人吗?行为幼稚可笑!”吧啦吧啦说一堆叶伯煊如何如何不是物,就是欠揍的话。 宋雅萍趁着叶志清吼来吼去呢,麻溜地就把茶几上的几张纸叠吧叠吧揣裤兜里。她自己把关吧。有的可行,有的去掉…… 第一九1章兄弟会 叶伯煊出门会友,心情丝毫没有被叶志清给训了一顿心的影响。他打小虽没挨过揍,可经常挨训啊,这都不算事儿。 况且,叶伯煊压根就把他爸叶志清的训斥,定义成了嗦。老爷子岁数大了,里吧嗦的值得理解嘛! 叶伯煊把车停在京都老字号的涮羊肉店面前,一米八五的个头、肩宽窄腰,被晒过的小麦色肌肤,男人味十足,嘴角微微咧着点儿,穿着白衬衫黑西裤,两手插着裤兜晃晃荡荡地往饭店里走。 了解他的人都该知道,他那一派闲适姿态就是心情倍儿美的时候。 “呦!做东的来啦?我们还以为你是准备要涮我们呢。”叶伯煊铁哥们张毅召唤,他俩曾经年少时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煊哥,您也忒能摆谱了。这家哥几个等的。闻着味儿眼冒蓝光。饿得狼哇的!”外号徐才子调侃。 “就是就是!”其他七八个人七嘴八舌地应承。 叶伯煊站在包房门口,歪了下嘴露点儿笑:“哥几个,都知道了吧?我十月一要结婚。”跟完成啥大事炸了碉堡似的傲娇。 “哎呦呦!嗷……”十个八个大老爷们,起哄拍桌子的,吹口哨的,嗷嗷叫的。 比叶伯煊小两届,属于老疙瘩排行的李志站起,冲着外面高喊:“上十斤羊肉,宰死叶二哥!” 叶伯煊始终站在门口,两手抱胸侧着身子倚在包房门框上,嘴角笑容面积逐渐扩大,一改平时兄弟间不爱言语、只关键时刻出蔫主意的形象,没回头对准服务员:“走起!” 每个人似乎都能从叶伯煊身上感受到、那种对幸福的期盼。 这里面坐的。都是曾经一起满大院里,兵抓鬼子争做将军;曾经一起逃课上树爬墙,跟外面偷偷抽第一根烟;曾经被教导主任抓到训斥、互相主动坦诚我是主谋、结果一起挨罚;曾经一起被找家长,却彼此给对方证明“老师,他爸下基层了,真的!”。 这个群体,专治叫嚣不服的各种选手。后来打遍了、无敌了。淘气出花边儿了,又各种跟饺子下锅似的,被各自老爹送学校送学校、踹进军营踹军营。每一个家长都毫不犹豫。 当年,哥几个知道彼此要分开不能瞎混了,琢磨挣前程了,一个个乐淘淘地非常嗨。美滋滋地彼此招手再见,临分开前尖叫着改天喝酒。 青春时期不犯二。他们不知道该咋过。 这包房里面坐着的,即使是沈刚,沈梅的亲大哥,都是真心祝福叶伯煊的心理。 曾经一张张稚气的脸。此时都已到了三十岁的年纪。他们再没有大把的时间混在一起,都已成家生娃。 三十岁,为了前程、为了未来。为了千万别跟曾经混一起的兄弟天差地别,他们每天在各自的岗位上奋斗成了战斗机。脸上、皮肤也有了变化。开始越长越着急。可叶伯煊的几个兄弟,几尺的汉子们站起,都很有骨气,私下里不忘初心,依然调皮。谁不知道谁曾经那点儿事啊…… 李志哥们几个中间的老疙瘩,不怕死地调侃他叶二哥:“二哥曾在我心里是风一样的男子,那十八的姑娘一批又一批地前仆后继,哎呦,二哥牙酸地说还没碰到。” 徐才子摆手招呼叶伯煊坐下,叶伯煊大大方方地往主位一坐:“几个意思?” “说说呗,叶嫂子什么模样啊?瞅你,乐得跟朵花儿似的。听说东北那嘎达的?那一片肥沃的土地上,出大豆高粱,什么时候冒出朵小雏菊?” 张毅呵呵地就笑了。那东北大妞确实挺有意思,能白话。 叶伯煊环视一圈儿好奇的小子们,真琢磨了一下,摸了摸下巴,说了仨字:“傲、娇、稳。” 张毅到嘴的茶水噗的一口就喷了出来。 老四许山嘴最贱:“我擦,真能扒瞎啊。那咱京都妞的特质嘛。真能往脸上贴金。”说完不过瘾,用两手画了几个弯:“你不如说腰条正呢!糊弄谁啊?” 叶伯煊拿根筷子就扔了过去,要插许山眼。其余几人爆笑。 肉、菜下锅,沈刚和张毅,从各自的身后开始拿黑袋子,从里面掏出几瓶白酒,往桌子上哐当一声一摆,意思就是不醉不归。 这些人凑齐确属不易,叶伯煊是提前一周就开始在办公室拨拉电话,一个个的通知要聚一聚。 接到电话,谁的心里都明白,就剩叶伯煊和徐才子未婚了。估摸着个差不多。这俩未婚男青年里,属叶伯煊最大龄,怎么着也得凑一堆儿,结婚那天尽量放下其他事参加。 叶伯煊举杯:“咱都挺忙,凑一起不容易。来,举起手中杯,干了吧!” 一杯一杯又一杯,兄弟相聚就是喝多的滋味。叶伯煊他们直到喝的脸红月儿美了,才开始进入正题:“我结婚那天,你们都张罗张罗,谁的活背下来。”站起发纸条。 几个人握着纸条,傻眼的傻眼,没傻眼的也意外地看着叶伯煊。 叶大少终于有了点儿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比你们晚嘛,得大操大办。程序就复杂了点儿。” 一片哄笑声响起…… 张毅看了看自己是主持人,问叶伯煊:“车都联系完了吗?我跟我妈说说,叠多少朵大红花绑上?” 叶伯煊经张毅提醒,想起这茬了。转向许山。许山属于这帮哥们之中最善联系人的,朋友也多,路子广,啥都能弄到。 “你这样那样……”叶伯煊也没刻意小声说,所以他分配完许山的工作后,其余几人再一次集体傻眼。擦,拿他们当啥使唤呢!保卫科的啊! 沈刚微睁着双眼,有些醉醺醺盯着自己的纸条看了看,心里也不得不感叹:“缘分真是可遇不可求啊。尽早给妹妹张罗一门合适的,尽早成家吧。这就是差别。有些庆幸,得亏妹妹没心想事成,否则,也没此等待遇。” 最后,大家伙喝多了从饭店出来,又先后晃荡京都大街,溜达了一趟曾经的学校,坐在学校围墙上“忆苦思甜”,直闹到半夜这些人才算拉倒。 叶伯煊总算找回家门,进屋就听见叶志清的咆哮:“三十了,你都要成家了,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叶伯煊咕噜一句“头疼”,爬楼上就睡觉。 宋雅萍暴脾气上来:“叶志清,你能不能马上睡觉?你大半夜不睡又骂儿子……”吧啦吧啦,叶家才算消停。 第一九2章鱼死网破 夏天这些天在干嘛,她工作之余忙着护肤瘦身呢。每天怀抱悠哉哉的心态,不知家里发生了啥,不了解她弟弟想跟哥哥姐姐一起生活的心愿。 夏天上次跟宋雅萍逛完街,准婆媳俩回叶家吃了碗炸酱面,吃得夏天差点儿没把舌?头吞掉。啥玩意就怕对比,一比就比下去叶伯煊那个残次品了。 叶家的保姆于阿姨用肉卤子、黄瓜丝、小葱末做的炸酱面,吃得夏天频频竖起大拇指称赞,吃得宋雅萍直皱着眉头教育夏天:吃有吃相、坐有坐相,不要老是出洋相。 夏天毫无压力脸皮厚,嘻嘻笑着点头也不反驳。听完宋雅萍的嗦,临走时也没客气。 宋雅萍给夏天装了些她自己拌的南方小菜,问夏天还有什么需要时,夏天恬不知耻开口就要金贵物蜂蜜。 那时候的蜂蜜可以毫无压力的被冠名“奢侈品。”宋雅萍给夏天用罐头瓶子倒出一大半,叶家的保姆于阿姨直皱眉,就怕不小心倒洒了,本能地就用双手在底下捧着。 此时夏天就躺在宿舍里用豆腐渣和蜂蜜敷面呢。就这点儿豆腐渣,夏天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脸面都不要了,差点儿从炊事班养的老母猪口里抢。 部队食堂剩下的好一些的豆腐渣,会废物利用。在这个年代,豆腐渣也不会浪费。人们会调动所有的智慧将能吃的东西利用起来。 凡是能食用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吃法,没有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做不到的。所以那年月才有句话叫“臭肉不可扔”。 猪肉里有虫卵,也就是“痘猪肉”,人们会用刀一粒一粒的把痘剥除。再在锅里闷着煮上,煮的时间久了,照样是一家老小的美食。别说痘猪肉了,就是死猫疯狗都能吃。 豆腐渣同样也是。炊事班的战士们会用好一些的豆腐渣,用小葱拌上,加点儿大酱拌一拌就端上桌。 其实这样的做法,在后世是比较受欢迎的健康食法。它在现代的生活里有一个名称叫“粗纤维”。可此时它再纤维吧。也没人爱吃。 剩下一些不好的呢,会喂猪。猪吃了长膘,是物美价廉的养猪饲料。 夏天从四个人的小聚会归来后。就有了当准新娘的自觉性了。开始变着法子思考变美的“灵丹妙药。” 她没事就四处瞎溜达,想尽一切能用来美容保养身体。利用什么,如何弄到,有啥效果。她转着圈儿寻摸。 夏天最先盯上的就是豆腐渣。 那是一个早晨,天蒙蒙亮。夏天早早起床就溜到食堂,跟人家炊事班的小战士天南海北地胡侃。侃得人家十六岁的小士兵直蒙圈儿。 夏天的惯性思维就是,求人之前得先套近乎。其实她不知道,咱当兵的人是有啥事就说。要痛快利索、别整没用的,最烦的就是她这一套。 等夏天自认为感情交流得差不多了,刚要提出最近这段日子的豆腐渣、给俺留下一捏捏就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别看小战士年龄小,可长的彪悍、体型健壮。单手拎起豆腐渣桶就往猪食里搅拌了起来。 夏天心疼的不行,气得脸色涨红,直接开抢,抢了点儿仅剩的一捏捏。 小士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通过询问他才闹明白,搞了半天,眼前这个军报的女兵是要臭美啊!哎呀他滴个娘啊,这也太能……没听说过这东西也能用来美啊?他就知道猪吃了长膘…… 慢慢地,聊的一来二去的,俩人达成协议。小士兵给夏天每天留点儿好豆渣,夏天给人揣去了个大苹果。后来的后来,大个子士兵给夏天又攒下了两根黄瓜…… “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夏天拉着窗帘,锁着宿舍门,光溜溜地躺在床上,脖子上搭着条毛巾,这是为了避免豆渣流到身体上。 自言自语道:“蜂蜜豆腐渣,美容顶呱呱。”美滋滋地敷着“面膜,”手上也没闲着,用着剩下的那点儿,往胸上、肚皮上抹着、按摩着。 那豆腐渣有细小的颗粒,夏天拿它当作磨砂使用,清洁皮肤里深层的污垢。按摩身体是因为嘛,自然是,呵呵哒……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忙活完了,快速整理。然后抱着膝盖坐在宿舍里思考着:真的没有几天了,爹娘、爷奶、哥哥弟弟,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快出发了? 想到这,夏天翻自己随身背的挎包,那里面有宋雅萍给她的叶家老房子的钥匙,夏天紧紧握在手心里,宋雅萍让夏家人住在那里,让她在那里出嫁…… 昨天裴兵轮休,今儿晚归队,从家里背了一堆零七八碎的东西回来,整整一大提包,他?妈非让他带回来的。 平时裴兵低调惯了,最不耐烦的就是带一堆别人没有的吃喝回部队,尤其是扎眼的一大包,他打算顺着小道溜边儿回宿舍。 去往宿舍的路上会路过几棵大柳树,树荫繁茂,眼神不好、没经过训练的,都发现不了倒挂的树柳条下、站着两个绿军装。 离近一看,郑子君最先发现了裴兵,脸色发红,不似平时说话的干脆劲儿,有点儿吱吱呜呜地叫了声:“裴兵啊。” 裴兵瞄了眼郑子君旁边的女人,文工团的“一枝花”啊。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回了宿舍,裴兵就觉得哪不对劲,他似乎听见了“照片”俩字。 裴兵敲着桌子思考:怎么有种直觉,那俩人研究的是他和夏天的照片呢?真那样吗?两位跟他没什么关系的女同志,拍他和夏天的照片干嘛使呢?有些奇怪。摇了摇头,也许多想了。 觉得想不透就起身拆包,拿一些好吃的、别人能用到的东西,提溜着就去了那些家比较偏远、条件很困难的士兵宿舍。 走在走廊里的裴兵,拎着兜子忽然站住了脚。不是冲他,冲夏天?如果“照片”指的是拍摄的他和夏天……微眯着眼,呵呵,或许是冲叶团长吧…… 裴兵拐了个弯儿,往带有电话的办公室走去。 宋雅萍对沈梅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她最近一直忙着准备她儿子“纸单子”上的事。下了班吃过饭就满大院里溜达找“全福人”,碰见谁都会打个招呼说几句,通知叶伯煊的结婚日期,听几句别人的“恭喜恭喜”。 按照常理,沈梅曾经对她儿子有过那种意思,当然了,她也有过撮合他们在一起的想法,可现在情况有变啊,满大院里都知道她儿媳是军报的、东北来的。 沈家因为有沈刚的原因,更是应该第一拨就了解得清清楚楚。此时彼此双方应该刻意回避才好啊!沈梅一个姑娘家更是应该回避她叶家的啊! 可此时沈梅一派温柔贤淑样儿坐在她面前,跟曾经的每一次见面都一样的态度,宋雅萍有点儿摸不到头绪。怎么聊半天不进正题? 这丫头是她看着长大的,宋雅萍还是很喜欢的,俩个人你来我往说了很多不咸不淡的话题了,宋雅萍甚至都准备问了。沈梅终于开口说了来的目的: “阿姨,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反应点儿情况的。就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这孩子!梅子,怎么一段日子不见,跟我说话倒遮遮掩掩了。有什么就说什么,跟阿姨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 “阿姨,我有个好朋友跟夏天是同事,都是军报的。那个人您可能也认识,就是郑家的郑子君。” 宋雅萍点点头,给沈梅倒了杯水递过去,示意沈梅继续说下去。心里却有了丝波澜,沈梅要谈的是夏天?难怪不好说,确实不该跟她说…… “阿姨,那个,我接下来要讲的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平铺直叙讲一件事情而已。” 宋雅萍往沙发里面靠了靠,微微一笑点点头。 沈梅坐在沙发边上,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地方,咬了咬嘴唇,右手心紧紧攥了攥。 宋雅萍在沈梅没注意的时候,快速地连续眨动了两下眼睛,然后低头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没催促,也没露出沈梅期待的那样“着急倾听,好奇夏天怎么了”的表情。 沈梅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一般,拿起随身挎包,从里面掏出几张照片,递给宋雅萍之前,又一次咬了咬唇,像是有难言之隐无法脱口而出一般,不过最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发现宋雅萍没接过时,她逐一摆开,摆在了宋雅萍面前的茶几上,让她不得不看见。 宋雅萍优雅地先是拿起桌子上的眼镜戴上,然后往前坐了坐,才开始挨张翻看。其实不用翻,入眼就是,很清晰。里面的人就是她的准儿媳夏天和一名帅气的男兵。 宋雅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的抬头,盯着沈梅问:“小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梅有些慌张的抬头。宋雅萍从“梅子”转换成了“小沈”,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沈梅觉得此时此刻,她是真的彻底地跟叶家断了情谊…… 第一九3章双重标准 “阿姨,阿姨……” 宋雅萍把照片归拢到一起,伸手:“胶卷呢?” 沈梅吱吱呜呜,宋雅萍声音无波无澜:“小沈,你别跟我说不在你手里,我是不信的。” 沈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忽然站起,直视着宋雅萍哭诉:“阿姨,为什么就不是我,为什么?我哪不比夏天强,到底哪里?您怎么就不阻拦?您只要拦住伯煊哥,他一定听您的。”一派梨花带雨样儿,声音却有些尖细。 宋雅萍摘下眼镜放到一边儿,揉了揉太阳穴:“梅子,现在已经不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了。希望你能找到懂得你好的人。阿姨和你处了这么多年来,对你应该还不错吧?阿姨现在想要这些照片的底片。” 沈梅和宋雅萍对视着。宋雅萍此刻不得不对原来的判断产生了质疑。原来她女儿叶伯亭就评价过沈梅:“那人不成。我哥对她那么决绝,可她还如此痴迷,可见心不大,爱钻牛角尖。太以自我为中心。这样的人,心胸不宽广,做事没远见。我哥是干什么的?成了也会扯后腿的。” 宋雅萍摇了摇头站起:“梅子,人生的路还有很长,你这岁数刚刚开始,有什么丢不开手的呢?况且,你和伯煊并没有过曾经,没有曾经就是没有回忆,有什么可想不开的呢?” “不,不,阿姨,你不知道,你不了解……”沈梅疯狂地摇头。 如果眼前的女孩不是宋雅萍看着长大的,如果不是跟沈梅处出了几年的感情,如果不是跟她的父母交好,宋雅萍真想接一句:“我确实不理解。都没谈过没相处过,何谈了解?我儿子都不知道吧。” 可她懂。她只懂一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子放下身价,卑微地讨好该是如何豁的出去、如何难得。 正因为以上的原因,宋雅萍对待沈梅的行为,不同于以往对外人的冷漠和严肃,而是用着更宽容的心态。 宋雅萍拍了拍抱着肩膀哭着的沈梅:“阿姨给你再介绍个好小伙子。你和伯煊没缘分。有些,你要忘了,才能尽快找到幸福。” 沈梅来之前还是带着破坏的心理。甚至破坏不了。也要让夏天结个婚也不痛快。可现在,她已经对于夏天婚后是否顺利不在意了。她只知道彻底挽回不了了。她和叶伯煊之间再也扯不上联系了。 她没敢寄匿名信给宋雅萍,因为她跟宋雅萍多年的相处。她了解宋雅萍是个凡事儿较真的人。她一定会查找细节,最终找到她头上,性质可就变了。 不如她主动上门上交,虽然拿不准宋雅萍会如何想她。但至少,无论怎样。她还剩下个面子。 最关键的是,叶伯煊在地方,天高人远,查需要费力。宋雅萍在京都,身份、地位,都会很方便。 沈梅哭着转身了。她以为她和宋雅萍能成为一家人。她以为她跟叶伯煊会成为“一个人”,可从此他有了妻子。他的妻子叫夏天。他爱夏天到底能付出多少,他们幸福的可能能有几分,已经都不关她的事了。 宋雅萍手心攥着胶卷。她的内心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吗? 叶家的保姆于阿姨站在厨房门口,不知是进是退。只能拽着围裙立在那。宋雅萍摆摆手示意阿姨进厨房,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于阿姨明白了,宋家妹子心烦着呢。闪身走了。 宋雅萍皱着眉头拿起电话,拨通要了叶伯煊的办公室线路。 “你好,一四二团。” “我是你.妈!” “呵,您怎么这个口气?亭子气您了?” “你,你个不孝子!我问你,如果夏天身上有污点,你预备怎么着。” 叶伯煊收起了笑脸,一瞬间脸色就拉了下来:“妈,污点这个词用在夏天、您的儿媳妇身上是不是不妥。” “你还知道她会成为你媳妇、我未来的儿媳是吧?” “您有事说事。要是因为结婚的程序琐碎,我自己会安排的。” 宋雅萍就觉得寒心,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她掏心掏肺地对待,最后竟不如一个外人、一个相处没多久的夏天。捂着胸口,忽然想起正事还没提: “那我就说说我为什么这样说你的宝贝夏天。我问你,夏天跟部队里其他的小伙子有说有笑的,你到底在意不在意?我可警告你叶伯煊,即便你不在意,到我这也不成。” 叶伯煊皱眉,他.妈到底是要表达什么呀? “今天沈家的梅子来了,她递给我几张照片。照片里的男的我就不说了,我就说说那女孩,跟那男兵有说有笑的是夏天,你听好了,是夏天!叶伯煊你一天穷忙活什么呢?你到底有什么穷乐呵的啊?你连自己的未婚妻跟异性.交好都不了解吗?” “沈梅送的照片?” “是啊。胶卷也在我手里。我已经要了下来。你告诉我,你这个婚到底要怎么着!” “什么怎么着?”叶伯煊有点分不清楚是被谁气的,一手握着电话,一手插着腰站起,嗓门压制不住。 “你问谁呢?叶伯煊,你跟我喊?” 叶伯煊平静了些情绪,大大吐出口气才开口回答:“妈,您误会了。夏天和那个男兵是军报同事。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照片里能看出来天气不好是下着雨吧?拽拉动作是因为夏天摔在饭店门口……” “她刚来报到就能认识男同事?就能一起外出吃饭?”不愧见多识广,宋雅萍马上就抓住重点询问。 “妈,那个男同事叫裴兵,曾经到过我们团采访常驻记者站。夏天在我们团能多次发表一些小文章,都是他帮的忙。他们是朋友,并不是刚到就认识就外出吃饭,我们讲讲道理好吗?”这位忘记了,他当初比谁都不讲理。 “朋友?男女之间怎么能走的那么近?当的什么朋友?” 叶伯煊深呼吸:“妈,就类似你们医院一样,你也会有男同事的对吧?” “我是有男同事,可都是正常的工作关系,不会私下出去吃饭交流。你打听打听伯煊啊,你不要总是在夏天的问题上执迷不悟。你不要总是因为夏天蒙蔽双眼啊儿子!你.妈我,你姑姑,你妹妹,你看看我们谁会跟男同事私下接触?即便那天真是夏天摔倒被扶起,可不出去私会能出这种事吗?” “私会?妈,您怎么越说越难听了。夏天只是性格外向,为人热情坦荡而已,像个假小子的性格。您不要一句污点一句私会的说她成吗?” 宋雅萍在电话旁也在调整呼吸,她试图冷静地跟她儿子谈话:“好,我们越过这个话题。我就问你,你知道她这种你所谓的热情坦荡、率性逼人的性格会给你带来多少麻烦吗?这照片如果流传开,对你有多大影响你知道吗?你父亲身上都会多个话题!没有人会跟你.妈似的来听你们的解释!这说明什么伯煊,说明这个女孩的平时作风做法都欠缺考虑。她总是昏头涨脑地混日子过,对你无利!” “妈,您是不是该去找沈家说道说道?而不是在这里说夏天的作风。我作为她未来的丈夫,我认为她没有问题。而且之前我也收到过照片,夏天已经都跟我解释过也保证过,在以后的生活中,她会注意自己的行为的。妈,如果您不去找沈家,我也要问问沈刚沈梅,夏天怎么得罪她了?她这样的行为叫什么?跟踪又拍照,四处传照片,她想要捏造什么?很有问题!” “伯煊,沈梅的意思我很清楚。她只是不甘……” 叶伯煊在他.妈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截断话回道:“不甘什么?我和她之间从来没有过私人关系,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妈您不检讨下吗?如果您不是老拉拽着她……简直了,太神经了。 还有啊,妈您对沈梅这样侵犯别人隐私捏造事实的行为都能理解,对沈梅宽容到这份上,对夏天,您太带有个人主义了,太过严格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宋雅萍挂了电话就坐在沙发上直捶打胸口。她万万没想到,事情都如此了,叶伯煊依然维护夏天。 不怪宋雅萍小题大做,在这个年代,异性能成为朋友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朋友这个词不似后世那么宽泛。作风问题属于敏.感的话题。一旦受人诟病,就似背口大黑锅般要承载进履历的。 宋雅萍打电话前自己也搞不清楚,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了,还能不结?可结吧,那几张照片成了她心里的大石头。 叶伯煊如果不解释“朋友”的说法,宋雅萍没多想。说了朋友这个词汇,她就觉得夏天太不注意、太不检点了。看了看时间,这么晚了找夏天不方便。又转头一想,婚指定是结了,等结了的,你夏天的毛病我好给你管管,重新给你就算捏、也要捏出个样儿来。 如果类似的事发生在她儿子身上,宋雅萍会信“朋友”这个理由,不会多想。因为她自认为她了解叶伯煊。世界上谁也没她了解。 可夏天身上呢? 婆婆这个词,夏天在婚后领教了威力。知道了婆婆真不是妈的真理。 因为婆婆永远对自己儿女的缺点很宽容,却对别人家的孩子很严格,是双重标准…… 第一九4章置备嫁妆 婚礼前夕,无论是京都还是梨树村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新郎叶伯煊,正式上交的婚假报告得到了批示。新娘夏天,去了叶家的老房子打扫卫生。 夏天又一次领悟了宋雅萍的多变女郎形象。接到宋雅萍电话时,夏天礼貌又热情地说话,可换来的是宋雅萍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宋雅萍的言谈中疏离地表达了:叶家的于阿姨很忙,要为我们服务。她更忙,没闲人。为了让你爷奶、父母、兄弟、亲戚住得更舒适,请你自动自觉地去收拾屋子。我们已经提供了装备,很讲义气了,你就自己去动手擦亮吧。 夏天懵懂地觉得,擦屋子木有问题啊,可阿姨您怎么对我跟吩咐陌生人一样…… 夏天拿起小桶抹布肥皂,换了身旧衣裳,想了想跑办公室给刘芸打了个电话,她懒啊,她请求支援…… 这宋雅萍吧,经过了深思熟虑、几晚辗转反侧后,她连叶志清都没告知照片的事,最后自己下了个决定,就是要亲自收拾夏天那性子。 什么时间呢,婚后。她认为女人结婚了,就要拿出更多的精力投入在丈夫身上,再怀孕生子分去一些,谅夏天也没时间再会“朋友”。她得让夏天学会收起闲散的心,好好过日子。 照片嘛,她决定第一次教育夏天别给叶家添麻烦时拿出来。给她好好讲事实摆道理。都嫁了人了,跟她一起生活了,估计也不敢随随便便就炸毛。 现在不是时机,她只要一说,估计连她儿子都能给说服的夏天、嘴厉着呢!一定有一堆理由等着她。最后谈不拢还容易造成不欢而散。 不过有一点是埋在宋雅萍的心里让她不愿意承认的,那就是此时说什么都没用,冷静下来想,这婚走到这一步了,不结都得结。 她和老叶该通知的都通知了,她宋雅萍是死活不能允许有任何丢人的事发生。就夏天那性子,她有点闹不准。年龄小、不顾全大局、“心眼没长全”的丫头。性子一旦反弹…… 反正不管宋雅萍怎么想。总之,她就是捏着照片没找夏天谈话。没质问夏天。没问是没问,她的态度又怎能期待跟上次购物般? 夏天呢。一切都蒙在鼓里。叶伯煊压根就没给她打过电话。 叶伯煊忙啊,他可是大龄,结婚申请休婚假十五天。他高兴能有如此多的假期,但他心里又有些放不下团里的事。就搞得他一边欢喜一边愁。每天摸爬滚打在驻地里转悠。 叶伯煊觉得该跟他.妈说的都说完了。没什么可解释的了。他.妈不是什么没文化的人,思想上即便保守。等气过几天也就没事了,跟夏天说了,夏天增添心理负担,白白自寻烦恼。 至于沈梅那方面。叶伯煊没客气。先是给沈刚打电话简略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沈刚很为难,憋半天才吐槽:“我妹妹那不是特别看上你了才行为错乱的嘛!” 叶伯煊也挺无语。他毫无风度地把槽吐了回去:“那拜托她再也别看上我了成吗?她这样给我造成困扰。刚子,我以为我老叶家得罪谁了呢?查都偷偷摸摸地查。搞半天是你妹子沈梅在作妖。挺大的姑娘了。抓紧让你.妈给张罗张罗吧。她发一次威力,就造成了婆媳差点大战啊!” 沈刚如果不是跟叶伯煊在一起玩耍了太多年,真想揍丫的。那沈梅是谁?他亲妹子啊。被人指着鼻子骂他妹子,就差说他妹子是神经病了。挂了电话的沈刚摇了摇头,不稀得跟叶伯煊一般见识,拨打电话找他.妈,他得继续吐吐槽…… 叶伯煊即便这样了也没放过沈梅,一个电话就打到了文工团找沈梅。开头第一句就是: “照片的事儿我知道是你干的!有意思吗你?当初扎俩小辫儿跟我们后面叫哥哥哥哥的梅子哪去了? 回去照照镜子整理下自己,不行念念般若波罗蜜静静心。梅子,我最后以你哥好友、也算你半个哥哥的身份劝你,过好自己的生活、你的人生会很精彩。”说完都没给沈梅说话的机会,咔嚓就挂了电话。 这就是沈大少的做派。从不玩暧.昧、牵扯不清、说不清楚的事儿。退一万步去分析他的感情世界,这位如果真有一天变心了,一定属于痛痛快快地跟你说分手,财产归你,然后他去寻找真爱的选手。 叶伯煊天天忙啊,忙得就觉得时间不够用。总是希望把那半个月假期里的事,提前赶出来。看的翟远方都直皱眉,翟远方不知道“强迫症”这个词,知道了一定给叶伯煊安装上。 就是如此如此,夏天啥啥不知道,每天依旧傻乐呵着准备当新娘子。她干活都哼着小曲,看什么都顺眼,人刘芸最近胖的为体重忧愁呢,她见人打招呼就是“喂!你瘦了吖!” 梨树村夏爱国家的炕上,老太太眯着眼睛认着针线,半天找不到针眼在哪,穿一回没穿上,她就再接再厉,就这么会儿功夫,她一鼓作气几十次了。穿得夏爱国看着都闹心了,拿起来帮他娘。 夏爱国人到中年其实眼神也不咋地了,手掌又大又粗糙,也费劲儿,夏冬趴在炕边儿写大字呢,瞅瞅那俩人,小大人叹了口气,直接奔过来:“我来。” 老太太慈爱地瞅瞅夏爱国,自言自语道:“一晃几十年。你原来还跟冬子那么大呢,可没咱冬子听话懂事。你爹让你认字,你就哭嚎着叫唤,淘气地用尿和泥巴呢!现在眼神也不成喽!那时候你大哥和……”老太太停住话头,埋怨自己糊涂了。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爱国装作没听见最后一句,看见夏冬直着脖子听呢,大眼直闪烁,给了冬子一个脑瓜崩,有些不好意思回道: “这冬子娘回娘家就是告诉一声也能溜达这么久,不知道的以为她住那呢。”说完就下地继续做床头柜。 说是床头柜,其实跟后世比起来差了很多,非常简易。夏爱国面前摆的图纸,还是夏天没当兵前随手涂鸦的呢。 夏天为了鼓励他爹开发出新的智慧、寻找到新的来钱道,胡说八道她很喜欢床边有个柜,那叫“床头柜。”其实在城里,已经有时髦富裕的人家具备了。只是在东北乡下,家家都大火炕,这东西小巧不实用,没人认。 夏爱国早在从京都回来后就加班加点地干活。找出他闺女那张图纸就试着做。 那时候有他大哥家的事,他想不出他家的条件能陪送给闺女啥了,就只能送这个了。到时他把两个柜子用麻绳一捆绑,背着上火车,毕竟也算是家具。算“八条腿”的陪送。 现在虽然有了那一百块钱,还有妹子给偷摸留下的五十元,可夏爱国觉得那钱得花在刀印上。再加上过两天招呼大家都来坐坐,能收点儿礼钱,瞅着是挺多,可他有疾患(欠款)。 现在丫头结婚,可丫头先来,伯煊改口叫爹妈啥的,他多掏些。剩下多少还多少。不能干出那种全还了,等改口钱时一分不拿,那成啥事了。欠账慢慢还,他有力气,他死了还有他的两个儿子呢。 老太太猫着腰,半趴在炕上,两条腿盘着窝了半天了,她的面前摆着一套两米的大被子。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正在做着新被褥。 被面是线提的面料,金色金鳞的。被面和老太太产生了强烈的对比,老太太干巴巴的,炕上的被面却看起来很富贵。 “冬子她娘也松快松快。成天在家忙活,回去看看她娘唠唠嗑,心里能松散些。我跟你说爱国,美丽我瞧着挺好,你别因为这点事鼻子不是鼻子脸不脸的啊。” 夏爱国不置可否。他想说就那么个破娘家有啥可呆的。都走小一天了。 老太太拍打拍打身上的线头,准备下地给那爷三个做饭去,就听见外屋门响,探头瞅瞅是不是夏老头回来啦,一看进来的是赌气撅嘴的苏美丽。 “咋的啦?” 夏爱国听到他娘的问话也抬头瞅苏美丽。 苏美丽叹气。一屁.股坐炕边:“我都快要闹死了!” 老太太对着苏美丽的手背儿拍了一巴掌:“我都这么大岁数了,都没死死的挂嘴边儿,你别成天说丧气话。” “也不知道都咋想的。我娘家俩个姐姐都要去,姐夫也都跟着。不止这样,还扯仨拽俩的,闺女儿子孙子的。我爹娘倒是说看家不去。我可真是服了,都不挣工分吃啥喝啥啊?” 老太太眨眨眼没发表意见。 夏爱国接话:“那就都别去了。咱得搭车票钱。到那吃喝都是钱,你没去过京都是咋的?自己家咋回事不知道啊?” “你说那玩意儿。我就能直接说你们可别去哈,我们不欢迎啊!” 话题扔下,夏老头闷闷不乐地回来了。 最近夏家都成了村儿里一景了,夏老头很是烦躁。 开头有孙子上大学、孙女当兵;接着大喜报、小汽车进村儿,找了个金龟孙女婿;再后来老太太生病入京都;现在大打出手,二孙女结婚,叔叔姑姑家没有一个去捧场,孙子孙女对爷爷奶奶也很不待见…… 你听听,多热闹。唱大戏不过如此了吧…… 夏老头现在蹲大树底下,就有老伙计问。村里人好信儿啊,夏老头原来也爱干这种事,现在他成了主角很烦恼,跟你们有啥关系啊?包打听啊? 他只能早早回家等着吃闲饭,嘴里起了好几个大火泡…… 第一九5章紧锣密鼓 梨树村里正在倒计时,准备好了一切要入京都带的东西,就等着到了时间就坐车出发。夏冬最近一段都没心思学习玩耍,天天掰着手指算,或者跟着他娘后面磨叨“啥时候走啊?” 苏美丽正在剪头发,忙完夏爱国、老太太的头发,正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意磷约耗兀骸翱炝丝炝耍出去玩去!你成天叨叨,再这样,我告诉你冬子,我们背吧背吧东西偷着走。” 夏冬又开始陷入循环式的烦他娘的阶段,老吓唬他有意思吗?吓得他都不敢睡觉太死…… 老太太端着果子水,拽走夏冬:“别招你娘膈应,走,跟奶进屋,跟你爷爷一起喝果子水去。” 夏老头最近也跟着下大地,赶工赶点跟他老儿子夏爱国一起干活。他怕他大儿子糊涂,再给爱国两口子穿小鞋,更伤感情了,他杵那,老大能有点忌讳。 还好,关于这些方面,夏大伯一切照常,碰面跟夏老头说话,找老两口吃饭啥的。对着夏爱国会用鼻子哼一声,而夏爱国碰见夏大伯时,从不停留,从不言语。 所以现在天还没黑呢,夏老头就倒下了,躺他自己的小屋里累得直哼哼。老太太惦记老伴年纪大了不顶用了,跟苏美丽商量,拿了点儿白糖给夏老头天天煮点果子水。苏美丽也会常做下饭的吃食给老爷子补补。 劝着多吃点儿的说法就是:“你孙女可跟你一条心,见到您老累得不像样,结婚前再跟我耍驴脾气。您啊,多吃点儿吧。” 前几天,夏爱国在村儿里已经接过礼钱了。这些年走的人情。虽说给出去的多过拿回来的,可也挺知足,毕竟是嫁闺女,谁家也不可能给太大的礼。 他当着父老乡亲的面,简单明了表达了“俩孩子都有工作,结婚前赶不回来,我们呢。就先请大家伙热闹热闹。等有机会再回来,到时请男女老少们喝酒。” 苏家的亲戚,夏家的亲戚。附近村儿、本村儿的男女老少们,碗、水瓢齐上阵,以茶话会儿的形式招待的。 村儿里娶儿媳的,如果条件没困难到揭不开锅的程度。会设有酒席,这个属于添人进口必须得安排的。要不得受人讲究,说你家办事差劲。 嫁闺女呢?条件好的也会预备饭,比如夏大伯家。条件一般或者说大多数的,都是以此等形式招待。 那时候生活困难、粮食紧张。大多数的人都是喝点茶水吃块糖果。背背语录、跳跳忠字舞热闹一下。 村儿里自给自足还好一些,提前很久就会准备食材等,在酒席方面甚至比城里的要张罗得开一些。 你像在城里生活的青年男女要结婚。得拿着结婚证书才能去领布票粮票等等,即便是茶叶。也得靠着结婚证才能领出来半斤。 根本没那个可能像后世似的,咱聚聚下馆子。这个年代的情况,几十桌的人情往来,一般人家承受不起。 亲戚之间人情走动比较大的,会送被面、床单、暖水瓶这种几块钱的礼。再大也有,可那不属于夏家。 苏美丽在前几天的接礼中,收到的礼物也算五花八门。她娘家爹娘苏家给送个搪瓷脸盆,大红色的,盆底印着条大鲤鱼,象征日子富贵吉祥年年有余。 她娘家的两个姐姐送的肥皂盒。苏美丽也算满意。肥皂盒自然也是大红色,上面有着龙凤呈祥的图案。别看东西小,可这个年代也算可以了。 苏美丽的外甥女送了块儿自己绣的小手绢给夏天。苏美丽之前不喜她二姐家那个闷头闷脑的外甥女,可这次却正视了那孩子一眼。 在其他孩子都没想到的时候,二姐家的孩子就显得突出了。她有了当小姨的自觉性,拽着人家吧啦吧啦嘱咐抓紧时间要孩子啥的。 夏家这面,夏老头老太太收到了夏家五服以里亲戚共同的礼物。那是一面半米的大镜子。大镜子底边印着很多夏家亲戚的名字。“祝愿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半米的镜子,愣是人名写了大半截。照镜子时,下巴都照不到,全被人名挡着呢。 这面镜子算是最具有时代特色了。在叶伯煊和夏天的嫌弃下,一直被束之高阁。可在夏天蹭吃蹭喝娘家时,夏老头却跟着她后面讨要。 她爷爷一直到走的那天,那面镜子都好好地伫立在夏老头的屋里,只是更照不清楚人的长相了,因为镜框边儿插着很多很多小辈儿的照片了。 村儿里你几个鸡蛋,我送点儿针线。连夏天在村里的小玩伴、那个梳着大辫子的小芳都羞红着脸,早早的到了夏家帮忙,然后偷偷地递给苏美丽一个手工荷包。 更多的人,尤其夏爱国这些年在村儿里经营的哥们兄弟友情,都给的是钱。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三块他八毛,夏爱国也算收了几十块钱的礼。 夏大伯不知是咋想的,表情赌气囊塞(生着闷气不高兴),但人却出乎夏爱国和苏美丽的意料,他来了,并且带着郑三彩。 人来人往的,夏家兄弟关系如何虽已不再是秘密,可谁也不会在喜庆的时候说些扫兴的话。 夏老头和老太太表现的不是多明显,可夏爱国从他爹娘的嘴角压制不住的乐呵下叹了口气。对着夏大伯点点头。 夏大伯还是一如既往摆着大哥的做派教育:“家里大喜事不让冬子跑趟腿告诉你大嫂一声啊!你可真行老二!” 夏爱国没反驳也没应承,正巧被新进门招呼他的别村哥们打了个茬,就赶紧迈步走开了。 苏美丽万万没想到,刚没过几天的事,她们家和小姑子夏爱琴可都没给夏玲捧场,却能收到郑三彩的礼物。 “她老婶,给甜甜的。别嫌弃。”郑三彩站在夏天家厨房里,看苏美丽没吱声也没接手,叹了口气,瞄了瞄周围,发现没啥人才开口: “闺女出门子东西多些受婆家待见,咱都当娘的……呵呵,只是你得告诉甜甜一声。她大伯大伯母就这点儿能耐了。你拿着。” 苏美丽看着白色带红边儿的痰盂,痰盂上画着一个小男孩抱着条小鱼,倒是寓意吉祥。回了句:“她住城里,晚上起夜用不到。”憋回了那句你们留着吧、或者给夏玲。这要换做没出事之前,她指定敞亮的那么说话,甚至给人家只多不少地送去……可现在…… “用不用得着。都是你大哥和我的心意。我给你放一边儿。先去帮你张罗着,你先忙着。”郑三彩说完整理下表情。挂着大笑脸就出去了。 苏美丽清晰地听见郑三彩的声音:“哎呦,这不老翟婶子吗?可不是咋的……得挺久没见了。同喜同喜啊!我大侄女那响当当的,嫁的好也因为咱娃像样,哈哈哈。谢谢您啦……” 苏美丽站在大锅面前叹了口气。用手摸了摸脖子上被抓挠的痕迹,摇了摇头…… 那天的茶话会儿闹到挺晚才散,苏美丽给远道的亲戚们安排到附近的邻居家。夏大伯也领走了几位。跟前村儿的,都贪黑赶了回去。 老太太盘腿坐在炕上跟苏美丽算着礼钱。合计着东西都咋安排。夏爱国坐在炕沿边拿着本子记录着。 谁抠搜地拿的少了,谁跟夏家没人情往来这次却来的,总共花销了多少啥的,都一一记录,留作将来跟别人家走人情的依据。 “没暖水瓶啊?”老太太盘腿眯眼琢磨着。 “到了京都,她俩人要是缺,咱再给买。那商店指定比咱这大,卖啥的都有。” 老太太摇了摇头:“要是叶娃的条件看,指定啥都不缺,可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唉!咱尽量吧。就是秋儿啊,我还琢磨着能有孙媳妇呢,寻思等他回家了,找媒婆给张罗张罗。看来咱家这情况,得等等了,张罗不起了。” 夏爱国大孝子很怕老太太上火,接了句:“他大小伙子不着急。等分配工作了备不住能找到更好的。”转身出去看看他那俩床头柜的漆干没干。 那个年代从大衣柜到五斗橱,都要刷上一层油漆。你要是要求什么本色啊、白色啊,在老人眼里,那不吉利。当然也不刷什么枣红色之类的,大多数都刷黑色的、棕色的。大概是老一代的人觉得颜色深些,耐脏抗用。 夏老头问苏美丽:“还算计啥?能用都给带去。爱国背那柜子,我背这些零碎八碎的东西,我背的动。”说完紧随他儿子步伐也出去了。 老太太低头摸索着收到的新床单,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都谁去京都,定下了没呢?” 苏美丽提起就叹气:“唉!娘啊,你说咋这犯愁呢?本来愁得慌家家都得干活挣工分,指定没几个人捧场,都怕咱几个走也费劲呢!谁成想,我大姐二姐外加俩姐夫,都要跟着去,还牵着孩子带着爪子的,跟着去一溜人。我爹娘要去,那应该的。可我爹娘都不去了,他们要跟着。那得花多少火车票钱啊?” “人家是好意。你别说话不转弯儿……” “是,所以不知道让不让去。我都能猜到她们指定不掏火车票钱。吃喝都是钱。我没吱声。没说最后咋地。” 苏美丽和老太太之间,几十年的婆媳关系,谁家啥样都清楚。苏家曾经对夏家几次为难,老太太都帮着她着想,她没像其他家的儿媳,藏着掖着的怕在婆婆面前丢娘家磕碜。毕竟,要丢早丢完了。 “抓紧定吧。眼看咱就要走了。咱家,你妹妹妹夫跟着,别人……就先这么的。就咱几口人。”欲言又止的老太太不敢提夏大伯一家,苏美丽也不提。她不想跟他们来往,就是不想。 第一九6章二进京 梨树村驶进了一台大货车…… 叶伯煊很有才,挖门盗洞(想尽一切办法的意思)地琢磨夏家人的出行问题。最后找到了他的好友,当初给他找江山又放哨的王红军。 大致意思就是:王红军啊,找台货车帮忙去趟梨树村接人,我这实在是走不开。 王红军领了伙计,请假安排,提早就出发了。手里捏着叶伯煊画的行车路线图,进了村儿…… 叶伯煊安排完工作也需要去接人。接他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在夏家人的接待问题,他分身乏术。打电话给夏天嘱咐了几句,他就开始准备了。 其他的叶家人由于手头都有工作,在婚礼前一天再陆陆续续地往京都赶。包括南方城市的小叔叶志华。据电话里说,他已经万事俱备只欠迈腿走了。 叶小叔顺便调侃了叶伯煊几句。问他明年用不用再回来一趟?他需要提前安排假期省点儿用。 叶伯煊愣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叶志华皮皮地笑了笑:“明年你生娃啊。我就长一辈儿啦!” 叶伯煊摸着鼻子吹牛皮:那个不好说啊,不好说。 …… “大爷,咱村儿里有个女兵叫夏天吧?那夏家在哪啊?您老给我指指路?”王红军下了货车,站在村口的大树边儿,跟附近的老头们打听,边问边递给一支烟卷。 “大爷”接过烟卷喊:“老大哥?夏家大哥?找你家的!” 夏老头正背着手从远处往这走呢:“谁找我?你找我?”然后眼神上下巡视一圈儿王红军。 “找你家夏天的,找你们夏家,就这小伙子。哎呀,这烟卷看着就不错,不错。”“大爷”很满意地介绍。 王红军又递给夏老头一根烟:“夏爷爷吧?我是叶伯煊的朋友。您看。我是开着大车来接你们去京都参加婚礼的。” “哎呦,叶娃派来的啊?快家去、家去。”夏老头跟王红军热情打完了招呼,又转向大树旁,也没个说话目标,就是大嗓门地介绍: “俺们家甜甜她对象的朋友。这不要去京都了嘛!你瞅瞅,让这小伙子来接俺们去京都,叶娃不放心。要不说人家能当团长呢。想事就是比咱们通透。”说完跟领导视察似的跟村民们摆摆手。 王红军憋不住闷笑了两声。也随着夏老头跟大家伙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扶着夏老头上了货车。等他们走后,夏老头再次成为了村儿里的话题人物。 村儿里甲说道:“人老夏家就是兄弟打得冒烟儿了。也有福气啊。看见没?四个轮子的都快要让夏老头坐个遍了。” 乙接道:“闺女嫁得算不错了吧?孙女更牛气。”说完竖起大拇指。 村儿里丙不屑:“那也是外姓人,将来生娃不姓夏。能生出姓夏的,嘿嘿……咱村儿里人厚道,要不然去武装部走一圈儿。都能使使劲让夏家出个蹲大狱的。” 一个年龄跟夏老头差不多岁数的老头接道:“狗娃子,你嘴巴留点德行。你吃不上喝不上的时候。不是老村长照顾着,你能娶上媳妇?” “我就说说,哎呀,真是羡慕不来啊。这不是都生闺女。我那闺女咋就只能地里刨食呢!老夏家除了嫁老李家那丫头,剩下的都嫁进了城啦!” 村儿里丁感慨了一句当代的流行口号:“要不都说嘛,嫁猪嫁狗都要嫁个城镇户口!” 其他几人都附和地点点头表示认同。有拆狗娃子台的、一个跟夏老头在年轻时就不对付的接话: “狗娃子。夏家在县武装部可有一个亲姑爷在。你要告得去别地儿告,不过人夏家马上就有个当团长的女婿、孙女婿了。去哪都白搭!以后啊。咱村儿风向得向夏家看齐喽,咱啊,都得喊夏老头叫夏老爷子喽!”说完背着手走了。心里骂着,妈的,自己的运气咋就那么差劲…… 想想新世纪百姓中的流行口号:为钱死、为钱死,为钱奋斗一辈子。很傻很天真、楼脆脆…… 再看看这个年代里的“嫁猪嫁狗都要嫁个城镇户口”,可以想象的到,在当时能嫁进城里,是多少乡下女孩的梦想。 七十年代里,如此功利性极强的口号能够广为流传,也可见家庭成分多重要。正因为家庭成分的不可选择,在此时的贫困环境里,就更凸显出了物质的重要性。 这也就不难理解夏玲的选择了。她的现实主义不比夏天少,却要为了她认知的“明天会更好”,一头扎进吴家…… 而夏天呢,能从一个农村妞走进军营,老辈儿人会说福气多多,但用得差不多了。结果她出乎众人意料,一脚踏进当着大干部的城里家庭,村儿里的反响自然更大。 …… 王红军到了夏家,心里怎么想的叶大少老丈人家不清楚,表情略微丰富些。笑容过多却不会让人感觉是假装的。 王红军见到夏爱国仔细说了下叶伯煊的情况,告诉说他准备马上出发,您闺女夏天也在叶家的老房子里等着大家呐。 夏爱国就开始张罗。装上给夏天的东西,装上他们自己要用的。又去仓房小心翼翼地搬出两个小柜子。 老太太把收拾行李装东西的力气活都交给了苏美丽,她让夏冬烧水,她给叶娃的朋友下碗面条。这面啊大米啊,还是为了夏天的事,人情走礼得到的呢!很难得,要是……唉!给人家包碗饺子看着能更好看些。 老太太控制住自己,她现在没空多想其他的,小心翼翼地用瓢舀出一些,开始和面。 其他几人自顾自地忙活着。包括夏冬,他帮不上忙,但他兴奋啊。小娃虽小,却知道美丑,自己在院子里拿着皂角,洗脸洗手。等会儿他就要去京都了。 王红军坐在院子里,呼噜着吃着手擀面,含笑看着夏冬忙活来意寥ァP睦锩菩Γ阂洞笊俚男【俗痈叶大少有的一拼啊,都能臭美乱得瑟。 锁上院子门,老太太坐上了副驾驶座上,其他几人都爬到了货车后面。 夏爱国没上车时拽了一把往上爬的苏美丽:“去你家接爹娘啊?” “唉!走吧,咱这属于突然情况,也就二姐二姐夫去。大姐大姐夫都不能知道,赶不过来。” 夏爱国跑到驾驶座那告诉了一声王红军。王红军笑呵呵地答应着,记下了都该咋走的路程。心里却叹气,又要去隔壁屯子,又要去县城。这咋这么多亲戚呢?真是够……够麻烦的…… 车是伴着夏冬挥舞着大木棍,在一群孩子们羡慕吼叫的声音中离开的。夏冬一直站在货车边儿上,神气活现的像个小将军挥舞着手头木棒,高声显摆着:“喔!喔!我要去京都了!我要去京都了!” 车都已经到了村口的岔道边,马上就要奔苏家的方向拐弯儿了。苏美丽去车边儿拽兴奋得不得了的夏冬,让他老老实实地坐好,正要威胁两句呢,眯眼就看到了从他们村儿方向跑出来的夏大伯。 夏大伯跑得一脑门汗,他挺大的岁数了,跑起来更是呼哧带喘的,边跑边喊着:“嗳?嗳?爱国?”多的话语跑的说不出来,只能不停重复着这一句。 货车车厢里的几个人都听见了。苏美丽抬头看夏爱国,夏冬也安静了下来,仰着脑袋,看看他爹,瞅瞅他爷爷。夏老头欲言又止,也在直视着夏爱国,眼神中有着恳切。 前面开车的王红军虽然没听到长货车后面的叫喊声,却从倒车镜里留意到了后面撵着跑的人,开着车跟后面招呼,扯着嗓子问到:“夏叔?夏叔?用不用停车?” 老太太坐在副驾驶上不明情况,听到这句心里合计着,难道是东西掉路上了?那可不成,都挺贵呢。也着急直抻着脖子想往后瞧清楚。但因为驾驶座和车厢用帆布斗篷挡着,让她心里挺着急。 着急也跟着喊:“老二啊?啥东西掉了?哎呦,都可贵了,快,快跳下去捡起来。” 王红军没听到回应,又一次扯着脖子问:“夏叔,那人是咱一伙的不?停不停车啊?” 王红军的提醒,让夏老头绷直了后背,眼神专注的看着夏爱国,等着听决定…… “不用!红军啊,快点开,赶路!” “得咧!” 斩钉截铁的回答,再加上王红军的踩油门,让夏老头的身子晃了晃。夏冬比苏美丽反应还快,赶紧扶住了夏老头。还用着小手摸索着夏老头带着粗茧的大手:“爷爷,您快坐下吧,别摔喽!” “嗳!爷爷坐,爷爷坐。”夏老头失魂落魄地随意应承了两句。 老太太在前面眼圈儿有点儿泛红…… 苏美丽找了边角坐下。夏爱国抿抿唇,什么都没说,也干净利落地坐在两个床头柜边儿上。用手扶着床头柜儿怕柜子磕掉漆。 夏大伯一路撵着追着跑着喊着,直到货车拐了弯儿,向更宽敞的马路上驶去。 夏大伯跑不动了,两手杵着膝盖,不停地喘着粗气,只感觉嗓子都要跑冒烟了…… 第一九7章有亲自远方来 大货车进入苏家屯时引起怎样的围观不必细说,单说那个曾经看不上夏天的苏老头、夏天的姥爷,此时正站在车旁跟苏家屯的老少爷们们显摆呢: “外孙女!是,就当兵最出息的那个!嫁京都了……这不派车接我们呢嘛!我就不去了不去了,毕竟只是一个外孙女……” 苏家屯谁不知道苏老爷子最重男轻女,有嘴欠的笑问:“您孙子都没有呢!再说即使有了,您孙子也娶不着京都大姑娘啊?哈哈哈。”一阵哄笑声。 苏老头虽然觉得今天四个轮子进村来专程接他,让他很有面子,可现在被人戳了伤疤,啪嗒一下,就落下了脸。脸色涨红,气得直倒气。 夏老头本来也在跟村儿里人客套寒暄呢,听到亲家苏老头那句“毕竟只是一个外孙女”不高兴了。 夏老头心情本来就不咋地,现在更不愉快了。我孙女咋的?孙女照样让我扬眉吐气。接你个老不休的是冲她娘,冲你啊。别往脸上擦胭粉! 心里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表情不乐呵啊。谁都看出来了。听到周围的村里人笑话老苏头没孙子,夏老头仰着脖子看高处。该!让你说我孙女,接你还接出不对了! 苏美丽一回娘家就闹心。听听她爹说的啥话嘛!人家伯煊的朋友还在旁边呢。 “爹娘,这不是寻思有方便车才来接你们。你们要是放心不下地里的活,那我们可得走了。得开几个小时呢。” 苏美丽的话音儿刚落,夏天的二姨苏美华就从屋里抱着个小包裹,包裹还敞着口没系好呢小跑出来:“我去,等会儿我。” 夏爱国站在车下皱着眉头。抬头瞅瞅站在车后箱不停跟附近村民吹着牛皮的张庆山。那些吹夏天的话、吹他姑爷叶伯煊的话,他都觉得要听不下去了。 夏爱国都不好意思侧头瞅人家伯煊的朋友王红军的表情。 王红军的心里确实在乐呵着,只是表情上很儒雅,看上去很好说话。心里琢磨着:叶大少的这些老丈人家亲戚够有意思的哈。不出意外的话,将来麻烦事儿多着呢。哎呦,他预测够叶伯煊喝一壶的。不成,回去见到他得提醒提醒。 苏美丽看着她二姐苏美华都带小跑了。提醒:“二姐。你家二丫头刚多大点儿,还没断奶呢,你去她吃啥喝啥?” 苏美华都没带搭理苏美丽的。走到车边儿,一个攀爬就上了车才回道:“没事,爹娘在家我放心,咱走吧!”然后跟村儿里的妇女们大着嗓门叫道:“去京都。等我回来找你们唠嗑啊!” 苏老头拍了拍夏冬的脑门似发出信号。所有人都上了车,离开了。 就这样。该去的没去…… 大货车很不容易,开始往县城驶去。接最后一波,夏小姑和赵铁柱。 坐在车后箱的苏美华,掏出随身携带的瓜子。呸呸的吐着皮,苏美丽赶紧给她拿了一张手纸递过去:“二姐,你能不能讲究点。别给人家吐脏了。这不是咱家的车。还有啊,你不说要对老二好点儿吗?你这刚生了没多久。就给娃扔家?” 苏美华的丈夫张庆山道:“可不是咋的,咱老苏家有我当代表就行了,你非瞎N瑟跟来干啥!好好养咱二闺女,将来也给她老子找个开四个轮子的女婿,那我得美透了!” 夏爱国对于苏家,最烦的就是这个二连襟张庆山,听他说话就想踢他。 苏美华还满口应承呢:“我可不就这么想的。美丽啊,你说我原来就是想岔了。成天听咱爹叨叨着生儿子闹的!早知道我让老大先别嫁了,让她甜甜妹子给介绍个城里的,你说那该有多好。 这回我可想明白了,别看我又生了个闺女,闺女就闺女呗,她甜甜姐在城里立住脚啦,那不说划拉就能划拉个有本事的小伙子啊,到时给她介绍个,我也跟着享享福。我跟你说啊,我这个小闺女跟甜甜小时候长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出来似的!” 张庆山附和:“可不咋滴。妹夫?妹夫?嗳?你听我说,赶明你去瞅瞅,真一个模样。” 夏爱国点点头,一点攀谈的意思都没有。 苏美丽一边听着她二姐叨叨那些话,一边留意夏老头和夏爱国的脸色。瞬间觉得,她做错了,咋就能回娘家接人呢! 这样的气氛,这样没营养的话题,这样让苏美华两口子自顾自说的乐呵的热闹,持续到夏小姑和赵铁柱上车。 夏老头关心的问赵铁柱:“寻思你得不在家呢,没上班是咋地?” 赵铁柱坐在夏老头旁边:“伯煊给我打电话了,我可不就请假了。听伯煊说是给秋儿也打电话了,给的地址,秋儿买的火车票往京都去呢,跟咱们差不离,脚前脚后也能到了。” 那边苏美华仍旧滔滔不绝呢:“她姑,你说说看,甜甜能嫁的好是不是随了我家美丽了?你瞅瞅她那大凤眼跟我家美丽一个样儿。我家老二将来也差不了。刚生出来我抱着时就发现了,哎呀妈呀,随俺们老苏家的大凤眼。将来啊,又一个甜甜。” 夏小姑没含糊:“主要跟命格有关。再说,你也姓苏,跟我二嫂就不像,她大凤眼,你就没有。” …… 叶家的大院里开进了一台车,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随意、一身纯棉布衫的老头,这是叶家的老爷子叶方远、叶伯煊的爷爷,老军人,农民子弟。叶老爷子下车没离开,而是回身站在车边等着他的老伴。 紧随其后下车的自然就是叶家的老佛爷、叶老太太甄玉娴。老佛爷不同于叶老爷子的打扮,她身着老式黑色旗袍,旗袍上有着黯哑的花纹点缀,半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手腕带有玉镯,耳饰为翡翠圆珠。 老佛爷出身大家。后因时代变迁,家族没落,她被祖母带到乡下过活。当时,甄玉娴抱着一匣子珠宝等各种名贵家当,午夜时分偷偷摸摸地运走,被祖母连夜嫁给了当年还是泥腿子、穷小子的乡下小伙叶方远,得以一生平安。 叶家也曾大起大落。第一次时。叶老太太在地道里通过一个老乡的帮忙。生下了叶伯煊的父亲叶志清。 第二次时,她一人扯着大儿子抱着小儿子,独自一人困难生活。从一个大家小姐。变成了地地道道的村妇,靠着双手的劳动,在那个会饿死人的年代,保住了两个孩子。 第三次。她偷偷变卖首饰,送老大从军。送老二读书。领着叶小姑,抱着叶小叔又在乡下独自生活了两年。而那时,叶老爷子叶方远已经杳无音讯。 所以,在叶家。甄玉娴成为当之无愧主心骨,是叶老爷子能够安心在外峥嵘几十年的贤内助。是儿女们提起妈就是家的代名词。是儿媳们碰到事情慌了手脚的定海神针。是孙子辈们最为敬重的好祖母。 她信佛,她用自己的人生经历禅悟透了那句佛教禅语: “不可说。” 有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所谓的不可说就是不能说。需要你自己去悟、去修心。如果什么都依靠别人告诉你,甄玉娴觉得。你到了白发苍苍的时候,会觉得一生都是别人的影子,会失落…… 叶老爷子叶方远等到甄玉娴下了车后,两人才并肩往前走。叶伯煊站在叶家的院子里高喊“妈!于姨!” 最先迈出的不是宋雅萍,而是那个全年无休,永远加班,而此刻中午时分却在家里难得停留的叶志清。 “妈!爸!”叶志清就跟年轻的十岁的叫声。 叶老爷子大嗓门质问:“你怎么这个点儿在家?要好好为人民服务!” 叶志清那双睿智的双眼里染着笑意:“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多大岁数了,能不懂那个吗?” 宋雅萍嘴角边的笑容,带着夏天从未见过的真挚情感:“妈,累不累。走,咱上楼,我给您捶捶。” 甄玉娴拉着大儿媳的手,拍着说道:“你父亲呢?我那老亲家什么时候到?” 叶志清听到忽然想起,他就觉得他忘了一件事嘛:“快,伯煊,去火车站接下你外公。你外公出发时给我来了个电话,我说他也不听,自己一人就上了火车啦。” 宋雅萍听完,表情都变了:“什么?”转头语气急速:“快,快啊,伯煊,你还傻瞅什么呢!快接你外公去!哎呦,妈您说我那个爹可怎么好啊。都多大岁数了,跟老顽童似的自己就上火车,都没告诉我一声。” 甄玉娴笑不露齿,拍了拍宋雅萍的手,安慰道:“你啊,马上进屋煮点儿糯米粥,做点小菜等着我那老亲家,比你慌了手脚有意义。快着吧。” 火车到站的汽笛声响起…… 江南某小城通往京都的火车进站了。叶伯煊的外公,宋老爷子望着车窗外,笑咪咪地摸着胡须…… 穗市通往京都的火车,叶小叔在人挤人、肩膀背着大包袱的环境里,开始检票了…… 龙江省会城市通往京都的火车上,夏秋正饿着肚子,隔着斜挎包抚摸着他饿了好久才攒钱买下的红纱巾盒子,他已经上车两个小时了…… 叶伯煊的二叔叶志华和姑夫张家和已经放下手头的报告书,跟身边的秘书嘱咐,他们最近几天要去趟京都,急事就打电话、其他事情等安排给谁谁谁了…… 叶伯煊的姑姑叶志昕在家里正在整理打包礼物…… 王红军的大货车已经到了京都郊区,夏家人能看到京都的地标建筑物了…… 叶伯煊和夏天的好友们,开始一一向各城市、各部门递交请假报告…… 刘芸、李彤在不同的城市却正做着同样的事,叠着红纸,往里塞了自己三个月的津贴…… 八方来客如铁屑般向京都这块大磁铁聚集着,叶伯煊和夏天的婚礼拉开了序幕…… 第一九8章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夏天站在叶家老房子的胡同口,用手遮挡着大太阳翘脚望向远处。 厨房,锅里煮着小米粥,有她忙活了两个小时包的菜包子。锅沿边儿摆着拌的各种爽口小菜。 她站在胡同口,已经等待多时。 “爹!娘!我在这里!” 王红军开着车眯眼看了看车前方正在挥手的傻妞。今儿算是见到了传说中叶大少的小媳妇了。嗯,不错,没敢细瞅,踩刹车拉手刹。 车上的夏家人只有夏冬在又蹦又跳的跟他姐回应着,舞动着双手喊啊、叫啊。 夏爱国在夏冬的欢乐叫嚷中,没有特定目标低声嘱咐:“没有用的话别和她说,免得她惦记家里。” …… 车停下后,夏冬一个跳跃就先一步下车扑到了夏天怀里。夏天抱起夏冬抡了一圈儿,转的夏冬很兴奋。 夏天挨个叫大家,正听她二姨二姨夫不停地夸赞着:“有出息。从小我就发现了,咱家属夏天最有出息了。” 夏天听着没营养的话题回头,就看到她爹扶着她奶奶下了大车。快步走了过去:“奶,你好啦!你真的全好啦!”声音里带着颤音,激动得有些哽咽。 老太太年龄大了,见到她疼爱的孙女本就激动,被夏天的样子一刺激,眼圈儿都红了:“甜甜,奶的好甜甜,奶好了。奶生了场病,拖累你,拖累你啊!” 夏小姑疾步走了过去搀扶着老太太的另一边,跟夏天和老太太使眼色:“说这些玩意干啥!甜甜快去感谢一下伯煊的朋友,人家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特意接的我们。” 王红军那面,夏爱国和赵铁柱都在寒暄着,让进屋喝点水吃口饭再走。王红军婉转拒绝后就要开车离开,夏天赶了过去:“谢谢你啊,我包了包子,进屋吃口饭吧。”夏天不太熟练,不知道该对叶伯煊的朋友如何客套。 王红军关上车门:“不了,我也得敢回家。妹子你先招呼家人,我跟伯煊之间谈不上谢字。有机会。指定有机会尝尝你的手艺。走咧!” 夏家人都站在那看着大货车开出很远。才随着夏天进了叶家老宅。 “哎呦我的妈呀,我真站在京都了。瞅瞅,瞅瞅。看看人家这大砖房。我说美丽、爱国啊,你享福的日子在后面呢!这家伙,这条件得好成啥样啦,砖房都成了老房子。难道住那大高楼?”夏天的二姨夫张庆山站在大院子里,满眼羡慕地高声议论。 苏美丽这一路上就心烦她二姐二姐夫:“二姐夫你去帮爱国搬东西吧。等会就洗手吃饭。你们不饿啊?” 等大家都坐在餐桌上吃起了夏天做好的包子,夏天正跟她娘说话呢,就听见大门响动。夏天挂着大大的笑脸就出去了。 “哥,我一猜就是你。哥……你怎么又瘦了?” “苦夏。” “胡说!现在是秋天了。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咳咳。甜甜,咱进屋说吧,我都饿了。” …… 叶家的小楼饭厅里也正式开饭。叶家老爷子叶方远举杯敬宋老爷子、他的老亲家:“您可真是给儿女们吓了一跳啊。身子骨如今怎样?” 叶家老太太甄玉娴也颔首浅笑:“老亲家。您的精神头看起来不错。说走就走的劲头,我看取R泊笫ご忧啊F涫滴颐且哺孟蚰学习。等有机会,我们也坐坐火车去您那转转。” 宋老爷子其人,曾经满是无奈地接手家族事业,后来立场坚定,兴旺转瞬间变成了闲人一个。现独居在江南小城,不改文人习惯,不负古圣贤。茶余饭后,回顾沧桑,眼光独特地盼望,盼望有一天能重拾当年的辉煌。 宋老爷子一生中潇洒过、漂泊过,曾有一儿一女,儿子为了事业已不在世。烈属的身份,让宋老爷子太太平平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如今只剩下宋雅萍这么个宝贝闺女。所以,他特别疼爱叶伯煊。 呷了口酒回道:“那我可热烈欢迎啊!唉,哪有从前的精气神了,我们只能心想,却真是越来越迈不动腿儿了。回忆从前有些懊悔,人生在世,应该在能走动的时候多看看的嘛!” 推杯换盏间,三位老人喝了很多,叶伯煊陪同着,做着孝子贤孙。他爸叶志清由于工作需要已经在见过他外公后,连口热饭都没有吃上就回了驻地。 宋雅萍看那几位聊得尽兴,怕他们喝多上头,坐在沙发那边正在泡茶。 为何而来就成了三位老人的主要话题。 叶老爷子对叶伯煊嘱咐道:“结了婚要共同奋斗啊!自己的家庭靠自己。当有一天你到了爷爷的岁数,回顾时会发现,从无到有的小家,才是人最终追求的境界。” 甄玉娴喝了一小口酒后,慈爱地拉着叶伯煊的手道:“如今我大孙子终于要结婚了。奶奶啊,希望伯煊你们小夫妻俩啊,一定要并驾齐驱,共同进步,这样你们才不缺共同话题。无论谁飞的高时,都去拉对方一下,那样的婚姻才是比翼齐飞。” 宋老爷子、叶伯煊的外公听到后,摸摸胡须,喝得脸和脖子略红,文人豪情涌出感慨道:“长江长千里,黄河水不停!伯煊已经从一个小奶娃长成到如今要娶妻生子了。悠悠岁月、春夏秋冬,在你我眼前一晃而逝。” 三位从不曾虚度光阴的老人同时唏嘘,互相忆着当年。 叶伯煊坐在饭厅里,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听着、含笑着,应承着。他有多久没仔细看看三张被岁月浸染风霜的笑脸了。他们白了半边发,他们依然不放心他,他们用自己的人生经验教育着他,正如小时候他学走路时,他们每一个人需要用手拉着他…… …… 其他的夏家人,夏天挨个安排住处,陪夏老头老太太说会儿话,跟小姑小姑夫问问家里情况,得到的都是好着呢的答案。听她二姨二姨夫又一顿神夸赶紧闪身找借口出了房间,夏天又给大家烧好一大锅热水,给爷奶送完,安排她爹娘去洗漱,就回了屋。 夏天和她娘苏美丽住的房间里,此时只有她们哥仨。夏冬白天兴奋大劲了,早早就趴在那睡着了,肚皮上盖着一个被角。 而夏天的面前,正坐着那个露着满脸憨厚笑容的夏秋。 夏秋递给夏天一个红纸盒,夏天疑问的瞅瞅她哥,打开盒子入目既是红色的纱巾。 夏天再抬头时,泪眼朦胧:“哥……” 夏秋吓了一跳:“咋哭了呢?” 夏天扬着盒子,哽咽的质问:“就因为这个,你又饿瘦了?” 夏秋挠着脑袋:“哪能呢!竟胡说八道。” “你不会撒谎。哥,你没处赚钱,咱家没有,你也没有,你不是靠饿着,哪里的钱?”眼泪的咸流进了夏天的嘴里,泪眼中,夏天望着夏秋瘦如刀削的脸颊。 夏秋摸了摸夏天的脑袋,似安慰似解释:“我是哥哥。” 夏天低着头看脚尖,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老妹儿,老妹儿。”夏秋有点儿慌了。 正如夏天刚来发高烧时夏秋的叫喊声,正如那个雪天的牛车上,她哥慌张地叫老妹儿的声声叠影…… 夏秋好像有些明白了。声音低沉通透,看着窗外:“再不敢挨饿了。饿坏了,爹娘都得倒下。这是最后一次。老妹儿,有时哥特别无力……唉!你嫁人了也要多努力,跟哥一起拼命学习,替爹娘活出个样儿来。” “嗯。”夏天懂了她哥为何从不哭泣。 夏秋从妹妹弟弟出生之后,就似天性一般,懂得肩负哥哥的使命。他那根天性手足情的神经,让他跟妹妹弟弟无论相隔多少里路,哪怕时光渐渐消逝了,他夏秋从少年到白头,那颗心都从未改变。 即使他后来没有妹妹和弟弟发展的好,仍用着他微薄的能力,尽力给他们遮着风挡着雨。 门外的苏美丽,捂着嘴不敢哭出声打扰那对儿兄妹。 …… 晚上,夏天在苏美丽入睡后,悄声的下了床。 她站在叶家的储存室里,在黑暗里,也在月光的照射下,环视着那些陪嫁的包裹、脸盆、被褥。 蹲下身来用手抚摸着她爹给她做的两个床头柜。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滴落在地面上。 …… 苏美丽站在窗户边,也借着月光注视着她闺女的身影。她闺女此时站在叶家院子里正在抬头望天。 夏天望着挂在天空中的月牙,她告诉自己,该仔细琢磨了,再也不能这样活!再也不能这样过! 这个夜晚没睡着的不止夏家,还有叶家。只是心情不同罢了。 宋雅萍正坐在床边拿着纸笔小声嘟囔着还缺些啥。叶志清回来后问:“都睡了?” 宋雅萍笑呵呵地说:“嗯,伯煊都陪着喝多了。都躺下了。嗳?咱家应该再买几斤奶糖,我不能让别人说我小气。咱家可是添人进口娶儿媳进门,上菜前,瓜子糖块那得备得足足的。 呵呵,我明天去。对了,你明天能早点回来吗?陪着爸妈他们,晚上我得去车站接我的那些老战友。” 叶志清无所谓地点点头。 叶伯煊这个准新郎心无压力、蒙头大睡。 夏天那个准新娘想着自家的艰难日子,泪眼朦胧…… 第一九9章婚前夜 第二天一大早,叶家老宅的大门就被敲响。夏天开门愣住:“你们怎么这个时辰到了?我以为得明天正日子才能赶过来呢!” 门外站着两名飒爽英姿的女兵,夏天一手拉一个,边进院子里边打听:“好请假吗?今天就来了?” 李彤:“俺和亭子蹭坐她家二叔车回来的。亭子让车给我送到刘芸那。” 刘芸笑眯眯学着李彤口气接话:“然后俺也请假了!今晚明个一大早都能陪你。瞅瞅,我们团的化妆盒子我都给借来了。” “太好了!够意思!” 在院子里,李彤先一步赶紧拽住往前走的夏天:“给,拿着,别说其他废话哈!” 两个红包,夏天没避讳,当着面就打开了,看完就要塞回给她俩。 李彤把双手背在身后:“快揣兜!都让你别废话了。俺们俩合计了,这玩意最实惠。别给叶团长啊,俺奶奶说啦,结婚钱多压兜,能图到吉利。” 夏天的心里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浪花,展颜灿烂的笑了:“好!” “谁来啦?”苏美丽手里还攥着筷子推开了门。 “娘,这两位既是我的战友又是好朋友!” “哎呦,贵客啊。这俩闺女长得真俊!” …… 叶家客厅一派热闹景象,寒暄的,吵嚷的笑声泛滥着。孩子跑,大人斥责。叶家今儿算是凑齐了人。叶小叔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大家伙白话着穗城的人情风貌。 叶伯煊换上了一套灰色西服下楼。正要趁着热闹时偷偷溜走,叶小叔叶志华眼神没错过,大嗓门问:“伯煊,你小子明儿当新郎。今儿这要干嘛去啊?不迎来送往啊?” 全家人的目光都望向准新郎官。 叶伯煊饶是脸皮厚都有些脸热了。虽没吱吱呜呜,可憋的脸发红,半天没应声。 叶伯亭揉揉眼睛,她起得太早,此时困了,给她哥解围:“小叔,你又拿我哥逗闷子。我哥去老宅那送东西取东西不应该啊?” 叶姑姑叶志昕爽朗地大笑:“应该应该。不过妈。过去是不是有个说法。新郎新娘婚前不能见面?我刚才跟我大嫂研究婚礼流程,发现从旧的观念很重,那这个是不是也要遵守啊?” 叶家的客厅响起一阵大笑声。院子里树梢上,小鸟扑棱扑棱翅膀,被吓的起飞去了另一个方向。 叶伯煊敲开叶家老宅门时,是夏老头开的门。叶娃叶娃的很热情地叫进屋。 叶伯煊感受到了夏家人满满热情。唯独他老丈人,还不如原来对他友好呢!只“嗯”的点点头就算完事儿。叶伯煊心眼转了转。没想明白这是因为啥。 不知道不要紧,该解释的都解释个遍。坐在老宅的老式沙发上,叶伯煊侃侃而谈。跟大家讲述他家目前的情况,大致意思今儿家人才算到齐。呆会儿还得一波一波地去火车站接朋友等等。实在是分身乏术才没去接大家,希望见谅。 聊了好几分钟,叶伯煊偷偷瞄眼他老丈人。到底因为啥啊?脸色仍旧没开晴。 夏老头和夏爱国把给夏天的东西都交给了叶伯煊,叶伯煊装上床头柜装上包裹被褥后。转过身来客气地又跟其他人、尤其是老丈人多说了几句后,欲言又止。 苏美丽这个丈母娘知情识趣,解释道:“甜甜没在,跟她的两个战友出去了。估计快回来了,要不你等会儿?是不是有啥事要交代?” 叶伯煊看看手表:“算了,那我先走了,没准开出去就能碰到她。我一个小时后得去火车站接人。” 夏家的几人,除了夏爱国,都异常热情地站在大门口望着叶伯煊离开。 苏美华、夏天二姨夸:“我是第一回见真人啊!原以为团长得挺老相呢!真是,你说真是啥人啥命。甜甜算是驴粪蛋儿从此长金銮殿上了。”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消音了。苏美丽看着夏爱国闷头转身就进屋了,那走路的声音都带着赌气。她挺生气地斥责她二姐:“二姐,会说话不?明天正日子,不会说话就当哑巴。” 老太太圆场说了两句。夏爱琴问老太太:“娘,我二哥咋了?从早上起来就闷闷不乐的。你瞅刚伯煊在这时,他都没给好脸色。” “唉!嫁闺女闹心。你当年嫁人,你爹别看对柱子可满意了,可你头三天没回门时,你爹愣是没吃进去多少东西。要不说会生生儿子呢。谁愿意尝这滋味!” …… 夏天和李彤、刘芸正拎着米面菜往回走呢,旁边还跑着个跟屁虫夏冬,又跳又蹦的,也不知道啥原因,他一早上起来就特别欢池。 几个人边走边聊着,偶尔夏天会侧头瞄眼她弟弟跟上来没有。正有说有笑准备喊冬子老实点儿,就听见有人对着他们的方向按车喇叭。 那俩小姐妹看到叶伯煊,自动自觉接过东西,跟叶伯煊敬个军礼算是打了招呼。 叶伯煊呢,下车第一件事就是扒拉夏冬脑袋玩,扒拉得夏冬嗷嗷叫唤都要上脚踢他了。 冬子看到刘芸和李彤对着叶伯煊敬军礼,愣神了一下,叶伯煊逮住机会,跟拔萝卜似的给夏冬拽的脚离地面很远。 李彤和刘芸觉得叶团长这时候出现,估计是有事情要和夏天谈,拉过挣扎着闹着吵着“要跟他姐在一起”的夏冬,连哄带骗的把小灯泡带走,之后嘻嘻笑笑地往叶家老宅的胡同口走去。 “天儿先上车。” 夏天爬上车了,叶伯煊瞟一眼夏天就转过去,马上又转过头仔细看夏天的眼睛:“你哭过了?有什么事儿吗?” “没,就是没睡好。” “呵呵,至于嘛。嫁我就那么激动?” 夏天鄙视地瞪了眼叶伯煊:“你想得倒挺美。” “喔!”怪声怪调拉长“喔”音节。 夏天懒得跟叶伯煊打哑谜:“你今天不是应该有很多事吗?怎么来这了?已经进去见过我家人了吧?” 叶伯煊看看手表:“嗯,跟你说不了几句话就得走。给。拿着,团里面大家给的礼钱。这个纸单子你也放好了,将来谁家有事咱们依照着给多点还回去。行了,你可以下车了,等着明早我娶你!” 夏天攥紧钱爬下车,这人,就这么两句话车下也能说。喊上车又给撵下来…… 夏天站在原地准备目送车辆离开。叶伯煊探头出来嘱咐:“你们家里人好不容易来趟京都,奶奶病也好了,要是一会儿没什么事。就带着她们出去转转。”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买啥看看景也是好的,毕竟到了一次京都。”夏天挂着恬静的笑静静地站在车边回答。 叶伯煊侧头看了一眼夏天,转过来目视着前方的风挡玻璃道: “怎么不能买啥?钱在你手里。给你了,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等明晚过后。我全部上缴!” 夏天反应快啊,用脚踢了下车轮子:“你个不正经的。” “呵呵,我说什么了就不正经了?得咧,高高兴兴点儿。哭嫁意思下就差不多了,明早我来接你,你可别嚎哭得没完没了哈!”侧头露出一口大白牙。 “没有不高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情低落压力大。” 叶伯煊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的路面。感叹京都别的不多,就人多。遗憾不能动手动脚地安慰了: “焦虑了?没必要。嫁我要是还焦虑,那你嫁其他人恐怕都得恐慌,噩梦一样倒是真的。” 夏天被叶伯煊的臭屁逗得噗嗤一声就闷头笑了。 “你就跟头狼似的,我现在就觉得是噩梦。” 夏天真没一语双关的意思,可听见叶伯煊的耳朵里就变了味儿了:“嘿嘿,走了,别怕。我会对你像春天般温暖。” 俩个人没再继续扯闲篇儿,说了下明早时间,就互相再见、各找各妈、忙自己那一摊儿去了。 叶伯煊去接人忙叶家的事儿,夏天想要带着夏家人出门溜达溜达,被夏爱琴拒绝。 夏小姑看看夏天她二姨一听说要出去逛商场溜达时那兴奋的样子,果断截住夏天: “甜甜啊,你跟你那俩个战友收拾收拾明天要穿的军装。是穿军装结婚吧?熨得板正的,皮鞋擦亮点儿,反正你们几个就在家呆着吧,我们是没来过,可鼻子下面有张嘴,找不到会问的。我们自己出去转一圈儿就回来做饭。” 老太太哪也不想去,就想守着夏天唠嗑。还是夏爱琴劝:“人家小年轻的凑一起说说知心话,您这么大岁数了凑啥热闹。晚上回来再说,您负责拽着冬子。” 苏美丽也觉得这次跟上次不同,上次是有老人住院,这次有一小天的时间,不花钱就是看看京都人的穿戴也算不白来一趟呗。溜达一两个小时就回来。 夏爱国是真心不想出门,碍于赵铁柱在,他不是很痛快地跟着出去转转。 …… 叶家那面也正在展开别开生面的家庭聚会。他走了,你来了,客厅里就没断过人。这个来说几句问问,那个喝几杯茶水聊聊。 叶老爷子的老下属看看老领导啊,宋老爷子在叶家居住时特别聊得来的老朋友啊。 再外加这么多亲戚。你一句他一句,电话更是没断过。有说工作的,有通知出发的,总之从未有过的乱套。沙发垫子都被大家坐的全是褶子、乱成一团。 叶姑姑叶志昕大着嗓门问招呼客人的宋雅萍:“大嫂,东西都擦的锃亮,摆哪?” 宋雅萍满脸带笑地过来指挥,小声跟叶志昕和二弟妹说道:“当然是摆在明显的地方了。人来人往的看着好看。咱家有这东西,不明天正日子显摆什么时候显摆?” 叶志昕笑弯了腰,叶伯煊的二婶一脸正经地说:“那当然了。我家那时候也这样。”自己说完也跟着叶志昕哈哈笑。 “蝴蝶牌”的缝纫机摆在客厅的墙角,上面搭着条白色网状针线勾出来的罩子。 “红灯牌”台式收音机放在了酒柜里。那时候的酒柜有些类似后世带玻璃的书柜。收音机放在那里不会被来回跑的小孩子碰掉,还能透过玻璃被一眼看到。宋雅萍的心态是想讨巧,既想显摆,又想装作不是刻意的,属于无意间的摆放。 “三五牌”的台式钟表上搭着手工剪纸大喜字。 那个年代,家里能有不止三十六条腿的家具、床,还能有这些所谓的“家用电器”,简直是人人称羡交口赞叹的美谈。代表家里的日子是蒸蒸日上的,十分富足。 宋雅萍又指挥叶小叔给棚顶拉花。那些一大长条一大长条跟夏天一起买的假拉花,上面拴着塑料苹果葡萄被征用上了。交叉挂在客厅上。 如果夏天在这,就觉得中间要是再安个圆球闪灯,把葡萄苹果摘掉,就能有时代错觉感,跟旧魔都时代的歌舞厅似的。红色的,金黄色的拉花,蓬顶到处悬挂着。 叶伯亭从回到京都后,别说被她妈指使得没倒出时间去看夏天,就是休假一起跟过来的屈磊,她都没空说话。 叶伯亭只知道屈磊骑着自行车主动揽活,去取结婚用的东西去了。而她现在正拿着脸盆毛巾在擦她哥屋里的家具。 如果说叶家是混乱的,直忙到掌灯时分,叶伯煊忙着确认接亲流程,忙着跟他父亲身后迎来送往,那么夏家娘家客人这面就是温馨了。 李彤和刘芸知道夏天得和家人说说话,看见夏家人回来后就去别的屋休息去了。 此时围坐成一圈儿的都是夏天心里最认可的亲人们。她的二姨二姨夫心想事成,在冬子逛街时望着奶糖谗言欲滴时,也跟着硬要白得一斤后,早早的吃完饭就进屋休息了。 老太太摸着夏天的马尾发梢,慈祥地笑着,感叹着:“明儿个就要嫁人了。到了人家,按照我们那一辈儿的想法你就跟姓叶没区别了。多替人家着想,有啥大事小情要商量着来。” 夏老头抽着他时刻不离身的烟袋锅子也跟着点头:“叶娃通情达理,是个讲道理的人。人啊,只要能说通道理就没有迈不过去的。甜甜啊,你脾气闷,有啥憋屈委屈的就说出来。要不人家猜不着。” 夏小姑:“得了,早点儿休息,啥事让我二嫂晚上跟甜甜唠!你姑夫都烧好热水了,二嫂你去陪她洗个澡吧。” 第200章大婚 夏天坐在澡盆里,苏美丽给夏天洗着头发:“按理明早天儿蒙蒙亮时洗最好,你啊,总跟人差股劲儿,我可跟你说哈,那你明早也得重新洗下头发意思意思。” “哪那么多讲究啊。结婚后日子能不能过好,跟两个人性格有关,跟后续发展情况有关,就没听说过跟啥时候洗澡有关的。” 苏美丽用食指点了一下夏天的脑门:“你成天都有对付的话。你爷还整个你性格闷,我看啊,你比谁都掐尖儿。不欺负人家伯煊都不错了。” “嘻嘻,娘啊,我明天就要嫁人了,你还训我。你是不是怕以后训不到我了。” “竟胡说八道。你就是八十那天,我也照样能跟着你后面说骂你就能骂你一顿。” 苏美丽被夏天嬉皮笑脸的玩笑话提醒后,一直装作无所谓态度的她,顷刻间没觉得轻松,倒是患得患失的情绪溢上了心头。 夏天就觉得她娘不是在给她洗头,而是在给她按摩头发,那么一点一点地摩挲着。她就坐在澡盆里闭上眼睛静静感受此时的一切。 “闺女,嫁了人了,就别再惦记拉拔娘家了,啊?”苏美丽轻柔感叹的问话,让夏天马上调整坐姿角度,不让她娘看到她眼角有眼泪滑出。 “娘能不知道你嘛。你又偷偷给娘带来的包裹里塞了五十块钱是不是? 唉!我给你放你红腰带里了。伯煊前脚给你的钱,你后脚就给变没了,你想过你自己咋说嘛?娘能知道那种难,没钱腰杆不硬实,搭娘家的更是得在婆家小心翼翼。看看你姑就知道了。 我闺女最要脸面的人,不能让人问的哑口无言啊。因为你奶的事,娘,娘都觉得够对不住你的了,没进门呢就犯难。”苏美丽说着说着哽咽出声。 “娘,你别多想啊,我那钱有好几十是我那俩战友随礼给的。而且她俩还捎带给我原来女兵连跟我要好的礼钱呢。还有啊。我们军报同事也凑了个份子,我没动他的钱。” 娘俩从澡盆里转移开,回到卧室躺下。夏天看看夏冬的小样儿,掐了把他的脸蛋。 “明天就嫁人了,早点儿睡儿。” 夏天翻了个身靠近苏美丽,拽着她娘的胳膊。苏美丽笑问:“都多大了还耍近乎?嗳?闺女啊……” “嗯?” 苏美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了。她得教教明晚的事儿吧,可她。从何说起呢? “那个,那个明晚你……总之,伯煊都懂,那都男人的事。你别娇气巴拉的啊。” 夏天明白了,生理卫生课?装作害羞地松开她娘的胳膊。过了半天儿才闷声闷气地说:“娘啊,我嫁人了也是咱家人。你别跟我奶观念似的,觉得我成了叶家的啦。咱家有什么事,你更该跟我说,听见没啊娘?” “知道了知道了,刚才都白说你了,啥事儿都操心。” 母女俩在夏天结婚前夜,出人意料,至少出乎夏小姑夏爱琴的意料外,没有太多伤感的话对彼此道出。都刻意以轻松的语气,絮叨的口吻交代着双方的不放心。 天刚蒙蒙亮时,夏天就被苏美丽给拍屁股拍醒。不止夏天这个大孩子,就夏冬,苏美丽也没放过。 夏天被老太太拉着拽到了临时设置的洗漱间,到底又重新洗了遍头发,老太太让她再擦洗下身子。夏天没拒绝,很是乖巧地按照老太太的要求意磷约骸 叶家的老宅此刻已经到处可见红双喜的大红贴纸,大门小门、窗户上,连水缸上都有。夏天坐在出嫁时被接亲的卧室里,李彤刘芸满脸嬉笑地早已等候在那里。 夏天看到一位陌生的和蔼面孔,夏小姑介绍:“这是你婆家给你找来的全福人,你叫婶子,今儿个得帮你张罗小半天儿呢。” 宋雅萍临时找来医院内科主任好友,那位“全福人”带着热情的笑容自我介绍了下,然后很不专业的发了号令: “得咧,我啊,也跟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借借你们的福分,虽说没当过,但挡不住伯煊那小子给的纸单子写的全啊,咱们就按照流程来一遍,新娘子,得配合啊!” 夏天适当做出害羞表情,心里却觉得叶伯煊果然不靠谱。早知道她先审核一遍好了。连古代那套都差不多搬出来了。 “全福人”指着李彤:“来,给咱们新娘子梳梳头。” 李彤懵懂地拿起木梳开始胡乱地梳着,她以为她粗手粗脚的没任务呢。等人喊完“梳头梳头,顺头顺头,顺顺利利相守到白头。” 李彤松开夏天的齐胸长发,夏天自己上阵盘了起来,拿起旁边的郁金香鲜花别在了包包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戴着军帽的时代,从今日起离她远去。 再然后才是化妆。刘芸帮忙给夏天画。夏天是为了给她面子才没有出手露绝技,等刘芸都画完了,她对着镜子拿着眉笔自己补足 其实七十年代没什么太多的化妆品。无非就是擦上会让你白的跟发面馒头似的香粉,紫罗兰牌子的胭粉,那可真是一点儿没有敷贴感啊,就跟挂着白面就出门似的,扑多了都能边走路边掉渣。 口红就是大红色,根本没有其他颜色,抹上通红通红滴,估计亲谁一口,人家得擦洗半天。眉笔是那种特别细的,像是铅笔一样形状的,画出来也不是很自然。现在还特别流行浓眉大眼的女孩,那样的长相在老人眼里才是漂亮的。 苏美丽给夏天胸前系上一朵大红花。据说叶娃也得带朵大红花出门。夏天穿好笔挺的军装、锃亮的黑皮鞋就要坐在床上不能再下地了。 她的旁边堆着六个包裹,四个包裹是夏家人自己陪送的衣物布料,另外两个是叶家派人送来的。 那时候讲究女儿出嫁包裹多多,有些似后世陪送的家用电器全套般,看起来很有面子,代表女方娘家生活条件的好与坏。 最开始,以夏爱国和苏美丽的能力能装满两个都不错了。还是因为夏小姑的出手,又是自己掏钱又是打罗圈仗要回的钱,都让苏美丽有了底气,才能临时预备出这些。 “全福人”摆手叫刘芸:“来,你给咱新娘子动动包,动动边角就行。” 刘芸非常严肃认真地动着包袱,就像要完成什么重要使命般,在全福人的“日子越过越发财”中,才松口气站在一边跟夏天对视。两个没啥见识的小姑娘都噗嗤乐出了声。 夏秋夏冬哥俩早早的出了门去挂上鞭炮,等着叶伯煊来接亲。 李彤、刘芸跃跃欲试要堵门。心里明白着呢,她俩没那胆子真堵住,体力上不行,心理承受能力上也不成,毕竟叶伯煊曾经是她们的团长。不过还是挺兴奋。 这两位昨天也没睡好觉,悄悄话说了半宿,早上又早早起床就开始跟着夏天周围转悠。 苏美丽和老太太一前一后的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碗,里面是一碗手擀面和两个鸡蛋。 老太太说:“吃饱了有力气,一会儿吃席也没你份,先填饱肚子。” 苏美丽说:“我跟你操心了快二十年,你早点滚蛋,我好松快松快。”故作轻松嫌弃的语气,表情上却有些僵硬。 夏爱琴都不敢多说话,不敢劝她二嫂,怕哪句话给苏美丽招的掉眼泪。 所以说无论有多少缺点的人都是有长处的,比如夏天她二姨苏美华。 “哎呀,要我说可真是大喜事。喜的不能再喜了。嫁过去白面馒头可劲吃,将来更是错不了。瞅瞅瞅瞅我那外甥女婿,一表人才,一,一啥来着?”苏美华问张庆山。昨晚他两口子研究的台词。 “一身正气!” “对,听听,咱家孩子到叶家啊,那就是享福去了!婶子,美丽,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那能生出我外甥女婿的妈,甜甜她婆婆,我虽然没见过,指定也错不了。” “全福人”在旁边接话宽慰:“我们宋院长人确实没的说。” “你瞅瞅,瞅瞅,院长?哎呀妈呀,甜甜啊,你听二姨的,可得好好过日子啊。” 不止夏家其他人,连夏天都被她二姨搅合得除了不好意思看“全福人”的表情,剩下的都是觉得她二姨挺能耍宝,唱念做打,表情丰富极了。 夏天就着她二姨的吉利话下饭,把一碗面条和鸡蛋都吃进了肚儿。 门外夏小姑夫赵铁柱又开始张罗大家也都赶紧对付吃口。屋里派了夏小姑当代表陪人家“全福人”说话。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时,夏天就觉得她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跳了两下。 她坐在床上都能听见院子里的嘈杂声,声声入耳,几个声音前后响起“来啦来啦”的说话声。 夏冬噔噔蹬跑进屋:“姐,大哥来了!来了!” 夏爱琴笑着拍了把夏冬的脑袋:“一会儿你叶大哥给你压兜钱别忘了改口啊,叫姐夫。” 夏冬高兴有钱拿,笑嘻嘻地又往外跑着答应“知道啦!” 夏天不知为何,莫名的就松了口气,心落了地儿。是啊,来啦! 没有红毯、没有白纱衣,有的只是把心托付,从此,苦和甜一起共享…… 第201章奴去也,莫牵连 外面的叶伯煊伴随着很多兄弟哥们发起了冲锋。 他倒是不用出场指挥大声喧哗。 只看他准备了枪手,一个体格健硕、脖子上挎着相机的家伙大声吆喝:“来,把这玩意儿都举起来啊,别顾着就瞧热闹,咔咔咔咔地拍啊,胶卷管够啊!” “好嘞!” 没用多久的功夫,叶伯煊几个健步就冲到了夏天的卧室门外。此种情形,夏家人早就预料得到。年龄小、能起哄的小伙子没有啊,外面那一对兄弟坚持不了多一会儿。 外面的夏秋腼腆不好意思跟叶伯煊废话,外加被阵仗唬住了,就走走形式放行了。夏冬一人挣扎没用啊,他倒不怯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十分可嘉,可他再人小鬼大吧,他那个姐夫拎他、逗他跟哄奶娃娃似的。 叶伯煊咧着嘴露着牙,似笑非笑地就给夏冬拎着脖领子揪到了一边儿,在夏冬还没来得及叫唤时,迅速地塞夏冬嘴里一块大白兔奶糖。 等夏冬咂摸出奶甜味了,他的面前只剩下他哥和一群人的背影了…… 又是那个健硕的胖子在组织: “来这干嘛的?” “我的兄弟结婚啊!”七嘴八舌赶不上趟的,第一句开嗓不太齐整。 “来,一、二、三” “丈母娘!开门龋≌赡改铮】门龋  这回统一了,齐刷刷的。胡同外走动的老大爷,拎着鸟笼子都被喊得停下来脚,摇了摇头,笑呵呵走过。附近的邻居们也都出来站在自家院子听着热闹…… 新郎叶伯煊出场了。撕心裂肺地叫唤,不同以往在夏家人的形象,喊之前清了清嗓子:“媳妇,开门龋∠备荆我来喽!” 夏天屋里的所有人都在大笑。夏爱琴看着以薄弱的力量摆着造型堵门的李彤和刘芸,笑得弯了腰。这京都接亲可真有意思。 屋里的“全福人”,那个看着叶伯煊长大的阿姨。哈哈大笑对着“门卫”道:“再不开门。一会儿撞门了,你们坚守不了几秒钟。” 刘芸转了转眼珠儿,冲外面大喊。用着她文工团练过的尖细嗓音:“叶团长!唱首歌!来一首咱们就开门!” 徐才子耳聪目明的先接话:“要红包给红包,来一首走着瞧!瘦猴!瘦猴!奏乐!” “瘦猴”是一位背着手风琴的家伙,先摘掉白手套塞裤兜里,一个帅气的甩身。手风琴抱于前胸就拉了起来。 包括叶伯煊在内,二十几人笔直地站在外面吼起了歌曲: “学习雷锋好榜样 …… 立场坚定斗志强。 …… 放到哪里哪里亮。 …… 集体主义思想放光芒!” 门打开那一刹那,李彤被哄挤的人群给撞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挺实诚,那姑娘一点儿都没感觉到疼,还坐地上兴奋的拍着大腿傻乐呢。苏美丽挂着满脸笑容赶紧给她扶起。 刘芸直接站在门侧一旁。“喔”着嘴型,她被震住了。太齐整了、太整齐了…… 叶伯煊进屋眼神直奔夏天,跟狙击目标似的。火辣辣的眼神直望向了夏天的心底,刷刷地一发发直往你心里点射。 夏天那张小脸。那张沾着口红当腮红打底的小粉脸,害羞得一低头。 她吧,之前都觉得害羞害臊这种表情,似乎这一生都与自己无缘。 可今儿当了新娘,被气氛、被叶伯煊的眼神渲染的,她都想摆个这时代的标志性动作:扭动一下身子,双手捂脸傻笑说讨厌。正如她从前看电视剧时,那些朴实的农村妞常常表现的那般。 叶伯煊有点儿发傻,忘了第一句该说点儿什么了。三十年头一次,即使准备得再充分,头脑仍旧有些发蒙。 叶大少那些涌进屋里的哥们朋友小子们哄笑声此起彼伏。看到叶伯煊有点儿蒙圈儿的状态、很怂的样子更是乐不可支。 新娘子呢,含情脉脉,羞羞答答。这俩人互相回望对视的样子简直太有气氛了。 沈刚上前推了下叶伯煊的胳膊,逗他,声音特别响亮起哄:“害怕了?不敢说话了?” “咳咳,夏天同志,我,叶伯煊,根正苗红、人品可靠!今天,呵呵,我们结婚了!”得咧,明明该背语录的,叶伯煊给临时改了。 把手伸向了夏天,接她下床准备进入下一流程…… 一个屋子里的笑声恨不得掀起房顶,坐在客厅茶桌边等着改口的夏爱国,却起身站在了角落的地方。 另一侧的夏老头和老太太都眯着眼睛,笑着看那喜庆热闹的一幕,谁都没注意到夏爱国的异样。 倒是一个拿着相机,随意跟拍的接亲者张毅注意到了。 张毅觉得那一刻夏爱国的背影,跟此刻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他自己似陷入在了落寞寂静的情景中。 夏爱国冲着墙面,背着手,头微抬,想要把眼泪倒回去。 “咿呀咿呀”甜甜是奶娃娃时,他至今都忘不了把她抱在怀里的欣喜。 坐在小书桌边儿,第一次歪歪扭扭的写“爸爸”,梳着冲天辫,一张大大的笑脸,胖乎乎的小手举起,拿给他看要夸赞。 他下地干活不小心崴了脚,他闺女刚会跑的年纪问:“爹没事吧?我扶着。”一只小手试图牵着他。 养了那么多年,终有一天要去别人家里…… 夏爱国沉浸在从前的记忆里,不知自己已成为张毅那部照相机里的主角。 张毅有一个三岁的女儿,也许是因为做了一名女儿的父亲,对夏爱国的感伤,他有些感同身受。 后来当他把这些照片给夏天时,夏天说了几遍的谢谢。她谢谢张毅帮她留下了那个瞬间。 还是所有人都出来后。夏木头夏老头喊夏爱国坐好等着新人改口。夏爱国整理心情才回到了座位上。 叶伯煊规规矩矩的站在夏爱国和苏美丽的面前:“爸,妈。” “嗳!” “嗯!” 夏爱国和苏美丽把红包递给了叶伯煊。 夏天紧随其后:“爹、娘。”眼圈红了。新娘子总是在这一刻,无须渲染气氛,无须语言传达,就能心焦得想哭。 “全福人”站在一侧提醒,父母有什么祝福嘱托的话,咱现在就说说吧。新人到了吉时就要出发了。 “全福人”的提醒。让满屋子嘈杂的声音都静了下来,全都望着这边。 苏美丽瞬间低头侧向了一边,眼泪顷刻间就滴答了下来。 夏爱国抬头望着站在他面前的叶伯煊。眼神里有着多重意义。郑重、甚至浓重的恳求: “你要好好待我女儿。” 夏天扭转头,忽然就哽咽出声……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叶志清、宋雅萍夫妻双双身着毛料西装正站在饭店门口。 叶志清颔首。那张儒雅与官威于一身的气质此时变了,他压不住嘴角的笑容:“是啊。欢迎欢迎。明年啊?哈哈哈,希望小两口争气。你家那小孙子看着就让人眼馋啊!” 宋雅萍满面笑容,脸色红晕:“同喜同喜啊,是啊。添人进口,哈哈哈,那小子不争气啊。才让我荣升成婆婆。快请进请进。” …… “爸,我会的。谢谢您相信我。” 苏美丽抬起泪眼。哭得两眼通红的望着叶伯煊:“伯煊啊,甜甜岁数小,不懂事时,你要多让着她。妈谢谢你了。” 叶伯煊做了一个他此生最傻的动作,吓的直摆手,语不成句,吱吱呜呜的。 他丈母娘谢他,他媳妇在他旁边哭的都出了声,就没停止过。 夏爱国和苏美丽嫁女的万千思绪,别说感染到了所有人,就是连夏天那个最不靠谱的二姨,都跟着哭得噼里啪啦的。 气氛一时很是伤感…… 如果不是身在其中,最起码叶伯煊的那些个哥们都心粗着呢,感受不到,静不下来,气氛早就会被他们起哄的热闹起来。可当你是接亲的一员,看到如此的一幕,也会心有戚戚之感。 人们常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纳闷为何嫁女时,父母与子女都哭得不成样儿,又不是不回家了,有什么可难过的? 可真的找不到答案。父母就是舍不得。含辛茹苦,即使是粗茶淡饭地给养大,那也是掌上明珠,可嫁了人了就要开始持家,要勤俭有道,真担心女儿哪做得不够好,还要受婆婆的气。娘家的父母落寞且担心。 做女儿的呢,心底总像有个声音在提醒“再回家就是娘家了。” 从古至今,每一对把女儿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父母都是如此。 难怪曾有诗词道:“一帆风雨路三千……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 夏爱国站起,手臂有些颤抖,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出发吧。” 夏天在李彤的帮扶下和叶伯煊一起给夏老头和老太太鞠躬行礼,老太太被刺激得眼泪就没停下过,还是夏老头说了点官面话: “到了人家,要孝顺公婆,勤快些,眼里要有活。” 叶伯煊又对夏小姑和赵铁柱点了点头。赵铁柱笑着嘱咐叶伯煊:“她小,就麻烦你多让着点。有啥不对的地方跟我们说。我让她姑教她。” 鞭炮声再次响起时,夏天拜别了父母,在叶伯煊的带领下,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她频频回头,却望不到夏爱国和苏美丽的身影…… 第二零2章凤凰和鸣,将翱将翔 叶伯煊的好哥们李志,对着瘦猴踢了一脚:“光抱着那玩意儿傻愣啥啊?拉起来啊!气氛热烈起来!热热场!” 叶大少另一知交好友王红军吆喝了一嗓子:“同志们,我们来干嘛的?” “我的兄弟结婚啦!” 一时间鞭炮声,吼叫声,手风琴的“学习雷锋好榜样”,喧闹声再次响起,空气在几种声音交缠中沸腾了起来。 夏天还哭呢,叶伯煊叹气,嘴角带笑贫嘴凑近夏天耳朵旁安慰:“你可快拉倒吧!咿咿呀呀的没完没了的,你今儿个是新娘子不是哭吧精。”心里却提醒自己,这是人家父亲郑重交付的闺女,从此他要更尽力用心疼夏天。 夏天被人群簇拥着往外走,边哭边顶嘴:“你才哭吧精。”声音里全是哭腔。她也不想啊,她控制不住自己啊! “快打住吧。你看看你都哭成花猫样了。擦的那是什么,通红的都蹭到了脸蛋上了,丑死了。”说完就要上手帮忙给擦掉,夏天一闪脑袋躲一边去了。她更相信专业的“化妆师。” 夏天哭得脑袋直缺氧发晕,还不忘注意形象呢,听完带着哭音抓李彤:“我口红是不是蹭脸上了?” “哎呦俺的老天爷啊,夏大侠,你咋把口红给哭脸上了,刘芸,刘芸你干嘛呢?” 得亏李彤、刘芸都不是什么腼腆人,要是不大着嗓门喊叫,李彤的声音都得被各种嘈杂音给淹没了。 刘芸偷瞟一眼张毅,快步抱着化妆盒子跑了过来。李彤不放过她,班长精神上身,斥道: “我抱着这老些包都没看丢喽。你呢?就负责给夏大侠化个妆这个费劲劲儿的,你能不能行了?你瞅瞅她比我都难看了!” 停脚补妆,夏天还哭得直抽搭呢。叶伯煊觉得他得出手哄哄: “别哭了,你看看他们就不哭了,你快瞅瞅热闹,看看我把他们打扮的多带劲。”毫无压力就出卖朋友,叶伯煊美滋滋地挨个点给夏天看。成为了大损友。 夏天这才注意到。好奇地扫了一圈儿,噗嗤就笑了。以张毅为代表的二十几名好友成员是统一的着装。 他们上身长袖白衬衣,身着军裤、军鞋。个别“主要角色”脖子上还挂着军绿包。里面装着各种道具。包括奶糖。最最关键的,他们都手戴统一的白色棉线手套。 按照常理,二十几个人齐刷刷的打扮,别管人长的如何。就是一起穿齐整的也算“制服”吧,更何况都是二十多岁三十岁的小伙子们。可看在夏天的眼里就是非常带有喜感。 叶伯煊松口气,笑了笑了,终于特么的笑了…… 夏天竖起大拇指赞叹:“真洋气!” 叶伯煊随口回道:“西洋景在外面呢。”然后转头无目标吩咐摆手,用手一指夏冬:“就这小子。来个人,给按头车里,压车!出发!” 又要再回头安排下琐碎事。还没开口张罗呢,就看最初那个喊口号的健硕胖子吆喝着: “来。娘家亲(娘家客人)跟我走!来,看到小红旗没?对对对,跟我来。除了女方父母不能去,都跟我来啊!刘姨扶把,哎呦奶奶啊,您老喜庆点儿,乐呵的!走走走!” 混乱中,叶大少的兄弟们很有步骤性。一帮粗汉子愣是没出任何纰漏,也够难得的了。 但健硕胖子的那句“除了女方父母”,让夏天迈出门槛的腿顿了下。 叶伯煊心里“不好”了声,赶紧拉了一把夏天的手提醒:“你瞅瞅咱车队,真有内涵!”分散夏天的注意力。 果然,夏天含泪看着车队,又一次噗嗤笑了起来。 外面停着一溜的自行车,排排停着,每个车把上都绑着大红花,其中有一台更是花哨,连转轮都用红纸给一圈一圈绑住了,估计转悠起来,就跟俩风火轮似的,车把上绑着个大红绸子。 在胡同口只停了一台上面挂着红绸子的吉普,低调的停在一边。 叶伯煊指给夏天看:“那车给爷奶他们坐,压车也跟那里。咱俩骑着走。”说完就拽着夏天往“风火轮”自行车旁走去。 夏天也许是被叶伯煊指这指那给分散了注意力,也许是被一群人吆喝的“起轿”给感染的,笑模样挂上了,让她对那丝丝的伤感有了片刻遗忘。真是没想到啊!太带感了!顺着叶伯煊的帮扶就坐在后车架上了。 夏小姑夫赵铁柱放好最后的一挂鞭炮,预示着娘家的流程已经结束。 从这离开后,夏天要见很多陌生人,要开始做一名好儿媳。 哗啦啦的人群呼啸而去,夏爱国和苏美丽才从客厅带着小跑赶了出来,不敢露面啊,“全福人”劝了,如果一直陪着给送到门口,怕新娘子太激动。 夏爱国失魂落魄,木然地伫立在大门外,苏美丽侧身倚着大铁门,看着那些自行车的影子,在泪眼中试图多看看她闺女。 在“首台自行车”要转弯时,夏天忽然回头…… 夏爱国嘴巴动了动,“闺女”两个字在嗓子眼转着。 以后她的身份将不再只是我的女儿,她是别人的妻子…… 坚强如夏爱国,在苏美丽的哭声中,二次为夏天落泪了,他想这个冬天他会冷,他的小棉袄不再只是他的…… 在中午时,夏爱国和苏美丽收到叶家于阿姨送来的六个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苏美丽强颜欢笑的送走来人后,夫妻俩对着满桌子的饭菜,却没动筷儿…… 见过新晋小夫妻在“喜车”上就打嘴架的嘛?没见过咱见识见识…… 夏天的那次回头,叶伯煊蹬着自行车,就跟后面长了双眼睛似的,提醒夏天:“咱是结婚,你能别一直哭一直哭的跟要去丧礼现场似的吗?” 夏天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听到后,气的抡起拳头就给了叶伯煊一下子: “我呸呸呸呸,咱现在结婚呢!不是闹着玩!你能别荤素不忌的嘛?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讨个吉利,一大早上还洗了头发,睡眼惺忪时,请记住,没睡醒呢,你有没有正溜!” 气得小脸都不用擦“口红牌腮红”就红扑扑的,鼓着一张小脸仰着头就嚷嚷。 叶伯煊抖动着肩膀乐呵着,他挨骂也美,就是觉得天是蓝的,水是清的,后面坐着的小媳妇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刚要回嘴贫几句,就听到临时司仪、那个健硕的胖子喊道: “那俩妹子?对,就说你们呢!妹子咱配合点儿成吗?知道你有力气!咱能不能保持下队形?你瞅瞅,你们都要赶超头车了!” 第二零3章自驾游 夏天拽着叶伯煊的军装,就开始咯咯咯地傻笑上了。 李彤很是尴尬放慢了速度。刚上“车”时,她和刘芸就让那些讨厌的男人们给起哄了一下。 当时李彤抱着包裹,刘芸抱着化妆盒,站在那老些自行车的面前十分迷茫。人刘芸还瞟了几眼张毅,忙着呢。可李彤那傻妞扯着嗓子就问:“俺们骑哪台?” 几个特别调皮的小子就起哄嚷嚷:“妹子,来,哥哥们载着你。你们受不住蹬自行车这活?” “就是就是。别客气!相中哪台坐哪台!” “我技术不错!” 一个个淘小子们单脚支地,痞笑着支撑着自行车,起哄间还不忘拨弄自行车的响铃,嘈杂得要命。 …… 李彤一手抱包一手挠头:“不用,俺有的是力气!你们麻溜指给俺看!” 还是张毅把相机放脖子上挂着的兜子里,下自行车,指了指示意她俩“这台。” 然后李彤就开始吭哧吭哧地载着刘芸出动了。 此时李彤和刘芸被那个“组织者”的一声吆喝提醒,李彤蹬着自行车把着车把回头,车把晃了晃,自行车连续歪扭了几下。 后面顿时起哄声响起…… “才子,上啊!” “靠,火剩子,你别唠盲流子磕啊!” “就是就是,小心新娘子等会儿挠你!” “新娘子喜闻乐见着呢!你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 夏天就在这种氛围里,在叶伯煊的带领下,优哉游哉地坐在自行车后,没帅气的白西服、没飘动浪漫的婚纱,两人一身橄榄绿。穿梭在京都的大街上。 路边行走的京都市民有好信儿喜热闹的,停下了脚,驻足观看。 有岁数大的大爷大妈摇了摇头:“结个婚都结出了花儿,这些败家孩子。” 有年轻的大姑娘小媳妇用着艳羡的眼神瞟着。 有那小伙子是纯羡慕自行车,尤其那么多台自行车。跟着也起哄吆喝两嗓子。 婚礼队伍中,包括夏天在内,这群人会美滋滋地挥手示意。和路边的起哄口哨声遥相呼应。 夏爱国和苏美丽还在家抹眼泪舍不得呢。她闺女那小模样、依依不舍的表情,他们想想就心里难受。他们不知道啊,转过头间。夏天已经情绪饱?满、快快乐乐地催促叶伯煊:“骑快点,再快点,让我感受啥叫风驰电掣吧。” 这就是父母,这就是儿女。父母对孩子总是百分之百的用心尽力。儿女呢,总有太多的人和事分散了他们的经历。一辈又一辈。总是如此,当父母的却心甘情愿。 那台唯一的汽车里,夏爱琴瞟了瞟开车的司机,憋半天寻思到底现在说不说呢。赵铁柱扒拉一下夏爱琴,对着苏美华和张庆山夫妻那使了下眼神。 夏爱琴咬咬牙,现在当司机一个人面前丢磕碜不怕。别一会儿人来人往时丢人那才是丢大发了。 夏爱琴从后面探了下身子,去拽坐在副驾驶座上压车的夏冬。正好夏冬坐在夏秋怀里不老实,拧了一下身子,夏爱琴趁机开口: “冬子啊,姑姑可告诉你,一会儿到了饭店、到了你姐夫家别乱跑,要有礼貌。别看啥都新鲜又喊又拍大?腿的瞎吵吵,那样磕碜,丢你姐磕碜知道不? 安排你干啥坐哪就消停的。吃饭啥的别跟饿了一个月似的,饭菜一上来你就眼里没人,恨不得用手抓的,最最关键的,不能找人要袋子装剩菜。你记住了冬子,再活不起也得要个脸面,人要脸树要皮……” 夏冬回头拧着小眉头:“姑,你咋胡说呢?我啥时候要过袋子啊,说话也不拍大?腿啊?” “哎呀,小孩伢子,说你你就听着得了。就记住喽,关乎你姐的事,让你姐丢人了,以后啥好事都不带你出来了,我在甜甜面前说话好使。别扎呼、别整景。” 夏爱琴说完,偷着观察了下开车的司机。接娘家客人、负责开车的司机是叶志清的勤务兵。夏爱琴发现,这个司机在她说话之前是啥表情,现在依然啥表情。连嘴角的笑纹都未变过,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老太太偷偷的用小眼神瞟瞟苏美华夫妻俩。让苏美华正好撞见眼神,对着苏美华笑笑,没话找话:“你瞅瞅,我闺女吓的。呵呵,咱们从乡下来的,帮不上甜甜啥,就怕给娃添乱。” 苏美华乐呵的回道:“可不是咋的!我妹子昨天也跟我里吧嗦半天。照我说有啥啊?咱们是娘家客人,人家都得高看咱们。我那大闺女结婚时,我爹娘去那都跟过去那大老爷似的……”吧啦吧啦。 老太太觉得,爱琴说的还是不到位啊。这位就没长心。一会儿她不错眼珠看着点儿,别出差头就成。 张庆山转转眼珠,啥意思啊?嫌我们丢人是咋的?老夏家就没个好饼。 到了饭店门口,夏天刚下车,刘芸就冲了过来,给整整夏天头顶那朵鲜花。 “白采了,你瞅瞅都吹蔫吧了。”又急忙看看夏天的小脸,嗯,还成…… 饭店门口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起,你会听到很多人争相询问: “新娘子来了?” “新娘子到了。”各种七嘴八舌的问话。 叶方远、甄玉娴连同宋老爷子,带着叶家直系亲属的代表一起走了出来。 夏老头和老太太几位刚下了车,就看到如此庞大的婆家亲属团。 “欢迎啊欢迎。”叶方远率先跟夏家亲属打招呼。伸出手要和夏老头握手示意。夏老头本能地用手蹭蹭裤腿,两只带有粗茧的大手很是激动地握住、用力摇摆。 宋老爷子紧随其后介绍自己:“我是伯煊的外公。用你们北方人的叫法,我是他姥爷!早已恭候多时了,热烈欢迎你们的到来。” 赵铁柱看见自己老丈人老丈母娘,一个握完手后就要紧张地去腰间摸烟袋锅子,另一个不停地抹着头发不开口,赶紧上前半驼着腰客套:“让你们久等了。” 甄玉娴上前一步拉着老太太的手:“咱们都是实在亲属关系,无须互相客套,走,咱们亲眼见证小两口幸福时刻。” 老太太只会不停点头。她觉得她跟着眼前这应该是大姐,面相上看却是她妹子的叶家奶奶一起走路,都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 那面的新郎和新娘,也被引进了饭店里临时准备的礼堂中,一路走动中,叶伯煊都拽着夏天的袖子口,牵引着…… 第二零4章大典 饭店的大厅里满满当当摆了三十六桌酒席。有的桌面上坐不下了还需要挤挤。 夏天被刘芸、李彤、叶伯亭、刘佳佳和李思琪(刘佳佳的表姐)以及几位分配在京都,曾经是女兵连的战友,十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簇拥着,进了一个小房间整理下形象。 夏天边收拾补妆边和大家说话。她是真没想到,就冲她夏天都能来这么多朋友。 她一直认为她和别人走动得不远不近,人缘也只是一般,有些认识的,她根本都没通知,怕被别人讲究说她敛财。没处到那程度上,通知人家来参加婚礼,她总觉得不好意思。 夏天笑嘻嘻地挨个打着招呼。刘佳佳撅嘴质问:“你结婚也不告诉一声是吧?难为咱俩半个老乡、一个宿舍、摸爬滚打一年多呢。要不是你婆婆通知医院同事,我表姐又告诉我,我还蒙在鼓里呢。你看看我多够意思,又给你找来这么多曾经的伙伴。” 夏天冲李思琪点点头。这女孩似乎对她很感兴趣,满眼好奇,兴味意浓的。 跟刘佳佳调侃:“我今儿个才发现,你呀,去错地儿了。你就应该干我这活计,宣传干事最适合你。对不住哈,我怕耽误你们工作。等赶明再有大事小情,我挨个派发请柬,拜托各位姐姐高抬贵手,小女这厢有礼了。”说完作个揖。 一群笑闹声响起,叶伯亭开门高喊:“夏大侠得了没?得了赶紧出来吧!酒席开始第一步,你们亮证!”喊完一闪身就没影了。 刘佳佳接话:“嘿,我这暴脾气。该管你叫嫂子的吧?怎么还夏大侠?没给钱不改口是咋的!” 叽叽喳喳哈哈哈,休息室里又一阵热闹。 说是重新梳妆。其实并没有换新衣。当初夏天十分憧憬地跟宋雅萍提出要穿漂亮衣服,被宋雅萍一个斜眼,鼻子一哼拍个稀碎。 人她婆婆说了:“当天来的都是军人,主婚人证婚人都是领导。你们的职业是什么?使命是什么?怎么能在如此重要场合搞另类那套。” 夏天就不明白了,结婚穿什么,跟职业、使命有什么关系呀? 此刻她只需要换个发型,因为她和叶伯煊都要带着军帽、身着军装。严正以待。有兵范儿地上场。那朵花夏天很有才华地系在了手腕上。 夏天打开房门就看见一身笔挺军装的叶伯煊,笑了,冲着叶伯煊就扬起了大笑脸。 叶伯煊在夏天打开房门那一刻。回眸看到夏天,笑了,冲着夏天扯了扯嘴角。 他现在是我的新郎,将来是我的老伴。 她从此是我的媳妇了。我得当闺女那般照顾到老。 两人携手,在一桌桌亲友的恭贺声中。迈向最中央,走在祝福里。 世界上一定存在着奇妙的缘分…… “真是天上降魔主,如同人间太岁神,怎一个翩翩公子了得啊!” “刚刚看你能跑能跳的。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我命令你,立正!” “团长,您来有事吗?” “这是命令!女兵。” “啥意思?我能什么意思啊?我要跟你确立恋爱关系婚姻关系!” …… 叶伯煊手持结婚证:“我。叶伯煊……” “我,夏天……”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目的来到这里……我们这个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 表忠诚背语录,两个人似入党宣誓般举着结婚证,许下属于这个时代的诺言。 这个年代的结婚证不似后世的证件方便携带管理,最起码是个小本本吧,得有照片吧,跟驾照似的,能随时随地揣着,也不怕磨得起毛边。 可现在这个时代的结婚证,是个长条纸张。纵向排列,顶端是红旗五星,周边是线框,下方有几朵小花点缀,正中间印有“互助互爱”四个大字。照片什么的在此时都是浮云。 最后在两个人一齐敬军礼后才算正式结为夫妻。 主持司仪的活,叶伯煊本来是安排给了张毅,但等他们到了现场后,夏天的直属领导李和兴接了过来。 李和兴不愧是做宣传工作写文章的金笔杆,什么都不用准备,站在台上就能侃侃而谈十多分钟,还能让人听起来不落俗套。 等叶志清上台时,三十多桌的亲朋好友们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气氛推向了一个小高氵朝。 娘家亲这桌,夏老头和老太太也都很懵懂地跟着鼓掌。他们很不习惯,虽然从进来后就受多方照顾着,这个也来问问,那个坐这说两句话,可他们就觉得格格不入。 夏天的二姨夫张庆山眯了眯双眼,咧着嘴大笑,心里却合计着:“甜甜公婆这一家子都不简单啊,不简单到如此的程度,实在是万万没想到的。” 李和兴及时的用双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领导、父亲,双重身份的叶志清要讲话了。 负责维持秩序的那个健硕胖小伙打手势,那意思请有相机的同志注意啦,注意啦,要准备抓拍。 叶志清一身深蓝色中山装,一派儒雅之态,举起三根手指发表致辞: “三句话。第一句是一副老对联:一等人忠臣孝子,两件事读书耕田。做对国家有用的人,认真工作有饭吃。 第二句话是一句老话:浴不必江海,要之去垢;马不必骐骥,要之善走。你们可以一生普通,但必须要有大胸怀。 最后第三句是希望你们心系一处。在往后的岁月里,要创造、培养、磨合、建设、维护、完善你们自己的婚姻。 就这样。感谢诸位来宾的光临,使这对年轻人的典礼更加隆重,更加圆满。谢谢大家了。”两手合掌举到面前拜谢了下,叶志清从容下台。 叶方远戴着老花镜观看,听完他大儿子的话微点了下头。甄玉娴和她的老亲家宋老爷子在低声交流着。 敬酒时,夏天看到军报的同事们都有来参加,一个不落,包括郑子君。她一一含笑致意。 等三十多桌都转了一圈后,夏天就觉得醉眼朦胧,都是当兵的,没有掺假那一说,显得不够磊落。 叶伯煊呢,更是喝得满脸通红,一改严于律己的形象,笑容满面的四处周旋。 夏天坐在娘家亲这一桌刚喘口气歇会儿,就听见宋雅萍叫她过去敬酒…… 酒,还喝?一会儿再胡言乱语、行为不当可咋整…… 第二零5章礼成 夏爱琴看到夏天在刘芸、李彤的陪伴下,从餐桌迷迷瞪瞪地站起,有些担心,刚要开口说“你吃点啥垫吧垫吧”,就被赵铁柱截断。 “你别管那个。今儿啥日子?你看看伯煊那张脸都喝通红的了。你不了解,部队就这样。他们为人处事不装假,喝酒也是。男的咱就不说了,你看看那些女兵,都没咱那小城姑娘的毛病。站起来能喝就干,不能喝就说几句话。从不羞臊扭捏。” 夏天的二姨夫张庆山望着满眼绿,尤其女军官那些桌,就觉得眼花缭乱。再侧头瞅瞅上手抓猪爪的苏美华,喝了口酒…… 夏爱琴感同身受地点点头:“难怪甜甜出息了。比原来说话办事利索。就成天跟这样的人相处,不出息都怪了。其实我挺羡慕,女人咋了?女人也能顶事,也能跟男人一样有自己的事业可干。” 赵铁柱同样侧头看看夏爱琴,不同的是他眼染笑意:“等赶明再有机会的,给你拖拖人找找关系,整个工作。人啊,有忙叨的事就有精气神。” 苏美华啃着猪爪的手一顿。 夏老头听完终于从蒙的晕圈、看啥都新鲜的状态中调整了过来,笑眯眯地举杯和赵铁柱喝酒。 老太太给夏冬夹菜完又给赵铁柱夹。夏秋闷头吃着东西,心里也在琢磨着自己的那个女孩,他今年不打算提这茬,等毕业分配工作了…… 每一桌来参加婚礼的亲朋好友都是有工作的。更何况还都是军人出身,吃饭快已经成为了生活习惯,要不是为了等新人一桌桌敬完酒,估计都放筷儿回单位了。 没过多久,有事忙的。在岗位上的,都已经陆陆续续离开。 夏天和叶伯煊两个人站在门口送客。仅是敬礼就敬了很多次。 剩下的都以亲属为主,以及一些叶伯煊和夏天的那些已经请假的知交好友,在张罗着后续的事情,借的还回去,有岁数大的送一送等等。 李彤奔过来递给夏天一水缸子冰冰凉的水:“我跟饭店买一冰镇大西瓜,店家现从地窖掏上来的。走。吃两块凉快凉快。” 什么口红。什么保持形象已经成了过眼烟云。夏天觉得人影都开始浮动,眼睛里闪着圈圈满天都是小星星的。必须尽快清醒,否则最后一个流程非出洋相。 坐在那个临时化妆间里。夏天一手一牙大西瓜啃着,三五好友坐在旁边笑看她。她酒劲上头嗦毛病冒了出来: “哎呦,你们以后可千万别这样,跳跳忠字舞、背背语录。开个杂谈形式的座谈会就得。你们瞅瞅我被折腾的……” 夏天还没唠叨完,刘佳佳马上附和点头:“真不容易啊夏天。我就看见你被你婆婆满场子带着转悠。不停叫叔叔婶子、大爷大娘、阿姨姐姐的,就差挨个拜一拜了……” 刘佳佳表姐李思琪轻推了下刘佳佳:“胡说八道什么呢?叶家本来就是亲属众多、人丁兴旺的家族。再说这属于正常应酬交际。你别添乱。”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谈着话,聊天的主题无非就是婚礼的琐碎,以及这次婚礼哪些是值得发扬光大的。少女爱慕时期。每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婚礼想象。那么美好,如此纯粹。即便是这个略保守的年代,也会在话语中不知不觉代入期待。 说了有一会儿。李思琪率先站起,表示了要跟夏天当朋友。她家也是大院的,嫁过去后会常见面,出去一起玩。夏天欣然同意。她喜欢跟率真直接的女孩多加联络。 以刘佳佳为首的几位朋友也都紧接着站了起来,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她们也都各自有着工作,不能久待。 敲门声响起,叶伯煊叫夏天准备出发就闪身走了。夏天正好啃完了剩下的几牙西瓜,没敢麻烦刘芸在她脸上墨迹,拿湿毛巾擦了擦手,她刷刷地擦擦烟粉抹下红嘴唇就要走。 李彤问:“还成吗?”看夏天动作正常,脸色绯红,只有了解她的人知道,这货已经属于虽没太多但已进入亢奋状态。行为看似正常,但心中早已澎湃,比平时大胆开放,敢说敢做。或者说容易胡言乱语。 “婚礼献给小酒桌,醉生梦死就是喝。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怪声怪调的唱了几句她改编的二人转,歪歪扭扭地就出去了。 刘芸和李彤对视一眼,抱着包的,收拾东西装包的,追了出去。 叶伯煊站在车边送夏家人上车。他叶家这面的爷奶外公亲属都在门口跟客人道别呢,他爸跟他的那些同事们在抽烟说话呢,他妈在饭店里面算钱。一时没人顾得上夏家这面的亲属。 叶伯煊怕老人们谁都不认识,没有安全感,很是细心的告知:“爷奶,我和夏天马上也到,咱们脚前脚后。小姑夫、哥,你们照看些。冬子到了那有糖哈,管够吃。” 老太太拉着叶伯煊的手:“娃啊,咋喝那老些呢?瞅瞅那脸红的……” 俩人正说话呢,夏天带小跑的过来了。 “都没事吧?下一站去他家。” 夏小姑笑骂夏天了一句:“指你,黄瓜菜都凉喽。伯煊比你靠谱多了。” 夏天仰着头冲着叶伯煊那张大红脸,眯着眼幸福地笑道:“我这叫有福气。寻寻觅觅中找到了个替我操心的,这种运气不是谁都有的。”说完还摆摆手示意她很能耐。 夏小姑还没笑骂夏天呢,车里钻出个小脑袋,夏冬咧着嘴起哄他姐:“不害臊!” 留在饭店的基本都是真正的亲属、知交好友了。最后一个流程就是回到叶家改口敬茶,新娘子坐福,都是一些老一辈儿讲究的仪式,等这些完成后,夏天才能休息。 叶伯煊觉得夏天没什么精神头了,得鼓励啊,要不然没到晚上就累趴下了,他安排的这些不是得不偿失吗? 赶紧鼓舞夏天的劲头:“一会儿改口你大声点叫爸妈,不白叫,我打听了,一人一百。二百块钱呢天儿,得着了都给你,你给咱爹娘带回去。这是你自个儿挣的,算你私房钱。” “真的?叶伯煊,你怎么那么好。”迷迷蒙蒙、水润润的大凤眼立刻聚光,比灯泡还亮。说着话就要扯叶伯煊袖子。 咳咳,叶伯煊小声回道:“你站好,人来人往都看着呢。等晚上的,我这四肢都归你管……” 夏天忽悠,叶伯煊也迷茫…… 那点儿事儿,在叶大少的心中,确实很有意思…… 第二零6章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爸!” “嗳!” “妈!” “迈进这个家门,就正式成为了叶家媳妇。你父亲曾强调过共同进步,你我共勉。”告诫完,宋雅萍才接过茶杯。并没有像叶志清那边露出和蔼的笑容,表情略微严肃。 “嗳!”夏天弓腰听训。双手接过红包。说实话,第一次开口叫别人爸妈,不似夏爱国和苏美丽那般,那种她身体本能叫了十多年的爹妈,刚才开口时,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夏天吧,即便滴酒未沾也属于粗心的女汉子,目前正处于喝多了的状态,心思更是难求缜密。她只是把宋雅萍的态度归总到“又犯病了,对多变女郎无可奈何”。 可沙发上坐着的夏家人,尤其是夏小姑,听了心里并不好受。 如果此时不是夏天结婚,而是亲人朋友之间的劝说嘱托,夏小姑不会多想难受。但此情此景,她就觉得她侄女被为难了。你说你接茶就接茶呗,这要让我二嫂听见能放心吗? 叶伯煊跟夏天一起转向爷爷、奶奶、外公,准备敬茶。 叶姑姑叶志昕都已经拿好三个跪垫儿准备摆好了,宋雅萍也正要开口说‘行跪拜礼‘了,甄玉娴摆手叫停。 转头对着宋老爷子笑问:“老亲家,新社会,咱们就不搞这一套了吧?他们敬茶,咱们接茶,祝福小两口一生平安幸福吧。” 叶伯煊的外公,看着这对新人站在面前就欣慰,欣然点头。 叶伯煊拉着夏天上前,一一敬茶。爷爷叶方远、奶奶甄玉娴,送给夏天一块梅花牌手表。他们的大孙子叶伯煊一块上海全钢牌手表。 每块儿手表都在二百元左右,以当时的收入水平,每一块手表都相当于普通工人七八个月的工资。 叶伯煊的外公宋老爷子,送给小两口一副画、一副字。在不识货的人眼里,字画不值钱,可叶伯煊和夏天双手接过时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们心有灵犀的意识到,外公能选在此刻转送他们。该是何等的收藏价值。夏天想的更多点。这玩意得收好啊,千千万万别被没收…… 夏天总是在不该多想时,会多虑。苏美丽评价她跟人差股劲儿。一点儿没说错…… 夏秋作为娘家哥哥,进了叶家就被保姆于姨引进了婚房,夏冬要跟着,被叶伯亭给哄住。拿各种糕点糖果当小孩子似的哄着。 夏冬呢,在外面特别会装小大人。安安稳稳地往夏老头身边一坐,摇头拒绝了那些他很少吃过的东西。他来时可被他姑姑嘱咐得快脱掉一层皮了,不敢出差头,怕回去挨踢。 夏秋一边安装这个时代品质不错的挂灯。一边心里还寻思呢。 这伯煊啊,安排的规矩都乱套了,有撒红纸绿纸。他都没听说过。还有北方的拧灯泡,据说这个灯需要伴随着洞房开一?夜。不能灭。 夏天敬茶礼结束后,只来得及对着叶家诸位亲属点点头笑一笑,挨个叫了一遍人,又过去跟夏家人说了两句话,就在叶伯亭的带领下,迈进了叶伯煊和她的婚房。 外面的情况,她想了解,想送夏家人直到上车再回屋,可不被允许。 都说五十年代一张床,六十年代一包糖,七十年代红宝书,八十年代三转一响。这几句话就是那几十年新婚的真实写照。 可见叶伯煊家已经提前进入八十年代三转一响阶段,会给普通人家造成怎样的震惊。物质条件给夏家人的内心,带来的是怎样的震撼。 外面的几人想法不论,就单说坐在婚房的夏天,直愣愣地瞅着叶伯亭: “我说,还有多少事儿啊?你哥咋玩起没完没了呢?我是又困又累又饿。新娘子不是该是今天最享福、最幸福的吗?可我怎么觉得比训练都累,主要是费精力。” 夏天跟叶伯亭从前是知交好友,如今外加姑嫂身份,说话本就不外道的两人,她抱怨起来毫无压力。 “我也觉得忒琐碎。你忍忍吧。我可是从回来到现在,被我妈、我哥连番布置任务,连个囫囵觉都没睡上。等会儿我妈陪你们家人说完话,送他们上车后,据说就会给你端来一碗宽心面吃。” 叶伯亭看出夏天的期待眼神,一句话给夏天交个底: “其实就是宽的面条,不是炸酱面也没肉酱,你想多了,热汤的素面。那面吃了让你宽宽心,在我们老叶家,心放肚子里做儿媳的意思。” 夏天咂摸咂摸嘴,早上就吃的面条子,中午别人吃席,她饿着喝酒,听那意思晚上还是面条子呗?给我整点肉,我更宽心…… “嗯,对了,等会我打盆水,你用带着葱味儿的水洗洗手,咱这一天任务就算结束啊。你就可以下床洗澡、早点儿休息了。 我让于姨包了很多肉包子,给刘芸带回文工团吃。李彤跟我二,咳咳,不对,跟咱二叔的车返回去。她不像我似的,她明个得上班。 这婚房,我哥说了,闹洞房都取消。我和咱妈都是被特批进入的。那啥,我去看看能不能给你弄点糕点上楼。放宽心啊放宽心。等就剩你和我哥了,早点儿休息。” 叶伯亭说完坏笑了一下,就要下楼去帮夏天照顾夏家人去了。 夏天觉得这小妮子是特意的,讲什么不好讲洞房…… 话说洞房…… 她觉得实在是有些疲惫。叶伯煊安排的行程太紧密…… 宋雅萍跟叶姑姑上楼给夏天端来了宽心面。叶志昕没多跟夏天说什么,只是挺爽利地说了句“早生贵子”就闪身出了房间。 宋雅萍倒是没难为夏天,而是在出房间时又一次提醒: “这个灯千万不要关,弄都弄了,咱就信一些吧。”站在那想说“你们两个也早点儿休息”来着,张了张嘴,宋雅萍到底没说出来,转身下了楼。 等用完了“叶伯亭”牌洗手水后,叶伯煊嘴角带着点儿浅笑,进了房间。 这位从中午开始喝酒到现在,脸色略红,看起来就知道喝了不少的状态。 叶伯煊坐在床边侧头注视着夏天,夏天在床的里面“坐福”呢,也回望着叶伯煊…… “天儿,喝得晕头了吧,忙得有些累吧,那咱们……早点儿休息吧……” 第二零7章画眉深浅入时无 叶伯煊直勾勾盯着夏天,深邃的眼睛似雷达一般,一寸寸地掠过夏天的眉、眼、鼻、唇,以及上半身、下半截…… 夏天被直视得发毛,有些怂了,抱膝捂脚,捂住穿着带着大喜字的红袜子,就剩这一个地儿没被扫射了,得抱住。 避开叶伯煊的目光,略微低着头,诺诺地小声问道:“出一天汗了,我能洗个澡了吧?” 叶伯煊酒味汗味混合着,离近了,虽说加上荷尔蒙的散发,统一能算为男人味吧,可仍旧有点儿熏人。 换成平时的叶伯煊,忙一天进屋,第一样的工作就是冲进浴室洗个战斗澡。 可眼下不成啊,眼下有个小白兔乖巧地缩成一团,大凤眼魅惑地眨着,两个眼珠跟玻璃球似的散着光亮,行为举止上,萌得都快在他面前两个食指“兜兜飞“了,他走不开啊,不逗弄闹心…… 叶伯煊凑近夏天耳边,夏天抱着膝盖没松手头后仰,动作大劲了,差点没直接栽过去。 叶伯煊大长胳膊揽住,逼着夏天闻他身上的臭汗味儿:“你在我面前说洗澡,这样调?戏我真的好吗?” 夏天鼓起小脸蛋,发红的小脸害羞又气愤地抡起小拳头捶了下叶伯煊:“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谁调?戏你了?洗澡是一个最常态的词好吗?你别思想,思想,思想龌龊……” “洗完干嘛使呢?” “洗完干净舒服好睡觉。” 叶伯煊用手指摸摸唇,坏笑道:“错,是入洞房,不是睡觉。知道洞房是什么意思不?” 夏天明知道怎么回事,可她一紧张就话痨。她就觉得俩人扯闲篇至少比同在一个卧室里,让叶伯煊跟雷达扫射她似的强的多。装害羞懵懂配合:“呐,兵哥哥,人家不懂吖,什么是洞房?” 俩位,一位装稚龄儿童,一位三十岁了装雅痞少年调?情…… “根据规定。洞房第一步。脱衣服相互欣赏,以前违法必究,现在咱们有法可依。允许曾经没有大胆看过的地方,现在放心看。” 叶伯煊边说边还用手指像弹琴一般,把夏天上衣的几个纽扣“弹”了遍…… 夏天被他调?情调的,差点儿打了一个冷哆嗦…… 叶伯煊观察到夏天的反应后。把之前那些哥们瞎白话的片段捡起,有经验的兄弟们说了。女人啊,甭管结婚那天还是往后过日子,你都得夸,夸的她心花怒放。她醉了,你就离美了不远了…… 叶伯煊收起笑容,摆出他自认为傻乎乎挺实在的表情: “今儿个。好多人都夸你美呢,都老羡慕我了。呵呵。”傻笑了两声。 大概是真事儿。也许是道出了心里话,总之叶伯煊表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哎呦,夏天高兴了。乐不可支地双手捂脸。她就是咯咯咯笑着,没啥实际意思,听着心里开花往外着美,外加叶伯煊的表现,笑得小声音脆生生的。 夏天盘着腿捂着脸,跟小老太太似的笑呵呵。莫名其妙的就抑制不住了,笑声的音阶带着拐弯,给叶伯煊愁死了。 咋是个傻妞呢,这是因为啥啊?笑起来没完没了的?我说啥了啊?难怪是兄弟们的经验,可,这也太有疗效了?整大劲了…… 叶伯煊拽起夏天的胳膊:“走吧,猪八戒背媳妇,送你去洗洗膘,洗完了我好嘿嘿。” 一手拿起地上的红塑料拖鞋,一手揽着夏天背起,给夏天送进了浴室。 夏天紧紧搂着叶伯煊的脖子,叶伯煊弓着腰,把拖鞋给夏天穿在了脚上:“勾住。”然后夏天自己滑了下来,动作一气呵成,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就如同已经过了三年五载的夫妻一般,随意又自然。 叶伯煊回身看夏天还笑嘻嘻的当傻妞呢,怕控制不住吓到夏天,直接在不恰当的地点,干点啥不合时宜的勾当,拿条白毛巾扔夏天脑袋上,白毛巾立刻遮挡住夏天的半张脸,转身快步出了浴室。 夏天拧开了浴室喷头,拧到最小水流,抄起叶伯煊的刷牙缸子,蹑手蹑脚的溜到浴室门边,一手堵耳朵,堵住水流声的干扰,另一只耳朵以及刷牙缸子贴门听动静。 先是走动声,开衣柜声,又是趿拉着拖鞋走动的声音,然后关门声。 夏天打开浴室门,先把小脑袋探出,眼神四处搜寻一圈儿,点点头,没人啦,快速回去关喷头。她节省惯了,不浪费粮食不浪费水。 趿拉着拖鞋,没叶伯煊那么从容地踢里踏拉走路,而是慢抬腿轻放脚。 你说就找个换洗衣服至于吗?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心理。 翻着陪送的包裹,里面有她娘给她准备的内?衣以及,呃,以及红肚兜…… 到底穿哪个有点儿犯了难。最后手伸向了…… 叶伯煊下楼跟爷爷奶奶和外公坐下说了会儿话。 他那个父亲是全年无休的,已经在自家书房开始办公了。 甄玉娴慈爱地看着叶伯煊,叶伯煊刚坐下,甄玉娴就递过去茶水问:“怎么下楼了?明天你们起晚些不要紧。估计今儿个夏天也累坏了。” 叶伯煊挺满意,挽留叶方远、甄玉娴:“就跟这住啊,外公也能有意思。原来都一起生活的,现在怎么跟客人似的,呆两天就急着走?” 宋老爷子摸了下胡须:“我跟你爷爷奶奶去东北呆几天看看。我们三个老家伙商量好了,从东北出发,再去附近的地方转转。” 叶伯煊急切地表态:“那何不如从京都出发,我和夏天陪你们一起。正好我有十多天的休假。她父母明天就要回家,不等她三天回门了。我们说走就能走。” 叶方远笑斥:“你跟着添什么乱。我们还没到让你放心不下的岁数。” 几个人正说着呢,叶伯煊也正在极力劝说呢,叶伯亭从屋里出来,挺纳闷好奇地问: “我说哥,大喜的日子,你坐这是几个意思?洞房花烛夜……”话还没说完呢,就被端着水果疾步赶到她身边的宋雅萍,对着后背就给拍了一巴掌: “挺大个丫头不知羞。什么话都敢说呢……”絮絮叨叨斥责完叶伯亭,又转向叶伯煊: “你别烦你爷奶、外公了,抓紧上楼去吧?臭讲究那么多,这时候却坐这……” 叶伯煊没给他?妈继续唠叨的机会,假装正经地站起:“得咧,您几位也早点儿休息。”两步一个台阶上楼了…… 第二零8章从此团长不早操 叶伯煊一打开卧室门,眼神直奔中间的大床扫去,看到夏天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被窝里眯眼装睡呢,他就觉得心口火?热。 没拆穿夏天的假模假样,拿起出门前准备好的换洗内?衣、外衣,进了浴室,关门声响起。 夏天从叶伯煊进门就屏住呼吸假寐,听到了关门声,悄悄睁开了双眼…… “等我耕地种田哈。”叶伯煊低沉黯哑的声音,在浴室门边儿响起,正在抱着胸倚在卫生间的门框边呢。 夏天被抓包有些发窘,有些恼怒,有些害羞,抓过旁边属于叶伯煊的枕头,就对准目标扔了过去。 叶伯煊伸长胳膊,一个跨越就接住,反手扔回床上: “这可我丈母娘亲手做的枕套,你别给弄脏了。”吹了声口哨才进了浴室。 …… 夏天心里小鹿直蹦Q,一会儿可要见“真本事”了,心里翻起小热浪,越想越怂,这玩意想象跟实际操作差挺多呢! 见招拆招?两世加一起,头一次见“真人”,夏天用被角蹭了蹭鼻子…… “咔嚓”一声开门声响起,夏天本能地被吓得又闭上了眼睛。过了没一会儿,就觉得床边塌陷,慢慢睁开眼就望进了叶伯煊的眼睛里。叶伯煊墨黑的眼珠,意味深长地回望着她。 来到床边掀起了被子,叶大少眼皮微挑了下。 夏天上身玫红色线儿衣,下面大红色线儿裤。看起来虽然屯,可那也是她娘买给她的。她弃了肚兜,选了适合秋季穿着的衣服,这样“时尚”。是为了以防对方变饿狼…… 叶伯煊表情未变,盘腿坐在了床上。直视夏天,语调缠?绵:“起来。” 夏天披散着及肩的长发,被叶伯煊拽着两个胳膊扶起。 叶伯煊先是用着大手摩挲着夏天的长发,脸凑近夏天,蛊惑夏天:“抬胳膊。” 夏天依然抬起,心里似乎明白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微闭双眼,举起胳膊做投降状。玫红色的线儿衣,划出一道抛物线。不见了…… 三秒钟,夏天的上身,由于真空,失守…… 叶伯煊及时地止住夏天要环抱住自己的姿势。先一步把夏天拥进了怀里。她害羞缺安全感,他给就得了呗。 鼻尖挨着鼻尖蛊惑:“放松。让我看看。” “就是先看看”声音格外柔和。 夏天微闭着双眼。她懂,根本不会“就是先看看。”睫毛有些颤?抖…… 俩人双双倒下,被子里飞出大红色的、蓝色的,以及夏天的“你别这样”的娇羞声…… 一件两件三四件。五声六声七八声…… 直至扔光了,消音儿变喘息了…… 叶伯煊怀抱好奇、膜拜的精神,积极探索着。 从前。那些景象犹如游?走在梦中,而今。终于雾中初见了。 然而,事实却是…… 叶伯煊觉得,人啊,千万别太得意忘形。 他此时就站在床头猛喝凉水。世事难料啊!他,叶伯煊,平时“威风凛凛”,嚣张得狠嘛,可刚刚…… 叶伯煊都能感受得到夏天担心的眼神。 夏天玩味地看着叶伯煊,心想:世人果不欺我,三分钟…… 叶伯煊有点儿沮丧,刚刚终于红军不怕远征难地到达了目的地,以为可以三军过后尽开颜了,欲耍招式练个刀光剑影了,可“刀把”莫名其妙就掉了,伪劣产品…… 回头看到夏天那张由于羞涩激动而涨得粉红的小脸蛋。他觉得他得重整旗鼓,他得让鲜花开放,他得让她跟着翩翩起舞,一碧千里…… 他对温暖的地方更向往了…… 放下水杯,利落转身,一个前扑,扑倒在床上…… 叶伯煊拽着夏天,开始修炼起了郎情妾意剑。 夏天咬牙拼命忍耐。不能让新婚丈夫、未来的老伴、老头子,在新婚之夜了解“命运无常”这么残酷的事实。 夏天扭腰摆臀忍住酸痛,一刀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此默契,心意相通,更是妙趣横生。 叶伯煊双剑连环进击,紧密无比,夏天落荒而逃时,他就开始话语少儿不宜地哄来哄去…… 洞房的灯似烟火,炸开时绚烂无比,什么都阻挡不了,叶伯煊期待那流光溢彩的一次次重现…… …… 夏天平时有起夜的毛病,昨晚也许是太累了,睡得特别熟,一?夜都没折腾一次。 睁开睡意朦胧的眼,就觉得脖子僵硬、颈椎疼,半梦半醒间看到棚顶的灯似乎亮着,想要动动已经僵硬的脖子,就觉得旁边有一人跟毛毛虫似的往床头上窜了窜。 然后那人睡梦中拽了拽被角,似乎睡得也不太实诚,不忘把被角给她盖盖。 夏天停住不动。想起来,结婚了,洞房了,折腾到很晚。叹口气认命地起身。 她出嫁前,她娘苏美丽千叮咛万嘱咐,重复得嘴角都起白沫子了,告诫她: “结婚头一天,一定要早起做饭。千万别误了。没要求你,你也要那么去做。否则你婆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认为你不懂事。” 离开叶伯煊的臂弯,夏天用胳膊肘半撑起身子,眯着眼睛,感觉不清醒又用手揉了揉,还是迷迷糊糊的状态,看向屋里的地式钟表,以为看差了呢,又看了看时间,失神地盯着钟摆晃动了几下,妈呀一声,嗖地就弹了起来。 叶伯煊早在夏天跟小鱼滑动摇动脑袋时就半醒半睡了。 他平日里,冬日早五点起床跑步,其他季节四点钟。可昨儿个,他耍狠了,腰跟马达似的,太耗费“机油”了,他有些承受不住,改变了雷打不动的生活习惯。 所以夏天这一咋呼,他立刻就坐起:“怎么了?” 夏天下床动作极速,离开了支撑物,一个闪身,腰酸腿软到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叶伯煊就光不出溜的,一个健步下了地,拽起哎呀呀直发感叹词叫疼的夏天:“该!什么大不了的急事啊。甭跟我说是上厕所啊,那你可出息!” 夏天起来一边跳着拍打灰尘,一边胳膊抄起线衣就往身上套,俩人都忘了害臊这回事。 “什么啊?我得起早做早饭。你看看都几点了!完了,我第一天进门不做饭,据说你?妈、我婆婆会很不高兴的。哎呀呀,完了完了。”说着就冲进浴室。 “胡说八道,我妈才不会。” 等夏天洗漱完了,出来时顶嘴:“一会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说着就下了楼…… 第二零9章先遣小姑尝 新婚夜过后的清晨,没有欲语还休,没有笑语盈盈暗香去,有的只是叶伯煊光不出溜的挡路,阻碍了夏天满屋子找衣服,夏天猫着腰翻找,轻斥“起开。”外加踢小腿让他别无视自己的警告。 混乱中却彼此熟稔,一个讨人嫌地撩骚,一个竖着小眉毛,皱着小鼻子,心里不平衡地飞眼刀。 夏天着急忙慌地奔出了他们自己的小卧室,可是要下楼梯时,却深呼吸了几次,调整表情,挂着她自认温婉的表情,脚步放慢。 她刚一露面下楼,甄玉娴在沙发上看报纸,马上抬头跟夏天打招呼: “起来啦?我以为你们年轻人会晚点儿起。”面目和蔼。说完侧目看了一眼客厅的落地钟表。 夏天就觉得脸有点儿发烧。刚才真是多余调整表情,她下楼面对大家了,才知道还真是新媳妇确实会害羞的。不能联想,不能多寻思,要不然都觉得羞涩感会时时刻刻围绕着她。 “奶奶,不好意思。我起来晚了。”夏天脸蛋红着,语气有些急促,说完就低着头。 甄玉娴摇了摇头笑了:“不要紧。你爷爷、外公都在外面打拳,伸伸腿脚。你起早了没必要的。” 俩人说着话,夏天也下了楼,刚在楼梯口站定,就看到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宋雅萍。 “妈。” “老于,你把包子和粥先给老叶送上去吧。让他吃完先上班。再等下去,正经工作都得被耽误了。” 宋雅萍的音调高了点。甄玉娴微皱了下眉头。 夏天就觉得脸又开始发烧了。 “妈,我起来晚了,不好意思啊。下次不会了。” 很奇怪的感觉。早上刚醒时,夏天知道得认命忍着腰酸背痛也要爬起做早饭时。心理是不平衡的、是抱怨的、是看着叶伯煊眼气的。 凭什么我被折腾的要命,我是新婚夫妇的一员,一个跟大爷似的又歪倒在床上眯眼,另一个就要闷头下楼装受气小熊包啊。 可现在听完宋雅萍的几句话后,她自己都不懂自己,为何会不好意思、为何会抱歉、为何要讨好。 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该抱歉什么,就只知道要先认错。得到原谅后积极干活。 宋雅萍听见院子里的走路声。知道是两个老爷子锻炼回来了,看着面前杵着的夏天,“跟我进厨房吧。” 宋雅萍一大早上就起来。冲楼上看了好几遍,都没见到夏天的影子。心里又一次评价夏天的不着调、不长心。 厨房里的三个人,包括叶家保姆于阿姨在场,都有些沉默地忙活。 依然是宋雅萍先打破了沉默。看着夏天帮着老于把小菜装碟后才开口: “你第一天进门,爷爷奶奶外公都在的情况下。是不是要露一手给他们尝尝看?一会儿早饭过后,他们就要走了,这是最起码的礼节吧?你妈妈在你出门子前没告诉你吗?” 夏天语速极快地打断:“妈,是我没起来。我妈可是嘱咐了我好多遍。” “你还知道你没起来?做一顿早饭。甭管好坏,那也算是给长辈的礼物。你没其他礼物可送,给老人留个念想。就相处这仅仅的几个小时了,难道连手到擒来的事也做不好吗?” 夏天就觉得心堵。想要说点儿什么,可是心堵到自己说不出话来。况且,她结婚第一天,对方是婆婆,她真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看着宋雅萍说完她,转身带笑的端了两碗豆浆就出了厨房。 没两分钟就听到宋雅萍语言是轻斥,可态度明显是夸奖的语气说着叶伯亭: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好不容易休假回家,还不抓紧睡睡懒觉。” “我饿了。于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奶奶甄玉娴接话:“还没做好呢。饿了,那有糕点匣子。” “奶奶,我上楼再眯一会儿就下来陪您吃早饭。” 叶伯亭噔噔蹬的上楼声,伴着宋雅萍笑的调侃声:“这孩子,指定脸都没洗呢,还没长大呢。” 于姨侧头看了眼夏天,小声提醒道:“面都发好了,你妈说早上要炸油条。你会吗?” 夏天没说会与不会,到水龙头处洗手,拿起面板上的油瓶子放在自己的面前,手沾油把发的面从盆中取出。放在抹好油的案板上分成几条,盖上盖子醒一会儿。 干完这些,中间空挡也没停,四处找菜,老于问她要什么,夏天尽量让自己挂着笑模样:“找青菜。” 夏天拿着黄瓜、西红柿、大白菜,用着惯性支配做了个手撕拌菜。思想有些发飘…… 手头的拌菜做好,夏天思维正不知道飘到了哪里时,宋雅萍进了厨房,喊老于去收拾桌子吧。她接过了老于手里的活。第一拨吃饭的叶志清准备要出发上班了。 夏天出去跟叶志清打了声招呼。再钻进厨房后似逃避般忙碌干活。 拿起醒好的面团,揉开,把面切成若干相同的宽条,然后两个重叠放一起,中间用筷子压一下压在一起,捏住两边抻长。 都抻好了两根才想起来,她还没架起油锅呢,抬头正要找锅,就听到宋雅萍的叹气声: “你呀,我看以后要学的事都能先放放。最先学的就是要心细。干什么事情都马马虎虎的,没个计划性,做什么工作能做好?” 宋雅萍边说着夏天,边架好油锅,用下巴点点,示意锅好了。 夏天也不知是没睡醒,还是被连续训的蒙圈儿了,宋雅萍点完下巴,她拿起抻好的面就要下锅。 “嗳?你这丫头想什么呢?油还没热呢。你这样会让大家闹肚子的。你说说你,可真是。刚看你干活挺利索的,这怎么常识性的问题都注意不到。” “我,我忘了。没事,没事的吧?”夏天懦懦地问,看着宋雅萍拿着筷子快速捞出下锅的面团,杵在一边。 叶奶奶甄玉娴站在厨房门口,隔着门,抬起了手想推开,最终放下了。 摇了摇头,隔着辈儿呢,第一天,婆婆和新媳妇都需要磨合一下,她若无其事地回了客厅…… 夏天在宋雅萍嫌她粗心大叶的唠叨中,把新出锅,炸的很酥软的油条端上了桌。又重返回去,帮着于阿姨端绿豆粥和各种拌菜…… 叶伯煊神清气爽地下了楼…… 叶伯亭擦着刚刚洗过的头发坐在餐桌旁惊叹:“夏大侠,你还会这一手。”被叶伯煊谈了个脑瓜崩…… “叫嫂子!” 第二一十零章蒂凡尼的早餐 “不错。孙媳妇辛苦了。”宋老爷子笑眯眯地夸奖夏天。 爷爷叶方远虽没说什么却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奶奶甄玉娴一改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很让宋雅萍意外的开口: “很难得。远了不说,就是亭子,年龄相仿就不会做饭,就冲这点,奶奶啊,今天就该夸夸夏天。” “奶奶,你不要夸夏……我嫂子的时候,贬低我嘛。” 甄玉娴扒了一个煮鸡蛋,放在了叶伯亭的碗里。笑眯眯地说:“好,好,那你多吃点儿,多吃,奶奶就不说你了。” 宋雅萍看到婆婆都破了例,在饭桌上谈话了,随意地应承道:“这个确实是。不过跟家庭环境、家庭条件有关的……” 甄玉娴本不欲再开口,听了此话,截断了宋雅萍之后未发表完的言论: “跟家庭影响有关,这个倒是真的。亭子不是要去屈家看看了?连早饭都不会做可不成。虽是小事,可生活中,就是吃喝这些事是每日不可缺少的。”甄玉娴语气柔和,眼神犀利,只是,她低着头搅拌着粥,宋雅萍并未注意到。 宋老爷子斜睨一眼宋雅萍,用着玩笑地语气斥叶伯亭: “以后多向你嫂子学习。等外公回来时,你给外公包小笼包吃。” “遵命。”叶伯亭敬了个滑稽的礼。 宋雅萍说的那句跟家庭环境有关,真没有一语双关的意思。她的随口言论并未过心。所以没有听出她婆婆的点拨。 只是被甄老太太的几句要去“屈家”,“连早饭都不会”给提醒了。叹了口气,她想要开口说找个家里也有帮忙阿姨的家庭,是不是能让她放心些。 扫一眼叶伯亭要继续絮叨时。就看到了夏天在调动菜盘子。 夏天伴的手撕大拌菜由于看起来“粗糙”,大块儿的西红柿、黄瓜块,撕吧撕吧的大白菜,根本不符合宋雅萍一贯的小碟子小碗的精致搭配审美观,被摆放在了外侧。 可这菜却让叶老爷子很是欢喜,他好这口,夏天看到老爷子筷子伸到很远夹菜。就趁着大家说话时。把菜调换下位置,放到老爷子跟前。 其实注意她的,都看见了。只有夏天自己傻乎乎地觉得做得很隐秘罢了。她实在是怕了宋雅萍的唠叨。怕又说她饭桌上没规矩。 宋雅萍心里暗暗地点了点头。平心而论,早上她语气是有点儿不太友好,她很难得地承认了。 可这丫头,你还别说。真没那个小家子气,摆个脸色给大家看。 不过真要那样。她儿子的眼光可是糟糕透了。那太不懂事了。 况且,她说的都是为她好。她也没说什么啊。 这丫头就是在厨房时不怎么说话,出了厨房上了饭桌,招呼爷奶外公吃饭。摆盘盛粥,都面带笑容。包括她自己坐那吃饭也没委委屈屈地只吃面前的食物,该吃什么就夹什么。够不到,就把筷子伸长夹。大大方方的。 实际上夏天真的是吃嘛嘛香吗?只有她自己知道。 夏天看见叶伯煊坐在她旁边,听到他外公和爷爷奶奶的夸赞,似乎有那么点儿与有荣焉,对她挑了挑眉。 夏天悟了,我们是恋爱了,结婚了,结为一体了。可他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想暗示让他猜,他这辈子都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可你跟他说?说什么呢?她自己都觉得好琐碎啊。心情虽然压抑,可事儿嘛,让她磨磨唧唧地抱屈,说你妈妈说我什么了……炸大果子我怎么着,然后你妈妈怎么怎么着……绕来绕去的,她觉得好麻烦。 可是即便她觉得事情琐碎,心情为何如此惆怅呢?为何当时鼻酸忽然想家?她确定她想苏美丽了…… 但她知道一码是一码,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情低落影响大家,尤其影响到老人们的情绪。 他们对她很好、很关照。送了贵重的礼物,来回走动时会跟她说话避免她的尴尬。尤其奶奶,对她格外慈祥,她都能感受的到。 她原来就讨厌别人在吃饭时不高兴、哭哭啼啼,恨不得希望满饭桌的人都发现自己情绪的异样,在她看来,那很扫兴。自己不快乐是自己的,为何要拉着大家一起叹气。 从她下地干活感受到那份辛苦时,就异常觉得粮食的珍贵。 从那之后,她就认为吃饭是件需要严肃认真对待的大事。有的吃的时候,不能饿肚子。 …… 宋雅萍端起粥碗,思绪又回到了叶伯亭身上。闹着吵着要走,有福气不会享的孩子,唉!没长大啊,不知道生活的艰难。 吃完饭夏天自觉帮于阿姨收拾桌子。其余人都坐在客厅里。 叶伯煊看到夏天噙着樱桃红的小嘴,乖乖巧巧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扯了开。 站起,抬头瞅夏天进了厨房又出来准备要回餐桌继续收拾,对着夏天摆摆手。把桌子上剩下的三个饭碗罗在一起,拿着就送了过去。 叶伯亭平时在家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看到他哥的做派,又望了望站在门口的夏天,心里忽然有了点羡慕。她哥什么人她最清楚。在外勤奋自勉,在家爱发号施令,比她爸谱摆的都大。 放下苹果叫夏天:“夏天……嫂子,你放那吧,于姨会收拾的,你过来吃点儿水果。一会儿不是还要送夏叔夏婶儿嘛。歇会儿。” 叶伯亭叫夏天嫂子,冷不丁不习惯,她奶奶她哥如果不对她使眼色,她又差点儿忘了这茬了。 有点儿怪自己的粗心大意。坐饭桌上她才知道夏天虽没太早起,但做了早饭。刚刚她又习惯饭后往沙发上一坐,没帮忙。怎么着在叶家,夏大侠除了跟他哥,就跟她最熟悉了。 夏天温婉一笑:“不用了。我帮着忙活忙活。于姨一大早起来也没得闲。两个人干活快。” 叶伯煊把碗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总共就几个碗,你哪那么多废话。上楼养养神,穿上换洗衣服,送完爷爷、奶奶、外公,咱就出发。我陪你回娘家。” 夏天依言执行。她是婚嫁第一天,真的想了爹和娘,她得抓紧去看看…… 第二一1章带着母鸡见爹娘 夏天正在卧室里翻衣服。找出一件灰色的外套,想了想,毕竟是结婚第一天,放下了深颜色的外套,拿着白衬衫、蓝黑色半长裙去了浴室。 出来时,外搭了一件桃粉色针织外套。 叶伯煊开门进来,就看到了眉目如画,素着一张白皙的小脸,扎着马尾辫的夏天。走近,在身后把她一把抱住。 脑袋埋在夏天的脖子那,往外大力地喷着鼻息,深嗅着夏天脖颈处。 “真香。” 夏天捂着嘴,咯咯咯地就笑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那雪花膏,我都没舍得擦脖子,哪来的香。” “体香。” “那你有体香吗?”夏天眯着凤眼逗弄叶伯煊。 “我,清香。” …… 两个人环抱着几分钟后,叶伯煊才松开夏天。掖了下夏天耳鬓处的碎发。 “妈和亭子大概正往车上装东西呢,估计这会儿完事了,我找了车,送爸妈和姑他们回村儿,咱们早点去,你能多聊一会儿。” 夏天拽着叶伯煊的白衬衣袖子:“其实不用的。那样每次来都要折腾你找车,我都不敢以后让他们常来了。” “呵呵,以后常来,人数多,我去接。 人少,再坐车。我不能结婚前派车派人的张罗,结婚后第一天就不管老丈人了。 过河拆桥可不是我的作风。我得在岳父岳母面前好好表现。” 叶伯煊搂着夏天的腰准备往外走。 夏天一闪神闪开了: “你就嘴巴好,糊弄人呢吧?你工作多忙,怎么可能会接? 不过,我太了解我爹娘了,恐怕他们这次回了村儿。没什么大事是不会来了。” 夏天说完,嘟着嘴巴先一步下楼。 到了楼下,宋雅萍正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四个糕点盒,回头对夏天说: “你俩等几分钟,我让你于姨去买两只母鸡,正好有方便车带回去。 估计你们家一年到头吃不了两回肉。看你哥哥弟弟都骨瘦如柴的。尤其你弟弟,正长身体的时候,别差这一会儿功夫了。” 夏天站在楼梯口旁。一时心热的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想说“谢谢妈”,又觉得太过客气生疏。 宋雅萍摆手道:“你傻愣着干什么呢?你这孩子,你怎么眼里就没活呢?看不到屋里摆的东西嘛!跟我一起把东西放车上。我这几天都没上班,我还要赶去医院呢。” “嗳!来啦来啦。妈,您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吧。我俩就能弄的。还有,妈,东西也太多了,其实不用这样的。” “你岁数小。不懂。带多少东西都是给外人看的。 没办法,我打听了,其他人家。就是亲家是当地的也是这样各式礼品的。 在我看来啊,最适合你家的就是多带粮食和肉。这些糕点盒子。糖果酒的也不顶饱饭啊。” 叶伯煊早在她妈说夏天眼里没活时就要开口来着,是夏天手背在身后掐了下他手指头,他才没吱声。 叶伯煊不得不感叹一句:“妈,你是在什么时候变的嗦的?” 谁成想,宋雅萍站在门口,听完此话愣了一下,居然叹口气回道:“在你和亭子没注意到的时候。” 说完,女人敏感细腻的心思上了心头,把手里的盒子放下,抿了抿头发:“你们自己来,我去换件衣服上班。”转身上楼。 宋雅萍上楼时会路过夏天身边,夏天局促不安地把着楼梯扶手,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叶伯煊皱眉看着他妈,想说点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等宋雅萍离开,俩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拿东西往外走,装车,算是“回娘家。” 保姆老于回来时,递给小两口一只鸡,老于解释道: “都说姑爷进门,小鸡儿没魂,你妈是刚才送完你外公他们,碰到隔壁你王婶子听说的。怕……就让我去买两只。去的太晚就买到一只。” 叶伯煊点点头,随口问道:“怎么送完外公他们,再没看到亭子?” 于阿姨苦着脸小声回答说:“你们俩都上楼了。亭子就要出去买火车票,说是去招待所找屈磊走,跟你妈还吵了几句嘴。” 老于说完瞟眼夏天,看到夏天回头瞅她,冲着夏天笑了笑,就进了院子。 夏天觉得,她算完了,跟不上婆婆的情绪节奏,这辈子算是够呛能搞懂宋雅萍了。 她不明白宋雅萍其实都已经对亭子的事吐话点头了,那为何还要出尔反尔呢?还有,早上对她那样,现在又拿这么多东西,婆婆难道是刀子嘴豆腐心那种类型?好分裂啊! 公公婆婆都需要一点一点的感受脾气秉性,了解生活习惯,夏天就能很挠头,因为她最不擅于观察,最擅长的是有啥说啥。 叶伯煊觉得,他妈妈,他以后得多关心关心。他从没见过带着颓废口气说话的宋雅萍。 叶伯煊在车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拽起夏天的手: “等我回驻地了,你多跟咱妈说说话。工作不忙就多陪她溜达溜达。亭子现在也不在她身边,你也听到了,那丫头比你还大呢,又跟妈吵架,爸爸每天忙,你……” “我知道的。你放心,我这人话痨,正好能给她解闷。” 夏天说这话还真不是随口无心。她真是打算当重要任务一样对待。 想起早上送爷爷奶奶和外公上车时,奶奶甄玉娴拉着她的手嘱咐: “刚嫁人的新媳妇到了陌生环境,都会觉得不安。别说生活习惯了,就是连拿个碗筷都不知道放在哪里,难免有些不适应。 不过当女人的,谁都要有这么个过程。多跟你妈聊聊,慢慢就好。你父亲和伯煊经常不回家,所谓的过日子,其实是指你和你妈相依为命,互相扶持。 奶奶相信,你和你妈都是有文化的人,会相处融洽的。” 她觉得她差不多能做好吧?奶奶都那么说了,她和婆婆确实都有文化,有什么事情就说呗,应该没太大问题的,无非就是嫌弃她粗手粗脚的不细致,以后她多留点心,就没大事了,婆婆为人大方,是吧?是这样吧? 回手握住叶伯煊的手:“妈就是跟亭子闹心啦。” 俩人刚拐到叶家老宅的胡同口,就看到夏爱国站在别人家房头前抽烟呢。 夏天探头喊:“爹,你等我呢?” 夏爱国舒展开那一脸愁容:“没,才出来溜达溜达。” 只是地上有五六个烟头…… 第二一2章婿待岳丈依照子行 叶伯煊跟着探头叫夏爱国:“爸,上车。” “你们前头走吧,几步道的功夫,快开快开。” 等车停到了叶家老宅门口,夏天一个健步就跳下了车。 叶伯煊挑挑眉,看来昨晚没累到她啊。早上起早做饭,现在腿脚利索,有待发掘、开发…… 夏天下车问叶伯煊:“把东西拿屋去吗?” 叶伯煊摇了摇头:“不用,免得还得折腾两趟。一会儿直接装车。” 夏爱国赶过来正好听到这句,探头瞅瞅车的后座,不赞同道: “我们自己就能买车票的事儿,你还得求人送。接啊送啊的,那都是人情,你将来得还。” 叶伯煊笑着正要回话,苏美丽带小跑到了大门口。 “妈。” “嗳!你爸等半天了,俺们都跟院里忙着呢,你瞅瞅他,一点儿不帮忙,就跟浑身痒似的坐不住,非要去道口瞅瞅你们。” 苏美丽注意到夏爱国瞪她了,转移话题问:“吃饭了没?趁着我还没走呢,给你们炒两个菜,你和你爸喝几口?” 叶伯煊一边锁着车门,一边回头挺抱歉地跟苏美丽说: “本来想早点儿来的,结果我爷爷奶奶外公也今儿上午走。吃过了就等着送他们来着,再往车里装东西,又耽误会儿就来的有点儿晚,这老房子也没装电话,有电话还能告诉你们一声,免得你们惦记。” 苏美丽拽着夏天的手问:“咋走了呢?” 夏天眨着大眼,表情迷茫地回答:“不知道啊。” 夏爱国一看他闺女那小模样,更担心了。这孩子从不留意其他事情,经常一问三不知。有时连猜她都懒得猜。可真让人操心。 叶伯煊笑呵呵的看着夏天,苏美丽招呼叶伯煊:“进屋进屋。”探头瞅车:“锁严了没?”就通过车玻璃看到后座的东西了。 皱着眉头上前,离另外仨人近点儿的距离埋怨: “伯煊啊,咋又拿东西呢。家里啥都不缺。你听妈说,妈不带回去。拿这老些东西,回去还得分这个人、分那个人的,你们自己留着。”边说还边回头往门里瞅瞅。怕被人听见。 “没事。妈,都不是啥值钱的东西。糖块糕点给我姑他们家孩子尝尝。” 夏爱国也没管苏美丽高兴不高兴,也跟着上前一步:“给这个不给那个。谁都不乐意。你二姨她们也在这呢。你就听你妈的话,一会儿我们走,别往外折腾。” 夏天接话:“爹、娘,别那么小气嘛。都给大家尝尝。给我二姨就是给我姥爷他们,他们没来。我们给烟酒糖果算心意。” “你懂啥?”苏美丽要跟夏天继续掰扯。 夏天赶紧拉她娘的手问:“我爷奶他们呢?哎呀,咱可别跟门口唠了,快进屋。” 夏爱国指指门里示意叶伯煊进门,先一步进去了。 苏美丽被夏天拉着。知道现在也不是说那些乱遭事的时候,反握住夏天的手,没回答夏天的问题。抓紧时间絮叨她觉得更有用的: “瞅脸色挺好。没事吧?早上起来没?你婆婆对你咋样?”苏美丽表情急迫,声音却小的不行。如果夏天不仔细听,都能随风飘散了。 夏天瞟眼前面走路的叶伯煊,那位可侦察兵出身,还是别学没用的了,说了她娘还得担心,声音比较有力度,音量中等以上回答: “我婆婆公公顶顶好!哎呀,反正他们家所有人都对我不错,您呀,心就放肚子里吧。” 叶小姑在院子里,跟老太太他们坐着小板凳正在给白菜撒盐呢,听到动静抬头,爽朗地笑了:“你婆婆对你好啊,你就以后多对老人孝顺。伯煊来啦?” 叶伯煊有些意外,所有的夏家人都在院子里洗着白菜,包括夏老头和老太太。 叶伯煊拽了下裤子,蹲在夏老头跟前:“爷爷,你们都在忙什么呢?”用手指指白菜:“怎么这么多白菜?” 老太太别看岁数大了,正在去掉白菜的老叶子和帮子,一层白菜一层盐动作飞速: “给你们腌点儿酸菜,等俺们走了,你们也能吃上这正儿八经的酸菜。” 夏老头接话,放下白菜,拿起别在后腰的烟袋锅子,笑眯眯跟叶伯煊介绍: “昨个咱们不是都参加婚礼了吗?就你爹娘没去。”叼着烟袋锅子,一手指向夏爱国:“你爹娘折腾回来的,等俺们回来了,进院就看到这些了。” 夏天跟叶伯煊一样,蹲在老太太跟前:“奶奶,您累不累?我接手干活吧。” 夏天二姨苏美华接话:“甜甜你说你娘是不是瞎折腾?你们家哪用吃这个?大米白面可劲造的富裕家,这家伙,我到这来又干起了跟家一样的活。” 夏天笑眯眯的反问:“二姨,辛苦你了。不过啥家庭也得吃饭菜啊?我就好这口我娘知道。” 叶伯煊和夏天一起去厨房洗手,准备帮忙。洗手时,叶伯煊小声提醒:“你那压兜改口的二百块钱,别忘了塞给妈带回去。”说完就先出去了。 夏天在无人的厨房里,点了点头…… 张庆山站起来直直腰,跟赵铁柱感叹:“看看人俩人,才算不白活一辈子。男才女貌的。” 赵铁柱斜眼瞅瞅张庆山,笑了笑:“二姐夫还挺有文化。呵呵,咱都多大岁数了,跟人年轻人比不了呢。快,抓紧吧,咱俩出去找块儿大石头,一会压白菜。” 张庆山不太乐意。那大石头,老沉了。磨磨蹭蹭地跟着赵铁柱身后出了院子。 …… 来时是谁接,接来就得送回去,所以,回去依然是夏家人熟悉的司机,叶伯煊好友王红军。 苏美丽临上车时,就觉得有好多话都没夏天说呢就要走了。站在车下,也顾及不到王红军已经等着了,拽着夏天到一边去嘱咐。 大家都明白着呢,当妈的一定有好多话要说,连夏爱国都没去催促。 夏爱国没浪费时间,翻来覆去的叮嘱叶伯煊:“她不懂事你就管,说不听你找我。有啥事也别动手……” “闺女啊,多一句少一句,你是小辈别计较。脾气收起来点儿,你是当儿媳妇的了,不比在家当闺女那时候……” 等所有人都上车了,在快开车时,夏天一跃跳起,嗖地就往苏美丽兜里塞了钱。塞完就喊:“开车吧,开车吧!” 夏爱国都被车拉走了,还站在车厢那嚷嚷着“败家孩子”。 夏天甚至都能看到她爹怒气的表情。 叶伯煊和夏天一起伫立在胡同口,冲着后车厢的夏家人挥手再见。 夏冬一坐车就兴奋,冲夏天喊:“姐姐,赶明我再来啊。” 苏美丽扯开在车外侧的夏冬,塞夏爱国那,大喊:“甜甜啊?那酸菜满月才能吃,不到日子不成!你隔几天来看看,水少了添点。” 夏天两手作喇叭状:“知道了,娘!”喊完,眼泪下来了…… 第二一3章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他们所在的胡同口虽不至于熙来攘往,但也时不时有人经过啊。叶伯煊不能搂住哄,拍了拍夏天的肩膀。 “你这样,你爸妈多担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嫁我不开心呢。其实我知道你乐不得的!” “不会,车都开远了,他们看不到。” “不是乐不得的?” “哎呀,我要乐疯了得了吧。其实,唉!你让我给他们那么多钱,我确实感动。可你先一边玩会儿,我心情不好。” 俩人坐进车里,叶伯煊才劝:“咱俩谁跟谁啊!还有啊,又不是见不到,真没想到你居然哭鼻子。说远其实并不远,你要想家想得厉害,等你放长假的,可以回梨树村呆几天。” “你说的,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不过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是因为什么啊?这可刚分开。原来当兵也不在家啊,难道以前经常哭鼻子?” 夏天幽幽地看着前方的风挡玻璃,作忧郁状:“谁让我情感充沛呢!” “得嘞,少女,小爷我请你下馆子,在你情感最充沛爱瞎感伤的时候,我认为,我和美食是你最忠诚的伴侣,并且缺一不可。” 叶伯煊似乎明白了,夏天嫁到他家,正如奶奶所说,一切都不习惯,什么都需要摸索着慢慢适应。她爹娘一走,小同志有些不安了。 叶伯煊不知道的是,早上他妈对着夏天的态度和对待叶伯亭之间的区别,让夏天更觉得当女儿和儿媳的差别,于是更想家、更想妈。 当时在厨房干活接连受到训斥的夏天,听着宋雅萍说“亭子还没长大呢。”真的鼻酸了。 她觉得她爹娘一走,她就该被迫长大了。 听不到“你进屋躺你的,就这点儿活,我一人就能干。你可别添乱。” 听不到“她刚多大点儿,啥啥不会是正常的。” 听不到“我闺女还会这个呢,真是越来越出息了”的夸赞。 别看她比叶伯亭小,可宋雅萍不会拿她当闺女孩子那般对待。 她猜测她婆婆只会拿多年的媳妇和她对比。说她不会过日子。没生活技巧,哪些哪些不如别人。 虽然她婆婆偶尔真的很让她心暖,但挡不住宋雅萍多数时候都用嫌弃的眼神看她。 她又不是二傻子。再不往心里去吧,也有些憋闷。 话说,早在没结婚前,她婆婆就烦她了。她都知道的。唉!为啥呢? 夏天越想越心塞,皱着小脸。心思也跟她婆婆上午似的,忽然间细腻了。 夏天坐在老字号的涮羊肉店的包间里,叶伯煊问她吃啥也不回话,自己就只顾着低着头神游。 过了一会儿。终于抬起那张苦瓜小脸搭理叶伯煊了,小心翼翼拽着叶伯煊的衣服袖子问: “咱不回去吃饭,妈会不会不高兴啊?” 叶伯煊疑惑地看看夏天:“为什么不高兴?” “呃。比如做好的现成的,你们不回来吃很浪费。比如我们乱花钱下馆子。比如……” “快打住吧。我妈没那么事儿。快吃你的吧。” 夏天挠挠脑门,就当婆婆真没那么多事儿吧! 拿起筷子开始大快朵颐。 夏天这人吧,只要决定吃了,就很认真,一心一意地吃东西。要不就干脆不动继续纠结。 叶伯煊吃了个大半饱,吃得一脑门子汗,靠着椅子准备消消汗。 看到夏天的嘴边儿都蹭着蘸料呢,食指伸过去给擦掉。 他俩结合后,他对夏天也不洁癖了,就觉得谁都没媳妇跟他亲密,媳妇跟他一样,最干净了。 夏天都没空搭理他。 “媳妇,香不?” 夏天的小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斜眼咧嘴,她的表情永远比感情更充沛,含糊不清地回道:“香着呢!” 叶伯煊乐了,自己也不吃了,就瞅着夏天,偶尔给夏天夹羊肉。 “吃!吃的越多越好,煊哥管够。” 瞅着瞅着,心眼就转开了。 想起早上她媳妇跟个小阿姨似的忙前忙后做饭,他比谁都清楚昨晚鏖战急,夏天被折腾得更是睡得很晚。 摸了摸鼻子又想起刚才岳父岳母走,那个曾经一直笑眯眯没有心肺的妞,居然无声地哭了。 两者加一,叶伯煊看着夏天,有点儿心疼了。再想到过不了几天,他就得回驻地了,留下刚结婚的小媳妇,孤孤单单的,什么都很迷糊呢,更是觉得应该做点儿什么补偿补偿。 “媳妇啊,咱还有好几天假期呢,别成天跟家耗着。你想去哪玩,我陪着。是放风筝啊?还是去野外打枪,你说地儿吧?” 夏天打了个饱嗝,气还没喘匀呢,急速的问:“真的?”差点儿没蹿起来。 “舍命陪媳妇。” “那咱去外地度蜜月吧?” “度蜜月?” “哎呀,就是新婚夫妇出去游玩一圈儿,谁都不带,就你我俩人,这样不好吗?”满眼期待、含情脉脉地看着叶伯煊。 叶伯煊的身体,不经意往后撤了点儿:“去哪啊?” 夏天一听有戏,转了转眼珠儿,拎着筷子清清嗓子站起。 拿筷子当麦克风:“云雾润蒸华不住,波涛声震大明湖。咱们去泉城吧?” 没听到叶伯煊接话,自己卖力继续吆喝,给叶伯煊洗脑: “我们就去那!走进泉城的山,亲近泉城的泉,感受湖里的云烟,听起来是不是很美?很浪漫对不对?很适合我们是不是?” 叶伯煊没听出来哪美,但他喜欢看夏天如此鲜活的样子,不喜刚到这里时,那一脸林黛玉的表情。 依旧没回话,表情无变化,只是笑意染上了双眼注视着夏天。 夏天再接再厉,脑袋灵光一现:“啊,我知道了,这样渲染的语言方式不适合煊哥你!你听了这个估计才会动心。咳咳…… 大明湖,明湖大,明湖上面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Q。哈哈哈,你一定想去戳戳吧?大明湖畔还有夏雨荷呢!” “夏雨荷是谁?” “还……呃……嫁到那儿的远房堂姐。” 叶伯煊的脸终于开花了…… 俩人迅速行动,直奔火车站。 返回叶家,叶大少很大爷样地往沙发上一坐,吩咐刚刚上任的小媳妇:“去,上楼收拾行李,该带的都带着。对了,带一套床单被罩啊。时间不充裕,跑步前进吧。” 夏天挥了挥爪子,没听那个,直奔厨房,冲于阿姨笑笑,洗手和面烙鸡蛋饼,得坐挺长时间的火车呢,她饿了咋办。 穷家富路,民以食为天。 叶伯煊坐在沙发上给宋雅萍办公室打电话,得通知他妈一声啊,他们继亭子之后,也要出发了…… 第二一4章手拉手向前走 叶家保姆于阿姨试探性地问夏天:“你们要去哪啊?亭子刚走,你们也走啊?” 夏天一手顾着锅里的鸡蛋饼,一手翻炒着肉酱,她只要是面对吃和玩,基本对其他事不留心,随意回道: “对啊,溜达溜达,在家呆着多没意思。” 做完这些问于阿姨:“有罐头瓶子吗?我要装走。” “你自己找找吧。我也得做饭了。”脸色不是很好看的回答。 夏天开始翻找瓶子罐子。 都装好了,噔噔蹬,吃饱了,要出去玩了,步伐有力,一步几个台阶就蹿上了楼。准备打包穿的用的。 客厅里的叶伯煊终于联系到了宋雅萍。 “妈,我和夏天去泉城玩玩。” “什么?好不容易在家能歇歇了,怎么出去呢?” “领她溜达溜达,她刚进咱家门,我怕她不习惯,出去能放松放松。” “有什么不习惯的?怎么别人都习惯呢?” “好了,妈,车票都买完了。这个事已经没必要讨论了。” “你们一个两个的,一年一年的不休假,休假了,一个不懂事到就呆了那么两天跑农村去了,你呢,我还以为你能多在家吃我做的饭呢。” …… 宋雅萍没有听到叶伯煊回话,无力地说:“那早点儿回来啊。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以后我有假期就回来陪您吃饭。这次也会尽早赶回的。”说完,叶伯煊就挂了电话。 临出门前,叶伯煊问夏天:“怎么不命令我上缴津贴和个人财产呢?” 夏天咬咬唇:“这个得靠自觉吧。我觉得我赚得少,没有发言权。不敢趾高气扬。” 叶伯煊认为夏天跟那胡扯呢:“你怎么总是在钱上多想呢。给,拿着,咱家所有积蓄。以后你就大大方方地问,煊哥,钱呢?” 递给愣愣的夏天,贫完觉得得嘱咐一句,要不然夏天不靠谱: “你可别都揣兜里带到泉城去。弄丢了。你就跟家喝西北风吧。要艰难度日到我再发津贴。” 夏天翻翻眼皮。觉得叶伯煊小瞧了她。 不过心里却甜滋滋地起泡泡。高兴婚后把握经济大权了,乐呵的不是她花钱更方便,而是满意叶伯煊的态度。 “什么西北风。我还唱信天游呢!那个,煊哥,你放心,不是我可以私人支配的钱。我是不会乱花的。不过你能主动上缴,认识度较高。态度值得嘉奖。” 说完也不管叶伯煊怎么想,乐颠颠地满屋子藏钱,这个柜子塞点儿,那块儿掖点儿。就留一百块钱准备出去玩用。 “媳妇。给你了,咱家的钱如何支配自然你说的算。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你花。没有乱不乱花这一说法。” 夏天美滋滋藏着钱,还不忘回头冲叶伯煊傻乐:“嗯那。管真假呢,听着心里就舒坦。” “一百不够吧?出门在外的,玩就要玩得顺心,你别小气地四处省钱。再带一百。” “哎呀,够了。藏好了不好掏。” 叶伯煊伸手就从柜子顶端拿下个鞋盒子:“瞅瞅你藏这地点吧。怎么不好拿?我都怀疑过一个月你都得忘了。” 叶伯煊提着一个大包,本来夏天就准备个小包,叶伯煊很庆幸他上楼检查了下,因为小媳妇连内衣都忘了给他装上,却记得带很多的吃喝…… 夏天背着个斜跨的军用书包,里面装着吃食和水杯、茶叶、糕点、大枣、苹果,还有两串葡萄,那葡萄让她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以及他们的喜糖也抓了一大把揣衣服兜里。 俩人关门下楼,夏天顶嘴: “忘了才好呢。你不懂,当一个人没钱时,觉得自己穷困潦倒到快饿肚皮了、已经无路可走了,忽然某一天翻哪个地方,从天而降翻出钱来,那种老天饿不死瞎家鸟(qiao)的惊喜,啧啧,等你尝到那滋味了就了解了。” 俩人走到门口,碰到打扫卫生的于阿姨,由于聊得投机,贫嘴正得趣儿呢,谁都没打招呼就出了门。 “傻不傻啊?怎么能是从天而降?明明是二傻子藏钱忘了放哪的白痴行为。” “我跟你混的,我二傻子,你就傻根儿,你做我大哥好多年了。” …… 俩人排队,跟着人群急急巴巴地挤上了火车。 俩人穿着的、带着的都是便装。此时坐在大绿皮的火车硬座上,倒没人喊他俩给别人帮忙拿行李什么的。 但人叶伯煊尊老爱幼。主动把座位让给一位大娘,站在过道里。 两个小时过去了,夏天从车窗侧过脸看叶伯煊,用唇语表示让他坐坐,叶伯煊摇了摇头。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夏天已经爬在餐桌上迷迷瞪瞪地要睡着了,那老大娘也到站下车了,叶伯煊才算坐下来,扒拉夏天的脑袋,小声问:“去厕所吧,上完好好睡,到地儿我叫你。” “唉!不上,喝水吃东西上厕所都没有心情。这都什么味儿啊?谁在车上吃的大蒜啊?我都有点儿要晕车了。”掏出两根黄瓜,你一根我一根:“吃吧,闻点儿清香味儿。” 叶伯煊咔嚓咔嚓地嚼着黄瓜:“上厕所要什么心情?你不说坐硬座销魂吗?” “我那不是没上车之前抒发一下嘛。我是抱着换一种心情乘火车,换一种角度准备看待平凡琐碎的生活百态。” “现在呢?” “你觉得呢?” 叶伯煊皱了下眉毛:“味道邪恶。” 夏天从包里拿出在家洗过的毛巾,先放鼻子处闻闻:“有点儿馊了,对付用吧。来,我给你擦手。擦完卷饼饼吃。” 说完就要去扯叶伯煊的手指头。 叶伯煊觉得吧,夏天要不说得那么详细,他还真饿了。听她说完,胃口全无。 把俩手背后面,试图抵抗,回嘴:“不饿。你去投毛巾去。我都说了,在家别洗。”抿着嘴儿,洁癖病犯了。 等他俩把五张鸡蛋饼卷着肉酱和四个煮鸡蛋都吃完了,厕所也上完了,夏天困了,趴火车桌子上就睡觉了。睡得十分香甜,偶尔嫌弃被挤到了,她就无意识地挤叶伯煊。 叶伯煊半夜十分,干脆把包裹放在过道口,坐在包袱上跟其他和他同命相连的同志们,大眼瞪着小眼,瞪着俩眼珠子干熬着。 而夏天已经蜷缩着,躺在了两个人的座位上。 叶伯煊闻着车厢里别人的汗脚味儿,皱着眉思考:“这就是夏天说的,那个浪漫的、有意思的度蜜月?他就知道这味道能让他终身难忘。” 第二一5章没头脑和不高兴 夏天是睡到凌晨被叶伯煊给叫起的,侧头看向窗外,再等会儿,马上就要到地儿了。 转过身来看叶伯煊,噗嗤一声就笑了,那位眼圈儿都黑了。 “你怎么没眯会儿?” “不困。”叶伯煊言简意赅。 等叶伯煊拿着洗漱用品走了,对面坐的一位大姐主动跟夏天搭话:“你们是夫妻?” “嗯,是啊。” “那也是刚结婚吧?” 夏天点点头。 “一看就是新婚夫妻。要不然感情不能那么好。 你男人昨晚把座位都让给你了。你一个人睡俩座,你睡的够实诚的了,不知道? 他就在过道坐一?夜。还脱了外套给你盖上。早上怕别人来回走路不方便,才搭个边儿坐你旁边。”那大姐边说边还指指叶伯选的行李包。 看夏天没搭话,大姐继续问: “你们这是去娘家探亲?到终点站吧?那咱们是一路的。不过听你口音不是泉城的啊?” 夏天点头笑笑,简略回答:“不是去娘家,只是去看看。”随后掏出几个葡萄粒儿,递给那大姐:“尝尝,挺甜的。”给完了,想起来了,别人家以为是啥有毒食品,似乎给人家吃的有些唐突。 大姐没客气,葡萄虽不算啥金贵物吧,但普通人家并不常吃。接过了几个葡萄粒儿,一起塞进了嘴里。 …… 等叶伯煊再回来坐下时,夏天化成小蜜蜂,问:“你爱吃什么?咱到地儿就吃。我没睡好,咱到了地方先找招待所睡觉吧。” 夏天的提议正中叶伯煊下怀。他啊,就想和夏天睡觉。吃什么不重要。 “外面天儿都黑着呢,估计没什么地方能吃东西,还是先住下,休息好了,再出门溜达。” 夏天点头如捣蒜。又拽出几个葡萄粒儿塞叶伯煊嘴里,略微离叶伯煊近了点儿,小声问:“等到了招待所。我给你松松骨头。按按摩。辛苦了,我的大人。” 叶伯煊觉得俩人离得太近影响不好,昨晚他给夏天盖衣服都被人侧目了。把葡萄咽下去,咳嗽两声,在跟夏天保持距离之前,飞快地小声嘟囔道:“你让我好好睡觉就行。” 夏天欣然同意…… 叶伯煊:小傻妞。咱可说好了,等会儿你别想赖账。 俩人下了火车。夏天采访叶伯煊:“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的,是不是很带劲儿?你坐了这么久,不知叶团长有什么感想?” “就是吐着黑烟,迎着大风往前跑呗。坐火车要什么感想?难道你有感想?” “嗯那。像摇篮。在你的精心照料下,我睡得很好。” “我明白了什么叫度蜜月了,就是你一人享福我遭罪。天儿还黑着呢。咱得先找招待所开个房间,眯一觉。起来再溜达。你也得让我享享福。” 俩人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分,走在泉城的路上。 夏天一路好奇一路看,虽然一切都很新鲜,但这个时间段,走在无人的马路上,有点儿萧索。如果没有叶伯煊的陪伴,她一定会有些害怕的,别看她外号“夏大侠。” 走了半天,都没在马路上看见半个人,就刚下火车时,算是有点儿人烟。 “媳妇,把结婚证掏出来。” “什么?” 叶伯煊正在迈着大步往前赶路,听到夏天这一嗓子,脸色变得略严肃,语气也正儿八经的了:“结婚证,别跟我说没带。” 夏天欲哭无泪。没人告诉她出门开房得拿结婚证啊。她在后世时,没听说度蜜月带着结婚证的啊。都带身份证、驾驶证、护照啊。 夏天急?促地向叶伯煊打听:“那个,那个,没带不让开房间?最坏的结果能怎样?” …… 叶伯煊站在原地,把包放在了脚下,插着腰问夏天:“那你都带什么出来了?” “钱和吃的啊。难道这两样,不足够吗?”越说声儿越小。 “有没有常识?咱俩出门跟人家说是两口子,没证件,换你是工作人员,你信呐?” 叶伯煊的声音略高,有点儿头顶冒火。怎么犯得是如此低级的错误。在他看来,这是最起码能够留心的事儿,夏天居然办糟糕了。一时脾气略微压不住了,对着夏天说话,换成了训斥手下的那种口气。 夏天没敢犟嘴说,俺们后世那嘎达,可不真信咋的!假两口子都没事儿,也没见谁住露天地。没人查那玩意,是真的! 有点儿委屈,有点儿被叶伯煊的气势吓住,更多的是有些理亏。 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回答:“对不起嘛,我没有经验。以前出差都是开证明外加出示咱们的证件,从没有以已婚身份出过门,这是第一次,难免,难免有点儿想的不周到。你跟我吵架也没用啊?咱想想怎么着吧,你说是吧……” 叶伯煊看着鼓着脸的夏天,摇了摇头,心里挺无奈,怎么就这么笨…… “开俩房间吧。先找地儿。” “那样多浪费。” “扣你的零花钱。” 夏天十分狗腿地就要蹲下拎地上的大包,叶伯煊抢了过来:“少来这一套。” 俩人在无人的马路上,一个牛气哄哄的用鼻子哼哼算回答夏天的问题。 一个小?嘴儿巴巴地解释,再不这样了。我虚心接受团长的指导意见,改了就是好同志嘛。你得给我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正如叶伯煊猜测的一样,俩个人一起进入招待所,虽说是准备要开两个房间,仍旧费了半天口舌,像被审查一般的问其住宿原因。 夏天一直站在一旁做胆小如鼠状,全凭叶伯煊一人周旋。她怕她哪句话说的不对、不符合这时代的说话标准,再给添麻烦可怎么办…… 最后俩人顺利拿到钥匙,被工作人员盯着,分别进入了各自屋里。 等夏天换上自己带的床单,正在咬着手指甲琢磨如何找叶伯煊,给他送被套,免得他有洁癖再睡不好,就听见了有规律的敲窗户声。 “你是怎么做到的?” “别堵这站着啊,躲一边儿,我要跳进去。” 夏天站在一边儿捂嘴傻乐,看着叶伯煊跳进来,没心没肺的调侃呢。 “我说,咱俩这做派确实不像正经人……” 第二一6章床笫与饕餮 叶伯煊进了屋,翻开兜子拿起换洗内?衣和毛巾香皂就直奔浴室。 在浴室里大声吩咐夏天:“把床单被罩都换了啊,你也换身衣服洗洗再躺在上面。” 夏天小跑到浴室门口,没多想,也不管人家叶伯煊在里面是什么形象,推门就竖着眉毛警告:“你小点儿声,我试了,不隔音,小心等会儿那大妈来抓你。” “你还有理了,就你的事儿,你要是拿证哪来这么多事儿。” “你可真磨叽。说了我一通了,还没完没了,早知道我刚才不放你进来了。让你挂在窗户外面,打秋千。” 叶伯煊发狠,好哇,敢不放我进来,“刷刷”两下,裤子就落了地。 “啊!你个大色?狼!”忽然间的变化,让夏天捂眼睛、惊呼出声。 “你看我,我色?狼?” 夏天放下了双手,壮着胆子,用右手食指点着叶伯煊的突起物:“小叶伯煊,你给我老实点儿睡觉!”说完一闪身,赶紧快步离开。 俩人都洗漱完毕了,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室内就想起了喘息声。 叶伯煊威胁着在夏天的耳朵边儿嘀咕着…… 夏天满脸羞愤,被叶伯煊心底的那些词汇量羞得躲躲闪闪。 每当要抗议,叶伯煊就提醒:“你小点儿声,小心大妈敲门逮你,抓你出去戴高帽子。” 叶伯煊紧密无比地搂着夏天。一个马上就要进入到摸三搞四的阶段,另一个如果给她机会,她就打算落荒而逃。 睡了几个小时、存了些体力的夏天,先是试图跟叶伯煊探讨楚界汉河、修养声息之道,后被叶伯煊的连天烽火给点着了。一时间风云突变,至此,兵荒马乱,举手投降了。 而一?夜未合眼,按照常理需要储存能量的叶伯煊,却揭竿而起了。他声东击西,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擅于运用百折不挠之技。一鼓作气、一往无前…… 一时间,炮火连天,弹痕遍地。 夏天紧紧咬住被角。不敢发出任何不雅声音招来大妈。 被叶伯煊发现后,叶伯煊摸着夏天汗湿的头发,递过去了自己的胳膊…… 不知是由于跳窗偷着相会的原因,还是不能出声怕被外面的人听见。越需要隐秘,越偷偷摸摸。俩人越丹心赤胆、奋不顾身。 男人用着有力的臂膀支撑在床面上,骁勇善战。 女人咬完胳膊咬嘴唇,宁死不屈、背水一战。 后来,天大亮了。走廊里清晰可闻走路声。 温暖的阳光从叶伯煊跳进来的那扇小窗的微隙里,透出了笑意的气息。 俩人勺贴勺般熟睡着,舒倘、漫长…… 叶伯煊酣睡中。口水滴落在夏天的背上…… 夏天无意识地往叶伯煊的怀里拱了拱,也许是刺挠。挠了挠露在外面的屁?股…… 此时此刻,日上三竿,床上的夏天蠕动了下。 叶伯煊紧随其后睁眼,对着夏天的脸蛋就轻咬了一口。 有些人说不出哪里好,但就是谁都替代不了。 叶伯煊觉得,他该收回在火车上对“度蜜月”三个字的诠释。 现在,他懂了。够腻歪,自难忘。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夏天转过身,对着叶伯煊的大脑门,也闪亮亮地回了一口。 叶伯煊抬起夏天的脸蛋,鼻子对着鼻子,不用声音用气息问:“饿了没?” 夏天的小脑袋被叶伯煊托着,在他的手掌里点了点头。 俩人起床重新梳洗。 叶伯煊踩着鞋后帮,去兜子里给夏天找衣服。十分体贴的问:“想穿哪件?” 夏天傲娇的伸出纤纤玉指,一指,命令各种搭配。 男人啊,堵不如疏…… 叶伯煊十分配合地拿了过来,看那架势还要给夏天穿。 夏天围着被子,抱着衣服,往后躲了躲。 “哎呀,你去穿你衣服吧,咱俩商量一下,你能别这样嘛,你怎么跟鬼上身了似的。” 夏天的一句话,瞬间让叶伯煊收起了讨好的笑脸。转头继续踩着鞋后帮,去了浴室。 等俩人从招待所晃晃悠悠出来时,已经又一小天的时间过去了。夏天感觉自己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侧头瞅瞅叶伯煊,这位更卖力,估计更是饿得快哭爹喊娘了,只是人家比较坚强而已。 叶伯煊曾经耳闻过泉城的特色菜“奶汤蒲菜”,建议夏天去尝尝。还劝呢,来了,就要吃些精致的特色食物。那可从明清时期就享有盛名啊。 道边儿的肉包子啊,面条啊,咱吃了也没意义不是? 正要形容一下怎么个好吃法,好吊着她坚持走到地方,怕夏天耍赖皮不肯多走,谁想到夏天听完,打了个响指:“你的,前面的干活。开路!” 俩人不谋而合,每一餐都要吃特色,来一趟物有所值。所以他俩宁可继续忍受挨饿,也立志要去吃正宗的美食。 俩人走着路,聊着天,虽然之间距离隔着两人远,那也阻挡不了夏天话痨的本质。 叶伯煊呢,心情好,夏天说什么,他都随口附和。 “我听说过油旋,油旋,你吃过吗?跟你那个一样,也是从清朝流传至今的小吃。” “略有耳闻。是馒头豆沙包那类的主食吧?” “说是在擀好的面皮上抹上猪油,撒上葱花,然后再烤,你想想,烤着吃的东西得多酥脆。葱花香……”在饥饿的状态下,细腻地描述吃食,实在让夏天的唾液不堪重负,不小心快流了下来。 叶伯煊那似量好的步伐,终于扩大了尺寸范围:“那快去吧。馋猫样儿。” 俩人坐在市中心的老字号店面中,桌子上摆着满满的“念想。” 奶汤蒲菜刚一上桌,俩人谁都没客气。 夏天喝了几勺,急?促地想要表达中肯的意见,翘起大拇指赞道:“质地鲜嫩,色泽洁白。顶顶棒。” 叶伯煊点点头:“嗯,还有冬菇味儿。口味独特。” 听店家大力推荐的“坛子肉”上桌后,俩人的筷子同步插了进去。各不相让就品尝。 “这个真的是鲜汤慢火煨煮啊,要不然不能做到汤浓肉烂、肥而不腻。” “嗯,有股蘑菇味儿。” “你怎么品什么都先说蘑菇?” 叶伯煊咽下嘴里的肉:“啊,那还有火腿,你吃啊,小话痨。”说完把最后两块都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第二一7章浪漫假日 等九转大肠和糖醋鲤鱼上桌后,叶伯煊一改风驰电掣的吃饭方式,放慢了速度,九转大肠更是一口未动。他甚至都会对着夏天偶尔皱下鼻子。 夏天嘴里嚼着大肠,越咀嚼越觉得好香。 强力推荐:“嗳?你怎么不吃啊?你不会不吃这东西吧?” 叶伯煊不置可否。 夏天淳淳善诱:“没事儿的,煊哥。那大肠都是用水焯过后油炸的,不埋汰。” “饭店人多,就说明这东西爱吃的人多。但我还是认为,可能洗不净。你吃两口就得,回去多刷几遍牙。我都怕你晚上闹肚子去医院。” 夏天继续夹着,又塞嘴里两筷子:“你能别咒我吗?怎么洗不净,老字号。别胡思乱想,安啦安啦。不吃算你没口福,你也别搅合我胃口哈。” 最后夏天怎么劝,叶伯煊动都不动筷,甚至用着很嫌恶的表情看着夏天吃。 夏天为了不影响口福,低头瞅菜,不看大帅哥叶伯煊。心里碎碎念:讨厌,讨厌,叶伯煊最讨厌。 叶伯煊等着油旋上桌,一气吃掉六个。 吃完就开始伺候局子,给夏天夹鱼找鱼刺。 夏天吃完了大块的鱼肉,看着鱼骨头,怎么都觉得扔下走,有些浪费可惜,提出宝贵建议:“煊哥,你来二两散装白酒,何以解愁,唯有鱼骨头!你嗦着这些,来一盅吧?” “你陪我整口?” 夏天翘起两个手指掐着:“一点点,一小口。” “成交。” 叶伯煊二两半下肚没如何,夏天却喝的有点儿发热。脸更是粉红粉红的,觉得心口热: “多少度的啊?” “五十二度那样吧。” “快,咱出去找块儿大石头坐着。我得凉快儿凉快儿。这几滴酒,喝着辣嘴,在我肚子里闹鬼。” 俩人吃饱喝足准备就近溜达溜达,欣赏下大明湖的夜景。 叶伯煊拿出保温壶,夏天从自己的斜跨军用包里掏出一个小的茶叶罐,往杯子里倒了点儿茶叶,叶伯煊去结账。顺便管店家要点儿开水泡茶喝。 他小媳妇嚷嚷着得醒酒。得喝浓茶。在他看来,多此一举,小媳妇只有对酒当歌了。才能醉里挑灯看剑。剑,意义很多重…… 俩人穿过水榭亭台、回廊幽径,就看到好多个大姨、大婶、大妈正在洗着衣服。 夏天觉得很奇特,这是东岸吧?这个年代让在这洗衣服? 回头向叶伯煊陈述:“嗳?你发现没?她们看到我们是一男一女。都指指点点的吖!好像在背后讲究我们,说我们坏话呢!” “是。再晚点儿,咱俩孤男寡女的在马路上走,联防队就得审问咱俩了。” “这么严重?” “你不懂?” “没这个时间出来过。一直没涉及这方面的知识领域。” “现在懂了?” “不懂,我们明明是合法夫妻。有证的啊!” “你带证了吗?” …… “那咱还溜达玩耍吗?” “你想玩吗?” “玩啥?” 叶伯煊拽着夏天往远点儿走去,至少得脱离那些大妈们的视线范围。 给夏天指了指:“摘摘野花儿,扔扔石子儿吧。” 没想到的是。俩人玩石子打落进湖里,能出几个水漂儿。比拼的不亦乐乎。 那一圈儿圈儿荡漾开来的波纹,倒映着叶伯煊和夏天的笑脸,如此美好的情愫,最终会渗透在岁月深处,悠哉乐哉…… 夏天对着清澈的湖面,小声吟唱着歌曲,叶伯煊席地而坐,侧耳倾听着。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拥有一个大果园, 我愿放下所有追求做个农夫去种田, 每一个早晨我耕耘在绿野田园, 每一个黄昏我守望在乡间的麦田, 我会把忧虑都融化在夕阳里, 让孤独的心去等待秋收的欢喜……” 叶伯煊伴着夏天带着笑意的歌声,微闭着眼睛,仰望着天空,细细的品着歌词,聆听着属于夏天心底的声音。 星辰月光、夏天的眉眼,美景再动人,大概也就如此了吧。 那种生活,他不追求,听起来却很美好,很让人向往。 也许那样的日子,才是夏天最想追求的生活吧。可他什么都能给,唯独不能给她日落而息,日夜相拥而伴。 叶伯煊再睁开眼睛时,就看到夏天站在了他身边,已经停止歌唱了。 叶伯煊露出排大白牙,笑了,冲夏天伸出了双手,夏天一个前扑,就摔进了叶伯煊的怀里。 叶伯煊对着夏天的脸蛋就亲了一口。 “咱俩这样,不能被抓吧?” “你这丫头!”叶伯煊咬牙,这小?妞就欠揍,永远破坏气氛,总是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月亮走,他俩也走。 叶伯煊在前面带路,夏天在叶伯煊的身后,摇头晃脑地踩着叶伯煊的影子。 偶尔叶伯煊会使坏,在夏天叨咕“踩你左腿”时,他变化下,让她踩不着…… 一个在前面迈着大步,一个在后面闷头玩都不带抬头的。 因为她知道,前面的那个人,会给她扫除一切障碍,她撞不到电线杆子上的。 叶伯煊在前面带着路,听着夏天的碎碎念“踩你脚丫子”什么的,嘴角一直带着笑。 …… 到了招待所门口,俩人又像是老搭档一般,叶伯煊掏出烟盒,点燃一颗,冲招待所门口摆了下头,夏天就懂,她得先溜,叶伯煊五分钟后,抽完再进来。 夏天进屋第一样,先打开窗户,四敞大开的,一点儿也不含蓄,热烈欢迎采?花大盗叶伯煊。 几分钟后,叶大少依旧不走寻常路,单手跳了进来。 进屋就撩闲,拍夏天脸蛋,都拍出响来了。 “给我搓背啊?” 夏天摆出九阴白骨爪的造型:“给你几巴掌还差不多。你想多了,去,自己洗白白吧。” 叶伯煊咧着嘴坏笑:“啊?洗白白?嗯,你有点儿不仗义,那什么,我可给你洗白白了。四次,你忘了?”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羞红着小脸,两手捂着耳朵重复念着咒语,直到叶伯煊把她的头发揉乱后进了洗手间,夏天才停止。 人家都走了,她还羞臊呢,铺平床单,拿自己的换洗衣服,依旧磨叨着:“讨厌,真讨厌。” 等着叶伯煊倒出洗手间的功夫,夏天觉得她快要报废了,她得等会儿跟叶大少商量商量…… “好汉,饶命啊……” 第二一8章夜袭队 饶过了吗?真饶了。 谁让夏天能言善辩呢! 叶伯煊洗漱出来后,夏天就快速进去换班洗,出来后,穿着大红色的线衣线裤,屯妞一个,还主动黏糊,贴人家身边儿站着,跟没长骨头似的,转着眼珠儿说有悄悄话要跟叶伯煊说。 叶伯煊挑挑眉,“小红灯笼”又作妖: “说吧。”叶伯煊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任由夏天靠在他胸膛上。 “你伸耳朵过来,悄悄话要在耳朵边儿说。” “小妖精。” 夏天侧向一边,先清清嗓子,再转过来,决定脸皮也不要了。做完心理建设开口: “你不能随意乱砍乱伐,肆意破坏,树木枝干都得死翘翘了。要切记绿化,保护环境。空气,湿度,才能舒适。你听懂了吗?” 叶伯煊憋不住笑了,第一次在夏天面前笑出了声,夏天被叶伯煊笑得羞愤,炸毛了,一个前扑,就趴叶伯煊的背上。 叶伯煊就势背起,毛巾也扔床上了,就这么背着夏天在屋里晃悠。 侧头问:“真累了?” 夏天由最初的不好意思,到现在享受的跟小猫咪一般,乖巧地伏在叶伯煊的背上,听到问话,点了点头。双手搂紧了一点,打了个哈欠。 强撑着眼睛:“我可以陪你聊天、畅谈未来。” “好。” “你说我们能永远这样嘛?” “你只要不淘气。” 夏天声音柔柔的:“叶伯煊,你知道吗?人的心里有个魔鬼。你对我越好,我就越想要更多,会充满期待的,会更贪心的。” “别瞎期待了。再多也没了。被你榨干掏空了。”掷地有声的回答。 夏天用鼻尖蹭蹭叶伯煊的后背,换下一话题:“也不知你到老了,骨质疏松了,还能不能背动我。要是这辈子都能背我如初次的感觉,那该有多好。”幽幽的语气。 叶伯煊没回答,有点儿恼怒夏天不会聊天,又想着自己确实大了夏天十多岁的事儿。心头第一次对年龄差。泛起了小忧愁。 等想明白了,回答了“好”后,发现夏天已经不回应了。 叶伯煊就没再说话。只是继续背着,晃悠着,满屋子转悠着,直到他听到了夏天平稳的呼吸声。 把夏天放在床上。他也钻进被窝,入秋的夜有些凉。叶伯煊搂紧夏天,把那颗小脑袋放在胸口,没多一会儿,他也进入了梦乡。 半夜时分。两个熟睡的人,一起被敲门声吵醒。 夏天正睡的迷迷瞪瞪的呢,冷不丁听到哐哐哐哐的声音。吓的一哆嗦。 夏天在女兵连的日子,那真不是白给的。吓了一大跳,还本能地下地,习惯性找衣服穿戴好,立正站好杵在床边,用时一分钟左右。 之后她就睁着个迷蒙的大眼,傻愣愣的看着叶伯煊,也不吱声也不开门。 叶伯煊从敲门第一声响起,就警觉的睁眼。按照常理,如果不是白天他折腾了好多次,浪费了太多的体力,他应该会更早就能清醒。走廊有人说话有人走动时就能发现。 叶伯煊几下子就穿戴好。他光明磊落惯了,忘记了这仅有一次的偷偷摸摸行为,彻底不记得自己是不走寻常路翻窗进来的。 牵过一直处于呆愣状态的夏天,拍了拍夏天的脸,试图让她清醒清醒,给夏天“摆在”了他的身后,就去开门了…… 叶伯煊打开房门,看着外面站着的一位男同志问:“什么事儿啊?” 那人横冲直撞就要试图往屋里进,叶伯煊把胳膊横在门框上:“说清楚了?到底什么事儿?” 侧头瞅瞅走廊里另外几个门,有的已经打开了,有说话声音传了过来,有的门口外面还站着人。 叶伯煊心理猜测,这是碰到例行检查了?或者是搜寻重大要犯? 那人横眉冷目,翘脚从叶伯煊胳膊后方,就看到了夏天。 “嫩么(你嗦什么)?”态度蛮横。 叶伯煊问:“联防队的?请出示下证件,否则我不能让你随意检查。” “嫩这些人啊!唆(说)!嫩们么关系?为了么来俺这地方?” 夏天经人提醒,想起来了,他俩可没证啊。反应过来了,就疾步上前,正巧那联防队的检察人员觉得叶伯煊油盐不进、不是善茬,从叶伯煊的胳膊下,就钻了过去要抓夏天。 叶伯煊一个回踢,就给人踢的踉跄了几步,差点儿没摔个狗吃屎。 正巧过来个普通话略标准的联防人员,这位是听到这屋动静有点儿大,以为发现什么线索了呢,赶紧过来看看。 “嗳?这位同志,你怎么敢打执法人员?我们是联防队的。” “执法怎么了?不亮证件擅闯,还试图对我媳妇动手动脚,谁给你们的权利?”手指头指着人家鼻子质问。 那个差点儿摔个狗吃屎的,一顿白话。叽叽歪歪的、骂骂咧咧的。他们从没碰见过敢对着联防队叫嚣的。 人啊,听不懂看不见是最幸福的,反正夏天是一句都没有听懂那人骂的什么话。 可叶伯煊不成啊,叶伯煊走南闯北的,听多了,自然能听懂几个名词。强行压着自己的脾气。 那个普通话标准的开口:“你说你们是夫妻,可登记档案记得清清楚楚,是一位女士住宿。我现在怀疑你们是不正当的关系。要不然不能这样躲躲藏藏遮掩耳目。” 叶伯煊十分光棍儿:“忘带结婚证了。有据可查的事儿。你说谁偷偷摸摸的?”脾气有点儿要压不住了。 夏天试图要说明,是她,是她糊涂,稀里糊涂地出门忘记带了,可那普通话过硬嘴茬子也厉害,没给夏天说话机会,给夏天截断: “即使你们有足够证据证明,你们二人都是革命后代,干的是革命工作,也得跟我们走一趟。” 那个一口地方口音的工作人员挨踢没够,站在夏天面前,用手指指着夏天的鼻子,趾高气昂:“别管嫩咋梭,俺们豆四不听。”说完就要拽夏天,以押解的形式带走。 叶伯煊在那人伸手时,上去就给人推了一跟头: “今儿爷就站这了,你丫动我媳妇一试试,你敢动,老子拿板砖拍(hai)你丫挺的!” 脾气彻底压不住了,脏话都带了出来。叶伯煊已经不骂脏话好多年了。 形势逼人,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傲娇如叶大少,也只是勉强保住“别碰我媳妇一根汗毛”的底线,他和夏天真的被带走了…… 第二一9章受审 外面黑咕隆咚的,秋天凉哇哇的小风吹得夏天一缩脖子,激灵了一下,登时清醒了。 夏天看着跟在那俩工作人员身后走着的叶伯煊,低头走着、瞅着、自己的脚尖儿。 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失荆州”,煊哥何以受到此种屈辱? 他这辈子恐怕第一次去那种地方吧? 都是拜她所赐…… 叶伯煊回头看着夏天低着头缩着脖子,冻得有点儿打哆嗦的样子,再看看自己身上,匆忙间就穿了一件衣服,抿抿唇。 “冷了吧?再忍忍。”低沉的声音响起。 “没……”带着浓重鼻音的回答声。 “哭了?”说着,叶伯煊就凑到了夏天身边。 其中一名工作人员回头:“干么呢?道德败坏思想腐朽!” 另一位也跟着站下,用着鄙夷不屑的口吻嘲讽叶伯煊和夏天:“害怕了?等查出你们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给你们带着帽子游街示众。” 夏天忽然抬头,吼声中的愤怒清晰了然,中间还夹着鼻音,声音尖细刺耳: “你眼瞎耳聋啊!说了是夫妻,你听不懂普通话啊!”喊完后,自己先被气得直哆嗦。 那位被顶了回来的工作人员,被夏天气的就要上前欲拉扯夏天,夏天本能地摆出军体拳的架势就要跟人家干架。 她手痒的狠呢!扰人清梦的家伙!我们这么完美的行程,我们的花田喜事,让你们搅合的,以后几十年回忆都得是灰色的! 她忘了她身边有老爷们根本不需要她插手。 叶伯煊推搡了那人一把:“没调查清楚没有发言权。你先闭嘴。你要动手可以,小爷奉陪。你碰她一手指头试试?哪根指头碰的。我废了你哪只手!” 从后方传过来杂乱的脚步声,有联防队的工作人员,也有男有女,一行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被联防队认为跟夏天他们俩一样有重大嫌疑的。 其中有一个小头目,对那个跟夏天拔犟眼子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那工作人员有点儿被叶伯煊的凛冽气势给吓到了。退后了几步站着,哼了几声。使劲儿剜了一眼夏天。 夏天不服输的回瞪。叶伯煊轻轻的拍了拍夏天的后背:“冷静点儿。别怕。没事儿。” 附近几个人都听到了叶伯煊的话语,也都看到了叶伯煊旁若无人地安慰夏天。 夏天更是从从容容的就反抓住叶伯煊的手:“我激动的,不是害怕!我一人犯的错误。就抓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抓你?一人做事一人当!” “一个好汉三个帮。”叶伯煊顺口就跟夏天胡侃了起来。 叶伯煊的心情,在夏天说话之前,一直是窝火憋气的状态,听完夏天那“仗义执言”。乐了,觉得真特么“浪漫”呀! 小头目心里泛起了嘀咕:这俩人穿戴气质都不俗。男俊女俏的。俩人手腕都戴着手表。刚才在招待所也给他亮了一下工作证件了。军官证。先不论真假……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是真的,那俩人也就男女关系上拎不清而已,看那对儿男女说话的气势,即便拎不清…… 慎重起见。小头目认为动手什么的对自己无利。审问审问才能查明。 但几名工作人员无论如何都不信俩人是真夫妻关系。这年代夫妻出门,没有不带证件的。这是常识! 然而他们不知道,他们碰到了位奇葩。 这名奇葩还是从后世而来。观念里只要有身份证和钱卡就能行走天下,其他都木有任何用处的。 更奇葩的是。她一直在部队那个大熔炉里修炼着,穿来就过着封闭性生活,什么都没有搞懂的情况下,她就敢大踏步走四方。以及她还不适应已婚身份,没已婚妇女的自觉性。 这时代的证件,可远比后世的结婚证更实用。只要你结婚了,无论你干啥,都得常常亮证以“证”视听、表明身份。 叶伯煊和夏天被他们带到了联防队的工作地点。进屋就被要求分开。 “男的站一边,女的靠墙站另一边。” 夏天脱口而出:“我不要!” “嫩不要么!” 小头目瞄了眼叶伯煊的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两边摆了摆手,制止吵闹:“先审你。”指着叶伯煊,让叶伯煊跟着进审讯室。 被叶伯煊推了个差点儿狗吃屎的家伙,在叶伯煊的身后跟着,有那么点儿押解的意思。 关键这人坏啊,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估计是想报一推之仇,他自己长的矮小,正面不能动手,准备后面偷袭,在后面伸手,想要推搡叶伯煊两下,好能解解气。 夏天闷头不响地从那人的斜后方就冲了过去,弹跳力十足,一跃跳起,“啪”的一巴掌就呼人家面门上了。 那人捂着脸,转了几个圈儿…… 夏天打完人家就拽叶伯煊往门口去,那架势就像逃跑一般,嘴?巴也没停:“臭不要脸!敢背后捅刀子!” 这可乱了套了…… 联防队的几名工作人员愤怒了。你俩一路以来一直受我们的“特殊照顾”,居然不知足,敢冲撞我们。包括那个一直转着小心思的小头目。 “干什么呢?你敢动手!” 叶伯煊把夏天护在身后,指着挨了夏天一巴掌的那人: “他在我背后干什么了?调查都没调查呢,就要动手打人啊?你们怎么着?我要打电话,打完了再不麻烦你们。” 叶伯煊想要速战速决,最好别弄成全武行,毕竟他们不占道理。 “给哪打电话?” “军区。” ……看来身份上是真的了…… 无论给哪打电话都得走调查的程序,都得单独被审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可夏天犯倔了。 “姓名。” “夏天。” “性别。” “吖?我说我是男人,你信呐!” “挺狂啊?谁给你的底气?”审问人员放下手里的笔,另一名也跟着眯眼瞅着夏天。这人谁啊?这么不配合? “国家颁布的结婚证。” “证件呢?你不是掏不出吗?” “我这不是忘了吗?” “忘了就是无证人员。你横什么横!到泉城干什么来了?” “溜达。”夏天低着头,瞅脚尖。 “怎么来这了呢?无缘无故就能瞎溜达?” “我也后悔啊,毁的我肠子都青了,毁了我的蜜月旅行。” “什么?什么旅行?蜜月?” “你不需要搞懂这个问题。” “职业。” “我不告诉你。” “马上回答我的问题,职业!” “就不告诉你!” 不知道为何,夏天就是不愿意在受审过程中报出自己是名女军人。她从一开始就不配合。 不羁少女样,不配合的高调态度,夏天以为会尝到些苦头,如果真的挨打受罪,她打不过就咬牙认了!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出了审讯室你问我是谁,我一定亮相我的身份,可在这屋让我说出“军人”二字,就是不成,不成! 没有想到的是,夏天出来后就被带到了叶伯煊所呆的“小黑屋。” 他俩始终在一起。这样就好,很好,另类的“美好”…… 第二二十零章获释 “你没事吧?”夏天进屋就直扑叶伯煊。 叶伯煊接住夏天,努努嘴示意:“就是条件差点。” 夏天环视了一圈儿。地上扔着四五个破垫子,然后四四方方一间房,没有老鼠和蟑螂,只是,再空无一物。连个小板凳都没有。 松开叶伯煊的胳膊,夏天沉默的走向那几个破垫子,没敢抖落,怕起灰。 铺吧铺吧,在地上铺出了两个人坐着的地方,直起身脱下了身上穿着的那件桃红色针织衫,盖在了上面。 回头喊叶伯煊,拍了拍她布置坐下的地方:“你坐,不埋汰了。” 叶伯煊挑挑眉,走了过去,两条大长腿窝着,坐在了上面。 夏天等叶伯煊坐好后,就拽过叶伯煊的手,关切地问: “审你了?”没等人家回答呢,觉得自己问的是废话,又赶紧补充: “都怨我。我向你坦白,之前你说我忘性大,没有常识性,我真的不以为意来着。 可,可我不知道现实是如此残酷。我们居然被关了起来。 真可怕,人工调档需要好久的时间,太难以想象了。我想象的永远是浅显的,只有身入其中才能深知……” 说着说着眼圈儿都红了。 叶伯煊决定不告诉夏天他已经打过电话解决了,正等着人来接呢。就坏心眼地看夏天难过着。 现在看到夏天都快哭了,才开口问,引导着夏天说话:“那小子都推不动我,你怎么还上手了?” “啊?哪能想起你是练过的啊!就觉得不能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伤害你。” 叶伯煊把夏天的碎发给她别在耳后:“就算连续推了,我都能保持住纹丝不动。瘦的跟小鸡儿似的。你那一巴掌都给他揍得眼冒星星,我怀疑那小子脑袋有问题。” “那是他太弱了!弱爆了!不过你跟我出来玩,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你是我的,谁都不许碰。” 叶伯煊搂过夏天的肩膀:“呦,才知道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呢!”调侃夏天。 谁想到夏天很是认真地点点头:“我丈夫顶顶棒。唐伯虎、周瑜都没你风华绝代。” “唉!我看你就糊里糊涂着吧,这样正好。”叶伯煊真就吃夏天这一套了。不准备训斥了。“闺女”得?宠?着,不能棍棒式教育。听听,那小话语多暖人心。 夏天却离开了叶伯煊的搂抱。没回话没应答。 叶伯煊一直观察着夏天的脸色,又抬手看看时间,心里算计着,怎么还没到?等会儿就天亮了。 “想什么呢?困了?困了趴我身上眯一会儿。这回可以彻底放心了。再没人抓你了,你已经进来了。” 夏天摇了摇头:“你困了趴我身上睡一会儿。你从出来后就一直没怎么睡好。” “习惯了。平时打盹两个点儿就能调整过来。” “趴着吧,听话。” 叶伯煊又看看时间,估计再慢,半个小时也差不多到了。回头瞅瞅那带着一条条黑印子的墙面。皱皱眉头:“不用,你靠着我吧。” 侧头又看了眼夏天:“想什么呢?老实巴交直打蔫儿呢?” 夏天幽幽地叹气感慨:“看来妈说我的,都对……” 叶伯煊眯了下眼:“你?妈我妈?” “你?妈妈。” “什么时候说的你?说的什么?” “……忘了。” 叶伯煊两手搓了搓脸。无奈了。怎么办,以后他闺女不能跟他?妈似的吧…… 拽夏天胳膊:“你就乐呵着过日子就得。你管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活的都一个样儿。那是别人的影子,不是你自己。 不过媳妇啊?你现在目前最重要的,是不是该向我打听打听怎么出去啊?” 夏天用着看白痴一样的眼神回望叶伯煊:“你都安排好的事儿,我为什么要操心。” “那你琢磨什么有意义的事呢?” “以后不再犯。” …… “我给爸打的电话。” “你这居然没兄弟战友朋友?” “没力度。” “完了,我完了……”从这开始后,一直到“出狱”,夏天都在碎碎念,默念佛祖千百遍,婆婆可千万不要晓得啊。 其实她心里明白着呢,这个时间打电话,公婆又没分居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她就是期盼出现奇迹…… 得亏她兜里没钱,要不然就差点对着佛祖老人家承诺,如果婆婆不知道,我给你重塑金身了。 叶伯煊觉得,他回去真得跟他?妈谈谈,瞅瞅给他小媳妇吓的。可是才进门几天啊?他?妈待夏天还可以啊,怎么会呢? 等泉城军区的一个参谋到了时,叶伯煊和夏天走出“局子”,正好天亮了。 双方客气说了几句话,小夫妻就站在路边目送着人家离去。 此次事件,叶伯煊根本没太当回事。 如果说有点启示,那就是以后贵重的东西,零碎琐碎的事儿,他得多加注意了。他真怕媳妇啥啥都找不到。他精心一些,以后她来问他。 此次事件,夏天记忆深刻,从此之后确实心细了,却添了新毛病,得了“强迫症”。过了很久很久,在叶伯煊的刻意修正下,她才有所改善。 她得到的启示就是,婆婆不是无缘无故膈应她的。婆婆说的都被应验了,以后婆婆说什么,她再也不认为是挑剔,多多往心里去,好好改造…… 俩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提议:“吃完再回去”、“吃完再补觉?” 夏天昨个在饭店里,还跟旁桌大姐搭话打听“你们这神马好吃啊?早上都吃什么啊?哪比较有名号啊”,那大姐热情真诚,哪条街、门牌号都告诉了夏天,夏天都拿着随身本本记了下来。 现在嘛,正好适合去吃。 叶伯煊指了指夏天那斜挎着的包,建议:“去那地儿?” 叶伯煊在人家小店转了一圈,点了主食馓子、菜煎饼。装作不经意地看看其他桌上摆的,又点了牛肉、牛蹄筋、牛肉烧饼和凉菜。最后要了两碗糁汤。 站在那里等着先端汤,就看老师傅在碗里先打个鸡蛋,再用滚热的糁冲开,就基本好了。看起来蛋花很嫩。叶伯煊觉得应该味儿不错,挺满意这地儿。 叶伯煊一手一碗端过来,就看到夏天正在四处张望。 “你先吃着,我马上回来。”夏天说完就闪身出了小店。 过了一会儿,夏天拎着两块大豆腐进来了。 夏天坐下后,先是侧头瞄了瞄左右,略低头趴桌上跟叶伯煊小声说道:“给,咱从局子里刚放出来,得吃豆腐。去去晦气,不走回头路。寓意重新做人,清清白白,期待未来。” 叶伯煊嫌弃地一推豆腐:“我的未来锦绣前程。” “那我吃两块。男子汉大丈夫,女汉子大豆腐。” …… 第二二1章煽风点火 回了招待所,在工作人员的纠结情绪中,叶伯煊大大方方地走了门,退了另一间房。 夏天收尾跟大妈解释:“大姐,你看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俩是真两口子。要不然人家联防队也不能放我们出来不是?” 絮絮叨叨地对着面相老点儿的大妈,一口一个大姐的叫着,解释着。 大妈恨铁不成钢的用着泉城话指责夏天,夏天就差“嗨!嗨!”弯腰九十度鞠躬了,点头如捣蒜地应承着人家教育的话。只是,她能听懂的少之又少。 等进屋看人家叶伯煊都去洗漱了。 她一屁?股坐在了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又忽然弹跳起来,耳边回忆起回来路上叶伯煊絮叨的话: “进屋就把这身衣服都脱掉、洗了。不要直接让这身脏衣服碰到床单。” 夏天麻溜转过身用手扫了扫床单上那根本看不见的灰尘。 那位可有轻微洁癖,要不然不能吃饭之前命令她洗三次手。 拉上招待所白色的半截帘子,锁门,从里到外的找衣服,然后脱光了自己才敢快速钻进被子里,先探头拿起内?裤看好正面反面,再把被子蒙脑袋上,在被窝里面鼓捣着换内?衣内?裤。 她怕她正换着呢,她煊哥忽然出现。虽然已经亲密了很多次,但让她在他面前换衣服仍是很害羞。能避免则避免吧。毕竟,现在天亮着呢。 叶伯煊赤?裸?着,上半身下半截,只有中间有块儿布料。 从洗漱间出来时,就看到了在被窝里蠕动着的夏天。 走过去。对着蠕动的那一团,就拍了一巴掌。 “干什么呢?” “换衣服呢。”夏天在被窝里闷声回答。 “你个顾头不顾尾的,露了一半儿了。” 夏天脑袋伸了出来,手和腿还在被窝里一起用劲儿穿线裤呢。 “哪露了?” 叶伯煊刷的就揭开了被子,一副欠揍的表情道:“这样就露了。” “你讨厌。”穿了一半的粉色线裤就暴露在空气中。 “呵呵,来,媳妇。睡觉。养精蓄锐,睡饱了夜游千山看大佛。” …… “嗳?我好不容易穿上的。” “穿着睡觉痒痒。” “胡说八道。” 叶伯煊直接压上…… “唔……”夏天心里翻着白眼,说不过就来这一套。 等叶伯煊给她换气的时间。夏天皱着眉头表达:“伯煊啊,你长点儿心吧!” 叶伯煊松开夏天,态度严肃,板着脸对着夏天: “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是吗?” 夏天被叶伯煊忽然的变脸转换的愣住了。 叶伯煊直视着夏天。认真的语气:“回答我。” “喜、喜欢。” “呵呵呵,喜欢就来吧。” “你讨厌。吓我一跳。” 真的只是开玩笑,叶伯煊摸摸搜搜一会儿,夏天没异样,反倒是睡着了。 叶伯煊摸了摸夏天的脑门。给盖严了被子,搂着夏天的肩膀,随后也进入了梦乡。 这蜜月过的。白天睡觉,晚上闲逛…… 这俩人没有心肺的睡着懒觉。 宋雅萍却差点儿气炸了肺。 宋雅萍嘴里含着心脏病药。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叶家保姆老于提醒宋雅萍:“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了。” 宋雅萍睁开眼睛,无精打采拿起电话拨通,打了个招呼请假。 她从天还蒙蒙亮一直到现在,始终就坐在沙发上。 从她得知她儿子进了“那种地方”,她的心脏就开始乱跳。 老于觉得她得劝劝:“一会儿就能给你来个电话报平安了,你先上楼躺会儿吧。来电话我再叫你。” 别说宋雅萍确信她大儿子能打电话报个平安,就是叶志清找人给叶伯煊小两口接了出来,上班前听到宋雅萍磨叨还说呢: “他俩出来后,等邮局开门了,就能给你来电话了。不用一直等着。他都三十岁了,又不是小孩儿。” 可宋雅萍等到邮局都开门俩小时了,她儿子都没来个电话告诉一声。 她甚至都怀疑是叶志清没找明白人,她儿子还在里面关着呢!给叶志清打电话问了一遍不算,逼着叶志清打过去问问详细情况后再告诉她一声。 等她确定完了消息,她儿子叶伯煊,天刚亮就走出了那个“鬼地方”了,她就开始生闷气。 “老于啊,伯煊原来不是这样的啊?你说说,他小时候放学,晚回家一会儿,都知道先跑进屋告诉我一声的。后来当兵了,更是很有纪律性的人。满大院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他做事严谨,面面俱到。” “可不是就这个理儿?伯煊一直办事说话没这样过。 其实那天他小两口走,就着急忙慌的。 尤其夏天…… 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宋雅萍挑眉看着老于:“你在我家这么多年了,你是了解我的。咱们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就是随便说说哈,说的也许不对。” 老于看到宋雅萍点头了,才开口继续: “那天回来了,夏天看到我在那做饭,问都没问给你们准备的是什么,用不用帮忙什么的?你说我这手法快,哪能真用她?可…… 哎!然后人家自己就准备出门的吃的。我还问她呢,说亭子都不在家,你们还要走?她就说在家呆着没意思。 做完了,人家就上楼,我听楼上俩人有说有笑的,没多一会儿就出来了。 我正巧端菜出来,跟夏天走个正着。也许是没看见我吧,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过去了。 哎呀,现在这些当媳妇的真是了不得。咱们那时候哪敢那样啊?还没意思?这话说的。 不知道城里姑娘什么样,反正我们农村的,媳妇进门,婆婆那都跟大地主一样摆谱。 我就闹不明白了,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在农村没见过新进门的小媳妇都怎么伺候婆婆的?” 宋雅萍脸色很不好看地打断:“都什么时候了,不要带着大地主这样的词汇说话。” 老于本来是站在客厅擦着家具的,为了跟宋雅萍说话,就放下了手里的活,坐在了沙发上。 现在听到宋雅萍略严厉的口吻,马上站起:“嗳!嗳!我去给你冲杯蜂蜜水去。” 宋雅萍望向客厅的落地钟,都这个时辰了…… 第二二2章游园惊梦 宋雅萍靠在沙发上运着气。起舞电子书 儿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事做人考虑得不周到的? 错了,不是不周到,对夏家人,他就很周到。 又瞄了眼落地钟表,看来是不能给她来个电话了。她也别傻等了,儿女都是债啊! 她这样惦记他们,没换来一句好。女儿迫不及待去农村见人家妈去了。一个大姑娘家,没名没分的就死活要去看看,说不听管不了。 儿子呢,刚结婚就忘了她这个当妈的。她为了婚礼忙前忙后一个多月,耽误了多少手头上的工作,一心一意地给张罗。 盼啊盼,儿媳终于进门了,家里几口人终于能常坐在一起吃几次家常便饭了,给她这个当妈的一个电话通知,说走就走,就没想过她这个当妈的,连个说话聊天的人都没有。 估计出去玩都是夏天张罗的。没听老于说嘛,家里呆着没意思,要溜达溜达。 儿子也没个原则,她说什么就听什么。那个夏天从开始,就给她儿子迷的五迷三道的。 跟她在一起呆着就那么没意思吗?他都不说说他媳妇! 你说说这都几点了,就不知道她这个当妈的惦记吗?宋雅萍从最开始的焦急等待状态,到后来的胡思乱想、疑神疑鬼,怕叶伯煊再出点儿别的事,再到现在觉得叶伯煊可真是不懂事,哪像三十岁的人。 可原来她儿子叶伯煊不是这样的。 想到刚才老于说的,想起是因为没带结婚证才被抓进去的,再想想叶伯煊的变化,谁的原因造成的,一目了然,不用思索就能猜到答案。 儿子跟他爸爸说了,说他忘带结婚证就出去游玩,可宋雅萍觉得叶伯煊是胡扯。[800] 一定就是夏天的事儿,即便真的是他儿子忘了,那你夏天作为媳妇。作为女人,你是干什么吃的?就没听说过收拾行李的事归男人干,更不应该让她儿子归拢这些吧。 谁家的儿媳妇像夏天那样的,真是没心没肺。俩人因为她的大意都折腾进去了。这事要是传出去,多丢人。 这夏天,一点儿不随她心意。她宋雅萍的儿媳妇本不该蠢笨的样子。 碰到老于还不说话,刚进家门几天就摆谱当少奶奶。这丫头,一点儿不招人疼。刚刚给点好颜色,她就要开上大染坊了。 眼中更是没个尊卑长辈。见到帮佣阿姨不说话也就罢了,眼中连她这个当婆婆的都没有。说走就走,都没提前告诉她。 亭子出门了,家里就剩她这个妈了,夏天是想尽办法拐走好不容易休假能休息的人,就这份不懂事,宋雅萍特别不喜。 想到这,喊老于:“老于啊,你进来下。” “嗳!” 叶家保姆于阿姨将蜂蜜水摆在茶几上。才屁?股搭个边儿地坐下。 宋雅萍按着太阳穴:“你在我们家好多年了,一直以来都没给你放过假,除去春节那几天,你都没好好回过老家看看老父老母。 这样吧,我待会让勤务兵给你买张火车票,给你一个月假期,去回去看看吧。” 老于吓了一跳,怕是因为刚刚那些话,宋雅萍辞退了她,让她不干了。 有些后悔自己的舌?头长、话多。怕宋雅萍是找个借口给她送走,然后一个月之后她再回来,说不用她了可怎么办, 赶紧解释:“我刚刚没别的意思。都是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 宋雅萍制止了老于的谈话:“我身体不舒服就不多解释了。就一句话,后天你放假回家,一个月后再回来。回来了,我自会安排你的工作。”放下水杯。起身准备上楼。 上楼时没回头的嘱咐了一句:“要是有伯煊的电话,无论我睡没睡着都叫醒我。” 夏天在泉城、在睡梦中、在叶伯煊的怀抱里、在梦到吃着烤鸭喝着可乐打着饱嗝的仙境里,就被宋雅萍给冠名“祸水”的头衔,“不懂事”的称号。等待她回归的,就是系上围裙上夹板,从此单位卧室厨房三点一线…… 夏天迷迷糊糊睡醒,睁眼就看到叶伯煊直勾勾地瞅着她。 “几点了?” “一个小时后,又到了夜游时间了。” “那咱起来吧,提前一小时。” 只是…… 在啊、呀、哈,得亏夏天控制住自己激动处,没有喊出来,在一些象声词的伴随下,一个小时,醉人又漫长。 这次他俩都出了声音,叶伯煊是最后时刻的“啊!”夏天是碰哪哪都叫,快啊慢啊,怎么碰她都叫。 咬被角、咬胳膊已经被叶伯煊严令禁止。 人家说了“他想听听……” 真的是昨天那个时间段出发。夜晚爬山,真是心旷神怡,有些神秘又刺激。 出乎意料的是,已经略黑的天儿了,依然会碰到零星几人刚刚归去。 台阶两旁都是佛像,形态各异。有的盘腿念经,有的用手抠耳。夏天看不清表情,就凑近仔细观察,甚至去触摸感受。 再往里面走了一会儿,就看见了一尊巨大的卧佛石像,重达几十吨。 夏天怎么看怎么觉得人家卧佛姿态雍容华贵。 调皮劲儿上来了,趁着没人就耍宝。拽了拽叶伯煊的衬衣袖子提醒:“你看我贵气还是它更有派头?” 叶伯煊没听懂没回答,夏天就开始自顾自表演: “哎呀,自打我进宫以来,就独得皇上恩?宠?。这后宫佳丽三千,皇上就偏偏?宠?我一人。于是我就劝皇上一定要雨露均沾。可皇上呢?非是不听呢?”捏着嗓子翘着兰花指。 “你鬼气。”鬼上身似的…… “哈哈,有意思吧?我就说我很有贵妇气质嘛!” …… 站在大肚弥勒佛的脚下,夏天指着佛像笑:“这个表情能看清吖。其他想研究透要靠摸。” 叶伯煊接话道:“摸比看要更深刻。摸的是手感、质地,看的都过于浮面化。” 抽出根烟点上,握在手中拜了拜,夏天被叶伯煊的奇特造型逗乐。 叶伯煊叼着烟卷背诗歌:“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常笑,笑世间可笑之人。” 俩个人沿着青石板山路拾级而上,爬到半山腰,来到唐槐亭。 “哇。天高云淡,神清气爽。那树叶不时从空中翩然飘落,像一只只翻飞的蝴蝶。 叶伯煊,你想象一下,它落在了一个害羞的小姑娘身上,伴随着小姑娘的笑语,它再洒在阳光斑斓的路上,是不是好美……” “好神经。你眼神真好使。你能看见树叶?” “想象?想象!” “我只能想起在这对峙了几十天的战役。那场激战,我没赶上,很遗憾。” …… 第二二3章归来 几天的游玩,让叶伯煊和夏天在各个方面、“各种领域”都得以升华、感情加深。 没结婚前呢,他们是吵个嘴架、了解性情,最多香一口。 结了婚这几天呢,他们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调和生活习惯,没事儿来一发。 叶伯煊是融会贯通了喜欢和爱做两种有意义的感情。 脑海中的那个曾经幻想过的唯美身影,他自认为更生活化,更触手可及,不再那么浮夸。 他懂得了“唯美”这个词,可以用在想象中,却不能安装在妻子的头上。 因为一个满手泡沫,嘟嘟囔囔话痨的小女子,一身农村屯妞的线衣线裤,趿拉着他的鞋,猫着腰撅着腚的形象真的跟唯美不搭边,跟想象不一样。 可他心里踏实。她的手中洗的是他的内衣。 她会对他没有害羞感地提出“你先憋着,我憋不住了。”抢厕所都能不亦乐乎。 她会吭哧吭哧趴到他背上美其名曰松骨,闹一会儿后,就真的给他按摩,按得手指发酸。然后递给他,让他给吹吹,哄哄她。 她会在那种地方激动地说出“我不许任何人欺负你,你是我的。” 叶伯煊侧头看了眼在火车窗户上乱画的夏天:“多脏啊。别用手指乱蹭。” 夏天甩动着马尾转头,嘻嘻一笑,凑近叶伯煊神神秘秘道:“擦的挺干净的,那窗户上都有你的影子,我在描摹你呢。我这叫手指弹琴。”说完又转过头,离近窗户继续画。 叶伯煊觉得夏天心里的快乐总是很简单,瞧。这就是我的妻。 夏天停止描绘是因为叶伯煊问了话: “对了,你那个远方表姐什么荷的,咱都没去看看,人家到时知道了,会不会对你有意见啊?” …… “不见面很多年了,她不会知道的。” “你自己也不想着点儿。” …… 到了晚上,夏天扒瞎说她自己不困。要和叶伯煊换地方。因为里面有桌子太狭窄。她伸不开腿儿。 夏天建议叶伯煊趴桌子上闭目养神,叶伯煊真就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时。夏天不顾周围人异样的眼神,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叶伯煊盖上。 一个小时后。叶伯煊摇了摇脑袋清醒了下,就看到了在旁边圆睁着凤眼的夏天。起身要调换回位置,夏天继续扒瞎。满嘴胡说八道、说她兴奋着呢。 “为什么兴奋?赶紧睡觉。我坐包上。” “因为激动。” “嗯?为什么?” “呃……马上就能看到妈妈了。” 叶伯煊哭笑不得,见你妈妈也许激动。你见我妈妈激动?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后来,他俩谁都没睡。就那么傻瞪着眼睛。夏天拿着毛巾穿梭在火车过道上,一会儿一趟,她得多洗几次毛巾擦擦脸,要不然她觉得。该不能陪她煊哥了。俩人现在关系好着呢! 她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着叶伯煊干熬…… 叶伯煊能想到照顾夏天的方式,就是他变成了话痨。 “睡吧。” “不困。” “听话。” “你可真磨叽。” …… 快到站时。夏天踩着座椅去拿包裹兜子。 “干嘛呢?你下来我拿。” “那你看看别落下什么东西。你刚才就那么的敞开口拽衣服,我怕你带出来其他的。别再落下。” “知道了。”叶伯煊心里琢磨的是,还说我磨叽呢,夏天更磨叽。 退房时,她就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多遍,很怕连个牙刷忘在招待所的架势。叠好的被子,她也抖落开看看…… 一夜未睡,可想而知,下了火车的叶伯煊和夏天是有多疲惫。 俩人到叶家时,正好碰到清早出去锻炼的叶志清。 “爸。” “爸爸。” 叶志清碍于夏天在场,压下埋怨的话,只是略微点了几句:“嗯。先去告诉你妈一声。走了几天又去了趟联防队,你们也没有个消息,你妈惦记你们。”叶志清说完就出门了。 叶伯煊拎着行李包在前面大步走着,夏天在后面畏畏缩缩地跟着。进了屋,叶伯煊叫了声“于姨”,没人应答。 和夏天对视一眼,俩人把包裹放下就准备上楼。刚走到楼梯口,宋雅萍披了件外套就下楼了。 “你们怎么出去这么多天连个电话都没有?难道泉城没邮局?你们去的地方是农村?” 叶伯煊皱了下眉头:“妈,我琢磨呆不了两天就回来了,就没给您来电话。您也知道,邮局打电话发电报的,人忒多。到了那得排队。我最烦排着个长龙队。再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啊!” 说完,自认为汇报完,打了个哈欠:“妈,我俩坐火车一夜没睡了,先上楼了。” 回身时对夏天使了个眼神,那意思你跟上:“别忘了把行李拿上去。”就迈步上楼了。 夏天笑眯眯地转向宋雅萍:“妈,那我也上楼洗洗。我给您和爸爸买了泉城的特色美食来着,还买了些土特产。” 夏天想迅速撤退意思昭然若揭,溜须讨好的意思也很明显。不似之前那般木呆呆、看不出眉眼高低了。 可惜宋雅萍没放过她 宋雅萍瞟眼夏天:“你等会儿再上楼,不是买了吃的?归拢归拢吧。” 夏天亦步亦趋地跟在宋雅萍身后,往客厅中间走。偶尔会偷摸回头望眼楼上。可惜,叶伯煊早没了人影,也没有跟她有什么心理感应接应她上去。 夏天掏啊掏,递给宋雅萍油旋儿:“妈,这个让于姨热热,一会儿爸上班前就能吃上。” 想要继续掏礼物,宋雅萍喝完水放下水杯制止: “你先别忙了,我问你,他烦排队打电话,你也烦啊?他一个大男人不心细、不想着这些琐碎事,你就不能琢磨琢磨提醒?他做得不到位的,你倒是给补足啊。” “我没想到。” “你还能想到什么?出去玩你提议的吧?玩就玩了,嫌弃在家陪我没意思,出门溜达溜达,我也没拦着。可你怎么证件还不带着?玩进联防队了?你知不知道,伯煊没受过那样的委屈?这次可好,那种地方都去溜达了。” …… 夏天低着个脑袋,手指勾勾缠,做认错状。 “问你话呢?” 夏天刚要张嘴回答问话,宋雅萍接着评价夏天:“你这样的媳妇,到底能干明白什么事儿。” 第二二4章婆婆的训导 任由宋雅萍说什么,夏天都没顶嘴反驳。 在她心里,她反省了下,确实该挨骂。应该的事,就不能有情绪。 说白了,夏天是心疼叶伯煊进“那种地方”了。如果不是心疼,她一定有话可回。 结婚证没带是她的错,因为任务布置给她,她没完成好。闷头听着,承认错误着…… 可她听着宋雅萍之后的理论,心里却是不赞同的,是反对的,是想反驳的,却生生压抑住了…… 什么叫女人必须收拾行李,男人就不成。就听说过老天安排男女不同、男女生理条件不同,女人多个生孩子的职责,老天可没给安排还得收拾行李。 男人忘了的事,女人、媳妇就得给补足,我是他肚子里蛔虫啊?我知道他忘了什么事?我天天猜啊! 什么看我这样就照顾不好他,我为什么要单方面照顾他?夫妻之间不是应该互相关心的吗? 合着听您老这话,我是媳妇就该着把老公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单方面的付出呗?我是他妈啊?我用不用给他喂饭? 他不打电话怨她夏天吗?谁妈谁惦记。他没想起来惦记您,赖我啊?我屁颠屁颠地给您打电话报告一声,抱歉哈,我刚进门几天,叫了您几天妈,我能想起来您来都奇了怪了。 您啊,去跟您儿子理论去,别抓着我,挑软柿子捏吧。 可她什么都没说。脸色平静地接受。在一夜未睡、情绪烦躁、困得都直闹心的情况下,听完了所有指责的话,一句未回。 甚至宋雅萍说什么,哪怕特别无礼的话,夏天都生生咽下了。 她听着一句一句的类似“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以后少折腾……” 宋雅萍能顾及夏天别缺衣少吃,冲的是叶伯煊的脸面。她跟夏天认识几天?怎么可能有感情? 夏天能站在这听宋雅萍絮叨骂她、指责她,她畏畏缩缩的也不是害怕,她是想处好和婆婆的关系。 她也冲的是叶伯煊,因为你是叶伯煊的妈。换别人。她早甩脸子走人了。简直更年期,忒絮叨。 只因中间有个叶伯煊,让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女人,会牵绊在一起。纠缠着。 宋雅萍不重复地足足说了夏天十多分钟,最难得的是,没有一句是翻过来倒过去的磨叽,而是一件件、一桩桩,摆事实讲道理。夏天感叹:她婆婆真有才。 而她对面的夏天。一手拎着装有油旋儿的袋子,一手握着茶叶盒子,沉默不语。 拿着两样礼物,低着头、听着训。 没人解救夏天。公公出门跑步了,她丈夫那个洁癖症患者,如果没猜错的话已经进浴室了。 “夏天啊,我说你,你也不要不高兴。我为什么说你?我怎么没说别人?还不是为你好? 你看看,本不该发生的事儿,就因为你这样的性子才发生的吧?让你爸凌晨打电话。丢人都丢到外省去了,你就该好好反省反省。” “妈,我没有不高兴。您继续说。”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 夏天彻底无语了,压住脾气,好言好语的坐在宋雅萍旁边: “妈,我错了。我真错了。赶明再出门,证件、衣服等等吧,反正需要的,我都检查个十遍八遍的。 以后我们无论走到哪,只要一落脚就告诉您一声。回来了提前知会,不让您担心。” “你什么意思?” 夏天欲哭无泪了。她什么意思了?低头瞅瞅自己手里的油旋儿,赶紧开下一话题: “爸爸要跑步回来了?我去热热这个。” “可不得做饭了。你于姨回乡下了,这个月你做饭。” “好的好的。没问题。”转身就要钻厨房。 而一直隐在楼梯拐角处的叶伯煊出声了:“夏天,把行李拿上来。” “啊?来了来了。” “妈你看……” “放那吧。你先上楼,我去做饭。你把包裹里的衣服都洗了。伯煊每次回来,都要把在外面穿过的衣服再重新洗一遍的。” “啊,知道了知道了。”把吃食茶叶放茶几上:“妈,那我先上楼了。”拎起行李包就走。 叶伯煊偷听了他妈教育夏天的后半截。唉! 之前他回屋。看到夏天没跟上来,以为夏天是递给她妈买的东西。 等他洗个战斗澡出来,屋里没小媳妇的影子,他就想下楼看看这是磨蹭什么呢?难道不困?凑巧就听到了那些话。 他真得跟他妈谈谈了。这样上纲上线的总结陈词,脸皮薄的都得被训斥哭了。 想起他曾经问过夏天“我妈妈都说你什么了?” 她居然还能回答“忘了”。可见丫头心大着呢。或者一点儿要跟他哭诉的意思都没有。 在他看来,夏天这样就挺好。别说他自我感觉还不错,就是真不好,那也是他媳妇。 他妈这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逮到就训,太不给人留脸面了。难为夏天那小脾气还能唯唯诺诺的。 可怎么谈,真得想想措辞。谈话对象是他妈,他得慎重。毕竟他妈是为了他好。看来以后他得在婆媳都掺和的事里,更心细一些。就只是没打电话告知,媳妇就得听一堆的训诫。 夏天撅着嘴上楼,进了俩人的卧室就问:“你都听到了?” 叶伯煊没隐瞒:“嗯。”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怎么那么笨。以后妈再说让你得照顾我衣食住行方面的事,你就回答……咳咳,他都三十了,我才十八岁。”学夏天说话爱抑扬顿挫的语调。 夏天一屁股坐床上,让叶伯煊迅速的给拽起来,夏天翻了个白眼道: “你可快拉倒吧。我这什么都没说呢,妈就问我什么意思了。我要顶嘴她都得抽我。唉!我以后再也不犯错了,瞅瞅,脸皮都成茄子皮色了。” “行了,进去洗洗睡觉吧。睡饱了有精神头了再探讨。” 夏天拿好换洗衣服进浴室,走到浴室门口,靠在门框上回头媚笑:“煊哥,你看咱兜子里那些衣服……妈可说了,得再洗一遍。可我……唉!身体精神双重疲惫。” “别卖乖了。我洗。” “得嘞,我的好哥哥。”闪身进去了。 可随后…… “嗳?你怎么进来了?” “我得洗衣裳。” “我洗澡呢!” “我知道!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你在,我怎么洗……” “我有洁癖……” 第二二5章千金归来 夏天睡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时,就听到敲门声,随后就是小声说话声。 “哥,你俩睡觉呢?这什么时辰了?睡的算白天还晚上的啊?够懒的啊!” 叶伯煊站在门口,两手使劲揉了下面颊,让自己略微清醒后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哥,你们大白天的睡的哪国觉啊!屈磊在楼下呢,你能不能陪着说会儿话?我俩到了有一会儿了,还饿着呢!” 叶伯亭一派谄媚劲儿地溜须叶伯煊,又重复一遍:“哥,拜托哈,去楼下陪屈磊聊天。”嘻嘻笑着就要拽叶伯煊。 她爸妈都不在家,连于阿姨都不知道去了哪,她和屈磊已经大眼瞪小眼半天了,有点儿尴尬。 “不困啊?精神头够足的啊!等着吧你!” 说完就把叶伯亭关在了门外。 叶伯煊回到床边儿,趴夏天耳朵旁小声说道:“天儿,亭子她们回来了,我先去楼下。” 夏天随意摆摆手,似乎是嫌弃叶伯煊打扰了她的好眠,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觉。 叶伯煊打开门,看着杵在门外的叶伯亭问:“怎么样啊?”边问边下楼。 “呃……” 叶伯煊下着楼梯时瞟眼还站在他卧室门前的叶伯亭…… 叶伯亭看她哥已经领命陪屈磊了,她自己速度超快地就打开了她哥哥嫂子的卧室门。 进屋就大声喊:“夏大侠,起来做饭!” 叶伯煊走半截楼梯,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夏天被叶伯亭拽起时还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眼神睡意朦胧的: “你可够不外道的了。你知道我什么状态啊。就敢往屋里闯。” “你可够不害臊的啦,我哥都出去了,你能什么状态?” “你个小丫头片子,说的那是什么话。很让人有歧义啊。” 叶伯亭面不改色地翻白眼:“结了婚的妇女思想就是复杂哈。再说我比你大。” 夏天无奈只好爬起,没精神跟叶伯亭胡扯,问叶伯亭:“刚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屈磊跟我一起回来的。” “我们也刚回来。困啊!” “啊?去哪了?我说嘛。我哥怎么大白天睡懒觉。不是他的风格啊。” “理解了吧?那我再眯会儿。” “哎呀,你快起来吧,我没看到于姨人影。不知道去哪去了,我俩还饿着呢,总不能让人屈磊进门就做饭吧,你去做饭吧?啊?” 夏天认命地点点头。强迫自己清醒清醒,使劲甩了甩头。甩得叶伯亭捂嘴直咯咯乐。 之后就挺配合地加快穿衣服收拾自己的动作。 夏天边收拾自己的形象边抱怨:“我俩去泉城来着,早上刚到,一宿没睡,你说我俩睡的哪国觉。现在还得给大小姐你做饭去,你感动不感动?我感人不感人?” “快打住,感动感人?我应该生气的好嘛!行啊你。居然我前脚一走后脚就溜,早知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了。” 夏天两手掐腰笑看叶伯亭调侃:“你舍得这个去农村的机会吗?” 叶伯亭居然略微忧愁地叹口气。回了句:“不知道。” 夏天疑惑的观察叶伯亭的脸色,拽人家胳膊问:“要打退堂鼓了?” “那倒没……” 夏天点点头表示同意:“也是。要是拉倒不能一起回来。不过你怎么这幅德性?” 叶伯亭瞅瞅夏天欲言又止,最终说了句:“嫂子,我的亲嫂子,让我吃饱饭咱再细聊吧?您能速度快点吗?” “成。炒饭,一会儿就得。” “别,饺子,好吃不如饺子。想那口。” “我看你还是不饿。居然还点餐……” 俩人说说笑笑地就下了楼。 屈磊马上站起:“嫂子。” “你坐你坐,刚到还没吃饭吧?我马上做饭,你们先聊着。”夏天对屈磊点头笑了笑,就去了厨房。 叶伯煊摆摆手示意屈磊坐下。 屈磊表示:“哥,我能给嫂子打打下手帮帮忙的。” 叶伯煊听到屈磊叫哥,表情一如既往平静,只是眼神若有似无地扫了眼叶伯亭。 “不用,我去帮忙,你喝茶。”说完,在叶伯亭的闷头笑声中,向厨房走去。 看着叶伯煊也去了厨房,屈磊小声的跟叶伯亭道:“总觉得你哥结了婚后变得好说话了。” “是更居家了吧?平时说什么去厨房帮忙的话,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听到一次都不错了。嘿嘿,真不知道我哥能帮什么忙。” “你怎么进来了?”夏天翻着面袋子,准备和面。 “还困不困?都没歇过乏呢吧?简单做点儿让他们吃口现成的就成。” “算了,一会儿爸妈也快回来了。正好下饺子吃。费一次事儿多包点儿。” 叶伯煊接过面盆:“我和面,你弄馅儿吧。” “你行吗?” “我行不行你还不知道吗?” …… 擀皮包饺子,在叶伯煊眼里实在太繁琐了。对着客厅叫那俩人过来帮忙。 最后四个人包了满满三盖帘饺子才算拉倒。夏天后来就倒出手炒菜、拌凉菜。 叶伯亭受不得饿,没忍住先让夏天给煮一盘子,叫屈磊一起垫点儿先吃着,屈磊偷瞄眼叶伯煊摇头拒绝。 还好,屈磊没饿多一会儿,宋雅萍就先到家了,进屋也就是互相打个招呼的功夫,叶志清也回来了。 “爸、妈,饺子下锅就好,你们先坐着歇歇。” 叶志清和蔼地面向夏天道:“尝尝你的手艺,老于不在,辛苦了。”笑呵呵就把公文包递给宋雅萍,先一步去了卫生间洗手。 宋雅萍从进屋后一直在问屈磊和叶伯亭,这功夫经叶志清提醒问夏天:“只煮饺子了?炒菜了没?” “嗯,炒了炒了。”夏天赶紧应答。 “那就好,去忙吧。饭好了叫我们。”宋雅萍转头跟屈磊道: “你坐你坐。正好你伯父也回来了,一会儿你们都喝点儿。”态度相比较以前,要真诚热情得多。 夏天系着蓝色围裙,一趟一趟地端着菜,锅里还下着饺子呢。她得脚步加快摆碗筷端菜盘,要不然锅该扑了。 叶伯煊耳朵边听着他父亲跟屈磊说着话,眼睛偶尔瞄向夏天。 看出来夏天都快要带小跑了,想起身帮忙,正巧看见叶伯亭在那拿着葡萄串吃呢,语气不太好: “你去帮忙,眼里没活啊!” 一句话说得几个人都停下了话题…… 第二二6章论嫁 夏天边吃着饺子边听着叶志清和屈磊的谈话…… “你母亲身体还好吧?这次亭子去你们家,给她添麻烦了。” 叶志清问完看到屈磊欲言又止,安抚性地再次开口:“在家里就叫我们伯父伯母,随意一些,不要紧张。”说完示意叶伯煊给他倒杯酒。 叶志清握着酒杯,略眯着双眼看着屈磊。眼神里有审视、有些许满意,很复杂。 那种左右摇摆不确定的心态,叶志清认为很不像自己。嫁女儿要更慎重。都说女人嫁人是二次投胎,他叶志清把女儿放在手心里娇养了近二十年,他希望能找到个够格的好女婿接班。 眼前的小伙子,他确定是名合格的士兵,却不知道能不能是个有担当的好儿郎,能否顶起家庭的脊梁、成为一名优秀的好丈夫…… 屈磊能是说不紧张就不紧张的嘛?他攥紧筷子想台词。 夏天就看见屈磊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抓住要害: “伯、伯父,我娘对亭子挺满意的。想、想问问我们俩确切的日子。我说等回来听完您和伯母的意见,再给她写信告诉一声。我,伯父,我年龄不小了,和亭子也算互相了解了,想……我知道我高攀了……” 屈磊脸色涨红,连脖子都开始呈现发红状态,吱吱呜呜地说不下去了。 他不会婉转地说话,想好的套词一开口就忘了,最后演变成简单直白的陈述,最后一句甚至有些怅然、落寞。 夏天心里也有所感叹:屈磊比她有自觉性啊!高攀?唉!她向来自我感觉良好,自信心很足,对这个词都没有意识。 当初未嫁时就没有如此谦虚过,现在嘛,当然啦,更理所当然。 此时此刻看到屈磊的样子,才想起本时代考核找对象的标准。成分、工作、钱财。她似乎都很差。一个农村女兵,赚十块钱出头,她愣是觉得自己很高大上。 哪来的自信呢?难道是因为从后世来的?能先知一些未来信息?就觉得自己狂酷拽够劲道,足够霸道? 不知该评价自己这份心气算缺点还是优点…… 一时间饭桌上的几人都停住了筷子。两三分钟内都没人开口。而屈磊说完了话。早已经脸色通红、垂头不语,手心里在用力攥紧筷子。 叶志清仰脖干了手中杯酒,才转头看向叶伯亭问道: “那我就听听你们的意思吧。开门见山地说说……” “老叶!” 叶志清摆手制止宋雅萍的话:“她们的意思很重要。我们家是民主家庭,不搞一言堂那一套,简单的事儿。就别拐弯地说。你们对建立一个共同奋斗革命家庭有信心吗?” 叶志清语毕,大家的眼神都对准了叶伯亭。 叶伯亭咬着筷子,眼神盯着盘子瞅。 屈磊终于从垂头状态变成了抬头看向叶伯亭,眼神中满是迫切。 他一直等着。从他家回来这一路上,叶伯亭说说笑笑都可以,但从不往这种正题上聊,不带任何憧憬地跟他说说想法。他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要正面突破。 夏天觉得因为自己坐在叶伯亭身边,被她牵连的,搞得自己都不敢抬头面对大家。 夏天侧头偷着瞄眼叶伯亭。发现那位在关键时刻居然在发呆。真是先吃了盘饺子不饿哈,麻烦你搞清楚状况。 之前非要嫁,现在呆愣,晚了点儿吧?人家屈磊可等你回答呢,平时叫嚣一百遍,关键时刻不给力。行不行的,趁着大家伙都在场呢,你倒是说啊! 用左手在桌子下轻扯了下叶伯亭的衣角。 叶伯亭是有反应了,转过头来看夏天。 夏天…… 叶伯煊提醒叶伯亭,语气有些严肃:“亭子。爸问你话呢?” 宋雅萍也皱眉看着叶伯亭,对叶伯亭咬筷子的行为不喜,对叶伯亭非屈磊不嫁不喜,对屈磊开门见山就撕破了这层纸。今儿个必须要答案的态度不喜。 可她心里明白着呢,再不喜,走到今天这步了,她还能制止的了吗?她儿子、她女儿,在婚姻大事上,她一个也管不了。胳膊拧不过大腿。 她女儿跟人家去了趟老家,她女儿又跟人家一起回来了,还给带回家了,唉!她太了解老叶了,现在就是最终表态了,只要亭子点头,老叶可不管屈家的条件。答案其实都不用说就能猜到。 “爸,您和妈定个日子吧。” 这个年代大多数的姑娘家,是不能对自己的婚姻有直接意见的,叶家已经足够民主开放了,还尊重个人的想法,听取个人的意见。 屈磊眼睛亮了、瞬间就笑了,似乎是怕太突兀,也许是怕不够矜持,总之压抑着笑容,但仍旧控制不住满脸兴奋地看向叶志清和叶伯煊的方向。 叶志清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又干了一杯酒。 宋雅萍笑着看向屈磊:“咱们是不是先吃饭?一会儿再慢慢聊吧。小屈啊,吃完了,你得给我们详细说说你家的情况。” 叶伯煊给屈磊倒了杯酒也发表了看法:“对未来,你们也要有个计划。” “是!团长!”屈磊说完觉得自己高兴得发傻了,一激动站起的身躯又马上坐下,呵呵傻笑挠头:“嗯,哥。”然后就吃着饺子的同时,还不忘偷偷观察叶伯亭的脸色。 而叶伯亭的脸蛋始终保持着粉红色。 饭后,夏天继续系上蓝色小围裙,开始收拾桌子刷碗。这回叶伯亭没用她哥提醒,主动就帮忙。 在厨房时,叶伯亭在旁边刷碗跟画画儿似的发呆,夏天实在看不过去了,凑近了小声问:“去屈磊家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吗?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叶伯亭想要说点儿什么,张开嘴又闭上了,看得夏天直着急,跟着表情一起纠结。她最烦别人吞吞吐吐的样儿,看的人抓心挠肝的。 “我可告诉你啊亭子,一辈子的事儿,别没想透彻呢就答应。这事儿可不能稀里糊涂。什么不好意思拒绝啥的,那些想法通通都让它见鬼去吧!还有啊,你别现在给我来句,是爸问到头上了,不得不答应,那你可太糊涂了……” 叶伯亭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我什么时候说不想嫁了。真不想,能让我爸定日子嘛!只是生活习惯上,确实……唉!等会儿我去你屋,咱再细聊。” 说完把水池子里的饭碗一放,甩甩手就要走,要留下夏天一人对着满池子锅碗瓢盆…… 第二二7章心宽宽 夏天赶紧确认:“那你就是嫁呗?我怎么看你不像十分痛快的样儿。” 又冲客厅抬抬下巴示意:“看到屈磊的架势没?百步穿杨今儿必须就要刺中你的心脏。 听明白咱爸的态度没?让你说说说,他要你的决定成为压倒他思想的最后一根稻草。状态那是忧思深远、殚精竭虑。对缘由、发展、后果都已经做了再三考虑了。说明啥啊?今儿个,你这事儿要出准信儿了! 哎呦你真愁人,从不呆愣的人,你这个样儿,真是让我不放心。” 叶伯亭挑挑眉:“嫁指定是嫁。嫂子,碗筷儿拜托你了。我实在讨厌刷碗这活儿。”洗手擦手就要离开厨房。 “去吧去吧,指定在谈你们的事儿,我理解着呢,你是当事人得列席。话说你是着急去听吧?” 叶伯亭先是用着大杏仁眼瞪了夏天一眼:“胡说八道,谁着急啦?” 随后靠在厨房墙面上挠挠鼻子感慨:“咱俩先是朋友,之后你才当我嫂子很有好处嘛!换一个试试?早跟我对比了。什么谁干多干少了?我爸妈偏心谁了?我现在啊,才庆幸你当我嫂子。嫂子和小姑子的关系很难处理的。” 夏天接过碗筷儿,边刷边回嘴:“对,所以你庆幸吧。我人好又不爱计较。赶明碰到哪个地儿有好吃的,想着点我哈。我如此厚道。” “说你胖你就喘。是,是,夏大侠,你这么贤惠,我哥很有眼光,好吧?你如此厚道,我哥和你真是才子佳人,檀郎谢女。娶了你,一辈子福气多多。”调侃完,叶伯亭就快步走了出去。 夏天努努嘴。小声对着空气嘟囔:“那当然啦,我鼻子高挺、人中清晰、头发细软、额头饱满。纯正旺夫相。我洗刷刷洗刷刷,噢噢!”忘了刚才在饭桌上关于“高攀”的感慨。 夏天刷碗收拾完了,又细致的洗了水果。把苹果、鸭梨、葡萄、香蕉摆盘端了上去。艾玛,小半天下来也很疲惫啊。包饺子做菜,刷碗收拾厨房,真庆幸她煊哥洗了衣裳…… 夏天端着水果出来时,就听到她婆婆问屈磊:“你弟弟妹妹目前是什么情况啊?” 宋雅萍看到夏天出来停了话题。 夏天把水果盘摆放在离屈磊所坐的位置近了些。她难得地、用她特有的细心劲儿。给予来自农村的屈磊特殊“关照”。 谁家条件不好的,能没事儿吃这些水果啊,想让人家多吃点儿的意思。还劝人家屈磊:“刚洗过的,你尝尝。葡萄挺甜的。” 说完走到叶伯煊身边就要坐下,宋雅萍表情十分温和地指示夏天:“夏天啊,他们回来你也没睡好。去上楼早点儿休息吧。” 夏天停顿了下,点点头对着屈磊笑笑:“你坐,那我失陪了。” 叶伯煊扯过果盘,拿了两个大苹果、掰了两根香蕉塞他媳妇怀里:“走吧。上楼躺着吧,包了三盖帘饺子。不用等我。”心里却对他妈打发夏天先上楼有些许不满。 什么意思?我媳妇是外人呀?难道我也是外人?如果不是亲妹妹的事,他都想尾随上楼。又不是说什么惊天秘密,一个打听屈磊家情况,至于嘛! 叶伯煊第一次意识到了,他妈“变了。”他媳妇从亭子回来了就没消停。忙活完吃的喝的,还被他妈给撵走。这叫什么事儿呢! …… 叶志清端茶杯喝茶。他很少在外人面前不支持妻子的任何作为。虽然他不赞同。夏天进了叶家门,就是叶家人。全家坐楼下商量,唯独让那孩子上楼,做得太明显了。 叶家几人都是人精,除了夏天。以及那个笑得憨厚的屈磊。 叶伯亭冲着夏天上楼的背影喊道:“嫂子,一会儿我去你房里找你聊天。” 夏天双手捧着苹果香蕉,回过头来还没等回话呢,宋雅萍也不顾及屈磊是否在场就教育叶伯亭: “你还得给屈磊收拾个房间呢。难道还让小屈到家了住招待所?再说你嫂子也刚回来。为你一个人服务啊,还得等着你。” 宋雅萍心里不满她女儿缺心眼。马上又笑着冲夏天摆手:“你回屋早点儿休息吧。明早我做饭。” 宋雅萍不用猜都知道,她那傻女儿一定要和夏天说去农村的见闻、详细介绍屈磊家的情况。 有什么知心话不跟她这个当妈的说,跟嫂子说,现在关系好,将来呢?也不怕将来成为话柄笑话你。你俩已经不再是朋友了。而是姑嫂。 夏天没猜准她婆婆的想法,但不代表不知道婆婆是要支走她的意思。 憋气吗?有点儿,但不强烈。曾经婆婆还拜托她掺和呢,现在是不把她当家里人看待打发走。想的深些,会觉得有些讽刺呢。 还好,她这人从不深想。她能在此件事上会多谈、多聊、多关注,只因为那是叶伯亭的事儿,跟是不是她小姑子无关。 即便婆婆比较避讳她谈叶伯亭的私事,只要亭子跟她说,她该关心仍旧关心。 她觉得嫁人了,调节自己的情绪很重要。凡事如果胡思乱想,没意义。换不了婆婆、休不了丈夫的,何必每天生闷气。 婆婆让她多干活没啥。你跟任何人谈论因为干活做家务上要“弹劾”婆婆,说破大天了都占不着理。人家只会认为你懒。再说了,她真不认为多干活算个事。 婆婆想起来逮住她就教育,她只引导自己的思想往大方面想。不赞同观点可以不听,可真不能顶嘴。 毕竟大方向上,婆婆是为了她好。她没啥负面情绪,就是觉得有点儿倒霉,刚结婚没两天就把小辫子递到了婆婆手里,真是失策失策啊。这可真是亲手递给了婆婆教育她的话把。 不过刚刚婆婆支走她的行为,虽然心灵没受到啥创伤,但真心觉得有点儿小难受。还好终归只是小难受,她可以甩甩头就把这些隐在心底装忘记。 她不想让自己每天的情绪都陷入到“斤斤计较”上。有那些琢磨“她咋想的呢?”“我该如何呀?”的时间,不如有机会去旅行、去读书、去改变自己。 人的狭隘、纠结、懦弱只因世面见的少,才会每天围着那些负面情绪上转悠。谁说嫁人了就要说谁长谁短那一套? 她夏天不想让自己陷进那种地步里。不过婆婆如果过了她心里的线,做得很过分,她想她也不是什么等死小白鼠。 第二二8章会议精神甭理会 夏天回了自己屋里,坐在卧室的沙发上,就开始吭哧吭哧啃苹果。啃完瞄准垃圾桶,嗖的一下子就正中目标,垃圾桶左右晃动了下。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别小肚鸡肠瞎琢磨,可说得再好听,大道理再一套一套的,多少还有一丁点儿负面情绪残渣。 嗯,她得消化消化。啃完苹果拍拍手,举起香蕉冲着灯就傻瞅着琢磨着。扒皮一根进了肚,拎着另一根,又翻出“最漂亮”的换洗衣服就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到卫生间里叮叮当当脆生响的声音。 夏天正握着牙刷一头鼓捣着香蕉。不停的剁着,把香蕉导成了泥状。心里默念“婆婆真讨厌。”剁着、默念着,重复三十多遍…… 放洗澡水,脱光了自己,就进了浴盆,泡上了热水澡。 横躺在浴盆里,脑袋仰着,把香蕉泥往脸上胡乱涂抹着。 嘟着小红嘴,两个脚丫交叉搭在浴桶边,摇动着小脚丫,嘴里哼唱着: “再见了朋友,我还要远走,到我还没去过的地方。天地那么大,世界那么辽阔,再次相遇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我说今晚月光那么美,你说是的……” “ryroads……g……” “它们拿着苹果手机,它们穿着耐克阿迪……慌慌张张、匆匆忙忙,为何生活总是这样,难道说我的理想,就是这样度过一生的时光。” 三首歌完毕。时间到,站起,冲到淋浴头的下面,洗掉香蕉泥…… 拿着毛巾开始搓,脑袋点着节拍,借着水流的声音高声唱:“不卑不亢、不慌不忙,也许生活应该这样……都说钱是王八蛋。可长的真好看……我不想这样活着我不想这样活着我不想这样活着…… 人要学会知足常乐。可万事都一笑而过,还有什么意思呢!” 搓完,关掉淋浴拧手。裸奔到镜子前,拍了拍自己水嫩嫩的小脸,自言自语、给自己洗脑:“你是最美的,你是最棒的。谁都比不上。”撤! 穿上了她娘苏美丽给准备好的红肚兜。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水蒸气弥漫的浴室里。夏天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觉得自己美美哒。 不良情绪烟消云散,那颗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重新赋予了她“灵气。” 美完了、自恋完了。回头看看狼藉的浴室,仰脖哀叹一声。咋整啊,那洁癖大王待会回来会磨叨她的。 认命了。她宁可勤奋些,也受不了叶伯煊抿着嘴唇、两手插着腰的教育她。就这样穿着红肚兜白内衣。披散着一头长发,手里拿着抹布开始收拾。 十五分钟后,她的“灵气”随着做家务烟消云散。从浴室走出来的状态是蔫头耷脑的。 坐在床边,两个脚心对齐啪啪啪的拍拍,让脚自然干,就钻进了被窝,进去被窝时是什么姿势,再那之后就没调换过。 没一会儿就想起了小呼噜声……可见真累了,比她野外训练还让她疲惫,可这,只是第一天的共同生活啊…… 而此时楼下的气氛有些凝固、僵持。 宋雅萍语气有些激动地再一次问屈磊,想要确认下想法:“你是说要和你母亲一起生活?还要带着你妹妹?你妹妹都多大了?不成家吗? 你们住哪都没有解决呢,你应该了解自己的情况吧!还有你,亭子,你知道这种情况吗?” 屈磊有些坐立不安。低垂着脑袋,两手不停地搓动着。他不知道赡养母亲哪里过分了,可现在为何觉得抬不起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父叶母呢? “妈,是以后有可能在一起生活。现在来了,粮食关系也过不来,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呀?在老家要种地干活赚钱的,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叶伯亭拉了一下宋雅萍的手,试图安抚宋雅萍。 宋雅萍甩开了叶伯亭的手,继续振振有词质问屈磊,语气已经修正不了了,变得严厉且严肃: “是以后一起生活,还是结婚后就要马上一起生活?你不是有个弟弟吗?”言外之意,为什么一定要进城跟你们在一起。 叶伯煊靠在沙发上,用左手摸了摸额头,他妈问的这叫什么问题?有弟弟就不能哥哥养老人了? 心里是不赞同他妈纠结这个问题的,但眼神却一直紧盯着屈磊,他倒真想听听作为一个男人,该如何取舍才能回答好。 在他看来,这个答案能够看出一个老爷们的本质品质,看出他是否有担当。 “伯母,我有津贴的,我……” 叶伯煊听了这句,心里真正的大实话,不知为何倒满意了。为了娶媳妇就不要爹妈?为了把媳妇娶到手,就要妥协到连亲娘老子都不要?那算什么东西! 可宋雅萍不满意,就要给屈磊顶回去“你呀,还不懂生活的艰难。那点津贴真是不足够干什么的”时,被叶志清打断了。 叶志清端起茶杯,侧头看了眼屈磊后才打断这个话题: “赡养父母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给这个问题盖棺定论。 列席的几位,如果足够会听、会分析语言的妙处和魅力,就能够明白叶志清的意思。 养你妈应该应分。你妹妹你没义务。尤其是一个已经到了外嫁年龄的大姑娘。一起生活不妥。你太欠缺考虑了! 领导发言,总是那么具有艺术性。你要学会抓住重点,自己领悟指示精神。 还好,屈磊明白了、听懂了。憨厚的表情、表现,是屈磊的保护色,而不是夏天那种看着百奸百灵实际傻得透腔。 “伯父,关于我妹妹,只是这次回家,我娘提了那么一嘴。她找对象目前没啥合适的,等碰到合适的就好了。我娘只是有点儿不放心,才跟亭子和我说了这些。” 家庭会议没有谈论的太晚,叶志清最后指示宋雅萍挑挑日子,结论就是: “那你俩都打报告吧。有些事拖下去,会有风言风语,那就得不偿失了。”起身上楼要去看文件办公。 无论宋雅萍的心里想法如何,至少谈到最后,她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对着屈磊,又恢复了她以往和蔼的一面。主动上楼去给屈磊收拾出房间,叫屈磊早点儿休息。 而尾随叶伯煊一起上楼,想要跟夏天细聊的叶伯亭,兄妹俩推开房门,听到的是夏天的呼噜声,看到的是沙发上那颗孤零零的苹果…… 第二二9章相对无言泪千行 叶伯煊看到眼前的一幕,才侧过身倚着门框,之前他一直都是挡着他妹妹的。 用下巴示意叶伯亭看床上:“满意了吧?” “真是……说话不算话的家伙。开着大灯都能睡成这模样,真服了……”叶伯亭碎碎念的嘟囔着夏大侠不够意思离开了。 叶伯煊把苹果放到了书桌上,进了浴室。 洗漱完毕,叶伯煊关了屋里的大灯,拧开床头柜上的台灯,拿起床边看了一半儿的书钻进了被窝里。 他决定今儿个入睡前看看书、充充电,不运动不健身…… 让夏天好好睡个觉。虽然他在家呆不了两天了,时间有限,跟夏天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属于黄金时段。 但,她确实累了,估计一直就没解过乏来,这可是亲媳妇,要让她吃好、喝好、睡好,才能持久耐用…… 大手摸了摸夏天猫着腰窝成一团的睡姿,跟个小猫似的蜷缩成一团。 叶伯煊爱怜的摩挲着夏天的后背,就觉得手感不对。伸手将书放在了床头柜上,坐直身子,小心地掀开了棉被…… 夏天下穿白色纯棉内衣,翘臀一览无遗,脖子上系上红细条的贡缎面料红肚兜,雪白的后背映入眼帘,白与红遥相呼应。 叶伯煊小心翼翼的把夏天摆正。夏天也配合,叶伯煊刚抱着她两个肩膀往正了掰呢,她就睡的横了过来,转换成了仰着睡的姿势。 肚兜上绣着的喜鹊活灵活现,酥胸半掩、朱唇微翘、密而翘的睫毛、眼眸紧闭。 叶伯煊眼里的夏天,芙蓉如面柳如眉。 真想干点儿什么…… 可他不忍心打扰…… 唉!过两天得跟媳妇说再见了…… 叶伯煊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也有了儿女情长的思绪了。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以前跟他风马牛不相及的牵肠挂肚,从前的三十年间不懂,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大手摸了摸夏天的脸,小呼噜声骤然停了下来。叶伯煊放在夏天脸上的手也随之停顿,过了一分钟又响了起来。 叶伯煊咧了咧嘴角。闷头无声地笑了。 该静谧、恬静的一幕。因为有着夏天的呼噜声,所以变得讨喜、热闹。 给夏天盖严了被子,叶伯煊侧身靠向床头。手执书卷开始认真翻看、目光如柱。 月光、台灯的光亮如春风拂面,流淌在房间中,润物细无声…… 那个白天在人前尖锐、锋芒、睿智、淡定的大男人,现在身着白色半截袖。借着发黄的灯光,正在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 他卸下了白天要靠经常皱眉、时常抿嘴。以示心情浮动的表情,正跟着书里的内容,荡起了有文艺逼格的情怀。 有些唇红齿白,看似温润儒雅。表情放松。眼神会偶尔放空,再低头继续…… 一个会信赖他一生的女人,一本耐人寻味的书。一杯清茶,此情此景。似水流年…… 而楼下的主卧室却不同楼上的气氛,正吵着嘴架。 宋雅萍扯了下叶伯亭的胳膊:“我说你的,你记住了吗?你这孩子怎么缺心眼啊?” 叶伯亭不以为意:“妈,您可真成。夏天是谁?从前我朋友、现在我嫂子!” 宋雅萍运了运气:“我用你介绍?说你缺心眼你还不爱听。从前你们是朋友,说什么也得琢磨琢磨,但没什么利害关系。 现在成吗?你们是姑嫂关系。我就问你,你跟屈磊在一起,就屈磊家那个样儿,我和你爸不得给你张罗房子、买东西? 你实心眼啊?把屈磊的情况介绍得太细了,她就因为是你嫂子,将来才会多想。 我怎么这么拦着你,你刚才还跟着你哥上楼?你什么话不能跟我这个当妈的说啊?傻闺女啊,这世界上,就你妈实心实意地对你。” “我说不说的,屈磊家都那个样儿。妈,夏天不傻,她不是爱计较的性格。我就是不说,您和我爸将来搭我多少,您就真以为人家不知道?她看起来天真,那是因为人家不过心。” 宋雅萍提这茬就生气,气得控制不住点了下叶伯亭的脑门: “你还知道屈家什么样儿啊!我以为你都昏了头呢!听听,听到屈磊说要养家养妈养妹妹了吧?” “我爸不是说了嘛,养妈那是天经地义的!”叶伯亭直着脖子跟宋雅萍犟嘴。 “你啊,你知不知道过日子柴米油盐,哪一样不花钱?你知不知道跟一个农村老太太生活会多不习惯? 哼,还带着妹妹一起,真不知道屈磊怎么想的,怎么能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他是孝顺了,一面要张罗娶你结婚,连个婚房都没定下来呢!一面呢,婚都没结呢,就要求你赡养老人了。 就这样的人,亭子啊亭子,谁家女孩子像你那么傻!你告诉妈,你到底看上了他什么啦?” “妈,咱讲点理成吗?婚房我们自己会解决。您放心,我不会要你和我爸一分的,您再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他要娶我就能养得起我。我自己也有津贴,不麻烦您了!” 叶伯亭说完就要走,脱口而出的话,实实在在地伤了宋雅萍的心。 “你,你!”宋雅萍捂着心脏地方,指着叶伯亭的手指都有些颤抖着。 叶伯亭站住了脚,倔强得不肯开口,但脚步也不动了。眼神却不落在宋雅萍的身上,看向挂在墙面上的字画。 宋雅萍轻轻捶打了两下胸口,也闭嘴不言。娘俩静默了起来。 吸鼻子、抽泣的声音响起时,宋雅萍才侧过头看向叶伯亭。 无奈的叹了口气,声音也有些涩涩的:“你把你妈气成了这个样儿,你倒有脸哭了。 亭子啊,妈妈都是为了你好。妈没说不让你嫁,可我担心你啊! 你还小,不懂,女人结婚找男人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现在你不顾我和你爸的感受,确定的对我们说你抉择好了,可我以多年的阅历来看,就那样的家庭,将来早晚是事儿。 我能图个什么啊?我扮坏人不是好人了是不是?” 叶伯亭一屁股坐在了床边,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妈,我真懂。可都几年了,忘不了。”不顾害臊,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宋雅萍扯过叶伯亭的手:“你这孩子……” 心里却坚定了想法,只要屈家没乱七八糟的事儿,什么都没有她也认了,只要对她女儿好就行…… 等叶志清从书房回来时就发现,他的老妻又开始翻箱倒柜了。到时间休息了也不睡觉还影响他,翻来覆去的…… 第二三十零章渐入佳境 清早,夏天伸了个懒腰,抻了抻脖子坐起,环视了眼卧室,她煊哥连人影都不见了。 看看落地钟表时间,嗯,今儿终于不用犯错误了。起得尚早,做早饭、做家务,一切都来得及。 下床洗漱整理自己,刷牙洗脸梳上马尾辫儿,拿着抹脸油擦擦小脸蛋儿,出了卫生间。 在房间里,脚搭桌子上,压了压腿,扭动几下腰,活动开四肢,开始叠被、收拾房间。 踏着轻快的步伐正要准备下楼,叶伯煊推门而入。 “早啊,我亲密的爱人。”夏天两手张开要抱抱。 “大清早就耍宝,怎么起这么早?”叶伯煊没抱,但趁机刮了下夏天的鼻子。 “下楼做早饭。你出去锻炼了?几点起来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叶伯煊拿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往卫生间去,顺口调侃:“你睡的跟小猪似的直哼哼。天塌下来你都不会知道。” 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补问句:“昨个妈不是说了她做早饭?” 夏天嘻嘻笑答:“我敬老慈幼、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好一个绝代佳人啊!您龋可真有福气!拜拜了煊哥哥,我得去炝锅。” 叶伯煊笑着摇了摇头,对着空气道:“贫嘴。” 夏天下楼时,客厅里的落地钟正好“铛、铛”的响起了整点报时声。 一楼的主卧室门打开,宋雅萍披着外套走了出来。头发不似以前一丝不乱,有些松散的盘着,面容上也略微憔悴,她这是被她女儿给哭的,一夜没怎么睡好影响的。 “妈,早上好。” 宋雅萍抬了抬眼皮:“起来了。”无意义的陈述句。 “妈,您再去躺会儿吧。我做早饭收拾屋子。都完事儿了,我再叫您。”心里有点儿纳闷婆婆的气色,怎么这么憔悴。 宋雅萍点点头没说话。进屋快关门时,才回头看向站在原地“恭送”着她的夏天: “做好饭了也不用叫亭子起床。她昨儿睡得晚,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做就是了。” 夏天点头应承。宋雅萍动了动嘴唇。停顿了几秒后又补了一句:“早上饭就简单点儿。免得麻烦。” …… 夏天站在厨房里,只穿了件单衣系着围裙,脑门却有了薄汗。入秋了的清晨,她还能热得冒汗,可见多忙活。 和面烙饼。淘米煮小米粥,打土豆皮切丝炒酸辣土豆丝,泡木耳、洗黄瓜、洗白菜,再拌个开胃凉菜。 干着活时还不忘安慰自己的心情,劝自己记住婆婆的“简单点儿、免得麻烦。” 她从那简单的只言片语里,分析出了婆婆还是对她不错的。大概是怕她一个人忙活太累了,让她别累到的意思。 自己一个人对着台词,手下飞快地揉着面团还能开着小差。 “夏天啊,多想着这些好的,人才能快乐。你看你现在的心情就很好嘛!” “可生气时。被训斥时,根本想不起来那些好,不好的倒是很容易一连串儿地跑出来。” “过日子哪有勺子不碰锅的,你要想事情做事情多多考虑一些,别总是犯错误嘛。 嘴巴甜点儿,姿态低点儿,实在不成想想你煊哥是怎么对待你爹娘爷奶的,婆婆训你、你就想他,神游呗。” 她上辈子养成的自言自语、自己跟自己对话的习惯,如今又派上了用场。 夏天搓搓手上的面团。很是认同的点点头。对,想想煊哥哥那个傲娇男,站她爹娘面前都接地气成什么样了,呵呵。带着白面的手就捂着嘴乐了。 “精神上出了毛病?”叶伯煊抱着胳膊站在厨房门口,有些好笑地看着夏天。 夏天被冷不丁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你这人,属猫的啊,吓着我了。” 叶伯煊过来拍了拍夏天的小脑瓜:“摸摸毛哈。你这是都要做什么?”一手插着裤兜,一手指着白面。 “烙油饼。薄薄的油饼。我还炒土豆丝,等会儿榨个肉酱。可以卷饼吃。你听着流口水没?我说着都饿了。” “出息。怎么着也得有熏肉、鸭肉,总之得有肉吧。” 叶伯煊说完,手欠的用手指按了按面团儿。厨房那一手活,他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在考虑要不要用面团儿捏个小动物哄媳妇玩,会不会显得很幼稚。 夏天用屁股拱开叶伯煊:“你起开,别捣乱啊,可以陪我说话观看,否则,哼哼,我就在你肚皮上割掉块儿肉,咱早餐就吃卷饼卷肥肉。” 叶伯煊不干了。他对自己的身材一向很自信,揪夏天马尾,趴夏天耳朵边儿就要大放厥词,就听到开门关门声。 叶伯煊马上恢复常态,出去跟叶志清打招呼:“爸。” “大门是开的,你也起来锻炼了?” “嗯,我四点。” “难怪了。”难怪没在大院操场看见叶伯煊,他是五点起来的,他儿子这是出了大院、跑北海去了。从小的习惯。 爷俩说话向来是这样的沟通方式。言简意赅,彼此却都明白是啥意思。 叶志清听见厨房里做饭的声音以为是宋雅萍,叶伯煊用着无波无澜的语气强调:“我媳妇。” 叶志清好笑的摇了摇头:“去,给我沏茶。” 叶伯煊陪着叶志清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沏茶递报纸。 叶志清看完一张后再递给叶伯煊。一时客厅只有翻纸张的声音。 看到某一条最新指示精神时,爷俩会一起皱眉凝目,沉默的喝着茶水思考问题。 叶志清用着听取建议的口气、实则考察的心态,问叶伯煊:“你怎么看?” 叶伯煊看向窗外:“只要内心足够强大,就不会受很多外物的影响。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宋雅萍把自己收拾完、看起来很精神的出了房间,正好听到这些:“行了啊,你们父子俩。在家不要谈工作。” 宋雅萍没来得及去厨房,逮住叶伯煊就聊她心底最关心的事儿:“你们团什么时候能盖好家属区啊?” “妈,盖好了,屈磊也不一定会在头批里有名额。” “你不能照顾照顾?” “老宋!” 宋雅萍揉了揉额头,她可真是没睡好糊涂了。怎么能当着叶志清的面儿说这话呢。 夏天这次出现得很合事宜,掀开厨房门帘探头问:“妈,饭菜都好了,咱们开饭不?” “开饭开饭!”宋雅萍回答完想起来了,还差个人呢:“小屈呢?怎么没看见?” 叶伯煊往厨房走帮他媳妇端菜:“早上锻炼时碰到了,说是早起出去转转,要试试运气看看能不能碰到挖草药的,要给我爸泡药酒。” 第二三1章夫唱妇随 夏天墩地、叶伯煊坐在客厅里,看报…… 夏天收拾屋子擦家具,叶伯煊,嗯,指导。 最开始他有点儿反感他妈去犄角旮旯摸灰尘检查的行为,后来思想转变是因为找到了趣味,那就是,他是标尺。 每当夏天端着个脸盆拿个小抹布说“完活”时,他就会问一遍:“钟表上面、茶几下面、凳子腿儿、门把手、楼梯口。” 夏天总会撅嘴斜眼瞪他,嘟嘟囔囔地放下脸盆,跑到每个门前擦把手…… 度完蜜月回来后的几天,夏天应叶伯亭的邀请去逛商场,叶伯煊和屈磊跟她们相隔两米远陪同。 等叶伯亭和屈磊都回去上班离开了,夏天和叶伯煊在之后的两天更是形影不离了。 夏天做饭,油盐酱醋缺了,叶伯煊也一改以往大少爷做派会去军人服务社买。 多数的大院民众都会缺什么少什么去服务社,一是方便,二是计划经济时期,食品用品都是定量供应。 那个时候几岁的小孩儿也真能独自打酱油,家长写个字条,小孩子们就能跑到服务社,递给售货员字条,连句话都不用说,就能顺利帮家长跑个腿儿。 叶家没小孩子跑腿儿,只能叶大少亲自前往。拎着个酱油瓶子,迈着大步,跟着急完成使命似的,没办法啊,夏天那个不靠谱的,菜都要下锅了,才发现酱油没了。 军人服务社的规模,阻挡不了夏天好奇这个时代的菜市场。她会特意拉着叶伯煊去大副食商场选购。 那时候的大副食商场的种类也算应有尽有。每个柜台不过三五米长,卖糕点、副食、果蔬、鱼肉猪肉的,一个挨着一个。 只是无论你要买什么,去晚了都要排着长队。而排长队是叶伯煊唯一立场坚定。表达了对夏天不满的情绪。 夏天又要买糕点又要买蔬菜的情况下,就示意叶伯煊排糕点柜台,她去排蔬菜柜台,两人暂时性分开。 摆好叶伯煊要排队的位置,她甩动马尾说走就走。两人经常要半个小时后才能相会。周而复始买完所需品,叶大少也离暴走不远了。 在叶伯煊离开的前一晚,俩人倒回家很多大白菜、萝卜、土豆。 夏天要腌制辣白菜。让叶伯煊帮忙。叶伯煊傲娇地问: “为什么?我又吃不着。” “因为腌制好了,赶明我就亲自给你送去。”夏天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冲着叶伯煊。用食指勾了勾…… 叶伯煊不好意思乐呵呵的马上上前帮忙,会站在原地磨蹭一会儿,才动手帮夏天洗菜扒菜叶子。 “你相面呢,创造艺术品呢。那么细致得什么时候能做完啊。你看我的,大方面涂抹辣椒面就成了。” 叶伯煊抿嘴不理夏天。继续在大白菜上慢悠悠地打着太极。 “哎呦,我就不能瞅你干活。真是急死个人。我这小暴脾气呀……” “你速度倒是快。你个傻子,辣椒都进手套里了。” …… 时间总是过的飞快,至少在夏天的心里。因为有了叶伯煊全程二十四小时陪伴,会觉得怎么辣么快就要上班了,上班了。就预示着她的亲亲煊哥哥要离开了…… 从度蜜月回来后,夏天因为有了叶伯亭一起侃大山聊天。因为有了叶伯煊的存在,因为公公叶志清会在饭桌上的偶尔夸赞,在叶家生活,也适时放松了下来。 有一类人,越说教,越会发蒙犯傻。等一切都回归平静了,她自然会返璞归真、很自然。 夏天以直升机起飞的速度在提升看人眼色的能力,至少在宋雅萍眼里,夏天这几天的表现,让她看着顺眼多了。 夏天也对自己很满意,经常偷摸自己夸赞自己。 她觉得终于踏下心来啦。婆婆宋雅萍是有工作的职业女性,玩找茬连连看的“游戏”,也因为情况不允许而适可而止。 婆婆除了强调做菜不要太咸、少用酱油多保留本色,做家务要注重几个细节处、不要遗漏外,也没有再像第一天她们回来时,脸面都不给的就教育她。 夏天每天承包了所有的家务,叶伯煊挡都挡不住她的积极性。 虽然没换来婆婆的夸赞,但也非常满足了。因为公公会夸会说辛苦了,婆婆不会反驳。在夏天看来,默认也是一种态度。她一向自我感觉很良好。 这个夜晚注定是不会平静的。夏天主动搂着叶伯煊脖子,红唇迎了上去,以往,她会不合时宜的说有股牙膏味儿,今晚,她忘了这茬…… 眼神朦胧,面颊粉红的回望着叶伯煊的双眼。 叶伯煊黯哑的声音响起:“在看什么?” “我想仔细看看你。” 叶伯煊先是一下一下的蜻蜓点水,呢喃着“天儿、天儿”,随后汹涌澎湃,如干渴的鱼般急速。 叶伯煊虽然没有提出要求,可夏天却在每一次时,都不停的转换着叶伯煊的称呼。“煊哥哥”、“兵哥哥”、“好哥哥”…… 叶伯煊这个硬汉差点儿没醉倒在美人窝里…… 叶伯煊靠着床头,抽着事后烟,大手搂着夏天。夏天趴在叶伯煊的胸膛上,声音柔柔地正在细细叮嘱着。 “你回去了,要按时吃饭。别一忙忙到半夜,时间长了,胃不成。” 叶伯煊大手拍拍夏天的后背:“顾好你自己。我生活一向有规律。” “骗人鼻子变长。我可是一四二团医疗女兵连出身。你忘了我要约你去山包包唱歌的事儿了?那天晚上你就没按时吃饭。” “嗯,知道了。” “这样才对,乖。” 叶伯煊吞云吐雾中有些哭笑不得,咱俩到底谁是孩子啊? “你训练的时候强度别太大,万一肌肉拉伤了呢。没你,地球也照样转着,你这样想问题,生活才有乐。” 叶伯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脸色从哭笑不得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是什么思想!”把夏天强迫性扶起,直视着夏天道:“我是军人。” “我知道啊?可什么都没有自己的性命、身体重要吧?”赤裸已对的俩人,却谈论着价值观。 “听好了啊夏天,我们的职业,平时不刻苦训练,关键时刻会害了别人。这么浅显的道理,懂吧?” 夏天细瞄了瞄叶伯煊的脸色,心里重复着不懂,但我不跟你犟嘴,可我以后看着你,关键时刻咱再就这一话题对垒。 嘴上回答的是:“适可而止适可而止。人家担心你嘛。”重新趴回了叶伯煊的怀里:“咱说下一话题。” “好……” 相拥而眠的两人,在入睡前,又说了很多废话,可两个人都觉得,那些废话是最有意义的命题…… 第二三2章孔融让房 外面天刚蒙蒙亮时,俩人就起了床。 “今儿就别训练了,一会儿就要出发了。你再眯会儿。”夏天伸胳膊伸腿掰四肢做伸展运动。 “那你起这么早干什么?”叶伯煊起来了就对着大衣柜的镜子照自己的头型、胡茬。 “给你包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夏天单脚站立,两手抱着另一条腿往上举起,准备试图来个一字型。只是刚举到一半,呼吸就有点儿急促了,开始喘上了粗气。 “别把腿掰折了……”叶伯煊准备进卫生间。 夏天放弃了高难度动作,追问建议:“真的,你再眯会儿吧?你又不会包饺子。” 叶伯煊转头调侃夏天,嘴角带着坏笑:“可是我得亲自打包行李啊。” “讨厌。人家都给你装好了,你那是什么意思嘛。” 叶伯煊作出挑眉意外状,继续逗夏天:“那我可得检查检查。” 夏天气哼哼的拎出行李包放卧室中间:“衣服都是一件件熨好的,叠得也很标准,你居然不夸赞。” “夸,小丫头长大了。”叶伯煊走近夏天。 “来点儿实际的,香一口吧。”夏天仰着头侧过脸主动要求。 叶伯煊咧开嘴角笑了,刚要应夏天的要求,来个实际的赞美,夏天嗖地就跳到门口:“想的美,逗你玩呢。”闪身出了房间。 叶伯煊笑着看向行李包,心里琢磨着:还是不要打开检查了吧,要学会试着相信她。如果有遗漏的,他认了。成长总是需要“代价”的嘛…… 夏天在厨房里哐当咣当地剁着饺子馅。炉子上坐着砂锅在煲汤,砂锅里有猪骨头、香菇、玉米。 宋雅萍听到动静走到厨房门口,回身看了看客厅里钟表的时间,脸色柔和了些,又悄声离开了厨房。 而夏天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在剁着饺子馅继续开着小差,琢磨回忆着叶伯煊那包里都被她装了啥,到底有没有遗漏的。确认完种类了。自己点点脑袋,应该不会出错。 清晨发生了个小插曲,公公叶志清正在喝茶看报纸等着早饭呢,就接到了个紧急电话。叫上勤务兵,简单收拾下东西就要出发。 夏天带着小跑,用铝饭盒装了一盒饺子撵到门口,趁着没开车,赶紧把饭盒递给叶志清:“爸爸。注意安全。” 叶志清点了点头,就出发了。 所以饭桌上只剩下了叶伯煊、宋雅萍和夏天。 宋雅萍实在是没办法了,她儿子儿媳无时无刻不呆在一起,她下班回来连个跟儿子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一改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顾及不到夏天就在旁边了,有些急切的叮嘱叶伯煊: “你回去看看文件,问问翟远方。你们团到底有多少干部要申请家属住房的,咱心里能有个数。” 叶伯煊啃着汤里的肉骨头,汤却没动一口。回道:“妈,盖的数量有限,我不是说了嘛,屈磊没戏。” 宋雅萍放下筷子,身体往叶伯煊方向探了探:“你就不能给通融通融?” “妈,你这样,要是我爸知道了,你说会怎样?” “哎呀,你这孩子。堵妈你好受是吧?我这不是为了你亲妹妹嘛。” 叶伯煊把骨头扔桌子上,不经意地瞟了眼夏天:“为了谁也不能乱了规矩。除非我那套房分给她们。“ 宋雅萍眼睛一亮:“可以吗?那可挺好。” 宋雅萍说完了就看到叶伯煊低头继续吃饺子。没给她一个肯定答案。侧头看了看一直不言语悄声吃饭的夏天,对着夏天似闲话家常般聊天: “夏天啊,伯煊在驻地市区那套房子,你知道吧?” 夏天咽下饺子。点了点头。 “你外公啊,一直以来就偏心你们。他早就说了,他留下的,都给伯煊。”说完就温和地看着夏天。 夏天…… 夏天夹饺子继续吃,发现她婆婆还看着她,夹着饺子没放嘴里。 “啊。那外公大概是喜欢男孩。其实不能重男轻女的……”想想觉得回答得不艺术,又补了句:“不过外公的意思,我们要尊重。” 叶伯煊心里闷乐,脸上尽量保持表情不变。夏天回答的跟她妈问的不沾边。 宋雅萍拧着眉头:“刚才我和伯煊说的话,你没听?” “听了啊。” 宋雅萍被夏天气的,真想说,你听了就这样回答?你给我重复重复,我就是怀疑你没听,没往心里去。 叶伯煊觉得,卖好的机会,他应该转让给夏天,清了清嗓子,也侧头瞅夏天道: “亭子和屈磊结婚没房子,团里正在盖家属区。屈磊不够级别,但咱们能分一套,本来我琢磨你去那,住家属区方便……”该引导的引完了,坐等夏天的回答。 夏天明白了。婆婆累不累啊?要房子就说要房子呗。该端妈妈架子时不端,平时天天命令她,现在要听取她的意思,真是好无厘头啊。 婆婆刚刚不是说了结论“那可挺好了嘛”,怎么还要她的表态。 “那给亭子呗。不过还是得赚钱攒钱琢磨买房啊。公家分的只给住、没产权啊,那不算私产,不落底。” 宋雅萍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笑着道:“吃饺子吧。” 夏天才算把筷子上那颗饺子塞嘴里。 但夏天的言论,引起了叶伯煊的好奇:“咱家住的就是公家房子,这有什么?” 夏天慢吞吞的咽下,不像回答宋雅萍问题时要端正态度:“那不成。我只信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要是能有好多套房子那该有多好,这叫安全感。属于自己的能倒手买卖。” 宋雅萍不得不插嘴:“又胡说八道了。现在谁买房子啊。都是分房。再说了,有多少套,你也就住一套。” 夏天点头应承:“那倒是。”心里想的却是,在过几年试试,在过十年试试。你去后世试试?你们不听拉倒,我忙活我自己的。我不犟嘴不犟嘴,现在讨论没意义。 叶伯煊若有所思,有很多套房子是她的理想?安全感? 小丫头琢磨的总是跟人差股劲儿。侧头又看了眼夏天,脸蛋有些圆润了,胖了点儿了,这样的夏天看起来很好。 不像去年冬天抱着包裹扛不动了,瘦巴巴的蹲在地上仰头管他借钱的样儿了。 饭后,宋雅萍难得瞟眼小两口,嘱咐道:“抓紧开车走吧,你俩都先上楼拿行李吧。” 第二三3章多情自古伤离别 夏天顾不上跟宋雅萍客气了,饭桌都没收拾,就尾随着叶伯煊上了楼。 俩人回到了卧室,夏天刚关上房门,回身就看到叶伯煊从衣柜里拿出军装外套穿上了,也不上前,就站在门口看着。 有些发呆地说了一句很傻的话:“你要走了?” 是的,纯粹是废话,可也正因为这句废话,让叶伯煊知道了他小媳妇的不安。 叶伯煊穿好军装走近夏天,一把就抱住了夏天。大手在夏天的后背上摩挲着,试图安抚她。 “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夏天在叶伯煊的怀抱里,闷头闷了半天没出声,随后叶伯煊就感觉到夏天在翻他军装口袋。 松开怀抱低头看夏天:“你干什么呢?” “给你塞一百块零花钱。” …… 叶伯煊双手捧着夏天的脸颊,注视着夏天的眼睛: “那我有两件事嘱咐你。一个是要秋收了,爹娘参加完婚礼回去后,咱们也一直没联络他们。你得给写封信了,嘱咐嘱咐,让他们别为了那点儿工分累坏身体,问问家里的情况。 第二件事儿就是,你如果一旦跟妈妈发生口角、心情不好,记得跑出家门时,要切记啊天儿,兜里揣着钱。有钱,不饿、不渴、不缺住的地儿。 你把钱分别藏在了衣柜上面的鞋盒子里、褥子下面的夹缝里、书架上的影集里。都记住了?” “嗯。”夏天垂着脑袋,多一个字都不说。 叶伯煊抱着夏天的脑袋,对着夏天的脑门,亲了一口:“这是实际上夸赞,要好好表现,小同志,我走了。” “注意安全,我不下楼送你了。”夏天紧绷着小脸,面无表情状。 叶伯煊点了点头,拎起行李包。就大步迈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夏天的整个五官皱起,突然间就哭了。环抱着自己蹲在了地上。 哭得控制不住自己,声音也压抑不住了。 哭得鼻涕混着眼泪一起流。带着哭音地自言自语嘟囔道:“讨厌,你真讨厌,讨厌……” 而站在门外的叶伯煊,抿紧着嘴角,没有回身开门。沉默了几十秒,大踏步地下了楼。 “妈,我走了啊。” “嗳,我送你。”宋雅萍正在厨房刷着碗,疾步出了厨房。 “您可真逗,我回家出门,怎么还能需要送。” 宋雅萍要帮叶伯煊拿包,叶伯煊闪开了,跟着宋雅萍一起出了大门,往院子里走去。 站在车边。宋雅萍回头看屋门:“夏天怎么没出来送你?”问完一转念,就叹了口气道:“新媳妇,还是军嫂,以后就好了。” 叶伯煊温和地和宋雅萍打着商量:“妈,夏天还小,十八岁。她比亭子还小一岁,想想亭子现在又会做些什么。 她不会告状,不爱乱发脾气,性格挺厚道的,您和她一起生活就了解了。性格也外向开朗。总是傻乐呵着,这样的人简单快乐,您也乐观。我爸太忙,她跟您正好是个伴儿。 妈。如果夏天生活方面真有不足够好的地方,您别跟她一般见识。阅历、眼力、经验等各个方面,跟您呀,她比不了。” 宋雅萍想装严肃的脸没装住,笑了:“得了,快走吧。我就知道儿大不由娘。娶了媳妇忘了娘。注意安全。开车慢点儿,到了驻地,别忘了给家里来个电话。” 心里清楚,儿子这是给她打预防针呢,很怕他媳妇在家受委屈。她有那么吓人吗?她明明在一点一点地教导着。 宋雅萍一直目送着叶伯煊离开,直到汽车没了影才进了院儿。 夏天呢,还在楼上哭呢。蹲得腿发麻,改坐在床上继续。 那个平时在外人面前,做事专注、高智商、理性、睿智、内心强大、不乱分寸的叶伯煊,人前是条好汉,人后单独面对她时,常常搞怪恶趣味,像个大男孩。 她看出来了,他其实有很多兴趣爱好,只是得悬崖勒马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他怕诱惑太多,乱了想法,动摇理想。 那个只要是品尝美食,就会露出天然呆萌气质的煊哥哥…… 这些天,他用他包容的心态,温和的态度,全天陪着她,体贴又细腻…… 背着她、哄着她、声援她…… 连刚刚说的话,夏天想起就能哭到不能自已。 夏天沉浸在难过、舍不得的情绪中。 楼下的宋雅萍干等着夏天下楼,也没看到夏天人影。拿着两块呢子面料亲自上楼。 宋雅萍敲了敲房门,没等里面应声就推开了房门。入眼就是夏天咧着嘴坐床上抽搭哭呢。 “夏天啊,你这是干什么呢?要支持男人的工作,你这思想认识可不到位啊。” 夏天抬起泪眼,带着鼻音哭音,小声顶嘴:“跟思想认识有什么关系?” “思想认识错误,就代表着你作为一名军嫂,不能很好地守护好男人的大后方,不能让他安心为人民服务。” “妈,我这是舍不得。您能别上纲上线吗?”不管不顾继续哭。 宋雅萍难得的被夏天顶住了,噎得上不去下不来的。这个不害臊的,可真是,真是…… 宋雅萍把两块面料扔书桌上,坐在书桌前,翻出纸和笔,唰唰唰地开始写字,夏天哭音没了,不过有抽搭声,哭得一抽一抽的,还偶尔打个嗝。 宋雅萍写完了,利索站起,拿出了平时分派下属工作的态度,没再像是平时在家罗里嗦的劲头吩咐: “你哭一会儿就得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明天就要上班了,快速整理好情绪。 下楼收拾好卫生,碗筷我都刷完了,你拿着干毛巾再擦一遍才能放柜子里。 那个纸条上是做衣服人家的地址。红色的给亭子,尺寸都写好了。蓝色的给你,你自己量。做那种收点儿腰的大衣,你一说,人家就知道了。” 夏天带着鼻音表白:“妈,我会做大衣。” “你可得了吧,别白瞎了我的好面料。我上班没时间做。要不然谁能浪费这钱。 我打听了,咱大院里的年轻姑娘都去这家做。我告诉你啊,夏天,别自己动手做啊,那红色的,可是给亭子结婚准备的。我去上班了。” “妈妈再见。” 宋雅萍转身出了卧室。拿着外套皮包出门时,还有些好气又好笑。 舍不得?舍不得有用吗?要是有用啊,我也不用上班了,坐那一起哭。岁数小啊,就是不经事儿。 第二三4章就剩咱俩了 夏天本来还想继续哭的,可是让宋雅萍一搅合,她接不上回忆叶伯煊的情景了。 不哭了不哭了,站起来干活,这算啥嘛,我都不怕浪打风吹,还难过一个小小的离别。 再说明天我也上班了,有事做了就好了。没事儿?没事儿找事儿! 大不了,大不了我休息日去看他。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后拿起桌子上婆婆给她留的小纸条,那上面地址、叶伯亭的尺寸,写得清清楚楚的。 用手指弹了弹纸张,唉!也好,就当出门溜达溜达吧。 我可不只是军嫂,我还是女兵。坚强点坚强点,夏天。握拳。 夏天真的像宋雅萍说的那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步骤性很强,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忙活。 夏天的情绪调整了过来,叶伯煊开着车思绪飘飞,却很是惦记。 媳妇那压抑着的哭声,就跟蚂蚁咬着他心脏似的,发麻难受。 可他是军人。 一声军人,如此身份,能给与妻子的时间,也只能仅此而已。 他要守望和平、镇定边关、枕戈待旦。夏天,你要自豪,你不仅是名女军人,还是共和国的军嫂。 虽然我不希望你有一天,会用煎熬和眼泪,读懂了军嫂的真谛,可军嫂的生活,也是人生中的一种历练,将来,你才能够有足够强大的能量独挡一面。 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或许不在你的身边,你需要我安慰的时候,我的声音多数都是在电话里面。除了叹息,他叶伯煊也做不了什么了。 夏天从情绪激动到平稳了下来,调整得很快,但会有反复期。 叶伯煊看上去情绪无起伏,实际上,勾勾缠缠的都压在了心底。 晚上的餐桌上,只剩下了婆媳两人。夏天炒了三个菜端上桌。吃过了饭。夏天收拾好餐桌碗筷,就要回房间给父母写信,宋雅萍叫住了她: “明天你也要上班了。家里的家务煮饭方面,你有什么计划没?” 夏天愣了下。这玩意儿也要有计划? 宋雅萍端起夏天给冲的蜂蜜水,喝了一口才开口:“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有计划性的。估计你爸要出差几天,就咱们俩人吃饭,你看看你自己的时间,合理安排一下吧。” 夏天没等开口回答呢。电话响了起来。她想冲过去接叶伯煊的电话,可在婆婆面前,她得保持住矜持。 要不然婆婆又该说她慌慌张张、毛手毛脚的了。没有大家闺秀样儿。对,就是大家闺秀四个字,夏天实在反感。她本来就是“小家”碧玉,为什么要装大家闺秀啊? 宋雅萍拿起电话,听到是叶伯煊报平安的声音,面容和蔼地笑道:“嗯,有进步。这个时间到才正正好。往常你提早都是开快车。” 叶伯煊摇晃着头,活动活动颈椎。握着电话问:“妈,你们吃饭了吗?” “嗯,刚吃完。你爸现在都不如你。大清早走的,到现在也不说给我来个电话。” “也许是忙。看他走得那么匆忙,应该是有紧急的事吧?妈,你都多年的军嫂、老同志了,早该理解了嘛。” 没等宋雅萍说完,叶伯煊快速问道:“妈,夏天呢?” 宋雅萍摆摆手示意夏天接电话。 夏天接起刚说了句“喂?”那面的电话就挂了。 夏天坐在沙发上发愣地抱着电话,宋雅萍着急地问:“别犯傻啊?你傻抱着电话干嘛呢?怎么不说话?” 夏天转动下眼珠儿看着宋雅萍回答:“怎么我刚喂。他就挂了呢?” 说完就快速地重新按电话:“你好,请给我接下一四二团团部。” …… “喂?叶伯煊?” “你好,请问您哪位?我们团长不在。” “你哪位?哦,我是叶伯煊的妻子。麻烦你叫下他。” “嫂子好,团长刚刚被政委叫出去了。我是进来取文件的。我一会儿让团长再给您回电话?” “好的,谢谢你啊。” 挂了电话,夏天恢复正常的笑脸,告诉宋雅萍:“翟政委把他叫出去了,一会儿就能给回话了。” 宋雅萍前一刻还面容放松。听完夏天的话,皱眉思考了下叶志清早上急匆匆的出门,心里打个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 前后一联想,叶志清到现在都没给她来个消息,她儿子刚到部队,正通着电话呢,就能被人叫出去,没急事要事,谁能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宋雅萍越瞎琢磨心跳得越快,慢慢侧头看向夏天,看到夏天的那一脸甜笑,刚刚还要迅速上楼的架势,现在美滋滋地就坐在电话旁边等着,压下心里的顾虑,强迫自己放松面部表情: “别坐这傻等了,去,上楼写计划书。你就排出来早上几点起,中午几点回,什么时间买菜,都怎么安排的。合理的安排好工作、生活和家庭。现在就上楼吧。”强装镇定,用着略严肃命令的口气。 夏天不太乐意地站起,到底没忍住:“妈,可一会儿他要是打电话了呢?” 宋雅萍不耐烦的挥手赶夏天:“来电话我再叫你。人家回去了就要努力工作了。积压的文件,这段时间驻地的变化,伯煊都要掌握了解,忙着呢,哪有空给你回电话。” 夏天一步一挪、闷闷不乐地上楼写信、写计划书。 宋雅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送着夏天。 等夏天的身影消失,她扶着沙发站起,去衣服架上拿自己的包。那里面放着心脏药。 含了几粒,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从前的宋雅萍十分注重身体健康,吃喝方面也讲究养生之道。可自从嫁了军人丈夫,生了一个立志要征伐战场的儿子,心脏也越来越不好。 多年职业军人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发生。一个没消息、一个急急忙忙地被叫走。 等药片完全含化了,宋雅萍拿起水杯,一饮而尽。急匆匆就回了卧室,拧开收音机。 听了半天儿才算彻底松了口气,还好,应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急事,属于内部问题就不怕。 楼上的夏天写计划书都是心烦意乱的状态。婆婆可真讨厌,刚才抢着接电话说话,现在又赶她上楼。明明是过来人嘛,居然不理解她着急接电话的迫切心情…… 把计划书那张纸扔一边,强迫自己专心致志,给梨树村的爹娘写起了家信…… 第二三5章完美儿媳养成中 夏天婚假休完后准备上班的第一天,精神头不是很足。 因为她昨晚等电话等到很晚。对着忽然间空下来的床铺,真心不适应,真的很想念叶伯煊。 一个人在你身边晃荡了半个月,往床上一躺能占了大半个床,并且大宝天天见。冷不丁离开,实在让夏天一时难以习惯。 就觉得平时连个隐私都藏不住的卧室,面积瞬间变大了,变得空荡荡了。 夏天昨晚辗转反侧,总是出现幻听。就觉得楼下电话响。可跑到卧室门口侧耳倾听,楼下是安安静静的。 她给爹娘写信,也第一次出现了写作障碍。不投入、不专注。坐着站着蹲着写,无论怎么样变化姿势,都是写完上句忘下句。写完通读一遍,发现落下好几件事儿没问呢。 连泡澡的心气都没有。早早地钻进被窝酝酿睡眠情绪,可夏天这个一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的乐观精神,也不中用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所以宋雅萍看到的就是蔫头耷脑下楼的夏天。 “早啊,妈。嗯?我应该没起来晚吧?啊,那是您起来早了。” 宋雅萍伸手:“计划书呢?昨晚也不说给我送下来。” “啊,楼上呢。我后来又给我爹娘写了封信,就忘了送了。妈,您气色看起来不怎么好?不会是一直等这个呢吧?” 夏天漏掉了一句心里话:要真因为这个,那您可真有毛病,我可要无语死了。 “一大早上就废话这么多。去取下来吧。然后煮点粥就行了。你吃不饱的话,自己再琢磨做点什么,我就只喝粥。” …… 难道我以后见您都不说话?我又不是哑巴。我才想说一大早上,您就找气儿生,毛病! “知道了。”噔噔蹬上楼取计划书。 夏天觉得自己真没招了,至于吗?做家务也要计划书。婆婆,您真讲究。 下楼在客厅没看到宋雅萍人影,但听到了婆婆卧室里传出了广播声。把计划书放在了茶几上,进厨房做饭。 饭桌上,夏天控制了再控制,没控制住。想要确认一下: “妈,伯煊是不是没回电话啊?” 宋雅萍皱眉:“吃饭呢,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夏天撇撇嘴继续喝着瘦肉粥。您老想言就言,我想言就要被提醒规矩。 宋雅萍喝了口肉粥,抬了下眼皮瞄了眼夏天。语气有所缓和: “没打电话。没什么事儿总打什么电话啊。不是告诉我到地方了吗?估计是觉得我能转告你,手头工作多,忙吧。” “喔,那就好。嘻嘻,我昨晚总是幻听,以为他能忙完再回个呢。” 宋雅萍笑了笑开口道:“小小年纪毛病倒是多,还幻听?你哪那么多事儿。” …… 夏天收拾完厨房,又赶紧端盆拿抹布擦家具。擦完刚要端盆走,宋雅萍提醒:“柜子上镶的镜子没擦。”拿起茶几上的计划书。 夏天换盆水,投抹布继续擦镜子。等擦完真的是脚步匆匆地溜走。 叶伯煊盯着她干活。和婆婆看着她打扫,真是两种不同的心理体验。前者能增添乐趣,后者嘛,老这么盯着,时间长了她能得心理疾病。 擦完家具换成拖布开始墩地。 “夏天啊,墩完地要记得拿抹布把拖鞋底都擦擦。要不然地擦得再干净,鞋脏也不成。” “嗯,我知道了。” “干活速度要加快。早上的时间很宝贵,尤其你是有工作的人。不能因为忙家务晚上班,两者要衔接好。但也不能邋里邋遢地不做家务。” “嗯。知道了妈。”继续墩地,只是在擦宋雅萍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时,明显速度加快,想快速转移区域的心理。 “知道为什么要你订计划书吗?你那张脸上都写着多此一举四个字了。” 夏天被吓得马上直腰发誓状:“妈。我没那么想。” 宋雅萍好笑地继续道:“你怎么想的不重要。手里的活儿别停下来,该干什么继续。” 夏天懂了人老成精这四个字了,有点儿暗恨自己不会演戏。 “唉!我是为了你们好。我都多大岁数了?能陪你们一辈子? 你是军人家属,将来还有可能既当爹又当娘地照顾孩子、忙活生活。 干活不麻利那怎么能成。你就是真不成,我就是像培养你生活习惯似的,也得给你硬生生地培养起来。你要每天都糊里糊涂混着。那日子不过乱套了吗? 你别看你成家了,可以后的日子,家里的顶梁柱,真得靠女人顶门立户。因为他们大多数时候是不在家的。 将来我和你爸要是都不在了,或者你们自己有了小家,你得能撑得起来!”宋雅萍说着说着,也难得地跟夏天掏心窝子说起了话。 “妈……” “得了,赶紧把地擦完,拖鞋底别忘了,把自己收拾利索的,别老想着电话的事。 伯煊在忙正事儿,人家是在忙工作,你也不是什么家庭妇女,不打扰不深究的觉悟还没有吗?打扮精神些,你也去忙事业。” 宋雅萍起身拿起包和大衣,率先上班去了。 夏天站在客厅中央静默了几秒钟,发出了一声叹息声。真是说不清楚对错,掰扯不明白婆婆说的是否正确。 理性上分析,婆婆说的情况是存在的,很有道理。 情感上细研究,那婆婆说的那么面面俱到,为什么亭子是个特例? 可见最终结论,差别的原因就是婆婆不是妈。 她坚信她娘苏美丽以后对她大嫂和弟妹,也是希望儿媳很全能的心理。 可她知道她就算再无能,她娘也不会处处挑剔她。 而婆婆呢,一天天命令她,跟喊身边大丫鬟似的。安排她做事的态度,跟古代主母吩咐管家一样一样的…… …… 夏天骑着婆婆婚前给她买的自行车到了京都驻地,刚一进军报的管辖区域,就看到了很多同事。 “早啊,早,刘姐早啊,小王早啊……”凡是能叫出名字的,夏天都会主动打招呼点头。 而军报的那些同事们,看到婚假过后的夏天,也都很热情的祝贺:“恭喜啊小夏。” 夏天虽然没睡好,可换了新发型,盘着头发戴着军帽下的小脸上笑意盎然。 最近半个月,跟叶伯煊一起美食诱惑的行程,让她的脸也有了些许圆润。看起来胖了点儿,气色还算不错。 夏天身着一身被熨烫的笔挺橄榄绿,手里拎着黑皮包,脚蹬黑色小牛皮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第二三6章重返岗位 夏天推开办公室门时,郑子君正要拿着暖壶出去打开水,跟夏天走了个顶头碰。 夏天没有挂着以往碰到郑子君时冷漠的表情。 郑子君不自然地掖了下耳边的碎发:“来上班了。”先跟夏天打了招呼。 “嗯,早上好。请你们吃喜糖。”夏天说完转头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笑道: “一人一把喜糖,都甜甜嘴吧。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的婚礼给我捧场。 那天我真的出乎意料,没想到你们能放下手头工作都去了,没有逐一发请柬是我的不对,请大家见谅啊。” 边说边走了进去。打开皮包,每个人桌前都抓了一把放下。 “恭喜啊恭喜。”不停顿的道喜声,夏天都含笑应答说“谢谢。” 有人开玩笑道:“看来叶团长家伙食不错,咱们也得多吃几颗叶团长家的喜糖,备不住跟新娘子一样,能变胖啊。” “对,夏天,你真的胖了。怎么样,婚假过得很轻松吧。” 一时办公室的气氛,不似以前的那般环境沉闷严肃,有些热闹了起来。 夏天憨厚的回嘴:“胖了吗?嘿嘿,胖点儿好,胖了有福气,身体棒棒哒。你们也多加油,争取像我这个粗腰板看齐,咱办公室的同志们都胖了,说明领导有方,关爱下属,食堂油水足。” 赵紫玲上前,笑呵呵地主动提出帮忙:“夏天,你茶杯都好多天没用了,我去帮你刷。估计你的暖壶也是空的。” 夏天边和别人说笑,边回头对赵紫玲表示感谢。两手握拳拜谢了下。 夏天走到裴兵的办公桌前,正要掏糖块留下,那个曾经带过夏天的前辈王丽娟叫住了她: “裴兵那份省了吧,他在你结婚前就出差去外地了。你不笑话王姐爱吃,把裴兵那份都给了我吧,哈哈。” 夏天没意外。因为她结婚当天,确实在婚礼现场没有看到裴兵的身影。 拿着皮包对王丽娟笑答:“王姐。没问题啊。”又重新给王丽娟抓了一把: “给丫丫带回去。就说她夏阿姨的喜糖好吃着呢。”以相同的玩笑口气回道。办公室的几人都哈哈笑了。 虽然没什么好笑的话题,虽然夏天不知道大家有什么可笑的,但她了解同事之间就是这样。 王丽娟在大办公室里算是比较有地位的。一旦王丽娟开口,大家就会附和捧场。这已经成了同事之间,相处默契的沟通方式之一。 夏天在跟大家谈笑风生的时候,听着别人跟她细说最近单位的情况以及热闹事儿时。挑了挑眉,心里感叹: 不是我不明白。只是世界变化快。从前,可没人热情地跟她娓娓道来,都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她的问题。 夏天跟大家说说笑笑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去两个主任的屋里,刷存在感去了。 “报告!” “进。” 李和兴大概刚到,正在擦着办公桌。 “呦。夏天啊。这是休完假了?” “是,主任。谢谢您那天的捧场帮忙。喏。喜糖。给您送喜糖来了。” “好好好,我借借光,吃点糖块多写几章。”李和兴异常和蔼热情地问候了夏天几句。 等夏天到了范葭范副主任的办公室,气氛就不似在大主任屋里那般轻松了。 “范主任,给您喜糖。谢谢您那天去现场捧场了。” 范葭奋笔疾书,抬头看了眼夏天继续写,晾着夏天。 “主任,那您先忙,我回办公室了。” “站住。” 范葭低头开文件柜,二次抬头时扔给夏天一沓文件,语气严厉: “你要想单独支起一个版面,写的东西就要符合现在已经形成的模式。 不要搞独立创新那一套,不要以事外人的角度,去看待、去宣传。你要记住,你是文章中被指引的一份子,不要写一些似是而非的文章。 好好看看学学,不要看完就跟看热闹似的。你要是做不到这些文件作者的水平,谁提点你,在我这都没用。” “主任,我知道了。”夏天虽然被训斥得莫名其妙,但范葭的意思,她听懂了。所以她干脆的回答,没带一丝意外的口气应承。 范葭摆手:“我在忙着。” 夏天捧着一堆成稿文件出了范葭的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仔细把范葭的话,再次推敲一遍。 李和兴?是他吗?打了招呼…… 呵呵,社会如此现实。看看同事们的热情、还有李和兴的态度。哪个年代都少不了看人下菜碟的。 也许他们不会求到你,不会用到你,但有些人就喜欢捧着他们眼中认为有背景有能耐的,踩着他们看不上瞧不起甚至好说话的,即便后者已如蝼蚁般存在。 人的本性,不能细究,看得太透太残酷。随着你身份地位的转换,旁人看你的角度也会变得忽高忽低。 一种心理暗示、社会效应。你混好了,他们就高看,就认为你说的是真理。混的不好,连话语权都没有,即便说的是事实,但也缺乏说服力。 如果她夏天今天还是那个东北农村妞,而不是叶家儿媳,会有范葭刚刚带给她的“烦恼”吗?你信是因为她夏天靠着自己的能力吸引到了伯乐吗? 外面的世界,尊重的是背景,而非人本身。哪个时代都通用。 既然有可能更进一步,那她就不要放掉机会。低头看了看怀中的那些文件,学,学模式,站在自己的角度穿插起来。 她改变不了这个时代的简报形式,那么就只能适应。而不是继续格格不入。 每天讲着大实话的人,通常都招人讨厌,因为人都虚荣,只想看美的一面,都喜欢被称赞,被歌功颂德。 总是不愿意去思考,哪有那么完美的事。不去深究什么都有两面性。做人做事没有十全十美的。 严肃的地方,只能当小喇叭、传声筒,切忌讲实话。那样很容易被人利用。被阴谋论。她早已看清,却不愿涉足。 她总想跳出三界外,在边角以外人视角看待,从不写主流宣传方面的文章。这样怎么能成? 夏天抱着文件往办公室走,心里提醒自己、告诫自己:请随波逐流。请成熟起来。只有人适应社会,否则,淘汰。 回到办公室,王丽娟瞄了眼夏天怀里的文件: “夏天啊。我前段日子手头工作太多,所以……呵呵,如果你有哪些不懂的。想要范文什么的,就跟我开口。别客气。” “好,谢谢了前辈。” “叫什么前辈,咱办公室里就叫名字,出了办公室,你就叫我王姐。” “好。”夏天坐下开始翻看手中的文件。 一直在办公区当了几年小透明的赵紫玲,偷偷在夏天的身后观察夏天。 以后的待遇不一样了是吗?想起自家亲戚给她介绍的对象,赵紫玲暗下决心,不同意,坚决不能同意。那样的条件连见面都没必要。她也得找个有能力的家庭。看看,夏天就是个正面的例子。 直到午休时,夏天才抬头,她始终忙忙碌碌记录着各种类型范文的大致框架。 赵紫玲等着夏天一起去食堂吃饭,问夏天宿舍的东西怎么办,夏天拍了拍额头,差点儿忘了这茬了。 夏天打发走赵紫玲先走,打开抽屉拿宿舍钥匙,就看到了一个袋子和一封“夏天亲启”的信。 …… “在我眼里的夏天,人如口琴,清秀温婉,小家碧玉。 口琴入门容易、普及度广阔,正如你热情开朗的性格,很容易就能在大千世界,寻找到谈得来的三五好友。 口琴怀旧、伤感,偶尔会随着心境,听出沧桑的气息,质朴到更能打动人的心灵。 如果你想念远方的家,回忆曾经的岁月,请记得还有它。 口琴任你随意吹起,夏天,婚后的你,也要继续恣意盎然地生活,乐在其中。 我很期待你能揣着方便携带的它,徜徉在思绪中。 它就是那个永不抛弃你的好友,时刻陪伴着你。 在月光如水的夜里,望着迷人的夜空,记得要捧起它,悠悠地吹起,让琴声融入月色中,流进倾听者的心里。 遥祝你新婚快乐,勇敢、自信地吹奏出精彩的乐观人生。 最后跟你分享一首我喜欢的小诗: 唱着歌,打着鼓, 手拿着花枝齐跳舞。 我把花给你,你把花给我, 心爱的人儿,歌舞两婆娑。 春天有兰花,秋天有菊花, 馨香百代,敬礼无涯。 裴兵” 夏天打开袋子,一个银色的口琴映入眼前。用手细细地抚摸着。有些意外裴兵不仅让人捎了随礼钱,还准备了这个特别礼物。 那首诗是祝我和叶伯煊能够在一起好好玩、永远幸福吧。好细心的裴兵啊! 夏天握着口琴,琢磨人生的缘分真的挺奇妙。她爹、她哥、叶伯煊、裴兵,凡是出现在她身边的男性,都有个性细腻的特点。 把信和口琴放在皮包里,好东东,先收藏。 出门去食堂吃饭,准备速战速决,呆会儿提早回来,给叶伯煊打电话。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连三天,叶伯煊办公室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夏天劝自己再等等,也许是出去野外训练了。继续耐心地等,又过了两天,仍旧是没有消息。 夏天坐不住了…… 第二三7章消失的爱人 从那天开始,夏天真的没有盼到叶伯煊的电话。 再打过去时,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越找不到的人,她越是强迫症般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给翟远方的办公室打电话,一个值班的战士回答夏天:“团长有事外出了。” 大概会多久回来,哪天外出的,什么时间能联络到,诸如等等类似的问题,小战士只会严肃地回答夏天一句,那就是“军事秘密,不便回答”。 八个字足以让夏天哑口无言、不能探究。 夏天觉得这种场景就像叶伯煊被正头妻子找回家了,回了那个真正的家,而她是小三,不敢乱打听,不敢再打电话打扰。 因为她夏天再继续纠缠就是不懂事。因为她夏天在强大的“情敌”面前,显得是那么微不足道。 对,她有一个很强大的“情敌。”并且她永远战胜不了。 公公叶志清也没有任何音讯。每天下班回家,只有她和婆婆宋雅萍默默相对。 夏天深思熟虑仔细琢磨后,又打到医院找叶伯亭和李彤,得到的答案就俩字:“不在。” 有医疗兵随行,不是实战就是演习。两种答案都让夏天心慌慌,她都有点儿手脚发凉,需要遏制自己的胡思乱想。 以上的电话,她都是背着婆婆宋雅萍打的。有在自己办公室拨打,有提前回家趁着婆婆不在时拨打。 从夏天意识到不对劲开始,夏天和宋雅萍,婆媳俩终于找到了共同爱好,就是每天都听收音机。 谁也没跟对方说什么,只是不约而同地、突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相处,互相妥协。 俩人在听收音机时,不会交流,都怕错听一丝一毫的消息。由于都目视前方认真听着,婆媳俩都没注意过对方复杂的表情。 夏天听了几天的收音机,一无所获。似乎明白了。猜到了,抱着日历咬着手指甲使劲回忆,很怕自己记错日期,最后确认了很多很多遍。手指甲也完全被咬秃了,她得到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叶伯煊真的参加了实战演习,在为之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做着最后的准备。 夏天猜测到是实战演习的答案。并没有像宋雅萍似的彻底松口气。相反仍是很紧张。 谁说演习就没有伤亡?她不是自己吓唬自己,而是她在一四二团时,曾经查看本团前身的英雄事迹,真的看到过在演习过程中伤亡的事例。 夏天没有对宋雅萍诉说她猜到的答案。每天强颜欢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装作叶伯煊大概真的是工作很忙,过段时间就来电话了,装作一切都没有发觉的样子。 只是从那天开始,她不会再盘问婆婆,叶伯煊来电话了没? 夏天不再纠结电话问题了,让宋雅萍松了口气的同时。再次觉得她就从没看错过人。 这孩子就是没心没肺的,真是白瞎了她优秀的儿子。 虽然满意夏天终于忘了电话那茬,可是真心不满夏天不关心她儿子的行为,很矛盾的心理。 夏天按照那张交给宋雅萍的计划表,会每天猛蹬着自行车,踩着时间点儿照常买菜做饭,跟宋雅萍也会没话找话说几句。 她穿梭在菜市场、粮店、排队买肉的队伍中。只是在做饭的时候,愣神的次数有些多而已,只是在切菜时,把手指切掉了块肉丝而已。 当夏天有次无意间发现。宋雅萍坐在客厅发呆、眼神放空,她站在暗处沉默良久,悄悄地离开了。 自从那天开始,她不再吃完饭收拾完、就着急回房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会主动留下来,坐在沙发的另一侧默默陪伴着宋雅萍。 夏天虽然不会主动交流,打不开话题匣子和宋雅萍聊天,但会尽量让自己忍耐宋雅萍的说教。 她劝自己,婆婆眼前就能抓到她一个小白鼠,说两句就说两句吧。让她说出来就好了。 无非就是嫌她奸懒馋滑看不上她、挑剔她,婆婆也没个创意,说不出别的来。 婆婆是叶伯煊的亲妈,叶伯煊是她的丈夫,为了叶伯煊,她想以自己的方式替他尽着孝心。可能不及格,但她一定要做。 宋雅萍跟夏天的思维方式相同,也没对夏天说出她心底猜到的答案。 她怕夏天年纪小不经事慌了手脚瞎担心。日子得照常过,这才哪到哪。能一个人烦恼的事,尽量自己来吧,多一个夏天也没什么用。 宋雅萍每次看到夏天笑呵呵地跟她说话,就觉得又是一个不容易的女人。 每当想起军人家属的不容易,而这种不容易要持续一辈子,宋雅萍对夏天的态度就会格外柔软。 不记得是从哪天开始,清晨叶家的厨房里,忙活的不再是夏天一个人。 入秋的凉意,没有使人丁不旺的叶家显得更为萧索,相反,两个人的空间,却看起来格外热闹、人声鼎沸…… 婆媳俩会一起做饭,宋雅萍仍会口无遮拦地教育夏天,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多顾虑夏天的自尊心: “你怎么又放了那么多酱油?你怎么做饭还发呆?你还能做好什么?” “哎呀,你这丫头。你怎么这么笨蛋!” “你爸爸和伯煊都被我养成喜甜不喜咸的口味儿了,你要放糖,不是放盐。” “你那是什么记性?我都说了多少遍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去的军报。军报也能要你这样一无是处的?” 而夏天…… “妈,咱打个商量,说我两句就说我两句呗,可您能不能别上纲上线的?再说了,糖吃多了不好,真不好。您怎么让我炒什么都放糖啊?那炒出来得什么味儿啊?您啊,要想吃糖,茶几上有,放菜里不好吃。单独吃味儿好。” “你,我说你你就听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能顶嘴。” “我在就事论事嘛。” “你自己做吧,我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而宋雅萍是会被儿媳拿捏的性格吗?答案是否定的。她被夏天噎住了。就要想招制服夏天。 “夏天,晚上下班买一麻袋土豆驮回来。过几天有大车进城,你再跟我去买秋储白菜。冬天几个月呢,你要学会过日子。到了这季节就得开始陆续买回来了。要不然冬天没有新鲜菜,你吃什么!” …… 夏天每天早上做家务,会由于上班时间紧迫的原因,干活有些糊弄,家具少擦了一遍。宋雅萍照常会跳出来: “你看看这是什么?” “刮进屋的毛绒球。” “什么毛绒球,你看不见这是细菌吗?你擦时仔细些。你糊弄的是谁?是你自己!灰尘全进了你的肚子。” 夏天出门时,宋雅萍也会絮叨。夏天怀疑自己就跟婆婆的话匣子开关似的,婆婆见到她,不说都得难受、浑身痒痒: “抬头挺胸,你这个岁数就该朝气蓬勃的。” “你看看大院里你这个岁数的女孩子,哪个不是笑靥如花的?你再看看你,一点儿灵活气儿都没有。” “啊对了,你昨晚下班回家,是不是没跟你王婶儿打招呼?你怎么见人没有礼貌呢?你是我们叶家的儿媳。这个大院里的人不是你们村儿里的那些人,社交关系懂不懂?” 夏天最烦宋雅萍总是一副瞧不起村儿里人的口气,一派她比村儿里人高一等的做派。 咋的?你城里的,你干部,你就不吃大米饭啊。你吃的大米、俺们东北产的。没农民你吃啥喝啥,吃喝都没了,你还优越啥? 可开口却是迷惘的神情:“妈,哪个王婶儿?我有点儿脸盲症。” 她是真不记得了。她车速多快啊,要赶着回家给婆婆做现成饭呢,哪有功夫像大院里那些笑靥如花的女孩子们。张叔李姨的问好、闲聊、遛弯儿。 “你怎么那么多臭毛病?一会儿幻听症一会儿脸盲症的。哪那么多词汇?难怪是在军报上班的,一说你,你就一堆新鲜词跟着,让我这个在医院工作多年的人都听不懂。” 夏天崩溃。音调有点儿高:“妈,即便我没那些臭毛病,我昨晚也看不见那个什么王婶子刘婶子的。 我买的大活鱼挂车把上,它蹦的贼欢实,我车把都被蹦得直歪,我还能顾得上打招呼啊? 我要是在大院里。连人加自行车,外加个大活鱼,一起扑腾着摔倒,更丢叶家的脸。” 声音脆生生的,表情嘛,一脸坚毅。那态度就是,您无论怎么掰扯,我都这个样儿。 “夏天,你这是跟我顶嘴?” “没有,妈,我这是要准备上班。等回来,咱俩再继续唠。”赶紧撤,小暴脾气就快压不住了。 上楼取文件下楼出门,嘴里含糊一句“妈再见。” 宋雅萍被夏天顶嘴噎的够呛。 …… 可无论每天早上婆媳交锋谁胜谁负,到了晚上,婆媳俩照样聚头听广播。 一个话题不对,夏天的一个行为不合宋雅萍心意,宋雅萍就单方开火,夏天多数时候是不理睬装懵懂。偶尔也会控制不住顶牛犟几句。 夏天每晚回屋都觉得自己太委屈。婆婆这是怎么了? 夏天每次看到宋雅萍和别人温柔娴雅说话时,就觉得那是个假象。怎么一见到她夏天就分裂出另一个人格,变成了蛮横无理型! 主要婆婆还是个既定事实,叶伯煊换不了妈。她好悲催…… 而宋雅萍呢,偶尔会被夏天气得很心酸。她一把年纪了,教导儿媳勤俭持家,儿媳不但不领情,还总是跟她憋着劲儿唱反调。谁家儿媳这么不听话?这哪是儿媳妇,简直是个要账鬼…… “热闹”的叶家大宅,分散了夏天胡思乱想的精力,分散了宋雅萍那颗等待煎熬的心…… 好与坏,她们毕竟是个伴儿。 第二三8章苦乐年华 因为叶伯煊没有消息,夏天心情会沉闷,会提不起劲头,会闹心这人到底在哪。 可每当碰到宋雅萍,她就精神了,时刻保持准备战斗的心态。 宋雅萍一句话,她要掰成八瓣儿分析,心里要拼命吐槽才能消化进去。 跟婆婆斗智斗勇,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找到让婆婆换个语气跟她沟通的方式。 叶伯煊离开后的这段日子,夏天被婆婆宋雅萍搞得烦躁不已,心里“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她会被宋雅萍折磨得回卧室直跺脚,被气得、被烦得,心里不停地吐着槽: 您怎么就那么事儿呢?怎么就能那么事儿! 我算看出来了,您,卫生员出身。我看您这摸灰儿检查的心气,就不该当医生。 食品监督、质检工作交您手里,一定得以正气浩然,您就是后世人民吃喝安全方面的再造衣食父母。 我是小学生啊?干完活还有检查小组扣分加分的,要不然不给流动红旗,不发朵小红花。 真是受够了!老拿我们军报说事儿,合着听您那意思,军报收我是眼瞎了呗? 老拿我们梨树村说事儿,您就差指名道姓说我父母没教好我了,我爹娘碍着您什么事了? 您要是哪天说秃噜嘴了,说到我爹娘头上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到时就让您见识见识,军报是为什么看上我的。 每每吐槽到这,夏天就会仰天长啸,浑身没力气地趴在床上哀嚎: “婆婆,我拜服了!我长这么大,谁都没服过,就服您。” 短短的相处时间,她都告诫自己一百多遍了: 那是你婆婆、你那傲娇老公的亲妈,说你什么你都得听着,不是害怕她,是要顾及顾及你老公。 他现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呢。你就别在家作妖了,吵翻天了,对你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公公会认为你刚进门没多久就如此无理。即便你在理,公公也会认为一个晚辈跟长辈吵架是不对的。到时候。你有理都会变得极其被动。 还有你老公,你让他少糟点儿心吧。你忍一忍风平浪静。你要选择破罐子破摔,难为的是他。你等于变相地欺负他。 他上火牙疼,你心疼。他工作本就有危险指数,再受个夹板气出了事怎么办。 夏天啊。家务事本就扯出花枝带着土,没有什么大是大非,继续用自己“懵懂”的态度对付宋雅萍吧。 千万别挑破了,挑破了,以后没办法一起生活了。你要琢磨分家,但现在不可行啊?目前动不得这个想法,时机没成熟啊。 夏天工作家务两件事,都能被搞得身心疲惫。她都无力联想以后有了孩子该怎么办啊? 偶尔做饭晚了,到家时间不对,宋雅萍就会非常仔细地审问。真的是审问,做什么了?跟谁在一起?因为什么? …… 夜深人静的时候,夏天面对着空荡荡的双人床,才会完全彻底沉浸在思绪里。 她会自言自语,会想那个在家时,会时刻维护她的大男人,她觉得她跟外面的天气一样,穿多穿少都冷。 叶伯煊,你妈又骂我了,她嘴巴可真黑。说人都不吐脏字。 你说不就是吃喝拉撒睡那点简单的事儿吗?她怎么就搞得那么复杂。 叶伯煊,我主动跟范葭要了工作。也许你会夸我有上进心,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 上进心?这个真没有。我只是觉得,是不是忙点儿。就会不乱想你的处境? 叶伯煊,你都团长了,应该不会亲自操练上演习战场吧?你是不是正在指挥所的挂图前一通指哪打哪啊。 对,你应该不会受伤。这个概率低。可一年后你要抛妻吗?话说回来,概率低,我也担心呀?叶伯煊。你可真烦人。 是,你一定骂我怂,可我当完蛋货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娶我之前就该知道的呀。 叶伯煊,我有黑眼圈儿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叶伯煊,我想你了,而你,想我了吗? …… 梨树村的夏爱国家,也有两朵乌云压房头。 前两天,夏老头天天跟着夏爱国下大地抢秋收挣工分,赶上下雨天,一个没注意,脚一滑,伤了骨头。 夏老头吃苦耐劳了一辈子,小伤小病都不放心上的,这次当场就爬不起来,疼得直哼哼。 夏老头的样子,把夏爱国吓得立刻就扔了锄头,锄头都差点儿没砸到他自己的脚面。 背起夏老头就跑啊,连着雨水和汗水,等跑到镇卫生所时,衣后襟都被汗湿了。 又上夹板,又给接骨的,足足折腾了小半天儿才背回夏老头。 人年岁大了,骨头脆了,夏老头一时半会儿在炕上算是爬不起来啦。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家里的主要劳动力都得日日出门干活,照顾夏老头的任务就落在了老太太身上。 结果还没等老太太照顾几天呢,天气忽然乍冷,老太太开门关门、屋里屋外的干这个忙那个,有些感冒了。鼻涕咳嗽都来了,吃了一天药片,不但没见好,倒发起低烧了。 别看是个小感冒,夏爱国和苏美丽都不敢大意。老人们常说,六十六,不死掉块儿肉。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老头老太太都卡在了这两个阶段。 尤其老太太前段日子还得场大病都折腾到医院去了,从那回来后,身子骨更是大不如从前,所以这场感冒,让夏爱国和苏美丽战战兢兢、时刻注意着。 都说养老人养老人,老人能带娃干活,能帮你照顾家做个饭。可当老人真倒下时,尤其一躺躺两位,可也真够夏爱国和苏美丽喝一壶的。 两人都是实诚孝心的人,认为爹娘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他们长大,现在他们病了,同样的,他们也要拿出足够的耐心,跟哄孩子似的照顾着。喂药端饭。夏爱国每次都是亲力亲为。 尤其苏美丽这个儿媳妇,确实是关键时刻见真章。 平时家里要是花钱、张罗吃点儿好的,数苏美丽最抠门,她都心疼胆疼地露出舍不得的表情。每天还爱跟老太太絮叨没钱了没钱了。 可这次老人们通通倒下。她杀鸡,炒鸡蛋,煮面条,拿出家里攒的半袋子黄豆,去给磨豆腐。 更是拿出了百般耐心。想着法地做吃食花样,就怕两个老人难受到吃不进去饭。还劝老太太呢: “娘,吃,大口吃,吃了才能有力气。咱家不缺钱,你可别瞎寻思。甜甜不是给我揣钱了嘛,我要是把家里钱都摆你面前,你都能吓一跳。不差你和我爹吃喝的事儿。不信我摆给你看。” 老太太赶紧拽苏美丽:“可别。冬子岁数小,让他看见了再出去瞎叨叨,屯子里住的都是人情。到时候听说了,来借可咋整!我吃,等我病好了,你还能多赚点儿公分。我跟你说啊,美丽。那钱死活不能动。” 人生病本来就没胃口,家里条件不好,苏美丽怕老头老太太心窄发愁,更不好好吃,可没少费心照顾他们的想法。 夏爱国在夜半三更睡不着觉的时候,都感慨他娶了个好媳妇。歪头看了看媳妇那冒头的白发。给苏美丽盖了盖被子,拽着苏美丽粗糙的手才入睡。 夏爱国和苏美丽,现在就是觉得时间不够用,忙活得有些团团转。 夏小姑和赵铁柱来夏爱国家看过两次。每次来都买一堆吃的喝的。 夏小姑是能多呆一会儿就蹭着多呆一会儿,她也做不了啥,她二嫂照顾得妥妥帖帖,可是她觉得守着吧,就能放心。 苏美丽不停地埋怨着夏小姑: “爱琴啊,你自己日子是不是不想好好过了?你瞅瞅才让还给你婆婆的钱。你又管你婆婆要,又花这么多。你呀,多想想你自己。 我和你二哥有钱。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甜甜往我衣服兜塞挺多呢。爹娘真想吃哪口了,家里没有,我就张罗出去买了。” 夏爱琴帮着苏美丽烧火,听完了这些叹了口气:“在我看来啊,咱们一分都不该拿甜甜的。可……” 苏美丽往锅里贴大饼子的手一顿…… 那天参加完婚礼回去的路上,她就觉得衣兜里的钱,让她这个当娘的脸烧挺慌。 她没本事啊!要是有本事的爹娘,该是走时给闺女扔钱,怕闺女将来有委屈,留个过河钱。可她呢?看见甜甜婆家婚前给送来的陪嫁包袱,她更是觉得臊。 她本来挺庆幸挺高兴伯煊他妈想得周到、给甜甜装脸面的行为,结果自家爷们的几句话,让她现在想起来都发闷。 夏爱国说:“为啥要提前送陪嫁包袱给装脸面?咱们要是有脸面,用人家给装吗?说明啥,说明人家怕咱们丢脸面。” “二嫂?” 苏美丽回神:“嗯?爱琴你刚才说啥?我没注意听。走神了。” “我问大嫂和她那个傻了吧唧的儿媳妇来过吗?” 夏爱琴知道她二嫂是因为啥走神的。那些钱,别看二嫂给她一百时说得痛快,说是让她还给婆婆,不能让她搭那么多钱。可正因为花了,也快成了二嫂的心病了。 苏美丽撇嘴不屑:“自打爹娘都倒炕上了,你大哥来了三次,你大嫂嘛,拎了五个鸡蛋来了一趟。” 从翻脸那天开始,苏美丽是能不叫夏大伯一家就不叫。大哥大嫂的称谓那就更是避之不及。 在大地干活,她都躲远远的,就是为了避免在人前还得叫大哥。 估计自家老爷们和自己一个心理,也是能不见面就不见面,夏爱华来看老头老太太,自家爷们都躲仓房里干活劈木头。 俩人刚起个话头,说曹操曹操就到,夏大伯夏爱华进了院子…… 第二三9章多事之秋 夏小姑夏爱琴站起,拍打拍打烧柴禾时落下的灰尘,跟夏大伯夏爱华打招呼:“大哥。” 夏爱华用鼻子“嗯”了声。迈步进屋时,背对着夏爱琴说:“来都来了,一会儿跟铁柱去我那吃饭。” “不了,大哥。二嫂做饭都带我们份了。” 夏爱琴话还没说完呢,夏爱华冷哼了一声,挑起门帘子就进了屋。 苏美丽拿着一根筷子插了下呼的土豆,试试熟了没:“看见没?现在上我家跟走城门似的,谁也不搭理。就像我和你二哥欠了他粮一样。” 夏爱琴就是本能地有点儿不爱听,替夏爱华解释: “大哥备不住是不乐意甜甜结婚没叫上他,挑理了。其实咱家上回闹那么大动静,满村里人都看热闹,我回家细寻思来着,大哥能咋整? 都是郑三彩和她那个缺心眼的儿媳妇先斩后奏,等大哥从京都回来,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又不能去李老蔫家抢粮食……” 夏爱琴剩下的那些苍白解释,苏美丽选择没再听就出了厨房,她可没功夫掰扯这些,犟犟这些有啥用啊?不顶吃不顶喝的。 去仓房捞棵酸菜。苏美丽听村儿里人说的,说吃血肠补血,对老人好。 她走了两个村儿,私买了点儿猪血,前两天从大地干完活回来,贪黑连夜灌的血肠。 做点儿酸菜炖血肠,整点蒜酱蘸着吃,夏老头好吃这口。再炝个土豆丝,乎了点儿茄子土豆用大酱拌拌又一个菜。让小姑子两口子吃饱喽再骑自行车走。 去仓房取酸菜时,苏美丽撇了撇嘴。爱琴这是后反劲了。当时那样恐怕是被气坏了,实在看不过去眼了。等事儿过了,又开始惦记给她大哥开通找借口。 说的那些解释,骗骗自己得了,可糊弄不了她。她咋的?她要不是因为老头老太太在这,她都不让夏大伯一家登门。 你瞅瞅当时给她挠的。下死手。说夏爱华没责任,爱琴也就是在那强挺着胡说八道呢。 她自己的丈夫自己清楚,看起来刚硬,实际上心肠善着呢。没伤透自家爷们的心。就冲夏爱国那又仁义又孝心的性子,不至于走顶头碰都躲着,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为啥没叫夏爱华去参加婚礼?她小姑你不知道啊?头两天都撕一起去了,过后就能跟没事人似的?咋想的呢? 要不说人的心眼子就是偏的呢。不好的都是外姓人,他们老夏家人就没个错。 这琴子啊。等事儿过了,不好全是她大嫂和侄媳妇的错,她大哥又没错了。她不是糊涂了,她是开始护短了。 苏美丽倒是理解夏爱琴护短的想法、没挑理。她娘家都那样了,她也护着来着。 前段日子从京都回来,她二姐、她爹轮番上阵,就一个目的。啥?借钱! 甜甜往她衣服兜塞钱,让她二姐、二姐夫看到了,这就惦记上了。 都没下车呢,就跟车上哭穷。说是想要生老三,生小子,替她们老苏家生个男孩顶门立户。让她尽份心出把力,听听,要不是她亲二姐,苏美丽都想挠苏美华。 给她气得不行不行的。当即就掏出钱强塞给小姑子一百,小姑子确实不容易。娘家妈生病花那老些,就算儿女平摊这钱吧,小姑子也多花了不止一百。 一路上几个小时,啥话都没唠上啊。就听她二姐二姐夫说了。你说她苏美丽啥命啊,咋摊上这样的亲姐姐。 没招了,她跟她二姐对着哭穷,哭得比她还惨。正好嫁闺女心难受。连哭带演的,总算是拉倒了。 哎!她二姐二姐夫那话简直不能回想,想起来她就气得直哆嗦。更热闹让人笑话的事在后面呢。 就过了一夜啊,钱都没捂热呢,她爹就找上门来了。 你说说现在正是秋收的时候,她爹连活都不干了。就为了惦记她那俩钱。 继续借钱。倒是没吵吵也没骂人,因为她在前面堵着,死活不借。人家夏家人是有一个算一个,都闷头不语。多亏了夏爱国没说不借啥的,要不然啊,估计还得干起来。 正好赶上饭口,再咋地也是她亲爹,留下吃口饭吧。 夏老头就拉着她爹喝了两口酒。吃饭喝酒都没人跟苏老头搭话,不敢搭话啊,一开口就是钱。 结果可倒好,她爹那丢人丢的,喝完就坐她家炕头哭上了。抹着眼泪指责她眼睁睁看着他当绝户。 她爹老糊涂到把自己都骂了,她是真万万没想到。 其实真的动摇过,那可是她亲爹。她爹坐她面前因为钱直哭,她真看不下去眼。可也多亏夏老头劝她爹,提醒了她。 “亲家啊,咱都多少年了?谁不了解谁家啊。你瞅瞅我那老婆子刚从医院捡条命出来,哪哪不是钱啊。掏空了,真没有。 唉!别这么逼儿女了,闺女小子都一样,你看看我家那老闺女,再瞅瞅甜甜,哪个不顶个小子啊!” “我听二妮儿说了,你孙女婿他妈是医院院长,你们住院还用花钱?” 就是这样的对话,让苏美丽狠了心凉了肺,视而不见她爹那张哭求的脸: “没有,爹,真没有。钱不是我的。我外面还拉着饥荒呢。欠账好几百等着还,就这都不够。爹,你要有让我二姐生那个连孙子影都没见过的心,不如也顾及顾及我吧。三妮儿的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 苏美丽为啥说理解她小姑子夏爱琴呢,就因为她和夏爱国晚上吵架了,缘由就是她娘家。 夏爱国说了两句她二姐二姐夫不咋地,她没回嘴。后来又说她爹有点儿糊涂了,她心里就开始有点儿不乐意了,但也没吱声。 夏爱国洗完脚,低着头抠着脚趾盖,也没注意苏美丽的表情,继续说“你瞅瞅你爹,都多大岁数了,也不嫌个磕碜,为了要孙子真是脸面都不顾了。他……” 人的心就是这样奇怪。我自己咋说都行。别人说我娘家,即便你是我丈夫,那也不行。说的是事实也不爱听。 要是这事是别人干出来的,苏美丽比夏爱国话都得多地讽刺几句。可是自己娘家的事,她就不想面对,她就想让别人赶紧忘了吧,别再提了。你们说我娘家不好,讽刺我爹我姐。我不高兴。 她心里清楚明白是一回事,主要是她这不是没借钱嘛!你凭啥没完没了啊。我爹我二姐再不咋地吧,那也是亲的。 俩人就吵起来了,苏美丽白天不能对着苏老头发的火气,全都发泄到夏爱国身上。连着踹了夏爱国好几脚。 还是老太太装睡的迷糊的声音提醒:“老儿子啊,娘头疼,你给找片药。”这才算熄了战火拉倒。 所以苏美丽对于小姑子夏爱琴护短的说法,并没有反感。换她啊,她不一定有小姑子那狠劲。琴子就算不错了。 苏美丽端着装酸菜的盆,拎着后园子摘的西红柿往厨房进。听见大门响回身,看见夏爱国跟冬子俩人砍柴禾回来了。往院里站站等俩人。 “那谁来了。” 夏爱国皱皱眉:“谁?” “能谁?东头你大哥。”苏美丽寻思,你就装吧,装什么傻啊。 夏爱国点点头没吱声率先往屋里走。 苏美丽斥责夏冬几句也回厨房继续做饭。 夏冬觉得自己活的可真不容易。他爹娘干活,他在大地边捡柴外加跑腿儿。这几天他爷奶都病了,他还得赶回来给爷爷端尿盆倒尿。 等他爹休息了,他爹领他上山砍柴。他扛着个破筐天天忙,忙得都没有时间抓||蛄。 吃的是草,起的比鸡早,因为他得剁鸡食。他娘还准时说骂他就骂他,都不带犹豫的。 不是拿他跟他哥比,就是说你看谁家谁家孩子,比你小。比你懂事,比你能干。 他暗地里下决心,要超过他哥和村儿里其他小孩儿,可他努力了、真努力了,就是赶不上别人家孩子,这可咋整。算是没好啦…… 初出茅庐有点儿小男子汉样子的夏冬,光着膀子站在院里面舀水洗头洗脸,都洗干净了,大力地摇了摇脑袋,把水珠甩掉,用着稚嫩的声音高声嚷嚷道:“真是秋高气爽啊!” 厨房里做饭的夏小姑噗嗤一声就乐了,跟苏美丽说: “我看咱家冬子将来更错不了。他最有福气了。等他接茬长大了,秋儿也能混得差不多了,伯煊备不住也能帮帮忙,甜甜那更是疼他,他可比他哥哥姐姐命好,老小,还有哥哥姐姐给铺路。” 苏美丽起锅回嘴道:“要不说嘛,你得再生一个。孩子们也有个伴。” “要啥要啊,就我家那活驴,一个就够我呛了。哎呀,要是将来他没出息,就希望秋儿和甜甜,看在我这个姑姑的面子上,拉拔他一把。” 两人盛菜的,端饭碗的,准备开饭。忙活着也不耽误唠嗑。 苏美丽爽朗地回道:“那当然,咱两家总共就这几个孩子,那得拧成一股绳。不过你这算啥当妈的,赵安刚几岁啊,你就说人没出息。要让我看啊,备不住比他几个哥哥姐姐都强。” 夸谁家孩子谁都爱听,当妈的通病。嘴上说着没出息,你要是应承了,就是缺心眼了。 屋里面,赵铁柱跟夏大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几句了,心里还纳闷呢,这大哥啥意思啊?都看完爹娘了就走呗,还要吃饭是咋的? 等夏爱国进来了,夏大伯从兜里掏出封信拍炕上了,夏爱国瞟了一眼,走了过去把信拿起揣兜,就往老头老太太的屋里走去。没一会儿就听到: “爹,我背你上厕所啊?别忍着,憋能憋坏了。” 夏老头:“嗯那,可把我憋坏喽,就等你回来呢。” 不好意思让女婿背他,大儿子呢,夏老头已经不习惯指使了…… 第二四十零章云中谁寄家书来 夏爱国给夏老头做了个简易的木座椅,下面放着个木桶,桶底铺上锯末子。每天回来后,他就来回背他爹去仓房上厕所,过后他再收拾。 等夏爱国背回夏老头了,发现夏大伯坐炕边还没走,不走就不走,他也没说话。 他现在对夏大伯不止是之前干仗的心凉,外加上他爹娘病倒了,他大哥可倒好,跟个来串门看老人的亲戚似的,坐那问几声就拉倒,在他看来,根本不关心爹娘。 自从老头老太太都病倒了,夏爱国家的饭桌就支在了老人住的屋里。 饭菜都端上来了,夏爱琴有点儿尴尬,这也不是她家,留不留大哥吃饭,她说的不算。来回端饭碗端菜啥的,她就只能当没看见她大哥。 苏美丽没管那事儿,冲着门口,大嗓门地吆喝夏冬:“冬子?冬子!回家吃饭了!” 等夏冬进屋就被苏美丽给拧住了耳朵: “你有没有眼力劲儿?没看到别人家吃饭啊?看到了还不赶快回家?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得出门野去,我看你就是吃撑了闲的,你个不长记性的玩意,等赶明我非揍你一顿。” 夏大伯夏爱华被苏美丽气得脸色涨红。猛地就站起,带着气哼哼的样子往外走。 夏爱琴也有点儿生气了。她觉得她二嫂太不给人留脸面了。 不冲别人吧,就是冲她二哥、冲她爹娘,你也不能这么指桑骂槐啊。 夏爱琴觉得她二嫂做的不对,脸色有点儿拉了下来。往外走了几步,算是送夏大伯。 赵铁柱瞄到了夏爱琴的脸色,跟着一起出去了。 “琴子啊,咱在家咋说的?别老回娘家瞎掺和,你知道咋回事啊?你就拉脸子。人家二嫂好吃好喝地照顾爹娘,没功劳有苦劳,你个当闺女的,回来搅和事?”赵铁柱送完夏大伯。就给夏爱琴拽房头谈话。 “我就是就事论事。不让我大哥吃饭就不让呗,那咋能骂冬子给我大哥听。” “你呀你呀,事儿都你挑开干起来的。现在又稀里糊涂站不明白立场。你到底哪面的?让你回娘家是判断对错来着? 你就记住一件事,你要是想让咱爹娘过好日子。你就得跟二嫂处好关系,跟二哥家统一战线。再说你大哥咋回事,你不知道啊?我都不稀得说……” 夏爱琴瞪眼不乐意道:“行了行了,你可真闹心。有谁看笑话的也没有你的份儿!再说我本来就跟二嫂好,我就是觉得不能那样。” 赵铁柱看不出眉眼高低继续劝: “啥样啊?你可消停点儿吧。你二哥没说啥。那就说明你二嫂可以继续那样。你懂啥啊?人家俩口子备不住都商量好了,跟咱俩似的。我现在跟你回娘家都胆战心惊,搭着钱还提心吊胆的。” 夏爱琴:“哎呀,你可别嘞嘞了,烦不烦人。” 夏爱琴嘴上不以为意,可是等进屋时,换上了以往的笑脸,可见她认为赵铁柱的话有道理,她也听进去了,就是嘴上不承认而已。 屋里几个人都坐饭桌上准备吃饭了。苏美丽照常招呼夏小姑:“来。琴子,你挨着娘坐,娘看到你呀,备不住能多吃一碗。” 夏爱琴上炕坐老太太身边夸苏美丽: “要不说呢,我娘有福气,二嫂啊,也就你吧,换了……总之,也就你这样的儿媳在缺粮的时候,还能盼着我娘多吃一碗。” 夏小姑没撒谎。她真的记苏美丽的好。她二嫂在照顾老人这方面,没处可挑。 老太太头晕忽忽的,强挺着精神喝粥。心里高兴啊,闺女回来了。 赵铁柱跟夏爱国喝酒。看的夏老头直眼馋,不停地夹土豆丝吃。 赵铁柱建议:“二哥,是甜甜来的信吧?也不知道那小俩口过得咋样,正好我和琴子都在,你念念,让我们也放放心。” 夏爱琴意外:“我还寻思小丫头没空写信呢。那二哥你念念。” 夏爱国刚掏出信,夏冬一把抢了过来,不顾他爹的冷眼就开念,显摆他字认识的足够多。 全家人边吃着饭边听着,你还别说,甭管夏天信里内容的真假,至少挺给力的。夏老头听着一脸笑模样,老太太也直点头,不知不觉都多吃了一碗。 “爷爷奶奶、爹娘,见信好: 我结婚你们匆匆来回,我是十分舍不得的。你们刚走,我会不知不觉在一瞬间,想念你们、想梨树村的家。 如今嫁人了,更深深的发觉,在你们跟前长大,被你们呵护的日子,有多难得。 无论什么,谢谢爹娘、我的爸妈。 我知道你们只希望我好好的,那么爷奶、爹娘,我一生何求,只求你们身体健康,如果你们能做到这点,比我一生拥有任何财富都更能让我感动得泪流。 你们不要为了赚钱拼命干活,就算为了我们几个小辈,也请保重身体。秋收了,我真怕你们被繁重的农活累倒。 爹娘,我想要一直到自己老的都掉牙了,还有娘家可回、可依靠,可以吗? 现在的我,经常会想起过年时,全家聚在一起说笑聊天的场景;留恋我放羊那段无拘无束的日子;回忆跟冬子一起在晚霞中归来的神采飞扬。 爷爷的烟袋锅、奶奶的满脸笑纹、妈妈的小镜子、爸爸的木匠箱…… 婚后我会更努力工作的,事事争先进。虽然再回家时叫回娘家,可我牢记我是夏家的女儿,我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自己的双手创造,让别人介绍我爹时能说“看,那是夏天的父亲母亲。” 我要努力改变现状,让你们不仅有一名优秀的女婿,还有一名让你们说起来更有底气、骄傲的女儿。 呵呵,爹娘看到这,一定觉得我是不知羞,又说大话了,可做人要有目标,梦想才不会离我太远,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下面我就给各位亲人领导们。汇报下我的婚后生活,给大家吃个定心丸。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娘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的时候,恐怕最惦记我的就是。跟叶家人相处如何?婆婆对我到底咋样?我有没有受委屈? 娘,挥手,我在这里,下面就请听我娓娓道来…… 总是给领导写报告,今儿个。我以这种形式也写给我的至亲们。 题目为:关于叶伯煊和夏天婚后生活的调研报告。内容如下: 根据我娘苏美丽同志的指示,夏天同志婚后第二天准时爬起做早饭,勤快得不得了,首次亮相较为成功,赢得了全体叶家人的认同。每一个人都对我笑脸相迎,叶家的家庭气氛很温馨。 根据咱们家庭会议的精神,夏天同志全面贯彻会看眼色、眼里有活的方针。 处处争先进,无论是做饭还是家务,无时无刻不抢先当劳模。 让婆婆多次都插不上手,婆婆觉得我不愧是夏家的女儿。被你们教导得很好,她对我很满意。我的婚姻生活有了个很好的开端,得到了叶家人一致的认可。 根据爷爷奶奶对夏天未来的期望,夏天…… 送走你们,我们俩就去泉城游玩了。我猜测是叶伯煊看出来了我舍不得你们的情绪,就提了这个建议。 因为你们刚走,我就哭了。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嘛。人都说有娘的孩子是个宝,看看酸菜缸,瞅瞅那一小坛子的咸菜,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我们在一个城市生活、那该有多好。可实际上。我这个宝,却离你们那么远…… 泉城的景色很美,当我置身在异地他乡,摸着那的翠柳。坐在湖边唱歌聊天,眺望远方,就觉得能看到咱们村、咱家,那个农家小院袅袅炊烟,我爹脖子上搭着毛巾回头问我:“闺女,累了就别干了。” 写到这。我又想家了。娘,你说我奇怪不奇怪,原来当兵时也离家很远,却没有这么多感慨。可我刚一嫁人,就感受颇多,是不是所有外嫁的姑娘,都会像我一样? 在泉城游玩的日子,叶伯煊对我特别照顾,什么好吃吃什么,甚至连个包裹都不让我拿。每天看我的脸色行事,去哪玩,吃什么,他都听我的。 在那里一直停留到假期快要结束,我们才回京都。喔,对了,我买了些茶叶、零食,分别寄给了你们还有我哥,要注意查收。咱家那份里面,也有我姥姥姥爷、大伯和姑姑家的,我都打包好了。 我知道你们看到这,又要担心我如此没心没肺,刚结婚就出门玩,婆婆会不会对我不满。 真没有,我婆婆举双手支持,她是一名非常讲道理懂生活的军医,她也有女儿,她总是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对我好得不得了,请你们放心。 等回来后,我们都要准备回到工作岗位上,生活进入了正轨,月落日出,我在叶家的情况都很不错。 公公工作繁忙,只有饭桌上见得到面,也会偶尔得到他的夸赞。 婆婆明事理,性情温和,是有文化的事业女性,我们经常交流聊天,相处融洽。 小姑子曾经是我的知心好友,现在又多了层姑嫂关系,更是亲密成一对姐妹花,无话不谈。 叶伯煊会陪我去市场,买鱼买菜,逗我开心,体贴细腻,家里的经济大权已上交,娘,看到这,你是不是彻底放心了?哈哈! 主要是我不用担心家里的家务,只要一心扑到工作上努力发展就成,因为叶家有一名保姆阿姨。所以我基本做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度。但我谨记咱家的教导,能多帮忙的时候就伸手帮忙……” 夏天把报喜不报忧贯彻个彻底。后面介绍自己的婚后情况,全是如有雷同实属巧合的片段。 她给夏家的几口人,绘制了一副叶家家庭祥乐图。 夏天自己也没想到,编这一段的时候,会写得很顺溜。心有多大,梦想就有多远…… 第二四1章夜夜思女不见女 夏爱国拿过夏冬手里的信纸,两面翻看了一下,没有眼泪,心里踏实了点儿。村儿里没文化的老人都懂得“什么锅配什么盖儿”的道理,他真怕叶家瞧不上他闺女。 前几天冬子新学个成语叫齐大非偶。坐他旁边NN说着显摆解释的时候,他想了很多。 他没能耐,帮不上闺女啥,但他至少要保证不能给闺女添乱,不能让闺女留给她婆婆话柄。这也是他为啥往死里干活的原因。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拼了老命挣钱挣工分了。 闺女说的能是真的吗?出去玩了,婆婆不但双手支持,回来也不用她多干活。她每天除了上班,就是怎么高兴怎么来。 唉!孩子真长大了,只报喜不报忧了,就怕他们担心上火。他现在是真糊涂夏天哪句话真哪句话假了。 赵铁柱拍了拍夏爱国的肩膀:“二哥,还是闺女好啊!听听,候鸟会想尽办法尽早归巢,要亲眼见证你们是否安然无恙。 咱家甜甜不愧被军报录取,听听那信,句句全是文化。你让咱这大老粗现编都编不出来。 你啊,二哥,我谁都不服就服你。你有远见啊,村儿里的孩子可劲数数,有几个能赶上夏秋和甜甜的。 头些年的苦日子,你算熬出来了。来,二哥,喝酒,等赶明夏秋好工作一分配,你得甩我们一大截。我们家那小子啊,要想出息还得个几年。 不过二哥,你干活真得悠着点儿啊,今儿个我看你走道姿势都不对劲。” 夏爱国听完赵铁柱的话,赶快扫了眼苏美丽,冲赵铁柱使了下眼色。夏冬坐在俩人跟前,眨了眨眼,听到了装没听到。 赵铁柱有些意外,二舅哥难道真伤哪了?你说二哥到底图啥啊,孩子给钱就花呗。真要累伤了病倒了,哪多哪少啊。 夏老头还和老太太一起感慨呢:“哎呀,我算是看透了,生闺女是福气。俺那小孙女随我。有志气。 听甜甜说赶明让爱国因为她面子有光,我就能多吃进去饭。这孩子打小我就没看错,去年还给我增光了呢,让我见了领导,领了猪肉白面。还有奖状大喜报。 冬子他娘啊,你把甜甜那奖状贴我们屋,贴上吧,人来人往的,谁来家都能看见。” 夏老头自吹自擂夏天像他,没人反驳。别说爷爷奶奶这样了,就是苏美丽和夏爱国都有个通病,从生了夏秋开始,孩子的好都随自己,往自己身上揽功劳。不好都是互相指责对方的。 别看老太太低烧着呢,可反应比夏老头快,赶紧接话: “我老儿媳妇也不差。姑娘小子都一样,孩子孝心啊,到啥时候都错不了。” 老太太说完就笑呵呵地看着苏美丽,发着低烧有些发红的脸上,表情是慈爱的,只是头发都白了,再加上气色不好,显得格外苍老。这种表情夏爱琴看在眼里。莫名有些心酸。 在谁家呆着也不容易。如果她爹娘有自己的家,用看着人脸色过日子嘛! 唉!连平常说话都得小心翼翼,很怕儿媳妇挑理。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可忙碌辛苦了一辈子。给她大哥二哥都娶上了媳妇,尽了自己一辈子的心,掏出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家当分给了两个儿子,临老临老,要看儿子儿媳眼色活着。 就她二哥二嫂现在这样的孝心劲,让她娘都感动不已。她最近每次回家。她娘都拉着她的手唠叨: “你二嫂啊,真是好儿媳啊,娘活这么大岁数,没干明白啥事,就给你二哥找了个这样的媳妇,想想都心宽。要没你二嫂,娘和你爹一起倒炕上了,都得喝西北风。” 夏爱琴由衷地对苏美丽道:“二嫂,你会有福气的。看看现在就借甜甜的力,我那小侄女心细着呢。听听那信里说的,头头是道,把你这个当娘的要担心的,都给你写进信里让你放心。” 夏小姑夸赞她小侄女心细,不知道宋雅萍听到了,能作何感想。 苏美丽前一刻还满面笑容,结果听完夏小姑的话,笑中带泪了。满桌子人都看向她。 “我不图她啥,我生她一回,就图她太太平平的。我一寻思我闺女想我,我就心里难受。” 带着粗茧的手抹着眼泪,孩子信里那些话,苏美丽大致听懂了,她闺女想她了。 夏爱国撂下脸子:“吃饭呢,你这是干啥。你还让不让大家伙好好吃饭了。” 夏老头叹口气,可不是咋地,离得那老远。今年还不能回家,得等明年了。 赵铁柱赶紧冲着夏爱国说缓和话:“二哥,人我二嫂是想孩子了。可以理解可以理解。等过两天,我看看能不能请两天假,不忙的话,我过来两天,帮你们干干活。” 夏爱国赶紧表示不用,赵铁柱干脆地摆摆手,那意思是你不用劝了,请下假期我准来。夏爱国和赵铁柱喝起了酒。 苏美丽又哭又笑的,抬头看见她婆婆也眼泪巴嚓的了,赶紧笑着对老太太道: “娘,您可别看我。我啊,嫁闺女心焦。你多吃点儿,吃饱了养好身体,等甜甜回来。 没听你小孙女说嘛,不用担心她,人家叶家都有保姆,我都怕那孩子赶明回来吃不惯咱家这粗饭粗粮。” 夏爱国继续斥责,语气激动大饼子碎渣都喷了出来:“竟胡说八道,我闺女,不是那样的人。” 苏美丽心里生气,咋哪哪都有你的事儿呢,我哄老太太呢,你听不出来啊,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 …… 而让夏家正在讨论的夏天,此刻正坐在客厅里看着手中的材料。不似以前看材料时那漫不经心的态度,很认真地翻看,偶尔会趴在茶几上记录。 广播听完了,没有什么小型战事,啥大事都没有发生,她就踏下心学习吧。有事可干,省得胡思乱想。 最近这段日子,她都养成了坐客厅里陪着宋雅萍的习惯。她虽然不想跟宋雅萍对话,可是也要尽力陪着她。 宋雅萍坐在夏天的另一侧,低头看着报纸。偶尔抬头看眼夏天欲言又止,第一次有了不好意思打扰的情绪…… 第二四2章十万火急 宋雅萍到底没控制住自己,批评夏天道: “不知道的以为你比你爸还忙呢。一个写东西的,有没有文采早都成型了。那文采的东西,又不像专业技术靠死记硬背,得有悟性,知识面得宽,你可倒好,这还学习。” “嗯,是,妈,你喝水。”夏天低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 夏天现在也挺佩服自己的。自己这性子多么爱无话不谈啊,硬是被婆婆给磨练的,成了滚刀肉的性格。 真不赖她啊,不能仔细分析婆婆的话语,听进心里了,会心堵。她只有实在听不下去了,确实忍不了啦,才会装啥也没听懂顶嘴噎宋雅萍。 宋雅萍看夏天没搭理她,只能低头继续看报。也就过了五分钟,抬抬头看看钟表时间,起身站在客厅衣柜的镜子前,左照右照的,叹气声挺浓重。至少夏天听见了。 夏天抬头看了眼宋雅萍,让宋雅萍抓住了这一眼,赶紧问夏天:“你看我最近是不是白头发挺多?今天散会时闲聊天还有人说呢。” 夏天歪着脖子仔细瞅瞅,诚恳地点头:“有点儿但不多,比我娘的少了好多呢。”趴茶几上继续写着东西。 宋雅萍说给夏天听:“今天别人给了我一瓶染发膏,说是从魔都带回来的。挺难得的,我就给带家来了。” 夏天头都没抬地点了点头:“嗯,嗯,那您有功夫染染。” “你就那么忙?”宋雅萍不乐意了,会不会听人说话,这么笨怎么长大的。 夏天坐起身子,很认真地跟宋雅萍汇报了一下她的情况: “妈。军报有个专栏要交给我。虽然在边角的地方,可对我这样的新人来讲,已经是不可错过的机会了。 如果我写的东西每篇都合格,就能经常露面上报。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夏天难得用认真又严肃的态度对宋雅萍说话。宋雅萍点点头,示意她懂了。转身往卧室走。 等宋雅萍关门回屋了,夏天皱了皱眉看着那扇关闭的房门。把刚才的对话过滤了一下。低头瞅了瞅手中的材料。放茶几上,起身去敲宋雅萍的门。 敲了两声就自己打开了房门,小脑袋先漏进去:“妈。我给您染头发啊?” 宋雅萍有些别扭回道:“你不是忙着呢嘛。不能错过那机会。” 夏天完全推开门走了进去,站在宋雅萍面前卖乖:“不忙了不忙了。您可是院长,形象问题比我手头那些可重要得多,什么都抵不上。” 宋雅萍控制不住嘴角上弯。起身去包里翻染发膏,却态度不友好地回道:“你会不会啊?我都怀疑你没见过。要是老于在。我就不用你了。” 夏天态度挺好嘻嘻笑着:“不会您教呗。教一次以后就用不上于阿姨了。我来,我心细。”自我感觉特别良好。 …… 婆媳俩人,一个坐在客厅的方凳上,一个站着抹着染发膏。也就和谐其乐融融了几分钟…… “哎呦。夏天啊,你都抹我耳朵上了,这东西抹上可不好洗。” “噢噢。我注意。” “你这孩子,我这额头又蹭上了。这要是洗不掉得多难看啊。” “我看不到前面啊。我给您擦擦。” 笨笨咔咔总算给抹完了,夏天松口气,她真的是第一次给别人染发,以前没人,现在没钱,瞅瞅手里的染发瓶,赶明攒钱给她娘买几瓶寄去。 宋雅萍对着镜子看看总结:“以前你于阿姨得二十多分钟能给我抹完,你倒是速度快,可真糊弄啊。” 她倒不是批评,就是嗦,跟夏天在一起她就话多。 宋雅萍没等夏天发誓下次指定仔细点儿时,忽然感叹了一声:“一晃眼的功夫,我都老了,要靠染发了。” 想了想又笑了,笑得挺满足:“不过伯煊成家了,亭子也快了,我可不就老了。你呀,岁数小时,咱家有那个条件,该穿穿吧。” 夏天一直跟宋雅萍隔着一米远,站在宋雅萍的身后,她能看到宋雅萍脸上满足的表情,也从镜子里看到宋雅萍劝她要多穿漂亮衣服时的真诚。 “妈,你不老。你这种美,是时间沉淀出来的成熟,是有阅历人生的睿智,是一种知性美外加慈母心,从内而外散发出的魅力。不信你问叶伯煊,他一定回答我妈最美。” 女人就没有不爱听赞美的,尤其夏天的最后一句,完全甜到了宋雅萍的心里。 宋雅萍噗嗤一下就笑出声了:“别胡说八道了,一会儿我自己烧水洗头,你去学吧,我倒要看看那专栏,到底周周有没有你。” 宋雅萍刚说完,电话就响了,连续的电话铃,让宋雅萍和夏天同时激动了。 宋雅萍抢先带小跑跑过去接起,夏天站在旁边。 “喂?喂?是大嫂吗?” 宋雅萍冲着夏天摇了摇头,才转过去低声问道:“志昕啊?怎么这么晚了来电话?” “呜……大嫂,妈她,妈她,医生说妈……呜……大嫂,我求你了,救救妈。” 宋雅萍前一刻听见是她小姑子叶志昕的说话声,不是她丈夫和儿子的电话,口气轻松地说话,这一刻听完了叶志昕的只言片语,冷不丁听完,心跟着直噗通噗通。 而离电话不远的夏天,耳朵很好使,听了个大概。表情跟着紧张了起来。站在电话旁,有点儿手足无措。 宋雅萍强装镇定,语气十分严厉地喝止叶姑姑叶志昕的哭诉:“志昕,你好好说话!妈怎么了?” 叶伯煊的二叔叶志行抢过了电话,语速十分快速地拜托宋雅萍: “大嫂,妈现在呼吸困难还咳血,被当地医院诊断肺梗塞,情况十分严重。我们马上就带着医生出发,大嫂你看着安排一下。一会儿我们医院见。” 关键时刻,叶志行强挺住悲痛,简略说完了情况就挂了电话。 宋雅萍挂了电话就猛然站起想要往外走,起来得太猛,忽然间身子晃了晃,把夏天吓得一个健步就冲了过去抱住了宋雅萍。 宋雅萍捂着额头靠在沙发上,手指指了下挂着衣架上的包。 宋雅萍脸部瞬间就没了血色,夏天眼泪都吓出来了,嗯,嗯的点头应答,跑了过去拿包。 夏天坐在宋雅萍面前,就开始翻。找到了个小瓶子,宋雅萍手指冰凉接了过来,也没数数就倒出药片,往嘴里塞。过了两分钟才接过夏天递过来的水…… 第二四3章噩耗 夏天不停地给宋雅萍顺着胸口,吓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平时能言善辩、会写一手文章的人,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会给顺胸口问“好点儿了妈?妈,你可别吓我。”不停磨叨着这几句。 过了几分钟,宋雅萍的脸色慢慢缓了过来,看起来有了血色,才拍拍夏天的手,示意没事了。 宋雅萍把药塞到包里,就进屋换衣服。夏天尾随着进去,杵在门口看着宋雅萍换衣服。 她怕啊,她怕婆婆像刚才那样。眼睛哭得有些发红,站那不离开的“监督。” 宋雅萍换好军装,回身看到夏天嘱咐:“你就老实在家呆着。你奶奶病了,我得赶到医院去。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 夏天经过宋雅萍的提醒,才想起来换衣服,她现在下面就穿了条秋裤。边往楼上跑边喊:“妈,你等会儿我啊,我跟你一起去。” 等夏天在楼上穿好裤子,急匆匆地套上大衣外套下楼找她婆婆时,宋雅萍已经顶着一脑袋的染发膏出了家门。 夏天关好大门往外走,走到自行车处,大力拍了拍脑门,又急冲冲地跑了回去。 这都秋天要入冬天了,晚上的夜风,吹得人耳朵鼻子尖都凉哇哇的。 她刚才看到宋雅萍就套了件单衣出门,估计婆婆是心思没在穿衣服上,到了单位指定得冷,冲到宋雅萍的卧室,找了件厚外套带上。 夏天猛蹬着自行车,握着自行车把的手被冻得通红,抓紧一切时间往医院赶。 到医院门口时。正好碰到个熟人李思琪,李思琪刚要跟夏天打招呼,夏天先一步开口:“思琪姐,看到我婆婆了吗?” “噢,刚才院长召集值班的医生们开会。你怎么了?” 这时候的医院虽然是楼房,可取暖很一般,设施简陋。夏天把手里的大衣递了过去:“能麻烦你给送进会议室吗?这天气。我婆婆就穿了件单衣。而且头发也是湿的。” 李思琪很是痛快地接过,多一句都没问,抱着衣服就走了。 夏天坐在医院大门正对着的长椅上。望眼欲穿地等着叶家人的到来。 等叶家二叔叶志行和叶志昕他们的救护车到了时,宋雅萍连同几名医生以及夏天迎了出去。 叶姑姑叶志昕见到宋雅萍就哭了,夏天站到了叶姑姑身边,扶着叶志昕。不停地安慰她: “姑姑,奶奶会没事的。会没事的。”说话声同样带着抽泣声。 宋雅萍根本没功夫管别人,走上前要亲眼看她婆婆。 等宋雅萍看到她婆婆嘴边的血迹,散乱的白发,她用力握住了老太太的手。 宋雅萍也不管甄玉娴能不能听见:“妈。别怕。”泪滴掉到了老太太脸上。 等宋雅萍再抬头时,表情坚毅地对叶二叔叶志行说:“我们会全力以赴。”招呼其他医生抬叶家老太太。 晚上十一点钟,那个曾经是真正的大家闺秀、一辈子用骄傲勇敢的心。去面对生活的甄玉娴,被送进了手术室。 手术长达四个半小时。宋雅萍在手术室里面全程陪伴。她把她婆婆。拜托给了医院里治疗这方面最好的专家。因为她不敢拿手术刀,她心里也害怕。 四个半小时里,夏天支撑着叶姑姑,劝着姑姑,祈祷着慈爱的奶奶一定会好。 叶姑姑叶志昕已经濒临崩溃。太突然了,如果老人的身体一直有问题,她会有心理准备,可是她妈始终是健康的,忽然间发病,她受不住。 叶志行忽然站起叫道:“爸!”赶紧过去扶住叶老爷子。 白天时,叶老爷子刚在医院听到甄玉娴的确诊结果,就受不住打击倒下了。全家人不敢大意,给他送回了家,留了叶伯煊的二婶看护。 等把叶老爷子安排好了,其他人才算放心地等着当地的专家再检查一遍。没想到结论还是一样,这才赶紧转院到京都。 而叶老爷子知道了他的老妻都被拉到京都了,救护车前脚走,他就紧随其后的命令女婿二儿媳开车拉着他跟着去。 叶老爷子一出发,家里留下的孙子辈儿也都跟着过来了。 叶志昕抬起泪眼看叶老爷子叶方远:“爸,我妈在做手术,大嫂陪着。” 叶二婶问:“大嫂主刀?” 夏天接话道:“我妈在陪着。从家出来前,她听了奶奶的事,吃了好几片心脏药。” 大家都在手术室的门外,或站着或坐着。和叶伯煊、夏天同辈的几个人,看到夏天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也跟着望着窗外默默等待。 四个半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宋雅萍出现在了门口。 “大嫂?大嫂!” 所有人全部站起,直直地看向宋雅萍,包括被叶二叔扶着的叶老爷子。 公公的身份,却带着期待祈求的眼神看向儿媳。 在病魔面前,没有身份、没有地位之分,一切都会显得那么卑微。 宋雅萍看向叶老爷子,眼里瞬间涌满了泪: “爸!” 夏天就觉得自己心里一咯噔…… 夏天就觉得在那之后一切都变得很模糊…… 那种氛围那种气氛,让置身其中的亲人们,彻底乱了阵脚。 叶二叔叶志行,从见面伊始留给夏天稳重印象的人,痛哭出声。 爷爷叶方远瞪大双眼不让眼泪流出。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胸口。 而其他人,有的震惊,有的已经悲痛地哭出了声,其中也包括夏天,她跟着鼻涕眼泪一起涌出。 当奶奶甄玉娴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三名主治医师看向宋雅萍,发现宋院长的精神状态很差时,其中一名医生用着沉痛的语气道出了详细的答案: “病人得的是急性肺梗死,由于堵塞肺动脉的范围过大……我们已经尽力了。请家属节哀。你们等会儿在老人清醒时,说说话吧。” 叶姑姑松开了拽着甄玉娴的手,冲了上去拽着医生的袖子祈求,用着她这辈子最低三下四的语气,两手合十求道: “再看看,求求你,我妈平时好好的,求求你。” 然后急切地回头看宋雅萍:“大嫂,我求求你,求求你啊,大嫂你给妈治,给妈治啊!”哭的往下滑倒,她恨不得给医生们下跪。 叶姑夫张家和上前半抱住妻子,想让她情绪稳定一些。 而被点到名的宋雅萍,不敢跟叶姑姑对视,转过了头,表情是刚强的,可眼泪却扑簌簌地往下落。夏天走到了宋雅萍身边,扶住了宋雅萍的胳膊…… 另一名医生看了看宋雅萍,开口说了一句,让叶家人觉得天昏地暗的话: “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趁着老人等会儿就能清醒,推到病房都去说说话吧。请节哀。” …… 第二四4章泪飞顿作倾盆雨 夏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进了病房。就觉得头脑浑浑噩噩的。她现在什么都顾及不到了,就婆婆是最主要的。因为婆婆的手又是冰冰凉的。 病房的气氛是压抑的,那抽泣声,叶姑姑的那一声声“妈”,叶二叔男人的哭声,都足以让所有人的情绪悲痛。 而姑夫张家和已经跑了出去,他要往穗市打电话确认下,叶志华往回赶了没? 叶爷爷坐在奶奶甄玉娴的床边,用着颤抖、带着老年斑的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奶奶的头发,嘴里叨咕着: “爱美了一辈子,要继续保持下去。” 奶奶甄玉娴,就在爷爷叶方远的注视中,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叶家人全部挤在了床前,老太太慢慢环视了一圈。 当夏天看到奶奶对着爷爷想笑,却吐出了血时,捂着嘴哭出了声。 “玉娴啊,没事儿,我给你擦干净,不怕不怕。” 甄玉娴想要拍叶老爷子的手,可抬不起胳膊。叶老爷子拽住了老太太的手:“我懂,我好好活着,帮你看着这些孩子。” 甄玉娴得到了她想要听的答复,就费力地转头,看向了门口,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 叶姑姑急切地问:“妈,你要找什么?你跟女儿说,我去办。”哭得直倒气地问。 叶二叔替老太太回答道:“妈,你这是等老三?妈,你能好的,挺过去了,就能看到老三了妈。老三在火车上。”叶二叔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床边儿。 老太太隔着几人,眼神看向了宋雅萍和夏天的方向。 宋雅萍一步就迈到了前面:“妈,志清和伯煊伯亭都在部队,可……”说不下去了,宋雅萍说完哭得不能自已。 甄玉娴就跟没听到似的,继续望着门口,直到她一字一字的说道:“不――要――难――过。妈。在。”闭上了眼睛。 在最后一刻,她都没有等到她的大儿子、小儿子、大孙子。 那个曾经在艰苦的岁月中,独自生孩子养孩子,扯着老大背着老二还要种地生活的女人; 那个散尽自己的陪嫁。送大儿子当兵,送二儿子读书,睿智一生的女人; 那个热爱旗袍,古典衣饰,时刻保持形象。用着温和的语气、包容的态度,关爱叶家每一个人的老佛爷、老祖母,与世长辞了。 叶姑姑哭得背过了气,晕倒在了床边。 叶二叔抱着甄玉娴的肩膀哭喊: “妈,妈!你睁睁眼啊,你还没看到我大哥、弟弟和伯煊,你甘心吗?妈,你走了,我从此没妈了。” 一个中年男人此刻哭得跟个孩子般似的。鼻涕眼泪一起流,哭声不再像之前压抑着。痛哭出声,大声喊叫着甄玉娴。 姑夫张家和,一面要掐他妻子的人中,又要注意叶老爷子的动向。他真怕老爷子也一并倒下,大哥不在,二哥情绪已经崩溃了,老三现在还在火车上晃悠呢,伯煊,唉! 夏天跟随着所有小辈跪在了病房里。只是当夏天抬起泪眼看宋雅萍时惊呼:“妈!” 夏天快速爬起时膝盖撞到了铁架子上,顾不上疼。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搂住了往下滑倒的宋雅萍。 宋雅萍继叶姑姑后,也倒下了…… 一夜未睡的夏天和宋雅萍,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正跪在殡仪馆的灵堂前。 以家庭为单位,叶二叔一家,姑姑叶志昕一家,以及夏天和她的婆婆宋雅萍跪在一起。 跟叶家有关系的亲朋好友,都陆续赶了过来。 一次次地跪下站起,家属答礼感谢时。夏天都要扶着宋雅萍,婆婆才能勉强站起。 奶奶走了,宋雅萍由内而外的悲伤,夏天感受得到。 她不了解奶奶和婆婆这一对婆媳之间的感情为何如此深刻,却能从宋雅萍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只有是亲女儿才会有的悲伤和沉默。 是的,沉默。婆婆从晕倒后醒来,就变得异常沉默。她连哭都是无声的、压抑着的沉痛。 当张毅、沈刚、李志等几位叶伯煊的好友,走到临时搭设的灵堂门口时,张毅看到哥们的母亲和新婚妻子,站在第一位的位置,却只有俩人相互扶持着,跪下站起,那一刻,说不出的心酸。 “伯煊不在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我请假了,就在门口候着。”张毅是这样对夏天说的。 沈刚在另一面对着宋雅萍道:“婶儿,请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一会儿我就把我母亲接来,让她陪着你。” …… 夏天一夜加上一上午,滴水未进。她想不到吃喝的问题,就知道她得陪着婆婆,婆婆不能离开她。公公不在,叶伯煊不在,婆婆只有她了。 打破灵堂前那隐约小声抽泣声的氛围,是当叶小叔叶志华赶到的时候。 叶小叔风尘仆仆的只身归来,手里都没有个包裹,冲进来就直奔甄玉娴的棺木前,一开口的哭腔就是沙哑的: “妈,你睁睁眼再看看我,看看志华,我求你了!我回来晚了。我从小就不是东西,我混蛋我才走那么远,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我没听啊妈,我以为你能等我,我以为……您起来抽志华,您抽我。”叶小叔边说着边自己啪啪地扇自己嘴巴。 叶二叔和姑夫张家和都过去搀扶叶小叔。 叶二叔叶志行,哭着拍打叶志华:“你还知道这个道理啊,什么都能等,只有尽孝等不了。你挺大个人,你跑那么老远,你知不知道,妈闭眼前都在等你和大哥还有伯煊。” 又是拍打又是拽起的。兄弟俩都似找到了发泄口,最后等叶老爷子颤颤巍巍走了过来时,哥俩一起抱住了叶老爷子。 灵堂前发生了继那天医院后,再次响起了大家情绪失控的哭声。 夏天听到了宋雅萍哭着拍打胸口时的自言自语:“妈,我无能啊,我无能。你对我那么好,我却治不好你。我束手无策。” 宋雅萍后来哭到要依靠着夏天才能不倒下,嘴里不停地絮叨着:“我没脸见志清啊,我辜负了他的嘱托。我连自己妈都治不好……” 夏天不停地给宋雅萍顺着后背,她知道宋雅萍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没有开口劝,而是用着稚嫩的肩膀,半支持着宋雅萍,用手不停地给宋雅萍顺着气…… 第二四5章憔悴损 当装有甄玉娴的棺木被抬起,叶家二叔叶志行代替长子叶志清用力摔碎瓦盆、执起纸幡时,身后跪着的众人,齐声嚎哭了起来。 目送着棺木上了灵车,叶姑姑叶志昕忽然疯跑了起来,跟着灵车的身后高声喊着“妈!” 宋雅萍也甩脱了夏天扶着她的双手,捂着嘴痛哭,往灵车离开的方向疾步走着。 叶小叔扶着叶老爷子,此时没叫妈、没喊甄玉娴,却被吓得不停地叫着“爸。” …… 夏天站在火葬场外,看着烟囱上冒着的悠悠黑烟,嘴唇蠕动的低声道:“奶奶,一路走好。” 某个山坳坳里,叶伯煊此时正拿着步话机,坐在指挥车里,用着咬牙切齿地声音命令道: “预备队,迅速赶往一零七高地,准备阻击蓝军援军。” 原来那张俊脸现在是黑黝黝的,嘴唇干裂,眼睛跟雄鹰的利眼一般,盯着手中地图上的某个点。 叶伯亭正在帐篷里记录伤员情况:“姓名,归属地……” 而在总指挥所的帐篷里,叶志清正在和几位曾经的老搭档,研究着红蓝双方的战略部署。他手中的红蓝铅笔正在墙上的地图上飞速的标注着。 三人都不知道,有一个他们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人、直到离开前都在等着他们回家,却在闭眼前都没有等到…… 熬了几天的叶家众人,此刻都坐在叶家的客厅中,没人说话,情绪哀伤。 前一段时间因为叶伯煊和夏天的婚礼,客厅是喧嚣热闹的、人声鼎沸的。这一刻由于奶奶甄玉娴的离开,仍旧是这些人,却显得叶家客厅十分萧索。 世事总是如此无常,人在天地之间,总是显得格外脆弱。 宋雅萍强挺着精神下楼。 叶小叔叶志华嗓子沙哑到不仔细听、都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他急切地问宋雅萍:“大嫂,爸还好吧?” 宋雅萍缓缓地点头。声音同样也是干涩沙哑的: “刚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现在给挂了瓶葡萄糖。让爸好好睡一觉吧。” 厨房里,夏天的脑袋都是浑浆浆的,凭着身体的本能。跟叶二婶在炒着素菜做着饭。 “夏天啊,你怎么每个菜里都放糖?” “二婶,对不起啊,我。我就记得我妈爱吃了。一会儿我再重新给你们炒。” “不用,我就好奇问一嘴。唉!吃点甜的也好。难为你刚进家门没几天就记得你妈的喜好。伯煊又不在。你得跟着你妈一起张罗事儿。” 叶二婶说着说着就想起她婆婆。她跟宋雅萍一样,真的对老人有很深的感情。她可是跟老人共同生活了好多年。掀起围裙角就转过头擦眼泪…… 叶家众人烧完头七,又在京都叶家停留了几晚,主要是等着叶老爷子好转一些。并且这里面也有位病倒了的叶姑姑。 夏天和宋雅萍在一个房间休息。婆媳俩没有心情对话,却在用着彼此的方式支撑着。 宋雅萍会用干涩的声音嘱咐夏天:“睡吧,身体才是本钱。” 夏天会假寐着闭上眼睛。等到宋雅萍那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然后再悄悄起身。 检查下婆婆的被子盖严了没有。把婆婆的心脏病药放在自己的枕头下面,再爬回去睡觉。 她实在是让宋雅萍吓怕了。婆婆已经两次了,手指冰凉、脸无血色,说倒下就倒下。 叶家众人停留在京都的几天里,夏天会比从前再早起一个小时,给爷爷和姑姑熬菜粥。找出家里的薄荷叶泡上水放在茶几上,等其他众人起床时,她就给每人都倒上一杯。 …… 生活重新驶入正轨时,夏天已经穿上了棉衣,必须要戴着手套骑自行车,才不会感到冷。 她放弃了范葭主任当时给她的历练机会,主动找到了范葭提出,她最近一段时间是没有精力完全投入到工作中的。 范葭理解地点点头,对夏天道:“鉴于你的情况,那你就还做结婚前的工作吧。给别人校校错别字,排排版什么的。工作轻松一些。”心里有点儿遗憾。 前段时间夏天有多努力,她都看在眼里,非常满意夏天拿出严谨的态度对待工作,也多次看到夏天虚心地向王丽娟求教。写了几篇试写稿,范葭不得不承认,夏天只要端正态度了,确实能做得很好。 当女人结婚成家了,大多数会选择事业给家庭让步。 夏天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遗憾表情,很是干脆地应承道:“谢谢主任的体谅。” 当夏天推开范葭的办公室门时,听到了范葭的“节哀顺变。” 夏天现在没有心思扑到工作上,她得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婆婆。 宋雅萍挽留叶老爷子跟他们一起过时,老爷子拒绝了。 从老爷子离开后,宋雅萍更是心事重。别人不知道宋雅萍的心结,可夏天懂。 当她提早下班回家,听到宋雅萍给南方的外公打电话,悲伤地哭诉: “爸,你要保重身体,我就剩你对我好了。爸,我觉得我对不起我婆婆,我站在手术室里,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我工作学习了一辈子,有什么用啊?是我,是我觉得再继续僵持手术时间没有意义,下决定停止手术的。 等志清回家了,我怎么交代啊?可志清在哪啊?他在哪啊?我觉得我公公是怨我的,怨我的。”那哀戚的哭声,扰乱了夏天的心。 婆婆再是职业女性、刚强了一辈子吧,可她终究是女人。她的负面情绪一旦负荷超重,连个减压可以依靠的人都没有,她也容易精神崩溃。 这一段日子,奶奶去了后的迎来送往亲眷,包括得到消息公公的那些同事下属往来,大院里的邻居朋友们过来拜别奶奶,婆婆都是一个人在支撑着。 她夏天刚进门没多久,认识的人都是有限的,有些地方根本是帮不上忙。她除了代替叶伯煊谢谢同事和他哥们朋友,大部分的事情都落在了婆婆的身上。 而婆婆身体本就不好,要比她悲伤的情绪更浓重。她的丈夫、儿子、女儿,现在通通杳无音讯,奶奶又是她陪着在手术室里放弃治疗,宣布生命结束,再没有继续做手术的必要,可想而知,婆婆真的是要承受不住了。 婆婆从那天给外公打完电话后就病了,身体很是孱弱,连教导她的精力都没有,甚至动了要提前退休的心。 夏天觉得这是一个坎,在公公和叶伯煊都不在家时,就得由她陪伴着婆婆迈出去…… 第二四6章强掩悲痛 当冬天的第一场雪准时而来,洋洋洒洒飘落在军报的院内时,裴兵一如从前单肩背着军用包,犹如潇洒的长途旅者,站在了夏天面前,眼含关切担心地问道: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夏天伸出两手去接住雪花瓣儿,仰头望着天空,笑容温暖,露出了一侧的酒窝,笑着回道: “男怕没钱女怕胖,我是刻意的,很有效果吧?” 裴兵目光深邃地注视着夏天: “要注意身体。你……至少不能让叶团长回来时看到你心疼,那样才是真的对他好。” 夏天回望着裴兵,眼神中有着坚毅与期待,用着肯定的口气回答: “我再坚持坚持,他会很快就回来的。裴兵,谢谢你。谢谢你的礼物,谢谢你及时的提醒了我。” …… 两个人没有多聊,夏天就急忙告别,她要赶回去给婆婆煲汤。 明天就是断七的日子,爷爷、二叔、小叔、姑姑,都会重逢在京都,送奶奶甄玉娴最后一程。 而婆婆最近得了重感冒,许多事情不能亲力亲为张罗。至少在细节方面,夏天要多想多做,婆婆要代替公公的身份,操心的都是本该家里男人挑起的事情。 前些天夏天把所有的被面褥面都给洗了一遍,把每个屋都擦洗打扫了一下。现在她得抓紧时间赶回去,把晾干的被面再给缝补上。 那时候叶姑姑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颓废得不像样子。喂粥喂药撒的可哪都是,夏天得赶在明天叶家人到来之前,全部整理干净。让他们能住得舒适一些。 夏天已经连着贪黑裁剪了三天的黄纸,叠了一周的金元宝。每当想起奶奶到闭眼那一刻都没盼望到要见的人,夏天就想多尽力地叠些“金银珠宝,”奶奶的长子长孙都不在,她要把他们的那一份带出来烧了送她。 夏天在新婚那几天养胖的肉早已经不见了,甚至比在女兵连时还瘦,本就骨架长得小。这么一瘦下来。眼睛更大了,再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皮包骨。 夏天不仅要做家务。还要照顾宋雅萍。她每天都忙,忙到只有在睡前才有时间想起叶伯煊。 夏天开门进屋就听到了婆婆的抽泣声,叹了口气。婆婆的心理压力已经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了,手里拎着鱼就要进客厅劝慰宋雅萍。 “外公?”夏天没想到是宋老爷子到了。 “嗯。下班回来了。丫头,这一段时间辛苦你了。你妈要是没你啊。早支撑不住了。” 夏天摇了摇头,腼腆了地笑了笑。把手中的鱼举起给宋老爷子看: “妈妈更辛苦。那外公您和我妈继续唠着,我去做饭。” 把空间留给那一对父女。她了解人在最脆弱的状态下,是最想父母安慰的时候。 宋老爷子环视了下井井有条的客厅。看到沙发角落堆着两袋子“金元宝”,茶几上堆着的裁剪好的黄纸,似是感叹地对宋雅萍说: “在那个丫头身上。真的看不出十八岁小丫头的影子了。和我那外孙女对比已经不像是同龄人了。 做的已经很周到,想的也足够全面。难为她啦。刚进门就碰到伯煊不在,又发生这样的事,她不得不张罗起来。” 宋雅萍望了眼厨房的方向,听到厨房里舀水洗菜淘米的声音,才想起里夏天在这一段日子的表现,她确实也没想到夏天能立刻经事成熟起来: “原来我天天说她,手把手教导她,前脚说完她撂下就忘。你是不管说什么,她都不以为然。我也没想到等碰到事儿了,她倒能担起来了。 老于不在,家里家外的,确实多亏了有她在身旁。唉!这些天也不上楼休息,就跟我一个屋,天天在我屋里呆着。” 宋老爷子听完宋雅萍的话摇了摇头,先是长叹了口气: “想想你刚嫁到叶家的情景,就跟没过多久似的。那个时候咱家可是在动荡着,你婆婆又是怎么做的? 小萍啊,你婆婆人虽然不在世间了,可你作为长媳,要把她关爱小辈儿、对待儿媳视如己出的精神延续下去,要比你坐这哭哭啼啼更有意义。” 宋老爷子说完就起身,站在了客厅里临时搭设放置甄玉娴照片的地方…… 亲家母忽然之间的离去,给这个家带来晴天霹雳般的悲伤,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亲家母可是一辈子都在用智慧贤淑的聪明头脑经营生活的人,难怪这些小辈儿们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听说叶家老三已经下定决心从南方调回来了。 都是这个岁数的人,看到同龄人说撒手离去就撒手离去,宋老爷子难免有了兔死狐悲之感。 而宋雅萍听完她父亲的话,眯着红肿的眼睛若有所思…… 饭桌上,宋雅萍第一次主动起身添碗饭,夏天高兴极了,婆婆被外公劝开了,有了动力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了。 夏天高兴就露出了笑脸,脸上的兴奋与喜悦遮都遮不住,宋雅萍看到了,有些哭笑不得。夏天也有幸第一次吃到了宋雅萍给夹的菜。 叶家客厅里,终于在奶奶甄玉娴去世后,有了一派温馨的进餐环境,宋雅萍的状态也让夏天有了胃口,起身去厨房添饭。 宋老爷子在饭桌上对着宋雅萍道:“瞧见了没有?当志清他们不在家时,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你有精神了,那孩子才有盼头。无论发生什么,你要先稳住喽。” 外面的雪花一层又一层落在车窗上,正如满车人的心情,透着潮湿与冰冷,那是一种穿多少层棉衣都捂不暖的严寒。 有一辆军用吉普车,正在糟糕的天气中,以急切的车速往叶家驶来。 那台军用吉普车上坐着四个人,叶志清和他的勤务兵,叶伯煊以及叶伯亭。 夏天正在厨房添饭,她要趁着叶伯煊还没归来时,尽量多吃些养胖点儿。 裴兵说的对,叶伯煊回来了就代表着会心情不好,现实情况无法避免,但至少她应该看起来让他放心。 听到门响回身的夏天,手中的饭碗“啪”的一声就摔碎了…… 第二四7章忠孝难两全 屋里的宋老爷子听到响动抬头,正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女婿叶志清,握着筷子一时间愣住了。 宋雅萍刚要习惯性斥责夏天又马虎大意了,你添个饭都得找点儿事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口。 叶伯亭捂着嘴哭喊着叫了声:“妈!” 这一声妈,让宋雅萍彻底反应了过来。站起时把凳子都带倒了。 宋雅萍哭喊了一嗓子就扑向了叶志清,用着拳头捶打着叶志清的胳膊,而叶志清任由宋雅萍拍打,浑身的寒气与满身的悲伤笼罩着他: “你还知道回来?你还知道回来啊!妈没了,没了!” 叶志清从进屋后就跟他儿子叶伯煊一样的状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客厅中央放置甄玉娴遗照的方向,天地万物似乎都与他们无关,他满心满眼的全是那张黑白照片。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站在门口的叶志清手中的文件包落地,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叶伯煊摘下军帽,紧随其后跪倒在门口。 叶伯煊仰着头深吸气,在压抑着哽咽。仰脖间想要让眼泪倒流,可眼圈儿里的泪,却不受控制地滴落了下来,浸染了他的那身橄榄绿军装。 叶伯亭松开宋雅萍的胳膊,也随叶伯煊的身后跪下。叶伯亭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只是一次随行去实习战场的锻炼演习,就再也见不到了那个会关爱她叫着囡囡的奶奶了。 夏天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收拾好摔碎的碗才出了厨房。进屋就看到了让她瞬间哽咽的一幕。她一手扶着厨房的门框,一手捂住压抑不住的哭泣声。 三位一身戎装的人民子弟兵,用着跪行的方式,从客厅的门口。往放置甄玉娴遗照的地方移动着。 叶志清老泪纵横,嘴唇蠕动着,仔细分辨才能听清楚是在一声声地唤着妈。 妈,你怎么没有等志清回家? 妈,你怎么好好的就没了呢? 妈,我想八十岁有个妈的,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妈。儿子连你的最后一面都没看到。不孝啊,不孝啊! 妈,你让志清情何以堪。 叶伯煊满脸疲惫。眼圈通红通红地跪在叶志清的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奶奶的照片。 前不久他才娶了妻,他亲自接来了千盼万盼才盼到他结婚的老人家,那时他奶奶还乐呵呵地喝着酒。握着他的手教导他夫妻相处之道,刚过了多久的时间。就只能看照片了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一向现实论的叶伯煊也接受无能。 叶伯亭已经压抑不住大哭了起来,道出了当兵人在碰到相同情景时的矛盾心理: “奶奶,奶奶。你都没看到亭子呢,我为什么要当兵!当兵是为了什么!连您最后一面都没看到!我为什么一定要去呢?我在家的话就能看到您了。我错了奶奶,我错了。” 她明白人世间什么都能等、都能通过努力做到得到。唯独在生老病死面前,你奈何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 可她现在陷入到无限自怨中。控制都控制不住。从小她外公和爷爷都偏心她哥,只有奶奶对她这个女孩子一视同仁,给予了一样的重视。 照片里的甄玉娴,一如往常慈爱地看着她的小儿女们,一如从前句句不离那些爱的叮咛的表情。似包容、似倾听…… 她和面前的这些绿军装相对着,就像是在夸赞着:风雨中的你们,才更有军人的本色。请不要难过,要牢记我的嘱托,好儿郎就要保江山,我骄傲于你们的出色。 宋雅萍再也不像从出事后必须端着的哭诉方式,再也不害怕她倒下会乱套了,她放声大哭,栽倒在沙发里、哭倒在宋老爷子的怀里。 而夏天透过玻璃窗,望着洋洋洒洒落雪的窗外,第一次没有在宋雅萍哭泣的时候,去关心、去照顾。 她现在可以不用时刻盯着婆婆了。 她放松了下来,这个家,终于回来人了,她真的有些疲惫了。 …… 在烧断七的前一晚上,叶家的气氛是沉闷的,却不是安安静静的。 叶志清在他母亲的遗照前,长跪不起。 后面跟着他的一双儿女。 宋老爷子坐在沙发上手持佛珠,在闭眼声息,默默地陪伴。 而夏天在她婆婆的带领下,正给跪着的叶伯煊戴孝布。 落地钟表已经打响了十二下,叶志清没有回头、对叶伯煊和叶伯亭说: “去吧,你们去休息。你们母亲这段日子辛苦了。还有伯煊,早点儿上楼吧。我要跟你奶奶再单独说会儿话。” 叶伯亭欲言又止,用着干涩的嗓音劝慰叶志清: “爸,我嫂子熬了米粥,喝点儿吧。咱们从赶路开始、已经一天一夜水米未尽了。” 叶志清没有应答,只是摇了摇头。 叶伯煊先一步站起,叶伯亭由于膝盖久跪的原因,站起时晃了晃。自己勉强走动着去卧室找她妈。 叶伯煊掀起厨房的门帘,入眼看到的就是他的小妻子穿着黑色的毛衣,趴在厨房的操作台上睡着了。 夏天睡着了也不那么踏实,偶尔肩膀会耸动一下。操作台上放着四碟拌好的小菜,炉灶上放着小铝锅,铝锅上捂着毛巾保温。 叶伯煊走近夏天,冰凉的手指触摸了下夏天的头发,夏天警醒。睁开迷迷蒙蒙的双眼认真看了看,才反应过来叶伯煊回来了。 叶伯煊沙哑的声音响起:“去上楼睡吧,爸要是吃饭的话,我给他热热。” 夏天赶紧站了起来,自顾自的冲了杯蜂蜜水给叶伯煊:“你的嘴唇都裂了。” “嗯。”叶伯煊接了过来,握着水杯拉着夏天就走:“明天还要很多事儿,上楼睡觉。” 路过客厅时,叶伯煊把他手中的蜂蜜水放在了叶志清的面前,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在夏天的注视下率先上楼。 夏天刚关上卧室门就被叶伯煊抱住了。 叶伯煊狠狠的抱住夏天,脑袋埋在夏天的脖颈处,用着嘶哑的声音,感激的语气,缓缓地说道:“谢谢你,夏天。” 谢谢你替我行孝尽孝,谢谢你代替我、送了奶奶最后一程…… 第二四8章再见吧妈妈 窗外,东方欲晓,夏天缓缓地睁开双眼,用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冰冰凉心却未飞扬,相反倒沉了沉,卧室昏黄的灯光照了一夜。 夏天起身随意披上件外衣下了床,刚离开温暖的被窝,就觉得一股凉风从阳台渗透了进来。 叶伯煊是一夜未睡。先是轻拍着媳妇,看着夏天闭眼入睡了,才起身下楼陪着他父亲继续跪着。 后来是外公来了,他看到父亲拉住外公的手就哭了,留给他们空间才上了楼。 夏天拉紧了下外套,走到阳台就被冷气冰得一激灵彻底清醒: “你一夜未睡?还抽了这些烟?”夏天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叶伯煊才有所察觉。 叶伯煊动了动早已经站得有些麻木的双腿,用着沙哑的嗓子回道:“怎么起来这么早?再回去睡会儿。” 叶伯煊说完就去拽夏天,夏天摇头拒绝,伸出手抚摸叶伯煊带有胡茬的脸:“你去跟我眯会儿,要不我就陪着你。” 夏天执拗的态度、关切的表情一览无遗。 叶伯煊想要咧开嘴笑笑,可由于实战演习时严重缺水,嘴唇干裂得不像样,一动就出血丝。 “好,我们一起。” 两个人都清楚再躺下也睡不了多久,索性抱在一起相互取暖。 夏天一寸寸的抚摸着叶伯煊的脸颊,叶伯煊粗糙的大手也一下又一下的摩挲着夏天的后背。 “我不在家,你怕没怕?” 夏天趴在叶伯煊的胸膛摇了摇头。随后才说:“最开始是担心你的情况。后来奶奶……我就开始担心你知道后……” 叶伯煊闭着眼养神,咕呶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好丫头。” 夏天知道叶伯煊没睡,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了。他没正经的时候话特别多,等到真的过了心的事儿,相反倒不说话了。 夏天心疼地搂紧叶伯煊,叶伯煊也紧紧搂着夏天,汲取着那份从心里散发着的温暖。 俩个人相依相偎地靠在一起,迎来了雪后初升的太阳。 夏天只说了一句话,再未多开口过。她不需要打听,她和他不需要过多交流,因为他们彼此都懂。 “伯煊,你看太阳照常升起。我们要活在当下,珍惜眼前的人,然后用力地、狠狠地爱,才不枉我们来到人世间转了一圈儿。” 叶伯煊用胳膊挡住额头,眯眼看向窗外。轻点了下头,把夏天的脑袋放在了自己的下巴处,从胸腔发出的声音、低沉有力: “热血付苍生,以和平慰奶奶在天之灵。她会知道,我会为祖国守岁,为她增辉。” 断七、七七四十九天的祭拜仪式,根据民俗,叶家的外嫁女和媳妇们,每个人都提着一盏灯笼,而仪式是由姑夫张家和操办主持。 为了能大操大办更加方便。所有的仪式都是在叶家老宅举办的,叶家在各地的亲戚,也都陆续从外地赶了过来,送甄玉娴的亡魂七魄。 五更十分,叶家众人一起来到了院内,由叶志清打开了叶家大门。 叶志清面向西面,用着期盼、失落、浓重悲伤三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高喊:“妈,回来吧。” 叶伯煊上前扶住一夜之间半边白发的父亲返回到灵前。 叶志清在最前面跪下,而后面跪倒的叶家众人,早已经大哭了起来。他们都清楚,这是最后一次让他们痛痛快快哭啼的时候了…… 叶志清仰着头看着遗照,强压着哽咽,用着祈求的声音缓缓叙述着: “妈。您在乡下帮助过那么多挨饿的孩子,您善待身边的所有人,您是善功极多的人,您一生信佛,儿子相信,您一定去了一个美丽的地方。 也许是飘着五星红旗的蓝天下。大概是在祖国的秀丽河山中。 无论您去了哪,都请您在天上看着,看着儿子如何把当初的誓言实现。如果有来生,妈,请等等我,我还要做你的大儿子。今日去,盼归……” 叶伯煊扶住悲伤过度的叶志清。 长夜里,大家把甄玉娴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部烧掉,每当扔里面一件衣服,叶姑姑都会说那是妈生前最喜欢的。 寒冬里,叶志清、叶志行、叶志昕、叶志华,甄玉娴的四个儿女围坐在一起,从小时候开始,一点一滴回忆曾经有妈的时光。 他们说一起回忆抢吃食的日子,讲那段日子有多困难有多馋嘴儿,说着说着就能哭了。讲最困难的阶段,讲着讲着也能哭了。 那个只属于四个人的房间里,除了宋雅萍送了几次水之外,再无人打扰。 夏天负责陪着叶伯亭,她此刻不再像早上劝叶伯煊时那么话少,而是跟叶伯亭一起絮叨着奶奶给她的印象。那个慈眉善目对她释放善意的老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忘。 叶伯亭从回来后只要睁眼就没断了哭,夏天没讲叶伯亭心里都清楚的大道理。 谁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谁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谁死了你都要好好活的道理,亭子需要的是倾诉的对象,而非劝慰的人。 当守孝期一过,叶伯亭就返回了岗位。而叶伯煊早在断七过后就返回了。 这一次一四二团全团参与了实战演习,他有很多的工作报告没写,很多的后续事情也没有安排,匆匆返回。 叶伯煊在家的那两天,由于叶家亲眷众多,外加叶伯亭精神不济,除了跟宋雅萍在一屋睡觉外,就是常常和夏天凑在一起,特别依赖夏天,叶伯煊也就没有多余机会和夏天多说说话,多嘱咐几句关心。 这对儿小夫妻在彼此目光的注视中,用默契的眼神交流着。叶伯煊望着挺起脆弱腰杆儿的夏天,才刹那间明白了,夏天也可以当他的脊梁,给他撑起一片晴空。 刚找到两天安全感的夏天,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叶伯煊离开,这一次她没有哭,没有过多舍不得,她只是劝自己,这只是以后几十年中很平常的某一次,要习惯。 她恍然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军嫂的生活, 所谓军嫂,就是无论生活给了她多少种艰辛,她给丈夫的信里只是那句:“家中都好,勿念。” 第二四9章来者不善 “夏天啊,你来,试试这个。”宋雅萍喊住了早起就要钻厨房的夏天。 夏天意外地站住脚,看向宋雅萍手里的针织品。 “来,试试。外面那大雪、你爸还早起出去锻炼,真是……我看龋一时半会儿停不住了,你戴着这个去上班。” 夏天接过礼物,上下翻看了一下:“溜冰帽?” 宋雅萍和蔼地对着夏天笑道:“对,差不多。等再过几天,外面的冰溜子都冻瓷实了,赶上我休息,我准你放假,你去叫上三五好友滑冰滑子去。” 宋雅萍走上前有点显摆地继续说:“不过这个给你,可不是只让你玩时戴上,你上下班骑车时带着吧。我的手艺还行吧?” 夏天登时呲牙咧嘴,神马?骑车上班戴?又仔细看看了头顶带着尖儿,两边带有耳朵的花色帽子…… 饶了她吧,这个东西好丑。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发现你这孩子不知道好赖。我熬了好几夜给你织的,你就这样?” “妈、妈,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带着它上班……是不是影响不好?我们单位很严肃的。” 宋雅萍没了好脸,觉得好心被当了驴肝肺,没好气地回道: “亭子在医院上班都戴着呢,上次走乐颠颠就拿走了,你再看看你!对,你就不戴吧,哪天把你耳朵冻掉就不臭美了。” 宋雅萍说完就走,路过夏天身边时还推了把夏天,嫌弃夏天碍事的样子,可见真有点儿生气了。 夏天就觉得婆婆在她面前总是耍小孩子脾气,跟她闺女叶伯亭面前一派当妈的样儿。怎么就跟她面前说耍就耍呢?真是奇了怪了,她看起来很好欺负? 不过婆婆是好心,她不能不知道好赖啊。乐淘淘地冲宋雅萍背影喊:“妈,我给你炸大果子吃,补补。” 卧室里传来宋雅萍的小声斥责:“天天吃油大的,怎么就那么馋。” 夏天撇撇嘴进了厨房,瞅瞅手里的溜冰帽。心里琢磨着。她确实心眼太实、不太会说话。以后真得控制着改改。 她才不信叶伯亭那个爱臭美的妞,能戴这个东西上班呢,可人家呢。就会表现,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人精一个。 她呢,就很笨。总是把心里想法摆在脸上,这样不好不好。多破坏家庭和谐。 最近婆婆的精神头刚刚才开始好转,也不知道公公和婆婆说了啥,总之婆婆现在又返回单位工作了,人也越来越精神。这个家终于回归了正轨。当然了,婆婆的找茬能力变弱了。 夏天想到这摇了摇头,也许不是变弱。准确地说应该是婆婆有所改变了,比以前更包容她。这一包容关照她。她就精神放松,放松了就原形毕露了。她也真是够矫情的。 夏天是当着宋雅萍的面,带着帽子出门的,还贱嗖嗖地冲宋雅萍笑道:“妈,你给织的是爱心帽。” 宋雅萍看着夏天出门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丫头脑子确实不好用,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而今天的宋雅萍,其实心里是格外高兴的。因为叶志清没有早早上班,而是在等她一起走。一大清早起床看到外面厚厚的一层雪就表示要送她去上班。 夏天的丈夫不在身边,自然没有她婆婆的好命,她正戴着溜冰帽吭哧吭哧蹬着自行车在雪路上艰难前行。 快到军区驻地大门时,她单脚支住自行车,摘掉帽子塞皮包里,换上军帽再继续前行。 最近一段日子,夏天由于家务事经常请假,更是因为叶家前段时间的事情,把到手的好机会放弃了。 她现在在军报上班,手头上是没有工作的,属于边缘人物,范葭一直闲置着她。 她没有觉得多遗憾。她始终相信是你的终归是你的,更何况成也叶家败也叶家,说句掏心窝子动心眼的大实话,她信还会有机会的。 她夏天要的是机会,可给她机会了,她就要实至名归。 今天到了单位,刚刚恢复正常上班的夏天,仍旧属于无所事事状态。打开抽屉看到了一颗大苹果,抬头瞟裴兵的方向。 裴兵似有所觉地冲夏天眨眨眼。夏天真想调侃“好生活啊,好难得啊。”把苹果偷偷摸摸的揣到皮包里,就一颗,她不打算分享给别人。 看看这个记下那个就混到了中午,都说冬天天儿短,可以她目前的状态,她还是觉得日子难熬、白天好长。 午休时给文工团的刘芸播了个电话,叶奶奶走的时候,刘芸听到消息去看过她,可她当时太忙,要招呼的人太多,哪能顾及到所有来宾。 约了刘芸晚上一起吃饭,又给宋雅萍打电话汇报了一下。 宋雅萍倒是给了通行证,就是又嗦了起来,打听得非常详细,到底跟谁去哪的问题。 挂了电话,夏天就有种错觉,都怪她太贤惠给婆婆惯的臭毛病,她怎么有种嫁人了倒有门禁的错觉…… 夏天和刘芸这次的聚会很是匆忙。见面伊始刘芸就表示必须早点儿归队。咱只有时间多少多少,精算到了分钟以内。 夏天颔首表示理解,她一家庭妇女了,跟人家积极向上争取进步的小丫头片子不能比,甚是感叹感慨…… 夏天席间只来得及抱怨,她现在干的都不是十八岁该干的事儿,生活给予你的,你除了被迫接受,无力反抗等等。 夏天用着乐观、多重的角度去吐槽,刘芸听完不但没害怕已婚妇女的转变,相反听得津津有味、很是憧憬。 夏天这次终于当了把“夏大款,”点菜爽朗,买单痛快。两个人意犹未尽地出了饭店。 夏天刚解开自行车的车锁,准备叫刘芸上车,表示要送刘芸一段路时,就看到了气冲冲赶到刘芸面前,两名当代打扮很“时尚”的时髦女郎。 “就是她对不对?”其中一位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的先开口问身边人。 得到了肯定答案,夏天就听到了“啪”的一声。 刘芸的头被扇得一歪。 夏天被吓了一跳,扔了自行车就跑了过来:“你谁啊?你们怎么打人呢?” 第二五十零章纸包不住火 “关你屁事?你跟她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一清色骚狐狸精。” 动手的时髦女郎,扬着头傲气地用鼻孔冲着夏天,出言不逊,伸出食指指点夏天的鼻子。 夏天上手就把那根手指给扇到了一边:“怎么不关我的事儿?你打的是我朋友! 你这人有毛病吧?不认不熟上来就扇人,你精神病吧?出门没吃药?你骂谁呢?你才骚狐狸精。” 夏天心想:我惯着我婆婆可不惯着你,妈的,碰到神经病了。 夏天话音刚落,“啪”地一声,夏天也挨了一巴掌。打的她溜冰帽上的尖尖也随之晃了下。这特么得多足的力道,脸当即就肿了。 夏天被扇得一蒙,蒙过后就要起身往上上,欲要揍死丫的!好战基因全部叫嚣而起,誓要拿出一战成名、斗歹徒的决心恒心,与恶势力拼死到底。 只能说什么事情有一就有二,动过手了,打习惯了,也就不怕不躲了。惯性是个很可怕的人体反应。 夏天嚎叫了一嗓子,一把扯住了对方的头发…… 另一名时髦女郎以拦架的姿势,却是大着嗓门叫嚷道: “大家快来看啊,这名同志叫刘芸,她搞破鞋!破坏我弟弟和弟妹的婚姻。”伸手指着刘芸骂道。 刘芸最开始是杵在旁边被打得惊愕,随着夏天被打也加入了战团,欲要和夏天搭伴儿二打二,打完还毫发无伤,试试手法找找从前的影子。 可听完这句,震惊地往后倒退了几步。捂着嘴…… 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算是饭店一条街的商业区吧,围满了人。 那个年龄略大喊话的时髦女郎仍在继续: “同志们,让我们一起唾弃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吧。我弟妹都生了孩子了,我侄女都三岁了……” 夏天听到了喊话,扯着那时髦女郎头发的手,松了松…… 夏天不记得这场无名之战是如何结束的。只知道刘芸也跟着一起拉开她。扯着她扶起自行车,在很多人的“呸!呸!”声中离开的。 那种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正在被人指指点点,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这是个在外面跟异性多说话都要脸红的年代。可今儿个却遭遇了在后世碰到都能成为一大新闻的情况,真是够挑战人的精神承受底线的。 俩人都挺直着僵硬的脊背,走到了人烟渐少的地方,夏天侧头看向走一路、默默哭一路的刘芸。 想要说话。结果脸颊的疼痛,让夏天的嘴巴一抽。嘶嘶倒吸了两口凉气,用着平静的态度开口: “是真的吗?那人是谁?” 刘芸倒也洒脱,目视前方没磨叽就直接道出:“张毅。夏天,我欠你的。对不起。” 刘芸做了就早已想到了后果,只是觉得夏天因她受到了无妄之灾,却不能像往常一样去对打、去讲理。心里难受也大多数是因为夏天替她挨了一巴掌。 “到什么程度了?嘶……” “我问你话呢?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夏天单手捂脸急切地继续问道。 刘芸眼睛含泪地回望了一眼夏天:“我要赶回团里。我们再约。”转头就跑。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嘶……” 刘芸跑动的脚步顿住。站在远处回头冲夏天喊道:“这就是我要的!夏天,不要怪我!”然后就快步跑了起来。 夏天把着自行车。被气得站在原地直跺脚:“疯了!真疯了!嘶……” 推着自行车往前走着,心里碎碎念:这可不是后世啊,岁数小就是不经事!这是让人骗了啊!大龄男就爱骗纯情小女孩啊!张毅你个坏东西! 这要让人知道了,可是破坏军婚啊,而且你刘芸就是军人,啥形象啊?什么影响啊?抓起来可咋整?即便没抓起来也是一条作死的路啊! 你能扶正是咋的?离婚可是要经双方同意的,你瞅瞅那母夜叉她要同意能揍你?换我,我也揍你啊!这才哪到哪就抬不起头地活着,以后别人的口水,会吐得你犹如行尸走肉…… 夏天蹑手蹑脚推开屋门,先往客厅里探了探头,发现客厅里没人,心里十分庆幸自己的聪明。 她就觉得她脸蛋儿的情况不好,找了个小饭店儿要了盘花生米坐着干熬,靠一会儿时间算一会儿啊。 等天儿稍微晚点儿了,公公婆婆都吃过饭喝过茶了,一个上楼办公,一个回卧室了,她再回来,睡一宿觉了,脸部情况有好转后,怎么都好编了…… 拍了拍胸口,很是庆幸地关好门,就想几个健步蹿上楼。正蹿到客厅中间呢,眼瞧着一切计划都很完美了,就听到: “干什么呢?你,什么样子?一点儿大家闺秀样儿都没有。” 夏天没敢回头面对宋雅萍,小声含糊地问:“妈,您和我爸吃过了吧?我爸呢?那我先上楼了啊?” “都几点了还能不吃饭?你爸早就开始办公了。唉!他啊,白天晚上的忙工作,前一段没影子,这一段回来了也没消停。” 夏天嗯嗯地应承点头,就要继续往楼上去。刚走了一步,宋雅萍制止道: “你等会儿。你奶奶刚去的那段,我那头发……你过来再帮我重新染染。” 夏天心里转悠了一圈儿要是拒绝会怎样…… “快点儿,前几天刚刚好点儿,这一段又完了。你呀你,你就不能干点什么随我心意?” 夏天埋头走了回来,说了句知道了。 宋雅萍都忙活完了,坐在镜子前的凳子上准备好,夏天始终闷着头少说话。 “哎呀,你这丫头,都染过一次了又蹭我额头上了,你……” 宋雅萍断了话音儿,瞪大眼睛看着镜子里夏天。 等夏天反应过来再低头时,宋雅萍已经站在了夏天面前:“抬头!” “妈……” “我让你抬头!” 夏天抬起了那张半边红肿到发紫的脸。她暗自埋怨自己脸皮太薄,瞅瞅这个样儿,看起来吓人,实际上真不怎么疼。 联想到小饭店儿那些异样的眼神,她早就猜到了,她要是这幅鬼样子回家能引起怎样的轰动。 可惜啊,人算不如婆婆算,不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第二五1章婆婆出马 宋雅萍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夏天的半边侧脸,抬头往楼上瞅瞅,扯着夏天的胳膊,就给夏天拎自己的卧室去了。 宋雅萍往床上一坐,夏天杵在床边站着,耷拉着个脑袋。 宋雅萍表情严肃地先开口道:“是不是单位里有人欺生?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到底是谁?胆儿肥了,你就是再笨吧,说一说谈话什么的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动手?” 宋雅萍说完看到夏天怯懦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急了: “让你快点儿说话了你又不了,平时话多嘴快的劲儿哪去了?没事儿,你跟我说,你爸那个老古董不用顾虑,真是单位谁欺负你了,妈动用关系去找,不告诉他。” 夏天听完就觉得大事不妙。这都要找单位去了?可问题是跟单位无关啊。说摔的……婆婆不能信。说碰到神经病了,婆婆得怀疑她在自己眼里的智商是不是很低。 “妈,不是单位的事。是私人的事。单位里没人欺负我。” 宋雅萍看着夏天好好的一张脸肿成猪头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私人?你能有什么私人的事儿?你天天上班回家的,我倒要听听你是什么私事?” “我,我今天不是跟好朋友出去吃饭了嘛。然后出来就碰到俩人,不由分说上来就打我朋友,我就上去了,然后就这样了……” “男的打的?” “女的。” “你朋友就没说什么?” “……后来我俩就走了。” 宋雅萍眯眼审视着夏天:“你文工团的那个朋友?作风问题吧?要不然怎么能认挨打了?” …… 宋雅萍没放过夏天:“我不管她怎么回事,我就想知道谁打的你。” “好像,好像是张毅她妻子。” 这个答案彻底让宋雅萍意外了。 “你以后不许和你那个朋友再来往!” “为什么?” 宋雅萍被气得直瞪夏天:“你缺心眼是怎么着?挨打没够啊?跟那样的女孩子在一起玩能学好吗? 张家什么人家,能嫁进张家的儿媳那都是要求进步的女孩儿。张毅那媳妇我也见过好几次了,人家是要求上进的积极份子。能逼的人家动手打你朋友,没真事儿能那样吗?” 夏天无力反驳,可满脸写着“不听话”三个字。 “我告诉你夏天,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让你别跟那女孩一起玩就听着点儿,你要让我再知道你们有联系,你自己看着办。 真有什么事情闹出来了。里面要是有你掺和。我们叶家跟着丢不起人。别人都恨不得躲着点儿呢,撞破了都当不知道,你可倒好。脑筋少跟弦,居然还把脸往上凑,看看这打的。” 宋雅萍看着夏天不太乐意地点头后才问道:“那张毅他媳妇动手之前,知不知道你是我们叶家儿媳?” 夏天懵懂地摇了摇头。宋雅萍叹气。合着她的傻儿媳根本不认识人家,至于人家清不清楚她是谁。她也稀里糊涂着呢! 夏天是捂着半边脸上的楼,宋雅萍在夏天的身后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厨房。 别人家都是儿子在外面淘气干架了,当妈的给煮鸡蛋敷脸、抹药膏。她们家可真够热闹特别的,儿媳出去吃顿晚饭的功夫就能挨上一个大嘴?巴。 宋雅萍煮着鸡蛋越想越生气。她就没给叶伯煊和叶伯亭干过这事儿。到了夏天这了,她又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夏天虽然不满宋雅萍强硬的态度、强制的阻拦她和刘芸联系,不过还是在很心暖的情况下入睡的。 她只要偷摸跟刘芸继续当一对儿姐妹花。婆婆又怎么可能知道。婆婆说啥都白搭。 婆婆虽然没给她什么好脸色看,但送上来了鸡蛋让她热敷。敷完嘱咐她擦上药膏,睡觉别压着那半边脸,最后下楼前说了句: “明天要还肿着就请假吧。不知道的以为你跟我在家干架了呢!你个缺心眼的玩意儿,吃个饭也能惹一身腥。” 现在的夏天,通过跟宋雅萍两个多月的相处,被说、被教导得已经麻木了。 她婆婆说什么她都养成了不太过心的状态。前脚宋雅萍说完,后脚没两天她就能忘了。她给宋雅萍安装了个非常接地气的评价:刀子嘴豆腐心…… 冬天的季节天儿都短,平时这个时间起来锻炼的叶志清,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 军事演习前,他这个点儿起来,外面天都是亮的,也就一眨眼的功夫,母亲去了,冬天来了,外面同样的时间,天却是黑蒙蒙的。 宋雅萍坐起,叶志清回头瞅瞅老妻,有些意外老妻怎么也醒了:“没睡好?你再睡会儿,好好休息休息。”伸手要给宋雅萍盖被子。 宋雅萍没领情,留下了一句“睡不着”,转身就下了床。 等宋雅萍把菜粥都煮好了,自己也收拾得妥妥当当了,就要出门,外面的天才大亮。 叶志清以为宋雅萍也想趁着清早出去溜达溜达呢,俩人就一起出了门。走到大门处才随意地问道:“跟我去操场上抻抻胳膊腿儿啊?” “我抻什么胳膊腿儿?我要去张家讲讲理去!” 叶志清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容:“怎么了?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的。” 宋雅萍面朝张毅家的方向,就差掐腰骂仗了,平时温婉形象不复存在: “怎么了?我得去问问他老张家儿媳凭啥打我儿媳。夏天那脸都被打肿了,我倒要问问是因为什么,气得我一?夜都没睡好,心脏病差点儿没被气犯了。” 叶志清看着宋雅萍有飙高音要去吵架的样式,左右看了下,还好没人,一着急都忘了保持形象了,拽着宋雅萍的手就往屋里面带。 宋雅萍挣扎:“你别拉我,别拉我啊!怎么着?夏天就白挨打啊?你是没看见呢?那不长心肺的小丫头还睡着呢,等一会儿起来你瞅瞅!欺负伯煊不在家是怎么的?” 宋雅萍越说越气愤,憋闷了一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怎么都觉得这哑巴亏她咽不下去。 叶志清给宋雅萍拽到了屋里,刚一进客厅就转身关好了房门,才转头用着严肃的口气对宋雅萍说:“张家出事儿了,你消停点儿吧!” “什么?”宋雅萍惊愣住。过了两秒捂住了嘴惊叫:“你是说?” 叶志清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今天、今天才会发生的事儿。希望……唉!老张能挺过去。” 宋雅萍哑声了…… 第二五2章来任务啦 叶志清回头看了看门外,决定不出门了,和宋雅萍一前一后进了客厅。 端起茶水慢慢喝了一口才问:“你都把我说糊涂了,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夏天那丫头,跟老张家的儿媳能扯到一起去?” 宋雅萍这人吧,骨子里有自扫门前雪的思维模式,有些时候显得人冷漠。不过凡事有弊必有利,她这样性格的人,也不爱说人长短道人是非。 她只有关系到自家人的时候,才能当个事儿去办、去关心。至于其他人的事情,她听听就过,从不拿出过多的精力和时间去操心。 就看她问夏天的谈话方式就能得知,她宋雅萍只关心你夏天如何,其他人的家庭事儿,她连打听都懒得打听。 在她看来,张毅和他妻子那些扯不清的糟心事,她没必要说出来。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旁人只是看身在外的事物。尤其感情,谁知道谁怎么回事啊? 所以面对叶志清的提问,她没说个中缘由,只是简略地说了下: “就是一场误会,夏天就被打了一嘴?巴。我就是闹不明白了,那张毅的小媳妇,不知道夏天是谁家的啊?一个大院住着,夏天没长心不注意她,她能没注意过夏天?明知道还误会,这不是打咱叶家的脸嘛!” 叶志清摇了摇头,他的妻子随着年龄越大越老小孩儿了:“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什么事情都应该有个起因吧。” 宋雅萍站了起来,拍打了下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进了厨房,留下一句:“张家都那样了,又不能去找人评理。你操心那么多干什么?你不需要知道缘由。” 毕竟关系到张毅以及张家的私事,于情于理谁说她也不会说。 猜测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是能害了别人的。更何况她也不了解实际情况,她跟夏天私下说说还行,要是跟老叶说就得说靠谱点,要不然降低自己品格,她又不是外面的那些长舌妇。 夏天伸着懒腰下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的叶志清。伸了一半儿的懒腰麻溜放好:“爸。早上好。您没出去锻炼啊?” 叶志清鼻梁上卡着眼镜抬头。以往他都点头嗯一声就拉倒,他一个当老公公的也不能盯着儿媳妇看。 可今儿个,他抬头答应的时候。仔细看了眼夏天的脸,看完后才说了句:“你?妈都做好饭了,你帮着端下就开饭。” 夏天钻进厨房,闷头就要盛粥。盛了一碗才反应过来。今早的饭不是她做的。即使不是她起晚的原因,那也要没话找话客套几句。免得婆婆找事儿。 “妈,您怎么起来这么早?早上饭简单,以后我来就成。” 宋雅萍听着夏天那小心翼翼的口气,自己也有些无奈。儿媳又不是胆子小的人,这怎么面对她就跟看见母老虎似的。 心里不喜夏天那客套的说话方式,语气有些冲地叫夏天:“你转过头来我看看。” 夏天把脸蛋朝着宋雅萍的方向。有点儿尴尬。她也不知道为何,忽然就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人家不好意思是腼腆一笑脸红了。她不好意思就是呲牙咧嘴嬉皮笑脸地露大白牙:“妈,都好了,我还是那个我。” “嗯,消肿了。我再最后说一遍啊,不能再和你那个什么文工团的朋友玩了。不要联系了。” 有些事儿不是夏天能听懂的,宋雅萍只能一次次用着严厉的态度命令。 先不论张家正卡在这样的情形中,就单说作风问题,那就是人人该躲避的事儿。这可牵扯思想政治问题,岁数小啊,就是不成,没有生活经验。 夏天悠哉着先一步上班了,十分好奇公公婆婆怎么都不走呢。以往他们可都是在她之前,今早婆婆居然不用她打扫卫生。 夏天骑着自行车噗嗤一下就笑出声了。难道是挨个大嘴?巴就不用干活了?那以后怀孕了,是不是就能像她伺候婆婆那样的,婆婆反过来照顾她了? 乐天派就是这样,每天都能傻乐呵着,天天做着白日梦哄自己玩…… 而叶家的客厅里,宋雅萍也十分意外叶志清留住她,还给她偷偷使眼色打发走夏天: “干嘛啊?我最近这班跟没上似的,天天去的晚,要不就是天天请假。” “唉!我刚才吃饭前不是接了个电话嘛。说是一会儿张家那面收房子了。都多少年的关系了,我们一会儿出面搭把手。” 宋雅萍皱起眉毛。是,她是听了这个事儿,有万千感慨,替老姐妹难过。 可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敏?感关键的时期,在她看来,她们叶家就该各扫门前雪吧。但丈夫的话,她不能明面上就反驳,小声建议: “我们最好要明哲保身。你先听我说完!老叶,我们换一种角度,咱们太过分地帮忙被人拿出来说事儿,与其为了那份感情全都搭进去,不如此时明哲保身,然后还有能力帮到。你想想……” 宋雅萍起身时想的却是,等一会儿她真得最后走。她得给她那个讲义气的大儿子打个电话。 跟前这位死心眼的丈夫应该能想通,她不是过于相信自己的说服力,而是信眼前人大风大浪走过来的人生阅历。可她那个大儿子可不成,年轻着呢。 她承认自己有些时候很自私。她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能豁出去,可这一大家子人,她就得小心翼翼。 为了自己家的祥和安乐,她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讲究她宋雅萍不地道,她都认了装听不到,只要不伤她叶家汗毛,其他人的看法伤不到她。 …… 范葭叫住脚步匆匆的夏天:“能出差吗?” 夏天眼睛一亮,一激动就敬礼:“谢主任栽培。能,保证能完成任务!” 范葭很难得地咧了下嘴角笑了: “确实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合不合格看你自己的能力,跟我栽培无关。准备跨新年做个军嫂专栏,跨年的报纸是要加印的,在几大军区宣传。不过,你行吗?” “我太行了。我可是当代军人加军嫂、双重身份。谢谢主任谢谢主任给机会。” 唉!冷板凳坐够了,她胡汉三要唱着一二三四、打靶归来了…… 第二五3章患难见真情 “夏天,电话。”郑子君用着悠悠的口气叫夏天。 夏天汗毛立起,忽然之间冷飕飕的。不怕外面碰到神经病,就怕跟神经病经常呆在一起,最后怀疑自己的智商。 是,她承认她对待郑子君方面,总是跟其他同事差点儿事儿。她记仇着呢。 因为她夏天不是圣人,她是小女子。她又没失忆,怎么可能跟郑子君正常交往呢!也不知道这位怎么想的,总是用十分埋怨她的眼神回望她。 搞得就像她郑子君只要伸出橄榄枝了,她夏天不接着就是不知好歹一样。最倒霉的就是,她要过两天要跟郑子君一起出差,想起来就作呕。 “你被打了一嘴巴?” 听到叶伯煊的声音,夏天眼神游移,咳咳了两声,咋这么尴尬呢…… “她咋这事儿也特意跟你说呢?”夏天在大办公室里,没有说婆婆二字,她怕她说得太引人遐想,没过几天就传出“叶家婆媳世纪大战”的流言蜚语。 小道消息会害死人的,尤其是破坏公公和自己老公的形象,她不得不多虑。 不多想也不成啊,婆婆闲着没事儿,就给她上思想政治课,给她举例各种趋利避害的范例。 叶伯煊想说她妈真不是特意说那事儿的,可怕夏天问来问去的,其实叶大少真心想多了。 揭过去聊正事:“还过去了吗?吃没吃亏?” “没。”说话不方便啊。侧头偷瞟了一眼郑子君,发现那位一页材料半天儿了还不翻动,扯着电话线转了过去,给郑子君一个大后背。我让你八卦让你八卦,不给你机会。 “不像你风格啊?为什么?” 夏天小声咕呶回嘴:“理亏。” 叶伯煊捂着额头叹气,傻不傻啊? “你理亏什么?等我回去给你报仇哈。脸蛋还疼不疼?疼的话就请假,回家就休息,什么也不用干。” “一个绳子上的蚂蚱呗。哎呀,我是一个干工作的人,怎么能那样呢?对了。我过两天要出差。嗯,时间自己拿捏,给了十八天的自由行。” 王红娟前辈听了夏天如此说法,闷头笑了。年轻啊。就是资本。艰苦的下基层,到了人家嘴里,听起来都那么动人,自由行?亏她说的出来。 叶伯煊听了夏天那么含糊的回答,想起来他媳妇接电话说话不方便了。交代了两声晚上再说就挂了。 挂了电话的叶伯煊,起身给办公室临时搭建的炉子添了点儿木头。之后两手交叉抱胸,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 相信张毅家的事儿,有很多人正在观望。他清楚他妈说的要害,其实不必细说他也知道个大概。 人世间总是不缺锦上添花的人物,却总是少了雪花送炭的深厚情谊。 刚才他给沈刚打电话,据说是此次事件“收获”了人心、淘汰了一批不能称之为朋友的人。 真是可悲可笑的结果。人心是最能测试深不可测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他叶伯煊,真不缺那声哥们。朋友不在多,在于精,精到骨髓。你才是那声好兄弟。到了该出手时,他自然要出手。只因对方是张毅。 摇了摇头,他母亲要不跟他说:“你就帮吧?!你媳妇都被他媳妇给扇了一嘴巴,”他还真就不知道有这一码子事儿。 不过媳妇挨打可不能这么算了,等平息了,他得带着利息找张毅切磋一下拳头。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张毅居然有了桃色新闻。从前拍着他说“人不风流枉少年”,此刻他真想调侃回去。可惜,联络不上了。 再等等,再等等。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事情是有转机的。 媳妇被打什么样儿了?呵呵,估计一巴掌的威力打不成从前勇斗歹徒的惨样。 现在再次回忆起那个时候的夏天,叶伯煊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有些憋不住乐了。这种自我癫狂陷入思绪中的叶团长,还是被参谋敲门声打断了,才开始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那面挂了电话的夏天也陷入到了纠结中。靠在办公椅上,眼睛盯着郑子君桌子上的电话。 她就想啊,她要不要尽快跟婆婆撒谎去找刘芸,这事儿现在还来得及劝住吗? 打电话?不成不成。打电话说起来不方便。哎呀,刘芸爸妈不在身边,她得上点心。 这事儿啊,只听说过女孩子吃亏的,从没听说哪个男的咋地的!刘芸是不对,可她能用一己之力给纠正过来吗?唉!暗暗地叹了口气…… 郑子君忧伤了,不就是一起出个差吗?夏天你用不用苦大仇深地盯着我,还叹气……是在说我傻吗? 郑子君是挺憋屈,照片那事儿暴露了,她去沈家却被当成了不受欢迎的人。就好像沈梅那样是她教的?沈阿姨居然在梅子在家的情况下,对她撒谎说梅子不在,拦着她们见面。她真是哑巴吃黄连。 所以说男人和女人,在面对好友有花边儿新闻的情况下,反应是不一样的。 男人们通常觉得那不算什么大事儿,出了事儿也是应该应分的,谁让你潇洒过、快活过了呢! 男人们是不会上纲上线地劝慰好友。甚至听说了知道了,没出事时,也就喝多了开个玩笑时才能提起,谁能特意因为这事儿找你劝来劝去的。至于心里羡慕不羡慕那就另说了。 而女人们面对好友这种情况时,通常是脑海中马上映入所有不好的联想。 苦口婆心地劝慰你别再犯糊涂了。万一出事儿了可咋整?试图挖好友心里的秘密,听完再仔细分析。那些建议有用没用另说,她们一定要尽心尽力,才觉得自己不枉当朋友。 夏天选择早退去了文工团,可是却没有见到刘芸。门口的站岗士兵回答,刘芸去基层慰问演出了。走的好哇,她也能放心出差…… 宋雅萍审问夏天:“都跟谁去啊?男同事女同事?什么时候回来?同事叫什么?” 夏天回答完毕了,最终是在宋雅萍的唠叨声中,裹成了移动的棉猴样儿,才准许离开。 夏天背着双肩军用包,看着蹲在门口的婆婆在给她垫着两副鞋垫儿。脱口而出: “妈,也许我会想你的。”说完伸了伸舌头调皮,她这是被出口的话吓了一跳,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了。 “少来这一套。女人的脚底下是不能凉到的。要不然以后生孩子不好。” 得咧,原来是因为生孩子。我要把您忘到后脑勺,专心做一名快乐的布谷鸟,身后没有“亚特兰大老鹰”威胁,自由自在地手舞足蹈…… 第二五4章人去楼空 夏天是高高兴兴地出门放风、别别扭扭地跟郑子君相处在一个房间里,平安顺利地入住基层家属区了。 她连叶伯煊都没空寻思呢,怎么可能会想起宋雅萍那个挑剔的婆婆呢。 可宋雅萍却在家想起了夏天。当然了,如果有人问她,她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平时两个人经常在一起,即便坐在客厅里相对无言,是不是也比她一个人更有人气。 现在呢,赶上叶志清工作繁忙到深夜才回来时,她下了班后的那几个小时,就觉得屋里特别萧条,她人特别颓废没精神。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让人习惯是一种过程,当你适应了就很难改变。正如宋雅萍和夏天之间的相处方式。 对于宋雅萍来讲,夏天就是那个“不?良习惯。” 宋雅萍望望外面早早黑下来的天,连出门遛弯都觉得没劲儿。 大冷天的,她要去别人家聊天,她就觉得好像有毛病似的,同事朋友相约也应该是个恰当的时机,而不是让人反感的串门子。 还是跟夏天在一起呆在家里比较好,有忧有愁,酸甜苦辣,没有脆弱的情怀,生活多姿多彩。 叶志清开门进屋:“叹什么气呢?” 宋雅萍笑了笑,拢拢头发,在丈夫面前,要时刻保持最好的一面,这种本能已经维持了几十年: “就是忽然觉得自己寂寞了。” 叶志清好笑道:“养养花、听听你那宝贝儿子那个听歌机器、陶冶情操、看看书,有那么多事儿可干,怎么会寂寞。” 宋雅萍接过叶志清的公文包:“你不懂。没人在身边说话,就觉得不被需要。心灵寂寞。” 叶志清彻底被老妻逗笑了:“你呀,又犯了年轻时的毛病。心思太细腻了。我看大院老刘他媳妇,买个大白菜都能磕着瓜子趴房头跟别人说上半天。要不要问问老于什么时候回来?” 叶志清一直以为在他家帮忙的老于,是由于家里有急事才离开,根本不清楚是宋雅萍特意让走的。 “你看我什么时候跟老于多说过话?你什么意思啊?怎么能把我和那个老刘媳妇对比。” 叶志清明白了,自作多情了:“那我以后尽量早点儿回来,多陪陪你。” 宋雅萍温婉一笑点点头,多大年纪的女人。也希望自己在丈夫的眼中受重视: “过两天老于就回来了。总不能让夏天一直做饭。小小年纪学会了就得。也不能每天围着操作台转悠。你要是忙就继续忙你的事儿,我就是发发牢骚。” 几十年的军嫂生活,忍让的特质、自动自觉给丈夫的工作开绿灯。已经刻在了宋雅萍的骨缝里。 听了妻子的话,叶志清就觉得宋雅萍不愧为知识分子,妻子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是家庭的大幸事。是伯煊和夏天一对儿年轻小夫妻的福分。 …… 再好的婆媳关系,也是差一层是一层。如果你钻了牛角尖。去跟人家的儿女做对比,那是自己想不开,自己找不痛快。 差了十月怀胎的事儿,就是天差地别。问问自己。你咋能跟自己妈吵架过后撂爪就忘?跟婆婆却能清晰记住吵架细节?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所以千万别对比。 瞧,梨树村的老太太和苏美丽就是一对儿最好的例子。 她们关系好了几十年呢。但不能牵扯敏?感人物,否则就是差点儿啥。 夏爱国去了外村儿帮忙干活。夏冬跑了回来跟苏美丽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后,苏美丽就开始在屋里摔打出声响。 有着双重意义,发泄、以及给老头老太太听响头。 她自己憋闷到一定程度了,她不能直指鼻子骂臭不要脸。因为夏大伯的爹娘在她苏美丽跟前儿。 可她忍不了脾气,她矛盾的心理,明知道不赖老头老太太,可谁让你们的大儿子不是人? 老太太发烧感冒早已经好了,每天她能多干点,就帮儿媳多干点儿。她念着苏美丽的好,她现在是一心一意跟老儿子老儿媳一起过日子,拧成一股绳。 老太太听了响动,和躺在炕上的夏老头对视了一眼,下了炕趿拉着鞋就出了屋。 “美丽啊?咋啦?谁给你不痛快了?” 苏美丽没给老太太正脸,她怕她自己忍不住剜一眼老太太。能谁?满村儿里的冤家就是你大儿子。 给老太太个后背开口嚷嚷:“娘啊,我真是服了冬子他大伯! 甜甜给邮寄的东西不给送来啊?一天八趟跟走城门似的,然后来了不提不念那包裹的事儿?冬子都看到了夏文他家那小子、你那大重孙子,坐大门口吃上了。 给他们的啊?再是一个夏字也分家了!我家甜甜邮东西写信你老也听到了,都说给她大伯一份,你说我抠搜了吗?我说不给吗? 可惜啊,树都要树皮呢,他们可倒好,贪心!人家要都贪了!甜甜是他们的闺女啊?” 苏美丽喊得满脸通红,激动得不像样。尤其女人吵架时还爱翻小肠,她所有事串起来去想,越来越气,气得咬牙切齿的。 虽然解释咋回事的苏美丽,语气激动,状态狂躁,但其实到底怎么个情况毕竟说清楚了。 可老太太呢?本能就给她大儿子开脱。脱口而出: “不能。爱华不是那样人。” 当娘的护着自己的孩子无可厚非,自家孩子满身缺点习惯视而不见,不能保持正确清醒的认识。 苏美丽的性格本就是火爆直爽,此刻听完差点没炸了,她真想回句您老怎么睁着眼说瞎话!然后掰着手指头说出一二三,好好埋汰埋汰夏大伯一家。 不过老太太没给她机会,反应过来就哄苏美丽:“备不住有啥差头,娘去给你要啊,等着啊,美丽。” 老太太鞋都没穿好,大冬天后脚跟儿都在外面露着呢就往外跑,更别提这么大岁数了,出门着急没穿棉袄围着头巾了。 她忘了自己冷不冷的问题,她图的是啥啊? 她想的很简单,你们都要好好的,哪个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老太太挨冻了一路,小儿媳苏美丽生气的时候,根本没管她冷不冷的问题。到了夏大伯家要东西时,郑三彩又一顿给老太太脸色看…… 即便这样,老太太是高高兴兴的捧着包袱回来的…… “美丽啊,我就说吧,不是爱华干的,爱华都不知道呢!是文儿,文看到包裹上写着爱华名字,就以为甜甜是寻思她大伯大伯母没去参加婚礼,给邮过来点东西,好让他们沾点喜气呢。误会,一场误会。” 老太太的脸被冻的通红,仰着头看着苏美丽的脸色…… 第二五5章斗极品 夏天不知道因为叶伯煊送的粮食,让夏家四分五裂、大打出手。 夏天自然更想象不到因为她邮寄的东西,让梨树村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她唯一清楚并且有所察觉的就是她奶奶住院的治疗费,大伯不想掏。就这,也是她自己分析出来的。后来在她哥夏秋的回信中得以证实。 这也是她为何在叶伯煊的面前不提还钱那茬了。笨寻思吧,就靠她爹种地挣工分,十年八年累死累活也够呛。她实在没底气说大话。 有些时候太要自尊,自己累、别人也累。他是她的枕边人,强要自尊没把握好尺度,很容易伤了感情。 和郑子君一起出差的夏天,被郑子君的个性磨得已经到了懒得搭理她的地步。有一种人,你越搭理她,她越晒脸,她从没碰到过像郑子君这么矫情的人。 她真想扯着范葭的衣服袖子告状,瞧瞧、瞧瞧,这人居然是受你重用的一员干将,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什么德行? 此时此刻的夏天正在运着气,压抑着小暴脾气。 世界上的人千千万,大多数人的思维差不太多,可总会有那么几个傻?逼,会不分场合不按照常规出牌的。比如眼前的郑子君。 夏天她们临时居住在军营家属区,也是因为本次采访的内容以军嫂为题材,到了这之后,部队的领导特意安排的。 现在所在的基层家属区,大部分的随军家属,都是从农村过来的。 这些军嫂的性情,或腼腆到都不好意思跟你对话,或直白爽朗、简单到你一眼就能看透。 其中有一位营长的爱人戚大姐。就属于典型的爱说话、好说话,十分热情的性情。 夏天和郑子君受邀,现在正在戚大姐家吃着晚饭。 驻地营房的营长、也就是戚大姐的爱人,为了表示对军报同志的热烈欢迎,叫上了教导员以及其他领导和家属作陪,就怕她和郑子君两名女同志尴尬。 人家自掏腰包张罗肉和菜,戚大姐更是拿出了家里储存很久舍不得吃的大米焖饭。 一屋子的人本来正在其乐融融吃着饭聊着天。可当戚大姐热心肠的递给郑子君新榨的肉酱时。郑子君说了一句让满场人都尴尬的话: “哎呀你可快拿走,我闻着都想吐,这大酱怎么有股臭脚丫子味儿?” 郑子君的一句话。满场的说话声顿了顿,戚大姐造了个满脸通红。 客厅里跑着几个家属带过来的小孩子们,吃饱了、听到了,小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满客厅绕圈儿跑。嚷嚷着附和:“臭脚丫子!臭脚丫子!” 满场有了那么点不知道该如何岔开话题的气氛,夏天都跟着脸红了。侧头看郑子君,发现人家跟没事人似的,夹起大豆腐就吃,就跟没她啥事儿似的。给夏天气得够呛。 等气氛终于在大家刻意的调动好转起来后。夏天趁着男人们正在喝酒,戚大姐她们几位女眷去管孩子的时机,小声提醒郑子君。想要让她有点儿素质。可正因为这一提醒,更大的尴尬。让夏天气愤站起的事儿发生了。 “郑子君,你不吃就不吃,怎么说话呢?你这样说话很伤人知不知道?” “我说什么了?” “你还想说什么?臭脚丫子都带出来了,你能不能说话之前过过脑子,给别人留点面子,有点儿口德,照顾下别人的自尊心。” “啊,这句话啊。一个农村来的哪那么多讲究,不信你问问,哈哈,戚大姐不认字,我怀疑她都不懂自尊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这些话的笑点在哪里,郑子君居然面带笑容没有控制住音量。 夏天无语了,真心跪了,太特么闹心了,她的眼力真好,郑子君就是极品!大极品! 夏天的脸蛋儿第二次爆红,迅速转头看向其他人。她觉得她对不起这一家热情好客的主人了。 戚大姐那张由于常年劳作泛着黑红的脸,彻底挂不住笑容了。扯着她自家淘小子的手,就那么杵在客厅中间。 夏天站起冲着戚大姐笑了笑:“大姐,我也是农村娃,这个人品问题以及个人素质,跟城市农村无关,分人。谢谢戚大姐的款待了,谢谢陆营长和各位,我先回去休息了。” 夏天待不下去了,她怕她被郑子君气地翻白眼。和在座的各位都点了点头,转身利索地就走了。 郑子君从后面追了出来,大声质问夏天:“你什么意思啊?你居然骂我?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夏天急匆匆的往临时住所走,大力甩开郑子君拽她胳膊的手: “我不想和你对话,不想在外面和你吵架。因为我丢不起那个磕碜,但我告诉你郑子君,你就是龙王爷生的,你家就是住在皇城根儿,我也嫌跟你在一起丢人!请你离我远点儿。” 夏天心里堵得要命,她只要一想到戚大姐的热心招待,结果换来一顿羞辱,她心里就难受。她就对郑子君反感死了。 原来听说过极品,只是她没碰到,她潜意识里认为那是相对论,不会有谁莫名其妙就极品的。 可如今她真碰上了,她才明白跟这样的人没办法掰扯道理,因为极品有极品的思维方式,跟精神病差不多。 郑子君不依不饶,夏天被气得口出狂言:“你再跟我纠?缠,我可动手扇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夏天需要用着急速的速度回宿舍才能压抑住情绪。还好郑子君没有犯贱的要求“你打啊你打啊!” 夏天进了屋“砰”地一声甩上门,再没出去过…… 她一直认为自己自从被婆婆锻炼过,性情属于很温和的了。 第二天夏天早早爬起,先到了部队食堂吃过饭,又去驻地合作社买了两斤糖果和一斤肉去了戚大姐家。 她走到戚大姐家门口,瞅了瞅自己手里的东西想台词,她这行为算什么?补偿吗?可真的不是,她就是想……哎呀,急死了,怎么说啊。 结果她居然把东西给了在楼下玩耍的孩子,就默默遁走了。 “妈妈,阿姨给的。” “哪个阿姨?”戚大姐向楼道里望望,摇了摇头笑了:“妈妈知道了,下次见到阿姨要说谢谢。” 而夏天没给那个孩子机会…… 第二五6章单枪匹马 “主任,我要汇报下我的个人思想。” 范葭挑了挑眉,刚出门一天就有思想要汇报啦? “你说说看。” “我要远离郑子君同志。我要受不了她了。我不服她的管理。我目前阶段不能和她一起开展工作。我申请调离。我要自己出去找采访对象。” 一连几个我要,语气铿锵有力,脆生生的声音里,透露出的全是不满。 “什么缘由?” “我不想说。我用书面形式去评论那是工作需要、那是报道。我以口舌形式去评论同事,那叫人后道人是非。我不予回答。” 范葭无声地笑了。这得多大的矛盾啊,语气这么激烈。 范葭想要用工作态度要严谨认真来奉劝夏天,将在外就要受组织调配,就要受人制约,就要听从管理安排。 可是想到了之前郑子君和夏天之间的矛盾,再听到了确认下夏天现在的态度,提醒自己要因人而异,否则逆反心理更重。 有时候真性情和任性只有一步之遥。她只给夏天一次真性情的机会。 “你不要忘了你采访的主题,要准时归队,尽快完成任务。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范葭真的破格了。 夏天站在驻地的大操场上琢磨,去哪呢? “士兵,你想家吗?元旦就要如约而至,如果给你们机会,你们想要对家乡的父母妻子说些什么?” 大清早的,她就跑到了训练基地,跑到了人家休息的方阵中。 她试图感性一些的问话,希望能激发出战士们滔滔不绝的想家之情。然后再乘胜追击跟他们打成一片,仔细打听聆听他们对妻子的想念。 她一个结婚妇女没感觉到害羞。可她忘了自己才十八岁,出落得跟一朵蔷薇花儿似的。休息的战士们没有沸腾声,相反都脸红害臊地垂下了头。 夏天也不是真心粗到什么都没寻思就冒然找人采访。不过她心细的程度,有限在不能上来就打听人家“想媳妇吗?” 多亏驻地的教导员及时赶了过来,给夏天介绍了几名多年未回家的老兵。 夏天坐在四名老兵前,听着他们介绍家里的情况。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说着。那四位就能找到共通点。彼此感慨原来你家也那样啊。 夏天手捏四个人的家庭住址,站在四名老兵面前,没有像是上次在天池的郑重许诺。而是微笑得犹如一个邻家小妹妹: “我会用我写的文章来报道你们家庭的真实现状,用我的眼睛去帮你们观察家庭的真实情况。”在四位老兵的注视下,夏天渐行渐远。 她不只是去采访,更像是带着四位战友的重托。去探望他们的爹娘、还有那个在背后默默付出的妻子。 大禹治水过家门而不入,夏天也差不多。她的第一站是东北一个偏僻的小山村。离梨树村有些距离,但并不遥远。如果她想回家,借这次公差的机会确实很方便。 毋庸置疑,她很想回家。可她选择不回。夏天没去深挖自己转变的来源在哪,但她可以肯定,如果换做是一年前。她一定会窃喜占了大便宜能公费出差还能见爸妈。 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前,郑子君那些质问的废话。夏天根本没搭理,她把那些当成了脑残问题,只有在郑子君大声呵斥“我是你的领导,你要听我指示,有义务向我报告”时,夏天才回答了未来几天的行程路线。 很可惜,脑残又极品的人是无法理解夏天的行为的。郑子君嗤之以鼻,用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她找罪受、有毛病。 夏天牛气哄哄对郑子君道:“你呀,应该庆幸你擅长写套路文,不过这辈子你除了能写套路文,基本也算报废了。就你这样,字里行间早晚会暴露出你的人品有问题。你放心,时代在变迁,你蹦Q不了多久。” 夏天说完不顾郑子君的歇斯底里,双肩包潇洒地一甩起,如果不是郑子君机敏地躲开,都能给郑子君的脑袋砸蒙了,扬长而出。谁让人家是小头头呢,汇报完了就算尽了职责了,哼哼着小曲离开了驻地。 在夏天看来,郑子君公主病,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爱瞧不起人,虚荣心极强,她不是极品到无可救药,她只是没瞧得起谁说话就不过大脑,因为她用不着,没必要顾及“没有本事的人”。 见人下菜碟,以自我为中心,世界上从来都不缺这样的群体。只是有的人做事说话更圆滑,隐藏得更深而已。她夏天不是什么拥有高尚情操的人,但也不屑与那类人为伍。 在郑子君看来,夏天不知好歹,她都已经极力忍耐要和夏天修复关系了,结果夏天处处找茬看不上她。即便这样她也忍耐着,还要让她怎样啊? 夏天下火车时,赶上了当地风雪交加的天气。这个月份东北的气温极低、雪窖冰天。 下了火车坐牛车,牛车坐完要步行一个半小时,因为那个山村儿在最靠边儿的位置。除了那个村儿的牛车,没有其他交通工具会路过。可见这个村儿交通有多不便利。 难怪那名老兵说,他一年最多跟家里通六封信。 可就是这六封信代替了身在外的儿子,让老父老母盼望归期。代替了丈夫的样子,让妻子有个念想。 只是他两年没有回家了,第一次假期给了连里有急事的战友,第二次给了宿舍里一个刚刚成家的小战士。 此次听说夏天妹子要代他们回家看看,他憨厚的挠挠头说:“夏同志,我的大名是当兵前才取的,村儿里人都不知道。你到了就打听李二狗子家,呵呵,那是我小名。”一个三十岁的老兵流露出了不好意思。 鹅毛大雪下个不停,夏天雪中前行,步履艰难。 她的眉毛由于哈气和冷空气的交替挂满霜。冰天雪地的路面,走起来格外费力,一不小心就会跌个大腚墩。 当饱经风雪的夏天,犹如一个移动雪人站在村口,望着那被白雪皑皑覆盖着的小村落,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真遭罪啊,脚都冻麻了,没了知觉了,可背着双肩包的后背却被汗水浸湿了…… 第二五7章哥哥的婚事 夏天坐在李二狗连长家的炕头上,两手紧握盛着开水的搪瓷缸子,她被冻到上了人家的炕头盘腿儿坐着还打着哆嗦…… 夏天她娘苏美丽,此刻也和她闺女一样,盘腿儿坐在自家炕头上,眼里泛着泪花花。 银装素裹的篱笆院儿,冰天雪地的严寒,进入农闲时节,梨树村儿里乡亲们终于可以歇上一歇,好好解解乏。 夏爱国坐在炕梢卷着旱烟斥责苏美丽:“哭、哭、哭,喜事儿有啥可哭的?” 苏美丽顺手抄起扫炕笤帚用力打炕席,一笤帚下去,清脆作响,在老头老太太屋里写字的夏冬,吓得手一哆嗦,字写歪了,欲哭无泪。完了,爹又得罚他重写二十遍。 “放屁!那是啥喜事儿啊?找了个那样儿的,是喜事儿?你长没长心!” 夏爱国也彻底生气了:“你这人现在脾气越来越大!你摔打啥?孩子自己相中的,往后自己过日子,你跟着搅合啥!”把手中卷的旱烟点着,闷头抽了起来。 苏美丽侧头细瞅了眼夏爱国,不敢再摔打了,知道夏爱国真生气了。长叹了口气。 里屋躺在炕上的夏老头跟苏美丽一个心思,这次他对苏美丽的意思举双手支持,他对夏秋找的对象确实不满意。 可老太太跟夏爱国一个想法,那玩意过日子得自己相中的,又不找条件过日子,看顺眼就行呗。 一家五口人分了两个立场,还包括一个夏冬必须弃权不参与。 老太太听到又吵架了,不得不出来。出来就后悔了,她还不如在屋里呆着呢。老儿媳抓着她就开始磨叨。 苏美丽说:“娘,你说说看,就凭咱家秋儿的条件,啥样儿的找不了?他给我找个结巴回来。人家都上大学越学越尖,他越来越虎。” 老太太叹口气坐炕沿边:“美丽啊,那姑娘指定是不错,咱家秋儿有心眼。要不是好人。秋儿咋就能看上?” “还无父无母!她那是命硬啊!”苏美丽捂着额头闹心。 说到这一点,老太太也犯嘀咕。确实啊,总觉得这样的大姑娘命不好。 事情的起因要从小姑夫赵铁柱送来的一封信说起。在赵铁柱收到这封信之前。夏爱国通过夏大伯的手也收到过夏秋的一封信。 夏秋给夏爱国和苏美丽的信中,只提了自己谈了个女朋友,想要放假时给带家来看看。 介绍那个姑娘跟妹子夏天同岁,名叫李天天。她的父母叫她小毛,因为她有一头自来卷。 信中能感受出夏秋对这个女孩子的在意。也很认真地透露出想要成家的想法。 为了怕他爹娘不同意结婚影响他的前程,更是用心良苦的细分析了下就在村儿里办,先不领证。 表达了他想给那个女孩一个家。他在外上学,就让那女孩跟他们在村儿里过就成。 没有讲认识经过。没有关于那女孩情况的详细介绍,就说是在省城上学时认识的。总之很笼统。 笼统有笼统的好处,苏美丽这个当娘的能自行脑补。 苏美丽猜测女孩子应该也是大学生。家是省城的,虽然是普通家庭。那他们家也高攀了。人家女孩都能认可嫁到村儿里来一起过日子,可见人指定厚道淳朴。总之想的挺好。 农闲代表着大家要恢复走街串巷唠嗑了,东家长西家短是指定少不了的,苏美丽也去常来往的几家坐坐。 苏美丽被别人羡慕闺女嫁得好,被奉承得非常开心,有些骄傲,有些自认为比别人高一头,讲起闺女和女婿的优秀更是口若悬河。 苏美丽家里不是就夏天一个孩子,自然会被提及老大夏秋的婚事儿。 夏秋岁数不小了,夏家在外人眼里条件更是不错,很多有女孩的人家都在观望等待时机,只等夏秋毕业透话要找媳妇了。 所以苏美丽是村儿里妇女吹捧讨好的对象。有刻意的,也有真心实意的。 苏美丽享受别人的羡慕是不假,可她觉得做人得厚道,别耽误别人,就话里话外的说了下夏秋找对象了。 之后就好猜了,被有心人酸酸的语气问啥样的,苏美丽自然会说些,只是她大儿子夏秋没给什么可说的素材,她就把自认为是那么回事的情况说了…… 而夏秋给小姑夫赵铁柱的那封信,却比给他爹娘的信要详细。 李天天是一名孤女。两岁时被人遗弃丢在了省城的垃圾堆旁,被一对住在附近的无儿无女的老夫妻捡到了。从那之后视若己出。可惜她的养父没过几年就去世了。 养母和她相依为命,生活十分艰苦。有时要靠当地街道的救济以及左右邻居的帮衬才不至于饿死。 前段日子,夏秋返回省城就得知李天天的养母病重的消息,病情恶化后,因为实在无能为力无法治疗而咽了气儿,夏秋帮助李天天一起送走了老人。 李天天的养父母并没有任何钱财,除了一处不足三十平米的小屋子再无其他。 夏秋之所以要写信给小姑夫赵铁柱,是想拜托小姑夫能否找找人,把李天天的粮食关系转到农村。这样靠着双手劳动干活也饿不死。 信的最后才道出,为什么要让那女孩去农村生活。因为他决定要娶的媳妇是个结巴,口吃程度虽然不太严重,但毕竟是个缺陷,在省城可能连临时工的工作都找不到。 可想而知,当赵铁柱把信给夏爱国和苏美丽看时,引起了怎样的反响。 苏美丽当初有多期待、有多么美好的幻想,此时就有多大的落差感。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无父无母还结巴?穷得叮当响得依靠地里刨食才能吃饱饭? 她大儿子可是大学生,十里八村出了名的文化人,就找了这样的姑娘当媳妇?她现在出门只要放话说儿子要挑媳妇了,哪个有底气要跟她当亲家的、条件都不会差! 小结巴,她苏美丽丢不起那人! 可胳膊终归拧不过大?腿,更何况夏爱国听说了实际情况,又加了一封回信,信里说了,先放假领家看看。那孩子都无父无母了,要是好样儿,领家过年吧。 他一言堂的没有否决,所以苏美丽闹上了。 第二五8章爱是夏天无私的奉献 当夏天风?尘仆仆归来时,十八天的“自由行”正好结束,多一天都没有,意味着她半夜到家睡半宿觉就要上班交稿。 也许这就是郑子君所说“有毛病”的地方,也是郑子君难以置信的原因所在。 十八天的时间听起来很长,实际上夏天需要倒车去四个地方,路上就用了十天时间。 另外三家的情况,又有两家跟李二狗连长家一样,夏天需要腿着前行才能到达指定地点。 翻山越岭走雪道,夏天对比了下曾经十公里野外训练的强度,就觉得自己背着所有人干了件大事儿,一件她偷偷突破自己,超过李彤、刘芸等女兵连其他同志的大事儿,因为真的比那个难、比那个苦。 再苦再累,夏天认为这趟出差很有意义,那就值得了。出了趟差,她潜移默化地就升华了自己的思想,强烈要求进步。她给自己定的格调很高,做最可爱的人,干有意义的事儿。 她受到了军嫂们的热诚款待,倾听到了她们发自肺腑的真情诉说。 一声嫂子,让她有了素材,让她能发自内心地谱写出关于嫂子们的颂歌。 那些像剪影般的镜头画面,让夏天的心里沉甸甸的。 和淳朴的人接触,夏天改掉了骨子里的冷漠,什么君子之交淡如水,什么交浅言深是大忌,她全部遗忘了。她变得年少热血,她成了性情中人。 她会穿着嫂子们的花棉袄,她会不外道地大口吃饭、吃完就帮忙干活,她会试着学习体验一把给人家孩子洗澡洗尿布。 她觉得自己不仅是去采访了,还从中学习到了很多生活智慧。 四位嫂子中。其中有一位的生活条件格外艰苦。那个村庄坐落在三面环山之中,当初夏天可是遭了大罪、到了人家整整睡了半天时间才缓过来的。 那个村庄由于地理位置极差,人的思想意识也教条。从粮食到蔬菜,都根据工分制按劳分配。如果发现谁家有私自养鸡养鸭种菜的,就拉出去斗。可想而知,生活极其艰苦。 这名嫂子会在种菜的季节里,积攒茄子把。就是黑色的茄子头。把别人家做茄子时不要的黑紫头收集起来,晒干晾好储存。 放置到没蔬菜的时候,偶尔拿出来一把炒炒。给老人和孩子们改善一下生活。就是这样的菜式,都能让两个孩子高兴得直拍手。 这次夏天来了,这位嫂子给夏天也炒了一盘,当夏天连连夸赞好吃。问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她满脸骄傲地告知。就是你们摘了扔掉的茄子头,她只是废物利用,然后看着夏天惊呆的表情爽朗大笑。 夏天跟着一起傻笑,可心里却是酸酸的。原来生活智慧的累积。也是有故事的。生活所迫真的能开发人的无限潜能。 “嫂子,怎么现在农闲了,也没考虑去看看我哥?他没假期。你就要主动一些啊?” 嫂子爽朗地大笑:“哪有那个闲钱?一年到头根本也见不着钱啊。要是有啊,我还真想去见见孩子他爹呢。” 答案不出夏天的意料。和李二狗连长家的嫂子说法是一样的。夏天坐在炕上,望着煤油灯发着呆。 夏天兜里没钱了,连个坐火车买馒头的钱都没有了。因为她干了件有意义的事儿。 她那么抠门的人,此次掏光腰包的事件,真谈得上是具有跨时代的意义。 她以军报的名义,其实就是自掏腰包,在每一站离开时,都给嫂子们留了一封信、以及往来探亲的路费钱。 数目加在一起,对于夏天这个挣十多块钱的人来讲,真是白干了一年。她兜里能揣这么多钱,还是被叶伯煊打电话磨叽嘱咐的结果。她很庆幸,要不然她也有心无力。 她不但犯傻掏了钱,还要乐颠颠地撒谎骗人。编瞎话说是军报让嫂子们去探亲,这是领导特批给几年不见丈夫的军嫂福利,错过了是个遗憾。联络人就是她,信下面留下了自己的单位地址和电话,留言如果碰到任何难处了,可以随时联系她。 这事儿,她撒谎撒得热血沸腾的,真是很久没有过的滋味。她觉得她该如此。 等她坐上绿皮车的硬座,饿得前胸贴后背时,眼前也没有红旗飘扬照前方的思想境界了,开始后悔应该留下一块钱买点吃的。满脑子转悠的念头,就是肉包子满天飞舞,她伸手一抓一个、一口气吃个三五十个该有多好。 可想而知半夜下车、冻得哆哆嗦嗦,饿得眼冒金星的夏天有多狼狈了。 唉!她娘家因为没钱困难成那样了,她居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夏天从不反思自己做的无脑事儿,从来不爱过后总结经验教训,她只会直肠子地闷头前行,深一脚浅一脚地干着二虎吧唧的事儿。 只要她乐呵,只要她认为值得,她总是往前看,正如现在,她都这么个惨样了,还安慰自己是个最可爱的人…… 只是可惜有人就认为她傻、傻得透腔了、傻到无可救药了…… 半夜归家,夏天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很怕吵醒公公婆婆。这就是跟父母一起住的不方便之一。 瞅瞅,夏天冻得手脚冰凉、脸蛋通红,一进到飘着热气的暖和屋里,都不能发出舒服极了的喟叹声。 夏天在黑暗中前行着,摸索着,提醒自己别撞茶几上,嗯,前面还有一个大暖瓶,一脚踢碎了,婆婆就能捏碎她。 啪嗒一声,屋里的灯被人打开了,夏天冷不丁不太适应灯光,抬手捂着额头半眯着眼。 宋雅萍压低声音、用着气息质问: “你怎么才回来啊?伯煊都打多少遍电话了?给你们单位打电话,说是跟你一起出差的都回来了。 你怎么就这么特殊?还去偏远地区搞创作,你是不是缺心眼啊?哪没有军嫂,写写就得了,你这人就是脑筋不清楚。” 夏天也同样用着气息回话:“妈,对不起啊。”虽然她不知道对不起个啥。 宋雅萍拽紧外套皱着眉头嫌弃道:“你身上那是什么味儿?抓紧上楼洗洗休息吧。” 转头就往卧室走,边走边小声嘟囔:“真是跟你们操不起的心。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 宋雅萍走到门口处停了下来,摆摆手叫夏天,发现夏天专注爬楼,又小声喊道:“你给伯煊回个电话,他在市区住呢,你打那。” “啊?都几点了还打电话?” 宋雅萍没回答,瞪了一眼夏天,啪嗒一声关了屋里灯就转身回屋了。 夏天继续往楼上爬,她得上楼喝一缸子水灌个水饱,才能有力气打电话洗澡。 黑乎乎的还让我打电话,婆婆又耍小孩子脾气了……呜呜,好饿啊…… “喂?妈说你找我?”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半夜三更的,放个屁都能听到,她即便打扰了大家,也得低调…… 第二五9章午夜铃声 夏天疑惑地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叶伯煊怎么不出声呢?小声问道:“你睡着了吗?喂?喂?” “叫魂呢!”冷静疏离的态度。 “怎么啦?咱有话明天说哈,我平安到家了。” “难怪我妈说你没长心。” 夏天听到这,黑暗中一直积极向上抗争饥饿的表情不见了:“你什么意思啊?” 叶伯煊横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低沉的声音无波无澜: “你结婚了你不知道吗?走了十八天,音信全无。外面很多地方都下起了大暴雪,别人都回来了,你不见了人影,不知道妈惦记吗?”不知道我担心吗? 夏天没心没肺的舒展了面部表情:“啊,对不起啊。不过这个问题我明天再跟你解释,我还跟你有事儿说。”用着气息,用着极快地语速汇报。 “我让你现在就说。”叶伯煊一丝一毫都没有动摇,就要跟夏天现在掰扯清楚。 夏天翻白眼,她大半夜说什么啊?她在楼下呢,再小的说话声,也容易打扰到公婆。等会婆婆出来又得给她脸色看。 “明天说,爸妈都休息了。” 夏天口中的爸妈是陌生的,是让她有顾忌的,是让她不能无时无刻渴了饿了就要吃喝的对象。因为那声爸妈是公婆。 可叶伯煊不理解,他大少爷做派习惯了,以个人为中心的思想是养到了骨子里,他半夜回家打电话说话、让他爸妈睡不好觉也不觉得怎样。因为那真的是他亲爸妈,他没有心理负担。 他把夏天此时此刻的说法当成了借口,他认为夏天没有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所以找了托词要含糊过去。下次出差继续犯病。他必须要跟夏天深入地谈谈。 “不行。说说吧,去哪了?为什么就你那么特别?一起出差的两个人,唯独你特例特行。” 叶伯煊的态度,被握着电话的夏天理解成了无理取闹。 “我刚下火车,又累又饿,你爸妈在睡觉呢,有什么明天说。再说我还要上班。” 夏天这面刚说完话。就听到公公婆婆屋里传来了咳嗽声。可见公公没睡实。夏天心理有了压力。更是急切地补充:“挂了。” “你敢!夏天。我说完了吗?” 嗯,夏天敢了,啪嚓就挂掉了电话。 对的时间打电话。咱俩那叫浪漫。 半夜三更打电话纠?缠,它的名字叫骚扰。 夏天在黑暗中摸索着扶着楼梯把手往上爬时,心里还不忘吐槽着叶伯煊: 你就得是野生的,我就得必须家养的呗! 你漫山遍野放着养可哪跑。你大丈夫的含金量在事业上,我就得天天跟家呆着哄你乐呵让你放心? 你一走走那么久。我就走了十八天还是报备的。谁规定只准你出门打猎,我就必须在家垒窝? 再说了,我又没出去玩,我是工作去了。 叶伯煊。你这样真的不好,我会怀疑你是怕我变得太优秀了,有一天跟你抢社会资源。毕竟地球上的资源有限、机会不多。哈哈哈,这么一想。夏天就觉得自己挺美。 夏天的心态是自我解放的最好武器。面对不爽,人家深谙其道分分钟就能把自个儿哄乐摆平,一般人没有这本事,不服人家不行…… 夏天刚托着疲惫的身体爬上楼,还没拐过楼梯口呢,电话铃声在寂静的黑夜响起。 夏天倒抽了口凉气。叶伯煊,你神经病啊!你?妈可有心脏病,你个要账鬼,你是亲儿子吗? 可见叶伯煊对于打扰他爸妈睡觉这件事,根本不在乎,没意识过。其实就是父母惯的、纵容的,只有这样的小孩儿才任性,不懂得体谅人,唯我独尊。 不过啊,体贴又想事儿周到的夏天会挨骂,倒是打电话的叶伯煊、啥事儿没有。 夏天几步就要往下蹿,蹿的再快也没有一楼的宋雅萍速度快。 宋雅萍拧开灯,一手拍砰砰跳的胸口,一手接起了电话,接电话时还不忘瞪了眼夏天: “伯煊啊,都这么晚了你赶快睡觉吧。夏天啊?在我旁边呢。可不是?你爸也被你打电话吵醒了。我呀,我本来就没睡好。等到半夜才等到你媳妇回来。嗯,知道了。” 听听这才是亲妈。第一句话不是指责被电话铃吓到了,而是关心儿子、嘱咐早点儿休息。连叶志清被吵醒了都装作没事儿,在卧室里连个声响都没有。 夏天有点儿无语了。听听她婆婆那说话的和气劲儿,以前还总是含沙射影老说她们老夏家呢,在她看来,叶家的教育更有问题。 连公公叶志清也没有掌握好方式方法沦陷了,看今天就知道,他这是早习以为常了。 夏天杵在一边愤愤感慨叶伯煊的臭毛病呢,结果就遭到了炮轰。 宋雅萍挂了电话就骂夏天: “你没吃饭不会说啊?大半夜地折腾伯煊特意打电话告诉我?你自己那张嘴是干嘛用的?真是功臣,跟着惦记了三四天,这又半夜回来……”宋雅萍嘟嘟囔囔去了厨房。 婆婆给你半夜做饭,你做不到感激涕零,至少不能躺沙发上等着吧。 夏天强忍着全身骨头的酸痛,听着凌晨一点钟表报时的声音,有些昏昏欲睡。 她其实脑袋有些混浆浆的,她甚至都忘了叶伯煊在电话里耍脾气时说了啥…… 夏天被宋雅萍拍打着叫起,被宋雅萍有些嫌弃地嘱咐道: “吃饱了放那,明天于阿姨会洗。她回来了也不用你做饭了。你别忘了洗个澡再睡觉啊,你身上都有股土腥味儿。” “啥叫土腥味儿?” “就你们农村土炕那味儿。” 夏天装没听懂。婆婆自来事儿多,她劝自己大概是因为刚回来,还没适应说话的方式呢,所以听着心里膈应。 夏天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喝着热乎乎的肉粥,感激地对宋雅萍道谢:“谢谢妈。” 宋雅萍没吭声,撩起厨房的门帘子就回去睡觉了。 一个人在冷、饿、疲乏的状态下是很脆弱的,心思纤细得离哭不远了、又该进入想自己爹娘的阶段了。 可夏天没有。她感恩着呢。能有人爬起来给她做饭,能吃上口热乎的,能粥里还记得给她放点肉,她就知足…… 这就是夏天,不知道该褒该贬的普通女孩。 第二六十零章其乐融融 夏天只用了四个小时的休整时间,就睡了不足半宿觉,居然能精神抖擞下楼面对叶家人。 至于昨晚叶大少无缘无故大半夜耍脾气嘛,夏天给此行为归类到无理取闹的分类中后,就没有当回事儿。 认为叶伯煊犯病了!他就那样,少搭理他,他自己慢慢就好了。只要出发点是因为惦记她,至于说的那些恼人的话,她养足了精神就给忘了。 夏天早上起来洗漱时,只分心考虑今个都要干些啥的问题,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一天要忙的工作。 当一个女人有了强烈的事业心,并从中找到了存在感,她的更多精力都放在拼搏职场一线的竞争中,她是充实而又快乐的。她是从容的,专注做事儿能给她淡定的底气。 夏天下楼看到叶志清和宋雅萍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等着开饭呢,有点儿愧疚地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爸,昨天回来得太晚,打扰您和妈妈休息了。” 叶志清和蔼的摇头,用手一指夏天的位置,示意夏天坐下吃饭: “没事儿。以后如果加班或者再碰到类似的情况,提前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给你留口热乎饭。 工作辛苦的人忍饥挨饿的话,会大大降低工作的热情、分散注意力。这一点,爸爸深有体会。” 叶志清用着玩笑的口气,实质是想从中告诉夏天,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有什么需要就要开口表达。 他早上刚醒时问过老妻怎么回事,听说后来的那个电话是因为夏天饿着呢,摇了摇头劝慰宋雅萍: “掐着手指算算。她刚进了咱家门多久,年纪轻脸皮嫩,怎么可能像在自己家那么放得开。咱们啊,更不能在这一点上挑她,想想看,她其实就是太懂事了才这样,对不对?” 宋雅萍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细想想可不就是这样。她那时候都进门两年多了。怀着伯煊的时候馋啊,经常感觉到饿的慌,那阵她宁可忍着。也不跟婆婆提要求。 虽说夏天不是怀孕而是忙工作,可人家干的是正事儿,又不是出去玩到半夜回家还折腾老人。 所以坐在饭桌边的宋雅萍也点头附和道:“你又不是客人,这是你家。有什么放不开的?跟我顶嘴的时候……”被叶志清咳嗽声打断。 宋雅萍截住话头继续说下一话题:“不过夏天啊,出门在外。尤其是你扔了同事让我们联系不到的情况下,要给我们个消息啊。 你说说你,说走就走,就能差那么几分钟的功夫?给我办公室打电话或者给伯煊一个消息。至少我们知道你在哪。你可是个女孩子。” 夏天欲要说说是怎么回事时,叶志清换上严肃的口气对宋雅萍教育道:“干工作的人,怎么可能走哪都告诉?出差就要塌下心来实实惠惠地做事。” 夏天怕公婆因为她吵起来。插嘴道:“妈,我知道了。我反省了下,走之前应该在驻地打电话告知的。后来去的都是穷乡僻壤,就没电话可打了。” ……之后夏天就彻底岔开了话题。叶志清和宋雅萍听夏天讲述她这趟之行的所想所感。 叶志清听完甚是感慨。儿媳说的对啊,最可爱的人,可家属却要忍受长年分居,待遇、后勤安置,他们做的力度还不够啊。唉!很多方面不是凭一己之力能办到的。但有机会时,他真得帮着反映反映。 宋雅萍听着也有些唏嘘,她也不像昨晚骂夏天那样,说夏天是干无用功了。 等到宋雅萍问为什么不是俩人一起爬山越岭、而是她一个人吃苦耐劳的问题时,夏天抛掉了跟范葭讲话时的顾虑,跟宋雅萍讲究郑子君的斑斑劣迹,变相告诉她为什么选择要独自出走的原因。 宋雅萍试探地问这个问题,是想要知道儿媳是不是在单位被人穿了小鞋,怕夏天挨了欺负还当大傻子。要真是那样,她得去问问,凭什么啊?我们夏天差在哪了?让你们这么使唤。却没想到其中居然有故事。 夏天小嘴巴巴地讲究着郑子君,最后还要得到认同感,问一句宋雅萍:“妈,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病?当时我真想动拳头揍她来着,就怕挨处分。” 宋雅萍剜了眼夏天:“揍完是解气了,再搭上自己的政治前途?多亏被我一直教育着,你这孩子总算学聪明了点儿。 再说动拳头是咱们叶家儿媳该做的事吗?你在外得保持形象、大家闺秀样儿,要优雅有才气,事业家庭两不误,这才是你奋斗的目标。从你奶奶再到我,就没一个动过拳头的。” 夏天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表情做足大彻大悟状,心里却明白着呢。 她早就发觉了,奶奶先不论,就婆婆特别崇尚高雅论调,比她这个从后世来的还爱臭讲究什么小资情怀。 婆婆的虚荣心也挺重啊!就爱炫耀她的幸福,就希望是个女人就称羡她。嘿嘿,可以理解嘛…… 宋雅萍板着脸教育完夏天,居然笑着捂着嘴道出心里话:“不过打她一顿爽快点儿。不得不承认暴力有时候是出口恶气的最佳方式。” 心态有的时候很重要。调皮也不是泛泛就指年龄小的人。受到丈夫宠爱生活顺遂的女人偶尔也会有。 此时此刻宋雅萍端着优雅的表情,实则小小的坏心眼都表露无疑了,又笑又不好意思地侧头观察了下叶志清,然后公公叶志清会“你呀你呀”笑呵呵用手指点一点婆婆的方向,都让对面的夏天深深赞叹,婆婆确实有些方面该学习…… 叶志清心里是无奈又好笑的,看着手头报纸,可耳朵里全是那娘俩的聊天声,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瞧瞧,这才是一个家嘛。客套又生疏的那一面应该是在出了这栋房子,进来了,就要一颗心。他妈曾经就教导过老妻,关上屋门摔盆摔碗都成,出去了,我是你妈,谁说你也不行。 叶志清最近放松时就想起刚刚过世的母亲,那些模糊的记忆都变得清晰了…… 屋里的几人说着话、做着思想方面的交流,可正在厨房里做着早饭的老于,心里不乐意了。她觉得夏天真没眼力见儿,嘻嘻哈哈地坐那瞎白话都不说出来拿个碗筷儿…… 第二六1章拔得头筹 高跟鞋清脆的声音响彻走廊,那是夏天踏着晨曦,朝气蓬勃而来。 清晨玻璃窗的光影,照耀在脸上泛着茸毛的年轻女孩身上。谈不上姿态万千妩媚动人,但青春靓丽、直逼裴兵的心里。 在裴兵看来,夏天的美是有活力、是充满着旺盛的生命力的。 你不会去忽视掉她的美貌,然而让你的眼神随行的是她的感染力,是她从内而外散发的快乐。 “早上好,裴兵。我说,看在朋友的份上帮帮忙,喏,这些相片麻烦帮忙洗出来。洗照片技术太高端,我的手艺可不成,拜托了。” 裴兵接过两卷胶卷,颔首同意:“你昨天才回来?郑子君可是早就上交材料了,李主任和范主任都很满意,在大办公室赞许了她……” 在走廊说话不方便,有些话点到为止。在只能发表一篇文章的情况下,如果你夏天写的并不是特别出彩深刻,那么第一印象就会很重要。 先交稿的人得到了先机,这里面还有可能掺杂着领导们曾经的许诺,诸如不错、应该不出意外就是你。尤其郑子君是经验丰富的写作能手。夏天则是新人。期待感一定更偏向于前者。 更多的时候,碰到如上的情况,对比只是走个形式,其实早就定好的了。不过夏天有一个优势,那个优势不可说。 裴兵没有想到的是,夏天听完没露出着急的表情、没有担心地问那该怎么办,或表达不甘的情绪、或愤愤不平的一定要战胜郑子君,而是自信地先看看窗外,然后转过头面向他扬起笑脸: “这一趟很辛苦。可我从中领悟到了很多,其中之一就是少争结果、少在意得失,人就会心宽一点儿,笑容多点儿,爱生活爱自己的能力也能强一点儿。我去报到了,看看两位主任拒绝的借口、能不能让我释然一点儿。” 裴兵侧身望着夏天走远的背影,在心里自嘲道:“这样的夏天。我怎么才能忘掉一点儿……” “报告!” 李和兴从堆积如山的文稿中抬起了头:“进!” 范葭手持两份成文稿件走了进来。 “主任。这是元旦时我们预备要推出歌颂军嫂的两份文稿。” 李和兴头都没抬道:“小范啊,你定吧。” 范葭有些为难:“都很不错,是不是可以给两个版面?” 李和兴意外。挑了挑眉,摸了下没剩几根头发的头顶。圆滑的上司从不以身份压人,而李和兴的套路就是深谙诉苦之道: “小范啊,近期还要宣传在实战演习中。我们的战士勇往无前的精神。都是在元旦这一期发表,要振奋一下人心呢……” 范葭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低头看了下手中的文件,把夏天的那份递了过去:“主任,那就这篇吧。” 范葭来到大办公室给王红娟、裴兵两名成熟写手的记者安排完任务后,看着夏天道:“夏天。定稿定你的了。跟我来一趟,我有新的任务要交给你。” 自认为肚子里有很多墨水的文人,通常都有点儿清高。常常以审视考察的角度去判断同行。 虽然工作多年后。她们会变得处事圆滑,把那份轻视隐藏起来。但真正让她们能够心里认可佩服的人、永远是有能力的人。 夏天所在的大办公室里,十几位同事都听说了她此次抛下郑子君、去相对艰苦的环境找素材了,可还是会觉得好笑。看热闹看笑话的人居多。 肚子里没有墨水,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照样写不出来。思想复杂点儿的就更是对夏天不屑了。你这样的行为,是在向领导表达你更能吃辛苦?而我们都是不能受罪的废物?对夏天彰显自己的特殊行为有些许不满。 她们不会冷嘲热讽,也不能冷嘲热讽,谁让夏天不再是单纯的新人,而是叶家儿媳呢?但她们会冷眼旁观,因为她们觉得答案已经不用等夏天回来了就能揭晓。 可峰回路转,答案出乎了她们的意料。当初正视夏天是因为她婚后的身份,而此时看待夏天,才是真正从心往外的认可。 她们都知道范葭不是一个被外物影响的人。能赢了郑子君,写的稿件印刷数万份报纸被各大军区的战友们阅读,一年之中也就这么几次重大节日的时候才能有的机会,夏天居然干掉了郑子君这个笔杆子,取而代之。 她们觉得通过此次事件,有些小看夏天的了。岂不知,未来的十年间,夏天一路刷新高度,树立高知女性的定位,成为了她婆婆期盼的爱情事业双丰收,优雅才气她都有,十个手指不停抓,抓啥啥都很过硬…… 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夏天一直牢记着初衷。 她给所有注意她的人的印象就是:没有小家子气的受宠若惊,没有沾沾自喜得意万分,只是含笑点头,利索地起身,脸上始终保持着淡定的微笑,从容地跟着范葭的身后出了办公室。 对于最终选用自己文稿的答案,夏天认为那是应得的,她赢了郑子君的不是文采,而是她文章中那些嫂子们的鲜活形象。 其实夏天心里真的没有起波澜吗?真的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吗?似乎夏天还没达到她公婆和她老公的境界。 毕竟是第一次嘛,次数多了心理档次也就能提高了,想要给人大气之感,这个真得需要磨练、经历,并多次受人关注才能秀出高端的风格。 可她逼格很高,装得十分得体。至少气场的开开合合拿捏得很到位。实际上心里都在咧着大嘴了。说一千道一万,取得了成绩她就是高兴到想跳段霹雳舞,想要N瑟,想要开口唱青藏高原。 中午午休,夏天和王红娟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郑子君眼睛通红地堵住了夏天。借口是我们谈谈,架势是要大吵一架,还约夏天去小树林,说完就抢先一步领头走。 王红娟小声地叹气劝夏天:“别和小郑一般计较。我们是战友是同事。唉!一年一度就建军节、元旦、春节,是写大文章的时机,露头的机会太少,她错过了心里不舒服也是难免的。”说完拍了拍夏天的肩膀,王红娟就先行离开了。 夏天站在郑子君的面前,没等对方说话,她先开口:“有必要吗?道不同不相与谋、谈不拢不聊就是。你没什么事儿就要找我谈话?你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吧?” 第二六2章结下梁子 郑子君真的是眼含着热泪质问道:“取而代之,你很开心?” 夏天两手插着裤兜,忽然就笑了,我是你男朋友啊?你跟我来小白花这一套,简洁明了地告知答案: “非常开心。” 郑子君本来想跟夏天和平相处的心,瞬间爆裂了。 她真的想把夏天脸上的笑撕碎,她想不通夏天凭的什么?要文采没文采,跟领导关系也只是一般,被这样的人赢了,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大笑话。 之前李主任已经夸过,默认了就定她了。现在居然是这样的结果,夏天一定说瞎编排了什么!郑子君算不上狰狞的表情,但恶狠狠地怒视夏天。 郑子君出口恶毒道:“你真的认为是你是凭着真才实学吗?没有叶家,你狗屁不是。” 夏天嘿嘿笑了,摸了摸鼻子回道:“不错,我狗屁都不是,你是。” “你!你跑到领导面前编排我!你个小人!” 夏天皱了皱眉,淡定告知:“我有没有编排你,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你再闹下去,我就有了借口去编排了。” 动怒的人、思维是混乱的,直接导致语无伦次。郑子君就是如此。 她被夏天气得脸蛋儿发红,可她不会耍泼,平时又没留意积累过破口大骂的词语,怎么办?没有破解方法就僵持着指着夏天:“你!你!你臭不要脸!” 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叫她来是干嘛地呢?真够low的。 语速极快地打断:“别心思泛酸满身酸臭还要装受委屈的一方。我被你时不时的吠一场,更不容易。 你的臭不要脸等污言秽语,我听到了真替你父母难过。真儿真儿丢长辈儿的脸。 郑子君啊,同事一场我奉劝你一句。以后啊,别出去嘴?巴挺坏瞎惹祸,你跟我都不是一个段数的。 打、你不行,骂,你词汇量不足。得了,您呀,自个儿在小树林里继续练习吧。不行对着镜子吠。天道酬勤,保准能进步。慢慢来、别着急,单口相声可有乐了。您走起。” 夏天多招人膈应,临走时还做了个“您请自便”的手势。笑眯眯两手插着裤兜,摇头晃脑地走了。 夏天挥一挥衣袖就走了,却没想到被郑子君从此记恨上了。 一个嫉妒心极度强烈的女人。如果被刺激得到了一定程度,她做的事儿是无脑的。人是歇斯底里的状态。她的观念里没有是非,只有浓厚的你不好我就痛快的心理。 不会直白到破口大骂的知识女性,却会像一条毒蛇似的隐藏起来,其实是最有杀伤力的。 传说高手之间的武功对决。第一招往往是决定成败的关键。夏天一直等着郑子君出手、等待某种神秘的“机缘”,唤醒她出手的欲?望,没想到竟是一场虚空。 夏天回到办公室刚坐下。王红娟就一脸神秘兮兮地走到夏天的身旁,关心派十足地问夏天: “你没事儿吧?小郑那人脾气不好是公认的。” 夏天心里不认同王红娟的说法!可拉倒吧。整个一个假把式,连宁可死也不能败的精气神都不具备。 可开口说的却是:“没事儿啊,王姐,你怎么这么问?”装作没听懂。一句都不打算多说。 王红娟心里暗骂夏天的为人不够坦诚,她本来想听听看,两位都是有背景的女人该如何斗呢。最好狗咬狗一嘴毛。只是夏天口风太紧,什么都不肯说。 办公室文化,敏事慎言、话多无益。 夏天从到了京都那天开始,发现同事们之间不如女兵连相处得单纯,就给自己立下了很多规矩。 她知道她爱说,滔滔不绝傻大姐,经过深思熟虑分析过自己的毛病,嘴?巴如果是个开关,她自打来到这就管理好了调频和音控旋钮。 有些方面闭嘴不掺和,有些事情不能装小白,有些情况不许自己跟着一起八卦。 再说了,她现在嫁人了不缺说话的人,憋大劲儿了想吐槽,她可以找她婆婆,可以拿这些话题岔开婆婆的话头,和婆婆一起讨论是非,免得婆婆嘴巴闲着老教育她…… “天空飘来五个字儿,那都不是事儿。是事儿也就烦一会儿,一会儿就完事儿。” 夏天头顶尖尖溜冰帽,脚蹬着自行车,两条腿儿紧着倒着,小脸蛋儿被风吹得通红,想要让速度骑出一道闪电的架势。 她大姑娘美大姑娘浪,越临近家门口越兴奋,可算是有了跟婆婆显摆的大事儿了。哈咦呦哦哦,就这个feel…… 碰到大院里下班的人:“齐叔,下班了?王婶子买菜去啊?张大爷,您老可慢着点儿,门口有冰路面滑……” 王婶子心里纳闷,为什么就那么爱看叶家那个小媳妇呢?大概是在清一色严肃面孔中,她跟小太阳似的,也不知道那丫头哪那么多的高兴事儿,天天一脸喜气。 王婶子站在路边叹了口气。唉!得给老家的父母寄钱去了。丈夫一大堆的兄弟姐妹,就出息了丈夫一人,四五家榨一家,就是她们这样的家庭也负担不起啊。要是四五家帮一家该多好。 夏天骑到叶家大门口,唱总结陈词:“爽爽爽爽!” “夏天,淘米吧。” 夏天没有一点点防备的、被没有一丝丝顾虑的命令,给叫愣住了。 愣神间,直勾勾的跟帮佣阿姨老于对视。老于皱眉,真是够呆头呆脑的了,伯煊真是瞎了眼才找到这样的媳妇: “你瞅着我干什么?一会儿你爸妈该到家了。要抓紧做饭了。” 是啊,是要抓紧做饭了。夏天歪着头,可,是哪有点儿不对劲呢…… 夏天把手中的皮包以及带回家的材料放在茶几上。转身准备洗手去,屋里的电话响了。 叶伯煊中午忙完后没去食堂吃饭,结果没有等到夏天的电话。他憋着气,就不主动打,看看她有没有心。 临近夏天下班的前半个小时,他也没心思写材料,就靠在办公椅上等着,还是没有。 “夏天!” 夏天:“哎呀,我忘了给你打电话了。嘻嘻。怎么办?呜呜,你可别不要我。”适度卖萌。 叶伯煊正要说话……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一名齿白唇红、浑身上下散发着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叶伯煊握着手里的电话望向女子,对着电话听筒:“我有事儿,先挂了。等会儿再说。” 第二六3章天上掉下个宁妹妹 宁浔漪,宁老将军的孙女,她幼年时父母双亡,宁父宁母被追为烈士,她属于烈士后代。成了孤儿后,就跟着宁老将军这个嫡亲爷爷,共同在西蜀省生活。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至双十年华,才女封号一直尾随。认识她的长辈们都会赞一句俏丫头。 宁浔漪性格开朗、喜笑、三岁开始就爱长发披肩,却长了一张古典美女的脸。为人俏皮且懂事。 她的美很有亲和力,不似夏天的妩媚,不像五官精致的女孩具有侵犯性。 别看宁浔漪是在没有父母的环境中长大的,可宁老爷子娇养她,宁浔漪有当天之骄女自傲的资本,却从不耍高傲那一套。为人处事极其温和。 她如邻家妹妹般的可爱,甜滋滋的小妹妹,总是拴着哥哥们的心,各式哥哥们无论三十而立还是人到中年,依然会清晰记得那张如春天般的容颜,那个不爱玩洋娃娃喜爱分享糖果的小女孩。 如果夏天和宁浔漪站在一起比对,夏天完败,败在气质上。 夏天身上的活泼气、精气神,那种灵动的神韵,宁浔漪只多不少,甚至更高一筹。只因宁浔漪更有底气,乐观阳光是从内而外渗透的,而夏天会有深埋在心里的自卑感。 夏天热情如太阳,偶尔会晃伤别人的眼睛。宁浔漪的温度永远如体温般三十七度,如白开水般让你觉得不可缺少。 这也是宋雅萍从未觉得夏天多美的原因。一个沈梅,一个宁浔漪的存在,包括宋雅萍的见识程度,在叶伯煊未成家前,就觉得那些人揪出哪个都比夏天强百套。 宁浔漪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特意滑稽地敬了个军礼: “报告,叶团长。宁浔漪打扰了。我撤出去请叶团长继续。” 叶伯煊呵呵笑出声:“顽皮。没事儿,给你嫂子打个电话。” 宁浔漪眼含情嘴含笑地说道:“叶伯煊,能不显摆你有小媳妇吗?对了,我该叫你那位小嫂子吧。等我回京都约她燎锅底。不过真出乎意料啊,我以为你还得等两年再成家呢,没想到啊!” 叶伯煊无奈地摇了摇头。小丫头从小就不叫他哥哥。那时候她刚多大点儿?好像四岁吧?就直呼姓名。 这次能碰到宁老和小丫头,还是实战演习结束后,在红方指挥官的指挥帐篷里。 当时他没认出她。因为宁浔漪一身士兵打扮,扮演她爷爷的勤务兵,实际上她是红方的随行军医。 “都二十岁了,还不叫我哥?浔漪。你一点没变啊,真是一眼十年。不过几年不见我也是你哥。以后要改口懂吗?” 对于宁浔漪预备要叫夏天小嫂子而不是叫嫂子,叶伯煊倒觉得很正确。 夏天事实上真比浔漪小,可不就是小嫂子嘛。不过如果不是刻意思考年龄问题,叶伯煊真觉得浔漪才是最小的。 叶伯煊走到衣架前拿外套穿上。脸上挂着笑模样。和宁老以及浔漪的记忆还是他上学时期呢! 浔漪和他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什么青梅竹马,但叶伯煊却一直拿她当妹妹看待。 那时候外公总是让他练大字,当他想偷偷溜出去玩时。浔漪那阵都没有桌子高,就缠着外公说她想写一会儿。求外公教导。 浔漪没充当过小尾巴跟着他,却总是用着肉团一样的小身子帮他顺利逃脱,然后就真的代替他练习大字。 叶伯煊想到这,面部表情更柔和地看着宁浔漪,他放学时会路过宁家门口,偶尔会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小女孩,捧着大碗跑出来,小胳膊拿着大碗艰难的举起给他看: “叶伯煊,请你吃肉。” 赶上他心情不好时,他还爱掐叶浔漪的小脸蛋儿,这小丫头才皮实呢,从来没哭过,就强挺住疼任由他掐。 宁浔漪撅着红艳艳的嘴表示不同意这个建议,不附和拐到下一话题上。 蹭到叶伯煊身边站着,一张小脸凑到叶伯煊面前扮可怜: “爷爷和我下一站要去京都了,叶团长作为一四二团的领导,是不是要和我们吃顿饭啊?以示送行?表示表示?” 叶伯煊点点头觉得有道理,挺高兴地答应道:“成啊!走吧。小丫头想吃什么?” “嘻嘻,随便说说的。你怎么方便怎么来。其实我这样回答,更难为你了对不对?” “你还知道啊。” 两个人边走边说出了办公室。路上有碰到其他人,比如翟远方这样出办公楼的,宁浔漪会主动上前打招呼,邀请大家一起吃饭。 都知道她是宁老爷子的孙女,更是觉得能跟宁老同桌吃饭是面子有光的事儿,纷纷附和一会儿去和宁老将军喝一杯。 宁浔漪邀请了一遍后才转头向叶伯煊承认错误:“怎么办?叶伯煊,我当了回女主人替你请客了。你可千万要掏腰包啊,要不然浔漪就没面子了。” 叶伯煊好笑道:“跟我就可以不要脸面了?” “和你可以二皮脸,你不一样的。” 宁老将军带着孙女宁浔漪是回东北祭祖来了。他属于老派思想,总是想回所谓的祖宅看看,这次实战演习后,借此机会带着孙女回去了一趟。 回来时又转站来一四二团转转,看看这个精英团的情况。 在这次演习后,组织安排宁老爷子从西蜀地区调回,具体调回后要管理哪,都要等他去京都报到后才能得知。 宁老爷子深知自己的情况。前两年得了场大病,一直到这次演习前才算痊愈,这次指挥演习,基本上是给自己的从军生涯画上句号了。这个年龄了,估计不能再跟同志们一起训练学习了,多半是回京都养老。 所以来到一四二团后,他有些乐不思蜀,更多的是不舍这种训练气氛。 这趟出门去掉祭祖时间,已经在一四二团停留三天了,明天也就该离开了。 而宁浔漪从小在宁老爷子膝下长大,老爷子去哪,她自然跟随。她从两年前就充当爷爷的私人医生,至今从未正式上班。两年时间,说长不长,但也能让很多事情改变…… 夏天接起电话没说啥话呢,又再次经历了一把叶伯煊匆忙挂电话的事件。 夏天心里直犯嘀咕。不能吧?这次不能了!估计是有人找他说事儿。 说了一会儿回电话,让她等会儿,那她就先稍安勿躁吧。 夏天坐在沙发上傻等着电话,可看在于阿姨眼里就是拿她的指令不当回事,夏天是在偷懒。 不满情绪加重,就在厨房来回翻动铝盆、摔出声响给夏天听…… 夏天歪头瞧了瞧厨房,于阿姨年纪大了,估计脑子不如从前了,这是找什么呢?找半天儿还找不到…… 第二六4章我的心在等待 夏天伴随着锅碗瓢盆交响曲,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看着手中材料。 宋雅萍开屋里门之前,站在门外就听到了叮了咣啷的响声了。吓的她以为夏天惹祸了,赶紧拽门进屋。 进屋就看到坐在一侧沙发上的夏天,正在忙自己的事儿呢。 宋雅萍有些疑惑地问夏天:“干嘛呢这是?”随着开门声的响起,厨房的锅碗瓢盆声也顿然消失。 夏天笑眯眯快步走了过来,接过宋雅萍手里的包:“估计于阿姨找东西呢。” 宋雅萍低头换鞋,随口问道:“那你怎么不去帮帮忙?” 没听到夏天回答也没在意。谁成想等她站起时,被夏天拉着往客厅里面走了走。 夏天神神叨叨地站在宋雅萍身边小声道:“那多不好啊。估计是于阿姨年岁大了、记性差了。我要出手三两分钟就搞定,怕她多想,觉得她不被这个家需要了。” 宋雅萍好笑地摇了摇头。净胡说八道,啥大事儿啊?还不被需要…… 夏天看出了宋雅萍的不以为然,补充道:“妈,越是于阿姨这种情况的,我们越要多加关心。谁都有自尊心的。 您想啊,她刚回来,我又刚进门,我要是把她该做的事儿都干了,她该没有安全感了,她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了。您分析分析,我这都是从心理学的角度考虑问题。” 宋雅萍侧耳听了听厨房的动静,一点儿声响都没有,扔下夏天去了厨房,没一会儿的功夫,夏天就听到宋雅萍对于阿姨说: “老于啊。有什么不知道的你问问夏天。她就是年纪轻记性好,做饭做菜的手艺不如你。 这一摊我就交给你了,她那样粗心的性子,我都不敢把厨房交给她。以后除了找东西,我让她少来厨房晃悠。” …… 夏天晚饭都吃完了,也没等到叶伯煊的电话。她想起来了,她花了那老些钱还没报备呢。 虽然她知道叶伯煊不会反对。甚至是讨厌她的这种报备行为。不过那也要告知一下。 她都找到对付的说辞了。那就是等赶明儿我赚大钱了,你花我的也要报备。 这种行为不是小心翼翼、不是怕对方小心眼,是一种彼此尊重的行为。 家庭嘛。无非都是琐事,我们要把琐事都能化作一种交流,交流多了,从很多小事上也能了解到彼此的想法。 婆媳俩坐在沙发上。一个不停打着哈欠看着手中材料,一个在织着毛衣。 “你这孩子。赶紧上楼吧,打得我都跟着犯困。” 夏天也真的是困酣娇眼,欲开还闭了,赶忙振作了一下下:“不用。再等一会儿。省得我睡着了,叶伯煊打电话一听,又该找茬说我态度不端正了。 可不能刺激他神经。他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没事儿找事儿,他事儿多着呢!” 夏天说完愣了几秒。脖子僵硬地转过头看宋雅萍,没等宋雅萍开口呢,夏天扔了手中材料,两手叠加一起捂住嘴巴。 完了,犯了大忌了。在儿子奴的婆婆面前,她居然说了那些话,真是困糊涂了。说秃噜嘴了…… 宋雅萍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夏天,装作没听到,扔给夏天毛线:“缠毛线团儿。省得你自己就能没事儿找事儿。” “嘿嘿,妈,我跟你说个喜事儿,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婆媳俩心照不宣…… “说!” “话说我今早到了单位后……吧啦吧啦一千字……” 宋雅萍手不停地织着毛衣,点头赞赏:“嗯,气死她才好。那样的我都想向上级反应。有谁瞧不起军人家属的,也不能你一个本身军人身份的瞧不起。素质太差!” 厨房里的帮佣阿姨老于,被这一对儿媳差点儿没气得翻白眼。 吃完饭了,她以为能歇歇了,回老家这段日子,她也没干啥活儿,家里的孩子都知道她人在外不容易,啥都不用她干,她都养成了早早睡觉的习惯。 屋里那一对婆媳可倒好,愣是让她做完饭刷完碗再煮点儿什么银耳莲子羹。 不就是银耳和破鸭梨吗?都夏天那小妖精不是个东西,说是冬天喝点好,润嗓子,还说这玩意得慢慢熬着,梨子水都熬出来才有营养能润肺。她直到这个时间还在厨房看着火候呢。 于阿姨迷信了,她认为自己和夏天真是八字不合,处处给她找活干。 …… 叶伯煊端着酒杯仰脖一口闷了,似感慨似安慰宁老爷子: “宁爷爷,我理解。只有我们真正热爱这身橄榄绿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我无法想象,几十年后岁月老去,我必须退休、一定要退居二线时,会是怎样的心理。 我们穿上它是为了什么!穿上它,只有穿上它,我们才能合理合法地不惧艰险、赤诚朝夕,去保百姓一世平安。 男儿志、英雄梦,您老是真英雄,是无数个您这样的前辈们,才能有今天。我相信不久的将来,虹销雨霁彩彻云衢。” 宁老将军被叶伯煊说的激动的站起身,一把推开了宿舍的门,冷风嗖嗖地往屋里面刮着,他背着手看向被白雪覆盖的训练场,沉默不语…… 酒过三巡后,其他的人都陆续回了宿舍,只有叶伯煊在始终陪着宁老爷子喝着。 一个老兵,一生都把要有组织、有纪律看成座右铭的人,在最后时刻迟迟不回京都报到,他想他懂了,老将军舍不得了。 宁浔漪坐在叶伯煊的旁边一起陪着,她爷爷冷不丁推开房门,宁浔漪打了个冷战,被凉得一哆嗦,叶伯煊脱下了外套给宁浔漪披上了…… 夏天抱着膝盖打着瞌睡。叶伯煊,你可真行啊!你的等会儿是等多一会儿啊?这哪是打电话?就是扯着电话线往家赶路估计都到了…… 宋雅萍决定不陪夏天干熬了:“你爸一个,伯煊一个,手头上只要有工作,那是眼里谁都没有啊。唉!别傻等了,赶紧上楼睡吧。” “我怕他打电话给您吵醒。”夏天这句纯属是假话。 她有点儿想叶伯煊了。还有啊,主要是那位还耍小孩子脾气呢,不哄哄就该生闷气了。她不喜欢他生气。 “你守着电话照样有响声。” “一响我就拽起来,也许您就听不到了。” 等叶志清都到家了,夏天看了看落地钟,快十二点了,这人干嘛去了? 第二六5章江湖救急 等了半宿电话的傻夏天,心里惦记着,今个就算天塌下来,提醒自己,也不能忘了给叶伯煊打个电话啊! 这是咋回事?人又去哪了?她反思了,出门不告诉一声,尤其是在可以避免的情况下,确实让等待的人心里搓火…… 喝了半宿酒的叶伯煊,有些伤风流鼻涕了,揉着眉头回忆,我昨个喝到几点?喝了多少?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酒味儿,皱了皱鼻子…… 夏天吃的是满身怨气的于阿姨做的早饭,她吃了一个花卷、喝了碗清粥准备去上班…… “妈妈,我先走了,快不赶趟了。”夏天穿皮鞋、戴手套、捂严实了就出了门。 宋雅萍在翻找东西扯着脖子喊:“冰雪路面,骑车子时不要想东想西。” 院子里传来:“知道了!” 而叶伯煊正坐在办公室里,揉着宿醉过后疼痛的额头,喝着油大的鸡汤补着呢。 鸡汤,是宁浔漪妹妹在和宁老将军离开前,匆忙给他送到办公室的。嚼着肉是挺烂的,难怪那么说。 叶伯煊当时正在办公室里窝着打着盹,没睡足几个小时,人正迷糊着呢,就被宁浔漪的敲门声吵了起来。 宁浔漪嘱咐他:“叶伯煊,一定要喝掉啊,早上四点,是四点喔,我就借了厨房开始熬的。我要知道你给了别人,会伤心的。” 宁浔漪踏着轻快的脚步,脸上没有打扰到叶伯煊休息的不好意思,出了办公室。 叶伯煊很无奈地看着装着鸡汤的壶…… 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 “喔,对了,我到了京都会去拜访叶伯伯和伯母,约小嫂子见面吃饭,你不要忘记打电话时,和小嫂子介绍一下我。 你要是忘了告诉,小嫂子会认为我很唐突的。如果小嫂子露出和我不熟、请不要套近乎的表情,我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还有啊。我昨天打扰了你们通电话,要记得今天给她打过去,要不然小嫂子会觉得你忘记了她,会不高兴的。 我告诉你个秘密。女人心眼其实都很小的。她要是真的因为电话的事儿生气,你可千万要压住自己的脾气。嘿嘿,嫂子指定心细,不像我这么没心没肺。再见,叶伯煊。” 宁浔漪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叶伯煊好笑地摇了摇头。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浔漪那丫头就一堆废话。 女人心眼小?也许吧。这回他再打电话质问夏天,似乎没了那么大的底气了。 夏天骑着车子闷头赶路,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把夏天吓了一大跳。 夏天惊呼,单腿支住自行车,捂着嘴发出惊叹:“刘芸!你怎么这幅样子?” 刘芸最近两天已经哭得没有了眼泪。此刻她的右脸颊被划了一道,整个脸蛋浮肿不堪,没有帽子围脖的掩盖,下巴、脖子处的抓痕清晰可见。 夏天赶紧下了自行车。停好车子,疾步走了过去,一把就扯过了刘芸的胳膊:“这么冷的天儿,你怎么就这幅模样跑了出来?” 夏天说完就摘自己的尖尖帽,围巾,一样一样的给刘芸围好。刚摘掉手套的小手热乎乎的,两手摸着刘芸的脸,给她取暖,还细心地避开了刘芸脸颊的伤口。 刘芸觉得自己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可嘴边尝到的咸味儿又是什么? “别哭别哭。脸上有伤让眼泪一泡该不爱好了。走。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爱惜自己。” 木呆呆的刘芸被夏天捂着密不透风,而夏天光着脑瓜冻的一缩脖,回头瞅瞅大院。又看了看单位的方向,挠了挠脑袋,给刘芸领哪去呢? “夏天,你能借我点儿钱吗?” 夏天一点没犹豫的就答应:“好,你说多少?我这就去回家取去。” 刘芸有些恍恍惚惚,像是回答。又像是征求答案:“一百……那个,我爸被人打的大腿骨折了,大概需要多少?够了吧?” “什么?” 夏天摇了摇头,她有许多话要问刘芸,可是最先要解决的就是刘芸现在的不对劲状态。 “你爸现在已经住院了是吧?有人照顾吗?你一会儿要去哪?” 刘芸望向天空,让眼泪倒流回去:“接站,接我妈。” 夏天懂了,点了点头:“走,跟我回我家。你站在门卫亭等着我,我去取钱。” “不,夏天。我这个样子站在大院门口,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我就站这等你。” 夏天想说那没什么。可……是啊,她是没什么的,也不在乎,可她婆婆公公会在乎的。 夏天离开时叮嘱刘芸:“不要乱跑,就跟这,我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回来。”话音一落,给自行车掉头,就跟踩着风火轮似地猛蹬起自行车。 她早上吃的那一个花卷特别顶事儿,夏天超常发挥回了大院。 进了院子就开始许愿: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如来佛,哎呀,玉皇大帝,求你们保佑我婆婆已经找完东西去上班了。 老于皱眉盯着夏天:“你怎么又回来了?” 夏天心虚也就没注意到于阿姨不善的态度:“嗯,忘了点儿东西。我妈呢?” 老于上下审视般的扫了眼夏天:“宋院长能当上院长,当然是比你上班工作更积极了。” 夏天拖鞋往屋里疾走,随意应承:“那当然了,可不是咋的。” 老于疑惑的盯着一步两节台阶的夏天,怎么看起来这么别扭呢?有点儿不太对劲儿呢? 夏天进屋就踩凳子够鞋盒子,拿出一小沓,想了想,万一一百不够呢?叹了口气,又拿了好多张,数出一百五往军装口袋里面一塞,出门前琢磨几秒钟,跑回去又把她娘结婚前给她准备的帽子手套围巾戴上。 老于这么会儿功夫琢磨过味儿了,夏天可是光着脑瓜进门的,这是去哪了?不行,她得问问。 老于一把拽住夏天的胳膊:“说,你帽子围巾呢?你到底回家取什么?”跟审贼似的语气。 夏天眨了眨眼,咋说呢?几秒钟后:“于阿姨,我有急事哈,等我回来再说。” 老于拽住要逃走的夏天:“不成,现在就得说。” 夏天急了,有毛病吧?我跟你说的着吗? 脸子一撩:“于阿姨,我会跟我妈说的。”变相告诉老于,你是哪根葱?你要来质问我。 可惜老于确实兢兢业业的为叶家服务:“不行。你得先告诉我。” 夏天使了力气,甩开膀子,把老于甩到了一边,蹭蹭蹭的就跑到门口换鞋跑了…… 第二六6章恋爱的悲剧 夏天刚迈进办公室,裴兵就告知:“范主任找你。”裴兵使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 “主任,您找我?” “为什么迟到?你还有没有点纪律性?” 夏天低垂着头:“真的很抱歉。我,我有点私事。” 范葭对于无故迟到的人印象极差。一位顶头领导如果还能找你谈话,谈你的不足,谈你要改善注意的方面,至少说明你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可当这名领导都到了懒得和你纠缠这个问题的时候,说明在她眼里,你的某一方面无法进步,她心里认定了你不可能改善。 也许是前一阵夏天不停地请假,第一印象里,无论是不是该请假的事,都会给人工作态度不够严谨,再加上这次夏天没说出来理由,范葭自认为夏天是散漫的性子了。 范葭没有多说其他,扔给夏天一堆材料:“把这个整理出来,写出一个整改意见书。这次你可以发挥你的无限想象力,不用按套路写。这属于内部文件。” 范葭看着夏天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夏天啊,恐怕一辈子都当不了领导。她,不行。 夏天抱着材料,老老实实地开始写报告。她不敢试探范葭的底线,她很想请假,她很想去看看刘芸,问问到底如何。刘芸浑浑噩噩的背影,夏天一想起来就闹心,可她不敢…… 另一头借到钱的刘芸,正捂着严实地站在车站口等着她妈妈。 刘母下了火车就东张西望。 “妈!” 刘母疾步走了过来,到了刘芸的身边就用拳头砸刘芸:“你是我的冤家,我哪是你妈,哪是啊!我为啥要生你?你别叫我妈。” 等刘芸哭着抬起脸时,刘母一下子就哭出了声:“这脸,这脸……呜呜,芸啊,你要了你妈的命吧。” 娘俩站在人来人往的火车站出口,顾不上别人的眼光。抱头痛哭。 刘母就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扯成了八瓣儿。她恨自己的女儿不争气,更心疼女儿被打成这样。怨!怨女儿不学好,可心也扯着疼,她一点一点娇养长大的女儿。居然…… 刘母一会儿对着刘芸的后背捶打,一会儿哽咽着说:“没事儿,没事儿。妈来了,别怕。” 重复着矛盾的行为,来到了京都市人民医院。推开病房门看到刘父那个惨样。刘母更是觉得天塌下来了。 六人间的病房里,刘母心疼丈夫了,要转头痛斥责怪刘芸,可看到自己女儿那一脸都是伤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才憋了回去。 说话不方便,刘父也只是长叹气。刘母到了就出去找医生问问情况。打热水,给丈夫擦脸擦手。都忙活完了,看着一直像罚站似的刘芸,扯着刘芸的手就出了病房,拽到一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去找个镜子擦上这药膏。你爸住院的钱。你是借的吧?总共多少?” “一百五。” 刘母撩起衣襟,掀开里面的大棉袄,再往里面一层露出了线衣,肚脐处缝着个布兜,把线头拽开,从里面拿出一沓钱。 “给,管谁借的还谁。” “妈,妈……”刘芸低着头,眼泪滚滚而出:“妈,你打我一顿吧。打我吧。别对我好就行。”靠嗓子吃饭的刘芸。嗓音非常嘶哑。 刘母侧过了头:“怪你有啥用?妈和你爸没教育好你啊!”说完正视刘芸:“芸啊,跟他断了吧?妈求你了。” …… 有些人,有些事,道道伤疤。只因一念之差。 刘芸独自坐在招待所的床上,手里拿着小镜子在认真的擦着脸。 快刀斩乱麻吗?那我就白遭罪了?我爸白挨打吗?她紧紧攥着药膏,镜子里的那张苹果圆脸上,眼神的意思是: 她怎么会怕?即便青春没了,满头白发,我也不能输了他。也要让张华一生不痛快。 哼,张毅的亲姐姐又如何,谁也不能阻挡她。张华,你给我刘芸等着。今天我父亲的罪,我会全还你!有仇者我必报之! 刘芸对着镜子笑了,她口中念念有词:战国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而惨遭杀害。聂政立志为父报仇。韩王召聂政进宫演奏,聂政实现报仇夙愿。呵呵,真是有意思的故事…… 夏天下班到家时,还没来得及跟婆婆请明天去见刘芸的假呢,就看到宋雅萍神秘兮兮凑了过来。 “咋的了妈?” 宋雅萍侧头瞄了眼厨房,拽着夏天就往她自己的卧室走,很明显,要么是重要的事儿,要么就是大八卦。 宋雅萍看到夏天两个眼珠都冒着光的盯着她,忽然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嗓子:“你坐啊,傻站着干嘛?” “妈,你说。”夏天坐在床边,摆开架势。不是急事儿,这是有背人的事儿。 “你那文工团的朋友是叫刘芸吧?” 宋雅萍得到夏天的点头,确认完毕才开口:“那就是她,出事儿了。”然后就故意卖关子等着夏天的惊呼。 夏天:这不废话嘛!我还要跟您请假呢?就怕您不给假,正满脑子编谎话呢! “啊?怎么回事?妈,您知道?”作出乎意料状。 宋雅萍神神秘秘的一点头:“已经内部传播了,属于不能出去乱说的秘密。其实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夏天急死了,您能说重点吗? “妈,那您知道怎么个详情吗?您在医院都听说了,可见速度够快的了。能是什么样的情形、能被人当小道消息四处传播啊?我那朋友跟张毅之间也许没什么的。” 宋雅萍摇了摇头:“你呀!哎呀,我都庆幸啊,得亏不让你跟那女孩子再联系。 据说你那朋友的爸爸被陈家,啊,对,就是张毅的小媳妇家,嗯,还有张家张毅那亲大姐找人给揍了。 那女孩子的爸爸是来部队探亲的,结果爷俩一起被揍。说是张毅他大姐把张毅离婚的事,都赖你那文工团朋友身上了。 你说那张华是不是缺心眼啊?就算有这方面的原因,那也是老陈家那姑娘看到张家落魄了才提出离婚的吧。她居然还跟那个前弟妹联手,真是乱啊……” 宋雅萍说着说着就特别感慨,什么要求进步的积极分子?有什么用啊? 回头瞅了瞅夏天,就这样不要求进步的也挺好。唉!她猜夏天不能在落魄时闹离婚,她觉得她不会看走眼…… 第二六7章流言蜚语 “唉!”夏天听着心里压抑,长叹一声…… 宋雅萍不屑道:“那也是自找的。你看谁家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去找有妇之夫?家庭教育有问题。她父母也许有类似方面的事儿,要不然她跟谁学的?” 夏天不爱听了。婆婆说说就上纲上线。她顶烦往父母身上扯问题的。 夏天本能地就想反驳,想说谁还不犯个错?可话到嘴边……这时代、这错误,算翻不了身了,连父母都跟着遭殃,这么想问题的,绝对不止她婆婆一个人…… 宋雅萍算是品出来了,她儿媳傻着呢?瞅瞅,都不爱听呢,不定干出什么二傻子事儿呢! “夏天,张毅那媳妇,包括张毅那岳父家陈家,可都跟张毅划清界限了,不但离婚了,听说陈家还四处宣扬,跟张家一辈子不再往来了。” “真够薄情寡义的。大难临头各自飞演绎得真够彻底。” 宋雅萍歪头审视了一下夏天表情,心里满意夏天的态度,嘴上却道: “让你发表感慨呢?让你悟事儿呢!这说明什么?说明张家不能沾。你那朋友,你更沾不得。 给你转圈儿讲,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是让你感慨完该怎么着怎么着的。我告诉你哈,坚决不能跟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来往。” 外面门响声传了进来。 宋雅萍赶紧站起,又补充道:“别当你爸面说这个话题哈。咱俩都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嘱咐完,捋了捋头发出去迎接叶志清。 夏天被说得特别闹心。不成,她得亲自去见见刘芸。听她亲口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刘父还能被打了呢!这都跟哪碰上的啊?闹没闹到单位去?她以后怎么个打算? 晚上饭刚吃完,电话就响了。夏天加快脚步。抢先宋雅萍接电话。 叶伯煊难得让自己准时下班。他开车回了市区的房子,找一些厚衣服,好好洗个澡,打算给他媳妇打个电话。 “天儿,昨天晚上有酒局来着,喝到半夜。”叶伯煊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他记得自己说等会儿,可说走就走陪人去吃饭喝酒的。这更是可以避免的情况。 夏天趁着公婆没人注意她的时候。猛翻了个白眼。这态度转的,够快的啊。给梯子就上,是夏天的一贯做法。 咳咳:“没事儿。我不是揪着问题不放的人。” 叶伯煊“嘶”一声,臭丫头,什么意思?埋汰人呢? 叶伯煊换上严肃口气总结:“以后你我都注意,咱俩一起共勉吧。你说跟我有事儿说?” 这回换夏天不自在了。从她手里没好几百了:“咱能换个时间说吗?” 叶伯煊翘着二郎腿,眼睛眯了眯:“你给我写信。有了电话了。连封信都不知道给我写。” “好……”夏天还没说几句呢,就看到宋雅萍走了过来,示意她要说话。你说她又不能视而不见。没敢不情不愿,十分狗腿地站起递给宋雅萍电话。 叶伯煊还跟那面酝酿“你想没想我呢”…… 叶伯煊不太自然地把二郎腿放下。对着电话问道:“你忙昏头了吧?怎么不知道问问我呢?吃什么喝什么、昨晚喝了多少都不问问呀?你可我媳妇!” 宋雅萍…… “你昨晚喝了多少?” 叶伯煊单手捂脸:“妈,怎么换你了?夏天呢?” “我跟你有事儿说。你爸正好上楼了。你听我说啊,伯煊。那张家现在…… 张毅啊?唉!停止任何工作了……是啊,说是搬到京都郊区的一所民房居住呢! 嗯。对,不敢啊,可不敢啊伯煊,你可千万别那样,说是都有人跟着呢,出入都不方便。”宋雅萍捂着嘴说话,都恨不得用气息聊天。 夏天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让人震惊的消息。一侧头看到了杵在客厅擦着家具的老于。 夏天寻思了几秒钟,喊老于:“于阿姨,你放那吧,我收拾,你也辛苦一天了,先上楼去休息吧。”笑眯眯地对着老于说话。 老于心里冷笑,怕我告状吧?你等着,早上你对我那样,我要不编排编排你,我于字倒过来写。现在支走我,我正好歇歇,明早照样说。 老于把盆往地上一放,跟夏天头都没点一下,就往楼上走。就像刚才夏天不是在和她说话似的。 而夏天真没想那些。她就觉得有些事儿、有些话,不该是于阿姨听的。 于阿姨有时候分辨不出来事情的重要性,出去买了菜,万一把婆婆和叶伯煊通电话的内容,当八卦一样和别人说出去,给叶家带来麻烦怎么办。 夏天是第一次用着主人的态度,代替宋雅萍发号施令,她还觉得心里挺不舒服的,怕于阿姨敏感多想呢,可一看于阿姨那个样子…… 太过谦虚的人就是虚伪了,夏天决定对着老于不再谦虚。她对宋雅萍态度软和,那是因为宋雅萍是她婆婆。想起早上,再加上刚才老于那样儿,夏天冷笑,好说话好欺负?抱歉,她一直就不是那种性格! 继下班后,宋雅萍先和夏天八卦,接下来,她又抱着电话开始跟她大儿子细细道来。 宋雅萍一会儿叹张家的变迁,一会儿又替张家庆幸,至少到了这种地位,很多人都暗中观察呢,不会被莫名欺辱迫害。如果是普通人被怀疑……可想而知。 当然了,桃色新闻方面,宋雅萍也细说了下。宋雅萍本来是不打算开口说这些没用的信息,可她一听电话那面的叶伯煊的意思要帮忙、怕张毅吃苦遭罪,吓得赶紧就说。 张毅他姐张华都能找到人替自己出气,张华都把夏天那朋友给打了,可想而知,处境并不糟糕,真的到了传的那种程度,她找人、谁听她的啊? 夏天惊讶地听着那些消息。她无法想象说倾覆就倾覆了。 她虽然因为刘芸对张毅不满,可她不得不承认,张毅其人,看起来是一个特别骄傲的人。 可听了婆婆现在说的,她怎么也想象不出,被隔离后要求必须揭发自己家,是怎样的一种精神折磨…… 第二六8章人约半夜后 夏天不知道电话的另一端,叶伯煊是什么样的态度。她就确定以及肯定自己了,她得拉着刘芸,然后给她摆事实讲道理。 夏天琢磨个翻过来倒过去,却忘了刘芸都经历了父亲挨打了,如果能放弃早放弃了,还能用得着你夏天苦口婆心? 所有该说的、该了解的都聊完了,宋雅萍就要挂电话了。 叶伯煊真是无奈了。和小媳妇不能亲热,还不能试探着说点儿暧昧的话吗? 每天工作繁忙,他也累啊!他结婚了,他也想缠缠绵绵地说点儿知心话。 他哪是要揪着夏天出差不打电话的事儿啊,那事儿,说开了就不重要了,都是无关痛痒的借口而已…… 他从实战演习回来后,就每天沉浸在写材料和构思可行性报告中。忙得不可开交,脚打后脑勺。 他作为一团之长,又要负责接待各地来的领导,比如像宁老这样的人物。 既忙着手头的工作和应尽的义务,以身作则一起参与训练,还要去医院探望演习中受伤的战友们。 可深夜来临时,他白天越是忙,晚上心就越空洞。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跟媳妇想要来一场对话,都觉得如此艰难了呢? 叶伯煊想花时间,想要抽空,想要好好跟夏天说说话,彼此关心地说几句,他愿意花掉所有的空闲时间,只为跟夏天独处、腻在一起。夏天在他心里的位置很重要,不是工作训练能代替的。 现在不能见面,那就该彼此关心关心,让彼此知道对方心里那种扑灭不了的感情。问一声吃饭了吗?道一句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听着宋雅萍絮絮叨叨嘱咐叶伯煊这个那个的夏天,也有点儿无语了。 新婚啊,婆婆。是,几个月了,可他出差就走了多久呢?我出差又走了挺长时间。俺们两口子也想你侬我侬找找从前啊。沟通,是心灵相交的重要窗口。 真是够了!单位家里两部电话。哪个都不归她夏天管理,在哪说话都跟做贼似的不方便。 她难道真的要写信聊?不能肢体上的接触也就算了,难道要信里问一句情话,得等一个月后再通过信件得到回答? 残酷的事实就是。宋雅萍真的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 因为叶伯煊再任性、再大少爷脾气吧,他还是要脸要皮的。他刚问夏天呢?他妈都说了,你俩哪天再说,咱先说正事儿。他如果再继续问一遍,真的好没脸啊! 夏天在同一时间。学她奶奶拍了下大腿,叹了口气…… 叶伯煊身着灰色的圆领毛衣,两手交叉放置脑后,靠着沙发看棚顶。谁也不知道他想着什么…… 都聊不上天了是吗?既然不能痛快痛快嘴,那就只有吻能传递他所有的热情了。想到这,就跟体内有火焰一般,叫嚣着心底的想法。 迅速捞过来电话…… 叶伯煊听到对面有人接听,就用着严肃的口气先发制人:“喂,是我!” 夏天:“……啊,是我。” 叶伯煊迅速转变态度。声音低沉且温柔,缠绵里夹杂着祈求:“见一面吧,天儿。你来……” 夏天愣了一下,侧头瞅瞅坐沙发上织着毛衣的宋雅萍。 “要上班……” 叶伯煊似酒醉般的嗓音,性感中带着慵懒的语调:“能不能倒出点儿时间,天儿……也分给我点儿时间。” 叶伯煊没有听到回音,再接再厉,添了最后一把火:“哪怕只是背背你,抱抱你,仅此而已……一如从前。” 夏天脸热了。很奇怪的感受,叶伯煊也没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台词啊,夏天却莫名的被甜到了,不但觉得这是甜言蜜语。还觉得叶伯煊像个小可怜儿…… 生活不止是无止境地往前赶路,那样早晚有一天会迷茫、会麻木,要记得时刻享受幸福。你想我,我想你,我们怎么会孤独。 夏天心有所想不孤独,可婚姻要经营。要见面,要亲热,要相拥,哪一方面都不可缺少,那样生活才有滋有味。 夏天想要难得糊涂一把,装作不知道工作有多忙,现实生活里还有多少事儿需要去处理,婆婆会如何看待她,那些,是重要,可叶伯煊,才是重点。婚姻,她很在乎。 “好,我去,去看你,出发前给你电话,最近两天。” 叶伯煊握着电话,唇角上弯,无声地笑了。 莫笑我对夏天执着的喜欢,就只这一刻,夏天能什么都放下,没有任何抱怨,没有去和他对比为何不是你回来。 他离开,她耐心等候,他需要她,她笑着答应,主动靠近…… 夫妻之情,缘分天注定。 “好,到时我接你。下次换我。”叶伯煊说完这句才挂了电话。 夏天一手捂着嘴咯咯咯地就笑出声了。 宋雅萍侧过身子观察夏天多时了,她都忘了手里的毛衣了…… 夏天转过头就和宋雅萍对视上了,有点儿不好意思。 不过主动开口告知:“妈,我要去看看伯煊,天凉了,我不去瞧瞧不放心。” 宋雅萍有点儿好笑道:“得了,不用解释了。借口跟你这个人一样,顾头不顾尾的,上楼休息吧。” 等夏天上楼了,宋雅萍坐那寻思寻思,俩人感情好是好事儿,她真不是有意的。唉!瞅瞅最近这一出又一出的,多亏给夏天打发上楼了,想想之前的行为,她觉得自己挺没脸的。不知道的以为当婆婆的挡着小两口呢…… 夏天到了卧室就翻材料,挑灯夜战,早点儿交稿,明天如果不成,不,必须要成,这样能赶上休假一天。坐夜车,掰着手指算算,那估计下火车时,得晚上快十二点了…… 夏天提醒自己,要抓紧集中精神,争取早点儿当上半夜十二点的灰姑娘,那多酸爽…… 夏天熬到了凌晨才睡觉,早上用冰冰凉的冷水洗脸让自己清醒。 宋雅萍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打着鞋油,老于用围裙擦了擦手,杵在宋雅萍面前。 宋雅萍不明所以:“老于啊?有什么事儿吗?你说说看,正好伯煊他爸和夏天都上班了,你不用犯难。” 老于真没犯难,噼里啪啦地就开始告夏天的状。什么出去一趟,回来神神秘秘的,总之有些地方还添点儿“料。” 宋雅萍听完了,淡然道:“以后家里无论什么事儿,就是早上吃了什么,也要记得别往外说,一个字都不成!行了,我知道了。” 老于怎么也没想到,宋雅萍是这样的态度,甚至是对她不满…… 第二六9章剪不断,理换乱 夏天纳闷,自己难道才艺上升?笔力难道是经过历练有了大幅度的进步?反正不管咋地,她熬了半宿,稿件顺利通过,甚至让范葭有些出乎意料。 夏天记得范葭看完整稿后,甚至用另眼相看的眼神上下扫描了她一番。不过夏天还是觉得多半儿是错觉。另眼相看就算了,不找她茬就谢天谢地。 她手里工作交差了,代表着她能偷偷任鸟飞了。 当然了,坏处也随之而来了,但夏天心甘情愿地点头接受了。 范葭主任对夏天说:“看来以后再交给你工作任务,可以期待你的完成时间了。你很有效率,以后继续保持。” 午休时,夏天连续拒绝了赵紫玲和王红娟提议一起去食堂吃饭的邀约。 猛瞪着自行车离开了驻地,寒冬腊月的,她愣是骑车骑到满头是汗。 她先是到了商场,买了一盒麦乳精、一提糕点、两瓶罐头,都没空顾及花钱肉痛的小心眼心理,匆匆结账,拎着这些就去了人民医院看望刘父。 到了医院,夏天跟刘父刘母打了招呼后,就眼神不离刘芸的脸和脖子,仔细观察了下,发现没留下什么痕迹,才拍拍胸口松了口气。 刘父躺在病床上看到这一幕,这些天堵得没缝隙的心,终于松快儿了点儿。女儿在异地他乡,看来还是有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 夏天和刘芸,用饭缸装上了一些刘母做的饭菜,就去了医院附近的招待所。 刘芸深知和夏天的谈话避免不了,她也需要倾诉。知道夏天是趁着午休出来看她爸爸的,心里感激。更不想因为自己给夏天添乱,刘芸打算简明扼要地跟夏天说说话。 夏天进了招待所,就抛弃掉婆婆磨叽她的那一套吃饭理论,打开饭盒就开始吃,比最初刚到女兵连时速度还快。 刘芸坐在夏天的对面,抬头瞟了眼夏天,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有了胃口。也跟着像搞训练似的。不停歇地吃了起来。 刘芸倒了点开水,洗完了毛巾递给夏天,示意夏天擦擦脸。然后就自顾自的开始说起事情的起因。 “……我爸出差顺道来看我……其实我和我爸找小饭店的路上。我就感觉到有人跟踪我了。刚开始没想那么多,可总是被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也就注意了。 我认出那人是张毅的亲姐姐了,就是那天扯着嗓子号召大家骂我的女人。 我心里虽然有点儿犯嘀咕。但更多的是……做贼心虚…… 唉!我怕她又不分场合地喊那些话,怕我爸会难堪、会伤心、会对我失望…… 所以只保佑着就饶了我这次吧。下次她骂我多狠、我都不会反驳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刘芸说到这冷笑了几声:“人家根本不屑再骂我了。夏天,当我和我爸爸吃完饭高高兴兴出来时,四个自报陈姓的年轻人不由分说地就殴打我爸。 我和我爸难敌四人,还没来得及求救呢。他们就拽着我和我爸爸,堵着我们的嘴去了一个死胡同。 而张毅的那个妻子,在我爸还手时。就把我和张毅的事儿抖落出来了。 我想我爸可能当时是对我太过失望了,失望得都忘了还手。他一边挨着打,一边抱着头问我,是真的吗……”夏天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了刘芸。 刘芸擦干净眼泪,直视着夏天的眼睛道:“你知道张毅他亲姐姐说什么吗? 呵呵,本来陈家,包括张毅那妻子,都不敢把我们欺负得太狠,结果张毅的姐姐张华劝他们,不停地拱火,说我这样的,只有废了我的脸,或者伤了我爸的一条腿当纪念,我才能长记性! 最可笑的是,张毅的妻子,不,已经是前妻了吧,当问到如果打伤打残,我们要追究责任谁负责时,张华说张家负责,说她负责,说她的态度代表张家,我们惨一些,才是他们希望的……” 随着刘芸一点一滴地谈起,那些歇斯底里压在刘芸心底的仇恨,夏天都能感受得到。 夏天拽过刘芸的手,眼神里带着劝说和安慰,对着刘芸摇了摇头。 刘芸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苦涩:“我不知道张家是因为什么,但我确定不是因为我。” 刘芸站了起来,眼神死死地盯住夏天:“夏天,你信我吗?我和他只是看了场电影,吃了顿饭喝了点儿酒,真的没有她们说得那么不堪。 我之前想的太简单了,我觉得我那样对你说了,就可以不用再听你们劝。” 夏天听到这,急切地站起,不停地点着头表示相信。夏天心里是松了口气,是庆幸的,还来得及,没怎么着真的来得及。 然而刘芸制止了夏天要说的话:“以前怕你劝,是嫌弃你烦,认为你不懂。现在即便没啥,也来不及了。”说完就看手表,拿起床上夏天的围脖帽子,拽着夏天就要走。 “刘芸,你听我说,怎么来不及了?你看看你现在因为这事儿都什么样儿了?现在收手,一切都来得及。犯了大错的人都能回头是岸,你有啥可来不及的?” 刘芸下大力气拽着夏天往外走:“别说了,等过段时间我爸出院了,咱们再谈。我要去替换我妈回来休息,已经到时间了,她一晚上没睡觉,得让她补眠。” 刘芸目送着一步三回头,每走一步都要摆道理的夏天,看着她骑自行车远去的身影,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自言自语道:“多亏没连累你又上班迟到。”转头回了招待所。 夏天紧赶慢赶回了驻地,按照常理,她这人一般对庆幸的事儿都格外高兴,可夏天今天并没有。脑子里没有是非观,没去考虑前期刘芸的错误,脑子里转悠的是一个故事。 她在想,如果她是现在的刘芸,她碰到了会是如何,挨打认了?刘芸又是那样一个性格,其实刘芸比谁都一根筋。 还好夏天没纠结太长时间,下午她接了个电话,电话里的叶伯煊先是问稿子合格了吗。得到了通过的答案,他勾搭夏天: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我等你,不来我就变成望妻崖……” 夏天:叶伯煊,你的节操呢?为了那点儿事儿,真是脸一拉,啥话都敢唠,工作时间聊这个,胆儿肥了…… 男人啊,想那点事儿时,真是什么都没那事儿重要…… 第二七十零章等你爱我 夏天背起自己的采访包,制造出一种她手里有活的假象,早退了一个小时。明天是休息日,今天……应该没事儿吧? 毕竟第一次偷偷摸摸地离岗,夏天的心里很不安啊! 她在请假和偷着溜走中来回犹豫,可是实在编不出来请假理由,范主任那眼睛跟测谎仪似的。 她说家里有事儿?啥事啊?她爸爸叶志清怎么没走?哎呀,都一个系统的,说什么都很容易露馅。被逮到撒谎,更是不可饶恕。 她前脚刚走,后脚郑子君就拎着暖壶,假装打开水跟了出去。十五分钟后,夏天出了驻地,半个小时后,范葭接到了夏天无故早退的消息…… 宋雅萍接到电话,听说夏天马上出发要去看叶伯煊,没有阻拦,很是痛快地就同意了,只是不同往常会嘱咐夏天注意安全之类的。 宋雅萍挂了电话后,看着办公室的门沉思了几秒,也好,如果能走很多天就更好了,不用和她那个文工团的朋友搅合在一起。 宋雅萍都不用猜就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夏天的生活很简单,如果夏天有一天要是神神叨叨的,那就是背着她做了什么事儿了,并且那事儿她还坚决不同意来着。 怎么说都不听,唉!夏天看着好说话,主意更正。比亭子还不好管理。她呀,就是操心的命。儿女们还都不领情,跟她对着干。 一四二团团长办公室,叶伯煊埋头写着元旦期间的训练日程计划表,低头时间过长,再抬头时,脖子略显僵硬。 翟远方敲门进来了:“团长。这是住房分配名单,你过下目。” 叶伯煊拿起名单认真翻看了一下:“王虎的情况特殊。家中只剩下一名老母亲,也没娶亲,老人年岁大了没人照顾。虽然是副营,老翟,你也看着给填进去吧。” 翟远方感叹啊,叶小子自从成家后。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了。原来根本不能通融的事儿,如果是特例,现在也是可以商量的。不再那么僵化。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前两天他都以为眼花了。现在外面的天气十分寒冷,一名普通战士的家属来了,团长出驻地时看到门口的家属冻得哆哆嗦嗦的,居然停下了车。告诉门口站岗士兵,给老人送一茶缸热水喝。 翟远方颔首同意:“好。另外……咳咳……” 叶伯煊挑了下眉头注视翟远方:“老翟。关于屈磊的分房问题吧?”话毕起身给翟远方倒茶水。 “咱们在一起工作多年,我认为你是了解我的。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态度。” 翟远方接过茶杯叹了口气:“前两天在训练场上碰到屈磊了,闲聊天时,他跟我说了下他自己的情况……我听他那意思。好像你透过话似的呢?” 话音停到这,翟远方观察了一下叶伯煊瞬间拉下来的脸色,才继续道:“也有可能我分析错了。没弄明白他的意思。” 叶伯煊转过身,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屈磊啊屈磊,再心急,你也耍错手段了。 是时候和屈磊好好谈谈了。父亲是答应了,如果不是奶奶前段日子去世,估计都要赶在年前张罗起来了。 可你是不是太心急了?这还没怎么着呢!枉费了他母亲用着商量的口气要房子的心。 身后传来翟远方的分析:“如果把屈磊和王虎放在一起,都属于级别上差了点儿,但能归类到特殊情况里的。毕竟有三个机动名额。只是……唉!我才没放在一起,不过现在加上没问题的。” 叶伯煊冷笑接话道:“老翟,你没有搞错吧?最近酒喝多了,记性不好使?屈磊算什么特殊情况,团里有很多比他还特殊的。”说完就走到办公桌前,刷刷刷写了“已阅,批准。” 叶伯煊签下的这四个字,就代表着屈磊的小算盘落了空。翟远方挨骂了倒高兴了,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翟远方高兴了不忘调侃叶伯煊两句,活络活络气氛嘛: “你今晚出驻地回市区住?我说,不是刚回去一趟取衣服吗?怎么家里门没关好?” 两手搓了搓脸,叶伯煊呵呵笑了:“我媳妇来了,怎么着?我不能回去?” “能、能,你放心,明天晚归都成,最近都在驻地里训练。演习中受伤的也都陆续归队做恢复训练了。 咱团啊,最近没啥事儿。要不是怕领导们赶在元旦前突然来慰问,我都想建议你回去一趟呢。都你那时候过来的,理解,理解着呢!” 二十三点五十二分,通往叶伯煊所在城市的火车到站。 在下火车前,夏天在昏黄的洗漱间里,拿出雪花膏,脸、脖子、手,全部擦了一遍。又重新梳头,有碎头发,夏天也抠出点雪花膏,压平。整理军装,戴好军帽,对着镜子莞尔一笑。 夏天刚走出站台,一抬眼就憋不住笑了。那个站在接站口,浅灰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裤,锃亮的黑皮鞋,一身半长的黑色羊绒大衣敞着怀耍帅的人,不是她老公叶伯煊又能是谁? 夏天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叶伯煊深邃的眼睛,望着夏天一步一步走向他,等待着夏天靠近。 凌晨十二点的大钟准时报时,在当当当的钟声里,这一对儿小夫妻走出了火车站。 夏天刚钻进车里坐好,还没来得及说见面的第一句话呢…… “唔……” 叶伯煊双手捧起夏天的脸,意愿很明显,他说不出来什么甜言蜜语,他热切的心都在彼此的呼吸里。思念夏天的心,想用缠绵来传递。 叶伯煊不屑用语言的方式诉说,太表面,太浮夸,他想让夏天从心里感受他的热度。 夏天晕晕乎乎的,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忘记了什么时候结束的。今夕何夕、人在何处都不清楚。大脑缺氧,她坐在车里拼命的呼吸新鲜空气,脸是热的,人是蒙的,心是砰砰砰急速跳动的…… 叶伯煊一手打着方向盘,脚下踩着油门,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夏天的手,抿着唇。 车里的俩人,彼此没交流。但气氛、气息,暧昧的气流,在起着重大作用,叶伯煊、夏天,蠢蠢欲动…… 第二七1章情到浓时 下车、锁车门、开锁、进院子,叶伯煊都是用着极快的速度。一直拽着夏天火热的小手。手心的暖热直窜彼此的心底。 夏天嘴角始终带笑,低着头跟随。有些不好意思,还有那么点儿不知所措。 而叶伯煊表面上来看,倒是镇定自在,心里嘛,没紧张,又不是第一次,有啥可紧张的!心理只是期待和着急。害羞吗?男人自动自觉在此刻不会怂,害羞也不怂。 一前一后,两人都嘴角挂着浅笑,彼此心照不宣的进了屋…… 关上房门,夏天的注意力,一下子放在了饭桌上,四个菜,样式难看,重在心意。 更何况夏天了解叶伯煊那两笔刷子,知道他在厨艺方面的无能。 人在没有过高要求的时候,对方却能出乎意料地尽力而为,心理就会很容易满足与感动。 夏天欲要张嘴表扬叶伯煊的细心,半夜三更的,她从单位早退后也没吃东西,确实饿极了。 夏天想要夸夸叶伯煊还能知道准备这些,真是年轻有为的好丈夫。只是叶伯煊不想听虚的,甚至觉得饭菜都碍眼…… 叶伯煊拿起一个青瓷小酒杯,抄起旁边的酒瓶就倒了一杯递给夏天: “喝了它,乖……”叶伯煊深邃的眼神凝望着夏天。 夏天接过了酒杯,不吃饱就玩耍?这人目的性也太强了吧…… 叶伯煊继续蛊惑:“乖……交杯酒。”眼睛直视着夏天,似要看进心里一般。 夏天被叶伯煊看得寒毛都立起了,心却麻酥酥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原来说的就是眼前人啊! 夏天觉得自己得装两分钟矜持,拿着酒杯就那么站着回望。 叶伯煊看到夏天没上当,迅速给自己倒了一杯,伸进夏天的胳膊里,也不管夏天喝不喝,他自己仰脖干掉。 夏天手里的酒杯,被叶伯煊的动作带动的。倾洒出了几滴白酒。白酒、真烫啊!是叶伯煊热辣辣的眼神,烫了她手里的酒…… 夏天一改往常喝酒的二傻子劲儿,不再使用一口闷的喝法。 不饿吗?饿。饿也得要继续配合。饿着吧…… 她忍住酒的辛辣,大凤眼眯着看向叶伯煊。在叶伯煊火热眼神深邃如墨地注视下,伸出舌尖在酒杯口转了一圈,舌尖上辛辣的感受,又在唇上转了一圈。 夏天拿白酒当冰淇淋,低头舔酒杯的功夫。眼神始终回望着叶伯煊,而叶伯煊的眼,也自始至终地追随着夏天的舌尖。 夏天加快了速度,喝下一小口,辛辣入喉,让她的脸蛋儿迅速变红,忍住想要咳嗽的本能,对叶伯煊挑了挑眉,最后笑了,摆出自认为风情万种的姿势。仰脖干掉…… 叶伯煊在夏天最后一刻干了杯中酒时彻底破功…… 夏天就觉得,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可为什么会感觉天旋地转回龙驭,大脑以及整个身体都在缺氧中运转呢? 夏天的军帽掉了,叶伯煊的黑色羊绒大衣散落在在客厅中间,夏天的军裤被扔在了角落里,粉色线裤、叶伯煊的高领毛衫混乱地缠在一起,在卫生间的门口摆着…… 夏天在失去理智之前,急促的向叶伯煊表达:“唔,我要先洗澡。” 叶伯煊的眼睛紧紧追随着那红艳艳的唇。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用行动表示。俩人像跳交际舞般,一路转圈儿到了卫生间门口。 叶伯煊咕哝:“一起,我能给你搓背。” 夏天信了。信、只是搓背而已…… 叶伯煊迅猛如猎豹,一只大手托着夏天,一手按住墙壁,毛寸的短发上都是汗珠儿,仰头甩发间、挥汗如雨。 他心中的火焰被点燃了,越浓烈越放纵。热情的叶伯煊红了眼,很危险…… 夏天的后背紧贴冰凉的墙壁,两手挂在叶伯煊的脖颈处。有时会用手指勾勒叶伯煊的眉毛、鼻子…… 酒精起了作用,夏天跟随着叶伯煊,头部后仰,长发飘散于胸前,似是表态她不服输,狂野的摆动间,似是在告知叶伯煊、她从未走远,夏天情感的表达方式则是、越深越缠绵…… 叶伯煊眼中的夏天很动人。 夏天眼中的叶伯煊很性感。 手、脚、腿、嘴,都忙着,没有交流,可他们心意相通,都懂,灵魂失控…… 两个人兼容着速度与激情,卫生间的灯光在疯狂的晃动,此时此地此景此刻的叶伯煊和夏天,工作、烦恼、忧愁,通通忘掉,不问有没有明天,尽享这一场如璀璨的盛宴。 这个寒冷的夜,星光灿烂,他们用着最原始的交流,证明着,只有你才能到达我心底的深处,照亮着,你来过我生命中的烙印。 夏天衷心想告知,其实我爱你。 遥遥相望相隔两地,叶伯煊想倾诉,其实我疯狂地想着你…… 最后一刻,叶伯煊咬着牙,抓紧了夏天的长发…… 最后一刻,夏天不知疼痛,可眼泪却滚滚下落…… 客厅餐桌上,菜早已凉透了。通往卧室的地面上,一双大脚的水印记还存留着。 叶伯煊抱着夏天进屋,夏天蜷缩在叶伯煊的怀里闭眼养神。 叶伯煊摸了摸夏天汗湿的头发:“乖,睡吧。我不嫌你脏了。” 夏天咯咯咯地捂嘴笑了,嘴不饶人,也没个害羞劲儿: “那你也别洗了,我不嫌弃你身上的腥味儿了。” 叶伯煊乐了,跟他聊这方面的小磕呢! “腥的不都给你了吗?我不腥,你腥。” “你讨厌。” “嗯,我讨厌,你还钻我怀里。” 夏天彻底害羞了,一脑袋扎叶伯煊的肚皮上,埋头不起。 叶伯煊哄啊:“我小媳妇真好”,就这一句车轱辘话,说了两遍。 夏天玩着叶伯煊的手指:“那你说说具体的?都哪好?” “哪都好。” “哪方面?” “哪方面都好。” “你糊弄我!” 叶伯煊故意沉思几秒,做出深思熟虑的回答:“空谷幽兰……” “你讨厌!咯咯咯……” “我讨厌你还笑得这么脆生。”叶伯煊的嘴角,也笑出了最大的弧度。 两个人脸贴着脸,鼻息相通,说着没意义的话,直到相拥而眠…… 第二七2章酸酸甜甜小两口 夏天正熟睡着,梦里梦见正吃着煎饼果子呢。 叶伯煊微微皱了下眉头,已经醒了,心里抵抗起床这件事儿,心里有点儿耍无赖想继续赖会儿床,依然闭目养神几秒。 叶伯煊等待着生物钟照常唤醒他的大脑。他只有被唤醒后,职责、工作、任务、应尽的责任等等才能进入大脑。 他是人,不是神,谁都有倦怠期,谁都会腻歪。爱懒床这事儿,除了他妈妈了解,其他人都不知道。 叶伯煊等彻底清醒侧头看向夏天时乐了,那位正嗦着自己的手指头呢。乐了几秒顿住,都怪他,丫头指定饿坏了。这都拿手指当点心呢。 叶伯煊小心翼翼给夏天的手指抽离,他自己光不出溜地钻出被窝冷的一打哆嗦,给夏天盖好了被子后才开始穿衣服。 出去整理凌乱的客厅、以及卫生间。 平房想要暖和点儿,就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引火烧炉子,把火墙烧热,又坐上热水。老房子就是这样,冬天有人住,必须起早烧火。 叶伯煊这么个优质男,干着手头这些家务事儿,十分接地气。 就叶伯煊这一手,和其他男人比起来,仍然会显得一无是处。因为这个时代的男人,通常什么都会干,当然了,会干儿而不干活儿是属于另一种层面了。 叶伯煊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训练讲体面吧,他也没有脱离这个时代的男人群体,还是多多少少有点儿生活技能的。 引炉子烧火、当个小木匠修修补补的,他会操作最基本的。他在外生活十多年,不可能什么都依靠别人。只是常年吃食堂。厨艺方面确实不擅长。 等他忙活个差不多了,回了卧室摸摸侧面的火墙,感觉到温热后,走到夏天身边又给拽了拽被夏天踹掉的被子。 叶伯煊用热水给夏天灌了两个输液瓶子,输液瓶子外面还裹着毛巾怕烫到夏天。 把热水瓶塞进被窝时,叶伯煊有些犯了难,放哪都怕夏天不着调给踢掉地上。掉地上还好说。他就怕玻璃瓶子被夏天弄碎了,再给她扎到。 最后选择通通放在了夏天的脚丫下面。叶伯煊坏心眼的拿起自己的枕头,给塞到了夏天怀里。抱着、暖和,睡糊涂了、会以为是他。 叶伯煊也不臭美了,弃了羊绒大衣,找了件军用棉袄穿上。推开房门,外面飘着雪花。天寒地冻的。天儿也刚刚才亮,他要出去转转,试试手气,看看能不能买到肉包子。 夏天就觉得好饿啊。什么味道这么香?她要馋死了,可她真的懒得睁眼,好困啊。 叶伯煊坐在床边。嘴角上弯,手里拿着个肉包子放夏天鼻子跟前。他俩去泉城时。他就发现了夏天的一个毛病,跟他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有点儿起床气。 叶伯煊此刻也不叫夏天起床,他就拿着吃的逗夏天,这叫因地制宜、因人而异。这招对别人不好使,对夏天,一试一个准。 夏天睁开迷迷蒙蒙的双眼,先是瞅着棚顶呆愣了几秒,紧接着视线就移向了肉包子。 叶伯煊好气又好笑,昨晚和他相亲相亲的女人,现在连个眼神都不赏给他,他搂着疼着宠着夏天,最后一夜清醒后,他居然败给了肉包子。 叶伯煊把手里的吃食移开,往远了移动,夏天的视线紧紧跟随。 “起来啊,天儿。起来刷牙洗脸后就能吃了。” 夏天撒娇:“你先喂我呗。” “想的美。我吃完就得回驻地,晚上哈,晚上如果没事儿,我再赶回来送你。” 夏天忧伤了,肉包子都不能抚慰她了。来时路,她有精神头。归去时,她觉得好漫长啊。昨天刚到,今晚回去,她找到了牛郎织女的感觉。 叶伯煊提完了这个话题,心里也有点儿失落。他不能自私地提出让夏天随军,随军意味着,夏天要放弃更多。 如果那样,夏天甚至可能连个工作都没有,即便安排调动,也不能很及时,干什么都有个程序和过程。 夏天观察了一下叶伯煊的脸色,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拍了拍叶伯煊的手背,有安慰、有她理解的意思。 两个人坐在饭桌上,夏天嘴也没闲着,甚至很忙碌。她得汇报账目啊。一边吃着饭,一面滔滔不绝地说她当时的想法。 只是叶伯煊不在意这事儿,也就没细听,非常干脆地打断: “你认为值得就得了,哪那么多废话啊?吃饭,昨晚你又累又饿,早饭得多吃点儿,一会儿我上班了,你再睡一觉。炉子压上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冷,下午邻居大娘有钥匙,会过来再简单烧烧炉子的。” “可我败家啊。我给了那老些钱,还冤大头地说是军报给的……还有,我还借给刘芸一百五,我跟你说哈,刘芸好惨的……” 叶伯煊叹气,媳妇知道不知道,现在什么对他俩最重要,那就是时间,这可倒好,净说没用的。 叶伯煊帮夏天蹭掉嘴角沾的辣椒油:“天儿啊,咱俩这时候不该说点儿咱俩的事儿吗?我可要上班了。” “可我真的心理有负担。我花了那老些,估计卖了自己都换不来。” 叶伯煊调侃夏天:“谁买啊?多亏我入手了。听听,几百大洋没了,还得给肉包子和鸡蛋汤吃着。平时还得哄着。” 夏天撅嘴:“你后悔了?” “我就爱惯着!愿意怎么着就怎么着!” “嘿嘿嘿。七十年代好男人,真典范。”夏天翘起抓着包子的大拇指,溜须地夸奖道。 叶伯煊抬手腕看时间,随嘴就回道:“那是,你算捡到个宝了。” 夏天噔噔蹬跑回屋里了,叶伯煊纳闷,吃个饭怎么这么能折腾?给我买礼物了?心里有点儿期待。 “给,思想报告、数目汇报、咱家存款价目表。”夏天递给了叶伯煊一封信。 叶伯煊跟外面的天气似的,说阴天就阴天,撂了脸子,把半个包子扔碗里,一句话都没说,信也没接。 夏天捂着嘴就笑了:“那些就一张纸,可我里面写四张呢。另外三张是那啥……”特意停顿到这,等着叶伯煊再次变脸。 叶伯煊清了清嗓子,表情温和了点儿,没开口,傲娇地等着答案。 “情书。” 叶伯煊压抑住嘴角要上弯的弧度:“胡说八道。情书得是书,你就四张纸,还有一张是废纸。” 夏天…… 第二七3章相见时难别亦难 叶伯煊回驻地了,夏天瞅瞅时间,还继续睡啥啊,她这个人都来了,来干啥来了,当媳妇的,给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裳吧。 满屋子转圈儿,东翻翻西看看的,就没一件脏衣服。夏天不得不点头承认,咱当兵的人,就是勤快,内务整齐是必须的。 打开衣柜瞧了瞧,裤子的裤线被熨烫得挺直,衬衫叠得四四方方的,每一个抽屉隔断里放置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 夏天汗颜,她一个女孩子都做不到连袜子都叠个形状摆好,各式颜色区分开摆放。跟商场柜台里的陈列展示品似的,跟新的一样一样的。唉!她都没有那老些穿的。 拿着脸盆、抹布开始擦屋里面的家具,擦完对着镜子收拾了下自己,就出了门。她打算给叶伯煊做点儿好吃的,再炖个鸡,给叶伯亭和李彤送去。 “你好,同志。请问叶伯亭叶医生在吗?”夏天对着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打听。那男医生回身,夏天心里赞了一声,好一个俊秀小帅哥,男生女相。 “夏大侠!”身后传来了惊喜的叫声。 李彤一身白大褂,脸上还捂着个口罩,李彤急匆匆地小步跑到夏天身边,摘掉口罩就看到一张欣喜的小胖脸。 知心好友就当如此,声音、形态,甚至只是一个背影,也能一眼在人群中分辨出来。 夏天也很高兴,一把拉住李彤的手:“我来了,昨天坐晚车。今天就出门买鸡,给你和亭子补补。还买了俩馒头,你俩中午一起吃哈。” 李彤笑得合不拢嘴。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接饭盒不忘问:“昨天?你昨天上班啊?” “嘿嘿,我早退了一会儿。” 李彤收敛了笑脸:“我跟你说哈,你可不能那样。上班就要有个上班的样子。咱要好好为人民服务。你要这样我可得批评你……” 夏天服了,如果没出差错,李彤接下来该班长论调了。真是本世纪标兵的代言人。 还好有人及时制止了李彤。那个俊秀男军医站在办公室门口,笑着打岔: “李彤。别抠门哈。中午带我一个,咱俩一起。就当你上次揍我的道歉吧。”说完指指李彤手里的饭盒,笑眯眯地对着李彤挑眉。 “不赖我。瞅瞅你那小身板吧,跟小鸡仔儿似的。” “所以才得补补。”俊俏男军医表情未变,依然继续调笑。 ……夏天的眼神在两者之间扫描着,怎么觉得这两个人简直就是在公开调情啊。 等夏天都离开医院了。不得不赶回家收拾东西好去坐火车了,她也没有见到叶伯亭。 据李彤讲。叶伯亭现在已经进入医院的核心圈子了,发展得非常好,人缘也超级棒。 还八卦地跟夏天偷着提起,好多人都要给亭子介绍对象呢。不知道具体条件,反正她猜测指定不差,亭子统统拒绝了。并表示她已经打了恋爱报告,对象是一四二团的屈磊。 李彤赞叹亭子思想绝对过硬。人品真是杠杠地。她们几个难怪会成为好朋友,都是可以经得起考验滴。 夏天叹气。如果可能,她倒希望亭子思想不过硬,条件太悬殊的家庭成为亲家,两个人之间的经济基础差别太大,人生观、价值观,都要受到挑战。 她一个伪七十年代份子,穿过来心里就有优越感的人,都觉得异常吃力呢。 回忆婚后生活,偶尔会自尊心作祟,自卑地爱胡想八想呢,真是难以想象屈磊能啥样,亭子能如何! 可她管的了谁啊?刘芸那样了,亭子连婆婆公公都管不了,唉!她自己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小脾气小性子都被磨合得隐藏了起来。 夏天站在医院门口,拉着李彤的手嘱咐:“你要好好的。有什么事儿就打电话,说不明白就写信。找对象动心了,跟我及时沟通,别只顾着跟亭子玩,带我一个哈。” 她怕跟啥人学啥样,叶伯亭再教出另一个她自己。 李彤害臊了,脸红了,没了平时大大咧咧的劲头,右脚直搓地:“你,你结婚了咋说话就不注意了呢?我,我早着呢,我还要为人民好好服务呢。你可真烦人。” 夏天一看这位,才是真正的淳朴厚道人,每天竟琢磨抛头颅洒热血的事儿,她这辈子也没人家那个精神境界: “说你你就听着。有什么可害臊的?女大当嫁。跟你父母不能好意思说,跟我们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我岁数是小,可我是过来人。朋友是干什么的?就是帮你出主意的。我走了,你有事儿就给我往单位打电话。” 夏天跟个碎嘴子大妈似的一顿嘱咐李彤,才磨磨唧唧的离开。 李彤目送着夏天的背影,心里热乎乎的。又好久没回家了呢,还好,她有朋友。一个人在外,如果没有她们,她也想家,她觉得好难。 李彤无论训练还是生活,都是实实惠惠做事的性格,可见她的思维模式也是从实际出发的。此刻她就杵医院门口琢磨: 结了婚的都生娃!那夏大侠该生娃了吧?她得攒津贴了!当大姨的,得出手大方点儿。万一夏天娘家掏不出太多钱时,最起码她给夏天多拿点儿,有面子。” 叶伯煊开着车沉默不语。接人是期待舒爽愉悦的,送人的滋味儿是真挺失落,心里发空。这样的日子,他刚过了没多久,就从心里往外地不爽。 叶伯煊伸出右手拽住夏天的左手,十指相扣。 夏天坐在车里先是沉默,随后开口讲述:“我们刚分开多久,至少还有这个经济条件折腾。我去采访的那几家,真的,叶伯煊,我多小气的一个人,听着嫂子们讲述她们一个人顶门立户过的日子,真是心酸。 可她们很快乐,默默付出,没有一丝一毫的抱怨,眼里只有憧憬和期待。 你们男人能训练、学习,本身也以事业为重,军人们背起行囊说走就走,挥手离开留给妻子的,只有记忆。 嫂子们则每天面对琐碎的家务事,看到的天地巴掌大,但她们的心,却比我这个工作的人要宽广。 不是哪个女人都能做到那种程度的,谁不想有个人唠叨,哪怕对方不说话。 谁不想感冒发烧时有个依靠,哪怕对方拿不出钱治疗、只是安慰。我觉得我不是去采访,而是重新洗涤了下自己,学习怎样做一名合格的军嫂。” 叶伯煊没有接这个话题,心里被说得有些沉重。侧头看向夏天:“我会把你做的好吃的,都吃了的。” 站台上,身着军装的叶伯煊和夏天,都含笑注视着彼此。 分开意外着短时间内,又要开始一个人过两个人的日子了。思念的方式,是电话里的声音…… 第二七4章马无夜草不肥 半夜到达京都,夏天下了火车就开始犯嘀咕。她毕竟对上次半夜回来有点儿阴影,更多的是抵触宋雅萍的态度。 从心里往外的害怕。怕宋雅萍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斥责她。 虽然她不是有意的,即使是因为去看叶伯煊造成的。 可见她平时表现出的不在意,不在乎宋雅萍的说教,都是自己宽解自己的。她把抵触都深深埋在了心底。 夏天分析自己心态也不对。估计她娘苏美丽一天骂她八遍,她都不会有心理暗示产生抵触的。 可宋雅萍是婆婆。婆婆无论说什么,她都爱多想。再一个就是她心其实并不大,没有那么乐观,好忧愁啊! 夏天的步伐都快一步一挪了,半夜三更在大街上游荡。 一个没有叶伯煊的家,一个没有归属感、开锁进门跟做贼的家,除了应承连个大气都不敢出,婆婆高兴得陪聊,不高兴得自己开启愉快的话题…… 唉!夏总、我的亲爹,你啥时候能成为夏大款啊?买个大别墅,给我卡购物,我和叶伯煊住娘家朝朝暮暮。 这日子还有几年才是个头哇! 等推开叶家大门的时候,让夏天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屋门口顶台下面的灯,随着她的开门声亮了。 宋雅萍看着大半夜杵门口的夏天叹气,傻不傻啊,大半夜的不抓紧进屋,还得靠她喊啊? “你又发愣。不进屋你等什么呢?把门关好。”说的话不怎么好听,可语态很和蔼。 夏天愣头愣脑的。半夜回家怎么换待遇了呢?一天不见,婆婆就换了风格…… 宋雅萍等着夏天拖鞋进屋后,就指着饭桌:“没吃饭吧?”转头冲厨房喊:“老于。给夏天盛饭。” 老于在厨房碎碎念地咕哝着“咒语”。宋院长哪辈子缺儿媳了?这么惯着一个从农村嫁过来的。 就夏天,有那福享吗?瘦了吧唧的,一脸穷酸相。就那小体格吧,能生出胖小子吗?生不出男娃,搞不好都能让叶家断了根儿!小小年龄、岁数不大,怎么那么损呢! 老于冲着灯诅咒:“休了她。”休了她就不臭美嚼舌根子了。要没夏天,宋院长也不会对她态度这么冷淡。 老于就觉得夏天和宋雅萍背后说她坏话了。要不然前几天能关房门说话嘛。 盛好饭。老于先是叹了口气。这一天都快折腾死她了。她这一晚上做三顿饭了。先是正常晚饭,一个小时前给叶将军做饭,现在又回来一个。 出厨房端饭菜前。老于整理了表情,不管咋的,她现在也不能明刀明枪和夏天对着干了。 夏天夹着菜吃着饭,表情无害。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的。 刚才回家的路上,她还跟那闹委屈呢。眼下功夫真心觉得其实婆婆不错了。 宋雅萍盛了碗鸡蛋汤放夏天手边:“你爸也刚回来没多久,要不然也不能给你炒菜做饭。都没睡呢。”变相解释一下为什么跟上次不同。 夏天咽下嘴里的饭:“爸爸又加班?” 宋雅萍无奈,更多的是习以为常:“嗯。亭子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给炖了只鸡送去。说了你坐哪趟车。本来我还寻思你能白天就回来呢……” 宋雅萍说到这顿住。自己先造了个大红脸。心里后悔说的太直白,好像儿子儿媳凑一起就为了怎么回事才…… 夏天没听懂,没想那么多。不停地吃着饭。嘴巴不闲着告知: “嗯,我去转了一圈儿。看看她和我另一个朋友。结果就见到一个人。亭子没瞧见。妈,听说亭子混得可好了呢。不愧是您的亲闺女,天生是个干医生的材料。” 宋雅萍今个越看夏天越顺眼了,听听,嘴巴终于变甜了: “嗯。妈没想到你小小年龄还能寻思照顾亭子。” 夏天喝汤的动作一顿。唉!婆婆你还让不让我和亭子正常相处了?说得我好有压力啊。我真的只是觉得那是我朋友,跟小姑子身份无关的。 宋雅萍正要说话,老于走到她旁边杵着,也不说个话,就是站那探头瞅时间。 宋雅萍眯了下眼睛,这个老于越来越不像话了。装没看见,披着件毛衫靠在椅子上,看着夏天吃饭。 等夏天都吃完了,主动站起要收拾,宋雅萍摆摆手示意不用,食指指了指餐桌:“老于啊,收拾完就早点儿休息吧。” 对着夏天招招手,示意有话要说。夏天再一次被宋雅萍搞愣神了。 这都几点了,公公即便没睡吧,她去卧室也不好吧?再说婆婆今晚怎么这么精神。婆婆不困她困啊! “夏天,你见你那个朋友刘芸了,对不对?” 夏天彻底清醒了。眨了下大凤眼,挺敢作敢当地脆生生回答: “是。妈,那是我朋友。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妈,您了解那种感受的,对不对?” 宋雅萍扶额,儿媳跟亭子一个口风。张口闭口就是朋友。她承认在夏天离开前,她刚刚听老于说完时,心里挺不痛快的。 就认为夏天不听话、不识数、不知道好赖。只顾自己痛快,都不知道想想这个家。风言风语时,外面的人不认识你夏天大贵姓,她们会口口声声叶家如何如何。 亭子说了一大堆,她都有理由理直气壮地给教育回去,只是其中一句让宋雅萍哑口无言。 宋雅萍如今看到夏天这模样,叹了口气,坐那沉默了。 还记得亭子当时说:“妈,如果我嫂子看到一起患难的朋友碰到了难处,马上就撤离不再理会了,那她和张毅哥家那个姓陈的有什么区别? 您不要一边要求我嫂子对咱家有情有义,一边又要求她对别人冷漠疏离,您最好可一头来,没有合您心意成长的,我都长这样呢。” 宋雅萍觉得她女儿跟她一定是前世的冤家,说的话句句难听,什么戳她心窝子,她张口就能来。 夏天表完态了,倒没了心里跟有个小鹿乱蹦Q似的不安了。 她很平静,婆婆要是还那一套理论,她就约明天,明天晚上吃饭后细聊。她掰开了揉碎了给婆婆讲解什么是朋友。 宋雅萍挥了挥手:“现在她碰到了难处,偷偷帮忙,偷偷见面。不能常在一起玩,能出那样事情的女孩,值不值得你和亭子拿她当朋友,都需要考察,关于这个事情的看法,我保留意见。” 夏天拽宋雅萍的胳膊:“谢谢妈……” 第二七5章当头一棒 “夏天!” 夏天骑着自行车放慢速度:“王姐,早上好。” 王红娟紧蹬了几下撵上夏天:“嗳!嗳!早上好。” 夏天没再说话,专注地往单位赶路。王红娟眼珠儿转了转,等着两人都骑进了驻地,锁自行车时,站到夏天旁边试探地问道: “夏天,你那天,呵呵,是不是早退?不是出去采访吧?” 夏天锁车的手一顿,笑眯眯抬头问道:“王姐,怎么这么说?” 王红娟整理下军帽,眼神往四处瞧了瞧:“我去给范主任送下个月简报让她审查一下,她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就听到屋里两个女声说你早退的事儿……” 王红娟观察了下夏天表情未变的脸,有些尴尬、有些心虚地说:“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啊,小夏。” 夏天笑了笑点点头。 不知为何,王红娟在夏天的视线中,莫名就心虚了。心里还有点儿恼怒夏天的能装相,一点儿也没见夏天慌张,居然能笑出来。现在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够强啊! 夏天到了办公室后,走到郑子君的办公桌前,伫立了几秒,嘴角含笑侧头看向郑子君。 郑子君被夏天看得恼羞成怒:“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夏天用手指点点水壶给郑子君看:“今天轮到你打开水了,请从速。”拎着皮包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坐下。 临近中午时,裴兵拿着元旦那期的样报回来了。夏天眼睛一亮看向裴兵,意思很明显,她想提早过过目,亲眼看下自己写的文章。 裴兵和夏天对视一眼后。就开始闪躲着夏天的目光,闷头往自己的地方走去。 夏天心里疑惑,什么意思呀?这点儿默契都没有吗? 赵紫玲乐颠颠地赶了过去,想第一时间跟夏天套点儿近乎。自从夏天搬出了宿舍,跟她就不再多联系,她们现在彻底成了同事关系。可她想跟嫁入叶家的夏天多联系,那样对她有好处。 赵紫玲以及其他几名同事都凑了过去看样报。 夏天心里有些自得。等着大家的恭喜声。她那版面可占了很大的地方。 她得端着。否则太让人看轻了,像是没见过大场面似的。不过嘴角仍旧控制不住上弯,需要不停地提醒自己再端一会儿。等大家伙先传看完,她再阅览一遍。 在裴兵办公桌前争抢看样报的几位,有些发愣。几个人的统一动作都是看向夏天。 王红娟低着头,急速地连眨了几下眼睛。站起身走了过去,从那几位手中拿过样报。装作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开着玩笑道: “看看出自我们手里的大作。呀!”然后捂着嘴看向夏天。看了几秒夏天后,眼神就直勾勾望向郑子君。 夏天端不住了。一惊一乍的,你们至于吗?不就是我一个新人上报抢了机会吗?胜负有人评啊。你们不服不行啊! 围在裴兵办公桌边的几人,都沉默着,王红娟叹了口气。周围的人都听得到。 “小夏啊,真是……你自己看看吧。” 夏天接过样报。一眼就扫到了自己的文章。从题目开始扫,一段一段看下去,嗯,都是自己写的,一个字不差啊…… 当看到署名“郑子君、夏天”时,夏天第一反应是看差了,又从头往下顺了一遍…… 夏天确定自己没看错署名时,脑子里有根儿神经断裂了,为什么会这样?这究竟是因为什么?速度极快地侧过头盯住郑子君,郑子君摆出了夏天刚进办公室时的表情,她似笑非笑地回望着夏天。 临近午休时间的大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都眼睁睁的看着两名女人之间的较量。 夏天冷笑了一声,扬了扬手中的样报:“你干的?” 郑子君学那天夏天羞辱她的样子,站了起来,两手插着军裤的裤兜,仪态万千地走到夏天跟前,眨着大眼看着夏天道: “怎么会呢?小夏,你想多了。不过作为前辈要告诉你,有义务教你一点。”郑子君说到这摇头晃脑地笑了笑:“你还太年轻啊!小夏啊,笑到最后才是值得炫耀的。”郑子君两手一摊,非常骄傲地说道:“你看我,就是一个好例子。” 裴兵在郑子君说话的时候,不停地观察夏天侧着头看向窗外的脸色。 郑子君还没说完呢,裴兵听不下去了,忽然站起:“够了!这是单位,你们是同事是战友,像什么样子!”说完扫了一圈儿大家,示意都各归各位。 夏天听着郑子君的嘲讽,一句话没反驳。样报都出了,估计后期印刷也已经开始了,已经是既定事实了不是吗?没有开口质问吵架的必要了。 刚才质问“你干的”那句话,就已经显得很傻气了。 夏天呼出一口浊气,望向窗外的训练场,那里喊着“一二三四。” 王红娟回自己位置的时候,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夏天看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儿。 这屋里坐着的,都是人精。有些事情不用说出、不必说开,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夏天面部表情很自然,她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样报,从郑子君开始说话,她就把身体以及视线都放在窗外,她怕她会忍不住,忍不住自己大吵大闹,即使知道自己无力挽回,但她了解自己的性子。 她夏天了解以前的世界,却把现在的世界,想得过于简单了。人世间就是这样,是人的地方,就有让人哀伤和不情愿的事情发生。还分在哪吗?聪明的孩子早就该懂的道理,可见她多笨,居然越活越纯粹了。 夏天眨了眨眼睛,是盯着外面的大树时间太长了吗?为什么眼睛这么发酸? 她压抑着自己翻滚的内心,以及快要淹没理智的失望。 夏天强迫自己别哭,心里嘶喊着:夏天,你个孬种,够让别人看笑话的了,你不许哭。 谁还没有点儿憋屈吃亏的糟心事儿,活得开心点儿,看开点儿,没有那么多是非对错,让这些都成为匆匆往事吧,你要在这些看热闹的人面前,学会一笑而过。 请不要去找领导质问为什么。只有自己强大了,只有自己再强大一些,你才能好过…… 第二七6章太委屈 王红娟和赵紫玲坐在夏天的旁边,吃着饭也不忘观察夏天的情绪变化。 此时此刻这种心情下,夏天食不下咽,可旁边有人盯着她看,随时观察着她,似乎在找素材,要从她的身上悟出人生感慨似的,夏天只能强迫自己坐在食堂进餐。 赵紫玲最先开口,她是好心,即便心里莫名的有种,夏天臭美显摆大劲儿了吧的沾沾自喜,但更多的并不是嘲笑,相反像她和夏天都属于一个起跑线上的,她心里残留的则是有种“兔死狐悲”的感受。 “夏天,别难受了。这次郑姐……郑子君是跟你一起出差才得了这么个便宜……” 赵紫玲说到这决定不多说了,说的太多太杂,万一哪句传郑子君耳朵里怎么办?夏天不怕和郑子君正面较量,她可不成,她没有背景。唉!她要是也有个有钱有势的婆家该多好。 夏天冲赵紫玲笑了笑。二十岁的姑娘,有再多的小心思吧,还是敢于说真话的,掩藏不住真性情。 不像岁数大的油滑些的老人,夏天正想到这里,她旁边的“老油子”就给她的思想作了证明。 王红娟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劝慰道: “小夏啊,你真没有什么可感到委屈和遗憾的,就冲你嫁的好,不愁吃喝,婆家那么硬气,即便工作中没有什么成就也能差不了。” 夏天脸色迅速变差…… 王红娟观察了下,又把话圆了回来:“况且你年龄这么小,未来的机会一大把,错过了这次有下次嘛。” 下午夏天低头翻看着高中课本,裴兵几次抬头看到认真看书的夏天都欲言又止。 他想找个机会安慰安慰夏天。可夏天一直和女同事在一起,他怕找她单独说话影响不好。 可不听听夏天的牢骚埋怨,自己不说几句宽解的话,裴兵就是觉得心理别扭难受。 裴兵明白夏天的意思,多半儿是吃了这个哑巴亏。想到这里,裴兵叹了口气,惹的他办公桌旁边的其他同事看了他一眼。裴兵才收起开小差的思绪。 郑子君今天格外活跃。不用说对待其他人如沐春风了,就是对待大办公室里一贯透明的赵紫玲,都格外关照。 赵紫玲也很会顺杆爬。问郑子君:“郑姐,听说春节期间,你要下基层做个特别报道的采访,我能跟你一起吗?” 赵紫玲一点儿都没有夏天那类被占署名的烦恼。她还想蹭在郑子君的后面被署名呢。 郑子君撩了一下自己散落在军帽下面的辫子,回头咯咯笑道:“好哇。带你去英雄团转转。让你呀,也涨涨见识。不过我可提醒你,跟班要有跟班的自觉,可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郑子君意有所指的说完就看向夏天。挑衅地继续说道: “小赵啊,知道特别报道采访谁吗?” 赵紫玲作出懵懂表情,心里已经有了三四个地方的猜测了。 “我打算去一四二团……”郑子君顿了一下。又发出脆生生的笑声:“亲自采访咱们叶伯煊叶团长。小赵,你可得抓住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说得口气意味深长。 夏天听着耳边的这些话音儿。办公桌下面的手紧紧握拳。 夏天眼睛盯着书本,耳朵边郑子君的每一句话都没有错过。 她想伶牙俐齿回给郑子君几句,可她知道自己的心此刻是乱的,她只会在争吵中越来越乱,最后很容易情绪失控到动拳头。 夏天联想到最后会惊动领导,无论争吵起因是什么,都会扯到署名事件上,那样结果会更糟糕。 夏天觉得自己的情绪快要爆炸了,可她除了在最初时眼睛发酸,她没再露出一丝丝脆弱难堪的表情。她认为眼泪只会让弱者显得更懦弱。越惨的时候,她越不要被当做同情者。 接近快下班时,范葭特意来了一趟大办公室叫她,扔给她另一个团的前身历史资料,意思是让她春节期间安排下时间,要准备下基层采访。 范葭在跟夏天沟通工作要求时,刻意观察了一下夏天的脸色,发现这名叫夏天的小丫头,居然表情毫无破绽,用着非常专业的工作态度,跟她做着沟通、互动、交流。 范葭忽然觉得,其实她对这位十八岁的姑娘根本不了解。不知道是差着太多年龄的原因,还是夏天早熟,或许也是出生的年代不同,夏天居然情绪稳定到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似的。 就冲这个,范葭不得不感叹,她当年就不如夏天,十八岁能做到如此,不简单啊。 夏天一直在心潮快速起伏似要爆裂的情绪中,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的性格和脾气,让她咬牙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身体超负荷运转了。精神上特别疲惫脆弱。 夏天出了驻地,就快速地猛蹬起自行车。 王红娟在后面看到乐了,看看,夏天那样都吓着她了。如果十八岁就懂得隐忍很多,她以后会发展到如何?她不敢想象。 王红娟优哉游哉地骑着自行车,呵呵,看来跟她想的一样嘛,夏天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夏天一路急速骑着车,尖尖帽子下、被围巾捂着的脸上,全是眼泪。 她脑海中全是自己蹬雪山,走平原,脚浮肿,脸蛋儿颧骨处都有了高原红,坐着火车硬座一个长夜接一个长夜的晃悠,回来时饿得两眼冒着金星,进屋时小心翼翼蹑手蹑脚怕影响别人最后被婆婆斥责…… 她所有的负面情绪爆发了。她觉得好委屈。她从心底涌起深不见底的低落。 那些纵横交错的采访情景,她似乎看到了那名叫夏天的移动雪人,曾经艰难的行走、无助…… 等她打开屋里门,听到宋雅萍问她:“我给你做的棉手套怎么不知道换上呢……” 夏天呜呜淘淘地就哭出声了:“妈。” 宋雅萍被夏天的哭声吓了一跳,她晚上有个手术,是回来取东西的。 宋雅萍把手里的材料扔茶几上,疾步走到了夏天的面前。厨房里的老于听到夏天的哭声,也探头探脑的从厨房往外瞧着。 宋雅萍把夏天的帽子和围巾都摘了下来,看到夏天那一张脸都哭红了:“你拖鞋,先进屋。哭,是最没用的。跟我说说看!” 第二七7章仆大欺主 夏天被宋雅萍拽到沙发处坐着,整个人直打着冷战。 她自己也搞不清楚是自己气性太大,被领导如此安排给气的,还是猛蹬着自行车,再加上哭得直冒汗,冷热交替冻的,就是身体本能地直打着哆嗦。 宋雅萍欲要开口询问,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你好,啊,这样啊,你让刘主任先跟家属说一下具体情况。等我到了后,进手术室前,咱们几个再交流一下,看看到底如何。对,我马上就过来。” 医院打电话催宋雅萍过去,那面的家属正等着呢,想和宋雅萍这个主刀医生沟通沟通。 宋雅萍挂了电话回身瞅着夏天,叹了口气。这怎么早上乐呵呵地上班,回来哭得跟个小孩子似的呢。听听这抽搭声,进了屋就没断过。 “我有台手术,估计下手术得半夜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你整理下情绪,吃完饭就睡一觉。 夏天啊,妈告诉你,天没塌下来,咱家人都好好的呢,只要咱家这几个人没啥事,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等明天咱们俩再说。” 宋雅萍说完不放心地补问了一句:“不是你们那个村儿的事儿吧?” 夏天摇了摇头,咬了咬嘴唇小声咕呶:“工作的事儿。” 宋雅萍收拾茶几上的材料,随意回道:“单位能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我就不信了,只要你政治思想上没犯错误,工作上没有出现重大失误,谁还能敢开除你吗?等我回来。” 宋雅萍说完就走了。夏天站在门口目送宋雅萍出门。 等夏天回身就看到两眼冒光直勾勾盯着她的老于。 夏天拍拍胸脯平稳一下心跳:“于阿姨,你干嘛啊?你盯着我干什么?吓我一跳。” 夏天就觉得自己哭得大脑本就缺氧。精神恍惚,一回头看见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盯着她,着实被吓得不轻。 老于拉着脸,教训夏天道:“问你什么时候吃饭还不对了!你婆婆公公都有事儿。我就单独给你做呢,真是少奶奶啊,我还得单独伺候你,你还能让我热几顿等着你啊? 我这么大岁数了。你就好意思折腾我?我在这个家几年如一日。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 你可倒好,你对我那是什么态度?奸懒馋滑的,伯煊真是瞎了眼才找你。上辈子倒了血霉了。” 老于的作战计划就是背着宋雅萍,然后偷着指使夏天干活,教育夏天。 她在这个家多少年了,她看着叶伯煊长大。她见不得夏天偷懒的做派,她在农村就没见过这么享福的儿媳妇。 她认为夏天一个农村来的。一点儿也不朴实,凭什么夏天一个农村家庭到了叶家就直接享福! 老于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要一直教导到夏天有做媳妇的自觉性,直到什么都跟她抢着干。 夏天无语了。她觉得这一天就没个消停事儿。听听,听听,有神经病吧! 夏天情绪本就到了崩溃界限了。扯着嗓子冲着老于喊: “于阿姨,你不是我婆婆。请你说话之前过过脑子,请尊重一下你自己,这样别人才能尊重你!” 老于被夏天三两句就气得心潮起伏,大嗓门嚷道: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一个农村丫头,吃两天大米白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到这个家时,你还蹲家挨饿呢!瞅瞅你家那一窝穷鬼吧!结婚当天,要不是我去送饭,都会被饿死的货!” 夏天炸了,彻底被点燃了小宇宙,上前两步走,一手指就指向老于的鼻子尖:“你再说一句,你有种再说一句。” 老于不愧为叶将军、宋院长、叶团长家的工作人员,特别有底气胆气悍气,两手插着腰回嘴道: “怎么着,我这么大岁数了,你还敢动手打我是怎么地?你给我把手拿开!夏天,我警告你,你别没进门几天给我来使绊子这一套,我来京都都多少年了,你还嫩着呢! 你敢动手打我,我就去军区、去驻地、去叶将军办公室说道说道,让他这个当大官的给评评理,让他看看他叶家娶了个泼妇儿媳进门,让全军区的人瞧瞧,叶家的儿媳多么蛮不讲理,我要让你臭名远扬。” 夏天在老于不停顿的嚷叫声,气得直大喘气。夏天疾步走到茶几处,端起桌子上热水杯,一扬手就奔老于的脚底下砸去。 “啊!啊!”老于惶恐惊叫。 夏天几步走到老于面前,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尖声骂道: “你再特么说一句我爹我娘试试看!你再说我娘家一个字试试看!你个不要脸的,你倚老卖老卖到我面前了,你算哪根葱哪个碗? 我顾及你的自尊把你当人看,从见到你开始就一口一句于阿姨的跟你客套周到的周旋,却忘了你这个老东西自己把自己当做奴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娘家!” 夏天说到这,撸起上衣袖子,往前又走了一步,跟叶家保姆老于之间近在尺咫,老于不停地往后退让着,被夏天的狠决样吓到了。 夏天阴测测的一笑:“我今天豁出去不穿这身军装了,也要先把你砸吧烂了!” 老于退无可退,退进了厨房里,气势弱了:“我告诉你夏天,你敢那样,我就告诉叶将军和宋院长。” 夏天笑了:“你是不是没有脑子?啊?你是谁啊?叫你一声阿姨,你把自己往血缘上联想了吧? 你自己真当自己是盘菜啊!虽然现在跟你安装的门面是工作人员,不过我给你解析一下,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过去古代有个词叫佣人、下人、奴才!” 老于被夏天气得倒着气,呼吸急促脸涨红,夏天快速地眨动了下眼睛,辞退她就辞退她,给气死再摊上麻烦事儿。 两只胳膊环抱在胸前靠着厨房门,用下巴一点楼上: “去,上楼。我不想看见你。否则我不确定我能做出什么事情。” 老于落荒而逃,气势已成强弩之末,边往楼梯走边嚷道: “你给我等着,你个小妖精,你等叶将军和宋院长回来的,我要让他们给我做主。叶家,还轮不到你说的算。” 等一楼仅剩下夏天一人时,夏天就觉得天旋地转,强撑着自己走到沙发那,蜷缩地躺了下来…… 夏天不知道,这一场大喊大叫的闹剧,门外有一个人听了个现场直播,并且是中场之后听了个半截的,只听到了夏天尖刻利嘴地说说说…… 第二七8章不速之客 夏天趴在沙发上,准备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平息平息这种昏昏沉沉的晕眩感,眼睛的余光,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的玻璃渣。 夏天坐了起来,两手捂着脸,上下搓了搓脸,起身去收拾。 夏天拿着笤帚正扫着呢,听到门响声,抬头看向来人。怎么没听到门铃声呢?有点儿疑惑来人。 宁浔漪犹如尘世间的精灵一般,披着齐腰长发,戴着淡粉色的帽子、同样颜色的围巾,穿着一件黑色的小大衣,俏生生站在门口。 夏天初见宁浔漪的感受:好一个俊俏的小妹妹。 夏天不得不赞叹,那妹子白净的小脸蛋儿红扑扑,大杏仁眼睛水灵灵,眼睛弯起弧度温暖的看着你,笑起来如一朵小桃花。 宁浔漪给夏天的第一印象,温暖如春,好感爆棚,她就喜欢这样的女孩长相。 夏天笑出酒窝,面对宁浔漪,夏天不自觉地就放轻声音,轻轻柔柔的问道:“你好,你是?” 宁浔漪摘到粉围巾,精致的下巴露了出来,再摘掉黑色的手套露出白生生的细腻小手,掩唇笑道: “小嫂子,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等会儿我们就会玩到一起。你欢迎我进屋坐吗?” 夏天急速地眨动了下眼睛,一直带笑的唇角弧度扩大,作出十分欢迎的姿态:“当然了,进屋,进屋聊。”实际上她这么个情况,她谁也不欢迎,她想快点儿收拾完上楼睡一觉。 宁浔漪大大方方地拖鞋换鞋进屋,看到夏天正在扫地,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是什么打碎了?小嫂子要小心些。为什么不叫阿姨来干活?” 夏天有些不好意思还攥着笤帚。示意宁浔漪随便坐:“阿姨今天不舒服,先休息了。” 宁浔漪挑挑眉,对着夏天笑了。笑意盈盈的小脸儿,看的夏天也挑了挑眉,夏天莫名就被感染了,真正的展开笑颜,而不是客套的应付。 夏天快速扫完。回到沙发上坐了下来。大脑虽然有些混浆浆的,可叶家来客人,她得做到公公婆婆不在家时。待客尽量周到,不能出一丝不妥,丢了叶家的脸面。 夏天欲要给宁浔漪倒热水,宁浔漪摆动了下青嫩的手指。摇着手指拒绝道:“小嫂子,我给你泡茶喝。我给你泡。你尝尝我的手艺,我也介绍介绍自己。” 夏天一愣,刚要伸手示意茶具摆放在客厅大树墩儿那个地方,宁浔漪已经奔着她婆婆常常泡茶的地方走去。 宁浔漪摆弄着茶具。行云流水一般从容得体,手下动作不停,声音柔软、嘴上不停: “小嫂子。我姓宁,名浔漪。目前居住地。呵呵,是跟咱家相隔三个院子的新邻居。 不过我不算新人,幼年时在这个院子里生活了几年,后来随着爷爷去了西蜀地区。 我是在叶伯伯和伯母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三两岁就爱晃悠到这个院子里溜达玩。 我和叶伯煊和叶伯亭也经常在一起玩,彼此都很熟悉。所以从叶伯煊那里论起,我才叫的你小嫂子。 浔漪这次跟随爷爷再次返回京都,落脚后第一站就来结识小嫂子,希望不会让你感到唐突。 听说叶伯煊结婚了,我就猜测的到你一定非常优秀,很想和你交朋友。 大院里的很多人,都跟我有年龄差,那种聊不到一起的感受很让人困扰。浔漪以茶代酒,敬小嫂子一杯。” 夏天接过宁浔漪递过的茶杯。 “嗯,就祝愿小嫂子在以后的生活里,笑口常开、怡然自得,事业有成。”宁浔漪先用茶水沾了沾唇。 夏天好奇小丫头的思维方式,一般人都是说祝福语也祝她这个已婚妇女阖家欢乐,很少祝她个人的。 不得不说,宁浔漪的祝词配合着今天夏天的遭遇,此时听起来,深得夏天的心。 夏天问宁浔漪:“我很好奇,你叫我小嫂子,可如果我没听错,你刚才可是在称呼叶伯煊、而不是叫哥的,对吗?” 宁浔漪含笑着正要回答,老于从楼上下来了。 宁浔漪扫了眼老于,低垂下眼帘,摆弄着手里的茶杯,在夏天看不到的地方,宁浔漪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呦,还邀了朋友来啊。”老于看到宁浔漪岁数不大,以为是夏天的朋友或同事,说话的语气有些冲。她躺着时琢磨了,夏天以后更会给她下绊子了。越想心里越不痛快。 当听到楼下的说话声,老于就觉得得下楼给夏天挑挑刺,给夏天添堵,让夏天丢脸。 夏天当着外人的面,表情非常得当,语气也相对温和的对老于道:“于阿姨好点儿了?别一会儿心口窝再犯病难受,还是先回屋休息下吧。这是咱家的邻居。”没打算介绍,老于的身份不合适。 夏天点明身份是想警告老于少臭N瑟,再多一句话,一会儿来人走了,我叫你好看。 然而她白“用心良苦”了,听懂的是宁浔漪,老于满不在乎。 老于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宁浔漪忽然站起,对着夏天笑道: “小嫂子,我先回去了。本来爷爷不同意我这时候过来呢,怕赶上大家吃饭。我还没有工作,实在在家呆不住就过来打扰了,嘻嘻,等叶伯伯和伯母在家时,我再重新来拜访。对了,等你休息日时去找我吧,我们一起燎锅底。” 夏天只是客气了几句,没有深留宁浔漪,她再喜欢宁浔漪吧,可今天身体真是难受。 宁浔漪和夏天一前一后的往外走,谁也没理会杵在一边的老于。等夏天送完来人进屋后,老于已经又返回楼上了。 夏天揉了揉额头,又重新栽倒在沙发上。她这一整天了,不饱不饿的。满肚子负情绪想跟一个人说说。眼神直直地看向棚顶,翻身起来给叶伯煊打了个电话…… 宁浔漪出了叶家门觉得真让人失望。宋阿姨挑保姆的眼光出了问题?这么不知进退的帮佣阿姨,多给叶家丢脸啊。 夏天,那个所谓的小嫂子嘛,她更是无法形容了。唉!不得不说,出身和家庭,给那个夏天带来了太大的局限性。 一个保姆都无法掌控,是有多无能啊!居然大吵大闹?宁浔漪觉得:夏天挺好玩的嘛…… 第二七9章男人不懂女人心 夏天身体上的难受,抵不过精神上的被蹂躏。她急于倾诉。 叶伯煊揉着太阳穴,准备挑灯夜战。手头工作积压得太多,翟远方总说可以放到年后再处理。可叶伯煊有点儿强迫症,他见不得办公桌上积压一堆文件。 正忙的焦头烂额时,电话铃响起,叶伯煊有点儿烦躁。 夏天听到叶伯煊的声音,鼻子一发酸,眼泪就下来了。 带着哭音儿说道:“叶伯煊,呜呜。” 叶伯煊意外是夏天的来电,被夏天哭的动静吓得心脏一缩:“好好说。怎么啦?是家里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可见奶奶甄玉娴的突然离开,给叶伯煊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创伤。 叶伯煊现在已经不相信表面上看到的身体健康了,正要策划过年时,领着他爷爷、他爸爸、他媳妇,除了医务工作者,剩下的通通都去医院做下身体检查。 夏天扯着电话线哭着,觉得姿势不舒服,盘腿儿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话就开始了控诉: “他们都欺负我、欺负我。单位单位的领导欺负,保姆保姆欺负。我长了一张好欺负的脸啊?为什么通通都欺负我啊?见不得我好是不是……” 咿咿呀呀地连哭再抱怨,就成了泪人儿了。 叶伯煊被夏天的抽泣哭声哭得直闹心,抓心挠肝的: “夏天同志,你还没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呢,咱能先别哭嘛?” “我想我爹我娘……”继续哭,发泄着哭,如果叶伯煊站在她面前,她能围着叶伯煊转圈儿哭。 她想不通都是因为什么呀…… 叶伯煊扶额:“天儿啊。你先别哭。” 夏天屏蔽耳朵,对着电话咧着嘴嚎啕大哭,越被安慰越想继续哭诉…… 叶伯煊耐心全无,低声喝道:“有完没完了?有事儿说事儿!哭能解决什么问题!说!怎么一回事儿!我总要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吧!” 夏天正哭得来劲儿呢,被吓了一跳,一噎,开始打哭嗝。 叶伯煊再次捂脸。无力了:“天儿。你能别吓唬人吗?慢慢说,成吗?” 夏天拿起茶几上的水,仰头干掉。才断断续续开始讲述在单位的遭遇。 她脑袋浑浑噩噩的,东一句西一句的,想起什么说什么: “那个郑子君气我。她说样报……对了,她还拿显摆采访你的事儿刺激我。她有什么可显摆的啊?你跟我是两口子。我随时都能采访的事儿。 我跟你说啊,就那个样报。我猜一定是郑子君找她那个有本事的娘家爹打招呼了,她个夹塞子的,臭不要脸!她怎么就能那么厚颜无耻! 就是领导的错。李和兴和范葭没一个好饼,都不是好东西!他俩不点头。这事儿怎么能成! 你不知道,真如当头棒喝,我被他们都欺负蒙了。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出了这事儿…… 就赖你啊,我早退据说都知道了。我都怀疑是不是领导因为这事儿给我穿小鞋……” 叶伯煊随着夏天的乱七八糟的讲述,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添乱!这点儿屁事儿也值当哭得要死要活吓唬人。 夏天还要继续控诉时,叶伯煊用着非常严肃的口气打断: “你先听我说。你是一名在职为人民服务的革命军人,我也是,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相同的目标在努力奋斗。署名是谁又能怎样! 既然目标一致,都是要好好地为人民服务,你又何必纠结?虚荣心作祟吗?夏天同志,你的奋斗目标不够纯粹!” 夏天没了哭音儿,脸蛋儿上还挂着泪珠儿,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楼梯的扶手。她听到了什么?她怀疑自己幻听了…… 这就是自己的丈夫吗?这是爱人此时该说的话吗? 叶伯煊听到电话那面没有动静:“喂?喂?” 夏天眨掉眼窝里包着的眼泪,用着疏离冷漠的态度回道:“你继续,我听着呢!” 可惜叶伯煊是隔着电话,不知道夏天情绪的变化,真的非常听话地继续劝说: “你还没有当领导的阅历。不懂领导们考虑问题的思维方式。我以我工作多年的经验分析,领导能同时署名你们两个人,一定不是因为个人原因,没有你猜测的那些龌龊事儿。 他李和兴没有那个胆量以权谋私,拿这种事情讨好某人。 夏天,我要严肃的批评你,以后你想问题的思维方式要改变了!当你作为下属碰到难题时,首要一点就是、你要相信组织,相信上级。” 夏天唇边露出冷笑:“你继续。”真动听!真热闹!她夏天没去找领导质问,李和兴、范葭还没给她解析的大道理、冠冕堂皇的谈话,她跟自己丈夫这听全了,真新鲜! “嗯,我继续。看来你是听进去了,对,就该这样,这样的工作态度才能有进步!已经不哭了吧?” “嗯。”呵呵……这种进步,她宁可一辈子不遇见。 “听了你简要的介绍,我分析是因为你和郑子君是一个组的原因。 你们一起离开,一起创作同一个论题。虽然中间有了小摩擦和争吵而导致你们分道扬镳,但在李和兴眼中,安排两个人一起固然有他的道理。 你们是个团体,得了荣誉一起分享是无可厚非的。 我不懂文学创作方面是不是有个人归属权的问题,但我告诉你夏天,就从以上我分析的这些上来看,领导这么安排是说得过去的。 至于她署名你之前,你别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她比你高一级,你只是个小兵而已。 还有一点,想通这一点了,你就不觉得委屈了,那就是你要清楚你是一名士兵! 部队是最要不得彰显个人色彩的,你作为一个兵,只有听从指挥、服从命令! 不能不准不许对领导作出的任何批示有异议!甚至胡乱猜测乱扣帽子、试图指手画脚! 你想要李和兴给你什么解释?太幼稚了! 哪个领导会跟下属去解释缘由?解释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一级一级都是这么过来的!只向上汇报!向下级传达!没义务安排什么事还要提前告知你!” 夏天笑了,眼睛里已经不再往外渗出泪水,干涸了。心灵又被叶伯煊补了一刀。 “说完了吗?” ps:三更时间下午三点。 第二八十零章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 当夏天问他“说完了吗”后,叶伯煊真的是皱眉沉思,琢磨了下,想了几秒钟: “基本上就这样了。你还太嫩,岁数太小,爱意气用事,不走脑子,凡事只爱往自己这方面想,做事儿不周全。只能等我回家时,再慢慢教你了。唉!” 夏天听到叶伯煊那叹气声,心里堵得快要没了缝隙,她必须要不停顿地、用着拳头捶打着胸口才能喘过气: “嗯,那我挂了。”继续用着疏离淡漠的语气。 夏天的心,凉得犹如外面的天气一般,四处刮着寒风…… “舒服多了吧?听完我的分析后,是不是就觉得署名事件合理了?不用那么意气用事了吧?天儿啊,工作态度一定要端正。 所谓工作,是专职人员要用严谨认真的态度,用着专业的思维模式奋斗的地方。更何况你所在的是部队的所属部门,更是要求高效率完成,坚决服从命令的,你要把这两点刻在骨子里,否则你无法胜任这份工作。 那里面没有人会惯着你的小脾气,以后再碰到类似事件,你要学会平常心。” 夏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对!我是小兵,我的成果同署名给其他人就得挺着!否则就是不服从命令!这高帽子戴的!叶伯煊呀叶伯煊,你在生生往我心口窝扎刀子!我是你媳妇,不是仇人!不是你的下属!你比李和兴和范葭还不是个好饼! 叶伯煊没有听到夏天的回答,以为夏天听进了心里,在反思中,也就没太当回事。 他直接问下一话题,他要把困扰他媳妇心绪的事件都迎刃而解了。助她成长、不让她烦忧: “对了,你说什么保姆也跟着欺负你?是指和于阿姨吵架了吗?” “你说呢?”夏天倒是要听听,他叶伯煊到底还能怎么说!是继续扎她心口窝,还是像个丈夫的样子站出来! 今天的叶伯煊一根肠子通到底,不假思索地继续当老师说道: “夏天啊,于阿姨来咱家多少年了,那个人性情耿直。有什么说什么。在咱家干活从不偷奸耍滑,如果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嘛,吵架是不解决根本问题的。说不通时和妈说说看,我觉得你是不是今天在单位不痛快,所以想多了才……” 夏天脑中的那根名为期待的弦瞬间崩断…… 她留给了叶伯煊两个字,吼声而出。声音嘶哑、直冲屋顶:“滚蛋!”咔嚓一声就挂了电话。 而她自己在摔了电话后,在尽情地歇斯底里呐喊声中。就开始浑身发软,头重脚轻。她要靠着沙发背上才不至于让自己倒下。她被叶伯煊硬生生气到头晕目眩。 耳朵放在电话听筒旁的叶伯煊,被忽然之间的怒吼声吓了一跳。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滚蛋”,让叶伯煊瞬间大脑空白。 叶伯煊握着断了线的电话听筒发愣。怎么说着好好的就挂了?发生了什么?夏天怎么了? 细琢磨了下,跟于阿姨吵架呢?对着于阿姨吼叫呢?听听那惨声,难道还能大打出手不成?多半儿是耍脾气呢吧……是吧……不能大打出手吧…… 大打出手。他媳妇是打击犯罪分子的英雄,再怎么笨蛋。于阿姨也打不过她。 叶伯煊长叹一声!他工作这么繁忙,家庭琐事也不断,做男人真不容易啊! 可再难也得坚持,再烦躁的日子也得继续,谁让夏天是他媳妇呢!谁让他是大男人呢!谁让他是当丈夫的呢!自己年龄大、涉世更深一些,理应多教教她…… 叶伯煊带着这样的心情回拨了过去…… 夏天怒吼完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换了口新鲜的吸进肚子里。 清醒点儿了,就咬牙切齿下决心,她再给叶伯煊打电话就剁手!剁手!哪只手打的就剁掉哪只手! 她想买火车票,买火车票!她要去一四二团捶死叶伯煊!她要对着叶伯煊的心脏咬出一口血,看看那流淌的是不是黑的,黑的! 她的眼珠儿是玻璃球吗?怎么这么眼瞎!瞎了眼睛嫁了这样的丈夫! 不!叶伯煊哪是丈夫啊?是鬼!是小鬼儿!是要气死她好方便收她小命的小鬼儿! 隐藏在楼梯间的老于满面笑容。活该!你就作吧!骂完我骂自己爷们。你个小妖精,等着伯煊那脾气不好的休了你吧! 老于躲在犄角旮旯继续听热闹。她现在是夏天不好她就高兴,反正不能表面友好了,索性撕破脸皮了。 她就不信了,叶将军和宋院长都习惯使唤她了,还能因为一个刚嫁进门的夏天撵她吗……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时,夏天对着响彻不停的电话直运气。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还有脸打电话! 第一遍叮铃铃时想的是:滚蛋!通通滚蛋!我不会再给任何人补刀的机会。叶伯煊,你要庆幸我现在没有行走能力,等我缓过来的,我一口咬死你! 执着的第二遍电话铃声紧接着响起时,夏天想的是:现在知道错了是吧?晚了!你想道歉就道歉啊?没门!你往我胸口插刀,插完吹吹就说好了,我能信嘛! 叶伯煊听着话务员的“您所要的电话没人应答,请问还需要继续连线吗?”挂了电话。 叶伯煊眯着眼寻思,不会是真的发生肢体冲突了吧?想想夏天那爱激动易怒的脾气,不放心的又拿起电话。于阿姨那么大岁数了,大不了就辞退,犯不上动手打那么大岁数的人啊,夏天啊,你可是军人! 所以夏天对着电话怒视等着第三遍响起时,叶伯煊耽误了一会儿时间…… 当电话铃终于又响了起来,夏天唾弃自己居然是松了口气,给自己最真实的心找借口: 万一是公公婆婆有事儿往家打电话可咋整?万一是单位有事儿找公公婆婆可咋办?可不能因为耍脾气耽误正事儿。 夏天长叹一声,谁让自己嫁的是有能耐的家庭呢!哪个人都各司其职,哪个急事要事,她都耽搁不起。往前挪动两步接起了电话: “喂?”夏天的语气倒是十分平静。在不知道对方是谁时,她最起码得做到如此。 叶伯煊听到夏天的动静,赶紧问询:“怎么回事啊?你和于阿姨吵起来了?发生什么了?”跟夏天真是操不完的心…… 夏天瞬间拧眉立眼:“我啥时候跟于阿姨吵架了?不对,我是在这之前吵的。” “啥时候吵架也不能对着那么大岁数的人骂滚蛋啊!你是组织多年培养的同志,你就学……” 夏天听明白了,迅速插话:“叶伯煊!你有病吧!我骂你滚蛋呢!” 叶伯煊被夏天说的一愣:“为什么要骂我?” “你说我为啥?”夏天被这句后知后觉的问句,气得差点儿没吐血。 叶伯煊确实不明白:“就是说啊,为啥啊?” 夏天握着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电话那面的叶伯煊都听见了,跟着节奏一起屏住呼吸。 “你啥时候想明白了,啥时候再打电话!你要再给我打电话,我,我,我就离家出走!”咔嚓,夏天气愤地第二次挂了电话。 叶伯煊握着电话,听着话务员的“您还有要连线的话务吗?”叶伯煊烦躁,音调上扬的喊答:“不用!” 挂了电话的叶伯煊也被夏天的“莫名其妙”气得不轻…… 两个胳膊往办公桌上一放,入眼一堆材料,叶伯煊更加烦躁,自言自语道:“神经病!” 夏天在京都叶家大宅里气得直抓头发,抓成了爆炸式。 这么大的客厅,楼上楼下三层,夏天愣是觉得自己憋闷气苦。中午食不下咽,晚上气了个半饱。 趿拉着拖鞋,上了楼。老于看着夏天开始爬楼梯了,一侧身就躲回到自己的房间。 夏天抱着腿,脸埋在双膝里,蜷缩的坐在床上。再抬头时长呼出一口气。用着已经成了破锣嗓子的声音,嘴里小声吟唱:不后退就让他心碎,宁愿孤独的滋味。不被了解的人最可悲,反正爱不爱都有罪,要走也要擦干眼泪。 夏天唱着、慢慢滑倒在床上,蜷缩着抱着自己。她只觉得头疼,好晕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工作的烦恼,于阿姨的挑衅和解聘问题,以及叶伯煊那个大白痴,夏天通通给甩掉了,她此时无力去提起…… 等叶志清和宋雅萍到家,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了。老于站在门口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儿。 宋雅萍疲惫地捏捏睛明穴,这个老于,越来越没眼色了。叶志清装作没看到老于的样子,拿着公文包率先进屋了。 宋雅萍组织老于正要出口的话:“早点儿休息。”说着就往楼梯处走去。 她要上楼去看看她儿媳,出门时,那个每天都没心没肺的丫头,哭得凄凄惨惨的。 宋雅萍慢慢推开房门,屋里灯还开着呢,再一看夏天的睡姿,无奈摇了摇头。 宋雅萍悄声的走近夏天,拽过来旁边的叠得整齐的被子,给夏天盖上了。顺手又把夏天扎的马尾辫给解开,才又悄声走了出去,关上了卧室门。 ps:四更时间晚上七点。 第二八1章仙人指路 “唉!儿女都是债啊!”宋雅萍侧身躺着,忽然感慨。 叶志清本来是给宋雅萍个后背,也在侧身躺着,闻听这句话转过身来,疑惑的问道:“怎么个意思?” “能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哪个孩子我都操心。小时候吃喝操心,读书不学好操心,长大了成家了,我连儿媳也得跟着操心。” 叶志清呵呵笑了:“我瞧着夏天比咱亭子懂事儿,人家不用你操什么心的。” 宋雅萍翻了下眼皮:“拉倒吧。她一天糊里糊涂的,她也没有亭子那个厉害劲儿。估计吃亏都得傻呵呵的。就看这一点,我跟她操心的日子在后面呢。” “你这人,真是,以后说话真得注意点儿。让夏天知道你这么想她,得多难受。那孩子,我看做事什么的挺踏实。 不过你能这么说,也是说明你真把那孩子放心里疼着了,老宋,我瞧你真是个好婆婆。 你呀,你这样,是伯煊他们小两口的福分。我母亲一个,你一个,进叶家门是叶家大幸事。” 宋雅萍笑了,发自心口窝的温暖,那小两口领不领情她不管,有人懂她就好,更何况懂的人是她的丈夫。 她呀,也不要儿女感谢,她就图自己愿意,她愿意当一名合格的好母亲,心都操碎了也愿意。 宋雅萍认可夏天身上实惠的优点,可正是因为夏天那太明显的性格特征,在宋雅萍看来,也很容易被伤害: “夏天啊,就是太实诚了,太一根筋了。才让人不放心。不说了,睡觉。” 宋雅萍到底也没和叶志清说夏天哭了什么的。她自己并不了解的事情,说出来没有意义。 另一头的叶伯煊,早已经有条不紊地继续工作了。等再抬起手腕看时间时,才发现已经夜深了。 叶伯煊把整理的材料都一一摆好,卷起衬衣袖子,起身站在了窗户旁。 他每天披星戴月的工作。作为妻子的夏天。居然对他那样。他劝慰她开导她,她居然骂他滚蛋…… 叶伯煊打开办公桌抽屉,拿出夏天走之前给他做的腌肉。心里想着。舍不得个屁!不攒着了,都吃了,让你骂我! 回过身去身后的书柜里,掏出了一瓶白酒。自己坐在沙发上就喝起了闷酒…… 翟远方出办公室望了望走廊的另一边。看着团长办公室的灯仍旧亮着,摇了摇头想来劝劝叶伯煊早点儿休息。 “呦。怎么一人喝上了?来,给我来点儿……” 翟远方笑眯眯地看向叶伯煊。深更半夜自个儿喝闷酒,这是有化不开的心愁思绪啊! 不成!他是政委,他负责全团指战员的思想工作。包括叶伯煊的。关心关心,开导开导。 “伯煊啊,现在是休息时间。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叶伯煊呵呵地笑了,老翟每当这个德行的时候。就是要发挥口若悬河技能的讯号。 “当然了。你比我大那么多岁数。赶明等你退居二线了,我走大街上碰上你,那必须尊称一声叔。” “好哇,小子。你敢取笑你叔。” 俩人都无关痛痒地开了几句玩笑,活络活络气氛。 几杯酒下肚,翟远方吃着夏天给叶伯煊做的腌肉,满口夸赞道: “不错不错。是你媳妇做的吧?没想到夏天啥都会啊。你瞅瞅,写的一手好文章、会弹琴唱歌、能一身孤胆豪情出手整治歹徒、为人随和,最最关键的是,在你不着家时帮你尽孝,你在家时,人家也有工作还能抽空来看你。” 然后一指下酒菜:“还妥妥帖帖地给你准备吃喝。” 叶伯煊点了点头。闷头自己干了半茶缸白酒,给翟远方唬住了。 这是碰上啥大不了的啊?这么愁苦?工作上的事儿,他就没见过能难住叶小子的。 家庭?小媳妇不是刚来吗?虽说结婚几个月了,可在一块堆儿时间短啊,理应是新鲜死了的阶段啊…… 叶伯煊酒劲儿上头了。或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或许是心里有压抑的事儿,总之,男儿心也有脆弱绵软的时候,他现在就觉得干啥都可没意思了。 翟远方递给叶伯煊一根烟,自己点着抽了几口,意有所指地深挖叶伯煊的思想:“说说,咋的了?别说没咋的,我不信。” “真没事儿啊。”叶伯煊用着无所谓的态度,若无其事的一张脸疑惑地看向翟远方。 装!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翟远方也不纠缠这个话题,端起白酒自己抿了一口就开始感慨: “军嫂不易啊。尤其是还有工作的军嫂。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婶子不容易。在老家上有老下有小的。 老人病了,她得代替我扛起孝子的重担。至于孩子呢,休假时,我也就是哄会儿乐呵乐呵,时间长了就烦。 呵呵,我家那最小的臭小子讨狗嫌的年龄,过后一琢磨,那你婶子得天天伺候那个小祖宗,天天被他烦也得忍着。 闺女大了点儿,还挺好,长的好。你还别说,小丫头可心灵手巧了,我就希望啊,她将来长大了,有你那小媳妇似的聪明劲儿就成。” 叶伯煊冷哼一声,聪明个屁,神经质,不知道好赖的蠢丫头。 得,翟远方明白了。敢情真是跟小媳妇吵架了。哎呦,年轻人啊,真不懂得珍惜好时光,有啥可吵的,啥啥都不缺,闲得慌吧。 叶伯煊闷头连续抽了几口烟,侧头瞅瞅那一脸褶子的翟远方,酒精上头的事儿,就觉得翟远方那张老脸,刻画的全是生活的智慧。 “老翟啊,我有个朋友。咳咳,打电话,是打电话咨询的我。 说是他跟他媳妇也没吵架啊。他媳妇就莫名其妙就骂他,他就问我意见,我不太懂,那你说是因为什么啊?是不是太惯着媳妇了?” 翟远方正在喝着酒呢,被突如其来拙劣的借口给呛到了。 连续咳嗽了好几声,直到叶伯煊沉默了、闭嘴不言了,翟远方赶紧不敢耽误了。很是严肃认真地帮忙。问道: “那要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你那个朋友没说事情的经过吗?片面的一两句,我会有失偏颇。要是完整的,我就能指点一二。不说其他。咱这个岁数了,结婚多年了,有那个资格给他解惑。” 叶伯煊想想是那么回事。就用第三人称他和她,开始了认真地讲述。真的做到了一句话不漏。整个电话经过,全部倾诉个干净。 翟远方表面一本正经地听着。心里暗笑,还朋友,真是喝多了。 你去偷听人家两口子讲电话啦?这家伙,恨不得“喂?”都带上。 第一次觉得。无懈可击的叶伯煊有了俩缺点,第一点就是撒谎撒不明白,第二点是情商太低。 “伯煊啊。你这朋友处理不得当啊。又不是领导,又不是人家爹。是丈夫。啥是丈夫啊?丈夫是不能指责不能教育的,而是安慰和陪伴。 在媳妇心情低落的时候,要及时给予关怀,这种时候,得和她同仇敌忾。” 叶伯煊急急打断:“那不教导,下次再犯啊?你那说的什么话,越学越坏。那些经验,换个人谁掏心掏肺给她讲明啊,也就是丈夫吧。” 翟远方笑眯眯背手站起:“人家学坏了吗?去找领导理论了吗?说明啥,说明人家心里有数着呢,就是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心难受。 女人啊,都是情绪化的。她都没要你出主意,她只想让你听听她的烦恼,跟她站在一个立场。 你要还认为你很有道理,那我算劝不了了,吃亏是福哇! 走了,夜深了,你我都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一步。” 翟远方背着手走到门口时,坏心眼地指出:“伯煊啊,如果你说的是夏天,我劝你,天亮就打电话哄哄吧。” “不是夏天。”叶伯煊脖子粗脸红地低吼。 翟远方优哉游哉地出了叶伯煊的办公室,装,你就继续装吧。曾经谁都那么装过,结果就是不让你上炕了! 办公室安静了,叶伯煊闹心了。 就白挨骂了?骂我滚蛋这事儿就拉倒了?完了还得向人家赔礼道歉呗? …… 叶志清喝了口清粥撩下勺子问:“那丫头上班了?” 宋雅萍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粥:“等会儿药就送过来了,我就给她输液,夏天发烧了。烧得昏沉沉的,我看都快糊涂了。” 叶志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这么严重?那你多上点儿心。她父母不在身边,咱们得多关心爱护着点儿。” “唉!知道了。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我对夏天啊,问心无愧。”宋雅萍端着粥就准备上楼。给夏天垫吧垫吧,不吃饭就打针,胃受不了啊。 叶志清低沉的声音响起:“老宋,真不错。”得夸啊,多大岁数的也得夸,越夸越贤惠。 谁夸宋雅萍,都没有叶志清开口好使。一句话,宋雅萍瞬间心里满意极了,表情未变声音爽快道:“你当爸爸的也别白当,给请假吧,请三天。三天能好利索都不错了。” 叶志清本能地想拒绝,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可想而知,当叶志清这么大个领导,给李和兴打电话请假时,李和兴主任有多诚惶诚恐。 李和兴当即表示:夏天同志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来上班就行。 李和兴挂了电话后,不得不多想,叶将军是不是有其他意思…… ps:两章两千字的,两章三千字的,一万字更新今天已经完成。没有五更和六更哈。 明日一更早六点。 第二八2章反击! 夏天就觉得嗓子眼很干,一咽口水,嗓子肿痛、头疼欲裂。整个大脑在昏昏沉沉之间旋转,眼睛想睁都睁不开。 宋雅萍端着温热的粥,进了卧室。坐在床边,先是用手试了下夏天的体温,真够热的。 “夏天啊,夏天?来,起来吃点东西好输液。” 夏天眼角浸出了眼泪,她心里明白,可就是置身在半梦半醒间醒不过来。 不知道是在叫苏美丽,还是在回应宋雅萍,小声呢喃:“妈,妈……” 宋雅萍叹了口气。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一天之内就倒下了?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扁桃体发炎,发着高烧,神志不清。 这丫头平时可是没心没肺的。瘦巴巴的小体格,精力却很旺盛,跟头小牛犊似的每天到处乱蹿,忽然间就孱弱了,看起来还怪可怜的。 宋雅萍端着粥碗坐在床边,拿出对她女儿亭子的耐心叫着夏天的名字,哄着夏天睁开眼睛吃口饭,商量着…… 等夏天彻底清醒了些,入眼就看到了宋雅萍满脸关切的表情。她对着粥碗摇头拒绝,一开口,声音嘶哑难听,想说谢谢妈了,结果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 “没事儿,夏天。妈就是医生,你也医疗兵出身,感个冒发个烧而已。不爱喝粥,一会儿我让老于给你炖清淡点儿汤。” 宋雅萍看到夏天点头答应了,才给夏天输上液,出门上班离开。 宋雅萍急匆匆的赶时间上班,出门前是这样对老于说的: “老于啊,给夏天煮点梨子水和大枣水喝,一会儿你就熬点儿鸡汤,把表层浮油撇掉。还有你盯着点儿她的输液瓶子,完事儿了提醒夏天,我怕她迷迷糊糊睡过去,她自己就能拔针。 让她多喝水多排尿。你多做点儿流食给她吃。多做几顿,换着样儿的让她多吃点儿,没胃口也得劝着吃进去,多吃几顿才能有力气。” 老于趁机告状:“我和夏天昨天吵起来了。我不想……” 刚说了这一句,宋雅萍皱眉打断:“我没功夫听你说这些。等夏天病好了,我自然会问你们。”开门就走了。 宋雅萍没太当回事儿,她这一天有两个大手术,正骑着自行车想着自己工作上的事儿。 老于愣在了当场。都这样了。还不教育夏天吗? 夏天手举着输液瓶子,此时正在厕所蹲着呢,胳膊长度有限,举得不足够高,手背的针管回血了。 夏天病了、烧得糊涂着呢、脆弱了,多愁善感了。蹲着厕所呢,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了。 过的这是啥日子啊?为什么要早早成家?丈夫也不疼爱,找他是干嘛用的呢?消极心理负面情绪冲刷着她的大脑。 做人好失败啊,单位单位遭人嫉恨,回家了。跟个保姆都处不好关系。 她到底是犯小人?还是自己做人出现了问题? 越哭越想不开,越来越觉得心情灰暗,直到腿都蹲麻了,才单手抹完眼泪,又擦干净站起。 另一只手举着输液瓶子走到洗漱台。 洗手,现在对于夏天来讲也可难可难了。夏天又眼泪巴差地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哭,边哭边解决眼前洗手的难题…… 这一小天了,夏天都烧得昏昏沉沉的,连个问候的人都没有。 饿了、渴了,想上个厕所都没有帮把手的人。老于彻彻底底把宋雅萍的吩咐当耳旁风。 夏天想喝热水。得自己扶着楼梯下楼找水壶,自己倒水喝。饿了,得需要自己去厨房翻早上的剩粥。 她烧得迷糊,不能开火。只能混着眼泪,吃那些凉的。 她药劲儿上头,要不停掐自己的大腿,才不会昏睡,因为她一天两组点滴,她还打着输液。没人帮她看着。 老于隐在屋里的角落,看着这副惨样的夏天,偷偷暗乐,小妖精,看你还怎么跟我耍横!最好一病不起。 人就是这样,钻到了牛角尖里,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时,她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对方倒下、倒下,直到彻底实现了目标,她有了成就感。 看到对方惨兮兮求你放过时,才会掏出一颗正常的心去回忆,其实所谓的恨,似乎没什么大事儿。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没有打击到别人,而自己却是退无可退、一败涂地时,才会后悔。才会问自己她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要那样,可是已经鞭长莫及了。 人心就是这样,如此难测、并且没有卖后悔药的。 一四二团团长办公室里的叶伯煊,也很苦恼。今天就不打电话了吧…… 他怎么都觉得是夏天无理取闹。尤其夏天单方面情绪激动时,他翻来覆去地考虑个遍,怎么都觉得不该现在往上凑。 合着他作为一个男人,不仅要挣钱养家,什么大事小情都得张罗起来,还得充当心理专家和精神垃圾桶呗?被骂还得把脸伸过去让人继续扇嘴巴子? 惯的!他的底线是可以惯着媳妇吃、媳妇喝,就是不能惯着她不讲道理。 拿他的脸面当什么了?现在是能私下骂他滚蛋,再惯下去,就敢人前也不过脑子就开口了。 请假的三天时间里,第一天的夏天情绪低落,无力干任何事情。她嗓子发炎到都不能清晰地表达,不能跟婆婆告状,浑身没劲儿,躺在床上硬挺着。觉得天是灰的、人是黑的,自己是随时可以消失的。 叶伯煊则是爱咋咋地,你不给我打电话,我就不搭理你。只是心里终归不痛快,心情不好,时常心堵。晚上还没心没肺地做春梦,梦见那晚的夏天甩着头发缠着他…… 军报里的同事们,以王红娟为首,纷纷对着夏天空荡荡的办公桌侧目。夏天是不认这样的结果,消极的抵抗吧……也是,叶家儿媳,怎么可能吃哑巴亏! 郑子君的心里有了波动。午休时,偷偷跑到印刷部门打听,已经全部印刷完毕了吧? 裴兵很担心夏天,据说请假理由是生病了。很有可能啊,夏天是一股心火引发的啊! 范葭觉得,真是娇气。三天两头请假。这个毛病,什么时候夏天改了,什么时候才能有更好的发展。她女儿也由于天冷重感冒呢,可她呢,不照样没耽误工作。 第二天的夏天,嗓子依旧发着炎,肿痛得厉害,但是病症减轻,头痛症状减轻,已经不再持续发烧,但是还是开不了口。可以满屋里溜达溜达,不再趴床上起不来了。 夏天决定她不能任由老于和婆婆胡说八道了,她说不出话就写信!写信给婆婆告状,她要提供书面材料,检举揭发老于虐待她、辱骂她的“罪行。” 夏天干了一件像十八岁的孩子才能干的事儿。她有了力气自己做饭,到了厨房见了老于,用着大凤眼斜眼瞪着老于,没有恶狠狠的眼神,但眼睛里的不屑与嘲讽,表现得非常明显。 对待老于不再客气,抢锅抢盆给自己做饭时,用屁股大力一扭,就给老于挤一边儿去了。老于只要开口说话敢回嘴,夏天就撸袖子吓唬老于,意图就是再说话就揍丫的。 老于消停了不少,夏天却一丝一毫都不想放过她了。嘴上喊不出来的话都压在了心底:你个秋后的蚂蚱,你也就再蹦Q最多二十四小时! 第二天的叶伯煊连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心理,总之他主动打了个电话,只是夏天已经早早休息了。 电话是宋雅萍接的,她没有告知夏天生病的消息,怕耽误叶伯煊的工作,怕叶伯煊分心。 叶伯煊呢,也能装着呢,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夏天,问问她在干嘛呢,知道早点儿睡了也没多想,随便问候了几句宋雅萍就挂了。母子俩都没有多作沟通…… 叶伯煊挂了电话就叹气。这次彻底开始回想翟远方说的话了。仔细咂摸了一遍老翟的原话,就劝自己,好男不跟女斗,两口子之间有啥可抹不开脸的。 明天她一下班,他就打电话,他要正面跟夏天接上头。 叶伯煊摸着下巴,其实可以采取中间战术,不用道歉,就问问你干什么呢、忙什么呢,也许就能岔过去了…… 而接完电话返回到卧室的宋雅萍,坐在梳妆台前,正在拆着自己的盘发,一打开装有木梳的抽屉,就看到了“婆婆大人亲启”的信件。 夏天没有用词犀利,没有运用自己的写作才能加以润色,她只是原原本本地写了一篇叙事文。 哪一天大概什么时候,她说了什么,于阿姨说了什么,以及她病了时,于阿姨自己喝着大枣汤、梨子水、鸡汤,飘的满屋子香味儿,而她饿的、渴的,流着眼泪躺床上无助着…… 宋雅萍的卧室里,没一会儿就响起拍桌子的声音。 宋雅萍穿着棉布睡衣,头发拆卸了一半儿,就是这个形象,飒然站起,一巴掌就拍在了梳妆台的桌面上。 “反了!反了!要反天了!谁给她的资格,敢欺负叶家儿媳!” 叶志清推门进来,被一直温婉型的妻子忽然暴跳如雷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宋雅萍冷笑:“好哇,老于,你真长本事了,你真让我涨了见识!”说完把信往叶志清手上一塞,就疾步出了卧室…… 第二八3章满血复活 宋雅萍噔噔蹬几步就去了老于房间:“你出来一下。” 老于看着宋雅萍一脸寒霜的表情,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没敢开口问询。 宋雅萍到了客厅,抄起电话就拨打内线:“是,来个勤务兵。” 撩下电话,宋雅萍就坐在了沙发上,平日里一双温婉的妙目,此时变成了利眼,刀刀飞向老于。没有任何酝酿,直接开口进入正题: “老于,你可以离开了,叶家用不起你。” 老于刚要回话说点儿什么,宋雅萍端出了在单位的派头,直接打断老于继续道: “别跟我说没用的。我没那个时间浪费在你身上。我儿媳夏天,更不会去浪费宝贵的时间、来编排你一个工作人员。 你是在我家工作多年,我自认为对你还算周到。我们没必要去回忆前尘往事、以及你的兢兢业业,因为那是你的本职工作,你应该应分的。 可你现在已经失职!你是干什么的不清楚?你就是一个做饭照顾人的,可你是怎么做的?居然饿着夏天!” 宋雅萍正火冒三丈再多讽刺几句时,余光就看到了叶志清站在门口,板着一张严肃的脸,对着她的方向摇了摇头。 老于借着这功夫哭诉:“不是的,老宋……” 宋雅萍笑了,彻彻底底地被逗笑了。真是翻身农奴把家唱啊!谁给的你资格称呼我老宋! 她似乎明白了老于为什么那么有底气去欺负夏天了。太有主人翁意识了,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宋雅萍就这么笑呵呵的打断老于:“你小儿子是三年前当的兵吧?哪个部队来着?” 一句轻飘飘的话,老于就断了话音儿。叶志清返身进了卧室。 他没有因为老妻变相的威胁而反感,相反的,他认为如果辞掉就不要拖泥带水,摇头给妻子示意,是想传达没必要说那么多废话。毕竟在他家干过多年,有些丑话要说到位了就足够了。 “正因为你几年如一日的表现,我才对此事不追究。其他的,你也不必开口了。管好你的那张嘴。如果让我听说从你嘴里溜出叶家的是是非非……我劝你多想想你小儿子的前途。” 勤务兵敲门进屋,宋雅萍直接开口指示:“麻烦你了小赵,送一下老于去车站。老于别站着了,收拾东西。马上离开。” 宋雅萍那为数不多的慈母心肠和爱心以及同情心,都给了自己的亲人了。对于其他人,她都是面上情分。 没有外人能让她走心。几年的保姆而已,别说这样的角色,就是其他的人。她走到今天舍弃了多少!比如那个沈梅,宋雅萍从那之后再见到,只是淡然一笑。 她是谁?她是从残酷中走过来的,当年那颗因年轻而多愁善感的心,在见识到人在逆境中,大多数人的本性和嘴脸后,已经彻底变硬变强。 她能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嫁进叶家稳住脚跟,固然跟甄老太太有莫大关系,但不得不说宋雅萍也不是什么普通女子。 之后的她虽谈不上平步青云。但从一个实习护士熬到今天院长的位置,她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保姆的哭诉而心肠变软?宋老爷子养大的女儿,又怎么能是普通妇女? 就是这样,宋雅萍用了五分钟的谈话,加在一起十五分钟的等待,送走了老于。 夏天在睡梦中,因为一封给婆婆的“告白信”,摆平了老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神思维的保姆。 宋雅萍送走该送走的人,回到卧室后准备入睡。 叶志清好笑:“我以为你还得继续生气呢?” 宋雅萍翻了个身:“为什么?已经整治完的事儿。为什么要生气?” “跟夏天生气。气她没有主人意识。” 宋雅萍闭上眼睛假寐,在叶志清昏昏沉沉要入睡前,才听到了宋雅萍的回音: “有点儿、赖我啊……不分人前人后就骂她,拐带着农村不农村的话都被别人听入了心……” 叶志清捉住了宋雅萍的手才睡着。 …… 夏天第三天的假期来临时。她早上吃的是婆婆宋雅萍亲手煲的汤。最难得是,宋雅萍是清晨四点钟起的床,用小鸡和干蘑菇给夏天炖了满满一小锅。 宋雅萍满脸慈爱地道:“我工作太忙了,给你弄这个补补吧。老于被我开了,短时间内,我做饭你养病。养好了换手,找到合适的阿姨就好了。” 宋雅萍说完,摆放好砂锅,认真直视着夏天说道:“我是真不知道你在家养病受的罪,早知道早收拾她了。你怎么又老实了?连说带比划的,也不能忍气吞声啊!” 夏天都不顾叶志清在旁边了,回望着宋雅萍,眼睛立刻就湿润了,积极表态点头:“妈,我来,我好了,都我干活。” 呜呜呜,夏天对着鸡汤就哭了。她真心愿意承担所有的家务,只因是这样的婆婆。 “你这孩子,哪有在饭桌上对着食物哭哭啼啼的。” 叶志清呵呵笑道:“夏天啊,有委屈了就跟你妈说,都是家人,不要有思想负担。” 夏天把宋雅萍的话当耳旁风,她就跟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公公婆婆前脚一走,她后脚就端着脸盆抹布开始洗刷刷。并且第一次干活没有遗漏任何该擦的地方。 她用心地干着家务。等她忙得满头大汗坐那吃药歇会儿后,开始琢磨,要利用这一天假期都去哪。 她要去看望下住院的刘父,问问刘芸的情况。 还要花那个差点气死她的丈夫存款,花钱,花,可劲儿地花,使劲儿地花!存啥啊?不过了,太失望了,她都惨成奶奶样儿了,连个电话都没有! 她得给对她好的人花钱。给婆婆公公买呢子料,给婆婆公公做情侣大衣。给自己买毛线,织件毛衣,她也得对自己好点儿。再给李彤买身纯棉内衣,其他人都有了,恐怕就那小妞没有呢! 总之,她忙的很呢!把米淘好泡上,晚上要做的菜都洗完放好,穿戴好棉衣,夏天就出了门。 …… 军报主任办公室里的李和兴,一天之内收到了四封感谢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她们是来自偏远地区的军嫂,感谢军报提供的路费,让她们有了机会走出山沟沟,去探望下当兵多年未归家的丈夫。 有的字迹歪歪扭扭,有的信上带着泪滴,感谢组织,感谢部队…… 李和兴握着手里的四封信,沉默不语…… 第二八4章涛声依旧 宋雅萍在医院见到夏天时,很意外。她刚跟着几个科室主任开完会,往办公室走呢。 “你都没好利索呢?怎么还出门了呢!”宋雅萍眼睛盯住夏天的大包小包。 夏天对着宋雅萍的其他同事们都点点头道声好。然后就笑嘻嘻地跟宋雅萍说:“快下班了吧,我来接妈下班。” 没走远的那几个主任都听到了,有跟宋雅萍私交好的,边走边回头冲着宋雅萍笑。 宋雅萍闹了个大红脸:“我用得着你接吗?又胡说八道。” “您用不用我接我都接。” 回来的路上,俩人一起去服务社买了点儿猪肉,再往家走时,宋雅萍提议推着自行车走路吧。 路上的时候,宋雅萍问起了夏天哭的真正原因,夏天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宋雅萍听完,没有当场对此事儿发表任何观点…… 婆媳俩刚进家门,电话就响了…… 当夏天已经死心了,觉得丈夫这个东西根本靠不住、还没有婆婆可靠时,叶伯煊打来了电话。 电话铃响起,夏天赶紧道:“妈,我上楼换衣服,放东西。”几步就蹿上了楼。 宋雅萍摇摇头。这夏天啊,就不是装假的人,刚才跟她说那么憋气的话,回头换一个话题就是跟她说想吃肉了。瞧瞧,这又能跑能跳的了。 “伯煊啊,啊,是,我和夏天刚进屋。不是,她去医院接我……上什么班啊!她今天刚见好,病了,一股心火上来就发烧流鼻涕,今天第一天爬起床。我跟你说也没用,你又不是医生,分心琢磨还耽误工作,你还挺着急的。” 叶伯煊打电话之前的构思彻底紊乱。夏天一天天可没心没肺了,怎么就病了? 叶伯煊赶紧开口问他媳妇:“妈,你叫夏天接电话。” “她上楼了。嗯,换衣服去了。详细的?这病了就病了。说什么详细的?” “妈,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就是……就是她为什么发烧感冒儿?”不会是跟他生气气的吧…… 都特么怪李和兴,我媳妇自己的文稿,你整的什么景!还写上别人名,靠!丫就是欠揍! “我怎么不知道!刚才回来路上。她跟我简单说了两句,听的我心口窝都跟着发堵,气坏我了! 这李和兴干的那叫什么事儿?你是不知道啊伯煊,那夏天采访回来,两个脸蛋儿都是红血丝,跟我说脚痒痒,那就是冻的。 受了那么多罪,署名权给人家一半儿,她名字还得跟在无功又受禄的人后面,哈。真是玩得一手好棋。 她付出那么多,凭什么啊?是,伯煊你说的虽然在理,可问题不是那么回事儿!我是工作多年了早看透了,可夏天刚工作几天啊? 她年纪轻、气性大吗?这一次我真不觉得。小小年纪懂得隐忍不发,得知怎么回事了,没有给咱家惹祸,已经足够让我刮目相看了。 毕竟是第一次碰上,之前一点儿征兆都没有。要是姓李提前告诉一声,咱家夏天心里再不痛快吧。也有个准备,这可倒好。 夏天跟我说,出了样报,满办公室的同事都看着她。跟耍猴似的!一天下来,被老郑家那个厚脸皮的姑娘冷嘲热讽,换一个不识大局,自认是咱家的媳妇觉得有点儿底气的,早敲门找领导了。可这孩子啊,还真没有。 她可不就得有股心火?我要不是清楚工作时会常发生这种事情。我早找李和兴去了。 耍谁玩呢?有工作需要早知会一声,放点风出去啊!对于此事,我的个人意见就是,理智上觉得没太大问题,情感上支持夏天。” 叶伯煊被他母亲的理论说得哑口无言了。 女人的思维难道都这么不可捉摸吗?他母亲是谁,多年的领导干部啊,这样的事儿,母亲甚至都干过。她应该懂得领导不会跟你一个小兵提前打招呼的道理…… 可轮到自己家人了,听说了这事儿,居然是这样的反应,老翟说得对啊,女人很情绪化,连她妈都居然振振有词。 他似乎懂了,似乎明白了,要同仇敌忾…… 等夏天特意磨蹭着下楼时,发现那娘俩居然还没挂电话呢。无语了,早知道再等一会儿好了。想要快速溜进厨房做饭,她真心不想跟叶伯煊对话,太伤人心了! 宋雅萍摆手叫夏天接电话,自己转身去了厨房。 宋雅萍明白了,她是特意倒的地方。就听她儿子那惊叹的语气,她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估计是她儿子都没跟夏天对上话呢。即便对上话了,也没对好话。 确实,对话是对上了,只是驴唇不对马嘴而已…… 夏天接起电话没有出声,直到宋雅萍关上厨房门,她才开口道:“干嘛?”口气僵硬,但也不敢大声嚷嚷。 她提醒自己是跟婆婆公公住一起,二人要是当着眼皮子底下吵架干仗,最得不着好的其实还是她。人家叶伯煊天高皇帝远呢,他们想教育也抓不着人影。 叶伯煊满心无奈,声音却低沉温和:“不干嘛。” “那我挂了。”夏天心想:神经病,不干嘛打什么电话。 叶伯煊急了:“我干嘛干嘛!别挂电话!媳妇,你病啦?” 夏天翻了个大白眼,废话嘛!只要你不是聋子,就能听出我这嗓子,至今还没好呢好不好!别扭性子出来了,不吭声。我不方便吵架,我合适冷暴力。 叶伯煊单手捂着脸,劝着自己,反正夏天也看不到他人,他就跟电话里服软不丢人,脸有些泛红地说道: “别上火啊,天儿。媳妇,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怎么着都成,滚不滚蛋倒是无所谓,可你别憋屈自己啊,来,你重说说,都有谁欺负你了?等我回去了,我挨个招呼他们。让你解解气,就当拔火罐了,心火出来了就好了。” 夏天的心翻滚着各种情绪,酸甜苦辣咸,真是应有尽有。 那种被锥子密密麻麻扎得心脏缩紧的感受消失不见,心里空的地方泛出了多钟滋味儿。眼泪翻滚,哭音里挂着笑音儿,更多的其实还是破涕为笑:“你少哄我,少来那一套。” 叶伯煊仔细分辨着夏天笑音儿,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来真的喜欢这种方式,以后就会哄了: “那怎么能少来呢?一个都不能少!我逮一个揍一个!堵住一双招呼一双!欺负我不在家怎么着,也不看看你跟谁混的,敢在我媳妇头上动土。”叶伯煊等着后续反应…… 夏天彻底被逗乐了,可嘴上别扭道:“我不跟你说了,你是不是没事了?” 夏天有点儿不好意思了,说不清楚到底要把叶伯煊怎么着,可她心里乐呵压抑不住,她怕她笑出声来,叶伯煊不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继续搓她心火可怎么办呀。 叶伯煊低了头、开了口,也就脸面不要了,继续哄:“怎么能没事儿呢?跟媳妇通电话就是最重要的事儿! 不过天儿,瞅你那点儿出息。他们值得你上火吗?还病倒了,什么大事儿啊?” 夏天撅嘴:“我是跟你上火的。你、你那天那样儿,说教,你不记得了吗?” 叶伯煊态度挺好,秉持着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能让媳妇留有阴影的原则,赔礼道歉要和夏天和好。不低头不成啊,他也就是喝两口闷酒,可媳妇那小身板折腾不起啊: “那咱俩重聊。现在开始,你再哭哭咧咧重新哭诉一遍,给我个机会,我重说!从叶伯煊,他们都欺负我,开始!” 夏天咯咯咯地就笑出声了,咋这么能耍宝呢,早逗我我早放下了:“你说你,怎么这么烦人。” 叶伯煊听着那难听的嗓音彻彻底底笑出声了,居然觉得听起来很美妙,他握着电话也傻兮兮地笑道: “哎呀,媳妇笑了,不容易啊。这几天我都没睡好。” 说完这句,叶伯煊收敛了点儿笑容: “天儿啊,咱俩是各自单独长大的,而且还没见过面几十年,相互之间都不了解,需要磨合。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让我猜,我真是糊涂着呢!我犯糊涂的时候,包括你不懂我的时候,我们都要学会沟通。不能耍小孩儿脾气说摔电话就摔电话哈。”试探性地提意见。 夏天点头,想到叶伯煊看不到了,倒挺配合地回答:“是,以后再也不跟你生闷气了。我就出门花钱。今天给爸妈买料子,我要给他们做衣裳。” 叶伯煊以为爸妈是梨树村的呢,呵呵笑着问夏天:“给我买了没?” “美死你了。我要花你的钱,还欺负你,这样我多痛快。” “好好养病,多喝热水,定时吃药,晚上盖好被子。我要是晚上能跟你一被窝就好了……媳妇,我昨晚儿做梦……” “你别胡说八道,一会儿爸快下班了……” …… 如此的对话,让两个人雨过天晴。一个退让一步,一个给个台阶就下了。 哪有那么多是非对错、黑色与白色。谁说出论点论据论证都能振振有词,那又如何,生活本就该难得糊涂着过日子。 只不过是一场男人和女人思维方式的冲突,折腾的,一个人抓心挠肝、另一个人彻底病倒。 叶伯煊挂了电话总结经验教训:男人、好丈夫,必先磨其心志锻炼心理抗压能力,练其筋骨、有个好身板扛得住所有折腾。还有,跟媳妇道歉、不丢面儿…… 谁让你是爷们呢? 第二八5章卷土重来 无论如何,工作还是重要的,对待工作的态度还是要积极向上的。 前一天晚上,夏天给自己的军装熨烫了一遍,一大清早就起床给公公婆婆做饭,四个小菜,一大海碗鸡蛋汤,蒸的花卷端上了桌。 吃早饭时,夏天把一切抵触上班的情绪化作食欲,连吃三个花卷,两碗汤。 叶志清尴尬地不好意思眼神瞟到儿媳方向,怕孩子不敢再吃了…… 宋雅萍叹气,你瞅瞅这点儿出息,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说道:“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有真本事了,自己底气足。” 叶志清疑惑抬头,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吗? 夏天咽下最后一口花卷:“妈,您瞧着吧,我不是小白兔。” 说完才想起叶志清还在饭桌上呢,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低着头唯唯诺诺的问宋雅萍:“我先上班了啊,妈。按照正常值班表,我今早得打扫办公室卫生……” “走吧走吧,注意安全。夏天,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害臊的应该是别人。” “知道了。”夏天穿戴好扬长而去…… 叶志清赶着上班,匆忙间问询:“怎么?听起来有故事啊?” 宋雅萍眨了眨眼,说了,这老古董得跟他儿子一个观点,反复问她工作多年的觉悟。 “你不需要知道。你要有操心家里事儿的心,就早点儿下班回家。” 叶志清莫名其妙的离开了。宋雅萍没着急收拾碗筷,开始拨打电话找帮佣阿姨。 夏天蹬着自行车,满脑子转悠的都是,我夏天从来就不是个软柿子,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夏天到了军报的时候,办公室的其他人还没到。 她先是收拾办公室的卫生。当扫到郑子君办公桌附近时,一抬眼就看到了桌面上的资料。 夏天笑了,就从这一次开始吧。转身握着笤帚看向窗外。呵呵,她不屑玩歪门邪道…… 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到了,夏天跟以往一样和大家打着招呼。 王红娟和赵紫玲都问了夏天的身体情况,夏天眼角瞄到刚刚进办公室裴兵。她没有应付,而是对着三人的方向一起告知: “头两天是发高烧,伴随着咽喉肿痛,昨天才全都好利索,谢谢大家了。” 当郑子君笑嘻嘻的说:“夏天。恭喜你啊,当然还有我,我们一起上报的那一期报纸,刊印完了,估计马上就要发放了。” 夏天似笑非笑的回道:“是啊,恭喜。”夏天把恨不得要撕了郑子君的心绪,深深的压在心底。那事儿,已经过去式了,可未来,我们真刀真枪的干! 夏天踏着清脆的高跟鞋。敲开了范葭的办公室门。 前面的一堆套话说完了,夏天开始阐述她来这的主要目的: “主任,我是来自一四二团,您应该知道,前身、现在,我都比其他的同志更有优势。其他的同志需要下团采访,我不需要,曾经我背过资料,都在我脑子里。” “你手里有其他的工作。” “主任,我是新人。需要多多锻炼的机会,我不怕辛苦,两份工作,我觉得我不会吃力。您不放心,可以审稿查看质量。” 夏天吃准了工作狂的范葭个性,你不是欣赏吃苦耐劳争先进的下属吗?就从你这打开缺口。 范葭抬眼正视夏天:“两份,最晚什么时候交稿?还有,谁的更好的用谁的。” 夏天敬礼:“谢谢主任,负责这份工作的同志什么时候交稿。我也会紧跟上的,两份一起交稿。”夏天转头出去时,身后传来范葭的警告:“夏天,我希望是良性竞争。” 夏天回头笑道:“主任放心,当然了。”吞回了那句,如果不是单独署名,请尽快告知。是,她承认她丈夫叶伯煊说的话,过后想想,她现在是没有资格去提要求。 夏天急眼了,妈的,本来老娘是想混日子考大学的。交到手里的工作认真完成,对得起自己的大把青春就得了。混不了两年就走了,也没想过熬资历,也没想过出头这事儿。 结果碰到郑子君这个占便宜没够还嘴贱的,我让你跟我俩耍贱,我让你贱!你再会耍贱人那一套,也比不上我亮剑! 夏天关上范葭办公室的门,望着长长的走廊通道,抿嘴一笑,游戏开始了。整理了下军帽,高跟鞋声敲打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回声是坚定而自信的。 郑子君你给我等着,在岗一天,我就碾轧你一天。我夏天非得挤压的你在各大板块署不了名! 谁的文章都行,就你不行,我非得给你挡的严严实实的,我宁可被工作累死,也要把你的自信心碾碎。让你一拿笔杆子就心碎! 一个向来对生活迷迷糊糊没什么上进心的人,一个一到下班时间就头也不回,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人,一旦被敲醒了,她是执着、专一的奔着目标前行的…… 然而对于郑子君来说,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夏天这个人的存在,给她的心口扎了两把刀,不足够锋利,但却被嫉妒心刺的钝痛…… 一个上午的时间下来,范葭临到中午时才来通知,来到大办公室,对郑子君说道: “郑子君,这次和你一起出稿的是夏天。你俩一人一份。” 赵紫玲因为夏天的插手,有些不死心没蹭上郑子君,坏心眼问道:“主任,是合作出稿一起采访?”暗自讽刺。 范葭对于这些女人们的嫉妒心十分无力:“不是,谁好的用谁的。都工作吧,夏天,大主任叫你去一趟。” 裴兵愣住,夏天手里的那份任务可不熟啊,两份一起干,不要命了? “报告,主任,您找我?”一如从前的夏天,没有一丝丝介怀的表情。 实际上她都憋病了,她介意透了。她是小女子,不是心糙的汉子。 可她老公叶伯煊的话她又想起来了,那就是单位没人惯着你的小性子,领导没义务哄你玩、向你汇报。你只是一个小兵。 李和兴和蔼可亲的看着向他敬礼问好的夏天,心里高兴啊。往上报告时,连他都得了夸奖。这个夏天,谦虚、有责任心,以大局为重嘛。好同志。哈哈,好同志! “夏天啊,组织上已经听说了你的好人好事儿。做的好。有四名家属写了感谢信寄到了咱们这,对于你的表现,我很欣慰啊! 范主任已经联络到了她们,核实了下情况,确实如此。我很欣慰你作为军报的一份子,能时刻……” 夏天望着李和兴的那张脸,心里瞬间悟透了:这是打我一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夏天脸上挂着合体的笑容,心里劝着自己。别意气用事。别去回想已经过去的事儿。无力于改变事情的结局就别挣扎。 之后李和兴打个官腔跟夏天谈话,夏天都是带有抵触心理的。怎么着?拿此事炒作?我得双手捧着呗? 更何况她就没想利用此事儿抬高自己的思想道德。单纯的出发点,不想掺杂其他。 “夏天啊,这是你给那四个军嫂垫付的路费。你这个好人好事儿,现在已经不是你个人的了,它是整个军报的荣光。 我已经上报给领导了,组织上研究了一下,这个事儿正好可以当做跨新年的正面宣传报道。 为了加大影响力,咱们这次跟文工团共同宣传此事,由你联络。由你跟文工团负责的同志一起完成。 你出报道,配合文工团安排四个军嫂的上台表演,进行大力宣传。后期再写一篇演出后的后续反应。 咱们内部刚才也研究了一下,做军嫂不易。一辈子只守着那片巴掌大的天地,可以让她们借着这次机会,来京都转转。住宿等问题,都由咱们军报来出费用。 你要好好表现,这次的宣传力度一定要加大,领导们都很重视。往小了说。是对提高后勤补助问题的影响,往大了说,是增强军队向心力、凝聚力、战斗力。 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全权负责,你自己看着办!另外关于咱们军报以后这方面的报道,都优先考虑你。 你的发展前景很大啊!继续努力!这次,对你也很重要。” 最后一句话,李和兴说的意味深长。 如果说夏天在之前都是满满的抵触心理,当她听到可以让四个嫂子来京都转转,以及那句“对她也很重要”时,她在李和兴注意不到的地方,眯了眯眼睛,她的心低头了。 李和兴没有听到夏天的回答,皱了皱眉,最后加重语气提醒:“这是命令!” “保证完成任务。”夏天敬礼出门。 李和兴用手指敲着桌子,低头瞅了瞅“一九七五年军报标兵代表的人员资料表”,眯了眯眼睛,摸了摸自己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几分钟后,李和兴握着钢笔,在姓名栏那一处刷刷刷写了俩字“夏天。” 夏天回办公室的路上,心里掂量着三份工作的任务量。她不知道她已经成为一年一度唯一一个名额的标兵代表了。 她以为军嫂的接待工作给她负责,外加主任许诺以后这方面的报道都归她,已经是个甜枣了,却没想到真正的甜枣在后面。 下午临时开会,是由全体军报成员参加的大型会议,李和兴在最后宣布了标兵名额。 范葭向全体成员通报了夏天这几个月的表现,所发表的文章名称,最关键的是强调了下,夏天不但吃苦耐劳去真正的基层采访,还帮助四名军嫂,通报表扬完这一条信息后,让会议气氛推向了一个高氵朝。 散会后,两名身高近一米七的漂亮女军官狭路相逢。夏天两手插在军裤兜里,高昂着头,犀利的眼神紧紧地盯住郑子君的眼睛问道:“不恭喜我吗?”笑的神采飞扬…… 第二八6章百变大咖秀 “嗯,麻烦你了。就想找个不爱言语能干活的,性情老实一些的。年龄嘛,最好四十岁左右。” 宋雅萍身着白大褂,坐在办公室里和驻地管后勤的老刘通着电话。 “原来那个年龄大了,离家多年,我们也得体谅不是?对,对,尽快。家里都是上班的,尤其老叶经常加班,我的工作性质也是这样。拜托了,呵呵,谢谢。” 如果换做夏天刚刚结婚的时候,宋雅萍一定会折腾着夏天操持起家务,或者还会让夏天把重心转移到家庭上。 宋雅萍一直想要的儿媳,是要一心扑在家庭和她儿子身上的,是能为两者放弃事业的。 可这次夏天碰上了这事儿,宋雅萍经过深思熟虑,改变了初衷。 当别人问起,你儿媳都在干什么时,宋雅萍觉得终归要评价定位夏天这个人的。难道要对人家说:“三年抱俩?”仅仅会生孩子?不,她宋雅萍的儿媳妇不该如此。 她承认她急着想要孙子孙女,可这并不冲突。 夏天已经被人当软柿子捏一次就足够了,她要把所有障碍帮夏天扫清,不能让家务活这些琐碎事儿拖夏天的后腿。眼皮子底下就这一个孩子,她要护好了。 她宋雅萍这个婆婆,可不止能在家务上指导夏天,她这个当妈妈的,要在孩子的每一个阶段都给予正确的引导。 宋雅萍刚刚听说的时候,她很气愤,但没有颐指气使地告诉夏天端出叶家儿媳的架势。 因为宋雅萍知道,上位者才能有足够傲气,自己有本事才能有底气,自信心是自己给予的,其他的称谓,都只是个空壳子而已。 夏天啊,不蒸馒头争口气,妈只能帮你到这。女人想要事业家庭两不误,不容易,你要靠着自己,走出自信啊。 这一对性情矛盾的婆媳。从最初的磕磕绊绊,再到同时有难处时,都在用着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撑着彼此。 人要不顺喝口水都能呛到,可人要顺利时,有些烦心事儿。也能自然而然迎刃而解。 郑子君本以为会给夏天刺激到发飙,却没想到,夏天摇身一变,成了不归任何人领导的独立人员。 夏天跟她抢着手中工作的名额,她们在下一篇关于一四二团的文章展开正面竞争,本来她郑子君可以稳操胜券,不用经历对比就能发表的。 不但这样,夏天还成了标兵。郑子君等这个机会足足等了一年。荣誉多了也就升职快了。可到嘴的肉,被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抢走,她夏天有那资格吗?也不怕消化不了? 去年是王红娟。她认了,人家资历在那。这次该是她和裴兵的机会了,如果是裴兵胜出,她也能咽下去这口气,可却被刚工作几个月的夏天得到了荣誉。 她不服她不忿,可又能如何? 她得跟几天前的夏天一样,收起所有的情绪,不能去找领导质问,生生地得咽下去这口气。 夏天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她看出来了。其他科室的不清楚,至少王红娟前辈的眼里满是探究。 赵紫玲是觉得不可思议,以及满嘴的嫁的好就是不错啊,出手阔绰。恭喜她时居然说了句“因祸得福。” 郑子君那个心机女就更不用说了,除了她堵着郑子君表态说了句“恭喜,”再散会后满脸寒霜,不过郑子君的不快,让夏天舒舒服服地长舒了一口气。 除了裴兵是真心为她高兴,喜得就跟他自己得了标兵一般。咧着大白牙冲着夏天笑着,其他人都有些酸酸的。 夏天知道很多人不服,不服气她工作几个月,能得了全年仅有一次的荣誉。可那又如何?领导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她前几天刚被领导说她不行,她不照样不服不行嘛! 夏天重新哼上了小曲,骑着自行车七拐八扭地在冰天雪地里前行,姿态悠闲、表情娴雅跟开悍马的富婆似的,从容、大气。 自行车没空调没音响,可夏天感冒上班捂得跟棉猴似的,自动加温,没音响也不怕,丰衣足食靠自己,自个儿嗨: “奥特曼奥特曼社会摇,打怪兽打怪兽社社会摇,买个表买个表社会摇,小蛮腰小蛮腰社社社会摇……哎呦我去……” 裴兵目视着前方自行车上的背影,听不清唱什么,可明显车速起来了……过了一会儿,夏天屁股已经离开车座了,站在自行车的脚蹬子上,猛劲儿扭腰摆动加速骑…… 裴兵被感染了,猛蹬起自行车向另一个方向驶去,细听也在哼哼着歌曲:“驻守边疆年轻的战士,心中怀念遥远的姑娘。”裴兵用着俄语在哼唱着喀秋莎…… 夏天刚骑进大院,就看到大院门口徘徊着的俏丽丫头。 宁浔漪对着夏天摆手叫停。 “小宁?” 那天宁浔漪来家时,夏天烧得迷迷糊糊的。 虽然宁浔漪自我介绍时,又是茶道又整景,气氛弄得挺诗情画意的,可惜她抛媚眼算是抛给了瞎子看了,夏天都没记住她名字,只强迫自己记住个姓氏。 宁浔漪披着长发光着脑瓜,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蓝色裤子,小脸白净无暇,脸蛋儿颧骨处冻得有些发红。 夏天心里咂摸了一下,她也想这样意意粒别人爱看,自己也欢喜。 可今儿个是零下三十度,这只为美、冻大腿的精神,她欠缺了一些,见着人家宁浔漪的样子,她就冷得打哆嗦…… 宁浔漪上前一步走,其实美真得付出代价,声音冷得有点儿发颤: “小嫂子,我等你半天儿了。走,咱俩去涮锅子,我请客。” 夏天大概感冒没好太利索,刚才骑车子有些太猛,先头热,现在不活动冷,她也打着颤音儿回道: “小宁啊,真不好意思,你嫂子我可不成。回家得做饭。” 宁浔漪一派狐疑、好奇的神情看着夏天:“为什么?不是有阿姨吗?” 夏天心想,瞅瞅,瞅瞅,这就是差距!人家那天生有阿姨伺候的命。张嘴就是理所当然的大小姐语气,再看她…… 夏天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棉猴样儿,不知为何,此时此地居然开上了小差,唉!自己就是贫下中农的形象代言人: “阿姨有事儿请假回老家了。我得回家给公婆做饭。不好意思哈。小宁,下次有机会的。” 宁浔漪摇了摇头,表示出很遗憾的神态:“唉!小嫂子,那就只能这样了。本来要和你聊天吃饭呢……” 夏天用腰部顶着自行车,两手一摊也表示出了无奈的样子。 宁浔漪不走,夏天就不好意思先走,可夏天觉得真冷啊,有话一起说完,慢慢悠悠的语气,要急死她了。她这个急性子呀…… “小嫂子,其实你可以跟你婆婆请假啊?嘻嘻,你也不爱做饭的对不对?再考虑一下嘛。” 夏天嘿嘿的笑了,否决了宁浔漪的看法: “错嘞,我可爱做饭了。你还小,不懂。这成家了,给家人做饭,有时也是一种享受。赶明儿你就知道了。” 她终于逮到个比她小的教导了。挺爽。夏天并不知道宁浔漪比她大,她还傻呵呵以老妈子口吻挺亲切地跟人家唠呢! 等俩人摆手相约下次,但没说具体日期。夏天估计一拖拖到大约在春季吧,夏天骑着自行车就回了家。 宁浔漪看着夏天的背影:居然靠讨好做饭伺候人才能有一席之地。真是可悲可笑…… 夏天当然不知道宁浔漪的想法,知道了也会冷嘲:你懂个屁啊,我愿意! 宁浔漪冻得哆哆嗦嗦的回了宁家。和退居二线的宁老爷子打个招呼,看到宁老爷子去书房了,才拿起电话。 叶伯煊正好规整一下办公桌,电话铃就响了。 “叶伯煊,你好讨厌啊,居然没有跟小嫂子介绍我。” 叶伯煊愣了一下。想起来了是谁的声音了: “浔漪啊,怎么这么说?” 叶伯煊说着话就放下了手里正在整理的东西,一屁股坐办公椅上。 “小嫂子没提你给她打电话啊?最起码电话里没有提我吧?还有啊,小嫂子刚刚拒绝了我的邀约。她简单地和我说了两句,还很客套地叫我小宁,你说是不是你的错?” 叶伯煊皱了下眉,没接话。 宁浔漪没有听到她想要的答案,马上开始下一话题: “不过叶伯煊,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上次去你家拜访的时候,见到了你家那个帮佣阿姨。 她对小嫂子特别不礼貌,我们正说着话呢,她就一派主人的样子质问小嫂子。 不知道小嫂子怎么想的,也许是想家庭和睦吧,居然还得和那个帮佣阿姨好言好语地说话……我觉得你应该适当关心一下小嫂子,问问这个……” 叶伯煊意外,浔漪一个外人是不会说谎的。于阿姨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好,我知道了。浔漪啊,等我下次往家打电话,跟夏天好好提提你啊。我手头还有工作……” 宁浔漪连续眨动了几下眼睛,声音里全是笑意: “好,那你忙,以后我再给你打电话时,如果你忙着工作呢,可以不告诉缘由咔嚓就挂断的,哈哈哈,我不介意的,我又不是小嫂子。” 叶伯煊好笑地回道:“那看来浔漪更善解人意,先这样。”真的就咔嚓挂断了。 叶伯煊挂断了也没闲着,赶紧拨打家里的电话。他哪是手头有事儿啊,他是要抓紧时间,掌握媳妇是否真挨欺负的讯息。 夏天手里攥着大葱,听着电话铃响,拎着大葱就进了屋: “您好。”小声特别甜美,心情爽、她连声音都加糖。 叶伯煊皱眉关心打听:“我。嗯,于阿姨经常欺负你?”上来头一句就直奔主题。 夏天翻白眼儿,这人后反劲儿呢:“欺负不欺负的,妈都开了她啦,你现在问,晚了点儿吧?” 叶伯煊意外地挑了挑眉:“要是不省心的,开了就开了吧。你干嘛呢?” “做饭。所以不能长聊,咋的?有事儿?” 叶伯煊装可怜:“没事儿。都什么菜啊?我得去食堂啃白菜土豆。” 夏天嬉皮笑脸,一手摇晃着大葱,一手抱着电话,唱开了逗叶伯煊: “我做的是爆肚儿炒肉溜鱼片,醋溜腰子炸排骨,松花变蛋白菱藕,海蜇拌肚儿滋味足,四凉四热八碟菜,白干老酒――烫一壶!” 门口那伫立着难得提前回家的叶志清,有些尴尬的立那儿,进退不得,瞅了一眼背对着自己打电话的夏天,叶将军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此时换鞋进屋,很是犯难。 “走四方,你看一看你尝一尝,我做的饭菜到底香不香,香不香――叶伯煊,我荣获七五年军报标兵啦!你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吖!掌声欢呼声呐喊声!撒花撒花!” 叶伯煊情商上升了点儿,听着他小媳妇先是自娱自乐,跟着心情爽歪歪,又听到这么个难得好消息,特别高兴地配合: “撒花、撒,那必须撒!香,特别香,我媳妇从里到外都香!人香味儿香做菜香!我隔着电话线都闻到香味儿了。” 叶伯煊跟着夏天智商偏低的一起胡说八道、兴奋异常…… 门口立正的叶志清,望了眼冷锅冷灶的厨房,然后低头解鞋带换鞋…… 夏天正要继续神侃,听到动静回头,她立刻就跟她手里被摇晃散架子的大葱似的,打蔫儿了…… 夏天脸红得不行,又急速地转回身来,对着电话小声道: “咳咳,不说了,爸回家了,我还没做饭呢……” 就赖叶伯煊,好好的,这时候打电话!完了完了,当着公公面儿出了大洋相,丢死人了! 叶伯煊对着电话筒“噗嗤”就笑出了声,闹半天儿,一个菜没做呢,就能跟他扯出那老些菜名,他媳妇这病刚好又开始瞎乐呵上了。 叶伯煊挂了电话后,他步履加快去了食堂啃白菜土豆,居然吃的津津有味。 夏天脸色红扑扑的,她就觉得脸蛋儿特别热,低着头怯懦道: “爸,您回来啦?嗯,我去做饭。” 根本没用的着人家叶志清回答,自问自答式地快步跑进了厨房…… PS:二更下午三点。 第二八7章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叶家找来了名新保姆王荷花,三十岁出头就守了寡,是京都军区一名勤务兵的亲大姐。 这名女子的命运,有些让人戚戚然。至少让夏天听完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王荷花十六岁外嫁距离娘家很远的异地他乡,刚刚开始幸福生活的女子,没过上两年知足的日子,丈夫就先一步离她而去。 日子太过艰难,丈夫外出背石头挣工分,被山涧上掉下来的碎石头砸死。 婆婆是那种刁蛮婆婆,说王荷花是八字太硬克死了儿子,恨上了她。给王荷花下了迷药,把她卖到了外省,给一家两兄弟当了共妻。 王荷花受不了身体与精神上的折磨,跪求村子里认字会写字的人,给她当兵的弟弟写了信。虽然几经转折回了娘家,可这个年代的民风,她是很难嫁到好人家的。 这次那个勤务兵听说了叶将军家找帮佣,就把他姐姐叫了过来。管吃管喝就是干活呗,至少不用在老家受人白眼,免得怕姐姐想不开。 王荷花手脚勤快,人温柔不爱说话,也可能是生活环境太过压抑,导致她能一个字表达清楚的,都恨不得单字蹦。 刚过三十岁的年纪,虽然王荷花经历过残酷生活的折磨,但仍能看出来底子长得好。 宋雅萍和夏天坐在沙发上,听着对面的介绍人给介绍情况,都有些同情。就这样,王荷花被留了下来。 新保姆找完了,宋雅萍就开始指导王荷花如何干好家里的家务,夏天就倒出了手,从琐碎的家务活中解脱了出来。 即便没了其他事情分散夏天的精力,可是夏天依然有些疲惫。 她手头的其中一份稿件,需要查找资料,另外关于一四二团参加演习的情况,她也并不了解,她走着后门絮絮叨叨地折磨着叶伯煊。 奈何叶伯煊是一个总结能力非常强、细致描述非常差的人。夏天直折磨得叶伯煊都不期待媳妇电话了,夏天才算是放过叶团长,开始频繁电话请教翟远方。 叶伯煊烦透了夏天,因为夏天总问:“你当时是咋想的?” 叶伯煊就纳闷了。谁能咋想啊?哪有功夫啊?全凭本能和技术要领安排其他人,以及作战经验和可怕的直觉。 叶伯煊认为夏天采访的全是废话,他想不配合来着,可叶伯煊不敢,他怕他媳妇上火。不过心里是非常嫌弃夏天废话连篇的。 夏天很累,但她从不说累,甚至给外人看的表象则是,她很有精神头。 夏天忙得每天都沉浸在各种资料中,已经到了脚打后脑勺的程度了,还有一拨人没接待呢,就是那四个嫂子。 毕竟嫂子们这趟出来最主要是来看丈夫的,夏天联络上了四个嫂子听到了难处,就大手一挥再等几天吧,等你们呆够了。元旦前三天赶过来就成。 文工团的何团长听说后急了,质问夏天:“谁给你的权力?上台上台,不多排练几遍,在领导们的面前出了差错,你们军报不露面不怕丢脸面,我文工团要脸面着呢!” 夏天双手奉上歌词和乐谱,落落大方地就杵在文工团何团长的办公室里开唱,最后总结陈词: “何团长,我接了的活儿就会尽力,差错指数为零。这歌词送您了。您要觉得成,就定这首,不成的话,您再选其他歌。嫂子们一定高效率地配合,这点您放心。如果真定我那首歌,得找个人唱,我的提议是刘芸。” 最后时刻,夏天“以权谋私”,还不忘拉她自己的姐妹一把。 何团长立刻从瞪着眼珠儿变成了一条缝:“我研究研究。到时给你准信儿。刘芸不成。已经派到基层了。” 虽然刘芸的事儿没闹到明面上,可风言风语也不少。何团长派遣刘芸去艰苦的地方,其实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夏天似乎明白了何团长的用意,有感激、有合作的友好层面,夏天姿态放得很低,所谓共同合作的杂事儿,夏天都主动包揽了。 何团长呢,本身就对夏天有好感,当初挖人没挖过来有些遗憾,两个人倒是在商量事情中,很默契、很谦让。 夏天面对的虽然是团长,也许由于不是她的直属领导,所以说话的语气更像是老朋友在交谈,就这样,夏天忙完一件事又一件事,往前赶着过日子。 叶志清和宋雅萍这对公婆,包括叶伯煊,都给予了大力支持。 一切都以夏天的工作优先,甚至叶伯煊好不容易给夏天打个电话时,如果听宋雅萍说夏天睡了,他都没有什么情绪,甚至还负责安抚他妈: “等过了这一阵就好了,不用叫她了。妈,您多理解一下,家里有什么事情,也就得您多担待了。” 宋雅萍视而不见夏天整颗心扑到工作上。 可是当夏天挖门盗洞地私自买粮票,运回家五袋大米白面时,宋雅萍重新找回了自我,开口就骂夏天,也顾不上新保姆王荷花在旁边了: “怎么回事?你这孩子有没有脑子?你买这些是要养虫子啊?你怎么一天天瞎折腾?你这是跟哪为了贪便宜买的?痛快给我退回去。”劈头盖脸地就骂上了。 夏天冲着王荷花摆手:“荷花姐,帮我抬客厅边上。”安排完了,拍了拍身上的白面:“妈,给军嫂的。” 宋雅萍气坏了:“你缺心眼啊?让她们怎么弄回家?你自己挨着累还得搭着钱啊?” 夏天顾不上宋雅萍的责备,一趟趟地跟王荷花抬着白面往屋里放。都忙活完了,抹了抹脑门上的汗: “仅仅是四个军嫂太过枯燥。我查了资料,想去拍几个老军人家属现在的情况。妈,那几个军人都牺牲了,我……” 别说宋雅萍顿时哑声了,连王荷花都在心里想,等夏天妹子往军人家属家抬粮食时,她跟着去送粮食出把力气。 宋雅萍扯着夏天坐沙发上:“你哪整的粮票?怎么不管我要?” “偷着买的。” “你有没有脑子?让人抓到小辫子,你百口莫辩。你个缺心眼的,还给抬家里来了。哎呦,我还得……”宋雅萍说完就起身穿大衣。 “妈,你干啥去?” “你说我干啥?大冷天喝凉风出去转转唠唠嗑,我闲的。” 宋雅萍气呼呼地出了门,她得给她儿媳的思想品德传扬出去,免得有其他麻烦,不知道的以为她家倒买倒卖呢。 真是难为了一个不爱出门聊闲天的人,大冬天的,在飘着雪花儿的大院儿里四处溜达,见人就说:“嗯,吃饭了没呢?” 第二八8章我的勇敢充满电量 夏天现在是痛并快乐的心情,忙得不可开交,却保持着精力充沛,工作、家庭,都有些志得意满。 而夏天的娘,苏美丽,却是到了喝凉水都塞牙的程度。 苏美丽心情抑郁烦躁,看谁都不顺眼。大冷天还会忽悠一下冷不丁就冒汗,常常会觉得屋里憋闷,她喘不上来气,要大冬天开窗户缓缓气,让夏爱国呵斥了好多次了。 这家里可住了两位老人,夏爱国白天呵斥着苏美丽,晚上到了半夜三更的时候,再哄苏美丽,劝着苏美丽轻点儿折腾,跟老人一起住,要多多考虑他们,以他们优先。 苏美丽心情调节的差不多的时候,就会点头附和,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儿作妖,对不起孩儿他爹,对不起这个那个。 要是赶上心情一直低落,就会一脚丫子踹向夏爱国,也不管半夜三更都睡觉呢,她就大声喝骂夏爱国:“滚犊子!” 夏爱国由最初的恨不得揍苏美丽,到无奈地哄苏美丽,最后看着年轻时那张美丽的脸蛋儿,现在都半边白发了,手脚都粗喇喇的,没嫌弃,心里倒愧疚了。 都是跟他过苦日子熬吧的。于是夏爱国就趁着月黑风高、老人孩子们都睡着的时候,搂过苏美丽,一点儿一点儿地哄,脾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如果夏天在,夏天就明白了,就会指导她爹,她娘这是更年期到了。更年期是一种病症,咱大家伙都让着她点儿。 更年期的妇女,更应该给些关爱,初潮和即将闭经的阶段,都会给女人们的心理增添莫大压力,她们有时也不想乱发脾气,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苏美丽虽然没有到闭经期呢,可由于常年劳作,吃的喝的也很差,没有什么条件保养。导致更年期的症状早早的就来报到了。 在苏美丽这种旷日持久想爆发就来一发的情绪里,全家人都跟着或多或少要看点儿脸色过日子。 日子艰难是让苏美丽满屋子乱走心烦的次要原因,还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大儿子夏秋放寒假了。要带着那个所谓的未来儿媳上门了。 苏美丽就觉得,如果领未来儿媳出门,是件非常丢磕碜的事儿。 她还不太会扒瞎,就未来儿媳那结巴样儿,一说话准保露馅。 她在村儿里要强了一辈子。终于盼到儿子女儿都有出息了,结果却在村儿里的其他妇女面前,因为个不知道叫啥毛的女孩儿丢磕碜…… 她大儿子夏秋领着未来的儿媳妇小结巴即将登门了,也预示着,她曾经在别人面前说的话,要被揭破了。苏美丽只要想到这一点,就烦躁得很…… 头天晚上,这个小城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 漫漫长夜过后,赶上地势低的人家,住的院门和院子。都被大雪遮挡了一小半儿。真是大雪屯门啊。 天蒙蒙亮时,从县城通往梨树村的路上,有两个步履艰难的人在行走着。 夏秋眉毛都是白色的,说话时都是雾蒙蒙的哈气: “小毛,冷不冷?一会儿有过路的牛车,我看咱还是坐车走吧。” 这名叫小毛的女孩,由于她本身纤弱娇小,个头一米六左右,她需要抬头仰望着夏秋,才能回望到夏秋的眼睛。 黑色围巾的掩盖下。仅露出一双滴溜溜转动着的聪慧杏仁眼: “不、不、不要。还没见见见到大娘,就会被满满村里人传传传遍。” 她没有因为结巴自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这个特征,给夏秋家添话柄。让人笑话。 夏秋站住脚,给小毛整理了下棉帽子,满脸柔情道: “不怕,你就是你。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的想法最重要。我从没有赞美过谁,连我妹子都没有过。但我今天要夸夸你。呵呵…… 女孩子无非一种是漂亮,一种是聪慧,而你是聪明的漂亮女孩。你比她们都强,要自信一些。 这就是我眼中的你,心里有底了吧?” 听完夏秋那赤裸裸地、没有任何征兆就突然之间的告白,小毛那双露在黑围巾外的杏仁眼,立刻笑得弯了眼角。 她眸子里满是信赖,声音里都是压制不住的欣喜: “你说的真、真、真好。好暖,心、心暖。” 夏秋带着棉手套的大手,拍了拍小毛李天天带着补丁的大棉帽,也跟着眼角笑出了细纹。 在这条风雪交加的路上行走,夏秋刚才所说的话,在小毛的心里犹如天籁,小毛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小鸟,一只有伴的归家鸟。 这条通往梨树村的路,对于这名叫小毛的女孩来讲,是重新燃起了生活的希翼,是即将开启镶嵌着颜色的人生。 她微眯的笑眼里,把好的坏的,都当做是绚丽人生里的必经轨迹。她养母在弥留之际,告诉她要好好活下去,代替她养父养母幸福地活下去,那样才是真正的尽孝。 小毛很聪明,她知道她结巴并且是名孤女,夏秋是大学生,夏秋的爸爸妈妈可能会不喜欢她,可她会努力用心讨好他们。 她感恩上天,瞧,她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可她曾经有一对很疼她的养父养母,她有一个牵着她走、不放她手的夏秋。 这样就好,她不贪心。她觉得老天给她这些已经很足够了。 “累了就说,我背你。” 小毛往前跑了几步:“看看我腿脚,不要担担担心。” 夏秋也跟着笑了,那放松和满足的笑容,是苏美丽和夏爱国都很少见的。 夏秋喜欢跟小毛粘在一起,就因为小毛像个小孩儿,总是很高兴的样子,无论生活多艰难,她总是笑着面对。有一碗大米粥,她也能满足到手舞足蹈起来。 能看到稀少的人烟、能看到家家户户的烟筒冒出的黑烟时,小毛停住了脚…… 越近,越期待,越不安。 她渴望得到爱,她希望能得到夏秋父母的认同,即使希望很微弱…… 夏秋站在原地,没有回头提醒,没有催促,他信眼前的女孩有着坚韧的性格,在夏秋的眼中,小毛一直很勇敢。 微皱的眉毛慢慢展开一字宽,她一个人时,连流浪都不怕,有了夏秋,梦想已经实现了。 踏进夏家院子时,不到二十岁的姑娘,手心里攥出了汗…… 第二八9章茶壶煮饺子 “你是谁?”夏冬正准备推门跑出去玩,就看到他哥和一个裹着破棉袄的人,站在自家门口呢。 夏秋摘掉手套,用大手拍了一下夏冬的脑门:“没礼貌,叫天天姐。” “甜甜姐,不是我姐吗?可她也不是我姐啊……”“破棉袄”叫甜甜?还是个女的? 小毛对着夏冬眨了眨滴溜溜的杏仁大眼。 夏冬好奇了,也不出去玩了,尾随着夏秋和李天天的后面,进了屋。 没人有功夫回答夏冬的问题,因为老太太已经坐在屋里炕上喊:“谁来啦?” 苏美丽瞪了眼老太太,真能装,都心里明白是谁来了。老太太越来越能整景了。 夏秋回头看了眼小毛,才带着这位大名叫做李天天的姑娘过了厨房,进了大屋。 老太太很热情:“呀,秋儿回来啦?呦,这就是那闺女吧?老头子?家来人了。” 老太太心里嘀咕,这姑娘家穿得咋这么破,她这个老太太都没造得那么惨。唉!可怜见的,看样真是穷得叮当烂响了。 夏老头靠坐在小屋炕墙上,“嗯”了一声,慢慢挪动着下地。 夏秋瞅了眼苏美丽的脸色:“娘,我爹呢?” “去前头你王大爷家了,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吃饭了没?” 夏秋心里落了底。他娘看来还行,至少比他想象中要强点儿,他娘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管咋的是亲儿子,再不满意夏秋找对象的眼光吧,苏美丽这个当娘的,还是心疼大儿子顶着冒烟儿风雪天儿往回赶路的不易。 不过当苏美丽看到小毛那一身打扮,就觉得真是心头火压都压不住。那衣裳上面的补丁,真是够寒碜的了。 “你们进村儿碰到村儿里认识的人没?” 夏秋疑惑:“没有啊,进村儿就拐家了。咋的了?” 小毛眨了下黑溜溜的大眼睛…… 夏秋露出了淡淡的笑,往后撤了一步,让李天天暴露在大家的眼前。介绍道: “奶奶、娘,这位就是李天天,你们叫她小名就成,叫她小毛。” 夏老头拄着夏爱国给他做的拐杖。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挪了出来。 夏秋又赶紧给他爷爷介绍了一遍。 夏老头看着面前捂得严严实实的姑娘,点了点头。 小毛赶紧往下摘棉帽子、围脖、手套,一张笑脸就展示在夏家人面前了。只是平整的小短发,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别扭,主要是相貌和发型不搭。 老太太眼含探究。咋能是孤女呢?一张小圆脸,明明是福相啊! 老太太观完五官看耳垂,耳上缘圆形高于眉,耳垂低于鼻,心里满意、表情慈爱。心想:姑娘真俊啊!额头高、耳朵圆,纯正旺夫相啊。 心里叹气,她得再劝劝美丽啊,人的一生长着呢,三穷三富过到老,别看人家现在惨了点儿。将来谁说得准? 关键的是孩子们自己满意就行了呗,搅和也搅和不开的事儿,就别瞎和稀泥了…… 夏老头表情未变,还是跟刚出屋时一样,丝毫没有什么笑脸。其实心里是更反感李天天这么个孙媳妇了,你说你挺大个丫头梳个小子头发,不吉利。 七十年代的农村大姑娘,基本都是长长的大辫子,女人犯罪或者刚刑满释放出来的,才是短头发。所以也就难怪夏老头看着小毛的头发闹心了。 苏美丽心里寻思:什么姑娘这好那好的,男人啊,都这么不靠谱。她最稳重的儿子也那味儿,还不是看上了人家长的好看啦! 可苏美丽不得不承认。这个李天天真比十里八村的姑娘长得漂亮。就是头型看着别扭。 她跟夏老头一样的想法,只是心里多了点儿波动,猜测李天天估计是没爹没娘的原因,要不然谁家好好的姑娘造成这样…… “奶奶。” 老太太满意,娃自个相中,她就没那么多说道。隔辈儿亲隔辈儿亲。说的就是老太太这种奶奶心。 “爷、爷。”将将巴巴没被听出来结巴。 夏老头嫌弃小毛没工作。他从实际出发,认为俩孩子结婚了,将来秋儿毕业了指定得在城里安家,负担太重。 这样的孙媳妇,经济方面帮不上他孙子夏秋,可爱国两口子要都同意,他就决定自己别瞎掺和了,毕竟秋儿有自己的爹娘,他差了一辈儿呢。 不过夏老头终究心里不痛快,态度自然冷淡。 “大大大娘……”小毛心里快哭了,在家练习来着,这俩字练习了百十来遍了,可是怎么搞的啊,从下了火车就说不利索了,完了,大娘对她的印象一定很差了。 苏美丽被这一声叫的,头顶忽悠一下就似要冒了烟儿,她正脸色涨红要说点儿啥呢,要质问夏秋这就是你说的有点儿结巴?正巧夏爱国推门进了屋打断了她。 夏爱国进屋正拍打着裤腿上的雪呢,就看到一头短发但明显是个女孩子的小毛。 夏秋赶紧指给小毛介绍:“这是我爹。” “大爷。”小毛自己叫完愣了一下。说得好顺溜啊……大家都叫得挺顺溜……可据说大娘才是最重要的……然而她“大娘”两字叫得最不利索。 夏爱国一张保持了几十年的严肃脸,在看到小毛时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以表示他的欢迎,进屋坐在炕边儿指使苏美丽: “去给俩孩子弄口饭去吧。外面这大雪嚎天的,整点儿热乎的,让他们垫吧垫吧。” 苏美丽经夏爱国提醒,赶紧穿鞋下炕,准备抱点儿秸秆烧上火引火做饭。 小毛站在大屋中间,先是冲着老太太抿嘴笑了笑,就上前一步凑近苏美丽,跟着往厨房走: “大大娘,我们一起,我会。”自己心里满意,终于表现好了。 苏美丽心话,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还结巴呢,虽然比刚才第一句开口时强点儿。 心里不快,声音高八度地回道:“大娘什么大娘?叫我……”苏美丽眼睛往上翻看回忆了一下:“叫阿姨。” 屋里的夏爱国喝止苏美丽:“整什么洋景!” 苏美丽立刻气势低了下来,站在厨房冲着屋里门小声嘟囔: “那咋能是洋景,咱亲家那时候,甜甜就是叫的阿姨。” 小毛正蹲在厨房帮着做饭的苏美丽烧火呢,外屋门被打开了,一股凉风蹿了进来。 张巧穿着红色带着小碎花的新棉袄走了进来,进门就嚷道: “哎呀妈呀老婶,听说夏秋带个要饭的回来?” 第二九十零章缓和 最近夏爱国家跟夏大伯家刚刚恢复了走动。不过这种走动也仅限于夏大伯来夏家看老头老太太时,在夏爱国家吃顿便饭而已。 兄弟俩夏爱华和夏爱国,虽不如从前的兄弟情那般深厚了,可也不像最初刚出事儿那阵大打出手、见面如陌生人般冷淡。 发生这种质的变化,只因最近发生了两件事儿。 一件是苏家倒插门女婿、苏美华的丈夫张庆山,偷拿大队粮食,被苏家屯的生产队队长得知,羁押了张庆山,要给张庆山送到武装部判刑。 当苏老头和苏美华跑到夏爱国家哭哭啼啼求助的时候,夏老头让夏冬叫来了夏大伯。 夏大伯毕竟是梨树村的书记,外加跟苏家屯的大队长私交不错。 听说了此事,夏大伯连夜骑着自行车,拉着一袋子小米就去了苏家屯料理这事了。 夏大伯聊至深夜喝到半醉才算回来。后来这件事情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张庆山本人也被苏家屯的大队长给放了出来。 面对着苏老头和苏美华的不停道谢,夏大伯喝得半醉的大红脸,大着舌头说没事儿,都自家人,你们是我亲弟弟、弟媳妇的亲人,就跟我自己亲人一样。 苏美丽在当时的情况下有些动容,夏爱国听完夏大伯的这句话,心里也同样的泛起了点儿波动。 第二件事就是农闲了,大家都闲了下来,夏大伯组织青壮力去梨树村后面的大山逮野猪。 这野猪可能也是因为天冷了,无处觅食了,下了大山把住在附近的一家人都给撞伤了,全村儿人都恨上了,就这样,有把子力气的都跟着上山去逮野猪去了。 爬山的时候,夏大伯抛掉了自己是老大、是大哥的身价,慢行几步和夏爱国并肩齐行。顺便解释了夏天邮寄包裹的事儿。 夏大伯夏爱华解释道。包裹寄到大队了,夏文看见就给捎带着拿回家了。看地址猜测是甜甜寄回家的东西,就给放屋里,想等着忙完再给送回去。就出去干活了。 等再回家的时候,郑三彩和张巧把包裹都给打开了。夏大伯说到这叹口气: “你也是当二爷爷的,军子是小孩牙子,他懂啥东西是谁家的,唉!还不是家困难的。看到好吃的,伸手就拿……这,弟妹就误会了。 娘把我都捎带着骂了,就这么寸,我刚要把包裹给你们送回去,怕你们着急等甜甜的包裹……” 夏爱国刚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一边听着自家媳妇骂他大哥如何如何不是人,心里挺不舒服的。 一边又被他娘给拽到小屋听解释,老太太就差指灯发誓了,说不能再有隔阂了。真不赖你大哥。 他当时特别烦躁,就几口吃的,一个个的,唉!可心静下来一寻思,可不就是几口吃的,就吃的才打起来,这年月,就吃的最值钱。 现在听完了还算说的过去的解释,夏爱国在几个月后第一次跟夏大伯开口说囫囵话: “吃就吃吧。孩子小,他不懂事儿。大嫂都给打开了,吃了也就吃了,都吃了又能咋的。冬子他娘误会了,我给她说了。她那人不抠搜。就是觉得咋能邮给我们的,半道就给转手打开了。” 夏大伯递给夏爱国一根烟:“爱国啊,家里这老娘们得管啊,我一个,你一个,咱都得管管了。要不咱俩……”叹口气没往下说。寻思了一会儿才说正事儿: “元旦就分开过。依你了。过年得一起。远了不说,就说爹娘那个岁数了,也不知道还能有几年时间看着全家团聚的光景。 再说咱老夏家祖祖辈辈都搁一块堆儿过年,不能到了咱兄弟俩这断了,让村儿里跟爹娘打了几十年交道的人,看笑话、看咱夏家热闹。 为了爹娘,咱最起码得年年过年时凑在一起,老二啊,大哥说的对劲儿吧?行吧?” 夏爱国没吱声。他实在不愿意瞅着郑三彩和张巧。他跟他大哥之间这样,夏爱国把大部分的不快,都安在那俩人的身上,心里怨恨着呢。 可夏大伯说的话,却实实在在地打动了夏爱国。 是啊,爹娘还能活几年?他娘不图吃好穿好,就图他们几个抱成团儿,他爹那人一辈子就为脸面活呢,他要真孝顺,就得答应。 正巧说到这,有一只野鸡扑棱着翅膀飞呢。夏爱国几步就蹿了过去,跟夏大伯俩一起使劲儿,没用多一会儿就给逮住了。 夏大伯小声提醒夏爱国:“弄死它、藏起来。”说完拍了拍撵鸡时蹭到树挂上的雪,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 夏爱国把鸡藏好,再抬头时,夏大伯已经撵上了前面的大批村儿里人了。 是一只野鸡、也许也不是一只野鸡的事儿,让兄弟俩的关系缓和,夏爱国的心回暖…… 夏大伯一恢复了跟夏爱国家的走动,郑三彩和张巧就开始厚脸皮地跟上。 张巧是纯属性情原因,想要跟夏爱国家联系上,然后多少能占上点儿便宜。 郑三彩是听了她闺女夏玲的分析。夏天嫁到有本事的干部家庭,夏秋眼看也要熬出头了,当初打架因为粮食那点儿子事,夏玲说了,实属丢了西瓜捡芝麻。 夏玲回娘家时劝郑三彩:“娘,将来谁能求不到谁啊,你别就盯着眼睛跟前那点儿事儿。不为我哥,为我侄子的将来,你也得眼界宽点儿。 我都后悔当初出面了,我老叔老婶都得恨上我,我公公都说了,让我跟我老叔家好好处关系。” 夏玲几句话,给郑三彩气得对着夏玲的后背就拍了几巴掌。啥意思?帮自己娘后悔了?就为了将来那点儿蝇头小利,连亲娘老子都不顾及了? 不过等夏玲气哼哼地回了城,郑三彩琢磨了半天儿,她觉得夏玲说得有道理。 郑三彩紧随着夏大伯的脚步,就常来常往的去了夏爱国家溜达。 虽然苏美丽对郑三彩经常嘲讽,可郑三彩都装没听明白,扯着老太太一起坐那说话。 时间长了,苏美丽也就随她们去了。总不能老头老太太在这,人家大儿子儿媳来看老人,她拿着笤帚撵出去吧。更何况,苏家的事,让苏美丽觉得欠着夏大伯家挺大的人情。 这不,就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张巧那个脑筋也说不清楚是聪明还是缺心眼的玩意儿,就有了上门嘲笑的机会。 换做没恢复走动前,苏美丽真能拿着木锨给一路拍出去。 小毛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花棉袄”这么说话,是心智不全吗…… 第二九1章智斗 老太太在屋里听到张巧的动静,瞄了一眼夏爱国和夏秋瞬间发黑的脸色。 老大家有这么个惹祸精儿媳妇倒了血霉!成天破坏她俩儿子的兄弟感情,老太太被气得心口疼。 她这是缺了哪辈子大德了,有这么个长孙媳啊!白瞎了她的大孙子夏文了。 夏老头在屋里嗷唠一嗓子:“胡咧咧啥呢?谁来了!” 夏老头明知故问的呵斥声,让站在外屋厨房的张巧,瞬间哑了声,可并没害怕,她又没说多过分的,又不是说夏秋,怕啥! 苏美丽手里拎着饭勺子,站在厨房里,面如寒霜地看向张巧,嘴里的话是回给夏老头听的: “能谁?文儿他媳妇。爹啊,你听听,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啦!这怎么我家秋儿刚到家,外面就能胡说八道呢,我看备不住就是贼喊捉贼,就是有些人自己瞎编排。” 苏美丽说着话的功夫,就几步走了过去,冲着张巧尖声质问: “你听谁说的?还要饭的!我去问问谁扯的老婆舌?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老太太真是怕了两家因为点儿事儿就干仗,因为点儿事儿就干仗,紧挪动着小脚,就奔外屋厨房去了。 “军子他娘,你大早上的,要是吃饱了撑地,就回去帮你娘干点儿零碎活。别不知道咋回事就乱嚼舌根子。” 张巧都被骂习惯了,最近小半年经常挨训斥,都皮实了,没太当回事儿,因为有更新鲜的人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这一脑袋小子头的大姑娘……谁家姑娘穿得这么破、还这么个头型啊…… 张巧两个眼睛紧紧盯着一头短发的小毛。 小毛心里明白了:这人是亲戚吧?估计还是实在亲戚。但她肯定这门亲戚跟咱家关系不怎么地。 并且眼前这个“花棉袄”不招夏家很多人待见。也是,说话都不走脑子,难怪了。 小毛露出得体的笑脸,冲着张巧点了点头。 张巧乐了,大新闻啊!有情况啊!这情况可真够热闹的。张嘴就来的: “这位姑娘,你怎么这幅样子?你是夏秋对象?” 锅开了。苏美丽心烦得要命,又回身去掀锅盖,又得急急地打岔回道: “你赶紧回家吧,跟你有啥关系。我告诉你啊张巧。别给我出去瞎NN。你瞅我要出门听说啥的,我就找你去!” 苏美丽说完起锅盛上粥,端着就进了屋。 老太太撵人:“快走吧。”两手作出轰人的架势。 张巧要是能看出眉眼高低来了,她就不是张巧了。还问呢: “问你话呢?哎呀妈呀,你要真是我兄弟准备过门的小媳妇。啧啧,咱俩可是妯娌,亲妯娌!我男人是夏秋他大堂哥,你,你,哈哈哈哈哈!” 张巧心里得意得要命,高兴坏了。就这样的兄弟媳妇,她得高出对方多少,瞅瞅穿的破衣烂衫的,这形象跟刚蹲了大狱放出来的。 张巧实在是没想到夏秋找个这样的。她本来还有点儿心里犯嘀咕呢。她知道她不招夏家人得意,就很怕将来的夏秋媳妇比她高出一头,两下对比,她更得在夏家没啥地位了。 却没想到夏秋找对象没开眼,上大学读书读了一六十三招的,脑子读傻了,居然找个这样的。 张巧满面笑容地盯着小毛,手也没闲着,两手抻了抻身上的新棉袄。这可是她刚做的新衣裳,满村里谁都没有的。心里优越感爆棚。 小毛看着张巧这副做派。灵动的大眼满是欣羡地看了眼张巧的花棉袄,笑道:“嫂、嫂子,你好。” 张巧拍大腿乐啦,乐的哈哈哈的。都快直不起腰来了。笑的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儿,还不忘揭开苏美丽避之不及的话题:“哎呀我的妈呀,我未来妯娌是结巴。” 小毛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什么尴尬局促通通没有。就那么睁着大眼睛,俏生生地站在外屋厨房里看着张巧。 屋里坐在炕桌边的夏秋暗暗攥紧筷子。 夏爱国要起身骂人了,夏老头吓了一跳。多亏苏美丽摆了摆手,心里暗骂小毛为啥要开口说话: “小毛,进屋吃饭。饭都端屋多半天儿了,傻站着干啥!回屋!张巧赶紧家去吧。” 老太太被张巧气得满脸涨红,她也拍了下大腿: “你赶紧走。一天天的,扬了二正可哪瞎NN,正事儿不干的玩意儿。你瞅要你要出门胡说八道的!” 老太太都被张巧气糊涂了,一伸手就带上了门,哐当一声,外屋厨房和屋里就被隔断了。 张巧被关门声吓了一大跳,站直身子气哼哼地嘟囔:“又不是我让夏秋找个小结巴。” 说完就往外走,从进屋到现在,没一个人给好脸好话,张巧脸皮再厚吧,她也不敢进屋挑衅,毕竟她害怕夏爱国。 厨房里就俩人,小毛笑眯眯地上前一步,表示是要送张巧的意思。 张巧心里得意。看见没?穷,比她还穷,就是没底气。老叔老婶外加奶奶这么不给她好脸,眼前这小妮子、未来的弟媳妇也得捧着她,还得送她。谁让这小妮子比她还没有底气呢! 小毛跟张巧显得很亲密,半挤着张巧往屋门口去,张巧跨过门槛,小毛赶紧开口道: “嫂子,你慢、慢、慢……” 张巧一摆手拍了下小毛肩膀,侧头盯着小毛的眼睛,满脸戏谑道: “慢走,我知道了,说话这个费劲劲儿的。”话音刚落,啪叽一声,张巧就摔到夏爱国家门口。 屋里的几个人都听到了动静…… 小毛无辜地继续接上她结巴时未说完的话: “慢、慢点儿,有冰……” 她跟夏秋进门时,就发现门口那一大块水渍了,估计是早起大娘做饭倒水时撒到了门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外面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早冻成冰溜子了…… 苏美丽和老太太以及夏秋,都脚前脚后地开门走了出来。 张巧后腰磕在了到小腿肚子高的门槛子上,没注意脚下,一屁股摔下去结结实实的,小毛估计这“花棉袄”的大屁股指定青紫了。 张巧“哎呀妈呀、哎呀妈呀”的摔得直叫唤…… 苏美丽问表情无害的小毛:“咋的了?咋整的?” 小毛看了看张巧,瞟了眼老太太,用着很是焦急担心的表情道: “摔了,新衣衣服,刮坏了。” 苏美丽和老太太赶紧赶了过去,拽起疼的直叫唤的张巧,而小毛对着夏秋眨了眨眼睛。俩人夹着夏冬就进屋吃饭了。 第二九2章游京城 京都的大多数在后世有名气的公园,在七十年代这个特殊时期,都是不对外开放的,门外均挂着“已关闭”的字牌。 寥寥无几的几个对百姓开放的公园,也因为没有规整和修缮,而显得有些衰败。 故宫作为一处对百姓开放的公共场合,成为了各地来京都旅游的首选观光景点。但故宫由于背景和园内建筑给人的感受,没有山水,不适合游乐,夏天只是简单地领着四个嫂子转了一圈儿,没有停歇一刻,就领着几人来到了中山公园。 后世的中山公园,亭台楼阁,假山奇石,长廊雕梁画栋,和平坊、格言亭、习礼亭,人们置身其中,只会感叹悠悠岁月里记述着历史中的悲欢离合。 后来公园里增设了儿童乐园、音乐堂,中山公园即成了百姓们休闲娱乐的最佳场所。 而此刻夏天站在这座“历经百年、命运布局会多次变化”的中山公园里,还来不及给四个嫂子当把导游介绍介绍呢,她自个儿就先摘掉棉手套,用手抚摸着公园里的树干感叹了起来。 夏天翘脚眺望这里的一草一木,就似眼前看到了格言亭、水榭、金鱼池在改造和变动中,留下的一段段难忘的故事…… 回忆、展望,夏天自己的心里过滤完历史前行中会被忘却的一幕幕,才笑着回眸看向四个嫂子介绍道: “嫂子们,现在是冬季,放眼望去都是树挂,白雪皑皑的天地。 雪花儿挂在这些树干上,各色形态。也挺美的对不对? 一会儿啊,给你们拍几张照片带回去,将来呢,等你们儿孙满堂时,咱们也拿出张黑白照片给子孙们显摆显摆,一九七五年,你奶奶我啊。就去过京都。 哈哈哈。你们看。那棵树像不像老爷爷的形象? 春天来了,这个园子里的古树绿色会绽放满园,放眼全是翠绿翠绿的古树。这些树都是有年头的。至少比我年龄大。 只是在春天的时候,路面是黄土露天的,不是石砖……没有资金修缮,只能维持建筑物的本色……” 夏天说到这。叹了口气。多亏她先打电话问了叶团长,要不然她自己也迷茫。 “大妹子。咱自个家都是黄土露天的,土地、土房,那么点儿屁大地方都铺不起青砖啊、石砖啊,怎么可能这大园子里能铺上。” 另外三位。对发言的这位嫂子言论表示赞同,频频点头。 “……公园里最多的是苹果树,呵呵。嫂子们猜猜,除了苹果树还有什么水果?……对。有桃树,呃,还有杏树、山楂树,这个园子到了果树收获的季节,哈哈,很像花果山。” 其中一位嫂子好奇:“夏天妹子,收了果子给小孩子分着吃?谁摘的归谁吗?” 夏天带着尖尖帽子摇了摇脑袋: “咱们村儿是有什么吃的,大家伙儿每人分一点儿,但京都不是这样的,要靠票靠钱买的。 所以我才会和嫂子们说,无论在哪个年代,还是咱们乡下人好生活,没钱、有把子力气,也能吃上饭。 没菜了,去园子里薅一把,粮食也是自己种的,可城里人不成。城里吃个大葱……”夏天卡在这,现在还没到吃根儿大葱也得买的程度呢! “……最起码吃粮什么的,冬天的冬储菜、大白菜、土豆都得买吧。处处花钱……” “对了,刚说到哪了?喔,对,这里的水果不是给挨家挨户分的,而是统一的、由专门的部门收购。 一会儿我指给你们看,后河还有鱼,是淡水鱼,故宫周围的河道都归这个园子的人员管理,是国家统一包销、就是啥都归国家。 嫂子们,金鱼是有典故的。我们敬爱的领导人曾经……” 四个嫂子眼睛立刻瞪成铜铃状,夏天妹子前面说的那些,她们都只是新奇,听过了一耳朵就望景。 可当听说到她们恨不得吃饭前行礼,家里发生什么大事儿要请示的、犹如百姓心中神一样的领导人的典故,她们立刻精神抖擞、注意力集中。 就这反应,在夏天看来,是最有这个时代特色的心理反应。也是生于这个年代人的最深刻的记忆。 夏天背着叶伯煊告知的故事,而四位嫂子背着夏天嘴里的故事里的故事。 有一个嫂子记忆力不好,甚至到了夏天说了哪句话,她都恨不得重复一遍的程度。 最后爽朗大笑道:“俺要都记下来,俺那嘎达连广播都没有,俺要回去和大家伙说说。他们听了保准儿新鲜的不得了。这可是俺们心里最敬爱的领导人……” 夏天在当导游领着嫂子们游玩溜达的同时,无论去百货大楼看新鲜、农贸市场看热闹,还是四处逛着园子,就算是回了招待所,她都没放过,她没有忘了本职工作。 说说笑笑中,就会忽然考察一下嫂子们背下来的歌词。 夏天会忽然间提上句歌词,就让嫂子们说下句,有谁没答上来,就说点儿兵哥哥和嫂子们不得不说的故事,供大家哈哈大笑。 兵哥哥们回家教孩子啊,和嫂子们之间的互动啊,大家性情爽朗,虽没到了荤素不忌的程度,但也落落大方地原景重现。 每个人说起和丈夫之间的相处,都能用着自己最淳朴的表现,最具有地方特色的方言,描述得绘声绘色。 玩耍与工作任务相结合,两天的溜达陪逛时间,夏天衔接的很好。 今天夏天做东,请了四个嫂子吃上了地道的京都涮羊肉,吃饱喝足,四个嫂子面对结账单直咂咂嘴。 四个人不好意思夏天破费,脸红的吱吱呜呜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夏天嘿嘿傻笑道: “只要上了舞台,你们别怯场,好好发挥就成。咱表演好了,妹子我这结账钱就能找领导报销。”这理由,四位嫂子真信了…… 夏天带着嫂子们来到了文工团。 刚一走到文工团的练歌房,夏天就听到了用着细腻的嗓音正在演唱着她写的歌曲…… 四位嫂子刘姥姥逛大观园般好奇,更多的是听说一会儿得真刀真枪得跟专业演唱者合来一遍,有些局促不安。就她们这在家喊自家孩子的破锣嗓子,能成吗? 何团长坐在椅子上,打着节拍指导着,回头正要对夏天说话…… “咔!唱的不行啊!何团长。” “怎么了?小夏?” “沈梅同志似乎不成……” 第二九3章心有芥蒂 沈梅涨红着脸,半张着嘴,对于下面的演唱,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进行,就那么表情柔弱尴尬地看向夏天。 何团长站了起来,先是对着四位军嫂点了点头,问道: “这就是咱们这个节目的军嫂们吗?” 夏天笑呵呵地给彼此做了个简单介绍。 “小夏,怎么?小沈唱得不足够好?” 夏天看向伫立在练歌房中央的沈梅,笑容满面,可嘴里的话,对于沈梅来讲,似刀子一样刮向了她: “何团长,你觉得一个不是军嫂的人,没有军嫂生活阅历的女人,能够唱出操劳一生、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感情吗?不说这些,单就说沈梅同志的声线,对于这首歌的诠释,唱得……呵呵……效果实在不是很理想。” 周围训练的文工团的同志们,噪音都到了最低点。她们不知道这个空降到文工团的军报记者,为何要针对沈梅?为何对文工团的安排指手画脚。 夏天敢说,就拿准了何团长会听取她的意见。军报和文工团联手打造的节目,何团长会足够重视。 或者换句话说,即便没有听取,她改变不了这一点,她也要借着机会寒碜寒碜沈梅。她夏天,从来就不是一个没脾气的人。 她没出现在叶伯煊身边时,没确定男女关系的情况下,先不论沈梅是否真的喜欢叶伯煊,那时候跟她无关。 就单说她跟叶伯煊已经确定下来关系了,沈梅几次骚扰她,都已经是既定事实了,还在那给她胡搅蛮缠。给她带来了很多困扰,夏天就冲这一点,她就应该对沈梅反感透顶。 夏天至今为止,还不知道照片的事是沈梅和郑子君的杰作。知道了,恐怕只要有机会就会给沈梅难堪。 也许是家庭环境教育的原因,也许是沈家所有家庭成员的劝说,更多的是宋雅萍这么个强力角色在前面。其实在沈梅的内心深处。她最不愿意承认的、最大的原因则是当初叶伯煊打电话时对她说的话,太过锥心…… 总之,以上几个因素相加。让沈梅只敢在叶伯煊结婚前诸多纠缠,因念念不忘几年的执着感情而使手段。叶伯煊一旦结婚,就望而却步,急流勇退。把那份感情深深隐藏在了心里。 沈梅此刻听着夏天对她的演唱评价,想的不是愤恨怨恨。而是回忆。 回忆当年在一四二团后台演唱时,她第一次见到夏天时的场景,不管真假,三个小姑娘都笑语寒暄地对她说“你唱得真好。” 沈梅深知。不论夏天是有心的特意之举,还是无心的只论事实,她都没有底气和胆气大声质问。 沈梅吃不准照片的事儿。夏天是否知道,但她知道她们的矛盾。不能不合时宜的在她一生工作奋斗的地方被挖出来。 夏天已婚不怕,她未婚还得嫁人。想到这些,沈梅只觉满身疲惫。 夏天表情未变,始终含笑地注视着沈梅。表情无懈可击,实际心中纳闷,这沈梅怎么变了风格?怎么风向大转呢!不是该声声控诉,你怎么无情无义吗?为何我不行,你行你来啊! 夏天心中甚是无语:到底是不是真爱呀…… 一段短暂的插曲,在何团长换了名年纪较大的演唱者后,就算是无波无澜地混了过去。 夏天也好,沈梅也罢,都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一个没有寒碜人寒碜到踩死的地步,另一边丢了脸面的,从容地退了下去,连言语犀利的回嘴都没施展,就退居台后。 元旦的前两天,夏天一直忙碌到深夜,正抻着懒腰活动活动脖子时,宋雅萍端着蜂蜜水敲开了夏天卧室的门。 夏天接过水杯:“谢谢妈。您怎么还没睡呢?” “后天休息,我也去驻地看演出。刚跟荷花嘱咐完元旦做什么菜。到时咱这一大家子人,好好吃顿饭。” 夏天随口问道:“叶伯煊和亭子元旦都回来吧?我昨个在单位给他打个电话,他说元旦过后,咱们军区要开一年一度的表彰大会,说是元旦回来呢。不知道亭子……” 夏天还没说完呢,宋雅萍立刻随着夏天的话音长叹气…… 夏天放下手里的杯子,疑惑的转过身体,正视宋雅萍。她就说嘛,好端端的怎么半夜三更上楼了,难道是家里发生了啥她不知道的事儿? 宋雅萍没人可诉说,跟叶志清磨叨家长里短,他总是听到最后连个总结发言都没有。 “屈磊他娘去团里看屈磊了。” 夏天没听懂:“亭子见到了?和她未来婆婆相处不好?不是去农村呆过几天嘛,说是除了生活环境脏乱差,个性上还行啊。” 宋雅萍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不好就拉倒了,咱再给亭子随便张罗个对象都比屈磊强。就是太好了!” 夏天就觉得跟宋雅萍对话无能,婆婆总是说半句留半句,这样说话不累吗?当领导当成惯性了:“妈,啥意思啊?” “唉!说是屈磊以及屈磊妈,都要跟着来京都看看。跟我和你爸见一面。” “啊,那来都来了,是得见一面。” 宋雅萍气咻咻地站起:“你早点儿睡觉吧。” 夏天懂了,婆婆还是心里不痛快,嫌弃着屈家呢。 可答应都答应了,在一些细节上找茬,是不是不太妥当! 这可不是当初娶她进门,这是嫁闺女,给人家婆家脸色看,受罪的是亭子,毕竟在婚姻面前,女人总是吃点儿亏。 夏天站起来拽住宋雅萍的胳膊:“妈,日子都要定了,可你连人家屈家妈妈面都不见,你真就放心亭子?” 宋雅萍心里明白,可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条件太差,两家太悬殊,真的能过好嘛?亭子就是被我惯坏了。”说完才想起夏天的娘家,偷瞟了几眼夏天。 而夏天根本就没多心。她在这方面从未自卑过,只因从穿过来那天开始就给自己心理暗示,她就坚信她娘家能富裕,她爹夏爱国是夏总。 宋雅萍赶紧拐了话题,只是这个话题更是让她忧心得睡不着觉的主要原因: “亭子越长大越不懂事。晚上你上楼了,她给家来了个电话,一个就是屈磊跟伯煊来开会,顺便带着他妈在京都过元旦跟我们见见面。我安排他们去老房子住。还有一个……夏天啊,你们分那房子是确定给亭子了吧?” 夏天愣了一下:“是啊,出差头了?” 宋雅萍叹了口气:“那就好。睡吧。”说完就下了楼,多一句都不带多说的。 第二九4章不只是秀一场 夏天此时正站在元旦演出的会场,跟裴兵站在舞台下方的一侧旮旯里,正在交谈拍摄时应该注意到的问题。 夏天脖子上挂着个相机,军裤兜里揣着小本和钢笔,准备随时记录心得。身着一身被熨烫的挺直的军装,盘发,头戴军帽,素白的小脸盘上满是过节的欢喜之情。 裴兵同样一身笔挺军装,肩膀上挂着个傻瓜大相机,俊颜上是阳光帅气、风流倜傥、不羁潇洒的神态。 裴兵时而侧头和夏天交谈,时而专注地倾听夏天的讲话。今天给夏天当搭档,裴兵很荣幸能被夏天点名要求参加配合,全程陪同。 一队列接着一队列的士兵们随着口号“一二一”,迈着整齐的步伐进入会场坐好。 在这些方阵中,就有从各军区下属团、营、连抽调来京都开元旦过后的表彰大会的地方军官。其中就包括叶伯煊。 叶伯煊一眼扫到舞台左侧正在攀谈的夏天和裴兵,一张满是端正严肃的脸,浑身散发的气息就是:请勿攀谈,生人请自觉回避。 叶伯煊是凌晨开夜车赶回京都的。他本来是带着满心趣味想堵自家小媳妇被窝,对着被窝里软乎乎的屁股拍一巴掌的。 可当他早上六点到家时,听到的是他母亲宋雅萍的无奈: “夏天跟打了鸡血似的,早上五点多,外面天儿还蒙蒙亮呢,她就叼个花卷,连口热水都没喝,就去争先进了。你说她缺不缺心眼,领导都没上班呢。她瞎积极什么呀……” 叶伯煊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媳妇到底傻不傻的问题给予评价,他父亲叶志清就对着他母亲开炮了: “做工作就该都是夏天这孩子那种负责任的态度。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好好的孩子都会被你教育坏了。” ……叶伯煊赶紧拐到其他话题上,他媳妇都没影了,再因为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吵成内部矛盾就犯不上了。 此时此刻,叶伯煊的眼神扫射到了那个无知无觉、笑的没心没肺的夏天。他咬牙,他只想打夏天屁股。他更想对夏天这个那个的、当做惩罚。 其实目前阶段。叶伯煊最想几步蹿过去,揪着夏天的耳朵大声质问: “你能不能离裴兵远点儿!你不是答应我了嘛!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门口有宣传部门的干事们,正在往会场里面引导领导们列席。领导们陆续进场后。个别领导的家属们也进入到了会场坐好。 宋雅萍是和京都军区政委的家属一起来的,她坐好后就查找夏天的所在位置,看到照片中出现的裴兵,心里泛起了嘀咕。 演出正式开始之前。夏天挺自豪自己的公公叶志清站起来朗声讲话。 谁还没有点儿虚荣心啊,虚荣心那玩意儿。她多着呢。所以在叶志清讲话完毕后,夏天把两个手掌都拍红了。 演出正式开始,夏天和裴兵迅速分散开来,一人一个舞台角落拍照、记录。 中间环节时。夏天蹿到了后台,去给四位嫂子做上台的最后动员。 “嫂子们,挺胸抬头。咱们不骄傲。谁还能有资格骄傲?我们是谁?我们是共和国的军嫂代表! 把咱们吃苦耐劳支持丈夫的心气,都掏出来给领导们看看! 不要怕。妹子我就站在台下,多多给你们拍照片,带回家给孩子们看看,咱也能拍着胸脯说,看!你娘我多厉害!” 夏天两手竖起大拇指,眼睛迅速巡视四位嫂子的眼睛,试图看进她们的心底,给她们做最后的心理暗示: “你们是最棒的。” 台上的沈梅正在主持,当沈梅说到:“下一个节目,是由军报和文工团特别……” 四个嫂子在临上台前,居然小声商量的说道:“咱真得好好演。那吃肉花那老些钱,必须得让领导给夏天妹子报销喽。” 跟着这个节目一起演出的演唱者吕秋生老师,含笑注视着嘀嘀咕咕的军嫂们。 夏天站在台下,对着裴兵打了个手势,裴兵点了点头。而一直观察着夏天的叶伯煊,心里泛酸了: “都这么默契了吗……” 夏天攥紧手掌,当音乐响起时,现场一片黑暗,最先出现的是投影仪上、夏天拍摄的那些采访照片。 吕秋生老师的声音,配合着这些放映的照片唱道: “这些年的不容易,我怎能告诉你,有过多少叹息,也有多少挺立……” 吕秋生老师示意四位军嫂上台,她带着军嫂们和声: “真正的男儿,你选择了军旅,痴心的女儿,我才苦苦相依……” “我是来自辽阳市西安镇富裕乡小山沟屯的军嫂,我的丈夫现役在……” 一个接一个军嫂介绍,给台下的众人鞠躬行礼。 当投影仪上现任军嫂们的生活状况照片放映完毕,而出现了一张张已经年迈的军嫂照片时,现场众人屏息沉默观看,都怕漏掉一丝一毫。 一名头发全部变白的老者,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带着老年斑的大手,面带回忆的抚摸着一张身着军装的黑白照片,吕秋生老师动容地介绍: “这是我们军区原野战营一营三连连长赵子诚的妻子,赵连长牺牲后,这名军嫂独自一人承担了送走四位老人,养育三个孩子的重担……” “这位军嫂是我们军区原侦察连……” 吕秋生老师在彩排的时候,由于投影仪器材的原因,手里只有演出稿,并没有真真正正看到这些画面,而此刻她要一边强压住自己的哽咽,一面还要控制着节目的节奏。 叶伯煊两手放在膝盖上,笔直的坐着,当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紧紧的闭了一下双眼。 宋雅萍和政委的妻子,两个人的手,已经紧紧的攥到了一起,她们看到其中有认识的,就会不自觉地说道:“老刘原来已经这样了……” “真正的军人,你扑向了风雨,我是你家中,最平安的消息。世上有那样多的人,赞美着你。 我骄傲,我是军人的妻……” 领导们动容,坐在场下的官兵们同样心里翻滚着。他们在元旦这一天,即将开启新了一年的征程的第一天,格外地想家,想家中的那个她。 有这样的一个节目,让他们不再想象家中的妻子是如何过日子的,而是更直观的感受、亲眼所见。 那一张张用着单薄的肩膀挑水,背起行动不能自理的老母的照片,前面抱着孩子,后面背着小一点儿的娃…… 第二九5章我有我的追求(二更) 都说每逢佳节倍思亲,当一群军人共同欢度节日的时候,军嫂们却要独自一人,在床头的孤盏下,遥思着远方的那个他。 当台上的四名军嫂鞠躬行礼,向在座的所有军人表达敬意,感谢人民子弟兵肩负保家卫国重任时,台下的军人们自发整齐站起,不知谁喊了一声“嫂子,向您敬礼!”台下整齐归一高喝道“向军嫂敬礼!” 他们敬的是军人的承诺!感谢家里的那个她,用着羸弱的身体,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敬她们用着坚强的意志,守护着军人的精神家园。 夏天昂扬着头,单薄的小身板,挺直的脊梁,松开了紧攥着的拳头。 翻雪山、走平原,扛着白面四处采访的身影,换来了这一张张珍贵的影像,她为自己那个忙碌的背影点赞。 多辛苦都值得不是吗?军嫂和军人家属不该被遗忘,她们才应该是从军生涯里那一抹浓重的色彩。 而叶伯煊在这个节目结束后,再无心观看其他节目。他始终注视着站在台下拍着照片的夏天。 他见过她训练、见过她受伤、了解她没心没肺,见识过她撒娇耍无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俏丽的小丫头,犹如初生的太阳般,开始散发出坚毅的光…… 叶伯煊的眼神里,有凝重、有无言的诉说,更是有百般柔情萦绕心头。 李和兴坐在台下,不停偷偷观察着第一排几位领导的脸色。 演出全部结束,一纵列接着一纵列的士兵们往外走时,夏天和裴兵正在交流着哪些素材可写,嘱咐裴兵这个单身汉,要负责把嫂子们都送上火车。 李和兴走到了夏天的身边,用着夏天从未见过的严厉声音命令道: “跟我去趟办公室。” 夏天状态是坦荡荡的,而裴兵则是满脸关心地看着夏天。 夏天尾随着出会场的人群,目不斜视地排队走路,军帽遮掩着半张小脸。 叶伯煊隔着几米远。想要飞个眼暗示夏天他的存在,夏天压根就没给他那个机会。 夏天喊完报告,听到允许让进的声音,刚推开李和兴的办公室门。就迎来了劈头盖脸的质问,范葭也满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夏天。 “夏天!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胡乱添加内容!” 夏天表情未变,语气波澜不惊地回答:“您说让我全权负责。” 李和兴一手掐着腰,站在办公桌后,一手用着食指指点着夏天: “我让你随意添加了吗?我只是让你负责正面宣传我们对于军嫂这一部分的照顾!军民连心。我们并没有忘记她们的付出! 你整的投影仪上的那些照片又是什么?展示生活困苦的那一面是想要说明什么!谁让你多此一举的?” 夏天早在拍摄时就想到了这一点。 夏天这个人,对于一切她关心的人和事,只要全情投入,就会做到百分之百的细致。 拍摄地点是在狭窄的房间,表现的是军嫂们的生活困境,她想到了会有反对的声音,甚至会把她推倒风口浪尖上。 可她依然不后悔这么做。归根结底,她想做出的节目不是一场“秀”,而是能让领导们真正的意识到,还有一批人。一批曾经默默为部队付出的人,她们需要得到生活保障。 烈属们不仅要有荣誉,她们的生活现状,同样需要得到重视。 她想,曾经的她,真的不会犯傻得多此一举,她想,她变得越来越纯粹了,并且照目前情况来看,她会坚定不移地继续纯粹下去。 这不是傻!不仅仅是纯粹!她是一名记者。这是她在用记者的身份,替那一部分人发出声音,因为她们真的需要有一个媒介来替她们呼吁。 夏天利用这次机会,打着擦边球。一面正面报道军嫂们的无悔,一面侧面展现了军嫂们的艰难生活。 她知道她找不到任何借口给自己阐述理由,只能任由李和兴大发脾气,毕竟她做出的节目超出了预设范围。 “你无故添加内容,不上报给我和范主任,思想出现严重的问题!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你这次的表现。我很失望。” 当一名领导对你直言他很失望,那代表着什么? 夏天始终低头挨训,听到失望这个词汇时,脸色涨红,再抬头时表情果敢坚毅,这样的表情,也是在向两位主任强烈的表示,她不后悔: “我是一名记者,我只是在采访、报道、宣传时,更贴近群众、贴近生活、贴近实际。 两位主任,我并没有认为我此次的行为失职。至于李主任说的情况,我更相信组织会通过节目进行更妥善的安排、讨论、守望。 我忠实地报道事实,当好组织和领导们的耳目喉舌,透过报道呈现在他们的面前,使得领导们能够及时地调整改善决策,才是真的不愧自己身上的这身军装!” “好!好!好!”李和兴一连几个好,可见他的愤怒。 揭开了领导们平时生活中没注意到的事情,并且在该让部队齐心一致的时候,把这种场景展现在普通士兵面前。有心人会拿“失职”做文章。 李和兴只要想到这复杂的一点,就满脑门冒汗。 你夏天是记者,你可以写报告上交,我准许了合格了,会给你递交。可你现在的行为跟上级不反应,站我面前没交代,行啊!好! 李和兴的办公室门外,站着想要履行一下丈夫职责、接媳妇下班的叶团长叶伯煊。 以他的耳力,虽然没有完全听清,可大致内容还是了解了。 李和兴气愤之下,拿起桌面上的文件夹哐的一声,就摔在了桌子上,以表示他的强烈不满: “检查!给我写检查!一万字的检查,后天,不,明天就给我交上来!检查不合格,我给你停职审查!” 门外伫立的叶伯煊一攥拳,李和兴要敢因为这事儿打夏天,他豁出去了也得揍丫到半身不遂、从此和床为伴的状态。 还好夏天及时发声。夏天立正站好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利落转身走了出去。骂吧,多骂几次就麻木了。怕啥!我奶奶说的好,大米粥稀溜溜、咸菜疙瘩哏丢丢。我夏天就当回那咸菜疙瘩! 范葭始终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耳朵里听着双方对话,心里想的是自己热血年龄的时候,也和夏天一般。从何时起,她的思维已经变成了迎合模式了呢……xh123 第二九6章跨过一九七五年 夏天打开办公室的门就惊讶了,瞪大眼睛看着含笑瞅她的叶伯煊。回手赶紧关好李主任的门。 她一激动就拽着人家叶伯煊的衣服袖子:“你咋来了呢?” 叶伯煊尴尬地咳嗽两声,走廊对面正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仨人,他得注意形象、注意影响。 叶伯煊大手抓紧时间捏了一下夏天的小手,暗示想亲昵,提醒夏天要注意。 俩人迅速调整好一本正经的表情,若无其事的排成纵列,一前一后迈着大步下班回家过节。 叶伯煊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给夏天揉了揉脖颈:“训成茄子皮色了吧?”他发现他要是不提这话题,他看他媳妇那意思,并不想多说似的。 夏天语态上满是无奈: “做的多错的多啊!没啥大事儿,工作中常遇到。我要是个边缘化的人员,估计想挨训都挨不成。嘿嘿。” 夏天是真心不想让自己的老公,见识到她刚才碰到的那一幕。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就是不想自己挨训的时候,很搴苻限蔚难子被叶伯煊撞破。她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只能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饰。 叶伯煊侧头看了眼夏天,嘴角含笑,语气里全是安抚和鼓励: “都你这么乐观地想问题,工作得多好开展。行啊,媳妇,节目不错,我给满分。” 夏天立刻狗腿状:“你瞅瞅你瞅瞅,啧啧,就是有慧眼识珠的,我这块璞玉,估计在李和兴眼里。跟块儿又臭又硬的石头似的。哈哈哈。就你最好,真是贴心的暖宝宝。” 叶伯煊好笑的伸出大手揉了揉夏天的小脑袋:“你啊。”满脸柔情的扯过夏天的手,放自己手心里捂着。 叶伯煊开车进了叶家院子,先是从车后座取下夏天的自行车,夏天两个小手就去拍车后座的灰尘。 她现在明白了后世一台奥迪是怎么塞下十多个女孩子的,主要是看车主让不让的问题。看看,自行车都能塞下。 叶伯煊等了会儿磨蹭的夏天。两人肩并肩的说着话开门进屋。 “我好遗憾没去看上演出。”叶伯亭摇头晃脑地跑过来扯夏天进屋。 “你什么时候到的?” “我后一拨。刚到。医院到了年底太忙,缺人,要不是屈磊他妈来京都了。我就不休年假了,结果可倒好……” 俩人你挂着我胳膊,我挨着你的就坐客厅聊上了近况。 叶伯煊洗完手往下边放衬衫袖子边问宋雅萍: “我爸呢?不是要开饭了?” 宋雅萍叹气:“你媳妇给他出了个难题,我猜啊。开起了紧急研讨会议。不等他了。咱们吃团圆饭。” “元旦”一词为中国“土产”,已经沿用四千多年。在这个公历新年的第一天。日历翻过了一九七五年,小树又增加了一个年轮。 不止叶家,梨树村的夏爱国家,此时的外屋厨房里。也满是热气。 冰冷的冬季并不寒冷,春天即将拥抱大地,家家户户都拿出积攒了一个冬天的好吃食。以当作迎新年的祈祷、展望。饭桌上的菜色样式要比往常丰盛许多。 现在夏爱国家的外屋厨房,忙活着三个人。主厨露手艺的是小毛。烧火切菜的是夏秋,还有一个游手好闲只负责不停地用鼻子吸着香气的夏冬。 大屋里的老太太和苏美丽唠家常:“小毛这孩子可真能干。” 苏美丽也不得不承认,这丫头确实有把子力气。早上挑起两个水桶去水井打水,她这做惯了农家活的人,挑那么两个大水筲都得累得直喘气,小毛那丫头愣是健步如飞。 人家进屋抹把汗,连口气都没歇,围上她自己带来的破围裙,就去了外屋剁鸡食。 老太太用眼角瞄了眼苏美丽,再接再厉:“别老给人家脸色看。一个人孤孤零零的,以后连个回去过节的地方都没有,怪可怜的。咱家甜甜都赶不上那丫头能干。” 苏美丽一皱眉头,“切”了一声:“你也不看看甜甜那是啥命。咱家甜甜将来跑不了一个大官太太的命。没啥可对比的。” 老太太截住话头,笑得一脸褶子,与有荣焉道:“那是!那倒是!再说咱家甜甜现在就是官太太喽。” 苏美丽提到自个闺女就心里舒坦。可随后就叹气了: “嫁人了,隔着这么老远,赶明想见面都费劲。要不然是不是也能给咱们露两手?唉!现在给咱们做顿饭都成了难事儿。” 夏爱国刚支好饭桌,听到这句,也想他闺女了。听着外屋厨房炝锅的声音: “这不是有人给你做现成饭嘛!得咧,别胡咧咧了。别整景勾娘抹眼泪了。你去帮那孩子忙活忙活。” “我问了,说不用。”苏美丽拿着扫炕笤帚划拉起炕上的灰,冲外屋喊了一嗓子:“小毛啊,大锅做完饭热上水,我要擦擦炕。” 外面的小毛还没应承,夏冬调皮的答应:“知、知道了!” 夏冬只是觉得这么说话好玩。小孩子嘛,没啥心眼去多想,可夏秋瞬间脸色涨红,顺手就抄起手边的秸秆,回手对着夏冬就要动手揍人。 小毛一手拎着大饭勺,一手护着身后的夏冬:“你你干啥!他小,没坏坏心眼。”烦死了,自从到了这,口吃都严重了,总是发生让她着急的人和事儿,要不然她慢声说话不这样。 屋里的夏爱国几步开门出去,喝骂夏冬:“给我滚屋来!你等待会儿吃完饭的,我给你梳理梳理,我看你皮子又紧了。” 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小毛心里基本摸清了夏家人的性格特征了。在她看来,大爷张口喝骂的,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啦,一般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就上手的。那才是真生气。 小毛赶紧对着夏爱国摆手,意思是没啥大事儿。其实私下里,夏家这么几个人里,除了夏秋,小毛和夏冬的关系最好。 在小毛心里,夏冬这小子聪明,眼里有活。还总是在她出门时护着她。虽然表现的不明显。可冬子的善意和讨好,她都感受的到。 夏冬心思也简单,他就是喜欢看美好的事物。这个天天姐、不。应该叫小毛姐,长的漂亮,他可爱和她说话了。还不像他爹简单粗暴、他哥满脸不耐烦地教他认字。 等夏爱国关上了房门,小毛用脚踢了下夏秋的小腿肚子。狠狠瞪了夏秋一眼。 夏秋无奈了叹了口气,回头瞪了一眼夏冬。夏冬一缩脖,对他哥紧着摆手,意思是再也不敢了。 夏冬这个半大孩子,当看到他学小毛说话时。小毛尴尬的脸红样子,意识到了这是个不好的行为,他心里有些抱歉。站在小毛旁边看着她做饭,瞬间打蔫了。 小毛侧头瞅了瞅夏冬。揉了把这臭小子的脑袋。 今天夏家的饭桌上有个大菜,粉条炖小鸡,粉条放前面是因为鸡肉只是小鸡的四分之一。 这鸡还是夏爱国上次和夏大伯一起碰到的那个。苏美丽今天破例让大家开荤,过节嘛,剩下一半要给夏小姑回娘家时带到婆家去。还有四分之一留着过年吃。 小毛刚盛好粉条炖小鸡这道大菜,冬子不停地吸着鼻子,这咋这么香呢?他小毛姐做东西也太好吃了,同样的东西,做得就是比他娘好吃。 小毛正要逗夏冬,屋门被推开,热气冷气一转换,满屋里都是哈气。小毛眯着眼睛看向来人。 张巧穿着她那件新花棉袄,只是后腰那块儿打了个补丁,虽然补丁是花布。 “哎呀妈呀,做啥呢?小结……”张巧及时停住话头,看到夏秋站在厨房里正捡着馒头。 夏秋捡完两合面的馒头,端着就先一步进屋了。他知道、他放心,任何人在小毛面前都占不了便宜。 张巧看着夏秋进屋后才开口:“小毛,你手艺咋样啊?咱家女滴都是家里家外一把抓,做饭做菜啥的更是不错,也不知道你厨艺好不好?我尝尝。” 张巧说完就伸出手指去捏鸡胸脯那块肉。 小毛端着菜盆一闪,就让张巧落了空。 小毛笑嘻嘻地把张巧刚才要伸手抓着吃的鸡肉迅速拿起,一伸手就塞夏冬嘴里了。 问夏冬:“好不好?” 夏冬被刚出锅的鸡肉烫得连着让鸡肉在舌头上翻滚了几圈儿,然后就囫囵个地吞了下去,口齿不清地回答:“香,真香。” 小毛笑眯眯看向张巧:“嫂子,手艺好、好着呢。”伸手一指夏冬:“尝过了。” 张巧吧嗒吧嗒嘴,扯着脖子冲屋里喊:“爷、奶,我爹让我给你们送蘑菇!” …… 叶家的饭桌上摆放着一整只小鸡,鸡肉里放了少许的土豆,牛腩炖萝卜,红烧肉等等荤食,素菜也只是个炝拌白菜丝、炝土豆丝。 叶志清到底在晚饭时间也没有赶回来。只是匆忙地往家打个电话说是要去慰问。 作为一名领导家属,在年节时,看不到丈夫的身影,这样的情况对于宋雅萍来讲,早已经习以为常。 饭桌上只有宋雅萍带着一双儿女外加一个夏天。王荷花这个保姆,也在今天得了宋雅萍的特别允许,做好饭后就带着吃喝去驻地看她弟弟去了。 叶伯亭吃着吃着,忽然拧起眉头看向叶伯煊:“哥,最后披房子的条子,是你签的吧?” 第二九7章兄妹有隙 夏天疑惑抬头,看看左手边的叶伯亭,抬头瞅瞅对面的叶伯煊。 宋雅萍咳嗽了一声:“食不言寝不语。忘了规矩了?先吃饭。”说完装作用不经意的眼神瞟了下叶伯煊的脸色。 叶伯煊从听到叶伯亭问完,就停下了去夹红烧肉的筷子,同样拧着眉看向叶伯亭。 他欲要开口说道说道,被他母亲给打了岔,想了想,今天毕竟是难得凑齐的元旦团圆饭,抿了抿唇,没有搭言。 刚撩下饭碗,叶伯亭旧话重提:“哥,到底是不是你最后签字的?” 夏天拿着饭碗去厨房刷洗,宋雅萍两手端着剩菜正准备离开餐桌,听到叶伯亭的话,把两个盘子往桌子上一放,瞪着叶伯亭。 叶伯煊烦了,满脸不痛快,拽过一旁的座椅,大大咧咧地往餐桌前一坐: “怎么着?我披的条子,我审阅的,我批示的,你想要表达点儿什么!” 叶伯亭脾气也上来了:“你明知道我和屈磊结婚少套房子,你还这样,你是我亲哥吗?啊?你是吗? 屈磊怎么啦!他一直在一四二团任劳任怨的争先进,多次受到表彰,他要是没过那个杠,我都不会多说,我无言以对! 可是以屈磊的表现看,或左或右、只在你一念之间的事儿,你怎么就能这样! 我们又没要求你犯错误,只是在几个机动名额那,你考虑考虑我们,给我们分一套,别人又不会说你什么!” 夏天在厨房正刷碗的手,顿了一下。 叶伯煊看向宋雅萍:“妈。您听见了吧?” 转过头,叶伯煊语言十分犀利地质问叶伯亭: “或左或右也右不到屈磊门脸上!你想结婚想疯了吧!没有房子是屈家的事儿,我没那个义务违反自己的原则,来帮你们解决! 你坐这大言不惭质问我,除了是我亲妹妹的身份,你拿什么底气在这质问我。” 叶伯亭豁然站起,用着手指指向叶伯煊:“你!” 宋雅萍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够了!你们当我不存在是不是!你们有没有把我这个当妈的放在眼里!” 叶伯煊拧着眉头看向厨房的方向。看向哪里都不看叶伯亭。他太失望了。这还是他那个曾经懂事聪慧的妹妹吗? 叶伯亭忽然就哭出声了。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她的日子还没有开头呢,就因为一套房子让亲哥哥奚落。 她心里满满的是对叶伯煊的不满。她哥清楚她和屈磊的情况。居然还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连个手指都不抬一下,他居然把房子分给跟屈磊情况差不多的其他人。 她就不明白了,她哥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她甚至怀疑。如果屈磊不是选择她叶伯亭,也许这次分房能轮上他。 可因为选择娶她。不但一点儿光没借上,而且他哥还得避嫌,把名额给了别人。 叶伯亭想到屈磊嘴边的大火泡,说是吃什么热的东西嘴都疼。她就心疼。 夏天手里攥着擦碗巾,进退两难。不知道是否要进屋劝劝。 叶家平时虽谈不上安安静静的吧,可她和公公婆婆每天下班回来都自己忙自己的。谁的手里都离不开书和报,即便放个广播。大家也都很少交流。平日里,她都觉得自己是最吵的。 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是她从嫁过来后、头一遭出现。都这么大个动静了,她难道还能装什么都没听见吗? 可进屋了,说啥啊?一面是自己的丈夫,一面是好朋友兼小姑子。 听来听去,一套房子的事儿,夏天想到这摇了摇头,或许未来不止是一套房子的事儿了。 这还没有开始呢,吃喝拉撒住,这些麻烦事儿就会接踵而来,因为这就是过日子,谁都离不开的那点儿事儿。 没钱,真的不成,生活质量上无奈,心灵精神方面疲惫。 唉!亭子从来就不听劝,她说一百八十遍再考虑考虑都白搭。 就爱啊,爱的没法没法的,在夏天看来,那啥爱也得有点儿条件啊,屈磊一个月挣十九块八毛钱,养着老母照顾着弟弟妹妹,结了婚还都要进城,吃啥啊? 亭子是医生,这年月医生也就挣个十块二十块的,几个人扎脖喝西北风啊?连个土豆白菜豆油都得买,就更不用说走哪都得要粮食关系了,没那关系没粮票啊! 夏天觉得自己就够聪明的了,那不还是一分钱憋倒聪明妹纸了嘛!没钱时,她就得眼睁睁看着她爹娘种地受罪,舔着脸管叶伯煊借钱给奶奶治病。目前的年月,大家情况都这样啊。 那你叶伯亭为何还敢于嫁给那样扯着弟弟妹妹、拽着老母进城的屈磊呢?说白了不就是自己娘家有本事、你才有那个底气追求爱嘛!亭子就是被娇养大的,不知道吃不饱饭的痛苦。 屋里的叶伯亭还在单方面吵着闹着哭哭啼啼地耍大小姐脾气,叶伯煊眼看就要压不住火了,夏天听着动静越来越大,婆婆连句话都没说,估计又捂上心脏了。 夏天是实在没办法了,把小脑袋瓜从厨房里露出来,脆生生地开口道: “别吵吵了。你们再气妈,不行就都从哪来的,回哪里去吧。”说完就把脑袋赶紧撤了回来。她谁也惹不起啊,只能这样提醒了。 她丈夫叶伯煊关键时刻一立眼珠子,她也害怕。她要是表达那房子都或左或右的情况下,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你就松松手呗,指定得被批评得蹲旮旯接受再教育。 至于亭子,婆婆那么智慧型的女人都没搞定,她不信自己能跟亭子掰扯明白。再说她身份有限制,原来是朋友,说说劝劝没啥,可现在是嫂子,说多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啊。 敲门声响起,夏天寻思,这来人谁啊?可真够添乱的了。大过节的不跟家好好呆着,可哪瞎串啥门子啊。 出去开门时,夏天冲着客厅喊了一嗓子:“家来人啦!”意思是告诉大家伙,都装成啥事儿没发生的样儿,迎接客人吧。 夏天打开屋里大门,门口站着屈磊和一名看起来挺有精神头的老太太,心里明白了。 屈磊彬彬有礼道:“嫂子,这是我娘。伯父伯母在家吧?” 第二九8章家庭主妇夏天 叶伯亭迅速抹干净眼泪,宋雅萍也尽量调整自己的状态,而叶伯煊还在那拧着个眉头呢,要不是夏天拽了下叶伯煊的裤腰带提醒一下,估计叶伯煊能一直保持烦躁的表情。 屈老太太满面笑容、十分热情:“亲家母啊,谢谢你了。到这管吃管住的,真是麻烦了。”说完就要去拽宋雅萍的手。 屈磊扫了眼叶伯亭,他觉得似乎来的不是时候,看了看叶伯亭那红肿的双眼,心里有些不舒服。 难道是正在背后讨论他呢?恐怕又在品头论足他有多穷吧!这次连分房都没轮上他,真是雪上加霜…… 他有时自己常常想,穷这样还结婚吗?是不是娶了亭子不是给她幸福,而是拖累她?其实自己就该把这一身皮囊给国家,国家会替他照顾好老母和弟弟妹妹的。 唉!屈磊只要想到自身情况就提不起气,好男儿是志在四方,可一分钱也憋倒英雄汉。一个家庭,他都没有能力组建起来,屈磊的心里满是灰暗…… 夏天赶紧弯腰倒水,示意大家坐下来慢慢聊,解脱了宋雅萍被屈老太太一直紧拽着的手。 其他人都坐那开始说客套话了,夏天不成啊,她得抓紧时间把饭桌子上盘盘碗碗捡下去,还得刷洗,厨房也得收拾。 叶伯煊抿了抿唇,被叶伯亭搅合的没心思坐那说废话,干脆帮着夏天一起收拾,去厨房磨蹭。 俩人站在厨房里,一个洗涮,一个杵着观看,没有多做任何交流。耳朵里灌满了屈老太太浮夸之言。 “亲家母。亭子这孩子,我第一眼见到就打心眼里稀罕。可喜欢她了。你说说也就你这样的家庭,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有那个条件!亭子是又能干又漂亮,最重要的对我挺好、人贤惠……”吧啦吧啦,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夏天听着那些以下省略千八百字的话,觉得这乡下老太太真不一般啊。真能忽悠。而且难得的是说起来不重复。 难怪亭子去了趟农村,只是被环境惊诧了一下,至于准婆婆的坏话丝毫未提。 夸谁女儿谁都爱听。只是宋雅萍比常人更有定力。她能从话语中掰开了揉碎了找有用的听进心里。 人们常说言多必失,宋雅萍听着屈老太太这些话,轻皱眉头,一口一句亲家母的叫着。说话就说话,还总是要扯着她衣服袖子。 听着这些直来直去的夸奖。宋雅萍觉得对方不如不开口呢,一句有用的都没说。 听的多了,对方什么意思她也明白了。就是夸她女儿夸出花儿来,承诺嫁到屈家不会受委屈。至于房子和小两口的未来,包括屈家这些人到底跟不跟着一起生活,人家是只字未提。 凡事就怕对比。这么一比较,当初夏家的那一家人家。虽然穿的破旧来了大院,丢了她们叶家的脸面,可为人要比这虚头巴脑的强点儿。至少说话往正题上聊,说出的话都在尽力做到。 宋雅萍含笑的注视着屈老太太,表示她有在认真听着,其实浑身没劲儿,刚才被儿子女儿一起吵架气的,真是没太多精力说话。 再说了,这屈老太太说半天,就是夸她家条件多好,屈磊找她女儿多有福分,一句有用的都没有。可宋雅萍明白,她再如何清楚屈家为人不实在吧,也挡不住她宋雅萍生个糊涂的女儿。 叶伯煊早在夏天用眼神暗示“痛快进屋”时,就已经回了客厅。坐沙发那不配合不开口客套,扔给屈磊一根烟,俩人就吞云吐雾了。 叶伯煊是心里憋着气,屈磊是满肚子愁苦。屈磊上火啊,一层火接着一层火,嘴巴上的火泡算是下不去了。 他都那么劝他娘,别来京都,大晚上的先别来串门,等他通个气再来,结果可倒好,他娘要来京都直接跑医院找亭子说去了,今晚上也是拦不住。 叶伯煊想喊着屈磊去别地儿谈谈,一直想要找机会谈,一直都在每天忙工作,可现在不是没时间的事儿,是让亭子给寒了心。 叶伯煊觉得他跟屈磊无论私聊什么,传他妹妹耳朵里也都是错。可你让他不再管叶伯亭,那对于亲哥哥的叶伯煊来说,也是不可能的。 叶伯煊一想,今个人家屈磊跟他娘亲一起来的,他情绪也不咋地,还是别在今儿个这日子里谈话了。 而屈磊现在忙啊,他要观察宋雅萍和叶伯煊两个人的状态,还要在叶伯亭抬手拿水时就递过去,他娘哪句话说过头了,他还得偷着拽着点儿他娘的衣服角提醒一下…… 夏天甩甩手上的水珠儿,把泡的稍微软和点儿的冻梨装盘,又洗了几个苹果切成块儿,才端着进了客厅。 屈老太太看着端着果盘的夏天,拍了一下宋雅萍的大腿,宋雅萍被吓了一跳: “哎呦我滴个老天啊,亲家母,这你家那儿媳妇吧?俊!真俊啊!你说说,也就你们这样式的家庭,能养着有这天仙似的大闺女小媳妇。这就俺们家磊子那团长的媳妇吧?” 屈老太太说这话时并没有瞅着夏天,人家是瞅着叶伯煊笑出一脸皱纹。 “啪”的一声拍的脆响,屈老太太一巴掌拍自己嘴上,那意思是说错话了: “瞅瞅我这记性,在家休息咋能还团长,磊子那得叫哥。在家时不能外道。” 夏天抿着嘴乐呵,脸蛋一侧的酒窝都笑了出来,她实在是觉得画面太喜感。 看着宋雅萍大腿被拍了一巴掌,看着叶伯煊被屈老太太说的无力又无语,看着屈磊一张脸涨的通红,关键是屈磊估计最近火大,鼻头上还长着一个大颗的青春痘…… 夏天捡乐,正要坐沙发上歇会儿呢,准备跟叶伯亭挑眉使眼色、那意思你未来婆婆够逗的哈,就听见屋里门被推开的动静。 得咧,谁让她是当儿媳妇的呢,公公叶志清回来了,夏天得重新返回厨房系上围裙做饭了。 夏天炝锅热菜,忙活做饭,厨房有油烟又有动静,对屋里说什么了发生了啥都不了解。 不过她就清楚一点,心里也有了那么点感慨,不一样了、就是不一样了。 刚进门那阵,婆婆宋雅萍每次说家里什么事儿时,包括屈磊那次,都是撵她上楼,现在不但不撵她,等她走到婆婆所坐的那一侧沙发时,宋雅萍还挪下地方让她一起坐下来。 只是夏天注定是听不来八卦的人,婆婆不赶她走了,叶伯煊居然赶上了她,并且没跟她商量就找好了借口。 叶伯煊冲着屈老太太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语速缓慢,面向夏天,其实是说给别人听的: “不是手头还有工作吗?你先上楼去忙吧。” 叶伯煊心里想的就是,我媳妇可早上五点多就跑出去忙工作,回家了也没坐那好好歇会儿,就吃饭的功夫算是坐下了,他看到眼里的都是自个媳妇站厨房里忙完一样又一样。 夏天…… 第二九9章叶伯煊的糖果梦 叶伯煊推开房门,夏天咬着笔,蹲在椅子上正愁眉不展呢!这检讨书肿么破解啊?万字检讨……悲了个催的。 “咦?你怎么上来了?” 叶伯煊解开衬衫领子:“走啦。” 夏天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走啦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得下楼送啊。亭子敏感期,别再以为咋回事儿似的。” 叶伯煊横躺在大床上,两手摩挲一把脸:“没必要。” 夏天也跟着叶伯煊一样,横躺在叶伯煊身边,长叹气: “怎么个意思?最后没说出啥章程啊?” 叶伯煊转躺着改趴着,用粗糙的手指蹭着夏天的脸蛋儿玩: “也就那样呗。年后结婚。我看爸有点儿受不了屈磊他妈。爸语速很快,改变不了就速战速决的架势。”语气里有着诸多无奈。 “爸也没说出来其他什么?” “爸就说依屈家选日子。屈磊他妈说什么双日子单日子的。” 夏天嫌弃痒痒,把脸躲一边儿:“虽说爸妈同意了,可不怎么被祝福啊,这结婚对于男人来讲就那么回事儿,对女人可非常重要……” 夏天还没有发表完言论,叶伯煊两手上去,抻着夏天的两边脸蛋儿质问: “屁话!结婚对谁来讲都是大事儿,什么男人女人的。男人更重要,没娶好,都影响事业。” 夏天就任由叶伯煊拽着,口齿不清的嬉皮笑脸道:“我是好媳妇。漂酿,贤嘿。” 叶伯煊松开掐着的手指,改成揉,揉不过瘾。改过去舔,一点儿一点儿的亲夏天脸蛋儿。 叶伯煊含含糊糊的说:“好媳妇。” ……门被推开,床上的俩人无知无觉,一个仰面躺着任由胡来,一个趴人家脸上跟小狗似的舔来舔去。 叶伯亭:“哎呦我的眼睛啊!”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一僵…… 叶伯煊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满脸烦躁,慢吞吞的爬起。怒视着叶伯亭。 夏天两只手捂着脸。依然仰躺在床上,心里哀嚎:苍天啊,大地啊。是哪位天使大姐派来的使者替您老出口仙气啊。 多亏没干别的,要不然以后出门捂棉被罩着脸啊…… 要去三楼书房办公、路过二楼的叶志清,用食指指着叶伯亭半个身子站在走廊的身影,指给宋雅萍看。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怕他发出声音,屋里俩人更尴尬。 宋雅萍站在一楼一跺脚:“亭子。你给我下来,缺心眼吧你!进屋不敲门。” 就叶伯亭那一声惊叹声,叶志清和宋雅萍不用猜,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进人家新婚小夫妻房间不敲门。这也太莽撞了。 叶伯亭没了气势,和她哥的暴怒双眼对视,唯唯诺诺的摆着手。欲要开口解释,叶伯煊烦躁的挥了挥手。叶伯亭嗖地一转身就拔腿跑了。 她只是要上楼和夏天好好唠唠嗑,上次就没聊多少,这次想秉烛夜谈而已,她知心话没地儿倒…… 叶伯亭闯完祸跑了,屋里剩下的小两口尴尬了。 叶伯煊拿门发泄,哐的一声合上了房门。亭子越来越无脑了。 夏天坐了起来,无助道:“妈都说话了,爸也听见了。哎呦,我怎么见人啊?” 叶伯煊皱了下眉:“都楼下呢,就亭子一人看到。” 夏天纠结:“可爸妈也能猜到……” 叶伯煊想了想,试图安抚要每天面对他父母的媳妇: “应该就是觉得亭子没礼貌……”说不下去了,就亭子那一声喊,谁猜不到咋回事啊! 夏天…… “叶伯煊啊?” “啊?” “你想给我安慰,可你还没学会。” “啊。” …… 俩人回归正事儿,叶伯煊看了看时辰,问夏天:“检讨一万字写完了吗?” 夏天神思瞬间转移,开始纠结另一件事,站叶伯煊面前就快兜兜飞了,她确实苦恼。 叶伯煊走到书桌旁,拿起写完的几百字,看完了乐了,就他媳妇明显不知悔改的样儿吧,能合格都奇怪了。 叶伯煊边乐呵边笑道:“你就这样明天也完不成啊?不睡觉啦?”瞧了瞧其中的一句话:我没上报是因为怕上报不被批准。叶伯煊闷头笑。 夏天怒视:“就你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吗?你乐这样。” 叶伯煊收到的检讨书没有一车也有一沓,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开始指导夏天,在叶伯煊看来,他这帮忙的行为属于“孩子的事儿大人干。” 夏天趴在书桌上奋笔疾书,叶伯煊洗漱完毕,穿着橄榄绿的跨栏背心,黑色的大短裤,头发上还带着水珠儿躺靠在床上。 他啥也没干,就借着灯光看夏天。两只胳膊枕在脑后,靠在床头盯着瞅。 天儿黑了,夜深了,月牙出来了,他叶伯煊人回来啦,代表了啥?不言而喻。 就夏天在那一会儿咬笔头皱眉,一会儿抱大腿沉思,在叶伯煊的眼里都很迷人。 这个时间段,有一个大姑娘在他房间,他的眼中世界立刻变得性感了起来。 虽然凌晨开车回京都,叶伯煊现在很困乏,但,晨练不如早操,他得等着,今日事儿今日办…… “还有多少字啊?”叶伯煊摆好姿势催促。着急啊!他的灵魂现在都围绕在床上那点儿事儿上,他想和夏天来个一发又一发,共同迎接初升的太阳…… 夏天无知无觉被饿狼盯上:“一千来字吧。有病,张口闭口就靠字数罚人,没有意义嘛,还不如罚钱,我穷啊,罚钱才能让我记忆犹新嘛。” 叶伯煊心里赞同。罚钱就交呗,他就不至于等着了,耽误生孩子的大事儿。看了看落地钟,算了下夏天完结时间,嗯,快了。 “啊!吓我一跳。”夏天刚放好钢笔,就被叶伯煊像抱孩子似的抱了起来。 “睡觉喽!”叶伯煊趿拉着拖鞋,几大步就走到床边,给夏天一扔,就要扑上去。 夏天面红耳赤的看着叶伯煊那张春色满园关不住的脸、冒着绿光的幽深眼神,结结巴巴,不怕死的开口说道: “怎么办呀叶伯煊,我大姨妈来啦.” 叶伯煊忙活着呢,手已经探进了夏天的上衣里,另一只手要沿着夏天的脊背往下探呢,没听懂,含糊的说道:“谁来啦?没人,乖,唔,我锁门了。” 夏天怎能抵得过叶伯煊的手法,先头一分钟还挣扎了几下,后来放挺让叶伯煊忙活,忙活也是白忙活: “摸吧……” 两分钟后,叶伯煊举起手来…… 第300章四处碰壁 冬天的清晨,是人们一年四季中最想赖床的时节。对夏天来讲亦是如此。 夏天蜷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张熟睡的小脸,叶伯煊出被窝的时候,夏天感觉到有凉风打扰了她的好眠,往床的里面缩了缩。乱发呼了夏天的半张脸,她的表情十分憨甜。 全然不知,她的丈夫、爱人,在回来吃了顿并不团圆的家宴,开了个简短的表彰大会后,又要重新启程出发,他们想要再次见面,是需要她长途跋涉去异地过年的。 夏天真是最近的日子太过疲惫,叶伯煊一回来了,她更是心情放松,踏实了下来,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夏天贪图的是被窝里的温暖。 叶伯煊不想离开,贪图的是那份舍不得。 叶伯煊蹑手蹑脚地下床、穿衣,溜进卫生间里洗漱。所有的一切动作,都是小心再小心之下完成的。 昨天晚上,叶伯煊听说了“大姨妈”的串门,并且“这门亲戚”量大、事儿还特别多,挺麻烦的一门亲,还不能断了来往,只能靠媳妇自己保养生息。 叶伯煊了解清楚情况后,就蹿下了楼,冲了杯红糖水哄着夏天喝了。又当了回模范丈夫,打了热水给夏天洗脚。 夏天坐在床上捂着嘴嘻嘻嘻,叶伯煊坐在小板凳上,两手给夏天的脚丫揉捏着。而脸上的表情,甚是柔和专注。 夏天刚开始让叶伯煊揉搓脚丫的时候是咯咯笑个不停,之后就打起了瞌睡。 半迷糊状态下,给鼻子上脸的提出想要“背背”溜达溜达,叶伯煊应了。 人啊,就是不知足。夏天继续晒脸。趴在叶伯煊的背上,揪着人家的两只耳朵叫唱歌,叶伯煊投降了,哼哼着音律十八弯的、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歌的调子。 哼着、哄着,把夏天放床上盖好棉被后、拍着。对于夏天,他拿出了所有的耐心、对待着。 在穿戴好军装,准备要离开卧室的时候。叶伯煊走到床边。弯下腰来,棉被往下拽了拽,露出夏天的整张小脸。亲了亲,才大踏步地离开。 至于夏天,她自始至终都还梦着吃韭菜盒子。 叶伯煊下楼,宋雅萍赶紧摆手制止要直接离开的儿子:“你就不能晚点儿走?等等你妹妹和屈磊他们。车子捎上她们。” 叶伯煊拿着个花卷,三俩下就吃嘴里一个。咽下去才用手指指楼上:“就亭子?算了吧,以后她的事儿我不管。您啊,也别操那份闲心,她现在有点不知道好赖。” 宋雅萍用手轻拍了下叶伯煊的胳膊:“别胡说八道。那是你亲妹子。不捎脚就不捎吧,就屈磊那个妈,唉!” 宋雅萍看出叶伯煊有些不耐烦。赶紧说道:“你坐那好好吃,吃完了再走。外面天还灰蒙蒙的呢,开车不安全。” 叶伯煊摆了摆手,又往嘴里塞了一个花卷,含糊不清地回了句:“不了,上午出去拉练,我不放心。走了妈,辛苦了。” 心里明白,他母亲本就心脏不好外加神经衰弱,早上起这么大早,就是为了嘱咐他两句,给他做口热乎饭,看着他开车走远才放心。 这就是妈,那个风雨无阻默默为他付出的人。 宋雅萍带小跑跟着叶伯煊出了门,叶伯煊上车前,忽然很感性地回身,给宋雅萍拉紧了一下身上披着的外套,只是脸上面无表情:“进屋吧。” 留下了这么一句,就钻进了车里,开着车出了院子,宋雅萍直到车拐弯儿了才进屋。 叶伯煊出大院门口,忽然间紧急刹车,摇下了车窗户: “浔漪?” 宁浔漪光着脑瓜披散着一头长发,身上穿着件藏蓝色的大衣,脚上穿着半高跟的黑色小皮鞋,站在路边翘脚观望。 宁浔漪俏生生站那抱怨,冻得说话声都有了颤音:“叶伯煊,你怎么才出来啊?你没有我爷爷勤奋喔,我爷爷回家后,一般都是第二天早上四点出门的。”说完话往车边站站,一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叶伯煊。 叶伯煊被这么一双眼睛直视着,又被比较他不勤快,忽然间有了点儿不好意思,握着拳头放在嘴边儿咳嗽了一下,才开口道: “有点儿事儿耽误了。”变相地解释了下,他其实是一名负责任的好领导。 宁浔漪撅起被冻的发白的嫩唇,撒娇:“可我等你半天了,不信你看我的手,冻得都有点儿发红发胀呢。” 叶伯煊疑惑:“等我?什么事儿啊?” “给你做了鸡汤啊,还给你做了一些炸丸子,你带回去吃吧。”宁浔漪提起保温桶给叶伯煊看。 叶伯煊皱眉不解:“我又没要,你何必呢。”心里不明白,又不是不认识叶家大门,就为了这么一口吃的,在大院门口傻等挨冻,浔漪缺心眼吧。 叶伯煊说完就抬胳膊看手表。 宁浔漪观察到了叶伯煊的疑惑与着急,没敢多耽误功夫,打开吉普车的后座门,把吃的喝的都放好后,利落地关上车门:“我就是想显摆显摆我的手艺,快走吧,别耽误正事儿。” 都老熟人了,叶伯煊觉得没必要客气,冲着宁浔漪点了点头,挂档就要出发,摇上车窗户时,听到窗外的宁浔漪喊道:“不能让我白挨冻啊,一定要全部吃掉,我要给你打电话询问我的厨艺吃后感,不准糊弄我!” 叶伯煊无奈地回了句:“知道了。”脚下踩油门加速,消失在了这条宁浔漪驻足半个小时的马路上。 不知道今天撞了什么斜,一条路上,两个女人等待着叶伯煊的出现。 叶伯煊拿郑子君摇晃的双手当空气,他不认识,他就以为是在示意别人呢,依然踩着油门往前冲。 郑子君看出了叶伯煊的意思。猛跑几步跑到车前。 “吱”的一声紧急刹车,叶伯煊气急败坏地摇下车窗:“脑子有问题?找死啊!” 郑子君吱吱呜呜的被骂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戴着围巾都能看出她一张脸在迅速爆红,露出的额头也是粉红一片。 郑子君眼看着叶伯煊要摇上车窗继续前行了,一着急,戴着手套的两只手迅速拍驾驶位的车窗户,叶伯煊就觉得这人有病。 “叶团长。我是夏天的同事。嗯。我是军报的记者,这次被军报委派到一四二团去采访的记者。” “你谁?” 郑子君通过上一句话的表述,现在站在叶伯煊的面前。虽然会紧张,但说话已经有了连贯性: “你好,叶团长。我是郑子君。这次被委派到你们团,采访上次演习的情况。再深入了解一下咱们一四二团的前身和现在的情况。当然了,也要通过这次采访。把咱们一四二团平时的训练学习生活了掌握一下。最后写成文章,宣传一下咱们一四二团的光辉事迹。” 叶伯煊想摆手打断郑子君的里吧嗦,只因对方是女性,并且讲述起来滔滔不绝很投入。不过说了啥,叶伯煊并没多听,他就注意到了“郑子君”这仨字。 原来就是你啊。给我媳妇气得大病一场、高烧不退,抢我媳妇的那个所谓名誉权、署名权。特么的。我还没找你呢,你送上门来了,还采访我们团的前身近况。 叶伯煊满脸不耐烦:“你能不能简明扼要!你截车几个意思?”心里其实有了点儿谱,明白对方的用意了。 郑子君满脸娇羞,忽然扭捏了起来:“能不能麻烦叶团长捎着我?因为我正好要下团采访……呃,咱们一起去团里。” 叶伯煊皱了皱眉,干脆利落道:“不能。躲开啊!”摇上车窗户,隔着车窗户嫌弃地看了眼郑子君,郑子君迫于无奈,往旁边站了站,叶伯煊松开手刹,踩着油门,一溜烟就跑了。 郑子君站在马路中间,使劲跺了跺脚。满心愤恨夏天,虽然夏天目前在被窝里呢,可郑子君就是把这种“被拒绝”的怨恨,赖在了夏天的身上。 车里的叶伯煊摸了摸鼻子,这人可够大言不惭的啦。去下团采访不坐火车,要搭顺风车,谁认识你是谁家小谁啊! 叶伯煊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室走,手里拎着宁浔漪给的保暖瓶,心里还琢磨呢,要不是赶时间回团,这鸡汤啊、肉丸子啊,应该通通给自家媳妇享用。 自家媳妇大姨妈还来着呢,正好补补。摇了摇头,浔漪这小丫头一点儿没变,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跟他分享食物,把她认为好的,一定要送来给他。 这丫头啊,依然很暖人心。同样都是妹妹,亭子那个亲妹妹,给他气得到现在想起来都胃疼。 翟远方看着叶伯煊归来的背影,喊道:“我说团长,这么早就赶回来啦?不都跟你说了嘛,团里没事儿没事儿。开完会儿跟家呆一天没事儿!” 叶伯煊驻足等着翟远方走近。其实他真想停留一天的,不是为了别的,是想要找个办法去见见张毅。 自从张家出事后,叶伯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张毅的心理情况。他了解那些整人手段,他怕哥们扛不住,怕张毅即使有解脱的那一天,也把锐气磨没了、一蹶不振。只是终归不放心团里,还是守时地回来了。 “没事儿,下次的吧。快过年了,哪哪都是事儿。过几天你去京都吧,开个关于明年上半年的工作任务方面的会议,顺便给嫂子和孩子们买点儿东西,毕竟那地儿大,东西全。” 翟远方以为叶伯煊手里的保温桶是夏天给准备的,开玩笑道:“哎呦,夏小同志准备的?我得饱饱口腹之欲,正好没吃呢。” 叶伯煊迈着大步往办公室走,没解释:“吃吧,来一趟我办公室。” 翟远方坐在沙发上吃着丸子,叶伯煊点了颗烟嘱咐道:“据说军报记者要来咱们团采访。我跟你说哈老翟,来人查找任何资料,不成,那都是机密文件,不是谁去翻看都行的。还有不能允许她在驻地里乱走乱看,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情况,让那记者来问我,这事儿我负责接手。” 翟远方诧异,一般这情况都他处理啊,叶团长可是嫌弃这种接待的事儿麻烦的啊,怎么今儿个?军报来的?夏天?不对,那怎么还不配合人家同志呢。得,接手就接手,他静观其变吧。 翟远方点了点头。 就这,叶伯煊依然不放心:“待会下个命令,全团拉练回来后,学习保密条令,背诵、抄写,步骤一个都不能少。” 翟远方扔下手里的肉丸子,飒然站起敬礼:“是!”心里基本明白了,似乎真不是夏天来了。怎么有种错觉跟进入警戒三?级似的呢! 可想而知,当郑子君坐着火车晃晃悠悠地来了一四二团后,没有热情的接待,只有严正以待的纪律部队,走哪都被问道:“请出示工作证件!”“请马上离开,这里不允许拍摄!” 郑子君拿出要跟夏天一战到底的决心,来个一战成名,好奠定自己在军报内部的地位,然而一切在磨合中,在一四二团全团冷漠的对待中,她的心气慢慢变成萎靡状态。 当她气愤得去找政委翟远方反映问题,翟远方只是非常礼貌地回答:“不好意思哈郑记者,资料查找方面的事宜,你应该去和我们团长打招呼,得到了团长的批示,才能准许查看。” 郑子君毫不气馁,非要一探究竟:“叶团长,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查找一下咱们团的前身历史,这些影像资料怎么能被称之为机密呢?” 叶伯煊站在办公室的窗前,逆光回头,表情严厉: “你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吗?机密文件标注得非常清楚,你敢质疑?如果你们李和兴主任没有教导过你,那么我这次破个例告知一下你,领导们决定的事情,不容置疑!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郑子君出了叶伯煊的办公室,很受打击,她不知道自己还在这里采访有什么意义,什么都不能碰、不能问…… 到了休息时间的叶伯煊,没有着急去食堂吃饭,而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心里有点儿莫名兴奋:“媳妇,吃饭了吗?亲戚走了没呢?” 终归没有说其他的,他觉得说了、会破坏他的形象。只是心里很爽,像是一个做了恶作剧却没被大人们发现的顽皮孩子,自己保守着小秘密…… 第三零1章得心应手 通过这一次对军嫂的采访,给了夏天要争个一二三四的决心,她要在高考恢复之前,做一行爱一行,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基础不稳、做题不准。 同样是军嫂题材的大型演出设计,让夏天一?夜之间在基层士兵中间,得到了几个接地气的称号。“夏记者”、“夏小妹儿”、“小夏记者”、“夏天妹子”。 她成了更多基层士兵“说句心里话”的代言人。甚至一传十十传百,传来传去演变成了“只要几年没见爹妈和媳妇,无论是否离家数万里,就找夏小妹儿替咱去拍拍照片,夏小妹儿人实在,能答应。” 很多没到现场看演出的官兵,通过口口相传,也慢慢知道了。可以这样说,夏天在几个后续报道里连续露面,她短时间内,已经成为了部队中最有口碑最得“兵心”的记者。 夏天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名人,业界中最实诚、勤恳能吃苦的忠厚人。 短短半个月里,事情的转向让李和兴很是意想不到。 李和兴站在办公室里,望着训练场上那个正举着相机拍树挂的年轻人,心中也甚是感慨。 年轻时,会因为没有经验付出代价,可年轻也代表着朝气蓬勃,他们敢想敢干,最后的结果才会一切皆有可能。 夏天站在训练场上,拍完了树挂,手欠欠地摇晃了一下树枝,好好的树挂样式被她双手一摇晃,散了,随风四处飘飘洒洒。 夏天不知这是一种什么心态,看到太完美、太规整的东西有强烈的破坏欲。例如后世去超市,会偷偷捏碎方便面。 莫名她就喜欢这样。无形的坏心眼会随时冒头,夏天轻哼着小曲,忙碌的工作居然也会偶尔无聊,心里无聊。她想买张车票,去给叶伯煊一个拥抱…… 抬头望天,夏天用手掌挡着自己的那双大眼睛,她懂了。恋爱欢喜轻狂想念不分春天夏季。不分白天昼夜,它在人的心里面,那是让人心里暖烘烘的美梦。她结婚了,已经过了梦的泡沫序幕,而是实实在在让她心暖的未来。 夏天脖子上挂着个大相机,两手插着裤兜。走路不走直线,在军报后院的一个大树墩附近。晃动着凌乱的步伐,蹦蹦跳跳,划来划去,玩够了。两个皮鞋脚面来回轮换着蹭自己的裤腿儿,蹭掉皮鞋上的白雪,装作刚才欢脱的不是她。 等夏天的身影消失后。裴兵从另一颗大树后面走了出来,看了看夏天刚才驻足的地方。那里用雪的痕迹写着“飞”字。 临近下班的时候,郑子君手中抱着一沓资料回了大办公室。 夏天正要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到这一幕,仔细瞄了瞄郑子君怀中的那些纸张,看不清站起翘脚拔高,依然不成,她贱兮兮地凑近郑子君问道: “有新的采访任务了?哪方面的?” 郑子君横眉冷目:“与你何干。” 夏天嘿嘿的就笑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春节特别报道类的嘛!要自己找素材嘛!你抱着这些,是要借鉴借鉴?啧啧,那样可不好,复制是不?良习惯,代表你笔法思维思想都已经宣布枯竭。” 夏天说完就出了办公室,来活儿啦,她得去跟范葭提提自己也要写。 大办公室里的郑子君,气得浑身发颤:“你!”伸出食指指着门口早已经没有夏天影子的地方。 裴兵低头闷笑。王红娟凑上前,摇了摇头: “没办法,挡不住了。她很显然已经是一名出色的记者了。连领导们都开起了紧急会议……她那一招很妙,成了热议话题。而咱们一生中,能有几篇文章是能引起强烈的共鸣感的,唉!也真为你遗憾啊小郑,一四二团的报道也是用的夏天的稿件,其实我一直认为你能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呢。” 王红娟装作不经意的阐述,实则是不停地拱火。有嫉妒夏天小小年龄有如此好的运气,有看郑子君气急败坏的心态。 裴兵全部看到眼里,办公室文化,总是如此微妙。虽然部队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是赤诚单纯,一心一意忧国忧民的,只是机关办公室搞人事这一块,总是有躲不开玩心眼的那一套。 难怪夏天的梦想是希望尽快上学,至少徜徉在知识里海洋里,不用操心操肺,不用不择手段到没了心肺。 夏天刚完美上交手里的几个活儿,又接了两个,忙不假,但有了些工作经验,她也能有次序地按部就班了,不用天天加班到深夜。那一阵,除了工作,她的眼里没有其他。 正常下班回了家,陪着公公婆婆吃完晚饭就上楼忙碌。人就怕养成习惯,习惯成自然。现在的宋雅萍被夏天锻炼的,看到夏天撩下饭碗就没了人影已经习以为常了。她会自动脑补是因为夏天工作又忙了。 实际上,夏天是上楼裁剪衣服去了。她很早之前给公婆买的布料一直没裁剪呢,她的裁剪做衣服手艺并不好,嗯,面料也很贵,可她依然想坚持自己动手自己来。 夏天觉得自己没什么能送给叶志清和宋雅萍的,她目前的能力有限,即便是面料也是花的叶伯煊的钱,她能给与公婆的就是一片心意了。 楼下的宋雅萍刚摆上茶碗,准备泡茶给叶志清和夏天都喝上一些,正和王荷花这个新晋帮佣阿姨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呢,就听到敲门声。 宁浔漪一张甜美的俏脸出现在了叶家,对着宋雅萍露出乖巧的笑容,浅笑道:“伯母,我啊,浔漪。” 宋雅萍也满面笑容地站起,摆出了非常欢迎的姿态,笑对宁浔漪道:“哎呀,你这小丫头越长越俏,还一副聪明相。真是太久不见了,一晃之间你就成了大姑娘。” 两个人,一个逗,一个热烈欢迎的捧,非常默契地坐在沙发上攀谈了起来。 “伯母,叶伯伯和小嫂子呢?” 宋雅萍给宁浔漪倒上热茶:“一对儿忙公务呢。我这不自己都泡茶打发上时间了。” 宁浔漪露出意外神情:“啊?我以为小嫂子得天天下班后回来陪您呢,最起码跟您聊聊每天的工作心得。多陪陪您解解闷呢。” 宋雅萍没多想:“那倒无所谓。她平时话也特多。不过手头有事儿当然忙正事儿了,你们年轻人确实得有自己的事业,我得支持。” “伯母。我好羡慕小嫂子啊,她到了您这啊,都快赶上在亲妈面前一样轻松了,您和我叶伯伯都是开明人。没有几个公公婆婆能像您二位这样。” 宋雅萍认可自己确实是开明的家长,觉得宁浔漪说的有道理。心花怒放,满脸骄傲,不过不忘了打趣: “浔漪从前给伯母说的都是哪个肉好吃,现在真是大了。都能聊家常了,还懂得这些了。看来你离成家也不远了。” 宁浔漪身体拧了两个弯儿撒娇道:“伯母。” 宋雅萍面上的表情放松调笑,心里却琢磨着。这小丫头大晚上来这,是要让我帮忙找工作的吧…… 两个人聊天聊了有一会儿了。宋雅萍问了一些这些年宁老爷子和宁浔漪在外地生活的情况,又关心地详细了解了一下宁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到了宁老爷子身体是否健康这个话题的时候,宁浔漪才一改常态的变得有些像个无助的孩子,闷闷不乐、满脸苦涩,同时眼中浮现眼泪回答道: “前年爷爷的身体就每况愈下,总是好一阵,又忽然出现问题。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不再工作,始终在他的身边陪着。 爷爷的调令,准确的讲应该是去年年底的时候,可伯母您也清楚,像我爷爷和叶伯父这样常年和士兵训练生活的人,一时是难以放下的。 他、并没有如实的上报健康情况,其实真实情况是已经有些糟糕了。”宁浔漪哽咽了,宋雅萍拍了拍宁浔漪的后背给予安慰。 夏天在楼上,已经把布料剪裁得差不多了,抱着这些面料下楼,准备用用缝纫机。很意外有客人在。 宁浔漪迅速擦干眼泪,冲着夏天笑了笑。 夏天暗自挑了下眉毛:“小宁来啦?”夏天也很澹很尴尬又忘了这位冰雪聪明的女孩叫啥名字了。 宋雅萍嘴角含笑,和蔼的问夏天:“你抱的那是什么?工作忙完啦?” 夏天脸色有些羞红:“哪忙工作啦?我裁剪衣服来着。现在是下楼要用缝纫机。” 宋雅萍眯着眼睛仔细望了眼夏天手里的布料,眼皮一跳,这个败家孩子,那么贵的东西,她那笨手笨脚的样儿,就敢下剪子比划?又缺心眼了,她这是跟哪翻出的好毛料啊。 宋雅萍心疼的不得了,但由于有外人在场,她就只能强迫自己挂着笑脸。 “夏天啊,这是浔漪,听浔漪说你们早就见过啦?都年轻人有共同话题,你把那面料扔那吧,待会我给你弄。你先过来坐。” 宋雅萍是抱着挽救的心,希望没被剪成破布头还有的救,赶紧制止夏天用缝纫机。 宁浔漪笑嘻嘻对着夏天摆手:“你看,好多年没见到伯母了,我一时激动就……呵呵,小嫂子,正说到我为什么才回来呢。”说完表情无害地转头看了眼宋雅萍,又目光稍显复杂地看着夏天道: “本来去年在我长成大姑娘的时候就该回来的。是不是伯母?我给你们的记忆还是小丫头的时候呢。 呵呵。可我爷爷的身体到了最糟糕的时候。今年整整调养了大半年。哈哈,我和叶伯煊是什么关系,那可是从小的情谊。我居然没有在他结婚前赶回来……” 宁浔漪露出异常遗憾的表情。 宋雅萍呵呵的陪着笑。生活里本就有很多无奈之事,这小丫头跟她爷爷相依为命的,难怪受到了最好的教育,却没有参加工作。跟个勤务兵似的忙前忙后。 夏天倒觉得小宁挺实惠。听听,没随上礼这个遗憾啊。咳咳,其实现在也可以买点礼物送我们的,结婚没几个月呢。 送走来人宁浔漪,宋雅萍赶紧回屋去缝纫机那打开布料查看,松了口气。你还别说,看着心粗的要命的夏天,剪裁还算可以,只是很明显手法不娴熟。 宋雅萍以为夏天是买给她梨树村的父母的呢,第一年离家,外嫁的姑娘有几个不惦念娘家的亲生父母的,她理解,花钱只要花得值得,不败家东西,她就不会有意见。得说宋雅萍在钱财方面、为人处事方面确实大气。 可当夏天转动着圆溜溜的两个黑眼珠,一抿嘴笑露出酒窝,拉着面料显摆道是给她和叶志清的,宋雅萍确实意外了。 婆媳俩人坐在客厅,夏天比划着、画着她设计的西服样式,尤其是给宋雅萍西服样式,宋雅萍踩着缝纫机忙活着,俩人边说话边干活。 宋雅萍心里暗暗思考着,得投桃报李。夏天能想到给自己和叶志清礼物,她就得周到些,多准备一些邮去梨树村的过年礼物。 “妈,小宁姑娘说她和叶伯煊很熟悉的,小时候总来咱家吃饭?” “嗯,那小丫头打小就爱往这跑。亭子倒不太爱跟她玩,呵呵,小时候亭子嫉妒宁丫头长得好,比她聪明,我老拿亭子和她比,亭子就不喜欢宁丫头了。 不过倒是和伯煊处得好,刚才听她说前一阵她和她爷爷去了伯煊那一起吃饭了。她啊,从小就是个实诚孩子。不过现在长大了、不了解啦。 我以为她是来找我活动活动工作关系的。她一个学医的,想要就职去个好点儿的单位,对口的无非就我们那。试探了一下,一听还真不是,说是要陪着她爷爷。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也懒得问那么多,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儿。” …… “夏天?” “裴兵,咋样?听说你又要出差?你这可不行啊,不是说努力工作不好,可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不能把美好青春时光都给它,你得四处撒,最后普照大地。” 裴兵递给夏天一封信:“我看地址是东北的,估计你的家信,就给你带来啦。哈哈,你刚多大一点儿,就用老腔调教育上我了,我啊,还是先等着,等着……”凑近夏天,小声嘀咕了一句:“跟你一起上大学。”裴兵挥挥手走了。 夏天坐在办公室里,一手端起旁边的热水杯喝了口热水,一手举起信开始看了起来。 这是一封冬子代笔,苏美丽跟闺女两个女人之间的家书,苏美丽娓娓道来梨树村的很多事情…… 第三零2章天气冷得像个笑话,日子过得像句废话 夏天边骑着自行车,边还琢磨着她娘写信说的话呢。 未来嫂子是结巴?不止结巴还是那么个苦出身? 孤女这个词,夏天敏感得很。虽然是苏美丽写的信,可夏天还是不愿意听她分析的命运一词。 所谓的命硬,强加给一个什么都不清楚的孩子身上,那滋味,那被别人挑剔的感受,她了解的甚为深切。 哥哥应该很喜欢吧,要不然以哥哥夏秋的性情,是不可能做出这么鲁莽的事的。夏天对于没见过面的李天天,不了解、不知如何评价,却有着莫名的好感。 唉!她娘用错了词,不是命硬,准确的说是苦命。过年过节都没地儿可去,一个人煮碗面条倒点酱油都能对付的晚餐,不是为了节省,而是不知道做了很多样式给谁吃。越多的饭菜,只会越显示出自己的孤独。 那些昨天的昨天,都似乎因为李天天这个孤女的出现,让曾经过的日子在夏天眼前闪现。 夏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乐了。 她嫁人最初真不是爱不爱的,喜欢不喜欢的事儿,而是在叶伯煊一次一次接近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人浑身上下散热,散热功能不烫手不会变凉,永远恒温。 等嫁了,事实上证实叶伯煊这个人的身体确实总是暖洋洋的。 她最讨厌的就是秋末即将入冬的时节,暖气没有,从外面买回的盒饭拎一路超过十分钟就变冷,蜷缩在被窝里,手凉脚凉。 她就想找个在那个季节里,能给她捂被窝的人。随时可以把双脚放在他的肚皮上。他不但不嫌弃自己的冰冰凉,还会絮叨着:媳妇啊,这脚凉怎么保养啊?用不用喝点大补汤啊? 就这样的婚姻生活,最好。她缺的,他补足。只是她和他都是军人,有职责在身,冬天都快要悄悄溜走了。叶伯煊也没给她捂过几次脚。 给洗过、给捂过、关心地问过。其实已经暖了心,也就足够了。 夏天回了家,叶志清和宋雅萍都还没有下班。只有王荷花在摘菜做饭。 夏天放下手里的文件夹,脱掉大衣去洗手,然后就钻进厨房里,坐在小板凳上帮着王荷花打土豆皮。 王荷花脸红得吱吱呜呜道:“妹子。不用,不用你干活的。” “没事儿的荷花姐。” “你们都是上班的。哪能下班还干活?” “啥样也得吃饭。怎么能跟上下班有关。”夏天笑道,其实心里明白荷花姐的潜台词。 王荷花偷着瞅了眼这个家里唯一的儿媳,心里没有嫉妒,只是单纯羡慕夏天的好命。长得漂亮有那么好的工作。还有一个当团长又长相挺好的丈夫,女人羡慕的,她都有。 如果夏天知道荷花姐的心里话。一定噗嗤一下笑出声。她可是刚才骑着自行车的时候,还为曾经的自己抹把辛酸泪呢。人啊。不能比,因为眼界总往上看,总和好的去对比,活得累、心累。 等叶志清都回来了,宋雅萍才到家。夏天疑惑地看着宋雅萍手里的大包小包: “妈,您这拎的都什么呀?” 宋雅萍问王荷花饭好了没?问完了才招呼夏天搬运东西:“这不快过年了嘛,有给你爷爷、外公的酒,给他们做的棉袄棉裤,你二婶的大衣,还有给亭子买了双皮鞋。 那些是给你娘家那面的,你看缺什么少什么再自己去买着添点儿,对了,我没给你和伯煊买过年的东西,你俩都成家了,从今往后我不管这些喽。” “妈,您下午没上班啊?” 宋雅萍拍了一把夏天的胳膊,瞪了一眼夏天,有些埋怨夏天的嗓门太大了,别勾着家里的叶志清听到。 宋雅萍不能直白地告诉夏天,以后凡是不认真工作的事儿,千万别让你爸知道。可表达的意思也算明显,冲叶志清的方向使了下眼色,然后小声说道: “早退了一会儿。内部认购,找的人偷着买的,别说出来哈。” 夏天眨了眨眼睛,用手指了指宋雅萍给她娘家准备的那一堆东西,很认真地对宋雅萍小声表达:“妈,你可真好。”想说谢谢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为嘛?因为实在太外道。夸吧,夸出花儿来更有意义。 宋雅萍微抬着下巴,强装严肃地回了句:“少来这一套。赶紧把你的那些拿回房间,清点一下,缺什么少什么再买点儿,给你弟弟买点儿果脯什么的再邮吧。” 夏天在拿包裹之前,滑稽地对宋雅萍竖了下大拇指,给了宋雅萍高配夸赞。 全家人,包括叶志清在内,每个人都进入了忙碌的状态。叶志清作为京都军区的主要领导之一,越是年节即将到来的日子,越是繁忙。 他要下各个基层慰问,要参加各种大型演出,要开会,要发言,总之,夏天估摸着叶志清得过完正月十五后才能清闲下来。 宋雅萍作为有工作在身的职业女性,并且还是叶家的主心骨,不但要把年底工作这一摊安排清楚明白,作为京都军区医院的院长,她同样也要关爱小同志。 宋雅萍也是忙得脚打后脑勺。就工作这一块,她要连医院食堂大年三十买了多少肉,能包多少顿饺子,小同志们的值班安排,老医生们在春节期间的家庭情况、能否承担值夜班的职责,等等这些的琐碎事都要了解得一清二楚。 在单位是这样的情况,回了家,宋雅萍还得张罗家里过年的这些事。 置办年夜饭,菜色都要有什么,拆洗家里的所有挂帘、床单被褥,洗干净晒干后,再带着夏天和王荷花一起给缝补上,三个女人还得拎着笤帚拿着抹布,登高踩低地扫屋子等等,这些就不必多说了。 对于宋雅萍来讲,她春节期间最主要的任务是要动员叶老爷子和宋老爷子来家过年,打电话一遍一遍地劝,在夏天看来,如果不是婆婆有工作在身,都能找台车挨家去请。 如此努力的宋雅萍,最后也没有劝来两位老爷子。 宋雅萍很失落地叠着金元宝,夏天没话找话问来问去,宋雅萍叹声道: “今年咱家不能贴对联放鞭炮什么的,红色的物件也要少挂。我给你奶奶多叠些纸钱,让她在那面过个富裕的顺心年吧。” 京都的婆媳俩正唠叨着过年烧纸的事儿呢,她们不知道远在一四二团什么都不信的叶伯煊,此时正半蹲在十字道口处,给甄玉娴甄奶奶烧着纸钱呢…… 第三零3章大年三十福门开(二更) “家里都准备得怎么样了?”叶伯煊斜靠在办公椅上,一手夹着烟卷,一手握着电话跟夏天闲聊着。 最近几天,叶伯煊忙得焦头烂额,不过他没跟夏天说,他胃病犯了,已经喝了两天的小米粥了。 叶伯煊疼痛难忍到了得吃点儿去痛片强挺着。前几天还拉肚子,叶伯煊觉得就是宁浔漪那丫头的鸡汤问题,刚拿回来时忘了,后来想起来了放炉子上热了热,喝完就肠胃难受。 外加年底忙,安排各种事宜,吃饭不规律,天气越来越冷,凉一顿热一顿的饭菜,他现在有点儿虚弱。今天忙完就给夏天打电话,去痛片吃完了,他拿夏天当止疼药呢。 夏天嘟嘴抱怨:“怎么到处都是灰啊?妈快赶上了卫生监督员了,我擦了一遍又一遍,妈总是能准确地摸出灰儿。 太可怕了,关键是她摸完也不说话,就伸手示意给我看,然后转头就走。那气场真是了得啊,我的小心肝啊都跟着一颤一颤的,她还不如骂我你缺心眼啊。唉!好让人苦恼的妈妈,该说话时不说,你说她咋比爸爸吓人呢。” 夏天毫无压力地吐槽,因为婆婆在卧室里,用着南方的手艺,不知道是苏绣还是神马杭绣的,给叶伯亭绣着结婚时穿的内衣呢。 叶伯煊呵呵地闷笑:“那是你马虎,做事情粗心大意的,妈本来就对家务卫生格外注意,而你是最不注意的了。媳妇啊,我早就发现了,你有好几次起床都想不起来叠被子的。” 夏天皱了皱鼻子,有没有搞错,后世的床品四件套,那个被子都是平铺的,也不用叠呀……好吧,她不打算找借口了,毕竟她还今生今世当兵天天叠“豆腐块”呢。她得承认她确实是懒。 夏天捂着嘴咯咯笑道:“因为我懒呗。”实话实说,并且大言不惭很是痛快就承认。 叶伯煊好笑夏天这个无赖劲儿:“那就假装在妈面前勤快一些。你工作呢?年前下基层采访吗?有假期吗?”能来看我吗?没问出来。叶伯煊端着,不想太主动,那样显得没范儿。 “嗯。年前忙到正月二十九。我跟你说哈,郑子君那个傻蛋儿,她以为我得和她继续抢夺下次采访任务呢,就坏我,想让我不过个好年。 然后她就特别积极向领导要求大年三十和士兵一起度过。要求不用休假,她表态完就看着我,我冲她嘻嘻一笑,说了句向她学习。 我就看她听完跃跃欲试等我表态,然而我说的是申请休假,哈哈哈,因为我要陪妈吃饭,还要去看你呢,我的亲亲爱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啥,夏天就打开了笑点。笑倒在沙发上了。 扯着电话线要坐起来,顺手还抄起茶几上的大苹果,咔嚓一口咬个脆响。 叶伯煊捂着额头,心里乐开了花,调情啊,两口子抱着电话占用公共资源调情:“噢?你怎么这么乖,居然长心了,还能想到过年来看我……” 咔嚓一口,咔嚓又一口,夏天咀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道:“我一直就很乖,对不对?” 叶伯煊哄孩子:“嗯,越来越听话懂事儿了。” “初二来啊?” 夏天玩起了电话线:“差不多吧,反正没几天假期。爸一回来我就撤,不一定初几,我指定尽早啊,一刻不耽误功夫,你不用接我的,我要自己主动送上门去。”呲着大牙笑。一点儿也不知道羞个臊。 如此没有营养的话,足足说了二十多分钟,这样浪费时间无聊的事儿,对于夏天来讲都没过足干瘾。 但对于叶伯煊来说,真是初次的感受和体验,爱的初体验的心得,居然是真好,以后要常常这么干。 夏天是正月二十九的晚上进的家门,进屋就又是喝热水又是跺脚的,宋雅萍拍打着夏天身上的雪花: “脚又冻了?哎呀,真遭罪啊。其实你这工作实在是不怎么样,老出差也就算了,一个女孩子老是被冻得要死要活的,以后凉到了就是大事儿。” 宋雅萍憋回了会不好生孩子的话,一个是不吉利,再一个就是怕夏天心里有压力。 都从新媳妇走过来的,宋雅萍自己的心理也很矛盾。 她曾经也是个新媳妇时,那时候叶志清还真就不忙,天天晚上回家,结婚刚两个月时因为没怀孕,她的心里就有了压力,她太了解那种不用别人催促就心里没谱的感受。还有那种没生孩子对于叶家没有归属感的心理。 可作为婆婆,尤其是给大龄男青年当妈妈,她是真着急啊!她儿子叶伯煊自小就优秀,但就是结婚不跟趟,自然生孩子也照同龄人差了好几个节拍。 宋雅萍看到满大院跟她差不多年龄的人,都当了奶奶和姥姥了,心里不急那是不可能的。 她眼红羡慕着呢,在外面看到别人家显摆自家的小孙子时,她都得假装不喜欢孩子,装作并不着急要孙子的事。 她不想人尽皆知的都了解她宋雅萍想抱孙子的迫切心情,她藏着掖着,假装对小孩子不敢兴趣,其实心里很期待家里多个肉团儿。 男孩女孩都成,她没有非得抱孙子的偏见,先开花后结果呗,管是什么呢,得先怀上一个吧…… 可夏天前几天时,她儿子刚管她要完红糖冲水,她就明白了,这个月又是白给,估计夏天是来月经了,一九七五年算是没戏了。 宋雅萍压抑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迫切地希望家里添个新成员,又怕给夏天造成心理压力,就闹得她最近总是说半句留半句。 她想让夏天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哪怕让老中医摸摸脉保养一下也成,她太担心夏天风雨来雨里走的造坏身体。 可儿媳太忙,她怕说多了夏天多想,她私下和老叶唠叨过怎么还没有动静,老叶每次都是训斥她不要多管闲事。她惦记的哪是闲事儿啊,那明明就是大事儿。 夏天哪能知道宋雅萍心里的弯弯绕绕,就是听到婆婆说开春想养鸡很奇怪。 要吃去拿票拿钱买啊,养鸡?那么脏?婆婆洁癖伺候鸡?夏天只是觉得很玄幻,婆婆要修仙?但她从未多想婆婆是要为十全大补汤做最后准备。 大年三十的大清早,外面就有了鞭炮声,夏天围着棉被坐起,两手张开仰头闭眼嚎叫:“我爱你中国,心爱的母亲,我为你流泪也为你自豪!” 新年来了,这一年将会很有意义……xh211 第三零4章普天同庆(四千字) 哐啷哐啷哐啷,菜板子没放平,夏天正在剁着酸菜,剁完酸菜剁韭菜,今晚叶家包两种馅儿的饺子。 旁边的王荷花正在煎鸡蛋,吵成碎块儿都预备好了和好馅子,晚上直接包韭菜鸡蛋的,省得大半夜的太忙乎。 屋里的宋雅萍听到厨房那哐当哐当的动静,习以为常的提醒夏天:“夏天!夏天?你那菜板子又没放平,你听不出来啊。” 夏天摸了摸鼻子,在菜板子底下拽出个抹布扔一边儿,她剁饺子馅没啥技术难度,她满脑子都在回忆梨树村咋过呢。 她娘可说了,跟大伯家因为奶奶的住院费,闹得挺不愉快的。那她爹娘爷奶今天去没去那面?唉!连个电话都没有,想给爷奶拜年,想听听家里人的声音,想问问她爹都咋样啊。 夏天在嫁人第一年,在春节这一天,有点儿想家了。 可夏天是谁?那可是乐观的小钢炮,基本一般小事儿小失落打击不到她,她劝自己: 得了,不能想,管咋的有灯泡就不错了!爹娘爷奶有吃有喝,还没赶上什么灾害,没住山包包里,出行方便,姑姑和她家关系又好,姑夫离的近,在她们家那嘎达地方还算比较有能耐。 夏天劝自己去跟惨的比,这么对比幸福指数陡然升高,你瞅瞅,如此想问题心情好多了,她觉得自己幸福得都不要不要的了。 夏天眼神明亮,咧着小嘴儿笑了。哐哐剁菜更有劲儿了,一口气包个几十个人的饺子也不喘粗气不费劲儿了。 宋雅萍擦完茶几,瞄了眼客厅里摆放着的大柜子,就去酒柜那打开玻璃门,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半导体收音机,然后打开了,调好台,过年啦,家家都在庆祝的日子。她们也听听全国人民都怎么过节的。让收音机有个动静,显得家里有人气。 叶家是早晨饭比较简单,宋雅萍、夏天,外带个王荷花。简单炒了点儿菜,焖了点儿大米饭就一对付,重要的那顿饭,是下午三点和半夜的饺子。 只是无论哪顿饭都并不团圆,叶伯煊、叶伯亭兄妹俩都各司其职。在三十这一天,站好最后一班岗,叶志清要和基层官兵一起共度佳节。 而她们仨呢,都吃的少,宋雅萍就把十全十美的十个菜减成了六道菜,所以并不忙碌,三个女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忙活着自己手头的事情。 梨树村的夏爱国家,此时就比较忙碌了。夏家是农村家庭,洗澡在屋子四面透风的情况下来讲是个麻烦事儿。 老太太是第一拨洗完头发擦完身的,端着一大盆热水进了小屋。她要给夏老头好好擦擦背。 夏爱国带着夏秋和夏冬,在仓房那个更加简陋的环境里,冲洗着战斗澡。 夏爱国和夏秋一碰冬子,冬子就咯咯笑着躲闪。夏爱国特别生气地训斥夏冬:“别臭N瑟啊,你以为我和你哥在跟你闹着玩呢?你看见外面那冰溜子没?十分钟不洗完,你就得那样。” 后屋厨房里拉着一个布单,里面是苏美丽和小毛。 “大娘,我、我给你搓搓背。” 小毛洗得小脸红扑扑的,头发变长了点儿,不再是那么根根立的毛寸短发。 由于刚洗完头发。苏美丽这回瞧明白了,难怪这丫头剪这么个怪发型,真是自来卷啊,就是卷特别多。像过去那老毛子(外国人)。外面可不太平啊,要因为这个事儿挨审查挨批斗,可够冤的了。 “小毛啊,等二月二的,大娘给你剪剪头发。” 小毛嘻嘻地笑道:“谢谢大大娘。”她就知道她都不用解释为什么梳着个小子头,其他人就会自动自觉地让她继续顶着这么个头型下去。 小毛给苏美丽搓着后背。听着苏美丽念叨着:“甜甜也不知道咋样了,这么些年,除了当兵第一年是在部队过的,剩下都是跟我们一起的,那小丫头可能哄你爷爷奶奶了,她不在都没热闹了。”语气颇为失落。 小毛知道苏美丽是想夏天了,开解苏美丽:“一定很好的,她有福气,心好。” 苏美丽惊讶回头:“你这也不结巴了呀?” “就是着急,就、就结巴,嘿嘿。”小毛脸色憋得有些发红了,刚夸完她,没好几句话又暴露原型。 苏美丽点了点头,到嘴边的“也不知道你父母啥样、因为啥扔了你,”活生生给憋了回去。 只是在俩人进了大屋时,苏美丽爬上炕,从炕柜里面抽出个红色的棉袄,递给了小毛: “这是甜甜在家当姑娘时穿的,新鲜的,还没穿几次呢,本来结婚时我都要给她拿过去的,结果忙忘了。唉!估计现在也不稀得穿了,我看京都那的人穿的都很素气,不这么花花绿绿的。你穿吧。” 小毛眼眶红了,她有多久了,都没件像样的女孩衣裳。 小毛低着头,使劲地吸着气,怕掉下眼泪让苏美丽觉得晦气。可她忍不住,她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柔软得不像样,那地方不仅柔软,一碰还会让她发酸,鼻子酸、眼睛酸。 苏美丽都多大岁数了,有啥看不明白的,装作不知道这孩子心里有起伏,先一步下炕,若无其事的嘱咐: “晚上那顿饭得多做点儿,虽说这顿饭分开吃,但咱也尽量整热闹点儿,半夜再去你大伯大伯母那吃饺子守岁去,你手艺好,快着点儿来帮忙。” 小毛兴奋地点点头,这可是大娘第一次夸她,眼睛都比往常更亮了,夏秋正好洗完澡进屋,看到这样的小毛,只觉得怎么疼她都不够。 因为小毛不止是缺吃少喝的问题,以前她有爹娘,现在没有了,孤苦伶仃,对于小毛来讲,她真正缺的是感情,那份浓烈的牵绊。 夏秋趁着屋里没人时,走到小毛身边捏了捏小毛的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了一句:“真好看。”又迅速塞小毛棉袄兜里几块糖块。 小毛羞臊地麻溜快步走。赶紧出屋去厨房干活去了。 宋雅萍举杯致意夏天和王荷花:“来,咱们也喝一口,这是葡萄酒,没什么度数。虽然就咱们仨人,可也要好好过年。” 夏天端起酒杯,直视着宋雅萍的眼睛:“妈妈,祝您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一件为我们发愁的事情都没有。”想要再说点儿什么感动应景的话。结果宋雅萍好笑地截断道: “拉倒吧,就嘴巴甜,你能跟我保证别再给我添忧加愁就行了。至于我平时操的那份心啊,我看这辈子也省不下来啦。” 夏天吱吱呜呜脸涨红,想要说点儿什么,到底词穷了,三个女人的笑声在餐桌前围绕。 夏天在前半夜先睡了一个小时养精蓄锐,爬起来就穿着件红色的羊毛衫,站在厨房包饺子。 就因为这红色的羊毛衫,她也挨了顿骂。 夏天给自己织了一件白色的套头高领毛衣。在夏天看来,真是在这个时代显得漂亮极了。她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觉得自己很纯洁,美得心里都冒泡了,她觉得叶伯煊会迷恋死她的。 结果下楼就被宋雅萍骂没脑子,说是早知道夏天挖门盗洞的花钱买白色毛线、半宿半宿不睡觉织白色毛衣,她早就给没收了。 宋雅萍边骂边回屋翻找衣柜,找到了这件夏天此时穿着的红毛衣。 夏天疑惑,问是不是亭子的,宋雅萍有点儿尴尬地回答道:“妈以为你自己买毛线了,就只给亭子织毛衣来着。早知道我给你也带一件好了。” 宋雅萍瞟了眼夏天。发现没不高兴才踏下心来。你说说自个闺女没送他们老两口任何东西,都没想起爹妈来,还是儿媳妇给做的新衣服,结果可倒好。她却只私下给闺女织毛衣,忘了儿媳妇的事了。 夏天在心里就没意识到这事要不高兴、要挑理,她就觉得结果很重要。 这个结果就是她捡漏捡个大红色纯毛的毛衣。纯毛的啊!比她这毛线贵很多钱呢,还不用自己动手织,真是好极了,挨骂就挨骂吧。 夏天也挺后悔。觉得挨骂应该。可不是咋的,老人们都不喜欢大过年喜气日子穿白色啥的,她咋跟缺心眼似的呢,就为了臭显摆N瑟一下自己长的漂亮、气质高雅如兰,连避讳都忘了。 于是夏天现在真跟个刚结婚的小媳妇似的,梳着马尾辫,穿个红毛衣站在厨房两下就捏出一个饺子。包饺子速度特别快,就是样子没有别人的好看而已。 在宋雅萍看来,就是夏天干什么都不细致,可宋雅萍此时不在厨房,她正在客厅里。 “妈……”夏天断音儿了,没有打扰宋雅萍,夏天忽然之间有点儿心酸了。 夏天觉得上次搞的军嫂的大型演出,她有疏忽的地方。那个漏洞就是怎么没拍几张领导夫人的照片,尤其是过年过节这一幕。 她们比普通军嫂的生活环境要好得多,可在年节时,却见不到丈夫的影子。越是大型的节日,她们越要与孤独为伴。 宋雅萍擦着客厅圆桌中间摆放的甄玉娴照片,小声对着照片说道: “妈,往年你们都来陪我过节的,我记得您在时,都会大年三十在我们这,初二再回老二家。可今年爸也不过来啊……您要还在该多好……孩子们不在身边,志清去基层,多亏有了儿媳了,要不然就我自己了。您呀,也要在那面好好的……” 宋雅萍说完捧着照片看向窗外,听着快午夜十二点各家各户的鞭炮声,驻足在窗前,心里想着远方的儿女。 吃饺子了没呢?伯煊是不是又得被敬酒喝多啦?亭子这个时间段应该没患者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上口热乎的。 夏天慢慢退回厨房,假装自己没看到过这一幕。 “妈,吃饺子啦!”夏天调整自己的语调,拿出了喜洋洋美洋洋的动静,两手托饺子盘,还甩来甩去,扭腰摆臀,扭到餐桌前,摆一盘饺子回头笑着对宋雅萍说一句: “富贵有余人平安”,放下另一盘饺子:“福星高照家和睦”,抄起餐桌上的葡萄酒瓶,一敲桌子:“横批,万事如意啦!” 宋雅萍离老远摆出要接着酒瓶子的架势:“哎呦,你这丫头,你再给你爸酒瓶子敲碎了可怎么办!” 夏天挑眉掐腰:“那就是岁岁平安啊!妈,安啦安啦!”拍了拍宋雅萍的胳膊。 “我跟你都操不完的心。” 叶家在夏天的捣乱下,三个人的天地,却显得很热闹…… 夏大伯两手比划示意:“快十二点了,爹娘你们坐炕上,大家伙得磕头了!” 厨房里的冬子带着夏军,也就是小叔叔带着小侄子在疯跑着,吵闹声很大。 张巧虽不受人待见,可今个是啥日子,无论苏美丽还是小毛,都不找茬,听着张巧在瞎白话。 郑三彩也不停说着夏玲的事儿。张巧夸,郑三彩附和着捧,在小毛听来,怎么都有点儿吹牛的成分,可她忍着听。 但是当郑三彩拿话点着苏美丽,那意思夏玲条件不但不比甜甜差,嫁得同样好,而且夏玲还怀孕了,在婆家能占住脚跟了,过的很幸福,而夏天还不知道咋样呢,小毛不爱听了,她觉得她忍不了啦。 唠嗑就唠嗑,俺们忍半宿没啥,可你捧着一个踩着我家妹子,那不行: “大伯母,你就一个女女儿?”情绪激动了,小毛暗自提醒自己别激动,一激动就结巴,影响大娘苏美丽的情绪。 郑三彩随意的回道:“俩啊,你不知道?” 小毛心思话了,我啥不知道啊,我就知道才这么问你的: “那你咋不提、提另一个?呵呵,我以以为就一个呢。” 说完转头装懵懂看向苏美丽:“大娘,进屋半半天儿了,你听到提大大姐了吗?” 苏美丽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笑意,实际上都要笑出声了。 郑三彩明白了,这小结巴埋汰她呢。 郑三彩生气还得闷着,要不然自己老爷们过后得捶死她。下午饭两家都分着吃的,那自家爷们都摔筷子骂她:“要不是你们娘几个,爹娘现在坐咱家吃饭呢!” 夏大伯喊了几嗓子,大家伙都到齐了,炕边坐着夏老头和老太太,夏老头望着一屋子要给他跪下磕头拜年的后辈儿们,觉得眼前很恍惚,觉得爱华、爱国、爱琴从没有闹过矛盾、没打过仗。 小毛也跟着噗通跪下,老太太很高兴,夏老头不喜欢小毛,很严肃地说道:“你就不用了,外人不用。” 小毛跪在夏秋的身后,仰头认真地看向夏老头说道:“我替夏天妹妹,爷爷。” 第三零5章相亲相爱一家人 叶伯煊在凌晨两点多靠在办公椅上,才给宋雅萍和夏天来了个电话。大年三十打电话都是拜年,然而叶伯煊真不是,他喝多了,想媳妇了。 而远在京都的夏天,早已经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何为休假?就是睁眼时一定是自然醒的状态,睡觉睡饱到腿抽筋,这样才叫放大假,才叫爽。 王荷花叫着夏天:“夏天,夏天妹子?夏天!”最后一句不得不提高嗓门,上手扒掉夏天蒙在头上的棉被。 夏天迷迷蒙蒙半眯着眼睛皱眉:“刚几点啊?咋又做饭?我也不饿啊,你俩饿了?” 王荷花好笑地推了推夏天,试图让她清醒些:“不是的,是一四二团的电话。” 王荷花每次提叶伯煊的这个人,都不知道该叫人家啥。 管夏天叫妹子,也不能叫叶伯煊妹夫,直呼姓名还不礼貌,叫大兄弟吧,那夏天就得是弟妹,可还叫夏天妹妹叫习惯了。曾经叫过叶伯煊叶团长,叶伯煊摆手拒绝了,只说了句在家不用这么称呼他。 夏天挠挠脑袋,非常烦躁,一听是叶伯煊让叫醒她,来了底气,瞬间怒火汹涌而来,波涛汹涌的,她真想咬死他。 王荷花披着外套,跟在夏天身后闷头憋不住笑,看着夏天走路踏步都带着力气,大踏步就差喊一二一啦,赶紧提醒: “阿姨都睡着了,夏天啊,咱小点儿声。”夏天瞬间萎靡了。 王荷花给夏天冲了杯麦乳精放在了茶几上。 阿姨可说了,让夏天吃喝的东西都挑好的有营养的,不能吃凉的。不能让她饿到,多做带肉的。 在王荷花心里,这麦乳精都是年岁大的人补身体的,夏天妹子喝了能大补,正好。放好水杯示意夏天别忘记喝了后,才悄悄上楼。 夏天不高兴:“你干嘛呀,叶伯煊!”拿起冲的麦乳精。脾气急就要仰脖干了。烫了下舌头,老实了,放一边撅嘴瞪眼睛。 叶伯煊呵呵笑。就是呵呵呵没完没了的笑。 夏天……瞅了瞅落地钟,喝多了吧这是…… 夏天单手使劲揉了揉头发,提醒自己今个是过年呢,她老公可孤身在外。要温柔。 “伯煊哥,你是不是喝多啦?” 叶伯煊大着舌头:“没、没有。” 夏天翻白眼。这是喝了多少假酒啊!贱兮兮地捏着嗓子,声音甜度上升,五个加号:“伯煊哥,你媳妇叫啥?” 叶伯煊长长舒口气:“忘了。忘了是春天还是叫夏天。呵呵,你猜猜看。” 夏天……我凌晨两点猜个屁脚丫子。 “叶伯煊,你这都喝得有点儿口齿不清了。你是不是一下达指示精神,大家伙就都发疯地喝酒了。 你瞅瞅。你大半夜的打电话,妈居然没被吵醒,真是奇了怪了。”好遗憾现在婆婆不和她抢电话了。自从那次她接完电话后,婆婆对于叶伯煊的电话,都装作视而不见了。 叶伯煊嘿嘿笑着:“媳妇,你想我没啊?” 夏天哄着:“想啊,可想了。” “多想?” “发自肺腑地想。我说,你喝这些回营房睡觉去吧。人家话务员也不容易,大半夜还得帮咱俩来回插着电话线。” 叶伯煊连续喝了几口浓茶,电话另一边的夏天,跟着叶伯煊的吸溜声换着气,等着对方挂电话。 吸溜完了:“你没给我拜年呢?” 夏天认为不能跟喝多的人沟通,太磨人了,掏出所有的耐心跟着叶伯煊磨牙。 夏天再次回屋睡觉了,然而叶伯煊却去水房打了一小盆凉水,把毛巾浸在水盆里,拿出拧干擦脸,刷牙,抹上擦脸油,换上了便,在天还完全黑着的时候出了门。 当叶伯煊风尘仆仆,拎着满手东西到达叶志行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全家人正在吃早饭。 叶二婶惊讶地招呼道:“伯煊,你怎么来了呢?不是在团里吗?”这孩子,这是大半夜开车过来的吧?没听到大嫂说有假期啊。 叶志行暗暗点了点头。其他人都站了起来,接叶伯煊手里的礼盒。 叶老爷子在桌子下的右手,有些微微颤抖。 叶伯煊一派精神头十足的劲头,坐在叶老爷子身边,冲着老爷子笑了笑:“爷爷,伯煊来陪你吃初一的饺子,没晚吧?” 叶老爷子连说了三声“好”字。用着颤抖粗糙的大手,拿起桌上的酒瓶子:“我大孙子来了,你们不用劝了,我们爷俩喝两口。” 叶志行叶二叔担心叶伯煊待会还要赶回去,身兼要职,怕喝多耽误事儿,可是当看到老父亲瞅着伯煊眼睛都有点儿湿润了,咽下了劝说的话。 叶伯煊干了一小盅白酒,实际上胃又开始疼了,强忍着,没带任何异样地给叶老爷子夹饺子,夹到碗里还给在中间夹开,怕饺子太热烫到。 低着头的叶老爷子,强压抑着心里的波澜,默默在心里对老妻念叨着:“娴妹子啊,咱大孙子终于有空陪咱过年了,特意赶过来的,你看到了没?你呀,没我有福气,你都没赶上。” 叶伯煊知道爷爷的心潮起伏。叹了口气,举杯对着二叔家所有人敬酒。 当兵峥嵘十几年,已经八年未陪家人过个年了。最初是争先进,想更进一步再更进一步,后来有了高职位,却因职务在身没办法,一言难尽。 总是觉得爷爷奶奶包括父母身体依旧很好,他未来还有很多时间去陪他们,把很多休假机会给了更有需要的人。 可奶奶的突然离开,真真正正的让叶伯煊心里一激灵,他们都等不起了,在还活着时,应该尽可能多陪陪,所以他赶了过来,以后也会注意这些方面。 叶伯煊只停留了一顿饭的功夫,就要离开,临走之前,和叶二叔一家人,给老爷子行跪拜礼。老爷子只说了一句: “会团圆的,老三也要调回来啦,以后咱们凑一起过大年。” 当车驶离开叶志行家时,叶伯煊是慢慢开走的,倒车镜里的叶老爷子披着老式棉袄,在明知道叶伯煊开车很容易看不见他挥手的情况下,依然摆着手道别。 叶伯煊赶到一四二团所在的市区,第一样事儿就是找王红军:“红军,给我老丈人家买的猪肉和豆油白面什么的,齐活了没?” “齐了。” “拜托了,让你那哥们路过时给帮忙送一趟。” …… 而夏天根本不知道叶伯煊如此的细心安排,她正压抑不住眉开眼笑呢,因为公公叶志清回家了,她能去坐火车去看亲亲爱人喽…… 第三零6章再度重相逢 “夏天啊,你把这个装上,给伯煊带过去。”宋雅萍把新毛裤放在了桌子上,示意夏天装进兜子里。想了想,一拍脑门:“你等等啊,我给他装点儿腌菜。”宋雅萍带小跑的去了厨房。 夏天苦着脸看着这一大包。她给亭子和李彤带的东西,婆婆给亭子带了衣服鞋子和吃的,这回又加上叶大少的。 她喜欢背包就走呀,她出差都是只带着小包的,不喜欢这些累赘。 叶志清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文件,抬手要拿茶杯喝水,一抬头就看着夏天皱着苦脸,低头笑了笑: “老宋啊,差不多就得了。尤其是伯煊的东西,他回来开会来回开车走,不知道带着,那就说明他完全不需要嘛。” 宋雅萍兴奋的又收拾一小兜,里面各种坛坛罐罐,夏天装作若无其事,只是看地看棚顶,就是不和宋雅萍对视。 “夏天你别和我说你拿不动哈,给别人背白面,我看你扛着就走的。” 夏天作出双手投降状:“没问题。妈,您随意哈。” 宋雅萍下大力气往下压着包,压实诚些,能多装点儿,再多装点儿。 “不过妈啊,怎么有股韭菜味儿?” 宋雅萍随口回道:“给他们带点儿饺子。” 叶志清推了推眼镜:“你这不是多余嘛,哪没有饺子,你让她费劲背这个?” 宋雅萍不高兴了:“怎么能一样呢?我包的能一样吗?再说那里面有虾仁,多难得的东西。你们部队食堂能给包这种馅儿的?” “我们那怎么没有?年前后勤老王……你哪弄到的虾仁?” 宋雅萍心想坏了,当然是走你关系买到的,可不能说啊! 咳咳,正无助时。夏天扯着宋雅萍的袖子,眨了眨大凤眼,柔声细语道:“妈,您跟我上楼一趟,我那有点儿事儿要请教您。” 婆媳俩迅速扔下包裹,躲避着叶志清审视的眼神,你扯着我胳膊。我扯着你袖子的。赶紧加快脚步上楼。 就这样,夏天为了她的心中所爱,身背双肩大包。在大年初一这一天,头戴尖尖帽,捂着棉手套,小脸蛋儿擦的香香的。迈上了通往叶伯煊心里的列车。 她要给叶伯煊挡住异地心酸想家的寒冷,她爱的方式就是会想尽办法的陪着他。只要他站在原地等着她。 在叶伯煊不知道的时候,夏天已经离他不远了。 夏天站在火车站门口,被冻的两腿晃晃荡荡,身子转摸摸。半夜三更的,除了刚下火车的人,连个卖大饼子的人都没有。 夏天心里吐槽着叶伯亭。这小妞个人素质就是比她哥叶伯煊差一大截。她上次来时,那是一出检票口就能看见那个耍帅的。这次是出动亭子了,可惜啊,好不给力。真是用人时才方知自己朋友少哇。 叶伯亭和李彤坐在破吉普车里,看着在出口那晃晃悠悠的夏天,翘着嘴角笑呵呵着。 李彤怕真冻到夏天:“我说,咱挥手叫她吧?整急眼了,再生气犯不上。咱俩可蹲车里一个多小时了,别起个大早赶个晚集。” 叶伯亭用手指转了转墨镜,李彤傻笑出声:“外头确黑的,就别戴了吧?下午戴,我就当你为了美,这半夜三更的,别人再以为你瞎子呢。看不清道,你再给夏天来个三跪九拜可咋整。” 明知道叶伯亭不会出丑,李彤就是想没话找话埋汰埋汰她。 叶伯亭横了一眼李彤,老班长越来越嬉皮笑脸了,变的圆滑油头,早没了当初女兵连的憨厚耿直。真是岁月如一把无情刻刀啊…… 两人同时从车里探头而出,一起高喊:“夏大侠!” 夏天……擦,真那车里呢。她都瞄半天了。从出了检票口就注意到了,可那车熄火呢,黑乎乎的。 夏天赶紧背起大包,心里怨念,你等我给你们掏饺子吧,美死你们。 交接完东西,夏天坐在驾驶座那,脑袋探出,手伸到外面拍了拍车门: “这车我一天后回来还哈,你俩背着吃的喝的穿的,听我口号,向后转!齐步走!回去洗洗睡吧。”挥了挥手,说完开车灯,挂档,从容倒车。 叶伯亭穿着小高跟皮鞋都跳起了脚:“别给撞散架子喽!再破也是车!我得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你到底行不行啊?对啦!夏天!那车喇叭不好使啊!你按没用!” 夏天手伸出车外挥了挥,踩着油门就跑了。啥叫行不行?男人不能说不行,女人不能说随便,而我,一个女汉纸,不行不能随便说! 李彤捧着一堆东西,吸了吸鼻子,咋有股韭菜味儿?真香!心思没在叶伯亭担心的事儿上,心不在焉的问了句:“她啥时候学会开这大家伙啦?” 叶伯亭“嗯”了声,看着夏天的车影消失在黑幕中,才随口回句:“不知道啊。” “啥玩意儿?”李彤急了。她以为夏天在京都添了新技能呢。 叶伯亭烦躁:“我都后悔了。应该没事儿吧……” 李彤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亭子的鼻子:“你们就作妖吧。这是给叶团长惊喜吗?出事儿咋办?” …… 夏天开着夜车,很长时间不接触手动挡了,开头有些不适应,慢慢放松了下来,先是对着夜色吹着口哨,后就唱起了歌,唱投入了,心里激动了,提起了车速…… “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飞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套马的汉纸你在我心上,我融化啦……”半夜时分嚎叫着不伦不类。 当夏天开着快要报废的破吉普车到了一四二团大门口,负责后半夜站岗的士兵被吓了一跳,当夏天露出嬉皮笑脸的脸时,更是把小战士造的一愣一愣的。 夏天坐在车里,戴着尖尖帽披着长发,穿着便装敬军礼:“新年好,士兵。请放行。” 小战士……这是哪的领导啊?这什么造型啊?这怎么敬军礼? “喔!不好意思啊,我,你们团长叶伯煊的媳妇,你可以叫我一声亲切的嫂子。” 小战士没扯夏天,依旧严肃的回答:“请稍等。” 夏天……团长夫人好没面子。她还想帅气潇洒的开到叶伯煊面前呢,看来只能被认领了。 叶伯煊睡的迷迷糊糊的被敲门声叫起,穿好衣服,听完值班士兵的话,以为自己没睡醒呢,脚步有点儿虚浮…… 第三零7章当夜鏖战急 叶伯煊皱着眉头,一派不耐烦地瞅着夏天,用着非常不尊重夏天的行为,伸手指着夏天的车,对着门口站岗士兵声音冷淡的命令:“放行吧。” 叶伯煊说完就站到了车边,打着手势让夏天去副驾驶座去,一句话都没说,他就钻进了车里,皱着眉开进了一四二团。 夏天想sayhello,然而心里有点儿没底不敢造次。 叶伯煊把车停在了营房旁边,下车单手拎着夏天的行李,站在车边等着夏天。 夏天从搭着叶伯煊的人影后,就一直没开口说话,这人忒严肃,无尽的黑夜里,都能看到那张又黑又臭的耍脾气的脸。 夏天……折腾小半天儿外加大半宿,梦碎了,心里拔凉拔凉的,一点儿也不美好。 俩人一前一后去了叶伯煊的宿舍。门刚刚关上,叶伯煊就把手里的包裹啪嗒一声扔在了地上,回身就抱紧夏天,啃咬着夏天的嘴唇。 叶伯煊想知道这不是一场梦,触手温热一片。 叶伯煊想惩罚夏天吓着了他,她什么时候能老老实实的不再作妖,怎么……唉!怎么就能半夜开车走那么黑的路呢,万一有点儿什么事儿,他怎么办…… 想到这,牙齿用了点儿力度咬着夏天的下嘴唇儿,想要给咬出血来,给夏天长点儿记性、长点儿心…… 夏天下嘴唇儿失去主控权,上嘴唇能自由活动发声:“巴,巴,杆子……”大舌?头了。 叶伯煊松开了夏天的唇,俩人脑门贴着脑门。叶伯煊喘着粗气,呼吸有些不平稳: “包和罐头瓶子都不重要,你能不能知道重点啊夏天,你告诉告诉我重点是什么?嗯?”深沉的男声,在夜半时分格外迷?人。 夏天和叶伯煊彼此交换着呼出的空气,叶伯煊那散发着的阳刚男人味让她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那张俊脸近在咫尺。 夏天爱恋啊。着迷啊。沉醉啊,她颜控!她喜欢长的好的一切人和物,她一直很肤浅。迷迷糊糊道:“嗯。” 叶伯煊叹气。嗯个屁啊,完了,算是教不好了。 一把抄起夏天,夏天两腿张开夹着叶伯煊的腰。叶伯煊抱着夏天往床的方向走。 放下夏天,叶伯煊弯着腰瞅着躺在床上的夏天。伸手拽掉夏天的尖尖帽子,夏天莫名其妙就咯咯笑了。 她忘记了要质问叶伯煊刚见她时为何是冷漠的态度,忘掉了今夕何夕,不记得路上提醒自己的“得端着点儿。”就是心里美滋滋的。表现在外就显得很傻气。仰着头靠在棉被上,任人宰割的呆蠢样儿。 叶伯煊上面心热,下面燥热。都多久没美过了,来吧。 一条小河道呦。通呀么通我家,有妻备不住也有儿啊,瓦呀么瓦房大啊,鸡肥还有小水道可劲喝水呀,种豆种稻油菜花呀…… 单人房单人床地方小,叶伯煊和夏天在狭窄的空间里打起了醉拳。 颠来倒去的好比浪涛,叶伯煊一下低一下高,摇摇晃晃咬着牙倔强地不肯上交…… 夏天在爱情面前肯弯腰,千金重担压身一肩挑…… 无论叶伯煊如何摆着乾坤姿势,让夏天放松、她就放松,让小点儿声,她就立刻憋得脸通红装上消音器,如果叶伯煊发出舒服的喟叹声,夏天就在迷蒙的幻觉中,本能的掐对方屁?股蛋儿提醒一下,耐心十足,夏天在起起伏伏间始终回报叶伯煊笑脸,从不讨饶,那真是好女汉纸一条…… 新婚几个月,还没孩子可担心,生活富足,和彼此心仪的人相拥“醉倒”,再加上大年初一的这个时间段,跌倒在这个狭小的床铺中,不能出太大声音的环境里,俩人就觉得咋那么刺激呢!玩吧,咋耍都耍不够。 且痴且狂且醉趁年少在今朝…… 时光飞逝,一个莽撞热情的大龄男青年,一个笑靥灿烂如花的美?少?女,一个快要被摇得散花的铁架子床,两个人的呼吸声,大海涨潮时的拍打海面声,铁架床的吱嘎吱嘎的抗议声,午夜时分,真是又闪亮又响亮,嘿呦嘿嘿嘿呦嘿…… 站在叶伯煊宿舍门口的翟远方,那么黝黑的一张老脸都能看出通红通红的,他发誓他真的是刚来啊! 他只是半夜巡逻想要替换一下值班士兵,听到干事说的糊了半片的,就听说有人开车半夜到了他们这……也没有人说是夏天啊,你瞅瞅这事儿闹的! 翟远方当兵几十年,头一次走路顺拐,胳膊腿儿都不太灵活了,迅速撤离。 他得假装从未出现过,并且在心里提醒着自己,早上得早点儿出来啊,得去大门口守着啊,别哪个二楞子战士跑到团长这块儿来。 而宿舍里的俩人,日月旋转,月牙本来是缺一块儿的,后来慢慢变圆。 叶伯煊很光棍地下床,夏天一扔枕巾挂在叶伯煊的胳膊上了,就那么点儿布料,能挡住什么冷风,叶伯煊扯掉扔夏天脸上逗她玩,点了一棵事后烟,然后去给已经哑了嗓子的夏天倒水喝。 叶伯煊光溜溜地下地,一踩地面上就皱了下眉。他不是怕冷,他是莫名其妙地腿软了…… 叶伯煊迅速调整自己的脸部,摆出了比白天训练时还刚毅的表情,他可不能让夏天知道。 他只需要让夏天了解一点,那事儿,他不想停顿,他一丁点儿都不弱。谁说他这事儿弱,他跟谁急! 夏天躺在叶伯煊的臂弯里,谈不上兴奋,但是绝对不困倦,絮絮叨叨的,小?嘴?巴巴巴地说着乱七八糟家里的事儿,她觉得她说的可起劲儿了。奈何…… 叶伯煊困得要命,迷迷糊糊地听着自己媳妇嘟嘟囔囔,心里吐槽夏天怎么这么话痨,就不能消停睡觉? 可他真的不敢说出来,怕惹夏天生气。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另一只胳膊搂着夏天,随口应付着。 无论夏天说什么,叶伯煊都“嗯”一声。其实一句都没听进去,左耳进右耳冒的。 叶伯煊不嫌弃床小到得跟叠罗汉似的这么挤着,但他真的很嫌弃夏天后半夜不睡觉…… 第三零8章如胶似漆(二更) 夏天刚要一伸腿打把势,叶伯煊眼疾手快赶紧给按住,这要是一脚丫子蹬过来,他非得报废喽。 推搡了夏天一下:“喂,媳妇,睁睁眼睛,你瞅瞅你给我挤的。” 夏天又往叶伯煊怀里蹭了蹭,她又不傻,那里暖和啊,依靠着还安全保温。 叶伯煊的半个身子悬在了床的外面,有些无奈、有些好笑。这比他在单杠上训练还累,他现在可是负重呢。 夏天迷迷糊糊中,小手摸上了叶伯煊的胸肌,半睡半醒还傻笑感叹自己捡到了个宝儿,发达的胸肌可是男性体魄的标志物。 叶伯煊嘶了声…… 夏天手不老实,继续沿着胸肌往下沿顺了过去,腹肌,夏天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连李小龙都说过如果没有强有力的腹肌,那么干一切事情都“没门儿”。记住喔,可是一切事情喔!她老公很有门儿,嘻嘻。 叶伯煊被夏天摸得这个痒痒,咬了下后槽牙…… 夏天有点儿清醒了,一伸胳膊就单手抱住了叶伯煊的腰,叶伯煊就势往里面挤了挤,他都快掉下床了。 然而俩人的贴心拥抱都各怀目的,夏天趁着叶伯煊往里挤时,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代表她其实思维开始运转了,一把就掐到了叶伯煊的臀?部肌肉。 哎呦喂,小心肝,终于摸到了,昨晚竟掐来着,今个抚?摸抚?摸。虽然叶伯煊把这地儿的肌肉藏裤子里,可她偷偷打量过,手感真硬实。啪的一声,夏天太投入了,给了叶伯煊一巴掌。 叶伯煊嘶一声,往前一挺,彻底忍不了了,两个手指掐着夏天的鼻子:“我知道你醒了,别摸摸索索的了,给我睁眼洗脸。” 夏天撅嘴。睫毛抖动两秒,慢慢睁开眼睛,装作刚醒的样子,还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演戏演得很全套:“你干嘛啊?人家还木有睡醒呢。”嗲声嗲语的,眼睛不老实地乱瞟动. 叶伯煊咧开唇角:“别装了哈,来,抬头,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摸什么呢?” 夏天斜眼媚笑,伸出嫩葱般的食指点着叶伯煊的胳膊:“肱二头肌……”咬了下嘴唇,装害羞故作腼腆,还真就脸红了,只是不是羞臊的事儿,是刚才乱蹭蹭红了脸蛋儿:“以及……大?腿内侧肌肉。” 叶伯煊好笑:“你这是神经了?没休息好精神病了吧?大清早给我上解剖课。” 夏天无奈,这年代人就是朴实,她都夸得多直白了,下猛料,趴叶伯煊怀里。直视着叶伯煊的眼睛:“男人当自强。你这身材,我喜欢,很性?感。” 叶伯煊…… 嗯,咳咳,叶伯煊两个颧骨处有点儿发红,清了清嗓子:“别闹了哈,我真得起了。我这还在岗呢,你可以在这里躺着。” 夏天说完,发现对方不给力不配合玩调?情那一套,甚是无趣地打着哈欠钻进被窝。瞄了眼外面灰蒙蒙的天: “咱俩就睡俩小时吧?” 看着叶伯煊点头附和,夏天笑嘻嘻地捂嘴笑道: “自打我到了这里啊,就独得叶团长恩?宠?。我这都能停留两天呢,可叶团长不想错过。非要第一天就往死里?宠?我。 于是我就劝叶团长你啊,一定要保护老腰悠着点儿,可叶团长呢,非是不听呐,他非要和我形影不离! 这不嘛,我舍命陪君子一?夜未眠。我这身体啊,甚是乏累呢……”表演秀的姿势贱嗖嗖的。 夏天说完把棉被往脑袋上一扣,嘴里还说了句“哎呀呀。”真够中二的啊,这次真是莫名其妙就羞死个人了。 叶伯煊…… 叶伯煊被夏天翘着兰花指表演得无语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憋半天才憋出一句:“疯癫啦?” 媳妇困迷糊了,瞅瞅,真神经了,傻兮兮的…… 其实叶伯煊也在亢奋中。笨寻思吧,一大早上就被个小妖精缠着摸索着,身体早已经蠢蠢欲动了。 叶伯煊决定彻底远离夏天。先不说上班会不赶趟,就说他腿有点儿抖吧……不能被发现啊…… 穿裤子,穿鞋,赤?裸?着上身,把洗脸架子放正中间,拿热水壶倒水,洗脸声音特别大。 叶伯煊回头瞅了眼床上的夏天,拿着洗脸水洗胳膊脖子,撩水、使劲儿撩水,水溅起的声音噼里啪啦。 没洗的了,回头看了眼铁架子床上的那一团儿一动不动,泄气。 拿牙缸牙膏走了过来,扯动夏天的棉被:“媳妇啊,媳妇?你把脑袋露出来,捂着脑袋不透气儿。” 夏天依言露头,只是面向墙壁一面。 叶伯煊…… “媳妇啊?你转过来,那墙漏风。凉。” 夏天对着墙壁使劲白了一下大凤眼,这人咋这么事儿。我还害羞呢,我表演完、你不敲酒瓶子起哄也就算了,连个叫好声都没有,让我很没脸吖。 “你转过头来,来。往这面点儿,这可不是京都,小凉风嗖嗖地。” 夏天没招转过身来,不能装睡吧,睁开眼睛刚要说点儿啥,就看到叶伯煊光个膀子冻得直缩脖,可还保持光着的状态,明白为啥他事儿要那么多了,噗嗤一声就笑了。 笑着笑着就觉得要笑死她了,叶伯煊怎么这么好玩呢?脆生生的笑声,没完没了的在狭窄的宿舍传了出来。 叶伯煊尴尬,心里明白似乎被识破了。一手拿着牙缸,一手不知道放哪里好。被夏天笑得有点儿窘迫: “你小点儿声,本来你就属于从天而降,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一听我这屋女声……” 夏天:哈哈哈哈蛤。 叶伯煊故作严肃:“听我命令,一二三,收!” 夏天把棉被捂脑袋上,继续咯咯咯。 叶伯煊放弃了,叹气,要不说见过大场面呢,他没用两分钟就调整了过来。 调整过来了也仍旧继续挨冻着,就赤?裸?着上身满屋晃。只是刷牙戴手表的动作都从容了,媳妇不是说我性?感吗?喜欢嘛!自己家的,喜欢就瞅个够吧。 心里其实很自得,特别骄傲,得到夏天赤?裸裸?的称赞,欢喜得要死。 出门上班前,走到床边,拍了拍被子嘱咐道:“待会九点,我来给你送面条。你就睡着吧,我要出早操,你可别乱跑哈。”没听到回音:“啊?” 夏天已经笑着笑着睡着了…… 叶伯煊忽然有了点儿忧伤……xh211 第三零9章报账(一更) 叶伯煊是在大年三十后半夜,完全半醉的状态下,开车去看的叶老爷子。 回来后又是忙各种事情。作为一团之长,陪士兵们共度佳节看演出、发表讲话,给连级以上的干部们,开新一年的训练学习研讨会,直到晚上八点才算消停。 初一晚上正常下班后,想要早点儿休息,刚睡了没几个小时,结果后半夜夏天犹如从天而降的仙女似的,到了他身边,他抱着夏天就跟小猫抱着小鱼般,能老老实实单纯地睡觉吗? 直至现在上班了,叶伯煊也总共没睡几个小时。坐在办公椅上,叶伯煊两手搓脸,敲门声响起:“报告!” “进。” “团长,侦察连已经集合完毕,请指示。” 叶伯煊揉了揉额头:“出发,徒步十公里。”自己也收拾收拾,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他得尽早赶回来啊,宿舍里睡着的“小鱼儿”等着喂食呢,要不然饿了该乱耍脾气了。 夏天睡得天昏地暗的,梦里到了葡萄园里,她怀里抱着一大串,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特别甜,要甜死她了,梦里还纠结呢,吃了这么多,待会儿怎么吃饭啊? 睡醒起来后,夏天一边流着口水回忆,一边嘟嘟囔囔地抱怨:“生活好困难啊,连吃葡萄都成了奢侈品。唉!咋这么苦呢!” 叶伯煊满身寒霜,手指冰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进屋时,正好看到夏天围着棉被在那叫苦。 把碗递给夏天问道:“什么苦?你跟我苦着啦?”叶伯煊特别不解,等着夏天答疑解惑。 夏天吸溜着面条,没刷牙没洗脸坐在床上就吃,这要换做从前的叶伯煊,他连瞅都不敢瞅,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闹心,因为他很爱干净。 可夏天是谁?那是和他最亲密的人,那是他最心爱的宝物。夏天昨晚刚到。他都没犯洁癖病该怎么着怎么着,可见这病在夏天这、快痊愈了。 “怎么不苦?都吃不到个新鲜水果。想要吃点儿带颜色的,都实现不了。你别说大葱是绿色的哈。” 叶伯煊用手推了下夏天脑袋:“你知不知道知足俩字怎么写?外面多少人挨着饿呢,你在这跟我要新鲜水果。再说咱家有苹果啊。那是红色和绿色的都有的吧,我看妈为了让你吃好,真是绞尽脑汁了。” 夏天哪是感慨自己家经济条件啊,她是感慨大环境:“我知足,要没你。我还啃着大饼子,喝着苞米面粥呢,瞅瞅,嫁了你,能吃上白面面条了。”打溜须,她怕叶伯煊多想。 叶伯煊点头赞同,想起来还没跟媳妇报账呢,走到书桌那,打开抽屉拿出个信封递给夏天:“这是津贴还有点儿补贴。” 夏天把饭碗往叶伯煊怀里一塞,很是财迷地赶紧打开。打开就开始数毛票: “哎呀,叶伯煊啊,你怎么私自攒小金库呢?攒一丁点儿我也就视而不见了,可你也胆子太大了吖,说吧,钱藏哪双鞋里面啦?”装得很悍妇,掐腰问。 对于这种事情被审问的感受,叶伯煊不但没有不高兴,倒是很新奇,被查账的爱的初体验。原来被媳妇追着质问钱的事儿。这种感受是很奇妙的,似乎有了归属感。 叶伯煊挑了下眉头,装作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听老翟他们说,什么外嫁女儿都得在大年初二初三回娘家嘛。咱俩今年没回去。人不到礼不能少,我就托人买了一袋白面一袋大米,外加点儿豆油和奶糖。红军他战友是你家附近的,休假回去,我让他帮忙给送了一趟。” 想了想,叶伯煊难得搞笑地加了一句:“我没有乱花。汇报完毕。” 夏天那心啊,要热死她了,一下子就站在床上,往叶伯煊怀里扑。 “哎呦,面条,面条。”叶伯煊赶紧伸长胳膊,把面条碗拿得远了些,还得另一只胳膊接住夏天,那小丫头现在整个人挂他半个身子上。 心里真为自己捏把汗,多亏体格棒啊,要不然就这么白天晚上的被媳妇折腾,非得提前零碎喽。 夏天搂着叶伯煊的脖子,从前面扑着要抱要亲,变成了背着,死死地搂着人家脑袋,半挂在人家身上,嘴?巴不老实唱着口号,一只胳膊摇晃着像是骑大马般: “听叶伯煊的话,别让他受伤,我快快长大,才能保护他。帅气的短发,幸福中发芽,天使的魔法,温暖中表达。叶伯煊是我的龙战骑士,快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哈!” 叶伯煊被夏天忽然爆起的热情,差点儿要支撑不住老腰:“哎呦,媳妇啊,我的腰。” “媳妇啊,背就背,别直蹿成吗?”然而夏天唱的太投入,完全忽略了…… 叶伯煊给夏天喂完食物再次返回办公室处理文件时,夏天也已经起床收拾自己了。虽然没睡醒,困乏得很,可她来不是睡懒觉的。 夏天没跟叶伯煊打招呼就跑到了部队大食堂,人家炊事班的小战士不让她进,还是翟远方路过,才让人给夏天放行。大家才知道,原来夏天是团长夫人、叶伯煊的小媳妇。 夏天帮着大食堂的炊事班战士们,洗菜炒菜焖饭,忙活的一脑门汗,她想尽点儿心意,等全部忙完才端着她和叶伯煊的那份,去找叶伯煊一起共度午餐。吃什么并不重要,让她在意的是不是两个人共享。 “我说,那怎么还有保温壶啊?真是不错。”夏天拿起铝和钢的保温饭盒,细细瞅了瞅,别看这东西后世满大街可见,可在这个年代里,哪个家庭有这玩意,是很难得的。 叶伯煊咀嚼着嘴里的饭菜,随口回应道:“别人的。” …… 夏天拿着本该属于她和叶伯煊小家庭的钥匙,此刻站在了那个所谓的新家。 崭新的家属楼,六十平方的两室一厅,夏天环视了一圈儿,心里想象着,如果她住进来,这里摆放什么,那里安置什么东西,窗帘挂什么颜色的,卧室要如何布置。 可惜,她只能想象,她只是看看,她要把这套钥匙交给叶伯亭,她真的期待自己有个单独的家……xh211 第三一十零章坏水出动(二更) 最近郑三彩心里十分不痛快,同样是嫁女儿,都脚前脚后结婚的,那甜甜还没给老叶家怀孩子生娃呢,可那家人拿着甜甜当个宝儿似的。 你瞅瞅前段日子那个团长姑爷给捎的大米白面还有豆油。 那可是豆油啊,她们家吃的都是猪油,顿顿放油炒菜在村儿里都属于富足家庭呢,结果她小叔子一家已经到了豆油都有小二十斤的程度。 更不用说大米白面这些细粮了,一袋子一袋子地运了过来。 郑三彩回忆大年初一傍晚,村儿里过大年吃饱喝足都闲着呢,都出来各家各户串门溜达呢,结果小汽车就开进了村儿,点名找姓夏的。 她还没等说话指路呢,村儿里那帮闲的吃饱饭的,就直接说一定是找爱国家的。听听,听听,可见村儿里人平时是咋寻思、背后咋讲究她们老夏家的。 那天的苏美丽出尽了风头,笑呵呵的跟看热闹的人夸她姑爷。郑三彩坐在自家炕头上,现在回忆起来都嫉妒得要命。 最让她上火的就是村儿里那帮妇女们打听她家夏玲,她特意引着大家伙往怀孕的事情上聊,夸着她家玲子进门没几个月就怀上了孩子,可那帮老娘们没个好饼,直接就问她: “我说三彩啊,那你家玲子都给他们老吴家怀孕了,这次回娘家指定能拿回来不少好东西啊! 那老吴家也不像咱们庄户人家似的就挣个嚼头,人家那不是一般家庭,再加上玲子肚子争气,我们瞧好啦,指定得老鼻子东西了,备不住得比你小叔子家东西还多呢,初三到时去你见看热闹,沾沾喜气!” 她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没敢夸海口,心里多少有些没底气。 可气就可气在这。大年初三玲子和新姑爷进门,抱着个小包袱,她看见那小包袱就心凉了一半,有那起哄和她平时不对付的。就问玲子拿了啥回娘家,还好她老闺女反应快,说了句道远她还有身孕,就挑了点儿贵重的。 她听完夏玲那么说,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有了期待。这根本就不是东西多少的事儿,这证明着闺女在老吴家吃香不吃香的问题。 她那个缺根筋的儿媳妇给打开了,直啧啧时,她还寻思到底拿了啥,凑过去一看,差点儿没气的翻白眼,真是精贵的东西啊,大米两三斤,白面一斤那样吧。 搁其他人家对比吧,也算可以了。可挡不住她刚看完小叔子一家收的东西。 郑三彩庆幸啊,多亏她拦着少根筋的张巧没在外面就显摆,要不然老脸都得丢到别的村了。 姑爷进门,尤其是头一年的姑爷来了老丈人家,虽说没整只鸡吧,也得差不多点儿。 这点儿好吃食是她攒了一年的啊,大年三十那天,老爷子老太太外加小叔子一家来,她都没拿出来,就等着给姑爷呢。让闺女在婆家有脸面。 大姑爷根本没那个待遇,全都拿出来招待小女婿,郑三彩是挑着花样地做菜忙活,结果可倒好。好心当了驴肝肺,这小女婿和她大儿子夏文都喝的有点儿多,她还没上桌吃饭呢,那俩人就拌嘴吵了起来。 最后她家玲子又是跟上次似的,哭哭啼啼的包个严实,她闺女一个孕妇。得骑着自行车驮着那个喝多的女婿。 你说人来人往的村子口,现在农闲又是大过年的时候,她估计别人都得瞎猜测一番,这刚回娘家呆两个小时的姑娘,咋说走就走了呢。 郑三彩一想到自己那个小女婿喝完酒就耍的样儿,就气的心口疼。 “娘啊,我好像又有娃了。这家伙把我恶心的,早上吃的都倒出去了。” 就在郑三彩苦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正在唉声叹气的扫炕的时候,张巧忽然进屋来了这么一句。 “啥玩意?”哎呦,郑三彩心里瞬间透亮。谁好谁孬都没她又有孙子事儿大。 “嗯那,真的,我可馋了。就想吃疙瘩汤。我当初怀小军时就爱喝那玩意儿,娘你忘啦?”张巧一屁?股坐炕沿边上,两手上下揉着根本没显怀的肚子。 郑三彩满脸笑纹:“没忘没忘,娘哪能忘了。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去做。正好玲子回来拿了点儿细粮,都给你吃。” 满身力气没地儿使的感觉,郑三彩赶紧下炕穿鞋,带小跑去张罗疙瘩汤。 张巧吸溜着疙瘩汤,嘴?巴还不闲着:“娘,不是我说你,就咱家那点儿粮食,够干啥用的啊?我老叔老婶家那么多,你就去要点儿呗,咱们两家谁跟谁啊,都是最实在的亲戚。” 郑三彩愁眉不展:“不成,你爹知道了又得掀桌子。唉!那次闹得太大了,我也是,算了不说了。” 想埋怨张巧做事太绝情了,最起码搬走粮食后,得对人家冬子好吧,那样她还能跟苏美丽有点儿交代,可你瞅瞅你那样…… 算了,张巧又怀孕了,再说都过去的事儿了,计较那些臭氧层子也于事无补。 张巧转了转眼珠儿,给郑三彩出主意:“那也得走动啊,打破脑袋也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夏字。啥时候都是实在亲戚。 再说了,有我爷我奶在呢,我不信我爷我奶听说我又要给添个大重孙能舍不得粮食。那家不姓苏,姓夏。 娘,你试试吧?我觉得我这胎不省心,你瞅瞅刚开头我就馋,再说我老叔当家,我老叔听我爷爷的。” 郑三彩一回想起苏美丽背着一袋子粮食满脸笑容往屋里走的场景,就抓心挠肝的嫉妒。再一细寻思张巧的话…… 郑三彩站了起来,拿起炕上的围巾一包脑袋,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就要走。她得去老二家溜达溜达,最起码得报个喜信儿吧。 张巧笑着提醒:“娘,别一进屋就说粮食的事儿,多跟我奶夸夸我这肚子多争气。再挑点儿我老婶爱聊的事儿说道,对,你就跟我老婶聊她家那小结巴儿媳,跟我老婶一起说白瞎夏秋了……” 郑三彩在张巧还没嘱咐完时就出了家门,摆了摆手,那意思事她都懂……xh211 第三一1章俺们的心不结巴 郑三彩来的不巧,只能说她这人运气不咋地。正赶上苏美丽和小毛在家,其他人都没了人影。 老太太自打去了趟医院,觉得自己身体不好后,就很少出门溜达,天天在家呆着,可今儿个在小毛的劝说下,出门找老姐妹儿唠嗑去了。 夏老头呢,终于能下地活动了,他憋了快俩月,早就在家呆不住了,去村口跟其他老头下象棋去了,夏秋让小毛给支走,陪着夏老头一起去。 这天冷路滑,小毛怕老爷子眼神不好、腿脚不利索再摔着。 夏爱国更是早早出门,替苏美丽去了苏家屯,给他的老岳父岳母送点儿粮食吃,顺便告诉一声老两口,今年就不回去了,因为他妹子不知道啥时候回来呢,说是铁柱的娘重感冒,得找个空闲再回娘家。 这空闲也不知道个具体时间,苏美丽就决定今年东西多给娘家捎点儿,人就等出了正月再去。 郑三彩摘掉头巾进屋,打扫打扫身上的雪,满脸笑容道:“以为你今个得去苏家屯呢,跟家呢?”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刚一起过完年,不看僧面看佛面,苏美丽冲自家爷们和他大哥都说话了,也不能再像头段日子似的跟郑三彩不说话。 苏美丽露出点儿笑容:“没呢,今年琴子还没回来呢,我怕她冷不丁回来,见面都见不着,就跟家守着。” 郑三彩接过小毛递过的热水,捂着手暖和着:“唉!你这人啊,就是心事儿重,该回回呗,咱这个岁数了。爹娘身体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你回你的,打发冬子告诉我一声,到时候我就来做饭,或者干脆去俺们那呗。” 苏美丽寻思话了,我怕招贼来家,敢让你们来帮着做饭嘛!更不敢踏你们人情。怕将来再念小话给我听:“没事儿。这么近,想啥时候回啥时候抬脚就去了。” 苏美丽绣着手里的花样子,跟郑三彩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磕。小毛穿着花棉袄盘腿坐在炕的里头续着棉花。 小毛把这大棉被年前刚给拆洗完,这棉被是爷爷夏老头的。 小毛觉得一躺躺几个月的被褥都有味儿了,她力气大,她就给拆洗了。结果被夏老头给骂了,说大冬天的要冻死他了。 这不嘛。小毛赶紧找空闲就给缝补上。她是好心,结果给弄夹生了,没落下好来,多亏大爷夏爱国夸奖了两句她有心了。 郑三彩没敢说张巧又怀孕了。她怕戳苏美丽心窝子。她太知道着急让自己闺女有孩子的心了。当年凤那时候,她就急得不像样。 不能说这个,就打算听取张巧的意见。跟苏美丽聊聊小毛。 确实也该聊聊,弟妹最近不怎么出门啊。可她出门溜达时没少听闲话啊。她那个大侄子可是大学生,这要换成是她们家夏文啊,她早把这结巴撵出家门了。 郑三彩先是和苏美丽东家长西家短,说起东头西头谁家谁家小子要娶亲了,找个啥样的,试探试探苏美丽,听到苏美丽感叹谁家小子娶了个条件不差的媳妇时,她觉得有门,有门能跟苏美丽聊到一起去找到共同话题,再进一步缓和关系。 郑三彩欲言又止,侧头看了看一直安静缝补被褥的小毛,然后再做出一番为难的神态来瞅着苏美丽。 苏美丽还没等开口呢,小毛就跟脑顶上长着一双眼睛似的,抬头笑眯眯地问郑三彩: “大、大伯母,你是要和大娘背、背后说我吗?” 郑三彩一愣,小毛继续笑道:“是要我出去?背后说话好、好方便?” 郑三彩这次反应过来了,脸有些发红:“你这孩子,我啥时候那么说啦?” 小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那就好。我以为你要和大娘背后说我坏、坏话呢。”然后伸出拿着针的手一摆,示意你们继续唠,我缝补我的。 郑三彩郁郁寡欢,从小毛开口后,她没坐多一会儿功夫就出了夏爱国家。 苏美丽低头含笑的绣着枕巾,小毛笑眯眯地问:“大娘,你要、要听小曲吗?” “咋的?你还会唱是咋的?说话都不利索呢。”苏美丽拿着针的另一面刮了刮头皮,去去痒,笑着问小毛。 小毛嘿嘿的笑完,就唱起了她养母教她的小曲,声音跟小黄鹂似的,真的没有结巴。 苏美丽笑看着小毛,心里的某一处有些柔?软,如果小毛的父母是不小心丢了她,那么该多难过,如果是刻意丢掉,那就让他们后悔吧,孩子并没有冻死饿死,而是长大了,长至双十年华。 这个正月里,夏小姑和赵铁柱姗姗而迟回娘家,而苏美丽私下里找了夏小姑谈话,第一次主动开口求人,为了那个“外人。” “琴子,你看这孩子识文认字的,手又巧,就是稍微有点儿结巴,其实她跟我说了,要是不着急不紧张是不结巴的,让她岁数这么小就跟我们下大地造祸,我怎么都觉得不合适。 你看看哪个工厂有没有要临时工的,哪怕就发点儿粮票不发钱呢,我和你二哥不缺她那一口吃喝。要是没有就拉倒,我就让她农忙时做口现成饭。” 夏爱琴意外:“二嫂,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吗?这可不像你。” “唉!秋儿认可,你二哥说听孩子的,毕竟我们不能跟着过一辈子,还得可着他自己心意。 我这段也品出来了,那小毛还行,你别看我这么跟你说,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委屈我大儿子了,觉得她配不上秋儿。 哎呦,我自己都不知道咋想的,自己也矛盾。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可那孩子到咱家了,就是缘分,拉吧一把吧,暂时不能让他们结婚,大哥那面当书记都被人写信告了,我瞅着都要不保呢,这要是这当口秋儿念大学结婚,我怕连毕业证都没有就被撵回家,万一谁心眼坏呢,检举呢。” 夏爱琴糊涂了,二嫂这是同意还是没同意呢?不过真的给留意了,只是碍于现在“健全人”想当工人都难上加难,实在是没使上力,最后只是在开春时,给小毛找了个编筐的活,每个月上交多少量,够量就给发点儿粮票。 苏美丽有时候觉得她这一开口求人,不是在帮小毛,而是像看不上小毛似的。 因为大名李天天的小毛童鞋,每天鸡叫就起床编筐,春天播种也不落后,中午晚上带小跑回家做饭,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笑呵呵地帮着夏家干活,她甘之如饴…… 第三一2章借粮(二更) 张巧没有盼到郑三彩带粮食归来,决定自己出手张口管老太太要粮食。老太太听完后,为难的不得了,没敢开口答应,但也没拒绝,就说让张巧先消停回家养胎。 都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特别贵,同理,不当家的老太太知道贵、更是没底气做主。她怕苏美丽无时无刻不磨叽家里没钱没钱了。 私下里,和夏老头躺在小屋炕上时,老太太偷摸地说了,夏老头一言堂就拍板: “那是重孙子啊,传宗接代是大事!那得可着孙媳妇来。没事儿,我去跟爱国说,给老大家装一半粮食送去。” 老太太一听,那还得了?那非得再打得乌烟瘴气了,被夏老头的话给气得够呛: “你可快拉倒吧。家里这一堆一块的,都家里女人说的算,你跟爱国说什么玩意儿?你那不是给咱老儿子出难题嘛!你别说哈,说了我跟你急!” 老太太心里决定着,她还是得先和苏美丽说。只是找的时间不太对头。 老太太为难了二十四小时后,终于开了口: “美丽啊,张巧怀上了,确定怀上了,我去你刘婶子家串门时碰上的。说是怀相不好。” 苏美丽气儿不顺,刚被夏冬气到,村里出了名的老泼妇,刚领着她家狗娃找到她告状,说是冬子揍了人家孩子,苏美丽一顿给人家赔礼道歉,正要出门抓冬子揍一顿呢,听到老太太闲唠嗑的话,没过心: “都生一个了,还怀相不好?我大嫂是怎么管的啊?那儿媳妇虎了吧唧的不说,事儿事儿的,没好心眼。奸懒馋滑的,那张巧原来刚嫁那会儿真不那样,就我大嫂一天天给惯得没个人样了。” 苏美丽开了话匣子就越说越难听,本来就生气,提起张巧她更烦挺慌。再有点儿更年期症状,张嘴吐出的话就给老太太一噎。 老太太脸色有点儿发红,被苏美丽气得半天儿没说出话来,更多的是不知道该咋接话把了。 小毛烧着大锅。低着头往里面塞着木头子,听完老太太的话,迅速地眨了眨眼睛。 苏美丽开完机关枪就要往外走,要出门去抓夏冬去,老太太紧忙拦住。老头子可催她了,张巧那肚子里的重孙子最重要,耽搁不得,让她尽快张嘴,她要是说不出口,老头子就要管爱国要了,在老太太看来,那样事情更糟糕。 老太太仰着头瞅着苏美丽,心里再对苏美丽刚才的话不满,现在也得满脸带笑的讨好: “美丽啊。咱家那粮食能不能给张巧装二斤。”不敢多说数目啊,老太太认为拿二斤就足够,又不是怀的爱国这面的孙子,爱国和美丽没义务给爱华家养孙子。 苏美丽没反应过来:“啥粮食?” 小毛抬起了头,清澈的大眼,看向了老太太。 “就是叶娃给托人捎来的细粮。”说完后,老太太就低下了头。她底气不足,她心里明白理亏,所以她说的是二斤,她跟爱国一家过。要两斤就当她这个当奶奶的一片心意了。 苏美丽欲要问为啥,看着老太太那一脸羞愧的样儿,到嘴边儿的话没有说出来,转头瞅了瞅厨房里的第三个人小毛。 “大娘。张、大、大嫂怀孕了。”这回大娘该知道奶奶为啥开口要粮了吧,都聪明人,能听懂的。 苏美丽其实心里已经反应过来了,只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让她拿自家东西,尤其是金贵东西,她指定不高兴不乐意。可这是她婆婆张嘴……外加个夏爱国…… 苏美丽就在两分钟的时间内。迅速下了决定:“小毛,拿袋子各装三斤。用我屋里那网兜子拎着,陪你奶送去。” 说的时候虽然没到了笑呵呵的程度,可是语气爽朗,很是干脆。 小毛扬起笑脸,轻快地答应了一声,迅速行动。大娘其实应该这样,这要是等奶奶跟大爷开口,大爷再听说大娘拒绝了,不但结果是照样得给装粮食,还得跟大娘生气。 因为大娘拒绝的是大爷的亲妈呀。奶奶亲自开口,无论给的东西心疼不心疼,那也得多少给拿点儿,要是这事儿过了大爷那,男人都心粗手大,大手大脚地得一开口就最少掏五斤。 毕竟不是饿死人的时候,只是一个吃好吃孬的问题。 老太太刚才对苏美丽的那一丁点不满,烟消云散。甚至到了愧疚的程度,唉!咋琢磨都觉得亏欠老儿子。 人都说老儿子大孙子,可她们吃爱国的喝爱国的,给爱国当着累赘欠了好几百的外债,现在住在老儿子家,还惦记着拿东西送老大那去。 老太太攥紧网兜子,眼眶有些湿润:“美丽啊,娘也不说啥了,你也是当娘的,等将来你就知道了。” 老太太出了夏爱国家,给夏爱华家送张巧心心念念惦记的细粮去了。 小毛跟老太太俩人互相搀扶着走着冰雪路面。 小毛心想:看来最近能过足了口腹之欲了。大娘恐怕能做各种好吃的了,她好高兴啊…… 苏美丽等她们前脚一走,也没心思管夏冬的事儿了。省啥?给人家节省呢?不攒啦,她怕这点儿玩意儿都被那心术不正的惦记到肚子里去,然后她还没落下好,搞不好还得打仗。 吃吧,趁着我大儿子还没上学呢,我老儿子也长身体,都补补。补自个家人肚子里,咋吃都不心疼。只要一想到那白花花的大米白面进了张巧的肚子里,苏美丽就肉疼。 和面,拌馅,烙馅饼。烙饼的时候,苏美丽一改舍不得豆油的抠门样儿,比往常多倒出很多。 她算寻思明白了,这次是大米白面,下次再说吃猪油犯恶心,她这点儿豆油也保不住了。 你跟那岁数大的人讲不了道理。老头老太太再明理吧,在他们的心里,天大的事儿也大不过传宗接代抱曾孙。更何况他们只会越来越糊涂。 边烙饼边庆幸,得亏上次自家老爷们死乞白赖地非要给赵铁柱倒豆油。又是白面又是豆油的,人家爱琴两口子吓得都骑自行车走了,他撵出二里地让人家驮回去给家里老人吃。 给爱琴两口子多少,她苏美丽都不心疼。可夏爱华家还是算了吧。伯煊拿的这么些东西,头两天她又往她娘家倒动了一些,自家再吃吧吃吧,估计就没剩啥了。 明个早上起来她就闷大米饭,还是吃自家人肚子里省心。 叶伯煊的两次给粮讨好岳父的行动,两次都给夏爱国家带来了点儿困扰和苦恼。 这就相当于后世的普通人家,挣的是工薪,家里却养着排量超大很是费油的汽车,累啊,心里有苦说不出。 用它还是不用它,都舍不得……xh211 第三一3章各有各的烦心事(一更) 夏天拿着一张图纸进屋,兴冲冲、乐颠颠地横冲直撞,也没敲个门,就进了叶志清和宋雅萍的卧室。因为全家又剩她们三个女人在家,她不担心会尴尬。 可惜,推门后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真的很尴尬了,夏天揉了揉眼睛,婆婆这是因为什么啊?怎么背着她偷偷地在抹眼泪? 夏天进退不得,唯唯诺诺地叫了声:“妈……” 宋雅萍拧了一下身子,侧身对着夏天看着卧室里的大衣柜,不想让夏天看到她哭。她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夏天把手里的图纸放在梳妆台上,慢吞吞地走了进来,坐在床边。 最初她是疑惑的,后来略一琢磨就明白了。 夏天试探的问道:“妈,您舍不得亭子了吧?” 宋雅萍扭脸擦着忽然汹涌而出的眼泪,带着浓重的鼻音犟道:“不是。” 按照常理,能看出眉眼高低,或者说有生活经验的女人,此时早就装作没看见退出去了,给别人独处的空间。 可夏天历来在宋雅萍面前看不出个数来,或者换句话说,在夏天看来,她认为人情绪低落时是需要陪伴的,她用自己独特的开解方式张嘴说道: “您骗人。我当时嫁人时,我娘就你现在这样。” 宋雅萍用手心抹了下眼泪,又用手帕擦了擦哭出的鼻涕:“你先上楼自己呆着吧。” 夏天扯了下宋雅萍的衣服袖子:“不用,我没啥事儿,我陪您一起。” 宋雅萍忽然被夏天的没脸没皮气乐了:“陪我一起哭?” 夏天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宋雅萍说道:“陪您一起回忆亭子的小时候。” 婆婆是不屑出去和朋友、战友、邻居去念叨这些的,婆婆认为把自己的真实感情掏出来没有安全感,婆婆这个人,自始至终就不擅于对别人倾诉。看她的平时作风就能了解,跟谁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然而无论婆婆年纪多大、阅历多深,她终归是女人。 夏天认为,女人是需要有自己的发泄途径的。因为她们都不喜孤独,人是群居动物,她们需要陪伴,她们渴望倾诉。 宋雅萍刚刚破涕为笑的脸庞。再一次控制不住哭泣: “你说说,养了二十年的大姑娘,娇生惯养、真是给娇滴滴的养大,居然要嫁人了,还嫁个那样条件的家庭。你不知道。前些年大形势不好的时候,生活真的很困难,你爸爸还人在外,那时候我就……”宋雅萍说不下去了,哭得不可抑制,夏天轻拍了拍宋雅萍的手,以示安慰。 “都那样的情况下,你?妈我,没让伯煊和亭子穿过带补丁的衣服。给亭子衣服上钩花边儿,给做头花。那时候家家情况都差。哪有那么多换洗衣服啊。 白天他们出去玩,一身沙子泥土,晚上他们玩累了睡了,我在医院当护士值夜班,带着这些脏衣服去医院用拔凉拔凉的水抽空洗,就怕他们出门不体面。” 宋雅萍非常失落,眼神茫然地看着墙壁:“亭子却找个那样条件的,她以后得过什么日子啊。我从头至尾地后悔,把亭子给养的不知道生活的艰辛。” “能过好吗……”宋雅萍有些恍惚。 夏天明白了,婆婆是嫁女之前的综合症。 “妈。您要相信亭子。她是那么要强的性格,会过好的。屈磊人不错,处处让着她,就冲这点儿。日子指定能舒心。 一个男人脾气秉性好,为人憨厚,不比什么都强?再说怎么困难了?这是跟在家当姑娘时比较,您觉得亭子会受委屈,可您走出咱家门,看看外面的世界。会发现很多夫妻不如亭子他们俩的。 俩人赚钱,轻手利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业,还有共同话题,彼此心仪,怎么可能会不好?这是一部喜剧,您且看着吧。” 夏天说完就走出卧室,去给婆婆洗一下毛巾,擦擦脸,婆婆不该如此颓废,看来她最近几天得利用空闲多陪着她。 出门逛逛街,看看亭子在结婚之前还缺些什么,顺便散散心,公公忙,叶伯煊忙,每个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儿,她就得多上上心。 夏天觉得自己对于叶伯亭的婚姻,从头到尾,从根本上就没辩出真伪,可亭子乐意,自己的人生需要亲身去真真切切的感受,旁人看清的通常都不是事实,别人怎么能了解那份向往的心。她祝福,她希望亭子真正获得幸福。 叶伯亭的婚礼到了倒计时的时刻,夏天从一四二团回来后,这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时间就没再见到叶伯煊。 她不能自已地想念叶伯煊,总是一个人在偷偷回忆、然后傻笑。 那些在一起的时光、弥足珍贵。越是不能相见的情侣,越是情难自禁。 只是她不再像一九七五年时没心没肺了,夏天长了一岁,她有了心事。 她的大姨妈照常来串门,她或多或少有些失落,以及面对宋雅萍了然的眼神,有些不知所措。 夏天心里虽然认为怀孕和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任务,不是她一个人努力的事儿,甚至是缘分没到。然而毕竟孩子将来要在她的肚子里,她负责生,谁负责谁的责任大,她的压力被无限放大,永远保持着的灿烂心绪,被这个原因,笼罩了一角。 她有了点儿对不起公公婆婆的感受。在这个话题上,她存有了小心翼翼,在别人家是生了孙子还是孙女的话题上,她不再参与,她多了尴尬。 当夏天想在叶伯煊那里找点儿惺惺相惜的感受时,叶伯煊没有隔着电话线了解到夏天的感受,他没心没肺地调侃道: “媳妇,我好失望啊,居然没有?我实在没有想到,按照常规以及技术要领,不应该啊?是不是?” 夏天被气得心绞痛,是个屁,是和不是都让你说了。 夏天说了句:“婚礼头天,咱们床上不见不散。”脸红的摔挂了电话。 夏天又气又羞,好复杂的感受。到叶伯煊那找同命相怜,那真是脑子进水了,千万分之一,还得忍着没被气哭,多么痛的领悟啊! 那面根本没在状况中的叶团长,摸了摸鼻子头,真想媳妇了,又能这样那样的表达情谊了……xh211 第三一4章兄妹情深(二更) 叶伯煊正在屋里踩着凳子拿鞋盒子,夏天推门而入,十分意外进屋看到这一幕。 “干嘛呢你?” 叶伯煊吹了吹鞋盒子上的灰尘,打开盖子,拿出一沓子钱来,把鞋盒子放一边儿,没功夫搭理夏天,坐在床上就开始咔咔地点钱。 五百块钱,在当时没有百元钞票的时候,是很厚的一沓。 叶伯煊点了半天,挑出几张旧钱换上同等数目的相对崭新的钱,往裤兜一揣就要出卧室。 夏天急了:“喂,我问你话呢,干嘛呢你?” 叶伯煊轻刮了一下夏天的鼻梁:“我能干嘛?给亭子送去啊。”开房门就匆匆的走了出去。 夏天有点儿生气了,这种感受很陌生。她自从嫁了叶伯煊,从没有因为钱的事情闹过别扭。或许可以说成根本不是钱的事儿。 五百块钱,在这个年代的购买力,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能在京都买一栋房子,如果换做二三线城市,两栋以上,这是叶伯煊半年的工资。 说拿走就拿走,夏天在意的不是给叶伯亭钱,亭子要嫁人了,多些钱傍身用可以理解,如果她的娘家是叶家这样的人家,她绝对相信她爹娘、她哥、她弟也不会介意她要多带些钱。 夏天介意的是叶伯煊跟她之间连个商量都没有,她甚至都怀疑,如果不是她碰到看到了,叶伯煊根本就不会告诉她。 等叶团长回一四二团正常上班了,估计得哪天她要用钱发现少了,问询到了,才会无所谓地告诉她一声。 她是什么?她是妻子!她们是夫妻啊!不是该有商有量的吗?不是该彼此尊重对方的吗? 夏天很忧愁地坐在床上。 她劝自己,也许是叶伯煊太相信她了,认为她不会小心眼般介意钱财,尤其在她和亭子关系如此好的份上,不是单纯的姑嫂关系,她更不会耿耿于怀这些身外之物。没多想才会这样处事。 然而劝自己的理由,在夏天看来。足够真实,却很不美丽。 今天是亭子,明天是某某,他都如此相信她的话。他都拿他信她的借口……好残忍啊,她不要! 她想有参与感,她不想某年某月某日得知给了某某多少钱,为某某办了什么事儿后,淡淡一笑表现大方。她不想后知后觉。 那不是相信,那是不尊重。她在这一点上要保持住。 女人,总是在吵架时不会理智地就事论事,她们通常能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发作时,把以前和现在的矛盾连在一起,俗称翻旧账。 同理,女人总是在达到某个让她讨厌的临界点时,会无限扩张想象力,似乎认为。你这次这样了,以后也会这样,我绝对不能让你这样。你当了小偷偷了苹果,将来就会去银行抢劫。 思维方式,感情表达,头脑构造,让她们的情商发达,也正因为太过发达,敏?感纤细,造成了和男人之间的为人处事上种种矛盾。 叶伯煊觉得这是小事儿。说多麻烦。是的,麻烦,他认为这都不算什么事儿,没必要里吧嗦解释。结果很重要,为什么要过程中多废话?何必在意那些细节? 夏天认为这是大事儿,都五百块钱了还不是大事儿?你要说经过,我清楚明白了,自然会高抬贵手给你下个结论是否可行。家里的钱财归我管,那至少要我听懂明白了、我来下结论。这叫尊重。 最终。夏天在面对叶伯煊的时候,只是心里有着点儿残留的怨气儿,却没有表达出来。她给归类为“失望”那一栏,认为叶伯煊这个人没之前可爱了。 夏天给床上摆了两床被褥,她不想说,不代表她不希望叶伯煊能发现她的不满。 然而叶团长递给他妹子钱时,都没有说出什么感人肺腑的话,只是塞给亭子道了句:“揣好了别弄丢了,这玩意儿比那些摆设实惠。”转身上楼找媳妇去了。 就这样的思维方式,夏天怎么可能得到回应!期待彻底泡汤。 叶伯煊回屋爬上?床第一句话就是:“我都回来啦,还要这么多棉被干嘛使啊?我啊,自然发热。”意思是让夏天主动点儿,过来嘛! “不用,自己盖自己的不漏风。”夏天开口的气势就很怂,她认为在这个话题上掰扯,掰扯不明白,表达不清楚的情况下,会容易造成误会,伤感情。可不耍耍脾气,她还觉得自己很没风格。 叶伯煊一扯夏天手中的棉被:“我指定让你密不透风,放心。” 叶大少说着这么隐含深意的流?氓语句,表情居然能正儿八经、面不改色,也真是挺难得。 夏天像浮萍似的,脑袋里的那根筋儿,也被叶伯煊扯着走。 叶伯煊伸胳膊一使劲,就把夏天拽自己的被窝里:“来吧,媳妇,争取断了大姨妈那门亲。” 夏天咬牙不叫、不哼哼,叶伯煊觉得自己不够努力,使劲卖力,偶尔自己还“吆喝”两嗓子,声音深沉,气息稍显紊乱,身体到达凤凰的那个地方很精彩,他的“啊”和“嗯”是单纯对自己的交代和喝彩。 夏天承受不住叶伯煊的心急,高高低低、不知今夕何夕,心里的那点儿不满,有了正当的理由完全被激?情抹去,全都忘了,她随着叶伯煊一起、往烟花灿烂的地方急速跑去…… 两人相拥着靠在床头,夏天不知道叶伯煊当哥哥的心理,可她感受的到,叶伯煊有了感触。 “我还记得我出嫁前,我哥跟我说的话呢。我有一个红纱巾是他送的。不知道是饿了多久才攒下的。 一晃好快啊,我哥也有了女朋友,我收到咱娘写的信,听说未来嫂子是个结巴,第一反应是我并没有质疑我哥的眼光,因为他是我哥,我信我哥,他从来就不是个糊涂的人。” 叶伯煊把下巴搁置在夏天的头顶上:“是啊,咱哥不爱言语,其实心里有数着呢。” 叶伯煊心里想的不是嘴上说出的话,他在想,亭子信不信他?信不信他哥会护着她?成家了、挨欺负了,她知不知道她要找他这个当哥的。 夏天往下出溜了两下,意思就是她要睡觉了,叶伯煊给夏天盖好被子拍了拍,自己却仍旧靠着床头。 被窝里的夏天留给叶伯煊睡前一句话:“她信你会为她遮风挡雨,哥哥这个词,都在妹妹的心里。” 叶伯煊:他的夏天其实一直很心细……xh211 第三一5章花嫁(一更) 叶伯亭和屈磊的婚礼,是在一四二团所在城市举办的。 叶志清、宋雅萍、夏天,都是坐着叶伯煊开的车赶过去的,叶伯亭带着刘芸和宁浔漪、以及她在京都的几名好友,坐着沈刚的车在后面跟着。 车上夏天问叶伯煊:“我看小宁刚才跟你说话来着?说的什么啊?” 叶伯煊呵呵笑着回答道:“没什么,小丫头片子说要当主要人物,要跟着咱们,要蹭着这个机会,让叶伯亭给她行个礼。” 夏天捂着嘴乐:“她想得美,亭子今天只能给咱们家人鞠个躬,她想蹭,掏个厚实点儿大红包。” 如果宁浔漪此时听到了夏天的玩笑话,恐怕会当真。她宁可随份大礼,也要站在家人那一堆中。 宁浔漪此刻坐在后车中,听着车里小姐妹们正叽叽喳喳讨论着叶伯煊和夏天结婚时的盛况,暗自捏拳。 李思琪坐在宁浔漪的左手边,第二台车里人多,都不敢跟叶志清一台车,宁可挤着,所以很热闹,人挨着人,在宁浔漪捏拳时,李思琪不小心瞟到了。 李思琪暗自皱了下眉,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她欣赏夏天,从第一眼开始就跟夏天很有眼缘。 一个农村姑娘嫁给大院子弟,没有独特的个性魅力怎么能够做到。后来又无意中看到夏天背着粮食挨家挨户的走访,当时她伫立在巷子口,默默看了很久,心潮有了些起伏。 叶志清坐在车里赶路也没闲着,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在查阅,作为一名父亲,嫁女儿的心情至少在叶志清这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宋雅萍一直合计着有没有缺什么少什么,思绪始终都很焦灼,坐她身边翻阅文件的叶志清被她偷偷瞪了好几眼,宋雅萍第一次发觉自己很嫌弃叶志清。 宋雅萍听到夏天提起宁浔漪。稍微分了点儿心,问叶伯煊:“浔漪那丫头包了一百的红包吧?”数目太大,人情难还。 叶伯煊从后视镜里看了眼他母亲:“估计是宁爷爷的意思。” 叶志清忽然插嘴:“记得以后要还过去。”低着头继续默默看文件。 夏天坐在副驾驶座上,憋不住闷头乐了一下。她还以为公公很认真呢,没想到也心绪不平,很难不分心。笑完又沉默了下来,哪位父亲不是如此?想想她爹,想想她娘。夏天变得沉默了,会生真得生儿子啊,嫁女儿真心很难受。 所有娘家客人全部到位后,当鞭炮声响起时,叶志清扶着叶老爷子上座,叶老爷子接过敬茶,带着老年斑的大手,递给叶伯亭一对珍珠耳环: “你奶奶早就预备好了,说你是女孩,这个给你。留个念想,好好过日子,勤俭持家!” 叶伯亭瞬间泪如雨下,夏天站在叶伯煊的身旁,也受气氛感染跟着哭了。 到了给叶志清和宋雅萍敬茶的时候,叶志清很严肃,宋雅萍捂着心口窝很脆弱。 他们早没了当初夏天进门时的喜气洋洋,没有当时儿子结婚时,张罗大家进饭店嘴里不停地说着“同喜”的心气儿。 此时此刻,一双常年当领导的父母。甚至语言匮乏,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经营好小家,才能更好地为大家服务。”叶志清率先严肃地命令道。 屈磊条件反射敬军礼:“是!” 宋雅萍到底没忍住,她允许自己在家偷偷哭。不准在外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然而她根本控制不住:“磊子啊,她被我们?宠?着长大,多让、让让她、谦让。” 现在的宋雅萍,抹眼泪的姿势没有了大家闺秀样儿,她语无伦次、泪流满面。用着衣服袖子擦眼泪。 宋老爷子由于老寒腿严重的原因,在这么寒冷的天气里,没有赶过来。如果他老人家在,指定感叹教育失败。瞧瞧他女儿哭的,跟个农村老太太似的。 叶伯亭咬着牙,让自己的表情坚毅一些,路是自己选的,过好过坏也要扛下去,她让自己记住这一幕,记住父母这难得的一面,记住父母深深的祝福。她违背了他们的意愿,一直任性地活着,她没有资格后悔,她必须幸福。 当叶伯亭和屈磊准备转身离开时,一身绿军装的叶伯亭忽然转头看向叶伯煊:“哥……”那个小时候不屑和她争抢食物,那个在她上学时会表情烦躁、却依然得任劳任怨充当保镖的哥哥。 谁都不知道此时此刻叶团长的想法,大家看到的是他了然一笑,一派自如地挥手道:“好好过日子。” 夏天知道,她的叶大少向来讲究格调,如果不是心里激动,不可能说出这么干巴巴的话。 在叶伯亭和屈磊双双离开后,叶志清站在角落里,叶老爷子叹了口气,最了解的人永远是自己的父母,老爷子似开玩笑地大声嚷了一句:“志行、家和啊?你们都抓紧时间开车回去吧,都有工作的人,别耽搁功夫了。” 叶小姑赶紧问道:“爸,你不跟我们回去啦?” 叶老爷子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分出心绪注视他的叶志清: “不啦,我得去你大哥家呆一阵。赶明从京都坐火车,去南方看看我的老亲家。咋不中用了呢?一个南方人还老寒腿,扯淡。”笑呵呵地瞅了眼叶志清和宋雅萍。 这一对儿刚因为嫁了女儿而失魂落魄的父母,立刻精神抖擞。妈没了,就剩爸了,他们着急尽孝。 叶伯煊和夏天彼此对视了一眼,笑了。 李彤在叶伯亭的婚房和刘芸开玩笑地问道:“我说,下一个你了吧?哎呦,我的荷包啊,我已经好久没给我爹娘汇钱啦。”李彤很高兴在这种事情上破费,她祝她的好战友好朋友都幸福到老,她单纯地觉得你们开心我就好。 刘芸爽朗一笑:“我当然会有这一天啦。你抓紧攒钱吧。”只是手心被自己用力抓得有些疼而已。由于自己的情绪变化,并没有细心地问道“你呢……” 李彤想,她也想结婚啦,想这事儿怎么有点儿羞臊呢?可是……她真的想嫁人了,看着夏天的情况,李彤又瞄了眼头戴红花的叶伯亭,似乎结婚挺好的,那个娘娘腔说要娶她吖…… 当夏天问刘芸同样的问题时,刘芸给了不一样的答案:“张毅这种情况,现在说这些还早。不是我想嫁就能嫁得了的。随缘。” 那张曾经的苹果脸消瘦了许多,刘芸眼神悠远地望着她们在女兵连时、常常休假逛街的百货大楼…… 夏天:爱慕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随缘……xh211 第三一6章没动静 炎热的夏季来临时,夏天是工作方面十分顺心,可家庭生活实在是疲惫不堪。 她日渐消瘦,天气炎热,睡不好觉、入夜难眠,饮食上也是食欲不振。冬天养胖的一张圆脸,现在也变成了尖下巴,叶伯煊曾经笑谈她成了排骨,没心肺地开玩笑道:“怎么没有手感了。” 夏天最近情况更是严重,如果工作任务量过大,她都有些头昏脑涨,心烦口干,甚至偶尔会低热。 婆婆宋雅萍在初夏时节就揪着她去看了中医,老中医摸了半天儿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至少夏天没听懂。 在夏天看来,根本没有什么缓解。当时那老中医只是开了一些中药,让婆婆给她熬上喝喽慢慢调节。说什么她是由于体质虚弱又感暑热之气所致。元气不足、暑湿困脾。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和宋雅萍之间好不容易和谐的婆媳关系,慢慢地有些裂缝了。 夏天不知道自己这种情况是不是叫“有病”,可婆婆认为她“有病”,认为结婚快一年,就是因为她体质太弱才导致至今未孕。总之,她宋雅萍生的儿子叶伯煊毫无问题,问题就出在她夏天身上。 前几个月在叶伯亭婚后没多久,宋雅萍就不停地催促夏天休假就要折腾去看叶伯煊,顺便给亭子送吃喝。 其实夏天明白,宋雅萍是催促她抓紧时间和叶伯煊在一起,早日怀上小宝宝。 还记得刚过完年那阵,她无意中闲聊天说自己梦见了吃葡萄,隐晦地表达她想预定邻居家院子里的葡萄时,婆婆那相当兴奋的表情。 不是有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宋雅萍兴冲冲张罗了一个月。那段时间。她吃喝等等的问题,荷花姐都格外留意,搞得她也跟着神经兮兮。 自然荷花姐也在打扫屋子的第一时间里,发现了她用的卫生纸,后来的后来,婆婆但凡见到她没心没肺的乐呵时,就要当着她的面叹气。 从那之后。宋雅萍就一改支持她工作的态度。不停地催促她要不辞辛苦地坐火车去和叶伯煊相聚。 只是事与愿违,一个月里,夏天坐了三次火车的那么折腾。可她依然没有,依然让宋雅萍失望了。 这个大院里住着的新婚小夫妻,有和夏天差不多脚前脚后成家的,都怀了孩子。速度快的都在前几天生了娃。 这个世界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更有甚者。那肚子都不叫争气,那叫相当给力,今年开春刚结婚,她们就怀了孕。 夏天每次骑自行车路过。看到人家遛弯摸着肚子时,都十分好奇人家是吃什么长大的,不是都吃没化肥的粮食吗?为何她的肚子不吹气不胀大…… 再好的婆媳关系。也越不过生孩子这一关,再和谐的相处方式。当谈到孩子这一话题,也都会流露出对她的不满。 直至走过春天、迈过初夏、此时盛夏时节,婆婆在夸奖别人家孙子的同时,又口不遮拦地当着公公面前说她不争气,连公公都沉默不语、假装没听见。 夏天的心理压力无限扩大,心绪不宁。 夏天跟叶伯煊很直白地把困扰说了,叶伯煊总是不太当回事儿安抚她,根本不解决什么问题。 男人的心总是很粗糙,也许是不够深刻,也许是没太在意,总之叶伯煊很不给力,笑嘻嘻地说几句“没事儿不着急”就拉倒。 夏天就默默地把压力全承担起来,要知道,叶伯煊在外地,而她才是跟给她压力的公婆住在一起的人。 这一天,夏天的苦夏症状更严重了,她神疲乏力地骑着自行车刚进家门,热啊,出汗口渴,端起茶几上的凉水仰脖就干了,被宋雅萍看到了,不分青红皂白就斥责: “你长没长脑袋?你自己什么身体你自己不清楚?那么凉的水、都带着冰碴呢,你爸喝行,你怎么能喝?” 夏天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间怎么就脆弱了,一下子眼圈儿就红了,低着头没说话。 平时宋雅萍也这么骂她,她都没太在乎,可不知道今天为何,她觉得异常委屈、替自己心酸。 宋雅萍平时都说惯了嘴儿了,根本不认为这句话有什么伤害点,没太当回事儿,也根本没注意夏天的情绪,抢过夏天手里的水杯,哐当就放茶几上了: “夏天啊,你给你娘写信没有啊?是不是你娘当年生你哥时就费劲啊?” 宋雅萍也很苦闷,同样的岁数,她当奶奶晚当了几年,终于盼着儿媳进门,可夏天至今没娃。 她出门被老战友、被同事,闲聊天打听是不是要当奶奶时,宋雅萍就觉得比别人矮半头,就是觉得抬不起头,觉得自己走后,别人会背后讲究笑话她。 她都这个岁数了,未婚前比俊俏,结婚了比老公,生了孩子比谁的孩子更优秀,等孩子终于成家了,自然而然地对比谁家生了孙子、生了几个。 这么多人生历程,她宋雅萍虽然不是程程第一名吧,但最起码一直不差、一直遥遥领先。 可惜人到晚年,孙子的问题上,让她丢了脸面。你说她能不急吗? 夏天眼泪滚滚掉落,王荷花给夏天端来一杯温的蜂蜜水放在桌子上,低着头一瞟就瞟到了,心里叹了口气,悄声地退了出去。 王荷花看到了,宋雅萍没看到,还在那继续说呢:“要是你娘有这个问题,恐怕你就随她,可真是!”真是啥没说出来,她想说真是耽误事。 夏天的情绪到了崩溃临界点,我不好就说我不好,为什么你们说什么都要扯着我娘家?为什么! 我娘家就是穷点儿呗,我穿的不好吃东西香甜,你们扯着我娘家穷说事!我嫁到叶家被大家伙说成了攀上了高枝!同事同事说我翻身农奴把歌唱!我现在没怀孕没生孩子,又扯我娘家说事!我娘家怎么着你们了?看不起我娘家就是看不起我,为什么当初让我进门! 夏天不理智了,她的厌烦感爆发,她讨厌婚姻,她后悔嫁人,她甚至想,如果老天再给她机会让她有来生,她一定嫁个农村人,嫁个门当户对的人,或者干脆不嫁了。 想想自己挣钱自己花,将来娘家条件越来越好,自己一个人过也能挺滋润,她为啥就要小小年纪嫁了呢?后悔啊,觉得没意思透了! 宋雅萍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娘当年怀你哥也费劲,我就不心急了……”话还没有说完,可夏天正在情绪激动中,根本没听出来弦外之音,她大喝一声:“妈你够了!别逼我了!”噔噔噔哭着跑上了楼…… 宋雅萍被吓了一大跳…… 第三一7章不冷的冷战(一更) 见过婆媳冷战的吗?也许你们见过,可在夏天身上发生冷战的事儿,没有跟机关枪似的突突出来,完全的把苦闷憋在心里,以她的性格来讲很难得,很不容易发生一次。 没有谁能一成不变,没有人规定性格开朗的人就不会犯倔,甚至开朗的人一旦单方面决定不言不语,会突然造成身边人的压迫感,会觉得气氛格外压抑。 夏天和宋雅萍彼此宣告冷战。她们会同桌吃饭不沟通,上下班回家不打招呼,闲暇时也不再聊天。 但以上情况的发生,要在叶志清不在家的时候,婆媳俩很默契地只把冷战的范围缩在两个人的范围中,不扩大事态发展。 宋雅萍是一丝一毫都没有向叶志清透露出夏天的不孝,连亭子打电话回家,宋雅萍都不告知、不诉委屈。她怕亭子参与进来,越裹越乱。 宋雅萍满肚子委屈憋在心,时常拍着胸口偷着骂夏天不孝,就没见过小年轻一个当儿媳妇的敢和婆婆大喝,敢叫婆婆住嘴,她很不幸居然碰上了。 这夏天不但没跟她赔礼道歉,倒硬骨头地跟她天天耍脾气,她说什么啦?她不就是提了几句孩子的事吗?给我生呢?是给你们自己生孩子。 早点儿生了、早点儿借力。她就是哪句话说得过分了,出发点不也是为他们好嘛!知不知道个好赖! 同样的,夏天也没有在接叶伯煊电话时表达你?妈要逼死我了。 夏天心里明白自己的不对,明白无论如何不该和婆婆这样。她更多的是跟自己生气,气自己肚子不争气,她烦躁、她甚至觉得自己很抑郁。 夏天偷偷蹲在卫生间里抹了几次眼泪,可有什么用啊?她提不起精神去哄宋雅萍,她没心气哄好后再被一声声质疑“还没有呢”。她甚至害怕她跟婆婆和好后,再一次大姨妈光临时,她该说些什么。就这样吧,那就这样吧。僵持着总比面对要好…… 王荷花战战兢兢,本就沉默不语的性格,更加能不出声就不出声,默默无闻地包揽起家里所有的琐碎活儿。 她觉得那对儿婆媳都有不对的地方。阿姨太心急了,还不到一年呢,唉!也怪大院里那些人老是问起。夏天呢,是脾气性格太差劲了,居然敢跟婆婆又吵又叫、现在还耍起了冷暴力。就这样的儿媳也够宋阿姨喝一壶的。 宋雅萍被夏天气得心口发堵,看到夏天蛮憨的一张脸,就心口窝疼。 夏天躲着宋雅萍,避免一切正面接触说话的时机,即便公公叶志清在家时,夏天都是抢着干活溜进厨房,不让公公婆婆和她有谈话的机会。 叶志清真的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吗?他现在主要负责人事这一块,派遣调动等等人事关系,那都需要他有一双厉眼能发现每个人身上的所长。他若有所悟,只是不打算去深入了解。勺子碰锅。牙齿咬舌,一年之中都要发生个几次,更不用说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了。 他信老妻,他更信那个淳朴的孩子,这对婆媳没有性格缺陷,撑死算性情不合,不合就要磨合嘛!叶志清装作从未发现过。 夏天现在有下班拖延症,她宁可在单位忙工作忙到深夜,也不愿意回家面对婆婆、然后相对无言。 裴兵趁着大家都下班走了,从随身背的包里掏出个袋子:“给。” 夏天疑惑抬头。放下手里的钢笔接过:“什么?” 裴兵露出白?花?花的大牙笑道:“葡萄。可能有点儿酸,你尝尝。” 夏天接过葡萄,看着那并不太饱?满的颗粒,有些愣神…… 裴兵收敛了笑容。眯了眯眼睛很认真的说道:“夏天,你该多笑笑。我先走了,这季节有这玩意儿可很难得,你都吃喽。等回头我出差回来,再看看给你弄几串。秋天就好了,秋天多。我给你找一筐。” 夏天摘掉一颗放在嘴里,明明很酸:“很甜。” 裴兵潇洒的一挥手:“走喽,咱们一个月要不见喽。” “一路平安、裴兵。”夏天很认真地看着裴兵,这个让她心暖的朋友,他真的很心细。 夏天推着自行车走到院子里,就看见王荷花正坐在屋门口摘菜。 王荷花腼腆一笑:“家里来人了,阿姨的好朋友,从外地来的,正在唠嗑。” 夏天点了点头,背着单肩包往屋里走。 夏季的外屋门每天都敞着通过堂风,里面门是一个防止苍蝇和蚊子的纱门,夏天站在门外就听到: “你儿媳妇怎么样啊?对了,结婚小一年了吧?有信儿没?” 宋雅萍今天提前下班,就是为了接从南方归来的好友,可见关系不一般,自然说实话: “没信儿呢。不过我不着急了,我想好了,要孩子也得看缘分,越催促她压力越大。”说到这,呵呵笑道:“等待会儿她回来,我给你介绍介绍,你得给我新媳妇一个红包,伯煊他们小两口结婚,你都没赶回来。” 一名戴着眼镜、打扮与长相都颇温和、知性的中年女人,拍打了一下宋雅萍的手:“没问题,看来你和你儿媳相处不错。” “那孩子性格好。特别开朗,我啊,有时候不高兴时候,她就总是直来直去地说话,经常弄的我都哭笑不得。基本上啊,看着她每天笑眯眯的,我都纳闷她怎么就没个愁事儿。” 纱门外的夏天,右手紧紧的抓着背包袋,她的愧疚汹涌而出,她此时此刻听着这些,觉得异常对不起婆婆。 夏天转过身,红着眼眶拉着王荷花的胳膊往院子外走: “荷花姐,麻烦你跟我妈说一声,明天正好休息日,还挺巧赶上叶伯煊休月假,我去一四二团那面了,明天半夜赶回来。” 王荷花明白了夏天的意思,点了点头。 夏天步行往大院门口走,心潮起伏,以至于宁浔漪喊了夏天第三遍才听到。 宁浔漪和大院里一个年前生小宝宝的新媳妇坐在花坛处乘凉聊天: “小嫂子?你干嘛去啊?” 夏天调整表情,含笑着回道:“喔,是你们呀,吃过饭啦?我出去一趟。” 宁浔漪转了转眼珠儿:“小嫂子,你看这小奶娃娃多可爱,都会逗人啦!” 夏天:“是啊,很可爱。” 叶伯煊,我要找你去生个可爱的娃娃……xh211 第三一8章赶进度(二更) “媳妇儿,你又要来啦?呵呵,咱不是刚办完事儿吗?我记得前儿二十来天儿的时候吧,那阵你跟我俩起腻,你忘啦?啊,想我了?这也忒快了吧……” 叶伯煊拽了拽衣服领口,天儿这么热,他还刚跟屈磊喝了点儿白酒,心火这个旺啊!单手解衬衫扣子。 数伏已经将近两个礼拜了,现在的天气是又闷又热。夜幕虽已降临,暑气却未散尽。整个城市就像扣在了大蒸笼里,锁在了桑拿房里。 今儿个是初一,城里有庙会,还有大集。 叶伯煊被亭子和屈磊小两口给叫到了市区,也跟着看了会儿热闹,晚上决定不折腾回驻地了,就在自己市区的房子这面住。 你还别说,真挺出乎叶伯煊的意料,真挺热闹,就下班之后时间都稍晚了些,市里还能人声鼎沸。 他们仨就找了个小饭店,他和妹夫屈磊喝了点儿酒。 此刻叶伯煊接到夏天电话,有点儿酒后兴奋以及庆幸,庆幸自己不喜人多的地方,早早回了家,要不然还接不到电话呢。 一个是在家里这么个环境,另一个是喝了点儿酒的原因导致他莫名自嗨,叶伯煊一改往常风格,肉麻的话张口就来,荤素不忌。 一个曾经亲一口夏天、都会脸红心跳加快的老牌纯情成年男子,经过近一年的婚姻锤炼,现在就这样儿了…… 叶伯煊多少知道点儿夏天的心事,然而他认为优秀如他、怎么可能会搞不定孩子的事儿! 那算什么大事儿啊?到时候他闺女顺其自然就来报到了,没来,就说明还没收到派遣证明。 夏天皱着眉头,我想你个屁老丫子,我就那么一说,你就那么一听吧: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翟政委说你早回市区了呀?正好,我马上要上火车了,别忘了来接我。”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怒了,不找你。能生出来吗?我这刚多大的年龄啊,我着得哪辈子急?还不是你拖后腿儿,挺大个岁数,还不知羞不知臊不努力呢!那么大岁数了。一点儿也不给力! 夏天要去看叶伯煊的计划,本就是突然的决定,夏天什么也没带,跟着人流排队挤上了火车。 被挤来挤去,外加火车上人太多。夏天被这些人挤成一坨的各种味道熏得够呛,她满脸官司,心情烦躁不已。 而挂了电话的叶伯煊,正好和夏天相反,他特别期待媳妇莅临寒舍。 叶伯煊开始哼哼着苏联歌曲心里倍儿美。媳妇要来啦,那得夹道欢迎啊! 开始收拾屋里随手扔的半截袖、大裤衩子、臭袜子等,都规整完了,又兴高采烈地打盆水,开始挨个家具茶几擦一遍,准备来个大扫除。 曾经。媳妇不经意地夸过他干净,那他得保持住,还得再接再厉。 天色已晚,叶伯煊把前后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此时马路两侧的街灯,也渐渐昏暗了下去,大道上仍旧有零零散散的路人,正喧闹地通过他家的门口。 叶伯煊猜测这是散集了,这一次的集市,属于近半年来他碰到过最热闹的。 叶伯煊扫院子的时候打开了大门。看着乡亲们一直忙碌到日落,方才收摊连夜往家赶路。 马车驴车手扶拖拉机,突突突突突,自是十分热闹。 而每一个赶路回乡下的乡亲们。都会经过他家门口,因为这是必经之路。 叶伯煊长长地呼出口浊气,观察了下四周,刚墩完地了,该擦的擦了,待会给媳妇再煮点儿热粥放锅里温着。就基本差不多了。 白天逛集市时,叶伯亭看着什么都新鲜,当看到鱼缸和小金鱼时,谁也不能阻挡她败家买东西,非要送她哥礼物。 叶伯煊这功夫想起来了,厨房还扔着鱼缸和金鱼呢,得收拾出来啊,摆上。 媳妇备不住喜欢这个调调,他妹子当时都兴冲冲的呢,更不用说夏天比他妹妹更有女孩子样儿呢。 叶伯煊刚把大鱼缸摆好放在窗台上,正抱着胳膊、一只腿跪在沙发上美滋滋的注视着、思考着:媳妇看到一定高兴。 忽然之间在鱼缸里游来游去的金鱼,倏地一跃而起窜了出来。 叶伯煊眼睁睁的看着那小金鱼,像一个撑杆跳运动员一般身段舒展,动作敏捷。 小金鱼的这一个打挺着实唬了叶伯煊一跳,金鱼趁着叶团长没反应过来之际,还溅了叶团长一身一脸的水。 叶伯煊愣了一下,手忙脚乱赶紧抓鱼,把它扔进鱼缸里,还自言自语道:“丫这是兴奋个什么劲儿呢,外面天儿这么热,你还是乖乖跟水里凉快吧。” 一个在外睿智深沉的男人,此刻跟个傻小子似的,直愣愣地观察着不停扑腾着鱼,这是抽哪门子疯呢?怎么这么不老实?谁买随谁哈,跟他妹妹一个德行。 叶伯煊从沙发上下来,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咯吱窝,觉得有股汗味儿,再一想自己喝酒了,媳妇该不跟自己亲嘴儿了,麻溜脱光膀子,钻进了浴室把自己洗刷刷。 叶大少高兴啊,乐观啊,洗澡时居然还唯心主义了一把,他就想啊,鱼跃龙门是好兆头,我叶伯煊不是要当爸爸了、就是要当将军了,准跑不了这两样儿。 叶伯煊冲凉冲地特别投入,干净舒爽的全裸状态,在屋里的客厅晃动着。 他站在客厅的大衣柜前,两个手掌用力握紧,胳膊往回勾了勾,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又收了下腹部,几块腹肌随之出现。对着镜子自己看自己,嗯,很满意。皮肤颜色全部属于小麦色。 平时叶伯煊就很注意这些,他看见过很白的人由于晒的不足够均匀,脖子黑身上白,那个难看劲儿就别提了。 叶伯煊爱美爱耍帅,他自己都承认这一点。找衬衫、抹擦脸油,出门前又照了照镜子,吹了声口哨,挑了挑眉毛才走出家门。 在叶大少的频频张望中,夏天皱皱着鼻子疾步走了过来。 夏天到了家,连室内卫生都顾不上扫一眼,更不用说那看不出眉眼高低可劲儿蹦Q的金鱼了。 她急速的冲进卫生间,脱了外套就往卫生间的外面扔,留给叶伯煊一句:“叶伯煊,趁这功夫给我衣服洗了凉外面,我没带换洗衣服!”然后就急切地开始冲凉。 “哦,听到了!” 叶伯煊非常听媳妇话的,拿着夏天的衣服去了院子里,两只大手忙活着给夏天洗衣服。xh211 第三一9章累死吓死宝宝了(一更三千) 即便半夜幽会,挨得近也是会出汗黏糊糊的啊,因为热啊!在这个没有空调的时代过伏天,简直就是一种煎熬啊。 夏天嫌弃死了叶伯煊,然而还得死劲抱着叶大少,拼着脸皮不要,今儿个也要咬牙整成一个孩子。 叶伯煊都能看出来夏天那嫌弃他的表情,他一会儿被夏天推搡远点儿,不知道媳妇忽然想到了啥,一会儿又给他拉进了怀里。 是的,她摆弄着他,这么地那么地的,叶伯煊觉得自己在夏天的眼里,像一块大烙饼一样、被翻来覆去。 而媳妇呢,反复无常的行为,不仅是瞎折腾他,其实忙活的她自己也跟着汗流浃背的。 在叶伯煊眼里,此刻的夏天则是浑身黏糊糊地像一条大鲤鱼。 各种调整,各种折腾姿势,夏天提出各种要求,叶伯煊今儿个表现格外地不好。他满心满眼地盼着夏天,结果夏天是这样的表现,他没有精神头。 这人吧,都有贱皮子心理。夏天要是假假咕咕地装矜持,这个不行那个不许的,叶伯煊倒越整越来劲儿。 可夏天根本不投入,她带着目的而来,她想圆满完成任务而归,自然会分心,热情度上来看,全是急切而不是投入…… 叶伯煊很颓废,他从没有过只坚持十分钟就结束战斗的时候,结果这次他缴枪不杀了。 因为在最后时刻,是夏天的一句话让他破了功。 他媳妇夏天说了:“完事儿了没?记住完事儿了多挺两分钟,别马上出去。” 叶伯煊听完,瞬间萎靡不振,倾泻而出…… 夏天哪有功夫去观察叶伯煊的情绪变化啊,真是怕浪费啊! 两分钟一到,夏天使劲儿推开叶伯煊,两手一支床,迅速倒立,两条白嫩嫩的大腿放在墙面上。倒立时,看着叶伯煊都是倒影: “哎呀妈呀,你瞅瞅这个费劲劲儿,这次要是再不行。我就喝敌敌畏!” 倒立血液倒流、外加生气赌气泄气,夏天的脸蛋儿憋得通红通红的。 叶伯煊提不起任何心气儿,这事儿原来多美好啊,可现在怎么就变了味儿?夏天这样,那事儿还能有意思了吗? “媳妇。你这是大半夜的干什么呢?”怎么完事儿还耍起了特技?这都什么姿势啊? 夏天两只胳膊的力量支撑不了太久,吭哧瘪肚、满脸涨红、喘着粗气回答:“别废话,我这是要给它倒回去,不外流!” 叶伯煊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下来吧,我看你两只胳膊都打着哆嗦了,我给你抬着腿,那样不也能倒回去吗?” 语气上很温柔,实际上,叶伯煊的心里已经起了化学变化。他觉得夏天这样的表现,就像是在扇了他一嘴巴子。似乎在说他有多无能。 叶伯煊毕竟三十岁了,他早已经过了冲动吵架、不分青红皂白、是非不分的年龄了。 他会扒开表面看本质,他再不满也明白,媳妇图啥啊?不还是为了传宗接代嘛!估计表现这么不正常,真是压力太大了。 他对她,平常关心不够啊! 两分钟的时间调整心理,叶伯煊只是残留着颓废情绪,剩下的多数部分,已经想通想开了。 他觉得虽然为了要孩子这么做挺滑稽的,可那是他媳妇。生孩子还是两个人的事儿,他得帮帮忙。 夏天不求多,只求精。她觉得差不多了,在叶伯煊的帮助下。结束了倒立活动,躺在床上呼哧带喘地倒着气儿。 婆婆催,连家里的亲娘苏美丽也催,都催促她,说什么夏文哥家的那个张巧嫂子又怀孕几个月快生啦,让她也抓抓紧。 夏天躺在床上。透过窗户看外面的月亮,叹了口气。 她就闹不明白了,生孩子是抓紧就能抓住的吗?催吧,这日子早晚得给她逼疯。 白天上班,晚上坐半宿火车,到了这,去掉吃饭洗澡时间,再外加折腾一个小时,夏天是身体辛苦心理累。 明个,她还要再折腾半宿赶回去,做人累啊……做女人不易…… 叶伯煊打了一盆温水,拿着毛巾走了进来。看着夏天累得都顾不上害羞了,始终赤裸裸地躺着,心里有一处地方像被人揪了一下似的。 酸疼、真心疼了。也许不止是苦夏吧,她这是有心病了。 看看吧,明天团里要是没事儿,他宁可违背原则了,也要送媳妇回京都,陪她一天是一天。 从夏天的表现来看,如果他母亲没给他媳妇压力,就以夏天的性格来分析,早没心没肺的顺其自然了。 叶伯煊拿着半湿的毛巾给夏天擦头发擦脸,边洗毛巾边说道:“睡吧。” 夏天起身去屋里的大衣柜那找到叶伯煊的半截袖套上,瞅了瞅那一沓内衣,伸手拿了一件也穿上了。 这样的行为,在叶伯煊的眼里,很性感。 那一张素气的小嫩脸,湿漉漉的头发,此刻格外地带着灵气。至少,比刚才裸着好…… 夏天穿好爬回床上皱眉问道:“这都谁家养的狗啊?怎么大半夜没好动静地叫唤呢?” 连绵的狗叫声,绝对不是一家两家能养得起的,倒像是全城的小狗大狗一下子成了夜猫子,撕心裂肺地嚎啊叫啊吠啊的,活生生像一群磕高了药的摇滚歌星。 叶伯煊也跟着皱了下眉,他也纳闷呢,这都叫了有一会儿了,都开窗户开门的,养狗的人家,早就该出来查看情况了。 “没事儿,现在都快后半夜了,估计是主人睡得实,一会儿出来管管就好了,你躺下,我给你再擦擦,咱俩再睡。” 两人在黑暗里都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 狗叫得让人心烦,让人}挺慌,夏天就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怎么什么都这么亢奋呢?狗也苦夏?集体犯什么疯病呢! 叶伯煊低沉的声音响起:“媳妇,还没睡呢?”天儿热,俩人没相拥而眠。当然了,他是暗示要搂抱着的,是夏天一把推开了他。 夏天把毛巾被踹到脚下:“心烦气躁睡不着觉,怎么办啊?” 叶伯煊把两手枕在脑后,决定哄哄媳妇:“那咱俩说说话?” 夏天“大”字型斜躺着:“你说我听,我累。” 叶伯煊好脾气的应答:“成啊!说点儿嘛呢?” 想了想继续道:“说说今儿个、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昨个儿初一大集吧?” 借着外面的月光,叶伯煊看着夏天点头同意才开始描述。 真是难为了一个话不多、又爱说结论,根本不擅于表述的人了。 叶伯煊在黑暗的环境里,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叙述说道: “……我觉得好像是近几年来第一次的大型集会,可能现在管得不像过去那么严了……周边乡镇的农民们纷纷赶了过来。 白天我和亭子他们俩,也去看了一阵热闹。 那庙里的菩萨,虽然头几年被革命小将们砸烂了,但善男信女们搞封建迷信活动的热情,却没有退却。 烧个香,磕个头,求个风调雨顺,求个多子多福,老百姓们的诉求还是十分淳朴的。” 叶伯煊意味深长地说着这些,夏天被引起了共鸣。 白天忙忙碌碌的奔波,人都是理性的,而午夜时分的这个时间段,人的思想感情相对要比白天更加充沛。 叶伯煊侧头瞅了瞅夏天,发现那位眼睛都带着亮光,仍旧没有睡意,继续说道: “至于赶集嘛,在我看来,就是城乡经济的一次大交流。 农民们带来一些剩余的农副产品向城里人兜售,新鲜菜蔬啦,瓜果梨桃啊,小羊羔啦,笨鸡蛋啦,呵呵,反正我认识的就是这些了。 他们从城里人手里换来宝贵的现金,再到百货商店里,添置些生活中必须的日用品。 大姑娘扯上尺花布,买几块肥皂,有远见的人家,会给家里的孩子们买一些笔纸,大婶们要买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大叔们换几盒劣质香烟……” 夏天在黑暗中点点头。心里暗自感慨,虽说穿回到了最底层的乡村,单这些劳动人民生活的艰辛酸楚,自己又尝了多少呢…… 前世也不是什么娇小姐,即使自己在部队锻炼了这许多日子,娇气的这个毛病改掉了不少,但头脑里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比如说哈,对劳动者,对体力工作者,对农民,她扪心自问,还缺乏真正的尊重,认为那活儿太累,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 虽然爷爷奶奶爹娘哥哥,大家庭的所有人,都是农民出身。自己也放过羊割过麦子,但参军的首要原因,还是要躲避辛苦的劳动。 她夏天啊夏天,说到底还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 再深想,伟大领袖发起的上山下乡,知识分子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运动,或许有他合理的地方。 夏天打了个哈欠,作为一个女人,面对如此庞大的历史命题,她想不通也不感兴趣。把毛巾被塞紧,她要准备入睡了。 叶伯煊轻拍着夏天,慢慢地哄睡了夏天后,他自己也迷瞪了过去。两个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都陷入了深层睡眠中。 棒! 一声脆响声响起,把熟睡中的小夫妻给惊醒了。xh211 第三二十零章夜惊魂(二更) 棒! 叮铃咣啷声连续响起。 叶伯煊恍惚间觉着是桌上的暖水瓶轱辘到了地上。 紧接着是为了给夏天擦洗的脸盆毛巾也掉落了下来,里面没及时倒掉的水,倾泻而出,洒得可哪都是。 夏天正在迷糊和吃惊并存的情绪中,床也开始微微晃动了。 夏天的真实感受就是,她坐着的床,先是上下颠着像骑旋转木马,紧接着就是左右晃荡像是过筛子。 叶伯煊早在夏天还迷迷糊糊中,就反应了过来。 他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地震了!正要去扯夏天时,夏天发出一声嚎叫:“妈呀!” 没有经过特殊训练或者见识过这种场面的人,碰到这样吓人的事儿时,都是惊恐万分的。 普通人更是在危险与恐惧来临时,第一反应就是要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认为外面会比屋里安全。 夏天就是这么想问题的!然而此时此刻,夏天的腿脚已经不利索了,两个腿根本不听她的使唤,腿肚子转筋,想要站起都成了难事儿。 叶伯煊一把揪起了夏天,像老鹰抓小鸡儿似的,把她一把塞到了床底下,塞夏天的同时,顺手拉下一个枕头,扣到了夏天的脑袋上。 叶伯煊把夏天塞进去时是什么状态,夏天在床底下就是就保持什么样子。 夏天一动都不敢动,她认为叶伯煊让她这个样子就是正确的,是有道理的。 夏天的小脸蛋紧紧地贴在地板上,破了胆的暖瓶流出的开水淌到了床底下,沾到了夏天嘴上。 夏天顾不得烫,死死趴着,浑身不停地打着哆嗦,上下牙直打架,她觉得她的胆,也和那个暖壶的一般、被吓破了。 夏天不敢乱动。这么热的天气,她居然觉得自己冷。 夏天面部表情僵硬,当她动了一下身体,想要躲避暖水壶碎渣时。无意中看到了床外面的那双大脚。 她的牙齿在打颤,她发不出声音,可她的心里,在担心着外面的叶伯煊。 夏天使劲地咬着后槽牙,恍惚地在尽力发音儿: “地……地……震……啦!”她其实想说叶伯煊你给我钻床底下来。或者我们快跑,可她最终表达的却是一句废话。 夏天该说的话没有喊出来,说了一句无用的句子,然而叶伯煊以为夏天是在问他问题、是在向他确定真相。 叶伯煊镇定自若地,蹲在靠近床边儿、墙根儿的那一组暖器片那儿,居然在黑暗中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算作给他媳妇的答复。 很神奇的是,夏天因为叶伯煊在外面的原因,居然不再像最初那么哆嗦乱颤的了,她小声地提着建议。就像是怕大声会加重事情的严重性般: “那咱们快逃啊,快去大道上啊!”夏天想钻出来。 在夏天心里,哪里都没有外面安全,只有出去了,她才能找到安全感。尤其是叶伯煊此刻没跟她一起钻到床底下,她十分担心叶伯煊。 叶伯煊不顾自己是否安全,跨前一步按住要往床外爬的夏天:“别慌,看强度咱们这儿不是震中。有我呢,别怕!” 叶团长沉着的口气,让夏天情绪稳定了不老少。她缩回了头。 震了也就一会儿功夫,大地终于安静下来了。真就是一会儿的时间,可在夏天的感觉看来,怎么就那么漫长呢! 叶伯煊连忙从半蹲状态起身。对夏天喊道: “天儿,快,穿件衣服,咱们出去到空地上!” 惊恐万分的夏天,胡乱抓了件叶伯煊的裤子套上,两手扯着太过肥大往下掉落的裤子。趿拉着拖鞋,被吓得腿脚不好使,那真是连滚带爬的连续摔跪了两次。 出了屋门口,夏天又被叶伯煊半抱着,三步并两步才跑了出来。 附近的住户不断地往街上涌,不出几分钟,大街上就满是人了。 夏天扯着裤子,浑身打着冷颤,被吓得不轻,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和大多数的人一样,杵在马路中间呆若木鸡。 夏天望着刚蒙蒙亮的天空,猜测现在最多也就四点吧。 耳边听着人们在叫着,嚷着,大声议论着,身边围绕着小孩子们哭爹喊娘窜来窜去的声音。 听听,她听到了什么?她真想此时此刻破坏军人形象的“呸”一声,感叹一句“没文化真可怕啊!” “地动山摇,会有好收成。” 夏天翻眼皮瞪了眼这位无知人士。 “扯,这是大灾之兆啊!” 她身边的另一个人是小声嘀咕的这句。 夏天了然这名得知真相的群众为何要小声嘟囔了。这种言论要是被检举了,一定安个现行反革命的罪名。 她冲着这人,点了点头,以表达她的赞同。 “这么大的震感,怕是要死不少人哦!”更多的人纷纷感叹着这句。 夏天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捂了下胸口。 整座小城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地方有火警,听得见消防车的警笛。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听着那警笛声,她有点儿发虚,两个腿总是打哆嗦,她茫然地坐在街边,不知所措。 叶伯煊在半抱着夏天往外跑时,顺手把自己半夜给夏天洗的军装抄了出来。 他之前在一直帮着邻居们抱孩子背老人,此时找到了夏天,把衣服披在了夏天身上,裤子放在了夏天的怀里,而他自己却是光着膀子: “天儿啊,没事儿哈没事,别怕!你先在道边儿坐着,不许乱跑哈!离楼啊电线杆子啥的都远一点儿。恐怕一会儿还会有余震。我得去找电话,问问部队现在什么情况,问问京都受没受影响。” 夏天在叶伯煊说话之前的大脑,也不知道是如何运转的。她就是脑海中有地震一词,知道她现在正在经历地震,其他都没有了概念。就像大脑死机了一般,始终迷迷糊糊着。 可此时听到叶伯煊口中的“余震”后,夏天猛然从最初的震惊中缓了过来。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一九七六年,地震,一九七六年,地震,是一九七六年,地震! 夏天的脑海中开始旋转片段,她想起了自己孤身一人在电影院看的一部片子。 那部剧的导演是很擅长拍喜剧的,结果拍出来一部悲剧。 片子里有地震,有生离死别,有破镜重圆,有伦理的冲突。 夏天记得当时的自己哭得很伤心。因为她想起自己也是孤单单一个人。 对,就是这个地方! 夏天拔高嗓门,尖细的嗓音,差点儿吓坏了叶伯煊,止住了叶伯煊准备要离开的双腿。 夏天脱口而出: “唐庄!!!叶伯煊!是唐庄!” “唐庄?”叶伯煊扭过头盯着夏天,也愣住了。xh211 第三二1章夫妻双双齐动员(三更三千字) 夏天和叶伯煊对视着。 夏天看到叶伯煊那一双专注且疑惑、甚至还有探究的双眼,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糟了。 夏天躲避着叶伯煊的眼神,僵硬地转头看向周围,发现刚才还在她身边嘀嘀咕咕的群众们,此时此刻也都跟叶伯煊一样,正在不解的看着她,他们在不解中望着她。 夏天暗恨自己说秃噜嘴了。至少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说秃噜嘴。 过两天新闻这么一报,自己的随口一说就成了未卜先知,她太知道人言可畏的可怕,她也深刻了解群众的力量。 传来传去,她今天的言论,完全有可能会害了自己,害了父母,连累了叶家。 更何况叶伯煊这么细心的家伙,过后肯定要起疑心。自己穿越来的这个身份,就有暴露的危险! 不能够啊!她从来就没想过要和叶伯煊坦白这件事情,她怕,她怕说好的幸福就成了泡影了! 夏天脑中一瞬间就冒出了这么一大堆。 夏天两个手掌紧紧握起,指甲抠肉,口腔里的牙齿再一次打着冷颤。 她心里不停地拼命提醒自己,夏天,你要冷静,从容,急中生点儿智吧! 心绪很乱,头脑风暴来袭,叮,智来了! 夏天在开口之前,使劲儿咬了下后槽牙,想要控制自己的声音不颤抖。 也许是心里有底的原因,也许是她陈述的确实是事实,所以在开口时,她做到了面不改色,直视着叶伯煊的眼睛回答道: “我觉得八成是唐庄。前一段时间,我无意中看到军报内参登了一篇报道,说有一些地震专家,提到了直隶省以及京都一带的地壳有异动,以唐庄为中心的地区,有出现地震的可能。 但当时这篇报道并没有引起重视。甚至还有舆论批判这些专家的危言耸听,说他们是试图破坏生产的大好形势呢!” 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叶伯煊真想上前一步捂住夏天的嘴。 他媳妇傻啊,实心眼!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就说个大概情况就得了呗,虎了吧唧的,怎么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真是胡闹!”叶伯煊咬牙切齿。有对乱糟糟的年头的失望情绪,有对夏天当着外人面实话实说的不满。 叶伯煊怒气冲冲地看了眼夏天,转头就走。他顾不得也许下一秒会有余震的可能。他必须得进屋打电话问问驻地情况。 叶伯煊联系上昨夜的值班连队,得知战士们在地震时,只是有小小的惊动,但情绪很快就稳定了下来,才稍微安心地听接下来的汇报。 “团长,在政委的组织下,各营随即撤出营房,在操场上支上了野战帐篷过夜。全团人员、装备一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和损失。” 叶伯煊沉稳地下着命令:“立即联络通知全体指战员,取消所有休假!在今日上午九点之前务必赶回各自营地待命!全团通报。进入二级戒备状态!” 那面的干事听完命令后,立正站好,在电话里铿锵有力地回答道:“是!” 挂了电话后,叶伯煊重新拨号:“给我连线京都作战指挥部叶志清少将。” 叶伯煊等待了一分钟,得到回复“线路正忙”后,才挂了电话。 叶伯煊找出自己的军装,到院子里换上穿好后,就跑到街道附近,帮助消防官兵安顿年龄大的老人,抱出稚龄的小孩儿。帮忙抬着已经受伤的百姓。 虽然媳妇说了那个报道说明这地儿不是震中,可他要尽力让人群不立在危墙之下。 他不确定会不会随时来余震,甚至更大的灾难。他必须尽快帮助弱势群体转移到安全的范围内。 随着日头爬了上来,天大亮了。城市也渐渐从惶恐中恢复了镇定。在道边儿等候的老百姓们,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家中。 街道一如既往地川流不息着,骑车上班的人表情平静;小朋友们照常在街道两边奔跑着玩耍着;副食商店、百货大楼也都依照往常的时间打开了大门,正常营业。 小城重新变得生机勃勃,凌晨发生的一切,就如同一场梦魇。 重新返回家中的夏天。已经简单地做好早餐。 叶伯煊满头大汗地坐在餐桌等候,耳朵里不敢错漏任何消息。半导体里已经开始播报关于地震的新闻。 据报道说,震级约7.5到7.8级,震中在唐庄、天渡、塘池一带,人员、财产损失难以估算。 领导们、中央政府,已经召开紧急会议,迅速成立了抗震办公室,正在研究部署抢险救灾的具体方案。 他们要尽快拿出方案,让救灾部队及物资在第一时间投放到灾区。 夏天坐在桌子上,沉默地大口大口咀嚼着食物,她根本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吃的是什么、以及刚才都做了什么早饭。 她就知道要赶紧吃饱,吃饱后,她才能有力气去干正事。 叶伯煊也一口接着一口的往里面干噎着食物,偶尔一口干掉一杯子凉水,更是没心思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边吃边说: “一四二团距离唐庄这么近,我认为一定会被派去救灾。爸那面电话打不通,我们团到底何时出发,看来只能走正常渠道听命令了。 我估摸着迟则下午,最早会中午,命令就会到达团里,部队马上就得集结出发。我得马上就走。 听着这次震得不轻,我怎么也要在那儿呆上一两个月,你就抓紧回京都吧。” 叶伯煊在说这些时语气波澜不惊,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是出去跑一个五公里越野。 夏天脑中已经寻思了不少事,指定有余震啊!叶伯煊这一去,会不会有危险啊! 天气这么炎热,灾区会不会爆发疫情啊!我、我……夏天满嘴塞着食物,愣着,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她到底要不要拦着叶伯煊。 担心,惦念,为难,甚至后悔为何要当兵,这些感触一下子涌上了夏天的心头。 夏天盯着自己的丈夫,眼圈儿瞬间就红了,忍住不哭,她决定选择不拦着,因为她知道她根本拦不住:“叶伯煊,你去归去,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由于哽咽,食物呛住了夏天,夏天没命地咳嗽着。 叶伯煊伸手拍着夏天的后背:“去救灾又不是去打仗,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这次救灾任务结束后,我请探亲假回京都陪你!” 夏天咳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圈儿里直打转,最终还是把心里话嘟囔了出来:“你别顾着逞英雄,这时候命令还没到,估计、也许,呃,很大可能不会派咱们团去了,你说呢?” 夏天略有期盼,私心大于了一切,她甚至希望京都领导们此时遗忘一四二团。 叶伯煊摆摆手:“夏天,我是军人!看看帽徽再说话!”说到军人俩字时,叶伯煊加重语气。 叶伯煊拿起自己的军帽,迈开大步走出了家门,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夏天噔噔蹬跑到了门口,望着叶伯煊迈着大步的背影,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影,倚着门框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了下来。 旁边邻居的两位大妈正在摘着菜叶子,嘴里的话题自然是关于地震的事儿。 “我说,王大娘,我听我儿子上班之前叨咕,说是那地方离咱们这很远呢,哎呦我听完不但没放心倒更觉得心难受了。我就琢磨呀,这么远的距离,咱那邻居老刘都被震受伤了,那在那地儿的人得什么样啊?对了,你儿子是不是在那面当兵啊?你不担心啊?” 夏天听到聊天声,脑袋一片空白,麻木的转头,愣愣地看向被问到的王大娘。 这位大娘似感叹似了悟:“是啊,我儿子指定会去。他救一个人,就幸福一家人。你想啊,你也不去,他也不去,谁管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呦! 那是我儿子,我当然担心,我啊,担心得估计最近都睡不了觉了。 唉!可他是当兵的,能给国家做点儿事,那是光荣的。你别看我就是一个老太太,可我这点儿觉悟还是有的。” 在夏天看来,岁月的痕迹,留在那位老人脸上的不是皱纹,而是坚毅。 夏天停止了哭泣,她望着早就没有车影的巷子口发呆了两分钟,心里却越来越清明。 她明白自己这是决定要去做有意义的事了。当最可爱的人,不是口号,而是信仰。 夏天擦干眼泪,换上笑颜,不过还是刚哭过的声音,开口打招呼道: “王大娘,我和我丈夫都是军人,我们也许会奔赴灾区,麻烦这些日子您帮忙照应下我家。” …… 两位妇女拎着手里的菜站了起来,看着往巷子口疾步离开的女孩背影。 在女孩要拐弯儿的瞬间,王大娘喊道:“注意安全!” 夏天一直知道自己很怂,她一直一直以来,都活得比叶伯煊这个年代的人要自私。 她只要家人好、自己好,心中的大爱是有限的。 更不用说她心里清楚地了解,那地方有余震,那地方危险系数很高,然而此刻,她迈着坚定的步伐,疾步往医院走去。xh211 第三二2章全家齐上阵 “李彤!班长!李彤!”喊了三声李彤才听见。 李彤回头见是夏天,语气很急促地问道: “你怎么来啦?夏天,你来的可不是时候。唐庄地震你听说了吧?医院刚刚接到军区命令,全体医护人员立即整装,马上统一出发去灾区,我得去报名,我要第一批就去!” 李彤说完转头就跑,人影转瞬间就在夏天眼前消失,没给夏天开口的机会。 夏天没拉住李彤,扯住一名急匆匆披着军装往医院里跑的男医生: “我不太清楚的是,大部队一行动,公路就得挤满了,你们这百十个人的医生护士,难道是跟着一四二团或者别的部队一起去吗? “我们不是跟大兵一起走。我接到的通知是各地组建的医疗队,要先到市郊机场集合,统一乘运输机直飞唐庄。” “可、可唐庄机场还能用吗?” 那医生嫌弃夏天磨叽,太耽误他正事儿,语速极快地回道:“说是遭到的破坏不大。”说完也跟李彤一样,几个大步就走出了很远。 夏天听完答案,速度更快,干脆飞跑了起来,没两分钟就超过了那名男医生,奔院长办公室跑去。 …… 夏天跑到院长办公室时,和叶伯亭门里门外撞在了一起。 “什么玩意儿?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灾区?我哥知道吗?你们报社知道吗?” “你小点儿嗓门!”夏天喝住叶伯亭:“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我得找你们院长,我必须要跟你们一起!”这是第一次,夏天用命令的语气跟叶伯亭说话。 叶伯亭气势立刻变弱:“这边倒是好说,走,我现在就领你去找我们院长。” “院长。您好,我是京都军报的记者夏……秦老师!” 夏天忽然认出医院的院长,居然是当年她在这里实习时的骨科老师。 秦老师,秦院长认识夏天的长相,但已经叫不出夏天的名字了,有些意外在这里见到她: “是你啊。找我有什么事儿?咱们长话短说吧,你也看到了。我们这儿忙得一塌糊涂的。” 夏天三言两语地表达了自己想随医院一同开赴唐庄的想法。当然。她扯了个谎,说已经得到军报领导的指示。 “那好,那就这么办吧。军报的记者同志去执行采访任务。我们地方当然要积极配合。 况且你从前是名医疗兵,有急救的底子,我们这儿人手正好也不足,关键时刻你要记住顶上。 叶伯亭。你领这位同志,啊。对,夏天同志,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叶伯亭应夏天的要求,给夏天送到了通讯科。就急匆匆地离开去做准备。 夏天庆幸自己是下班后直接过来的,用手轻拍了下随身背的采访背包,直接拨通了李和兴主任的电话。 夏天简明扼要地表达。她要主动请缨去灾区采访,向李和兴表明态度和决心。 李和兴听了夏天的请示。心里很是欣赏。年轻的同志主动要求去如此危险的地方跑采访,虽然值得鼓励,可他并不赞同,年纪轻也代表没经验,于是用着严肃的口气,急速地打断: “不行!坚决不行!你给我马上回来,这是命令,夏天!” “主任,我曾经是一名医疗兵,我现在是一名记者。您认真想一下,除了我,还有谁能更适合!无论哪个方面,我都是那个最先奔赴的人选。灾区人民得救治,新闻报道得抢先,请您认真考虑,请组织相信我!” 李和兴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嘱咐道:“夏天啊,采访固然重要,安全更要摆在第一位! 你就跟当地的医疗队呆在一起,咱们的人也会陆续到达,我会马上派人去唐庄,找到医疗队和你会合,配合你采访,你要争取早日将灾区的情况带回来!” 夏天隔着电话敬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夏天挂了电话,迅速拨号,她要跟婆婆报备一声。 然而此时的叶家,早已经成了空屋,只因全家老少,都有一个共同的称呼“人民子弟兵。” 叶志清在第一时间里,穿好衣服出了家门。 宋雅萍也冷静地收拾好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王荷花在宋雅萍出门时,一改平时唯唯诺诺的样子说道:“阿姨,我跟您一起去医院。如果你们都去了灾区,我能留守在医院做一名护工,照顾已经住院的老人和小孩儿。” 平日温馨的叶家大宅,现在是空荡荡的,除了电话铃在吵嚷着,没有一丝人烟。厨房里烧好的热水,还摆放在一边…… 在出发前,李彤得知夏天跟随,很是兴奋地说道:“打虎亲兄弟,上阵姐妹兵,咱们一四二团女兵连你我她,又要组合出动了!你俩,怕吗?这回我们要动真格的了!” 叶伯亭双手环胸,冷静地开口:“差个刘芸,有些遗憾。我从来就没怕过!” 夏天叹了口气,真是年轻啊,真够没心没肺的了,就差摩拳擦掌了。那是啥地儿啊?那很有可能会有很大的疫情,那地儿余震就会要人命。 夏天没回答怕不怕,她不想说大话。 而她们在讨论的刘芸,也正在何团长的办公室里:“团长,我不是去演出,我是去当医疗兵。您忘了,我来自一四二团医疗女兵连!团长,您千万在第一批慰问演出的名单中加上我,求您了!” 叶伯煊开着快车一路风驰电掣地到了驻地,先是检查了各个营、连的情况,查看了一番放了心,又疾步回到了办公室,翟远方正在团长办公室的门口等着他,刚要开口汇报,叶伯煊抬手打断。 叶伯煊迈着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开始给京都军区作战指挥部指挥中心打电话。 这次他不找他父亲叶志清,他只以一个下属的身份请缨。 接电话的是京都军区坐在第一位置的直属领导。 “报告,我是一四二团叶伯煊,我团已经全体待命。我代表一四二团,向组织和领导请求,我们团随时可以奔赴灾区,听从党的召唤,请您下达指示!” 电话那面沉默了几秒:“原地待命!” 而叶志清那面也在同时接着来自各个地区下属的电话。 “报告,辽阳军区救灾部队已经待命,请领导作出指示!” “报告!塘津军区去掉伤亡者,其余全体指战员已经重新整合完毕,可随时出发,请求领导批准!” 没有退缩,关键时刻,彰显军人本色。 第三二3章开拔 参谋长迈着急匆匆地大步敲开了叶伯煊办公室的门: “报告团长,军区的书面命令到了!我们团为首批救灾部队!” 叶伯煊飒然站起,坚毅的脸庞上,一双利眼锁住参谋长,问询道: “汇报一下咱们团目前的情况。” 参谋长笔直站在叶伯煊面前:“是!只有二营的两个连,今日凌晨两点,参加野外西山靶场进行实弹射击训练,目前正在跑步往回赶。预计到达时间为一个半小时之后。 凌晨时分,我下过集结的准备命令,现在全团官兵,都已经做好了开拔准备。” 叶伯煊戴好军帽:“叫全团集合,我讲两句话马上出发。派几名侦察兵去迎一下那两个连,边收拢边出发!边编队边开进!争取在路上追上大部队!吹集合号!” 紧急集合号吹响了!口令震天响!战士们喊着“一二一,一二一!”开始从营房中陆续涌出。 “团长,电话!” 宋雅萍在医院忙得焦头烂额,如此忙碌的情况下,她也带着小跑地找了个空闲,她要给儿子和女儿打电话。 她是一名母亲,母爱是伟大的,也是自私的。 即便她明白,她知道,这个电话多数没有实质意义,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 即便她自己已经决定要作为第一批医疗人员…… 宋雅萍焦急地问道:“伯煊,你们团要去唐庄吗?京都各大医院都在抽调医护人员,马上就要开赴灾区了。” “妈,长话短说吧,团里正在集结。一个小时之内就会出发。” 宋雅萍满腹关心的话像堵在了嘴巴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伯煊,你……,你可一定要当心啊……妈就你这一个儿子……” “知道了,妈,放心吧!” 宋雅萍呆呆地任电话变成忙音。她是多么希望叶伯煊和叶伯亭不要去执行这次危险的任务。她自己去就好。最不济,她和老叶去也行…… 叶伯煊刚转身的功夫,还没等走出屋呢。在他办公室正在发着电报的机要秘书又叫住了他:“电话,团长,还是找您的! 叶伯煊皱了皱眉,心说母亲也真是够嗦的。都这么多年的老革命了,怎么到这关键时刻还儿女情长的呢! 叶伯煊接过电话。是一个女声在喂喂的,没有听清就说道:“妈,我肯定注意安全,您别操心了!” “啊?妈打电话啦?我刚才往咱家打电话没人接啊!”又脆又甜的声音。代表着是夏天的来电。 “你怎么这时候找我?什么事儿,长话短说!” “叶伯煊,我在亭子这儿。医院!那个什么……”夏天一五一十把自己主动请缨去灾区的事。三言并作两语给叶伯煊学了一遍:“所以,咱们唐庄见!” “胡闹!”叶伯煊大喝一声:“夏天你痛快儿给我回家!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呢!” 叶伯煊的心理和早上的夏天是一样的。我怎么着都成。可我愿你平安一生。 叶伯煊不希望夏天拖他后腿,可他现在想拖住夏天的腿脚。 “夏――天――我――命――令――你!”叶伯煊一字一顿厉声道:“马上回家,不许瞎N瑟!” 叶伯煊正在发火要继续斥责夏天时,外面传令兵的声音响起:“报告团长,全团集合完毕!” 叶伯煊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深吸一口气,最后正色道: “夏天,你要是敢跟着去唐庄,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就要挂电话。夏天都要急死了,她还没说正事儿呢,要不是有急事儿,谁这工夫打扰你呀! 夏天连声喊道:“叶伯煊你先别挂,我有一件非常紧急重大的事情要说!” …… 操场上,营房前,摩托车和步兵团的军用卡车,整齐排成列队,数百名年轻的士兵,也已整装待发。 叶伯煊爬上电台指挥车,值日营长跑步上前:“报告团长,一四二团除二营的四连五连外,全体集合完毕,请指示!” 叶伯煊点点头,值日官高声喊道:“全体都有,立正!稍息!”整齐划一的回声响起。 叶伯煊站在电台车驾驶室边的踏板上,手里握住扩音器: “同志们,大家都已得知,今天凌晨,唐庄市发生了破坏性巨大的地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现在军区已经下达指示,命令我团立即赶赴灾区执行救灾任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祖国和人民,需要人民子弟兵挺身而出,我们责无旁贷!当兵干什么!当兵就为保家卫国! 我要求全团必须坚决打赢这场抗震抢险的攻坚战! 我不想多说!我只做这一次动员工作!你们要对得起自己身上这身绿军装!我要你们给百姓看到,我们的骨头够硬!百炼成钢说的就是我们! 抢险期间视为战时!务必严肃军纪,有不服从命令者、临阵退缩者,一律按军法处置! 回答我!你们能不能完成任务!”叶伯煊如鹰般的眼神,望着那一排排的队列。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混杂着士兵们的口号声,响彻云霄,直达天际。 一四二团在上午十点集结完毕,十时二十分开拔。 在出发之前,叶伯煊想起了夏天的最后一句叮嘱,叫来传令兵: “命令工兵连不要急着出发,立即就近搜集锹、钎、锤、铲等农具,最好能搞到切割机和碎石机,弄到多少带多少,再加速追赶全团!” 号角吹响,打头的十几个通讯兵,在拼命挥舞着一四二团的战旗,预示着全团官兵将要给这几面战旗、再添辉煌! 生命,献给人民、献给祖国、献给党。听从召唤,服从命令,是所有热爱这身绿军装的士兵吐露的最朴实的衷肠。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无悔与无畏。 出发后就开始拉歌,一路硝烟,一路豪情万丈,一四二团唱出了排山倒海的力量。 公路上正在急速行走的全体指战员,高声唱着夏天盗版后世的歌曲,那首已经成为一四二团团歌的“什么也不说”。 “只要是父老兄妹欢声笑语多,当兵的吃苦受累算什么。 什么也不说,祖国知道我,一颗博大的心啊,愿天下都快乐。” 一四二团,铁血荣光,作风优良,行动迅速,在地震后仅仅只用了六个小时的时间,就以强行军的速度,直扑唐庄! 这边,夏天、李彤、叶伯亭她们,也已经收拾完毕,在等待着最后的召集命令。 和一四二团一样,军区医院的院长,也在做着最后的动员。她没有煽情,她只有嘱托,重重的拜托。 她对这些白大褂们郑重地说道:“到了之后,一定要争分夺秒。我们是在跟时间赛跑,在跟时间抢夺生命。你们要记住,你们不仅仅是医生,还是一名军人。” 一声令下,男兵女兵,并肩出发。 全院医生护士都已穿好白大褂,头顶医护白帽,手里拎着各式急救药箱,里头塞满了骨伤药、消炎药、止血带、酒精棉等物资,乘坐着卡车赶到了市郊的军用机场。 机场上忙成一团,跑道上停着各种型号的运输机,有三叉戟、伊尔18、图104、里2,还有脑上转螺旋桨的米8和直5等直升机。 在通往飞机的路上,路过一堆物资时,夏天背着双肩包,迎着机场扑面而来的大风,探头瞟了几眼,想瞅瞅这一堆一堆的都是什么。 而入眼看见的不过是一箱箱黑色的塑料袋。 “这什么呀?”夏天大声问李彤。 李彤看了一眼,表情未变、声音波澜不惊地回道:“尸骨袋。” 夏天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有戚戚然。是啊,到了那,要用“尸骨袋”。 驻地医院的医护人员统一登上了一架安-26运输机,巨大的螺旋桨震动空气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扇动出的气浪让人站立不稳。 这些医生护士们,几个人需要互相扶持着,才能努力向飞机上挪着。 机舱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深处亮着几盏小小的指示灯,像荒野夜幕下闪烁着的狼眼。 爬上飞机后,夏天一手扶着自己的军帽,另一只手摸索着机舱一侧的铁质凳子。 叶伯亭在身后说着什么,但全都被大风给吹散了。 夏天努力辨别,却怎么也听不清,夏天能做的,只有回身握紧叶伯亭冰冷的手。 原来,亭子冷静的表现,不过是表象。 夏天拽完叶伯亭,改去拉李彤。 原来,军装不只是能靓丽青春年华,军装更代表着责任重于天。 警报声响起,机舱门缓缓向上抬起,那方正的蓝天越变越窄,咣的一声,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夏天觉得自己在发抖。她看不到叶伯亭和李彤,她想,她们应该是同样的感受。 我们在一片安谧中长大成人, 忽然被投入这大千世界。 无数波涛从四周向我们袭来, 我们对一切都感兴趣, 有些我们喜欢,有些我们厌烦, 而且时时刻刻起伏着微微的不安。 我们感受着,而我们感受到的, 又被各种尘世的扰攘冲散。 第三二4章大军纵横驰奔 当其他和一四二团差不多距离的部队,比一四二团多用了好几个小时才赶到唐庄,而一四二团,又是如何节省出这金子般的几个小时时间的呢? 其中的艰险,可想而知。 说出的数字是苍白无力的,语言甚至是匮乏难以形容的。 只有经历过的一四二团的士兵们才知道、才了解,他们到底闯过了什么样的风浪。 在艰难险阻面前,他们的团长叶伯煊,选择了不低头。 叶伯煊高昂着头,以身作则,迈着坚定的步伐,带着大家朝前走,点燃了全团的万丈豪情…… 一四二团开拔后,车队在东北平原上,风驰电掣奔向华北平原。叶伯煊始终神色凝重地盯着手中的地图。 京都军区作训处已在途中向各团指挥车,下发了各自的行军路线。 从一四二团驻地到唐庄的600多公里路程,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国道。叶伯煊不停地来回抚摸着手表,他在心里算计着时间,不出意外的话,他觉得会在天黑之前赶到城郊。 但是,叶伯煊的心里仍旧很焦灼。 叶团长心里清楚明白着呢,这么大的地震之后,“没有意外”才是真正的意外呢!那么意外又到底在哪,何时会出现,他全然不知。 部队出发时天气尚好,晴空万里,暑气正盛。一路上麦浪翻滚,稻田菁菁,辛勤的农民劳作在田间地头,汗水浸入丰沃的土地。 叶伯煊深锁着眉头,望向车窗外。 时值仲夏,满眼的枝繁叶茂。鸟语花香,鱼翻藻鉴,蛙声一片,万类霜天竞自由,整个东北大地都是一副欣欣向荣、生机勃勃的景象。 叶伯煊看着这些,心情更加沉重,因为他能想象得到。华北大地那座不幸的城市。也许早已成为一座死城。 作为一团之长,他的责任更加重大,他必须要把所有的可能性提前考虑到。 叶伯煊陷入沉思。大脑飞速地运转着。一四二团属于野战部队,平日里的训练科目,也都是战斗技能、战场协作、突击、防御。 而关于救灾这方面,士兵们也只是参与过地方的抗击洪水、蝗灾。 至于地震。连他都只是在军校的地理课上学过。 凌晨那一通,他是头一遭见识。 那么地震的破坏性到底有多大。伤亡情况,采取什么救治措施,叶团长全都是一头雾水。 他觉得难怪外公常说:活到老,要学到老。时刻要学习,做一个有全面技能的人,这样在突发情况下。你比别人活下来的可能性更大。 入伍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苦练杀敌本领。这如何救人,可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呀。 想到这想起了夏天,要不是媳妇提醒,他估计他得带领这几百个傻大兵,赤手空拳去扒碎石,掀楼板,拽钢筋了。 一想到夏天,叶伯煊都要压抑不住自己的矛盾心理了。 他是又欣慰又生气。欣慰的是,平时马大哈惯了的媳妇,居然能在如此危急之时,想得这么细致。 再深刻的思考那个建议,叶伯煊觉得夏天的一句话,简直是救他于水火,搞不好什么都不带就去灾区,恐怕过后他都有可能背上贻误救援的罪名。 夏天的这个进步,必须正面表扬,应当夸赞。 想到这,又气上了夏天犯了虎气,不经商量,擅自做主,就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自己是七尺男儿,野战团长,军令如山,要视死如归,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记者,文职女兵,跑去凑什么热闹! 叶伯煊正视自己的心理,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怕她受伤,怕她出意外,怕得厉害呀! 铁汉柔情,叶伯煊心里想着,如果顺利的完成这次任务,他一定会好好亲亲夏天、他心中那个亲爱的姑娘,不吝多说几句夏天爱听的甜言蜜语。 …… 太阳由东向西,一刻不停,出了东北地区到达华北,几百公里开出去,天也跟着慢慢阴了下来。 一片片乌云越聚越浓,渐渐布满天际,像浓墨的硝烟。 隐隐的打雷声,如远方的炮响,似在告知着人们,唐庄正在经历着怎样的风风雨雨。 路边已经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坍毁房屋。 叶伯煊攥紧拳头,快了,快到了,离灾区越来越近了。 一连几个小时狂奔下来,一四二团一分一刻都没有得到过原地休息的指令。他们的团长叶伯煊,信任他们。 有的驾驶员在炎热的天气里,因连续开车已经有了困乏感。 有经验的老兵为了克服倦意,从口袋里掏出预先准备的红辣椒大口大口地嚼着。然后再通过众人的传递,送到驾驶员的手中。 有那一口辣椒都吃不了的驾驶员,递给副驾驶座的士兵一根针:“我这办法比吃辣椒好。来,我自己下不了手,你来,扎我。雨天更难开,我必须得精神些。” 外面的天儿阴了下来,车里是一片黑暗。叶伯煊也累了,乏了,昨晚一宿只睡了不超过两个小时的觉,实在是困乏得厉害。再加上赶了大半天的路,叶伯煊着实挺不住了。 他的头靠着车窗上,虽然有些颠簸,还是不影响他打起了瞌睡。 “吱嘎――”一声急促的刹车声响起,叶伯煊的脑袋重重磕在前挡风上。 叶伯煊一激灵马上惊醒过来,暴了句粗口: “特妈的!谁叫停车的!”所有队伍停滞不前。 叶伯煊骂完就马上抓起步话机质问头车。 不一会儿车队中来回传递命令的通信兵,开着摩托车过来了,和叶伯煊报告了前方情况,说明了为什么突然停车的原因。 叶伯煊听完,打开副驾驶的门,一跃跳下,骑上通信兵的摩托车后座,催促着快点儿往前赶。 叶伯煊在低头观察路况时,不经意间的发现,滚烫的发动机,早已经把小战士的腿都烤起了燎泡。如果可以,他也不希望连续行军。叶伯煊瞟了眼骑着摩托车小士兵的侧脸。 不出叶伯煊在刚出发时的猜测,意外真的来了! 滚滚大河向东奔去,这条河上,长达一百五十米的大桥被震断,桥板从中间断裂,跌落在湍急的波涛之中。 叶伯煊拧着眉头看着它…… 第三二5章桥 第一梯队的战士们呆立在河边。 雨渐渐滴下来,越下越大,没有人动,任身上的军装被雨水慢慢打湿。 他们沉默地看着被河水吞噬的断桥,河水急速奔流,断了他们的希翼,让他们无法前行。 叶伯煊盯着河水看了两分钟,强迫自己要急中生智。 此时的叶伯煊是孤独的,因为所有的官兵都在凝望着他,希望团长能给他们指条明路,他们才能同风雨、共进退。 而他叶伯煊的决定,他的作战计划,他的命令,首要一点儿就是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叶伯煊拨拉开站在最前面的众人,大声道: “傻站着干什么,叫全团更换雨装。二营长,你看工兵连多长时间能架好舟桥?” 二营长面露难色:“工兵连出发的晚,他们的装备在全团的最后面,挪到车队前就要一阵子,再加上架桥,团长,我估计最少也要四、五个小时呀。”说完看向叶伯煊。 叶伯煊皱起眉头,四五个小时?不行!太耽误时间了。 现在别说一个小时,就是多耽搁一分钟,唐庄废墟下的灾民们,就会少一分获救的机会,就要多许多伤亡! 叶伯煊伸手接望远镜,而望远镜中已经看得见河对面黑压压的逃难人群了。 人们在招手,在呼喊,在求救,在期望苍天无情人有情,他们急切地想要得到帮助。 士兵们在小雨中淋着,束手无策,跺着脚,攥着拳。如果可以。只要团长下命令,他们愿意用生命去给对面人希望。 雨中的车灯,晃得人眼都睁不开,步话机里响着焦急的呼叫声…… 叶伯煊使劲儿地闭了一下眼睛。忽然脑中一闪,高喊道:“把地图拿来!” 身边的小战士,急速地奔跑着,高举着外面套了一层防雨薄膜的地图给叶伯煊。 叶伯煊把地图放在卡车前机盖上。迅速地铺了开来。 叶伯煊用手电照着地图。认真的寻找着可行性的路径。认真查看过后,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指着一条细细浅浅的线路图。问身边的翟远方: “老翟,你看,这是什么道?这也是路线嘛!” 翟远方瞪大眼睛,兴奋地大声道: “这是条机耕道。供拖拉机、收割机等农用机械进出的,这么。这么,这么一绕,就可以绕过这劳什子的断桥啦!亏你看得仔细!太好啦!” 叶伯煊眯了眯眼睛,最后确认一遍:“你确定?” “我确定我确定!” 其实叶伯煊的心里早已经确定了。可他此时此刻需要肯定。 叶伯煊两手攥拳:“兵贵神速,事不宜迟!老翟,你马上联络。快,给指挥中心汇报。建议身后其他部队迅速改道。” 安排完翟远方,叶伯煊用着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听我命令!全团后队变前队,调头!后赶上的那三个连打头。” 发号完最新命令,伸手一指通讯兵:“去!通知把我的指挥车也开到前头去!” 被堵塞在公路上部队,整个掉了一个头尾。 无数辆军车在费劲儿地扭过车头,吼叫着开上了那条狭窄泥泞的拖拉机小路。 雨水在急速地拍打着这条小路。 无论多泥泞,小路都始终在隆隆的马达声中被震撼着。 方圆数十里的田野上,飘散着汽油和柴油的气味。 叶伯煊心急如焚,生怕雨水量加大会使小路更加难走,如果、如果车队一旦陷入泥淖,那真的就是呼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叶伯煊用着步话机在不停地喊话:“全速前进!加速!头车再快一些!”沙哑的嗓音、加重的催促语气,证明着他的心里有多焦急。 …… 硕大的机翼划过长空,一架又一架飞机,就似提前已经编好队般,朝南飞行。 机舱里的夏天蜷缩着身子,任空气中的各种嘈杂,在耳朵边儿嗡嗡作响。 她们这个医疗分队,在登机不久后,就有组织者分发了午餐。午餐就是一条压缩饼干。 李彤接过食物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吃完倒头便睡。没用多久,便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李彤想的简单,如果自己没力气,又怎么能帮到别人?她养精蓄锐,积存足够的力量,到了就能多救一个。 叶伯亭的表现,同样给人的感觉是镇定自若的,她嚼了几片饼干就闭目养神了。 爸妈、哥嫂、屈磊都去了,怕什么!她信在灾区会凑齐他们一家人。只是手的温度始终都是冰冰凉的。叶伯亭自嘲,第一次嘛,难免。 夏天真心是佩服这二位的心理素质。大事面前有静气,临危不乱这劲儿,她真得学习! 夏天不得不承认,她怂,真怂。自从被关在机舱后,就浑身发冷。 她恨自己为什么要知道那么多,知道的越多,心理压力越大。 说句心里话,她真的很怕!怕死,怕死的要命! 夏天不仅害怕,实际上也很困,只是恐惧大于了困乏。昨夜又那啥又躲地震,她根本没怎么睡。 夏天就觉得自己现在脑袋嗡嗡响,她想吃点儿东西,胃也跟着飞机起落一阵阵翻滚。 夏天暗自掐着自己的大腿儿,你是去帮别人去了,不是到了那让别人照顾的。你给我硬气点儿! 夏天的心里不停顿地骂了一会儿自己,情绪稍微稳定了些,逐渐镇定了起来。 悄悄拨开机窗上的小窗帘,外面早已不是晴空万里,也没了刺眼的阳光。 那厚厚的云层从天际袭来,将微不足道的机群裹进去、吞噬掉。 夏天坐在机舱里,隐隐约约听得到闷雷的声音,亲眼看到外面还有小团儿的闪电。 正思虑着不会有危险吧?机舱前端的警报灯随之闪起。夏天心里一打秃。 机长在广播里通知大家:“现在进入云层较厚区域,机身将有强烈震荡,请同志们系好安全带,不要在机舱站立、走动,要时刻保持飞行安全!” 话音刚落,飞机便强烈抖动起来,像极了打摆子的疟疾患者。 机舱原本是闷热无比的。夏天却随着机身的晃动。在不停地发抖,上下牙一个劲儿地死磕着。不会还没到达呢,先死飞机上吧!刚刚建立起的镇定心气。再次瓦解,更怂了。 叶伯亭瞪大眼睛,死死地靠着李彤。 李彤也睡不踏实了,只不停嘀咕着:“本以为坐带翅膀的走得快。这倒好,困在这个破铁盒子里。逃都逃不了……老天爷,你可别打雷啦……” 轰隆隆的雷声响起,隔着飞机,声音相对小了点儿。可就这声音,却钻进了夏天心里。 夏天瞬间双手捂脸,强迫自己别怂到要哭。其实泪滴已经滑向了手心里,她明明已经哭了。还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你要哭就给好人到地方,赶紧去死好了!你特么的,有点儿出息!” 叶伯亭推了推晕机直犯迷糊的李彤,扬了扬下巴示意李彤看夏天。 李彤翻了一个大白眼,出声说道:“完蛋玩意儿,不如从前。” 夏天什么都注意不到,自然没听到。听到了她一定吐槽: “滚蛋!你们知道个屁啊!我这可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而你们,一个个生活在七十年代的人,根本不知道那里有老虎。你看过那惨样再试试,看看有没有我的精神风貌,我的高尚节操!” 然而她捂着脸低着头,在压抑着恐惧,她劝自己别太惜命,可眼前老晃过那一张张亲人的笑脸。 …… 叶伯煊凝望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河,眉毛快打成了麻花、死结。他抑郁得要命,他甚至想嚎叫一声,喊出他心底的郁闷。 见鬼,怎么这么多条大河、这么多断桥! 一四二团在泥泞坑洼的小路拼命加速行驶,终于在叶伯煊的一次次催促声中驶出机耕道,重新绕上马路后,只开出几十里地啊!唐庄市区都已经近在咫尺了! 又是一条大河!又是该死的河流!横在了一四二团全团官兵跟前,成为救援路上最后一只拦路虎。 叶伯煊深呼吸,伫立在雨中,强迫自己镇定,这次必须镇定。 他知道,他的身后,跟他同样在风雨中伫立着一群人。 叶伯煊挺直着脊梁,留给身后人坚毅的背影。 叶伯煊眯了眯眼,望着眼前的桥梁。 不幸中的万幸,这座桥不似上座桥那般断得彻彻底底。这是座双层桥,公路桥虽已震断,铁路桥却我自岿然不动。 叶伯煊手指伸向前方:“去,工兵连去几个人查看一下那座铁路桥。” 工兵们得到命令,冒雨检查了一下桥身,结论是尚未毁坏,但承重能力不知会受多少影响。 想开过去需要冒险,弄不好桥毁车溺。 工兵连连长汇报完,站在叶伯煊的身后停顿了几秒,觉得有必要再次加重口气说一句好提醒团长: “团长,很有可能、甚至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可能,在通过时、桥毁车溺!” 叶伯煊望了眼近在咫尺的唐庄,铿锵有力地说道: “我的车打头。” “团长!” 翟远方上前一步:“团长!” 叶伯煊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全员下车,空车通过,不要多上,一次一辆,油门踩到底,一口气冲过去!” 说完利落转身,走到自己的指挥车拽下驾驶员,他自己坐在了驾驶座上。 很多听了叶伯煊决定的官兵们,都围在指挥车附近。 “团长!” 叶伯煊咬牙吼道:“都给我闪开,我来开!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台车上!” 叶伯煊率先挂档,踩着油门,作为首车示范,目标,过这个有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会让他死亡的断桥…… 第三二6章夷为平地 飞机穿出云层,开始降低高度。 李彤小声嘟嚷着:“妈呀,耳朵好难受!” 叶伯亭白了一眼李彤,嫌她少见多怪,嫌弃李彤抓不住重点:“你咽几口吐沫,一会儿就好了。你心里想象着下飞机进唐庄的情景,哪还有心思怕这事儿啊。” 叶伯亭走着夏天踏过的心理路程,开始瞎琢磨开了。患者多了她不怕,可要与那么多死尸打交道…… 叶伯亭越想越肝颤。 李彤挠了挠脑袋:“不知道你和夏大侠怎么那么爱瞎想,有啥可寻思的呢?你们好奇怪。” 而那个从后世而来,有事实为依据,以想象为准绳的夏天,却度过了哆嗦乱颤的阶段。 她开始逐渐给自己建立强大的心理。她就想明白一件事儿,来都来了,总要做多帮助别人的事情,才不枉费她走这一遭。 人们需要救治,她得镇定。 新闻更需要抢时间,她必须让自己掌握的第一手资料传达出去,才能让外面的人快速获知这里的一切。 害怕这词,在此时此刻毫无意义。她头上的红帽徽象征着她不可以在百姓面前退缩,她肩膀上扛着两样职责。 夏天探头望向窗外,脸紧紧地贴在那小小的窗户上,阴沉的天空下,那座破碎的等待着营救的城市就在眼前。 到了,真的到了…… 夏天打开斜跨的随身工作包,掏出纸和笔,不顾飞机正在下降的头脑昏沉感,快速的写道: “它被漫天迷雾笼罩。石灰、黄土、煤屑、烟尘,以及一座城市毁灭时所产生的死亡物质。混合成了灰色的雾。 那浓极了的雾气弥漫着,漂游着,一片片,一缕缕,一絮絮地升起,像缓缓地悬浮于空中的帷幔,无力地笼罩着这片废墟。笼罩着这座空寂无声的末日之城――唐庄。” 从出发到飞行的两个多时辰里。夏天始终把自己隐藏在恐惧中,在与自己的心理做着抗争,飞机快要降落了。她忽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儿没来得及提醒。 “院长!院长!秦老师?” 听到夏天喊叫的人都看着夏天的方向,包括有晕机状况的李彤和开始惴惴不安的叶伯亭。 秦院长点头示意夏天说,大声说。夏天索性就代劳道: “同志们,我查过这方面的资料。一般大震过后余震不断。甚至余震等级指数也很高,请大家进入废墟救助别人的同时。千万注意自己安全。” 秦院长点了点头。 夏天不放心叶伯亭和李彤,非常认真地再次抓住俩人的手重复:“你们千万往心里去,千万千万。” 没有时间去讲述余震的可怕,她只能用着加重语气来提醒。 夏天本以为下了飞机进入唐庄市区后。才会开始忙碌、救助,却没有想到…… 一钻出机舱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但较之幽闭的内舱。夏天还是觉得长出一口清凉,她扶正自己的军帽。视线刚刚接触光亮时,整个人有些眩晕。 夏天赶紧站稳,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里的空气干燥,并弥漫着一股土腥的气息。 叶伯亭已经很专业地戴上了医用口罩。 李彤见状也赶忙去掏。 狭小的唐庄机场不停歇地吞吐着救援飞机。飞机降落的嘈杂声不断。 不远处,属于唐庄医疗分队、现临时组成的机场驻地的卫生队,已经搭起了一座座防震帐篷。 夏天感到不解,为什么不去市区救人,都跟这干嘛呢?其他人也都疑惑地看着。 当夏天这一批医疗兵齐步向外走出没多远时,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那条连接市区与机场的不足十公里的公路上,人们如潮涌般向机场涌来,形成了规模空前的大逃亡。 慌乱,恐慌。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几乎所有周边的灾民,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机场。 也许他们认为,被飞机带走,带出这个可怕的城市,他们才能活得长久。 大家毫不怀疑,机场会是个救死扶伤的场所,是由死转生的希望所在。 凡是能动的人,都不顾一切地向这里溃散着。 拄着树棍的、互相搀扶的、赤裸着身体的、光着脚的。 有些伤重的人员,他们其实已经到了无法行走的程度,却还是抓着块石头,一步一步往前挪着、一点儿一点儿往前爬着…… 十公里的路,是啊,只是十公里,这条路就已经变成了混乱不堪、血迹斑斑的求生之路。 叶伯亭双手捂住口罩,她怕自己惊叫出来。 李彤的感叹句“哎呀妈呀”,声音压抑、悲凉。 夏天眼中含泪,捏紧拳头,望着那些被拦住的需要救治的人们。 机场的保卫人员,为保证飞机的正常起降,不得不防止跑道被灾民冲入。他们手拉着手拦截着,用着自己的身躯在给逃亡人泄着愤。 打吧,打也不能放你们过去。保证秩序的稳定,是他们唯一能够帮这所城市的能力了。让外面的人尽快顺利着陆,这个城市才有希望。 想要坐飞机逃生的人们,哀嚎着,咒骂着,痛哭着。只有伤重者才被允许进入那座小小的、用帐篷和苇席临时搭建的医院。 “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家全没了,没了,只剩他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地不起,指着旁边腿受重伤的小伙子语无伦次。 “大娘,他的伤不重,还没到进帐篷的级别。”是相对不重,因为“不重”,就要把机会给更重的人。 秦院长早已经跟当地的同志站在了一起,她一边听着当地卫生队的同志介绍情况,一边钻进帐篷,观察收容的伤员的伤势。 看了几个不禁眉头紧皱,连声道: “这可不行,这些人伤得太重了,必须马上输血进行手术,有的还需要截肢。 我带来的人只能急救,治疗必须到专业的医院才能进行,还是快拉他们去市区的大医院吧。” 附近围着的医护人员也都频频点头,意思是到了医院我们接手。 然而机场卫生队的医生听到此话,心理终于到达了崩溃点,一个男医生哭到不能自已地说道: “同志,我们派了救护车跑了一趟了。医院?医院…医院平了!整个唐庄都平了,夷为平地了!不存在了!没了!你明白吗?明白吗!我们唐庄没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怎么救啊,我对不起他们!” 第三二7章孤岛 阴云密布终于化作了淫雨霏霏。 刚刚下飞机的所有医务人员,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原来,他们的第一场生死保卫战,在机场这个地点,就打响了。 整个机场到处都是湿漉漉的、瑟瑟发抖的伤员和灾民,景象甚是凄惨。还能走动的人,正在四下寻找着食物和衣服。 夏天一群人迅速进入角色,搬出了所有的药箱,开始给伤员清创、固定、注射强心针。 夏天在一四二团的新兵连实习期间,也见到过重伤员,也见识过血肉模糊,她觉得从前和今日此时的场景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三两个小时忙下来,全体医疗队的成员,没有一个不出去吐过的。 夏天虽说也吐了,但心里反倒最为镇定。她吐完就进帐篷继续重复清创固定注射,她告诉自己要快,要更快,要不停顿地工作。 她前世看过电影,对这场地震有了一些了解。尽管现实的画面比电影展示的要血腥恐怖百倍,但起码,她有了心理准备,她在飞机上已经熬过了心理成长期。 而飞机上尚能保持气定神闲的叶伯亭,此时已经变得双眼红肿,目光呆滞,完全陷入了手忙脚乱之中。 别人叫她拿什么,她甚至都是在麻木地执行、做出的都是机械的动作。没有主观的意识,像个玩偶般被牵着走。 李彤在帐篷外面,早已经扇了自己几个巴掌了,她觉得自己真完蛋,真的啥也不是,真是废物一个。 医生们的精神状态可以忽略不计。可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大家的急救药品,很快就变得紧张了。 夏天只觉得满眼都是挥舞手臂的伤员,满耳朵听到的都是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夏天站在几个伤员中间,她茫然到不知所措,因为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她感觉到自己的衣角不停地被人拽住。 一会儿是一位老大娘哭着说:“大夫……救救我的女儿吧……就剩她一个了……”。 一会儿又是一位小伙子:“大夫,救救她吧。我们刚刚结婚啊!” 夏天顺着小伙子的手指方向望去。那是一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正脸色苍白地躺在角落,而她的身下是一滩鲜血…… 夏天渐渐觉得焦头烂额了。先前手头还有强心针,还有绷带,慢慢药箱就见了底。 那些受了伤的人,无论夏天手里拿着什么药。只要有、他们都要。仿佛夏天手里的药片是救命稻草还魂仙丹一般。 夏天被四处的喊声叫着,她只能不停地发。红药水,四环素,甚至连胃舒平都发了出去。 一旁,有个八九岁的男孩拉着李彤哭喊:“阿姨。你救救我哥哥吧!爸爸妈妈都没逃出来,只剩我俩了!你救救他吧,我给你磕头。磕多少个都行,求求你了。阿姨,求求你了。”说完真的跪地哐哐哐地磕起了头。 李彤大声喝止:“不许磕了!我救!”扔下手头的患者,几个大步就跑了过来,抱起那个大一些的孩子。 这男孩满口满口地吐血,胸前已是一片殷红。一看便知,这是被砸伤了内脏,正内出血。 手术的设备还没有运来,怎么办?甚至止血药都已经用完。 李彤的汗水混着泪水在脸上翻滚,却又束手无策。 她跟那个求助的男孩一样,茫然地哭着问身边忙碌的医生们:“我到底要怎么办?” 而李彤怀中那个受伤的孩子,不久便休克了。 没有人回答李彤到底该怎么办,她的同事们都在默默不语又手忙脚乱地帮助患者,他们自己也不清楚答案…… 没法子,李彤急了眼,只好给怀中的孩子掐人中,她心里明白,其实这么做一点儿也不会管用,可她还是拼命地掐呀掐的。直到孩子的脑袋耷拉下来,抓她胳膊的手慢慢松开。 李彤把怀里变凉的孩子慢慢放在地上,用一条毛巾盖好他的小脸,转身奔出帐篷。她没有勇气去看跪地求她的男孩。 第一个彻底崩溃的是李彤。 “班长!班长!”夏天疾步追了出去。 李彤一把扯掉口罩,放声大哭,哭音里甚至让夏天听到嘶吼。 李彤边哭边跺脚喊叫道:“这救的是哪门子人,我们还算是医生吗?我们到底来了干了什么!” 夏天一步上前,紧紧地抱住李彤:“班长,坚强点儿,你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还有,别让我瞧不起你,你现在哭的每一分一秒,都没有意义!你看看你身上的白大褂,看看外面被拦截的受伤的人员,去,去帮助她们,是你的职责。” 夏天松开李彤,又疾步返回帐篷。 医疗兵们的心都碎了。眼看着人一个个死去,耳边不断响着求救声和痛苦的内衣,大家流泪无助,可毫无办法。 骨折的人没有夹板,尿闭的人没有导尿管,即使最简单的清创也一点麻药都没有,只能直接用盐水冲洗伤口。 触目惊心的一幕!盐水冲洗,实在是痛死人啊!咬咬牙,狠狠心,他们重复着动作继续清,而口罩早已被眼泪浸湿,直到慢慢流干了。 那个小伙子的新婚妻子旁边,小伙子正在安静的用手梳理着妻子的长发,虽然她再也感知不到丈夫的温柔对待。 夏天坐在这个跟她一样年纪的女孩身旁,拿着带着血印的本子写道: “暴雨如注,倾盆坠落。淋得人睁不开眼,无法呼吸。 雨是黑色的,正在急速撞击着残缺的城市。 废墟中开始一片一片地渗出殷红色的液体。 它越渗越多,越积越浓,像一道道细细流淌的红色泉水,从预制板的裂缝中滴出来,沿着扭曲的钢筋滴下来,绕过毁断的窗棂门框,又从灰白的墙壁碎土中渗出来。” 另一头的叶伯煊,印证着夏天写的稿件,正在触摸着那些红色的液体。 叶伯煊关掉手电,知道这都是从蒙难者尚未清理的尸体中流出来的血水。 全团几经周折,总算有惊无险地赶到唐庄的东北部,一四二团成为北线第一支抵达灾区的救灾部队。 叶伯煊眼中的唐庄,整座城市是漆黑一片。除了哗哗的雨声与咻咻的风声,世界不再发出半点声响。 叶伯煊此时的感觉就是:他来到的不是一个拥有百万人口的大城,而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孤岛…… 第三二8章箪食壶浆(一更) 一四二团六个小时内赶到了唐庄,却因为两条断桥耽误了很久,士兵们对于这种情况挠头、他们的团长叶伯煊更是烦躁不已。 然而还有更多陆续到达的部队,仍然走着一四二团的老路,那几条通往唐庄必经受阻的路,他们在唐庄的周边,面临着一四二团曾经碰到的困难险阻。 一四二团真正进驻唐庄地区已是深夜,能见度基本为零,又下着大雨,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叶伯煊明白,在入眼一片黑的环境中,现在立即开展搜救,恐怕已不大现实了。 叶伯煊一面命令通讯兵联系京都指挥部,请示下一步行动命令,一边令士兵们搭起防雨帐篷,马上生火做饭。 所有人都必须远离建筑物,防止余震,而叶伯煊本人,却站在雨中,思考着问题。 整整尽一天的时间里,战士们水米未进。 炊事班在路边搭起的一溜防雨棚下面支上大锅。翟远方指挥着所有官兵原地休息。 一四二团的战士们内衣不堪,每个士兵都行动统一,他们披着沉重的雨衣,坐倒在潮湿的地上,摘下头上的钢盔正在接着雨水喝。 一大锅米粥很快熬好了,雨势也渐渐小了起来。 小伙子们纷纷掏出茶缸,眼巴巴地望着那冒着热气的大锅,就似到了人间天堂般,他们跃跃欲试等待着幸福时刻,准备喝一碗热粥暖暖身子,可就在此时,听到突然有人喊道: “你们看!” 叶伯煊也在这一声的提醒下,停止和身边的翟远方对话,望向远处。 翟远方蓦然睁大双眼,叶伯煊眯眼看着…… 只见不远处有一群模糊的身影,在雨幕中晃荡着向他们移动着。 那些身影惊魂未定,步履踉跄,活像一群群梦游者,恍恍惚惚的被抛到一个陌生的星球上。 他们的一切行动都是麻木的。既不哭,也不喊痛。 叶伯煊指着那一群人影:“传我命令,所有车辆的车大灯全部打开,为这些人照亮道路!” 走近了。士兵们震惊了。 他们才发现灾区的难民们,在用各种衣物遮盖着自己的身体。 有服装厂生产的肥大的样式奇特的外国睡衣,还有各种京剧的戏装。一个干瘪的老大爷,甚至穿着一条花裙子。 这些景象足以可见百姓们在逃难时的紧迫与狼狈。 而这些成年人的身后,跟着一群衣不遮体的孩子。 这些孩子们满脸沾满了血污与尘土。瞪着一双双惊恐的眼睛,无声抽泣着。 当这些人影站在战士们的面前,他们看着热腾腾的大锅,眼里的渴望一览无遗。 小孩子们已经顾不得被烫到,不似之前的步履艰难挪动,眼睛里重新燃起亮光,他们小跑到锅边儿,不停地在做着吞咽动作。 战士们吃不下了,纷纷把手中的粥,分给饥肠辘辘的孩子们。 炊事班又熬出一锅。大家又把这锅热气腾腾的粥,分给了其余的成年灾民。 那个干瘪的老大爷喝完了一茶缸子热粥,身上有了暖和气,他拄着木棍穿着花裙子站在了叶伯煊面前。 老大爷对着叶伯煊鞠躬,叶伯煊赶紧躲开扶住。 大爷开口即哽咽:“唐庄人民不会忘记,唐庄的子子孙孙不会忘记。谢谢,谢谢你们。你们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穿着花裙子的老大爷哭了,哭声哀恸,哭皱了一张脸。风雨中看到绿军装。大爷控制不住自己。 叶伯煊和翟远方沉默着望着黑压压的残损城市,他们的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多艰难,我们来了。就敢和苍天大地去较量!去和唐庄百姓共济同舟! 炊事班第三锅粥很快煮好了,勤务兵给叶伯煊盛了一茶缸。叶伯煊叹了口气,才开始仰脖喝着稀粥,暗想:“只让士兵们喝口粥的时间歇歇吧,该朝前走了……” 正想着,只听空中传来凄厉的吼叫声: “快逃啊。徒水河要决堤啦!!!” 叶伯煊手一抖,那一茶缸热粥差点儿洒了自己满脸。 叶伯煊皱着眉头,索性放下饭缸,叫过来一名连长: “你带几个兵去看看怎么回事?把那个人叫过来,再看看谁了解具体情况的,通通叫过来说一下。对了,叫他们别呜哇乱叫了,已经够人心惶惶的!还嫌弃不够热闹是怎么着!” 不多时,几个侦察兵领来一名赤身赤脚,满身污泥与血迹,哭丧着脸的中年汉子。 那泥汉子一见叶伯煊,咧开嘴就开始哭: “你是领导吧?领导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给咱解放军盼来了! 呜呜……你们可得救救唐庄啊,徒水大坝眼瞅就决口了,唐庄就要变成一片汪洋了,真是灾上加灾啊!我们怎么这么惨啊……呜呜……”泥汉子涕泪俱下。 叶伯煊微皱一下剑眉:“这位同志,你稳定下情绪!即便是十万火急的事,你也得先一五一十说清楚呀!” 泥汉子抹了一把脸,抽了一下鼻子,觉得还是不成,用着脏乎乎的手,双手使劲上下蹭了蹭脸,才略镇定下来,开始三言并作两语讲述了起来。 叶伯煊听明白了。这位泥汉子是徒河水库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这个徒河管理处,负责位于唐庄东北15公里处的徒水水库的日常维护。 因为这次地震,整个水库向下陷了一米多深,主坝上纵向裂了一个大口子,横向的断裂每几十米就有一处,裂缝有好几十条。 再加上这又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水位猛涨了上来,大坝岌岌可危。 而整个水库的库底海拔,高出了唐庄十米有余,现在已经储了将近四千万立方米的水。 可想而知,一旦决堤,就是往唐庄人民的头上浇了一湖水,而这个被震碎的城市唐庄,将完全置于没顶的洪水之中。 这种次生灾害一旦爆发,毁灭性不亚于地震本身啊! 叶伯煊跟那个泥汉子之前的动作一样,双手使劲撸了一遍脸,赶紧叫来翟远方: “老翟,事出紧急啊,来不及向上级报告了。我带一营先去水库救险,你带着其余部队继续驻守等待命令,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百姓们听到是逃,可绿军装们,却是在没有口号命令的情况下,统一动作放下饭盆站起。静待着命令。 叶伯煊戴好军帽:“一营的,跟我来!” 第三二9章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 叶伯煊组织完一营士兵,转头对那个仍然抹着眼泪的泥汉子说道: “同志,你得给我们带路,咱们去水库!” 看着眼前这人懵懵懂懂、迷迷蒙蒙的,叶伯煊一手拿着粥盆,另一只手一把将泥汉子拽上了指挥车,把自己手里的粥塞给他。 泥汉子一边哭诉一边喝粥一边指路,他这三样都挺着急。 “呜……呜,我刚抱着孩子出来啊,房子就塌了、塌了! 媳妇和老娘都砸在里面啦!呜……呜…… 我扒了一整天才扒出了老娘!可老娘……”眼泪不能控制地往下流淌。 泥汉子哽咽着仰脖干了稀粥,握着粥盆继续说道: “那个惨哇!我媳妇现在还在下面压着呢…… 全大院一共砸进去十六个人,只我一家就摊上了俩…… 呜呜……又下雨,大坝又跟着危险了!领导听说来了大军,忙叫我来报信儿。 我蹬着个破自行车,一路摔跟头,后来车链子还掉了!你说说你说说!唉!我就腿着跑,终于找到你们了……我可怜的娘啊……呜呜……” 叶伯煊正要提醒他还有正事儿要办呢,先别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了,结果泥汉子哭到那么不能自已,真的没忘正事儿,不用别人提醒就高喊:“下个路口向东拐……往东!” 叶伯煊从第一眼见他,就嫌他哭哭啼啼不爷们,但听到后面才知道他刚刚失去了母亲和妻子,在这种情绪下,他还能冒雨赶来求救。说句实话,他立即肃然起敬。 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叶伯煊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把自己的手巾,递到了泥汉子的手里:“同志,那个,节哀。人得往前看。你……你擦擦脸吧。” 水库的几公里路。一脚油门就踩到了。 只见水库周围的幸存者们正乱作一团。 他们喊着叫着,顾不上掩埋亲人的尸体、顾不上寻找出值钱的财物,只是挟着个包裹。抱着孩子,没命地往高坡上跑。 恐怖的情绪是会蔓延的,一时之间,气氛陡然紧张。 叶伯煊用步话机下令:“一连士兵下车收容安抚灾民。安排他们有序撤退!二连战士守住水库入口,防止捣乱分子借机搞破坏!其他人跟我冲向大坝!” 情况也的确很紧急。叶伯煊以及所有跟随着他的士兵,已经听得见沉沉的雷声,挟裹着水库中的波涛的喧响。 大雨中,急涨着的徒河水像沸腾一般地咆哮着。\汽鳎浊浪汹涌地拍打着有裂缝的堤坝,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 上游的洪水。也像野马奔腾而来,水库水位在令人发怵地上涨。杀机四伏的漩涡,疯狂的浊浪,千疮百孔的大坝…… 叶伯煊似乎能听见大坝在巨大的洪水压迫下,发出支撑不住的痛苦的内衣。 水库里白浪滔天,一片汪洋都不见,显然已经饱和了。 入库的水仍在无限地膨胀着,宽厚的堤坝,此时感觉薄得像一张透明的纸片。 溃堤之险,危在旦夕! 叶伯煊倒抽一口凉气。 情况很明显了,必须马上开闸溢洪,一切的关键,都在这一点上。 叶伯煊率领着一个连的战士登上了大坝,后面连拖带拽拉着“泥同志。” “快,快把大闸打开!”叶伯煊的声音,不再沉稳,只剩急迫。 泥同志耷拉着脑袋回道:“不中啊!震后就没电了,闸门启闭机没法子启动。” 叶伯煊一把拽掉自己的军帽,扯开风纪扣:“什么!那还有没有手动控制闸门的设备了?” 泥同志指向了一间架空在溢洪水道上方的小屋: “那是绞车房,里头有一架手摇的绞车,只有用人力不停摇那绞车,才能慢慢地把闸门升起来,不过……”欲言又止的注视着叶伯煊的眼睛。 叶伯煊明白了他“不过”指的是什么了。 强震之下,这座“空中楼阁”居然没有倒塌。不过,绞车房已经震裂,从外面都能看见里面的物件,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一旦塌了房,里面的人不仅是要被砸出个好歹来,还会直接栽入数十米的水库下,万劫不复。 进入唐庄要靠拼命,现在,又要拼一拼自己的命是否真的强硬了…… 叶伯煊的脑海里没有什么亲人的牵挂了,没有夏天的那一张笑脸在闪现,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怎样,都是要争一争、试一试!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拼好了全城免于灭顶之灾,拼输了大家一起光荣当烈士。 叶伯煊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没有留下什么言语,就迈开步伐,带着士兵们几个箭步就冲进了绞车房。 他先是熟悉了一下绞车构造,便开始摇动那架绞车。 边摇边命令:“四人一组,十分钟一班!不要都挤在这儿,离远点儿排好队,轮到了再进来!”恢复了沉稳的口气,就似在团驻地下达野外训练的科目般。 心里不清楚吗?这个连的战士不清楚吗? 清楚后果,可他以及他们不能够退缩。 风雨飘摇,大地仍在余震中战栗,恶浪仍在闪电中发光,涛声如雷,泡沫飞溅。 小屋里一阵一阵地传出“嘎吱嘎吱”的手摇绞车响,和战士们与紧张、疲惫中喊出的号子。 叶伯煊开始当摇个大闸难度系数并不会高到无法攀登,几声号子轮番喊就起来了,哪曾想这两扇四十吨重的闸门每摇一百圈才能提高不到一厘米。 “一二转!一二转!一二转!” 叶伯煊身先士卒,不顾士兵们的阻拦,也加入轮战的队伍。 所有人每次轮班进入小屋时,心情都是既焦急又紧张。 他们脱光了膀子,只穿着裤衩,发疯似地摇着绞车。 手磨破了,腰都快断了,汗珠子啪嗒啪嗒掉到地上,心砰砰直跳,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吓的。 这十分钟,有可能是自己生命中最后的十分钟,叶伯煊抿着唇憋着劲在用力摇动把手,开始给自己的生命做着倒计时。 而门外守着的战士们也都明白,他们要给一四二团的旗帜添上血染的风采了。没有一个人是退缩的,相反,他们一到换班时,就生龙活虎地冲向前。 接替叶伯煊这四个人的站在了旁边。 换班下来,不顾自己手上的鲜血浸湿手套,叶伯煊就跑离了大坝。 他蹲在旁边的山坡上面无表情。 有人抽起烟,他要来一根,夹起烟的食指和中指,是不受他控制地在哆嗦着。 他吐出去几口,没有退路就得前进,最后大不了死了。 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结婚了,他没给夏天多少幸福,却可能会耽误那个开朗乐观的姑娘一生。 扔掉烟头,叶伯煊双手揉了揉眼睛,要回去换班指挥了,可眼睛为什么发酸呢…… 第三三十零章死里逃生 叶伯煊带领着一连士兵,正在与绞车抗争命运时,外面的大坝上,仍旧是一片吵杂声。 军人们在生命线上徘徊,他们从进入大坝后,除了叶伯煊的口令以及“一二三”一起使劲的口号,再没说其他的语言。 可在不知道未来如何的情况下,必须要求普通百姓迅速撤离。 逃难的人,成群结队的从坝上跑过,孩子哭、媳妇叫,男人们背着老父老母疯狂奔跑。 外围负责巡防的连队,吹起了警戒哨,大声地提醒群众快速通过,高声对百姓警告,这里情况紧急,再过几分钟将要拉起警戒线,这里是随时有可能坍塌的大坝。 天快蒙蒙亮时,唐庄迎来了一次余震,大坝轰轰作响,绞车房也猛烈地晃动起来。 刚刚换班下来站在山坡上的叶伯煊,已被震动得栽倒在地。 “完了!”叶伯煊这回真有些绝望了,他的心里不停地闪现着“完了”俩字…… 他抓回掉到地上的军帽,自嘲道:“这下真是完了,大坝要垮了,这回我真要变成金鱼跳大坝了……” 仰望黑沉沉的天空,叶伯煊脑中一顿闪回各种场景: “我牺牲了,夏天一定得哭惨了吧……父亲母亲还有亭子,可我什么都没给夏天留下。 也许夏天年纪轻轻不会一直守寡的,她迟早要改嫁。他相信自己的父母也会劝她再走一步寻找幸福。” 叶伯煊两手使劲揪了揪头发:“我娇滴滴的小媳妇儿,看来以后要投入到别的男人的怀抱了。会不会是那个裴兵啊?”想到这,心里一扎,酸疼得厉害。 叶伯煊正胡思乱想中,余震停了。 他定睛一看。担心的事并没发生。 大坝在,小屋也在,战友们摇车的号子声仍旧传了出来。 叶伯煊脚步轻快,心里瞬间舒畅得厉害!边往绞车房跑动,边嘴里还在碎碎念:“个臭不要脸的,敢对夏天动心思!我媳妇儿……我还是自己收好了吧!” 对于裴兵,叶伯煊心里介意着呢…… 他理智地分析认为。如果他牺牲了。媳妇再嫁才能幸福; 他感性的期盼,如果他牺牲了,真心希望媳妇儿就想着他、念着他。孤孤单单地过一生吧,来世他可劲儿回报给她…… 天空出现鱼肚白了,绞车旁的战士们,足足摇了一整夜。 叶伯煊又累又困。意识都有些模糊了,想睡又不能睡。挣扎着、像一个普通士兵般在山坡上继续排着队。 叶伯煊忽然耳朵动了动,他听到了什么?他侧过头把右侧耳朵冲前,再试图听了听。 他在昏暗的环境中,听见了溢洪水道中哗哗的淌水声! 叶伯煊打了个响指。那一刻的兴奋和期待,简直爆棚。 顾不上其他,紧要关头必须先确定是不是真的。他怕自己精神恍惚听到的是幻觉! 叶伯煊两眼冒光,找到泥同志的准确位置。连忙大力一脚踹醒在脚边儿昏睡的泥同志: “同志!醒醒!你去看看是不是可以了!” 泥同志打了个响鼻:“哎呦,这特么谁啊?要踹死我了!” 叶伯煊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一兴奋没收住脚劲儿,赶紧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泥同志在尚未完全清醒下,连忙起身连滚带爬地奔上了大坝,被小风一吹瞬间神智苏醒了。 他俯身望了望,然后又激动地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跑动中都是顺拐的形象。 泥同志一把抱住了叶伯煊,试图抱着叶伯煊转圈儿圈儿,压抑不住既激动又打着颤音儿地喊: “中了!中了!闸门拉起来了!谢谢你啊谢谢!我代表水库管理处……啊不!我代表唐庄人民谢谢你!谢谢战士们啊!” 叶伯煊扒拉下来在他怀里的泥同志,伸出手示意握手。 叶伯煊紧紧地握了握泥同志的手:“也谢谢你啊!我们这是成功的合作!对了,同志,还没问你贵姓呢?” “我姓倪,倪建树,倪志福的那个倪!” 真的姓“泥”啊! “嘿嘿……”叶伯煊听完忍不住笑了,嘴角的笑纹逐渐扩大,到后来居然笑出了声。 他长舒出一口气,顿时浑身发软,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 而那位泥同志在经历过亢奋后,双手捂脸蹲了下来,呜呜地哭了,先是无声的流泪、小声的抽泣,随后爆发出大声的哭嚎声,以及让叶伯煊眼圈儿发酸的自言自语。 “我的老娘啊媳妇啊!老天没亡我和宝娃,以后我带着孩子过日子,我让他平平安安长大,你们听到了吗?” …… 雨淅淅沥沥,却总也不肯停下。 机场帐篷外的灾民们在雨中显得更加可怜。 有的人一只脚都被砸掉了,居然还在细雨里,踉踉跄跄地走着,说是走走能缓解疼痛。 有个干瘦干瘦的老太太,穿着一件当地卫生队给她的接生服,在小树丛里穿来穿去。 夏天、李彤、叶伯亭三人,共同抬着一个大的医用氧气瓶,给一个昏迷不醒的伤员接上。 等到三个人奔忙一圈儿回来后,发现那个氧气瓶的旁边,早已经躺了一圈儿人。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心底都纳闷,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爬过来的,更不知是从哪儿找到的一根根皮管,也把氧气接到自己鼻孔或嘴里。 这些人就这么在与定力与时间赛跑,静静地躺着,靠那丁点儿的氧气,维持着生命。 人在绝境中,总能超常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和行动力。 …… 夜深了。 夏天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想散了架子一样,胳膊腿都是酸疼酸疼的,感觉脚都浮肿了,伸手摸着脖颈处,这么热的天,居然冰冰凉的。 夏天干脆爬起身来用手电照着写几句通讯稿。 在这样的夜里,行军帐篷外的露天空地上,那些伤员有的在抽风,有的在惨叫,有的更是发高烧在说着胡话。 夏天听着这些响动,她牙疼似地开始小声哼哼一首陈珊妮的歌: “大白天里看星星, 越看越伤心。 不见你的眼睛, 思念到生病。” 她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叶伯煊的眼睛。 她一阵一阵地作呕,她想,她可能真的是要生病了。 第三三1章危城里见亲人 第二天一早,秦院长就收到了军区的命令。唐庄机场将成为本次抢险救灾的总指挥部。 要求医院全体人员,等待药品补给,补充完毕后,机场所有医护人员将随新进城的部队,一起开赴市区执行新的救援任务。 不多时,运输机又铺天盖地地向机场集聚。市区也开来了很多军车,三五成群地捎走了空地上的伤员。 昨天互相结伴儿盲目而来的群众,发现从机场根本没办法逃离,于是大多数开始原路返回市区,形成反迁徙。 他们有的搭车,有的步行,只有一小撮还滞留在机场,估计是心里寻思能拿到些发放的救济品。 救济品倒不是最先到的,而是大批大批的医用药品,手术设备,以及各地医院的外科、骨科专家。 这些专家中,有好多是秦院长的同学,甚至还有她的医学院老师。 秦院长满脸疲惫地跟他们打着招呼,心里却涌起了一阵阵苦涩,她站在这些曾经的老师和同学面前,眼睛发酸,摇头无奈感叹: “如果你们能早来一天,哪怕只是早几个小时,能挽救多少人的生命啊,那该有多好……” 是啊,那该有多好!距离、紧急事件、运输飞机、各地情况等等状况下,他们没有及时赶到。 医疗队马上补给齐了消耗一空的药品,特别带来了若干简易手术台和截肢用的手术刀、切割管、骨锯、剥离管等设备,同时配置了麻醉药和吗啡。 夏天看着眼前这一箱箱的工具,身上却罩上了丝丝寒意。她冷,她牙齿打颤得冷,到唐庄还没有超过四十八小时。夏天就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了。 秦院长从调配站要来了两辆卡车,这两辆卡车运送全体医护人员进城。大家又互相拉拽着爬上车,准备进入市中心开始救援。 一路上卡车开开停停,驰援唐庄的救灾队伍,纷至沓来!公路上人山人海,塞得水泄不通。 在那一身身橄榄绿中,夏天叶伯亭姑嫂二人。把着卡车扶手四处张望。她们想要找找有没有一四二团的身影,可映入眼帘的、更多的是其他车上各式各样伤员的惨状。 夏天就看到旁边车上的一个男人,脚早已经没有了。皮翻卷着,露出的是白森森的骨头。那腿上只有一根绳子在大腿处扎住大动脉。 只见那人在那儿仰头惨叫,嗓子都喊哑了。 那种痛感,在精神方面袭击着夏天。喊得夏天的嗓子也跟着难受,她就觉得自己呼吸都被堵塞了般。实在听不下去了,夏天隔空扔给他一支军用吗啡。 叶伯亭捅捅夏天:“夏大侠,饿不饿?给你!” 夏天疑惑,趁人没注意赶紧伸手接过。低头一瞄发现是一瓶糖水梨罐头。 夏天嘴唇蠕动着小声问道:“你个鬼丫头,从哪搞的?” 叶伯煊神秘兮兮地一笑:“刚才机场分物资的大哥给我的。你快偷摸整两口,补补。我给你挡着。”说完拽了拽李彤的衣服角。示意配合一下,俩人遮挡着让夏天吃点儿东西。 夏天这才意识到。她这一整天都是水米未进了,别人吃压缩饼干补充能量时,她趴在帐篷外大吐特吐。 饿,夏天倒是体会不深,不过是真可渴了啊!拧盖子,再拧,可是手指怎么也使不上劲儿,拧了半天没拧开。 李彤侧头一瞄就从夏天手里把罐头接了过来,倒扣一下,手稍微一使劲儿便拧开了,递给夏天时还不忘翻了个大白眼。 夏天仰头喝了一口,甜丝丝的,真解渴啊!可是又有些太甜了,甜得嗓子眼发腻,这种发腻感又再次憋得她像喘不过气似的。 再加上混着空气中浓重的汗味、血腥味、柴油味、伤口溃烂的脓臭味,夏天越想象就越像是真的闻到了,恶心感再也压制不住,趴在卡车最后面的车板上又吐了起来。 “嫂子,你没事儿吧?”叶伯亭急了,连夏大侠都不叫了,嫂子嫂子的问询道。 李彤挠挠脑袋,又低头瞅了瞅被夏天塞在手里的罐头:“我说,你这是咋的啦?” 夏天吐的腿脚发软、四肢无力,倚靠着车板无力的摆了摆手,话都表达不出来了。 夏天的表现,让叶伯亭和李彤十分无语,夏大侠特别能干,甚至比她俩要淡定强悍得多,可吃不进去东西那哪成啊,这可怎么办呀! 夏天在叶伯亭和李彤忧郁的眼神中,再次不负夏大侠的“威名”,缓了几分钟,抢过罐头,用手指扒拉着硬生生的压抑着恶心感吃掉半瓶,然后强颜欢笑装兴奋,不停地用手拍着胸口。 她的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坚强点儿!坚强点儿!咱要用事实证明给大家看,谁说女子不如男! 路程不远,却一路以来总是“塞车”,用着一会儿停止一会儿前进的速度,也终于晃荡进了市区。 军用卡车上的医护人员集体消声,停止了窃窃私语,没有人通知,可大家却依然肃穆站好,只因那一堆堆的瓦砾上,早已经插上了一面面红十字旗,和一块儿块儿简易木牌。 卡车逐渐加速了,但见那木牌上的字迹,却是清晰的映入眼帘,那上面赫然写着: “空军总院在此。” “海军总院在此。” “京都军区总院在此!” 夏天的嘴唇动了,她无声的口型说的是:“妈妈。” 叶伯亭眼神注视着“京都军区总院在此”的地方,没有侧头,跟李彤说道:“我妈妈在那。”一句陈述句,眼睛却瞬间红了。她觉得她好想念自己的母亲。 三个人齐齐地统一探出头,望向京都军区总院的帐篷。 一大排芦席棚立在那儿,那里不停地有人抬着伤员进进出出。 帐篷外站了几个人,一个身材消瘦,举手投足间身姿优雅的女大夫,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正跟身边的几个医生在谈论着什么。 十万大军,茫茫危城。 在这座危城中,居然能见到亲人,夏天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之前出发去找叶伯煊,那点儿赌气置气、对婆婆的那些怨气,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第三三2章危楼高百尺 夏天眼中雾气蒙蒙,侧头看了看叶伯亭,叶伯亭强压住要往外流出的眼泪,朝夏天使劲儿点了点头。 夏天明白了,看来亭子也看见宋雅萍了,同样怕婆婆担心,而没有大声喊出那句:“妈妈!” 两名双十年华的女孩,身上的白大褂、袖子口,都是血迹,脸上带着泥道子,现在的形象,任谁在不了解的情况下,都有着实在是让人看了放心不下的心理。 儿女们在心灵最脆弱的时候,通常都会想家、想妈,想从母亲身上得到抚慰。所以夏天和叶伯亭都默默哭了,连李彤都眼睛向上翻动瞟着天空,表情扭曲的想让眼泪倒流…… 而对于当妈的呢,身在外最惦记的都是孩子,更何况在这座余震不断的危城中,宋雅萍更是时刻都忧心着她的儿女们。所以宋雅萍回头了…… 当车辆向更远的地方加速前行时,宋雅萍似有心灵感应般忽然回头,望向那一辆辆正在面前加速通过的军用大卡车。 车辆压过掀起的尘土,在宋雅萍和她的女儿、儿媳之间形成了“屏障”,让她一时没有看清,入眼全是白大褂。 夏天和叶伯亭不知为何,在宋雅萍回头的刹那,同时心里紧张了一下。她们不是在像以往一般怕宋雅萍骂她们,而是怕宋雅萍不骂她们,甚至心疼她们。 这种躲避的心理,就相当于很多的子女们,在外面的城市生活得很好时,他们会跟妈妈显摆幸福,让她感同身受替自己高兴。 而当在外面的世界混的不好很落魄时,子女们却选择要自己咬牙忍着。忍着想家想妈,还要打肿脸充胖子打电话说:“妈,我一切都好,吃饱喝足,啥都不缺。”其实早已经泡起了方便面。 “院长,病人的麻药注射完毕,已经准备好了。” 一名医护人员在帐篷里对着宋雅萍提醒道。宋雅萍又望了一眼那些通过的车辆。才回过头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 宋雅萍结束了跟几位主治医师对一个病人的会诊,立刻又投入到了紧张的手术中。 这么久的站下来,宋雅萍也不知自己到底忙碌的是第几台手术了。 可以说。京都军区医院实施的是唐庄震后最早的手术,同时也是最艰难的手术。 大量的清创缝合,大量的截肢,甚至还有开颅。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进行的。 京都军区医院的医务人员,几乎是踩在血泊中抢救伤员。 脚上的解放鞋被鲜血染红浸透。带来的手术手套,划坏了换上,划坏了再换上,直到换到最后一双。 再后来。宋雅萍通知大家只能是做完一个,用水冲一下,接着再做。 最后到了连水都没有的程度了。宋雅萍又让护士们把河道里的水打上来,严令煮沸了。再把手术器械投到里面进行消毒。 在这样的情境中,宋雅萍在汽灯的照射下进行了一台台手术。 被救活的伤员,宋雅萍会点点头,血浆供应不上或者抢救无效的伤员,她会闭一闭眼睛做深呼吸,再睁开时目送一个个伤员离开手术台、然后死去。 救治和目送着一条条生命离开,宋雅萍用着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在调整着自己,在两者之间、两种心情间来回转换。 如果说秦院长还有无奈和感慨,到了宋雅萍宋院长这里,就只剩下一条信念:“人在青山在。” 宋雅萍从医以来,手术刀下从来没有失去过这么多生命。而今,她只觉得快要做完了一生的手术,也是头一次把面部藏进口罩中几十个小时。而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湿。 关键时刻彰显老同志的坚毅,宋雅萍远比其他医护人员更加坚强,她自认已经尽力时,心里是没有过多自责的,她心里琢磨更多的是别人想不到的反思。 部队进入唐庄以来,她看到了很多紧急状况下的无序。 各救援队匆忙动员起来,迅速投放到位,但由于对灾情判断有误,导致大家的准备都十分不充分。 医疗队药品不足,手术设备短缺。来得早来得快又有什么用…… 部队的小战士,空有热情和干劲,一大帮人围着废墟无从下手,手指甲都挖掉了也没什么进展。 宋雅萍每每亲眼目睹这一切,就会心疼这些年轻的孩子,他们比亭子还小呢。 大而言之,很多方面证实着紧急应急体制的不完善,这种不完善使得目前的状况在所难免。 他们今天做出的一切牺牲,受到的一切苦痛,都是在为这个灰暗的时代买单,这就是大时代下芸芸众生的命运吧。 休息吃干粮看着眼前的景象,宋雅萍常常也联想到自己的儿女们。 伯煊和屈磊会不会也去用手指一点儿一点儿的扒碎石,亭子会不会被这种种惨状吓到失措,还有夏天那个毛手毛脚的丫头人又在哪里,一个军嫂题材她都能干的尽心尽力,更不用说在大灾害面前了,宋雅萍估计自己那个傻儿媳应该也来了…… 余震余震,宋雅萍只求儿女们都平安就好。 此刻的叶志清,既没有时间去思考国家民族未来命运的重大命题,也来不及像老妻一般,儿女情长地惦念担心自己的孩子。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硕大的唐庄地图,而参谋在不停地向上标注着各救援部门抵达的方位。 叶志清帐篷所在的地方,恰恰就是昨天他的女儿和儿媳一整天忙碌救援伤员的机场。他此时正听着各方汇报: “独立一四二团,刚刚报告位置!” 参谋将一面小红旗,插到了地图上标注唐庄市中心的地方。 叶志清点了点头示意继续。 “一四二团的团长叶伯煊,在昨晚另率一营去徒河水库抢险,目前抢险工作已经完成。他们正从水库向市中心行驶,准备与大部队汇合。” 不只是叶志清听到了,叶志清身边的几位将领都微微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得知一四二团这个营的壮举了。 站在这里的某位高层领导,在昨晚听说了水库方面的紧急汇报后,当即就感慨了一句领袖诗词:“天欲坠,赖以拄其间。” 叶志清此刻听到叶伯煊不负重托。已经完成任务了。他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多的是为他的儿子感到骄傲。 当然他并不清楚,叶伯煊这一夜都经历了什么。并不了解让他骄傲的儿子几次在生命线上徘徊…… 宋雅萍疲惫地揉了揉额头,轻拍了下站在她面前崩溃哭诉的年轻医生。 “院长,我觉得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什么时候?” 宋雅萍站在帐篷外。抬头望天,语气严肃。音调铿锵有力的强调道:“记住你身上的责任!要时刻提醒自己你是谁!” …… 叶伯煊眯着眼,天早已经大晴,刺眼的阳光晃得厉害,晃得叶伯煊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错觉。 叶伯煊才刚刚联系上翟远方。另外三个营,按照命令即将抵达唐庄市中心。现在他正带着一营赶去会合。 一营在出发前小憩了一下,吃了些东西。叶伯煊以及一营的战士们,折腾了一夜绞车。虽说还是浑身酸疼,但由于食物的供给,体力和精神头都恢复了不少。 恢复了就不能停止向前的脚步,叶伯煊望向那一张张满是疲惫的脸:“前进!” 翟远方在步话机里,通知叶伯煊下一个搜救地点是市中心的新华旅馆。 地图上很容易找,但不是把小旗插上,部队就能找到的。 只因整个唐庄已然面目全非,不再有街,不再有道,不再有什么地标建筑。入眼可见最平常的都是塌掉的房子。 在出发前,老倪那个泥同志,仅仅是在地图上给叶伯煊画出了最捷径的路线,但现在找起来却困难重重。 那时候还没有gps、北斗什么的卫星定位系统,叶伯煊只能一边拿着指北针在地图搜索,一边向路边的幸存者打听。 行军速度慢了下来,因为马路大多被拦腰截断,一截向左,一截向右,位移达一米之多。 大道两侧的树木东倒西歪。 落而未落的楼板,悬挂着空中的一两根弯曲的钢筋,白色其外而内里是泛黄色的土墙断壁。 整栋整栋的居民区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横躺竖倚的断壁残垣,还有就是那一具具挂在危楼上的尸体。 压抑、沉重,路面上走动的幸存者,看到眼前场景没有惊叫恐惧,他们麻木地看着尸体,麻木地摇摇头叹口气,麻木地接受天塌地陷的人间悲剧。 “这都用的什么破砖,简直就是沙砖,全都震碎了,再加上这个预制板的屋盖,一晃就都散架了。全都得砸进去,都逃不出来。” 工兵连有建筑经验的老兵站在叶伯煊面前,不禁叹气说道。 叶伯煊正要说两句,这时翟远方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 “01,01,这里是03,我们已经抵达,这儿其实十分好找,你举起望远镜向南扫视,这个旅馆是这一片儿唯一一栋没塌的楼,有八层高呢!一望就能看到。别的房子,全都塌了,全塌啦!” 翟远方说得不错,叶伯煊举起望远镜,只往南搜寻了一下,视野里便出现了那座孤零零的楼。 在周围一片废墟当中,那座楼显得如此突兀。 它就静静地矗立在那儿,远没有雄伟、宏大之感,而是看上去甚为诡异,可怖。 有了目标就好办多了,一营的车队也不再循规蹈矩走大路了,直接拐弯抹角绕小路走捷径。一四二团终于又齐整了。 叶伯煊跟翟远方、参谋长以及各营营长热烈地握手。 这种握手在此时已经远远不是平常的意思,更多的是祝福,甚至超越祝福的祈祷,希望你我都平安。 虽说只分开了一夜,但感觉上似乎经历了生离死别。 翟远方简单地向叶伯煊介绍了一下: “团长你看,那座没倒的八层高楼,其实是一座尚未完全竣工的旅馆主楼。 新楼在周边的承重外墙中,续加了十二根构造柱,所以经受强震而未倒。只有三层侧楼被地震震成这样了。” 叶伯煊点点头表示明了,那座此刻看起来没被震塌显得很诡异的高楼旁边,有个三层侧楼早已轰然倒塌,化为一地瓦砾。 叶伯煊挥了挥手,大部队跟上,一四二团的所有士兵们往那座三层塌楼的近处走去。 走到跟前,战士们顿时被现场的景象惊呆了。 满地的死尸、脑浆、血和残肢断臂。 他们名为士兵,其实小伙子们根本没见识过真实的战场。 今个儿也是头一遭遇见如此之惨的情景,顿时被吓得目瞪口呆。 几个刚入伍的十七八岁的小战士不禁呜呜地哭了起来。 叶伯煊急了,喝住稍显混乱的队伍:“哭什么哭!看看你们哪像个兵的样子!你们来是干什么的!都给我痛快儿点儿救活人!” 说实在的,刚一走近,亲眼目睹那些惨烈景象,叶伯煊的心里恶心了一下。他甚至想离那些远点儿,再远点儿,因为他真心看不得这些,不是怕,是觉得脏。 他是谁,他是团长,别说看着恶心,就是此刻让他去亲手捡起,他也得做!他硬是强迫自己盯着那些多瞅两分钟,调节心理,想让自己适应适应。 叶伯煊的这几声斥责,在近处哭泣的几名小士兵本能地立正站好,眼泪都顾不上擦干净就喊“是!” 这声“是”没有以往的豪迈和无悔,而是声音在发抖,音调都变了。 虽说一四二团带来了不少工具,比其他救援部队装备精良许多,但也做不到人手一件。 战士们只能互相串换着使用。 暂时没有使用家伙的战士,就直接上手,用血肉之躯对抗坚硬的钢筋水泥,如宋雅萍看到的大多数战士一样…… 叶伯煊和翟远方同时眯眼辨别声音的来源处,其实方圆几十米内四处都能听见呼救声,只是你不仔细听,不细心探索,你是发现不了他们的: “救救我吧,解放军,救救我吧,解放军!”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甚至见到人,也是一筹莫展。 楼群的残骸,像山一般,在镇压着无数一息尚存的生者。 而被百姓呼唤着的解放军们,正在拼着命咬着牙,宁肯指甲脱落也要翻找出生存者。 刚哭过没多久的小战士又哭了,只因他正在施展救治的那个人,喊声越来越弱…… 第三三3章争分夺秒 叶伯煊的右耳忽然动了动:“快!快!这里有生命特征。来几个人一起!” 叶伯煊带领几个人拿着铁锹卖力的挖,连挖了十几分钟,终于给挖出了一个缝隙口。 求救的是一个小伙子,他仅从楼板的缝隙口中伸出一个脑袋。 当他能看到外面那些绿军装后,他就不停地鼓励着正在英勇争夺生命的战士们: “解放军同志,加油,我还能挺住。” 奈何这楼板比昨夜的绞车还要顽固百倍,任凭大家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无法将其抬高一寸,只要抬高出一个人平躺的身体高度,他就能被拖拽出来了,可事实上,一寸都难、很艰难。 战士们咬着牙使劲儿,耳朵边儿听那小伙子在一遍遍机械地喊着,喊得士兵们眼中含泪,直到那喊声先是嘶哑、越来越弱、最后消失…… 旅馆一角,翟远方带领的另一队士兵,听见一个姑娘从地下传出的声音: “同志,我们下面还有七个人,七个……” 七条生命,战士们拼命挥动手中的工具进行挖掘,他们得用力气去和时间赛跑。 在挖掘的程度已经可以听得见喘息声时,大地突然一阵摇晃,一截架空的楼板又塌了下去,喘息声中止了。 翟远方眼睛酸了,战士们哭了,他们用着亲身经历在感受着生命的可贵和可能离去的沉重。 心酸、哭泣、难过、沮丧、以及失落,几种滋味绕心头,边刻骨铭心的经历着,边期待救出幸存者能让他们笑笑。 继续挖,一直挖。叶伯煊又命令几个人赶了过来加入进去了。 可几个小时过去,精疲力竭的战士们,看到了七具并排躺着的女尸。 “03、03,救出几名幸存者请回答!”对讲机里传出叶伯煊略干哑的声音。 翟远方一把扯掉军帽,叹了口气回答道:“七名女性已死亡,回答完毕。” 对讲机另一端的叶伯煊,沉默了几秒:“请继续搜救!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却无计可施。最让人沮丧虐心。 …… 又是整整一天,全团官兵没吃饭,没喝水。 大家赤着膊。穿着短裤,在盛夏的烈日下疯狂地挖啊!扒啊!挑战着身体的极限,再试试看,试试自己是不是有超能量。能无限制地继续。 每一分每一秒,战士们都不敢耽搁停顿歇息。因为随时间逝去的是生命,只要想到这一点,谁都不敢停下挥动的工具。 一四二团的所有官兵,在危险的楼房架子里穿梭游走。蹭的全身是伤,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血迹。 即便这样。叶伯煊也急得冒火,战士们急得想哭。 这心啊。在时间和生命两者之间,在心急如焚和无处施展之中,就像被刀子戳着似的。 有的地方,你是看得清清楚楚,废墟中一二丈深的地方还有活着的人,能见却不能进…… 里面的人受着煎熬,外面的人心里也受着折磨,叶伯煊领着一众士兵们在外面急得直转磨磨。 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对那些还在地底下挣扎的人,大家除了千方百计地给他们送进水和食物,再就无计可施。 叶伯煊找到刚刚挖出的钢筋,插着馒头,从废墟的缝隙中塞进去,找到给军车加油的皮管,把一壶壶水灌下去。 同时叶伯煊不忘用沙哑的声音,一遍一遍呼唤着,鼓舞着,提醒着,嘱托着,请埋在下面的幸存者务必要坚持再坚持,一定要等我们下去,我们一定会下去!我们一定会救你们!…… 一定会下去,一定会救你,是守候、是承诺,是患难与共,是记载唐庄地震史书上那重重的一笔,是唐庄后代人关于形容军人伟大的传说。 漫天飞旋的尘土,望眼欲穿的求救者,曾经百万人口的城市已然成为曾经,战士们用着自己的血与汗,去照亮唐庄百姓心中回家的路。 没有大型机械,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拨拉,速度太慢了。 拿什么加快?只有力气,只能挥汗如雨。当看到求助者在下面双手舞动时,那是他们前进的最大动力。 这一天,一四二团所有官兵把这三层的旅馆翻了一个遍,在楼里和周围总共救出五六十个人。 而挖出的尸体,比救出的活人要多得多,多到叶伯煊置身其中望着这些尸体,他沮丧到要紧紧闭上双眼调节情绪,而那双紧闭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 他告诉那些人要耐心等候,他们提醒他“解放军要注意安全。”他们很宽容,然而他失去了很多个“他们。” 叶伯煊汇合之前恢复一些的体力有些透支了。 当再睁眼时觉得天空有些晃悠时,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出他的异常,赶紧踉跄地走到旁边,找到能倚靠着的一个墙头边儿,开始不住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软得像团棉花。 人是铁,饭是钢,不能一直这么饿着! 叶伯煊又去观察了一下士兵们的情况,看着他眼前近处的一名小战士抬着木锨的胳膊都是打着哆嗦的,他才忽然意识到,日出日落间,他们还滴水未进。 翟远方通知炊事班做饭,可是没有水,炊事班的战士在附近找到一个澡堂,从碎石里扒出水箱,居然没震漏,还蓄着水。费劲巴力拽出来,这才算是把饭终于做上了。 端出来,战士们一个个都在摆手示意不需要。 人累到一定程度会丧失食欲的,再加上和尸体打了一天交道,大家伙饿是饿,却因为种种原因实在是没有一丝胃口了。 叶伯煊怒了,强撑着自己保持雷厉风行的作风,大踏步地走到士兵们的面前,厉声吼道: “都给我坐下!吃饭!我带头,必须吃,不吃你们明天一个个都爬不起来了,还救个鸟人!撂挑子了,那些人只能等死!吃!这是命令!” 正喊着,翟远方疾步走了过来,站在叶伯煊旁边低声道: “团长,军报来人了,要跟着咱们团采访报道,咱们需要配合一下。” “军报?”叶伯煊恍惚了一下,没休息过外加浑身虚脱,很不像他平常风格地脱口而出,很发傻地问出心里最惦念的人: “夏天来了?” 第三三4章叶团长和裴记者(二更) 军报前来唐庄报道的范葭和裴兵,是搭京都军区出发的救援车队来到唐庄的。 军区乃至救灾总指挥部,对此次灾情的报道工作十分重视,当然,把关也会比较严格。 出发前李和兴为此开了个紧急会议,会议的中心思想传达了要求各路新闻采编人员,要在对部队番号、装备情况保密的前提下,一定要讲我军官兵忘我牺牲、奋不顾身,以及与人民群众鱼水情深的风貌,必须要从文章中表现出来。” 上指示、下传达。李和兴自然也嘱咐了下范葭和裴兵: “领导们很重视。当然了,领导们为了我们的工作需要,也同样向灾区的各救灾部队下达了补充命令。 那就是在不影响救灾的情况下,会全力配合军队媒体的新闻报道工作,所以你们不要有思想负担,要正面主动积极。” 范葭和裴兵在到达唐庄周边后,就最先听说了一四二团一营犹如神兵天降、力保徒河大坝之将倾的事迹。 在那个既没有微博也没有什么朋友圈的年代,仅靠获救灾民之间的口口相传,以叶团长为代表的解放军战士的英勇形象,便在唐庄流传开来了。 口口相传的内容传扬到最后,或许有些许夸张的成分在里面,但也的确从一个侧面表明了群众对人民军队的信任与期盼。 两人对视一眼,不得不说,这真是个不错的宣传素材! 其实范葭的本意是想叫夏天直接去采访一四二团最为方便,但十万大军涌入,散落四处,在通讯也极为不便的情况下,跟夏天联络通个话实在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范葭决定和裴兵分两路,自己去和夏天接头,裴兵呢,要最先找到一四二团。采访他们进入唐庄后遭遇了哪些惊心动魄的险情,涌现出哪些可歌可泣的事迹。 总之是,一四二团是报道的亮点,有亮点就要尽快把握住。尽快把这里的新闻发出去。 进入唐庄市区后,范葭和裴兵就不停地向来来往往的各支救灾部队打听。 由于两人是军报记者的身份,战士们对他们都比较客气,非常配合,基本做到了知无不言。 范葭很快便得知。唐庄中学驻扎了大批医疗部队,因为那里有宽敞的操场可以用来搭建帐篷。 裴兵也如训练有素的侦察兵般,一点儿点儿地捋出了一四二团的行动轨迹。于是两个人从容简单的互道了声平安,就脚程飞快地各赴任务。 叶伯煊扬着下巴满脸不耐烦地斜眼看着裴兵,冷冷的吐出一句:“你是来干嘛的?”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叶伯煊本是满心期盼夏天的到来,可结果呢,军报是来人了,来了他最反感的记者裴兵。 “你好,叶团长。我是军报派来跟踪报道灾区情况的记者。一四二团作为首批救灾部队,我打算采访第一站设在一四二团,麻烦您了。” 裴兵公事公办和叶伯煊交流,想隐晦的提醒叶伯煊“你得配合。” 叶伯煊接过炊事班战士递给的饭盆,仰脖干掉稀溜溜的苞米面粥,用手背使劲儿擦了下嘴,又看了一眼裴兵就转过了头,对所有官兵高声道: “集合!天黑之前尽力找出更多的幸存者,锹铲木锨等工具轮流使唤!” 裴兵毫无征兆莫名其妙的就被叶伯煊晾在了一边儿。 天气闷热,很多战士们都脱掉了上衣穿着背心。甩着膀子又抡起了手头的工具。手里没有家伙什的,就又重复的开始用手指抠、抠土抠泥抠木板,试图抠一切能挪动的。 裴兵手里拿着钢笔和一个软皮笔记本,尴尬的看着热火朝天忙着干活救人的众人。 “一二三!” “再来!使把劲儿!一二三!” 叶伯煊也赤着胳膊穿着背心。顺着头脸往下躺着泥汗,嘴里不停的喊着口号。 裴兵有些气闷,也许是天气,也许是压抑人的环境,有点儿压不住的恼火,走上前大声问叶伯煊。更多的是强调: “叶团长,您得配合!您必须配合!最起码得给我几分钟时间,我这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报道!” 叶伯煊嗤鼻一笑,用大手摩挲了一把脸上流着的黑汗,语气嘲讽,用着干哑的声音嘲笑道: “人命关天的时候,我还得给你几分钟时间接受采访,你想什么呢?下面被埋住的是有生命特征的百姓,你脑子没病吧!” 裴兵据理力争:“可我必须要采访到真实情况尽快发表,才能让外面的人尽快知道,请您配合!” 叶伯煊嘴角忽然歪了一下,表情桀骜不驯:“一个真正的记者,是用眼用心去观察记录详实,而不是浪费别人的宝贵时间去做你要求无聊的事情。给我滚丫的!” 叶伯煊说完就转过来头,继续埋头苦干了起来。 “你!你!”你了半天的裴兵,被叶伯煊气的脖子粗脸红。实话说,此时此地此景,确实不适合以往的采访形式,他说的有道理,可裴兵总觉得叶伯煊脾气差劲! 翟远方看情况有些不妙,拉着裴兵到了一边儿: “不好意思啊裴记者,真没时间。要不?你跟着我们团战士一起先救人吧。我认为啊,你参与到我们团这个救灾过程中来,比我们空口白牙坐那谈话更能让你有灵感,你试试看。”翟远方意味深长的说完赶紧走了。 翟远方和裴兵打完了招呼,趁着叶伯煊歇口气喝口水的功夫,还得和稀泥,赶紧迈着大步走到叶伯煊近前儿悄声劝道: “我说伯煊,人家是军报的记者,这都有通知的,你不能违反指示精神,人家报道要是传扬出去,全国军民心往一处使。对咱们团也是好的,别人求之不来的事儿,咱最起码不说欢迎吧,那真得配合。” 叶伯煊喝着水,抬头瞟了眼裴兵的方向,看着裴兵开始脱掉外衣,也加入了用手指抠木板的队伍中,没拒绝没表态。至少没再像之前一样,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让人家“滚丫的”。 而夏天那面的艰苦,一点儿也不比她丈夫叶团长这少…… 第三三5章一送里格女兵介支个下了山 头天还是暴雨如注,现如今天气变成了似火骄阳。真是穿越版的《在烈日和暴雨下》啊! 夏天觉着祥子再苦也就是这程度了,就这,也完全颠覆她曾经对于艰难苦难等词语的想象。 唐庄中学的大操场上,面向着垮塌的教学楼,一顶顶帐篷都早已搭建完毕。 各地方的医疗部队统一驻扎在这里,夏天她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和宋雅萍所在的各军区总院的驻扎地,形成了南北呼应的状态,成为了唐庄最大的两处急救站集结地。 一辆辆卡车、救护车、甚至三轮摩托车都呼啸而来,把新伤员运送到这里。 其中又有一批卡车,是专门负责将抢救无效死亡的灾民尸体,拉到市郊掩埋起来。 机场每天都会派专车前来补充药品与食品。 看得出来,经过头两天的混乱后,运输工作已经逐渐步入正轨。 最起码基本做到了药品和食品已经能够供应充足了。 以上两点的高强度配合,让医务人员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生命也越来越多。 医疗队人员的情绪,也从最初的沮丧与无措中,渐渐恢复了起来,恨不得全天无休,每天坚持斗志昂扬地投入到抢救工作中来。 叶伯亭和李彤干劲十足,更不用说从下了飞机后、一路以来似打了鸡血般的夏天了。 只是夏天的脸色和叶伯亭她们比起来要差了许多,因为她的胃口还是不好。 点心,罐头,水果,食品已经补给得相当丰富了。空运扔下来的事物种类也日渐繁多,可夏天每天仍旧是只能吃点儿流食。 夏天人更加瘦削了。正常情况下都苦夏没食欲呢,更不用说现在能经常闻到这血腥和腐尸的臭味了。 她建设心理自我开导、自我幽默的调侃:吐几口就吐几口吧。吐吐更健康。 站在路边的范葭,正要拉住一名路过的医务人员打听夏天,就见她正要找寻的瘦弱身影出现了。 映入范葭眼中的夏天,正抱着一个大盆,大盆里面塞满了截肢手术刚刚卸下来胳膊啊小腿的。也许是盆的重量让她支撑不住。夏天整个人是晃晃荡荡走路的。 夏天的口罩帽子都不知扔到哪去了,头扭向一边,估计是怕自己看到盆里的血肉模糊。 她的脸上。衣服上,胳膊上,到处都是斑驳的血迹,头发乱成一团。混着尘土和汗,打成了绺。 道路的另一边是个大坑。范葭看到夏天端着大盆,走到掩埋残肢的大坑前,头使劲儿的扭向侧面,然后闭了一下眼睛。再很吃力地倒进去。 倒完后,不管是目睹这一切的范葭,还是实行行动的夏天。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然后夏天开始疾步往回走,只见她突然带小跑的又跑向路边开始呕吐起来。 范葭刚要快步上前准备去扶夏天一把。就听见帐篷方向有一个声音嘶哑的女声在高喊道: “夏天,夏天!人呢?快回来,快去药站领麻醉药,麻醉药没有啦!” 弯腰低头半蹲在路边大吐特吐、正吐的恨不得把肠胃都扯出来的夏天,听闻喊声,忽然之间就似被人卡住了嗓子眼般,大力使劲的用两个拳头捶自己的胸口。 夏天擦了擦由于呕吐而流出的眼泪,扬声回道:“来啦!马上就取!” 只见她喊完后就开始深呼吸,连番做吐纳动作,这恐怕是试图能强忍住呕感。 夏天打开随身背着的军用水壶,拧开瓶盖抿口水,漱了一下口,站起身一溜小跑的去取别人需要的麻醉药。 范葭的眼圈儿红了,鼻子有些发酸…… 自从夏天来了军报,给范葭的印象就是漂亮、白净,一双漂亮大凤眼时刻流露出狡黠,一副不好管理不老实的聪明相,再加上穿的好用的好,性情方面属于易激动不稳定,有些爱憎分明,做事方面不踏实不认真。 她曾经多次暗示夏天要上进,各方面指点她要多努力,可夏天总是听完就拉倒,每天乐呵呵的混日子,说她什么都像不太在乎的样子。 后来夏天嫁进了叶家,范葭更是劝过自己,这夏天就相当于过去封建时代大户人家的儿媳,事业干的好不好的也许在人家眼里不重要,人家大概只是需要一个稳定工作装门面而已。 即便婚后的夏天在工作方面努力了,也很出乎她意料漂亮的完成了几个稿子,范葭也认为那是夏天和郑子君不良竞争的产物,她并不会因为几篇稿件就认定夏天。 可今天在看到夏天这一幕的范葭,推翻了她之前的一切想法,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眼瞎评估错了一个好同志,第一次承认自己戴着有色眼镜看人。过去,太武断的评价夏天了。 那些让她看了也会腿发软的残肢、也会看一眼就吐的要命的场景,这个如此年轻的女孩是怎么挺住的。夏天不是专业的医务人员啊,她只是一名记者! 疾步返回帐篷给医生们送麻醉药的夏天,再一次出了帐篷要透口气写点儿东西,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路边一身军装的范葭。 “呀!范主任,您亲自来啦!” 夏天见到范葭有些喜出望外,有点儿终于见到了属于自己组织的归属感。 夏天带着小跑的来到范葭面前,伸出手本想要和范葭握手,伸到一半,她又连忙抽回,在自己已经脏得发黄的白大褂上擦了又擦: “不握了,不握了,都是细菌。嘿嘿,刚帮着医生忙完一个手术,沾上血了。嘿嘿。” 范葭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女孩,主动走上前给夏天顺了顺头发,又拍了拍夏天的肩膀,表情温和带着笑,缓缓地说道: “小夏。辛苦你了!” 夏天被范葭忽然如此亲密的举动吓着了,有些涨红了脸: “其实我也、我也没干啥。再说这个是必须的嘛。哦,对了……”夏天一巴掌拍打了下自己的脑门,赶忙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写稿件的小本本递给范葭: “范主任,这些都是我抽空写的关于灾区的相关情况。全都是我跟着医疗队的所见所闻所感,不是听闻。是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绝对是第一手的!”夏天表情认真的看着范葭。 范葭接过小本子翻了起来,那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小字七扭八歪,有的还写串行了。 每页的记录纸上无不沾染着血迹。散发着腥味、酒精味道和不知名的药水味,有些刺鼻,但很珍贵。 夏天在一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前几天大白天的是真忙。忙着帮助医疗队救治伤员,我是实在抽不出时间了。基本上我都是趴在帐篷里用手电照着写的,字迹是潦草了些,可能会很难认。范主任您要是实在认不清字迹写的啥,我今儿晚就能给您整理出来!” 范葭摇了摇头笑了笑:“整理倒是没必要。我想我应该能看明白你写的什么,新闻讲求的是时效性!我会给你及时发表的。” 夏天连连点头,过了前几分钟见到了组织的兴奋感。现在却不知道再跟范葭说点儿啥了。 “先这样吧,小夏你继续在这里忙。我得找地方把你写的先整理出来。听说唐庄的通讯马上就快要恢复了,我再想想办法用电报把它发回京都。” 事不宜迟,范葭也没再耽误功夫,爽利的先安排之后的事情。 “范主任,您这么快就要走啊?” “是,裴兵这次是跟我一起来的,他去采访一四二团了。现在应该是跟你的爱人在一起,到时他采访完会回来联系你的。你们俩汇合。” “啊?”夏天的嘴弯成“o”型。叶伯煊和裴兵碰在一起、呆在一块……如果她没记错,那叶伯煊一听见“裴兵”俩字就跟她皱眉皱鼻子。 范葭很认真的看着夏天继续说道: “还有啊小夏,以后在单位称呼我的职务,平时生活里叫我范姐就行了。”说到这,范葭停顿了一下,她环顾四周看了看这里的一切,再转回头看着夏天继续说道: “记住范姐的话,要时刻注意安全。还有,我代表咱们军报,以及我本人,向首批出发奋勇争先的记者敬礼!” 说完范葭立正,敬了个非常标准的军礼。敬完礼在夏天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小盒巧克力,塞到了夏天的白大褂兜里: “拿着,吃不下去饭就含两块这个,不能只干活身体连个热量都没有。我走了!” 范葭转身离开,留下夏天呆立的站在那儿,目送着范葭远去的背影,连一句告别的话都忘记说了。 有一名护士路过问夏天:“那女军官谁啊?” “我直属领导,组织上找到我了。”夏天说的有点儿自豪。 …… 在这个平凡的世界中,无论生命有多么艰难,人生道路上有多少坎坷,太阳总是会照常升起。 在唐庄的每一个清晨,夏天都为自己能够从睡梦中醒来,平安的活着,能够再次见到这个真实的世界而感到庆幸。 在近距离观察到如此之多的非正常死亡之后,夏天觉得自己成熟了许多。 每一段路,都是一种领悟。她对生命,对人生的道路,对亲情,都有了更深一层的感触和思考。 生活中争个长短对错,道个谁是谁非,碰到难题就觉得怎么那么难以面对,如今在她眼里,都那么微不足道了。 现在她再看来,活着,然后风风雨雨中能手挽手,你我都还在,奔着目标前行,就是最该珍惜的。 至少还有人陪着,至少自己还拥有丈夫亲人和朋友。生命为前提,要学会感激。在活着面前,一切都不值得一提。 世事变改,人世间有很多意外,顷刻间就能变的两手空空、可能什么都不复存在就在一眨眼间。而这要真爱生命的透彻领悟,她仅仅是过了三天而已,就记忆深刻融入骨髓。 未来还要在灾区呆多久,还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多少生与死的震撼,夏天不知道、不敢想。 她只明白一点,她对自己能在那个时刻选择来唐庄,在这里凭借着一滴滴热血付出、听别人的嘱托、给别人希翼,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相反,她为自己这一充满勇气,却又完全是下意识做出的决定感到骄傲。 她亲身经历参与了这段后世人并未遗忘的历史阶段,夏天在内心深处给自己竖起大拇指、真心点了个赞。 依旧是酷暑的天气,依旧是不停转入伤者,依旧有无数个不幸的伤重者罹难,但经过三天战斗的洗礼,医疗队全队医务人员上下已经基本上做到得心应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家可以从容不迫地应对各种突发事件和紧急情况。 在这天,医疗队接到了一个最新命令,那就是除了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以及协助手术的护士外,要求其他同志组成急救小分队,跟随抢险部队对一些废墟进行二次搜索。 急救小分队务必针对刚刚救出的群众进行现场救治,需要手术的重伤患者,急救小分队要负责协助普通战士将其运送会急救站,以上的最新命令是为了要避免伤员,因在获救第一时间的抢救不及时而危及生命。 秦院长知道夏天的情况自然给予了点儿照顾,把夏天熟悉的叶伯亭和李彤编在了一起,这样三姐妹顺理成章成为一队。 她们仨跟随着一个排的战士,背着医疗急救箱,准备前往中学的不远处的一个居民区开始进行搜救。 离开大部队,加入一线队伍进行现场救援,加入一线队伍成为救治突击手,三位姑娘同时觉得有点儿董存瑞黄继光的意思,很光荣的感受。 有了一定程度的独立自主的决断权,也代表着要干脆利落自己拿主意。三姐妹又有点儿紧张,毕竟是离开了领导和组织,一切只能随机应变,等不了谁也靠不了谁了。 出发前,帐篷里跑出来一位俊俏外科男医生。 那男医生没废话更没功夫害臊,匆忙的把衣兜里的两块压缩饼干,塞到了愣神的李彤手里:“彤彤,不要鲁莽,做事儿要细心,注意安全。”说完又再次匆忙跑开。 战地青春、战时爱情,总是让女孩们有点儿共同的情怀,有无限美好的想象,那是一种在困境面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牵手相依相伴的憧憬…… 第三三6章军中姐妹 夏天笑着露出一侧的酒窝,斜睨李彤:“那玩意儿、甜吧?” 一语双关,真是看了能让人想要入梦、入了梦又轻飘飘的让人辗转不眠的风花雪月啊。 寥寥数言,把李彤性情认识的透彻,关切之心表达的那么明白。 “饼干?你有胃口啦?来,给你。”李彤说着就要把两块压缩饼干递给夏天。 夏天翻白眼,真是粗神经的人。挥了挥手,表情很嫌弃的都懒得看李彤。 叶伯亭调整着急救箱,贪多啊,觉得她们仨指定能救好多人,背了好多药品,太沉,沉到刚出发就要调整下,两个肩膀换着背。 嘴巴没闲着,不饶人的调笑道:“我说胖彤啊,我早就定论过你俩有猫腻。” 夏天为李彤的情商捉急,因为那家伙不是先解释反驳男女之情,而是介意别人叫她胖彤: “你俩瘦的跟个小鸡崽儿似的就好看啦?相对论,我属于正常,不胖不瘦好不好?” 夏天打断这个思维不在重点的李彤:“主动交代吧,漫漫征程,我看你俩人那意思,是不是要跟这儿,缔结良缘啊?” 李彤瞬间闹个大红脸,自己嗓门没压低,却痛斥俩姐妹儿:“你们小点儿动静,前面还有一排男兵呢!” 叶伯亭咯咯笑出声:“相思穿肠肚,你不小了,别让好时光虚度。” 李彤皱着鼻头:“像你俩似的?跟下饺子似的结婚啊?别忘了我津贴都给你俩啦,到时多给我点儿。” 李彤说话大气,直接提要求,默认跟人家俊俏男医生就这么定了、这么地了。 仨人在队伍尾端晃悠着,嘴巴也没闲着。自打李彤清晰的告知“就他了”,更是乐呵呵的互相调侃着。 似乎压抑的情景中,能发生点儿让人喜悦的事儿,格外让大家开心,共享着这份喜悦。 李彤忽然一反常态,悠悠叹道的感慨拐了话题: “这回完事儿后,我指定要求休假。我得回趟老家看看家里人。” 叶伯亭十分瞧不上李彤前段日子的谦让: “我就闹不明白了。去年你就让给别人休假的机会。前一阵又有休假名额,你又谦让不争一争。从咱们新兵连结束之后,我和夏天都没错过放过任何一次休假机会。就你能耐特别,几年不归家!” 李彤望着前方的队伍,悠悠地说道:“我一直没和你们说我家的事儿吧?今儿个就唠唠吧……”看着另外俩人点头示意才继续道:“ 我吧,不回家有两点。 第一点我就不多说了。新兵连那阵打下当班长的底子,觉得应该发扬互相谦让。这是必须的嘛! 我觉得自己身上有这个责任。尤其跟咱俩一个医院曾经在新兵连的战友,叫我一声班长,我就觉得我是她们一辈子的班长。这是我该做的,得起带头作用。 第二点是家庭原因。 我家就生我一个女孩。我娘生我时伤了身子,注定她只能有我这么一个闺女啦。 俺爷爷奶奶从没介意过我是个女孩,我爹是个退伍老兵。也没觉得我是女孩咋地,要不然也不能找关系送我来当兵。对我真是宠爱有加。 但俺娘吧,就特别介意我的性别。 我最初闹不明白,你说我爷奶我爹都没给她压力,她咋就能那样呢? 小时候总给我梳着男孩头,打扮成男孩样儿,背着我爷奶我爹领我去外村串亲戚,说我是个男孩儿,我从来没把这件事儿告诉过我爹…… 唉!其实我现在仍不知道她咋想的,吃喝穿,我比同村其他孩子好,就是对我不冷不热。没有人家那当妈的嘘寒问暖的劲头。 大概是她觉得对不起我们老李家,也许是村里谁家没男孩被骂绝户之类的,她压力太大,从她的眼里,我总是能看到伤心,所以她才看我不顺眼的吧。 我就自然出来了不爱回家了。 我心里觉得可受伤了,觉得俺娘不如别人家的娘好……” 李彤边走边看道路的两旁,入眼全是房屋倒塌的惨象,断断续续的回忆,说话声有些残碎,这里本应该是如花的时节,可如今被悲惨的一幕幕占据,正如她的心事儿只能有一个人来解一般,很萧条。 夏天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其他的来。其实她特想说世间哪有那么完美的人和事儿,可她觉得如李彤所讲,小时候那样的记忆,搞不好会有心理阴影。她没资格说出轻飘飘的结论。 叶伯亭拍了拍李彤的肩膀:“吃喝穿都比同村姑娘强百套,说明什么?你是她身上掉下的肉,说明她心里疼你着呢。” 李彤释然一笑:“这次来这儿来对了。还有啥能比得上我爹娘爷奶还健康的在我身边呢? 我心里的那点儿小想法不算个啥!她是我亲娘,我瞎介意个啥。回家!完事儿就回家!告诉告诉俺老娘,我在这嘎达经历了啥,我是真有点儿想她了。 嗳?你们说奇怪不奇怪?按理说我应该更想我爷奶我爹,可我从下飞机落地那一刻起,一有坚持不住要崩溃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想我娘。” 李彤养着脖子回忆,眼睛里泪光点点。 叶伯亭忽然偷偷用手背擦上了眼泪。 夏天整了整急救包的背肩带,低下了头,试图不让人看出她眼睛也红了,鼻子发酸。 不能谈妈妈这字眼,不能说,想她,想家,亲妈无人能替代。 叶伯亭擦了擦哭出来的鼻涕:“对!无论到什么时候,亲娘老子是最疼自己的人。就这么想,你也该回去。回去正好把小邵医生给他们说道说道,看看你丫多有能耐,拐了个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的女婿。” 李彤嘿嘿的傻笑了起来。她也打心眼儿里满意。 夏天瞅瞅这个、看看那个:“傻样儿吧!”也许不单指李彤,傻样儿形容的是她们仨。 四人组变成了三剑客。三剑客不知道四人组成员刘芸,此时正背着装有牛肉干、桃罐头的单肩包,连个必需品手电筒都没带,背着满满一兜子吃食,踏上了来唐庄的军用大卡车。那地儿有她很重要的好朋友,她不亲眼看着,不放心! 刘芸想的很简单。演出拉歌可以。救人是必须的,但她认为她此次前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找她三个好朋友,她打电话谁都联系不到。她急的嘴角起了火泡。 出发、关卡、人生价值、命运,四个女孩儿在几个小时后重逢,四人组在唐庄聚齐…… 前方已经到达计划之内搜救的区域。三个人自动消音儿,立起了耳朵。 带领医疗兵的普通战士提醒所有人压低声音。 最初的救援结束后。目前救援的重点,是埋于废墟深处的幸存者。 这些深埋在地下的人们。早已经发不出太大声音去呼救呼喊了,他们只能无力地敲打着所有能够够得着的金属。 水管,暖气片,脸盆。等等能靠敲击出声响的传介方式,向外面的人民子弟兵传递着微弱的信号。 针对这一点,战士们全部化身为“监听队”。从夜半时分开始,趁着四际无声。万籁俱寂,趴在废墟上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倾听。 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他们会马上吹起哨子集中人员,或者用步话机调集刚刚开进城区大型机械进行突击挖掘。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用此等“倾听”的方式解救。 夏天她们三人越过了无数具尸体,忍受着成群结队的苍蝇蚊虫的骚扰,在战士们的帮助下,活生生的靠着听音儿把深埋地下的一对夫妇救出。 其中之一的丈夫,人已经接近虚脱,他硬是手执自家菜刀,不懈地敲打着暖气片。 所幸二人受伤不重,只是严重缺水。嘴唇干裂,那丈夫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断断续续地问:“我媳妇好不好?” 叶伯亭和李彤给他俩注射了强心针,夏天负责给他们补充了水份,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又带小跑地呼叫来了机动救护车,将他们送回急救站继续观察。 下午比较徒劳。她们也是听到了若干声响,准确的说是李彤听到了响动声,急赤白脸的呼救大家叫来起重机,嘴里嚷嚷着“这有活人!” 起重机来了,她们三个人也拿着铁锹挖啊挖的吭哧吭哧干活,一股劲儿干下去,连续挖掘三个小时过去后,结果却出乎大家的想象,居然挖出来一只尚未死去、还在扑腾着翅膀的母鸡…… 李彤看到母鸡脸色数变,面部表情发生了纠结、懊恼、疑惑、咬牙暗恨等等,总之看着母鸡气的鼻子直喷气。 叶伯亭哭笑不得:“胖彤,你这听音儿能力,真是超乎我想象。下手真狠,为个鸡折腾我们仨点儿。” 夏天两只胳膊搭在铁锹把上,看着活蹦乱跳的大肉鸡调侃道: “你说都震这样了你还活着!你这让大公鸡怎么看?鸭子怎么办?跟你好过的公鸡会不会很骄傲?你可真是鸡爪子可劲儿划拉暖气管子让别人说去吧!下蛋母鸡,母鸡中的战斗机啊!” 三个人看着那只母鸡,前一刻站她们面前还“气宇轩昂”,后一刻被战士们掐着蔫头耷脑的,三个女孩儿忽然之间没心没肺的笑了。 累成那熊样儿还是阻挡不住没完美了的笑容。青春、有梦、跌倒能爬起,年少轻狂不知愁,说的就是她们仨。 天色渐晚,陪同医务兵搜救的战士们决定收队。三个女兵也一改不再沉默,开口说上几句。 叶伯亭凑到夏天身边:“嫂子。” 夏天挑了一下眉,怎么还叫上嫂子来上这一套了呢?看看那谄媚劲儿:“咋地?” 叶伯亭有点儿不好意思的问道:“你不惦记我哥吗?” “咋不惦记!一心八下扯,唉!又要救人又要琢磨他人跟哪呢。” 李彤欠欠地调笑: “扯的稀碎稀碎的吧,我估摸着,你都快扯零碎了。一过卡车你就翘脚探头看,有一次夏天你都吐那样了,路过一团级以上部队,也不吐了就望啊望的,你那样看的我心肝都跟着直颤。” 夏天瞪起大凤眼:“你一个大姑娘家看来真得早点儿嫁人,动不动就心肝颤。” 叶伯亭没搭理那俩说说就跑偏的同伴,带着哭音儿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屈磊怎么样了?是不是和我哥在一起呢?我哥不能派他特别危险的伙计吧……” 夏天翻了个大白眼:“放心吧!你哥舍不得把危险的事儿给屈磊,他指定自己上!” 李彤瞧不上叶伯亭明明是个女汉子,却总是最近哭哭啼啼的:“想就想,怎么还想哭了呢。瞅瞅你这点儿出息。你看看夏天多皮实!” 叶伯亭被李彤挫了却变勇敢了,呸了一口:“谁哭了?我才没哭呢。” 李彤欠揍的总结:“对!对!对!没哭,是我俩沙子迷了眼睛看错了。嘿嘿嘿。” 那俩人还要继续打嘴仗呢,夏天耳朵动了动,第六感就觉得她发现了不对劲儿,连忙嘘了一声。摆手示意叫大家静音。 静了几分钟毫无动静,其他人都放松了下来继续前行,唯独夏天拉着叶伯亭和李彤猫腰不走,皱着眉仔细聆听,她就是觉得自己绝对绝对没听错。 就这样被大部队的人落后了几百米远,仨人屏住呼吸声,在夏天的带领下,仨人迈着小碎步往道边儿移动。 又过了几分钟后,她们三个人真的在一片楼群的废墟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确认好位置后,叶伯亭跑到大道中间,喊叫已经走的很远的战士们。而夏天和李彤在婴儿哭泣的地方来回转磨磨。从哪进呢?无从下手啊! 废墟中间有一个洞,洞口特别狭窄,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夏天眯眼看向几百米外打着车灯的工程车: “李彤,我去叫工程车,下面情况不明,不能冒然进去,得照亮!看清楚了才能行!”说完就撒丫子开跑。 剩下的李彤站在原地,挠了挠脑袋,听着里面的婴儿啼哭声,进入了狭窄的洞口处。 在入洞时,她的四肢全部被狭窄的洞口蹭破,李彤咬牙忍着活生生被蹭掉皮的疼痛,愣是一闭眼,撕拉一声,连衣服加肉皮又掉一大块…… 叶伯亭返回时看着下了一大半的李彤,急的大喊:“你有脑子没!谁让你下去的!” 洞口处传来李彤的回声:“一会儿就好!啥车啥人来啦也得有人下去。这么窄吧只能女兵进去,我是班长我来!” 之后无论叶伯亭怎么问话,李彤都没时间再回话…… 第三三7章漫漫归乡路 李彤下到洞口深处,发现洞里面有个拐弯处,她必须要下蹲弯腰才能够到。那个婴儿微弱的哭啼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李彤的膝盖处开始往外渗血,她的裤子早已经被染红,两个胳膊更是一动一扯间会疼得直钻心,她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受伤了。 她更没空理会自身的状况,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狭窄的空间中蹲下,才能弯腰抱起婴儿。 洞口外的工程车,已经打开了所有的大灯,为进入黑洞中的李彤照亮,战士们也围在洞口处团团转。试图动脑筋想一切办法不让李彤徒劳。 夏天跑回来时,就听到了叶伯亭跺着脚在那急赤白脸地呵斥李彤,看见她回来了,叶伯亭又开始跟她絮叨李彤的任性。 夏天听完心里一咯噔,就跟心没落底似的,悬着、空浮着,心被急躁充斥着。 夏天就觉得心都快要提到嗓子眼了,迅速咽了口吐沫想要让自己镇定,可行为上却是趴在洞口用手电筒照亮。 不停地拍打着尘土喊叫着:“李彤!李彤!” 还是一名战士看不下去了,给夏天拽到一旁: “你别挡在洞口啊,那工程车就白来了。下面又黑又很深,你那点儿亮光没用。你不停地喊她,她还着急。不能慌。” 叶伯亭两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本就忙了一天浑身埋汰得要命,稍显不规整的发型被她更是抓成了乱糟糟的样子。 有一名老兵站那瞅瞅这看看那,手指不停指点着,很是担心地跟身旁的士兵交流道: “看到没?这地方本就是危楼,地面是原来地震时陷进去的。那旁边的两个承重墙看样子已经很不稳当了,这要是再来一次小小的余震,我估摸恐怕都坚持不住,随时有再倒塌的可能。再倒下了就完了!咱得注意点儿!” 叶伯亭听见了那老兵的话,更是满脸急迫,心急如焚,不顾大家反对重返洞口处。无助地拍打着地面: “李彤你丫给我快出来。痛快地出来!救不出来拉倒!” 叶伯亭在很多的同志面前,承认了那份私心,她做好了承担过后因救治不力、而有可能被处罚的准备。 那个婴儿跟她叶伯亭无关。李彤才是她最关心的人。关键时刻的取舍,很残酷、却难能可贵。 而夏天听到那名老兵的分析言论,忽然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那名老兵。眼神里甚至透出了恨意,直到给那个男兵盯得一缩脖。 人家都被她眼神吓到了。夏天仍旧没打算放过,她伶牙俐齿地攻击那名老兵说道: “怎么说话呢!不会说话就闭嘴!用得着你说得头头是道?你行你下去啊!” 她听不得“诅咒”,她心里脆弱到不能听任何带有风险的字眼,即便别人说的是事实。她此时此刻也不想承认,她迷信地认为“那话不吉利!” 洞口里面的李彤,试图弯腰下蹲几次。身体上又添了新伤,多次蹭伤。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心里很沮丧,从没有过的焦急和失望。 可当她再次听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以及叶伯亭那撕心裂肺般的吼叫她名字,她急了,这么僵持着可不成。 李彤眼睛一闭,咬着牙,使劲一发力往下蹲,她觉得那是一种全身被人施加酷刑剥皮的疼痛,她甚至听到了蹭掉两条大腿外侧皮肉的声音。疼的她顿时满头大汗。 蹲下了顾不得其他,先是解武装带,嘴里喃喃自语生疏地哄着孩子:“不哭不哭,没事儿没事儿。” 李彤先是把武装带折叠成个圈儿,试图给孩子套到近前,几次套空,让李彤更是满头汗水往下滴答,她搓了搓两手,心里念着“得冷静冷静。” 做了几十秒的心理建设,最后一次出手时,准确无误的套准了婴儿,使力给拽到了跟前。 李彤把孩子抱在怀里时露出了笑容,就像得到了宝物。婴儿似有心理感应般,忽然睁开了双眼。 细端详才发现这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目测已经一生日了,他会笑了,会逗人了,只是他气息太过微弱。 李彤弯着腰抱着孩子说道:“你个命大的。”说完把孩子系在自己的武装带上,高声喊道:“已经救出,给我个绳子!” 夏天和叶伯亭赶紧往下扔绳索,趴在洞口两侧等着帮把手。 下来费劲,上去同样狭窄费力,更何况李彤还受伤了。 可她明显比下洞时从容了,什么都不能阻挡她往上爬,只因她怀里还有一个温热的小生命。 当李彤那双被划的满是鲜血的手,最先递出孩子时,夏天和叶伯亭眼眶都红了。 十几分钟的救援,让等待在外面的她们,似乎是熬了好久好久。 叶伯亭抱过孩子带小跑的去送到救护车上,而夏天早已经把自己的两手放到洞口:“来,我拉你!使劲儿!” 正在费力攀爬仅一步之遥的李彤忽然泄劲儿了:“让我缓口气儿。呵呵,我太胖了,要换成你们就早完事儿了。” 满是疲惫的小脸上全是汗珠子,带着笑的自嘲。 “快点儿!别废话!”夏天弯腰的弧度在旁人看来,已经到了恨不得到了一头栽下去的程度。 由于洞口的窄小,为了不让李彤二次受伤不能硬拽的道理谁都懂,可夏天满心满眼就是想拉一把李彤。 那名之前不会说话的老兵忽然大叫:“不好!快撤离!” 夏天跟前站的一名普通战士,一把拽过夏天的脖领子往后撤,像拎一件衣服般,急速跑动。然后半搂在夏天的背上保护。 返回疾跑的叶伯亭,当场被另一名小战士横卧扑倒在地。 洞口处试图硬拽出李彤的小战士,被余震震倒的木柱当场砸成重伤。 余震了。余震! 洞口里松动的泥土里冒出的钢筋被震出,横插仅差一步之遥李彤的腹部,李彤当场喷出一口血。 “李彤!”夏天支撑不住自己,半跪在地上,在翻滚的泥土灰尘中,撕心裂肺地大叫。 “李彤!李彤!”叶伯亭用后肘使力挣脱小战士,连跪带爬地往洞口处移动。当亲眼看到李彤喷血。叶伯亭觉得她不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不是真的。 夏天几米的距离跑得跌跌撞撞,她什么都不顾了,她的朋友、她曾经的班长在那里。她要把她拽出来。她就剩下要拽出李彤的想法,其他脑中一片空白。 而从下了军用卡车就一路打听仨人踪迹的刘芸,不顾刚刚还在地动山摇的惊恐感,一路小跑的奔向开着车灯的工程车这。远远的她就听到几声撕心裂肺的“李彤”。 刘芸背着双肩包,包里满是防疫物品。重量沉的压弯了她的腰,不再像以往一般挺直脊背。 这么重的负担,她都没有扔下那个装着满满一兜子吃喝的单肩包,而此刻那个单肩包滑落。啪嗒一声落了地。 刘芸慌慌张张的什么都顾不上,嘴里喃喃地叫着“李彤”。 几个战士顾不得还有震感,更是顾不上李彤二次受伤了。人已经那样了,还有什么可顾及的。拿出铁锹拼命砸被震的已经松动的洞口泥土。 夏天脸部表情木讷,像个傻子般用手抠着土,就像是在帮战士忙一般。 叶伯亭围着洞口不停叫着李彤,喊着李彤,试图让李彤给个回音儿。 漫长的两分钟过后,战士们把李彤以及她腹部的那根钢筋一起用绳子活生生拽了出来。 夏天扑向了李彤,一把抱住往外不停喷着血的朋友: “你别吓我啊,你别吓我。我求你了,李彤我求求你。” 她不信,不信这个样子的人是李彤,夏天使劲儿的搂着李彤的脖子,是不是搂紧了她就不冷了。 叶伯亭两手给李彤不停的擦着往外大口大口喷出的血迹,自言自语骗自己: “没事儿没事儿!不流了就没事儿了!你还得回老家呢,你说完事儿就回家的。” 刘芸跑过来时,就看到有几名医务人员,正在用担架抬着一名受了重伤的男兵往救护车那跑,另外更多的一大堆人围成了圈儿,外围有两名医务人员在摇头。 刘芸觉得自己好像有心脏病,要不然为何直打突突呢,脚也跟着发飘。 到了近前的刘芸,不知道是问谁呢:“你咋了?” 夏天仰头看到刘芸那一刹那,忽然崩溃大哭:“刘芸,刘芸,你快看看啊。怎么办呀?我该怎么办……” 叶伯亭似被人点醒,就像一名精神患者一般,四处找医药箱,最后看到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人身上背着急救箱,上前一把抢过,那名医务人员流着泪劝道:“没用了……” 叶伯亭跟没听见似的,打开急救箱,把所有纱布药品全都往李彤腹部上洒、缠、用手堵着血迹。抬头看刘芸: “你帮我,你帮帮我,我不要她这个样子。不对,你去堵着她嘴,我不要,呜呜,我不要她往外吐血。” 被拽出后始终闭眼大口大口吐血的李彤慢慢睁眼,她的手指动了动,夏天睁大双眼,眼中雾气朦胧的看着怀中的李彤。 李彤费力地动着手指。 “你要干嘛?啊?你还好是吗?快叫救护车快叫!” “我求求你们了,快叫救护车!”夏天撕心裂肺地哭喊,仰着头祈求众人。 而外围的医务人员都明白,真的没用了,没有人动,每个人都摘下了军帽致敬。 当李彤费力的一手放在胸口衣兜的地方,一手放在裤兜上方,眼神转动着看了夏天、叶伯亭、刘芸一眼,只说出了一句话:“我是个军人。”两手搭落,脑袋栽向了夏天的怀里。 一声“我是个军人”,似在对亲人、男友、朋友、战友告知原因、解释理由、诉说她的无悔。 “不要!我不要!”夏天声声地嘶哑喊叫,喊进了所有人心里。 余震又来了,夏天抱着李彤,任由谁拽都不走。她不停的摇着头说“我不要。”不要走,不离开。 叶伯亭跪在地上仰天嚎哭。她想问问老天怎么了! 刘芸扑在李彤那身被血染浸红的军装前,哑着嗓子低喃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不信,她不信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不堪一击的残楼倒下,灰尘卷着尘埃四处飘散着,脚下的地在晃动着,三个人守着李彤,无助茫然地看着前方。 悲鸣的呜咽声,凄楚的啜泣感,绝望的嚎啕大哭,被余震挟卷着,在空中升腾、跌落、流动进人心,蔓延进人的骨髓里。 夏天、叶伯亭、刘芸的悲鸣声,似低回的致哀曲、沉重的葬礼进行曲,在窒息了无数生灵的废墟上流淌,停滞,弥漫…… “你们好,我是七班班长李彤。” “要有集体观念,我们要争第一。” “人家叫我班长一天,我就觉得自己有责任谦让。” 第一个勇斗歹徒敢徒手上前打起军体拳的女兵,她口中常碎碎念她是一名班长。 连身保暖线衣线裤都舍不得买,却把攒下的半年津贴递给夏天: “拿着,别磨叽,你结婚了最需要这玩意儿,算私房钱。” “我得告诉告诉我娘我经历了啥,我真有点儿想她了。” 下洞口时她说:“总得有一个女兵下去,我是班长我来。” 离开时她说:“我是个军人。” 她总是爽朗大笑,为人纯粹。很多次,那声“班长”足够荡涤起涟漪。 夏天抱着李彤,回眸间看到了从路的另一端,身穿白大褂跑过来的男医生。 夏天哭着紧紧地搂住李彤的脖子,低头看着她说道: “你看见了吗?他来了,你醒醒。醒过来结婚生胖娃娃,你不是要和他结婚吗?你们一定会相爱一辈子的。” 收尸队的同志来了,工程车的车灯,救护车的车灯照亮了整片空地,送我们可爱可敬的人最后一程。 而夏天怀中的李彤早已经没有了体温。 叶伯亭掏出李彤生前最后一刻摸的两处地方的东西,李彤胸口衣兜放的是她爹娘的照片,裤兜放的是那两块压缩饼干。 邵医生跪坐在夏天旁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一般的紧紧闭上双眼。再睁眼时,叶伯亭递过李彤衣兜里的照片和饼干,这个以往俊俏的男医生、此刻浑身是土的狼狈,接过叶伯亭手里的照片和压缩饼干时,一个一米八几的硬汉眼泪顿时下来了。 刘芸已经哭喊着祈求:“先别拉走,别拉走。我要给她换军装。换身体面的,求求你们了。” …… 这一夜,夏天、叶伯亭、刘芸,三个女孩就像被人遗弃了一般,蜷缩的坐在帐篷外面。任谁过来劝说都无济于事…… 第三三8章当我永别了战友的时候 接近凌晨时分,外面快要蒙蒙亮的时候,秦院长担忧地望着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室不停忙碌工作的邵医生。 自从得知李彤牺牲后,小邵只是管她要了一身干净的军装,再没多说过一句话。 她看得出来,他是强迫自己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也许难过就不那么入了骨髓沁入心肺。 出发前,她在办公室里收到了小邵的恋爱报告,来了这,小邵连续几个小时站手术台时,她曾劝过他注意休息一下,那时他开玩笑般笑言: “院长,看在我如此辛苦的份上,回去我就交结婚报告,给我开个后门,帮忙快点儿批了吧。” 邵医生亲手拔掉了李彤身上的钢筋,又小心地给李彤擦洗,所有医务人员都能感同身受他想让李彤恢复如初的心理。 如果不是叶伯亭和夏天她们扯着衣服非要给李彤亲手换上,秦院长相信这个一米八几的小伙子,会亲自给李彤换新衣、穿新鞋。犹如已经成家的丈夫般。 秦院长走到帐篷外,翘着脚借着微弱的月色看了看外面那三个女孩的情况。 她望到了三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团体,眼中瞬间含泪。 曾几何时,她只要喊她们三人中的一人名字,另外两个都跟着跑过来帮忙。 那种默契,那种真挚的情谊,旁人不用开口问就能感受得到。 现在仍旧是三个女孩聚在一起的身影,只是隔了这么远,她都能够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般的悲伤。 再不是嘀嘀咕咕就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此刻是寂寥和浓重的压抑。 那里面其中之一已经换人了。她手下那个憨厚耿直、性情爽朗的姑娘,再也不会出现了。 李彤的突然离开,让所有人措不及防。 夏天屈膝抱着自己自言自语:“我不该离开去叫什么狗屁工程车,其实最应该下洞口的那个人是我。我瘦,我爬的上来。是我贪生怕死。” 她转不过来这个弯儿,她认为是她丢下了李彤才这样的,如果她在。李彤不会离去。 叶伯亭摇了摇头,咬着牙发声,恨不得从头再来: “不赖你、应该怨我。我脑子糊涂了去叫其他人,那么窄吧。叫来了他们也下不去,就该我下去,我家有我哥……” 叶伯亭悲伤到不能自已,牺牲了有哥哥在,爸爸妈妈有寄托。 她无法想象远在东北小山村的李彤父母能否受得了打击。她只要一想到这个。就觉得该退让一步,哪怕自己牺牲了……她开始胡言乱语。 “就是我的错。我如果耳朵不好使,我们早就离开了,听不到那个孩子哭声,也就不会……” 夏天呜咽着犹如受了重伤的人,她的脑袋昏昏沉沉,她憋着劲儿在倒带,倒回曾经过去,命题叫“假如”…… 刘芸叹了口气,倚靠在帐篷上:“咱们都别说傻话了。谁都不赖,咱们谁牺牲父母都得丢半条命…… 扪心自问,我最初当兵就是觉得这身军装好看,可如今才明白它沉甸甸的。可……” 刘芸想说,是不是太沉重了些,压得她们都走不出来,挺直不了脊梁,想要放下一切选择退缩。 三个人早已经哭到没有眼泪,心里清楚明白也接受了李彤的离开,可还是觉得恍惚。 恍惚间多希望那个在她们面前嬉皮笑脸偶尔会一脸认真说教她们的人还在。闭眼刹那多希望这是个没醒过来的噩梦,李彤还能站在她们面前敲着饭缸喊她们到点儿该起来了。 夏天喃喃道:“明天是建军节。” “是吗……”叶伯亭觉得从下了飞机那一刻起,每时每刻都十分难捱,每天睁眼伴着四肢酸疼。每个二十四小时都让她觉得无助,她已经忘了今夕是何夕了。 建军节吗?属于她们的节日,似乎离她又很远。 “李彤应该得到她应有的殊荣。我想她应该会高兴的。”刘芸眼中泪光点点。 这句话也许是此时此刻唯一能安慰三姐妹的。 在夏天看来,那些荣誉不过是过眼云烟,什么都没有好好活着来得实在。 可也正因为了解李彤,她心里得承认。那个经常把集体和荣誉挂在嘴边的人,是很重视这些的。 李彤是她们几个人之中唯一一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然而这个小小的期许、本该郑重送英雄最后一程的期望终将落了空。 叶伯亭对着刘芸说道:“还好你赶来了,见见她……” “是啊!你们都在灾区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我们身在外的人每天收听广播关注灾区近况。我就等啊等,等着我们团长一声令下,可遥遥无期。 还是各地区临时报名组成防疫工作组,我求我们团长放我去,才报上了名。 这个工作组主要从现役军人、先进知青、民兵代表中选拔,选上后到这成为临时防疫组的工作人员。” 刘芸说到这,拍了拍自己带来的双肩包:“我下了车就带着这些带着任务先来找你们,才见到了她最后一面……是不是我不来就没这回事儿了?” 无论是夏天、叶伯亭还是刘芸,至今都不想相信,自李彤离开后都精神恍惚,凡是说到任何事儿都要往自己揽责任。 一个人的突然离开,不是暴病、不是慢慢老去,而是刚刚站你面前鲜活的生命,以那么惨烈的形象忽然离开、转瞬即逝的消失。 再给你们留下寥寥几个字后,就宣布至此在这个世界上不复存在,让所有人接受不来。 她们甚至很纠结几个小时前发生的点点滴滴,真心希望时光倒流。 夏天哑着嗓子问刘芸:“那你算脱离岗位了?” 刘芸答非所问道:“我要等着、等着送她最后一程。” …… 当秦院长站在絮絮叨叨神经衰弱的三人面前时,她们共同迎来了八月一号。只是秦院长一开口就打碎了她们心底的小小希望。 “你们应该知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是必然的自然规律。所以……” 三个女孩愕然睁大双眼,同时看向秦院长,秦院长忽然哑口无言。 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理解能力更强悍的夏天,不是有着聪明头脑一点就透的叶伯亭,而是来到唐庄身上有着特殊任务的刘芸。 刘芸回眸看着叶伯亭和夏天,眼神里有着化不开的愁绪,声音略显平静地说道: “唐庄已发现很多传染病病例了。并且发病率在日趋上升。呵呵,在唐庄的我们,即将展开针对瘟疫的严酷战役。 她的意思是,我们的班长我们的朋友李彤。要立刻深埋,没有仪式。” 刘芸说完再转头看向秦院长时,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地问道:“我说的对吗?您想说的是这个?” 秦院长闭了闭双眼,再睁开时点了点头:“孩子们,坚强些。” 叶伯亭苦笑的直视着前方:“您不如直接下命令。请别忘记你们是军人,牺牲是光荣的事。” 夏天仰望天空,声音有些空洞:“谁还能记得你。” ……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悲伤会烙进心底被深深埋藏。 总有些被迫的成长,在不经意间压弯了臂膀。 总有些人和事要装作此去经年会慢慢沉淀忘记。 只是在午夜梦回时,会被沉痛的记忆惊醒,再满头大汗地失声痛哭…… 地震过后的唐庄依旧是大小余震接踵而至,蚊虫叮咬,连续几十个小时不眠不休,搜救幸存者。现在又是遭受瘟疫袭击。 军人也是人,他们比普通人只多出了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决心。 叶伯煊此时正率领着一四二团半数以上的战士们,以急行军的速度奔向唐庄最大的冷冻仓库。 后半夜一点,一四二团的所有官兵才得到叶伯团的命令,驻扎帐篷原地休息。 其他人都抓紧时间休息了,而叶团长在战士们的呼噜声中检查了一圈外围情况,才席地而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外抽着烟提着神。 裴兵透过月光看了眼叶伯煊的背影,拿着手电筒照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裴兵只觉得这一天他要被累废了,可在叶伯煊面前。他不想看到叶伯煊冷嘲的眼神,叶伯煊那每每瞟他一眼时,都似在说他是废物一般的嘲讽,让他不得不咬牙硬挺着坚持着。 皮肤已经晒到了脱皮的程度。更不用说四肢酸痛、胳膊肿胀,嘴唇干裂。有时还出现被晒得发晕耳鸣的症状。 裴兵想在叶伯煊面前证明自己是个硬汉,他光着膀子满身是泥,混在士兵里不停顿地挥动着锄头,但刚过大半天的时间,他就服气了。 叶伯煊这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逆风展翅还昂扬的劲头,全团上下被他几句话说得就能奋勇到最后,完成一个任务后,一四二团在叶伯煊的带领下,总是追逐着更高的目标。 全团上下满身干劲的精彩片段,在裴兵心中犹如奇迹,他们一次次用着自己的汗水,主宰了很多有可能被遗漏者的命运。 创造奇迹的包括他这个军报记者,在一四二团的士兵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挑战和超越自己。 一四二团忙碌着和别的部队一样的任务,却总是超额完成任务。 速度快、效率高,在这个团里采访的裴兵,就觉得无时无刻都在向胜利冲锋,没有歇口气儿的时候。 团里的所有人,无关级别、年龄,没有抱怨,不求谁知道谁懂得。 叶团长用着自己强悍的体魄,用着实际行动鼓舞大家也在告诉自己,拼过去、大步迈下去,锦绣河山终会阳光灿烂。 一四二团默默无闻在第一线干着最危险的工作。 裴兵想,也许这是独属于叶伯煊这个爷们的魅力,他无私拼搏上进的心气就是一四二团的闪光点。 赤子之心,昭然若示,最危险的时刻,叶团长以身作则、无处不在。 通讯车里的步话机在夜半时分忽然响起,裴兵愕然抬头,看着大踏步往通讯车疾走的叶伯煊。 裴兵怔愣了一分钟,迅速穿好外套,又用手扒拉醒身边熟睡的翟远方,喊起了身边的几名小战士。 不出裴兵所料,这是来任务了,有的人刚刚熟睡一小时,有的人、比如叶伯煊还没有来得及休息。 步话机里传达的命令代表着,他们要爬起来继续奋勇向前、超越自己。 被忽然叫起的翟远方被吓了一激灵,腾地坐起,直勾勾看了裴兵几秒钟,才听到外面叶伯煊和通讯兵说话的声音,近五十岁的人,一个健步迈下就往外冲。 裴兵忽然觉得自己脆弱敏感了,低着头捂着脸假装还没清醒的他,其实鼻酸得厉害。 为一四二团、为更多无私奉献游走在第一线的战士们,为自己…… 为了和战士们更走近一步,裴兵光着膀子干活被取笑长得白净晒不黑,他没难受; 不会抽烟的人接过烟卷连抽几口咳嗽半天被笑话,他没觉得如何; 这面救人那面房屋跟着倒塌,随时随地面临被砸倒的危险时,他从没觉得假如牺牲了会替自己不值难过。可他此刻心疼了,心疼大家伙…… “同志们,震裂了的冷冻仓库里面有大量的鱼肉正在腐烂。指挥部的指令为:必须要在天亮前彻底清理积压鱼肉。我们的任务是:抢运出所有肉食品,变质的立刻挖坑掩埋,完好的迅速分发给群众。都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每一个刚刚爬起还未睡醒的战士,都一派精神抖擞的模样。不是不困,是肩膀上有责任。 叶伯煊站在队伍最前端,手里拿着扩音器开始命令部署:“政委带领侦察营一连二连、二营三营去西北方向五公里外和辽阳三五八团汇合。其余的同志们跟我走。” 叶伯煊和翟远方站在一起嘱咐道: “老翟,你的任务很艰巨。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瘟疫,你们到了那要注意防护,尽最大可能想办法保护自己。我会视情况跟你及时联络,争取尽早汇合。” 翟远方认真地注视着叶伯煊的眼睛说道:“放心!你那更是险峻,更要注意防护。” 一四二团迅速划出两纵队,在凌晨时分出发了。 第三三9章送瘟神 侦察兵先行一步,探回消息后跑到叶伯煊面前汇报道: “报告团长,冷库铁门已经变形,无法打开。请指示。” 紧跟叶伯煊身边、不忘放过任何采访素材的裴兵,浑身上下散发着紧迫感地盯着叶伯煊,不错眼珠地盯着这个独立英雄团的团长。 叶伯煊皱着眉头侧头望向裴兵:“你烦不烦?” 一句话两个意思。第一种是真嫌弃裴兵,第二种是听到这样的结果他自己烦躁到了极点。 叶伯煊骂完裴兵后才回头,扯着嗓子命令道:“加速前进!工兵连打头!” 一四二团在黑乎乎的路面上跑步前行到了近前,连冷库大门都没有通过的战士们,站在路边就闻到了一股股腐烂的臭气。 可想而知打开后会是怎样的场景。想象得到,但仍旧面不改色。 叶伯煊望着战士们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心理急躁连个口罩塑料袋都没有,脸色上虽看不出任何变化,似在一四二团驻地日常训练般冷静,但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闻着趟过去? “工兵连,爆破!”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动整个唐庄的爆破声震天吼,它的响动似在向全国人民宣誓,在瘟疫面前,军人再次披挂上前,又一次向世人宣告首战必胜振雄风。 站在帐篷外,因为不能举行李彤的光荣仪式,而心里不舒服的三姐妹被午夜时分的爆破声吓得一哆嗦。 刘芸愣了几秒后迅速爬起:“我得走了。我得去西北端分发药品。”还有那么多像李彤一样年轻的士兵要抗争瘟疫。 冷冻库被炸开的一瞬间彻底倒塌了。 爆破的硝烟未散,叶伯煊就带领一四二团的战士们冲了进去。滚滚而来的硝烟里映射着一个个急速跳跃进冷库的身影,大难面前显身手。 臭气弥漫四周,飘散半个唐庄城。 指挥部里的叶志清以及所有指挥员,眼神里都透着焦虑和复杂。 最为险恶、最为繁重的工作,随着这声爆破声,开启了。 叶志清望着自己的老上司,得到了点头示意的指令,凝重的开口下命令道:“埋尸!” 这一句“埋尸”命令,代表着十几万正在腐烂的尸体要被迅速掩埋。牺牲的烈士、罹难的群众通通在内都要就地掩埋。 而承担这项与瘟疫艰难抗争命运任务的是无数年轻的军人。 他们从此不分番号。不分师级团级,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埋尸部队。年轻的士兵们要经历何种令人震惊的特殊生活,用自己的生命去挽救更多的人,所有的伤痛藏在身。用行动去证明峥嵘岁月里的无悔。 当裴兵不顾往上翻涌的呕吐感,一路疾行随着叶伯煊赶往和翟远方会合时,他当即哭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在唐庄不足二十四个小时里,情绪崩溃了。他看到了什么? 士兵们冒着扑鼻的尸臭。赤手露臂挖掘尸体。尸体腐烂,战士们接触后就皮肤脱落。 翟远方一个团级政委,在周边危房中因为找到了点儿破旧布料和破报纸而欣喜,他对叶伯煊喊道: “团长,有了这些,我们的战士能垫着点儿。” 叶伯煊仰头看着蒙蒙亮的天空,眼圈儿红了。那是他带的兵,他压抑着难过和舍不得。 没有任何防护工具,尸体暴露出来散发着刺激性较强的有毒硫化氢、氨、甲烷气体,这些混合的气味儿让人闻了就晕眩。 喷、包、捆、运、埋。那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没有怨言,他们埋头苦干,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听从召唤。 每一位战士需要先用死者的衣物包头,装入进统一的袋子中扎口。 每一个尸体上都要最少捆三道,头、腰、脚,以免尸臭散发。 一些战士完成后再用稚嫩的肩膀扛到专车上,还有更多的战士们在挖坑,急速挖掘两米深的坑口,上面加上厚土和石灰再砸实。 他们是人。他们不知道要把自己这样那样地保护起来吗? 可百姓群众重于一切,他们只有一个紧迫的念头:快!把遇难者尸体安葬,抢在瘟疫爆发的前面! 荣耀和辉煌不止在战场上,抢夺时间一分一秒都是一场胜利的战役。 一四二团炮兵连一名十七岁的小战士面前。站着辽阳部队一名师级领导。 这位五十多岁近六十岁的领导,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拿出一个皱巴巴的口罩:“给,戴上。”给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口罩,是关心,是难过,是心疼。 “爸。您这是干什么!别人都没有,我不能搞特殊。您戴着去指挥吧,我没事儿,别让我们团长看到以为我搞特殊。” 一辈子没跟儿子低过头的汉子蓦然睁大双眼,不让自己在儿子面前掉泪,而此时此刻却第一次给儿子道了歉: “爸爸错了。” 这个师级领导重新把口罩塞进衣兜,挺直着脊背走到远处然后亲手开始扒尸体。 …… 秦院长分发完所有的消毒药品,邵医生背着医药箱第一个冲了出去。他去负责给群众分发药品,他从李彤牺牲后,始终忙碌在第一线上。 “叶伯亭,你负责去埋尸部队西北处。夏天你负责背着食物和药品到临时救济站分发,那里面有很多孤儿需要你承担重任。” 秦院长不敢让叶伯亭和夏天再组成一队了,她怕她们会时常想起她们还丢下了一个人。 八月一日的太阳照常升起,安―2飞机轰隆隆的引擎声在空中轰鸣。 带有蒜味儿的马拉硫磷、敌敌畏等药品,犹如雨雾般飘落。 唐庄之外的人们,在拼尽所有办法凑齐唐庄所需要的一切物品,万众一心抗击瘟疫,各地工作人员迅速集结。 全国迅速调集二十一个防疫队共一千三百人,消毒药二百四十吨,杀虫药一百七十六吨,各种喷雾器五万一千多台,军用防化消洒车三十一台,喷药飞机四架…… 唐庄上空,安―2飞机不停地在八十五平方公里的市区上空盘旋。 与之遥遥相对的是地面上东方红18型机动弥雾机、防化喷洒车、群英式背负喷雾器和圆筒形压缩喷雾器。 从凌晨到太阳升起,四个小时后,一起开动,一起使力。 而在第一时间内奋战的军人们,倒下了很多很多。 没有人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他们永远的留在了这段叫“唐庄救灾”的历史长河里…… 第三四十零章人性的弱点 夏天背着沉甸甸的双肩包,有气无力地行走在成群的苍蝇肆虐的“围城”中。 生命,在一切灾难面前显得十分脆弱。无助使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道路两旁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无时无刻不传出人的哭声。悲凉得让途经的人感觉很冷、很冷。 只能承受、只剩期待。 白花、黑纱,是哀悼,是送葬。几乎每一个防震棚外都悬挂着,让人看一眼便战栗不已。 夏天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歇口气儿,她感觉小肚子有些下坠般的酸痛,腰也疼。 她苦笑,如果有人问她到底是哪疼,她想她说不出准确位置。因为她满身疲惫,自己找不到答案。那是积蕴已久的疼痛。 夏天放下医药箱和双肩包,掏出笔写道:“当我记下这一段真实的历史时,我的笔很沉重……” “我说,你这个妹子,对,我喊你呢!给我点儿药!” 一个上半身穿着男人褂子的大嫂扯着嗓门对夏天喊道。 夏天揣好笔和本,赶紧问道:“大姐,患者在哪?我要去看看。”说完就要起身背包戴口罩。 那名大嫂面露不自然:“没谁没谁,你就只管给我药就成。你那十字包里都装了些什么就给我些什么。” 夏天被问的一愣:“大姐,不对症不能乱吃药的,现在传染很严重,我必须要检查一下的。如果症状符合要马上隔离,要不然该传染其他人了。” “说了半天这么嗦就是不给呗。”对方急了,口气很冲直接对着夏天喊了起来。 理解!理解!夏天强迫自己好脾气,谁家里有急事儿有病人都不会态度多好: “我这里只有黄连素和痢特灵。” 夏天说完翻出了两板药正要抠出几粒儿,那名大嫂一把抢过,连句话都没有留下就飞速跑走。 夏天彻底傻眼愣怔了。她还没告诉对方怎么个吃法、怎么预防呢。 小肚子又疼了起来,夏天捂着肚子再次坐在石头上,她告诉自己:“再休息五分钟,只偷懒五分钟就行。” 有人的时候,假装着太过强悍。假装着一笑风云过,只是装的太难太累。 夏天面前的防震帐篷里,走出了一名端着半碗热水的妇女。 “来,给你。趁热喝点儿。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这名婶子递给夏天一个残破的饭碗。 夏天虚弱地笑了笑:“谢谢你婶子。” 这位婶子的裤子不能称之为裤子,两个裤腿,一侧是破布条,另一边的裤腿只到膝盖处。 婶子很热情,很心疼人。很感同身受地开口说道:“别理刚才那人,她没良心。” 粗糙的大手在夏天的面前摆了摆,帮夏天赶走苍蝇才继续道: “那女人原来是我们一个楼区的邻居。唉!我说的是没地震前。还有街道、还有……” 婶子摇了摇头停住了话头,有感慨有无奈,最后变幻成了释然的一笑: “那时候震完了就家家什么都没了,有的人家一个人都没跑出来。跑出来的也总是少个家庭成员。 刚震完,活着的就凑到一起吃起了大锅饭。女人们去四处找盐菜米,男人们去搭建临时住所。 第一天别说吃饭的饭碗筷子了,就是姑娘你手里这样的破碗都没有一个。我们都是用震碎的破玻璃盛饭。 什么东西大家伙都是掺和着用,大伙齐心协力的。你出把力气帮着把邻居的父母妻子安葬,我出件身上的好衣服让死去的人走的体面些。 还有人不想活了,想自杀随着亲人一起离去,我们都不敢睡觉,受了惊吓又慌又累也不敢闭上眼睛,就怕再睁开眼睛时,听说认识的人出个好歹意外。 那时候想尽各种办法,大家心气儿往一处使。什么都是共同的共有的。等我们安顿好自己了,就结伴去周围搜救其他人。 我男人说,不能全都指望你们解放军啊。要自救。当时我们那个大家庭有十四个人取! 寥寥数语,夏天的眼前就似看到了在灾难面前,你我他手牵手互助的画面。并没有任何血缘的人生活在一起,互相拉扯着共度难关。 人们常说患难之中见真情。这份情谊让人一辈子回想起来都能感叹那份难能可贵。 夏天正要开口说话,穿着破旧衣服的婶子摇头打断,继续说道: “没过多久你们就来了,推倒了很多摇摇欲坠的危楼,我们大家都有了念想有了希望,可人啊。是会变的! 似乎是从解除危险能返回家中那一刻起,不对,准确地说起来,应该是不怕再被砸里面、能够从里面扒出来自己东西的那时候起,大家就不再心齐。 有的人开始偷着藏东西,有的人偷着藏吃的喝的,有的人开始挑理谁吃多吃少了。有人站在外面指桑骂槐什么东西是自己家的。扒出来的吃食不再共有,不舍得拿出来共享了。 我男人是失望,我更是被个别人气得胃疼。 最初的前两顿饭全是我家的粮食啊!是我男人冒着被砸的危险掏出来的,衣服更是我往外逃出硬拽出去的! 你说他们咋没良心呢?给吃给喝给发送老人妻子的,怎么心说变就变了呢! 我就闹不明白了,那么艰难的时候,我们谁都不熟悉谁能凑在一起团结、维持着。 你们解放军来了就分发物资,按理是情况会越变越好,怎么就好端端的一个患难大家庭沦落到这种程度了呢! 后来散了,从分发物资时就散了。 刚才抢你药的那女人,就是我们那个临时大家庭里的,她是最早回家扒出粮食不愿意贡献出来才引起我们的内讧。恐怕抢你药也是为了占便宜。唉!” 夏天听着这个满腹委屈的婶子的讲述,心里胃里都在翻滚。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忘记了,忘记了曾经有过躲避风雨的“家”;曾有过叫人感到温暖的陪伴和惦念;曾有过那块儿盛着饭的碎玻璃、以及有地可回那一柱袅袅上升的炊烟…… “人性之恶是没有底线的。善恶分两边、只在一瞬间。” 婶子经历了这事儿,想不通想不透心里那份憋屈。 而夏天听完了才算明白她婆婆宋雅萍常常念叨她的年轻是为何…… 夏天临出发前在本子上记录道: 曾经存在过的任何东西都有它的合理性。那么,那种种出现过而又消失了的东西呢? 第三四1章孤儿泪 一个人踱着步,一个人面对残酷的星空,有朋友陪伴温暖的跋涉,有冰冷的现实击打着脆弱的自我。 夏天步履蹒跚行走在通往救助站的路上,途经很多群众的防震棚。 一路上会有好心的大爷大娘跟那个热心的婶子一样,问路过的绿军装一句“会不会饿了渴了?”夏天通常会摇摇头,然后再喊一嗓子提醒大家: “记得有牙膏的群众要把牙膏涂抹在口鼻处防护。” 夏天刚走到临时救助站的附近,就听到了一片嘈杂声。 婴儿的哭声,很多女声在使用着各种地方口音,安排院子里孩子们排队领取食物。 走到近处站在救助站门口的夏天,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怎样一群不幸的幸存者啊! 突降的灾难摧毁了他们的家园,摧毁了他们的生活,却唯独把这些稚嫩的幼苗留下了。 专门负责收容这批孤儿的同志上前问道:“您好同志,您是负责我们这里的防疫工作人员吗?” 夏天敬了个军礼回答道: “是的,我负责分发药品,同时还有一些食物。不过我只是暂时的医务人员,我的真正职务是京都军区军报记者,我叫夏天。同志,您能否抽空跟我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名中年女干部介绍自己姓刘,她激动地握住夏天的手说道: “我忙完就找你,你先发着药品。正好他们要吃饭了,你先跟孩子们说说话。屋里还有很多需要吃奶的孩子,我得帮着他们吃完奶然后再哄睡觉。 他们需要报道,这里上千名孤儿,应该尽快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有一批孩子需要家。”声音里有急迫,最后一句话又有哽咽声。 夏天站在分发食物的工作人员身边,脸色发白满头大汗地配合着工作人员,在分给小朋友们餐食时,她会递给她们口罩。教给他们如何防疫的卫生知识。 院子里几百名的孩子们团团而坐,这里面有很多小孩子是裹着大军装的。 夏天听着旁边临时组建的几个工作人员感慨道: “天儿热,救出的时候都光着呢。你们来了,战士们就脱了军装穿他们身上。 我们和刘主任去各个部队领回他们时。经常看到有三三两两的小战士在带十几个孩子做游戏讲故事。 他们很懂事的,被父母单位、邻居、你们医疗队以及来咱们这的救灾部队领着不哭不闹。把他们集中到这里后,经常能从他们嘴里听到解放军叔叔如何如何。” 六岁的小哥哥拍着四岁小妹妹的后背轻轻哄着…… 五岁的小姐姐吃力地抱着两岁的小弟弟…… 夏天看着这些孩子们,眼中含泪,想要尽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不是悲伤和怜悯。她命令自己要带笑,要让他们纯净的目光能够感知希望。然而眼泪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了下来。 这里面大多数孩子都坐在院子里板凳上,可夏天还是注意到一个拐角处站着一名小女孩。她就像在观察众人百象一般,不靠近不上前。 夏天主动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温和地问道:“你能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吗?小朋友,你几岁了?” 小女孩怯生生地退后一步,眨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认真地盯着夏天,那清澈的眼神似看进了夏天的心里。 就在夏天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说道: “我叫李晶,六岁半了。” 夏天半蹲着往前挪了一步试图离她更近。再近一点儿,小女孩突然毫无征兆的双手搂住了夏天脖子。 夏天被那双温热的小手搂住,感受到怀里那个脆弱抖动的肩膀: “解放军阿姨,爸爸妈妈不见了。” 小女孩崩溃大哭,夏天一把抱起这个嚎哭不已的女孩往院外走去。 在孩子情绪崩溃的时候,大人们任何劝慰的话都不顶用了,更何况事实胜于雄辩,她不想欺骗孩子。 夏天只能抱着小女孩儿往远点儿走,她怕哭声带动屋里一群吃奶的孩子啼哭。 小女孩足足哭了几分钟才打着哭嗝在夏天的怀里平静了下来。 孩子手腕上戴着两块儿大人手表,小女孩儿需要一边儿擦泪一边儿往胳膊臂弯处拉着才能保持不掉下来。 “爸爸妈妈的?” 孩子露出了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表情:“就剩这两样了。” 夏天本以为小女孩李晶想表达在逃走时父母只交给她两样。谁想到她听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解放军阿姨,有人要抢我的手表。我被解放军叔叔救出时没有见到爸爸妈妈。可我真的有听见妈妈说要戴好它了。” 夏天侧过头,不想让孩子看到她哭。 孩子一边摆弄着臂弯处的手表,继续讲述道: “后来有爸爸单位的叔叔说找人接我。叫表姨。 表姨和三个人一起来的。我就被爸爸单位的叔叔丢下了。可她们只顾着挖我家的东西,我觉得我要饿死了,被表姨推在路边。 她们挖出了我妈妈的衣服和东西,表姨给我块儿馍馍吃的时候盯着它们。”用手指了指手表。 夏天攥起拳头,她明白了,这个所谓的“表姨”盯上了孩子的手表。那是遗物啊!最后一刻父母用命保护女儿活下去,仅仅只留给她的两块“念想”啊! 夏天温柔的搂着孩子,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给予安抚。 小女孩露出落寞低落的表情: “后来我藏起来了。让她们找不到我……解放军阿姨,我是不是做错了?你能不能不要骂我,我很想爸爸妈妈。” 孩子“哇”的一声再次哭了。 本该在幸福家庭成长的孩子,现在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 在地震后,他们一下子懂了那么多本不属于这个年龄该领悟的东西。酸甜苦辣,这些孩子们在灾后几十个小时内尝到了,好人坏人他们用清澈的双眼看到了。 爸爸妈妈活着时,他们被当作宝贝捧着手里。 大灾大难面前,碰上没良心见死不救甚至还想占孩子便宜的。 夏天把着小女孩李晶的肩膀,认真地告诉她道: “你勇敢极了,阿姨觉得你是最棒的孩子。” 这些孩子的未来,进入一个新家庭,有新的爸爸妈妈,而在他们心里真能这样轻易地被新的“幸福”所替代么? 第三四2章夫妻兄妹相见(四千字) 叶伯亭背着一堆药品疾步奔走,目的地是西北端“埋尸部队”所在的位置。 她想要速度更快,她很累,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外加李彤离去哭得头晕脑胀,叶伯亭觉得从下了飞机那一刻起,她就在透支自己的身体甚至生命。 即便如此,她还想更累,甚至两条细腿累到都打着哆嗦了,肩膀上背的重量已经完全超过了她的身体负荷,她心里想的却是假如能飞奔起来该多好。 她希望自己很忙,更忙,忙到想不起回忆,忘记一切忙到大汗淋漓。 叶伯亭走到埋尸部队的近处,她还没来得及被眼前埋尸的景象震惊住,就看到了路边插着“狼虎之团”、“独立英雄团”、“独立一四二团”等等飘扬在路边的旗帜。 叶伯亭背着医药包瞬间软倒在地,眼泪顷刻而出,口中喃喃自语:“磊子……哥哥……” 支撑她要坚强要忍耐的精神力量顷刻瓦解掉了,见到最亲的人让她没了力气继续下去。 裴兵逆着太阳光正在给战士们倒水喝,回头刹那就看见了瘫坐在路边的叶伯亭。 裴兵叫正在弯腰捆尸体的叶伯煊:“叶团长?” 另外一个方向的屈磊,就像有了心理感应一般直起腰看路边,手里为了挖坑的铁锹掉到了刚刚挖好的坑里。嘴型无声的发音:“亭亭?” “嗳?嗳?屈连长你……”二营营长正要质问屈磊你琢磨啥呢,家伙什都掉坑里还怎么埋啊时,屈磊在他面前跟个影子似的就一晃而过飞奔向路边。 “亭亭!亭亭!”满脸是泥印子的屈磊,在见到叶伯亭那一刹那心是砰砰砰地直跳。 激动,在这里相见怎能不激动?她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怎能不感恩?她脆弱地坐在路边怎能不让人心里战栗?他到了唐庄无时无刻不惦念他新婚妻子。 叶伯亭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她想扑向屈磊的怀里痛哭一场,告诉他自己很想他。 然而在两人真正相拥之时,叶伯亭语无伦次地只问了一句废话:“你还好吗?啊?你还好吗?” 屈磊紧紧地搂住叶伯亭,弯下点儿腰在叶伯亭的耳边安抚地小声说话。满是泥土的手,一会儿给叶伯亭掖一下耳边碎发。一会儿温柔地摸摸叶伯亭哭泣的脸蛋儿。 没有人能够听清他们之间的对话是什么,但一四二团的战士们都看见了在屈磊怀里又哭又有点儿露出笑容的叶伯亭。 战士们见到这一幕没有害羞,没有人觉得世风日下行为不妥,有的只是满眼的羡慕。羡慕在这里、在唐庄这个地方有个人陪伴共同进退。 叶伯煊探头往叶伯亭和屈磊相拥的背后瞅了瞅,方圆几百米之内,除了个别群众驻足观望他们这里,再没有瘦弱的绿军装身影。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很是失落。 叶伯煊走到屈磊和叶伯亭跟前。咳嗽了两声当作提醒,见到两个人仍旧搂着又一起看向他,叶伯煊先是上下扫了眼他妹妹,然后才开口说道: “干什么呢!扰乱军心!” 这对儿小夫妻不明就里,或者说还沉浸在相见的喜悦中。 叶伯亭傻傻愣愣地回了句:“哥,你还好吧?”眼睛里还有泪光在闪烁。 “咳,我好着呢。你来是干嘛的?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啊?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叶伯煊想要用严厉的态度指责俩人,可他忽然间拉不下来脸了,说话的表情很严肃。只是语气上相对柔和了许多。妹妹看起来很憔悴。 叶伯亭反应过来了,松开屈磊,拍了拍身边的医用箱示意给两人看,打着哭嗝说道: “我没想到是给你们团送防疫药品。快,磊子、哥,你们赶紧帮把手分发下去。都尽快保护起来,咱团可不能有事儿。” 屈磊沉默地上前弯腰拿医用药品,眼睛慢慢变得发红,心里是沉甸甸的。一四二团已经牺牲了四位战友了。 叶伯煊听完他妹妹的话,沉默地站在路边。一语不发。不上前帮忙,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身上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裴兵给战士们分完开水跑了过来,主动给叶伯亭帮忙,听叶伯亭讲解哪些药品要怎么个吃法。 翟远方坐在路边儿倒着气。不大的眼睛现在变成了肿眼泡,他们在两个小时前刚刚亲手埋了战友,用简单的告别仪式送战友最后一程。 翟远方摆手命令大家都停了手头的活,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都停一停、停一停!先吃药片!” 药品是精神寄托,他信吃了它就不会突然倒下离开。 他怕啊,他怕再有人牺牲。 别人不清楚伯煊心里的难过。看到的都是他强硬的一面,可他听到伯煊刚刚埋头喝粥时的哽咽声。 那都是他们亲手带出来的兵,翟远方很自责。他认为是他没有带好的原因造成了他们的离开。 叶伯煊驻足了几分钟,临走回干活的场地时,忽然回头问出了深藏心里的话:“亭子?” “嗯?” “你嫂子……她还好吧?” 叶伯亭使劲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的。之前我们一直在一起,只是……” 叶伯亭停顿的这一下,让叶伯煊心里一紧,同时紧张的还有裴兵,裴兵使劲捏了一下手里的药盒,停顿了手头动作,猫着腰抬头望着叶伯亭等着听下去。 “今天才分开,她去了临时救助站给孤儿们分发药品去了。晚上我就能见到她。” 叶伯煊就觉得后背涌起了一层汗,被他亲妹妹吓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就觉得听完了夏天的情况更惦记她了。 “让她注意安全,你也是。” 叶伯煊用着沙哑的嗓音嘱咐完,看到叶伯亭点点头,就转向半蹲的裴兵,看见裴兵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裴干事,痛快发药!” 叶伯煊气哼哼的,他其实更想吼一句:“听完了放心了就痛快给老子干活。” 远在另一个角落的夏天。正坐在刘同志的身边,眼睛看向孩子们,耳朵里却没漏掉刘同志说的任何一句话…… “我是在震后当天晚上被我们书记叫到一个防震棚里。震前我是负责知青办的。 我还记得书记当时的胳膊满是血迹,他没顾得上自己的安危。就开始布置任务给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 交给我任务时的原话是:小刘,要把唐庄孤儿寻找到、安置好。他们是唐庄的后代。那些孩子,一个也不许饿死,一个也不许冻死! 我还记得我当时领下这个不寻常使命的心理,听着书记那凝重的话。真如刀刻斧凿般印在我的脑海里。” 夏天用手轻拍了下这位中年女性工作者的手:“当时多亏了你。” 刘同志摇了摇头: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这里有很多工作人员还没有找全自己家的人呢,听说我组织去归拢孩子们,他们扔下了一切跟着我。都对我说,这是一件压倒一切的大事。就这样,我们几个人迅速忙碌了起来,满脑子都是找孩子,管孩子!” 刘同志起身给一个孩子擦完鼻涕才重新坐下讲述道: “夏记者,我们这目前有一千七百多名没爹没妈的孩子啊!这还仅是市区的数字。乡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这是一群非常懂事、知道感恩的孩子! 刚给他们领回来需要找吃找喝找穿,一个没注意就少了三个孩子,我心急如焚。后来我在一处危房找到了他们。 你知道他们干什么呢吗?最大不过八岁,最小的三岁,大的带着小的正在支起小锅熬鸡汤,我被吓的抓住大一点儿孩子的就开始吼。 还是三岁那个小不点儿,吓的哭哭啼啼地讲述我才了解情况。 小不点儿说了,她哥哥领着她们回自己家扒鸡,因为她们家有十多只小活鸡,最后扒了好久才扒出五只奄奄一息的鸡雏。又东借西问才搭起了小锅。 当我扯过那个最大的八岁男孩问他是不是馋了时,那孩子对我说:解放军叔叔扒人那么辛苦,我们想熬一锅鸡汤给他们送去。弟弟妹妹都赞成,后来他就拎着鸡雏给活活摔死,然后……” 刘同志捂着嘴哭了:“我每每想到这个就控制不住自己。当时陪着我一起找孩子的几个小战士也哭了。孩子们还那么小,怎么就能那么懂感情……你看。就是他们仨。” 夏天顺着刘同志手指的方向,看见三个聚在一起的小身影,那三个孩子都穿着肥大的军装外套,连个裤子都没有,把外套当裙子穿。每个孩子的胸前都别着一个简易名牌,牌子上写着籍贯、姓名、年龄。 古往今来。还有什么力量能比生的力量更顽强呢? 一千七百多名孩子的家庭被摧毁,甚至这个数字会日益扩大…… 刘同志抹干净眼泪,笑着对夏天说道:“咱们这个大家庭的孩子都很乐观,不信我叫他们表演给你看。” 夏天搂过面前的小男孩,这小男孩的眼睛在看人时一眨不眨,有些厚的嘴唇对夏天微微咧着。 这是一个憨厚的孩子,不似之前那个小女孩李晶的聪慧,看得出更像是家庭贫苦或者长于郊区的孩子。 夏天看了看孩子胸前的名牌,眼睛发酸,她见不得孩子们胸前的标签,大地摇晃起来的那一刻,你们便永远失去家了,从此无论生长在哪,这个名牌成为了你们长大后的一个念想。 夏天摸了摸李晶的头,又转过来柔和的问面前憨厚的小男孩:“你会唱歌吗?唱给阿姨还有这个小姐姐听好不好?”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可是我不会唱他们唱的。” “那你唱首新的给我们听,小朋友们说好不好?欢迎不欢迎?” 刘同志含笑的蹲在几百名孩子中间,带头鼓掌鼓励小孩子们。 “嘟嘟嘟嘟拖拉机,我呀我爱你……” 他唱的那么富有感情,那么专注,像是忘却了周围的世界。 一名工作人员问道:“你长大后,是想开拖拉机耙地吧?” “不!我要开拖拉机铲土!”他昂着头叫喊道,似乎是讨厌别人说错了他的理想。 夏天拽着他有些干巴巴的小手说道:“那应该叫推土机,要记住长大开推土机才能铲土。” 男孩听完忽然喃喃着,夏天凑近才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我爸爸就是开那个的……” 孩子不再有之前得到掌声的兴奋感,眼圈儿突然红了。 夏天一把搂过孩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地震,夺去了你们亲人的生命,留给活着的你们创痛无处不在。 屋里的婴儿们午休醒了,很多工作人员抱着他们来到了院子里,这个大家庭在震后的午后,有了笑声在流动。 “小小针线包, 革命传家宝……” 三岁的小女孩扯着夏天的衣襟:“解放军阿姨,我哥哥会唱会唱,你让他唱。” 夏天点头拍手说欢迎。 “路边有颗螺丝帽, 路边有颗螺丝帽,螺、丝、帽!……” 夏天拍了拍李晶的后背:“晶晶,给阿姨也唱一个?” 夏天满眼鼓励的看着李晶,她看得出这个孩子从那个所谓的表姨过后,再就不爱接近人、不爱相信别人。 脆生生的童声响起: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哪怕风雨骤, 万里江山披锦绣……” 曾经李晶的妈妈常常在踩着缝纫机做衣服时会唱这首歌,曾经在哄李晶睡觉时会轻拍着她唱起这首歌,曾经在夸赞孩子真棒后会心情很好地哼起这首歌。 …… 夏天和刘同志站在救助站的门口,夏天说:“他们的安置问题,是我们每一个人责任。我想我们会再见面的。” 两个人握手说再见后,夏天回身看了一眼院子里排队领饭的孩子们。 夏天得趁着孩子们吃饭的功夫偷偷“溜走”,她不想自己忽然来了,领着他们玩闹说故事让他们笑了后,再在他们的眼前离开。她觉得那样的场景很残酷。 李晶拿着自己的饭缸取好饭菜后就满院子疯跑,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找了一遍,没有看见夏天的身影,她就抱着饭缸跑到大门外。 门外目送夏天离开的刘同志,回身就看到了这个六岁半戴着两块大人手表的小女孩。 “院长阿姨,解放军阿姨怎么不见了呢?她吃饭了没有?” 夏天从转身离开救助站就开始哭。边走边哭。 “李晶、我的小拖拉机手,三个给解放军叔叔煲鸡汤、立志长大当兵的小家伙们,我的孩子们,阿姨相信你们会有一个崭新的生活,有一天长得好高好大。 站住,站稳,可爱的孩子们,你们是勇敢的,请永远像今天这样生气勃勃……“ 第三四3章爱与痛的边缘 夏天只觉得一路走来的心情持续低落、哀痛、抑郁。 她觉得自己得了胃部疾病,或者准确的说是神经性胃痛,因为她总是感觉胃部痉挛般的扭痛。肠子都似打了结。 忽然听到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和喧闹声,她才抬起头驻足站在道旁。 有群众喊道:“快,解放军同志快去。我听到呼救声了。” 从远处几百米外奔跑着一纵列的身影,这个纵列后面又有几名扛着工具的士兵。 一传十十传百,明明是一个人听到的呼救声,传来传去,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我也好像听到有敲击声了。” “我天没亮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儿!原来真有人,看来早上听到响动是真的。” “是啊,我也听得真真的。” “解放军同志,快叫那些大家伙啊,挖得挖多久!还是得推倒!” 有几个男的冲着队列喊叫着,出着主意。在他们看来,人工就是不如挖掘机、推土机等大型机械。 然而他们却忘了,那里面埋藏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上去推倒铲倒就完事的。 夏天迅速带好红十字袖标,正欲上前拽跑步路过的小战士询问什么情况时,一个大娘疯疯癫癫地从她旁边跑过,撞的夏天打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明明撞的是侧面、是胳膊,可夏天却觉得肚子疼,脑门立刻就渗出了汗。 医药包落地砸出响动和尘土,夏天什么都顾不上了,席地而坐,捂着肚子咧着嘴。 离夏天不远处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姐赶紧小跑了过来:“同志。你没事儿吧?” 夏天强忍着酸疼摇了摇头:“大姐,能给我口水吗?我吃药。” 去痛片,是夏天从来到唐庄后就没离身的必备品。 她觉得她身体上的所有疼痛都是来源于神经上的,是神经紧绷受刺激造成的,这药见效快,她已经吃了很多次了。 干咽了一片去痛片,夏天就那么坐在满是灰尘的土道上倒着气儿。她累她疼。她真的没有精力再去询问去帮助其他人了。 等水的功夫,刚刚撞了夏天一个趔趄的大娘又疯跑了回来,这次夏天听到了她口中的念念有词: “唠子院呢?嗳?不对不对。我走错了。儿呀,娘要吃棋子烧饼、开平麻花,你给娘买回来好不好?” 大娘扯住一个中年汉子就开始哭求,求人家给她买吃的。 中年汉子似乎认识这位大娘。本来正站在夏天面前要开口道歉说两句话呢,看到大娘这样了。先打着商量哄老大娘道:“别闹了啊?没有地方买。等都修好喽,我就给你买。” 旁边另一个青年不厚道地嗤笑:“你怎么不要唐庄熏鸡呢!真够没心没肺的了!” 夏天明白了,老大娘这是神志不清了。 中年汉子给了那人一巴掌,一巴掌捶完小青年的后背才继续对着老大娘说道: “该洗菜做饭了。去找她们说会儿话去。一会儿就吃饭了。”说完就喊另一端满脸是皱纹的老太太: “娘,你看住了吕大娘,刚都给人家解放军同志差点儿撞倒!” “知道啦!老吕啊。来找我,来追我。我给你做饭吃哈。” 两名老太太。夏天都不知道她们的年岁。可那一张张满是皱纹的脸也说明了她们的年龄。 你来追我…… 来找我玩…… 你神志不清了,我会让我儿子哄你不嫌你烦,我给你做一口现成的热乎饭,我陪着你哄你玩…… 夏天不知道为何眼眶湿润了,她想到了自己,想到了她的朋友们,是战友、朋友、更像亲人…… 耳边响起那个中年汉子的道歉声,夏天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 “她两个儿子,成家的那个加上儿媳孙子,一夜之间全没了,还有一个小儿子至今昏迷,你们解放军正在给他治疗呢。原来在我们这巷子,她家里各方面条件都是顶尖的,现在……唉!一夜之间就刺激成这样了。” 夏天点了点头,正好那个大姐端水过来,夏天才算把卡在嗓子眼的去痛片咽下去。 夏天坐在路边缓了半天,听着热心群众的议论,而那些战士已经开始根据声响的来源挖掘了。 不知道是求救者命大还是老天开始慢慢苏醒睁眼,有一名男性死者,还有另外一名女性被埋在瓦砾堆里,她哼哼了两声,代表她确实存活着,她还有命在,伤势并不重。 当战士用担架抬出这名受伤者时,夏天背着医药包跑了过去。离近才看清,看清了才更庆幸。 这是一名孕妇,目测已经七八个月了。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夏天先是给她量脉搏,扒开她的双眼看了看,孕妇睁开了双眼,夏天接过小战士们递给的水,一面喂孕妇,一面指挥身旁的小战士: “快,叫救护车!她的情况不适合担架颠簸。” 夏天后来无数次庆幸自己路过这条街,这名孕妇后来介绍自己的情况时说道,她最先就感觉嘴和鼻子都被灰土塞住,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后来平躺着被丈夫拖着往外走,再后来丈夫支撑在她的上面,有东西掉落下来,丈夫保护了她和孩子。 实际情况是当时这名孕妇是脊椎折断了,不能行走,只是她在整个地震过程中是昏迷着的。 孕妇试图让自己的胳膊使力,夏天把住她想乱动的手: “你听我说,如果你是关心宝宝,那么我肯定地告诉你,他还在,你静下心来就能感受得到。别乱动,为了孩子也别使力。” 夏天扶着受伤的孕妇爬上救护车,到了最近的医务救治站,还没有跟帐篷内的医生介绍这名患者的情况呢,就看见一名男医生带着两个战士往外冲,喊着刚刚停到帐篷外的救护车别走: “不能走不能走,监狱那面出事儿了。” 一名年轻的女护士指挥夏天她们安置患者,一面很是惋惜地说:“唉!咱们军人真不易。听说监狱那面又被砸进去一名独立团团长。” 夏天愕然停住了动作,蓦然睁大她那一双大凤眼,她只觉得心砰砰砰乱跳,跳得没有规律,跳得七上八下。女人的第六感在指引她,她得去看看…… 第三四4章戴罪立功 “埋尸部队”一四二团这面,叶伯亭分发完药品后,恋恋不舍地想在原地磨蹭,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屈磊背着人摸了摸叶伯亭盘起的长发劝道: “还有很多像我们团一样的战士、缺药品……” “我明白了。“叶伯亭满眼不舍地注视着屈磊的眼睛,又转头看了看一直在赤着胳膊捆尸体的哥哥叶伯煊。 互道一声珍重,趟出脚下的路,踏平坎坷,迎来日出,我们要平安回家。 叶伯亭背起医药包离开,回秦院长那复命再次踏上征程,这是她作为一名军人、一个医疗兵在唐庄该走的路,而不是原地不动。回首这段日子,才能挺起胸膛心里无愧。 叶伯亭离开后,一四二团重复枯燥危险艰难的脏累差工作,当叶团长宣布休息五分钟时,通讯车上的步话机再次响起。 叶伯煊犹如上了发条的机器。几十个小时的不眠不休,不但没有让他的行动力停滞迟缓,相反,胜过以往每一次训练。 步话机里响起了指挥部里叶志清的声音,亲生父子俩人之间的第一句话,没有问候,没时间彼此关怀,没有那一句“你还好不好”的煽?情。 “一四二团团长叶伯煊!” “报告!是!” “汇报你们团的武器携带情况。” “报告,只有一个排的战士带有轻武器。” “我命令你迅速集结二百名士兵去西山监狱。带武器的那个排打头。你的任务是:犯人一个都不能少!否则我拿你是问!关键时刻可以使用特殊手段!听清楚了没有?” “是!保证完成任务!”铿锵有力的回答声传到了步话机的另一端。 ……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叶伯煊带领二百名士兵赶到西山监狱空地后,在叶伯煊的眼中,他只觉得看到了完全混乱甚至混战的场面。 叶伯煊眯眼吼道:“侦察营一排列队!” “开枪!” 一连串急?促的枪响,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唐庄西山监狱上空久久回荡。 朝天射击的冲锋枪,紧张而严厉的枪声。那一连串尖声的一级警告,外加激烈的哨子响,似在向所有人宣告,有一群铁血有素、作风优良、不惧任何人敢决胜到底的军人来了。 叶伯煊吹起口中哨子,战士们训练有素地急速散开,把西山监狱的空旷场地围城了圈儿状,迅速拉起了警戒线。 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写着“不得违令”四个大字。 叶伯煊态度强势。迈着坚定的步伐向前一步。站在所有人面前命令道:“全部不许动!” 此时此刻别说尚未从枪声的惊慌声中清醒的罪犯,就连死死扒着叶伯煊一同前来的裴兵,听到真刀真枪的响声也被吓得一愣。 裴兵觉得这事儿以后死活不能再提起。甚至不能去回忆这一段,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很怂,他居然被吓得腿软了一下。 被围在圈儿里的众人,有一部分是原地不动。表情茫然而不知所措。更多的人是忽然吓得坐在地上或者跪倒在地上,瘫软在地很多人。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是囚犯的身份。战战兢兢地或坐或立着。 一名看守所的工作人员,举着一个现在模糊不清、曾经是工作证件喊道: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员,我能动吧?” 叶伯煊走上前接过证件查看了一下。干脆利索地点头示意:“说吧。” “是这样的同志。他们没有乱跑,我可以保证的。他们是在争抢出去救人的名额。 我们看守人员还有法院家属院里被埋了很多人,还有、唉!总之很多人员基本都在那个院子里。就是被震得最惨的院落里。 他们正在那面帮忙在挖人。帮忙救人。我这是回来召集人手来了,在离这不远的几百米外还有大多数的人在帮助我们救人呢!” 语无伦次急速地回答。想说清楚又感觉自己说不明白,满头冒汗的工作人员急得直跺脚。 裴兵听见了回答后,望向了黑压压的人群。他甚至不顾叶伯煊身上的低气压,掏出随身背着、丢了命也不能丢了它的宝贝相机,咔咔咔的开始拍起了照片。 叶伯煊瞄了一眼工作人员,又认真的环视了一圈儿被围的人群,才开口道: “屈磊!原地看守。一营一排二排跟我来!” 叶伯煊一把拽过工作人员让他带路,急速飞奔赶往那个所谓的救治现场。 当到了家属院外围的时候,当一排端着轻武器的战士把家属院围成了小圈儿后,叶伯煊只是让他们端着,却迟迟没有下命令。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 裴兵一路跟随着叶伯煊的脚步,到了这看进眼里,看到了如工作人员口中真实发生的场景后,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受,很多想法混在一起,裴兵当时只觉得很……很“奇特”。 岗楼碎成一堆乱石,看守人员,家属,包括警卫战士,几乎全被压?在断壁残垣之间。 刚刚用枪声压制的院落是重刑犯关押的监房角落,损失较小。而这里才是最惨最混乱的现场。 女囚们尖声的喊着“这里有人,那里有人哭,快!抬个门板来”等等提示声。四周蔓延着提醒呼救声。 无论男囚犯还是女囚们、工作人员、幸存家属、在岗受伤还活着的警卫人员,通通都在忙碌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一片狼藉中救人,这是压倒一切的最重使命。 入狱以来,这批囚犯们第一次踏出了电网围成的警戒圈。他们齐齐上阵成为了一批救治幸存者的特殊抢险队伍。 一名男囚犯正在给看守所的炊事员嘴对嘴吹气,吹了两下看到对方没反应,急了,大喊道:“快!他脸都发紫了!要医生!这里要医生!” “我来!我来!”一名在入狱前是医生,因调?戏大姑娘被判入狱的反革命流?氓犯喊道,他带着手铐的双手不停地忙碌着,进行简易包扎处置,来回奔跑在重伤者之间。 裴兵亲眼目睹了这些,在他传回京都的报道中是这样写的: “带伤的警卫人员压着带伤的囚犯,带伤的囚犯又在废墟上奋力抢救奄奄一息的普通人的生命。 我们赶到后,映入眼前的景象是,他们这批特殊人员分为三个团体。 第一组是救治看守所的干部、干部家属以及所有能救出的工作人员; 第二组是外出在远处五百米之外的小街小巷里救治普通民众; 还有一组作为他们口中的预备役,随时顶上替换没了力气的。 他们在搬、在扛,满手的血痕,满脸是汗水和土混合而成的泥浆……” 第三四5章画地为牢 裴兵拍完了几张照片后,就一直站在叶伯煊的一侧,紧盯着叶伯煊的面部表情,他想从那一张始终没有笑容的脸上看出变化、甚至是决定。 这是一场完全陷入混乱的局面…… 裴兵紧盯叶伯煊的同时也在问自己,假如他是来这执行任务需要下命令的叶伯煊,他该如何…… 叶伯煊动了。 他先是挥手叫过一旁警戒的一排排长说道:“去普通民众区把他们全部押回。” 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违令者,采用强制手段。” 又叫过他的通讯兵命令道:“迅速向上级报告,请求派出救援部队、请求派出医疗队。” 全部命令完后,叶伯煊才挥了挥手,示意其他战士拉起警戒线,全部包围。检查工作人员证件,押解所有人员到重刑犯所在的空旷场地。 有个别囚犯情绪很激动地冲战士们喊道: “我们是在救人!你们这样耽误救治,他们会没命的!你们居然这样对我们。” 这是一心想要救人的囚犯胆气。 但大多数的人都是被押解后,显得很是唯唯诺诺。 他们并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没有忘记身上特有的“标签”。 裴兵知道,难就难在这一点。 一个喊话了,其他人小声议论纷纷,附和的占大多数。但没有几个人能出头有胆气喊话的。 战士们表情未变,没有得到叶伯煊的再次命令,他们只坚守一点:“不许越界!跟上!” 押解去空地的过程中,囚犯们一声声为深埋在废墟中的群众痛斥战士们的不讲道理。 他们觉得这里的每一个囚犯都懂分寸知进退,为何要这样对待他们。 耳边充斥着凄惨和悲切的呼救声。更是让最初压抑的气氛爆发了。不满声逐渐加大,控斥声也变得越来越有底气。 喧闹的叫喊声以及战士们竭尽全力“不许越界”的吼叫声,都是声嘶力竭。 直到群众区响起警戒的枪声,囚犯们在那一刻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老老实实地排队往空地方向走去。每一个人脸上都或多或少有些沮丧、泄气。 叶伯煊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叹了口气,他不想对这些拼命救人的囚犯采取强制手段。 可他是一名军人,长期的军人素质。就是告诉自己要在非常时刻忠于职守。这才是他的本职。 没人注意到叶伯煊的表情变化。可紧盯叶团长的裴兵注意到了。 裴兵不知道叶伯煊的真实想法,他只能猜,只能以己度人的思考。 裴兵想:原来我们周围的一切不是非黑即白。 他亲眼看着这一切。忽然间懂得了很多东西。 就以他个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懂得了,囚犯和任何人一样,他们的人格是应该得到尊重的。 叶伯煊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侧头向通讯兵命令道:“向指挥部报告,西山监狱已经完全得到控制。用时四十三分钟,请上级指示。” 再面向黑压压的囚犯时,叶伯煊高声吼道: “谁也不许试图跨出我们画出的白线位置,以你们原来落在地上的电网为界!不许试图靠近我团战士!不许大声喧哗!越界者视为逃跑!就地镇压!” 十五分钟后。医疗救护车的响声,训练有素的跑步声在周遭响起。 而这片空地内的囚犯们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或低着头,或和战士们对视。 三十分钟后有了小声的响动。叶伯煊始终站在警戒线的外围观察着,对于小骚动并没有任何行为动作。 有几个人壮着胆子动了动。 战士端枪上前:“你们要干什么?!” 对方被战士的呵斥声吓了一跳:“大家推荐我们。推举我们……来请求,能不能、能不能出去帮助……救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战士瞟了他一眼,回头看了看叶伯煊表情未变的脸,只得重新喝令:“给我老实点儿,不许乱动!” …… 叶伯煊在几十分钟里,前后共看了四次手表上的时间。终于在第五十多分钟后,一名半个头部带血、光着膀子的汉子,犹如鬼魅般左晃右晃的往空地小跑了过来。 “这是我刚扒出来的,关押人数一共为……” 叶伯煊抬头瞅了瞅裴兵的水壶,又看了看这名受伤的监狱负责人,裴兵立刻心领神会,把随身背相机的包放在了地上,又摘下挂在脖子上的水壶:“同志,喝口水吧,一会儿就去包扎。” “谢谢谢谢!”早已没有负责人形象的中年汉子,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喝完抹了抹嘴像是说给叶伯煊听,又像是自言自语: “哪有时间包扎,我亲爹还埋着呢!你先看着,我一会儿再来,数字准确,震前我刚核对过的。” 中年汉子说完什么也顾不得了,头晕目眩地又重新往回跑去,奔跑时依旧是没有跑直线,他没有第一时间昏迷过去,也许只是在靠着有各种责任在支撑着他。 叶伯煊仔细辨认了下上面被血沾染的有些模糊不清的数字后,才开口命令道:“清点人数!” 屈磊站在叶伯煊的面前汇报道:“报告,缺三人,报告完毕。请指示。” 裴兵愕然睁大双眼…… 那名干部扒出的档案本是个半截的,甚至就几张纸,有些数字都看不清,血迹和灰尘糊了满记录可哪都是,更不用说每个人的人名地址了。 想要派兵去逮捕三人除非有三头六臂能掐会算,否则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叶伯煊没有那些技能。 裴兵张了张嘴闭上,想了想又张嘴,像是开口安慰说道: “几百人就跑仨,整体素质……说明、说明……”在叶伯煊的眼神中闭上了嘴,说不下去了。 叶伯煊心里嘲讽,还能这么个换算法?这要是我手底下的兵,我早让你给老子滚回家了。 可叶伯煊心里并不是完全平静的,他在等…… 又是半个小时的“站军姿”的时间过去了,骚动声也更加躁动了,有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不在乎性格的囚犯,甚至席地而坐。 和这个空地场所接壤的另一个院落,不时的传来战士的“一二三”的口令声,以及幸存者喊疼的声音,医务人员示意紧急抬走的急切声。 当空地外站着两名身着囚犯服的人出现后,裴兵再一次愕然睁大双眼。 “我们是回来自首的……”蔫头耷脑的两名囚犯站在所有人面前。 叶伯煊看了看手表,这才命令通讯兵道:“向上级汇报人数,少一人!” 第三四6章追捕(月票三十加更四更) 三名囚犯逃跑,叶伯煊没有对任何人说出他心里的想法,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给了他们时间,而时间对于他们来讲,又是机会。 是变通,是失职。他决定了没有第一时间通报人数,就认了这份失职。 回来的这两个人,站在叶伯煊面前战战兢兢,叶伯煊只是认真地观察了他们一会儿。 叶伯煊眼神扫过去的时候,两个人全身邋遢不堪,仓促间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只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其中一人就情绪崩溃的大哭,主动交代了逃走的原委。 他讲述道:“我们是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住的都近,商量互相帮、帮忙。想……想回家看看老父母,担心……我们担心惦念家中的父母兄弟姐妹…… 不过我俩是先帮着抢救别人的,抢救完手头的人才趁乱逃跑。跑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件豁出命的事儿,可……” 说到这的时候,瞬间哽咽。旁边那个一起回来的囚犯也老泪纵横。 他的母亲都八十岁了,他出事儿进监狱的时候,母亲就没人管了,他就是想出去看一眼,就一眼,想知道她还活着没? 没了、都不在了,那他们活着总要做点儿什么,就回来自首,自首完再去帮助跟他母亲一般年龄的老人吧…… 裴兵用手中的相机拍下了、豁出命逃跑又主动跑回自首的两名囚犯。 “说下另外那个人吧。” “他……他最早放出来就没影儿了。我们都忙着救手头上的人呢,没注意他。 报告政府……不对,部队领导,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就知道住我家附近,我知道那地方。我可以领你们去。” “二排排长,你带两个人压着他去找,务必押解回来。” …… 有了这样的一个插曲,心理暗示的效果很重。再没有任何一个囚犯表现得大无私地喊叫去救人。他怕他们被安上趁机逃跑的罪名。 谁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进来前都有几个让他压在心底感恩的对象,可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关押即失去自由。 裴兵站在叶伯煊的旁边,很是感慨地摇了摇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但有一点他很肯定。跟着一四二团,他得到了很多素材。 几十个小时内,他有很多像刻在他骨子里、他回忆里、他人生路上的影像。 指挥部给叶伯煊来了明确指示,看守!看守到“嘎斯51”车的到来,什么时候顺利转移走这批囚犯。什么时候才算圆满完成工作。 看似平静好管理轻松的活,其实气氛很紧张。 一个处理不好,如果到了一定的程度,险情会一触即发。 二百名战士看守几百名囚犯,在犯人处于这种惦记家里情况、惦念亲人到发疯到痴狂的状态下,叶伯煊心里清楚,不能让怨声载道滋生下去。尽量不引起肢体接触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叶伯煊摆手叫住来回巡逻走圈儿的屈磊:“你们几个人看紧点儿。” 屈磊点了点头。 裴兵眨了下眼睛,等屈磊他们离开叶伯煊身边时,才问道:“你要干什么去呀?” 如果裴兵现在采访叶伯煊:来到唐庄后,最烦的事和人是谁?那么叶伯煊很愿意马上就搭理他。他要烦透了这个“跟班”。他会毫不犹豫的就能说出名字叫“裴兵”的答案。 叶伯煊没说话。迈着大步往僻静的旮旯拐角走去。边走边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几口后就掐灭扔掉了。 “嗳?叶团长?你干什么去?”裴兵很疑惑,不过心里坚定叶伯煊去哪他去哪。 裴兵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跟着拐话题道: “我有个问题想要采访一下你。 为什么在救人的紧要关头,什么都大不过生命的抢救,你却下命令收监?这些劳动力完全可以赶在其他部队之前、像我们没到时那样继续救人的啊?” 裴兵紧随着叶伯煊的大步伐,侧头紧盯着叶伯煊的表情变化。他看到了什么?裴兵有点儿生气了。 叶伯煊停了一下脚步,用看白痴神经病的眼神瞟了裴兵一眼。 “你!你!叶伯煊!我是记者,并且不是普通记者,是军报记者!从我下唐庄那一刻起。上级已经向所有指战员下达了要提供素材方便我们采访的指令。你必须回答我!” 这是即第一次到达唐庄,和叶伯煊发生了点儿不愉快后,第二次裴兵正面表达的不满。 叶伯煊一直迈着大步,走到隐蔽的拐角处。就在裴兵运着气、心里认为叶伯煊不会再搭理他时,叶伯煊才开口回答道: “一个都不能跑。”声音很平静,这是叶伯煊给裴兵的答案。 裴兵侧低着头看着叶伯煊的裤腿,陷入了自我加工对这句话的解析当中。 “哗哗哗”的声音,叶伯煊余光扫到旁边这个始终当他跟班的裴兵,怒了。脸色涨红的骂道: “你大爷的!你丫找抽那?你见天介儿跟我面前晃荡老子忍了。老子撒泡尿你也偷瞄?麻利儿着闪开!”叶伯煊急了,真急了,这事儿觉得心理不舒服,犯恶心。 “嗯?”裴兵迷茫的瞅了瞅叶伯煊,叶伯煊抬手就要给裴兵后脑勺一巴掌,裴兵一躲闪开了,几秒钟就咂摸明白叶伯煊的话了,又看叶伯煊那样儿,裴兵乐了。 “你个棒槌。你扫听扫听我是那样儿人吗?嘿,你真想多了。你忙你的。我刚才琢磨你说那话……” 裴兵还没有解释完呢,叶伯煊一手提着裤子,一手蹿过来捂住了裴兵的嘴。叶伯煊锁住裴兵后,侧过头,右耳动了动。 裴兵欲要挣扎,他很想问叶伯煊你是不是个男人?至于动手吗?谁没有啊?谁爱看龋 叶伯煊用唇形示意道:“有人!”近在咫尺的两个人互相对视着,叶伯煊看裴兵点头表示明白了,才松开了手。 直觉告诉叶伯煊,这声音儿不对劲儿,那种直觉就是让他嗅到了“危险”。绝对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叶伯煊迅速系好腰带,一双如鹰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废墟场地,这是一处非常偏僻的地方,估计面前倒塌的楼是重刑犯关押的地方。 第三四7章法网恢恢 发出声音的是那三名逃犯中的一位。 大概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也许是老天儿看不下去眼了,这名在逃犯在最初选拔出去救幸存者那一刹那,心肠就没放正。 他耍着小心眼用着小计谋救人,在施救过程中,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忙碌的群众喊话,说他听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有呼救的声音。 当时现场的状况是混乱不堪的,临时看管人员根本没心思注意异常,胡乱点了点头应允,这名逃犯就蹿走了。 瞎猫撞死耗子般的,让他真的在那个幽暗隐蔽的地方听到了呼救声,可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跑走了。 逃犯记得在旁边的院子里有个临时审讯室,而在有一次提审他的时候,他记得当时那个审讯室里有一块木质板是能挪动的,他亲眼见到有工作人员从那里取东西爬出来。 他猜测那是十几年前挖的地洞。顺着地洞,他也许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顺利逃走。 他入狱前家里只剩了个姐姐,他苦求另外两位牢友,声声哭诉他惦记家里的姐姐,才博得在狱中表现良好的牢友求情,得到了这个出来救人的机会。 其实他并没打算回家,他觉得那些惦记回家的人都很笨蛋。监狱都能被震成废墟,家里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幸运?他家祖坟上没冒青烟,否则他不会穷困潦倒地去盗窃。 逃犯一心一意逃走,计划是顺利逃脱后,去唐庄市区的百货商店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挖出值钱的东西,至少去那个地方能找到衣服换下囚服。这样方便他再装作“灾民”沿途出逃。 以后他就能以“灾民”的身份重获自由了。找个镇子村子重新成家生娃。 他计划得很完美,只是老天会教它报应这两个字怎么写。 他趁乱逃回关押院落,试图找那个审讯室的入口,在废墟中犹如鬼魅般蹑手蹑脚地忙活着,终于让他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也顺利进入了那座危房中。 不幸的是房顶上的大梁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重量。掉落了下来。当即给把他砸成了左腿粉碎性骨折。 逃犯无助地发出内衣声,他听到外面空旷场地处那些囚犯们关心幸存者的议论声,他想求救。他很矛盾,只是外面的讨论声很嘈杂,根本没有人听到他的呼救声。 都说头上三尺有神灵,当他大步迈过求救者。对求救者的喃喃呼救声置之不理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即便大声呼救。也没人能听到的结局。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大梁的掉落,阻了他逃跑的路,废墟里的钉子扎坏了他的一只眼睛。 当叶伯煊带着战士们赶过来维持秩序的时候。在逃者失血过多早已晕了过去。 世间很多事情都有它的巧妙性,它不合乎常理地突如其来,总是能让人事后用“赶巧了”三个字来解释。 叶伯煊听到的响动声。就是这名在逃者昏迷又醒了过来的时候,这一块儿背人的地儿。如果不是叶伯煊过来方便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实在是太过偏僻。危房摇摇欲坠,废墟情况很危险。 逃犯醒了过来,仍旧没放弃逃出的想法,他试图搬动那块儿地板,想挪到那个他曾经看见过的“地下室”去。 即便他爬出去了,他的眼睛、他那条粉碎性骨折的腿,也让他逃不掉多远,可他脑中的念头让他并没有放弃。 人丧失了自由被监管了起来,那么什么对他最重要?就是对自由的渴求,那种渴求大于对金钱权力等等的贪欲。缺失了什么、就想得到什么…… 叶伯煊走路的声音放轻、放缓,裴兵在后面猫着腰跟着,他不明白为何叶伯煊的表情像抓人。这样的情况下,在他看来至少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幸存者发出的响动啊。 叶伯煊站在废墟处,曾经那个审讯室门口的位置,望着黑乎乎的那一块儿地方,眯眼观察了一下,裴兵觉得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是的,叶伯煊也看不见,可他闻到了血的味道。 “谁?出来!” “救……救命啊!”又疼又急的在逃者,此时听到问话声,只觉得自己的情绪焦灼万端。 他的伤腿卡在那个地下室入口处,进,进不去,挪,挪动不了。 裴兵忽然想起在自己的随身包里有“武器”啊,靠着感觉掏啊掏的,紧急时刻掏出了手电筒,他被叶伯煊带动的气氛也搞得莫名紧张,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选择递给了叶伯煊。 叶伯煊打开手电筒照向刚才发生声音的位置。 一束光照到逃犯脸上时,本就有点儿紧张的裴兵,更是被吓了一跳。 糊了半脸的血迹,一侧眼珠似扎烂了一般,只有半个身子立在废墟中,没见到这人有腿,就像是个恶鬼般盯着他们看。 裴兵承认自己听到枪声他怂,可他过后绝对不承认他此时此刻怂。只因为人吓人吓死人。他不信叶伯煊没被吓的呆愣住几秒。 叶伯煊看着在逃犯的上衣,眼神首先搜寻的是这个人长相、面部特征,这是他的职业常年养成的习惯。然后扫到那人上半身穿的囚服时,叶伯煊几个大跨步迈了过去。 逮住、带回、复命、一个都不能少,是叶伯煊的第一反应。 叶伯煊迅速吹了胸前的口哨,急促的哨子声响起,让在院子里巡逻的一营营长原地驻足侧耳听了几秒。他顿了几秒后,疾奔向叶伯煊和裴兵以及在逃犯所在的地方。 唐庄,这个在之后的历史长河中,长时间都有余震的城市,余震持续时间长、衰减过程起伏大,从未停止过平息的地方,在震后没多久仅相隔几十个小时里,怎可能让大家逃脱? 余震再一次来了,摇摇欲坠的危房,犹如风雨中被风刮起的衣服般,以肉眼可见却毫无办法的速度,顷刻倒下,地动山摇。 卧倒的一营营长外加赶过来的屈磊和叶伯煊的勤务兵,立刻匍匐在地,感受着大地的震颤。 军帽、眼前、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全是倒塌危房卷起的灰尘。 一营营长大声嘶吼道:“团长!团长!”不顾脚下路面慢慢出现的裂痕,不顾下一刻塌方陷进地面裂开地缝的危险,他几个跳跃就奔向了刚刚成为新废墟的所在地。 屈磊使劲晃动了下脑袋,军帽上的泥土甩得可哪都是,屈磊被呛得连声咳嗽,听到一营营长的那一声团长,反应了过来,他踉跄着爬起,和通讯兵一起往里冲去…… ps:求月票!今天会尽力多更的。多谢大家的支持。二更时间五点半。 第三四8章身陷囹圄(二更求月票) 人体对于余震最直观的感受是什么? 头晕、身体发抖,两者并存。 震后的心理更是无时无刻不惶惶不安。 当你觉得是余震时,发现是后怕的心理作用导致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当你觉得可能只是自己在吓自己时,实际则真的在余震。 强烈的余震确实可怕,但让人感同身受的恐惧就是离震一下就倒塌的物体很近,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倒下砸到你。更不用说置身在危房之中的叶伯煊和裴兵了。 叶伯煊在头晕那一刹那,本能反应就是救别人。 他一把拽住逃犯的胳膊,使力一甩手,想要给他推到地面上,防止他被震进那个地下室,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埋葬。 质朴纯良的裴兵,在脚下大地摇晃的那一刻,他一个前扑趴在了叶伯煊的后背上。 从裴兵来了唐庄后,见到的都是头顶上的危险。前扑,是为了给叶伯煊挡住所有下压倾倒而下的物体。 而那个在逃犯是往外使劲爬,人在危险来临时,大多数人的心理都是逃出去,外面更安全。 三个人不同的心理,造成了不同的动作神态。 一个抓,一个躲着拖着伤腿往外爬,一个惯性发力前扑。 这也就是造成了让叶伯煊恼火的情形。 在逃犯爬回了地面上的废墟里,而因为他的躲避多出个地下室入口的洞门,外加裴兵的突然前扑发力,叶伯煊再前倾使力,脚下顿时不稳当了,叶伯煊“背着”裴兵,半拖着这个人,一同掉到了地道口里。 噼里啪啦的倒塌声骤然响起,叶伯煊只来得及顾及两人别大头朝下往下栽,其余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个造型跌进地下室里的叶伯煊和裴兵,都是形象十分狼狈地趴着。叶伯煊就觉得骨头都差点儿震碎。尤其是后背还有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压着。 叶伯煊想骂裴兵“你大爷的!”,可他张嘴就开始咳嗽。要压死小爷了,是叶伯煊的直观感受。 “卧槽!要疼我了,爷以为自个儿得牺牲呢!”突然掉落的惊吓把裴兵吓得不轻。还算不太怂地出口惊叹。 叶伯煊竟忽然之间无言以对,只能没命地咳嗽,满嘴都是趴地上时沾的泥土,尘土飞扬,鼻孔里都能闻到那灰尘味儿。 叶伯煊嘴上是暂时无力骂裴兵了。可心里憋足了劲儿想弄死裴兵。 要不要脸?见天介儿跟我面前晃荡。到底还是被你牵连着吃挂落儿。压我身上说疼死了!臭不要脸,还不赶紧滚下去,还继续趴着!还在小爷面前称爷,涨行市了你! 就这么两分钟的时间,外面的危房成了废墟,震的房梁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到底没坚持住,如软倒的虾米般伏地。 地下室的入口处倾泻而下一堆泥土。选择不再“压制”刚刚坐起半截身的裴兵,又再一次大力前扑,两手紧紧的抱住叶伯煊的脑袋。 天知道。那个入口能掉进来的是啥!以防万一吧! 刚把口鼻处的泥土吐个差不多、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大声吼叫的叶伯煊,又被裴兵两手死死的按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 再一次被裴兵压倒的叶伯煊,这次不止是泥土和灰尘了糊了满嘴满鼻了,叶伯煊觉得自己都快破相了,头皮被裴兵给死命抓得也快秃噜皮了。 冤家啊冤家!老子欠了你的! 这次余震间隔时间短,破坏力却极强,尤其是在如此危险的环境里,更是惨不堪言。 一营营长喊话的声音儿都打着颤儿:“团长!团长!”七尺男儿哭了,他没想哭,他只是急了! 屈磊和通讯兵跑到面前被震成似“粉末”状的危房废墟中。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一营营长刘行天又怒又急,政委不在,参谋长不在,都特么傻站着干屁: “瞅啥呢!快!去叫人去叫人!挖!给老子把团长挖也要挖出来!” 屈磊犹如完全被牵着走的木偶。木呆呆地怔愣着看着面前的一切。还是通讯兵先反应过来,撒丫子就开跑。屈磊被一营营长刘行天踢了一脚才算彻底清醒,疾步跑走。 刘行天踢完屈磊,就开始在废墟上连走带扒,高亢地呼喊叶伯煊“团长!” 远在空地看囚犯的所有战士们,都知道余震。看着一营营长以及屈连长没命疯跑,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命令,听从上级召唤,早已经印在了他们的骨髓里。 几百名囚犯发出了惊恐哀嚎声,甚至明明远离危房很远,一个个的都抱头蹲下或者干脆腿软到席地而坐的程度。 无论哪种情况,都不能抵挡一时之间嘈杂、混乱。 战士们除了抵抗自己的头晕和身体摇晃外,更多的是喊:“不许乱动!” “干什么呢你!抱头蹲下!” 维持秩序,尽力压制住混乱不堪的局面。怕囚犯们躁动的情绪引起大事件。 团长可说了,一个都不能少!这是下的死命令,他们只能坚守。 通讯兵回来就开始狂喊:“快!快跟我拿着家伙去救团长!” 囚犯们也听见了,更是喊着叫着,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往警戒线外脚步挪动。 谁也不了解谁的内心,不知道囚犯之中有多少人此刻期待战士们都去救团长、而别管他们。 屈磊赶回时迅速下命令:“听我命令,抽调三十人,一排排长你留守,如有异常,强制镇压。” 二营营长上前一步道:“听谁的命令?啊?团长都压里面了,我们二营必须去!” 屈磊一直和二营营长不对付,此刻更是愤怒交加: “你必须留下,我们会救!我认为你马上向上级报告请求支援叫医疗队更有意义!还有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乱了,外面乱了,四周蔓延着战士们的暴呵声。而这几十人更是拼了命的去废墟里寻找。 地下室里的裴兵,终于从叶伯煊身上爬了起来,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叶伯煊觉得胸腔震得发疼,使劲甩了甩头,甩掉土和泥,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儿。 裴兵晃晃荡荡地站起,两手使劲儿搓了搓脸,尽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咋这么黑龋俊毕诺蒙裰且丫不正常运作了,说了句废话。 叶伯煊揉着心口窝的位置,全身骨头酸疼,声音比照往常并没有明显变化:“入口被堵死了。出不去缺氧就得等死。” “啊?啊……” 第三四9章坐以待救(求月票三更) “什么?!” 呵,在叶伯煊看来,裴兵确实是棒槌。 就凭这慢半拍儿的反应能力,就足以被冠名“棒槌”两字。他叶伯煊周边儿有一个算一个,谁都比不上裴兵的蠢样儿。 裴兵在黑漆漆的环境里眨动了下眼睛,想要让自己的思路全开,怎么办怎么办!堵上啦?他俩叠罗汉也出不去了? 过了一分钟后,裴兵最终也没有保持住沉默的稳重劲儿: “怎么办?”曾经斯斯文文的“何书桓”,现在狼狈的满身都是汗味儿,散发着泥土的“芳香”。 人有从众、服强心理。 如果和裴兵一起掉进地下室的是别人、比如夏天,那么裴兵就得强撑、装也得装成硬汉强出头。他指不上别人的时候,他就得自己来,那叫责任。 可和他一起掉下来的是大名鼎鼎的叶团长,他觉得叶伯煊是他的依靠,问他比自己想办法靠谱。 叶伯煊眯着眼睛观察周围:“你的手电筒呢?” “不是给你了吗?你没随身带下来?” 叶伯煊在黑暗中无语地叹口气。他想起来了,被裴兵的前扑给扑脱手了。 叶伯煊掏啊掏,在黑暗里掏出了根儿烟点上。 “我说你有谱没谱啊?堵着呢,缺氧呢!你抽烟?” 叶伯煊点上了猛抽了几口后,拿着烟头的小火光四处照照,最后一个烟头红点儿照裴兵站立的方向。 “就三根火柴了!” 真是弹尽粮绝的感受。裴兵无奈:“给我也来一根!” 烟头的亮光能照清楚什么,两个人完全是用手在慢慢在探索,直到烟灭了,重新陷入黑暗无光的世界,他们才算消停的坐下,自始至终,二人都没有多余的沟通。 你看不上我,我瞧不上你,就是这样的两个人。掉到了封闭的空间里。 外面的一营长刘行天都快疯了:“铲车推土车都叫了没?” “报告营长……” 战士还没回答完呢,刘行天就踢了过去:“报告个屁!哪那么多废话,到底来没来!” “来啦。” “来啦就好!来啦就好!同志们,战友们。咱团长埋在里面呢,那可是咱团长!兄弟们,给我挖地三尺也得把团长救出来!一个字,成不成?!” …… 战士们喊着号子,外面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没工具就上手扒,每个人嘴上都喊着叶伯煊的名字。有个别战士也偶尔会喊几声“裴干事”意思意思。亲疏立现。 裴兵看着犹如坐地钟似的叶伯煊,烦躁不已,这人怎么打上坐了?回去的路都被堵死了,待会儿缺氧等死啊?怎么都不想个招呢! “叶伯煊,你能靠谱点儿吗?” 叶伯煊在黑暗中斜睨了一眼裴兵:“你有那力气冲外面大声喊喊试试。” “不都试过了吗?我们能听到他们忙活喊叫的声音,他们听不到我们的。这也太不科学了。” 叶伯煊不屑道:“很正常。” 十分钟的双人静坐,让两个人摒心静气了很多。 裴兵叹了口气,有些丧气地问道:“你说我们能出去吗?” 两个人并没有离得太远,属于背靠背的坐姿。 “能。” “怎么出去?” “你不是听见外面的动静了嘛!”嗦。 “你信你带的兵能找到这么……这么、幽暗僻静的地方?” “我们团被称为狼虎之团。独立英雄团。” 傲气的回答方式,可见叶伯煊的心里多以一四二团为荣。他认为他们团傲有傲的资本。 裴兵点点头,他无法否认这一点。 放下心的裴兵,没忘记本职工作:“那咱俩聊聊吧?反正也得等,咱不能让时间白流。做点儿有意义的事儿。这回你不能再以没时间耽误工作为借口了吧。” 没有听到叶伯煊的拒绝,裴兵当叶伯煊同意,先是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下: “他是个罪犯,而且还是个逃犯。叶团长,为什么要不惜……呃。让我们陷入这般境地里去救他?” “一个也不能少。” 裴兵瞬间了悟:“一个也不能跑、一个也不能少?” “对。” “不惜一切代价?甚至牺牲自己?” 叶伯煊没回答。 他认为自己连断桥都过了,后来又经历了几次险情都只是虚惊一场,那说明啥?说明他叶伯煊实力与运气并存,应该不至于。 一路走来运气都不错的人。慢慢的胆子变大了,自大得认为实力为主、小心为辅,真有危险的情况下,百分之七八十的可能都可以化险为夷。 “以你的身手,当时自保应该没问题。问题就出在你去救他了。我是说,他如果……死了。仍然是一个也没跑没少啊?” “看守好他们是我的任务。我不是审判者。他在我眼中和普通群众没区别。” “我还是想听你说说关于那两个自首犯的想法。”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你外号叫小问号吧?难道是小话唠?”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配合?我是在工作!” …… 新的部队过来交接了,空地留守的一百多名士兵交接完任务后,就跟疯了一般往废墟处冲。 医疗救护车到了,医务人员本就紧张,本该只来一名医生,两名医疗战士的配备,结果这辆车上多了一个人。 夏天下了救护车,腿就软了,差点儿一猛子就栽倒。 她只是看见了那塌掉的房子,以及路边插着的独立一四二团的旗帜,瞬间就支撑不住自己。 那名一同而来的男医生年纪稍长,见不得夏天这样: “你这不是帮倒忙嘛!你不能没见到患者呢自己就先不成了,那还怎么救治其他人? 夏天坐在地上,什么形象都顾不上了,她被那飘扬的“一四二团”几个字刺激得大哭了起来:“叶伯煊!叶伯煊!” 想试图站起来都感觉腿不听使唤,嘴里喊叫着:“你说话你说话!”还是后下车的护士扶了她一把。 那名男医生不明情况,夏天扒着人家救护车要跟着去时,只说了自己所属哪个医务站,还说自己是军报记者,她要跟着去看看情况。看着夏天情绪激动成这个样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天扯开扶她胳膊的护士,站起来就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跑了起来,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我什么也不是,我只是叶伯煊的妻子…… 第三五十零章我和你,心连心(求月票一更) 等夏天跑到近前,抓住站在最前面指挥的一营长急切地问道:“是叶伯煊吗?啊?是他吗?” 满眼的泪珠儿,又满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一营长沉默着点了点头,看到夏天的呆愣样,又赶紧补充一句: “没事儿!我们团长啥事没有!指定没事儿!挖!兄弟们抄家伙挖!” 屈磊跑到夏天跟前:“嫂子。” 夏天木呆呆地转头看着面前的屈磊:“什么时候的事儿?现在有消息了没有?” “只听到团长的哨子声,他和裴干事一起走的,后来不知道为啥就走到这危房里了,赶上余震,就那时候……” 屈磊说不下去了,看着眼前捂着嘴哭得快要晕倒的夏天,他不忍再说出点儿什么。 最后在夏天泪眼的注视中,干巴巴地劝道:“没事的嫂子,指挥部派了这么多车,我们这么多人……” 夏天就觉得自己的眼前好像看到了李彤倒下的身影,出现了李彤满身是血躺在她怀里。 那一刻,这一刻,似乎重叠了…… 夏天没有听屈磊说完,就开始没了命地疯跑到废墟中央,等战士们注意到夏天,怕她危险打算去给她扯下时,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女声: “叶伯煊!”竭尽所能地嘶吼,一声完毕就浑身没了力气地跪在废墟中央,养着头看着老天,似祈求似哀怨,口中喃喃自语道: “我要你活着,别丢下我。你们别丢下我,都丢了我,都丢了我……” 而在地下室静坐的叶伯煊,面部表情终于爆裂了,很明显慌了的神情。 “夏天!”这一句是只限于他自己和裴兵之间的惊叹声。惊讶夏天怎么来了,怎么听到夏天的声音了。 紧接着叶伯煊一跃跳起,他跑到掉落的地下室入口处喊道:“夏天!我在这!我没死!”别哭,我没事儿。我好着呢…… 然而外面根本听不到,叶伯煊急了,跳跃着,像跳高一般蹦来蹦去。他试图想用手指去推堵住入口的泥土。 “草!”到底是特么什么东西给堵到了这!第一次,叶伯煊有了怨天尤人的情绪。 裴兵也听到了夏天的喊声,虽然他不确定那个女声是不是,可是能喊得如此凄厉的,也就夏天了。 裴兵也一个跳跃站起。站在叶伯煊所在的入口下急的直转悠。 屈磊跑上前试图拽起夏天:“嫂子你听我说,你不能这样,这都没过去多久呢,团长一定什么事儿都没有,你快起来。而且还有裴干事呢,俩人一起有照应。” 都被埋了,能有什么照应? 夏天沉浸在想象里,想着满手的血,大口大口地吐血,钢筋刺透腹部的场景。 她不停地摇着头。就像陷入了臆想境界了,外人说了什么她都听不下去。 从来到唐庄的几天时间里,从下了飞机那一刹那,夏天每天见到最多的就是血迹和惨象。 她事事争先不代表她不恐惧害怕,她没见识过什么大场面,上辈子,这一世。 她露出笑脸安抚被救者,实际上是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留在了心底深处。 李彤未离开时,她没选择像其他人一样大哭去发泄不安,她告诉自己没时间去顾及自己。选择来了。就别认输。 李彤离开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儿不会哭了,那种万千滋味在心头,却宁可选择自己去偷偷地沉淀。也不再像从前般爱憎分明。 她的脆弱,情归何处。 如今她的丈夫不知生死,难道这就是她脚下的路? 夏天的情绪陷入了崩溃中,她觉得没意思,路太黑,没有了继续走下去能快乐的理由…… 叶伯煊支着耳朵听动静。从那一声后,夏天再没发声。这不合常理啊?不符合夏天的脾气性格! 叶伯煊脸色都变了。 把一个人装进心里,最在乎对方的方式,不是时时刻刻去想象他(她)快不快乐,而是他不在你眼前时,你瞎操心,瞎联想,想着他平不平安,他还好不好,为什么没联络自己呢?是不是出事儿了呢,把对方往不好的方面去瞎琢磨…… 叶伯煊就陷进了这样的思维模式。 “夏天!夏天你能听到吗?你给我回个音儿!” 叶伯煊甚至急脾气地一拳头砸向墙壁。 裴兵不得不上前阻止:“没用!是你说的没用你忘了?” “滚蛋!” 叶伯煊开始为自己的自大后悔自责。 如果他小心一些,是不是夏天就不会着这个急!他媳妇那都喊成什么动静了!夏天从没有这么歇斯底里过,无望,对,就是没了希望地在发泄自己。 他在用自我感觉良好折磨自己的媳妇啊! 她是老丈人用心托付给自己的宝贝,他本该要加倍照顾夏天的,可他都做了什么? 叶伯煊开始后怕,怎么能不惜命,怎么能拼那百分之几十的运气,夏天一个人嫁到异地他乡,夏天只有他。 裴兵从没见过这么不冷静的叶伯煊,向来时刻保持形象,估计急了也要装沉稳想让人发现不了的性格,此时此刻变这样了。 当然,从前裴兵最看不上的也是叶伯煊爱装的特点。 现在这样有“人味儿”的叶伯煊,他忽然觉得顺眼多了,还算配得上夏天。 “一帮废物!” 裴兵不管不顾扑向叶伯煊:“别砸了!再把这砸塌了!你不是有英雄团吗?狼虎之团!指定能找到咱们!狼虎之团一会儿就能给咱俩挖出去!” 不安感让叶伯煊整个人躁动不已,他深吸口气后想要让自己保持冷静,闭着眼睛静默了几十秒,再睁开时不再又喊又叫,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而裴兵站在他的身侧比肩而立,两个人都那么站着、等着,期待着“重见天日”。 …… “找到了找到了!”一名小战士站着废墟右侧惊叫着,又蹦又跳地提醒大家。 屈磊站着废墟中央听见了后,对着夏天急道:“嫂子你听到了吗?” 实在没办法了,必须打断夏天撕心裂肺的悲伤情绪,屈磊两手使劲把住夏天的肩膀摇晃道: “嫂子!你清醒点儿!已经找到了!你听见了吗?” 夏天任由大颗大颗的眼泪肆意滑落下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 她大哭又觉得不该如此,压抑着往嗓子眼涌出的哽咽声,拽着屈磊的衣服袖子爬起,站起时,眼泪甩出。 “叶伯煊!叶伯煊!” 这次屈磊扯住了夏天,防止夏天再次摔倒。 站在那刚恢复一点儿镇定的叶伯煊,耳朵动了动,裴兵听了个清清楚楚,叶伯煊呢喃出口的是“媳妇”…… 第三五1章二人世界(求月票二更) 现场一四二团每一个施救的战士都振奋了,他们迅速抄起手里的工具,甚至有人的手指早已在搬动土、泥、木头时被磨的鲜血淋漓,再一次伸出带着鲜血的手去搬。 搬动中小心翼翼,他们怕给自己的团长造成二次伤害。 夏天和屈磊两个人,谁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扯着谁,总之拉着扯着扶着,两个人到了近前。 “叶伯煊!叶伯煊!”重复叫着名字,夏天急切叫着,趴到有可能救出叶伯煊的废墟里。 叶伯煊在地下室里,无力地靠在墙的一侧,在黑暗中无奈地自语:“别用手去扒……”找错了位置,我在这…… 正如叶伯煊所猜的那般,夏天口中念着叶伯煊的名字,手下更是不停,搏时间。先是拇指被刺破流血,接着是用手指去抠…… 谁都不敢再用大型器械去推、去铲,只能用人力一点儿一点儿活生生地扒开废墟。扒得越深,越能感受到激动的血流在沸腾,因为偶尔能听到废墟里的声音。 半个小时过去了,四十五分钟过去了,夏天手指的鲜血浸染进泥土里,留在了这个叫做唐庄的城市中。 慢慢的,指甲脱落三个,十指连心,那种锥子扎进心里,五感全部被痛感代替,她却顾不得。 任由满脸全是泪水和汗水,她要用自己的一切努力,去祈求老天帮帮她,帮她还有一个家,让叶伯煊回到她身旁。 没有人注意到夏天那张脸上露出了的表情,每一个人都在集中注意力奋力挖掘,苦苦守候、拼劲全身力气的夏天,早已哑了嗓子,没了眼泪,可老天却慢慢飘起了小雨…… 裴兵忽然说:“我一直觉得你们不合适。” 叶伯煊嗤笑了一声:“我们两口子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兵很平静,就像朋友之间的交心般谈话: “你们那个圈儿子的男人。不要说我也是一份子,我没在那里长大,很小就被送到了老家。 你们都自大,很少设身处地的去为别人着想。 在你们眼里。很简单根本不需要考虑的事儿,可对普通人家的孩子却是很难。 你们嘴上不说,骨子里有高高在上的感觉。见识多了,眼界自然开阔,会嗤笑别人的小题大做。 你也别不承认。所以我觉得你和夏天不合适。你们没结婚之前。就夏天她奶奶生病住院管我借钱那次就是例子。 你好心给他们弄京都来了,却忘了他们到这之后会有很大的花销。甚至会因为那钱拮据一辈子。 即便老人住院你帮忙了,可其他人呢?吃什么喝什么?什么心理?你真的都顾虑到了吗?你理所当然的就觉得一切有你。 环境不同处境不同,那些在你眼里不值得讨论一次的事儿,却是能难倒夏天一家的大事。 这就是我说的,相差太多,自然不能设身处地去为别人考虑,因为有很多所谓的小事儿出现时,你根本没办法代入进那种犯难中,怎么可能没有冲突?” 叶伯煊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很难堪。声音却是波澜不惊: “你想表达什么?” 裴兵忽然笑了笑: “彼此有感情就多珍惜吧…… 未来太远了,山盟海誓过着过着难免会变,如果有一天那些琐事烦到你了,就想想夏天今天在外面绝望的哭喊声。 多替她想想,多对她好,不丢人、不过分……” 释然了,他一直认为自己错过夏天在于时间,今天终于知道叶伯煊胜于得到了夏天的感情。 春已走,花已落,他除了折磨自己的那一点点少许的嫉妒。就剩下看着她幸福了。 希望有一天自己也能找到甘心情愿去付出对待的那个人。 我有我的痛,我有我的梦,自由自在放过自己,不再迷恋。 裴兵本以为叶伯煊会炸毛。不说和他在这个环境中大打出手吧,至少会嘲讽他几句,叶伯煊这个人的占有欲,龟毛起来从不含糊。 可叶伯煊却选择了沉默…… 外面伴着雨抠着泥和木头方子的夏天,终究忙活的是一场空…… 一营长刘行天两手使劲撸了下脸上的雨水,特妈的。这人谁啊! 一名小战士急切地问着那名逃犯:“我们团长和裴干事呢?” 医务人员上前一步用手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给出了结论:“没有救治的必要了。抢救不回来。” 屈磊半跪在逃犯的身边,军帽早已被雨水淋透了,摇晃着逃犯的肩膀喊道:“说!我们团长的准确位置!指给我看!” 在逃犯奄奄一息,涣散的双眼终于在摇晃中睁开。 夏天说:“我求求你,指给我。求求你”…… 然而那人只是在抬起胳膊的刹那泄了气,没了声息。 一个都不能少! 一个都不能跑! 叶伯煊的命令声似乎还在耳边。 挖出逃犯,所有站立在废墟里的战士们,也终于明白了他们的团长是因为什么被埋在了废墟里。 夏天目空一切,瘫坐在地上。 不知道是谁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也许咱团长被砸昏迷了?”说完就放声大喊:“裴干事!裴干事!” 刘行天上前就给了那小战士一脚:“放屁!你才被砸昏了呢!” 小战士一噎,停下了在嗓子眼的呼叫声。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不吉利的话。 刘行天又给了小战士一脚:“停下来想屁呢!给老子大声喊!” 夏天眨动了下双眼,扯着已经干哑艰涩的嗓音,随着雨、伴着风,凄厉的叫道:“裴兵!裴兵!” 在地下室里正跟叶伯煊保持沉默的裴兵,在此时,在这样的环境里,忽然听到了夏天喊他的名字,瞬间眼睛湿润了。 值了!裴兵觉得自己的心很潮湿,酸涩得厉害,酸涩的不止一人。 叶伯煊听到夏天换了名字叫,心里也酸涩了,只是他是酸大过于涩。 …… 夏天对自己说,从头再来。她最先走出失望中,顺手拿着别人放在地上的铁锹,单薄的背影,瘦削的胳膊,挥舞了起来。 那个囚犯都能活着,叶伯煊和裴兵一定在不远处等着她,普通人都活着,叶伯煊和裴兵没有道理不在…… 地下室里的叶伯煊划开了最后一根火柴,没有点烟,而是在火柴燃动几秒的亮光中,寻找出路…… 第三五2章奔跑吧,冤家!(求月票一更) 裴兵主动开口问道:“不等狼虎之团了?” 叶伯煊很反感裴兵这句平常的问话。 他敏感了,觉得是嘲讽。恼羞成怒,更何况还得压抑着嫉妒和心理发酸。 “你丫欠揍是吧?” 裴兵摸着地下室里面的石头块,试图找出口:“叶团长,你太没风度了。” “你管不着!”这句回答却是没有了以往的度量,证明叶伯煊要炸毛了。 裴兵很认真地问:“咱俩这样儿能出去吗?” 等一个小时叫沉稳,两个小时是期待,现在过去了快三个小时了,估计外面天都得黑压压的了,他都麻木了。 时间磨合的是心志。尤其是能听音却传不出去话,急、怒、泄气。 “你都话痨成这样了,都没说缺氧,可见有希望。” 叶伯煊走到刚才火柴光亮照的地方,他似乎看到了那里有缝隙。 裴兵被叶伯煊顶得一噎,嘴够损的了。不服输、有些无理取闹地小声嘟囔道:“跟你在一起够倒霉的了。” 叶伯煊懒得搭理裴兵,斜睨了一眼裴兵站立的方向,老子都被你扑进“洞里”了,我都想一脚踢死你,要不然我现在正在外面搂媳妇哄着呢! 叶伯煊试图用手推了推,又捻起墙面的土凑到鼻端闻了闻,眼睛一亮。 叶伯煊站在那面墙半米远,斜着身子两手推,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大力推。 裴兵听着那面喘着粗气的叶伯煊,慢慢摸索着走到了叶伯煊的近前,难怪他俩这么不合拍,都累的呼哧带喘了都没叫他一起发力。 两只推墙面的胳膊,变成了四只。 两个人连个口号都没喊,彼此靠着喘息声分辨然后使力。 “我不行了不行了,我得歇口气儿。”裴兵累得靠在墙上,慢慢下滑,直到坐在地上。 吭哧吭哧大口呼吸的叶伯煊。也满头大汗。他要不停地运着气,才能让自己渐渐匀速呼吸。 裴兵质疑道:“我说,靠谱吗?别是死墙,咱俩能抗争过大地?” 叶伯煊言简意赅:“有风。”陈述句。那意思你那氧气是从这来的!白痴啊,我找到了来源你居然都没有发现。否则你早翻白眼去见阎王爷了。 叶伯煊没力气和毫无好感的裴兵废话。他得全力推开,也许奇迹就在眼前,他可不能指望他们在外面磨蹭了,更不能让媳妇在外面受煎熬了。 自救。才是最明智的。指望谁也没有自己创造奇迹来的实惠。 地下室湿冷得厉害,再加上两个人肚子里连口热乎食都没有,明明大热天的,他俩感觉是与世隔绝了,混身上下全是冷汗。 叶伯煊和裴兵歇了两分钟,必须靠自己迈出这一步,逃离这里。 互相体谅保持默契,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彼此支持,但都不屑出口鼓励彼此几句,靠呼吸声分辨一二三。成了不能说的秘密。 来吧,夹缝中生存,再猛烈些,再使把力气,不能让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 运足了劲儿,裴兵嘶吼出“啊!” 叶伯煊表情扭曲,死死咬着牙。 那面堵住地道通口被地震震下的临时泥土墙,活生生被叶伯煊和裴兵推出了半个门,准确的说是推出了个窟窿。 裴兵一个没刹住闸,直接扑向了窟窿口。当场摔了个狗啃泥。 叶伯煊莫名其妙地乐了,咧着嘴,在黑暗中还没喘匀气呢,就无声坏笑了。为裴兵的大前趴喝彩,为能出去重见光明的那一刻感激,感激老天饿不死瞎家雀。 最后叶伯煊不得不感慨一句:“靠自己是真谛。” 迈过窟窿口,叶伯煊摸索着,抓起被摔得发晕的裴兵,压制不住笑音儿问道:“没事儿吧?” “呸!呸!”裴兵先是吐了几口泥。才继续道:“你说呢?” 外面的众人还挖着呢,雨也一直在下着,淅淅沥沥地滴答在每个人的背上,夏天就觉得头晕目眩,甚至耳鸣,心里更多的是又有希望又有些绝望,双重感受折磨着她。 她习惯性去摸身上的医疗包,她得吃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想起医疗包不知道被她丢到了哪里。 夏天站在废墟里回头看大家,工程车的大灯在雨中给大家照着亮,每一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水浇得伏贴在了身上。 从挖出那个逃犯后,每一个人心里都坚定着团长一切平安的信念,就是挖到天亮也要找出团长来,不再像最初那么迷茫。 夏天两手使劲搓了搓脸,由于手指盖脱落了四个,痛得一皱眉,她就想,想如果叶伯煊被压底下得更疼。埋头继续苦找了起来。 而地下室里叶伯煊和裴兵,先是摸索着地道的墙壁慢慢试探着前行。 后来发现没有抵挡物,这俩人在黑暗中恨不得疯跑起来。只要找到出口,跑回去站在大家面前就是时间的问题。 黑漆漆的地道里,两个人什么都看不见,就是一个字,跑啊。超出极限的奔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 一个职业军人,一个军报记者,慢慢的体力上的差距越拉越大。 裴兵最开始是跟跑,两人在狭窄的地道里并肩前行,偶尔还能撞到对方的胳膊。 后来他就觉得身边有股风刮过去了,封闭黑暗危险的环境里,有个人陪着,是个伴儿,有个依靠。前方是幻想、还有可能是白忙的一场空。但在一起感受好点儿。 叶伯煊超过了自己,裴兵急了: “我说,你等等我!”地道里都带着回音儿。 叶伯煊没搭理他,继续领先,他特烦裴兵,腻烦。 想要说服一个人,那就得在“谈判”中抓住对方的心理和致命缺点。叶伯煊爱装…… “前面都看不见,黑的!你跑得刹不住脚撞墙上弹回来!” 叶伯煊跑步的脚顿了顿。 裴兵气喘吁吁:“一起一起!你撞墙我扶你。” 叶伯煊经裴兵提醒,突然反应了过来,这都跑半天了,都没见有个亮光,说明什么? 说明前面是堵着啊!怎么办?退不回只能再推墙了。这一刻不能认输,千辛万苦才跑到这的。脚步慢了些。 裴兵心想:看吧看吧,就是这么爱面子。真是…… 第三五3章一线生机(求月票二更) 大概是真的走到了尽头,叶伯煊和裴兵到了“曙光”口。 在裴兵的一声惊叫声,叶伯煊及时的站住了脚,跑得速度过快,身体前倾,摇摇晃晃中始终没敢往前倒。及时调整了站姿。 “卧槽!妈的!什么东西扎了我!” 一个食指长短的洋钉子支出,扎向了猛跑的裴兵,很惊险,只差一厘米就要扎进裴兵的脖子里了。 裴兵用手去摸那个洋钉子,瞬时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又重复的感慨道:“卧槽!” 这要扎进脖子里,他就得“脸红脖子粗”了。那还能有活头吗?直接梦里回故乡了! “你没事儿吧?” 裴兵气急败坏:“你怎么跑那么慢?!你摸摸看!” 叶伯煊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后才在黑暗中摸向“暗器”,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叶伯煊第一次对裴兵有了不好意思的情绪:“我看你胆儿小,在身后保护你。”从不擅于解释的叶伯煊,干巴巴说了这么一句。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裴兵更气:“少来这一套!赶紧想办法出去吧。完了,咱路又被堵了。叶团长,你上吧。” 裴兵摸着被洋钉子蹭出血的大脖子,往旁边一站,就等着叶伯煊来。 “我一个人哪成?快,别废话,一起摸。找个缝隙口再使劲儿推。” 裴兵大概是被洋钉子吓得情绪激动,张口就来的嘲讽道: “狼虎之团团长叶伯煊,江湖名号不是千斤重担一肩挑吗?扭转乾坤大英雄!你赶紧的!” 叶伯煊咬了咬牙,他上辈子是不是欠他的!出去了再不见面! 摸索中仔细辨认着,那面生了两分钟闲气的裴兵也出手了,认出一样就告诉叶伯煊一样。 出口处被泥土、木桩、钢筋、石块儿堵住了。 “看来是地面深陷房屋倒塌堵上的。” “这还不如一面墙呢……” 叶伯煊决定出手推了,推之前先吐个槽:“你个乌鸦嘴。” 最后一步了,出去就能重见天日了! 黑暗中谁都看不见对方的面部感情,可两个人却在此时默契相视,一起喊道:“一、二、三。推!” …… 监狱方面那个交给叶伯煊囚犯资料的负责人,光着膀子满身雨水地跑到了挖掘场地。脑门上哗哗流血的伤口此刻早已经被雨浇得发白。 准备时刻救治叶伯煊的那名老医师一回头就看到了身边的这名监狱工作人员。他见不得伤口都坏那样了还坚持,迅速打开急救包就要给来人包扎。 监狱的工作人员并不领情,一手挥开了医生举着纱布的手。急切地问身边的战士:“谁?谁被埋了?” 小战士满脸是水,手不停苦着脸回道:“我们团长,抓捕逃跑的犯人时赶上了余震。” 这名监狱的负责人愣了一下,有人跑?当即拍大腿悔恨。 他失职啊!失职! 先头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忙着在旁边的院落挖他亲爹。听着他爹奄奄一息的哼哼声,守着!等着!救着!不敢大动作,就一点儿一点儿在废墟中挪动,鼓励着他爹坚持下去。 有人跑来跟他提过这院子出事了,可他哪有功夫顾及啊! 余震那一刹那,他爹都好不容易快出来了,又被震得再次被压住,他深恐这是最后一次陪着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当时在他心里,什么大事都比不过自己的亲生父亲…… 监狱的工作人员听完是团长出事了,更是自责不已。甩开在一旁不停劝他要包扎的医生。扯着嗓子喊道:“那逃犯跟哪呢!我今儿个要为民除害!” 哪有人有功夫搭理他,都在忙着找团长呢! 还是那名被他问到的小战士继续哭丧着脸喊道:“你起开,要么帮忙救人,要么躲开!那逃犯死了!死在那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气愤的用手指一指囚犯丧生的地方。 监狱的工作人员看了看那个地方一愣,不顾战士推开他让他躲一边儿的命令,皱着眉研究着地方。 “快!这地方有个地下室,你们不能这么用手抠!挖,这连个声响都没有,会不会被砸进去了?” 这是一个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结果…… 都在不停地搜索,可却没人知道这地儿原本的“微妙之处”。 夏天瞪大了眼睛。地下室?会不会缺氧?里面有没有其他东西砸在身上,难怪叶伯煊和裴兵两个人通通没有回音!夏天尖声喊道:“快啊!” 而那里早已经空了,夏天当即心慌地天旋地转。 …… 叶伯煊说:“加把劲!临门一脚了!” “一、二、三,推!” 哗啦啦的声响。推倒了! 天儿虽然黑了,可裴兵能看到了,眼前有了光亮,他不适应光亮,他觉得太亮了,亮得让他睁不开眼睛。等他适应了,再睁眼时却被吓到了。 也正因为是看见而不是感知,才被吓得大脑停止了运转。 裴兵被头顶掉落的一个长条木桩吓得呆愣住,叶伯煊大声吼道:“小心!”两手使力推开了裴兵,裴兵往前踉跄了好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而裴兵的身后却传来木桩落地的声音、以及闷哼声。 雨水滴落在裴兵的脸上,裴兵顿时连滚带爬来到叶伯煊的近前。 “叶团长?叶伯煊!”又赶紧使劲儿去抬那根砸在叶伯煊小腿上的木桩。 叶伯煊就知道自己被砸了,直观感受就是紧张的一激灵,怕砸脑袋上,还好自己速度够快,还有,自己被这一砸,砸出了汗…… 裴兵抬开了木桩,莫名其妙的先观察了一下四周,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地儿不安全。上前就要拖叶伯煊。 “你大爷的!你被吓傻了吧?别拖我!先让我站起来!” “哦哦……”裴兵嘴上答应了,而实际动作是大力甩了甩头,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 冷静了,却脆弱了。 常年被他父亲教育流血流汗不能流泪的裴兵,单手捂住了眼睛哭了。有终于出来了的激动,更多的是叶伯煊救了他一命,自己却被砸了。 叶伯煊看着裴兵那样,很无语…… 第三五4章重见天日(求月票一更) 裴兵单手捂脸哭了。 叶伯煊两手搓脸无奈了。 叶伯煊随手捡了个泥块儿砸向了裴兵:“哭哭咧咧跟个娘们似的!你就让我这么坐在地上让雨浇着啊!” 叶伯煊被裴兵气得有些糊涂了,生存下来,命运的转折,这条“死路”终于有了出路了。 他的心里并不像表现得那样平静。用着石子砸裴兵,变相的发泄庆祝自己的那份不认输。 裴兵抽了下鼻子,试图压抑住哭声感叹:“你比我强。” 叶伯煊听完鼻子差点儿没被气歪:“滚丫的,我用你告诉!你干点儿正事儿成不?得赶路了!” 裴兵再次“哦哦”了两声,走到近前蹲下身,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下叶伯煊那条被砸的小腿,看得很认真,再抬头时,侧头看向叶伯煊,很关切地问了俩字: “疼吗?” 叶伯煊觉得自己要被裴兵折磨疯了!明明砸的是他,可面前这人却开始满口胡话了!你跟他说什么,对方都能陷进自己的思维里,根本没过心。 “别废话,赶紧搭把手赶回去。” 裴兵拽起叶伯煊,站起那一刻,叶伯煊皱了下眉头,断骨之痛,真的让他心里偷着唏嘘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承受着从头到脚没一处不痛的煎熬。 裴兵手腕用力,摆出的架势就是要背叶伯煊。 叶伯煊斜睨了一眼,没挣扎,顺势趴在裴兵的背上。 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身后背着另一个一米八几的硬汉,那名被背着的硬汉右脚还在地上拖着走呢,而前面那个脖子上带着血迹的男人,却早已经累得吭哧吭哧步履蹒跚…… 本该在远处看来有些滑稽的场景,可仔细观察两个人的影子,就会发现那两个硬汉,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替对方考虑。 裴兵已经累得咳嗽了起来。却两手使劲背向身后扶住叶伯煊那条伤腿。 叶伯煊早已经脸色涨红,他知道裴兵体力透支了,用着右腿支地,想要单腿走路做支撑点缓解重量。 两个人都满脸是泥。被雨水浇着不但没变干净,更是一道道黑印糊了满脸。 你是我一辈子的收获,海阔天空在明天、再相见时。 夜空、雨中,似在记录这段叶伯煊和裴兵的共患难的时光。 从地道出口这个起点,一直背着走下去。裴兵拼了自己所有的体力。脚下没根、摇摇晃晃的。 叶伯煊觉得自己比裴兵忙活得还累,主要是心累,他怕被摔个好歹,趴他背上,太担心。 裴兵听到叶伯煊问自己“你行吗?”太委屈,累得快吐出心肝脾肺肾了,还被质疑,没良心。终归救命之恩大过一切,裴兵陪着笑吹牛回道:“背……背你……跟……玩似的!” 叶伯煊命令道:“放我下来,你扶着我走。” 裴兵立刻停下脚步改成半抱着叶伯煊。大口倒着气,粗声粗气地回道:“没事儿!我不、累。我能坚持住。”呼哧呼哧地喘着。 “我累!” “你放轻松。”我缓一分钟就好。 叶伯煊放眼望去,除了月光,呃,真倒霉啊,阴天。怎么的也得走到他能指路的街道吧,要不就以裴兵的精神状态不得跑丢了啊。 两个人重新上路,“男儿当自强”。 裴兵任劳任怨,继续前行:“我欠你一命。”是在提醒自己要靠着救命之恩的那一口热血提提能量,坚持到底。 趴在裴兵背上的叶伯煊。这次再开口没有嘲讽和不屑了,他说:“咱俩只是扯平了。” “啥意思?!” “少废话吧!” 虽然你帮的都是倒忙,但也改变不了你当时想救我时的初衷,我知道我领情。 一百五十米的距离。裴兵再次大汗淋漓地停下了脚:“就……就歇一分钟。”半抱着扶住叶伯煊提要求。 叶伯煊这次开口求放过了,他劝道: “你这么个背法没戏!你马上跑回那个监狱空地,从这出去叫人!你跑一段应该能看到有个拐弯道口,唉!算了,你逮个人就打听监狱在哪吧,我等着。” 叶伯煊席地而坐。与弯弯的月亮为伴。忏悔自己的不小心,感慨着命大啊。差点儿成了尘埃,挖出来流进大海。 情丝还没斩断呢,怎能舍得这一切,自己的命还是自己主宰吧! 这帮小兔崽子,得加餐训练,什么效率。万千思绪上心头,终敌不过想起夏天时,叶伯煊的那一声长叹…… 可想而知,当裴兵浑身狼狈地出现在那片空地的门口时,引起了怎么的效应。 一营长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还是屈磊试探地问眼前这个“黑人”道:“裴干事?” 裴兵咽了口吐沫,嗓子早已干涩得要命,跑得不止大口大口地倒着气,并且偶尔还会震得胸口疼得咳嗽两声,他两个胳膊支着膝盖才能有力气回答: “快去,出去……右拐……拐、跑两千米左右,叶、叶……” 一营长和屈磊没了影子。 再之后裴兵强压住自己想倒下的“欲念”,扯住听到消息就开始哭的从他身边转瞬间欲要匆匆而过的夏天,夏天泪眼模糊地回望着裴兵。 “走……走,我领你去找他。咱俩……咱俩坐救护车!那个省力,还快。”气都没喘匀呢,就拉着夏天的手满眼找车。 他明明在地下室听到救护车的声响了,车呢? 从出来后,裴兵就头脑发晕,一直持续到此时此刻。 所有跟裴兵接触的人都有点儿替他智商捉急,包括夏天…… 夏天改拉着裴兵的手,自己遥遥一指:“在那呢!”语气里很急迫。 车上的夏天根本没心思问细节,只能不停追问一句:“他没事儿吧?” “救我时小腿估计砸折了。走不了路了。” 夏天两手抱拳,似祈祷般地点点头,嘴里不停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就小腿没事儿!应该没事儿的。能接上,啥事儿没有。” 裴兵郑重地点点头。 可他连续两次发现夏天根本不需要他的回应。 唉!夏天因为太担心而过于紧张了。 裴兵皱着眉看了看夏天沾满鲜血的手:“你手怎么了?扒石头扒的?”心有点儿疼。 夏天答非所问,急切的拽裴兵衣服袖子:“你赶紧指路啊,哪啊?我怎么还没看到他?” 第三五5章重逢(求月票二更) “叶团长,我回来了!” 救护车还没停稳当呢,裴兵一个箭步就蹿了下去。 叶伯煊坐在泥巴地里,阴沉沉的天空下,打坐着犹如得道高僧一般,淡定大气地斜睨一切“噪音制造者”…… 时刻不忘摆谱讲究个范儿的叶团长,当看到扶着车门把手慢慢下车的夏天,表情乱了、变复杂了。 其实并没有分别多长时间的夫妻两人,此刻却忽然没了话,几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叶伯煊和夏天任由医生和两名医疗兵夹在中间。先一步开口交流。 “叶团长,你这里疼吗?” 叶伯煊眼睛里再容不下别人,认真地观察着夏天的那张小脸,判断着她的身体情况,声音放缓回答医生道: “疼……” 媳妇,你还好吗?对不起,差点儿让你无依无靠了。 夏天认真地回望着叶伯煊,先是对着叶伯煊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坚定有满足,似是在对叶伯煊承诺:没事儿,即便你怎样还有我。只要你还在、我就好。 眼神扫到随行医生已经开始给叶伯煊剪掉裤腿了,夏天又叹了口气。 随着这一声叹息,是在对老天真心感谢,感慨在混乱的那个叫作唐庄的城市中,谢谢你让我找到了他。 叶伯煊盯着夏天叹了口气,如果眨眼间不能陪她走到最后,留她一个人在这世界上该多孤独,她怎么能坚持得住。 这是我的妻子,一辈子该好好保护守候的爱人,我和她要一辈子牵着手往前走。 夏天像读懂了叶伯煊的心里话般,眼睛里慢慢雾气聚满,叶伯煊仰着头,努力睁大眼睛,是什么让自己眼酸的厉害。 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可却很奇妙地就能感知到。 裴兵站在一边,看看夏天。又回头瞅瞅叶伯煊,最后抬头望了望天。 裴兵以为自己该看到的是叶伯煊难得一见的解释、轻哄,铁汉柔情绕指柔。 裴兵了解夏天这一路几分钟的时间里的急迫和无助,他认为夏天会在见到叶伯煊那一刻。放逐自己扑过去嚎啕大哭。 然而两个人都没有。 夏天表现得很“近乡情更怯”,叶团长的表现,嗯,如果有月亮星星,也许它们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不懂。但怎么就那么情深意重呢,一个微笑中泪眼朦胧,那个男人呢,眼眶发红,有种天涯海角也要为彼此珍重的感受。 像一场无言的哑剧。 至于他裴兵,呵呵,裴兵在心里自嘲道:像场独角戏。 …… 一营长刘行天人未到声先传了过来:“团长!团长!” 声音里有激动过后的轻颤,重新见到了一手提拔自己的领导,曾经帮助过自己家的恩人,刘行天的表现要比夏天都外露许多。 叶伯煊终于把注意力从夏天身上挪到了其他人那里。而夏天也走到近前蹲下身。给医生当临时助手先用木板给叶伯煊的小腿固定住。 “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了?!” 叶伯煊说完不解气,坐在地上抬头看见了前面的刘行天、二营长、屈磊,以及身后一众的战士们,气更不打一处来,开始噼里啪啦地数落道: “等这次完事儿后回去就加餐!你们挖的那地方离我就几米的距离!哭着喊着有屁用!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发现!压碎的手电筒代表什么?一个个的长没长脑子!” 刘行天急忙认错:“是我!赖我!我没带脑子出来。”只要团长还活着,别说骂他几句了,抽他一顿都成。 屈磊和其他战士们也纷纷附和:“回去就加餐,听团长的。” 嘈杂的七嘴八舌,每个人都恨不得打个招呼说两句话以表示自己见到叶伯煊的欣喜激动。 叶伯煊还振振有词再要对自己的手下斥责几句,夏天手下不停地缠着绷带。轻声提醒了一句: “少动怒吧,情绪激动不好。” 叶伯煊顿时憋回了到嘴边儿的斥责声。 裴兵在旁边挑了下眉。叶伯煊心里有“花儿”啊,刚刚无言的状态说明他只是没开出来而已。 在给叶伯煊包扎的过程中,夏天皱了皱眉。 阴沉沉漆黑的天空下。叶伯煊和医生沟通着绑着是松是紧这个问题时,偷偷地捉住了夏天的手,轻轻握着。 夏天瞬时抬头看叶伯煊的眼睛,叶伯煊装作不知道夏天正看他。 “叶团长,你这腿简单处理不了。得去医院,得手术。还得养很长时间。恐怕你得离开这里。” 叶伯煊听完医生的话。表情未变,心里却有了波澜,他很认真地提出要求道: “还是先去驻扎在这京都军区医院那吧。” 从来不愿意在外人面前拿叶志清和宋雅萍说事儿显摆身份的叶伯煊,一改常态提了个不符合他平时为人处世的做法。 提完这个要求后,就对刘行天用着命令的口吻、郑重的语气说道: “都该干嘛干嘛去!去和政委汇合,咱们团还有很多事儿要做,在唐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现在这么个情况,你们要承担起来……这是我的要求和命令,能不能做到?!” 那面的夏天,也在偷偷地和裴兵小声拜托道: “恐怕我要结束这段采访路程了,到了京都医院驻扎地,我觉得我婆婆无论如何都得劝他离开,腿部有闪失,会影响他的未来发展。裴兵拜托了!” 裴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放心,这里有我。对不起啊夏天……他是为了救我。” 夏天笑了笑:“你想多了,谈不上谁救谁,那是我们当军人的使命,赶上了,无论是谁都会这样。到了有电话的医院,我会给李主任汇报的,让他及时派来交接人员,你千千万万保重自己,注意安全。”夏天说完,最后给裴兵敬了个军礼。 她心里有些抱歉,扔下了工作,只剩下裴兵一个人在这里。 她想的明白,人民需要军人时,她义不容辞。 当军人、他的丈夫受伤时,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军嫂、他的妻子。 叶伯煊在战士们震天吼的“保证完成任务”中,被担架抬了起来,陪同他一起上救护车的夏天,不顾手指的疼痛,紧紧的握住了叶伯煊的右手。 我知道你会有些遗憾,会放心不下这里的一切…… 第三五6章再见,唐庄!(求月票四千字) 救护车仅用十多分钟的时间,就赶到了京都军区医院驻扎的帐篷外。 叶伯煊并不知道宋雅萍的具体位置,夏天知道,并且记着路线。 夏天以为叶伯煊像她往常脆弱时一样,受伤难过想见妈妈。想妈的孩子哪还分男人女人啊,她没挑破问叶伯煊为何如此。 帐篷外正停着三辆救护车,每一辆车上伤员的情况,看起来都比他们要严重。 宋雅萍带着众医务人员正在往下搬重伤员,时而能听到她沙哑的声音在指挥、在叫人,在不停地和身旁的医生探讨以及问询病情。 夏天先一步下车,想要喊几个医生过来接把手,刚站在车外,就看到了宋雅萍忙碌的背影,听到宋雅萍正在提醒大家注意事项,她情不自禁就大声地喊出: “妈?妈!” 然而回头的只有夏天周围的三两名医务人员。 两名随行医疗兵外加医生慢慢抬着担架下了救护车。 叶伯煊躺在担架上,刚下救护车时表情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当侧头看到宋雅萍的身影时,他挑了挑眉,试图掩藏起来他的心理变化。 叶伯煊拽了下夏天的衣服袖子:“妈忙着呢。先别叫了。” 说完又对随行医生示意道:“把我先放一边吧,看来都忙着呢,我等会儿没事儿。你们回吧。” 夏天急切地望了眼那面忙碌的医疗人员,又低头瞅了瞅叶伯煊的伤腿。 人的私心作祟,别人的伤现在在夏天眼里都抵不上她丈夫的腿伤: “等把伤员都转移到帐篷里就得分配人手救治了。等倒出给你检查的医生得什么时候啊?受伤了等不起。” 叶伯煊想说“别人也等不起”,来这的都是救命的事,可是看到夏天额头上的汗珠儿,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夏天跟叶伯煊瞪着眉毛数落完了,就直呼婆婆大名:“宋雅萍!” “嗳?你们等会儿!帮忙给抬到一边儿让让地方。没看这里忙着呢嘛!堵这算怎么回事儿!” 一名男医生指示着,瞄了眼叶伯煊的腿,绑得挺扎实的,估计没大事儿。直接就示意夏天他们倒出地方,别堵住通道。 而夏天听完回头瞪着大眼睛瞅着对方,满脸写着不乐意不高兴,叶伯煊有点儿尴尬。躺着的他无能为力,尤其从上了救护车后,松懈下来了,腿更是疼得厉害。 夏天瞪完眼睛,再转头时灵机一动。她高声叫到:“叶伯煊?叶伯煊!” “嗯?”叶伯煊疑惑地看着根本没瞅他的媳妇。 “叶伯煊”三个字一喊出来,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宋雅萍瞬间回头,四下寻找,那种急切寻找儿子的心,无论离她多远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叶团长明白了,明白后单手捂着额头,没敢看向他妈妈宋雅萍站的方向。鼻酸得厉害。 “妈?我们在这龋 毕奶焯起脚对着宋雅萍挥手。 宋雅萍带小跑着快走几步,跟身边的医生说了两句。等来到近前,站在担架旁看到叶伯煊那一刹那,叶伯煊没回头就知道他母亲在身边看他呢。 因为那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就跟小时候他跟着母亲去医院值班闻到的一个味儿。 叶伯煊慢慢侧过了头:“妈。”表情上仍旧那么死板、毫无表情。 “伯煊啊,疼不疼?”问完这句完全不符医生风格、却很母亲式的关心语言后,宋雅萍赶紧喊夏天: “来,咱俩给他抬进去,我得看看他骨头。”宋雅萍说着话的功夫眼泪就下来了。 心疼,真心疼了,她就说今儿怎么那么闹心,唉!孩子受伤了。 当夏天赶紧听从吩咐要抬担架时,宋雅萍又是一声惊呼: “你这丫头!你又跟哪受的伤?你一个采访的又不像伯煊他们,你能不能让我省省心!一个个的。真是的!亭子呢?亭子好好的没?” 虽然关心儿子和儿媳的方式截然不同,可夏天的心还是暖暖的。 “没事儿。妈,亭子没事儿。” “妈,我来就是想先让你看看她的手。要不然就直接走了。我这腿也被绑得很不舒服。但你得先查看她的手,扒我扒的。” 叶伯煊赶紧把目的说了出来,他听不得他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骂夏天。好好的话,从他母亲嘴里说出来就是别扭。多亏夏天不介意,换个心窄吧的,早就对母亲不满了。 宋雅萍听完连连点头:“老李?老李你过来一下。我儿子腿受伤了,给摸摸骨看看什么情况了。” 宋雅萍说完用手指指叶伯煊,对旁边的医疗战士命令道:“帐篷里人满为患了,还是先给抬到侧面吧,你们在这配合李医生。” 都安排完了,宋雅萍扯着夏天的胳膊,就进了帐篷里临时搭的手术间里。 宋雅萍先是找到了消毒药水、纱布等简易包扎的药品,嘴上也没闲着:“你脸色怎么差成那个样子了?” 拿着这些坐到夏天的面前,叹了口气,非常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缺心眼的玩意。你是咱家最不用来这的,一点心眼都没有。我就猜到了你一准儿在这呢! 那明明一句工作时间太短、经验不足就不用到这受罪的事儿,非得显示出你的与众不同。我们医院那岁数小的女孩子,有那退缩的上报给我,不就是这一句话的事。” “都不来,那灾区的群众怎么办呀……妈,您说我说的头头是道,您还不是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谁让咱家人都有社会责任感,咱一家子都是军人。”夏天也十分小声地嘟嘟囔囔道。 宋雅萍停了下手头的包扎动作,抬头仔细看了看夏天那张埋了吧汰的小脸: “罢了罢了。说你什么都有话对付。现在说这个已经晚了。你这手包好了可不能碰水碰其他的东西,闹感染了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唉!瞅瞅这个惨样,养不好以后怎么弹琴敲鼓?!亭子怎么样了?” 夏天忽然抬起泪眼看向宋雅萍。 很奇怪的感受,她见了叶伯煊还把自己当半边天顶着呢,见了宋雅萍就跟见到了主心骨似的,终于心里有了底,心里松了口气。 “妈,我不好。亭子也不好。是精神状态方面的不好。” 你一句我一句的启动了从前在家的闲聊天模式,突然让夏天受不住了。在宋雅萍面前就呜呜淘淘地哭了起来。 宋雅萍一把拽住夏天要抹泪的手,话到嘴边想骂夏天不长记性不能碰水,又吞了回去。用手顺了顺夏天乱糟糟的头发:“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受不住这个……” 宋雅萍还没等说完呢,临时手术室的拉帘被掀开: “院长,您儿子的腿在咱们这做不了。挺严重的,而且无论在哪手术都得靠后期慢慢养,一点儿一点儿恢复。主要是坏的骨头那地儿有点儿难办。必须得去正规的医院有器械观察才能做手术。” 宋雅萍刚刚柔和下来的表情立刻变得难看了起来,点了点头示意明白知道了。 等李医生撂下帘子走了,她赶紧急匆匆地对夏天嘱咐道: “不能在这了,我给你们安排救护车赶紧走。这伯煊就是胡闹!第一时间就应该就去附近的大型医院,拐我这是瞎耽误功夫。” “他可能是想见见您,还有担心我的手。因为一直流血,我现在也明白了,他是怕我路上坚持不住……” 宋雅萍虽然不清楚叶伯煊受伤的前因后果,可是她从到了这见到了太多太多,早就想象到了: “所以夏天。妈拜托你,把你的大义收起来,先陪着伯煊,咱家什么情况你不是不清楚,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照顾他了。你不能再留这了,必须……” “妈,我已经拜托裴记者了,你放心。我不止是一名军人,更重要的身份是军人的妻子。这点、我懂。我指定以他为先。” 夏天说完就站起身,忽然给了宋雅萍一个拥抱。语带哽咽道:“妈,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雅萍强忍住眼里的泪水:“夏天啊,妈不知道你最近经历了什么,更不是让你回去必须照顾好伯煊。我是想让你也休息下,你的脸色极差,自己也受伤了,你们两个多沟通聊天,心理上是个伴儿。 我会叫人去告诉亭子一声,让她到我这来一趟的。其他的都不用担心,回去吧……” 就这样,匆匆而来和母亲宋雅萍见了一面,夏天和叶伯煊再次登上了救护车,一路随行的是夏天认识的医生――李思琪,以及被翟远方给坚决派来的勤务兵小宋。 他们要赶路几小时,回京都。 叶伯煊被担架抬起时,他躺在担架上看了看属于唐庄的这片天空。又侧头握了握宋雅萍的手。 救护车的警笛响起,李思琪坐在夏天的旁边,趴在救护车的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一切,忽然开口感慨道:“像场梦,是不是?” 夏天和叶伯煊对视了一眼,眼中有太多无奈的回忆,最终都化为嘴边的苦笑。 夏天也回身望着外面那大片大片的废墟,轻声回道:“有很多人融进了这里的江河,怎么会是梦?” 李思琪深以为然的狠狠点头:“祖国不会忘了他们。” 夏天眼神悠远侧目看向路边一晃而过的场景:“是的,新时代的人们也不会忘记。” 叶伯煊闭上眼睛假寐,其实是在琢磨着心里的事。 指挥部里一众领导正在开着临时作战会议。 叶志清的参谋喊报告后开始汇报道:“独立一四二团团长叶伯煊腿部重伤已返回京都。” 叶志清在桌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铅笔,表情却没有任何波澜。听着其他同志问事情起因,听完后,叶志清才开口:“汇报一下一四二团目前工作是谁负责?” “由独立团政委翟远方负责调度、分配、指挥等具体工作。” 叶志清装作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其实他的心里,并不比宋雅萍对儿子的担心少…… 出城区的时候,发生了一段插曲,李思琪指着没被震倒的墙上那些新写的标语,很是反感地皱眉摇头说道:“那标语可真是够……”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夏天正在扶着叶伯煊坐起,准备让叶伯煊喝点儿热乎水。 两个人听了,都抬头看向车外。 “它震它的,咱干咱的!” 一看就是新写上的口号,标语颜色很新。 “别看唐庄遭了灾,大庆红花照样开。” 夏天明白了李思琪的意思,对于这时代的“特色风格”,她没胆儿吐槽,只剩等待。却没想到少言少语的叶伯煊开了口。 叶伯煊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声音放轻,轻到只有挨着他的夏天才能听清楚: “也许真的快结束了,一切都快过去了……” 夏天蹲下身,认真地和叶伯煊对视了几秒,最后两个人的嘴角都慢慢上挑。 一个是对时态敏感,另一个是从后世穿越而来,他们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期待。 未来,改革,真正的站起来,迈向八十年代的我们,奋勇开拓新时代。再次披挂走上漫漫人生路的征途,我们将成为承前启后的中坚力量,国富民强,不再是一句口号。 在李思琪的眼中,叶伯煊和夏天这对夫妻,两个人虽然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看起来样子很惨,可他们那发自内心深处浓厚情感,实在是让她羡慕感动。 一路上,当叶伯煊稍微有点儿动作,夏天就想要去帮他揉肩膀,而叶团长忍着腿疼以及不能翻身的浑身酸疼,刚一有动作都不用回头看他的妻子,就会开口先嘱咐道:“不用管我,我自己来,你顾着点儿手。” 快进城的时候,前方的路忽然堵塞了起来。勤务兵小宋下车去前面看了下情况,回来时对叶伯煊汇报道: “报告,团长。前方是三辆拉着唐庄孤儿的车。京都的有关部门正在办理交接。” “怎么在这交接?”叶伯煊疑惑地问道。 “留下一定数量的孩子们,剩下的将继续前行到其他城市。据说上千的孤儿会被陆续送往附近的各个省市。” 叶伯煊示意勤务兵扶他起身,夏天和李思琪都坐在车窗边,扒着窗户往外望着…… 第三五7章叶团长大修(求月票四千字) 当救护车慢慢路过那三台大解放时,入眼看到的是一片蓝色。能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哭声、叫声、喊声,声声入耳,让听者有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感。 这世间,还有什么场景,能敌得过孩子们眼中的无助更让人揪心。 那三辆大解放车的后面拉着一群穿着蓝色衣服的孩子,他们胸前挂着写着姓名、年龄、籍贯的白布条…… 路边站着负责运送这批孤儿的工作人员,有一位大娘站在孤儿们的中间做着动员: “出远门喽,出远门喽……” 李思琪早已捂着嘴失声痛哭。 叶伯煊的眼睛也湿润了。 夏天在无声的喃喃念着只有她懂的歌词: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候鸟出现它的影迹,谱成生命的乐章。 谁能不顾自己的家园,带走记忆中的童年,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 部队专用的救护车进入京都市区就再次拉起了警笛。 骑自行车驻足观看的青年们行着注目礼,路边的百姓们也纷纷让路。 而夏天每一次回京都,潜意识里都是回叶家大院、回婆婆家,从未有过归属感觉得是回了自己家,这次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第一次有了终于回家的感觉,回家真好。 过路的人,看着专属于灾区归来的军用救护车,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饱含着郑重的祝福。 救护车顺利地到达了京都人民医院门口,医院上悬挂着醒目的标语: “欢迎抗震英雄凯旋归来”,“迎接抗震救灾英雄回家”等等…… 从救护车上被担架抬下的叶伯煊、夏天以及李思琪等穿着破乱不堪的军装的救灾人员刚一下车落地,就受到了医院门口百姓们的掌声。 这些群众是自发而来,帮助医生护士们,或者准确的说是帮他们心中最可爱的军人们。 每一辆从唐庄开来的救护车,都受到了如此郑重的祝福。 夏天不知道是被谁,在混乱中给手中偷偷地塞了个苹果。原来快乐欣慰时也可以有泪。她带着笑脸眼中挂泪的敬军礼感谢他们。 你我并不相识,心里却溢满了祝你平安,感谢人民子弟兵。淳朴的百姓们都似看到了自家孩子般亲切。 李彤,你在天堂看到了吗?如果你在。也会收到让你感到骄傲的掌声。 叶伯煊被四名医生轻轻抬起,这四名医生又迈着急切却很稳的步伐准备送他去手术室。 在手术室门口,夏天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主治医生的白大褂,叶伯煊正要斥责夏天又不注意手指时,听到了夏天对医生的拜托。那拜托里带着恳求、甚至低声下气: “医生,他是一名优秀的军人,如果腿部稍不注意出现问题,他的职业生涯将受到严重的影响。 我知道我说的有些无理,我只是拜托您,一定不要让一名优秀的军人、想要一辈子在军营的理想受到影响,请您小心再小心,认真再认真。谢谢了!” 夏天分别给进手术室的几名医生鞠躬道谢。 她道出了一路以来叶伯煊心中的担忧。叶伯煊甚至都联想了未来的路,刺骨的疼痛感袭来时,叶伯煊嘴上没说。心里却有点儿七上八下。 叶伯煊躺在担架上,侧过头望着夏天的眼睛,笑了笑,试图安抚不安的妻子: “不用担心。我知道我劝你什么都没用,你是一定要等我出来的,那就和李医生并排坐着等,不要在走廊里来回穿梭影响别人。好不好?” 一向爱命令、爱说祈使句的叶伯煊,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换上了商量的口吻。 “好。”夏天答应完又狠狠地点了点头,像对待小孩子般,用着缠满纱布的手摸了摸叶伯煊的头:“没事儿。我在外面等你。放轻松,我求过他们了,他们一定会尽力。” 周围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觉得此情此景可笑,相反。涌起一丝凝重。 主治医师姓王,他冲着夏天点了点头,然后亲自上前对叶伯煊说道:“一会儿就麻醉了,叶团长准备好了吧?放心,我一定会尽力。” 叶伯煊释然地一笑,进手术室前居然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开了句玩笑:“媳妇絮叨。要不然现在都完事儿了。” 当手术室的绿灯亮起时,代表着叶伯煊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左小腿粉碎性骨折手术开启。 里面的叶伯煊更衣、被麻醉,医生们开始铺巾、定位等等。 门外的夏天刚要站起,瞬间想起叶伯煊进去时的嘱咐,马上又坐了下来。 她想要啃手指甲,一低头看见了包的严严实实的几个手指,很是焦急糟心地叹了口气。 李思琪安抚地拍了拍夏天的肩膀,看看夏天那张早没了清丽此刻蜡黄的小脸,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站了起来说道: “我去打水借毛巾什么的,咱俩都擦洗一下,别在这干等浪费时间,咱们应该都懂,干着急没用。” 夏天胡乱地点了点头,等李思琪都走远了,才想起来说道:“李医生,你回家吧,没事儿,我自己可以。” 李思琪没有回头就摇了摇头,慢慢走远了。 她怎么可能会离开,夏天你刚才肩膀都是打着哆嗦的,只是你没意识到罢了。 重症监护室里走出一位大妈,她半白的头发,慈爱地看向穿着一身脏兮兮军装的夏天。 大妈重新返回了病房,几分钟后,大妈带着一男一女一对夫妻坐在了夏天的身旁。 夏天疑惑地抬头看向她们。 “闺女,别怕。我带我小儿子儿媳陪着你。”说完对着夏天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包容安抚和懂得: “你说谁家没几个亲人,可你们军人的家属都在老家不在身边呢。你们去救了那么多人,为的就是让他们将来有家人还在。可你们军人呢,进了医院却只有妻子和战友陪着,不怕,我们陪着,一会儿搭把手抬他。” 夏天感激地笑笑,却带着鼻音儿哽咽着回道:“不是在老家呢。我们家人……都在唐庄灾区呢。” …… 李思琪递给夏天带着热乎气儿的毛巾:“擦擦吧。” 等夏天那张脸终于干净了,不但没让李思琪松口气,却提起了心:“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没事儿吧?不行。待会儿等叶团长出来了,倒个空,你得去检查检查。” 夏天虚弱地一笑,不以为然。 李思琪下了猛料:“想要他快点儿好起来,想要永远的守着他。你没个好身体怎么能行?你这样不是为了他好。” 夏天的眼神始终盯着手术室的门:“好,去检查检查。路还长着呢……” 术后仍在麻醉中的叶伯煊被推出来时,夏天等人都围了上来。 叶伯煊的勤务兵小宋,也拎着脸盆暖壶一堆日用品从走廊一端跑了过来。 王医生摘下口罩嘱咐站在他面前急切的夏天嘱咐道: “手术很成功,如果配合我们的治疗,不会影响他的前程。 只是由于断面太多,术后恢复最少需要三个月左右。还有多给患者吃些瘦肉、鱼、鸡蛋,豆类食品。” “他醒过来一定会问什么时候能恢复训练?!” 王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每一个从灾区回来的军人,确实醒过来第一句就是这个: “得逐渐恢复锻炼。至于训练更是要等了,不能心急,否则容易更严重,一辈子都恢复不了了。你们做家属的要多多开导他。” 夏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几个人合力给昏迷睡着的叶伯煊抬进了骨科病房。 一个病房里住着六名患者,其余五名也都是从灾区归来受伤的战士。李思琪小声地和夏天商量道: “要不要提个要求换个单人间?六个人太不方便了。或者我找找人,给叶团长换个独立病房应该不难。” 夏天赶紧摇头拒绝,小声回道:“思琪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不要那样。不要给别人添不必要的麻烦。他醒了会不高兴的。他也是普通战士,和其他人没区别。” 勤务兵小宋呆头呆脑地嘀咕道:“我们团长是团长,不是普通战士。” 夏天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说。团长怎么了?团长更应该以身作则。 如果有可能。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叶伯煊得到特殊照顾,可现在她觉得使用身份压人搞特殊丢人。 那些同样从灾区回来的普通战士们,有资格得到更多的照顾,领导们更有责任给予他们更多关心。而不是在他们面前用身份搞特殊。 她不喜欢在这种情况下李思琪嘴里的那一套,她相信叶伯煊也会很排斥。 李思琪一直认为她和夏天的思想很合拍,这是第一次有了分歧。不过细想想倒可以理解了,她开口劝道: “那你必须得倒出个空去检查,我得赶回去了,我们院长给了我名单。得回去通报二次去灾区的名单,如果时间还不算太晚,我再来。” 夏天送李思琪到了病房门口:“思琪,谢谢你。可不用再折腾来了。在唐庄昼夜都得不到休息,正好今天晚上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多来一个人在这里干陪着也是这样的情况。没必要,更何况你还有任务在身。” 李思琪颔首接受了夏天的好意:“那我去叫你们家阿姨尽快过来和你搭把手,你千万别忘了也去检查一下。我走了。” 夏天回到病房中,瞅了瞅旁边几个受伤的小战士都熟睡着,看样都是刚做完手术没多久,每个人要么是肩膀受伤,要么也和叶伯煊一样是腿部、或者脚踝。 夏天坐在病床前,用手掌试探着摸了摸叶伯煊的额头,没有发热现象,总算放下了心。 有很多外人在场,夏天只是认真地看了几眼叶伯煊,就转移了视线。 他黑了、瘦了,嘴唇裂了,皮肤也皱皱的。可他怎么就那么帅,有种洗尽铅华变成了平和顾家的好男人的感觉。 夏天自嘲地摇了摇头,恐怕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如果把他再扔回唐庄灾区,在一片废墟中挣扎,外人并不知道他头顶团长这个光环时,相信有很多大姑娘就会对他敬谢不敏了。 夏天在心里自言自语,有种老夫老妻相濡以沫携手到老的心气儿。 你个糟老头子,还那么爱臭美,瞅瞅你这样子吧,臭了吧唧的,除了药水味儿就是汗水味儿的,谁稀罕呀。 “小宋,麻烦你看着他。醒了就去水房喊我一声。” 夏天和勤务兵打了个招呼,拎着暖瓶,拿着叶伯煊早已经换下的军装和脸盆,去了水房。 等夏天都走没影子了,小宋才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心里暗骂自己:“你个猪脑袋!”赶紧开门去找夏天。 嫂子那手不能碰水,他怎么就忘了呢!等团长醒了知道了,准保和他急! 两个人在水房里一推二去,商量结果就是小宋去洗这些,夏天去医生办公室再仔细的问询了一下注意事项。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夏天又去了趟卫生间,满脑子都发空,她就觉得她忘了点儿事儿。 至于是什么事儿吧,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就是有种直觉,她忘了点儿啥。 当夏天和小宋一前一后刚推开病房门,就看到了坐在叶伯煊病床边,哭得眼睛通红、满脸脆弱的宁浔漪。 宁浔漪正拉着叶伯煊的左手哭哭啼啼的,看到夏天她们进来了,也没有慌乱躲闪,而是从容地把一直握着叶伯煊的手,转移了地方变成了给叶伯煊盖盖被子。 夏天瞄了一眼宁浔漪的手指,心里有点儿不舒服。她怎么就觉得刚刚那一幕很违和呢? 夏天在心里不停地提醒自己,那是老邻居,从小一起玩耍的妹妹,干哥哥和妹妹互相关心……不行,不能这么劝自己,越劝越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小嫂子,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和你说。”宁浔漪第一次在夏天面前板着一张素气的小脸。说完就先一步出了病房。 “小宋,你给这几位战士们的水杯都倒上热水,估计一会儿醒了都得口渴。”夏天安排完了才出了病房。 第三五8章心生芥蒂(一更) 之前的那点儿心里不舒服,让夏天并没有像以往似的那么平易近人,站在宁浔漪的面前,微皱了下眉头才开口问道: “小宁,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有事儿?” 宁浔漪也表情很严肃地回答道:“我爷爷在这住院呢。听说了也就来了。我这就去打电话安排换病房,你收拾收拾东西等着吧。怎么能让叶伯煊受这种委屈?” 夏天无语地看着走廊尽头,委屈?何出此言! 怎么的?这些人有通病吧?命令我?你有资格吗?叶伯煊的事,我要是说的再不算数,那恐怕我也不用当他的妻子了。 夏天累,疲乏,从卫生间出来后就说不出来的心慌气躁。 “不麻烦你了。”夏天没有耐心,并不像跟李思琪说话似的那么解释。 宁浔漪心里暗骂着夏天的小家子气,表情上却和缓了许多:“小嫂子你太客气了!我和叶伯煊谁跟谁啊,不麻烦的。” 女人的第六感一旦被激励开发出来后,是无时无刻不琢磨对方说话的用意的。 即便这样,夏天也在心里暗骂自己,就眼前这人,原来自己还评价挺美好呢?简直了,看不出个眉眼高低,说话也不讲究个分寸身份。 她觉得自己太后知后觉了,看人看的太过片面,把每个人的心地都想的过于单纯。 她深刻地记得灾区那个名叫李晶的女孩,父母双亡,亲表姨来了不是对孩子怜悯疼爱,而是抢孩子手表,连个几岁孩子都搜刮,可见这社会上的人和事儿,你作为普通人永远看不清想不透别人的心。 婆婆原来就总骂她傻,缺心眼,时常提醒她去了单位和别人为人处世要提防些,别一根筋认为谁都挺好。 夏天的嘴角微微扬起笑容:“不是和你客气。而是我不同意。宁爷爷都住院了,身边离不开人,小宁还是先顾好宁爷爷那面,等伯煊安稳下来了。我再过去看望他老人家。” 非常肯定的语气,暗示对方她不会改变主意。 宁浔漪仔仔细细地盯着夏天的眼睛几秒钟,最终变成了甜美的笑: “那成吧,等叶伯煊醒了再问问他的意见。你可能是不懂我们……呵呵,环境造成的思维模式不同嘛。先谢谢小嫂子的心意了。没事,我爷爷那面有勤务员。” 夏天懒得和宁浔漪周旋,因为她的小肚子又开始泛起酸疼。 夏天现在脸色很不好看,皮肤也粗糙蜡黄,她觉得心浮气躁有点儿发热。 摆了摆手,夏天是想和宁浔漪说再见的意思,然而宁浔漪特意给曲解成叫她进病房。 宁浔漪感觉出来今天的夏天对她不似以往友好,甚至语气生硬。宁浔漪心里冷笑,你越是表现得小家子气,就越和我们这一群人格格不入。差距。体现在每时每刻。 夏天看着径直坐在叶伯煊一侧的宁浔漪,更是有点口干,额头冒汗。 她第一次在男女方面的问题上有了介意。 她觉得看宁浔漪那样子心堵。她觉得也有可能是自己身体的原因,所以才看什么都不顺眼。 不过,她怎么就那么想和宁浔漪来个口舌之争龋∷乘扯滦牡哪且豢谄!顺顺压抑了好久的心!原来她很喜欢这个女孩的,她这是怎么啦?! 宁浔漪表现得很热情:“小嫂子,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要不然你找个地方洗个澡吧,叶伯煊这里有我呢。病人得减少和细菌接触,你这身衣服还有头发……呵呵,我也是为你着想。” 宁浔漪越说越表露出很明显的不好意思。还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夏天。 小宋听了宁浔漪的话也看向夏天,仔细上下查看了夏天一番劝道: “嫂子,你去检查检查吧,不说其他。就是手指也该换药了。趁着现在团长还没醒。我估计且等着呢。顺便洗漱洗漱。” 夏天额头冒着冷汗。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情况不成,对方说的话句句扎她心,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战斗力。 顺气也得挑时候,否则她完败,甚至更压抑了。 是,夏天挺不住了。可她不知道为何就这么生气呢! 她确实得去看看自己到底怎么了。否则等叶伯煊醒了时。就是她倒下之时,那样会更乱套。 夏天慢慢地站了起来,强忍住小腹的疼痛,隐藏起自己的虚弱,就那么顶着一张蜡黄蜡黄的小脸,直视着宁浔漪掷地有声说道: “你看看我们几个从灾区回来的哪个不脏,可、脏得光荣!”音量不大,但表情坚毅。 说完就扭头迈着慢吞吞的步伐往病房外走去。 夏天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见了她想象不到的黑暗面,所以才这么敏感,才这么不顾颜面的反讽到不留余地。 从前,她都不爱斤斤计较一句话两句话。她觉得说来说去没意义。 可现在是怎么了?那种反抗的心理总是拉扯着她,就是觉得不说回去是让别人拿她当大傻子看待了,像是她听不懂话里意思似的。以前小事化了,现在就是过不去。 夏天先是到了内科,她觉得是胃部腹部出现了问题,又验血验尿,一个人往返在处置室和卫生间之间。最后医生问了几个问题后,建议她去妇科看看。 从听到妇科两个字后,夏天的脑子里忽然像炸开了一般。 她背靠在冰凉的墙上,她想要让自己镇定一些。掰着受伤的几个手指盘算着,每一次算到半截又像失忆了般忘记了算到哪里了,再重新掐指算,直到面色越变越惨白。 “医生,我小肚子总是酸胀的疼。我……不会是怀孕了吧。” 夏天终于挪到了妇科的科室。打怵,不敢面对结果。她坐在一名年纪略大的妇科医生面前,甚至大热天打起了哆嗦。 这名医生本来想斥责夏天要排队,可当抬头那一瞬间看到夏天那一身破烂的军装时,马上就和缓了面部表情。 “好,我得先检查检查才能给你结论。看起来你没轻了折腾,即便怀孕了,估计着情况也会有点儿糟糕。” 第三五9章红红心中蓝蓝的天,是个生命的开始 “什么时候开始流血的?”妇产科的主治医师特意缓和自己的语调,不像往常那般问询的态度。 夏天木呆呆地有问必答道:“刚刚……刚刚送我爱人回了病房,我才去卫生间发现有血丝,我以为……我以为来了月经。” “之前有这种现象吗?” 夏天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温水,急切地喝了两口,才恍恍惚惚地继续回答道: “之前没有。总是腹痛。只是医生……我怀孕了吧?!可我吃药了,吃的去痛片,我不知道我怀孕了呀!” 后悔。“悔”这个字,夏天最近接二连三地尝到了是什么滋味。 李文清医生曾是和宋雅萍一拨培训的同僚,后来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并没有晋升没有受到重视,而是到了人民医院做了一名普通的妇产科医生。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的医术很高超,属于有真才实学并见过不少病例的那种。是一名很有医德的医生。 但现在她还不知道坐在她面前的是宋雅萍的儿媳,她只知道这是一名刚从唐庄抗震救灾归来的女英雄。 女孩儿看起来年龄不大,也就双十年华,却要当妈妈了,只是听起来像一名糊涂妈妈。月经没来都没注意。 李文清抬头瞟了一眼夏天,才又低头写着夏天的病人档案表格,在写的过程中摇了摇头,也许不是糊涂,是她到了那里更重视别人的生命,完全疏忽了自己。 看着那女孩一脸失落的表情,肩膀还打着哆嗦,就该知道。她很重视肚子里那个小生命。 李文清李医生双眼注视着夏天,嘴角略微带着笑,人到中年的岁数给夏天一种踏实信任的感觉: “孩子和你很有缘分,去了那么艰苦的地方折腾来折腾去都没掉,说明他以后也不会离开你。 你放轻松,刚开始有血丝,是先兆流产的现象。咱们可以通过打保胎针、吃保胎药稳住。 你的情况是因为月份太小而造成的不稳。你要配合我。经过保胎处理后。有很大的希望到足月。” 夏天满眼信任的狠狠地点了点头。她要不惜一切留住孩子。她千盼万盼才得到的宝贝。可却由于自己…… 夏天想要继续追问关于服药后会不会有影响,李医生摆手打断: “我知道你是担心吃了去痛片是吧?孕早期确实应该尽量避免服用药物,以免影响胎儿发育。 从我个人经验来判断。问题不大,可仍旧需要你在十五周到二十周左右来定期检查。 这是一个风险值的问题,虽然我说了问题不大,可如果一旦出现导致孩子畸形被查出后。你也要尽快做个准备。现在有超声波,比起从前的a超要强许多。检查一下也能放心。” 当医生的是不会给病人肯定回答的,因为医学方面本就有很多意外以及不可突破的技术,无论大病小病都有一定的风险。 可今天李文清破了例,她打破了自己一贯的回答方式。少用模糊不确定的语言,她要给面前这位准妈妈心理支持和力量。 夏天都忘记道谢了,就有些怔愣地打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 她觉得脚底发飘。心里乱糟糟的。连b超都没有的年代,能看好自己的“病”吗?宝宝到现在是否安全…… 同时心里更加暗恨自己。她现在烦透了自己。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从发现那一刻就被保护得很好。她呢,她带着小生命行走在爆发过瘟疫的灾区,头疼腹痛吃去痛片镇痛,连口绿色的食物都没吃过,每天只是嚼着压缩饼干。 确诊为怀孕一个半月左右了。怀孕了,像个梦,她为何做什么都有突发状况发生,她这人运气真差…… 夏天陷入了“厌己”的思维模式中。 宁浔漪站在走廊里,正探头探脑往内科办公室里瞧,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了夏天。抬头看看科室名称,有些意外,很出乎意料。 宁浔漪试探的问夏天:“你怎么了?” 不会是怀孕了吧?希望她得的是妇科病而不是怀孕,宁浔漪脸上温和的笑有些僵硬。 夏天摇了摇头,答非所问道:“叶伯煊醒了?” 宁浔漪再次换脸,她想要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一把拽过夏天的胳膊挎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 “他还没醒呢。不过我爷爷刚才派他的勤务员来看叶伯煊的情况了呢!估计是院长听说了,现在已经给叶伯煊换了单人房间。你看,小嫂子,这并不麻烦的,是不是?嗯,我是说,我爷爷出面并不麻烦。” 夏天忽然站住了脚,皱着眉侧头看向宁浔漪。 宁浔漪摆着一张无辜的脸,也装作没感觉出来夏天的不快,仍旧笑呵呵睁大一双杏眼含笑回视着夏天。 夏天没打算让这事如此含混过去,先是把宁浔漪拉着她胳膊的手给拿开,又直来直去地开口问道: “小宁,我之前说的不需要、你是忘了还是根本没往心里去?为什么趁我不在,替我们拿主意做决定!” 宁浔漪露出委委屈屈的表情,眼中慢慢雾气蒙蒙: “小嫂子,你怎么这样?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嘛!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骂我?!再说这是我爷爷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怀,我看你这意思像是曲解了般!我就没听说过给调单人间还能调出意见的。你不要生病了拿我撒气好不好?” 走廊里路过两名穿军装的男兵,其中一名身上带着官威、年龄和叶伯煊差不多,还有一名岁数偏小,看起来像是勤务人员。 以两个人的耳力听见了夏天和宁浔漪之间的对话,那名年龄略大的男军官甚至路过夏天身边时皱了皱眉,似乎很反感夏天的咄咄逼人。 夏天邋邋遢遢,形象上跟一名扫地大妈似的,宁浔漪呢,娇俏可人,欲哭不哭的柔弱表情像极了弱势群体。 “夏天?夏天!” 夏天听到有人叫她,转移了审视宁浔漪的眼神。 “荷花姐!” 王荷花到了夏天近前,不爱言语的她没有过多问候的话,倒是还未开口眼泪就下来了。 “夏天啊,怎么变这样了,你这是遭罪了。”喃喃自语的问话,让夏天瞬间心也跟着一热,荷花姐是心疼自己了。 夏天搂过王荷花的胳膊:“走,我们还是先顾着伤员吧。估计他快醒了。” 第三六十零章手撕宁浔漪的戏码 夏天和王荷花在前面走,王荷花满脸心疼地侧头瞅着夏天: “换洗衣服、吃喝用的,我都给拿过来了,你该吃吃该喝喝,啥事都有荷花姐跟你作伴呢。我也跟军区医院那面打了招呼不去帮忙了。” “是啊,我需要有人帮忙,最起码得有人倒出手做吃喝给叶伯煊补补。” “你也补补。黑了瘦了,脸色还那么难看,要不是走廊里就你一个女的穿军装,我都不敢认了。” 宁浔漪在两个人的后面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上前几步道:“小嫂子,我带你们去找叶伯煊。换了病房,你们都不知道呢吧。” 王荷花闷闷地低头小声嘟囔道:“我知道。” 她刚拿着东西找过来时,就看到了两名士兵在收拾东西换病房,而眼前这位姓宁的大院女孩,正在伸着手指颐指气使地吩咐别人,几名男护工上前抬昏睡中的叶伯煊。 她一个寡妇都知道避嫌,这女孩却不懂那个道理,那叶团长上身都光着呢,就那么直愣愣杵在一边说这说那地指挥。 夏天瞟了眼宁浔漪,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想了想到底还是补充了一句:“替我谢谢宁爷爷的关心。”虽然她非常不想道谢。 …… “团长,当兵了才知道自己不平凡,只是……只是不能再跟你一起并肩作战了。” 炮兵连连长倒在了叶伯煊的面前。 叶伯煊来回摇晃着脑袋,夏天拿着毛巾不停的给叶伯煊擦着脑门的汗。 而宁浔漪在另一侧喊着:“叶伯煊?叶伯煊?” 梦中的叶伯煊,一会儿是他的手下倒在自己的面前,一会儿是不停歇地挖掘,挥舞着锄头铁锹木锨。最后叶伯煊在自己开着车断桥塌了的场景中惊醒了。 满头大汗的叶伯煊忽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 “没事儿吧?嗯?叶伯煊?” 夏天凑到叶伯煊面前,双手捧着叶伯煊的脸,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问道。 叶伯煊睁眼就看到了夏天那一张此时并不好看的脸,可他慢慢嘴角咧开了,他笑了,他说:“媳妇”。 夏天松了一口气:“你醒了也吓我。” 沙哑的男声。根本没注意周遭就贫道:“摸摸毛吓不着。”嘴唇是干裂的。脸色也从未有过的不健康。 这一刻,宁浔漪的心里慌了,她是第一次看到叶伯煊和夏天在一起的场景。她不想承认之前对他们感情不牢靠的猜测是假的。她被嫉妒吞噬着。 宁浔漪做了有失她一贯水准的事儿,她一把拽起叶伯煊搭在床边没输液的左手,语气急切地叫叶伯煊:“你看到我了吗?你跟我说你还好不好?我在呢叶伯煊!” 夏天一侧头就看到那一双握在一起的手,斜睨着宁浔漪。松开了叶伯煊,慢慢直起了身子。脸上的笑瞬间就被面无表情取代。 叶伯煊尚在恍惚中,侧头才发现有宁浔漪、以及勤务兵和王荷花。瞬时闹了个大红脸,也就造成了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的手被别人握住。 叶伯煊咳嗽了一声,才开口哑声客气道:“浔漪也在啊?” 宁浔漪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柔情的看着叶伯煊: “我爷爷在这住院,要不然我也去灾区了,去那找你跟你一起并肩作战。可爷爷病了……噢。是我求爷爷给你调了房间。他老人家也很关心你,叶伯煊。你哪不舒服要告诉我啊。” 夏天被两个人的对话给刺激到了,真是特么的见了鬼了: “小宁,你还未嫁呢,扯着你这个邻居大哥的手被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小时候扯手那没啥,可都成人了还一激动就拉手,分寸上你确实得注意。 况且当嫂子的真得劝你一句,这也就是我,换个人你试试,赶上小心眼爱多想的,不分青红皂白地给你一巴掌你都得认了那个哑巴亏。 以后这些小动作你真得戒了,传扬出去对宁爷爷的名声有碍。 还有啊,他刚醒,你还是先回吧,一是宁爷爷那缺人照顾,别跟我说有勤务员,如果真是不缺你,那你不是有机会去灾区跟他并肩作战吗?可见你不可或缺。” 叶伯煊听了夏天的话一愣,侧头瞅了瞅,赶紧抽回了手。 可能是抽回的动作太过明显,他觉得有点儿让浔漪下不来台,叶伯煊张嘴欲要干巴巴解释几句。 可还没等到他开口呢,他媳妇夏天又继续炮轰浔漪道: “我没别的意思,你可千万别再觉得委屈。你说说这小半天儿的功夫惹得你两次哭鼻子了,真是对不住。 可能是我的身体状况以及刚刚从那面回来,心理上也略爱激动的事儿,哪句说重了别放心上。” 夏天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用手一指叶伯煊盖着被子的敏感部位: “你看他还插着导尿管呢,你一个大姑娘在这确实不方便。我了解他这个人,特别要脸儿,你不害臊他还害臊呢,是吧?!等都安顿下来了,我会去看望宁爷爷,先这样吧。” 夏天拉着脸,噼里啪啦地给了宁浔漪明确指示,宣布完了,脸不红气不喘的,就没再看叶伯煊,更懒得瞅宁浔漪一眼,转身就坐在单人间的双人沙发上,顺手就抄起王荷花刚刚洗过的苹果,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谁惹我不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既然你自己那张脸皮都不要了,我就给你撕开,省得你犹抱琵琶半遮面,不羞不臊的招人烦。 宁浔漪从未恨过夏天,她从前充其量认为夏天是个悲剧人物,她总是站在高处看着夏天,就像观赏一场可笑的滑稽表演。 总有一天夏天会悔恨她走进了本不该属于她的幸福里,夏天会满眼羡慕,真心觉得只有她宁浔漪才配得上叶伯煊。 可今儿个,她才知道她低估了夏天。 她夏天凭什么?哪来的底气敢跟她这样说话!谁借给她的胆子?从前不是傻兮兮的瞎乐呵吗?跟谁都笑眯眯的傻大姐,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忽然之间变成了眼前这样,宁浔漪很不适应。 宁浔漪真真切切地感觉自己的那颗心的恨意,越恨越下不来台,她脸上的表情越脆弱。最后她看了一眼一声没吭的叶伯煊,眼睛里全是眼泪,跺了一下脚,捂着脸跑了…… 寂静无声的病房里,响起了夏天的自言自语:“演!演得让我真心点赞。” 我那颗被扯的七零八碎已经伤痕累累的心,容不得小鬼再来添堵,够了! 第三六1章千纠万缠都是爱(lingchatan和氏璧加更) 自从宁浔漪捂着脸哭着跑出去后,叶伯煊就满脸通红躺在病床上直挺挺地发着呆。他都不记得夏天刚才说了什么,脑子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只是他很介意夏天的那句“还插着导尿管”呢,快要臊死他了。这不是欺负伤残人士嘛! 探着头瞅了瞅夏天,自家媳妇咋这么厉害呢,嘴巴跟崩豆似的一顿突突浔漪,把一个大姑娘家给活生生的骂跑了。 跑出门的宁浔漪狠狠地擦了把眼泪,恨上了夏天。 同样的,夏天也在心里给宁浔漪贴上了标签。这小丫头以后能离她多远就有多远,跟癞蛤蟆似的,不咬人膈应人。 叶伯煊听着房间里除了媳妇咔嚓咔嚓嚼着苹果的声音,再无其他,有些无语地揉了揉额头。 揉完了,瞅瞅左手,咳嗽了一声活跃一下尴尬的气氛说道:“媳妇,给我打水洗手。” 夏天疑惑,坐在沙发上仰着脖子瞅叶伯煊。 叶伯煊板着脸,跟表演哑剧似的用眼神瞄自己的左手,嘴巴还跟着撇了撇使劲儿示意给夏天看。 夏天顿时被苹果呛住了。 勤务兵小宋始终都在傻眼的状态中。如果、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刚才嫂子是非常不高兴了吧…… 因为拉手?啥时候拉的手,他怎么没瞧见? 嫂子说话也太厉害了,损人都不带停顿的。 说实话他也不喜欢那个抬着下巴指使他的宁姑娘。虽然她长得确实……挺好看。 王荷花红着一张憨厚的脸,腼腆地叫小宋:“那个,那个谁,我领你出去吃口饭,不知道多个你。没带你那份。” 心里却在不停的冒出“活该”两字。 活该那个姓宁的姑娘,非得给我夏天妹子惹急了才能知道我妹子的厉害。这不是上门找不痛快嘛。呸,活该!挺大个人还有文化呢,竟干没教养的事儿。 小宋想要摆手说不饿,还好叶伯煊了解他手下这个傻大兵: “去吧,都多久没吃饭了还能不饿。我和你嫂子有话说。顺便你再跟着回趟我家,把该拿来的都取来。” 支开。把这些多余的都支开。他得跟媳妇聊聊,看夏天那个样需要安抚。 当病房门刚一关上,叶伯煊就用没点滴的那只左手拍了拍床。沙哑的声音开着玩笑: “给口水喝啊媳妇,还有啊,你可不能从此嫌弃我这只手。” 夏天拿着茶缸子坐到了病床边,先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一边递给叶伯煊茶缸子,半抱着扶起叶伯煊。一边说着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儿小题大做了?或者说我咄咄逼人?” 叶伯煊心里话是没必要那么说话让人下不来台,可张嘴回道的却是: “那得那样啊!这可是原则问题,没经过你同意是吧,嗯……还趁我神智没恢复清醒。咋能说抓我手就抓呢,男女授受不清,你认真严厉情有可原。” 叶伯煊赶紧把自己摘出来。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能此时拱火瞎发言。站不明白立场。媳妇下一个炮轰的就是他。 唉!让她省省力气吧,瞅瞅那乱糟糟的发型,那张小脸,要有多惨就有多惨。 叶伯煊说完就认真观察夏天的表情,试图寻找蛛丝马迹,看看说什么话能让媳妇心里满意。 夏天摇了摇头:“你别不信女人的第六感。算了,我说了你指定说我唯心论。咱就说说她不经我同意就找人给你串病房,我很反感。如果我没明确地表达意思,她要是这样做倒确实是好心。可她明知道…… 唉!我说的也许你听不懂。掀开这一篇咱说刚才,刚才你的手被她攥住,我就闹不明白了!她又没做手术没被麻醉,还那么做,我觉得这个姑娘很没分寸。” 叶伯煊赶紧放下水杯,不再只顾着喝水,劝道: “这怎么说着说着就动上气了?媳妇,我不骗你,我半个身子都是没有知觉的状态。这给我点滴输液用的什么药啊?我脑子也有点儿跟不上,你别让我着急成不成?” 不去评论谁对谁错才是正道,叶伯煊觉得没必要。 “你手也没知觉?” 叶伯煊很无奈:“刚醒那时候可不就是反应不过来。” 夏天似笑非笑道:“我只是单纯的问问你的手是否真的被麻醉药影响了。你想多了。” “呵呵”,叶伯煊傻笑了两声,傻笑完很不适应,自己怎么有一天沦落成这副熊样了呢。忽然之间有些无措了。 夏天上手掐了一把叶伯煊的脸蛋:“傻样儿。” 叶伯煊尴尬得脖子粗脸红的:“嗳?你敢跟我这样。” 夏天慢慢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起身去取王荷花带来的饭盒:“先吃饭吧,等吃完了,我有事儿要和你说。” 叶伯煊就觉得自己自从清醒了,确实脑力跟不上了: “什么事儿?现在说。” 夏天把饭缸放在床头柜上,低着头含混道:“吃完再说,我都饿了。” 叶伯煊始终仔细观察着夏天的表情,难道是自己的腿有问题了?手术没做好将来得有后遗症了?接过夏天递过来的饭盆,顿时没了胃口。 夏天把大米饭泡在了白菜汤里,大口大口的闷头吃了起来。 叶伯煊暗自叹了口气,无论出现什么结果,他也只能承受,他受得住,他见不得夏天跟着他一起糟心。 叶伯煊把手里的排骨汤递了过去:“喝点儿这个吧。有营养。” 夏天瞄了一眼,顿时恶心得够呛,当即捂着嘴往回憋,眼泪都下来了。 叶伯煊慌了,这怎么了这是?! 叶伯煊吓得赶紧连饭盆带汤盆的都摆在了床头柜上,自己也费力的再往上坐起一些,大掌想试图顺着夏天的后背摩挲,却距离不够,碰不着夏天,有些着急: “天儿啊,你怎么了?啊?”问完看见夏天带着眼泪都直咳嗽了,叹了口气,很是柔情地陈述道: “你何苦憋着自己呢,该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就算这条腿将来……呵呵,当不了兵还能干其他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倒不下。” 夏天不停的摇着头。她得说,这事儿上不能犯哏、自以为是,给他尊重,让他分担,才是夫妻。 第三六2章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叶伯煊看着不停摇着头的夏天,他其实特想说,媳妇啊,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就得。没什么大灾大难过不去的。 梦中那些清晰的场景就像在他的心里扎了根儿,从前的老战友牺牲,现在的手下又有倒下的,比起他们,叶伯煊觉得自己很幸运了。 他不再像年轻那会儿刚当兵时爱痛苦自责了,而是觉得自己年过三十而立之年,越发平和了,看的淡了许多。 夏天想要用手背擦眼泪,结果被叶伯煊一把拽住胳膊,叶伯煊递给夏天棉被的一角,示意让她拿着这个擦眼泪,边还絮叨着: “又不注意手。动不动就哭鼻子,刚才骂浔、宁浔漪那厉害劲儿哪去了?假把式。你这是要吐啊还是要咽下去啊?要不媳妇你吐了吧,我看着这个难受。” 夏天把嘴里的汤饭使劲的往嗓子眼里咽,带着哭音摇头道:“想吐也不能吐。” 叶伯煊想说又不是茅台?一个破白菜汤大米饭,你至于吗?好笑地问:“为啥啊?怎么着,是用上等鱼汤炖的白菜啊?” 夏天终于被叶伯煊恶心着了,站起身捂着嘴,扭曲着一张脸,跑出了病房。 叶伯煊带笑的脸僵硬住了,事情大条了。媳妇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等夏天再返回病房时,刚一露面,叶伯煊就急忙问道: “媳妇啊,你这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啊?” 想了想又下了狠心补充道:“你要是被气的,那没必要。等我再见到浔、宁家那小丫头,我再说她两句。你说说跟个外人动气值吗?” 看着夏天惨白冒着冷汗的小脸,伸出手拍拍床边示意夏天坐他床上,拉着夏天的手急切地问:“到底怎么着了?” 夏天认真直视着叶伯煊的眼睛。 “叶伯煊。我怀孕一个多月了。” 看着叶伯煊忽然愣神了,夏天再次重复道:“我要当妈妈了。” 这一刻,夏天忽然有些心酸、鼻酸,她真正领悟了妈妈这个词的伟大。 谢谢你来了我们家,让我可以当妈妈,让对面这个傻瓜当爸爸。我那么粗心大意的都没嫌弃我…… 叶伯煊就那么傻愣着两分钟瞅着大白墙,直到听到了夏天的啜泣声。才转过头看着夏天。之后下意识的动作,让夏天当笑料笑话了叶伯煊一辈子。 叶伯煊费力伸长胳膊取过床头柜的饭菜,把自己的那一份饭都倒进了白菜汤饭盆中。然后塞给夏天,又拽起棉被一角给夏天擦眼泪,程序上有些错乱,导致夏天差点儿没拿住饭盆全给倒地上。 那面的叶伯煊完全不自知。口中念念有词:“趁热乎吃吧,想吃啥吃啥。别哭了。”…… 说完了就开始眼睛盯着夏天的肚子。虔诚地看着夏天那身脏乱的军装上衣。 我要当爸爸了?不是腿有后遗症?不是!是要当爸爸了! 叶伯煊满脑子里都是这两句话,陷入了自我循环的模式。 这一刻的叶伯煊,万千感受到心头,被通知要当爸爸了。心情有点儿复杂。 夏天流着泪叹了口气,咽下恨不得涌到嗓子眼里的心酸,吃完再说吧。她再难下咽。为了孩子也得忍了。 夏天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饭,叶伯煊反应过来了。笑了,鼓励着夏天:“对,多吃点儿。” “你也吃吧,吃完我还有话说。”夏天不像叶伯煊是心情复杂外加兴奋幸福,她是惴惴不安外加迷茫恐慌。 叶伯煊再次露出不符合他平日风格的憨笑:“嗯,我也吃。”然后就端起排骨汤唏哩呼噜地喝了起来。冷热不知道,咸不咸也不清楚。 夏天递给叶伯煊一个两合面花卷:“你嘴壮实点儿才能好的快,多配合医生。要不然……”我倒下了,谁管你? 叶伯煊连连点头:“我嘴壮着呢!就这点儿小伤还养百八十天,其实根本不用,我一个月就能好得利利索索的。不是什么要我命的大伤。” 接过花卷就是一大口。要当爹了,心气特别足。要当爹了,该怎么个当法,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他要从现在开始留意观察学习,一点一滴肩负起爸爸这个称号。 夏天板起脸来:“你要这样我可不高兴了。你都什么样了?插导尿管生活不能自理了都!骨头没长好哪也不能去,只能在医院。” 叶伯煊很好说话地再次应了:“放心吧,快吃,别絮叨了。”他不喜欢夏天提导尿管这个话题。明显是给他头顶浇凉水泼他兴奋度的行为。 等两个人喝好吃好了,夏天只是简单收拾了下,扶着叶伯煊慢慢平躺后,她忍着往上翻涌的酸水,在沙发上一侧身就蜷缩了起来: “我说你听吧。” “嗯,媳妇,喝点儿热水。” 叶伯煊想要侧身看着夏天,然而半个身体是麻醉的状态,正要开口就听到了敲门声,王医生以及两名副手进了病房。 “叶团长,感觉怎么样?” “嗯,不错。这个导尿管什么时候能取下?” 王医生笑了笑,夏天掀开了棉被,配合医生们给叶伯煊做个检查。 “那得等等。麻醉过后你得有感觉了。别着急。” 三名男医生在细致地给叶伯煊做着检查,夏天却受不住了。那股扑鼻的药水味,刺激得她又匆匆地出了房间,刚才一口一口难以下咽的饭菜,再次被她吐个干净。 和夏天走个顶头碰的王荷花陪同着,给夏天拍着后背,急得不行,看夏天这个样儿,就差把胃吐出来了。 然而夏天直起身子缓过劲儿来的第一句就是:“荷花姐,麻烦你去医院小食堂给我煮点儿蔬菜粥。一定要多放绿叶蔬菜,少放盐。” 她得吃啊,她恨不得把前段日子没好好吃的饭一次性给补过来。 王荷花猛点头就要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才回头问道: “你一个人能成吗?你这是咋的啦?” 夏天笑了:“我怀孕了,等叶伯煊那面忙完了,明天你得陪我再去医生那里看看。” 王荷花一愣,等反应过来恨不得喜极而泣: “心肠好的人都会有好报的。妹子你会有福报的!你等着,我这就去做饭,煮粥。你还想吃点儿啥都告诉我,对对对。我陪你去看医生。啥事儿都有我呢。放宽心。” 夏天匆匆忙忙捂着嘴出了病房,吐完没啥了,可留在病床上“任人摆布”的叶伯煊却心里乱糟糟的。 他板着一张脸。人家王医生无论问他什么,他都简明扼要用几个字回答就完,等王医生带着两名副手要走时,叶伯煊忽然叫住了他们: “医生。我有个不情之请。”叶伯煊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张口求道。 王医生站住了脚,和蔼地一点头:“您说。叶团长。” “我现在这么个情况,也下不了地。我媳妇还怀孕了,总是吃点儿东西就吐,甚至听说某种食物都吐。我实在是不放心。您看能不能拜托一下哪名妇产科医生来我病房一趟,就下班来这一趟就行,我就是想问问。咨询咨询注意事项,要不然心里不踏实。” 难得说了这么一堆话。解释了一番,说完了叶伯煊身体也发虚冒汗,手术后遗症有些重。 “噢?那先恭喜叶团长了。呵呵,这是个喜事儿,我跟妇产科的同事说说看。不过以我个人的经验来看,那估计是妊娠反应,只是比较重而已。或者是她身体情况不好,不过还有些孕妇是心理上的,具体的,我让专业人士来给你解答。你放宽心先养病。” 叶伯煊含笑也跟着点头示意,心里挺感谢的。要不说家里得有人当医生呢,人啊,吃五谷杂粮的哪有不生病的,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有求到医生的一天。 他家有两名专业人士,只是都不在身边。媳妇呢,一瓶不满半瓶乱晃的水平,他信不着。 等夏天再重新返回病床后,小宋迎面笑呵呵地说:“恭喜嫂子,你快回家去吧,团长这里有我。” 夏天摇了摇头笑了笑:“小宋,麻烦你去走廊呆会儿,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和你们团长有话说。” 夏天坐在病床边,先是看了看叶伯煊的点滴瓶子。 “第二组输液了吧?还有一组,今天就算点完了。” 叶伯煊眯了下眼睛,媳妇这前面的铺垫跟领导找他谈话似的,前几句不用往心里去,客套话,之后才是重点。 有点儿闹心,痛快说得了。不敢跟夏天呵斥麻溜利索的,只能忍着。 夏天低着头,认真的看了几眼叶伯煊。 “叶伯煊,孩子来得太过突然,我根本不清楚。你也知道灾区是什么情况,总之,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 叶伯煊赶紧打断问道:“是医生确诊的孩子不好?” 夏天点点头:“月份太小,我休息不好,营养不良,外加吃了几天去痛片坚持。” “吃去痛片?你除了怀孕还有哪疼?检查了没有?” “你不怪我吗?” “屁话!” 夏天摇头间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没有哪疼,就是累、难受才吃。我自己都怪我自己。” 叶伯煊暗叹了口气,拽过夏天搭在一侧的手,把那几个受伤的手指都放在唇边,才开口劝道: “你呀,乐观一点儿,健康,比什么不强?!别想那些没用的。遇到问题不要情绪上悲观,先想着怎么样解决问题才是最重要的。” 夏天含泪低头注视着叶伯煊,忽然趴在了叶伯煊的胸膛,嚎啕大哭,对于夏天来讲,这是迟来已久的哭诉,她压抑了太久太久,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堵的没了缝隙: “李彤,李彤牺牲了!叶伯煊,你知道她对我有多好吗?我嫁你时,她怕我穷该伸手管你们要钱太憋屈,她把好几十偷偷塞给我,她一个月才赚十块钱啊! 等再见面时,我问她怎么不添件新衣服,她说……她说她在攒钱给我的孩子,将来我生孩子,怕我娘家掏不出太多,她添份子充场面. 她牺牲前还说要回家看她爸妈,她还没有结婚得到幸福,她在我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我过不去,我不敢闭上眼睛,我接受不了,我内疚,我怨恨自己怎么不重复再重复提醒她余震的厉害,我每时每刻都能梦见她大口吐血的样子。” 难怪了,难怪媳妇精神状态很差。李彤,是那个结婚当天猛蹬着自行车、实惠儿的都要超过他们的女孩吧?从前在一四二团受伤过,他没怎么注意,就知道几个小丫头关系好。 叶伯煊闭了下眼睛,他比谁都能感同身受是战友亦是朋友的离开。 一只大掌捋顺着夏天乱糟糟的头发,另一只被打了点滴的手,笨拙地缓慢地放在夏天的肩膀处轻轻的拍着。 叶伯煊说:“哭吧,哭出来,心里松快儿松快儿。” 可夏天却忽然哑了声,太急速地憋回去,让她打起了哭嗝。 叶伯煊听清了夏天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她说:“不能哭了,肚子里有孩子。” 连哭都不能肆意了。 从前无论是亲人还是战友离开,他都是心像被堵住了似的透不过气,得疯跑,得开窗大喊,得大口呼吸才能顺下去。 可今儿个,他听完夏天的这句话,第一次尝到了心被人瞬间拧了一般的疼痛。 八月的阳光从窗户外照了进来,暖烘烘的光影射着病床上的那一对军人夫妻。 离开的人,留给了这对夫妻很多沉甸甸的回忆,除了一声叹息和为他们的家人奔波的责任,也只剩下在午夜梦回时再次聚首。 夏天强迫自己慢慢平静下来,鼻音儿仍旧很浓重地跟叶伯煊汇报道: “我恐怕是不能在医院陪着你了。太熟悉消毒水的味儿了,一闻多了就犯恶心。 医生让我先吃保胎药,一天三次,先吃一阵,再好好养养、卧床休息,如果复查还是有血丝就得打黄体酮的针剂。 我每天来给你擦洗,让荷花姐给你做饭送饭,陪着恐怕做不到了。这么折腾他都还在,我就要尽力留住他,让他健健康康的出生,其他一切都得给这件事儿让路。只是……亏了你。” “你一会儿就回家。擦洗也不用,有小宋呢。我一个大男人帮不上忙还添乱才是亏心呢。我是他亲爹,也疼他,想吃什么缺什么就跟我说,我找人给你张罗。 天儿啊,有的人离开了,我们就要把她那一份的幸福一起捡起来过日子,身体健康,才能在能力范围内帮到她的家人,那样才是最有意义的。这些年……我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三六3章静夜思 夏天回到了叶家大院,一路上,满脑子里都是她离开病房时叶伯煊望着她的眼神。 叶伯煊是不放心,觉得媳妇又是军人又是军嫂,光荣且境况艰难。 夏天却把叶伯煊的眼神理解成了可怜。 他病了,起不来床了,连自理能力都丧失了,要天天以床为伴,她却没办法守着他,她做妻子的做得不到位啊。 夏天进了屋里,没顾得上脱掉脏衣服,就开始翻找电话号码本,准备给李和兴汇报一下。 李和兴听说夏天已经回来了是因为叶伯煊入院治疗了,满口答应劝夏天趁机好好休息,他本来也是打算最近几天就换第二批人员去替换夏天和裴兵。只是他有那么点儿遗憾。 最后快挂电话的时候,李和兴很是感慨地说: “夏天同志,关键时刻彰显品质,我们做记者的,没有那些抗争第一线的战士们显赫英雄事迹,风雨来临时,少不了我们的身影,在硝烟散尽的时候,我们还要用手中的笔去记录。 替那些英雄们记录他们的点点滴滴,鼓舞更多的同志,让后世人去传承。这就是我们记者的职责,所以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我希望能再次收到你的稿件。” 夏天在电话这端默默地摇了摇头,嘴上却答应了:“我知道了主任。”她没有精力去回忆了,她希望裴兵能超额完成。 一个疲惫的在澡盆里泡着,夏天透过浴室里雾气朦胧的镜子在看着自己。裹着塑料布的手,放在了腹部。 另一个两手枕在脑后躺在病床上,毫无睡意。叶伯煊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的月光。 等小宋去医院的澡堂子洗完澡回来,推开病房门才打断了叶伯煊的沉思。 “小宋。给我拿纸拿笔。” 叶伯煊递给勤务员一张纸条:“拿着,打给他们说我的病房号。” “团长,他们要问我是谁呢?” 叶伯煊很想踢这个十八岁新兵一脚,可惜动不了。 “说我名。”提你好使是咋的?! 电话也就刚打过去一个多小时,叶伯煊的好友李志和徐才子就踏着月色推开了病房门。 徐才子表情紧张的进屋就扫视叶伯煊,李志更直接,掀开棉被一看。苦着一张脸刚开口拖长音说了句“大兄弟”。叶伯煊就把手中的笔扔了过去。 “老子没死哈!放心,也没残疾。你俩甭跟我这像参加追悼会似的!” 徐才子踏实了,表情松懈了下来也有心调侃了:“那叶大团长。请问你老兄得几个月后才能又是一条好汉啊?” 叶伯煊做了个ok手势。 “仨月?躺得骨头都得脆生了,你还能行了吗?” 叶伯煊咳嗽了一声:“小宋,你先出去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架子床了?晚上支这屋你睡着。” 等小宋出了门,叶伯煊平日里的团长形象就不复存在了。指着李志道:“丫欠揍是吧?爷我八十都比你现在好使。” 徐才子一顿贱笑,看着李志吓唬叶伯煊要拽掉导尿管。叶大少呢,满不在乎地威胁道:“姥姥的!我还真不怕那事,爷麻醉劲还没过呢,感觉不出来。” 徐才子提醒:“对!对。给他拔了!丫挺的,都这熊样了还敢起秧子。完事儿伯煊你尿他一脸,过后就说药劲儿没过失去控制了。”哈哈哈。 三个多年的好友用着不一样的开场方式叙起了旧。 十分不像探病的气氛。完全没有三十岁男人的成熟,更是破坏了医院肃静的环境。从这方面来看。宁浔漪给调单人间是做了件好事儿。 “张毅那面有点儿松动了。原来哥们去见他,那狗腿子像个跟班似的恨不得在张毅后头弯腰舔腚!现在呢,摇身一变管控张毅了,奴才变主子了。” 徐才子嘴里叼着烟没敢点着,再怎么着叶伯煊也是他亲弟兄,他还是很担心叶大少身体的,叼着过过嘴瘾就得,听了李志的话,深以为然地点头接道: “那狗犊子早晚得弄一弄他。我特么见张毅得先给他几盒好烟、一瓶特供好酒的,等哥们翻身不受管制的,我非得揍他到不认识自己祖宗是谁!见哥几个就猫着!” 叶伯煊还没等发表意见呢,就感觉眼前有东西一晃而过,本能地接住一看,愣了。 李志忽然一改之前略亢奋的情绪,有些沮丧、有些低落: “这玩意儿熟吧?蝈蝈笼。咱几个小时候常玩。张毅编的,说是被搜刮的没啥东西给哥几个了,又快小一年了没见了,留个念想。” 叶伯煊紧紧的攥着蝈蝈笼。病房里一时气氛压抑了起来。就似刚才的哈哈大笑嬉闹声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徐才子推了推眼镜,一改平日的嘻嘻哈哈风格: “张毅那前妻拿到手续就迅速改嫁了。哥们算看透了,这女人啊,要是狠起来,比特么爷们心肠都硬。张毅家那个小丫头都没要,那环境居然给扔了。 煊子,哥们看了心难受啊,我给送去了糕点,那小丫头坐在张毅怀里,糕点渣子掉手心里都舔着吃了,我看最遭罪的不是张老爷子和张毅,是孩子。” “现在一心都忙灾区呢,等我腿好好的,咱们几个一起使力,捞人。最起码先把孩子捞出来。” 压抑了两分钟后,叶伯煊伸手递过去一张纸,递给了离他距离最近的徐才子: “明个儿邮局一开门,就去拍电报。按照上面的地址。” “东北?你老丈人家啊?” 叶伯煊点点头。 “我说,你这是写信吧?这哪是电报啊?够絮叨的了。说那一大堆都没个重点,要我啊,就俩字,速来。” 李志凑上去瞧了瞧:“人家那是亲老丈人!呦!要当爹了?终于当爹了哈。整的哥们一向荤素不忌的开玩笑。就是不敢打趣你没孩子这事儿。” 叶伯煊彻底不高兴了,敢情原来我很无能是吧?!从头底下抽出枕头就扔。 后来,还是叶伯煊的勤务员小宋出面赶人了,那两个不着调的才走。要不然那两人非要在这陪床,美其名曰照顾。 从李志和徐才子两位好友离开后,叶伯煊就着小宋的手,用盐水漱了漱口。又用毛巾擦了几把脸。 之后他就打发小宋去临时搭起的架子床上睡觉去。估计这小子也是累坏了。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呼噜声震天响。 叶伯煊在这种氛围里根本没办法睡着,又不能两面翻身,连侧身都是不可能的。就只能直挺挺看着棚顶发呆。 一会儿琢磨着张毅的事儿,一会儿惦念回到家中的媳妇。就这么胡想八想的,勉强让自己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麻药劲儿终于过去了。叶伯煊呲着牙,还不如毫无知觉呢。这药劲儿刚一过,他就跟浑身上下没有好地方了似的难受了起来。 叶伯煊觉得那种疼是丝丝拉拉的,不给他个痛快,索性后半夜也不睡了。 先是感慨自己明明一大家子亲人。可只有关键时刻用人时才方知少。 又想起老丈人丈母娘夏家人,这要是在一个城市生活该多好。互相有个照应,什么事都能搭把手。现在着急缺人的时候。发电报再加上折腾到京都了,最起码也得三四天的时间。 这是叶伯煊第一次动了让夏家人来京都安家的想法。 他想将来政策允许了。给他们都办成城市户口,给老丈人找个轻松不累的伙计,他们再贴补着些,冬子也能得到个好的教育。 大舅哥马上也要大学毕业了,分配去哪的问题上,他使使劲。 最后拐到夏天的身上,叶伯煊现在是一想到下午那阵夏天趴他怀里哭,就心揪的疼。 叶伯煊闭着眼睛想:其实他的夏天心不大,能装下的人就那么几个,她只是假装开朗,她一直擅于伪装什么都不在乎。 他媳妇是那个在灾区救助他人,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手中的技术,救治过很多人,在喝口水吃干粮的时间里,不忘本职、坚持写作交稿几十篇,在满眼疮痍中来回奔跑的女战士夏天。但,她也只是个女人。 下午她受不住哭了,那是她真坚强不下去了。 朋友的离去、孩子未来是否健康、自己的受伤倒下,以及看到那一幕幕惨状的心理阴影,都让媳妇支撑不住了。 唉!任其中一样发生在普通人身上,也够焦心憔悴好一阵的。 从前他没希望她有多大能耐,就很自私地认为,妻子嘛,跟我一起乐呵的过日子;你是军人的妻子得懂事,顾全大局知道轻重缓急;和父母住在一起要眼里有活儿,别胡搅蛮缠。 只要做到以上几点就得。在我这就是九十分。六十分是给你以上几点的合格线,多那三十分是因为我喜欢你。十分的空间是做一名好妈妈。 自己从不回避有大男子主义的思维模式,背后那个她只要崇拜、依靠、享受生活就好。甚至不希望她优秀,因为这样就能安全地装兜里,让她围着自己转。 然而她比自己那种假想期待要强大许多。她在自己没看到的地方,坚毅了许多,甚至跟男人一般很硬气。 叶伯煊想到这里再次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即将要当母亲了,那种想要让孩子健康保护孩子的母性出现,他甚至都觉得夏天不会在他面前哭鼻子,不会跟他倾诉。 也许她会一个人偷偷地沉淀悲伤吧。然后在他受伤期间扛起一切,不假人手。 婚后大半年,夏天在电话里不停暗示孩子的问题时,他不懂她在京都承受着要孩子的心理压力。 媳妇嫁给自己哪享受生活了?跟父母住不敢乱花钱买东西,翻来覆去就那几件衣裳,她当玩笑的跟他说穿白毛衣被母亲说了,他也真是二愣子一般的当乐呵听了。 大过年的,母亲给梨树村多寄点东西,媳妇都恨不得感恩戴德了。他却从没认真问过媳妇,第一次不在娘家过年,自己又不在身边,你有没有想家? 更不用说每天过日子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了,他自己妈妈自己知道,就回家休假那几天,他妈妈都每天挑剔着夏天。可他又做了什么了?也就是陪陪她,帮她买个酱油醋的,她就能嘻嘻傻笑一副甜蜜样儿。 叶伯煊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不懂了很久很久了,他以爱之名,却没为她做出什么暖心暖肺的事,这一次,他要做一名“懂她”的丈夫。 让丈母娘过来陪着夏天,是他换位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琢磨明白的。 他就想啊,亭子生病那阵都什么样儿来着?回忆了半响就一个镜头,那就是不停地叫妈。嘟嘟囔囔地磨人,磨着他妈宋雅萍,可他没见到他妈妈烦亭子,相反还挺享受。 那第一步就是这个了。然后给媳妇研究吃的喝的,他动不了就拜托别人。 等他好了能出院养着了,他和媳妇搬老宅单独生活一阵,躲开被挑剔絮叨的环境,让她心情尽量放松。 不是常听老翟说嘛,再是相处融洽的婆媳,那也不是亲妈亲闺女想咋地就咋地的。 不能嫌弃她嗦,她不跟你说还能跟谁说? 叶伯煊就在这样那样的思绪中,天都亮了才算睡着了觉。 第二天一大早,叶家大院的门就被敲开了,李志推着自行车,车后面一大堆各类青菜,最难得的是青菜下面压着葡萄、苹果、香蕉、黄杏等水果。对王荷花就交代了一句: “有事儿给我打电话。煊子都住院了,甭管啥事叫我就成。这是我的电话。” 王荷花属于叶家大院的新人,不认识李志,愣了愣赶紧问:“你谁啊?” “我姓李,名雷锋。”很没正溜地跨上自行车就跑了。 等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儿下楼就看见了筐,翻着翻着一眼就瞄准了一个用小筐装的野樱桃。 夏天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眯瞪过去就做噩梦,惊醒后再强迫自己要睡觉,恶性循环了一晚上,可此时她却莫名心情变得好了起来,坐在沙发上捧着碗就吃。 看的在厨房做饭的王荷花嘴里直冒酸水。什么都没垫吧呢,就吃那些酸的真的好吗? 另一边匆匆去单位请了一上午假的徐才子,先拐了趟邮局,看了看排的队伍,又低头瞅了瞅他妈熬给煊子的鱼汤,果断先瞪着自行车去了医院。 事儿,得一样儿一样儿去办,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三六4章谁比谁悉心 “荷花姐,咱们得给他多弄些豆制品的食物。一会儿把这些水果都挑点儿带上,他也能吃。”夏天用擀面杖鼓捣着青菜叶子。 “妹子,你手不成。你要咋地就说,可快进屋吧。” “用那个蔬菜汁和面,烙那种薄薄的饼。他那人不爱吃蔬菜可不成。” 夏天对着镜子笨拙地梳着头发,手指受伤了就是不方便。昨天洗澡折腾了半天,今儿个梳头发也要耗时很久。 不能像以往费力吊马尾,夏天把头发分到两边,松散的编了两个马尾辫,又把高跟鞋都收了起来,找了几双软底平跟鞋,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到了医院看着他吃完饭了,帮他洗漱完得去见见李医生,昨天她太恍惚了,什么都没问个清楚。 这面正忙乎着做早饭呢,那面叶伯煊已经见到了早晨值班特意过来一趟的李医生。 李文清通过谈话才反应过来,昨天那名女孩的丈夫就是眼前这位。 嗯,和那女孩相比岁数大了些,却在三十岁的时候当上了团长这点上来看很年轻。 叶伯煊虚心求教,问的问题甚至比起昨天去看病的夏天还要细致。 吃什么药,打什么针,对夏天本身来讲有没有副作用,能不能影响到她身体的其他功能,以及即使保住了孩子,对孩子有没有什么不好等等。 治疗方式,食补食材都选用哪些,平日里应该如何保养,叶伯煊把他能想到的都打听了一遍。 站在病房外听到屋里对话的宁浔漪,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着自己,难道真的会失之交臂了吗? 她用力地摇了摇头。有孩子啦?呵呵,听起来情况并不好呢。 宁浔漪穿着白衬衫、蓝色连衣裙、白色棉袜黑色小高跟皮鞋,披着一头长发,头戴蓝色发带,扭头间露出纯洁简单的笑,行走在医院的走廊里。 昨天面含鄙夷,满脸是嫌弃夏天表情的男军官。站在走廊的另一侧看着这一幕。这女孩漂亮、有趣。 如果说宁浔漪的穿着打扮。是那个时代被定义时髦前卫的领先者,那么夏天穿着细带深蓝色背带裤,白色布鞋。圆领白衬衫,梳着两个粗麻花辫放到两个肩膀上,外加拎着网兜子,网兜里装着两个铝饭盒的形象。更像是“原住民”,更像是这个时代穿着文化的剪影。 七十年代“本地人”身上散发着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气质;二十一世纪“外来妹”由内而外的透露出她很接地气、脚踏实地过日子的风范。 可见平日里。宁浔漪拼的是妩媚温柔。 夏天呢,力拼……性价比。 谈恋爱时,谁跟谁有缘分,谁爱上了谁。论外貌的重要性还有点儿道理。 结婚了,帅不帅美不美,这些都在时光里。大不过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美不美,要分谁看。配不配。不是买东西货比三家谁好买谁。 至少在叶伯煊的眼中,那真是情人眼中完美无瑕。满眼都是牵挂,从夏天推开病房门,叶伯煊眼里就容不下其他。 那关心之情表露无疑,让旁观者牙酸,让夏天心暖肚子暖。 “昨个睡的不好吧?” 夏天点点小脑袋:“且适应着呢。” “来,吃饭吧。荷花姐早上四点就起来给你煲汤。” 小宋赶紧上前接饭盒,王荷花脸色涨红的提醒眼前这名小战士:“那里没你的份。你的是这个。” 说完就递过去一个大饭盆。怕小战士多想还解释了一句:“怕你吃不饱。这回装的多,管够。” 小宋露出一口大白牙,团长家里的人就是实在,不怕费粮食,瞅瞅,多实惠的大盆。接过来就要坐沙发上开饭,王荷花又踢了踢他:“走,我找你有事儿帮忙。跟我出来一下。” 叶伯煊目送着两个人出了病房才开口说道:“这个内勤人员找的很好,眼里有活儿。” 夏天把饭盒都放在床头柜上,随嘴回道:“跟我一起叫荷花姐。她跟过去那个你叫了那么多年的于阿姨不一样,很用心。” 叶伯煊点点头,张开双臂要抱抱,虽然大部分的力气都需要自己用腰使力,怕媳妇手指不成,现在更是怕媳妇肚子受不住。 可他喜欢夏天每次扶他的感受,夫妻,扶持,本该如此。 夏天两只伤手穿过叶伯煊的腋下用力一抱,叶伯煊腰上使力配合坐起,还不忘在这瞬间闻闻夏天身上的“味儿”,脸贴一贴夏天的脖子。 而夏天对于叶伯煊的一心三用毫无知觉。 扶起来了就端饭盒递给了叶伯煊:“把汤都喝了吧。我给你拿蔬菜饼卷肉丝和鸡蛋。有营养,还挺香。” 叶伯煊不关心自己吃啥,就关心肚子里揣着娃的娃他妈吃了啥: “你吃饭了没?汇报汇报,都吃了什么没吐。” “喝了一碗蔬菜肉粥。吃了点儿葡萄,半筐樱桃,一直到现在进了医院都没吐。” 夏天有问必答,乖乖地向叶伯煊汇报。叶伯煊点点头,不太满意夏天吃的,可聊胜于无,得慢慢来。从压缩饼干到大鱼大肉,胃得需要个适应过程。 低头瞅瞅自己手里的鱼汤,心里有点儿腻歪,一大清早徐才子就给拎来了一小锅,现在还喝?不成,捏着鼻子也得喝,他就不需要适应过程了,他得赶紧好起来伺候媳妇。 叶伯煊嘴里塞着卷饼还打听着:“你能闻了油烟味儿吗?都闻什么受不住?” 夏天挺苦恼:“我今早收拾皮鞋,把不穿的都打上油想收起来,结果都差点儿吐了。更不用说油烟味儿了。” “孩子事儿多。出生了指定不好管理,现在就折腾你以后一定淘气。” 夏天不乐意了:“我那么折腾他都老老实实地呆住了,是个省心的孩子,不许你那样说他。” 叶伯煊忽然沉默了一下:“我问过了,你一会儿去李医生那吧,吃上一周药看看情况。还流血吗?” “血丝。待会儿看完我就回家躺着,来,我给你擦擦身。” 叶伯煊赶紧提重点:“你让别人给你洗毛巾,完了你再擦。” 当夏天拎着毛巾撵走所有人,又锁好病房门后,叶伯煊脸色涨红的提要求道: “其他地方有小宋。你就……你就给我擦擦那个地方吧,要不然……脏。”用下巴点点,眼神瞄自己中间部位。 第三六5章担惊受怕(四千字) “同志,电报打不了这些内容,你改一改吧!下一个?!” 徐才子急了:“嗳?别介!哥们稍等会儿哈,马上就完。” 好不容易排到了邮局窗口了,结果闹了个不合格。 徐才子急了:“我说同志,不是按字算钱?怎么着就不行了?!” 邮局窗口里坐着的是一名女发报员,听完了翻了个大白眼: “缺心眼是吧?总共多大点儿纸,没地儿。” 徐才子身后排队的其他同志不乐意了,不停叫嚷着: “快点儿啊,家里一堆事儿呢。” “就是,谁家没急事儿来拍电报啊。” “呜呜,我爷爷没了,还着急通知家里人呢。” 徐才子一夫当关,奋勇地两手死死扒住窗口,被后面挤来挤去挤得眼镜都歪了,冲后面扯着脖子喊:“等会儿等会儿。我这是要生了!” 徐才子捏着叶伯煊指示精神的信件,急中生智总结道: “唐庄归来平安天有孕岳母速来京。”说完了,徐才子瞪着眼睛推推眼镜强调道:“给我在这句话后面加三个叹号。” “那算钱的。” “给。” “加急吗?” “加。” “落款人姓名?” “……煊。” 发报员再次翻个大白眼,宁可花钱买叹号,署名不署全,确实缺心眼。瞅着是个文化人,实际是个二愣子。 徐才子收好了电报报费收据,准备去医院跟叶伯煊复命请功。 真不易啊,挤一身臭汗。无知害死人啊! 他们几个发小,从有摇把子电话开始就没发过这东西,按字数算钱听说过,可没想到就这么大点儿地方,还这么贵,一个字三分钱。加急翻倍。 所以这一刻的徐才子下定决心,坚决不能找娘家是外地的,少了蹭饭的地儿不说,联络个事都难。 …… 梨树村里。前段日子苏美丽就觉得自个身体不对劲儿。 肚子右下侧就跟岔气似的疼,她也没太注意。咬牙忍着该下地干活就去,一天没落下的挣钱。后来演变成满肚子疼,她就买药吃着,疼得晚上睡觉都直哼哼。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一周前,天气太热,她划拉了几口凉剩饭就不行了,当场就站不住了,疼得她满头冒汗。 多亏老太太当时在后院子摘小黄瓜,打算给苏美丽送来让揣大地里给大家解解渴,当时家里要是没个人,苏美丽就不止是阑尾炎那么点儿小事儿了。 老太太看着苏美丽疼的那个样儿,劝着准备试图吃点儿胃药就对付对付的苏美丽去县里找医生看看,后来看苏美丽死犟死犟的就是不去医院。气得没法自己跑大地里去喊夏爱国了。 等夏爱国骑着夏爱华的自行车载着苏美丽到了县医院一确诊,吓一跳,阑尾炎,得马上做手术,否则有危险。要是再晚送来几个小时,人就不用治了。 夏爱国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后怕啊!得亏当时从自家媳妇裤腰带上使劲拽下了炕柜钥匙,开了锁拿了家里所有的钱,要依着自家那傻媳妇就准许最多花二十块买药吃的抠样,现在就得抓瞎了。 正手术途中。那手术室的门忽然开了,那护士扯着脖子喊“里面的病人家属呢”? 夏爱国现在一回忆都想踢当时那个护士,那家伙把他吓的,后背登时全是汗啊。他以为苏美丽在手术台上有个三长两短了呢。 等他答应完自己就是病人家属了,那护士简明扼要地就告诉他: “她输卵管里长个瘤,得堵死了,跟着阑尾炎一起做手术,你去缴费。再办理一下住院手续,最少三天。最好住院一周。” 夏爱国还没闹明白怎么个病情呢,那护士都要重新进手术室了,忽然又扯开嗓子问:“你俩还生不生孩子啦?” “生啊……”夏爱国本能的给出了答案。 “那还咋堵啊?要想生不能堵,可那里长瘤呢。” 估计是护士终于良心发现了:“你俩有孩子没?患者要堵死输卵管就不能再生了。” 这次夏爱国明白了过来:“可我媳妇身体来。家里仨孩子了,都多大岁数了,不能要孩子了。” 就这么地,苏美丽住了院。夏爱国又找个空去县里赵家通知了他妹子夏爱琴和妹夫赵铁柱。得借点东西啊,脸盆啊暖壶啊啥的,他出门时可是从大地里来的。 等赵铁柱蹬着自行车赶回梨树村通知家里的老两口时,他妹子夏爱琴偷摸的给他塞钱,夏爱国死活没要。家里又不是没钱,欠妹子一家的已经太多了。 夏老头老太太确实不缺孙子孙女了,可谁家不都讲究个多子多福的,听说了输卵管扎死了,两位老人嘴上没说啥,心里却有点儿不舒服。生不出来是生不出来的,可给后路都堵死了,那就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 赵铁柱察言观色看出俩人情绪不咋地,这病上,他一个当妹夫的又不能多说,只能点,老丈人犟,点点老太太吧: “娘,二嫂为这个家付出了半辈子了。给您老生了两孙子一个孙女,还这个岁数了,指定得可着她身体健康来。 不能因为那莫须有的事儿,寒了二嫂的心。您老就得多担待了,等她和我二哥回来了,估计得您老照顾了。照顾我二嫂,还得拉拔一家人吃喝,您可别累着了,自己也要多注意身体。” 苏美丽从醒来后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了就开哭,夏爱国打发夏爱琴去问问医生注意事项,等房间里就剩他俩人了,他还开起了玩笑,偷摸小声问道:“你这是还想生是咋的?” 苏美丽擦了一把鼻涕:“放屁。” 更年期的妇女,你也想不明白哪件事能戳到她肺管子,要么强悍,要么立时脆弱。就这样,苏美丽住上了医院。死活要求就住三天,以后回家养着去。 头两天是等着苏美丽排气了,才能吃东西。第三天夏小姑熬的粥给送到医院来了。但脸色很不好。 夏爱国以为赵老太太不乐意夏家又给人家添麻烦了呢。也没细打听,等他出去抽根烟的功夫,就听到那些医生护士们在讨论唐庄地震了。 你还别说,前两天他可不是就觉得东西乱晃。那挂墙上的扫地笤帚当时就掉下来砸他脸上了。 当时村儿里也有感觉,只是不强烈,他们全村人大清早都跑外面研究来着,有岁数大的说是吉兆,他觉得是扯淡。 地震这事儿吧对于梨树村来讲真没啥太大影响。 当然了。除了特别懒的人家,比如当初打炕柜就是对付的那种,例子就是跟夏文扯淡那家李抽吧嘴儿家。 据说李抽吧嘴儿没正溜,他们两口子感觉地面晃动,他还是不着调的搂着媳妇呼呼大睡,后来炕柜的木头板子掉下来把两口子砸着了吓了一跳,受了点儿皮外伤。 都平房,接地气,房子全是自己动手打的地基啥的,村儿里人基本上都只是受了点儿惊吓罢了。 只要是没影响村儿里人干活啥的。大家伙也就茶余饭后瞎猜测了会儿就放下了,没空啊,都忙着种地呢。夏爱国当时也没多想。 正如现在,夏爱国仍是觉得是个老新闻,没太当回事儿。 本来吧,他守着苏美丽值夜班一宿没睡,反应不过来这事能跟他家有牵扯,等他路过听到一个岁数大的老头在那感慨,感慨关键时刻还得咱们解放军,谁都不顶用。就解放军顶事儿,就这一句话让夏爱国脸色立刻就变了。 夏爱国那个心啊,就像被七扯八扭了般,难怪爱琴脸色难看。难怪妹夫赵铁柱见着他欲言又止,一脸担心样儿。他只单纯的给理解成、他们以为自家没钱做手术呢! 没见识啊!没见识就意味着想事儿只琢磨眼前那一堆一块儿。是啊,哪个地方有大灾大难、最先到的不都是军人嘛! 夏爱国都不知道自己是咋回病房的,只是当见了病床上的自家媳妇时,才镇定了些,跟苏美丽撒了个慌。跑邮局去给叶家打电话,结果打了几遍都没个人接。 没人接电话代表啥?夏爱国不多想都难。他更是担心得要命。 闺女女婿都是当兵的,那亲家一家子都是当兵的,难道都去了? 就自己闺女那个胆小样儿,能敢去那吗?不对,闺女自打当兵了,可不是从前那个胆子小的孩子了,她新兵期就敢揍流氓。 夏爱国以及夏爱琴和赵铁柱,自从碰面说开了猜测后,脸色都有点儿不开晴。 只在苏美丽面前强颜欢笑,哄着闹脾气要赶紧出院的苏美丽,可背地里都是一副愁容。只因为之后赵铁柱又陆续给叶家大院打了好几次电话了,还是没人接。 一直等到苏美丽闹着吵着住了三天医院出院了。 千防万防不敢让刚动了手术的苏美丽知道信儿,可仍旧没防住。只因家里还出了个嫁到县城的夏玲。 那夏玲跟个小喇叭似的,刚出生没多久的儿子都不要了,听广播说了确认唐庄地震,就跑回梨树村报信儿。 进夏爱国家屋的第一句就是: “完啦,京都跟前儿的城市地震啦!不好啦!老婶,甜甜和她那个男人不得去啊?那不得完啦!” 当时在家的老太太正给苏美丽做饭呢,听了夏玲进门就神神叨叨的一句话,俩人都愣住了。 村里毕竟地属偏僻,等知道信儿了也得过个好几天,真正能尽早听说外面的事儿的,也就是大队里的几名村干部。 夏大伯过后去镇里开会听说了,就找了夏爱国。 夏爱国看着他大哥一脸褶子满脸担心的犯愁表情时,心里真暖和了点儿,反过来还安抚了夏大伯好一会儿。 俩人达成一致先不告诉家里人。怕跟着瞎担心上火。就这样,从医院刚做完手术亏气亏血的苏美丽并不知道,每天忙着伺候病人,照顾全家人吃喝的老太太也并不清楚。 只是老太太察觉最近夏老头烟袋锅子叼得勤了,像是有点儿啥心事儿似的。 等夏玲噼里啪啦地说完咋回事,苏美丽都没顾得上骂夏玲会不会说人话,只顾得上自个儿头晕目眩,差点儿急着起身把刀口扯开。 还是老太太把碗往炕上一放,小脚老太太气得浑身直哆嗦,颤抖着手指先是指着夏玲,后来听到夏玲还在那说:“都去了,那不得有死伤。他俩咋就能那么命大?” 听到这,老太太上前一步,用尽全力,一个大嘴巴就扇到了夏玲脸上。 “滚!你给我滚!我们老夏家没有你这样的孙女。甜甜怎么着你了?啊?你咒我小孙女。你咒你妹妹!多大的仇啊,你个孽障!” 全家这就乱了套了,老太太都顾不上自己被气得心直颤啊,就先哄着要起身下地要借自行车出门打电话的苏美丽,苏美丽一个更年期刚做完手术的中年妇女,此刻是激动的,语无伦次的,思维上甚至是混乱的。 她根本不去想她这样是给家里人添乱。 还是夏大伯带着夏爱国以及小毛跑了回来,在夏爱国的呵斥声中,在夏大伯问明白咋回事就回手再次给了夏玲一嘴巴后,才算消停了下来。 夏凤也跟着姗姗而来,进屋就老婶长老婶短的哄着,说她妹妹多么多么不会说话啥的。说甜甜妹子福气大着呢!说伯煊妹夫是大官,有危险也轮不到他等等…… 小毛站在旁边目视着这乱套的一切,其实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可手上干活是利利索索的。 她先是恶狠狠地瞪了眼夏玲,随后就进了外屋烧火重新做饭。 去灾区虽说光荣,可有危险。妹子是军人,全家人得有觉悟不能添乱。 关键是大娘这样不解决啥问题,还不如抓紧时间多干活,这段时间好好表现给村里人看,等过段日子妹子来信了,那样撂挑子不挣工分了,也没人说三道四,好去京都亲眼看看。 不过话说回来,去哪,大娘得最先养好自己个儿啊。 混乱的场面全因为家里有个情绪易激动的病人! 只要苏美丽冷静下来消停了,也就不了了之地只剩等待了。 等的日子难熬,躺在炕上的苏美丽常发脾气说自己是混吃等死。也就有了开头,夏爱国要经常找中午休息空闲档回家看看媳妇。 夏爱国的嘴边儿有个大火泡,而夏冬也在这一刻明白了,家里有姐姐姐夫当兵很光荣,同时他们很不易,有危险。 得到的越多,背后的心酸也更不为人知,夏冬的人生观开始慢慢树立…… 第三六6章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接下来的几天里,上到老太太做好吃好喝伺候全家,尤其是对苏美丽恨不得像哄亲闺女似的。 下到夏冬知道自家娘病了,不但不出去淘气了,白天也跟着他爷爷的后面,去大地里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了。 以前夏爱国要是骂夏冬都是个半大小子了,该跟着出把子力气去大地干活,夏冬总是满口的理由。 比如他的手是握笔杆子的手,比如他还小,累坏了不长个子,更可气的理由就是,他干活累着了,脑子该不好使了,学习是个细活,不可一心二用…… 每次都能气得夏爱国拎着鞋底子撵出二里地,为的就是要狠狠揍夏冬一顿。 早在刚出了正月没多久时,夏小姑就很给力地撺掇赵铁柱给小毛找了工作。 当时赵铁柱是走亲戚串友人的,终于不负众望给小毛找了个编筐的伙计。 这个伙计属于工厂里的临时工,不用去厂里干活,只要每个月给上交足够数量的筐就成。 就这工作还是赵铁柱找人托关系给弄到的呢,毕竟这个时代啥物资都缺,就是不缺人力。 小毛手巧编得好,人家工厂也收了,没工资,但给落了个粮食关系,每年都有限量的口粮能领取。 虽然工作不咋地,可时间上充裕,小毛现在每天都天亮就起床完成手头工作,然后再扛着锄头跟着夏家人下大地。 就这样,苏美丽生病这段日子虽然不下地干活,可夏家因为多了个小毛顶替苏美丽,村儿里人真就没人嚼舌根子了。 公分照常领,两下子都不耽误功夫。只是苦了小毛一人干两样。夏老头看在眼里,不再是小毛一和他说话,他就一哼拉倒,而是会叫老太太给那女娃买块布,做件新衣裳啥的。 人心都是肉长的,女娃没爹没妈,可咱不能抓着这一点可劲儿欺负人家。不能因为人家没个娘家做依靠。咱就拿人不识数。夏老头就是这么想的。 全家人齐心协力地过日子,让苏美丽找不到理由发脾气、找茬絮叨,慢慢地。苏美丽除了在夏天没消息这一事上爱悲欢离合哭哭啼啼,也就踏实地躺炕上养身体了。 但今天,苏美丽又犯病了。因为她娘家二姐来要钱戳了她肺管子。 苏美丽病了,苏家屯几位娘家人。包括她爹娘都没个人来看看她,再咋地也是手术啊。她还特意让冬子跑腿告诉她姥姥姥爷自己没大事儿、不用来。 夏冬这孩子吧,知道他姥爷也病了,当时在苏家屯还给撂倒在炕上的苏老头捏肩揉头的,满嘴贴心话问候他姥爷。哄的苏老头咳嗽着都带着笑脸。 可转头他回来了,他没告诉任何人。 他想的简单啊,娘病了。姐姐姐夫听说去了那个灾区了,爹嘴上长了大燎泡了。有一次他甚至都看见爷爷坐在村子口的大树墩上,偷着抹眼泪了,只是他跑上前时,爷爷说是一时迷了眼。 所以夏冬跟谁都没说,更是没告诉苏美丽苏老头也跟着病了。 这也就造成了,苏美丽左等右等的娘家也没来个人,并且还不清楚咋回事。 她是让夏冬跑腿一趟告诉爹娘自己没啥大事儿了,说是这么说,可谁不想在生病时让人关心让人惦记呢,没想到连她亲爹娘都没来。 结果今儿个她二姐苏美华来了,张口就是让她掏钱,然后就开始数落她,说自家爹病了都不掏钱,真是越有越抠啥的。 她都这样了,哪能知道自家爹病了还去了趟医院了?冬子是知道,可他没说呀!这不都是脚前脚后发生的事儿嘛! 你说她刚问两句,她二姐就噼里啪啦地骂她没良心不孝心。她还是在数落声中才听明白了、是姐妹三人要各掏二十块钱来平摊买药钱。 苏美丽自认为自己没说啥,她只是起不来身时感慨了句:“爹咋也病了呢?这日子算是没好了!钱钱的,到处都是钱。” 刚说完,她二姐就哭嚎上了,说她说的不是人话。 最后苏美丽被她二姐哭得都糊涂了,喊老太太没人应,起不来身掏钱,她一个没注意,手里的钥匙就被苏美华一把抢走。 结果可想而知,当苏美华翻到钱了,发现妹妹家有那么多钱时,她直接没经人同意就点出四十块,也不哭了,就留下一句: “有二十算我借你的,啥时候有了就还。”然后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苏美丽那刀口差点儿都被抻开,都没拽住苏美华。最后无力地躺在炕上冒着冷汗。 等老太太回来时,苏美丽脾气很不好地问老太太去哪了,问完了知道是去大地给自家爷们送果子水解渴了,她就哑了声。 苏美丽皱着眉头躺在炕上生着闷气。自己这一倒下,就觉得跟废物似的,啥都做不了,好容易攒下的钱,又往外抖搂出去那么多。 她就憋气纳闷了,她家最近是招着哪个小鬼儿了?真是攒攒攒,一场大风撸了杆。 娘家老因为钱干这么丢磕碜的事儿,她能说吗?! 她就算跟夏爱国说了,那是自家爷们,丢磕碜的是带着牵扯的二姨姐,爱国能忍。可现在跟老头老太太一起过呢,跟原来不同,不方便! 苏美丽都怕因为二十块钱打罗圈仗。到时候她爹就不是吃药片的事儿了。她太了解夏老头了,那根本不是吃亏的人。即便不是去要钱,那也得上苏家门去说道说道。 其实苏美丽比谁都心疼这钱,二十块啊,对于庄稼人来讲,简直是一年的花销。而她那个二姐不带还她的,就算哪天良心发现了,也得几年后。哑巴亏难咽啊!苏美丽有了闷火。 …… 老太太去大地给一家人送饭,夏爱国赶紧跟他大哥夏爱华打了个招呼,正晌午头的功夫。小跑着回了家。 “好点儿了没?”夏爱国坐在炕沿边儿上,弯下腰,很是关切地看着苏美丽。 “死不了。”苏美丽跟自己生闷气,却拿最亲近的人发脾气道。 “你这人啊……” 夏爱国没敢多说,怕气到苏美丽,遭罪的是一家子,尤其自己。 又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别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养好病最要紧。啥也没有命重要。着急上火的再发炎,还得花钱。你就这么琢磨才能想开。闺女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说明平安。铁柱说的。说……” 夏爱国哑了声,心里呸呸呸吐了好几口,恨不得扇自己。 赵铁柱的原话是:“就算真有啥不好的消息,他在县里武装部能收到。因为每一个当兵的好消息坏消息都得通过武装部。然后转告家里。” 苏美丽满脸颓废:“到处花钱哪能是说想开就想开的,老是琢磨。我也不想这样。其实我最想不开的就是夏玲戳心窝子的话,我怕成真!不是说了嘛,那地儿离咱这老远了,可咱这都能感觉到。那得啥样啊,多危险。” 夏爱国一改秉持了一辈子的倔脾气,轻哄着苏美丽: “你都这个岁数了。懂点儿事儿吧,哭啊闹啊。那都不顶用。那不是惦记闺女的正确方式。你越这样,大家伙跟着越上火。” 苏美丽无声地哭了。儿行千里母还担忧呢,更不用说知道女儿去灾区了。眼泪顺着脸颊淌进了枕巾里,口中说的是: “不作了,日子不能作着过。我早点儿好起来,天天跪地上求灶王爷。” 夏爱国想说灶王爷不管这事儿,还有啊,外面破四旧呢,连娘信菩萨的人都不敢拜一拜了,你就别添乱了,再让红小兵知道逮走你搞批斗…… 可到了嘴边儿的话咽下了,有盼头就好,好的快。 这几天里,夏爱国从不敢跟苏美丽使脾气,要换成平日里苏美丽这么不讲理,脾气这么大,他早不惯着了,都不带搭理她的。 苏美丽到了没跟夏爱国提“抢钱”一事儿,压了压,像闲聊天似的跟夏爱国学小毛告诉她的事。 据张巧那个大嘴叉子被小毛套话,听说夏玲报信儿回去后,就被那老吴家的小子给臭揍了一顿,嫌弃夏玲没正事儿不看孩子。夏玲哭着一路回了娘家,后又被夏大伯给撵回去了。 苏美丽说话时间长了,就气短,停下来瞅着夏爱国的反应。 夏爱国摇了摇头:“俩孩子可是亲堂姐妹,咋就那么大仇、说那样的话呢!” “上梁不正下梁歪。” 夏爱国皱眉刚要呵斥苏美丽。我大哥我是不太相信了,可你也不能说啥都往我大哥头上扯,马上就要急头白脸的生气怒喝了,小毛拿着电报跑回了家。 “大、大娘,大、大爷,电电电报!” 夏爱国心里一咯噔,苏美丽心里一打秃,本就贫血,顿感天旋地转。 之前纠结的钱啊,气夏玲的不是人话啊,等等一切都及不上突来的电报所带来的冲击力。 一个是没急事儿不能发电报,还赶在这个档口。 另一个是小毛结巴这毛病,不激动没急事儿不太犯病了,这都结巴成这样了! 这对儿人到中年的父母,被突如其来的电报给吓得不敢伸手接了。 夏爱国没接:“哪发来的?” “京、京都。” 苏美丽和夏爱国没接电报先对视,俩人脸色都变了。 小毛大口喘口气,看了看手里没被接过去的电报,眨眨眼道: “让、让去呢……” 第三六7章小毛出动! 叶伯煊怕夏家人担心,他的本意是不差钱儿,想在电报上多打几个字。 在给徐才子的信上,特意强调道他们是从灾区回来看了那么多的惨状,怕夏天心理承受不住压力,再加上又怀孕了,有点儿营养不良,想让丈母娘来的意思是多陪陪媳妇。 等丈母娘来了后,连他外加夏天,都跟着丈母娘去老宅住一段,前期有家人的陪伴是个安慰。再给夏天补补营养。 至于自己受伤之事,等人来了也就了解了,他没说。 夏天身体的具体情况嘛,他打算等丈母娘到了后,再慢慢说给苏美丽听。 叶伯煊千算万算,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丈母娘也撩倒在炕上了,跟他这个姑爷的命运差不离。属于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连炕都下不了,更不用提来京照顾人了,根本来不了。 梨树村的夏爱国一家人,此时刚干完一天农活,裤腿上都是泥巴,满脸是灰,着急忙慌地简单擦洗了下,全家人又赶紧匆忙吃口饭后就开起了紧急会议,讨论主题就是谁去的问题。 老太太一拍大腿,带着不满情绪轻推了下苏美丽,小声斥责道: “别抹眼泪儿啦!这不甜甜安全回来啦,电报也拍了,都告诉你啥事没有啦,你还哭个啥?!眼睛不要了!” 小毛和冬子都在跟前儿,老太太强压住脾气。 这一天天给她累的,她这么大岁数都没碰到不顺心就哭一哭呢,这老儿媳妇最近就跟个哭吧精似的,怎么着她都哭。谁家过日子回来一瞅她那样不闹心。 原来也不那样呢,最近大家伙越哄着她。她就越来劲了。 “我这不是想去啊?我本来就想我闺女。我这是急的呀!” 老太太看了看苏美丽,暗自叹气,都是当娘的,那儿女无论好孬都扯着当娘的心,这美丽还赶上了做手术,着急直哭也正常,人之常情。把饭碗里倒的红糖水往前推了推。声音柔和了些: “喝口水、喘口气。听听大家伙商量商量。急有啥用,咋急你也去不了。以后自己个儿多注意身子,赶明等甜甜生个大胖小子了。你这个当姥姥的再去。呵呵,领着我。” 苏美丽就是控制不住那份惦念。她的第六感就是闺女情况不咋好。 要不然伯煊怎么能用电报的方式?总之她掰开了揉碎了想这事儿,怎么琢磨都觉得要么就是闺女受伤了,要么就是外孙子在闺女肚子里不消停。 当然了还有另一种最不好的。那就是受伤的闺女肚子里、揣着个情况不怎么好的外孙子。 瞅瞅,以上哪种都让她这个当娘的揪心不已。 夏爱国皱着眉头才开口道: “我也去不了。正好东头也问电报咋回事儿了,我就跟我大哥说了,可这正干活呢,全村子都没有劳动力出远门的情况。唉!” 他跟夏大伯商量了半天。夏大伯都没给个囫囵答案,就说难到他了。他最近听了不少风言风语,知道他大哥为难的是个啥。 他当亲爹的。那闺女就跟他棉袄似的,他急着呢。 电报是写的清楚。什么平安归来,可怎么想都觉得有那么点儿不对劲呢? 那都到了让自家媳妇得去京都照看闺女的程度了,最起码甜甜指定被吓得不轻。这还怀了孕,怎么想怎么情况不妙的感觉。 可急有啥用,他大哥那么个情况,就他大嫂那么个不讲理的玩意儿,别没等他出了东北范围呢,他大哥要是再有个好赖的,他大嫂非得抱着孙子扯着儿媳去他家哭嚎。 夏老头拿着烟袋锅子磕了磕炕沿,满脸愁容,粗喇喇地嗓音接话道: “爱国啊,你去确实不成。你大哥都让人告了,不知道哪个瘪犊子告的呢!那人满肚子坏水,前脚你一走,后脚你大哥就得让人撸了书记。再咋地你大哥还是你大哥,他在位一天,咱们全家老小都受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美丽带有情绪很是不屑地截住夏老头给夏大伯唱的赞歌:“是!他不能去!他一个当爹的,会照顾啥?!” 老太太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儿也是为难得要命。她这么大岁数了,一个人不会坐车,再说家里还躺着一个呢,地里还有几张嘴等着吃现成饭呢。 老头子呢,去了也白搭,是甜甜不是夏秋,孙女怀孕找人照顾,爷爷去了只能添乱,啥忙也帮不上啊。别到时候再把小孙女累把得更遭罪,还得反过来惦记她爷爷吃喝的问题。 正当几个人在那就着苏美丽急得嘤嘤的哭声愁眉苦脸时,小毛没有发表任何言语就出了大屋。 没两分钟,小毛两手拿着罗着挺高的筐就进了屋,目测得有百八十个了。 冬子噔噔蹬跑过去帮小毛倒动到了大屋里。这些筐其实没必要费力拿屋来,完全可以叫大家伙去她住的那屋观看,可小毛觉得这样表现一下才能让大家心里更托底,有气势!有决心! 小毛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大爷,我去。这、这些,够两个多月的量了,到时交、交给姑父,不耽误事儿。” 想了想,怕夏爱国太实在,又急得小脸粉彤彤地补充道: “全、全给姑夫,嘱咐可别一次都交、交啦!到日子就交,装作可费力了,月月赶制,活儿、活儿、不好干取! 夏爱国没言语,而是蹲下身来看着那些筐。 这几天家里乱七八糟的就可着苏美丽一个人转圈儿,也没个人注意小毛都忙啥呢。 再说来这大半年的功夫了,小毛向来不爱多言多语,平日里也是闷头干活,再就是给夏秋写信去镇里邮信算个爱好,没想到编了这么多筐了。 老太太心细。一眼就瞄到小毛擦汗时露出的手指节,那手指节上都红得发紫了,可见是编筐留下的。 老太太上前一步,拽过小毛的手问道:“跟奶奶说实话,啥时候编的这老些?” 小毛嘿嘿地傻笑道:“我、我就知道我妹子准没、没事儿,听说了就开始编。怕一时有啥、耽误事儿。奶奶,到啥时候都您、您老那句老话实在。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贵在何处,小毛并不清楚。可是以心换心这个道理,她以前的养父母时时刻刻都挂在嘴边。 夏家,是她的家,在没地儿可去的时候。给了她栖身之所,夏秋给了她整颗心的牵挂。 大家伙吃大米饭的时候。冬子弟弟盛饭时会压一压,就为了让她多吃点儿; 大爷大娘给小姑姑父陪着笑脸,只为给她安排个工作,让她不用闲在家里有心理负担; 奶奶还给她做新衣裳更是不差; 虽然爷爷始终对她态度一般。可当她在大地干活,会超过两个小时不直腰时,爷爷就喊“女娃啊。歇会儿。” 小毛通通都记在心上,是心上。沉甸甸的。 小毛手指节上那编筐留下的紫红色痕迹,让夏老头和老太太明白了眼前这个女娃为人有多实在。以后哇,等做好饭了,饭桌上要是少了这么一个孩子,他们得去大门口喊话,喊娃归家吃饭。 小毛那圆溜溜清澈的大眼,让苏美丽在将来的日子里,懂得了得问问她是否缺钱花? 对于一个攥钱恨不得攥出水来的苏美丽来讲,从我这能主动给你钱花,那就是对你最大的认可。 夏爱国摸了把蹲在他一边儿数着有多少筐的夏冬,抬眼时只“嗯”了声。 没有过多表达,却从此在心里就当多了一个孩子,夏天兄妹几个怎样,小毛就怎样。 以至于后来,小毛放弃上学,是夏爱国排着长长的队伍满头大汗地去给小毛报名,送小毛读书,当然了,这是后话。 只说眼前,定好了是小毛去了,全家老少的心也算踏实了下来。小毛说要赶早,没有坐票就站着去,她年轻,不怕。 苏美丽再次掏出拴在她腰间的钥匙,递给了夏爱国。让夏爱国掏钱,甚至大方地补了句: “给小毛多拿点儿,穷家富路的,一时有个急事儿啥的,或者买个肉啊菜啊,她挺大个人,也不能次次伸手管甜甜要钱,甜甜那孩子心粗,省得小毛尴尬。” 夏老头在旁边“嗯”了一声,表示同意。想了想指使老太太回他们老两口的屋找信封,等老太太把信封取了回来,夏老头才开口嘱咐道: “拿好喽。叶小子家有两套房子。一个是大院的地址,嗯,大院你可能不懂,就是门口有哨兵站岗的,一般人不让进。你得说门牌号啥的,然后人家得摇电话问问,同意了还得登记,或者叶家出来人来接。 另一个写着胡同多少号的是他们家老宅地址,那地方一般人让进,院子挺大,来回有人路过,你找不着多打听。” 和夏老头过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能听不懂啥意思吗? 老太太最膈应夏老头这点。啥叫一般人?就这一番话,自打参加完甜甜婚礼后,逮住村里哪个老头,他就说一遍。估计将来老糊涂了,都忘不了这碴。 你说这都是自家人,你说这些干啥?女娃不比你有文化?又不是不认字。 夏老头一辈子都好个脸面,爱装,老太太一直配合着,只是在夏老头四处显摆孙女婿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老太太怕啊,怕都到她们老夏家求着当兵。那不是给孙女婿添乱吗?不给添乱就是得罪人。 夏爱国在炕柜那翻半天翻出二十块钱时,无奈了。 “还有哪有钱?”夏爱国就纳闷了,总共那么点儿积蓄,媳妇到底是咋藏的,能东一块西一块的还不忘记地方。 苏美丽想说二十块钱够了,夏爱国截断了刚才好不容易穷大方一次的苏美丽: “来回车票多少钱?你不是让小毛得给闺女买肉吃?穷家富路的,你刚说完。” 苏美丽被夏爱国几句话就给噎了回来,小毛在旁边却涨红了一张脸。能啥时候不伸手要钱花呢?得想想办法…… “你咋那么笨,上左撇柜子角翻。”苏美丽寻思话了,瞅瞅她二姐,没两下子就翻出来了。你都倒动五分钟了,还没找着。 …… 老太太在给小毛舀洗澡水时,小声说道:“穿奶奶给你做的那件新衣裳。早点儿睡,到了那了,你就记住了,甜甜是你亲妹子,不像你大娘说的那样心粗,有啥就跟她说啥,别抹不开。你妹子心肠软和还心细,到了那了,别怕花钱,再拍个电报,就几个字告诉我们一声,要不惦记。” 老太太说说就用衣角抹上了眼泪,小毛拽着老太太的胳膊劝着:“您放心,奶奶,我到、到了那,就把真实情况拍电报发过来。说、说不明白的,会补一封信。” 老太太“嗳嗳”了两声,笑中带泪,再咋地孙女怀孕了,是大喜事。四下看了看没人,从裤兜里掏出三块五毛钱递给小毛: “别撕吧,你听奶奶说,这钱不是给你的,这是让你到了那买布纳鞋底啥的,挑大城市时髦的花样买布,那样的鞋穿着得劲,还不山炮。甜甜怀孕了就该穿那样的。” 老太太自从那次生病了后,小金库彻底被掏空了。兜里有十多块钱,那也是夏小姑每次回家三块两块偷摸给的。她都攒了起来,始终假装自己兜比脸还干净。这么大岁数了,兜里一分钱没有,心里没底。 …… 早在刚开春的时候,夏爱国就动工给厨房侧面兼并出了一个小屋,屋面积不大,就够一铺两米的炕,炕的一侧是火墙,外加放两个夏爱国新打的装衣服箱子。 小毛从新屋落成后,就一直住在那。 洗完澡了,也归拢完自己要带的东西了,小毛就坐在炕上发呆。 只见她忽然下了炕,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冲着一个方向哐哐哐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爬起就去翻箱子。 没两下子,她就翻出了一个破旧的木盒,她小心翼翼的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东西,嘴里碎碎念道: “爹、娘,女儿不是不孝,是我左想右想都是我未来的小姑子身体有点儿糟糕。这人参就切点儿给她补补吧。” 小毛手里的人参,是小毛的养父还活着很年轻时,和城里一个搞药材当江湖郎中的人去大山跑腿意外挖到的。 这么多年的动乱始终都藏着,等他走了交给了跟他苦了半辈子的媳妇。 小毛的养母呢,在弥留之际自己都没切块吊命,觉得白瞎了好人参,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就给女儿留着。 她和丈夫一辈子都穷的快要到要饭的程度了,她死了放心不下小毛。 留给小毛,当条后路。赶明政策松了,卖了也好,还是小毛带到未来婆家当嫁妆也好,能让女儿活得痛快些,不被人看低。 小毛把人参抱在怀里,嘴里继续碎碎念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然后笑了…… 第三六8章走的是人间的道,扛的是顶天的旗(一更四千字) 最近几天,夏天基本上属于两点一线。 早上五点起床,安排王荷花都做些什么,然后简单梳洗好自己,拿着当天叶伯煊准备换洗的内衣,拎着饭盒,在王荷花的陪同下去医院。 一般到达医院最晚六点半,因为这个时候是叶伯煊的排泄时间。 叶伯煊的导尿管被拔掉了,可仍旧只能坐起。 虽然医生说了,恢复得不错,比预期的要好,可骨头重新长好需要一个过程,预计叶伯煊不能自理的阶段要持续一个半月以上。 导尿管拔掉了,也就意味着,要有一个人给叶伯煊接屎接尿了。 刚住院那两天的大号,叶伯煊并未排解,夏天细问下才知道缘由,耷拉着脸骂叶伯煊“大傻子”,从那之后,夏天自然义不容辞。 夏天到了医院后,先打理叶伯煊排泄的问题,这个时间段,小宋会和王荷花拿着两个脸盆打水,打完水在病房门口候着。 等夏天端着这些排泄物去匆忙倒掉,再戴着手套刷洗完后,会端着水盆再返回只有两个人的病房给叶伯煊擦洗。 叶伯煊自己怀里抱着个脸盆刷牙洗脸,夏天负责给他擦身体,换睡衣睡裤。 一番不停顿地忙碌下来,夏天通常满头大汗。 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场景时,叶伯煊独自一人躺在病床上,半响无语,眼圈儿却红了。心里说不上的酸楚。 媳妇闻个药味都能大吐特吐,闻着那些,还要顾及他的脸面严词拒绝别人亲自刷洗,她能受得住吗?可倒完再返回病房时却特意展开一张大笑脸,嘴里说着其他分散他的愧疚心。 再之后,她会打开窗户,转头告诉他,她要休息一会儿了,自己也到了做面膜的时间了,拿着根黄瓜掰成几瓣。满脸蹭,没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就有了新鲜空气和黄瓜味儿。 这是怕他尴尬啊,怕他洁癖病犯了啊。怕他吃不进去饭啊,要不然咋能做面膜选择这时候? 其实他想说,媳妇真不用,媳妇,你辛苦了。 可媳妇。你不说,但当丈夫的,心里最清楚。 年轻时是夫妻,到老了,是老伴。是陪着你细水长流的过日子,然后到老了你站不住了,我来伺候你的那个人。 二十岁的年轻妻子,就做起了几十年后的事情。 世界上最永恒的幸福就是平凡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人生中最长久的拥有就是珍藏住这些点点滴滴,将来日子平淡了。不要忘记。 叶伯煊那心啊,又心疼,又暖和,梗在喉咙处的想爱夏天爱不够。 等夏天的面膜自认为差不多了,就给外面的人放进来,然后边问着小宋头一天叶伯煊的身体情况,医生都咋说的,边给叶伯煊和小宋摆上饭菜。 全部伺候完了,看着护士来给叶伯煊输液,让王荷花去刷饭盒。自己再去李医生那汇报肚子里娃的情况。 夏天吃了几天药了,血丝慢慢变少,可偶尔还会有点儿小腹疼的症状。 夏天小心翼翼,自己安慰自己。宁可厚着脸皮麻烦医生,也得腿勤快点儿多去医生那报道。 最后一站报告完了,会返回房间说两句安抚叶伯煊的话,含笑听一听叶伯煊的嘱咐,然后再装好换下的脏衣服,在王荷花的陪同下一起离开。 一整天叶伯煊排尿的问题有小宋。叶伯煊和小宋俩人的一日三餐,中饭和晚饭是王荷花负责送饭。 夏天会在上午九点多、偶尔十点就离开。路过农贸市场,会和王荷花一起排队买菜,买最新鲜的时令蔬菜、活蹦乱跳的大活鱼,或者刚刚从农村拉回来的小笨鸡和鸡蛋。 中午再回去根据买回来的食材,分配给王荷花中饭和晚饭都做些啥的任务。 而她自己则是一天四顿的各种粥品,一壶大枣红糖水,一盘子盐水煮青菜,两个白水煮蛋。每天必吃这些,多难受都吃,哪怕吐了一次又一次,她也让王荷花再次给她煮这些。 叶伯煊的好友李志基本上两天一趟给夏天送水果,夏天吃的最多的还真是水果。只是像李子、杏等会适量。 夏天心里挺感谢王荷花的,她的指甲还没长出多少,基本上所有的活都是王荷花一个人干的,每当夏天说谢谢时,王荷花总是涨红着脸摆手道:“谢啥,又不是外人。” 夏天承担的只有叶伯煊的个人洗漱问题。换下的衣服全是她手上系着塑料布,一点一点搓洗。 可她仍旧浑身很难受,家务量的减轻,也并没有让她有多么好受,只因失眠。 夏天成宿成宿置身在半梦半醒中,不是害怕,而是做梦。 那些梦很真实,有曾经发生过的,有从下了飞机到达灾区后的每一个场景。 夏天想,如果有一天她有能力了,她会建议部队要配有心理辅导这方面的专家。部队不仅要重视战士们身体上受到的伤害,精神方面的冲击,也要负责疏导。 而对于她本人来讲,夏天知道是好友李彤的离开占了大部分,她试图劝过自己要放下,可没用。 白天的自己能被说服忘记,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会总是想起,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每一个表情,都会那么清晰…… 那个人、和她在一起发生的每一件事,就像自己的人生履历一般、刻在了骨血里。 这天早上,夏天打理完病房里的一切,趁着四下无人轻拍了拍叶伯煊的脑门嘱咐道:“你乖乖的,我要向李医生汇报我不流血了。呵呵。” 叶伯煊也喜出望外,大掌试图摸摸夏天的脸蛋,却够不到。夏天主动凑上前让他轻拍。 “嗯。我输液。中午让荷花姐给你炖个鸡汤。你老吃那些粥可不成。回去睡午觉,睡不着也要闭眼养神。去吧,一会儿回来告诉我好消息。” 叶伯煊很担心夏天的睡眠情况,没办法,夏天总是顶着青黑的眼圈儿在他眼前晃悠。他看一次心就不安一次。 嘴不壮实吃得不好,再加上睡眠不好,肚子里还揣个孩子,叶伯煊挺无力的。 夏天笑眯眯地点点头。算作答应了叶伯煊,她不喜欢骗叶伯煊,一般点头答应的,她多难受都会做到。 当夏天敲开了李文清医生办公室的门时。另一头的小毛,也背着个斜挎包挤上了北上的火车。 小毛是大清早四点多,随着鸡打鸣的声音结伴而起,起来了刚一推开门,就看到了蹲在厨房门口抽着烟袋锅子的夏老头。以及正在烧着大锅,正在一旁和面的老太太。 “爷爷奶奶,怎么起这么早?” 夏老头点头满意,没有答话,把小毛一大清早就不磕巴了,视为了好兆头。 老太太不太高兴地答道:“给你烙点葱油饼,再煮两个鸡蛋。”说完又再次瞟了眼小毛的打扮,到底没忍住质问道: “小毛啊,我做那新衣服、你不喜欢是咋地?我不是让你穿上那件去京都嘛。” 小毛笑嘻嘻地凑近老太太: “奶奶,财不露白。我兜、兜里揣着好几十块钱呢。 就我一个姑娘家出、出门。别被坏人盯上。我作男孩打扮,穿的破烂点儿,没人偷我。 等到了地方,我去厕所换上新衣服,再、再去找甜甜妹子。我就是太、太喜欢了,舍不得坐车弄一堆褶子。” 小毛明白夏家人好脸面,上从夏老头,下到夏冬,那都有咬着牙也不愿意丢磕碜丢到外面的特性。 再加上甜甜妹妹是高嫁,别说其他人。就是自己不太注重外表打扮的,都不想到了叶家门给妹妹丢人。 农村的咋的?农村的也不想被人低看一眼。 就这样,小毛揣着两个水煮鸡蛋、一张葱油饼就上了火车。 她穿着自己原来的“男人装”,戴着个老头们常爱戴的前进帽扣在脑瓜顶上。盖着她那满头的“小碎卷发”。 出门时,还趁着夏家人没注意,去锅底摸了一手黑灰,准备走个二里地就开始“化妆”。 刚一踏上火车,前面的那位大哥就一甩胳膊,小毛被吓的一蹲身。拍了拍心口窝的地方:“我天啊,吓死我了。”激动时刻也不忘加粗自己的嗓音感慨。 前面那憨厚汉子抡行李卷,满脑袋都是汗呀,回头瞅了眼小毛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小兄弟。” 小毛摆摆手,那意思是没事儿,然后就混在空隙里被人往前挤,可她就是站在大哥身后不动地方。 八月的天儿,火车上跟个大蒸笼似的,人多嘴杂,上车的,送站的,扛行李一身汗味儿的、女人出门抹劣质胭粉的、光脚丫子穿懒汉鞋的,那味儿,真是……小毛皱皱鼻子。 北上的火车,经常是人挤人,别说没提前买坐票了,就是站票那都得靠个好体格才能有个一席之地。 小毛个子矮啊,又瘦巴巴的,望着那人山人海的长队伍,她在没上火车排队时就开始动脑筋想计策。 这咋这老些人?都不跟家好好呆着干活,没事儿瞎出门溜达啥啊?!真特奶奶地看着人多就心堵。 现在小毛就在实行她的计划,为了那“一席之地”。 她上车前就挑啊,挑高个子的壮汉,没听老人们常说嘛,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 她站在那壮汉身后,先是观察那人穿着打扮,又装作不经意地侧瞄,瞄人家面相是否憨厚,都“考核了一遍后”,小毛很是自来熟的就翘脚拍了拍那人肩膀: “大哥,您坐票吧?多少钱一张啊、坐票?看您这样,家境殷实。” 小毛说完翘个大拇指,满嘴是谎话,那人充其量一身棉布没打补丁的衣裳,也不知道她咋看出来人家家境殷实的。 那汉子使劲儿拽拽肩膀上黑色大布包,满脸带笑,可能当了二十多年的穷人了,冷不丁被人夸富得流油,先考虑的不是打倒地主,而是满心喜悦压不住,憨憨地回道: “哪有哇,小兄弟别瞎说。咱们都是劳苦大众。当然了,俺娘是让俺买坐票来着,说不差那点儿,可俺提前三天都没买到坐票。小兄弟呢?你去哪嘎达?” 汉子有种优越感,在满身补丁、一副穷酸相的小毛面前,恨不得昂首挺胸。 小毛隔着帽子挠挠脑袋:“大大哥去哪嘎达?”自己却转移话题没回答。 挠啊挠的,热啊,人家老头们戴前进帽,那是因为秃头了,爱美不想丢丑。 她可倒好,满脑袋瓜的顶上都是挺厚的卷发,还得八月热天顶帽子。她试过围巾,这天儿围围巾像要去京都偷地瓜的,形象还不如这个呢,对付对付吧,要不咋整! “京都啊。”汉子说的很自豪。 “你说我就搞不明白了这咋这老些人?” “京都是中转大站。从咱这嘎达,你是去北方其他城市,还是去南方,都得到京都倒火车。就那块有站。”年轻汉子更是一改憨相,打开了话匣子,在这个小兄弟面前怎么就能那么有存在感呢! 小毛点点头,直接通知汉子:“大哥,我刚十五岁,您学学雷锋带带我。我跟你后头上车。一、一路上还能听您说道说道,开、开眼界。” 就这样,憨厚的小伙子先是瞪眼,仗着自己结实有力的体格瞪身后排队的人,明目张胆地让小毛夹了塞,小毛检票进站的路、登时缩短了一半儿…… 等攀登火车的时候,小毛只需要盯着眼前“这座高峰”就成,紧跟着“高峰”的步伐,深一脚浅一脚的“翻山越岭”进了车厢。 现在大哥阻滞不前,她也原地待命。 你要问她为啥死心塌地的跟着这位大哥混,她能告诉你一个生活方面的哲理,那就是“老牛拉套劲不松”。 前面有个个高壮实的人开路,大哥稍微甩开膀子占地方就能给她个空隙“生存”。 人生处处是拼争啊,人人都有一个梦想,占便宜坐享其成…… 最后,“兄弟”俩人挤加油被挤到了车厢厕所附近,汉子照顾“弟弟”,挺仁义的把黑布包往地上一搁:“小兄弟,来,坐我包上,省力。” 小毛没客气,嘴巴也没闲着:“要不说咱兄、兄弟俩有缘分呢。我咋就看你有眼缘呢!你这人,杠杠地,讲义气,是这个。”又翘起大拇指忽悠人。 可壮汉就吃这一套啊,招数实用啊…… 第三六9章看那东西南北风吹着不同的面孔(二更三千字) 火车刚运行个半个小时,小毛自认为她发现了件有趣的事儿。 当然了,分谁看,壮汉就不以为然、没留心。 以前的小毛也经常混迹在她所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和一群缺爹少妈、或者干脆没爹没妈跟着爷奶生活的半大小子们混。 她讲义气,做人乐观,为人爽直。 刚开始那些小子们不爱带她一个丫头片子玩,因为小毛认字,有文化。他们认为彼此不是一个路数的。 后来混熟了发现,妹子命苦,可做人跟他们一样,在当时看来有那么点儿“逍遥”的意思。其实说白了,就是能穷乐呵呗。 直到小毛她娘病了,小毛又遇到了夏秋,才不跟人出门野,慢慢地才断了联系。 可即便在后期她自己都穷得吃个半饱了,要是外出碰见过曾经的玩伴正饿着肚子呢,她都不忘记晚上那顿省了,让她娘吃饱,剩下的偷摸揣走,去犄角旮旯找那个挨饿的小伙伴,给人家送去。 所以说,这样的生活经历,让她曾经也蹲过火车道,钻过火车站,当时认为自己挺长见识。可今天亲眼见证眼前这一幕,她觉得很有趣、更有“内涵”。 一名戴着眼镜、穿着的确良衬衫的三十多岁男人,由于体格太瘦,被挤得造型有些乱七八糟。 小毛坐在壮汉的大包上,细观察了下,呦,把你富的,的确良,还有眼镜?瞅瞅瞅瞅,瘦得跟小鸡仔似的,头发上还抹了头油。 这年月,穿的确良那就相当于后世穿皮草大衣,戴眼镜那就等同于手中拎着普拉达。装备绝对富人等级,出门擦脂抹粉、头发和皮鞋一样是打油的,那就是“城里人“的打扮。 甚至东北人还会有另一个形容词,说你是“老毛子打扮”。也就是指曾经的俄国。众所周知,那地儿人爱喷香水,所以一个人身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常被老人们这样比喻。 那头油不香吗?香! 小毛也是这样想地。 这名有钱人好不容易挤到了车厢中间卫生间这巴掌大小的地儿。张嘴就问,也不知道问谁呢,反正很直来直往的就问: “有宁看到列车员伐?” 没人回答他,都在尽力地靠着车厢能靠住的地方,以防火车一晃动站不稳。 小毛抬起一张小脏脸。用手指了指被壮汉的身高挡住的指示牌,那上面写着“列车员值班室”几个字。 壮汉挥开要推开他敲门的“瘦猴”,简单粗暴地回答道: “锁着呢!你再推我一个试试?” 是个人都得生气,这人都不打个招呼就去推人。 等列车员回来了,俩人的沟通也没背个人,那名“富瘦猴”叽叽咕咕地就跟列车员交易上了。 很简单,就是反正你也忙,得来回车厢查票,把你值班室休息那小铺位给我,我也不是为了睡觉。就是有个地儿呆着歇会儿。我啊,身体有问题,身体不好,您呀,学学雷锋做做好事,好不啦? “富瘦猴”说到最后时,在列车员马上就要义正言辞之时,偷摸地抓住了列车员的手,表情上却一副正经的不得了的样子。 由于小毛不似其他人,就她一人坐在大包上的。她都不用抬头,直视的视线范围内,就看到那瘦猴比了个数字三的手势,列车员速度更快。如果眨下眼睛恨不得都留意不到,急速的摆了个五的手势。 最后,两人成交没有相视一笑,而是瘦猴听着训斥声,在列车员的“只许一次、下不为例,要不是看你身子骨差、绝对不开这个先例”声中。心满意足的花钱买了舒服。不用像大多数人一般挨着挤。 小毛摸着下巴想:“五块钱……原来无论什么东西,只要紧缺,倒动一下就能轻松挣钱……关键词、紧缺。” 她第一次有了那种“倒动”“挣钱”的意识。 后来当小毛被很多很多人称呼“李总”时,她接受了一个访谈企业家谈话类采访。 当主持人问道她:“李总,您作为一名最早时期成功的优秀女企业家,您的故事很富有传奇色彩。我很好奇让您最初萌发要做生意的想法、是什么时候?” 小毛穿着一身米白色的西服套装,眯着眼睛略带追忆,慢条斯理地给主持人和电视机前的年轻人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那是在七六年八月份去京都的火车上,我亲眼目睹了一件事儿……” 小毛带着怀旧留恋的心情在讲述,主持人却差点儿急哭了,最后没办法,当期的节目、小毛的那一番话被广告时间打断,被编导掐掉了、没播。 而出现在电视里的“第一次”就变成了:“那是一个伟人,在我国的南海边画了一个圈儿时……” 当时夏天看着吐槽道:“嫂子,你这不是胡说八道嘛。你可比这早。你当年跟开个外挂的剑客似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呃,第二次也算第一次,因为确实是从那时开始再不用偷偷摸摸。”小毛一本正经地推推眼镜,严肃认真地答道。 以上都属后话,先说说眼前。 就从这一刻起,小毛枯燥的赴京之行,变成了有意义的思考。 她耷拉个脑袋、闻着厕所臭味儿琢磨着,俺们东北那嘎哒,产啥?哪嘎达又缺俺们那地儿的东西呢? 后半程又苦恼,苦恼现在没钱执行,情况还不允许。偷偷摸摸的吧,那得倒动些又缺那东西、长的还得小。要不然容易被发现。 哎呦,真是好难好难啊!干点儿啥能挣点儿、给冬子将来上学、自己对象找好工作活动人情的钱,咋就能那么难呢! 小毛直纠结到快要下火车了,才想起她还有一个“大哥”需要唠嗑呢。要不然显得自己不仁义。 先是把遗忘了的葱油饼一分为二,又递给人家一个煮鸡蛋,才打开话匣子问一两句。 青年壮汉看着小毛这个实在样儿,N吧N地差点儿跟小毛交代自己祖宗是谁,然而下车后,小毛都早就没了人影了,壮汉才咂咂嘴遗憾道: “小兄弟去哪干啥啊?自己一人成不成?唉!岁数太小,真不让人省心。你说自己这个猪脑袋,也没问问他叫啥?你说说多有缘分,都怨自己粗心。” 而小毛呢,早就钻进火车站里,四处打听着厕所在哪,她要换装啊!她得改头换面啊! 至于那名大哥,早被小毛忘在了脑后,嗯,萍水相逢、点到为止…… 大名李天天、小名小毛童鞋顺利地到达京都,自身又急又穷的原因,一路站票本该被挤的满脸憔悴快要零碎了的下场,反转成了被处处妥帖照顾有意义的旅途。 真是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站票坐票又何必太在意。 而夏天那面,从小毛看着火车上的那场剧情开始、从夏天一脸幸福的摸着肚子出了医生办公室那一刻,就有人来烦她了。 这就是夏天为何会经常感慨一句:“怎么啦!为什么我的运气这么差!” 只因她的叶伯煊属于帅哥中还忒有男人味儿,野玫瑰顺着味儿来就想争取个机会生死相随。 男人有多拽,女人有多爱…… 夏天看着截住她路的宁浔漪,就闹不明白了,难道她俩有代沟? 你说你个小丫头片子要雨得雨要风得风,不赶紧鲤鱼跳龙门去抓紧寻找幸福,跟她这叽叽歪歪个什么劲啊! 几许细思量后,宁浔漪选择了主动出击。 宁浔漪觉得自己无药可医了,现在不只是叶伯煊的事儿了,她就是想看夏天生气,夏天要是不生气,她就痛苦。 就夏天那么说她,她非得跟夏天没完没了。 你夏天想要跟我路归路、桥归桥,我宁浔漪、偏不! 宁浔漪就是这么想的,所以她缠住了夏天。 如果夏天知道宁浔漪的心理想法,她一定会捂脸哀嚎: “你这么无理取闹,你爷爷知不知道!好吃好喝的供养歪了你,我一把掐死你好不好!” 可夏天不知道,夏天刚刚听到医生宣布情况慢慢再好转的好心情顷刻全无。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烦宁浔漪烦得不得了。 医院的走廊里,夏天面无表情:“小宁,有事儿吗?” 宁浔漪满脸笑容,有些为难,有些羞涩地开口道:“小嫂子,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想和你聊会儿天儿。” 人家压根不是来解释拉手事件的,直接跨越。 “啊,那我有事儿呀。” 宁浔漪装傻充愣继续道:“别的啊,小嫂子。占用不了你多长时间。你说说,我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姐妹,原来咱们不是无话不谈嘛。” 夏天微皱了下眉头,这人怎么撒谎不脸红呢?哪个时空发生的事儿啊?臆想患者吧!真特么烦躁。 “那也得赶明了。我得给你邻居大哥回去做午饭。” “那我送送你吧。”宁浔漪对夏天宣布完,就侧身直直的看向王荷花,眼中的神情也不在是温柔可人,甚至有些犀利:“阿姨您先一步吧。”理所当然地命令道。 王荷花人看着绵软,实际上心里最有数,她没吃宁浔漪那一套,直接看夏天。 夏天说:“那荷花姐去告诉一声叶伯煊吧,让他放心。我在门口等你。” 宁浔漪一点儿不外道地挎着夏天的胳膊往外走。 夏天就琢磨不明白了,都说生个孩子傻三年,可她还没生呢,怎么就猜不透眼前人呢?这人是得脸皮多厚,才能装失忆装亲近,唉! 第三七十零章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四千字) 夏天被宁浔漪挎着胳膊往医院门口走,夏天走到了院子里,就借转身之际扯开了宁浔漪。 “这没人,说吧。”夏天站在太阳下,觉得暖洋洋的,你还别说,有了那么点儿困意。只是这个困意吧,来得有点儿不合时宜。 “小嫂子……其实也没什么,就觉得嘛,得跟你聊一聊,要不然你不清楚。唉!一些封存的记忆而已,想和你谈谈,闲聊天嘛。” 夏天挑挑眉,示意继续。封得好好的记忆,你非要掏出来聊聊,缓和尴尬的关系?变相地解释解释? 宁浔漪忽然有了点儿紧张,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互动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搞不好她像演的,对方像观看的。宁浔漪调整了下心理,柔声开口道: “你可能不清楚我和叶伯煊之间的情谊。小时候我们很好。好到……呃,你懂我的意思吗?” 夏天两手抱臂,仰头晒太阳,满脸不在乎,懒洋洋地总结道: “你想说两小无猜。” 站在夏天面前的宁浔漪猛点头,之后一脸回忆憧憬地继续道: “对,就是那个意思。那时候叶伯煊也不大啊,他刚刚学会骑自行车,就主动提出要带我。” 说到这,宁浔漪特意停顿了一下,捂着嘴咯咯乐时,趁机观察了一下夏天的情绪变化。 可惜,夏天满脸写着“你继续“三个大字。跟她这里搞笑呢,叶伯煊不大,你都有记忆了,他得十多岁了。 “亭子流着鼻涕又哭又闹,我和亭子可是同龄啊,但叶伯煊却选择拉着我玩,亲妹子却不带的那种,我俩当时的关系可想而知……你说他逗不逗?你说他怎么能那样呢?”宁浔漪说着话,还撩动了一下散落在肩膀的长发。 夏天嘴角含笑,语态平和。可听进宁浔漪的耳朵里,却理解成了全是嘲讽。 夏天说:“亭子满眼羡慕哭哭啼啼,你们两小无猜、充满情谊,他弃了妹子载着你欢声笑语。嗯。然后呢?” 宁浔漪的笑容有点儿坚持不住了,索性就严肃了表情,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所以我觉得你那天误会了,你那么骂我,我们只是拉个手。小时候很平常的,你那样做,小嫂子,我很委屈,会很让我和叶伯煊多想的……” 夏天眯了下眼睛,她终于闹明白了,她为何那么反感宁浔漪了。 这人太假,说一半儿留一半儿让你猜,那表情做作的,无理还能有张厚脸皮狡辩三分。活在我行我素里。 只要她自己高兴,她就能活在云里雾里,只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视而不见合不合适。 如果她是男人的话,估计还挺牵挂,不忍伤害她。 社会很单纯,其实复杂的是人啊!玩的一手好演技,套儿下的深啊! 呵呵,如果信了她嘴中说的那些,那么宁浔漪是无知。如果是自己第六感想到的那种。那么宁浔漪就是可恨了。 夏天平摊了下两只伤手,耸耸肩做总结陈词: “你自己刚刚也说而已了。你那童年的自行车记忆,在我结婚当天被几十辆自行车迎娶的大场面面前,真的给拍得连渣儿都不剩了!成粉末了! 要是我们现在就进屋去问叶伯煊小时候那阵子的迨露。以他爱面子的大少爷脾气,甚至都有可能把你封存的美好回忆视为粉尘,粉末都是抬举了。 说多了你丢磕碜,小时候拉手和长大了拉手不同,小时候你是没牙奶娃娃,现在你头发长了。见识也要随之增长啊小宁! 就正如两个自行车场面,两个时光缩影,意义不一样啊。小宁,我来问你,这回说的这么透彻了,是嫂子认真地在教你,而不是骂你,那你应该听懂了吧?! 啊,还有,恕我直言,你刚刚问我逗不逗?我只想评价,你比当年哭哭啼啼幼小的亭子还无聊,你逗。” 如果说夏天的语言是直直地扎进了宁浔漪的心,那么夏天那似看透了般的表情,夏天那种边说着话、边把宁浔漪从头到脚看了一番的探寻眼神,让宁浔漪下了决心撕破自己好说好商量的计策。 “小嫂子,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我只是想跟你解释,你却如此咄咄逼人。”宁浔漪小脸气得涨红,泫然欲泣的架势。 “得得得。这么说话不累吗?你就只当我们话不投机半句多吧。这样的解释,不聊也罢。” 夏天冲着站在医院门口等候的王荷花摆了摆手,就迈开步子率先走了。 宁浔漪猛然侧身,看向夏天的背景,眼中的恨意倾泻而出。 而先走一步的夏天,一时也很是感慨。漂亮的美眉,这是喜欢上了她家的高富帅了。希望自己想多了吧。 尤记得宋雅萍曾经跟她闲聊天时说过,宁爷爷把一腔热血给了部队,其余的所有用心之处,全给了身后那个小丫头了。 宁浔漪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缺过,知识的储备量、生活上的富足、见识与气度,永远都比别人高。即便这样养成,孩子照样还是养歪了吗? 想到这的夏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而就是这一个动作,刺激到了始终侧头怒视夏天背影的宁浔漪。 人有七情六欲,便衍生出许多心气来。准确的说是心情,嫉妒心、就是其中一种。 在宁浔漪看来,夏天是一位资质平平的女人,然而这个普通女人却嫁了名成功的男人,只因嫁的好,衣食无忧,改变命运。 花容月貌可以怨父母基因,才华横溢可以督促自己学习改进,可就是好运气这一点,能让人气得抓心挠肝。 不得不说,运气是机遇,而获得幸福、创造成功,运气又是那么的弥足珍贵。 “灰姑娘”的故事总受人偏爱,只因大多数人只是普通人,那样的梦境很美。 可当身边有一个普通人一跃成为名副其实的灰姑娘,又总是被人偷偷质疑。 因为是身边人,因为了解。所以嫉妒起来就很有底气。 你是凭什么配的王子?你那么平庸?你这样的都行,我比你强,为什么不可以?如果我不行,那不是太嘲讽了吗? 无知的所求。争强好胜的性格,最终咒骂、扭曲、病态、不自量力、至死不休。 宁浔漪就是如此。 她咬牙切齿的眯着眼睛想:自己天生丽质,聪慧,你夏天身上有的,我只多不少。你和叶伯煊不匹配。你知不知道?可你凭什么比我过的幸福?你怎么就有脸嫁他?不是过的比我好吗?我毁了它才痛快。 凑巧发生某件事,由于心如刀绞的嫉妒心去破坏、去阻碍,如果能勉强被称为是被惯坏了的小孩子,那么去设计、去主动出击,只能说宁浔漪的心坏了,天性被嫉妒操控,扭曲了。 而她正行驶在这条路上…… 夏天和王荷花去了农贸市场,手拎活鸡和一堆青菜,着急忙慌地赶回了家里就准备做饭。 也许是王荷花烫鸡毛时让夏天看到了,热水烫鸡的味道熏得夏天当场站在院子里大吐特吐。当场吐的快要直不起腰来,断断续续地说:“给叶伯煊喝吧。我不能喝。” 夏天那吐的动静,让叶家的邻居刘大妈站在院墙另一侧一顿唏嘘。 她就说吧,太瘦的儿媳不好,得胖点儿的健康,禁得住折腾。唉!也不知道老宋什么时候回来,儿媳想吃就吃,吐了连补养都不补养,也太任性了。那院里没个岁数大的哪成! 夏天吐完就没了精神头,虚弱地对王荷花说:“再给我煎药吧。全吐了,没疗效了。”然后就回了客厅,往沙发上一躺。后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中间只起来吃了盘菜叶子、喝药,然后又睡着了。 王荷花再给医院送饭前。跑到楼上取了个小被子给夏天盖上,她也上火了,愁得要命,老是吃点儿不对的就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行。 另一头的小毛,穿着件白色纯棉带红色小碎花的衬衣。蓝黑色的裤子,黑色拉带的布鞋,黑又亮的短发带着小卷,肩膀一侧系着个黑色布兜,身后用麻绳捆绑了一个筐。 这一身打扮,最特别的就是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条嫩粉色纱巾……以及她身后的筐。 雄赳赳气昂昂、大摇大摆地迈着大步子向前走,这个俏姑娘的粉色纱巾,在京都的大姑娘小媳妇眼中,有那么点儿不伦不类,可在小毛眼里,美极了。所以她带了出来,见妹子之前围上了。 小毛满脸可亲可爱的笑容,一副娇模样,她的纱巾是夏秋攒钱给她寄回梨树村的。她可喜欢了呢。 手里捏着叶家大院的地址,走哇走,偶尔看见她眼里的“大高楼”,她就用手遮挡阳光,驻足一下仰头瞅瞅。 马路宽,楼高,自行车多,大家伙穿的好。京都是个好地方,建设得这么漂亮,真是出乎了小毛的意料,城市大啊,真是把她暗地里吓了一大跳。 小毛那一双跟黑琉璃的大杏眼中,没有迷茫和自卑,全是好奇、仰望,碰到三三两两的大姑娘偷着侧头打量她,她就对人笑笑。她早习惯了自己这一头短发所带来的回头率。 其实她不知道,她这状态、她这一身装扮,她那身后的大筐,都是让姑娘们侧目于她的原因。 怎么就背上筐了呢?那要从小毛下了火车准备打听大院咋走说起。 她下了火车先是走出“外地人”所呆的范围,也就是说离开火车站这一片,就怕火车站附近有专骗外地人的,选择走进了百姓生活区域。 看到了“百姓生活如此多骄”的生活气息了,才站那寻摸人,她的目标是专挑说话带京都口音、手里拎着网兜的大妈打听。一看这样的就有生活“格调”,指定哪哪都知道。 她打听的大妈热情,一口地道的京都话,语调像唱歌似的往上挑,满嘴儿化音,小毛特爱听,笑眯眯地跟着大妈唠嗑。 人家大妈说了,她是听说附近街道来个大车,卖沙果的,小苹果的,小黄瓜的,她正要去呢。你呀,要想去那个大院,估计着得路过那,不过大院具体地址你得到了那再打听,因为她是劳苦大众、普通百姓,没去过那地儿。 小毛憨笑,成啊,给妹子买点儿果子吃。 就这样,小毛的第一站不是急慌慌地找地方,而是跟着大妈去买果子。 她融入的很快,不但没有晕头转向的恐惧迷茫,倒是不怕被偷钱被偷人参的恐慌了。 别人买点儿啥,都带个网兜里啥的,她只有装人参和换洗衣服的黑布兜,以及让她想想就脸红心跳的粉纱巾,那她更不能舍得了。 最后磨着卖水果的,眼睛一闭、比了个六的手势,买了六斤沙果和两斤小黄瓜头,愣是用三寸不烂之舌要了人家一个筐。筐那玩意又不贵,她跟东北老家就是编筐的,要人家东西很有底气。 小毛买完水果了,拍了拍京都大妈的手,满脸带笑地鞠了一躬说谢谢,引得大妈跟附近挑果子的妇女们一顿夸奖,说这女娃东北来的,来这看妹子的,想去哪哪哪,人可好喽,你们谁知道告诉告诉,扯开嗓门帮着宣传。 群众的力量的是伟大的,不可阻挡的,其中有一位大婶就告诉了小毛路线图。 就这样,小毛现在顺利地站在了部队大院的门口,嫩生生的小脸上满是严肃,正仰着头望着站在大门一侧端着枪站在台阶上的士兵。 小毛不错眼神的盯着人家站岗哨兵,可心里却在嘀咕着:直接问? “同志,人民的权利属于人民。请问叶伯煊家是住这吧?能不能让我进去?”选择语录句子时,留了点儿心。 哨兵站在台阶上侧瞄了一眼小毛,又重新直视前方,开口问道:“你好,请出示证件!” 小毛眨眨眼,被忽然的喝声吓了一跳:“呃,不是能给打电话?没有证件,我能跟你汇报家庭关系。” 然后简明扼要的就说了,我是叶伯煊他媳妇的亲嫂子,来看她的。 说“嫂子”一词时,脸上带着喜色和害羞…… 夏天正做梦呢,云里雾里的正在梦中挣扎呢,就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第三七1章姑嫂一家亲(四千字) 夏天都没来得及平复被吓到的心情啊,就急匆匆地坐起去接电话。 这个时期,家里电话除了李和兴偶尔打过来问候她几句身体情况,再没响起过了。 全家老少在灾区的灾区,在医院的在医院,就她一个没实权的,跟家呆着呢,还没啥人找她。夏天被吓得心噗通噗通一阵乱跳,就怕接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夏天接起电话听完了是怎么回事儿后,愣了愣。太出乎她意料了。 也就造成了她只顾得上“嗯、嗯,知道了”,再没说出其他。 挂了电话才想起来了,她得去大门口接啊,嫂子被拦着呢。来不及去细想,用手顺了顺头发,整理一下睡得乱糟糟的衣服领子,就出了屋。 当夏天迈着比往常要快的步伐赶到门口时,就看到了正在调整筐的女孩儿,那个围着粉色纱巾、一头短发的小毛。 按照常理,第一次见面的俩人,不说该有隔阂和探究吧,至少总该有陌生感的吧,最关键的是俩人还在外面呢,有其他人,有夏季的风吹拂,可夏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忽然站在几米外,哭了。泪滴没有任何征兆地就滑落了下来。 娘家来人了,小毛来了就代表着自己的爹娘、爷奶、兄弟。 看到小毛,就像看到了他们,看到了那颗惦记她这个外嫁女的心。 那份乡愁,那份深埋心中的想念,让夏天这个离家的孩子瞬间脆弱了,万千思绪上心头。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她想家了。一个人在京都太孤独了。 小毛一张带笑的大圆脸,表情也僵住了。她看到夏天站在不远处掉眼泪了,挥动的手臂就像被定格了一般,心就像被拧了一下,自己眼圈儿也红了。 结成姐妹,需要缘分。而夏天和小毛之间。是注定了前世今生的缘分,她们惺惺相惜,她们感同身受。 “妹子?” 夏天泪中带笑地往前迎:“嫂子?!” 夏天的一句嫂子,让小毛分了心。不再是涌起凄楚重千斤的感慨。而是瞬时害臊了。 小毛挠了挠脑袋,挠乱了那一头卷发,脸色有些涨红: “跟他是这么说。那啥……嗯,叫就那么叫吧,早晚的事儿。让我进院吧。” 夏天擦了下眼泪,彻底被小毛逗笑了。 她先是跟门口目不转睛的哨兵打了招呼,然后扯着小毛的手: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收到?这地儿不好找吧?” 俩人边说边往叶家走,根本就没有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与尴尬。 夏天还没等小毛回答,指了指筐:“嫂子,这是什么?来,别背着了,估计你两个肩膀要受不住了,你摘下来,我们抬着。” 小毛一摆手回绝:“哎呀。不用。你怀孕了,不能拿重物。我下车顺手买的沙果,真是沙、沙果,我吃了一个解解渴,酸甜的,真起沙、沙了。等一会儿回去给你做罐头吃,放点儿白糖熬、熬着,我跟你说,又面又嫩糊,得老好吃了。” 小毛那丰富的表情和语言。让夏天紧着咽吐沫。被说得嘴里直犯酸水。不过夏天也注意到了,嫂子确实结巴,只是不严重。 “你咋能不知道老家得来人呐?难道……啊,我知道了。妹、妹夫去的电报说你怀孕了。那啥……大、大娘他们都挣、挣工分呢。大伯父被坏心、心眼的告着呢,不敢出来。” 编着说话更结巴了,小毛表演得跟真的似的。 出发前她就被夏爱国和苏美丽反复叮嘱了,不能告诉夏天苏美丽病了,怕夏天跟着着急,那是个孕妇。干着急就是跟着添乱。 小毛怕夏天不信,又加了一句:“就、就我闲着呢。小姑给我找了个编筐的活儿,我手上麻利,早干、干完了。我就代表他们来看你了。” 夏天挑了下眉:“叶伯煊发的电报?说我咋回事儿了?” 小毛站在叶家大门口,等着夏天开门,语气没变,实际试探:“你咋回事儿了?”卖萌寻找答案。 夏天含糊地回道:“没咋回事儿啊,就是怕他瞎说,要不然咋折腾你们大老远的来了呢,还拍电报,多吓人啊。” 小毛眨了眨眼睛:“电、电报那玩意儿能说啥,就说你怀孕了,我闲、闲着,就来陪你吃喝玩乐来了。我、我擅长这个。咱俩一块堆儿,散散心。” 夏天正回身准备帮小毛解麻绳,小毛一把抓住夏天的手,音调都变了:“这、这、这叫平安归、归来?!” 夏天笑了笑:“已经算平安归来了。只是个手指甲,别人都……”夏天的笑容忽然就有了勉强。 “唉!”小毛叹了口气,拍了拍夏天的肩膀:“了解了解。”说完点了点头,满脸郑重。 夏天以为小毛不懂,自顾自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毛却自言自语的说道:“人生谁还没个起起落落的,得想开点儿生活啊。你得学、学会放下,才能洒脱,过好眼前、那才难得。” “嫂子,你可真不简单。”夏天真在这一刻羡慕了小毛。真正的成熟,不是看清了多少事,而是能看轻了多少事。 小毛斜眼瞪夏天:“竟臊我。唠这些都不比好好吃饭,我洗吧洗吧,做点儿吃的。嘿嘿,我有点儿饿了。对了,妹夫呢?” 夏天往外捡沙果,没抬头回了句:“他住院了,腿受伤了。过几个月就能好了。”说完甩了甩两手:“嫂子,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做饭去。” 小毛一个健步拽住了夏天:“住院啦?哎呦,我就说嘛,从收到电报就、就觉得不得劲。那家里谁在啊?” “我和家里的工作人员荷花姐。你也知道我们一家子都是当兵的,从我公公到小姑子,都在灾区呢。” 夏天说完就笑呵呵地去了厨房。 而小毛杵在院子里,皱着眉,心里琢磨着:“那就难怪了,人手不够用啊。妹夫恐怕是不放心妹子。唉!值得敬佩的一家子。” 小毛愣了两分钟,都猜测个七七八八了,才从筐里掏出几个小黄瓜纽。追着夏天的脚步进了厨房。 “嫂子,你不用,我来。” 小毛用特别认真的表情看着夏天,推心置腹地说道: “妹子。我不是外人。我来就是、是为了照顾你的。你要跟我客、客气,你累我也累。你去院子里拿果子放盆里,我做饭。别让我没呆、呆两天就上火,成吗?” 小毛赶走了夏天,手脚特别麻利地开始忙活做饭。回身瞅了瞅夏天瘦弱的背影。心里琢磨着,不能跟小问号似的啥都问,得慢慢渗透着问。 还有妹子就在眼前,啥人啥事儿也敌不过妹子平平安安,你瞅瞅那小体格,比自己还瘦,可那得赶明儿生孩子呢。 从衣兜里拿出两张纸,那上面记载着老太太回忆、苏美丽口述、夏爱国执笔“夏天爱吃的”。 她岁数小,不懂如何照顾孕妇,可这两张纸上承载着两代人的智慧结晶。那总不会有错。 其实那张纸上记录的都是平常的吃喝,都没怎么吃过好的,怎么可能会做复杂的食材?!小毛就更是了,她虽然做饭好吃,可也就仅限于平平常常的家常菜。 小毛扫了眼厨房,切了半个白菜芯,又拿了三个西红柿,把二米饭焖上,就开始着手腌制小黄瓜,把白糖醋盐全找了出来。又翻来翻去找了个大瓷碗。 院子里的夏天,压了点儿井水,把沙果都洗净放到了盆里,瞅了瞅被小毛遗忘在院子里的黑布包。捡起拍打拍打灰尘拿进了屋。 进屋冲厨房方向看了看,两人就跟有默契似的,四目相对笑了笑,夏天就上了楼。给小毛收拾出房间,开窗通通风,换上新的床单。找出前几天王荷花新晾晒的被褥。 姑嫂俩没有一见面的絮絮叨叨,没有打听这个那个的让人心里发燥,而是顺其自然的开始忙碌。 夏天换着被褥的时候还想呢,这要是大伯父没被人上告,那要来的是她娘,恐怕她现在得被拉着坐在一边思想汇报呢。 她是更想她娘的,可她娘想要知道她百分百的心气也够她喝一壶的。 等夏天再下楼时,就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也只是觉得味道不难闻,仍旧没有胃口。 “嫂子?做好了?那你快吃吧。哎呀,你咋闷二米饭,咱家大米有很多的,可劲儿吃呗。” 小毛诱惑夏天,看着夏天进了厨房,当着她的面就掀开了锅盖:“看看,香不香?跟我吃一顿?” 夏天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 “那你回沙发上坐着,我也坐那块儿,我们边吃边聊两句。” 夏天知道夏家人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自然点点头同意了。 夏天坐在沙发上,就看着小毛先是放茶几上一个小碟,碟子里摆着三根翠绿翠绿、一看就是新腌的小黄瓜,新榨的辣椒油还撒在上面。 没一会儿,小毛就拿着一个大铝盆进了屋,咯吱窝下还夹着个小板凳。 铝盆里装着二米饭,饭上浇着白菜柿子汤,小毛坐在小板凳上,拿着铁勺在盆里拌来拌去…… “嫂子,你坐那干啥?来,坐沙发上。” “不成,坐板凳上有在田间地头吃、吃饭的感觉,能多吃点儿,规规矩矩的吃饭,累。” 小毛说完就舀起一大勺塞进了嘴里,连汤加饭三勺子吃了进去才口齿不清地问她布兜:“我那黑兜子呢?“ 夏天咽了下口水:“给你拎楼上去了。”看到西红柿的正常反应。 小毛随意的点点头,用手直接拎起一根小黄瓜,仰脖咬了一口,又是一勺子柿子白菜泡二米饭。 瞟一眼夏天,笑了笑,口齿不清地问:“说说妹夫的具体情况吧?咋受伤的?” 夏天简明扼要的说了大致情况,经常分心,因为小毛秃噜秃噜跟吃面条似的声音,太打扰她了。那汤饭指定酸溜溜的,喝起来也挺过瘾,嫂子鼻头都喝冒汗了…… 俩人正说着呢,王荷花拎着一堆菜回来了,夏天先是给俩人介绍了一番,然后就问道:“有卖牛肉的吗?” 王荷花摇了摇头:“没看着啊,你想吃?” 夏天脸有点儿发红,指了指小毛的铝盆:“我嫂子来了,我想给她做顿牛肉炖柿子。荷花姐,赶明看见了,你给我买一斤。” 小毛心里“哎呀妈呀”一声,真是不易啊,要撑死她了,妹子终于来了感觉了。 以前她就常反感邻居家小孩端盆坐门口吃饭!馋啊,看人家大口大口的吃饭,她就从心里往外的刺挠。 那时候回家磨着她娘做同样的,结果吃着就是没解心里那阵“痒”,怎么着都感觉不对劲。 后来小毛品出来了,去别人家看到正正经经坐饭桌上吃饭,除非有好吃的,她馋,要不然没觉得咋地。 就那种蹲你跟前踢里秃噜的抱盆吃,很随意的那种,才能勾起她肚子里的馋虫。 今儿个她就先“试试水”,看看妹子是不是跟她一个“毛病”,果然…… 王荷花满脸欣喜,从这一刻起,荷花姐也不拿小毛当外人了,很是热情实惠的对小毛说道:“大妹子,刚到第一天咋能就吃那个?你等着,姐给你做红烧肉去,一会儿就得。” 小毛赶紧拉住王荷花,她可听老太太和苏美丽说了,她们有个通病,肚里越没油越不想怀孕时听到肉,心眼窄吧,没像张巧那样嘴壮心大。估计妹妹随娘,可不能让她听到红烧肉仨字。 “可不用,荷花姐。你听我说,我做的老鼻子了(特别多的意思),你们要是不帮我吃,估计都得剩下,糟蹋粮食老天记恨,嘿嘿,第、第一次使你家锅,没掌握好。” 夏天在那俩人说话的功夫,趁机瞄了眼铝盆和小黄瓜,她中午就没吃,这么一想还真饿了。 “嫂子没事儿,剩不下。”自己先去厨房找盆去了。 小毛趁机赶紧小声对王荷花嘱咐道:“荷花姐,你也吃。看见没?得一起吃饭,热闹,有胃口。” 王荷花忽然恍然大悟,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保姆身份,从来叶家那一天起,能不上桌吃就不上桌,最近饭桌更是不用了,因为夏天都是自己抱个粥碗坐在沙发上抿,她呢,就跟厨房对付一口。 小毛刚到叶家没多久,夏天就吃了一盆底汤泡饭,两个小黄瓜,一口没吐,很是满足,吃饱一推,就觉得困了,想强迫自己陪着小毛说话,然而小毛却打了个哈欠,说她困了…… 第三七2章献宝(四千字) 小毛还不习惯用淋浴洗澡,她回了自己的房间,翻半天没找到大木桶,只好拿着自己的毛巾,站在浴室里一顿擦洗。 真的只是擦洗,她开开关关浴头把手二十几次,洗透毛巾就关掉,脏了再开再洗。 在她的观念里,水难得,这楼上都被提供了水了,可见荷花姐和妹妹每天得烧多少锅啊,不能浪费。 当她仰着“大”字型,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舒服得喟叹了一声,不得不感慨,妹子家庭条件好,不止是吃喝上不限量,连被褥都富足,瞅瞅,咋这么软乎。还有,吃二米饭吃的好撑啊! 不知道小毛忽然间想到了啥,只听她长叹了口气:“唉!” 她嘴里碎碎念道:“只看见贼吃肉了,没看见贼挨揍。” 那些被为人称道的荣誉,那到了关键时刻得拿命去换啊。 小毛躺了五分钟直直腰,缓了缓精神头,就抖露抖露半湿的短发,打开她的小布包,翻出了人参夹在裤腰上,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先是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夏天那屋的房门,趴在门口看了看夏天侧身睡着的背影,又悄悄的关了屋门下了楼。 “大妹子,你是不知道啊,他们刚回来时,我在走廊里见到夏天妹子差点儿没敢认。脸色蜡黄不说,头发乱七八糟的,就连身上的军装也是破的,手上缠着白纱布,你是纱布啊,你是手背上,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我看的心里一抖。” 王荷花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炉灶上的火,那里面是给叶伯煊熬的鸡汤。 小毛坐在另一个板凳上,正在给夏天熬着冰糖沙果。 “妹夫是受伤了,俩人才回来的?” “嗯,那时候真缺人手啊。一个刚动完手术昏迷不醒的,另一个刚检查出有身孕。情况还不好。就是现在也在吃药。” 背对着王荷花的小毛,手上的动作一顿。 “荷花姐,你就跟我实实惠惠地说说,咱妹子到底啥身体情况?妹夫真能几个月后站起来。啥事儿不耽误?” 王荷花不知不觉被套话: “嗯。说是恢复得挺好,骨头长的挺好,然后才能慢慢恢复训练。至于夏天妹子,今儿个医生才说胎儿稳当点儿了。正喝着中药保着胎呢。头仨月必须得小心加小心,夏天妹子身子骨弱。我还听到她大晚上的偷偷哭过……唉,我也没问,就只能尽量想办法让她多吃点儿东西了。” 就这样,在和王荷花的闲谈中,一来二去的,在夏天睡觉的时间里,小毛基本上掌握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事情。 她没有跟着王荷花愁眉苦脸的“忆从前”,而是开口就很现实的展望“未来”。 “荷花姐,我吧,岁数小。夏天叫我一声嫂子,只、只是定下了那么个事儿。”呵呵,小毛脸上一片绯红。 瞅着王荷花那明了又打趣的目光,小毛一张红脸蛋上强撑着镇定继续道:“所以说,我没有你做饭手艺好,还没啥经验。但该咋是咋地,我这人有个明显的特点,那就是脸皮厚心还大。” 王荷花赶紧摆手,可快拉倒吧,这妹子心细着呢。说话办事儿爽利,那是性格好,可跟脸皮厚无关。 小毛也没纠缠这事儿,前缀说完、说重点: “我就这么想的。以后咱俩跟我妹妹在一起,行动上多细心观察,重活、累、累活那是指定不行的,可不能时时刻刻提醒她是孕妇,满脸写着她很脆弱。咱们越那么小心翼翼,她就觉得自己越不成。啥啥都吃不进去。” 小毛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毕竟第一天来,怕王荷花多想。她是来帮忙的,可不是来搅合事儿的。希望荷花姐能明白她的意思。 王荷花诧异:“可医生也说了,得加小心啊。为了孩子都喝药呢。但这两天确实是说了,说夏天妹子去医务室汇报的太勤快了,一周去告诉一声就行,或者有点儿啥异样去。 你是不知道啊,别说夏天了,就是我跟着每次去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我也实在是怕了,大妹子,我心里真是慌慌的,就怕有个万一啊,你说宋阿姨和叶叔叔没一个人在家,顶门立户的还躺医院里一个。” 从不话痨爱多言语的王荷花,今天逮到小毛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从夏天和叶伯煊归来后,她心理压力大着呢,两面跑,两面忙活,两面都跟着操心。都不知道该咋办好了…… 以前她只要听令就行,现在虽然也听命于夏天,可她跟着着急上火,偷着吃好几次上火药了。 小毛很是理解地点点头,熬完冰糖沙果了,就开始和面,瞅了瞅旁边砂锅上的鸡汤,先说正事儿:“那鸡汤差不多了吧?” 王荷花立时打开砂锅盖瞅了瞅:“咋有股子怪味儿呢?大妹子,你人参放多了吧?” “呃……应该没事儿吧。我就切、切那么点儿。心、心理作用。”小毛说完觉得有点儿冒失不妥,又补了句:“荷花姐今个儿见到医生问问,放多少是食补啊?别给补大发了。” 小毛凑到近前,往砂锅里又扔了几个大枣和二十多个枸杞。 “妹子,桂圆放吗?” “扔进去吧。” “没听说过放苹果啊?苹果呢?那得啥味儿啦?” 小毛挠挠脑袋:“都是有营、营养的,放、放吧。今儿个不给妹子留了。都、都给妹夫送去。” 试试水,看看妹夫有反应没…… 关键时刻,妹夫可以弃了,妹妹是亲妹妹。 王荷花很认同地点点头,还给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夏天本来也不爱喝鸡汤。” 俩人忙活完鸡汤的事儿,就让它继续小火炖着,本该接上一个话题,结果俩人一打岔直接就给略过去了。 “夏天不爱吃饺子啊。我一提包肉馅饺子,她就要吐的架势。你这活面是要做点儿啥啊?” 小毛手上动作不停歇,嘴上也没耽误唠嗑:“不爱吃饺、饺子就吃混沌。有、有菜有肉,有营养。不能老依着她。试试,咱们就避开忌讳,不要问、问她。问她啥她都摇头,就端盆坐她跟前吃,慢慢地,她就被带动起来了。” 王荷花想了想刚才夏天特意找盆吃饭的样子。似乎是明白了小毛的用意,很憨厚地跟着点点头:“那不能就这点儿面,咱家有,你等我给你再舀点儿。” 小毛一把按住要起身的王荷花:“荷花姐,就这些。将将巴巴三大碗。咱、咱们一人一碗,你得让她吃不够想、想得慌,不能一次给吃饱喽。” “哎呦,大妹子。叶家可不是咱农村家庭,人家不按量分,从来不缺吃的,夏天真吃不够咋办,哪有让她眼巴巴看着饿着的道理。” “得均、均衡。她饿了,没够吃才好呢,我给她做鸡蛋糕、做别的。” “行吧。那把中午剩饭热热。送医院去。” “嗯,我、我看有苦苣菜,我给他拌一个解解毒。”鸡汤不太保准,那就绿叶青菜上找补。 可怜的叶伯煊,并不知道自己晚上的饭食是两道“苦菜”,人参放多了就特别苦,苦苣菜就更不用说了。还有最关键的,他媳妇是他的“救命恩人”,给他的晚饭多添了一道程序,要不然更是食不下咽。 也多亏叶伯煊体格壮实又年轻。赶上弱吧点儿的,都得鼻子出血,还得贼眉鼠眼的偷偷擦掉,以为是媳妇天天给他“梳洗打扮”。憋的呢…… 王荷花看着鬼灵精怪的小毛,忽然噗嗤一声就笑了,她咋就觉得这个妹子这么有喜感呢。 小毛跟着王荷花的笑声,嘿嘿地一起傻笑。 夏天刚下楼到了客厅,就看到厨房有热气,以及好久没有过的显得热闹的说话声。 又细闻了闻。有股什么味儿? 夏天进了厨房就问:“嫂子,你没休息啊?”说完就奔砂锅去了。 小毛顺口胡诌:“休了休息了,刚起。” “哎呦,荷花姐,你给我拿个汤勺过来,我尝尝。” 小毛手持擀面杖,急了,挥舞着:“使不得使不得。妹、妹子,给妹夫的,你别尝。”心里太没底了。 夏天皱了一下眉:“哪来的人参?”一回头吓一跳,因为小毛正举着一个带着须子的野山参呢。 “我的天啊!”夏天拍拍心脏的位置,黄金有价参无价啊!一把抓住小毛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接过人参,脸色都变了,回头就嘱咐王荷花: “荷花姐,你把那个小砂锅换个大砂锅,多添点儿水,继续煲。还有啊,原来的一点儿都不能倒。” “嫂子,你跟我进屋一趟。” 夏天直接给满脸涨红臊的要命的小毛,拽宋雅萍屋里去了。 小毛以为自己惹祸了,啥也不懂就好心办错事的瞎帮忙。 夏天坐在床上,心疼的不得了,看着那好好的人参须子少了点儿,真儿真儿的觉得可惜的要命。 “嫂子,哪来的呀?”夏天小心翼翼地捧着老山参,低着头仔细查看着还少哪没有。 小毛就跟犯错的小孩儿似的,两只手搅动着衣角:“我、我那去世的爹娘留给我的。” 夏天愣了一下,叹了口气,这才转头看向小毛:“嫂子,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吗?” “啥、啥值也是跟人吃的不是?” 夏天忽然无言以对了,她酝酿了半响才说:“它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能给你好几个家。” “可别地。我、我这辈子,就认准你、你哥了。”说完就捂脸了。哎呦,都没跟夏秋说过这话呢,先跟妹子表白了。 夏天先是微笑,慢慢的咧开嘴大笑。从回来后,她第一次笑出了声,笑的她心里松快很多很多,有了缝隙,进了阳光。 小毛使劲拽了拽自己的短发,被夏天笑得有点儿发毛: “哎呦,你可差不多、多点儿。这是干啥玩意儿?就、就一句话你至于嘛。” 夏天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我是说,它能让你买几套房子。过不了多少年,就能让你变的比平常人富裕得多。要是全须全尾的,价值更高。 即便你现在出手卖了,我在京都都能给你卖个好价。让你吃喝住都不比别人差,有自己的家。但现在不合适,最好等几年。 如果我没看错,它这么大个儿,最少几十年,还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是百年呀!咱们得偷摸找老师傅验验货。” 夏天心里、嘴上都是一阵唏嘘。 小毛愣愣地听完,听完就觉得心里有底气了,冬子将来上学有钱了?她和夏秋能自己盖大砖房了? 小毛重新从夏天手里接过人参,忽然就有了点儿不好意思,侧头看着夏天欲言又止。 夏天明白,那么困苦,冷不丁听到这样的消息都是精神上的冲击。人之常情。 “妹子,我知道它值钱,不知、知道它这么值钱。反正也、也拽掉须子了,已经不是全须全尾了。那啥,我割掉一半儿你给我卖喽,剩下的、剩、剩下的给你补,你看行、行吗?” 小毛说完脸更红了。你说这叫啥事儿啊?拿来了,又要揣走一半儿。哎呀,她也没为自己,为妹子的娘家,都自家人,妹子应该不会多心对她有意见吧? 夏天拽住小毛不停扭着衣角的手,很感动,那份心暖让她眼窝发烫,是人参的事儿,又不是人参的事儿。 人参能估价,可嫂子的这份情,她能此时此刻说出这番话,根本就是无价的。这是夏家的一“宝”啊。 “你听我说,嫂子。我身子虚,根本不能大补。叶伯煊不需要。这是伯父伯母留给你的念想,不要轻易出手卖掉。” 小毛急急地打断:“就、就虚才补呢。别逼我,逼我、我现在就掰两瓣儿。” 夏天一把抢过人参:“你信我,我给你保管。我有需要的时候会掰须子吃的。剩下的主干部分,我会在行情好的时候出手帮你卖掉。” 小毛还要以德服人呢,夏天赶紧摆手制止:“嫂子,别让我一个孕妇跟着着急。将来有一天,它能派上大用场。” 最后都商量完了就听夏天的了,小毛再出卧室前,补问了一句: “现在不卖啊?卖、卖了有钱让你哥找工作时活动活动。咱家能、能日子好过点儿。”大娘就不用都病倒在炕上了,还心疼胆疼没钱咋整了。 呦,小毛的形象再次在夏天的心中刷新了高度。 现在是什么年代?人都正直着呢,嫂子能在现在的年代就想到“人情问题”,就想到“送礼好办事”,这平时为人处世得多活络啊?有发展啊。比她强多了。 不过夏天瞬间又心疼了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女孩儿,她是得见识过多少人情冷暖,才能有这份“心机”。 夏天换了说话方式,不再像和夏爱国他们那样沟通,而是单刀直入的对小毛说道:“现在不合适。嫂子,过不了几年,咱夏家不会比那些富人家差!你信吗?” 小毛很认真的看着夏天:“我、我真信!” 第三七3章它证明爱得并不糊涂(四千字) 当天晚上,叶伯煊“有幸”喝到了人参大补汤。 苦不苦?甜…… 为啥呢? 因为叶伯煊也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夏天的“情书”。 夏天没去医院,选择和小毛说说话、一起腌菜。 “情书”是这样写的…… “我亲爱的帅哥、我的丈夫、将来会白发苍苍的老伴: 从前,你伟岸的身姿是欣喜、是浪漫、是期待、是安全的依靠。 保护我、守候我,那些个分开又数着手指盼相见的日日夜夜,我们分享着彼此惦念的心路历程,我们认真为彼此改变为人处事的性情,我们见面时会难舍难分。 会在午夜时分琢磨对方做什么呢?会回忆我们上次见面时、你的眼神。 在这个叫做爱情的旅程中,我们犹如第一次离家的孩子般,去探索、发现、分享,遇到分歧、用爱意退让。 我们都很虔诚、认真地去对待这段感情、这段毫不知情的陌生的旅途。 我以为爱情的浓烈度,也就这样了。 却没想到,爱,远远比我想象的要伟大,它让我变得不知所措,让我知道,原来“爱”能让人奋不顾身。 人生中最美的珍藏, 正是那些往日时光, 虽然穷得只剩下快乐, 身上穿着旧衣裳。 海拉尔多雪的冬天, 传来三套车的歌唱, 伊敏河旁温柔的夏夜, 手风琴声在飘荡。 如今我们变了模样,为了生活天天奔忙, 但是只要想起往日时光,你的眼睛就会发亮,还有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 你不只是伟岸了,又越来越体贴了,我不害怕了,不怕变老了。我开始期待了,期待你和我满脸皱纹、还会深情相拥,感恩上苍“你还陪着我”而热泪盈眶,然后我们一起幸福地看着儿女长大的模样。 你的妻子。未来的没牙老太太夏天。” 叶伯煊本以为王荷花递给他的是夏天的“通知书”,通知他明天有事儿不能来啊,或者是汇报,汇报吃了啥喝了啥,却没想到是情书。 突如其来的情书。让叶伯煊在王荷花面前没掌控好自己的表情,那种喜悦让小宋和王荷花都感受到了。 王荷花一时感叹啊,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她今天吃的怎么样?午休了吗?” 王荷花不再是严肃的表情,脸上挂上轻松了些的笑容: “今天东北老家来人了。是夏天那个没过门的嫂子。那个大妹子人好,说话做事儿都爽利,还有办法。比我会照顾夏天。 她这一来,夏天中午吃了咱家那中盆一大盆底汤泡饭,晚上吃了一大海碗混沌,连汤都喝了。 我出来前,小毛、啊。就是她那个没过门的嫂子,现在妹子就叫她嫂子呢,说让我放心,待会蒸点儿鸡蛋糕,再让她吃一顿。 下午还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觉,我看脸色气色都不错。除了上楼给你写信,我看那姑嫂俩经常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呵呵,我们仨个一起唠嗑啥的。” 叶伯煊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不是丈母娘来了。 不过不管来的是谁。只要能让媳妇开心点儿、身体好一些就成。大舅哥那个未婚妻? “代我向嫂子问好。得麻烦她了。” 王荷花瞄了瞄叶伯煊就像毫无味觉喝的汤,直到离开病房,叶伯煊也没出现什么身体不适的症状,王荷花脚步轻快、彻底放了心。 得了。也不用向医生打听人参怎么用了,夏天妹子说了,就这一顿,以后没有了。 等小宋端着饭盆去刷洗时,叶伯煊从枕头底拿出了信,又读了一遍。 看完后。就握着信,看向窗外。心里是化不开的浓情。 真快啊,一年间发生了好多事儿。如果不是媳妇的这一封信,他都察觉不出来。 他是一个不爱去回忆的人,只会一门心思往前迈,就像一个敢闯敢拼的游牧少年般,始终在征途上,一往无前。 正是因为这样的性格,他从不擅于去回头剪辑下那些珍贵的“镜头”,慢慢地,也许他就忘记了,那该多遗憾。 似乎迎娶夏天的场景还在眼前,在外地度蜜月爬窗户只为睡一起那种急迫的心情,他摸摸胸口还能回想的起来。 感觉没过多少日子,却一晃就是一年。 一年间,本该是属于男女之情最浓的时候,然而因为几件事,他们就直接跨越了那些浮夸、没有“地基”的阶段,直接迈向了一个新的高度,像血液一般融化进心肺。 先是他匆匆离开数月,毫无音讯参加实战演习,媳妇在新婚没两天就为他胆战心惊,接着奶奶病重去世,是母亲和媳妇跪在床前,替他和父亲送老人家最后一程。 重孝在身,他回去后,当他顶起一切时,他才发现他那新婚妻子整整瘦了十斤。 再后来两地分居,他们经常会没有任何征兆就吵架,也会莫名其妙就和好。 吵架、沟通,碰到下一个问题,媳妇又会再次生气,然后他依然不清楚问题在哪。 有一阵他很伤感,感情出问题了?很沮丧,怎么就说不明白呢? 然后他穿着这身军装,奔赴灾区、一往无前地行走在天地间,什么都不惧,他、叶伯煊,对得起祖国、人民、父母的养育之恩,他是一名响当当的硬汉。 可他发现,当他很硬气地在地洞里时,一切硬汉的底气,都抵不上媳妇在废墟中那声声嘶喊。 那声声嘶哑的“叶伯煊”,犹如火焰一般,让他明白了,走多远都得记得回家的路,外面无论多难,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住院才几天,叶伯煊双手搓了搓脸,他变得多愁善感了。就家里那个小妖精闹的。 这情书…… 写的好。 唉!也许不是多愁善感,不是自己娘们了,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好了。情更浓了,不知道方式就很迷茫,就天天琢磨。 媳妇好啊,好到他一想就心暖得要命。好到他这么自信的人,怎么就忽然之间觉得自己不努力,就配不上她了呢? 你说自己媳妇怎么就那么厉害?这给他心挠的,挠得乱七八糟…… 当夏天第二天清晨如约而至,气色比较不错地出现在病房时。叶伯煊见到夏天时脸红了,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叶伯煊只在夏天刚出现时望了一眼,然后就看向其他地方,眼神不停地躲闪着。 叶伯煊的表现,搞得夏天眨了眨眼,有些莫名其妙。 她吧,一直开放型,把一些情到浓时的表白当爱情滋润霜用了,没觉得咋地,写的时候感动、害羞。见到真人了,她也能HOLD住。 两个人犹如一年前刚结婚的角色互换,叶伯煊跟个新娘子似的、脸红心跳,夏天跟个大男人一般、故作镇定、主动出击。 一直心理状态占优势的叶伯煊,慢慢开始变的讨好了。 “你咋了?”夏天觉得今儿个叶伯煊有点儿不对劲。 叶伯煊先是清了清嗓子,等着其他人都出去的功夫,回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话: “嫂子不是来了吗?怎么没看见她?” “唉!别提了。昨晚我们仨个出去溜溜弯儿,结果回来又登记。今早嫂子想起早出去转转买块儿豆腐,又被门口哨兵拦住了。呵呵,她没耐性。急脾气,我看她有点儿生气了,正跟家收拾菜呢。” 夏天说话的功夫,王荷花和小宋像以往一样出了病房。 叶伯煊先是挠了挠鼻子。然后忽然伸出手臂:“你来。” “嗯?”夏天端着尿盆正准备例行每天的“工作”。 夏天放下了盆子,来到叶伯煊近前:“你想要起身?等平躺着解决完了再起来,好不好?” 叶伯煊伸长一只胳膊,一手搂着夏天的脖子,另一侧手腕用力就坐了起来。起来了就趁夏天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搂夏天入怀。 夏天的耳边就想起了醇厚的男中音:“我想你了。” 耳边是叶伯煊的呼吸。夏天想要侧过脑袋,因为实在是被喷出的热气喷地痒痒。 “别动。就抱一会儿。”叶伯煊真不想只是单纯的搂抱,然而他还不能自理中。 夏天长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半猫着腰在叶伯煊的怀里放松下来。 “你怎么了?” “唉!我什么时候能好了呢?!” “躺在这,让我照顾你不好吗?”夏天用手指给叶伯煊顺顺短发、抓抓头皮。 “别乱动,手指头不疼了是吧?” “嗯,快好差不多了,就等它长出来啦。” 叶伯煊听完没有多高兴,反而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夏天两手摆正叶伯煊的大脑袋,面对面近在咫尺的观察: “惹什么祸了?” “呵呵,呵呵……一会儿给我换裤子时别意外。” 短暂的惺惺相惜的拥抱过后,夏天一如往常的伺候叶伯煊梳洗等问题,当换下睡衣睡裤后,夏天才明白叶伯煊说的是啥。 “心够大了哈。都这样了,你还能琢磨那点儿事儿?” 叶伯煊被夏天调侃,倒放松了下来:“你给我补的,还天天摸摸搜搜。长这么嫩还跟我面前老是瞎晃悠,这能赖我吗?” 夏天瞪了一眼叶伯煊。真是佩服,跟别人说、谁能信在外面一本正经的人,原来是这样呀?! …… 等夏天做着黄瓜面膜的时间,叶伯煊才算正式回答问题: “这两天找个空闲时间,去和荷花姐还有嫂子,去把老宅收拾出来吧。 搬那去住,那还凉快,出行方便,离农贸市场也近。估计等我出院了也爬不了楼,还是住平房吧,接地气儿,也免得嫂子在大院里呆着不方便。 爸可能过两天就要回来开会了,不知道妈和亭子她们是不是第一批回来,我也怕嫂子在咱家呆着不自在。” 看着夏天点点头,估计是要开口打听母亲和亭子的归家时间,叶伯煊摆摆手打断:“不确定呢,你问我、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昨天下午有战友过来,听他说了一嘴。 对了,你没问问嫂子,爹和娘怎么没来呢?家里没什么事儿吧?” “说是大伯父被人告着呢。现在农忙,大伯父要是放成年劳力走了,就得被人抓住小辫子说事儿。这个我倒是信,没去灾区前,我娘让冬子给我写信时说过。” 叶伯煊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只是皱着眉头、表情若有所思,最后停顿了两分钟才再次开口: “他们在老家太辛苦了,面朝黄土背靠天地忙碌,那种干法真能累坏他们身体。等形势再明朗些,想想办法。” 叶伯煊没说透,但夏天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啊,越来越好了。” 夏天的一句像平时聊天的当面夸奖,立时让叶伯煊又变成了羞涩状,刚刚沉稳的派头,再次“回到解放前”。下句要说啥早已经忘了,憋半天憋出一句:“少忽悠我!” 心里却甜滋滋的,阳光明媚。 多大岁数的男人都得夸,越夸越来劲,默认的接受太消极,时间长了,他们“叛逆”。 咳咳“媳妇,你这两天找个空,去趟百货大楼买点儿小孩子爱吃的。还有四岁小女孩穿的衣服。” 夏天疑惑:“嗯?” “我想找人给张毅家孩子送去。那孩子跟着张毅,现在他还那么个情况,孩子跟着受罪。” “听你的。呵呵,你原来根本都注意不到这个。” “我这不是要当爹了嘛。” 叶伯煊和夏天,自从从灾区回来后,由于各种突发状况都没有好好的聊过天。 今天他们就东一句西一句的聊起了家长里短,说上了心里话。 原来叶伯煊当这些是废话连篇,今个儿他才知道,分跟谁聊。 换个角度看,那种平静过后的叙述和倾听,那种家庭氛围的浪漫,其实一点儿也不比你中我有、我中有你的默契和眼神差…… 谈一谈肚子里的孩子,猜猜他到底是男孩女孩,小毛嫂子这个新人物的性情,人参到底有贵,近期的安排,甚至是最近花了多少钱。 过日子过日子,过的就是一起走过的日子、日子中的点点滴滴。 一栋房子,一家子,辛辛苦苦用心血栽培孩子,有个老伴陪你过一辈子。 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团团圆圆,其实幸福就是这个样子,生活本该如此。 第三七4章憨憨的嫂子亲亲的嫂子 最近几天,夏天的孕吐反应仍旧和以前一般严重,但有一点不一样了。 她每次吐过后再觅食,不再像从前似的混着眼泪硬咽下去,不再觉得自己像个悲剧人物,而是主动地琢磨吃点儿啥的问题。 这一个很明显的改变,可以说都是归功于小毛。 小毛没有正规地给夏天做心理疏导,可她就讲啊,讲她曾经听过老太太絮叨的“励志”故事。 人家小毛说了:“妹子,奶奶、还是东院的老邻居李奶奶她们,当时那饿的,怀着孕没粮吃,还得干活…… 狗剩子就是生在了田间地头,还医院呢,根本没见过医院长啥样。 奶奶说了,哪有那条件。一般都是拿把破剪子,烧桶水,找个跟前生娃生的多的人一接生就拉倒……”等等一系列别人的悲情外加悲壮的故事。从另一个角度讲述了生活的不易、母爱的伟大。 老太太年纪大了,爱絮叨个那些过去的事儿,而小毛呢,最爱听故事,故事里的事儿,能让她跟着老太太的追忆去想象,没有历史课题般沉重,智慧都融入进了生活里。 夏天跟着小毛一起摘菜、坐在花坛上聊天时,小毛就能绘声绘色地编很多很多“她比你惨”的版本。 她学着老太太的样子,表情、动作、语气,惟妙惟肖,让夏天感觉很亲切,不是假的。 小毛的这一番作为,只因她思考了出门前,老太太和苏美丽分别找她私下说的悄悄话。 老太太让小毛转告夏天: “让她硬实点儿。咱农村孩子扛摔打。别怀孕了就觉得了不得。 千万别难为婆婆啥的,要这吃要那吃,拿着肚子邀功。那丢人。 就正常吃喝,缺啥少啥的,也别这时候仗着肚子难为人。正常的孕吐的反应啥的,让她别娇气。 该咋地咋地,我是她亲奶奶,还能害了她是咋地?等以后她就知道了。 别将来孩子是生了,让婆婆一回想这个儿媳妇直撇嘴。跟玲子似的。想想我都替玲子愁得慌。从进门就遭嫌弃。还一天天不知愁呢! 女人啊,怀孩子遭罪、生孩子也跟从鬼门关走一遭似的,越是那些怀孕时娇滴滴的。越是不好生养,这都是有规律的。” 苏美丽躺在炕上嘱咐小毛,和老太太劝的有些相反: “女人啊,就这时候最遭罪。这时候想咋地就咋地。叶家那是啥条件?那是什么吃喝啥的都敌不过大孙子。 让甜甜怎么得劲、怎么舒服怎么来。这时候还要想东想西的为别人考虑。那活得多憋屈。 只要她生下个健健康康的大孙子,就能抵得过她平时很多不足。 女人啊。要是没给人家生孙子,她就是平时做的再到位,没给人家传宗接代,那就是大不孝。那都是她这个儿媳不够格。 看见张巧没?那典型的奸懒馋滑。你以为你大伯娘不膈应她那儿媳妇啊,哼,照我看。有张巧都不带烦别人地。 可平时再烦她,挡不住人家给生孙子了。那些不好通通都被抵消了。孙子不能没妈。冲这点,那也得拿张巧当个人物对待。 只有给人家生了孩子,人家才能拿她当真正的一家人,没生呀,就是像隔着点儿啥似的!” 两个人分别找小毛的谈话,让小毛很是挠头,她到底要听谁的?似乎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她还没嫁人呢,没有什么生活经验去分辨,可她知道,那俩人说的都是压在心底的生活智慧。 小毛当着老太太和苏美丽的面,都点头答应了。等她见到夏天了,她就给综合总结了。 自己总结陈词抓住重点,那就是该注意的事儿,咱真得顾虑着。平时还得有农村女孩不娇弱的劲头,嘴壮实点儿,可不能跟个林妹妹似的,天天一副柔弱相,你要当妈妈了,那就得虎虎实实的坚强些。 就是因为以上的原因,所以小毛抓着夏天絮絮叨叨那些“惨状”。她擅于挖掘人的心理,她爱琢磨这些研究。 小毛就想啊,幸福、有时候是对比出来的。 人最可怕的心理就是关上窗户门陷入悲情中,不放眼看看外面那些不如你的,而是满脑子去和比你强的对比,每天琢磨的都是负面的思绪,慢慢地,人会变的忧郁。 越是要强的人,越容易走进那样的怪圈儿,那样活的累、遭罪。妹子就是要强的人,又从灾区那种死了很多人的地方刚回来,她需要别人带动她往前看,走出阴影。 上进心需要正能量去开发,决不是悲观的怨天尤人。 其实打开门窗,走出去了,才能感受阳光,才能知道自己的幸福生活来之不易。 小毛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果然如此,夏天通过和小毛的胡侃聊天,慢慢地放松了心情。 她刚得知怀孕的时候,包括小毛没来之前,她的确是陷进了自己给自己织的网里。 夏天就想啊,她上辈子没生过孩子,可见识过孕妇啊。 人家是从没怀孕开始,就各种叶酸维生素的补充,各项检查做着,更不用说怀孕时处处小心了。 她可倒好,她对不起孩子啊,她什么营养都没给予,还带着肚子跑,还吃药,没折腾掉都是孩子命大、她年轻。她就无限循环地陷进了对不起孩子的思绪中。 越觉得对不起,越是小心翼翼,连步子都不敢快走,最奇怪的是,她的这种总是觉得来之不易的心理,让她一直战战兢兢,孩子不但没养好,自己也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 听完小毛讲述的那些“励志”故事,就觉得自己是怎么了,原来心大的要命,现在心窄吧的如履薄冰。 最近夏天情绪上的变化。连叶伯煊都感觉到了,应该说是有了明显的提高。 夏天不再是强颜欢笑,然后静下来就木呆呆地瞎琢磨,而是说话做事儿有了精神头,能分出很多精力去看其他。 摸着肚子时不再是压抑地一声叹息,而是会很自然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算还有多久不用再喝药了。 叶伯煊很感谢大舅哥这位准媳妇、小毛嫂子。也从夏天和王荷花的闲谈中。听到了小毛的实惠举动。据说特别能干,待夏天跟亲姐妹似的。 叶伯煊在第一次见小毛的时候,看着如此年轻的小毛。毫无违和感的就开口叫嫂子,真心诚意地感谢、拿小毛当一家人看待。没有什么生疏感,反而很亲切。 他甚至都佩服夏秋的眼光,连他都不得不承认。真是“淘宝”啊!听着孤苦无依的身世,实际上却漂亮、乐观、爽利。说话做事都有分寸,没有大多数女人的情绪化,足够冷静,像个假小子似的。却又面面俱到、心思细腻。 叶伯煊自从和嫂子小毛见了一面,问了些老丈人家的情况,闲话家常了几句后。就更是踏踏实实地在医院养病了。他放心把夏天交给这样性格的人去看顾。 夏天的状况更是日渐好了起来,脸色比前几天刚回来时强了很多。 三个人在家早已经收拾完东西了。今儿个就搬回叶家老宅。 “妹子,你放一边儿,我一人就能扛、扛得动。” “嫂子,你会骑自行车吗?” 小毛嘿嘿地一笑:“哪会啊?没机会骑。不怕你们笑话,摸、摸都没摸过几次,就不会呗。可我看过,还挺稀罕的。” 王荷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直起腰来歇了会儿,接话道: “一样。咱都农村来的,那地儿自行车少。乡长也就骑这个。不像京都,小汽车都经常能见着。” “其实、其实我可喜欢这了,开眼界,不一般,活、活着就该长见识,不屯迷糊。” 夏天那刚升起的心酸瞬间被治愈:“等搬家完我教你,长自行车的见识。” 小毛憨厚地点点头,两手搓了搓,表现出一副摩拳擦掌的劲头,逗笑了夏天。 在夏天看来,她们仨脖子上挎着布兜子,身后背着大袋子的样子,像极了闯关东,有那么点儿逃难逃荒的意思。 三个人正在说说笑笑准备启程,就听到了敲门声。 李志和徐才子姗姗到来,进屋二话不说就背上了东西,伸手就管夏天要钥匙,留下了一句:“跟上。” 夏天推着自行车,三个人穿着黑布拉带些,全身上下连同夏天在内,都是一身纯棉布的衣裳,行走在京都的马路上。 阳光有一阵很强烈,夏天用手遮挡住眼睛,偶尔走累了,会歇一会儿给小毛指一下京都那几栋凸起的建筑物。她自己说着说着,都有种错觉,时代在交错,现在、未来的京都模样在眼前转换。 李志和徐才子着急忙慌放下那些包裹,连同叶伯煊的衣服都给骑车驮了过来,等着夏天她们到了,急匆匆打了个招呼,喝了半瓢凉水,就赶紧去单位上班了。翘班,离岗,被家里的老爷子知道了,又得挺大岁数还得下跪。 三人也没闲着,王荷花照常赶紧做饭,再咋地医院还躺着一位呢,夏天坐在一边歇着,叠着衣服、干着轻松一点儿的伙计。而小毛正在撸胳膊挽袖子端着盆水打扫所有屋子。 夏天忽然想起了什么,啪地一拍脑门: “荷花姐?荷花姐?” “嗳!来啦来啦!咋滴啦?” “呵呵,荷花姐,你多做点儿饭菜还来得及不?昨天从灾区回来了好几个伤兵,给他们也带点儿,我数了数,大概有七八个人呢。医院那饭菜,都不是我说,汤汤水水的,连点儿油星都没有。” 小毛在另一个屋里接话喊道:“来得及来得及!你瞅我的,我俩一起发力!” 哈哈哈,三个人笑出了声,连夏天也扔下手头整理的衣服,去了厨房摘菜。 “哎呦,先给伯煊送饭吧,我这大锅饭还得等会儿。一会儿我拎去。” 夏天看了看手表,再不送饭真比往常晚了,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你俩等会儿去,你们拿好钥匙。” 小毛抖落抖落围裙,拍了拍身上的灰儿:“我跟你俩一起。你一人拎着可不成。” 这一句话改变了之后发生的事儿的性质。夏天和小毛每次谈起时,都是庆幸、后怕,还有夏天那一脸惨白,以及夏天发自肺腑的评价“美少女战士”…… 小毛和夏天拎着饭盒和汤盆正走着呢,离医院这个目的地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了,小毛指给夏天看:“瞅瞅,那小娃耍呢,小孩子管不好就这样。瞧我的,我去吓他。” 夏天顺着小毛手指的方向,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坐在地上气的直蹬腿,嘴里嚷嚷着什么,他的旁边站着老大娘正在劝着,那小男孩气性大,两只小手很有劲,一把抢过老大娘的菜筐,筐里的菜立刻撒得可哪都是。 小毛跑了过去,趴在小男孩的耳朵旁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小孩子哭声戛然而止,睁大眼睛瞪着在他面前坏笑的小毛,然后迅速爬起,哭得一抽搭一抽搭地,就开始捡菜。 夏天正看的津津有味、暗自发笑呢,再转过头等着小毛回来呢,就眼睁睁地看见正前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猛蹬着自行车冲了过来。 有些事情,只是瞬间发生的事儿。尤其极速下,是那么的让人躲避不及。 夏天顾不上去观察发现猛蹬着自行车的青年眼中的势在必行,只顾眼下,她肚子里有娃,夏天惊呼一声,就只来得及一手捂住肚子,一手捏紧拎着汤锅的网兜子。 她来回挪动脚步躲避,可自行车的车把就跟长了眼睛般,她躲哪、它去哪。 小毛在哄完那个闹事的小奶娃后就回身想和夏天显摆,可当她回头后就看到了这惊险的一幕。 小毛跑动中扔了饭盒,里面的菜全部洒了出来,红色的、绿色的,让惊愣中的小男孩瞄瞄地上的饭菜,抬头瞧瞧围着粉纱巾、一头短毛发的大姐姐。 小毛用尽全身力气,从侧面如风般地疯跑了起来,浑身是胆! “你妈蛋!”一声暴喝的粗话,犹如天籁。 小毛犹如脚蹬风火轮,一个跳跃侧面飞扑向自行车…… “南征北战”,小毛就是如此强悍! 第三七5章武斗加文斗 骑自行车的家伙被小毛从侧面扑倒了,伴随着一名男子的喊痛声、和一名女中豪杰气运丹田的“哈!”声。 那名男子摔倒时,自行车的尾端被他踢了一脚,惯性使然,自行车依旧向前滑行。 夏天在小毛的大喝声中反应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看着仍旧奔着她这个方向过来的自行车,侧过身,一个回旋踢就把自行车给踹倒了。 咔嚓一声,车轱辘还在静止状态下急速转动中,可见当时车速得有多快。 夏天站在原地大口地呼吸,试图调整自己被惊吓住的情绪。瞪着大眼睛站那瞅着自行车运着气。都没反应过来得去看看她嫂子怎么样了,那位可是飞扑向前进…… 小毛顾不上喊疼,扑在那男人身上,两手使劲地揪住对方的头发:“你瞎啊!我们那么大个人你瞅不着啊?你那两个眼睛是黑窟窿啊?!” “嗳?嗳?大姐,不对!妹子!我手刹坏了,站不住了!” 不解释还好,解释了小毛更生气了。 一手五指分开抓人家头发,一使力,就让趴在地上的人变成了侧面露出了长相,另一只手一点儿也没耽误功夫,干脆利落地“啪”地一声,扇了人家一耳光。 那耳光的脆响声,让路边牵着小男孩的老大娘都闭了一下眼睛。小男孩早已看呆了。 “手刹坏了?你是哑、哑、哑巴啊?!”被气得结巴了,真结巴骂假哑巴。 那男人的血性被勾起:“你特妈滴敢这样对老子?!你给我等着!你家住哪?门牌号?!” “咋地?!我家东北滴!” “啪”地一声,又给人家呼了一巴掌。 你撞孕妇还他姥姥地有理啦!揍的就是你!去东北找我去吧!我能给你码来一群钻火车站的小子,群殴弄死你! 不服是吧?她小毛江湖中闯名号向来是吃软不吃硬! 原来娘俩过日子,不厉害点儿得被人欺负死。立棍儿当二当家的是早晚的事儿!现在更是不怕那个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给我来硬茬,我就跟你死磕!我这辈子只为情谊弯腰! 那男人还在叫嚣,嘴里骂骂咧咧的,骂的很难听,祖宗八代都被挖掘了出来。连侮辱女性的词汇都成串儿冒了出来。 小毛被气得回话更是跟不上趟了。越气越镇定,下手越狠。 道边儿已经开始有驻足的人在探头观望了,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因为撞人者没道歉。满嘴骂人乱糟糟。揍人者闷头干活,头都不抬,还是一张娃娃脸的弱女子。 小毛根本没分心,说话不利索、心理活动却不少。骂了几十句不重样的了,手上动作更是不含糊。愣是骑在人家腰上死死地压住男子,没让男人有爬起翻身的机会,两手五指分开,抓住人家的脑袋就要往地上砸! 老大娘害怕了。赶紧喊夏天:“我说,送公安局去吧?”在大娘心中,送那地方比落在系着粉纱巾这女孩手里强。至少不能头破血流。 也就两分钟的功夫,等夏天被提醒再看过去时。那面小毛已经开揍了。纯女人的打法,抓头发抠鼻子、试图戳眼睛。 小男孩被吓哭了,老大娘急得不得了,正准备要发动围观群众拉架,看见夏天动了…… 夏天先是把汤盆放在了地上,放汤盆之际,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碎花衬衣。 再迈步走过去时,瞟了一眼那男人眼睛里的凶光,下巴上的黑痦子、以及黑痦子上长的毛。听着他在骂娘,骂苏美丽如何如何。 夏天开口了:“别砸了嫂子!” 小毛急了,你聋啊,骂的这么难听,撞人有理啊?!不打服他,自己会胸闷致死。 “你给我按住了他!” 小毛终于分心了,愣了一下侧头看夏天。而那名男子在小毛分心的时候大力挣扎了一下,小毛被他翻倒在地上,两手杵地、满手沙粒。 男子速度也快,迅速爬起,正猫着腰揉额头,夏天右脚向前垫步,起左腿侧踹,接右腿横踢,侧踹快,横踢猛,这招军体拳叫侧踹横踢,一脚踹向了一米七八身高的大汗腹部,大汗被再次撂倒,并且向后方向出溜出去半米远。 男子被掀翻在地。夏天闷不吭声又要上前,试图连击踹向男子中间部位,被人民群众蜂拥上前给拦住了。 “你骂谁龋∥医穸个废了你!”这就是夏天听到那些污言碎语的反应。你敢骂我娘?真是在我脑袋上动刀! “哎呦,可别打了!这是因为什么呀?” “你看看,这个都受伤了。”这是一名拎着鸟笼子的老大爷指着小毛说道。 小毛哭了,有哭音儿没眼泪:“我妹妹是孕、孕妇,他横冲直撞,马路、路那么宽,他骑得贼快,要撞!撞到就完啦!撞完骂、骂人!你们也听见了吧?欺负我们两个弱、弱女子。” 小毛一副梨花带雨样儿,再加上她的手流血了,两个膝盖处也破了,还真是一副惨兮兮的样子。让围观群众有种错觉,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撞人还不道歉。 可惜小毛下一句暴露了她的本性,她被人帮忙搀扶着站起,站起就爆发内力,指着弯腰重新爬起的男子:“骑那么快着急去死啊?!” …… 送公安局吗?夏天瞅瞅对方,瞧了瞧自己这面,摇了摇头。而那名额头有血、脸上有抓痕的男子,也在弯腰之际松了口气。 撞人是不对,可刚开始他还没骂人的时候,就被嫂子连扇了两个耳光。到了公安局耽误时间不说,说到底也是她们先动手的。 一场闹剧在围观群众的七嘴八舌中落幕。男子灰溜溜地推着自行车、小声咒骂着夏天和小毛逃走。 小毛先是弯腰感谢了大家一番,看着瞧热闹的人群散了,才一瘸一拐地来到夏天身边: “你怎么样啊?刚才你那脚法踢得真带劲!当兵的,就、就是不一样。羡慕!不过你没、没事儿吧?” 夏天抹了把脑门上的虚汗:“没事儿。让我回去躺一个小时,又是一条好汉。” 回答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动怒了,她好久不打军体拳了,有点儿抻到了。至于肚子,她自己有点儿不放心了。得回去静养。 小毛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儿。又强装啥事儿没有去捡落地饭盒递给夏天,拎起汤锅哈哈笑道:“妹夫就喝汤吧,估计待会儿荷、荷花姐就能送饭了。” “你回吧。我去、去送饭。你回去躺着。要是还不舒服,咱稍晚点儿来看医生。” 夏天一点儿没客气,马上点点头,拎过空饭盒。转头就走。啥事儿也没她肚子事儿大,她得回去躺着。自己气性大啊,还得平和平和心气。目测嫂子皮外伤。 夏天走出几步,忽然站住脚回头:“嫂子?”被气得反应还是有些迟钝。 小毛正原地站着重新系纱巾呢,只是表情是呲牙咧嘴。听到夏天的喊声,赶紧僵住表情、故作镇定:“嗯?” 夏天好笑道:“别臭美了。你那膝盖都出血冒油了。别忘了让医生给你包扎哈。检查检查骨头。” “知道啦知道了。我没带钱,记妹夫账、账上。” 夏天点了点头、走了。 “嗳?嗳?妹子?!妹夫问你我咋说?” 夏天头都没回。喊道:“实话实话!他早见识过了!”对身后挥了挥手再见。 哎呦,肚子不舒服。这要是有个好歹,你个黑痦子给老娘等着,我找你家门牌号!呸呸呸!啥事儿没有,阿弥陀佛…… 夏天走了,小毛才敢继续露出呲牙咧嘴的样子。 特妈滴,疼死俺了。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膝盖,一条裤腿划破了,粘在了膝盖出血的地方,另一个膝盖也没强到哪去,又放下汤锅拍了拍手掌上的沙粒,真得检查检查,别感染喽。 疼啊!还好心里痛快!妹子跟她一个路数的,出师不利、血腥之灾、可打得舒心。她最讨厌女孩子受了欺负哭哭啼啼,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办嘛! 小毛望了望前方的“坎坷”路,扭曲着一张漂亮的小脸往前挪动…… 另一头藏在胡同口的宁浔漪,看着人群散了,听到不送公安局后,就蹬着自行车极速回了医院。夏天今天送不了饭了。 …… “嗳?你是?你是他妹妹?姓叶?” 小毛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眼前女孩蹑手蹑脚关上了病房门,手里还抱着盆,盆里放着叶伯煊的外套和裤子。 好奇怪啊,这外套和裤子是妹妹特意放在病房留着备用的,就怕妹夫被人探病穿着背心不好看,为了给他临时披上的。这明明是干净的,这人咋要给洗的架势? 宁浔漪没想到这个“卷毛发”来了,她明明看到她和夏天俩人叽叽咕咕的在商量什么,本以为“卷毛发”受伤了来不了呢。 宁浔漪是谁?根本没有任何慌乱。 “你又是谁?” 小毛赶紧露出一张大大的阳光脸,换上灿烂的笑容:“真是、是叶家妹子啊,你啥时候回来的?我是你嫂子……” “我不姓叶。”宁浔漪傲视地斜眼看小毛,很不友好。 小毛收敛了笑容,把宁浔漪上下扫视了一圈儿:“那你谁呀?” “你不需要知道。” 小毛探头从房门窗户往里望了望,小宋不知道去了哪,叶伯煊正在输液睡觉。 “我咋不需要知道?你给我等会儿。”推门就进去了。 小毛也没管叶伯煊正在睡觉,直接大声咳嗽了两下,宁浔漪被小毛的不按套路出牌搞得一愣,手里抱着脸盆,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是退。 叶伯煊睁眼就看见了小毛一副惨样,有些意外:“嫂子?”说完就往门口看,没有看见夏天,门口站着宁浔漪。 “夏天呢?” “那个啥,妹夫,等会儿再说。你咋让探病的给你洗衣裳呢?不是没、没脏衣服吗?这是咋回事儿?”一手指向宁浔漪,让宁浔漪不得不进了病房。 叶伯煊愣了一下,看向门口。明白了过来。 “浔漪?你怎么来了?” 宁浔漪展颜露出温柔的笑容:“今天我们家阿姨多做了些饭菜,我爷爷让我给你送过来的,换个口味尝尝看。至于衣服……呵呵,我以为是脏的,就想……你好点儿了吗?我们好几天不见了……” 叶伯煊点了点头:“那衣服是干净的。谢谢你来看我,好多了,就是得慢慢养。” 宁浔漪掖了掖耳朵边的碎发:“你怎么跟我还客气呢?你这样……我不高兴了。” 小毛站在病房里,看看这个、瞅瞅那个,眨了眨眼。 “那放下吧。干、干净的。偷摸拿的啊?啊……偷摸拿这个干啥……” 小毛的一句话,让宁浔漪脸红了。偷这个字,让叶伯煊怔了一下,让宁浔漪下不来台了。 宁浔漪放下脸盆,又强装镇定把外套重新挂上,才站在叶伯煊的床头再次开口说道: “我就是不放心你,来看看。你也不说想见我,也没有找人去楼上病房喊我……我可以推你去院子里坐坐嘛。”眼睛带笑弯腰冲着叶伯煊说道,没有撒娇,却表现亲近得不得了。 叶伯煊有些不自然:“我还起不来床。出不去。” 小毛心想,这答案给的……够含糊啊。 如果没有血缘关系还这么唠嗑,那这人是狐狸精啊,不是狐狸精也是小妖精。总之就不是好鸟。 宁浔漪走了,小毛都没给叶伯煊说话的机会,就假装自言自语道:“这人好奇怪。听说过偷鸡偷鹅偷人,没见过偷、偷脏衣服洗的。这是因为点儿啥呢?” 叶伯煊干咳了一声:“嫂子,她是大院的老邻居了。小时候就经常去我家。” 小毛低头把汤锅从网兜里拿了出来,听了叶伯煊变相的解释,低着头似笑非笑地回道: “不对、不对劲呢!我就是觉得不对劲。不知道我妹妹觉不觉得。呵呵,我得去看看医生,你先喝汤,等等饭菜,一会儿就得。” 叶伯煊挑了挑眉,难道浔漪的说话方式能让夏天误会? 好像会误会,上次不就炮轰浔漪了嘛,其实真没什么,唉!女人就是爱多想,不过他以后真得注意,躲浔漪远点儿。 先不论媳妇不高兴的有没有道理,就说媳妇不开心、他也不快乐啊,没必要因为无所谓的事儿惹媳妇。 “嫂子,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夏天呢?” …… 叶伯煊听完事情的经过,捂着额头心里感叹:“媳妇还是那个媳妇,没掉包……” 第三七6章亲人回归 站在楼梯口的宁浔漪,死死地捏着扶梯把手,咬牙暗恨。 废物!白花了五十块钱,不但没撞到人,动没动胎气都不清楚,夏天脸色都没变。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准保撞得对方至少躺两个月,结果呢?! 在处置室被清洗伤口的小毛,咬着指甲忍着疼在琢磨刚才那“妖精”的表情。 不成,回家就得提醒妹妹。怎么想都觉得那女人不是好饼。直觉,她直觉一向很准。披着头发扭着腰、在妹夫面前媚笑。 …… 四台军用大卡车正从唐庄驶离,分别向唐庄附近城市前行。 其中一台大卡车的车厢里,站着第一批奔赴灾区的士兵。里面就有刘芸。 车要驶进京都时,在灾区当临时领导的战士提议,我们唱首歌提提气,别打蔫,要给群众们展示咱当兵人的力量: “……胜利歌声多么响亮……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团结友爱坚强如钢,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刘芸早已变得黑瘦,尖尖的下巴,一身有些破旧的军装在身,昂着头随着众人站在车厢里高声演唱。 回来了,会陆续回来的,而那些留下的,融进了那个叫作唐庄的城市里。 京都这面的群众正自发拉着横条幅,欢迎京都战士回家。全国上下一心,抗震救灾,打赢了这一场震惊世界的战役。 小毛也站在其中,在路边和王荷花一起挥动着右手,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刚买完的肉和菜。 小毛觉得自己是个性情中人,太爱激动了,怎么看见那些战士们黑瘦的样子。眼泪咋说掉就掉下来了呢。 王荷花翘脚挥动着手,还不忘嘴里碎碎念道:“阿姨和叔叔也回来了吧?家里终于要回来人了……” 这一刻,是所有当兵人的共荣,是他们最珍贵的记忆。他们整齐的站在卡车上,敬着军礼,听着百姓们的掌声。 多少年以后,站在卡车中的士兵有很多已经退伍、不得不脱下那身橄榄绿。可当他们在人来人往中。要是蓦然发现那身军装时,眼中是深深的迷恋,想念这段七十年代当兵的时光。回忆曾经自己是个钢铁般的人物,听着军歌眼泪会控制不住,对着国旗会再敬一个军礼。 小毛回了叶家老宅,对夏天激动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当兵的,身上有军人气、气味!闪光辉、令人钦佩!” 夏天看着小毛一副长见识的咋呼样子。拍了拍小毛的肩膀:“小同志,幸福生活来之不易、要珍惜啊!” 说笑完,独自回了卧室,坐在床边发怔…… 她没敢去。她怕自己太过激动。 当天晚上有人叩响了叶家大门,小毛看着眼前穿军装的女孩:“你好,你是?” 刘芸整理下军帽:“我找夏天。是她的战友。” “哎呀,快请、请进。欢迎。” 夏天坐在餐桌前正端着粥碗。看见刘芸的身影出现后,就慢慢地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 “刘芸……” 刘芸站在夏天的面前,泪中带笑:“我平安回来了。过两天亭子也回来了。” “平安就好……” 刘芸自己哭着,却伸手给夏天擦起了眼泪,斥道:“都平安了,你哭什么?” “我高兴的。” 下一刻,两个人抱在了一起。互相捶打着彼此的后背,表达着只有她们自己明白的情绪。 小毛给王荷花使了个眼神,留出空间给夏天和刘芸说说话。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啊,我还纳闷你怎么胖了?” “我怀孕了。” …… 刘芸归来,在夏天家啃了一顿排骨,自己喝了二两白酒,哭哭笑笑地睡了半宿后就爬起走了。 她只喝二两、三两就得胡说八道了。 她和夏天讲述在她离开后的“灾难史”,讲她看见的点点滴滴,却只字不提“李彤”,她和夏天,现在谁都受不了那个刺激。 夏天喝着大枣水,听着、笑着,有时也愤慨。她配合着刘芸。压力和负面情绪,有人自动消化,有人需要发泄。聊天也是一种减压方式。 第二天夏天也晚起了,小毛自从夏天干架过后就经常问她肚子的情况,夏天都快烦了,可今天睁眼看到在擦家具的小毛,开口就问道:“你说怎么这么费劲,他啥时候能动动,让我感受感受?” 她也没想要小毛的回答。一个没结婚的人,没啥发言权。 叶伯亭不是过两天就回来了,而是第二天就返回来了。因为突发的状况,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提前归来。 屈磊帮叶伯亭挡住了掉落的木板,胳膊被洋钉子给扎进去了五厘米深,万幸的是没有伤到骨头,也没有穿透。怕感染,先一步返回。叶伯亭自然一路陪同。 宋雅萍是叶伯亭安排完屈磊入院后,当天晚上赶了回来。那时天早已经黑了。 宋雅萍回来的第一站不是回家梳洗,而是拖着疲惫的身体直奔京都军区医院的病房,第一句话问的就是:“叶伯煊转院了没有?在哪个病房?” “院长,您儿子没来这面。上面给安排到了人民医院。您也知道,咱们医院的骨干都去了灾区,怕不能妥善治疗。” 宋雅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指简单梳理了下头发: “小张,我明天早上来上班,通知各部门已经回来的主任医师上午九点开会。我先走了。” 宋雅萍说完就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京都医院,站在医院门口,在月光下皱着眉琢磨着,她自行车放哪来着? “妈?妈!” “哎呦,你这是从哪来啊?” “跟家啊!夏天和王荷花都不在家。都去哪了啊?我回家给屈磊煮饺子去了。” 在医院门口相见的娘俩,彼此都有点意外,意外的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了?” “妈,您站这干嘛?屈磊在一零七房间,您没找到吗?” “我要去看你哥,他在人民医院。” “您进屋看屈磊了吗?” “没倒出空。”宋雅萍没过心地就回了句。 叶伯亭当即就撩下了脸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如果站她面前出现偏心眼失误的不是她的父亲母亲,而是单位领导啊、战友啊,即便再差别对待,她也不能表现出来不高兴。 可站在她面前的是母亲,她倒是表现得真实了,语气平淡:“那您去吧。我明天去。” “嗯,回吧。我走了。”宋雅萍一拍脑门想起来了,直奔自行车的方向走去。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叶伯煊伤势如何,哪有其他心思去顾虑其他人…… ps:二更时间下午三点。 第三七7章宋雅萍很忙(四千字) 宋雅萍边骑车边还琢磨呢,怪不得她跟后去的手下打听叶伯煊的情况,一问三不知呢,有那么一小部分官兵受伤被安排进了人民医院,并且至今未转回来。 越是着急知道叶伯煊的腿部情况,越是心里焦躁。好几次脚蹬子都被宋雅萍蹬秃噜了。宋雅萍怕那只伤脚影响儿子的前程。 知子莫若母,如果伯煊退伍了,凭着全家人的支持,他干什么都成,可伯煊喜欢当兵,那是理想。 实现理想能给人的精神层次予以很大满足。就像当年她从一名普通护士做起一般,她热爱那身白大褂。 等宋雅萍风尘仆仆的赶到人民医院打听叶伯煊的病房时,叶伯煊都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了。 宋雅萍刚推开病房门,叶伯煊就像有感应般的侧头看见了宋雅萍。 “妈。”叶伯煊有些意外母亲这个时候过来。上下扫了一眼宋雅萍,心里明白了,这是刚回来。 “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的?”宋雅萍低了一下头,强压住眼里的泪花,不想在叶伯煊面前掉眼泪。心疼了,心酸儿子遭的罪。 叶伯煊看着母亲那一身脏衣服,头发梳的也不整齐,心里有点儿难受。 这哪是平时那位身在外说一不二、呆在家每天检查卫生的母亲啊。 “没事儿,过段日子就回家养着了。就是熬时间,等着让它自己长好。” 宋雅萍掀开了叶伯煊的被子,叶伯煊表情有点儿不太自然。他都多大了,早就不习惯母亲对他亲密的行为了。 “我是你妈。” “我没说别的啊。”叶伯煊脸有点儿发红,表情未变的犟嘴道。 小宋在旁边给宋雅萍倒了杯热水,想要送上前,又觉得自己该出去溜达溜达,最后选择默默地出了病房。 宋雅萍看了看那被绑的严严实实的腿:“骨头没大碍?以后还能当兵吗?”自己问完了,有些不放心又补了句:“受伤那么重,怎么可能一点儿后遗症都没有?医生怎么说的啊?” “妈,您能不咒我吗?什么事儿都没有。不信您找您手下过来检查。” 宋雅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呸呸呸,行了吧?!明儿个我问问你的主治医生。对了,你媳妇呢?” 叶伯煊露出了点儿笑容:“妈,跟您说个喜事儿。给您解解乏。我媳妇怀孕了。一个多月快俩月了。我让她回去歇着了。” 宋雅萍坐在沙发上正要直直腿,这一天下来,她都觉得自己要被折腾的散架子了,听到叶伯煊这冷不丁的一句,愣住了。 过了一两分钟。宋雅萍看着叶伯煊那么大个孩子还压抑不住的乐呵,她确信了。 语气还算平静:“那她人呢?回哪休息了?” “去老宅了。过段日子我也去那,住楼房不方便。夏家来人照看她了,出入大院总是被检查登记,就先搬过去了。” 宋雅萍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荷花也跟去了?” “嗯。都跟着去了。妈,咱先不说其他的了,这都几点了,您是回家还是怎么着?回家吧,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再聊。我看您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宋雅萍看了一眼叶伯煊。还听到了个喜信儿,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些,这人啊,一松劲,就感觉没了力气,特别累。她现在大脑供氧不足,想起一句扔半句的。 “夏家谁来了?她妈妈?” “不是。明天再说。您早点儿回去吧。” 宋雅萍捶捶腰站了起来:“你休息吧,明天中午午休我再过来。看看方便不方便转院,到了军区医院各方面都方便。让夏天…… 算了,夏天让她怎么舒服怎么来。等我忙过眼前事儿再说。现在刚回来也没空管她。那面来的甭管是谁,我也能放下些心。缺人手啊。你们两个多生几个吧,看看咱家就知道了。” “咱家是因为都分开了,要不然不缺人手。您可别当夏天面说这个。我听着都有压力。” 宋雅萍摇了摇头叹口气,这是嫌弃她了。嫌弃她也得管,谁让她是当妈的呢。起身习惯性整理军装、抿头发,低头一看自己这一身,宋雅萍露出很是疲惫的笑:“得了。” 叶伯煊叫住了进屋不到十分钟就要走的宋雅萍:“妈,窗台有晚上的剩饭剩菜。您拿回去热热对付一口吧。别饿着睡觉。” 宋雅萍拎着饭盒嘱咐道: “我是得吃口饭。妈明天来看你哈。亭子也回来了,你爸早就回来了,就是没回家,天天开会。我们俩人到现在都没联系上。 总之,儿子你放心吧,我走了你就休息,那样骨头才能长好。”走之前还不忘给叶伯煊吃颗定心丸。 “妈……” “嗯?” 叶伯煊掩饰了一下表情,没有说出心底的话,那种关心的话,他也不明白为何就是不好意思表达,和父母之间总是吝啬于开口说出来: “你怎么来的啊?让小宋送您一趟?” “骑车呀。”宋雅萍说完就要关病房门。 “慢点儿骑。” “嗦,睡觉吧。” 宋雅萍骑着自行车的背影,融进了夜色中,来回骑车近一个小时,只为看十分钟儿子,她不亲眼看看,不放心。 母亲是什么时候有了半边白发?难道从前是染的?叶伯煊两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睡不着觉了,说不出的心堵,自己这么大岁数了,他们也老了,心堵的发酸。 …… 宋雅萍一鼓作气直到骑到了大院门口,看着门口哨兵那一身军装才想起来自己的闺女、女婿还跟她们医院呢。 哨兵敬了个军礼,而宋雅萍却下了自行车大力地拍了下脑门。 真是岁数大了,熬夜睡不好觉脑袋就不好使了。 你说说她都没问问屈磊是怎么个情况了,住哪个病房,还面都没露,这办的算怎么回事儿嘛!唉! 宋雅萍叹了口气,低头瞅了瞅自行车,再蹬回去?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时间,太晚了。估计病房里都休息了。 明早吧,赶早,没开会前去看看。对了,荷花不在家。她得起早给女儿女婿做点儿有营养的,伯煊那面看起来情况安排的还不错。 就这样,宋雅萍踏着月色回了家。进屋先是找找有什么肉和菜,又看了看叶伯亭包饺子弄的狼藉一片,洗洗手卷起袖子开始收拾。边收拾边心里安排完明天早上的菜色了,这才回了房间梳洗。 而她自己拎回来的饭菜根本没热一热,只凉饭凉菜的囫囵个对付一口。 宋雅萍也不知道自己是累大劲了?还是绷着的那根神经断了,也有可能是蹬自行车蹬快了,总之她心脏有些不舒服,强撑着去翻心脏病药,含上了才敢爬上床休息,床头摆放着一杯凉白开。 …… 在父母眼中,每当儿女做错事儿时总被原谅,因为父母会给儿女冠名“还没长大、还不懂事”。总有期待。 在儿女眼里,父母会面面俱到,却从不去想,他们年岁大了,身体不如往常了,会反应慢了,我们需要等等他们。 叶伯亭就是这种心理,她没注意到宋雅萍那一身疲惫,她只注意了她母亲满嘴都是惦记她哥,却忽略了她和屈磊。 叶伯亭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子上。被宋雅萍的偏心眼气的够呛。 先是想她妈妈怎么这样呢?问一句磊子也行啊?再怎么着、磊子也是因为她受伤的啊!可见她妈妈心里没她俩。 再后来越想越多。从屈磊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不足够重视屈磊就是因为不看重她。 从小她妈妈就偏心眼,偏心她哥,她就是没有她哥受重视。男孩、男孩!男孩就是不一样!外公偏心的厉害。母亲也那样。 叶伯亭大概是从灾区刚回来,本就身心脆弱,一低头再看见被菜刀刮伤的手指,忽然就哭了。她就是觉得憋屈。午夜时分,她哭的异常委屈,无声的抽泣着。 宋雅萍归来的当天晚上。一双儿女都心堵。 她自己的枕头下面,却压着一瓶心脏药,给自己准备的,情况不好随时补两片。 宋雅萍睡前心里还琢磨着:她忙着呢,可不能倒下。明天早上去看屈磊,开会得花俩小时,中午去看伯煊,见不着夏天还得找个空去趟老宅。志清都回来了几天还没回家,估计都没换洗衣服了,得去军区给送两件去,对了,还得给他拿点儿药…… 屈磊的一侧胳膊被吊了起来挂着绷带,半夜三更的也没见亭子影子,他输液完就出了病房找叶伯亭。 “亭子,怎么哭了?” “没事儿。”叶伯亭一扭头看向另一侧。心酸时被亲近的人一打听,更委屈了。她就是心堵的没个缝隙,屈磊越是着急问原因,她哭的愈加严重。 屈磊挑了一侧坐下,用没受伤的胳膊搂着叶伯亭的肩膀,小声安慰道:“怎么了?有什么想不开的跟你男人说说?别哭了,哭的我心一抽一抽的。” 叶伯亭侧低头靠在屈磊的肩膀上:“我妈啊,她怎么那样啊?你可是为我受的伤。” “妈也回来了?不乐意你找人给我安排双人间?” 屈磊瞄了眼只顾低头哭的叶伯亭,补了一句: “其实亭子没必要的。我这胳膊是小伤。我们团里很多还在坚持的、身上的伤不比我轻。只是没出血看着吓人而已。我却回来了。唉!更何况过两天大批量的病号都得住进来。毕竟这里是军区医院。” 叶伯亭带着哭音儿打断道:“什么呀!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我妈还不知道呢!我是生气她都没打听打听你的情况,刚跟我碰面就急匆匆的取自行车,要赶去人民医院看我哥。” 屈磊挑了下一侧的眉毛:“团长住在人民医院?那你明天赶紧去看看,等我过两天出院了,我也去看看。” 叶伯亭点点头,她也惦记她哥:“知道了。估计我妈回来了得折腾了,也许得让我哥来这住院呢。” “就为这个哭?” “我就是心里难受。我哥那从来都是处处妥当不用她操心,我们呢,算了,她就那样。你说说她,是不是偏心眼?我不是她女儿呀?这怎么眼里只有我哥没有我呢?” 屈磊一低头就看见叶伯亭食指指肚划伤的口子:“怎么弄的?” “给你包饺子弄的。我不太会。” 屈磊拽起叶伯亭受伤的手指亲了两口,才安慰道:“要不说还得是两口子呢。关键时候谁也不行啊。” 偏不偏心的问题,屈磊没回答。你一个当女儿的都那么说了,你让我一个当女婿的怎么评价?就那么回事儿呗,羊肉还能贴到狗肉身上?屈磊忽然间就想起了自己的亲娘。 “亭子,跟你商量个事?” 叶伯亭擦擦眼泪:“说吧。” “等过段日子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让我娘去咱家住段日子吧。最起码让她在这过冬,反正也农闲。我有点儿想她了。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娘拉扯我们几个不易……” “行啊。没问题。”叶伯亭再不喜欢屈家人,也打算接受。婆婆除了说话比较爱夸张,爱四处显摆她们叶家,也没什么大毛病。她不想驳回屈磊的提议,不为别的,她不想让屈磊跟她隔着心。 屈磊大力拥抱着叶伯亭:“好媳妇。你一直懂事,比谁都好。” 这俩人你侬我侬、情谊越来越深、关系越来越好。 叶伯亭早忘记了和屈磊抱怨宋雅萍的原话,她当时只是想说说,说出来心里痛快,屈磊是她最亲近的人,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却不想,屈磊的心里,开始有了宋雅萍严重偏心眼的印象。 夏天和小毛拎着大包小包的推开了病房门。 “买这么多?” 夏天赶紧接过小宋递过来的水连喝了几口:“不是你让买的嘛!” 叶伯煊抻着脖子探头瞅瞅样式,嘴上却跟小毛打着招呼:“嫂子,咋样?逛百货大楼的体会如何?” 小毛捂嘴嘿嘿笑道:“大啊,要是不花钱该多好。看、看地我肉疼。” 叶伯煊好笑的回了句:“不花钱那得是自己的。京都就是这样,吃个地瓜土豆都得花钱。” 夏天喘匀了气刚把那些小孩衣服摆给叶伯煊看呢,宋雅萍盘着头发、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推开了病房门…… 第三七8章婆婆还是那个婆婆(lingchatan和氏璧加更) “妈?”夏天还不清楚宋雅萍回来了,进病房后还没给叶伯煊唠嗑机会,冷不丁一见面愣住了。 宋雅萍进屋就看见病床上好几件小女孩的衣服: “这怎么回事儿啊?” 夏天正要回答是给张毅家孩子买的,一抬头就看见叶伯煊急速眨动了下眼睛,带笑的表情呆滞了一下,瞬间了然。 “啊,妈,您什么时候回来的?”试图岔过去话题。 宋雅萍冲小毛笑了笑,点了点头,才回答夏天:“昨天晚上了,挺晚才回来,你怎么样啊?嗯,穿这种鞋舒服方便。” “妈问你怀孕的事儿呢?”叶伯煊及时提醒,想跟他媳妇双剑合璧隐瞒过去衣服的事儿。 “妈您知道了?还成吧……” “嗯。这位是?”宋雅萍在外人面前一副娴雅大气的范儿,没有以往和夏天私下里“家常气”。穿着高跟鞋、腰板挺直,摘军帽,举手投足间飒爽英姿、一派官威。 “阿姨,您、您好。我叫小毛。”小毛两眼弯弯,挺喜欢第一次见面和蔼可亲的宋雅萍,这位阿姨看起来很帅气,可亲外还有大多数女人羡慕的自信。 “这是我嫂子,我哥定下来的媳妇。他还差一年大学毕业,怕出茬头,就没先办手续。这次是来照顾我的。” 叶伯煊看着他母亲的表情,别人可能会觉得挺好说话,可是以他的直觉,母亲现在的心情并不是特别美好,甚至在压抑着什么。 “妈,多亏她了,我这样的情况,就得让夏天来回跑,她和荷花姐陪着帮忙。” 宋雅萍摸摸小毛那一脑袋卷发:“谢谢你啦孩子。” 小毛脸色发红:“不客、不客气。” 宋雅萍挑挑眉,这女孩结巴?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可惜了。 小毛四下看看,宋雅萍端着杯喝水。夏天在装小孩儿衣服,叶伯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毛直觉病房气氛不融洽,主动站起身: “阿姨,我得回去帮荷花姐做、做饭。改天我们见面再聊。” …… 病房门刚刚关好。宋雅萍就皱起了眉头,直奔夏天: “你自己要当妈了、你不清楚吗?糊涂!多少号、什么日子自己不记得吗?结了婚随时随地有这种可能,你又是怎么做的? 怎么能吃药呢?这是你年轻,孩子没给折腾掉,我说了多少次了。别做事鲁莽,你去那地儿干嘛啊?你知不知道瞎吃药的后果?!你是个医疗兵,没学过还猜不到吗?你一天天到底在留意些什么!孩子都容易造成畸形!” 宋雅萍早上刚见过叶伯亭,被自家女儿气的一肚子火,又匆忙准备开会,足足开了两个半小时才算安排完接下来的事宜。 忙得连口水都没喝上,她就赶到了人民医院,见到叶伯煊的主治医生正聊着呢,就看到了李文清,大家说透了才明白。叶伯煊和夏天是她的儿子儿媳。 宋雅萍自见了曾经的老伙伴李文清,听完了夏天的情况后就满肚子火气。性格!就是性格!平时就糊里糊涂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现在才这样。 宋雅萍现在满脑子都是夏天那些不好的表现,越总结越觉得必须把这丫头性格给扭过来。 窝火啊,好好的孙子孙女被人告知情况还不明朗呢,她心疼胆疼,她终于当奶奶了,恨不得通知所有人呢,搞了半天中间还有这么个插曲! 这让她跟老叶怎么说呀?说咱儿媳糊涂着呢,得四五个月之后才能知道咱孙子能不能站住? 夏天坐在叶伯煊的病床边低着头。一句都没有反驳,只是一只手摸着肚子、看向窗外。 “妈,您来就是说这个的?跟夏天有什么关系?照您那么说我也有责任。我们俩一对儿稀里糊涂得了吧! 每个军人都该去的地儿,夏天去了怎么着了?谁身体好受会吃药啊?您的思想觉悟就只到这种程度?那里是什么情况您比我还要清楚!您不问问她受了多大刺激才要靠吃去痛片镇定。上来就指责是不是太片面?! 再说我们不想说这个话题,孩子已经稳定下来了,过两个月就用A超验验,您现在说的那些都是假如,可能性基本为零,您现在找补我媳妇的错误。没意义!早知道我都不告诉您了!” 叶伯煊说完就一扭头,情绪有些激动。给宋雅萍脖子粗脸红满脸不高兴的样子,伸手就拽夏天,有那么点儿精神上支持媳妇的意思。 前一天晚上,叶伯煊没怎么睡好,想想爸妈年轻的样子,感动于宋雅萍为他操心为他忙,感叹自己无论多大岁数了,在父母眼里都跟孩子一样。 以后得多陪家人,孝顺,不嫌弃宋雅萍嗦。 才下定的决心还没过十二个小时呢,他就全扔脑后了,觉得他母亲太不讲道理了。 女人怎么总是争吵没意义的事,不往前看呢?谁对谁错有意义吗?掰扯出来除了口舌之争,起不到任何推动作用。烦!烦这样的对话方式。 “对不起,妈。”夏天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宋雅萍被叶伯煊的一顿强辩,给气得不行,更是觉得难堪,儿子是第一次当着儿媳的面儿顶撞她。 宋雅萍对于夏天此时的道歉更是想都没想就开口道: “我为谁啊?叶伯煊你跟谁说话呢?我是你妈!我说你们几句怎么了?夏天你也不用跟我道歉,就你这个样,我算看透了,干什么都干不明白!”说完就拿着军帽站了起来,起身就要走的架势。 “当当当”,连续三下的敲门声,止住了宋雅萍的步伐。 “阿姨,我就说之前好像看到您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亭子呢?”宁浔漪推开房门就很是热情地跟宋雅萍打招呼。 宋雅萍被气得满脸涨红,宁浔漪选择装作没发现。 “啊,浔漪啊,刚回来。你怎么在这?”宋雅萍的语调还在激动中,情绪不稳。 “阿姨,我爷爷又住院了。”说完就低下了头,显得很失落无助。 宋雅萍点点头,走到宁浔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你这么孝顺,你爷爷会长寿的。” 病床上的叶伯煊扶额,他母亲这话一语双关啊。 夏天就跟没听见宁浔漪进病房似的,就坐在一边发着呆。 …… “我明天再过来看你爷爷,替我转告你爷爷一声,我们都平安回来了,让他老人家放心。”宋雅萍没多谈,没那个心气,留下了这句就走了。 宁浔漪送完宋雅萍再次返回病房后,刚要开口说话,叶伯煊就摆了摆手制止道:“浔漪啊,我和你嫂子有话要说,你先回吧!” 第三七9章情感华尔兹(四千字) “媳妇?” “嗯?”夏天侧头看向叶伯煊。 “妈不是那个意思,别瞎琢磨、别多想。” “我知道。”夏天低头摆弄着拆了纱布的手指,没有多谈的意思。 “估计是心情不好,还有她不了解情况。” 叶伯煊想在中间调和调和,可难为他本就不会处理政委才会干的活,最复杂的是还夹在两名女人中间。 叶伯煊的语言和表情,此刻都显得有些迟钝。 夏天心里挺难受,可她不打算和叶伯煊在这个问题上多交流。像他之前顶撞婆婆说的那样,说、说、说,说那些最没用。 论出个子丑寅卯来,也抵不上肚子里的宝贝健健康康。他是好样的,一直很坚强。她信婆婆过不了两个月就会放下担心。 叶伯煊看出来了夏天不准备多谈的样子,最后叹了口气: “孩子一定没事儿!别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妈太小题大做了。她对不对都是老人,咱们不和她一样的,啊?” …… 出了医院门的宋雅萍,走到院子里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打开锁后就站那抬头望天,使劲捶打两下自行车车座子。 没一个省心的!儿子、女儿,她生的是两个冤家啊! 一个因为女婿,就昨天没问女婿的事儿,大清早的就顶撞她。她拎着吃的喝的像个保姆似的张罗着,早上五点多就忍着骨头疼起床做饭。 你就是保姆送饭,你还得给个笑脸吧!自己闺女呢,拉着一张脸就这么对待她这个亲妈。寒心啊! 守着女婿这个外人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 闺女缺心眼啊!就是退一万步来讲,即便我这个当妈的做错了、顾虑不全,你也得关上家门咱娘俩再说,你就当着屈磊面跟你自己妈妈脸色看,你让屈磊将来能尊重我和你爸爸吗?你个当女儿的都不孝,又能指望的住外人吗? 关上门。哭啊喊啊闹啊,娘俩不隔心。可她宋雅萍和屈磊可隔着呢。不能想亭子的事儿,越想越觉得自己教育方面太失败,把孩子给养成了随心所欲的性格。 宋雅萍对着老天长叹了口气。都说养儿能防老。她还没老呢,儿子就这样对待她。 到了儿子这,她本来听说骨头长的好,心里终于开晴了,松快了不老少。可又听说夏天肚子里的孩子不稳当,你说她能不急吗? 说你们两句怎么了?我一个当妈的,我怎么没说别人呢?还不是为了你们好?这次没作出事儿那是万幸,下次再糊里糊涂的呢? 人家夏天还没说什么呢,自己儿子就跟她这个当妈的撂脸子。她伤心啊,她最伤心的就是叶伯煊的态度。 都会跟她一个人使厉害,窝里横!到了丈母娘和婆婆面前,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两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伏低做小的。 你再看看夏天和屈磊,多硬气。人家凭的是什么跟你们母亲硬气?还不是你们给他们的底气? 缺心眼啊。全都缺心眼! 宋雅萍一身军装在身,外加在人民医院院儿里,人来人往的,都是一个系统的,谁不认识谁呀!要不是有这两个原因,她都想哭天抹泪,委屈、心酸,一齐袭上心头。 真是生了两个要账鬼。宋雅萍最后带着怨气蹬上了自行车,离开了人民医院。 闺女是家务无能,别说是要账鬼了。就是更恶劣的、那也是自己生的。她得赶回家做饭啊!不准点儿送饭又得撅嘴跟她使脾气。 …… 这次见面,出乎了几位当事人的意料之外。 叶伯煊觉得等父母听说孩子的消息了,即便没到奔走相告般的高兴吧,至少得对待夏天跟哄个宝物似的。却不想,母亲最后说夏天的话都到了人身攻击的程度了。 夏天也没想到婆婆回来了是这个样子。她还犹记得在灾区蓦然回首间看到婆婆时的感动、心口窝热的感受。可是却……她明白婆婆急什么,但情感上有些接受不了。 她想如果这要是自己的亲妈,不会这么对待她,会先问问她怎么样了。 夏天嘴上没说,心里挑理了。 宋雅萍是完全没想到回来就寒心。刚从那地儿平平安安回来了。也算是一大家子都在一个地方聚齐了,怎么就那么不舒心,气的她要不是有任务,真想回家卧床休息,眼不见心不烦几个孩子。 人心总是很难测,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考虑问题,“亲妈后妈”、羊肉就是贴不到狗肉身上,是永恒的犀利话题。 夏天进院儿就看见小毛正一人干两样,一手压着井水,另一只手里端着盆,盆里放着小白菜。 “回来了?”小毛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夏天“嗯”了一声就回了屋换衣裳。路过厨房看见王荷花开口道:“荷花姐,你拿点儿肉和菜,还有我嫂子腌的小黄瓜,回大院吧。” “叔叔阿姨回来了?” 夏天表情很平静:“嗯”。 还是王荷花拎着个烧火棍子尾随着夏天进了屋,夏天才多说了两句: “估计大院什么都没有。你把这些天的情况再跟我婆婆说说,让她放心。估计她都回来了,这两天得相当的忙碌,你还是回去帮忙做饭、料理家务吧。我这面有我嫂子。” 王荷花和夏天、小毛这几天都呆习惯了,她虽然不算个小姑娘、小媳妇,可毕竟才三十岁,更喜欢跟年轻的呆在一起,有些舍不得夏天和小毛:“你们不一起回吗?” “不了,过段日子叶伯煊也来这住。我们打算在这呆到他养好伤。” “那你不回家看一眼啊?” 夏天换上在家穿的纯棉衬衣,微皱了下眉头:“再说吧。” 王荷花这才发现夏天情绪不对,默默地出了卧室,回了厨房收拾东西。 送走了王荷花,夏天和小毛两个人坐在院子里,一边晒着太阳洗菜,一面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小毛嘴不对心的和夏天没话找话,实际上心思全用在了观察夏天脸色上了。 “你、你咋了?”小毛试探的问了夏天。 夏天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咋。”说完侧头看了眼小毛: “嫂子,你在我家呆着也不容易吧?我娘脾气不好。但她心眼不坏。” 小毛眨了下眼睛,听听,她能实话实话吗?妹妹自己说话都带后缀的。她要说大娘如何如何不好,估计妹妹能愤然站起跟她绝交。 小毛嘿嘿笑。回答的很艺术:“我也懂事啊。一般事儿不往心里去。” 夏天笑了,露出一侧酒窝,她明白了,看来嫂子也没少受气。 “噢?那你都怎么排解负面情绪的?” 小毛忽然叹了一口气,那张粉扑扑的娃娃脸上挂上了完全不符合她气质的表情。有些看尽沧桑般: “就经常回想大娘为我弯腰求小姑,只为我这个外、外人。 我吧,原来一直秉持张嘴三分利,不行也够本的处事原则。 后来到了你、你们家,发现咱家人真是能不求人就不求人。 如果大娘平日里跟我一样做人办事,说实话,我不觉得咋地。可越是不爱张嘴求人的,为了我倒开了口,为的是让我呆着安心,你说说。多难得?!” 小毛没有等到夏天的回答,自顾自继续道:“这年月,求人办事多难龋∪饲檎不好还啊……” “嗯。以后你和我哥结了婚,我娘要是哪些方面不讲道理的难为你,你就找我。我说她、不隔心。” 小毛笑了笑,心里却猜测个差不多了,妹妹情绪低落是因为那个穿军装的阿姨? “咱啊,将心比心。有啥心里不痛快的,就去想想人家的好。嘿嘿,我就认一个理儿。你哥离、离的远,他没有大娘可靠。 多少个日子,是大娘扯着我、护着我,有人骂我是老毛子的私生女。说我是……还有人说我命硬。最、最恶心的是背后说我和你哥早在一块堆了,我肚子里有娃才赖上……总之多了去了。 是大娘拎着笤帚,站在咱村儿那条最宽的路上就开骂,骂到后来自己先气哭了,一回想那个,我心里就热乎。 所以她、大娘骂我、我都当听二人转似的。我拿她当亲娘看。你和大娘还、还得拌嘴呢,我们也是。吵完就好。” 小毛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就起身拍打两下灰尘,端着菜筐就要往厨房走。走了一半回头瞄了一眼发呆的夏天,补充了一句: “我、我每次吵完还得给她台阶下。谁让我们是小辈儿呢。将、将来我们当了婆婆,也能不分对错有这种优待。”说完就走了。 “嫂子,你不知羞。” 厨房里传来小毛的嘻嘻哈哈声:“羞、羞不羞,本来就是那么回事嘛!何必计较!” 夏天甩甩手上的水珠:“晚上你跟我一起睡!” “没问题!哈哈哈。” …… 以前刚结婚的时候,夏天和刘芸见面就念叨宋雅萍,她主动絮叨,刘芸呢,和她同仇敌忾。 夏天觉得除了痛快痛快嘴,并没有得到什么缓解。甚至经过刘芸那些和她统一战线的分析,让她更打怵回大院了。她有一阵都不把那当家看。 现在和小毛在一起呢,说不上两句,也不用喝酒磨叽那些是非长短,就能一会儿功夫给排解掉,心里痛快了。 可见她和刘芸心思还是太细腻,爱计较,甚至处理家庭关系想的很幼稚。看看嫂子,对比对比自己,做的差远了。 婆婆那扯着她手骂她,那曾经问过的是不是单位里有人欺负自己…… 在灾区说她缺心眼,分析透了就是关心她。 今儿个也骂她了,她心里落差这么大,可能是因为婆婆为了孩子、不是为了她。 可孩子给谁生啊?给自己。唉!赶明主动套近乎吧。可心里怎么就那么难受…… 夏天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心里想着:还得继续跟嫂子聊聊,要不有后遗症。 …… 叶伯煊正坐在病床上看书,听着小宋咔嚓咔嚓吃苹果的声音,心里有点儿烦躁。他抬头瞟了好几眼,可小宋吃的很专注、没发现。 “当当”两下的敲门声响起,对方也不等让进就推开了病房门。 叶伯煊皱着眉头以为是宁浔漪又来了呢,结果出现了一位更让他不喜的人物。还不如浔漪呢。 叶伯煊放下手中的书,也不开口,仰着下巴很是高傲的看着对方。 裴兵手中拎着网兜子,兜子里放着饭盆和酒瓶子,他呲着大白牙站在了叶伯煊面前。 叶伯煊扫了眼裴兵手里的网兜子:“哼,你看病拿酒啊?你这样儿,像是给长辈儿拜小年儿。” “嘴够损的了。长辈?还拜小年儿?怎么着,我这东西拜大年三十拿不出手啊?” 叶伯煊很认真的点点头。 裴兵放下兜子瞟了一眼叶伯煊的腿,那上面盖着大白被单,他刚走了两步,叶伯煊的声音给他打断了: “拜你所赐,没残。别掀被单占我便宜。” 裴兵拐了个弯儿走到沙发处小宋面前,端起水果盘递给了小宋: “哥们,病房味儿差,出去吃的香。这些都吃完再回来哈。不送。” 裴兵拽着椅子坐在了叶伯煊面前,扔给叶伯煊一根烟,叶伯煊诧异的挑挑眉:“你不会呀?” “唉!跟你们摸爬滚打的,什么坏事儿能落下啊?!” 俩人很不靠谱的在病房里抽上了烟。 “我们团也回了?” 裴兵忽然痞笑了下:“是,狼虎之团、英雄独立团等等吧,那些旗帜随着开拔迎着风飞呢。” 叶伯煊就觉得裴兵话里有话,在埋汰他呢。 “你可以滚了。我不是说不想见到你?你记性差?” “兄弟相聚一下。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爱计较?” 裴兵自顾自打开酒瓶、饭盒,又掏出一小包花生米。叶伯煊瞟了眼:“我不能喝酒。” “我喝、你瞅着。” …… “你那有具体数字吧?给我念叨念叨。”叶伯煊往嘴里扔了几粒花生米。 裴兵二两酒下肚,脸色发红,摆摆手道:“别听了,知道了满满挫败感。” 说完从裤兜里掏出一封翟远方让转交给叶伯煊的信。 叶伯煊看完了那几句罗里吧嗦的嘱咐,又认真的看了看潦草的笔迹,问道:“我们团数字?” 裴兵有些感伤的双手搓搓脸,比了个“七”的手势。 病房瞬时变的很安静,气氛压抑。 裴兵半斤酒仅用十多分钟就喝完了,他掏啊掏,掏出一块布递给叶伯煊看。 “我自己单独救的。七岁小男孩。孤儿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裴兵眼眶发红。喝多了,又解乏又感伤。 叶伯煊打开那块布,这块有些脏的白布条上,用血迹写着:“长大去当兵。” 裴兵说:“他上车前咬自己的手指,写了送我。”眼中带泪。 叶伯煊说:“这布、比锦旗漂亮。” 之后的一个小时,裴兵用俄语反复唱起了“喀秋莎”…… 而叶伯煊没赶走他…… PS:下午三点会补月票更新。二更15:00,我们准时见哈。 第三八十零章给台阶(月票补更) 宋雅萍去了军区给叶志清送换洗衣服,见到老伴了,先是里嗦的嘱咐叶志清要定时吃饭,接着就规整叶志清的办公室。 “伯煊情况怎么样?听说屈磊也受伤了?”叶志清看着收拾沙发的宋雅萍,也没心思看得进去材料了。放下钢笔抬头问道。 “屈磊是小伤。不过老叶啊,不是我说你,你都回来多少天了?咱儿子病房号你是不是都不清楚?” 叶志清干咳了两声:“我这不是忙嘛。” “忙、忙、忙!你忙了大半辈子了,儿子、女儿你都不管。他们从小到大你就知道忙。我也有工作,我怎么就能顾虑到?” 叶志清呵呵笑道:“辛苦你了雅萍。这么多年多亏你支持。” 叶志清态度很好,不反驳不说,立刻赔礼道歉,及时给与肯定和夸奖,让宋雅萍没有把肚子里的火气冒出来。 叶志清踱着步走到消音儿的宋雅萍身边坐下,拍了拍宋雅萍的手、问道:“因为什么心里不痛快?” 宋雅萍偏过头,没过一分钟,就用手背抹上了眼泪。 叶志清侧头看了看办公室门是否关紧了,然后才搂过宋雅萍的肩膀:“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跟个小姑娘似的动不动就哭鼻子?” 宋雅萍从兜里翻出手绢,哭的脸都涨的通红,鼻涕眼泪一齐下来,可见情绪有多激动。 “老叶啊,谁也指望不上啊。儿子、女儿太让我伤心了……”开始断断续续的哭诉、痛斥。 叶志清静心聆听了十分钟,中间没发表任何言论,等宋雅萍全都倾诉完了,他直奔最关心的事儿:“伯煊那条伤腿确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宋雅萍擦擦鼻子,带着哭音儿回道:“得靠养。养几个月,慢慢恢复训练。中间要是有茬头也不好说。他别作事儿就成。” “亭子找的关系给屈磊弄到你们医院的?他为什么没回地方医院?” 宋雅萍低了低头,用余光偷偷瞄了叶志清一眼:“反正回去也是休整训练。他那伤胳膊也不能参加……还因为亭子受的伤,你……” 叶志清摇了摇头,宋雅萍说不下去了。 “这是第一次。你给我转告亭子,我希望这也是最后一次。” 宋雅萍心里松了口气。 “我看伯煊不转院挺好。到了你那,你每天不用干工作了。”叶志清说完抬胳膊看手表:“走,今晚我回家。咱们回家再聊。” 叶家大院的厨房里。夏天掀开锅盖正在尝咸淡。 晚上饭是她做的。口味偏甜、很淡,都是按照宋雅萍的喜好预备的。荷花姐的弟弟也从灾区安全返回,她给王荷花放了假。 小毛负责去给两个医院的患者送饭送汤,夏天也是在医院碰到叶伯亭才知道屈磊受了伤,婆婆待会儿还要定时给送饭。 人家叶伯亭大小姐只负责给屈磊洗个水果、拿个输液瓶之类的。甚至借用了叶伯煊的很多新内衣、新衬衫串着用。有的带血迹的没洗直接就给扔了。 夏天震惊于叶伯亭的败家,叶伯亭当着夏天的面伸出受伤的食指晃了晃…… 当然了,她哥躺在病床上严肃的斥责说她太懒,她也晃着手指算是回答了。 伤的不深,菜刀太锋利给划开的口子大了点儿而已。 叶伯煊这个当亲哥哥的无语了半天,看看自家媳妇、又瞅了眼小毛,最后指着叶伯亭只说了句:“你们家平时过的什么日子。”很是替她们揪心一把。 叶伯亭一直秉持的真性情、大小姐傲气风范,在和小毛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后,慢慢地放下了客套和疏远。没一会儿就拜托小毛能否给她们也送点儿大补汤之类的。 就这样,小毛很忙。夏天这个孕妇也很忙。她买了饭菜,准备回大院去看看婆婆,也就是嫂子小毛念叨的那句“得给婆婆台阶下。” 宋雅萍没骑车,坐着叶志清的车返回了家,在车上她还在心里计划着,一会儿做点儿什么简单方便的给亭子送去呢,也不知道荷花都准备出来没有,结果刚推开大院门,就闻到了油烟味儿。 “夏天回来了,辛苦了。”叶志清率先发声。难得的对夏天笑了笑。 “爸,妈。”夏天系着围裙主动过去接包,对着宋雅萍展颜笑道。 宋雅萍拉着脸,但能看出来表情有些僵硬:“荷花呢?” 夏天放好包拿拖鞋放在叶志清和宋雅萍脚边: “荷花姐的弟弟也刚回来。我给了她两个小时的假。她去看一眼她弟弟,送点儿吃喝。妈,亭子那面你放心,我让我嫂子给两头送饭,都带出来那份了。” 宋雅萍没吭声、继续换鞋,叶志清边往客厅走边说: “替我谢谢那孩子。辛苦了。等我们手头事儿都忙完,叫她来家,我们几个吃顿家常饭。你有空也领她常出去转转。来了一趟京都,都看一看嘛。” 夏天“嗳”了一声算答应了,就很小媳妇受气包样儿的钻进了厨房。 进了厨房松了口气,得亏公公回家了,要不然就婆婆那张脸……唉!女人长的再好看,每天耷拉个脸也变难看了。 完了,又想苏美丽、想娘家了,这要是娘家在京都,就她目前这个身体状况,别说做饭了,估计她娘连饭碗都不会让她拿…… 夏天甩了甩头,不能比,没有可比性。除了给自己添堵不舒服,会和婆婆搞的很不愉快。 夏天调整了下心情,连续深呼吸几次,才低头盛饭。 饭桌上,叶志清低头夹菜时瞄了眼老妻,心里叹气。可真是……还想儿媳怎样?人家有什么错误?跟儿子女儿生气,给儿媳摆什么脸色嘛! 叶志清咳嗽了一声,看见夏天抬头,和蔼的嘱咐道: “我听你妈跟我说了。缺什么少什么自己拿主意。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跟你妈妈说。不要有心理压力。” 本该婆婆嘱咐的事儿,没办法了,他这个当公公的只能替老妻说了。 宋雅萍素着一张脸,听完叶志清的话,才算瞟一眼夏天: “现在可在京都了,没有什么合理性的借口让你有理,勤着点儿检查,以后不能再稀里糊涂的。” 夏天嘴里的米饭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孕吐反应?被婆婆气的?似乎都有。 叶志清:“吃饭、吃饭!多吃点儿啊,夏天。” 夏天到底没忍住,跑了出去大吐特吐。 宋雅萍:“你慢着点儿跑!慢着点儿!” “呵呵,我要当爷爷了。”…… 第三八1章八卦 夏天晚饭的时候,被宋雅萍呛完几句话后,吐的脸色发白,迷迷糊糊头晕的状态跟着宋雅萍进去的。 宋雅萍等着夏天进屋后,二话不说就给她一沓钱,目测一百块钱左右。这给钱爽利的动作,搞的夏天一愣。 夏天明白,一百块钱在当时婆婆这个级别,是需要攒两个月的工资。她停顿了一下,没伸手接。叶家里,她的收入倒数第二,荷花姐倒数第一。 “拿着。别一副不敢花钱的小家子气。你在外面是叶家儿媳,不只是你自己。 以后做饭收拾屋子你都别插手了。多休息、静养。我这你不用跟着帮忙。哼,我是怕你没帮上什么忙,再给我添点儿乱。你呀你……算了,不说了。 你除了去看伯煊,尽量让自己放松心情想点儿好事儿。你不是擅长瞎乐呵吗? 怀孕都嘴馋,不丢人。喜欢吃什么就去买什么。对了,还有啊,别乡下作风图便宜,吃进嘴里的东西要小心。” “谢谢妈。”听完宋雅萍这一番话,还有什么可不敢拿的?!夏天收钱没手软。给就拿着。揣好了钱就准备回家。 是啊,我是不敢花钱小家子气,因为那不是我挣的,因为我跟您一起过日子,花多了,您又得说我土包子开花学攀比、做人变质了。 因为我得每个月偷着攒私房钱,给我念大学的哥哥定时寄去五块钱,我怕他吃不饱饭。 我不敢乱花钱,我怕再出现奶奶生病那样的事情,我拿不出来钱来,我攒着自己的津贴而已…… 我穷。我没理。 我也从来就没有过乡下作风却被您这样说,只因在您心中,我就是从乡下来的。 不是我做饭给您台阶不对,是我这个人,在您眼里一无是处,处处不对。 夏天心里清楚,不敢说出来。要是依着性情痛快嘴。她俩就没好喽。 宋雅萍心气不顺,句句埋汰人,她只能强迫自己听的是二人转。替宋雅萍翻译成“婆婆关心她。” 宋雅萍往楼上瞅瞅。没看见叶志清的身影,小声叫住了夏天,又小碎步挪到电话旁,亲自安排司机开车过来送的夏天。 站在院子里等车的时候。婆媳俩横排站着,氛围有些不和谐。 夏天尴尬的玩着手指头。低着头,没像以往一样没话找话。 “你们不爱回家就不回吧。过段日子缓过来了,亭子她们也走了,我就接你爷爷和外公来家住一阵。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伯煊受伤。哼。更不能告诉你怀孕,怕有个闪失,他们受不住。” “妈。是伯煊的腿不适合爬楼梯……” 宋雅萍摆手打断:“别解释了。他不转院也不转吧,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也不操那个心,免得就我一个人不是好人。你们有大主意呢。” “妈,这不是解释,他的主意,您说我……” 听到车喇叭声,宋雅萍表情不再那么镇定,她忘了司机到地方爱按喇叭,急忙打断夏天:“你赶紧走吧。留点儿心,有事儿去找我。” 坐在车后座的夏天,本该清丽漂亮的小脸上,满脸金钱官司。 月月给哥哥就寄那么点儿生活费,哥哥还退邮回来两次,还是她几次三番写信才劝住。 自己那点儿津贴到现在也没攒下什么,赚的太少、底子太空啊! 以上全是因为她那点儿可怜的自尊心作祟,就是不想伸手花叶伯煊的钱买衣服和吃喝。究其原因,奶奶的那次事情给她的触动很大。或者准确的说是,人穷还要面子,她知道自己有这方面的特质。 唉!真想像亭子那样一次,使劲花一次钱,是不是就能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啦?而不是给别人家孩子买衣服、给别人钱时的大方,给别人送粮的痛快,却对自己憋屈的抠门。 小家子气,有时候是自己强加给自己的。 “你好,麻烦你去人民医院。” 司机愣了一下:“是!”叶志清的专车拐了个弯儿…… “谢谢,你回吧。” 司机从车窗探出头:“如果时间短,我可以在这等您。您尽量快去快回。” 门口站着抽烟的家属和三两名在外面透口气的医生,看着开进院的车,又看了看车牌,对夏天行注目礼。 夏天被人家当特权人士观察着,有些别扭、不自然。她一直以来就是个普通百姓。 推开病房门,叶伯煊有些意外,媳妇怎么这么晚了来这啦?瞅了一眼小宋,小宋给夏天敬礼完就闪身出去了。 夏天直奔叶伯煊,往病床上一坐,就扑进了叶伯煊的怀里。 “怎么啦?妈又难为你了?” 叶伯煊自从亲眼见着母亲难为媳妇的场面,他是处处不放心。 他就联想啊,他媳妇从前过的得是什么日子!这是他看见的,他以前看不到的那些呢? 他根本不知道他媳妇会顶嘴,只是这次示弱没开口。在叶伯煊的心里,夏天需要受保护,母亲太强势。 “叶伯煊,我坐爸爸的专车来的。我还让司机在外面等我,一会儿还让他给我送回去。” “嗯?”叶伯煊不明白夏天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有什么好告诉他的呢? 叶伯煊摸了摸夏天的头发:“嗯,那样我就放心了。要不然待会儿还得麻烦小宋。”等着夏天说主要话题。 “我从车上下来,别人都羡慕的看我。可我有点儿别扭。” “你走自己的路,注意别人干嘛?不要东张西望。” 夏天从叶伯煊的怀里立起脑袋,和叶伯煊对视的说道: “妈给了我一百块钱。” 叶伯煊刮了刮夏天的鼻子:“吓我一跳,我以为她又骂你了。给你就拿着花。” 夏天很认真的告诉叶伯煊:“我想一次都花了,败家!” 叶伯煊先是听完愣了一瞬,接着就从胸腔发出闷笑声: “出息!花一百块就是败家啊?受什么刺激了?” “我明天就都花喽。一次性都花完。行不行?” 夏天眼神一错不错的看着叶伯煊,她要认真的看看,他会不会像曾经一样骂她滚回食堂吃粗粮,看看他是不是会有迟疑和舍不得。 越穷,自尊心越强,当初受伤创面越大。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可夏天由于自己的心理原因。愣是没迈过去这个砍。 叶伯煊双眼注视着夏天。本是玩笑的心思,被夏天眼里的认真看的不得不收起漫不经心: “听好了媳妇,败家得先去败了。不用经过任何人同意,要任性的花!还有,一百不算败,你男人兜里还剩七八十。你走之前都掏出来,想买啥买啥。” “得令。”夏天真的一鼓作气。搜刮走了叶伯煊所有的钱,走之前站在病房门口,无助的回眸看向叶伯煊,停下了脚步。 “败家得理直气壮。欢欢喜喜,不是战战兢兢看别人眼色。女兵,听我口令!立正。向前一步走!” …… 叶伯煊当这是一个小插曲,没多想。他认为媳妇匆忙来这一趟。神经质的说两句话,是跟他没话找话,实际上是真想他了。他心情挺好。 只是在以后的生活里,叶伯煊才慢慢品出来,婚姻,有时真不是两个人的事儿,而是两个家庭的缔结,以及媳妇是奉献范儿,她的梦想是养家、养他。 夏天在小毛的满眼高兴中,下了小汽车,回了老宅。 “真牛气!我们市都没有几、几台小汽车。小时候,我都跟附近的小子们在车后面疯、疯跑。” 小毛翘起大拇指,拉着夏天进院子。 夏天笑了:“赶明我婆婆再找车送我,我拉着你坐车。” 还是回到这里好,不得不说,她婆婆说进了她的心里,并没有完全冤枉她。 她确实有点儿排斥一起生活。老宅多好,有好嫂子陪着,能说说笑笑、想干嘛干嘛,等过段日子叶伯煊再回来,温馨又放松。 入睡前,夏天用手指捅了一下小毛的后背,小毛迷迷糊糊的转身看向她。 “好嫂子,明天忙完我们逛街。我们花钱。” “为、为啥?” 夏天下地拿兜子,从兜里拿出一沓钱,很厚实,一撒手、扬满床。 “哎呀、哎呀我的妈呀。”小毛没了睡意。 …… 小毛说:“不过啦?得会过日子。”用手摸着钱,很稀罕。 夏天回道:“我们还年轻。二十岁啊!” 小毛却听明白了夏天的意思:“年轻敢发疯,那、那也得疯自己挣的啊?!” 夏天闭眼强迫自己睡觉:“借用。” 小毛睁着两个杏仁大眼看棚顶:“你这是憋、憋屈大发了,受了刺激了。要是能治好心病,那就一起吧……” 第二天一大清早,叶伯煊还没睡醒呢,徐才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满脸兴奋,敲开了病房门。 徐才子进了病房就冲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小宋懂,明白着呢,最近他经常受此待遇。拿着牙缸脸盆就出了屋。 叶伯煊从枕头下面掏出手表看了看时间,双手使劲搓了把脸:“你丫有病吧?比给我输液的医生报到的还早。” 我媳妇莫名其妙那是真想我了,我不信你丫想我想的大清早不睡觉。再说要是真那样,我也恶心不是? 徐才子根本没管那个,直接拽过椅子就坐了下来,脸上挂着笑,欲要急切的开口,看见叶伯煊那样,忽然就放松了坐姿,很是傲娇的说道: “昨天我去给张毅家孩子送衣服去了,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摆谱卖关子。 叶伯煊被徐才子搭把手扶着坐了起来,瞟了眼徐才子那憋着坏笑的脸:“爱说不说哈。门在那,好走不送。我再睡个回笼觉。” “嗳?你这人有劲没劲?我跟你说哈。”话还没说完,自己先嘿嘿地笑了几声,笑的叶伯煊这回真儿真儿的莫名其妙了。 徐才子笑完推了推眼镜,自己对着自己的手背就使劲亲了起来,亲手亲了足足一分钟:“明白没?干这个呢!” 叶伯煊看着对面人的白痴行为,用手指抓了抓自己的毛寸短发当整理发型了:“张毅没你二,不会没事儿大清早咬手背。怎么着?你去看见他啃猪蹄呢?” 徐才子翘着二郎腿挥了挥拳头道:“甭跟小爷这装傻嘿!你明白那意思。” “跟谁呀?” 谁说男人不八卦,八卦起来一点儿不比女人差。 徐才子来了精神头:“穿军装的。圆脸型、尖下巴,个儿头也挺高。盘儿正条儿顺。眼睛水灵灵的。看我进来,往那一站,不躲不闪,清亮亮的看着你。那可是被哥们我抓现行啊!哥们都脸红了,人家居然镇定的注视着你,那份魄力就是野性的魅力……” 叶伯煊呲了呲牙:“人家张毅的,你看那么清楚干嘛使啊?能不能说正题。” 徐才子赶紧点头继续道:“哥们我拎着吃的喝的和你买的那些去看张毅,就听看守的说正在接客。 你听听,接客,气的小爷当场就踢了他一脚,那狗腿子才说是那个女兵给了他几盒烟,让他放行。估计也不是几盒烟的事儿,你懂的,现在没人有心思太管这方面了,松动了。 总之,我进屋就看到了俩人正那样呢,那女兵可能在哭,哭着还不忘……” 说到这,徐才子又连亲了几下手背:“那个急切啊!张毅那表情,哈哈哈,享受又悲伤,绕指柔了。”徐才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叶伯煊上手就给徐才子一拳头:“你给爷小点儿动静。这才几点啊,附近病房都被你笑噩梦了。” 叶伯煊说完徐才子,自己也无声的乐了。 “嗳?嗳?你们部队培养人才啊!真心的。胆儿肥啊!”徐才子翘了翘大拇指继续感慨: “你看看咱张毅,都什么情况了,还能消受美人恩。你看看那女兵痴情的,估计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上烟只为相见。” “滚蛋!跟部队什么关系?!别胡说八道。” 叶伯煊笑完抿抿唇,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皱了皱眉。啊,原来是她,媳妇的好朋友。 那面徐才子还在自顾自的嘟囔着:“搞的哥们扔了东西落荒而逃。嗳?你说捞出张毅会不会马上就办喜事儿啊?” 叶伯煊慢了半拍儿:“嗯?” “得负责任啊!” 叶伯煊上下扫了徐才子一眼:“当年咱上学时,你对咱同学叫什么来着?都那样了,不也没负责吗?说什么生生世世不变。那女孩儿被骗的真可怜。” “丫的,小点儿嗓门。让我家老爷子知道,就不是让我跟办公室混日子了,皮带抽我!抗拒从严!” 到什么时候,都不缺花心的男人,伴着他走过一段的都是沿路风景,不会留给你机会抱怨,下决心娶回家的,才是真爱…… ps:下午三点补月票更新。我还欠大家四章更新。三百票十章月票更,我自己算着呢,指定月末前补完。 第三八2章洗脑 “嫂子,原来这都是城墙。后来改头换面的。前几年搞了一次城市工程拆城墙。十来个城门楼一声号令,从五十年代开始就陆续被拆除了。” 小毛和夏天都穿着软底黑色拉带布鞋,小毛斜跨的布兜里还放着个水壶,以防身边孕妇说渴就渴。 “为什么呀?” “彩漆都差不多被剥落了,柱子也裂开了,显得京都整体风貌不好看。我听叶伯煊说,他小时候爱到这里玩,调皮着呢,说城楼里有回声,大喊大叫能惊住乱飞的小鸟,吓的它们四处逃窜。” 小毛捂着嘴笑,她实在想象不出来沉稳严肃的妹夫小时候的样子。 “嫂子,未来,也许用不了几年,很多不好看的楼房也会被推倒重建,就像城楼一般。万物交替。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城市建设也会跟上脚步。光阴留下的不止是我们年龄的增长,城市、世界也会转动。” 小毛望着现在让她满眼羡慕的楼房:“多可惜呀。这就挺、挺好的了。别地儿都没有。得花多少钱啊再盖啊?谁盖呀?” 夏天侧头瞄了眼小毛,开始讲述工程队,个人、集体,以及之后会竞标等等。 “嫂子,如果有可能,没有粮食关系那一天,你到这能找到其他工作,不愁吃喝,你会不会想来京都生活?” 小毛认真思考道:“爷奶不会。我会。虽然我买、买不起什么,可这地方比咱们那好,卖什么的都有,不用赶集,随时随地。” “对!他们是有落叶归根的情结。可年轻人有狂热的追求。他们喜欢大城市的光鲜生活。会有梦想。你想想,得有多少人因为同一个梦想集结到这里。那么住房就会紧张,平房占地面积大,高楼大厦就会出现。几层、几十层……” 夏天用着简单的加减法开始讲这里面的利润。小毛被夏天说的瞠目结舌。卖楼真赚钱。怎么盖啊? “人多,吃饭的就多,穿衣等等都在增多……我们要是能卖点儿什么给、给那么多人,该多好……”小毛感叹道。 夏天眨了下眼睛再次瞟了眼小毛。 从城楼的拆迁说到了盖楼房。从路边卖爆米花的。夏天说到了小本买卖,她看到什么,就渗透点儿什么。甚至路过的百姓穿衣问题,她也指给小毛看。 “几年前,有钱能买到吗?人们敢想穿的好吗?现在谁不想买自行车?将来出现更多的,百姓更需要。他们有强烈的购物内衣。 嫂子。不要不敢想,未来没有什么不可能。在其他人之前想到做到,才能成为人上人。光说不做假把式,连想都不敢想那叫没梦想。 我一个月二十块钱津贴,对于咱家来讲很多。可我再怎么攒,基数在那,剩不下什么。如果我们赚二百。即便我们每个月败家一百,可劲儿花。还剩下一半。” 小毛被夏天想起什么说什么,说的头发晕,目瞪口呆。妹妹啥意思? “你听到信儿了?我觉得你那天买的巧克力豆,我倒动回去偷摸卖,都能赚点儿路费。” “赚钱!不能让我爹娘再面朝土地背朝天了!”夏天站住了前行的脚步,咬牙切齿的说道。 小毛急了,神神秘秘的扯住夏天的袖子:“妹妹,你跟、跟嫂子说说,你受啥憋屈了?你可别想不开。你有那么好的工、工作,端的是公家的饭碗,真缺钱,嫂子偷摸、干!我不怕批斗!你是咱家最有出息的。” 看夏天驻足环视周边的景象,小毛补了一句:“你说啥时候动手,我立刻甩开膀子蹦爆米花卖。” 妹妹虽然往她布兜里揣了二百块钱,吓的她两手得死死的把着兜,可她直觉就是妹妹被钱憋屈疯了。 夏天认真的注视着小毛:“等我哥大学毕业,嫂子你们来京都吧。我看你行。” 小毛摆摆手,吱吱呜呜也没说出到底是因为什么摆手拒绝。 “我想娘家在我身边。”夏天很认真的道出了心口话。 这话要是跟她爹娘感慨,只能让他们一声叹息。可她就是觉得小毛能做到。 小毛停住了摆动的手:“那你哥的工、工作,我卖了人参,你想想办法。”最实在的回话,小毛说完挠了挠脑袋。 夏天舒出一口气:“什么都得再等等,要不然就是害了你。我想不远了……不过嫂子,为什么卖爆米花?” “因为成本低、回钱快。你说的其、其他的,我做不到。” 夏天呵呵笑了…… 这面两个人逛着街,叶伯煊从大清早被徐才子光顾后也没再休息。大部队陆陆续续都从灾区撤回,代表着来探望他的人也多了起来。 沈刚坐在病床前给叶伯煊削着苹果:“听说了吗?我们那去新人了。从地方调上来的,据说实战经验足,能力强。” 叶伯煊摇了摇头:“我亲爹到现在都没来看过我一眼,我消息闭塞着呢。” “姓童。这人你认识,咱们上学那阵,跟政府大院那一帮小子打过架。领头的那个。后来那小子去边防当兵,几年未归,又去外面求学,这次有那么点儿荣归故里的意思,凭着自己的能力回京都站住脚跟。” 叶伯煊挑了挑眉,有点儿印象。不过时间久远,具体长相已经记不清了。 沈刚递给叶伯煊苹果继续道:“你,将门虎子。他,你懂的,不比咱们几个差。和你一样,苏联呆过。据我们家老爷子说,比咱们几个有出息。人家家里从政,却比咱们几个根红苗正的还能吃苦耐劳。我家老爷子很看重。” “噢?” 沈刚点点头:“大龄未婚,甚至动了给梅梅介绍对象的心思。” “挡你路了?” 沈刚意味深长的看看叶伯煊:“我觉得挡你了。” 叶伯煊无所谓的笑道:“我这,没那说法。我就是想好好带兵,将来啊,去真正的战场厮杀。” 宁浔漪推开病房门,见到沈刚就叫道:“沈刚哥,你还好吗?真是稀客。瞧瞧我,离远了看着像你,我都来这报到了。见你一面真难龋  “呵呵,浔漪啊,越变越漂亮了哈。大姑娘了。” 两个人热情的攀谈着。而沈刚和叶伯煊刚刚正在谈论的人,此刻在宁老爷子的病房里,也在聊着天。 简单了问候了几声,童浩然就出了病房。耸了耸肩,走廊里遇见过的可爱女孩没有见到,可惜了机会。 …… 夏天驻足回头看小毛,小毛在看面前的建筑物,准确的说是大门。她目不转睛,她满眼好奇。 小毛的周围也有很多逛王府井的外地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都在翘首巴望着“京都饭店”有人出入,只因那是自动玻璃门,他们在等着看“表演。” 第三八3章家人、自己、事业(四千字) 小毛喃喃自语:“我怎么数不明白多、多少层呢?”小毛的问句淹没在大家的七嘴八舌中。 夏天回身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小毛穿着自己的白衬衣,蓝黑色裤子,粉色棉袜,脖子上依旧系着粉纱巾。 她两手有些拘束的扯着军绿色布兜,不敢往近处走,仰着头,仰望她心中的摩天大楼。 一幢高楼,一个朴素的乡下女孩,她偶尔小心翼翼的伸出食指在数着数,然后没数明白,再拘谨的两手扯着布兜,脸上带笑,看起来有些害羞,眼睛里满是憧憬、还有惊奇。 她的身后站着很多外地人,他们有的还背着个行李卷,有的前面后面用着布袋各挂着一个孩子。很多人已经一脸疲惫了,可再累也抵挡不住眼中的探究和兴奋。 他们形态各异,可脸上的表情和神态,又是那么的神似。 这样的情景,入画了一般,让夏天瞬间了然为何几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有大批的外地人进京。 从前路过没留意,今儿个置身其中,她才知道这幢京都最高的现代建筑给普通人带来的冲击。 犹如时光交错,她看到了未来的火车站人山人海拖家带口的场面。 夏天慢慢踱步到小毛身边回答道:“十七层。这是新楼。没建几年。”实际上她并没有听清小毛说的是什么,可她大概猜到了。 “哎呦,你们不知道吧,那里面的鞋柜都是牙雕的。” 这是一个穿着白衬衫、衬衫兜里还别着一只钢笔,看上去很有“地位”,很有文化的人说给大家的,得到周边人的一阵唏嘘和注目礼。 夏天闷头笑了。她信这一世她会见识到总统套里是不是牙雕的。 两个人步行在街头,小毛还在连连称奇自动门呢,夏天鼓励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谁又能看到将来!嫂子,你要相信有一天你会凭着自己的实力迈进去招待客户。” “别、别瞎白话。” “怎么能是瞎说?其实如果不是叶伯煊受伤了。你这次来,我叫他带着也能进去。现在我们两个确实不成,有安检,还要证件。妹妹我没出息啊。级别和地位等等吧,还不足够。得叶大少出手。” 小毛连连摆手:“那地儿哪是我一个乡、乡下丫头去的。我觉得进去看看都得花、花钱。” 看到夏天咯咯笑,小毛也嘻嘻哈哈的乐了:“你瞅瞅,把我吓的说话都不利、利索了。从、从前不这样,满嘴跑火车。哈哈。” 夏天更是乐的不行。 夏天指给小毛东长安街上的自行车流说道:“现在看不到小汽车吧。将来,用不了几年,交通标志绝对不会是这个。” 小毛看向骑车人身边的标志说明:禁止卡车、拖拉机、兽力车通行。 这个标语小毛只瞟了一眼,就被另一幕吸引了。几个漂亮的女学生,骑着自行车朝气蓬勃的在她们面前通过,她羡慕人家佩戴着“红卫兵”的红袖章。那是荣誉,离她却很远。 夏天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走,嫂子。我领你去前门大街喝大碗茶。歇会儿,坐那边喝边谈,好好感叹。” 小毛赶紧翻兜要拿水壶。妹妹刚才还为钱愁眉不展,这怎么有凉白开要喝茶呢。浪费是犯罪! “给、给你!喝这个。” 夏天笑着摇头拒绝:“二分钱一碗的大碗茶,喝的是一种悠久的历史文化。走吧,京都饭店进不去,这地儿不算事儿。” “是,这京都,真有文化、真、真大。”小毛鼓掌捧场,二分钱还行。 夏天双手端着很浓的茉莉花香的大碗茶,看着小毛像喝特供茅台般慢吞吞,她仰着头看天空。此时万里无云万里天。 快要结婚那阵,她、李彤和刘芸在外面买东西路过这里,她还笑谈只回请好友大碗茶。李彤说她等着,现在想请没机会了。她没想到那天的见面变成了倒数的次数。 小毛抬头瞟了眼浑身散发忧伤的夏天。垂下眼睑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特意大声打岔:“妹妹,真不用给妹夫送饭啦?你、你这样像是要不好好过日子似的。” 夏天回过神来,整理了下表情,笑眯眯的看着小毛点头道:“不用管他,我婆婆说要亲自下厨呢。我们今天就忘了他。自己玩。” …… 小毛趴在餐桌上,真的是趴,她认真的看着面前的烤鸭,咬着手指咽口水。鸭皮看起来可真好吃。嗯,鸭肉大概更香。其实葱丝也许都和家里不一样。 夏天虽然笔直的坐着,可她的脖子也动了一下。咽着口水。 在家里吃鸡鸭鱼肉,怎么吃怎么就那么回事吧,可出来吃,还点了这么贵的烤鸭,怎么就觉得那么香呢! 小毛目不转睛盯着烤鸭,闻着肉香味:“这、这得合多少钱一块啊?妹妹,你会不会孕吐?毕竟、毕竟它油腻。你要是吐了可惜,不如……” 夏天开始动筷子了:“你想多了。外面的面条都比家里香。我不会浪费的。” 小毛大口的卷肉吃,赞同的点点头,这么忙碌的场景,她还不忘嗦几句,在夏天看来,像是在吃饭前念圣经。 小毛不停顿的吃,不停歇的絮叨,夏天都瞟她好几眼了,也没阻止住小毛。 “哎呀妈呀,咱俩一顿吃进去你哥一、一年的补贴。也许还不止。大、大娘还在家数着大米粒焖饭呢,就这,在村儿里也是头、头一份。” “这一顿得换冬子多少书和本……” “咱爷爷抽着最、最便宜的旱烟,直咳嗽……” 夏天扶额。见过谁吃饭吃到无地自容的程度吗?她就被嫂子絮叨的恨不得有地缝钻进去。 “嫂子,我们才二十岁。双肩压力太大,得适当缓解。我和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有责任心。再说是谁昨晚和我一起决定的?我明明犹豫来着。” “知道啦知道啦!敢花才能挣钱嘛!你说过的,我、我懂。” “对,我们快快乐乐的吃吧。将来再挣钱。怎么个挣钱方式嘛,我再想想。等一两年。” 小毛吃的嘴油乎乎的:“还琢磨啥!蹦、蹦爆米花呗。我勤快的干几年。” 夏天乐了:“海阔天空任鸟飞。少年智则国智。我嫂子志向真不错,就蹦爆米花。哈哈。” 后来,当小毛真飞上了青天,真的做到了海阔天空任她飞。她不再在乎饭钱了,她和夏天泡着温泉喝着红酒,人到中年、慢条斯理的感叹道: “当年那顿烤鸭,至今回味。跟吃红烧官燕似的。你说怎么就能香成我做梦都梦见过?现在吃什么都那么回事儿了。还是那阵好。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最后一块,俩人一齐伸手,小毛害羞了,习惯性的美滋滋脸红着摸摸脖子上的粉纱巾。 夏天没提醒她手上都是油,做了个“请”的动作:“您甭客气。” 小毛吃了。含含糊糊憨憨的笑道:“承、承让,承让了,讲义气够意思!” 两个人吃饱喝足,抹抹嘴就准备摩拳擦掌大购物。俩人不谋而合,今儿个,必须必地,就是花钱,非要先“敢花”一把。 夏天领着小毛去了友谊商店。 站在外面小毛又怯生生了:“妹妹,看起来好高级的。咱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这中间还打个饱嗝。去哪受限制。虽然没伤悲,可人分等级,有点儿失落、无力。 夏天抬头挺胸:“咱都京都烤鸭的干活了,什么地儿进不去啊!我裤兜里有一堆票,还有外汇券。怕啥?我看看谁敢狗眼看人低。凭衣服认人,还不至于。我们穿这样是为了溜达方便不是?!” 小毛被鼓励的一扬头,就跟要去干架似的,雄纠纠气昂昂:“走,你前方开、开路的干活!” 夏天边往商场里进、边还和小毛感慨呢: “我就没有亭子、啊,就是我那个小姑子身上的气质。人家那底气足的。无论去哪都傲气的不行!人家无论穿啥,都斜眼看人。走哪都是欠揍的表情,还从没有人找茬揍她。真是奇了怪了,不像我。四处被小鬼缠。” 小毛笑:“不是的,她挺漂亮的。大、大高个,不是斜、斜眼,是爱扬下巴。你啊,太爱对别人笑了,人们喜欢挑软柿子捏吧。” “那我以后高冷点儿。” 嘻嘻哈哈的俩人。都很不厚道的八卦叶伯亭,背后学人家的表情。 夏天望着种类还算颇多的“进口外国货”,问小毛:“嫂子,你想买什么?我买给你。” “给冬子的笔啊、本子什么的。” “呀,哎呦天儿啊!”小毛神秘兮兮的拽着夏天:“那几个是外国人。” “现在少了,以前多。这两年的事儿。所以以后回村儿里,谁再那么骂你,嫂子你抽她。你头发卷,是遗传,跟外国人扯不上。她们是胡说八道。” “还有啊,今儿个就给咱自己买。” 夏天拿着券买了两盒午餐肉罐头,小毛没吃过,她打算给嫂子尝尝,买了很多奶粉,引得小毛看她好几眼。早了点儿吧? 夏天神秘的一笑:“打开干吃。特别香。我就不冲着喝。叶伯煊说了,败家得任性。” “你这是因为怀孕馋了,不赖你。” “嗯,我还是不够任性。” 事实证明,她们真不是乱花钱的孩子,在这一点上,永远超越不了叶伯亭。 攒钱攒惯了,除了买了点儿吃的,看什么俩人都摇头。 夏天倒是想给小毛买点儿贵的,可惜那位说话不利索可动作爽利,脑子摇的像拨浪鼓。甚至急的拽着她往外走。 没什么战利品,说着出门败家,其实只是假象。她们离开友谊商城了,居然彼此偷摸的松了口气。 不过她们依然觉得挺快乐。喝北冰洋汽水儿,瓷罐儿酸奶,果丹皮、麦芽糖,奶油冰棍,像两个顽皮的孩子般坐在马路边儿歇着,看人来人往,感受活在当下。 夏天计划着:“我怀孕不能多走,有些遗憾。下次带你去洋饭店吃饭。”她津津有味的吃着大米花儿。一口接一口的不歇气儿。 “那可挺好。真长见识。洋人吃的?我三、三生有幸啊!” 夏天和小毛不约而同的心里琢磨着,等嫂子回家(回家)给家里人买点儿啥带回去。 说着挺好听“吃独食”,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夏天和小毛搭车回了老宅,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回家还得继续做饭,日子得照常过啊! 小毛迅速转换角色,在外溜达她是开眼界,回到家了得一把抓。匆忙进了厨房,撸胳膊挽袖子刷锅、洗菜。 夏天进了屋就迫不及待的打开奶粉干吃了好几口,然后像抱着个宝贝似的去了厨房,小毛摇头拒绝:“细水长流。今儿个吃了很多好的,把我那、那份攒着吧。我明个吃。” 夏天想要帮小毛干活,被小毛撵到屋里去休息了。夏天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伯煊今天的晚饭吃的稍晚了点儿,他倒是不饿,但他想媳妇了。一小天儿没见了,怎么样了? 等夏天和小毛急匆匆的赶到医院到了叶伯煊的病房,还没等说两句话呢,病房门被敲开了,进来的人出乎了夏天的意料。 “范姐?” 范葭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网兜水果走了进来…… 走廊里,夏天和范葭正在互相对视。夏天也不知道为何,觉得自己没去上班很丢人,在范葭的眼神中,脸慢慢变红了。 夏天变相的解释道:“范姐,我怀孕了,坐胎不是很稳当。我丈夫也是这个情况,您也看到了……” 范葭点点头,没有以往严厉的责备,而是告知夏天:“我女儿高烧不退,正在三楼打退烧针,差点儿烧成脑膜炎。”很平静的叙述。 “啊?我去看看。现在好点儿了没?” 范葭拍了拍夏天的肩膀,制止道:“我说这个不是为了你去看她,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夏天咬了咬唇,没吭声。她不敢吐话说去上班,她自己也不想去,她会看到很多“数据”,她现在接受无能。 “我们不止是女人、妻子、母亲,还有职责,还是军人,坚守自己的岗位,不是只有男人能做到!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找我,我领你去一个地方,去了那,我相信你会重新回到岗位的。” 夏天站在走廊里,久久未动…… 叶伯煊很认真的告诉夏天:“明天问问医生,如果可以,我全力支持。” 第三八4章重回岗位(一更) 八点半,范葭把夏天留在了机要秘书处办公室的门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夏天后,整理好军帽就匆忙离开了。 夏天双手推开了机要秘书处的办公室大门,四台打字机同时响起的“咔咔咔”一顿一顿有节奏的打字声是那么的清晰。 另有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大力按着部队的印戳。 “优待阵亡烈士家属抚恤通知书”…… 为国捐躯、永垂不朽…… 夏天瞬间闭了下眼睛。 有打字员回头看向夏天,夏天没有任何言语的手持记者证给他看了看。男兵没说话,递给夏天几张纸,那上面是牺牲战士的详细名单。 夏天深吸口气才接了过去,找了个空座位,在“咔咔”的打字声中开始翻阅抄写。 她从没有过像今天一般认真地书写每一个字,她就像刚刚学会写字一般,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尽力、尽自己最大的力量…… 窗户上影射过来的斑驳阳光照在她的军装上,当她提笔写到“李彤”俩字时,手中的钢笔就像不听使唤了般在颤动,钢笔里的墨水污了“李”字,泪滴掉在了“白纸黑字”上。 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是憋着眼泪流出的鼻涕。 她吸了下鼻子,突兀的声音响起,有一名女兵停下了打字的动作,抬头看向她。 夏天慌乱地用两手一会儿捂眼、一会儿用手心擦鼻子,她错乱地解释着:“看我、真是的……没事儿……我再重来……马上就好,你们等名单吗……”她根本不清楚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女兵摇了摇头,示意她们不需要那份名单,又若有所悟般站了起来,取了办公室里的毛巾递给夏天。 夏天侧过憋着涨红的脸,给了人家一个后脑勺说了声“谢谢”。 中午午休时分,其他人都去了食堂,而夏天却仍然认真低头写着人名。她现在正书写的那一页,已经誊写了三次。 办公室里寂静到能听到外面的知了声…… 夏天双手合十、放在鼻端。办公室里顷刻流淌着一声长长的叹息,感念、遗憾,他们在人世间走了一圈儿,留给还活着人有美好、以及压在心底沉甸甸的伤痛。 她站了起来。叠好这几张誊写好的名单揣进衣兜,走到打字机前、拿起那一张张上面印着两个红旗飘扬的通知书看了看…… 犹如进来时,她双手用力拉开机要办公室的大门,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她看到了几个男兵在争抢篮球。看到有人被罚围着操场跑圈儿,那么生动,那一张张笑脸那么鲜活。 她拽了拽衣襟,走了出去。 “夏天?你怎么来啦?你不是……?” “王姐,听说你也去灾区了,一切都好吧?” 王红娟耸耸肩:“腿有点儿小伤,光荣,没事儿。最近两天我们忙坏了。别人回来正常整休训练,我们呢,倒更忙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说说近况。多数时候是王红娟在告诉夏天,打听夏天的情况时,夏天也都是一语带过,没有多谈的意思。 “我想去医院看看来着,可你看……呵呵,午休都在看材料,不好意思啊夏天。” 夏天摇了摇头笑了笑:“范主任已经把大伙的心意告诉我了,谢谢你们。” “嗳?你听说了吗?那个谁,小郑。” 夏天低头笑笑:“您说。” 王红娟往耳朵后面掖了下头发,先是琢磨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告知: “她升职前景不如从前了。这次李主任叫她去。她拒绝了。”说完看了眼夏天的反应,发现夏天并没有幸灾乐祸,之前什么样,听完后表情未变。继续加砝码八卦: “结果第二天来上班一瘸一拐的,估计是在娘家被罚跪了。她不仅自己不去,还搅合别人,呵呵,不过我是听说的。” 夏天没那种心气去笑话别人,侧头看看王红娟:“那王姐机会更大了。恭喜。” “恭喜的还早。咱李主任年龄也到了,该往上走走了。其实我想说你机会更大。” 说曹操、曹操就到,李和兴站在军报门口,看到夏天的脸色发白摆手叫到:“怎么样啊?小夏。” 王红娟很有眼色的先敬礼,然后就点点头走了。 不是正式的聊天,夏天表情也挺放松:“谢谢领导关心。我觉得我现在还能胜任。” 李和兴一语双关:“要和家里协商好。尤其是和长辈要沟通一下。小范在这些方面太过激进,呵呵,可以理解,她自己就是事事以工作为先。 不过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的情况我现在都了解,如果情况实在不允许,可以回家办公,定时交稿。这方面你自己考虑。你这个小同志还是挺拼的,从前不知道你这个丫头能吃苦,现在倒是担心了。” “主任,我爱人表示双手支持。我想前几个月应该没问题。刚才也听王姐说了,咱们现在确实挺忙,我更不能脱岗了。希望主任过段日子给大假。我公公婆婆那,我今天回家会沟通。” 听话听音儿,夏天明白了,恐怕婆婆去了医院,听说了她来上班了。看来她上午在忙,而李主任也忙着接电话了。 唉!工作都要插手了,又背着公公打电话干涉这些了。 现在婆婆是一切以她肚子为先,恨不得她天天躺着,得来不易更是小心翼翼。 这次上班,夏天没有看到裴兵,据说裴兵正跟着管理后勤的干部,去了周边牺牲烈士的家里。 背包客般的裴兵,此时正穿梭在丛林间,从归来后,除了去探望“难兄难弟”叶伯煊,在那之后,他就没停下步伐。 夏天第一次和叶伯煊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寻求捷径,她没有告状,她很平静地对叶伯煊说: “妈妈现在情绪易激动,我和她沟通不见得能说明白,你不要对她发脾气,我会小心,多注意休息。我做的是文字工作,并不会影响孩子。你可不可以帮我劝劝她?” 夏天柔情似水地看着叶伯煊,望进叶伯煊的眼睛里,没有命令强势耍倔。示弱,有时候是最好的沟通方式,尤其是在一个爱你的男人面前。 “媳妇,保证完成任务。”叶伯煊手痒,掐了掐夏天的脸。 PS:二更时间晚上七点。越是月末越是后力不足,就跟每周五松散的心情似的。求大家多多支持,我争取多更新。 第三八5章笔耕不辍 夏天坐在卧室的桌子前伏案整理材料,不时陷入自己的回忆里,手边是军报内部所有能获知的数据。 小毛端着刚刚泡好的奶粉,小碎步尽量放缓声音走了进来。 入眼就看见夏天眼神专注地看着外面,她也跟着瞅了瞅,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小毛把碗放到了桌子边,刚要转身离开,夏天被打断,食指揉了揉眼睛,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嫂子?你等等。” “妹妹,我给你揉揉肩吧?” 夏天摇了摇头:“我下午在办公室给姑夫打了个电话。实话实说了咱们这面的情况。嫂子,你可不可以在这多呆一段日子?我要忙工作,我婆婆那面也挺忙,总之,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就想你留下来帮帮我,跟我做个伴也好。” 小毛麻利地点头回道:“你放心,我回去就是编、编筐,又没什么重要的事儿。明个我就写信告诉家、家里。” 夏天拽过小毛的手:“那就辛苦你了。咱们和姑夫说实话,他能理解也明白。写信就别告诉我爹娘叶伯煊受伤了,我怀相不好更不能说,免得他们惦记。至于为什么你要在这里呆这么久,也得好好想想,编个借口。然后我再打电话告诉姑夫一声,免得说岔了。” 小毛一挥手:“我懂,这些方面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我崴脚了。跟妹夫似的,得养俩月呢!” 夏天被小毛逗笑了:“那我娘会骂你笨,更嫌弃你了。还会说你是来帮倒忙。” “那就简单点儿,你和我情、情投意和,留我在这很开心。” …… 夜深人静。小毛已经睡熟了,夏天提笔写道:“我和唐庄缘自何时。” “世界历史上的今天,当我提笔记录这一段无法从我生活中剥离开的记忆时,不知道未来的你、你们,能否感同身受那片震惊世界的废墟,未来的我是否会怀念那片土地……” 最近半个月的时间里,夏天白天坐在办公室里忙碌手头的工作。晚上伏案三小时创作记录。 小毛各种补品、营养粥的供给着。她担负起了家里所有的家务。不知道叶伯煊和他的母亲谈了什么。宋雅萍也默认了夏天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宋雅萍经常打发王荷花去老宅给小毛送菜送肉,还主动包揽了叶伯煊的一日三餐。可以说,小毛被脱离了出来。只为夏天一个人服务。 而夏天除了午休时会去陪叶伯煊一起吃饭和洗他的换洗衣服外,再不用考虑其他。 夏天挺骄傲的,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一定会很优秀,因为他是那么的争气。 她每周会到李文清医生那里去报到查看情况。还接受了宋雅萍安排的老中医摸脉探情况。 中西西医给她回馈的信息都是情况良好,要注意休息。 她最近虽然很忙。可倒头就睡、没有失眠的情况发生了。 偶尔强烈的孕吐反应,她也像没了味觉一般拼命往肚子里进补。 凡是她认为有营养的,她就每天换了花样儿的菜谱递给小毛,让她的好嫂子帮着张罗。 屈磊回了一四二团。叶伯亭却多留了两天,她再次不顾宋雅萍的阻挠,包了顿饺子。又伤了手指。 叶伯亭扬着下巴、一路傲气十足地去了京都军区。敲开了叶志清和夏天的办公室大门,在夏天的同事面前。送了自己亲手做的饺子,得到了夏天了高度赞扬“你懂事儿了。” 叶伯亭觉得还是夏天有人情味儿,比她哥懂她,她现在急需认可。给她哥送饭时,她伸出缠着纱布的手指,只换来了叶伯煊的无奈叹息。 站在军区院内,叶伯亭和夏天说:“知道我为什么忽然这样了吗?” 夏天摇头不解,叶伯亭不屑地哼了一声,斜眼看夏天: “因为我们才是一家人。” 她说了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留下了要探寻原因的夏天,转身蹬着自行车回了大院,给宋雅萍洗了几件根本不需要洗的衣裳。 叶伯亭没有开口的话是:因为屈家来信了。除了问屈磊的身体,担心屈磊,根本没有她叶伯亭什么事儿!你还不能说半句没有她,毕竟信的结尾,屈磊的妹妹管她要衣裳。 这信落在了她手里,是屈磊来军区开会的一四二团的战友转交的。看完心凉,冷暖自知。 以至于屈磊出院离开时,她们两口子是吵了架的。只因她说了人家妈妈的不好,她说的是事实,可屈磊不爱听事实。 叶伯亭觉得:这真是一个让人费解的双重标准啊! 半个月后,夏天站在李和兴面前,郑重的敬了个军礼,双手呈交了她的“记忆”,一沓“白纸黑字”,这篇叫做“我和唐庄缘自何时”的报告文学。 李和兴先是不解地接过材料,看了两页,然后猛然抬头,他没想到啊!他震惊于夏天的工作效率,他根本不清楚白天要写各种“歌颂”文件的夏天,回家休息时还在搞创作。 李和兴张了张嘴,想劝点儿什么,想说你婆婆都给我打电话不让安排重的工作,可你……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劝,只是打开抽屉,找了个文件夹,再抬头时说:“它不会压在箱子底儿的。” …… 八月末的某一天,叶家成员、上到叶志清这名军区排位第二的领导,再到受伤的一四二团团长叶伯煊,全家四口都是熨烫的挺直的军装,统一着装、分别出发。 裴兵特意赶到人民医院,推着轮椅上的叶伯煊去了大礼堂。 宋雅萍作为军医代表已经坐在台下等候。 叶志清正在办公室里,和几位同僚一起默默地看着手中的授奖名单。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秘书敲门提醒:“已经准备完毕。可以入场了。” 夏天和何团长正站在后台说话,何团长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当初为什么没来文工团?你到我这发展,不比军报差啊!” 夏天冲着远处对她摆手的刘芸笑笑,然后才侧头道:“用手中的笔去记录自己和别人走过的路,这可能是我上辈子的梦,我就想实现来着。有些追求,要逐个突破。” 何团长摇了摇头:“什么时候想突破文艺方面,就来找我。年轻人,梦多,人生才能精彩。” 夏天听着外面那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心有灵犀地和正在补妆的刘芸遥遥对视一眼,今天,她们将见到李彤的父母…… 第三八6章军功章(一更) 郑子君斜睨一眼身旁挺着腰板坐得僵直的王红娟,捂着半边脸小声嘲笑道: “王姐,你去灾区倒是积极,授奖可没你。李主任和范主任这次倒真是没分歧,连个考虑斟酌的过程都省略了。夏天、裴兵,呵呵……范主任豁达啊,宁可把自己该得的荣誉让给别人,就是为夏天以后铺路。看来……” 王红娟被郑子君呛得满脸涨红,都是记者,每个人要想扎刺,谁都不差: “夏天同志应得的。她是第一时间在最危险的时候就到达,裴兵则是坚持到最后。范主任主动让贤,那是比大多数像你一样的人有自知之明。不要时时刻刻恨人有笑人无,小郑,笑话别人时收好自己的尾巴。” 赵紫玲隔着郑子君批评王红娟这个前辈:“王姐,这是哪啊?请你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认为郑姐也没说什么啊!” 最近赵紫玲和郑子君走的很近,郑子君充当红娘,圆了赵紫玲一个攀高枝的梦想,她正在和军区里一个有点儿背景的参谋谈恋爱,如果顺利,离打报告也就不远了。 王红娟就看不上赵紫玲打溜须、两面派,剜了一眼赵紫玲再不开口。 郑子君“哼”了一声,两手拍打了一下干净整洁的裤子,才侧头凑近王红娟道:“你活得假不假啊?!” “你!” …… 这面两个人吵得彼此心力憔悴却全然不知,一会儿将要被授予奖章的夏天和裴兵,其实对副主任的位置并不向往。 夏天也好,裴兵也罢,从未想过那些最“实际”的,而是一路征程寻找自己,只求不浪费时光,做一名有理想的有志青年。 一年一次的军功章评定评议,由平时年底选拔、挪到了八月末这次大型表彰大会上。 京都军区对平时军队作战、训练、执勤、科研等多方面对军队建设中有突出成绩的立功人员授予军功章。 今年,一九七六年。抗震救灾成了评议重点。 叶伯煊坐在第四排第一个位置上,他想要像一名普通士兵坐在椅子上,被裴兵摇头制止。他确信会有很多的荣誉授予一四二团。 翟远方隔着黑压压的人群,在黑暗中搜寻叶伯煊的影子。找到了叶伯煊的所在位置后,就和其他人调了位置。裴兵看到后才点头放心离开,回到了军报人员所在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想来。唉!通知了,不得不来。你腿要是好好的,我老翟这么大岁数了。就不用糟这个心了。” 翟远方说完后,并没有听到叶伯煊出声。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中,他们都明白,被通知代表的意思。 舞台的侧面临时搭起了讲台,主抓此次抗震救灾物资与人员调动的三号领导正站在讲台前,手持话筒鼓舞人心,总结这次抗震救灾取得的成绩和存在的不足。 舞台中间一张张铺着红布的桌子前,坐着京都军区党委机关评定组的几位重要领导,叶志清也在其中。他们时而随着讲话点头,时而看向舞台下、左侧方那一个特殊的阵营。 那里坐着烈士家属代表。有满脸皱纹的老母亲。有年迈坚毅忍受悲伤的父亲,更有年轻的女孩,那是刚刚嫁人的新妇。 最先颁发的是一级英雄模范奖章,每一个人名的后面,都会有一句“由某某所在某处的某某某代领奖章”…… 坐在台下那一个特殊阵营中的人们,他们的肩膀在颤抖着,却在强忍着。他们知道光荣得高兴,但平安才是福。 在场的每一位官兵,都在为离去的战友哀痛。 叶伯煊听到自己团里的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紧锁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翟远方站在后台,七次往返上台领取奖章。 每一次,都似钢针扎在了叶伯煊的心上。 翟远方返回时,没敢看叶伯煊。 他知道这名铮铮铁汉心里又添了七道伤疤。他也是,那疤不能碰。 “一四二团行动迅速、准备充分、指挥得当、措施有力,在抢险过程中,为保护灾区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特授予该团集体二等功。” 翟远方侧头和叶伯煊对视站起,动作一如一号领导所评价的那般迅捷,推着叶伯煊在注目礼中前行。 翟远方说:“团长。我们一起。” 叶伯煊回答:“好。” 狼虎之团、英雄独立团、一四二团团长叶伯煊、政委翟远方,目光坚毅,缓缓向前。 翟远方眼中含泪,扬了扬头,使劲眨眼,硬生生把泪意憋了回去,叶伯煊的怀中紧抱七枚军功章。 夏天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的心情很复杂,当兵只为这一刻吧。可光荣又是那么沉甸甸的,向前进,向前进,世间最可爱的人,军人当之无愧。 叶伯煊被推着上了舞台,叶志清站在舞台中央微皱了下眉头。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了解叶伯煊不止是叶志清,后台的妻子夏天、台下观礼的母亲宋雅萍,还有他的老搭档政委翟远方。 翟远方半抱起叶伯煊,用自己的肩膀支撑起叶伯煊半个身体的重量。 两分钟的时间,台下肃穆,叶伯煊在翟远方的帮助下,终于站在了一号领导面前,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沈梅看着如此的叶伯煊,忽然释然了,她默默地爱这个男人从花季到雨季,她也问过自己,为何如此迷恋,现在有了答案,足够有担当,女人要的,仅此而已。 叶伯煊从受伤到至今,他和一名普通战士一般无二,今儿个才和大家一起看到了他父亲叶志清。 叶伯煊从叶志清手中接过个人二等功勋章时,对着他父亲敬礼后点点头。 庆功会不假,荣誉是肯定、是共荣。台上台下的战士其实也和夏天一样心情复杂,悲伤中又有激动和振奋。 夏天站在舞台上,她是少数被授予个人三等功的女军人,宋雅萍意外,叶伯煊眯了下眼睛。 叶志清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这个从农村走向部队的儿媳,是出色优秀的。 首先他相信自己儿子,最关键的是夏天做到了。当他看到李和兴上交的报告材料时,他就明白了,儿媳远比他想象中优秀。 夏天接过奖章,利落转身,飒爽英姿敬军礼。 她无悔,她无愧! 念大学前,手中的军功章,是给她从军生涯最好的诠释…… 第三八7章祖国不会忘记(二更) 大型舞蹈“当兵第一天”,拉开了京都军区大型庆功会的帷幕。 每一名在座的军人对舞蹈里的情景都似曾相识。随着舞蹈开始,追忆自己青涩的新兵期。 无论军龄是一年还是几年、十几年的战士,随着舞蹈,回忆从前,心里多少有了点儿唏嘘,想起从前的稚嫩,叹息着似水流年。 专题抗震救灾舞蹈的震撼力,让去灾区的官兵陷进了那段特殊时间的回忆中,让未参与第一线的士兵,更是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身上这身军装的力量。 掌声与肃穆相互矛盾的气氛,在礼堂里流转。不同于以往的大型演出,不同于年底的动员会。 夏天从没有想过会再次登上舞台、拿起麦克风唱歌,这次能站在舞台独唱,是一个契机,如果没有何团长的说服,她也不会站在台中央。 何团长捏了一把汗。启用夏天是个风险,毕竟她不是文工团的专业歌手,声线上演绎这首歌曲也有瑕疵的地方,可他就是相信。 他第一次听到夏天站在军区院内的白杨树下仰头清唱,感动他的不是夏天身上散发的悲伤,不是她陷进回忆里的那份孤独,而是替别人在诉说,在想念,诉说已经牺牲战友的心声。 可当他找到夏天提出这次演出让她上的要求时,夏天是有个人情绪的,她排斥,她很实在地说:“何团长,我怕破音。不是唱功,而是怕情绪崩溃。” 何团长拿着夏天记下的歌词曲谱回去了,最终他还是回头找了夏天,他只是在刚刚夏天准备上台时才施压道: “替他们唱出来,他们或者是她、如果还在,一定无悔自己当时的选择。” 夏天孤零零一个人站在偌大的舞台中央,双手抱着麦克风,她没有当初在一四二团登台时的演绎秀技,只是一身普通的女兵军装。军装上佩戴着个人三等功的军功章。 她眼神悠远,看向最后面,平静的开口唱道: “在茫茫的人海里,我是哪一个; 在奔腾的浪花里。我是哪一朵; 在征服宇宙的大军里,那默默奉献的就是我; 在共和国的星河里,那永远闪光的就是我; 不需要你歌颂我,不渴望你报答我; 我把青春融进、融进祖国的江河。 山知道我,江河知道我。祖国不会忘记、不会忘记我。” 从机舱门关闭陷入黑暗中、站在解放卡车的后面吃罐头、她们三个人背着医药箱行走在灾区,一直到李彤倒在她的怀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夏天从离开唐庄后就提醒自己忘了吧,后来她就索性尘封那一段记忆,可此时此刻,脑中全是当时的景象…… 李彤的母亲坐在台下,拉了一下她身边退伍的老兵、自己丈夫的旧军装衣袖:“这个是彤彤写信说的夏天。” 李彤的父亲木讷着一张脸,“嗯”。他始终板着脸,不敢让自己有其他表情,强忍悲伤,没表情、没语言。是不是就不会一个大老爷们控制不住自己痛哭流涕…… 李彤母亲早在农村接到大队书记给的消息后,就一直哭、一直哭,直到现在,看人模糊。 彤彤的好朋友、好战友,她次次写信说不了几句自己的事儿,就絮叨别人。有夏天、有刘芸、有叶伯亭。 她不会写字,也在回信的事儿上从不参与,可女儿那每一封家书,她都记得,她都放在炕上的箱子里珍藏。盼她回家…… 彤彤啊,回家的路很长是吗? …… 宋雅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场合下哭了。 儿子和她说,夏天看见那么多死人害怕…… 夏天在医院的真正实习时间只有一个月…… 夏天有一个好朋友、曾经并肩作战的好友牺牲了…… 儿子说,妈。五十块钱,对于一个新兵需要攒多久?她的好朋友就为了让她能有私房钱别到了京都亏着憋着,给了,过年都没给农村的父母寄钱…… 夏天去看我还背着给她的保暖衣裤,夏天把她放在心口窝里,可她倒在了夏天的面前…… 宋雅萍想起自己的女儿叶伯亭浑身扎刺地吼叫:“求您别问。” 并肩作战。勇斗歹徒团伙,一起吃喝欢乐,最好的年华相遇,最真的对待彼此,她们还很年轻,二十岁。 宋雅萍得依靠自己不停眨动眼睛,才能忍住鼻酸和眼泪。 翟远方深吸口气,侧头在叶伯煊的耳边说:“我刚领完奖章受不住这个煽情法。你媳妇太害人了。”然后一改军人作风,犹如他年轻时坐在炕头一般,拧了拧鼻涕就要往凳子下蹭。 叶伯煊忘了自己的洁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低沉地自言自语:“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你痊愈。” 刘芸蹲在幕后,双手捂着脸,哭得犹如孩童丢了珍爱的玩具般不能自已,沈梅蹲在刘芸的身边,拍了拍刘芸的肩膀:“妆花了,补妆吧。下一个节目有你。唉!” 夏天始终双手紧紧的抱着麦克风唱歌,最后一句唱完,才让自己泪湿双眼…… “阿姨……”夏天拽着李彤母亲略显粗糙的手说道。 “让阿姨猜。你是夏天,你是刘芸。” 刘芸压抑着自己,四个人站在军区的院内,她有很多的话想表达,可真见了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夏天看到李彤的母亲不停地擦眼睛问道:“阿姨,您眼睛怎么了?” 李建业、李彤的父亲挺着腰背,此刻才露出从来了京都的第一个笑脸:“谢谢你们了丫头,你阿姨眼睛看东西看不清了。” 谢谢夏天和刘芸什么,李建业也说不清楚。可他想代女儿感谢。 李彤的母亲紧抓住夏天和刘芸的手,忽然有些急切地拜托道: “我们不能在军区呆久,一会儿集体被送到车站。阿姨有个事儿想求你们。” 夏天半蹲下身,和李彤的母亲直视,很是干脆地回答: “阿姨,您说。” 李建业扭头看向一边,忍了两天终于还是泪流满面,在李彤母亲开口拜托之前,转身离开走远几步。 “阿姨想领养个女孩儿。”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刘芸瞬间就抱住了李彤的母亲。 领养个女孩儿,女孩儿,李彤你听到了吗? 你妈妈很爱你…… 第三八8章闺蜜裴兵 军演后,夏天办公室的抽屉变成了叮当猫的小口袋。那里面吃的喝的什么都有。 第一次时,夏天发现自己的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被将将巴巴塞进去一个铁盒山楂罐头、一串葡萄、一个苹果、两块槽子糕时,两眼登时瞪圆。 她做贼一样放缓推严抽屉的动作,侧头眼神瞄裴兵,而裴兵却在低头沉思手中的简报,没注意夏天。 夏天中午时就犯愁啊!这可是八月末,槽子糕放两天非得干吧了,怎么办?吃吧。 她确定以及肯定,不会有人恨她的程度到了要用好吃好喝的方式毒死她。 第一天她除了中午午餐吃了小毛送过来的饭菜后,又加了一顿餐,饭后甜点水果。 在军区大门外,夏天和小毛蹲在树下,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的,把山楂罐头吃个干净。 小毛笑嘻嘻的瞟夏天好几眼,很八卦的问:“妹妹,这天下哪有无缘无故的对、对你好。原来你哥没对我表示那啥时,我信。现在,骗鬼呢。” “也许是他,也许是我们范主任范姐,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呢。即便是裴兵,嫂子你也是瞎想了,我们俩关系铁着呢,从我当新兵那阵就好。特好。叶伯煊也和他熟,这次受伤就是他俩一起掉地洞里的。一对儿被大地颤悠进去的难兄难弟。” 小毛眨了下眼睛低头继续帮夏天消灭食物,那要照妹妹这么说,更完了。 新兵期就开始了,够迟钝的了。哎呀,妹妹咋说她就咋听吧。 小毛仅用一晚上的时间就学会了骑自行车、她眼中的大件。贵着呢!第一次骑到外面去,特糟心,因为她老是惦记自行车被偷了。经过外出几次的锻炼,心里这才放松。 两个人简短的“会晤”后,小毛骑车扬长而去。 小毛现在比夏天还忙,她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六点钟陪着夏天去医院送饭。 夏天给叶伯煊擦洗换衣。然后一起在病房里吃早饭。都忙活完了,她得负责骑车载着夏天到军区。 夏天去上班,她驮着换下来的衣服送回家。放在夏天的储物筐里后就出发,和京都普通大妈一样,排着长队买最新鲜、物美价廉的时令蔬菜水果。 如果顺利,她能有一个多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她会在京都的大街小巷转悠,甚至停下来坐在大树墩上。听着大爷们讲时事见闻,她觉得很有趣。 中午再做饭送去,到军区门外等着夏天,偶尔夏天不嫌麻烦会腋下夹两个小凳子。多数她们都铺个小手绢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起吃饭。 下午小毛会匆匆赶回家,收拾屋子、刷碗洗菜放好,一刻不停歇。夏季的暖风拂面,她精力十分旺盛的蹬着自行车溜溜达达。 今儿个旧货市场。明儿个书店,后天站在卖大碗茶、豆腐脑的摊子前驻足观看。 夏天眼中的小毛,充实、忙碌、乐观。时间安排的比她这个有繁重工作量的人还紧凑。 甚至晚上她伏案写作时,她的好嫂子也比她忙。 小毛会洗漱完毕后坐在一边翻看她借来的高中课本。一边写一边记录,认真又专注。 碰到不会的,会看夏天已经写完的答案,死记硬背。夏天偶尔会抓过小毛讲解一番。 从互动中,夏天都叹服小毛的聪慧。一点就透、举一反三,悟性这个东西,她夏天天生赶超不过李天天。 …… 第二天夏天的办公桌抽屉里的零食如约而至,这次夏天先是咳嗽了一声,以引起裴兵的注意。 裴兵确实抬头了,隔着几个同事眨了眨眼睛。 夏天明白了,就这小子给的。瞅瞅,家里自制的凉糕,看起来高级又好吃。嗯,水果还有李子和鸭梨。他都从哪弄来的?津贴都搭她了吧…… 就这样,夏天接二连三的吃“独食”,在给叶伯煊换衣服时随口说道:“我都怀疑裴兵快破产了。你还别说,也不知道是白吃白喝很爽快还是怎样,我也不孕吐,一点儿没浪费。” 叶伯煊趁着夏天低头间隙,狠狠的咬了咬后槽牙。这小子怎么不来医院了?找揍是吗? “媳妇,你也知道是我救了那小子。他心里感谢着呢,我这什么都不缺,只能从你那打开缺口,你别多想。” 夏天好笑道:“知道了。你们关系比我们铁。你不要多想就成。” 叶伯煊抿抿唇,在这之后夏天说什么他都没怎么留心听,等夏天要出发上班了,他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不住道: “咱家又不是没钱,想吃什么就让嫂子帮你买。那样的人情,不好还。” “知道了,我说了,他不听。真是犟着呢。” 在一次军报内部例行早会的时候,夏天匆忙跑出去吐了,没办法,李和兴主任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她受不住了。 李和兴尴尬的看看范葭,范葭面无表情继续开会。 中午夏天强忍着去大门处和小毛会面,两个人叽叽咕咕的交流了一下今儿个上午的情况。 等夏天再返回时,发现她特意倒出给裴兵装零食的空抽屉里有一个纸盒,白纸盒上画着两个穿着军装的一男一女。 他们斜跨着书包并肩站立,女孩说:“开学了。”男孩的旁边写着:“我们一起上学。” 夏天吐的发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粗糙的简笔画,有些幼稚、有些可爱。不用担心裴兵找不到媳妇了,瞧瞧,小招数总是很暖心。 这幅图像是裴兵和她回到了幼儿班的年龄,他们单纯而美好,只因有个小伙伴一起上下学。赶明儿得打趣他几句。 夏天在单位被裴兵哄着别再吐了,挖心挖肺的琢磨给夏天喂好吃的。可怜的叶大少在医院正生着闷气。 臭不要脸,丫欠揍是吧?是谁?到底是谁让自己不能行动自理!结果你不感恩也就算了,还趁机在我媳妇面前卖好。 裴兵想的很简单,他见不得夏天吐的乱七八糟,瘦的那么一条条。 写作枯燥耗心血,他太担心了。 夏天的娘家又不在京都,叶伯煊还躺医院里,没有人能有心思去百分百的关注她。不过他母亲最近总是偷偷瞧他、欲言又止。 裴兵眨动一下酷似“何书桓”的大双眼皮,对他妈妈撒谎了:“给救命恩人的。叶家那个叶伯煊……” 夏天献宝的把裴兵给她的凉糕喂给叶伯煊,叶伯煊吃的好心堵,下了决心腿好利索就找裴兵决战千里。吃完他评价: “什么破玩意?黏糊糊的。” …… “你好,是刘同志吗?我是京都军报记者夏天,不知道您还有印象吗?我们在灾区见过面。” “是这样的,我想知道咱们唐庄孤儿目前的情况。” 第三八9章叶团长的难言之隐 “夏天?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夏天正站在办公桌边打着电话。 寻找那些孤儿,想知道他们目前过得好不好,是一项很繁重的工作。震后,唐庄的孤儿分三批安置到了外地。 数以万计的家庭被彻底摧毁,那些被留下来稚嫩的幼苗,分散在各地。 “刘同志,麻烦你了。看看能不能查找到李晶被运送到哪个市。” 夏天匆忙地挂了电话,来到李和兴的办公室:“报告!” “进!” 李和兴背手站立,夏天看着李和兴的背影,心里了悟李主任又碰到难题了。 “夏天啊,你写的那份关于唐庄地震的报告文学,没被批准。”李和兴开门见山地说道。 夏天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明白。 李和兴转过身来,有些遗憾还掺杂着抱歉: “不过你的文章我很喜欢,看过的领导也给予了高度评价。只是……很多方面吧,主要是大环境……数字太详细,我想、我让你改了你亲眼目睹的事实,你也不会那么做。现在就把那些数字公诸于众,时机还不是很成熟。” “主任,我清楚。我当时以自己的视角回忆记录下这些的时候就想到了。希望会有那么一天,一年又一年后,它能在迎接美好明天的同时,帮助未来的我们,把这段关于唐庄地震的记忆留在心间。” 李和兴是通读了几遍夏天手写的这份报告文学,因为读的入心而更觉遗憾。 这些是夏天的心血,她在记载这些时,等于再一次回到灾区,又一次经历了磨难。 他以为夏天会不理解。会有个人情绪,然而出乎他意料,夏天听完后的表现,比昨天去军部开会的他还要平静。 夏天越是这样,李和兴心里越是起波澜。 “你回去工作吧。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拼。” …… 夏天出差了,带着她的好嫂子一起。踏上了拥挤的火车。 她在军报的地位慢慢变得不可或缺。她在新来军报报到的几位新人记者眼中,像个传说。 传言,她是最不靠谱的记者。她轻手利脚时。每天混日子,她有孕在身时,忙得顾不上和同事聊天谈话。 传言,她态度从不认真。敢无视两名直属领导分配的工作。上班踏着点儿赶来。下班出发永远是第一个。可大主任李和兴会在早会时为她戒烟,主抓工作的范副主任给她带了一顿红烧肉。 传言。她在关键时刻胜过所有老记者。她敢向前辈面对面下挑战书,只因她想任性地狠拍前辈一巴掌。用事实告知前辈,别给我欺负新人。 她更敢在没有得到批示下,第一时间奔赴险要的采访地点。 她不屑背后说人坏话。但如果被她发现你在偷偷找她茬,她会挑破问你想如何?一改笑眯眯好说话的形象,一手插裤兜。一手点你鼻子问你,不躲不避、直面出击。 传言。她是基层士兵最受欢迎的记者,她多才多艺,她是他们的代言人。她被战士们亲切地称为“夏天妹子”。 当然,少不了八卦的是、她是女军人中嫁得最好的那一个。 普普通通、出生农村、高中学历,却被干部子弟家庭场面浩大地娶进门。得公婆关怀,得团长丈夫疼爱。 叶家儿媳夏天,在军报这个机关里,慢慢被人提到时会转换成“夏天是叶家儿媳。” 夏天没留意过这些,她此刻正坐着硬座、嚼着酸角梅,和她的亲亲嫂子小毛絮絮叨叨不放心叶伯煊呢。 而她的惦记并不是多余的,叶大少确实挺让人气急败坏的。 叶伯煊正对着宋雅萍耍着不属于三十岁大男人该有的坏脾气。 叶伯煊和宋雅萍大眼瞪小眼中…… “伯煊,我是你亲妈!” “我自己来。不用你管我。”叶伯煊扯着被单死活不撒手。满脸严肃,面色涨红。如果仔细观察他的眼神,还会发现一丝无助。 宋雅萍被叶伯煊气得两手插腰,说到某一句时,恨不得用食指点她亲儿子的脑门: “你又作!你就欺负你妈的能耐!你自己怎么打理?你小时候、我什么没见过?不还是我给你一把屎一把尿地伺候大的?!” 小宋早就被赶了出去,娘俩一个站着、一个半坐着吵架。 “反正我不用你。” “那让小宋来!你们都是男人,你害羞个什么劲!” 叶伯煊扭头到一边,回道:“也不用他。是别扭,别扭。”他绝对不能承认和害羞有关。他又不是娘们。 宋雅萍被叶伯煊的脾气给气地两手一拍巴掌:“你就会和我耍!你知道自己事儿多、毛病一大堆,还放你媳妇出差?她还挺个肚子!你们一个两个的,不给我找点儿糟心事儿都闲得慌是不是?嫌咱家不热闹是怎么着!” “您不是有台手术吗?快回吧。把盆给我。” “叶伯煊,你就作妖吧!不排泄憋着了会发烧!你个大活人要是因为事儿多被尿憋死,丢不丢人!”宋雅萍把盆往她宝贝儿子手里一塞,转头走了。 叶伯煊知道他母亲骂他事儿多是正确的。他承认。他颓废地抱着尿盆靠在床头。 他不想拖夏天后腿,他知道她出差是为了那一批批孤儿,她是记者,只有记者大量的宣传,那些孤儿才能得到更高的重视。 他也要当父亲了,他闺女是幸幸福福的,他希望通过媳妇的报道,能让更多的人善待那些孩子。 叶伯煊正在沉思时,门被推开了,他刚要耍脾气,烦透了她母亲不赶紧赶回去做手术、磨叽他吃喝拉撒,实在是嗦! 叶伯煊的情绪都酝酿足了,转头就要使横时,看见叶志清走了进来。 “爸?” “把你能耐的!将来到了前线也这样?!那我现在就能通知你,你不合格。我不派你去!” 叶伯煊哑了声,叶志清走到病床前扯过尿盆:“我说一二三,你就开始!这是命令!” 叶志清早上起来就听到老妻在一旁唠叨夏天不懂事儿如何如何,他严肃地批评了宋雅萍。 早起上班本来都快到军区了,他忽然想起自己那个从小到大不省心的儿子,又让司机调头赶了过来。 唉!多亏来了,刚才在医院门口碰到妻子,雅萍被倔强的儿子气得直倒气。 叶伯煊还想继续抗衡,叶志清瞟了一眼叶伯煊:“你只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否则我叫勤务兵强制执行。伯煊啊,我是你爹!” 叶志清最后一句很是感叹。小时候骑他脖子上撒尿,长大了一点儿也不可爱。 叶志清端着尿盆打开病房门,门外站着人民医院的院长和叶伯煊的主治医生,六七个人站在门外守着。 这几个人看到军区二号领导的专车开进院儿,诚惶诚恐,赶了过来。只知道这个单人间住的是团长,却不想…… 叶志清只是愣了一瞬就和蔼地笑道:“养儿才知父母恩啊!” 叶伯煊探头瞧了瞧,两手搓了搓涨红的脸,不如叫小宋了…… 第三九十零章寻找回来的世界(一更) “我们一得到唐庄孤儿即将抵达我市的通知,就马上开始部署安置工作。当时任务下达得很仓促,被褥还没有备齐。 ……是街道组织临时突击,第二天这面接人,另一面几百条崭新的被子、褥子就送到了临时征用的育红学校。汽车拉的、自行车驮的、手推车推的……”石家山市负责安置孤儿的工作人员说道。 夏天坐在沙发上拿着本在记录。 “当时震动了我们整个石家山市。记者同志,最感人的是原来在育红小学上学那些孩子们,听到老师们说没有枕头,他们那么小啊,回家自觉地请爸爸妈妈灌枕芯。第二天早上,小朋友们的胳肢窝下都夹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新枕头……” 工作人员口若悬河,情绪激动:“有比接待孤儿更容易发动群众的吗?没有了!人心都是肉长的啊!” 看到夏天认可点头,他继续道:“……这面孩子们洗完澡,那面服装厂和百货公司的同志就等着了。量衣服、量鞋子尺寸。有很多自发的百姓,甚至连女孩的红头绳都给买齐了,扎头发给戴上,因为他们到达后就要参加欢迎会。” 夏天这次抬头了:“他们的情绪怎么样?” “哎呀,他们是坐着大卡车进的会场。花环队、花束队、腰鼓队……记者同志,您想象不到的热闹场面。我们交通大队的大队长,亲自站在路口指挥,我们本市的小朋友吹着小号迎接唐庄的孩子。” “我想问的是唐庄孩子们的情绪。他们都有什么表现?” 工作人员滔滔不绝的话语停顿了一瞬:“坚强。有个小男孩上台讲话,他一上台,我们很多人哭了,可他却控制自己的情绪,清清楚楚地说、爸爸妈妈死了,是解放军叔叔救了我。掏手绢擦眼角,只停下一两分钟,就能继续讲下去。” 夏天很幸运。她找寻的那名叫李晶的女孩儿就在这里。 “就您要查找的这名叫李晶的孤儿,我太有印象了。她戴着两块手表,工作人员给她洗澡时,她也要把手表放在眼前。她代表唐庄孤儿和我们本地的小朋友同台演出唱歌。天真极了,唉!她们在台上笑着唱歌,对比下来,台下的大人们哭成一片。” 夏天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探望领走李晶,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和小毛手掐着个别孤儿被领养后的地址。装作路人观察。 她、小毛,没有谁能比她们更感同身受。 她们敏感,她们能比其他记者更细腻。探看完之后,夏天和小毛都感慨良多,说不出的滋味。 一时因感动而领养的后续问题存在着,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女,孩子和父母间也存在着隔阂,还有领养完、几年不孕的忽然怀孕,当母亲的心态变化…… 等等一系列的问题夹杂着。 夏天出发前蹲下身看着李晶的眼睛问道:“告诉阿姨,我听你王伯伯说有一个很有文化的叔叔要带走你。为什么没去?” 李晶两手正使劲搂着夏天的脖子,被夏天慢慢拉开认真地注视着,她才开口回答:“我想去解放军阿姨家。我等着你呢!” 夏天忽然无言以对。如果她没来,是不是孩子又会再一次失望,从此不再相信别人。 夏天没有把李晶当成小孩子,她很认真地和李晶对话: “晶晶,如果那个家里也有个解放军阿姨,只是现在不在了,她为了救比你还小的弟弟牺牲了,她的爸爸妈妈没有了女儿。你愿不愿意去替代那个解放军阿姨?当他们的女儿?” 小毛蹲在另一侧:“他们、他们需要你。一个长大后和那名解放军阿姨一样优秀的女儿。” 六岁半的李晶,很认真地回视着夏天,她看了好一会儿,夏天蹲的腿部发麻。在等答案。 李晶回头看了看通长的铺位,她在这里年龄最大了,她几次被园长阿姨叫出去见陌生人。 “我想爸爸妈妈会希望我去那个解放军阿姨家。” 夏天搂过李晶:“好孩子。那名解放军阿姨在天之灵,会很高兴你做她的妹妹。她淳朴、善良、正直,将来,你也会很优秀。” 一双小手很忙碌。李晶给夏天擦擦眼泪,给小毛擦擦眼泪。 “你们别哭了,等我长大了,我也当兵。去救像我一样的小孩子。” 六岁半时的志向,李晶用了一生时间去兑现诺言。 一路的火车下来,小毛抱着李晶,在小声倾诉她也是一个孤儿,她碰到了一对儿比血浓于水还对她厚重的父母。 最后一站,夏天、小毛、李晶站在一个小村落前,一齐望向袅袅炊烟。 缘分这个词,真的妙不可言。 当李晶站在李家的院落,李建业、李彤的父亲手中正在劈木头的斧头掉落在地。 七尺男儿疾步走了过来抱起李晶,泪如雨下:“闺女。” 一句闺女,夏天瞬间仰头看天。是错觉吗?刚刚还略显阴沉的天空,怎么有了阳光?那光束很刺眼,它欣慰的看着天地间。 李晶试探着用小脸蹭了蹭李建业粗糙带着胡茬的脸,原来她爸爸下班回家时,他们就是如此。 李彤的爷爷奶奶,站在房门前,老人受不住了,要靠扶着墙才能不倒下。李彤的母亲走到李建业的身边,看李晶不是很清楚,她只能慢慢地从小辫子摸到小手。 她喃喃自语:“彤彤家来了。” …… 夏天和小毛离开时,留下了给李彤母亲缓解眼睛的药物和说明书,以及夏天从决定出发那天、一直到白天的火车上还在织的围脖。 这个冬天,李彤不在了,可我希望阿姨您能感到暖和。 李彤走了,李晶来了,希望未来,这个独生女的家庭充满欢乐。起点、终点,不该只存有伤痕。 …… 回程的时候,小毛感慨地对夏天说:“妹妹,你要一直一直干这样的工作。将来更有能力,帮更多的人。” 夏天说:“将来有机会做老板,财大气粗底气足,帮助更多人就业、不好吗?” 小毛觉得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太少,她形容不出来她的所想所感,她只能拿大爷大娘施压: “什么买卖也不如好、好工作。咱家人需要你和你哥都有体面工作,端国家、国家饭碗。那是荣誉,和你的奖章一样,反正不止体面啦,有意义。” 夏天懂,她明白小毛想说什么。 …… 叶伯煊正在想,也不知道媳妇八月十五能不能赶回来团圆,夏天风尘仆仆地推开了病房门…… 第三九1章公婆都找她谈话(二更) 中秋节这天,夏天领着小毛,推着叶伯煊,坐着叶志清的专车回了大院。 小毛在叶伯煊面前,压抑着自己第一次坐轿车的兴奋,可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夏天和小毛坐在后座。夏天侧头看了看脸色红润的小毛,握了握她的手,又帮小毛整理了一下她的粉纱巾。 姑嫂俩的脸上都带着比平时稍显喜气的笑,夏天梳着马尾辫,小毛一头短发,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叶伯煊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有些好笑。难得啊! 他以为夏天和叶伯亭就够是一对儿特殊的姑嫂了,没想到这两位凑到一起,更是惺惺相惜,像亲姐妹似的。 到达叶家大院的时候,叶志清正坐在沙发上皱眉沉思着,屋里时而传来菜入锅、水滴进油锅的噼里啪啦声。 空气中飘散着肉香、菜香味儿,过节气氛很浓厚。 宋雅萍早就小跑出去接行动不便的叶伯煊了,见到了小毛,宋雅萍十分热情,很熟稔地直呼李天天小名“小毛”。 小毛很是憨厚的鞠躬行礼笑道:“阿姨,我特意买、买了一条鱼,我露一手。” 宋雅萍含笑点头:“真不错,咱们也尝尝你的好手艺。别只给夏天一个人做好吃的。好孩子,快进屋。” 夏天挑挑眉和叶伯煊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想到,平时喜好端着架子、看似温柔娴雅,实际上和谁相处都保持距离的宋雅萍,对小毛却不赖,甚至有点儿偏爱。 这大概只能用“有眼缘”三个字来诠释了。 叶志清听到响动回过神来,看着拎鱼进门的小毛,第一眼扫过去先注意的就是小毛的眼睛。 一个人的眼睛会出卖他的本质,所以才有老人们说的,眼睛是心灵的窗口。 叶志清点点头:“丫头,叫什么?欢迎你啊。” 小毛虽然没有过度紧张、但站在叶志清的面前略显拘束,她知道妹妹的公公是个大官。给叶志清也鞠躬行礼,脸色红扑扑的回道: “叔叔,您、您好。我叫李天天,您可以叫我小毛。” “好。小毛。到家了就随意些。”叶志清颔首,有些好笑。 这孩子,怎么都被吓的结巴了?他有这么吓人嘛。 等夏天带着小毛去了厨房,和王荷花一起做菜时,叶伯煊才开口道: “爸。我那大舅哥的未婚妻,口吃,不太严重而已。不是被你的威严吓的。我还真没发现她怯过场呢。” “噢?”叶志清侧头看向宋雅萍,看到宋雅萍点头才遗憾道:“聪明又知进退,可惜了。” 小毛和王荷花配合的相当默契,把夏天从厨房里推了出去,就撸胳膊挽袖子的去鱼鳞炖鱼。 客厅里,叶志清和叶伯煊父子俩说了几句后,就互相递给对方个眼神,叶志清推着叶伯煊就进了卧室。 对于这样的情景。婆媳俩早已经习以为常,宋雅萍叫着夏天也上了楼,客厅说话不方便。一家四口都在密谈。 夏天抵触,婆婆老找自己谈话,谈的内容都能倒背如流了。然而这次,却不同…… 不同以往的聊天内容,没有从前一个说教、一个唯唯称诺。 “我拜托了一个老战友,给小毛买了几盒治疗口吃的药物,过两天估计就能邮到。” 夏天瞬间抬头。 “你这么看我干嘛?”宋雅萍摸了下自己盘的利索的头发。 夏天的眼神,搞的她以为自己的造型不雅呢。环视了一圈儿叶伯煊和夏天的卧室。长时间不住人,虽干净,但冷清。 夏天不知道其他已嫁为人妇的女同胞们有没有和她相同的心理。婆家重视自己的娘家人,比对自己好还让她心暖、感激。 “妈。你怎么就能那么好……”夏天坐在宋雅萍的旁边,侧头眼神依赖的望着宋雅萍。真心的感激。 原来她也和叶伯煊、叶伯亭兄妹俩一样,不爱表达。后来她发现了,其实婆婆很爱听。她这个人说不出来造假忽悠的话,可真心真意的夸奖,她心里记得也能说出来告诉对方。 “你就会说好听的。气我的事儿一样不少干。行了。咱俩还是说正事儿吧。” 夏天尴尬的笑了笑。她啥时候也没特意气婆婆啊?这话从何说起的啊? “这个药,不能多吃。它抑制口吃,可副作用很大。重要的场合、或者见什么人再吃。 目前关于这方面的治疗,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她得靠自己慢慢矫正。你知道她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吗?” “没问过啊。怕我嫂子会尴尬。” 宋雅萍斜睨夏天一眼:“该细心的时候不细心,不该细心的时候瞎操心。有问题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再说。我问是不好,你有什么可不能问的呢?” 宋雅萍也没指望夏天能说出什么,继续道: “看那丫头的聪慧样,估计是小时候从开口学说话开始一直到后期,都没有人正确引导。 这样的人通常思维活跃、性格急,急于表达某种思想时就会导致口吃。家长注意引导是能避免的。 将来你肚子里的小家伙出生了,我们也要注意。孩子聪慧,心理活动过多,词汇量不足以表达就会这样,不是病,是阶段性的。 不过还有一种,就是遗传。所以你得问问。如果是前种,让她最好不吃或者少吃我买的药,说话放慢,多在人前说话,不要总是心里想而不说。有了自信就会好。 要不然可惜了那丫头。说话做事都爽利,刚这么小的岁数,将来成家、就业、教育子女都会有影响。远了不说,你哥那方面也会因为她的情况授人以话柄。你得当回事啊!” 宋雅萍意味深长的看着夏天。 夏天这次服气了。婆婆看的比她长远。她之前认为那没什么,说多了只会加重小毛的心理负担。经过这一番话下来,她真得帮助嫂子一起克服,那样才是真对她好。为了她的将来。 夏天拉住宋雅萍的手,只是点头,什么都没说,宋雅萍明白夏天是真心谢谢自己,哼了一声: “走吧,下楼拿碗筷等着吃现成饭。你多吃点儿,瘦成这样,唉!” 婆媳俩刚下了一半的楼梯,叶志清背着手站在一楼处正看着楼上:“夏天啊,跟我来一趟书房。”说完就迈步上楼。 宋雅萍望了望轮椅上的叶伯煊,又回头看了眼夏天。 这可真是稀奇事儿,老叶找夏天能有什么事儿啊? 夏天愣了一瞬,在台阶上站着,等着叶志清先行,有些迷茫、有些紧张,公公这是第一次找自己正式谈话吧? 我最近没干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啊…… 第三九2章将军的忧虑(一更) 叶志清坐在办公桌前的实木椅上,办公桌整理得很干净,只有笔筒、电话机和几个文件夹。 他的身后是四米宽的偌大书柜。书房两侧摆着相同的四个原木椅,一侧放茶具,一侧摆的是棋盘。角落里放着大盆的君子兰。 这是夏天嫁入叶家后,第一次走进叶志清的家用小型“办公室”。 从前路过却不需要她打扫,想看书得去旁边的公用书房。 夏天咽了咽吐沫,有点儿莫名的紧张。 “夏天啊,坐。” 夏天想说不用坐,爸您有事儿就说话…… 她依言端正坐好,挺直着腰板,等着叶志清的下文。 叶志清停顿了一分钟,才开口问道:“最近手头上的具体工作是?” “在写关于给孤儿找新家的建议。” 叶志清食指敲着桌子:“好。关注社会方面的话题,很有意义。” 夏天赶紧点头。然后呢?您可别再打官腔了,急死个人。 “夏天啊,和爸爸谈话,不要紧张嘛。” 夏天心想,我就是和您谈话才紧张。 “爸,我不紧张。您说。” 叶志清好笑地摇了摇头,笑完就忽然转换成严肃的态度: “你的身体情况并不好。是有医院开具的证明的。很多外出的采访任务不能接。只能忙手头现在的工作,当然了,工作态度要认真,要做到定时交稿。” 夏天愣了一瞬,有些疑惑。她心里迷茫,脸上也带出了不解。 “夏天啊,不是爸爸不理解你的工作。目前很多情况都不太明朗。你是一名记者,爸爸在闲暇时也多次看过你写的文章,很犀利、很有思想。爸爸向你保证,这是第一次干涉,也是最后一次。” 叶志清端起水杯。自顾自低头喝茶,等着夏天给他回答。 说实话,夏天有些糊涂。她并没有完全听懂话中之意。 难道是她出差引起了公公不满?不,不会。婆婆都没说什么,以她对公公的了解,他只会举双手支持她的努力工作。 “爸,您可以再说的……再说两句吗?” “你现在在军报属于骨干力量了吧?最近几天会有外出采访的任务。你还年轻,不懂得急流勇退也是以退为进。” 叶志清说得很含糊。 夏天却忽然间听懂了。福至心灵…… 秋高气爽了。可天儿还太热,她还是回去养胎吧,别给叶家带来麻烦。 “爸,我最近身体状况真的很不好。需要回家休息。我想我目前只能胜任关于给孤儿安家的采访报道,其他方面有心无力。我想我得回家写材料了,正常上下班都做不到,得和李主任请长假,过几个月更是不成了。” 叶志清点点头:“好。我希望看到你写出有实质意义的报道,真正地帮助到别人,爸爸会亲自把关。你先下楼吧。” 夏天差点儿给叶志清敬了个军礼。还好没完全被公公的气势吓傻,呵呵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叶志清等夏天离开后才笑了。 妻子、儿子,每一个本该对夏天了解至深的人,都说夏天觉悟不够,人太耿直不够聪慧。 刚才儿子还在担心“一根筋”的儿媳会不会强烈要求坚守岗位。 错了,他们都错了。儿媳不是一般的聪明,谁给叶家添乱,她都不会。 不明朗啊,有事儿要发生啊!他不能说透,她却听懂了。 这孩子从农村走向城市。不说如鱼得水吧,至少适应良好。仅是个高中学历,见识无非也就是当兵这两年的事儿,可她就是能想到很多。一点就透。 难得的是他发现自己这个儿媳心中存有大爱、大义,是个踏踏实实肯干有意义事的人。 伯煊这个媳妇娶得好,夏家这个亲家,他从前还是小瞧了啊! 还好自己那两个只有个空壳子的女儿女婿在外地。 叶志清想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亭子娇气傲慢的性格赖他们啊,对比起来。自家女儿比儿媳差了些。 亭子表面看着聪明,实际上不够稳重。她的性情很容易得罪有心之人。看起来不好接触,实际上心性太过单纯。 屈磊这个女婿嘛,对女儿好这些方面,目前看来还不错。 可觉悟……叶志清摇了摇头。 屈磊心思重啊!重可以,可却是算计自己的得失,只想小家的那点儿事儿,大方向上根本没那个本事琢磨。他没那个脑子能想明白。 伯煊和他曾经提过关于房子方面、屈磊的那些小算计。 他听过后,虽然没说什么,可那一刻他就明白,这小子发展前景不大。 男人中真正的强者,该琢磨的是未来的发展,静心苦练学习,看屈磊目前的势头正好相反,心思用的根本不是地方。 叶家能对他如何,他们屈家将来怎样,只要他琢磨过把两者之间串联起来,那他就废了。 夏天下楼就开始帮忙端菜盛饭,叶伯煊的眼神始终不离夏天忙碌的身影。 夏天来回端了三趟,叶伯煊瞄了三遍。 夏天叹气,蹲在轮椅前小声嘟囔:“我主动提出要回家养胎了。你不要什么事情想的太多,会老的更快,到时候我还是个小妇人,而你是个糟老头了。”说完就起身溜走。 宋雅萍小声向夏天打听:“你爸刚才找你说了什么?” 夏天眨了眨凤眼,心里在想台词,几秒钟也跟宋雅萍一样的小声音量回答道:“妈,你怎么不直接问我爸?” 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你就气我吧。”宋雅萍就闹不明白了,她家这个儿媳怎么就那么不好摆弄,前一刻乖乖巧巧感激涕零,下一刻就敢跟她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天转身走了,钻进厨房就不出来了,等着人到齐再露面。 叶伯煊的耳朵动了动,低头抿唇笑了。 席间,叶志清给小毛倒了一杯酒,还问道:“农闲时,如果可以的情况下,等你回去转告你……”说到这顿住了,宋雅萍接道:“她还没进门,得管咱们亲家叫大爷大娘或者叔叔阿姨。” “噢,转告你大爷大娘来这串串门,你们都常来看看。” 这一顿中秋家宴,大家过得都非常顺心顺意,甚至比春节还有节日的氛围,毕竟大家长叶志清难得的在家。 夏天在她们要离开时,对宋雅萍说:“妈,把你那台小收音机给我带着呗?” 宋雅萍愣了愣,赶紧去给夏天装上。 叶志清和叶伯煊彼此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叶伯煊甚至很意外地看了他媳妇好几眼…… 第三九3章治愈系姑嫂 夏天到了医院和叶伯煊说起了悄悄话,真的是悄悄地说,她把小毛安排在走廊里醒酒,小毛微醺状态,喝酒咋兴奋龋 夏天趴在叶伯煊的耳边,叶伯煊觉得自己指定是受伤太久了,治疗时间长,太耽误夫妻感情方面的、交流……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脸热耳热,心还噗通噗通呢! 可夏天的下一句话,犹如一盆凉水浇灭了叶伯煊的热度。 夏天凑近,再凑近,凑的恨不得让自己进叶伯煊耳朵眼里说话才开口道: “我要不要让裴兵进医院养后背伤啊?据说你们俩掉地洞里时,你压着大地、他压着你、石块压着他后背。” 叶伯煊笑容渐渐消失,直至冷着一张脸:“你什么意思?” 夏天无知无觉,还在那神神秘秘地眨动下眼睛、挑了挑眉头:“你懂的!” 叶伯煊真生气了,生的闷气。 敢情你爬上车就在司机面前要求和我一起回医院,又把嫂子明晃晃的放在走廊,大刀阔斧赶走小宋,就为了和我俩趴耳朵说裴兵? 他没表现出来,可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他比你强,你还是琢磨明白自己的那点儿事儿吧。” 夏天“啊”了一声,“我就是有点儿惦记。”说完了还叹了口气。 叶伯煊心口发酸,关系真瓷实啊! 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原来还没到这程度呢!瞧瞧,现在都拿人家当亲大哥看待了,是不是慢慢地都能取代他的地位啊? “哼。”叶伯煊嗤了一声,扭头拿枕头下放的书。认真看了起来。哼的很小声,哼的叶伯煊异常憋屈。他都沦落成什么样了?连哼都不敢痛痛快快大声表达情绪。 夏天专注着考虑不告诉能如何,根本没发现。 夏天慢半拍儿寻思了两分钟,再转头看到叶伯煊安安静静的在看书,站了起来,拽了拽衣襟:“我回家写请假报告。你歇着吧,早点儿睡哈。” 叶伯煊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算作回答。夏天也没发现眼前这位正在闹脾气。出病房时,还回头和叶伯煊摆手再见,叶伯煊面无表情。想要说点儿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等病房门刚一关上,叶伯煊就使劲地把手中的书扔到了沙发上,砸出了声音。 夏天忽然重新打开病房门。探进来脑袋瓜:“什么动静?”疑惑、警惕地看了看病房里的东西。被地震都快吓破胆儿了。 “书、书没拿住,掉了。” 夏天上下打量了叶伯煊一眼。皱了皱眉头:“都几点了?别看了,这小灯泡费眼睛。睡觉,睡觉。”关门走了。 叶伯煊呼出一口长气,呼气吸气完了。顿觉无力,很颓废。 世界上最憋屈的事儿莫过于、我正在生气,而你不但不知道原因、还根本没发现。 …… 半斤八两的叶伯煊和夏天。在对待宁浔漪和裴兵的问题上,也是五十步笑百步。将来,他们还要骑驴看账本、走着瞧。 “嫂子,咱俩别骑车了,我觉得你酒后驾驶不好。” “嗯,确、确实不好。后劲太大。” 夏天想了想说:“我们边走边唠嗑。天儿也不那么热了,晚上散步最好。” 小毛推着自行车,脸上带笑往前走,夏天也跟着笑了,她真是搞不懂嫂子怎么天天那么多乐呵的事儿。 想到了宋雅萍说的话,收敛了下表情,特意挎上小毛的胳膊,问道: “嫂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别介意吗?当然了,你介不介意我都得问,就不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开头了,咱姐妹俩没必要。” 小毛斜睨夏天笑道:“跟我客、客气啥。” “是这样的,我婆婆托人给你买了几盒治疗你口吃的药。她说你这么好的女孩,该有完美的人生。听听,完美的人生,我觉得你值得拥有。” 小毛握着自行车车把的手、紧握了下。 夏天看到了,拽紧小毛的胳膊。从前她不问,是因为她明白夫妻之间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呢,何况她和小毛。 “谢、谢谢阿姨了……”小毛停住了脚,看向夏天,眼圈儿发红。 过去她娘没那个条件在意她这个,娘醒了就琢磨让她吃饱穿暖。 后来娘没了,到了夏家生活,说实在的,她只求别被人嘲笑就好,大爷大娘对她很好,包容她、体谅她,就这样就好,她常常对自己这样说。 不是谁家都能接受一个像她这样的孩子。可妹妹的婆婆…… 她懂,人家不是冲她,冲的是妹妹,拿妹妹当回事儿、当个宝。 夏天拽了拽小毛的衣服袖子:“嫂子,哭这个动作不符合你的气质。您啊,还是笑嘻嘻的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别占用我哭吧精的名头。” 小毛被夏天瞬间逗得展颜一笑:“知、知道啦。还你!还你!” “我要说的是、听说那药有副作用,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刚才我婆婆以专业的角度分析了下,说如果你这不是遗传的,是可以自己慢慢矫正的。所以我想问你,嫂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从小就这样吗?” 小毛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夏天刚才逗她的话,又换成轻快的表情,只是开口话题即沉重: “我爹刚没那、那年,有坏人、就是那种地痞子来我家抢东西。我们那么穷,要是被人抢了粮,我和我娘就得被饿死。那阵我娘就扯着不大的我,吓的躲、躲了起来。” “怎么没叫警察呢?” “妹妹,你不记得前些年都有饿死人的吗?粮食、吃食高于一、一切。都红眼了,还警察呢。知道我们院子住着孤儿寡母,专挑软柿子捏、捏吧。” 夏天哑口无言,小毛从前的二十年,到底是在一种什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她不仅是要像个男孩一般坚强吧……能出落成现在这样的好嫂子,她才是最难得的。 “……他们翻啊,眼睛真毒啊,眼尖的要死!一下子就翻、翻到了高粱米,我就急了!冲出来想、想理论,想喊,被气的没法没法的了,真的,不骗你,当、当时我觉得我差点儿没被气背过气儿去。” 夏天没听到下文,侧头问道:“那结果呢?” 小毛翻了个大白眼,喝了二两茅台的小毛脸色红扑扑的,夏天猜测也有可能是激动的。 “结果?他姥、姥姥的!结果粮不但没保住!我还这这样了呗! 其中有个王、王八蛋家住附近,我大了,认出了他。我说个题外、外话,他们化成灰我都记得,我现在还午夜梦回做梦揍他们呢! 啊,我继续……我认识了兄弟们,给他家门房烧了。设个套,让他和他家邻、邻居怀疑撕打一块堆儿了。哎呦,我那口气才算咽下。真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妹妹,你不知道,当时心里啊,痛、痛快!” 夏天想笑,她知道她不该笑,可她听得高兴的不得了。 她努力板住面部表情,想要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 不知道为何,她没从小毛的讲述中感觉到愁苦,只从她的语言和表情动作上感觉到乐呵了。 最关键的是,嫂子不是遗传的,能矫正好!当然了,她夏天得让嫂子少激动,瞧瞧,这气性是多大! “烧房子?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不怕被人寻着蛛丝马迹抓你进牢房啊?再说万一人家发现了,你家就剩你一个女孩了,打击报复怎么办呀?” 小毛无语,她妹妹是个军人,正直着呢!还是太年轻啊! 好吧,在叶家时,夏天没被叶志清感叹太年轻,到了小毛这里,夏天成了没见过世面的…… “你不懂。这人啊,你、你得和能听明白道理的人讲理、讲道义。你和无赖只能讲拳头,他都不干人事了,你还指望他能听懂人话?妹妹,你还太嫩。” 夏天感叹:“你真是不走寻常路。嫂子,你以后慢慢说话,多在大家面前开口表达,卡壳不要紧。” 小毛马上执行,放缓语调慢慢说道:“从前不敢,总觉得笑话我一个、幸福了所有人。现在,听你的,一字一句说。” 夏天拍巴掌:“你这句就成功了。我看我婆婆白忙活了,那药啊,估计得放过期。” “那、那可别,白瞎了。” “嫂子,你看你又着急。” “谁让你祸害东西了。” “那是药,祸害就祸害了。真有副作用,不能多吃。你自己练习矫正。” …… “妹妹,给我唱个歌吧?我没见到你领奖章、遗憾。没听到你唱歌,也可惜。” 夏天知道,小毛想说的是“羡慕”,或许羡慕不够准确,她只是想像她一样,穿这个时代最好看的军装,干有意义的事儿,端她常念叨的国家饭碗。 那个“饭碗”也许在小毛眼里,比赚很多很多钱都要好…… 八月十五,月亮走,她们走。星空照耀回家的路,路上流淌着夏天的哼唱,微醺的小毛,觉得歌词真美: “请你为我再将双手舞动,就让我们把爱留在心中,看人生匆匆,愿我们同享光荣,愿我们的梦永不落空……” 第三九4章国之丧(一更) 李和兴开会归来时,满脸严肃郑重之色,敲了敲范葭的办公室门,摆摆手。 “……情况就是这样。咱们需要外派记者了,各个记者站也得抓紧派人去采访报道。一定要把好关。” 范葭点点头,想了想问道:“您是不是已经给夏天同志安排工作任务了?一上午没看到她来上班。” 与其说范葭是想了解手下的具体工作情况,不如说她真有点儿担心夏天的身体。 她女儿出院那天,她特意去了妇产科,向李医生打听了夏天的身体情况。 最近夏天很拼,出差、外出报道,赶稿件,她遥遥领先于别人。 夏天的努力、她都看在眼里。翻阅、查找,午休时间,别人聊天的话题,她也从来不参与。 原来的夏天即便手头有工作,给她的感觉也很游手好闲,因为谁说什么话题,她都能参与几句。 李和兴沉思了两分钟,才开口回答范葭:“昨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了,说身体情况有点儿糟糕,在家写作,想休息一段日子。门口哨兵转交给我的请假报告,我批准了。” 范葭倒没多说什么平时她常念叨的以工作为先,点点头出去安排任务去了。 今时今日的范葭,完全没有想到想要再见夏天,需要一整年的时间。 夏天留给新来报到的同事印象只是传说、没有共事的机会。 她华丽的转身,长时间的成为前辈说教指点新人的典范,被誉为军报历史上最强悍优秀的新人…… 下午时,夏天正搭个被单在书房的躺椅上休息睡觉,小毛坐在院子里洗着衣裳。 小毛的身边放着一个板凳,凳子上放着小型收音机,她稀奇稀罕。 正乐呵着用手扫掉搓衣板上的肥皂泡沫呢,忽然听到里面的重大通知,小毛被震惊得呆愣住了。 她先是愣神,后又听到重复通知。赶紧站起,双手抱住收音机,两眼瞪得大大的,盯着收音机连眼睛都不敢眨动一下。 这个下午是不寻常的。所有安装广播喇叭的院落、操场,都在重复播放同一个新闻。 “妹妹?妹妹!”小毛噔噔蹬跑进了屋,晃了晃夏天的摇椅,看到夏天睁眼清醒些了,小毛带着哭音诉说她刚刚听到的新闻通知。 小毛随着自己的话音。也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情绪,她迷茫,她痛哭流涕。 夏天刚睡醒的状态显得有些木呆呆,她两眼茫然的看着擦着眼泪的小毛,等小毛哭出了声音后,她才反应过来。 夏天用手指简单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那个、那我们这两天不要乱出门了。除了去医院……” 很显然,小毛的情绪要比夏天激动,她还没有等夏天说完就截断道:“咱们守着他老人家那么近,得去看看。他是神,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夏天张了张嘴。想要说点儿什么,又被小毛再次哭着打断: “妹妹,你、你怎么不哭呀?” 夏天垂下脑袋,用手擦眼:“我哭来着,很伤心。” …… 各机关、各地方,从办公室到大型工厂,上至领导、下到黎民百姓,沉痛哀悼。肃穆的哀乐响彻华夏大地。 从震惊接受到对天祈祷他老人家一路走好,处处都是哀鸣声。 夏天去医院送饭、回大院取黑色衣服,心情随着气氛更是沉重。途径那些大爷常打太极拳的公园角落时。大爷大娘早已经弃了晨练,变成了小型的缅怀仪式。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独自出门的小毛哭的两眼通红回了家,她对夏天说:“他老人家是神。他一定还在,他那么伟大……广场上全是人,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五十公分,站的很整齐……妹妹,我们……” “嫂子,我们跟着一起默哀。在家也可以。” …… 黑色九月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悄然划过的。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夏天每天在家依旧忙碌,并未真正闲下来,她手头上如何给孤儿安家的长篇建议性文件已经托裴兵上交给了李和兴。 这份稿件完成时,夏天长呼出一口气,她没有多想,只是希望依靠自己的能力、最终为那些孩子做些什么而已。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获得了优秀报告文学奖。 十月上旬时,当李和兴满脸骄傲地坐在叶家客厅、宋雅萍的面前告诉这个消息时,宋雅萍与有荣焉。 她对李和兴说:“我们家这个儿媳非常努力,我一直知道夏天是个优秀的孩子、积极向组织靠拢学习的好同志。” 宋雅萍对李和兴大谈特谈夏天的优点,转头送走李和兴后,她连晚饭都没顾上吃,王荷花怎么叫她、她都是摆手再见,那架势看起来很着急,蹬着自行车就去了老宅。 夏天看到宋雅萍进了院儿,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婆婆驾到,还这个时辰,心跳都有点儿加快了。 宋雅萍见到夏天就开始端着架子,往院子里的板凳一坐,对小毛有说有笑接水杯,和夏天就是抬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妈,您吃饭了没?没吃锅里有,还热乎着。” “不用,说两句话就回去了。”宋雅萍喝了口水后才继续道: “你们军报那个李和兴刚才去了咱家。说你这段日子写的那个题材获奖了。优秀报告文学奖。他去取的证书……” 宋雅萍把李和兴让她转告的话都说完后,停顿了下来,观察夏天。 夏天很意外,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地震的那个报告文学被搁置,不想这个却让她转了运。 夏天没有高兴到手舞足蹈的程度,她一改从前的风格,稳重了很多,她脸上带笑,抿着唇露出一侧酒窝,听完后只是笑眯眯地和宋雅萍说: “获奖就更好了。这样就会有更多人关注,那些孩子们也会更受重视,我真挺高兴的。” 在宋雅萍眼中,夏天变了。宋雅萍以为夏天得欢呼,得高兴地显摆,然而夏天都没有。 宋雅萍离开老宅转身要骑上自行车时,留给了夏天一句她对此事的评价: “你还挺行的。走了。” 宋雅萍渐行渐远,夏天笑了,这是夸她?她婆婆的夸人方式真是……与众不同。 第三九5章一晃十月中 叶伯煊站在病房的窗户前,望着外面的热闹景象,听着从他窗前经过的人的那些窃窃私语。 夏天推开病房门进来就微皱了下眉:“你现在还不能长时间站立,能坐着得坐着。” 叶伯煊回身问道:“送走嫂子了?东西都邮回去了?” “嗯嗯,邮回去一部分了。还有一部分她心疼邮费,自己非要扛着,我刚才去检查身体时在李医生办公室给姑夫打了个电话,让他后天在县里接把手。” 叶伯煊疑惑:“怎么是后天?” 夏天眼神躲闪了一下,说得很含糊:“她到地方后太晚了,想去看看我哥,给他送点儿吃的,然后回她自己家住一晚,看看她家那房子,说是总不回去不放心。” 叶伯煊慢慢挪步到病床前坐下:“咱哥将来有的操心了。我看咱那个小嫂子性格虽好,却不好管理。咱哥拿不住她啊。”替大舅哥糟心。 夏天不爱听了,声音飙高: “你拿住我了?什么时候的事儿?女人咋了?女人不是泥,两个人在一起是你心里有我,我心中装着你,可谈不上较劲。你那是掰手腕呢?!” “不是我说你、媳妇,你最近脾气特大,老欺负我好吗?我都不敢好好说话了。” 叶伯煊摆出很犯愁的表情,说这话时都不敢大声,是打着商量的。 夏天摆摆手:“正好最近我闲着,以后没事儿我就把你心里那些成见掰正。我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拿住我。” “行啊。”叶伯煊答应了,回答的痛快、语气勉强,正如他看见夏天这个厉害样,心里矛盾着呢! 他每次看到夏天扬着小脑袋瓜耀武扬威地跟他扯着小细嗓子喊。他就觉得真好玩,还有点儿甜蜜。 可是呢,也痛苦,搞的他现在说话之前得打草稿,因为他闹不明白什么时候会得罪亲亲媳妇。 叶伯煊小声叹息,这不就是从前上学时哥们几个到了蠢蠢欲动的情感爆发期时,聚在一起议论的爱情吗? 她是那个对的人。做什么都能看顺眼。她要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照着书本描、表现得跟大家闺秀似的,也不对味儿。 …… 说实话,夏天是心烦。她心里乱糟糟的。惦念啊。实在是不放心小毛。心烦冲谁找茬啊?当然是叶伯煊,非他莫属了。 嫂子太不靠谱了,她可是背着五十条纱巾上的火车,还有一小包巧克力豆。 她在七六年就要第一批“开放市场经济”。七六和七九。差着年头呢!出了茬头,她夏天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夏天和叶伯煊撒谎了。给娘家买的吃的、喝的、用的、确实邮回去了,可她嫂子肩上的重量也不轻。 哎呦,夏天想到这就后悔,她还当时脑子一热真的给小毛掏了本钱。陪着她一起……这要被抓了,呜呜,她还哪有脸见她哥、回娘家了。 嫂子按捺不住了。她也跟着发疯,想钱想疯了。 夏天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一大口咬下去,咬出的声音脆响。 叶伯煊瞄了眼情绪不佳的夏天,又习惯性看了看夏天的大肚子,他家的孩儿干什么都与众不同。原来是折腾人,惹的夏天一会儿一吐,现在是让夏天能吃能喝有脾气。呵呵,媳妇现在胖了不止两圈儿。生命的传承很神奇。 回头看了眼病房门,这主治医生去哪了?签个字就能离开的事儿,等这么半天,小宋这个不靠谱的,到现在还没办利索。他本想快点儿离开医院,找个饭馆和媳妇一起吃吃饭,说说话,谈谈心呢。 叶伯煊现在是见不得夏天操一点儿心,劝道:“别担心,嫂子来这人生地不熟的都能找到家门,还站票过来的,回去了咱给买的卧铺票。更能省心省劲。” 夏天抬眼看了看叶伯煊,不是票的事儿啊!是货的事儿!她当倒爷了!可我能跟你说吗?不能!不解决问题还得挨骂。 虽然火车卧铺票在这个年头简直难得的要命,她心里谢谢叶伯煊找人托关系想她之前给嫂子买卧铺票,可她现在没心思说甜蜜话感谢身边之人。哪有时间哄他玩啊。 …… 小毛走了,她来时大步流星,在夏天眼里,她离开京都也很洒脱,毫不迟疑。 小毛一身男装,准备进站时挥动了一下手,就当做跟夏天的告别。 夏天心里还怪舍不得的,正酝酿思想感情呢,她那捂着严实、头戴瓜皮帽的嫂子就加粗嗓音回了句: “回去吧,赶明我还来呢,大约在明年。不见不散哈。” 当时夏天欲言又止的瞅小毛肩上的大布兜,想说咱别冒险了,可小毛一个巴掌就拍她肩膀上: “听话,回去。人太多挤到你。别让我急得又、又结巴。” 夏天就这么一路迷迷糊糊地来了医院,接叶伯煊出院,好久不吐的孕吐反应又找她了。 夏天一手托着苹果啃着,一手摸了摸早已经显怀近四个月的肚子。肚子上跟扣着一口锅似的,凡是坐着就窝挺慌。 叶伯煊坐在病床上,把腿伸直道:“我想回团里。不能训练至少能办公……”把自己沉思了小半天的想法表达了,说完就停顿了下来,等着夏天的反应。 夏天坐在叶伯煊的身边,想要猫着腰摸了摸叶伯煊的小腿处。听了叶伯煊说的话,愣住了。 “你快直起身来,再一个眩晕栽倒。调皮。都什么形象了,还当自己是个小姑娘活动自如呢。” 叶伯煊的语气是小声斥责,实际上心里很受用,受用他在夏天的心里很重要。 可夏天心里忽然敏感了:“叶伯煊,我是不是变丑了?” “怎么这么说?” 夏天没直面回答:“估计你现在多走几步路就得跛脚,让人一眼就能发现是残疾人士,你还是得再等等。着什么急呢?咱们去老宅呆段日子不好吗?” “你这是瞎琢磨呢!你啊你!我只是真的是想回团里,从唐庄回来就一直躺在医院里,团里的事儿太多,你看看,老翟都没来看过我吧?可见他很忙。 我希望你理解我。其实心里是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给你揣兜里带着,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说那些没大用。” 夏天想要咬手指,叶伯煊上前拽住了手,轻拍了两下:“坏习惯、得改。” “那我们一起吧……” “嗯?” 夏天兴奋了:“一起回,好不好?” 第三九6章夏天成了大熊猫 小毛摸了摸下巴,望了眼排号买票回她家乡的长队。 “大哥,一看你就是讲究人。着急买票啊?是今天马上就走不?” 四十岁中年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是啊,你有多余的?我着急去外地看老丈人。” 小毛装作不经意间扫了眼中年男人的穿着,然后摆摆手叫他离开队伍。中年男人有点儿舍不得排队到一半儿的长度,小毛施压道: “没用。排了也是站票。不如上车补票呢。结果都一样。可我手里是卧铺。” 对方听了眼睛一亮,心里有些疑惑、就面前这个不男不女穿得破衣烂衫的人能有卧铺票?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伸手想帮小毛拎包,小毛一个闪身就扛起了大包袱:“走,边儿上细聊。” 在这个普遍工人工资十八块五毛钱的年代,小毛倒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张卧铺票,去掉本身那张长的像烟盒盖儿的卧铺票原价,她倒手间净赚二十元。 没有铁路警察的严盯死守,没有打击票贩子的专业人员,她凭的是自己站票不怕吃辛苦,她想到这点靠的是来时路的启发。 你不是急吗?着急就得付出超过一个月工资的代价。小毛卖的就是这个“急”字,不急的人、她也不会选择。 从拐角处安全成交后出来,小毛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她本以为自己漫天要价够呛能成呢,却不想对方连讨价还价都省了,直接交钱。 她诚心想卖票,可她懂,她知道手里的卧铺票有多难得。 能搞到这张票已经不是票价本身的问题了。能买到是因为面子、人情、关系。三点加在一起,她还白费了妹夫的好心好意,她要不多要点儿,对得起谁啊?她自己这关就过不去。 不过顺利成交了,她倒心里不舒服了。所以说有时候太顺利也不是啥好事。 她心里犯嘀咕啊,是不是山炮进城没眼界,加钱加的太少啊?唉!还是经验不足造成的“弊端”啊…… 她就纳闷了。人家的钱都跟哪来的呢?京都有钱人咋就那么多呢?明明都是吃白菜土豆长大的。你说刚才这一出愣是吓到她了,还有和妹妹逛商场时,那大商场里就从来没有缺过人。 妹妹嫁的好、叶家是富裕家庭吧?可她真是亲眼所见好多个跟她同年龄的女孩穿戴比夏天还好。 怎么就她家这么穷呢? 小毛拎起黑色大布兜。抡到肩膀上系紧,用手拍了拍这个大兜,她李天天就不信了,她卖不出去这些东西! 心里碎碎念求佛祖保佑平安吉祥富裕吧!多挣点儿。回家给妹妹汇来本钱后,如果有很多剩余的。明年再来看妹妹就能见到人家孩子了,第一次见面,她当舅妈不能空俩爪子进门,怎么也得送点儿体面的。 其实就是这种心理才支撑的她“探险”。她才不顾夏天的阻挠非要倒一手。 她没跟夏天说她是咋想的,她只告诉夏天她有预感、这事儿准成,因为她在老家有一群如铁打般瓷实的哥们。走街串巷靠咱们纱巾的质量口碑,这些都不算事儿! 七六年十月中。从京都发往东北的一趟哐当哐当的绿皮火车上,有一个男生扮相实际是漂亮女孩、名叫小毛的人,正坐在卫生间旁边、自己的大包袱上打盹。 她背着叶伯煊和夏天卖了那张她很想见识舒服程度的卧铺票,她捏着鼻子忍受着车厢里的臭汗味和臭脚丫子味儿,告诉自己,等我将来也买台小汽车。 她想到这个雄心壮志笑了,她觉得自己真是很有抱负,可真是能做白日梦。 …… 叶家大院的客厅里,叶志清也难得的早点儿回家和儿子儿媳吃顿团圆饭。算是庆祝叶伯煊恢复健康顺利出院吧。 饭桌上,宋雅萍几次想开口,都被叶志清咳嗽声打断。还是叶伯煊揉了揉额头无奈了。 “天儿啊,掉饭桌上的饭粒儿就别捡了。你吃的太急太快,就得漏饭粒儿,我觉得你放慢速度就好了。” 夏天吃得很香,香到吓人的程度。 夏天横了一眼身旁的叶伯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吃饭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儿,你别管我。” 宋雅萍握着筷子直运气。夏天你为什么又骂我儿子啊?不是为你好吗?你那一个顺手捡桌子上饭粒就吃的行为,多脏啊?再说你怎么最近总骂我儿子啊?守着我们这两个亲爹亲妈的面…… 可宋雅萍敢怒不敢言。老中医摸脉摸出来了,双胎。 夏天肚子上跟扣着一口大黑锅似的,确实不容易。脾气也不好,她是专业医生,她知道这是孕妇肝火太旺、脾气躁。 宋雅萍低头夹菜间瞄了眼叶伯煊,心里更是叹气。他儿子挨说跟听唱歌似的,根本没有反应,还得陪着笑脸,哄着夏天吃菜,真不容易啊!伯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叶志清对于饭桌上出现的状况始终面挂笑意,人家想的透彻啊! 双胎,听听,谁有那个本事?满大院扫听扫听,咱叶家儿媳是头一份。 至于夏天的脾气,老宋说是夏天长了本事获了奖后就开始转变的,在叶志清看来,根本跟那个扯不上关系。 雅萍只要涉及夏天就心歪得要命。夏天挺单纯的一个孩子,老宋心里也认为挺好的,为什么要歪着评价夏天呢!他见识过那么多事儿,仍旧分析不明白这种心理。 叶志清当时劝着宋雅萍,小年轻有小年轻的打情骂俏方式,你可别跟着瞎掺和看不惯。 叶志清未开口、放在心里的想法是:你当年就怀伯煊一个时,脾气也不小。折腾的我母亲在那个年头四处给你找水果吃。 叶志清还深深地记得加班回家后,宋雅萍坐在客厅里边吃饭边哭。问母亲她这是怎么了,母亲当时都无奈了。 母亲当时也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帜,你不还是不领情吗?说你眼看就要临盆了,不能吃太多得多活动,你可好,你一个专业医护工作者就因为拦着你不让多吃饭,你就哭得直抽搭。哭都不忘抱着饭盆。 女儿没随你,儿媳随了你,这是缘分啊! 叶志清知道他要把心里想法说出来,等待他的就是老妻的冷脸。不过他真心觉得宋雅萍太爱小题大做,当久了婆婆都忘记了自己当儿媳时的不易。 两位老人坐在饭桌上心里活动很多,可表现得都很平静,无论是好说话仁义的公公,还是低头间皱眉想表达不满的婆婆,谁在这个时候都不敢招夏天不开心。 宋雅萍怕啊,夏天给她表演过,她只要开口说她两句,夏天就跑出门大吐特吐给她看,挟孙子以令公婆、总是吓唬她啊…… 第三九7章夏天夏天,食量大过天! “荷花姐?荷花姐?”夏天带着笑容叫王荷花。 王荷花正坐在厨房的板凳上吃饭,听到夏天叫她,赶紧放下饭碗进了餐厅。 “荷花姐,麻烦你再给盛碗二米饭。给,用这个盆盛。” 王荷花两手揉了揉身上系着的花围裙,有些犯难,唯唯诺诺小声回道:“妹子,二米饭没了,我今儿个就闷了一点儿,大米饭行吗?” 王荷花就闹不明白了,你说说谁家有大米吃二米饭啊?妹妹原来最爱吃香喷喷的大米饭,还爱吃软糯的,现在忽然转了胃口,她一时也把握不住夏天的爱好啊。 为了弥补自己的不足,王荷花又补了一句:“我闷米饭时特意闷出了锅巴,给你留着呢,你要不?” 夏天皱了皱眉还没发表意见想说对付一口吧,宋雅萍赶紧出声制止:“那个就算了,吃了不消化。你给她盛饭吧。”转头放下她婆婆上身的一切身价,哄着夏天道:“咱吃大米饭吧,啊?” 夏天点点头:“好吧。”抬眼瞅瞅齐刷刷看着她的另外三个人,忽然脸红了,话是对宋雅萍解释的:“妈,不赖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肚子发空似的,总是饿。”眼睛都红了,觉得自己很窘迫。又急又羞,还忽然心口发酸想哭。 叶伯煊赶紧哄啊,他现在这套业务熟练着呢:“饿就吃。心情不好就随着自己,想怎么着怎么着。来,我给你泡汤。” 叶志清倒在这一刻挺感慨,这才是一家人嘛。 原来还是远着,自从儿媳怀了孕。各种状况不断,他才觉得很有人气。 生活中本就是家事、琐事、杂事串联着过日子,这才是人生真谛。 叶志清呵呵笑道:“不怕,你母亲怀伯煊时也是总感觉饿。” 夏天低头间夹菜、头都没抬随口回道:“妈妈你好辛苦。叶伯煊你以后得更有孝心。真是不易。” 平平常常的一句接话、瞬时暖了宋雅萍的心。 以前夏天挖门盗洞的找词想要忽悠宋雅萍,每一次效果都不怎么好使,没啥太大成效。 可如今她根本没过心的一句话,却让宋雅萍记在了心里。 宋雅萍也不因为夏天的脾气大而不高兴了。可见女人善变、随时随地。 “夏天啊。妈和你说。你就老爱吃这一口可不成,没营养啊,你能不能换个花样儿?” 夏天低头瞧了眼叶伯煊给她拌的饭。现在是大米饭拌猪油。加点儿白菜汤,几样加在一起放在盆里就是油汤泡饭,上面撒着新鲜的黄瓜咸菜。 夏天也挺意外自己是怎么一盆一盆吃进去的。要是原来谁让她这么吃,她非得恶心透了。可她现在就是吃不够。嗯。没二米饭了,其实二米饭拌猪油更香。 “妈。你等我想想。暂时我还没吃够……” 叶伯煊瞬间泄气,他看媳妇这么个吃法都跟着反胃。你说媳妇也太专一了,要是想吃点儿啥一根筋, 宋雅萍更是无奈。她这个来自农村的儿媳实在是太好养活了,可她不希望这么好养活,实在是委屈了她的两个孙儿。 叶志清放下饭碗时打了个圆场:“过去啊。这就是最好的饭菜。走出去,现在去其他人家看看。谁去那做客受此待遇,那都可谓是上宾。这样挺好,喜欢吃什么就说明缺什么。” 让全家人包括王荷花在内异常纠结的晚饭终于结束了,全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谈话。 夏天抱着茶缸,喝了一茶缸的蜂蜜水后,就仰靠在沙发上歇气。 肚子好沉啊,真累的慌。她现在都不爱照镜子了。这还不足四个月,她只要一想到还有六个月的时间需要熬着,她就想哭。 前两个月是幸福,满满的幸福溢满心间,甚至感恩。 那时候那么无怨无悔无抱怨是因为轻手利脚,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也不耽误事儿啊。 可现在确实太辛苦了,连弯腰都费力,她还有些便秘。连每天早上上厕所都辛苦,尤其是双胎,比照其他人肚子大、身材更显臃肿。 她不敢去深想太多,她得调动起来自己所有的积极性去面对,乐观啊,很重要! 她不想生出两个常年面无表情的孩子,到时候跟他们爹似的一笑跟哭似的,她肠子都得悔青了。 想到这,夏天斜眼瞟了一眼叶伯煊,叹了口气。 叹得叶伯煊毛骨悚然、莫名其妙。他坐这碍着媳妇眼啦?不能啊,给她留的地方足够大啊,叶伯煊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爸、妈,我想回团里工作了。妈,您先别急,不参与训练,写工作报告、制定训练计划可以吧?我们团老翟不擅长这些,估计我住院这几个月,他做得很辛苦。” 叶志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再抬头时装作无意间看了一眼叶伯煊的小腿:“你能说到做到?” 宋雅萍急了:“老叶!” 叶志清摆手制止。他平日里的生活等等方面,基本上与宋雅萍有相悖言论也尽量做到尊重宋雅萍的意见,唯独工作方面,他向来不受任何人影响。 宋雅萍知道从叶志清这打不开缺口,赶紧拿出自己专职医生的架势命令叶伯煊道: “不成!你不要和你爸爸一拍即合转身就走。伯煊,腿养不好是一辈子的事儿!你现在着急回去工作,养不好会让你提前脱掉这身军装,孰轻孰重你自己看着办!往长远点儿想,啊?儿子?” 软硬皆施,看着叶伯煊抿唇不发言,宋雅萍赶紧看夏天,不看还好,指望夏天会把自己气死,夏天已经闭着眼睛假寐了。 夏天心里想:婆婆,看我也没用,我要是有那两下子能劝住,咱们现在唠的就是另一个话题了……你生的儿子你居然不了解。一个是公公的工作态度,一个是叶伯煊的平时表现,别挣扎了,不如派我去看着他来的实在呢! “妈,我说到做到。会注意的。您放心吧。我不可能自己的前途都不知轻重。另外,爸、妈,我想让夏天跟着我去,她这情况得继续休长假,她也同意了。您二位看?” 宋雅萍嗖地转头对准夏天:“什么?” 夏天打了个哈欠,装的很像,困得眼泪都出来了。 叶伯煊很配合,赶紧站起扶夏天:“你先回屋睡觉,我和爸妈聊会儿天儿。你瞧你困得都睁不开眼睛了,别强挺着了。” 俩人一拍即合给矛头搅合的换了方向。 宋雅萍顾上这个顾不上那个,看着夏天笨拙地起身,只来得及嘱咐道:“去我和你爸的卧室睡觉,你俩睡一楼啊。” 夏天: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第三98章老夫妻甜蜜蜜 叶伯煊回卧室时,夏天脚泡在热水里,人却已经斜着身子靠在床头打起了呼噜。 叶伯煊伸手试试水温,赶紧拿脚巾给夏天擦干,这中间夏天只是眯着眼瞅了瞅他后,就平躺着继续睡觉了。 夏天问都没问谈的怎么样了?放不放我们走啊?她现在太嗜睡,爱怎么着怎么着,她丈夫叶伯煊是一定能搞定婆婆宋雅萍的。 叶伯煊给夏天松散开扎着的辫子,大手顺了顺她的长发。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占了她所有的精力。真是辛苦。 叶伯煊自己翻兜子找换洗衣服,慢慢挪动到卫生间。 楼上的客房里,宋雅萍气得躺在床上瞪眼看天花板。 去老宅住就够能作妖的了!现在小两口又要去一四二团,一个身体没痊愈,一个挺着大肚子,他们这是要干嘛呀! 叶志清刷牙洗脸完出来就看到宋雅萍在自己跟自己较劲,笑了笑,道出了最质朴的夫妻夜谈: “雅萍啊,放自己一条生路吧。” 宋雅萍皱眉坐起:“你什么意思?”嗓音儿有点儿飙高。 叶志清笑着摇头,食指指着宋雅萍难得笑到眯了眼: “你留夏天在身边又管不了她,只能自己憋气内伤,我怕咱孙子还没出世呢,你那心脏就受不了了。放过自己吧,他们有他们的过法。” 宋雅萍忽然失落了,语气怅然若失: “从前总是听说婆婆不给带孩子,因为这个婆媳俩吵架。可你看咱家那两个,这是躲着我们呀!他们烦了我……先是去老宅,这回更好。走的更远……其实我是怕夏天只要一跟着去,咱儿子一年都不会回趟家。” 叶志清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拍了拍宋雅萍的手:“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生产是一定要回京都的。 我们也要有我们的生活。等他们离开了,我倒时间也陪你爬爬山,秋天了,景色好,枫叶都红了。上次陪你看枫叶是什么时候来着?” 宋雅萍平静地回视叶志清:“五年前。” 叶志清侧过头认真看了看宋雅萍的脸: “再把两位老父亲接过来。咱家还是热闹的。他们也盼着我们呐! 雅萍啊。不要总是揪着伯煊两口子的各种事情不撒手,孩子们大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也要趁着还没老到掉牙的程度,适当地丰富一下自己的生活。 上次拉着你的手,偷偷摸摸地一起笑着爬山的日子就好像是昨天,可一晃就是这么多年。 他们走了。我们一起上班下班,回了家喝茶看报。讲讲你喜欢的诗词,这样多好。” 宋雅萍回拍了拍叶志清的大手:“我只要一想到伯煊和亭子不再需要我这个当妈的,心里就难受。都有家了,忘了妈了。” “怎么会?将来他们当了父母。就能体会我们的心情、你这个做母亲的不易了。伯煊有一句话倒是打动了我。” 宋雅萍叹息道:“我知道是哪句,也让我想起你那阵不在家。” “是啊,他不想错过孩子的第一次胎动、孩子的出生。他是军人,但他也是丈夫。 人这一辈子。妻子生孩子时、丈夫是最该陪着的,否则遗憾愧疚一生。当年我就没有做到。” 这对儿走过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夫妻,默契地躺在床上食指相扣住,半响传来叶志清低沉的话语:“雅萍,有我陪着你。” 叶家的一楼和二楼卧室里的灯都灭了,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叶伯煊在黑暗中摸索着,给夏天调整了一下睡姿,搂在了怀里…… 坐了大半宿火车的小毛,摇摇晃晃地背着大布包下了车。她嗤笑自己“守财奴”的本性。 你说她傻不傻?谁能知道她兜子里装着那么多条纱巾啊?再说偷了给谁戴啊?看看给她累的,她打盹都梦见别人偷她东西。 小毛行走在天儿刚蒙蒙亮的街道上。连个鬼影都没有,真是萧条。 秋天来了,东北天儿又亮得晚了,人们起床也不再那么早了。 小毛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东北、京都,明明都是北方城市,可早晚温差差了好几度。 她第一站没有回家,而是敲开胡同口一个破旧的大门。 这里住着一个瞎眼奶奶和她唯一的亲人――大孙子狗剩子。狗剩子后来长大了,嫌弃“昵称”太过难听,给自己重新起了名,李大军。 “李奶奶,是我,本家小毛啊!” 是的,本家都姓李,最初小毛和她娘只剩孤儿寡母受欺负时,她就特意接触了能打、仗义的李大军,用的搭讪借口就是“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只因我们都姓李,大军哥,以后你罩着我吧……” 从那之后她就跟这帮“特殊人群”混迹在一起,第一次打群架,她颤颤巍巍的在“敌人“身后补了一砖头,砸完就跑,李大军被抓起劳教了几天,她从自己那份吃食里节省出来给他送牢饭。 缘分和情谊是互动的,小毛同样在这群小子眼中够意思! 李家和她差不离儿的生活环境,李奶奶仁慈,李大军人讲义气。小毛十二岁开始就明白一个道理,朋友多了路好走,做人要道义摆中间,“利”字放一边。 李家老太太披着件满是补丁的外套,打开了破旧的大门: “哎呦,小毛啊,你这丫头最近去了哪?都传你和那个大学生私奔了。军子为这个和别人打了好几仗。” 还是那张满是皱纹慈祥的脸,小毛心里热乎:“可、可不咋的,私奔了。他大学毕业就娶我。” 李老太太一伸手赶紧把小毛抓进院儿,又探头往大门外瞅瞅:“别胡说八道!一传十、十传百,名声不要了!” 小毛嘻嘻笑着:“李奶奶,我刚下火车,您老给我来杯热乎水呗。” 小毛说完就扛着包袱进了李大军的屋。 “卧槽!谁呀这是?!” 被搅合得无法睡眠的李大军迅速盖被,看见是小毛,转头生闷气。 “咋啦?气我不告而别啊?想、想多了你。我当时走那阵,也心里没个底。寻思他家不接受我的可能性太大,琢磨着呆两天就回呢!” 没有听到回音儿,小毛继续:“没想到不可思议……” 第三九9章简单爱 小毛大刀阔斧地往凳子上一坐,身上的包袱往炕上洒脱地一扔: “别小气,赶、赶紧起来,打开瞧瞧。咱哥俩得干件大事儿。” 李大军气哼哼爬起,身上围着棉被,一字浓眉飞扬,皮肤黝黑,略厚的唇角死死地抿了一会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小毛查看,过了半响才倔强别扭地开口道: “那看来他家现在接受你了?你个没出息的!拐你就跟着跑?跟我不能吃饱饭?” 小毛认真地注视着李大军:“你是我哥!” 李大军光着膀子大力捶了一下棉被,对!我是你哥…… “好,那我就当你哥。以后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我拳头说话。他跟哪个学校我都知道!” 小毛听完露了笑容没接这个话茬,一把抓下瓜皮帽挠挠脑袋,下巴点了点炕上的包袱,说话声音慢条思语,可却很有力度: “打开瞧瞧,咱哥俩出手吧。挣钱对半儿,赔了算我的。有前景这条路给你,我手里还有京都卖巧克力豆的,卖袜子的批发点地址,吃点儿辛苦,奶奶跟你饿不着。我们胆大心细,我看你能成。” …… 小毛大清早地就守着当地的百货大楼开门营业,门刚打开她第一个冲了进去。 这里卖的纱巾样式,在她看来不如京都,她在国营售货员嫌弃的眼神中东摸摸西瞧瞧,心里有了点儿谱,质量上看起来也没她手头上的高档。 去京都的火车上,教会了她要急人所急、“投机倒把”,回城卖票的经历让她明白了无论做啥。你得了解市场行情,否则容易吃亏。 她基本定下了手头纱巾的价格。离开卖纱巾的柜台前,小毛狠狠地剜了一眼那个满眼嫌弃她的售货员,噔噔蹬小跑了出去。 国营售货员冲着小毛的背影:“呸”了一口。 白色上面带有金丝线的纱巾,夏天和小毛跟京都商城的管理者、讨价还价过后全部包了的进价是二块八,东北省城这个百货大楼卖类似的价格是一条四块钱,小毛给自己的纱巾定价三块八。 一条净赚一块钱。五十条纱巾。顺利的话就是五十块钱。必须得让那些女人觉得错过这个便宜就没地儿可占了。 小毛在李大军家唏哩呼噜地喝了一大碗苞米面热粥,肚子里有了热乎气后就开始张罗。 小毛抱着缺了一个口子的瓷碗说道:“大军哥,咱抓紧吧。你跟着我。我得意意磷约海把自己脖子上先围一条。” 串小巷钻胡同,哪里女人堆儿多,小毛就钻哪里。 李大军成了护花使者。他只负责背包给人偷着展示看,另外怕被发现。他腿脚好,跑得快,用小毛的原话就是: “抓不住现行,进去半天就能被放出来。以防万一。” 路过龙江大学,小毛原地伫立了两分钟,望着大学校门不挪步。 李大军以为小毛是想看看对象呢。骂小毛太上赶子不嫌害臊,嗤之以鼻。甚至恨铁不成钢。说女孩子家连个矜持都没有。 小毛听着这些嘲笑根本没过心,实际上只有她自己心里明白,大学里,才是卖纱巾和巧克力豆最便捷的地方。 可……人生总是出现凑巧的事儿。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让夏秋在同学面前更抬不起头。毕竟,她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小毛跺了跺脚,扭头不再看那个更方便她施展手脚的地方,弃了,去别地儿!胆大骑龙骑虎! …… 五十条丝巾的售卖结果,出乎了小毛和李大军的意料外。 在这个物质紧缺、无论什么东西都让人有购买内衣的年代,大姑娘小媳妇渴望俊俏的心无比强烈。 小毛的身边站了好几个女人正在挑挑拣拣,一模一样的款式,她们仍旧喜欢通过“挑挑看”来满足自己。 李大军犹如一堵墙的壮实身体在巷子口放哨,回头瞧了瞧那些女人,翻了个大白眼。 有过日子仔细还想臭美的女人在心里默数上面的金丝线。多出一根金丝线,就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小毛也不催促,满脸堆笑的介绍自己有巧克力豆,你们买家给孩子尝尝,高档货,全是京都大商场来的,人家那大商场才棒呢,如何如何,口若悬河…… 即便是如此挑剔的买卖方式,小毛和李大军也仅用小半天的时间就卖完了。 很顺利,没有被冠以投机倒把而绳之以法。 小毛手攥一堆毛票,瞳孔散光数着钱。她是在京都见识过比这更多的人民币,可意义不同。自己挣的啊,头一回。初次的感受让她很有成就感。 递给李大军三十块钱:“拿着,之前我说的倒、倒动袜子啥的放弃吧,那路不成。得是胭粉口红啥的还行。再就是吃的。你等我来找你。钱别乱花,留着过个好年。” 李大军疑惑:“你还要再来一次?” 小毛沉思了两分钟:“最好年前来一次吃的。我得写信问问。你、你别管了。” “我不要那么多,给我留十块钱给俺奶奶就得。剩下的你都揣走。你去那小子家兜里没钱受委屈。”李大军扭头,这两句话说得脖子粗脸红。 小毛强势地把毛票塞进李大军的兜里:“再、再赚呢!别较劲让我急。我一般时候不、不结巴了。你瞅瞅你给我气的!人家没人欺负我。走了。” 小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顾李奶奶絮絮叨叨的挽留,回了自己家。 开门进屋就觉得这破旧的房子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来经常打扫,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什么可收拾的,毕竟很空、很破旧。 梳了梳头发,小毛正准备出门,夏秋推门进来了。 两个人都愣住了,夏秋看着小毛,挠了挠脑袋:“我以为进小偷了……”小毛两手拽住衣襟,整个儿脸红彤彤的。 夏秋走到小毛身边,一只大手扯住小毛的小手,试探着亲近:“听我娘说你去照顾我妹妹去了?你这是才回来?” “嗯,正要去找你呢。明、明天回。” “小毛……” “嗯?” 破旧的老房子,一对儿长久不相见只靠思念的青年男女相拥,犹如陈年的老酒,让人醉意朦胧…… 他们抱在一起躺在冰凉的炕上,可心热,热得小毛脖颈上的粉纱巾不见了,外衣不见了…… 平时憨厚的夏秋热情似火,平日里机灵俏丽的小毛只会憨憨地点头承受。只是瞧瞧……夏秋不忍让小毛再受人诟病。 关键时刻,多老实的男人也胆大,多开朗的女人也会害羞。 他们聊了很多很多,包括小毛赚钱的经过。 这一天,夏秋没上晚课,他和小毛一人捧着一碗热汤面条,眼睛含笑地唏哩呼噜品尝着幸福到底是个啥滋味。 夏秋送小毛上车前坦诚道:“你很好,无论到啥时候、无论你做啥事儿,只要我们靠的是双手劳动吃饭挣钱,不丢人,我以你为傲!” 第400章婆婆的嘱咐 小毛坐在车上,偶尔想起什么就傻笑两下。 夏秋说:“照顾我爹娘还有我妹妹,你辛苦了。” 夏秋亲她这双略显粗糙的手…… 夏秋让她再等等,大学毕业无论前途如何,第一件大事儿就是娶她,再不分开,天天相见。 夏秋说以后别再犯傻了,她什么形象都可以抬头挺胸地站在龙江大学门口等他,只因她是小毛,她没必要胆怯害怕。 夏秋让她把赚的钱自己留下,别交给大娘,让她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以后想干啥干啥,免得花一分要一分,不方便。还说如果她一定要有下一次倒货的经历,他们一起,他不怕、但他害怕她没人陪着会怕。 夏秋搂着小毛说了很多很多,有头昏脑涨、某部位充血时的甜言蜜语,有真情流露的知心话。 有些话、他一定要表达,有些嘛,他自己当时在那样的情景下,自己说完都不记得了,可小毛都藏在了心里。 小毛爱得很崇拜,夏秋疼惜小毛心里很满足…… 小毛那面一切顺利,好运常伴,夏天这面也不错,心情顺遂。 宋雅萍清晨起床看到夏天后,就摆手叫夏天进屋,递给了夏天几样东西。 女士皮包一个,还有几件衣服,准确地说是孕妇装。 夏天有些意外地捧着肚子坐在床边翻看。 “我还以为你得继续工作俩月呢,这包你也能用得着。现在不工作了回家养胎,出门会客记得拎着,平时就算了。一晃眼的功夫就奔冬天去了,东北冷。天儿黑得快,出门买菜什么的都要注意安全。” 夏天抚摸着粉色面料的圆领上衣,很是喜欢,听了宋雅萍嘱咐的话赶紧点头回道:“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叶伯煊的。” 宋雅萍随着夏天的话音儿坐在床边,商量夏天道: “月份太大了,八个月左右得回来。那面的医疗条件毕竟不如这里。即便你不去我们医院生。也去人民医院吧。老李的技术我信得过。 她还是帮你一路保胎的医生。了解你的情况。夏天啊,别不当回事,女人生孩子是一个大难关。况且你怀的还是双胎,也许生产会比别人早,妈说啥你都往心里去。” “我知道的,妈都是为我好。要不然我也没打算折腾。可我真是惦记他。妈,你要是不信这个。我就说句最实在的,我想这个时候他陪着。” 宋雅萍笑了笑,露出了从进卧室以来第一个笑容: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都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我不拦着。 这衣裳你试试,看看喜欢不?给小毛买药的时候一起邮过来的。都是魔都最新的。我看还是有点儿买小了。不知道你能对付穿几个月。那大衣是我刚从唐庄回来知道你怀孕了就找裁缝做的。” 夏天抬头望着宋雅萍那稍显比同龄人年轻的脸。 婆婆眼角有了好几条皱纹,两眉之间却只有一道竖纹。正如宋雅萍平日里和她的相处…… 她严厉,她对自己总是很挑剔。可她的关爱却大于其他,还求什么。足够了。人和人只要相处就无时无刻不存在矛盾,工作都如此呢,更不用说生活中的琐碎事儿了。 夏天只求自己记住这些好,将来再发生矛盾也好、分歧也罢,心中多些感恩,少些怨气和不满。 “妈,我记得你刚回来那时候对我特凶,搞得我以为你像是不喜欢你孙子孙女似的。” 宋雅萍瞅了瞅夏天那张被养的圆圆的胖脸:“那是你缺心眼。哪有结婚了,还去看伯煊了……就是笨琢磨吧,怀孕是很有可能的啊。你这是年轻保住了,要是有个万一,我和你爸爸得多糟心,你也伤身体啊。” 夏天拿起新衣裳:“我以后细心点儿,不那样了。妈,您可真是……我一个孕妇不用买新衣服的,浪费,将来也穿不了。” 宋雅萍出卧室前站在门口回忆道: “我原来也那样想,裹着你爸的棉大衣就出门。 那时候特别困难,你奶奶就戴着老花镜想尽一切花样琢磨着给我做衣服。翻箱倒柜的…… 唉!为了我,两件老式旗袍都给拆了。我是那个年代、不对,应该说是至今最时髦的孕妇。 你奶奶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好,她说女人怀孕了才是最美的,爱美是女人的天性,不能在任何时刻忘记。 我可没那手艺,你呀,也别挑我那个。你妈我尽力了。” 宋雅萍把该给的给了,该说的嘱咐完毕,就出了门,留下夏天对着好几件新的“孕妇装”。 客厅里坐着刚晨练完喝茶看报纸的叶志清,卧房门口听了全程的叶伯煊正端着鸡蛋糕伫立在那,回头望了望客厅柜子里摆放着的奶奶甄玉娴的照片。 …… 夏天穿着粉色圆领上衣,蓝黑色裤子,黑色拉带平底布鞋站在镜子前梳着马尾辫。 这身衣服搭配下来,再加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真是又屯又丑。 可她对着镜子认真地看着自己。 叶伯煊进屋没看到夏天,把鸡蛋糕放在桌子上,挪着伤腿进了卫生间。 夏天手指顺着脸颊在摸湿润度。胖了,胖了有三十斤了,她难以想象她曾经九十多斤的身条多了三十斤的肥肉。 叶伯煊站在夏天的身后也望着镜子里的夏天,“你比从前柔和多了。看起来憨憨笨笨挺好的。这粉色妈选得好,不看肚子还是小丫头一个嘛。” “比以前难看了吧?” 叶伯煊从身后搂住夏天的粗腰板:“哪能呢!你就是二百斤也美。” 夏天笑了,明知道他睁眼说瞎话也爱听:“那是!二百斤也是你媳妇,你只能拉我手出门玩,给我唱歌听,敢辜负我、我就揍你。”对着镜子里叶伯煊挥了挥拳头。 叶伯煊凑到夏天耳边,呵呵地闷头笑道:“这么看你确实结婚了。咱俩刚那什么那会儿,你一般都害羞了,看看现在,敢跟我使拳头,睡觉打把式扇我,小妮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俩人腻腻歪歪地,都行动不利索还站在镜子前你一言我一语,直到宋雅萍敲门叫道:“不回去了?要走早点儿走,赶紧吃饭呀!” 夏天拽了拽衣角很是自信地一扬头: “我现在这样穿啥都美不到哪去,可那又如何?该美还得美,自己都不爱瞅自己了,还能指望你?你想让我怀孕期间不买新衣服是想得美!” 叶伯煊愣了一瞬,再次闷头笑了,他媳妇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不讲理的? 第四零1章我的团长我的团 叶伯煊和夏天离开的时辰是中午,父母都早已经出门上班了。 对于叶伯煊特意磨蹭时间的行为,宋雅萍疑惑不解却没开口质疑问询。 叶志清出发前意味深长地小声嘱咐叶伯煊“不要乱说话。” 明朗了一些的时局,可不代表不会被有心之人利用。但他相信叶伯煊,嘱咐一句是来自父亲不放心的心理,和其他无关。 本该早点儿离开,因为叶伯煊单独出门会见了张毅而稍晚了些。 叶伯煊回到家就松了口气,夏天问他腿疼不?他嘴角含笑转移话题:“张家房子还回来了。我哥们终于又行了。唉!” 叶伯煊挺心酸。瞧瞧这算怎么回事儿?张伯父瘦得快要脱了相,张毅家那活泼的闺女现在见人唯唯诺诺的,胆子小到要站在大人身后偷偷瞄。 夏天跟着也坐在沙发上,扔下手里正在整理的衣服。 出来啦?那刘芸更得非君不嫁了。这是缘分不?到底良缘还是孽缘?过门就当后妈,她爸爸还被大姑姐给打得够呛。 夏天想想就发愁。感情上的事儿哪是外人能劝住的?那要是爱上了,听他磨牙都是中国好声音,不爱嘛,看他吃饭自己都吃得不香甜。 叶伯煊挠挠鼻子,他没说的是,媳妇啊,我还看见你那朋友帮着去整理衣服了。今儿个可是正常上下班,不休息。 前段日子你还拽着嫂子、托着肚子、拎着吃的去瞧人家了吧?可你现在都要走了,她都没问问,却去看张毅了。 那架势,俨然女主人的派头,你啊。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女生外向…… 在叶伯煊的心中,夏天单纯又实诚,她只要把对方放在心里就是整颗心的赤城、毫无保留。 其实他一直想劝劝来着,以他的阅历来看,那样不好,会受伤。友情有时候搞不好更伤人心肺。让人失望。他又不是没冷眼旁观过。因为人心难测啊! “天儿啊,别发呆了,咱俩这个半身不遂样儿。一起归拢行李吧。” “好。” …… “嗯?你说谁半身不遂呢?” …… 十月份的京都在悄然变化着,气温、氛围都有了质的改变。 小宋扔后备箱里两个行李包,都是夏天整理了一个上午的战利品。 小宋回头看叶伯煊和夏天,上前几步站在一边儿开口道:“团长。我扶您。” “不用,你坐车里等着就好。” 叶伯煊回答完了就把大手放在夏天的小手中。夏天憋足了劲儿手腕使劲:“来,上车。” 等叶伯煊一鼓作气、僵直着那条伤腿爬上车了,再侧过身伸手拽往车上爬的夏天。 夏天的体型看起来也很笨,她得先翘脚半搭在车座上。然后挪动着往车里蹭,她怕用爬的姿势会委屈她的肚子。 小宋从车后镜里看着这对夫妻,挺无奈、还挺担心。 团长和嫂子就这么个样子。能过好日子吗?唉!真替他俩犯愁,关键这俩人不识时务。很倔强。 在叶伯煊和夏天眼里,小宋是一根筋,却不想他们在外人眼中也挺让人愁得慌…… 还没有出市区就看到道边儿有跳舞的,夏天看的稀奇: “他们看起来很高兴,粉碎……”夏天瞄了一眼小宋才继续侧头问叶伯煊:“人心里面有杆秤啊,是不是?” 叶伯煊听了夏天的话,望向车窗外,小声到只有夏天能听清,外面的嘈杂声和车的噪音淹没了叶伯煊的自言自语。 “看来真的要变天儿了。他们这是长时期压抑对生活的热爱。这样才好,迈向新时代了。” 夏天听着叶伯煊的感慨,笑了。 她等这一天等得浑身骨头酸疼。哪有二十岁就上班的,那样多不美好,得去开创大学时代了。 大学那座独木桥,她就是踏着千军万马也要名列前茅地大踏步迈过去。 摸摸肚子,时间刚刚好,娃生了,等她念大学时,他们的奶奶也要退休了,至于姥姥姥爷也能出门想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真正主宰夏家命运了。 时光一去不再,每一天都要值得纪念着过。 “嗳?你特高兴我陪着你吧?”夏天凑到叶伯煊的面前小声问道。 叶伯煊瞟了眼前面开车的小宋,用鼻音哼道:“嗯。” “我也是,也不知道高兴个啥。就跟要飞向天的大雁似的,就我们俩人长时间过日子,没那样过,新鲜,期待。” 叶伯煊再次瞟眼小宋,扒拉扒拉夏天的脑袋,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在外人面前瞎说什么实话,不知道的以为你家婆媳关系不睦呢! 行驶的过程中,夏天打起了盹。叶伯煊在看书,偶尔指挥小宋抄近路。 第一站,叶伯煊就选择了直接回团,让夏天去他宿舍等着他,等他和翟远方沟通下工作后再回家。 团长回来了,团长痊愈了,团长!团长! 一四二团的官兵们,从门口哨兵到炊事班的战士,奔走相告。 夏天捂着嘴傻乐呵,她看出来了战士们的激动,那些正在训练的官兵们,每一个看到叶伯煊的身影时都露出了惊喜。 本来门口哨兵正严正以待查询证件,叶伯煊刚摇下车窗露出脸,哨兵就大叫道:“团长!”也不等叶伯煊说话,回身就对另一边的哨兵大声喊道:“团长回来了!” 夏天趁机小声调侃叶伯煊:“像不像鬼子来啦!同志们快端枪突突他啊!” 叶伯煊表情未变,唇动了动,不了解他的人都不知道他那是说话呢。 “调皮!欠揍!” …… 翟远方一直没有时间去京都看看叶伯煊。手头的事儿太多,灾后归来的各种报告,都需要自己亲笔写流程向上级汇报。 小部分战士又在地方医院治疗,他还得负责两头跑。这两样就足够让他团团转的了,更何况还有他的本职工作。 翟远方要负责找性格内向的同志谈话、做心理疏导,包括内勤那一块,哪个家属从外地来了,全团指战员都找他安排。 所以此刻听说团长回来了,最激动的非他莫属。等看到这对儿夫妻俩,一个腿没好利索,一个挺着大肚子,还互相帮助扶持,更是吃惊了一番。 “哎呀,恭喜恭喜啊。” 叶伯煊脸上带了点儿笑:“是得恭喜。怎么样?老翟?分身乏术了吧,身兼数职、辛苦了。” 夏天只负责陪同着走了一顿路,见谁都笑着点点头,就被小宋领着去了单人宿舍。进了门就拖鞋,往床上一歪,睡的香甜。 半睡半醒中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你忘记了带自己吃饭用的饭盆啦…… ps:三更更新时间晚八点。 第四零2章宁妹妹的抉择 “爷爷,您不能喝酒。”宁浔漪赶紧站起抢宁老手中的酒杯。 “你坐。一个人喝酒,喝点儿就会醉,爷爷陪着。” 宁浔漪扭头看另一边,眼泪夺眶而出。 宁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手示意家里帮佣的刘妈先出去。 “浔漪啊,你听说了吧?沈家正在试着和政府大院的童家接触。” 宁老爷子看着自己的这个独孙女点了头,才意味深长继续说道:“可童家那小子最近来我们家却很勤快。” 宁浔漪擦了擦眼泪,撩了一下挡住半边脸的长发:“他想得美,我不喜欢他。” 宁老爷子叹了口气。是从什么时候起?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原来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孙女开始有了飞扬跋扈的苗头的。 怪自己啊!自己忙,关爱的还是不够。 不能给孙女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还把孙女放在手掌心里宠着,什么都依着她……宠坏了! 过去老话儿有句叫作“棍棒下面出孝子孝女”,这、不无道理啊。 宁老爷子避重就轻谈起了其他,语气沉重又悲伤: “浔漪,爷爷最近总是梦见你奶奶……还有你爸爸。我如果有一天不在了,就剩你自己了。” 宁浔漪刚刚擦干的泪,再次夺眶而出。今儿个不是个好日子,叶伯煊和夏天那幸福的相伴相依的背影戳她心肝,爷爷也来给她重重一击。 宁老爷子仰脖干了杯中酒,语气怅然若失:“你不可以再任性了。爷爷保护了你二十年,无力再继续下去。浔漪啊,爷爷不想带着不放心离开你。” “爷爷!”宁浔漪趴在餐桌上情绪崩溃了。哭的声音打着颤:“您能不能别吓我。您不会的,不会离开。” 一双带有老年斑的大手摸了摸宁浔漪的脑袋,在外受人敬重爱戴,在家不过是希望孙女一生顺遂的老人: “浔漪,从前爷爷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你糊涂啊!”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看不明白?原来浔漪吵着闹着积极着要回京都。他以为是孩子想回从小生长的家乡。有乡情而已。可这孩子,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他住院那阵日子,浔漪就跟心里长了草似的。总惦记去一楼。不言而喻,一楼住着叶家小子。最初他自己的身体情况也没精力多想,可有苗头就是苗头,早晚露了手脚。 他们宁家。就不能出那样的事儿! 叶家小子,也不是什么善茬。有那意思早表示了。孙女糊涂啊! 宁浔漪抬起泪眼,望向宁老爷子,什么都没说,可宁老却点了点头。意指自己明白你的心思。 “将来,爷爷是指自己不在的那一天,浔漪啊。你还剩下什么?一个女人最该拥有的就是幸福家庭。可咱家…… 到时候爷爷不在了,房子是国家的也会收回去。这么多年下来。爷爷拖累了你,你读了不少书,可并没有真正投入到工作中。事业事业没有,如果你要还保留着那样的心思,那将来等待你的是什么?” 宁浔漪想说什么,可宁老爷子却不给她机会了,宁老犹如没生病前的杀伐决断,背转过身通知宁浔漪: “童家那小子比起同龄人要优秀得多。在地方当兵却能凭一己之力回京,带兵战术以诡异著称,他不是脑子空空靠祖辈庇荫的黄口小儿,他将来一定能凭借自己的努力把路走远走宽。 你认真考察看看,他不比叶家小子差。家庭、学历、个人素养,平分秋色。你没什么好挑的。错过了,浔漪,你再找不到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 软硬皆施,宁老爷子离开宁浔漪的视线后,就靠扶着墙才能行走。颤抖着一双大手掏衣兜找药品含上。含药片儿那一刻,老泪纵横。 浔漪啊,怨就怨爷爷吧。宠爱了你二十年,把你宠坏了。若干年后你到了我的坟头,会感谢爷爷今天的不讲理的。 爷爷本想多留你两年,可等不起了,爷爷真怕哪天睡着了再醒不来,剩下无依无靠的你啊! …… 夏天一觉歪到天儿都黑了,叶伯煊才姗姗来迟,手中端着个托盘,盘子里放着卧着鸡蛋的两碗面。 “饿了吧?一谈工作就耽误了些时间。快趁热吃吧。跟我赶路觉没觉得遭罪?” 夏天揉了揉迷迷蒙蒙的双眼,开口就打岔:“叶伯煊,怎么办呀?我平时吃饭的饭盆忘带了。” “噢?那怎么办?”一般时候说陈述句的叶伯煊,此时此刻也学会了用问句。 他特意给抽出来扔厨房里的,他反感那个饭盆,他媳妇一见到饭盆就要吃猪油拌二米饭,这可不成。 夏天倒是入乡随俗,端起食堂里常用的二大碗,唏哩呼噜的就开始吃面条,含含糊糊的回道:“打电话让妈妈给寄来。” 叶伯煊扶额叹气。惯的,全家人给惯的臭毛病。 “妈没空。再说邮来不值当。你就对付用咱们家的小碗吧。啊,媳妇,咱俩住团的家属楼。” 这句倒是转移了夏天的视线:“有空的房子?” 叶伯煊抿抿唇,过了半响,用筷子挑起几根儿面条才平静地回道:“有一名营长牺牲了。他父母回了乡下,房子收回来了,咱们属于借住。” 夏天往嘴里进食的动作顿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知道了。那我们得收拾收拾。快吃吧。” 两个人对于能在团里有住所、不用身体不便还得来回折腾很高兴,可又很沉重。 叶伯煊瞟了眼有些食不下咽的夏天,强忍着心里一想起老战友就酸胀的心,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想要让气氛轻松些: “怨亭子。要没她,咱至于吗?” “嗯,怨她要我们房子。呵呵。”夏天也故作轻松地答道。 “不过屈磊和亭子住咱们楼上,倒是挺好。” …… 事实证明,亭子住楼上并不好,真不好。第一天夏天就感知到了。 翟远方张罗着叫了两名勤务兵拿着行李,陪同着去了夏天眼中的“新家”。 她满期待的,毕竟她要在这里开启和叶伯煊酸酸甜甜小两口的日子。 叶伯煊站在客厅中间,洁癖又如约而至,指示两名勤务兵扫棚顶、拖地、擦窗户。他自己一瘸一拐的拿出新床单铺上,根本不用夏天插手…… ps:明天早上八点见。 第四零3章七十二家房客(一更) 陆陆续续地,楼上楼下、同楼层的左邻右舍,凡是听说团长入住进这栋家属楼的军队干部们,都过来和叶伯煊打个招呼。 也不用叶伯煊支配,每个人拿起笤帚、拖布就开始边聊天边干活。 和夏天住同一个楼层的家属还扯着孩子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瞧着。看见夏天回望他们,这名家属羞涩地叫了一声“嫂子”,就赶紧拉着孩子回屋了。 另一名家属也差不离儿,甚至还不如那名羞涩的家属呢,抱着个吃奶的孩子溜了夏天一眼就闪身走了。 夏天闷头笑了笑。你说她该赞美这种行为呢,还是该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呢? 这要是在后世的“办公室文化”中,总有那么几个人睁眼说瞎话,天天忽悠着你找不着北,你永远猜不到她的心里是如何想你的,也千万别试着去猜,猜完死的心都该有了,人家早已经习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当有一天你无意中发现她对着猪头一般的人叫美女、对着混日子上班的人夸早晚是骨干,你才惊觉自己平日里听了她的话而沾沾自喜该是有多么愚蠢。 与后世随处可见忽悠人的行为相比,她该夸本时代人淳朴。可见了自己躲着,是不是又有点儿太淳朴了?毕竟自己是她们丈夫直属领导的夫人啊! 不用多热情,打个招呼总可以的吧?尤其她还是孕妇准妈妈,明摆着套热乎的话题啊…… 唉!夏天真心觉得不是谁都有她嫂子小毛的本事的。人家熟与不熟,只要起了结交的心,那就是几分钟的事儿,出门都是好姐妹。叶伯亭就是例子,和小毛没处两天关系就很瓷实。 回来直接住团家属楼出乎夏天的意料,她并没有想象中在家属圈里吃得开。 夏天没了用武之地,叶伯煊趁着和别人打招呼之际,小声嘱咐夏天道: “你出去转转,或者找个地儿坐着就成。别大着肚子被碰着。” 夏天满脑子里记着这个军、那个国、建个业。立个棍儿的,七十年代名字特征十分显著,反反复复那几个字用来用去,重复率极高。她有些混乱。说实话她只能叫出这些人大概的名字。 夏天含笑对众人点点头,显示出自己是个非常好说话的嫂子加孕妇即可,她慢慢挪动到了门口,往楼上瞧了瞧,一梯三户有两户都下来了。这屈磊人呢? 叶伯亭不在家,屈磊最起码得来凑热闹瞧瞧吧。我可是亲嫂子。 夏天小心地捧着肚子爬楼梯,看着有两家都打开了房门,就侧面那门户紧闭,敲了敲,叫了声“屈磊”。 也许是楼下略显嘈杂热闹,夏天敲了三遍才有人开门。开门的人让夏天意外。 “你在家?” “哎呀,你这肚子可够大的了哈。”叶伯亭说完就认真地扫了两眼。 夏天直觉叶伯亭不高兴了,要不然以她对叶伯亭的了解,那小妮子一定后面加句“真好玩、好惊奇”之类的评价。最起码也得说“我真要当姑姑了”。 “我刚值了夜班。串休。” 叶伯亭拉着夏天的手进了屋。夏天的满脸笑容僵住了。 难怪楼下那么热闹、楼上十分镇定。 屈磊正在厨房做着饭,也不知道是炉子不好烧啊,还是屈磊业务不熟练,油烟味很大,感觉像是厨房着火了般。 屈磊看到是夏天来了,没意外,但也勉强让脸上挂着以往的热情笑容,叫了声“嫂子一会儿家里吃饭”后,就赶紧蹲下身继续做饭。 客厅的小沙发上坐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老太太,那老太太正是仅有几面之缘的屈大娘。屈大娘正抹着眼泪。 客厅中间。真的是正中间摆放着个红色塑料大洗衣盆,盆里泡着被单。地上满是水渍,可见是刚拖过不久的,有些狼藉。 这……来的是不是太不凑巧了。 叶伯亭穿着拖鞋踢了踢洗衣盆。洗衣盆里的水晃了晃,夏天都替亭子脚疼。 叶伯亭半扶半拽着正和屈老太太打招呼的夏天就进了卧室。 夏天更是尴尬了。你说她就叫个“大娘”,还没等她说其他的呢就被拽进了卧室,这也太不好了吧。 叶伯亭把卧室门关得很严,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只是在夏天看来很勉强。甚至门关上那一刹那,夏天能从门缝中看到屈老太太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天初来乍到也不知道这楼房是否隔音,含在嗓子眼里问了句:“你们咋比我们赶路的吃饭还晚?” 先拿这句试探着,咋了这是? 夏天瞟眼沉默地坐在床边的叶伯亭,再次开口问:“大娘啥时候来的啊?我怎么没听妈说呢?” 这次叶伯亭回话了,音量有点儿高,反感情绪压抑不住: “我敢和妈说嘛?说了又得骂我实心眼。我发现妈骂我骂得真对。我好好的日子为什么要接她进门呢?唉!回来没多久就给接来了,接的我肠子现在都打结,后悔得要死要活。” 夏天赶紧“嘘”了一声,“你家屈磊侦察兵,你给我小点儿声。你自己说就算了,你们两口子不隔心,别让屈磊听见记恨妈。我看你确实是傻。” 叶伯亭大概也觉得夏天说得有理,用手摸了摸夏天的肚子,声音又平静了下来: “听说是双胎,长得好快啊,上次分开你都没显怀,忽然间见面吓我一大跳。你和我哥一起啊?什么情况啊?我哥是不是全好了?” “他只能慢慢走路,还不能训练。这不嘛,一门心思回来工作,我就得陪着。赶巧有空房,他开车来回折腾费劲,我还这个样儿不方便就搬这来了。 咱下楼就知道了。你跟我下楼吧,出去转转也好,或许都收拾完了,别在这屋说悄悄话了,那样不好。就说我们搬来了,你去帮忙,这借口应当应分。” 夏天有点儿替叶伯亭着急,就刚才亭子那几种行为,咣当关门,斜眼瞟婆婆,用脚踢洗衣盆给婆婆瞧,任由婆婆在那抹眼泪她无知无觉,飚高音儿说好好的日子让婆婆搅合了,这要是有一样发生在她夏天身上,她婆婆宋雅萍都能撕了她。 叶伯亭挑挑眉:“你们搬家属楼住?噢!我知道是哪屋了。唉!” 第四零4章悄悄话时间 夏天和叶伯亭说着话打开了卧室的门。 夏天赶紧在出门前调整自己的表情对屈老太太道: “大娘,您坐着。我们以后是邻居了,我就住楼下,等收拾好了您去串门儿。我叫着亭子帮我去收拾收拾,您瞧我这个样儿,行动不方便。” 屈老太太也不再抹泪了,满眼羡慕地看着夏天的肚子,一开口还是从前的风格: “哎呦我的老天啊,我亲家真有福气。刚进门一年吧?你瞅瞅,慢着点儿闺女。亲家比我有福气!” 不是屈老太太话变少了,是叶伯亭不给她婆婆机会,继续半拉半拽着夏天出门。 屈磊听到音儿了探出头问叶伯亭:“去哪啊?快好了。” “我哥他们搬原来二营长的房子那了,我去看看。嗳?不是我说你,你下班前就没听到个信儿?还用嫂子敲门?” 说说就要吵架的架势,夏天赶紧上前一步对满脸通红的屈磊说道: “我们也是刚到,估计那阵你都下班了吧。磊子你先做饭,我们都吃过了。等安顿下来的去嫂子那,我给你们做顿好的,叫上大娘一起,咱自家人热闹热闹。” 打岔,只能打岔。叶伯亭是后悔婆婆驾到,夏天是后悔的是她咋就那么欠巴登敲屈家门呢!真要累死她了。她最烦说虚头巴脑的话了。 屈磊倒是接受能力很强,脸部涨红的表情调整得很自然:“成,嫂子,真不好意思。我确实不知道。一会儿我饭得了下楼看我哥。他腿好利索了吧?呵呵。” …… 夏天本以为她得拉着叶伯亭先逛一遍家属楼的大院儿,顺便实地考察一下这里的夜色。却不想刚打开门就听到翟远方大嗓门喊道: “咱团长现在受伤不能喝酒。你们差不多干完活就撤吧。人家里还有个孕妇呢,你们又喊又吵吵外带叼着烟卷儿的,小夏也受不住啊。走啦走啦!等团长通知吧!” 随后就传来了叶伯煊比照工作时要慵懒的声音:“呵呵,搬家太突然,你们嫂子还大个肚子,等她歇过乏的,再过来串门吧。” 翟远方组织着帮忙的几位往外走。夏天和叶伯亭装作刚下楼的样子。挨个打个招呼,只能附和着叶伯煊再次强调过两天都带着家属来溜达。 夏天说得心发虚,她能做那么多人的饭吗?其实应该请客吃饭的。她为自己的不敞亮感到脸红。 夏天侧头瞄了眼叶伯亭,心里叹气,这是个废物点心。 荷花姐,嫂子。我刚离开就想你们了。以前吃现成饭儿不觉得咋地,现在没了、很不适应。虽然自己的手艺不错,可她承认被养得有些懒惰了。 一阵喧闹声过去,走廊慢慢静了下来,叶伯煊扶着夏天进屋时看了一眼叶伯亭。 “屈磊呢?” 叶伯亭比夏天还随意。进屋就直奔沙发坐下,根本懒的回答他哥的问题。 叶伯煊看看姿态肆意的妹妹,看看规规矩矩安安稳稳坐下的媳妇。闪身进了厨房。弯腰从兜子里掏出三个苹果,一人一个。他也得歇口气,这阵忙活得一身汗。 外面的夏天已经开始采访上了:“你没头没脑地发脾气,到底是因为啥啊?” 叶伯亭两腿一盘,脖子正、肩膀直,这么带有东北乡情的动作,愣是让叶伯亭摆出了瑜伽的伸展美。 夏天被人家灵活的动作、曼妙的曲线吸引住了,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眼睛里满是羡慕。 曾经她做山岳式和八体投地式跟玩似的,现在……夏天低头看了看自己,撇了撇嘴,只能勉强做祈祷式。 叶伯亭在夏天面前挥了挥手:“傻乐呵什么呢?我被气这样你偷笑?” “没!没!没!我被气得都想出手来着。你倒是说啊。” 伸手接过叶伯煊递过来的苹果,咔嚓一口、几个深牙印印在了苹果上。 叶伯亭任性大小姐名不虚传,伸手指叶伯煊指示:“哥你回屋歇着吧。我看你走路都给别人添堵,非要回来工作,真够添乱的了。” 叶伯煊抿唇眯眼,夏天赶紧哄道:“进屋坐凳子上挂衣服吧。先吃了苹果躺一会儿再干活儿哈。我们俩要谈私房话。” “你连个私房钱都没有的人,有什么私房话!” 叶伯煊说是这么说,可人倒是挺听话真回卧室了。 …… “他妈妈是小偷!”亭子的第一句飙高音儿就给夏天吓一跳。 “啊?”夏天有些发傻。 “素质,夏天我告诉你,一个人的家庭环境一定对他有影响。他妈妈不问自取就是偷。” 夏天咽下苹果:“有事儿说事儿,不带轻易给人定罪和下结论的哈。” 叶伯亭两手抱臂,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屈磊他亲娘,我一个电话就摇过去,立时马上就给她逮进去!” “你平静点儿,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一会儿给你哥招过来。” “刚开始我同意他妈过来这,是真的觉得磊子是为我受伤估计想妈了,我也就依了他。 为这,我连咱家任何人都没告诉。 刚来那一阵儿,我也就是觉得两个人的生活被打乱了不方便,其他倒没什么。毕竟我总值夜班,有时候赶上阴天下雨单位忙、患者多,我都住宿舍,没什么影响。 结果可真是……他妈妈偷我钱,没告诉我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连个招呼都没打,一百块钱说邮回老家就邮回去了。 她真挺能耐,会邮钱?她真的做到了!你见过农村老太太有这见识吗?人家就有!坐着来咱这院儿卖大萝卜的手扶车自个儿进的城! 我一直认为她也就是个商量我掏钱给小姑子和小叔子而已,却不想……真是偷!我放在我枕头皮子里!那是我留着家用零花的!我真是开了眼界了!” 夏天想说也许有苦衷,大概家里急用,或许告诉屈磊然后他忘记告诉你了,其实她能找到像普通听众劝解的很多方式,可最终都化作了恨铁不成钢: “以后让你开眼长见识的多了去了,从这一件事儿上就能想到以后!可话说回来了,那能咋办?我告诉你哈,根本别想改变她,躲着她,给扔点儿钱完事儿。俩儿子呢,你懂的,这是唯一办法。 你出钱、那个儿子出力,你瞎软和什么心啊,还不嫌麻烦给接来,磊子给你两句好话就找不到北,出息!你气死了有毛用,拿着你留下的钱给儿子另娶而已,那老太太面甜心苦,我能感觉出来挺极品的!” 卧室里的叶伯煊被惊住了,这是她媳妇平日的风格吗? 第四零5章调解委员会大妈 夏天和叶伯亭在背后说人坏话呢,却不知谁人背后不说人啊! “磊子,你那媳妇就是欠揍啊!你就忍心让你娘我挨欺负?我哭那样了,算不算服软?你给我评评理,还让你亲娘咋地? 我一把屎一把尿给你拉扯大,老了老了受儿媳气。你啊,听我的,咱村儿里有多少进门就耍横的媳妇,那大巴掌几顿削下来立刻就蔫吧。时间长了就好了,媳妇得服管!” 屈磊满面愁苦:“娘,亭子不是普通农村妇女。” 屈老太太是掐腰骂账的架势,可声音却略低,可见她也有顾虑: “她嫁了你、就是随你姓了,她是咱们老屈家的儿媳妇。你说说你,一天天过的啥日子,进屋没个热乎饭,洗这个做那个,你回村儿里看看,谁像你这么窝囊!” 屈磊连续呼气吸气了几下后才拉下脸瞅他娘: “我要大嘴巴扇过去,娘,你儿子我这身军装就得立刻脱掉!您听见没?现在亭子的哥哥嫂子都搬楼下来了,那是谁?我们团长,您见过吧?我没那胆儿!” 先是吓唬住不停拱他火气的亲娘,又软了语气问道: “娘,你跟我说说,你要钱干嘛用啊?那钱不是我的,是我丈母娘给亭子让我俩买换季衣裳的。给钱时当我面儿给的。亭子会过日子没舍得,留着家用。您老可好,唉!” 屈老太太很困惑,她就不明白了,是城里人吃的跟她们不一样所以才想法不同吗? “磊子,那亭子有啥不是你的啊?你是当家的啊!怎么能是她的钱,那钱姓屈!我养你容易吗?我拿我自己儿子钱凭啥看她脸色啊?” 屈磊无力地摆摆手。准备看看饭锅后就去洗把脸。 他那个团长大舅哥都跟楼下呢,他不露面说破大天也说不过去。万一无意间问起……屈磊脸色变了一下,麻溜站起该干啥干啥,他算是想明白了,和他娘啊,说不明白! …… “我本来就让她偷拿钱给震住了。真是长了眼界,我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儿。不骗你。我都愣住了。我最伤心的是……” 叶伯亭一直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傲气忽然间就泄了气。她哭了,抽泣着。 夏天慌了。从前叶伯亭也感伤,可很少哭。尤其是不在她哥哥面前。叶伯煊是没在跟前儿,可他又不聋,估计都听个差不多了。 得了,都不用问。伤亭子的非屈磊莫属。 女人有时很简单,受委屈了只需要一句安慰和理解的话。大概是屈磊在自己妈和媳妇面前,没处理明白呀! “我承认我脾气不好。我本来都被他妈妈气得傻眼了,可我最受不了的是她还撒谎,她说是帮我们归拢起来。她帮我们洗被单发现的钱。怕我们乱花就给邮走了。你听听,骗三岁孩子呢!归拢起来不是收好、而是汇走! 我一低头就看见我那一整套的蓝床单枕巾和她的红线裤还有黑裤子泡在一起!和她衣服一起洗就算了,掉色的裤子给我一整套床品全染花了!” 叶伯亭确实是被气得不轻。为了加重语气,腿都没盘住。手拍面前的木头茶几。 夏天听的一闭眼睛。那套床单被罩和枕套是她婆婆从魔都托人买来的。她当时都喜欢。 她眼馋不是说那玩意多好看,是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有那玩意太难得,她羡慕乱花钱然后买可有可无的感觉。 贵啊,有的人家嫁闺女陪送被褥四套不敌这一套。 还大红线裤、黑色裤子,一起泡…… 夏天叹气:“你小点儿嗓门。” 夏天也挺无力,她要说活该,让你找个大字儿不识的农村婆婆,让你非屈磊不嫁就只能受着,真那样说,只会给亭子添堵,一点儿不解决问题呀。 谁家过日子没难题,不能碰到难处就缩回去后悔吧。 叶伯亭使劲擦了一把眼泪:“还说什么呀!都被染花了!” “屈磊呢?别说没他事儿,要不然你不能哭。” 叶伯亭直视前方、表情冷淡: “他?嫌弃我跟他娘说话声大,进屋问都没问怎么回事儿,直接就奔我来了。 他娘拽着他哭,不提钱的事儿,就说好心好意洗床单如何如何,我当然不能让她胡说八道了,都说完了,他把洗衣盆给掀了。你去时,刚收拾好,重新泡上的,他说他洗行了吧。呵呵。” 卧室里,叶伯煊正拿着衣挂挂衣服的手停顿了一下。 夏天起身往厨房挪,她打算打盆水让亭子洗洗脸。 亭子装得挺平静,声音也挺正常,可那眼睛里簌簌掉落的泪珠儿是怎么回事儿。 夏天递给叶伯亭毛巾: “亭子啊,结婚和过日子没有不磕磕碰碰吵架的两口子。不吵架的,那说明都投入不够,懒得吵、没兴趣吵了,那才是大问题。 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不太明白这里面的事儿,可你俩因为他妈妈闹矛盾,我怎么就觉得不值当呢。打死犟嘴的,你和他以后说话语气软和点儿。” 时间刚刚好,叶伯亭擦完了脸坐在沙发上平静着,夏天小声正劝着,屈磊敲门。 叶伯煊一如往常、不苟言笑出了卧室,瞟了一眼夏天走到门边,猜到了是谁,却仍旧问:“谁?” “哥,是我,磊子。” 叶伯煊抿了一下唇,打开了房门。 夏天就跟没听过叶伯亭的抱怨般,脸上带笑招呼屈磊坐下。 “不了,嫂子。我饭做好了,咱们上楼吃饭吧。” 气氛有些生疏、尴尬。只有夏天一个人在卖力挑大梁演出。 “我们真吃过了。对了,白菜、土豆、萝卜啥的,我们都没买呢。你哥他腿脚不行,还没好利索,等来车有人卖了,我得上楼喊你。” 屈磊憨笑点头,一如既往般敦厚的样子。 夏天觉得自己很难想象出来屈磊一脚掀了洗衣盆是啥样儿。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事儿该是叶大少干的。 “哥,你还不能训练呢吧?明个儿我训练完回来就做饭,你和嫂子别忙了,我做完端下来。” 屈磊抬眼瞅着叶伯煊的侧脸说话,有些讨好,关键是很像没话找话。 以前叶伯煊和屈磊倒是有事儿说事儿,很默契的上下级关系。 后来连续发生了那么三两件事儿,夏天就觉得叶伯煊在屈磊面前特意端着。其实再往深了想,大舅哥严厉,变相着保护妹妹的心理。 …… 送闹别扭的两口子出门时,叶伯煊忽然对着叶伯亭说了句:“不会做饭也学着做。他以后出任务你怎么办?” 很多此一举的训斥,夏天抬眼瞅瞅,他是不是留了半句?将来难道让你男人找借口接他亲娘常呆啊…… 第四零6章叶公好虫 “累了吧?” 叶伯煊扶着夏天进了屋,听着夏天抻懒腰的舒服声,面瘫的表情缓解了一些。 夏天捶着腰往卧室里走:“嗯,心累。你说这叫啥事儿啊?哎呦,可别提了,我就那么会儿功夫闲晃着爬楼上去了。我这个后悔呀! 你是不知道啊,那屈家的老太太头发乱七八糟,哭得啼哩吐噜地坐那擤鼻涕,擤完也不擦一擦,就直接抹裤子上。 嗳?你能想象吗?亭子是得对屈磊多深的感情啊,我实在难以想象她是咋忍受的。 不行不行,太幻灭了,我俩第一次见面她那个飒爽英姿劲儿……真是……叶伯煊,我现在深刻的体会到一句俗语,你猜猜看?”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夏天惊奇:“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我是你肚子里娃娃的亲爹。” 夏天被叶伯煊扶着靠向床头,叶伯煊又拖着伤腿去找蜂蜜瓶子。 媳妇便秘很痛苦,他母亲说了,算是正常现象,得睡前喝点儿蜂蜜。 兑好了温热的蜂蜜水端进屋,叶伯煊就看见夏天正顺手拿着毛巾擦床头、床边的木头框。 “我都擦过了,不脏。” “你别看我平时能对付,可这床嘛……我不太舒服,如果住的时间长最好给咱家那张床弄来。” 夏天皱着眉头打量着屋里的家具。 都是旧的、不太好的,以前住这地儿那位估计条件很一般。也是,这年头谁都不能大手大脚花钱,看亭子就知道,她也会因钱闹不愉快。 新家。怎么看怎么有点儿太寒酸。 要是住三五个月就那么的了,可她没打算和叶伯煊分开啊,能不能买下这屋子好好规整规整,她不想自己一个人住市区。即便叶伯煊能经常折腾的回家,可那感觉也不像正常夫妻。 再说别人都着急上班,她可不。生完孩子、孩子离不开自己,等能脱离开了该考大学了。她又不是天才。她是一定要认真复习的。 “老公……” “什么公?”正迈步要给夏天打洗脚水的叶伯煊愣住了。 夏天翻白眼,撒娇撒到了马蹄子上了: “叶公公得了吧?说正题,你别不发表意见啊?咱得找车抬床。当然了。你自己不成得麻烦别人。还有啊,你看看你能不能打个报告,这房子咱买了还不成吗?” 叶伯煊被夏天气得掐着腰,你还别说。住了几个月的医院风吹不着雨浇不到的,叶伯煊目前的状态唇红齿白的。 他被夏天的顽皮给弄得哭笑不得。难得开玩笑还嘴道: “是喜欢大龙的那个叶公吗?我也不喜欢龙啊。我还是比较稀罕你这条……嗯,大馋虫。” 夏天随手抓过枕头就扔了过去:“明儿个起,我就天天吃大葱熏死你。孩子到时候长得葱心儿绿,我就告诉他们。你爹抠门,嫌弃我馋。” 叶伯煊彻底荡漾开了笑纹,手指点着夏天的鼻子方向。宠爱地商量: “我没回答是因为你总说废话。分配的房子哪有买卖?都是归公的。你安心住着吧,算咱借住。 至于床。等我看看谁轮休出去再说吧,不能无缘无故就安排士兵出驻地。你要不是大着肚子,我非得罚你抄写条例。” 干巴巴的训话,气势一点儿都不傲娇,眼睛还带着笑。 叶伯煊慢吞吞地出了屋端洗脚水,准备伺候媳妇睡觉觉。 两个人都在调动情绪打情骂俏,谁也不想第一天进门就探讨沉重的话题。累着呢,赶了一天路,身体甚是乏累,心情也很疲惫。让亭子搅和的,更是想一觉睡到天大亮,什么也不去想。 夏天想,她可以和叶大少吐槽,却不想和他交流。她怕哪根筋衔接得不好,价值观和人生观起了冲突,他们两口子可就热闹了。第一天就能吵架。 可事与愿违,当叶伯煊掰着夏天的脚趾头洗着,玩着,发呆着时,夏天叹了口气,问道:“因为亭子吧?” 叶伯煊仰头注视夏天,皱眉问道: “说来说去就那么点儿过日子的事儿,还能因为那么屁大点儿事儿气哭了,她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夏天摇了摇头:“别反讽。可以理解的。入了心的人才能伤她。虽说是床单和钱的事儿引起的,但真正伤她的还是屈磊的态度。你别瞧不上家里这点儿事儿,要是经常摊上不省心乱糟糟的家事儿,估计那外面工作也无法开展。” 叶伯煊皱了皱眉:“原来看亭子还行,这嫁了人我算瞧出来了,咱妈根本就没给她临时培个训。哪有不会做饭的女人啊! 至于那个屈家的老太太,算了。谁都有妈,她糊涂了,亭子不能跟着又喊又吵的被人戳脊梁骨。媳妇啊,你得劝啊!” 叶伯煊没说出口的是:你怎么能那么教亭子呢。越教关系越僵硬,以后没个好好相处了。 听听,夏天就知道他俩价值观存在着冲突。你懂个六啊! 这玩意儿,男人的思想总是那么直来直往、单纯,一根筋。 算了,她没精力舌战几百回合扭转自己丈夫的思想,因为她婆婆不那样,真幸运啊。货比货得扔,幸福果然靠对比。 “知道了知道了。楼上楼下住着,估计屈大娘不走,有的是热闹呢。你别瞪我,不信咱就走着瞧。” 夏天说完就抽出脚丫子,两个脚一拍,溅得叶伯煊衬衣上有了水珠儿: “你觉得是亭子不懂事儿,赶明她来你说几句,亭子厉害占上风,你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你也洗洗睡吧。” “我这不是偏心眼嘛!”实话实说的叶伯煊,在夏天眼里是那么困惑、实诚。 …… 夏天望着叶伯煊拖着腿走路的背影,就觉得憨厚这个词明明不适合他,此刻却一点儿不显得违和。 两个人坐车时,她歪他肩膀上睡了一路,他忍着肩膀酸不敢调整姿势。多好欺负啊! 回来了就去忙工作,心里还得装着她,给端面条,给倒热水,开口说话还得挑着聊,怕自己反感,心细如发啊! 明明他行动也不利索,照样得擦屋地擦桌子、换床单被褥,整理得十分规整,看看衣柜就知道了,贤惠啊! 她说了那么多句,他有意见也只敢压在心里,叶大少越变越厚道了! “叶公公,我等你,咱俩一块睡吧。” 叶伯煊…… 第四零7章坦白(二更) 外面的天气阴沉沉的,一场秋雨一场寒,昨个儿梨树村下了整整一夜秋雨。早上掀开棉被会冷的打个哆嗦,舍得烧柴火的人家已经烧起了热炕。 可苏美丽会过日子,老怕三九寒天时没柴火可烧再冻死个人,全家人此时日子并不好过。 苏美丽对于无法预知的天气和突发情况,总是小心翼翼的经营生活,她被前些年的惨样儿吓到了,忐忑的心理状态就导致苏美丽老想干什么都有个后手。 连夏老头没事儿都不出屋乱走了,膝盖上搭个炕被,没事儿就跟屋里抽着旱烟瞅着小孙子夏冬写字念书。 夏老头每每听到夏冬破了音儿不是好调的念书声,他就觉得他夏家是有文化的人家、很有底蕴,比村儿里其他人家高人一头。 破旧了几十年的平房,即便夏爱国在初春时再勤快的修修补补,也挡不住屋里屋外都透风。 小毛起床后简单梳洗了一下,就开始抱柴火烧大锅,早饭是苞米面大饼子,煮的是大碴子粥,一面忙着煮粥,两手也不闲着,切着白菜丝。 苏美丽拿着笤帚屋里屋外的做着打扫,看见小毛切完白菜丝、萝卜丝还有黄瓜和西红柿,就要往一起撒盐放醋找糖拌一拌,苏美丽急了: “你个不会过的玩意儿,不年不节的拌凉菜?整点儿咸菜得了!我那糖罐子里总共就那么点儿,还得留着过年炖肉用呢!” 小毛正聚精会神的琢磨自己的“正经事儿”呢,冷不丁被忽然出现苏美丽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小毛脸红的摆摆手:“对、对不起大娘。我这就做咸菜,多、多放盐。” 小毛刚回家就要节俭着过日子,真挺不习惯的。 毕竟她给夏天和叶伯煊做了两个多月的一日几餐,那真是想吃什么吃什么,别说节省原料了,只要他们爱吃、想吃,过油炸都成。 小毛提醒自己,她可是回家了。不是在京都和妹妹说说笑笑的日子,大娘苦日子过惯了,她必须得改成原来的样子,要不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又容易回到最初。 她明白自己走之前答应好好的会写长信儿没有做到。甚至呆了那么久、连她到家了都没说清楚。 不是不想说,是有难言之隐啊。 你瞅瞅大娘嘴角那大火泡,她说了全家人都得跟着瞎担心,还不如说自己贪玩呢。 苏美丽斜了一眼小毛,看着小毛那张吃胖了几圈儿的圆脸就气不打一处来。 多不长心。一个个的,她两个多月催着冬子写了三封信,她闺女一个、小毛一个,都跟没看见信似的,一问还真收到了,再细问就说京都好来着。 听听,要气死她了,三封信连个水花儿都没溅起来,就只让赵铁柱跑来一趟给个口信儿。 她闺女大着肚子,据说还是双胎。她和爱国都高兴着呢! 不能这时候骂闺女不长心,可你小毛是个好好的人,我非得收拾着你长了记性! 挺大个丫头一走走几个月,不知道家里人惦记啊?给你带钱是给我闺女花的,一打听可好,一分没花,回家了倒买了一堆,你说没花就揣回来呀,谁让你多此一举花那钱买东西的?咱家是啥好条件的家庭啊? 屋里听到动静的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说家里又没啥事儿,晚回来就晚回来呗?再说人家也没出去玩。是去照顾你闺女去了?还让人家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咋地?够能欺负人的了! 老太太明白,苏美丽对于小毛没个音信儿多少心里还有点儿惦记,可惦记就好好说话啊?她明白了以后才不能那样啊!再说就是回自己家耽误了一天也情有可原,人家根儿在那呢。回去看看老房子咋了? 老太太不明白悲哀是啥意思,可她岁数大了得时刻提醒自己,无论在哪个儿子家养老,再看不惯吧,要是学不会装聋作哑,谁家也搁不下她。 拉扯好几个孩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到老了得看脸色过日子。 别说村儿里了,就是满镇上除非是孤寡老人,所有的老头老太太都是这么度过晚年的,他们的思维中就没有老两口单独过日子也挺好的想法。 夏冬从外面推门进来,半大小子有了点儿小小男子汉的气质了,坐在板凳上,往灶台里塞了点儿柴火,头都没抬就问道: “小毛姐,我娘又骂你了?实在不行、你离家出走吧。” 小毛这两天经常挨一顿莫名其妙的训斥,她无奈可还算习惯。 最初不就这样对她的?那时候就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都能改善关系,怕啥?现在更不怕大娘骂她了,她有夏秋、有夏天的支持。 小毛听了夏冬的童言童语,用脚踢了踢夏冬坐着的小板凳,故作严肃眼睛含笑道: “跟谁学的离家出走?供你读书就让学这个?大爷大娘还揍你呢,你咋没出走?” 夏冬想了想,是啊,我爹经常拿鞋底子抽我,我不还是没走? 含含糊糊的回道:“出去了该饿死了。等赶明儿饿不死的。”随后还叹了口气,表情纠结、语气惆怅: “唉!小毛姐你不该给我买果丹皮啥的,要不然我娘还能对你态度好点儿。她多抠门啊!我太了解她了!见不得你买这个。我都明白的事儿,你咋那么笨?” 小毛刚要敲夏冬的脑子瓜呢,外屋的门再次被推开,夏爱国被雨水浇的头发根根立起进了屋。 夏爱国拿毛巾擦了擦头脸,从衣兜里掏出一封挂号信: “刚才大哥给的,咱闺女给写的信儿。” “快拆开念念。爹、娘,甜甜来信儿了!” …… “爷爷奶奶、爹、娘,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现在他完全好了,我的情况也稳定了下来,真的,这次不骗你们了…… 多亏了我嫂子两个多月时间的陪伴,那一阵我干什么都没有精神头,她医院和家里两面跑,想尽一切办法就是为了让我吃进去东西…… 娘,我就能猜到你会埋怨她。真的,千万对我嫂子好些,她是咱夏家一宝啊……” 迟来的如实坦白的家书、挽救于小毛出了水深火热之中。 苏美丽听了夏天前期所遭的罪,恨自己怎么就能那阵生了病,心疼闺女心疼的不得了,正哭着呢,小毛探头望向屋里沉默的几个人: “大娘,开饭不?” 第四零8章家属圈 最近一段日子的军营家属院生活,夏天过得还算充实。 她先是折腾搬家具、收拾东西用了两整天的时间,又坐着通讯车去了趟市区专程逛街,这街一逛就是三天。天天出门,团里只要有出行的车,她就能蹭上机会。 通常都是她自己遛遛达达先随便瞅瞅,困了、累了就回市区的家小憩,中午午休时和叶伯亭逛逛百货大楼出手买些添置物、顺便姑嫂两个下馆子。 叶伯亭最近是不爱回家,夏天最近是不爱在家呆着。 夏天突然间有些接受不了自己游手好闲。忙时盼着休长假,真休息了又觉得很无聊。可她是特殊情况,她必须要适应最少七个月的无聊时间。 后来几天倒是不乱跑了,她开始有规划的一日三餐做饭收拾屋子,听听录音机里的小曲,看看书、收听广播,还爱上了写日记。日记里满篇记录自己一整天的感受。 不过夏天还是觉得很遗憾,因为她都入住这么多天了,一个新朋友都不认识。满栋楼里,她就和自己小姑子叶伯亭熟悉,叶伯亭还被婆婆气得不爱回家,天天住宿舍。 夏天偶尔会感到空虚寂寞没意思。人是群居动物,哪能没个说话谈天的朋友呢?那些家属别说没来串门了,她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谁谁叫啥名字呢! 问叶伯煊吧,叶伯煊说:“我就认识你一个女的,你先打听好了回来指教我。咱一个楼里住着,要是哪个家属和我说话,我别对不上号尴尬。媳妇,你闲着也是闲着。开展夫人外交啊!”语重心长地嘱托她…… “听说咱团长嫂子特别有文化,是个记者,还在她们单位是这个!” 坐在花坛边修剪白菜的两名家属,正在谈论着夏天。 其中一个小鼻子小眼睛、浑身上下都透着娇俏的小媳妇是夏天家楼上的邻居,名叫贾金凤,穿得不好可岁数小,刚满十九岁。十七岁就嫁给了炮兵连连长王建树。在村儿里先办的酒席后办的证。 贾金凤看起来比较有精神,人小也活泼,道出了她男人昨个儿背后夸奖团长两口子的原话。翘了翘戴着手套的大拇指。 赵玉枝一副羞涩好说话的相貌,面部皮肤粗糙,眼睛两边儿的皱纹不少,其实她的年龄并不大。二十六岁的生日也刚过去没几天,只是能从扮相和举手投足之间感知到、这是个地道的从农村来的随军家属。被苦日子熬的,显得像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 赵玉枝是典型的本年代丈夫有了出息,从农村走向城市,一心一意过自己小日子的贤惠女人。 她就是扯着孩子对着夏天叫“嫂子”的邻居家属――三营长马大山的妻子。家里有一个六岁的淘小子。名叫马宝才、小名宝蛋儿。 “嗯,我昨个儿看见嫂子了。我家那口子也说了,咱们一堆人绑在一起。也不敌嫂子肚子里的墨水。” 赵玉枝虽说是从农村来的,说话却慢调细语。有时候家属进城买个针线和零碎物件、让她发表个意见时,那都跟蚊子哼哼似的。今个儿难得附和着发表意见。 “嘿嘿。”贾金凤跨过白菜凑到赵玉枝跟前儿,有了八卦的兴致。左右瞄了两眼才说道:“这回还看张曼玲臭N瑟不了?就显得她多有文化似的,老是跟咱们斜眼瞅人,啥玩意儿呢!前两天听到动静了没?” 赵玉枝装作没听懂,又是以往哏了吧唧不爱出声的架势,低头收拾白菜不搭言。 贾金凤翻了翻眼皮,玉枝姐人挺好,过日子细心还老实,这不嘛,都不用她打招呼,玉枝姐就跑过来帮忙收拾白菜,过两天指定又得敲门去她家腌酸菜。 不过问题也出在太老实了,一句错话不敢唠,就怕给她男人招祸,这也太小心翼翼了。玉枝姐他男人可都是营长了,她咋还这个样儿呢?! 贾金凤也没管赵玉枝不搭话儿,自己就左右瞄瞄后开口继续道:“你不可能没听见。我住楼上还不是她家楼上呢,都听了个真亮,好家伙,刘营长可没轻了动手揍她。” 赵玉枝赶紧推了推贾金凤的胳膊:“别出去瞎说。就是为刘营长也不能说啊!” “我知道,这不咱姐儿俩唠嘛。嘿嘿,也不知道以后刘营长再归拢张曼玲的时候能不能出热闹!你想啊,他家旁边现在可住着团长呢。” 两个人看看天色,一人抱着几颗白菜就开始爬楼倒动开了,八卦的话题也就此打住了,而她们刚才提到的夏天正舒展着胳膊、摇着脑袋,这是刚睡醒一觉,准备起来做饭了。 至于一营营长刘行天的妻子张曼玲,正对着她自己一岁的闺女生闷气。二十四岁的张曼玲嫁了三十五岁的刘行天,只因张曼玲曾经的家庭成分差。 怎么总是哭总是哭!她不想给这个男人生孩子,她嫁他就是错误!是下嫁!如果不是赶上了这个时代,她父亲母亲正在高中教书,她该是很多同龄人羡慕的一员。 现在父母亲回了城,她却嫁了个农村家庭的丈夫,他那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她见一次过够一次。 …… 夏天撸胳膊挽袖子,挺着个大肚子开始收拾茄子,先切成竖条开始用油炸,想了想,又拿了块肉出来,她今儿得做俩大菜,鱼香茄子和锅包肉。 本来她都懒得动,懒得施展手艺的,可睡下午觉之前,忽然想起了叶伯煊对着猪油拌饭犯愁的表情。 她觉得叶伯煊太可怜了。早上吃酸辣土豆丝、中午吃酸辣白菜,晚上吃猪油拌饭,时间长了,她不吐他吐了。 正巧她今儿个也有了胃口、精气神还算旺盛,一咬牙一跺脚就钻进了厨房。 十月中下旬的东北是挺冷的,可挡不住她这个孕妇忙活得满头大汗开着小窗户。 油烟味儿和肉香味儿飘散四处,夏天身穿红色格子大衫、黑色毛裤,脑袋上却戴着大冬天宋雅萍给织的那个能捂住耳朵的红色揪揪帽,脸上还捂着个口罩,很是滑稽。 四个月的身孕了,戴帽子是怕开窗进风冻感冒,戴口罩是嫌弃油烟味过重给自己熏吐了。 …… 第四零9章大肚娃娃(四更月票加更) “今儿个会就开到这里吧。主要是执行力,咱们开会讨论一万遍、不如让战士们在上冻时去西山走一遭。当然了,抽调两个医务兵跟着,以防出现什么意外。行了,回家的回家,去食堂的去食堂吧。散会。” 叶伯煊带头整理记录本和钢笔,他不动、别人也不敢表现出积极回家的架势啊。 翟远方低头闷笑,从前叶小子可想不起来让大家抓紧时间回家吃饭,从不考虑在座的已经有很多家属随军了,家里老婆孩儿正等着开饭呢。 “怎么着,老翟,去我那吃吧?” 翟远方表情僵住、赶紧摆手拒绝:“不了不了,我先走了。” 夏天为人热情,又等同于是从一四二团走出去的士兵,跟翟政委等早已经非常熟悉了,她挺着大肚子给叶伯煊送饭的时候,就会多带一部分给翟远方。 几天下来,一清色酸辣的菜式,吃的翟远方牙酸胃酸。翟远方现在见到夏天都躲着。 “回来啦?你今天怎么样儿啊?”厨房里传来夏天脆生生的问候,玻璃窗上面都是热气结成的霜,屋里暖烘烘的,门口摆放着一双男士拖鞋…… “噢,挺好。” 叶伯煊换上了拖鞋,坐在沙发上听着夏天炒菜的声音。 伸手习惯性端水杯,叶伯煊被烫得咧了咧嘴,赶紧又重新放下。 原来觉得所谓生活上的放松该是在灯下看喜爱的书,手边是一壶热茶,随着书里的内容皱眉或欢喜。看到激动之处有挑灯夜战写观后感的冲动。 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一个人秉烛夜读洗个热水澡都觉得惬意无比。 没有唠叨、没有应酬,随身所欲,他相信这是大多数男人所希望的生活常态。他不是例外,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可此时此刻却忽然觉得,身边有那么个人陪着,碎嘴地磨叨和杂乱的锅碗瓢盆声,才是生活里的可贵。夫妻关系是最亲密的存在。 “干嘛呢你?!盛饭啊!要累死我了?进屋怎么发呆呀?” 叶伯煊被打乱了思绪。露出了笑容:“来啦。做什么好吃的呢?” 一天工作后的疲惫一扫而光,只剩下满满的想和媳妇唠唠家常的内衣。 叶伯煊惊喜:“换样儿了?我得喝口酒。”看夏天斜眼瞄他、又补了一句:“就一小盅,用盅喝,我外号小酒盅。” 叶伯煊已经吃了两块酸甜的锅包肉了。他爱吃肉,可最近不喜酸甜,看得出来媳妇做饭很辛苦,他得表现的就好这一口。 叶伯煊抬眼就看到夏天端着个盆出来:“你跟哪找到的盆?” 叶伯煊头疼,他好不容易把小铝盆给扔在了京都。这媳妇从哪弄到不锈钢材料的饭盆啊。 “嘿嘿,你亲妹妹给的。” 叶伯煊赶紧嘱咐:“不能吃一盆,听话,吃多了你难受,晚上了不消化。再说这俩菜油水太多。媳妇啊,你真是随你婆婆了。” 夏天随意问道:“我随妈妈什么了?” 叶伯煊拿着筷子指给夏天看: “盘子里这些油,都够咱隔壁马大山家炒个四五次菜的了。就是老刘他家那个据传不会过日子的也得炒两次菜吧。 你一个、我妈一个,要是我和爸赚的少都养不起你们。你啊,庆幸吧,多亏给了我。换个旁人、人家跟你过几天就得给送回娘家,养不起啊!” “你现在就给我送回娘家吧,我爹娘乐不得我回去。我嫁您啊,您偷着乐去吧。” 两口子吃着饭也不忘打情骂俏,吃着谈着打着嘴仗。 叶伯煊拿筷子蘸了蘸酒杯里的白酒,递给夏天让她尝尝。 夏天横了一眼叶伯煊。我装瞎不管你一个伤病号喝大酒就算了,你还给我一个孕妇喝酒?你有没有正事儿? “拿一边儿去,不要啊!” “媳妇,你让我闺女品品尝尝。江山多娇、英雄不倒,国酒茅台。王者风范,我们永恒的追求。” 夏天皱着眉凑到筷子边,闭着眼睛咬住筷子…… 就夫妻俩此时的状态,如果让宋雅萍看见得被气昏过去。 “你笑啥?看起来满肚子坏水呢!”夏天扒拉了一口饭。挑了一筷子鱼香茄子:“我咋想起我爷爷了呢。我爷爷逗我大堂哥家的奶娃娃就这么喂酒。” “呵呵。”叶伯煊夹起一筷子肉。 夏天还要再说点儿啥,叶伯煊站起了身,歪着头往门口走。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门口有人在挠他家的门。 打开了门,叶伯煊意外地和门口的小男孩对视着,这是隔壁马大山家的娃吧? “你找谁啊?”叶伯煊见过这淘小子。曾经误闯过训练场,知道是谁的儿子,但不知道他叫啥。 小名宝蛋儿的六岁小子见到是叶伯煊后,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可他仍旧不忘记咬着手指,哈喇子顺着手指流向了前大襟上。 叶伯煊往后仰了仰身子,他见不得这个,太脏了。 “你是叫宝蛋儿吧?来,和阿姨进屋,阿姨家有好吃的。” 夏天扶着肚子走了过去,想要扯孩子的手,叶伯煊不着痕迹地给隔开了。 夏天仰脖剜了一眼叶伯煊。不用你每天臭讲究,等你儿子闺女出生后,我天天让你洗尿布,让他们长大了都深深记得是他们爹一把屎一把尿带大了他们。 宝蛋儿直愣愣地望着桌子,从踏进叶家门开始,眼睛就没离开桌子上的菜盘子。 他从来没吃过的样式,他隔着门都能闻出来这家有好吃的。 孩子的反应是那么的真实。 夏天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锅包肉递给宝蛋儿,宝蛋儿犹豫了也就两秒钟,嗖地一下,直接用手抓住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咀嚼的时候还不忘偷偷摸摸瞄眼叶伯煊。 一块、两块、三四块,不止是肉,宝蛋儿接过夏天递给他的饭碗,一小碗白米饭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干净。 叶伯煊都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么点儿的小娃娃,居然比他还能吃,要不是他媳妇时不时的打扰提醒孩子得吃菜,他估计这小子能吃两碗。 门外马大山趴在楼道小窗口那扯着破锣嗓子喊:“小兔崽子!回家吃饭!” 第四一十零章乱花渐欲迷人眼 马大山的一声吼,把狼吞虎咽的宝蛋儿吓得噎住了,夏天赶紧给孩子拍背。 “马大山!” “到!”三营营长马大山听到叶伯煊的声音,条件反射立正站好。 叶伯煊手指冲后面指自己家: “你家淘小子在我那屋呢。马大山,带兵大嗓门没关系,回家了就算了啊,你那一嗓子满楼道里都能听见,给孩子还吓得一哆嗦。” “是!” “稍息吧,下了班就是邻居,怎么着?以后见我都打算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啊?” “嘿嘿。”马大山拽了拽自己的毛寸短发,几步就爬上了楼进了叶伯煊家。 “你个小兔崽子!等我回家收拾你!”马大山看到夏天半搂着自己家孩子的脑袋叮嘱着“把肉吐出来”,面子上挂不住了,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的,张嘴就骂了孩子。 叶伯煊挑了一下眉头瞅了眼马大山。 夏天嘴角带笑地哄着孩子吐出肉来:“来,张嘴,阿姨看看,不吐可不行啊,你这都带血丝了。听话,阿姨看完了,这一盘子都给你,明天也给你做好吃的,你还来哈。” 宝蛋儿在夏天的半搂住的怀里想要挣扎,叶伯煊赶紧及时制止:“踹你阿姨肚子关禁闭哈。你小子掂量掂量。” 马大山黑着一张沧桑的脸,站在叶家客厅里很尴尬。 他没心思分析是咋回事儿,就是觉得儿子来团长家丢他这个老子的脸来了。等回家的,回家先收拾这小兔崽子,再收拾孩儿他娘。 宝蛋儿在夏天的连声哄劝中终于吐了嘴里的肉,叶伯煊皱眉望过去才算看明白。这小子是掉牙了吧? 夏天哭笑不得:“宝蛋儿。你这要咽下去就是把小牙种到肚子里啦,你还哪有地方吃饭啊。阿姨给你放好了哈,回家交给妈妈,让你妈妈给扔房顶上,过段日子就长出来了。”逗着孩子,回手拿着手绢包上,伸手递给了马大山。 “马大哥。孩子掉牙了。还一气儿掉两颗,回头告诉我嫂子最近给他做软糯的粥吧。或者让他上我这来,我上午十点钟会给自己做粥喝。我俩一起就成。” “啊,妹子,我、你瞅瞅这事儿闹的!都他妈妈平时给买糖……” 叶伯煊不得不出声打断:“叫你哥你还真敢答应,我比你大一岁吧。” “啊?”马大山涨红着一张老脸。忽然间开怀大笑:“团长,我长得着急、老相。你面儿嫩、我都忘了,哈哈哈。” 夏天也闹个大红脸,回头瞅瞅“面嫩”的叶伯煊,跟着傻笑了两声。真烦人。你咋这么大岁数呢!我想当弟妹被人谦让,不想当嫂子去礼让别人。 三个大人之间无论怎样谈笑风生,六岁的孩子可不管你那事儿。小娃娃的心中就装着玩和吃喝。 马大山试图拽开死死扒着饭桌不撒手的宝蛋儿,最后没招了。一拎宝蛋儿的脖领子改扛着,孩子咧开没有门牙的嘴试图要哭闹,马大山对着孩子的后背就是两巴掌,看的夏天这个不忍心啊,推了推比她行动相对利索的叶伯煊。 叶伯煊劝道:“干什么呢!一口吃的,你打他干嘛啊?你臊我呢是吧?!” 叶伯煊说着话的功夫,把盘子里的肉都倒进了饭碗里,递给了面红耳赤的马大山: “拿着,孩子懂什么呀?慢慢教。你啊,我再说一遍,下了班了没什么团长营长连长的,你正常点儿。野外训练你抢别人吃喝的时候忘了?” 一顿晚饭,前半截两人你侬我侬,后半截被搅合得没了胃口。 叶伯煊送走邻居三营长马大山,返回桌前和夏天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看着点儿呢?那臭小子干了我的杯中酒。” 夏天噗嗤一下就乐出了声。她想象力足啊,精良酿造的茅台,那半盅下肚,哎呦,马大山一会儿还得飙高音。这楼里可真热闹。 叶伯煊再管夏天要酒喝,夏天直摇头: “都没了下酒菜还臭N瑟啥啊?得了,你赶紧吃茄子米饭吧。一会儿彻底凉透了。” 几个月都没尝过酒滋味的叶伯煊,先头拿着筷子蘸酒只顾逗着夏天来着,结果可倒好,他自己还没怎么地呢,被别人家的孩子截了胡。 “那小子确实欠揍。他爹揍的还是太少了。” 夏天似笑非笑:“你以后也这么教育我肚子里这两个?” “那哪能呢,我那可是亲生的。” …… 军营家属院这个大家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处模式,别说夏天还不适应,就是叶伯煊也很不习惯。 毕竟叶伯煊之前喜好独来独往、从不拿出精力注意琐碎生活。 他小时候住独门独院儿,出门读书、在外当兵就是宿舍,冷不丁被卷进这些带着家属的邻里纠纷中,也很不适应。 …… 睡觉前,叶伯煊扶着大肚婆夏天进了浴室,他想尽量帮媳妇洗澡洗的专注些,可、确实做不到啊! “给我使劲搓搓后背,解解痒。” 叶伯煊头脑发热的“嗯”了声,搓着搓着就转到了前面瞅着,拎着毛巾就要假装给搓澡,搓有意义的地方。 夏天在水蒸气里低头瞄了瞄,彻底笑开了声。 脆生生的女人笑音儿在雾气中回荡,浴室里还带着回声。 这声音分谁听! 一般人冷不防听到这笑声得以为闹鬼了呢,可在叶伯煊的耳朵中,夏天笑得就似小手挠他心肝似的,奇痒无比。 虽然结婚时间不长,可孩子都有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老夫老妻了,叶伯煊早就已经习惯这事儿上厚脸皮。 男人这种事儿要是学不会厚脸皮,那不是什么好事儿,那是你不行。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之前夏天就想到了这些,因为面前这位住院的时候都不老实,只是给他擦洗换衣服,人家都能血脉喷张。 搬到这来之后,她特意躲着,他行她不行啊,不行不能瞎撩拨,那样做人不厚道。 她肚子里孩子可刚刚确诊稳定下来没多久,她容不得宝宝们有个闪失。 怎么办呢…… 夏天对叶伯煊眨了眨眼。 叶伯煊浑身如电流蹿过……很期待。 第四一1章欢乐小夫妻 叶伯煊从进了浴室后表现得手一直不尽职尽责,当然了,叶大少也从不脸红心跳,假装面瘫毫无表情。 他在研究江山构造图,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研究得很专注,眼睛冒火、身体冒烟儿,可此时此刻此地此景下,夏天的动作让叶伯煊破了功。 叶伯煊露出了邪魅雅痞的表情,背靠冰凉的墙壁,挑动了一下眉梢,眼睛含情嘴含笑,擎等着夏天实战…… 夏天伸出两手,十个手指头分开张着,挠啊挠啊挠空气,活动活动十指,一派十阴白骨爪的恐怖架势,实际上是暗示对方、她在做准备工作。 夏天摩擦、摩擦,似魔鬼的步伐:“来吧,和面!”拽过洗脚时用的小板凳,她得坐着啊,她是孕妇。 “你这样儿,像是要给我变成真正的叶公公。” 说是这么说,叶伯煊听到夏天的指令后就大刀阔斧、三下五除二的脱了家居裤,往前一挺,豪气冲天: “放马过来了,要不屈不挠、正面迎敌啊!” 没过几分钟,浴室里传出叶伯煊似享受似撒娇的叹息: “啊,媳妇……” “咋地啦?” “轻点儿……” 夏天粗着嗓门像个爷们:“事儿多。” “你倒是叫两声啊?” “我有啥可叫的啊?” “情调。” “注意素质!” …… 不解风情的夏天,像个公主般被叶伯煊双手搂腰拥进了卧室:“媳妇,辛苦了。” “那当然了。”傲娇地扬起下巴。 叶伯煊亲吻了一下夏天刚洗过的长发:“香,真香。你先躺下歇着,我收拾完浴室就来。渴不渴?” 夏天摇头颐指气使:“不渴。你快着点儿哈。” “好嘞。”叶伯煊屁颠儿屁颠儿地走了,那条受伤的腿走得很是利索、欢快、着急…… 夏天看着叶伯煊的背影摇了摇头,那事儿在他眼中真的就那么有意思? 你瞅瞅给她洗手时那个宠溺劲,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头的洗,洗完还夸香喷喷,夸完还带香一个的。真是…… 夏天觉得自己就算像杜十娘似的给他熬面汤也换不来此种待遇。 夏天瞬间悟了:所以女人使劲得讨巧,一招就能定胜负啊!真理、真理! 两个人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从这张床搬来之后。原来那张留下来的旧床就弃之不用了。 当时叶伯煊想要把这张旧床处理了,那个卧室改成家用书房供他和夏天看书写字,还是夏天给拦住了。眼睛笑得眯成了缝,话语里全是满满的期待: “等我生完了宝宝,让我爹娘来,别到时候没地儿住。好想他们啊。我真出息,又成家又立业还能怀上双胞胎。你说我这么优秀是不是随了他们?” …… 叶伯煊舒爽过后精神了,丁点儿困意都没有,两只胳膊枕在脑后看着棚顶和夏天说着话。 夏天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 “媳妇啊,我从搬到这来才发现了自己的不足。”叶伯煊还挺感叹的语气。 夏天疑惑道:“嗯?什么意思?” “不如地方军官呗。你说平日里也没发现啊。搬来了才知道自己从前认为的和士兵们打成一片、简直太过片面。 我能做到尽力帮助手下的这些兵们,哪怕我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只要是我知道了他的难处。我都愿意伸把手。但远远不够啊。” 叶伯煊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侧过身摸到夏天的肚子才继续道: “你比如说哈。咱们现在和大家成了楼里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平时也没发现我和大家伙差了点儿共同话题,现在可好,他们别扭、我也不太自然。 我比照那些从基层士兵慢慢升上来的军官要差一些,没有群众基础。找不到和他们除了工作和战友之外的话题了。 他们平日里的生活、我不懂,完全没有代入感。论战术、论技能,我可以给予他们指导,可邻里方面的生活,我是什么都不行啊。媳妇你得多费心跟家属打交道搞交流。 我估计是他们不自觉地认为生活中的我、还是上班时略微严厉的状态。看看今天就是个例子,马大山和刘行天明明和咱家一个楼层,可这俩人下班就蹿走了,见我跟见了鬼似的。 媳妇,我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能理解几分。我和你啊,我们都要慢慢适应。我也看出来了,最近一段日子也没个家属来串门,没事儿,咱俩共同进步,磨合嘛。” 夏天找到了共鸣感,心里明白着呢,叶伯煊这是在鼓励自己主动融进这个圈儿子。人是群居动物,他们俩太特立独行显得很奇怪。 “嗯。我这两天先和左邻右舍打个招呼。说实话,她们名字我都没记住呢。什么玲啊、凤啊、枝啊、叶儿啊的,不是我不用心,实在是太重复了,我经常搞混,弄得我见面得演戏装懵懂,怕叫错名字啊! 我挺庆幸我爹的文化只有一半,用春夏秋冬来给我们哥几个取名,哈哈。” 叶伯煊抿唇咳嗽了两声,随后笑了: “我曾经也是。你还没下基层真正地走近他们,等以后你就知道了,这都不算啥,重名的才让你痛苦。你喊一个建国,好几个答应的。 我当新兵那阵、我当时的连长姓付,那阵他第一次见我们介绍得不清楚,说是我们的付连长,我就以为他真是二把手呢,因为太巧合了,我们真正的副连长他姓郑,你说说多混乱,直到我这个新兵蛋子入伍训练足了月,才闹明白谁的官大。” 这是第一次俩人有了实质意义的闲聊,聊的是什么不重要,关键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很有兴趣聊。从一个话题扯到另一个话题,谁都不认为这是浪费时间,甚至很踏实。 俩人都靠着荞麦枕头盖着一个大被子,你看我、我瞧你,犹如知心好友般,打开心扉、荤素不忌。 正说着热乎呢,叶伯煊的耳朵动了动,脸红了。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隔壁刘行天家传来了女声“哼哼哈嘿”……不对,是“嗯啊”、“啊呀”…… 第四一2章夜半的叹息 “媳妇,咱俩走,去那屋。” 叶伯煊的个人素质还是很高的,听墙脚这事儿,对于叶大少来讲,有些太降逼格了。 “怎么的呢?”夏天闹不明白,刚捂热乎的地方为啥要转移啊?她起身太费劲了:“不滴啊!我起来躺下浪费热量,我这啥体型啊,你刚才在浴室里认识得还不到位啊!” 叶伯煊耳朵红、脸上也有些燥热。 他耳力比照夏天要强很多。 “起来吧,人家夫妻那什么呢。” 夏天瞬时瞪大眼睛,从愣住到眼睛一亮只用了几秒钟转换,她也不嫌弃起身费劲儿了,立刻向上蹿,耳朵贴墙状。 “干嘛呢你,你个人素质堪忧啊!国家就这么培养你的啊?” 夏天扑打开叶伯煊试图拽她胳膊的手:“别吵吵,我听听看,万一你听错了呢。” “你也不嫌弃个害臊?” “人家两口子都不臊得慌,我臊什么臊。我又没干啥我怕啥!嗳?我说,你刚才叫声也不小。” “欠巴登。” 夏天耳朵贴墙,脚也没闲着踹了一下叶伯煊,叶伯煊瞬时抓住夏天的小脚丫。 “我就欠。” …… 俩人曲曲咕咕、小声嘟囔着回答彼此。 叶伯煊坐起身,他管不了准孕妇的媳妇,他尽量保持镇定管自己。 真的镇定吗?不是的,因为叶大少听了夏天的无意之言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他刚才叫了吗?应该声不大吧,他在浴室里说话都是含糊其辞的语态吧? 叶伯煊无法忍受自己的私生活被别人偷听。抬头瞅瞅房顶,这特妈的当时是怎么盖的房子啊?隔音也太差了! 夏天皱了皱眉,用手指指了指墙。小声告诉叶伯煊:“不对,你真听岔了,两口子干仗呢!” “嗯?”叶伯煊意外。 夏天听到的全是一营营长刘行天的大嗓门:“你服不服?”半响过后才是他妻子张曼玲断断续续的哭声。 没劲透了。夏天扶好枕头,继续靠在床头,调侃叶大少: “我说大兄弟啊!你这是满脑子黄色废料吧,你这样不好、不好。” 夏天正嘴不饶人埋汰叶大少呢,隔壁再次发出了响动…… 这次别说叶伯煊这个侦察兵出身的团长了。就是夏天也听了个真亮。 叶伯煊斜睨夏天:“听清了吧?是相爱相杀。” 夏天笃定地点头应承。造了个满脸通红,之前的悍气和不害臊的劲头化为乌有:“嗯那,是虐恋情深……” 俩人很默契地爬下了床。穿拖鞋的穿拖鞋,抱棉被拿枕头的也随后跟上,去了旧床放置的地方。 俩人躺在床上虽不至于尴尬,可也因为这个小插曲打断了之前的默契谈话。 夏天沉默地闭着眼睛。心里闷笑,叶伯煊拉着夏天的手。摸了摸夏天的肚子嘱咐道: “睡吧,媳妇闺女啊,都晚安。闺女啊,赶明躺够了动一动。给你爹表演个翻跟头。哎!”叶伯煊一声叹息。 夏天到底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晚上注定是热闹的,也正如叶伯煊之前所坦言的那些。 他和夏天的生活中,习惯了不被任何人打扰。即便和父亲母亲一起生活,那也是独门独院、楼上楼下的居住环境。冷不防变成现在的样子,还真需要慢慢适应。 叶伯煊扶额,夏天迷迷糊糊中扯了扯叶伯煊的衣服袖子,在半睡半醒中含含糊糊的问道:“隔壁揍孩子呢啊!” “嗯,这个马大山啊!偷着喝我酒那淘小子尿床了。你睡吧媳妇。” 拍啊拍,叶伯煊哄着夏天进入了深度睡眠。 左面邻居是夫妻玩吵架“趣事儿”,右面邻居上演大半夜揍孩子的戏码,中间的叶团长和夏记者这,只能盖好被子呼呼大睡,他们俩哪样都差事儿,要孩子没孩子、要那啥不能那啥…… 隔壁的刘行天,此时正两手使劲抓着毛寸的头发,满脸痛苦状。抬起猩红的一双阴郁的双眼环顾乱糟糟的卧室。 回眸间看到自己的妻子犹如僵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一丝不挂。 刘行天冷笑道:“张曼玲,你最好给我死了回城改嫁的心,给我好好培养闺女。今儿个嫌弃我口臭、明天摆个冷脸嫌弃我脚臭的,我算是看透了你,就是我洗个百八十遍也洗不净你心里的不干不净!” 张曼玲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看着昏暗的灯泡,不作答。 “我刘姓的闺女、要是让你给养得不如别人家孩子,我告诉你,就是我脱了这身军装也不让你好过。你以为自己回城重嫁就能痛快啦?你想得美!” 刘行天摔门而出,直奔他女儿住的临时房间里。孩子刚才睡醒了哭了,也或许是被他们这一对儿父母的响动吓醒才哭的。 刘行天笨拙地给女儿泡着奶粉,孩子从生出来后就没喝过几口母奶,只因她那个不着调的妈妈在生完她就琢磨返城、重新读书嫁城里人,嫌弃他这个丈夫岁数大还没本事。 一岁的小丫头有个乳名叫小妞妞,刘行天很是疼爱这个三十四岁老天才赐给他的女儿。 孩子被吓的、饿的哇哇大哭,刘行天一面嘴笨地哄着“不哭不哭”,一面用手试着奶瓶的温度。 他的津贴都给孩子买了奶粉,他是营长不假,可手头从来没宽裕过。 老家农村还有一个瘸腿爹,就是正常的劳动力在他们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都吃不饱饭,更不用说他爹这样的情况,他娘又因为他哥哥没钱治病而早早离开、偶尔神志不清。 身上的重担简直压得刘行天喘不过来气,三十多岁才通过回乡认识了担着“臭老九”名声的岳父,还有随着他父母去改造的张曼玲。 岳父那时候如果没有自己的帮衬,现在别说回城了,估计腿脚也得和他亲爹似的了,他本以为张曼玲会通过感恩好好和他过日子,却不想……孽缘啊。 他刘行天是没啥大文化,可他是个男人,他是条汉子! 媳妇最初骂他是窝囊废,他忍了。他觉得是家里的条件太困难造成的,他努力向上爬,几次下来真是拼了不要命的努力。 没用,那个人没有心…… 刘行天看着怀里的女儿大口大口地喝奶,在夜半三更时分,忽然心酸得要命。 闺女啊,爹不怕遭罪,可你给爹当闺女,委屈了…… 第四一3章幸福的触动 叶伯煊已经习惯了踏着晨雾出操、训练后再吃饭。 即便是住院的那段日子,他也可以把早饭时间挪到六点之后,却会在四点半时靠生物钟自动自发清醒一次。 现在叶伯煊虽然不能参与训练,可他给自己规定了时间要练习臂力,还要适当地练习快走。 夏天就觉得身边人起了床,她动了动,从侧躺变成平躺,使劲拽了把棉被蒙在了脑袋上。 叶伯煊赶紧出手轻拍安抚,这个动作是个讯号,意指我一会儿还回来,只是出操而已。 从两个人搬到这的那天起,夏天大腹便便无论多不想起早做饭,也会忍着难受和困意挣扎而起。 天气越来越冷了,她作为妻子真正的开始和丈夫俩人过上了小日子,不能让他还吃食堂,心里过意不去。 叶伯煊第一天是试图自己做的,可结果却是没掌握好火候,粥不但煮糊了还烫了手,盆掉到地上叮叮当当,厨房里一片狼藉。 夏天吓得顷刻间清醒,去了厨房一看,又抬头瞅了眼沉默不语的叶伯煊,态度比照平时软和了很多倍,她说: “咋关了闹钟了呢?摸摸毛吓不着哈,没事儿,谁还没个不擅长的。” 第二天的时候,叶伯煊偷偷溜走了,去了食堂吃饭,还给夏天带回来一份,叫醒夏天的时候,夏天沉下了脸: “又关了闹钟了?你出去给我丢人现眼去了是不是?让满院子家属都背后笑话我是个懒婆娘?” 从那天开始,叶伯煊明白了,少气媳妇比什么都强,还是叫醒算了,俩人也日渐形成了默契。 叶伯煊出门训练时、如果夏天醒了。他会拍拍夏天让她继续睡。 叶伯煊训练回来后会趴在夏天的面前咳嗽一声,或者给来个长达“一世纪”的早安吻,亲透了,媳妇也就甜蜜蜜地清醒了。 夏天问叶伯煊,没刷牙、没洗脸,你难道不洁癖了吗?叶伯煊会异常肉麻地回一句:“我只对你不洁癖。” 听听,大清早就会在偶尔对话间秀秀恩爱。保准两人这一天的心情都美透了。 夏天傻兮兮地认为过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孕妇。谁家两口子都比不上她和叶伯煊关系瓷实、基础牢靠。 夏天基本上会在叶伯煊出发训练的时候就酝酿情绪起床,等屋里静了下来,她摇摇摆摆坐起发呆两分钟后、会迅速穿好棉衣棉裤钻进厨房叮叮当当。把提前一天包好的包子或者饺子做好端上桌。 鸡蛋、主食、粥,俩人一起吃完早饭,夏天嘱咐叶伯煊两句,叶伯煊嘱咐夏天更多一些。 夏天说了。我们要从清晨开始就有沟通,哪怕没话找话也是一种良性循环。叶伯煊很配合,很欣慰。 媳妇又贤惠又懂事,谁说娶个岁数小的没有共同话题?在他看来、也不尽然。他家的宝气媳妇就是个例外。 之后叶伯煊才去上班,夏天简单收拾收拾屋子再回卧室睡回笼觉。直到早上九点半再起来。 他们家的地面不用她管。叶伯煊会晚上回家的时候收拾屋子、洗衣服,她就负责一些边边角角的整理和刷碗做饭。 不同于别人家,叶伯煊和夏天的分工合作异常默契。小日子过得也算别开生面。 本该如每一天相同的情景,可今天却有了些与众不同。 叶伯煊正换鞋准备出门。忽然听到了夏天的叫声,吓了一跳。叶伯煊就觉得后背涌上了热汗,那种感受很清晰。 叶伯煊一只脚穿着外出的鞋,一只脚还趿拉着拖鞋就迈着大步返回了卧室。 进屋先上下眼神扫视一遍夏天,夏天的状态一看就是完全清醒了。 “怎么了?” “他、他们怎么动了?” “怎么动的?正常还是不正常啊?”叶伯煊有点儿着急。 “肚子里好像有个泡泡。不对,还像是、像是心脏跳动,嗯、也不对。时间太短了。” 夏天一时之间迷茫、新鲜、惊喜、甚至感动。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丰富的情绪,可她能感受到他们的存在,那种幸福感和满足感不是其他感情能代替的。 “那他们这样和别人家孩子相同吗?要不要去医院?呵,我昨儿晚才嘱咐他们有空动动,真给他爹面子,咱家孩子好像比别人家的懂事聪明。” 叶伯煊说完就对着夏天的大肚子傻乐呵。 夏天对着大掌摸着她肚子试图让孩子再动一动的叶伯煊翻了个大白眼:“他们这么给你面子,你再嘱咐他们动一动呗?” 叶伯煊做了个“嘘”的手势,真的静静地开始等待着。也不出早操了,什么都不干了,擎等着他的俩个孩子给予天赐的惊喜。 只是很可惜,孩子只是伸展一下懒腰就休息了,夏天也屏住呼吸等待着,连一点儿微弱的胎动都没有了。 “没戏了,妈妈说了,过段日子就动得厉害,到时这都不算什么特技了,就跟吃家常便饭似的。你该干啥干啥吧。让这俩孩子闹的,我都不困了,我起床做饭。” 叶伯煊扶着夏天坐起了身,瞄一眼她的肚子,临出门的时候又瞄了一眼。 …… “老马!干什么去啊?” 马大山在这种天气里穿的极少,只着一件单衣,大嗓门吆喝着:“哎呦,团长,我是比你面相老,可你得称呼我小马。” 马大山打趣了一句就回身指着路边一台老牛车:“卖白菜的来了,回家取家伙什去,过两天就该上冻了,买几颗回去腌酸菜啊。” “食堂后院种一片呢,买它干啥?” “团长,那是给咱们战士供应的,食堂自己都不够呢!家属这一块得自己买,再就自己种。 咱们这个院子屁大点儿地方根本种不了,翟政委说了,让自己想办法不准占用土地种菜啥的,说是怕引起家属里的那些老娘们的矛盾,谁多谁少的,她们事儿多。” 跑了几步想起来了,冲站住脚的叶伯煊汇报道:“今儿早上的出操是我们营老方带着呢,我可没偷懒。”闪身跑了。 叶伯煊本想俩人边走边聊,他再教育几句马大山少半夜三更打孩子,可听了马大山的话愣了一瞬,买白菜? 他得买啊,他媳妇爱吃酸菜馅饺子…… 第四一4章居家男人(二更) 夏天正在和面,打算早上给叶伯煊换个样式,老是吃那两样谁都得烦,正巧今儿个起得早,手擀面、肉卤酱,切点儿黄瓜丝。 得嘞,地地道道的东北炸酱面,不比京都的差嘛!材料不够,赶明卖调料的多了,她都能给整个韩国炸酱面。 听到开门声,夏天意外:“是你吗?” “嗯。”叶伯煊换完鞋就翻客厅里的柜子。他记得搬家的时候夏天拿了几个面袋子回来。 夏天满手面粉、从厨房里探出头:“咋回来啦?不训练啦?你不去操场看着他们斗志昂扬啊?” 叶伯煊头都不抬地继续翻柜子: “来了个卖白菜的,我去买几棵,过两天上冻了就不成了,腌酸菜。” 找到了,拎着面袋子就走,换鞋关门一气呵成。把马大山的原话套用了,他根本不知道那玩意儿怎么个腌制法。 叶伯煊说得很接地气,却给夏天整懵了。这是叶伯煊? 他会腌菜?腌的还是酸菜?确定不是拌黄瓜?那酸菜的东西据说得换水呢吧……话说,她只见过,但也做不到熟练操作啊! 夏天本想去楼上屈磊家捞几棵对付一冬天得了,人家亭子说了,老娘们会干的家务活,屈磊全都会,包括补袜子,她就是因为看到屈磊这点,才觉得他可怜,才惯着屈磊…… 叶伯煊也要往居家方面发展啦?将来备不住也能织个毛衣啥的,得鼓励、得支持啊!当爹了就是不一样了,不那么浮夸了。可爱的务实精神。 …… 叶伯煊拎着俩面袋子站在牛车边上,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鸡心领的黑色坎肩,军绿色的训练裤子,白色带红条的运动布鞋,他站在人堆里挑着白菜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马大山才是夏天口中夸奖的最接地气人选,他半个身子斜在牛车上,嘴也不闲着,直嚷嚷道: “大刘媳妇。你要棵?王家妹子,这个啊?成,你接着。” 有几名家属起得早,近二十几个连男带女围着牛车挑着白菜。 大多半是家属。少有的那么三个五个的是叶伯煊这种军官。 连翟远方都没来凑热闹,他吃食堂啊,他老婆孩子都没来,房子分配是有他的份,只是他借给了别人先入住了。 叶伯煊接过工兵连连长递过的香烟夹在耳朵上。打听着:“这玩意儿有啥可挑的,都是白菜嘛,没有秩序耽误时间。” “团长,老娘们买东西就这样,咱几个就等着吧,她们且等一会儿呢。我嫂子能腌菜吗?等会儿我回去告诉我们家那位,待会儿没事儿去您那帮忙。呦呵,你瞅瞅老马,被指使得满头大汗了,哈哈。” “不用。我下班回来帮她就行。”叶伯煊说得十分自信,工兵连连长乔木生低头间笑了。 谁不知道啊,团长都不会做饭,野外训练的时候,他做什么都是用盐水煮。 有的会经营的家属很有眼色,尤其是年龄明显比叶伯煊大的,借着打听夏天的功夫,就信誓旦旦地在叶伯煊面前说道:“一会儿嫂子就去。你们都该忙啥就去忙。” 面嫩的小媳妇见了格格不入打扮的叶团长倒是有些害臊。心里嘀咕着,你说说这人长的、穿的,咋就跟家里那糙爷们不一样呢。难怪人家是有文化的大团长。 叶伯煊倒是一改平时上班时的严肃表情,谢谢嫂子、麻烦嫂子以后得多多关照我家那位了,等等吧,叶伯煊张嘴就来。客气中又不失热络,想要给夏天提前打下个好基础。 最开始和叶伯煊说话的几名家属,本来还心里有点儿打怵呢,人家是啥,自己是啥,万一说错了话再被对方用鼻子哼。自己得多尴尬。却不想管理她们这些家丈夫的大团长,真的很不错,不像丈夫呲牙回家说挨了团长两军棍的人啊! 夏天这面听到敲门声,又赶紧往锅里加了点儿凉水,这一大清早咋这么忙活人呢,她这酱还没榨呢。买白菜回来了忘带钥匙啦? “呦,弟妹啊,快请进请进。” 来人正是隔壁马大山的媳妇赵玉凤。 赵玉凤是来大早上还饭碗来了,只是饭碗不是空的,里面装着她自己做的辣椒酱。 这是赵玉凤第一次正式的和夏天交流,有些紧张: “嫂子,真是怪不好意思的,孩子小,不懂事儿,他爹昨儿个揍他了,你别见怪。你看这事儿闹的。” 在普通人家眼里,孩子跑到别人家饭桌上吃肉就有些失礼了,毕竟这个年代谁家做点儿好的都不易,更不用说连吃带拿了。 这样的做法,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农村,凡是要脸面的家长都会觉得受不住、太丢人。 夏天想要拽赵玉凤进屋,看了看自己刚才切肉油乎乎的手又赶紧放下: “进屋,进屋说话,都邻里邻居的,伯煊和马营长,就是包括我在内,都是战友。 弟妹你要这么说可是要臊死我了。孩子吃东西怕啥?我待会儿得告诉我们家老叶让他批评批评马营长,哪有说动手就动手的。宝蛋儿刚多大点儿,马营长再不知道轻重打坏了怎么办。” 赵玉凤满脸通红,赶紧摆手拒绝:“这是我自己做的辣椒酱,嫂子你别嫌弃,这一会儿我家老马买白菜回来我还得收拾,孩子也快醒了,呆会儿都收拾完的吧。” 赵玉凤语气着急,只是习惯了平时说话放慢的速度,显得异常柔和。 她给夏天的第一印象极好,比那个马大山强多了。懂进退,知为人处世的道理,又不是什么急脾气的人。 “成,我就好吃这个。谢谢弟妹了哈,呆会儿的,他们都上班了就消停了,咱俩多走动。” 就这样,夏天结识了她在部队家属院里的第一个邻居朋友。夏天挺高兴的,闲下来终于能堂而皇之地去别人家串门了。这都快憋死她了。 楼上的妹夫家就算了,亭子不在家,和屈磊打起了冷战,说不会演戏哄婆婆,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她夏天当然不会没事儿找事儿上楼了,那屈大娘太让人受不住了。开口都不用掐指算、就能猜到她诉苦的中心思想是啥…… 第四一5章不请自来 夏天把炸酱和面条刚端上桌,叶伯煊背着一面袋子白菜回来了。 “哎呦,你那脚哪能吃住劲啊?就没个好心的同志帮帮你?” 叶伯煊接过夏天递给他的毛巾擦了擦毛衣和裤子上的浮灰: “那哪能呢,都抢着要给我背回来。这点儿玩意算个啥,小意思。” “那快来吃饭吧。你真不能再这样了,多让人担心啊,你一会儿脚疼得吃药。傻不傻啊,到时候遭罪的还是你。你要是好人一个,出去背老牛溜达我都不稀得搭理你,可你自己……” “媳妇,给我拿点儿辣椒油去。”叶伯煊想要制止住夏天的絮叨。 “不行,你也不能吃太刺激性的东西……” “媳妇,我去洗把脸哈。”他怎么就忘了这点,嫌烦只能躲卫生间里。 生活气息确实浓重了,媳妇在身边是挺让人高兴,可什么东西都有两面性,不能只享受不承受,就夏天的絮絮叨叨的爱管理他,就是其中的弊端之一。 要不然以他原来的生活习惯,现在最少四五场酒了,最起码得在回来的第一时间里就召集大家伙喝一顿。 可夏天来了,那些平日里的不好习惯,免谈。 夏天明白了,这是又嫌弃自己烦人了。唉!她现在有些想宋雅萍了,原来她就叶伯煊这样,每次婆婆管她这个那个,她都恨不得缩起来把自己变成小透明,可她真是为他好啊! “哪弄来的辣椒酱?不让我吃,你个孕妇吃一大勺?你行不行啊?” “酸儿辣女,我怀俩闺女。当然得一大勺了。你别嫉妒找茬哈,我行不行的、你不行!” 夏天刚吃了两口面条想起来了:“叶伯煊,你看别人也直接拎家来了?白菜不得晒晒再抹盐腌上啊?咱妈买大葱都晾晒呢,白菜不得也那样?” “啊?好好的给晒蔫吧了?这是什么逻辑嘛!我怕马大山他们帮忙,显得自己挺那个的,就急匆匆背起走了……” 叶伯煊倒没觉得理亏,而是皱眉看着夏天道:“你没和娘腌过?” 夏天词穷:“我原来小。家里人多有我哥呢!我爷奶和我爹都不让我干活。后来跟咱妈一起,她老不停嘴地说我,我都被支配得蒙圈儿了。稀里糊涂的她指哪我就做啥。 再说去年我娘家来参加婚礼给留了一缸,你妈妈就弄了几棵,她还总问邻居刘婶子呢,我看她也不懂的。” 叶伯煊唏哩呼噜地吃了几大口面条。还不忘拿个馒头蘸着肉酱卤子,边吃边含含糊糊地教导夏天: “我妈不懂、情有可原啊。她南方人。你也不懂说明是被宠惯着长大的,太不注意生活细节了。 待会等我走了的,你去敲谁家门都成,你不认识她们、她们认识你。你别总是不好意思,你不自然那哪成,唠嗑的功夫就能问明白。 尽量别让大家帮忙。咱俩自己能弄自己弄,你等我晚上回来的。谁家过日子能总是指望别人啊?学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夏天撅嘴反驳:“你都三十岁了不还是不懂?人家屈磊比你小好几岁,连袜子都会补补缝缝。” “跟岁数有什么关系?” “那你凭什么说我?一早上就气我,我不和你好了。” 夏天低头吃饭,生气了,她打算不搭理叶伯煊了。 叶伯煊动了动唇,真是莫名其妙,这是孕妇脾气还是大小姐脾气啊?不好就不好,到晚上了,没我、你都洗不上臭脚丫子。 …… 夏天回笼觉正睡的香甜呢,被敲门声给打扰到了。 “屈大娘?啊!大娘快进屋、屋里坐。” 夏天看到来的客人那一瞬有些发愣、心里有些抵触。 等屈磊他娘换鞋的功夫,夏天探头往楼道口忘了忘,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女人们的笑声,看来凑一起弄白菜呢。 屈老太太犹如进了自己家般,对于门口摆放的拖鞋视而不见。抬眼就开始巡视屋里的家具,一开口就双手使劲一拍巴掌,给望风看门外的夏天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老天呀,这不就是过去大财主家住的屋子,比我家磊子他们那小屋强百套。“ 夏天关好门回头就看见了屈老太太穿鞋进屋了。摸了摸鼻子。 “怎么可能啊?大娘,您夸张了。磊子住的是我们那套房子,当初分的时候是把面积最大的给了我们。”夏天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呵呵,我是说摆设、摆设。你们这家具都新鲜的,要啥有啥,不像我们家磊子结婚那阵,能对付就对付的。” 屈老太太有点儿讨好地接话,坐在沙发上仰着头对着夏天笑,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咧得太大,那颗闪着光的大银牙在后槽处,都让夏天看个清清楚楚。 “大娘,你等我会儿哈。我给您倒水。您可别那么说,什么地主老财啥的,这说话可得注意,外面现在不能讲这个,我俩可是军人。” “磊子他嫂子,倒茶水,我爱喝那个。哈哈,你们城里人这个习惯好。嗯那,大娘不乱说,咱这可都是实在亲戚,我傻啊!”对着夏天的背影扯着嗓子连说带笑地喊道。 夏天进厨房的身影顿了一下,啥意思?让您这一解析怎么就变了味儿: “关键我们是革命家庭,艰苦朴素,没像您说的那样。我这就泡茶。” “唉!他嫂子啊,不着急。你大着肚子小心点儿。”咔嚓一声,屈老太太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咬了一口,边吃还边自言自语点评:“怪好的呢!脆甜脆甜的。” 屈老太太早在夏天搬家过后的第二天就想来串门了,她那天还特意收拾了下,她儿子问她收拾这么利索去哪,她就把夏天那天客套的原话搬了出来: “你那大舅哥媳妇让我没事儿去串门,我得去啊,要不然人家以为我摆谱呢。” 谁成想,他儿子屈磊当即就发上了脾气:“您去干嘛啊?!娘,我求求您了,亭子都不回家了,您别出去给我惹事儿了成吗?!”说完就摔门上班去了。 屈老太太就不明白了,她就去实在亲戚家溜达溜达,咋就能是惹麻烦呢?这从哪说起的啊? 忍啊忍,她找夏天又不是瞎唠嗑的,有好多事儿要打听呢。 亭子她嫂子年龄小,人又好说话,每次见面都笑眯眯的,看起来比她自个儿儿媳强百套,哪像自家儿媳眼睛一转一个心眼的,她啥都套不出来。 第四一6章力劈老货 “没事儿,大娘,您慢点儿吃。”夏天端着茶壶出来就看到屈老太太正在三口并五口地使劲咬苹果。 屈老太太也没客气,含糊地点点头,咔嚓咔嚓就吃上了苹果。 这岁数,这牙口,真是不一般,吃得那个香甜劲就更别提了,看得夏天直咽口水,她本来从三个半月过后就爱馋嘴儿。 那时候去医院给叶伯煊送饭,路过走廊时会看到有个别家属坐在长椅子上吃饭,她就眼馋人家吃的都是啥啊,咋就能那么香呢,别人碗里的咸菜疙瘩,她都想尝尝。 “哎呀!”屈老太太轻叹了一声,把苹果核儿往茶几上一放。 夏天低头笑了笑,这是吃得太急吃累了。 “他嫂子……” “大娘,不知道您老还有印象没?我叫夏天,您叫我小夏就成。” “嗯那,那么说话太外道。我还是叫他嫂子吧,听起来一家人。哈哈。” 夏天迟缓地弯腰给屈老太太倒了杯茶水,她知道这老太太该说正题了。 心里还不忘吐槽自己一句:回笼觉一定是没做啥好梦。 夏天原来还觉得屈老太太挺好玩、挺逗,毕竟在京都叶家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太鲜明了。 她没搬来之前对屈老太太的印象就停留在那,说话、动作、语气都十分夸张。 她单纯地认为,这样的婆婆好沟通,性格鲜明,有啥说啥,不藏着掖着。现在看来嘛,做人还是掖着点儿好。 搬来后。自从亭子抛开心绪跟她逛街时聊了几次之后,夏天才明白自己认识得不透,她替亭子不值,反感屈老太太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一个人要是烦了另一个人,那么她无论干什么都招人膈应。 夏天就是这样的心理。 “咱娘俩闲唠嗑。呵呵,他嫂子,你啥时候当的兵?” 夏天往后靠了靠。尽量让身体放轻松。别窝着肚子。含笑答道:“没两年。” “呦呵,那你可挺好。没两年就去京都那上班,找人了吧?不用说了。就是没找人,估计上面都心里明镜你和他哥是啥关系,那你还能受了亏儿?你说这有关系就是不一样,哎呀。去京都当兵可不错。要不我们村里儿有文化的人说的,咋说的来着?啊!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怪好的。咱家人都能借借光。” 夏天有点儿不高兴了,笑起来有些勉强,半开玩笑半点透地回答: “大娘啊,您今天来是害我和叶伯煊的吧?呵呵。先是财主住的屋子,这又说我的工作是找人的。这要让外人不经意听见了,我们家出现严重问题啦。” 看到屈老太太要说话。夏天摆摆手截断,语气和缓。可说出的话却是干净利落,甚至眼神都变的犀利了,她如果没听错的话、老太太刚才可说了“咱”字: “磊子是军人,您老就是再不明白,估计也对标兵二字不陌生。 我新兵期无论是学习还是训练都名列前茅,新兵期勇斗歹徒,对了,其中一个女英雄就是亭子,您说我们优秀不优秀?被打得几根肋骨折了,仅是躺医院受罪就是整整一个月,我可是眼睛都没眨。 之后我写的文章多次被发表才被选拔到京都,跟您所想的完全不同。更不用说前段日子的唐庄地震了,我是派到灾区的首批记者,去那之前无法预知会不会丢了性命,在灾区几天几夜未合眼抢救伤员,我说这么多是怕您这实在亲戚都误会,那我可真是冤死了。 所以说想要去当兵,想要去京都当兵,跟关系无关,自己得有真本事。本事儿没到那份上,说啥都没用。 对了,屈大娘,我忘告诉您另一点了,我能当上这个兵,是因为我高中文化,在当地像我这般大的姑娘,务农的家庭是很少供到那个程度的。 我说了这一大堆,您老可能领悟不透,那我就一句话总结好了,部队虽说是个大熔炉,能把各种性格的人打磨出钢铁一般的意志,可你无论是想加入还是要提升,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的,一切都需要实力、考核。” 夏天边说边观察屈老太太慢慢变得有些僵硬的脸色。 这老太太!你要不跟她说话硬气点儿,她能欺负死你,拿你当软柿子捏吧。 说那话啥意思?夏天拿不准她到底是几个意思,可有一点儿她得表明态度,来我这探话,探的还那么有歧义,我就得给你说透了。 我懒得和老弱病残计较,可有些事儿我不能为了哄你乐呵说得含糊。 我不管你是想通过我口帮你儿子屈磊往京都挪动,让我向家里转达这个意思,还是说你家村里有七大姑八大姨或者叶伯亭的小姑子小叔子要当兵,我就明白告诉你,我叶家帮不了! 屈老太太被夏天一连串掷地有声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你说这小丫头还是笑眯眯地瞅着你,可她咋就是觉得跟自家儿媳一路货色呢?咋还说说就骂人了呢? 我老儿子和我老闺女明明不比大儿子差啊!怎么就阿猫阿狗了啊?真不好对付啊! 屈老太太觉得叶家人真是够小气的了!你说都是实在亲戚,就一句话的事儿,她老儿子和老闺女就都能跟大儿子似的挣津贴了,咋就不帮帮她呢?他们屈家好了又不是不记得你们叶家的好! 屈家能耐了,你叶家难道没面子吗? 夏天端茶杯喝水,润润喉。 屈老太太有些词穷,干巴巴地憋半天憋出一句:“那有人也比没人强,你说对不?都实在亲戚,碰到难处了,谁能眼瞅着啊?该帮还得帮,你说是不是?” 夏天放下茶杯,又推了推屈老太太面前的茶杯,示意让她喝点儿。 “那实在亲戚是得帮!不过得看是啥亲戚,还有咋帮。 你看像亭子和磊子结婚,我小姑子嘛,我知道没房子了,他俩不能没家啊?你们那面也出不上力,我当时就和我婆婆说了,我们把刚分的房子让出来吧,先借他们住,让亭子她们小两口缓缓,攒些钱,赶明自己也能买套房子不是?” 屈老太太正拿着茶杯喝水呢,听了夏天的话、不小心烫了嘴,嗓音儿飙高:“啥玩应儿?只借啊?” 第四一7章愤怒的孕妇(一更) 夏天低头间眯了眯眼睛,听了屈老太太的惊叫,她心里冷笑。 这才刚试一试,就露出了本色,她家亭子啊,白瞎了! 就这么一个婆婆,农村那俩还没啥出息,要是将来能不赖上他们、她夏字倒过来写。 婆婆是什么身份?是你叶伯亭只要想和屈磊继续过下去就躲不开的麻烦和纠缠。 叶伯煊不服任何人管教吧?如果她夏天的婆婆要是天天跟叶伯煊面前说她坏话、挑拨是非,她不信叶伯煊心里没啥反应。 最初几年是新鲜,新鲜过后呢?男人啊,跟自己妈生活了几十年,怎么可能刚跟你结婚就很亲、亲到连老子娘都不顾呢?! 可就这种亲娘,她真是……真是…… 亭子啊!我家亭子该怎么办?这是个可以豁出去脸皮、没啥文化和身份的婆婆。因为她什么都不曾拥有,她就能豁出去。 自己还不知道屈老太太能不能耍泼呢,要是那种能在村里骂街不让人的,日子怎么能过好? 夏天忧郁了,她替叶伯亭忧郁。她通过这次谈话甚至能预想到亭子以后的生活常态。 转念间,夏天就抬头直视屈老太太,装作很纳闷的样子: “屈大娘,您怎么这种语气?当然是借的了?要不然我俩将来住哪啊?就这次,你看看就不太方便。我们把房子借给了磊子和亭子,我们还得借别人的。你说要是没个空房,我们现在……呵呵,你看看我还大着个肚子。” 屈老太太这次连茶水都不喝了,她急了,皱着一张脸,脱口而出道: “你们不是在这的市区有一套大房子?我听磊子说过啊!就是京都那大房子我也去过啊,好几层啊! 听说你们叶家还有两处老宅,一处就在京都城里、我去京都住过啊!一处乡下的祖屋,你们都那老些房子了。怎么给我们个房子还是借的呢?! 哎呦,这咋越有越抠门呢!我们又不要好几套,就匀出来一套两套的还不行?亲家咋也偏心眼呢?还闹个有文化!闺女就不给分几套啊?!” 夏天彻底沉下了脸色,说话也不再客气。爱特么谁谁,自己都快要被气死了。这特么什么强盗逻辑啊! 你没有,我们有多余的,就得给予你。理所当然、应当应分。 你没有,我掐着几套房子不赠与。就是抠门不厚道,做人不咋地。 我特么是给,给的是亭子,没亭子、屈磊是我家谁啊?!以后给也不告诉你!以后给亭子一分钱都偷偷摸摸的! “你老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帮亭子和磊子是情分,不帮也说得过去吧,我自认我这个嫂子当得挺大方,换个旁人你试试?大娘,别说一个房子了,就是一根针线都得琢磨琢磨。您有功夫可以想想,咱们换位思考。您能做到我这程度吗?” 屈老太太回答得斩钉截铁:“哎呦,你可真问到点子上了,他嫂子,你把心放肚子里,将来磊子他们过好了,我们屈家忘不了你们。 有些事情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该帮得帮帮忙,我要是你啊,不光是房子,就是家里有实在亲戚要当兵啥的都得帮啊!将来人家一准儿记得你的好……” 夏天累了。败了,佩服死了,也彻底明白了这老太太来这一趟的目的了。 夏天站起了身,截断了那些听完会被气昏头的话: “我叶家做人做事都有原则。我公婆从小教育叶伯煊和叶伯亭两兄妹要自强自立。所以他们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才会如此优秀。包括我被我父母灌输的理念、也是要靠自己的双手建造小家,能不求人就不求人。 依靠别人受嗟来之食,那不是我们叶家风格。大娘,我这孩子月份大了,身子太沉。得午休了,您改天再来吧。” 夏天站起身沉下脸说完这番话后,就等着那个所谓的亲戚关系撕破了脸皮。 她顾不得了。之前好好说话、客客气气也不是冲这位屈大娘,说一千道一万,她浪费时间生这个气为的都是亭子。 她就想好好搞好关系别让亭子为难,甚至亭子处理不好的,她跟这老太太好好聊聊,缓和缓和。 可她现在却什么都忍不了,怀孕本就心浮气躁,没睡醒觉呢就听了这么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她真想骂人。 她自己的婆婆公公、自己单位的领导、自己的丈夫都迁就着自己,她夏天凭什么生这个气啊?犯不上! 夏天明白,她自己如此生气不是听不了那些话,而是设身处地为叶伯亭不值! 越听越生气是因为越发觉得委屈了亭子,本该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却要让这样的奇葩婆婆搅合着过日子,屈磊不配她家如此自强、漂亮、干练的叶伯亭。 就看他把自己娘第二次接来就是和稀泥,叶伯亭不了解,夏天不信屈磊不了解自己亲娘! 还有那句屈老太太急了的那句话:“我听我家磊子说了你们在市区有套大房子,以及连在老家的老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谁没事儿唠这个?屈磊和他自己娘唠叶家有多少套房子、有多少家产,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夏天没和自己娘家说过,她猜不明白说这个时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夏天把这股无名火往心里一压再压,她劝自己可能是一名职业记者的原因,所以才如此敏感多疑。 可这是特么骗人的借口好吗?人们总是相信自己愿意看到的。 她是记者,她能把这个职业干的还不错就是在于她能抓住重点,她自己足够敏感,某种程度上还算犀利。 夏天站在客厅中间等着屈老太太拍打着巴掌表示不高兴,或者是拽着她继续磨叨她的弱势思想,然而她想错了。 在开口必须拍巴掌的问题上,夏天没有猜错,但她猜错了内涵。 啪一声,两手拍的很响亮,屈老太太开口就大嗓门笑道: “你说这时间一晃多快,可不是咋地,快晌午了,得嘞,我也得回家张罗一口自己的饭儿,你说谁家儿媳扔我这么大岁数的婆婆自个儿呆着啊。” 看出来夏天沉着脸瞅着自己,屈老太太赶紧接下一句,满脸笑纹:“大娘跟你没聊够,咱娘俩投缘,改天再来哈。” 第四一8章自我减压疗法(二更) 屈老太太站起身,就似刚才没有火药味儿的对话一般,指着门口装着白菜的面袋子惊叹: “他嫂子,哎呦呦,你家有这老些白面呢?就俩人能吃了吗?” 夏天迈着几大步走过去,一把扯开面袋子的口,示意屈老太太近处看: “这里装的是白菜。谁家都挣那点儿津贴,没有吃不了那一说法!”连“屈大娘”仨字也省了,她现在窝火得厉害。 心堵这种感受,除了最初她未怀孕被宋雅萍催促的时候有过,就是工作上被郑子君顶替也没有,工作上是不甘心,是咬牙切齿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心。 可此时夏天看到屈老太太那一张又黑又满是皱纹的脸、堵得心里没个缝隙。 “啊,你瞅瞅,我还寻思是白面呢。正好舀点儿给俩孩子包顿饺子。他嫂子你是不知道啊!磊子和亭子那日子过的,管啥玩意没有啊,那个油……” “大娘,我真累了。”夏天打开了屋门,作出送客状。 “嗳嗳,我改天再来串门哈!你歇着吧。”屈老太太往外走还自言自语,话里话外就是说给夏天听的: “你们啊,就是娇气,想当年我是又干活,那月份大的。唉!完喽。” 也不知道是感叹夏天完蛋儿,一辈不如一辈,还是感慨自己老了。 夏天从屈老太太出了她家门,站在走廊里,夏天就关上了门。 夏天真想摔门给对方听听以证实自己的愤怒,让屈老太太以后可千万别来了,别装作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似的走动。 可她家不是独门独院,左邻右舍的……传出去就会变了样儿。 夏天觉得这世界上最让人生气的事儿莫过于:你在和对方很认真地说话、理论、争执,而对方根本不在意,不往心里去,跟你装没听着或者是懵懂。 这种是最能让人气得喘不过气来,适用于各种为人相处的关系中。夫妻爱发生类似的,亲人之间也常见。现在看来,就是拐着弯儿的亲戚也可以。 有时候装聋作哑、装听不懂,是最能刺激别人的武器,杀伤力并不弱啊! 她不信屈老太太听不懂她的意思。她说得足够直白,就瞧她能笑着离开这一点就能看得清。只是装,装若无其事罢了。 夏天被屈磊他娘气得半天缓不过来劲,打算给自己煮点儿蔬菜肉粥。她确实饿了,在这一点上她没撒谎。 以往上午十点左右。她都得给自己开个小灶,吃点儿喝点儿,哪怕是梨子和枸杞大枣水,她也得熬上一小锅喝上点儿,基本做到汤汤水水或者各种粥品以及正餐,加在一起四顿饭。 本来她今儿个的打算是睡醒了、吃饱了,换上外出的衣服去和其他家属打成一片,说说笑笑,帮帮别人的忙,在这个过程中不就能和大家伙走近了吗? 再说她家还有几颗大白菜等着处理呢?是怎么个处理法啊。得看过别人来一遍才能清楚不是? 现在被搅乱了,心绪不稳,拉倒吧,就跟家呆着吧。 夏天吃饱喝足后,拿着抹布挨个家具擦了一遍,又笨拙地拎过拖布擦地。她和叶伯煊都习惯换鞋进屋了,即便现在住的这屋是水泥地。 她墩地墩得很卖力,她嫌弃啊,她就是觉得屈老太太埋汰。 也不知道是浑身无力了,还是情绪太过饱满了。再就是在屋里待久了,她肚子的重量大到让她负担不起了,总之,负面情绪很浓郁。她坐在沙发上就哭了起来。 客厅里除了能听到钟表的声音,也就剩下了夏天的啜泣声。 她心里想起还在老家种地挨冷受罪的爹娘和爷奶就哭,哭到不能自已。 想起冬子那么小、手上就有冻疮她就心酸。想起哥哥辛苦地念大学,她都能想象得到哥哥每次去食堂打饭,根本不敢往卖白面馒头的窗口瞅,也许哥哥做梦都梦见吃顿好的。 想着想着就想起宋雅萍来了。她觉得她从前不知惜福俩字,人比人得死,自己婆婆身上优点很多,就是钱上的事儿都给得大方又明理,甚至怕她不会花钱出门丢人。 想宋雅萍也能想哭,这是夏天自己都感到意外的。 她恨自己联想力十足,她的眼前转换着这些她思念的人此时此刻正在干什么的情景。特别真实,就跟亲眼所见似的。 任何人、任何事儿,在夏天这,都能让她流泪。过后夏天和朋友分享怀孕心得就是: “会有一个阶段有些无力,因为丈夫得上班啊,他哪有功夫天天哄你,可你就是觉得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会偶尔冒出不怎么幸福的心理暗示。 说白了就是行动不自由,从一个到时间就去上班、每天都活得很充实的人,由于怀孕,变成了去哪都受限制,再加上月份大了,你腰都酸疼,所以会心里哪哪都不舒服。 那一阵就是小动物在你面前死去,你都流泪,即便它是只人人喊杀的大耗子。” 夏天哭着哭着,心里敞亮了不少,她拿起手绢擦了擦鼻涕,脸上露出了笑,带着哭音儿自嘲道:“情感真特么丰富!” 哭,有时候真的很减压。这是老天爷给女人天生的能力。 连中午带下午,夏天都抱着书看,看累了就睡一觉,躺乏了起身就在客厅里转悠着走一圈儿。 原来她都不敢想没有电视电话电脑该如何在家呆着。 要是赶上家里停电一天,她都闹心,大傻子似的去公园里溜达,现在别说公园了,就是出门溜达都得小心,可她却慢慢习惯了。 人是最能适应外界变化的生物。 临近叶伯煊下班的时间,夏天揉了揉眼睛,起身先给自己冲了杯奶粉,然后就开始忙活晚饭。 在一起过日子刚多久呀,她就天天犯愁做点儿啥。 偶尔她来了孕期反应,能想起吃什么喝什么,可多半时候一日三餐都有点儿让她叹气。 夏天觉得自己该像所有的家庭主妇致敬,从早上起来就做家务,每天做什么饭菜还得进行选择,赶上挑剔的丈夫说这个不好吃那个不爱吃,得烦死了。 就这个选择问题上,她就很纠结,好难啊! 正坐在小板凳上打着土豆皮,叶伯煊拎着一个黑袋子进了屋…… 第四一9章吵个莫名其妙架(一更) “咋回来这么早?” “你眼睛怎么红了?” 叶伯煊和夏天异口同声地问对方。 夏天未开口先叹气:“别提了,屈磊他娘来了,唠了一个多小时吧,我缓了一小天儿。你说说我得多生气,不值啊,亭子嫁屈磊真是瞎了眼。” 瞄了眼叶伯煊手里的黑袋子:“袋子装的啥啊?” 叶伯煊就像献宝似的打开了袋子,表情未变,可语气上却是讨好: “我记得前两天你不是说过想吃蒜苗炒肉嘛,今天通讯员去了趟市区,我打发他去咱家那个邻居王大娘家问问。你还别说,岁数大却是有生活。王大娘家的,你炒肉炒鸡蛋都行。 明天我再去合作社看看,有什么新鲜菜再买点儿,不能正常过日子了,再让炊事员送菜,违反纪律。怕你做饭吃不上这口,提早结束工作。” 夏天点点头,接过蒜苗,又指了指洗菜盆,叶伯煊接上水递给坐在小板凳上的夏天,自己也拽过个凳子坐一边儿,拿起土豆打上了皮。 “那屈老太太说啥了?怎么就不值了?你这人,结婚过日子,怎么能说值不值的,再说她跟你有什么可说的啊?一个农村老太太,没什么见识,多一句少一句,你至于往心里去吗?” “哼,跟我可有话说了。我现在想想就肠子都快悔青了,怎么当时就不死拦着亭子呢?嫁这么个家庭,还有屈磊也……” 夏天停住话头,侧过脸瞅了眼叶伯煊,屈磊那方面只是猜测。 叶伯煊抿抿唇: “也什么?你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今儿个上午屈磊去我办公室了,说要请假外出,去接亭子,说什么亭子到了轮休日。我没给假,哪有接自个儿媳妇回家还算借口的,打发他走了。 你上次去,没问问亭子怎么休息还不回家呢?这样怎么能成!嫁人了还耍大小姐脾气!去别人家看看。谁家媳妇像她这样的?屈磊怎么能安心训练?这不是胡闹嘛!” 夏天正要继续和叶伯煊从头到尾学一遍,听了叶伯煊这不负责任的评价,急了,话赶话就先说结论: “换我、我也不回来。我都得琢磨留后手不生娃。省得将来是麻烦。先过着看看。给两次机会,实在不行就离婚。谁离开谁活不了?要啥有啥,凭啥这么年轻就可一颗歪脖树上吊死?!” 夏天心直口快地就倒出了心底话,又有点儿情绪激动了。 叶伯煊从来没想过夏天对待婚姻是这种态度,在他看来就是毫不负责任。他生气了,满脸寒霜,土豆也给扔在了地上,用扔土豆的力气,发泄自己的情绪: “胡闹!你就那么去想问题的?离婚?你脑袋瓜里每天琢磨着什么?那个词就能那么轻易说出口?这就是你对待婚姻的态度?孩子是水到渠成的,怎么能被说成麻烦?还省得有麻烦?你作为一名即将当母亲又受部队教育多年的同志,能开口说这些话?!” 夏天扶着腰也站了起来,嗓门飚的比叶伯煊高出不止一倍喊道: “你喊什么?邻居听见了就得认为咱俩正干仗呢!你少气我!我被什么莫名其妙的狗屁亲戚气得哆嗦了一小天儿,我还得受你的气是怎么着?!我说我了吗?我是说你亲妹妹!我要是她、我就这么办!这特么和教育、和当母亲有什么关系?” 叶伯煊彻底冷了整个儿面部线条:“你和谁特么的呢?夏天!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夏天想要伸出手指指着叶伯煊,伸手就看到还攥着菜。一扬手使劲往叶伯煊身上扔,蒜苗在叶伯煊面前洋洋洒洒: “你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你问是咋回事儿了嘛!我只是发表个看法,我说是我自己那么想了吗?滚蛋,我不做饭了,爱特么谁做谁做!” 夏天耍完脾气就扶着腰出了厨房,回卧室前把房门摔的吱呀一声,门悠悠达达地过了几秒才静止下来。 两个人第一次的大吵大闹,居然不是因为自己的事儿,而是对于整个儿事件毫不知情的叶伯亭。 多么热乎的做晚饭时间,开头是那么的相亲相爱。可结果却是冷锅冷灶。 由于一个说话简明扼要先说结论不叙述过程,又是思维中离就离谁怕谁,另一个作为生长在七十年代这个提离婚即变了脸色的年代人,他们产生了如烟火般的思维撞击和矛盾。 叶伯煊生气气的不是别的。而是他难以想象自己的枕边人有那么奇怪可怕的想法。 他失去了掌控欲,他会联想,联想到自己身上,如果夏天平时不是那么个想事情方式,又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就提出别人连想都不敢想的话题。 叶伯煊听着摔门声,低头看了看满厨房的狼藉。被夏天气得在厨房里直踱步。 这哪是哪啊?怎么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儿?小妮子还骂上了人。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口口声声要好好胎教,她就在家这么胎教的? 叶伯煊在心里发誓,他这一次低头赔礼道歉承认错误绝对不是因为夏天这个人,而是为了媳妇肚子里的孩子,他从来就不是惯着媳妇坏脾气的人! 叶伯煊叹了口气,捡起好不容易在初冬时节能要来的绿叶菜蒜苗,又把被他扔到犄角旮旯处的土豆捡了回来,放在盆里洗啊洗,激动的情绪也随着这分分秒秒的流逝,慢慢变得平静了下来。 在屋里躺着的夏天也觉得真是不可理喻、莫名其妙。 他俩至于不至于啊? 当叶伯煊推门进屋试探:“媳妇?” 夏天马上用着平和的语气接话道:“把土豆洗了没?菜都摘了?” 叶伯煊心里有了底。一个给了台阶、一个顺坡就下,心里那点儿被强迫道歉的不服气也顷刻间消散了: “你说说咱俩因为外人的事情大小声犯不犯得上?媳妇,消消火。都亭子家闹的,赶明咱搬得离他们远点儿。” 这种谈话的方式给问题定了性,吵架都是别人的不对,和他俩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夏天“嗯“了声,起身想要穿鞋,叶伯煊几步迈过来蹲下身给夏天把拖鞋挂在脚上。 夏天更是心里舒坦了,一个拖鞋而已,看看这架势,还要人怎么着啊?别揣着炎黄子孙就跟别人都欠你似的,生孩子也给是自己生,别人又不欠自己的。 俩人重新返回厨房,开启了理智又感性的聊天方式。 “我跟你说啊,叶伯煊。屈大娘如何如何……” 第四二十零章长兄忧妹(二更) 夏天绝不承认自己是添油加醋了,她只是把当时的对话还原了一下,顺便添加了自己的分析。 平静的对话后,叶伯煊摸了摸夏天的脑门。 夏天明白,他这是变相的道歉,或者是为误会自己不好意思了,其实不赖叶伯煊,自己随着情绪想说哪说哪,他当时还糊涂着呢! 看到叶伯煊不言不语,夏天用胳膊肘碰了碰叶伯煊,示意他靠边站,她得炒菜了。 叶伯煊翻柜子找围裙,帮夏天围上了,才去了客厅,这中间没说一句话。 夏天正炒着酸辣土豆丝呢,叶伯煊换上了家居服又进了厨房,也不说话,就坐在小板凳上发呆。 夏天在油烟四起中,问道:“你琢磨啥呢?” 土豆丝上面还带着水渍,放入油锅中噼里啪啦的,夏天恍恍惚惚听到叶伯煊小声说了句: “往深了想,真是没意思。都结婚了,只能对付过。” 夏天顺嘴回道:“是,啥事儿确实不能想太多!稀里糊涂着对付呗。”继续炒菜。 叶伯煊站起了身,嘱咐了一句:“小心油点子,别崩到眼睛。”走了。 到了客厅找他自己珍藏的那一套茶具,各种小茶碗摆开了,又取了暖壶倒开水,嫌弃水温不足够热,叶伯煊就一趟趟折腾。 终于泡上了口热乎茶,叶伯煊借着朦胧的水蒸气琢磨着心里的事儿。 他承认妹妹比照自己并没有受到更多的关爱,他家从爷爷奶奶、外公,再到自己的父亲母亲,始终偏心他,只因他是男孩,要受到更多的教育和重视,接过顶起叶家大梁的重担。 可即便是这样,在现在的国情和大环境中,妹妹也是高于百分之八十人家的女孩子,被疼爱长大。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曾经有一次妹妹和母亲顶嘴,他通过母亲才得知妹妹和屈磊是怎么认识的。 他现在非常怀疑,是不是亭子觉得还是受到的关爱太少,冷不防有一个贴心贴肺、把所有的都给予的人出现。所以才非君不嫁? 唉!叶伯煊叹了口气,现在去分析那些已然没用,只求自己媳妇肚子里要是怀了女孩,他一定要让女儿幸福,别谁对她好。她就不知道东南西北,都说养女随姑,她可千万别随了她姑姑。 叶伯煊两根手指反复的轻敲着桌子…… 屈磊? 自己媳妇分析的到底对不对呢?如果以他们是战友、朋友的了解上,他认为屈磊还不至于,可…… 媳妇说的屈大娘如何如何,在叶伯煊看来都不算个太大的事儿。 进谁家门、都难跑会有那么几个极品出现。 龙生九子还各不相同呢!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婆婆、小叔子、小姑子,这都是外人,也就是个吃吃喝喝和钱上遭罪,这些还不算大问题。毕竟一年见不了几回面儿。 如果这次不是亭子吐话,她也不至于糟这个心。以后远着点儿就自然而然好了。 叶伯煊担心的是屈磊。说实话,听了媳妇说的那些,什么屈磊和屈家人说了叶家有多少房屋,分别在哪等等吧,叶伯煊心里挺犯膈应。 一个人要是在结婚的问题上动机不纯,即便他什么都惦记不着,那也过不好啊? 叶伯煊再次摇了摇头,他觉得不至于。 亭子各方面都是佼佼者,屈磊在他看来。能力、为人,往高了想也就是普通往上较好吧,就凭这点,他屈磊看上的不是叶伯亭而是条件?他不信。他妹妹优秀着呢! 但真心心里犯嘀咕。要是真那样。就亭子那性格能受得住嘛!希望不是吧。 叶伯煊抿了口茶,听着厨房里关了火,才起身去帮夏天拿饭端菜。 饭桌上,叶伯煊说想喝一杯,夏天这次没废话,一个是叶伯煊现在骨头没啥太大问题。就是用老百姓的话说还是太脆生,没长牢靠呢,慢慢养没问题,再一个就是她知道叶伯煊听完心里起了化学反应,估摸着,就凭叶大少爱护短想事情深远的性格,现在正闹心巴拉呢! 叶伯煊夹了口土豆丝,抿了口白酒后,说了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 “我记得有一次三九寒天的野外训练,很多战士们都被冻得够呛,有那小战士都冻哭了。 命令虽然是我下的,说实话,我也冻得有些受不住了,大雪封山啊,我们在野外挨冻了一夜。” 夏天点点头,拿着饭盆舀饭,又夹了几大筷子土豆丝放盆里,拿起大铁勺拌了拌就吃了起来,边吃边等着听下文。 叶伯煊再次抿了口白酒,可能是辣的原因,他半眯了眯眼睛继续道: “被封到山里面了,那时候引火得背点儿汽油,准备不足啊,早用没了,我就眼睁睁看着战士们吃拔拔凉的雪当水喝,取暖就缩成团儿,可我没吃雪,没挨冻到回来发高烧,你猜为啥?”说完直视夏天。 夏天挑挑眉:“为啥?呃,你水壶里有水。或者是有水也得可你喝。战士们从上到下心照不宣的规矩啦! 我当新兵那一阵,别说官了,就是比我资格老的士兵,我们都得谦让,啥好的先让别人来。包括过年往家寄信排队,人家就不需要排队,站新兵面前,我们就得敬礼去后面继续排。” 叶伯煊摇了摇头,眼神略显悠远: “因为我的水壶被人灌上了半壶高度数白酒,不止我,老翟也是,包括现在不在一四二团去了湘楚之地当团长的王金山,我的量最多。” 夏天被大米饭噎了一下,挥手示意不用拍背,她打了个饱嗝小声说:“是屈磊吧?!” 叶伯煊吧,最近虽然和她废话连篇,可基本上都是生活方面的,他絮叨啊,因为他认为自己过日子不靠谱,曾经结婚外出没带结婚证引起的后遗症。但他从不在工作方面多说话。 夏天制止要继续的叶伯煊:“我先插播一句题外话哈,然后你再继续。叶伯煊,我真心觉得你得了爸爸的真传。说话咋还让人猜呢!好了,你说下去吧。” 叶伯煊当即被夏天打岔的无语了:“说啥?说他一个普通侦察兵入了我们的眼了?!” 第四二1章矛盾激化 叶伯煊谈话的节奏被夏天的无厘头给打乱了节奏,只能匆匆地说结论: “他回来没多久,正好赶上考核,就被提议提拔为侦察连连长了。” “这算受贿?白酒贿?你和政委怎么这么随便?!难得啊,难得的是当时你们正需要,他赠与。这说明啥?挠痒痒挠到要害处了。” “胡说八道!是细节!细节决定很多事情,同等的训练能力,你能否当官、能否入了领导的眼,一个是组织能力,一个领导威信力,无论哪种,细节决定成败。 你平时的表现再拼,不够临危不惧、不足够细心会毁了很多人,咱们这是部队。 所以我就说你,平时上班认真点儿,每一天你混日子的表现,领导都看得清楚明白,长时间下来会有个笼统的印象。” 夏天眨眨眼,急了,拿筷子敲盘子提醒: “嗳?怎么说说就上纲上线的呢?说别人呢!往我身上扯干嘛?我要是不回家生孩子,现在离升职就差一步之遥你知不知道!” 叶伯煊赶紧安抚:“我这不就是话赶话想到这了嘛!希望你将来有个好发展,以自己的经验提醒你,即便能力再突出,平时表现也算在考核里。” 夏天没吃叶伯煊这一套,一挥手打断:“你说了这么一堆,是想说明个啥?” 叶伯煊夹了口菜,慢条斯理地吃下了肚,又喝了口酒才说: “离婚这事儿不要想!媳妇,我怀疑你是不是不知道离婚的后果啊? 亭子要真有一天离婚了,爸妈就是大院里的头一份!认识的、不认识的,凡是听说了就能戳他们脊梁骨。我和你也跑不了。丢脸。这将成为一个大话题。我二叔小叔姑姑都跑不了,我告诉你,坏事儿传千里。” 夏天满脸无所谓:“幸不幸福自己知道,别人爱说说去呗?能说几天,还能比乱搞男女关系丢人啊!” 叶伯煊摇了摇头,看来他媳妇真不知道这里面的轻重: “不止是外界舆论的压力,你刚才说到重点了。幸福不幸福只有自己知道。咱们把屈磊想成那样都是猜测。不是事实。他娘是那样,可亭子不是和屈磊他娘一块过。” 夏天开始低头吃饭了,有些不屑:“切。搞了半天你说的那些都是废话。他要是傻子,亭子也看不上。” 是啊,叶伯煊知道自己和夏天都是瞎操心,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无用功。 “等亭子回来。你隐晦点儿说说,别往屈磊身上扯。别没啥大事儿再让夫妻离心,那以后还怎么过? 就把屈大娘原话说一遍就得。亭子脑子活、反应快,听懂就听懂,听不懂你也别瞎操心帮忙分析。我们只能管好自己。” 夏天斜睨叶伯煊一眼:“那你以后给亭子钱啊。给她东西啊,你告诉我一声。我们可以给,给的是亭子。不是给她们夫妻,还得拐着弯儿地帮屈家人。 我告诉你。我不甘心。我自己娘家我都顾不得呢。我凭啥背后当好人啊?还给那样的人家!即便亭子不防,我们得防。你说他要真那样,找亭子带目的,找对象看条件,我真是瞧不起他。” 夫妻俩算是达成了一致。 这个答案就正如叶伯亭装好东西,准备等待屈磊接她回家的心态是一样的,对付过呗,还能离是咋的?接她就给屈磊台阶下。 而此时楼上的屈磊,听说他娘去了大舅哥家脸色都变了。 屈老太太还在那自顾自地说着呢: “你那个大舅哥的媳妇真不是物啊!多缺德,缺了大德了,我人还没走多老远呢,刚站在走廊里就关上了门。个小妖精,准是妖妖道道地迷住了你大舅哥。 磊子啊,他们叶家没瞧得起咱家啊,你娘我可真啥都没说啊,我就是寻思她也出不了门,唠唠嗑。 这可倒好,人家不欢迎。咱老屈家要是有能耐,那小妖精敢这么对我吗?咱家要是有本事,谁都得哄着捧着,磊子,你可得给娘争气啊!” 屈老太太说得吐沫星子横飞,没有得到屈磊的回应也不扫兴,继续挖苦道: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他们老叶家就是爱门缝里看人,连你那个媳妇都在内,一整就斜个眼睛看我,有点儿能耐吆五喝六的,不知道咋N瑟好了,进屋喝水给我拿小杯,就那小杯子是啥意思啊?不就是让我喝完赶紧走啊? 不是我这个当娘的爱挑理,磊子,他们叶家就是瞧不起咱!你自己寻思寻思,拿你当上门女婿对待呢!” 别看这屈老太太说了一大堆,可都是小声说的,隔着楼梯,还不是正对着的楼层,屈老太太都害怕她控制不住大嗓门传楼下叶伯煊两口子耳朵里。 她说话时气势上很足,只是音量很小。 屈磊明白他娘又开始夸张了,真要是受了特别大的委屈,早就抹眼泪了。 只是这是屈磊的亲娘,他即便再了解自己母亲平时的作为,也挡不住他亲娘说话会往心里去。 此刻的屈磊真是五味杂陈。 急,真急,急着想去楼下给夏天赔礼道歉,可又抹不下来脸。亲戚之间串门真的唐突了吗? 气,憋气的那种愤怒,气得他能从他娘的话中想象得到夏天没等老人走出门就要关门的样子。 他就不明白了,即便老人岁数大了糊涂了,你一个当小辈儿的也不能这么不知礼数吧。 羞,羞的是他娘其他方面说的无论真真假假,叶家人没瞧得上他们姓屈的、这事儿是真的!为啥瞧不上,没有个好爹。 屈磊从不认为自己的能力各方面比别人差,可他升职升得慢,在连长这位置上一呆就是好多年,差就差在少了一位位高权重的爹。 屈老太太扯着屈磊的衣服袖子滔滔不绝的扒瞎着: “你那嫂子还说房子是借你们的,后悔了,人家说了,要是不借你们、这次人家就能回自己家住了!听听,借的!想啥时候要回去就啥时候要回去! 磊子,他们叶家拿你当啥呢?娘辛辛苦苦拉扯你、不是让你去当上门女婿被外姓人摆弄、糟践的!” 这次屈老太太哭了,她是真伤心了。 屈磊伴着他母亲絮絮叨叨的哭诉,联想到很多…… 第四二2章平地风波(二更) 屈磊心里有些委屈是不能言说的,他自认为他犹如大男人般受了委屈也默默地扛着。 他想到了自己受伤住院时、宋雅萍对他的态度。 宋雅萍查房时和几名医生一起去了他的病房,却从不对跟随的医护工作人员介绍自己是她的女婿。 他想起了在入院第一天时,叶伯亭流泪的场景。 连叶伯亭都说她自己母亲偏心,可他却从未说过什么。 都说女婿是半个儿,没结婚前对他的冷淡态度、看他就跟对待叶家的勤务兵似的都可以暂且不提,宋雅萍和叶志清包括叶伯煊在内,结婚后也对他并没有什么优待。 岳父从来没有因为工作方面的事情找他谈过话。连点儿建议都没有,更不用说指导和提携了。 屈磊对屈老太太只一句话:“娘,您要在这有吃有喝还嫌弃憋屈,非得四处溜达说人长短,不行就回村儿吧。村儿里都是你熟悉的,唠嗑也有唠的。”看着他娘哑了声,才转身出了屋,坐在厨房里抽上了闷烟。 上午他去找叶伯煊请假,叶伯煊当时上下扫视溜他一眼的那种眼神,屈磊觉得深受其害。 他觉得叶伯煊是瞧不上他,所以才用那种轻视审视的眼神打望他。 …… 这个夜晚不止一四二团的家属区略显不平静,楼上楼下的大舅哥和妹夫心情郁郁寡欢,就是梨树村儿也发生了一件三年五载不出几件的大事件。 不过此时全村老小都只是猜测,并不知道详情。 外面的天气早已经黑透了,可很多人家却穿着很厚实站在村口大树墩儿那,点着火把看热闹。 而所谓的热闹早就消散了,只是入了冬没了任何娱乐活动,找了个借口凑到一起论是非罢了。 村口的村民热火朝天地议论纷纷,甚至有平时表现不好的,还有些哆哆嗦嗦、眼神躲躲闪闪。 “我看的真亮!是抓的咱书记和他家那个夏文!是抓!架着两个胳膊走的嘛!你看你们咋不信我呢?俺们两家挨那么近,放个屁的功夫脚程就到。我还能扒瞎是咋地?” “别胡咧咧了,王嫂子。咱书记抓别人我信,他又没犯啥错误,凭啥被抓。人家一家子都是咱村儿干部。上面有事儿找他们。” 这是平日里和夏大伯夏爱华走动得很勤的村民,他试图给夏大伯摘吧干净了。 …… “李婆子,你们俩家可是亲家,你就不知道个信儿?” 夏凤的婆婆抱着个孩子,这种天气。她宁可给孩子捂得密不通风、喘不上了气,也不放过凑热闹的机会,她也心痒痒着呢: “我家凤跑回娘家了,一会儿不就知道咋回事儿了?问我干哈?让你们说我扒瞎啊!滚犊子!” 平时少言寡语的夏大伯家的邻居李大壮开口了: “却黑的天儿,我就看到咱书记跟人走了,不是被抓,是跟着走了。一个村儿里住着,别胡说八道。都散了吧,做人厚道点儿。人家没好,你们能得着点儿啥啊?!” …… 今天夏爱国家的晚饭比平时要晚一些。 只因前一天苏美丽和小毛。外带个夏冬,去山下自家的柴火垛抱柴火,回家的时候苏美丽问道: “小毛啊,你几月份生日来着?甜甜也不知道生日时自己煮碗面条没?” 小毛露出了怀念的表情:“正经日子不清楚,我娘捡我那天就是我的生日。” “那哪天啊?” “明天……” 夏冬反应很快,嗷嗷地叫唤着:“噢!噢!娘要做好吃的喽!” 苏美丽这个当娘的,听了心酸啊! 她咬了咬牙,第二天早上给小毛煮了碗热汤面,又通过这段日子了解小毛爱吃粘豆包,打算晚上蒸点儿粘豆包。 全家人正坐在温乎的热炕上吃着晚饭呢。就看到外面有那么几个亮起的火把在移动着。 东北一进入冬天,晚上七点之后,乡村小道基本没什么人烟了,都跟家猫冬呢。除非是个别人家晚上碰上了急事儿。 老太太牙口不好。慢吞吞吃着热腾腾刚起锅的粘豆包,还不忘提一句:“你大哥就爱吃这口。” 老太太的一句话,说的夏爱国正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 苏美丽低头间偷摸翻了个大白眼。 苏美丽现在最烦的就是老太太这一点。她理解,但她反感。 她自己都搁心里提醒自己,以后千万别岁数大了犯这种招人膈应的事儿。 你说你要是想要啥,你跟我这个当儿媳妇的说呗。她不滴,非得隔着自己跟夏爱国说,搞的她多抠门似的。 原来老太太还真不那样,就从张巧头段日子生了二胎又是个小子之后,老太太那心啊,又变歪了。 真是远了亲香,近了臭。在这个儿子家呆着,心偏着另一个儿子。一颗心、八下扯,哪个都惦记。 夏老头咳嗽了一声:“你吃饱了撑地是怎么地?!你自己刚吃上几顿饱饭啊?吃点儿好的就惦记儿女滴,吃你的得了。” 饭桌上的气氛被夏老头训斥老太太的声音弄得一时有些尴尬。 “冬子他娘,一会儿你捡一小盆儿,让冬子跑腿给他大伯父送去。” 夏爱国出声了,苏美丽抬了抬眼皮表态: “早就想到了。头些年那么困难,我回回蒸粘豆包都给他大伯父家送点儿,还能差今年吗?大哥说大嫂蒸粘豆包不行。” 老太太开了怀:“嗯那,你大嫂做饭啥的确实不如你。老糊弄。管是好的孬的,到她手里都白瞎。” 几个人正吃着晚饭,小毛正琢磨一会儿她围严实了自己跑一趟,冬子太小,怕他走黑道害怕呢,就听见了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最先撂下筷子出门看热闹的是夏冬,听到大家的指指点点书记如何如何,还在那不明白咋回事儿探头探脑呢。 站在村口离夏爱国家距离不远的这一小撮人,全都是夏大伯家附近的邻居,你吵嚷几句,我大嗓门瞎猜测几句的,总之夏冬满耳朵里听说的都是夏大伯怎么着了。 “爷爷、爹,不好了,不好了……”夏冬咚咚咚跑回了屋,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平时和夏家关系好的村民。 夏爱国先是听夏冬说了两句,就看向了身后来人。 夏老头听完了那两人说的话,一口酒呛进了嗓子眼,咳得眼泪都下来了。 “啥玩意?联防队?” …… 第四二3章咋又摊上这事了呢……(月票90+) 夏爱国赶紧披上大棉袄,出了屋,疾步往夏大伯家奔。 夏老头听完好心的村里人说夏大伯他们是被联防队带走的,想要去拿炕里的棉帽子,差点儿大头朝下栽倒。 他有种不好的直觉。 他当过村长啊,如果是上面有事儿找夏大伯和夏文,那不至于大晚上的来找人,理应大清早的来啊。夏老头的手哆嗦、心哆嗦、嘴哆嗦。 这年月,庄户人家怕事儿啊! 老太太急得都忘了抹眼泪,嘴里的粘豆包也不知道嚼一嚼咽下,就那么直愣神地瞅着在屋地中间说话的人。 夏老头比夏爱国晚了几拍儿,紧跟着也出了屋。 苏美丽站在大门口,听着别人七嘴八舌地打听,扯住一个她认为靠谱点儿的婶子问道: “牛婶子,你和我大伯哥家住对门,看清咋回事儿没?按理你应该能知道啊?” “美丽啊,不知道啊!就听见你大伯嫂连哭带嚎地和那三个当官的吵架,估计也撕撕把把了,那院儿又是孩子哭,又是女的哭的,引得我家狗一顿乱叫,我才出门。出门就看见你大伯哥和你那大侄子被绑着胳膊带走了。” 牛大婶拍了拍苏美丽的胳膊,往旁边努了努嘴,小声嘀咕道: “李婆子缺心眼是咋地,那是再实在不过的亲戚了,跟着一起传你大伯哥蹲大狱犯大错了。我跟你说,那三巧要是不又喊又吵吵的哭闹,大家伙都不能知道。这、你瞅瞅,一个传十、十传百的,都出来看热闹来了!唉!你快打听打听去吧。” 苏美丽回屋之前。冲着大门外站着的人群喊道: “把你们吃饱了闲的,看热闹回你们家炕头看去!从村儿东头能跟着到村儿西头,看我们老夏家热闹有瘾头啊?一个个臭不要脸!” 处于更年期的妇女、要脸面的苏美丽,由于夏大伯家再一次被人指指点点,这次大家都不顾及脸面了,黑乎乎的天儿,她都能看到别人直接伸手指指点她。 你说这一天天的算咋回事儿! 苏美丽也不管站村口这些人是好心打探还是看热闹不嫌弃事儿大了。加在一起都给骂了。 苏美丽进了屋就给小毛使眼色。脱掉自己的大棉袄给小毛示意让她穿上,扯住想外跑的夏冬,啪啪两下。直接给了夏冬后背两巴掌。 小毛得令、顶着小风跑了。 如果是夏天在家跑腿看亲戚里道之间的是是非非,她的角色和所处的位置注定会为难,即便不高兴也会有顾虑。 可小毛不会,她比任何人都洒脱。她心里只认夏爱国这一支是自己的家人,其他人都跟她扯不上关系。她心里有很清晰的区分线,她所想所做的,一定是为夏爱国这方面考虑。 老太太扯着夏冬往自己的身后藏,夏冬欲要蹬腿耍脾气。苏美丽打发走了小毛,拎着扫地笤帚就进了屋,拿着笤帚把(ba)指着老太太身后耍驴的夏冬就开骂: “越大越完犊子!都屎顶屁股门子了。还在那心里没数呢!出去干啥?!外面儿有小鬼招你啊?!听人家扯着你打听你大伯家这个那个啊?虎了吧唧的!你个裹乱的玩应!” 老太太急了,耳朵也红。嘴唇被苏美丽气得直发抖,外加听说大儿子被联防队那吓人的地方叫走了,心也哆嗦。 “呸呸呸!什么鬼啊神啊的!美丽,你再这么骂我小孙子,我可不让你了!你、你们就戳你们娘的心口窝吧,恨不得我早死。一天天的都嫌弃我岁数大了,不让我过安生日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次老太太真冤枉了苏美丽。 “娘,你瞅瞅你,哭有用吗?咋回事儿还没闹明白呢!我这不是骂冬子这个败家孩子吗?不信您老出咱家门瞅瞅去,外面半村子大半夜不搁家猫冬跑出来看热闹的。” 说着扶住老太太,苏美丽现在啥都不怕,就怕老头老太太撂倒病了。不差照顾、她差钱! “外面那一个个指指点点的,我这么大岁数都受不住了,就他这么一个毛崽子跑出去,哪句话说的对不对的,更得谣言满天飞。再说哪有十岁了还专门挑添乱的时候耍驴脾气的,不能惯着他那个!我又没说别的。” 夏冬被撵回了屋,拿着木头棒子在屋里闲晃瞎比划着。 苏美丽收拾饭桌子时瞟了夏冬好几眼,她就纳闷,生仨孩子,怎么就这个小儿子跟猴子似的,一天天上蹿下跳的,怎么就那么精力旺盛呢! …… 老太太情绪慢慢稳定了下来,恍恍惚惚的看着外面的火把慢慢散开了、变少了,就觉得刚才跟个梦似的,似乎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小毛噔噔蹬,跑地满脸涨红推开了家门。 苏美丽冲厨房使了使眼色,小毛眼睫毛上、捂着脸的围巾上结着都是霜,只露出一双大眼睛,也跟着眨动了几下。 老太太巴掌拍在炕沿边儿上:“毛啊,摘了围巾跟奶奶说!你大伯父到底咋回事儿,奶奶挺得住。” 小毛瞅瞅苏美丽。 “不用瞅你大娘,说!” 小毛把围巾往下巴处一掖:“奶奶,那得让冬子去别屋,他岁数小听不得。” 夏天挥舞着自制木头枪的手停顿了下来。咋人人都烦他呢?满脸不高兴,走路直跺脚,带着脾气主动出了屋子。 苏美丽顾不上还没刷的饭碗,和老太太都坐在炕上听汇报。听之前先打岔:“你爷爷和你大爷呢?” “爷爷在大、大伯父家呆着呢。满屋子里不是孩子哭就是……总之都哭,我看她们除了哭也不顶事儿啊!大爷骑着大伯父的自行车去了县城说要找小姑、姑、姑……” “找你小姑夫。哎呀,说话这个费劲劲儿的!” 苏美丽急得不行,连夜骑车进城了?黑灯瞎火的摔着可怎么整。 小毛赶紧点头:“奶奶,你先找药吧。” 苏美丽一伸手,手掌心里放着个药瓶:“跟这呢!说吧,说重点!” “被人告了。夏文哥那个、那个……”小毛这次不是磕巴,是她一个大姑娘家难以启齿。 她跑到夏大伯家都没露面,看着夏爱国骑车走了,她就跑到窗户底下偷听的。听着大伯娘郑三巧断断续续的和夏老头哭诉。 “跟人搞男女关系,被举报了。大、大伯父也搞,全都被举报了。” 苏美丽震惊:“啥玩意?俩人都搞?” 小毛大喊:“奶、奶奶!” …… 第四二4章坚强面对(一更) 苏美丽手速极快,开了药瓶用手指一捻就是五粒心脏药,往老太太嘴里一塞,回头想喊小毛倒水,水就到了手边。 “娘,咱可说好了,你不能又要折腾去医院哈!再这样家里以后大事小情不告诉你了。” 苏美丽摩挲着老太太,想要让老太太呼吸顺利些。 老太太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用着微弱的声音感慨道: “家里要是总出这样的事儿,我还是不知道的好。上次……唉,差点儿要了我的老命,几百块钱啊!” 平时谁都没有苏美丽提钱勤快,可一旦家里有什么大事小情的了,她这人就有个明显的优点了,她倒不在乎了,只要人好好的,真出事儿了就花钱吧,总比人出啥差头强。 就冲苏美丽这显著的优点,夏爱国从来不和她较真,有时候甚至是理解她,穷啊,她就絮叨絮叨憋屈,说说能痛快点儿。 苏美丽在夏家有那么点儿只手遮天的架势,夏爱国也欣然接受。 这也是苏美丽平时“说没钱”时,夏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夏冬,都跟听小曲似的过过耳就算,没人跟她一般见识外加着急上火。 苏美丽孝顺这方面确实不掺假,夏小姑每每回他二哥家就和老太太念叨: “娘啊,你和我爹就踏踏实实跟我二哥过吧,我二嫂那人嘴硬心软着呢!我二哥也能当得起家。别看我大哥骂郑三彩跟家常便饭似的,关键时刻整不过那蛮憨的大嫂,可我二哥能管了我二嫂,我二哥是要么不耍脾气,耍起了谁都怕。” 此时苏美丽的优点又如约而至,顺着老太太的后背,慢慢扶起她坐着: “唉!娘,你咋老提那几百块钱呢?往我心口扎刀子。我比你还心疼,可您要是和我爹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还记得甜甜当兵时对您和我爹说的话呢。你说一辈儿一辈儿不就这样?我为我儿女操心,你为我们操心。别上火,我大哥那事儿不一定是咋样呢?你瞅瞅刚才你给我吓的一后背冷汗。” 老太太抹了抹眼泪:“都搞了,还让联防队知道了。那还有好?还能跑喽?这两年咱家犯邪性啊!怎么老和那事儿扯上。祖祖辈辈根本没出过这事儿啊!” 苏美丽看出来老太太有了点儿精神头,才回头瞅站在旁边的小毛问道:“和谁啊?你听见没有?是不是李老蔫他媳妇啊?” 小毛挠挠脑袋:“一问三、三不知。爷爷不停地问,说人家找家来了说啥了,可大伯娘和大嫂就知道哭,问啥啥都不知道。” 苏美丽还没有发表言论了。老太太一巴掌拍炕沿边上了:“平时吃喝可眼尖了,啥事儿都咬尖儿,一到正经事儿就完犊子。她们话都能说不利索?!” …… 村里人在入睡前是怎么传夏大伯和夏文的,夏家人已经不关心了。 联防队都来了,连夜带走审查,夏家人只关心这个,此事根本不能轻而易举像上次似的给点儿粮食就拉倒的。 夏老头在夏大伯家等到半夜,夏大伯和夏文也没有回来。 夏老头心里明白,恐怕得明天了,要不然他也不能打发老儿子骑车进城。可心里总是有点儿盼头。就希望哪怕回来一个呢。 人啊,就怕对比。尤其是面对大事儿的时候。 夏老头看着一直在抹眼泪,连着哭了几个小时的郑三彩和夏凤,心情郁郁。 问她们啥都说当时太乱了,她们只顾着去拉扯,也没听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就开头人家进屋说了句“男女关系”。 夏老头去外面上个厕所的功夫,路过厨房又看见张巧抱着刚出生的小曾孙蹲在灶台边大口大口的吃饭,眼睛只盯着饭菜,连他出去进来都不知道,夏老头更是心堵得要命。 一个两个的!唉! 夏老头拿起棉帽子下炕起身准备离开。干熬着也没用,郑三彩忽然抬起了泪眼: “爹,给甜甜他男人打电话吧!他男人那么有能耐,就一句话的事儿。爱华可是她亲伯父。不能见死不救吧。”郑三彩满脸带着希翼地看着夏老头。 夏老头停住了动作,略微眯了眯眼睛看了看这个大儿媳。 以往他这个当老公公的是从来不能正眼瞅儿媳的,可今儿个夏老头认真的审视了郑三彩,又转移视线看了看不停点头的夏凤。 夏老头再开口时,表情严厉:“不打电话、你是不是都得怪我这个当爹的?怨恨爱国一家没了情义?!打了电话,要是帮不上忙。是不是甜甜从此就得被烙上见死不救?!” 郑三彩被夏老头吓得连连摆手。 夏老头似看透了这个大儿媳般:“论远近、论有关系,你们得找玲儿他公婆家吧?县官不如现管!叶小子在京都,怎么能管到咱们这个小山村里!”说完就背着手迈开大步离开了。 夏老头回家这一路都想不通,大儿媳是咋寻思的啊?! 别说扯不到叶小子头上,就是叶小子认识人也不能管这事儿啊?咋就能琢磨到人家头上呢?! 略弯的脊背,背着手走路的老头,独自一人半夜三更的走在乡村的小路上,黑灯瞎火的梨树村,显得夏老头的背影更是萧索。谁也不知道,戴着一个大棉帽子的老头正在掉泪。 他知道:完啦!自己拼了半辈子的村长职位,很有可能在大儿子这断送。 他这个当爹的,拼尽所有努力也就能给儿孙留下这么个位置,可却因为那狗皮倒灶的男女关系被抓,原来还被人上告过,保不住了!即便啥事儿没有被放出来,就是全村男女老少的吐沫星子也能淹了爱华。 夏老头想到这就咬牙暗恨,大晚上的来抓人,大儿媳少根筋又喊又吵吵的在院子里撒泼,本该能捂住的事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可她偏偏闹!你倒是闹的别被带走啊?! 七三年的时候,夏老头在夏天面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仍旧腰板挺直、精神抖擞。 也就几年间,头发秃顶了,腰背弯了,家里粮食比以往多了很多,好吃的比照从前也算是经常能吃到,可他却瘦了整整一圈儿。 老太太抱着炕被靠着报纸糊住的冷墙等着夏老头。 苏美丽也在另一个屋里辗转反侧惦记夏爱国,就怕黑漆麻黑的再掉到沟里。 小毛坐在自己的屋里正在做着小孩子的衣裳,手里的这些东西都是她用挣到的钱偷偷买的,就盼着夏天的孩子出世,她好亲手给他们穿上。 唯独夏冬,早已经进入了梦乡,入睡前还提醒自己,可千万别尿炕,十岁了,再尿非得被他娘打死…… 第四二5章挖门盗洞托关系 小毛听到推门声,赶紧扯过棉袄套上下了炕。 “爷爷,回来了?” “嗯,睡去吧。”夏老头满眼红血丝。 小毛打开锅盖,拿过洗脚盆,往里面舀了两瓢热水,端进了老头老太太屋,苏美丽也起身问问到底是怎么着了。 小毛看着大家都有话说,回了自己的屋睡觉。盖好的被子还叹了口气。大伯父家咋那么让人闹心呢?一出一出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 “他爹,爱华和文儿……” 夏老头摆摆手,脱了鞋光着脚丫子泡在热水里,才算舒心了点儿,浑身上下有了点儿热乎气。 “老二媳妇,爱国让我打发去县城里找爱琴两口子去了。你不用惦记。明儿、最晚后个儿就能回来。” 苏美丽点头,惦记不惦记夏爱国都没影子了:“那大哥和夏文?” 夏老头叹了口气:“我也没弄明白。等爱国回来就知道了。你也睡去吧。老二媳妇,家丑不可外扬,外面谁问都说不知道咋回事儿,你也别当着孩子们的面儿絮叨这事儿,爱华是当大伯父的,给他在孩子们面前留点儿脸面。” 等苏美丽回了自己屋,老太太扯了扯夏老头的衣服袖子,夏老头才小声道: “孽障啊!没事儿非得搞出点儿事儿!我糊涂啊,李老蔫他媳妇和夏文那阵,我听说了就该揍他啊,那阵还琢磨着让咱老儿子搭点儿粮食就拉倒呢!真是岁数大了不顶用了!” “真是那种事儿?” 夏老头点了点头,不过又马上摇头道:“我不信爱华也那样,咱养的孩子咱自个儿知道。收钱收东西我信,这事儿上他没胆子,也不是那样的人。要么就是其他事儿,要么就是被他那个孽障儿子一起吃了挂唠。” 老太太捂着心脏的地方,吓得脸色发白:“他爹啊,你可别吓唬我。那收钱收东西不得更完犊子啦?” 夏老头皱着一张脸,满脸风霜:“别嘟囔了。得打听。嘟囔有用啊?和你败家大儿媳一个德行。睡觉!”脾气发给了老太太。 这边夏爱国大冬天的,骑着自行车,后背上的蹬出一层的热汗。可是脑门、脸,外加手都有些冻的似没了知觉,半夜三更骑到赵铁柱家门口。 哐哐哐,几声敲门声。赵家的大土狗叫了起来:“汪!汪!汪!” “谁呀?” 赵铁柱借着出来撒泡尿的功夫偷摸正抽着烟。 最近夏爱琴管他管得太勤,他入了冬就有些咳嗽。媳妇就把烟给没收了,每天半夜他得趁着夏爱琴睡着的功夫偷着跑出来吸两口。 “我,铁柱啊?” “呦!”赵铁柱赶紧丢了烟屁股撵灭,几步蹿了过去: “二哥。咋这么晚来了?” 赵铁柱边开门闩,边心里七上八下地犯嘀咕。 老丈人老丈母娘?哎呦,可千万别。他家最近这大半年刚缓过来,再花钱。他娘和他媳妇又得吵架。 虽然第一反应是钱的事儿,可紧跟着真有些紧张,别真是出啥大事儿了吧! 这边刚打开门,俩人还没对话呢,赵家正屋灯亮起,赵母打开房门探出头:“柱子,谁呀?” “我二舅哥,娘,你进屋睡觉吧。” “啊,她哥来了,快进屋坐,屋里暖和。” “婶子,真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我这……我这大半夜来找柱子有点儿急事儿。打扰了。” 夏爱国推着自行车进了院,脸面有些抹不开。他自己的事儿,他但得不求人、那都不开口。 赵母上下扫了眼夏爱国,嘴上客气了两句进了屋,实际上心里烦透了,又开始后悔了。 当初她咋就能让柱子娶了夏家女儿,不能多生孩子也就算了,还一天天的净是事儿!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一准儿是梨树村那边又有点儿啥说头了。 这又是狗叫、又是在院子里的说话声,夏爱琴也跟着醒了。拍了拍她儿子赵安,试图让来回翻身的小子睡踏实了,又给孩子盖了盖被,自己披件衣服也出来了。 夏爱琴死死地皱着眉头看着夏爱国:“啥玩意儿?这个夏文咋这么不要脸呢!你等我见着他的,我大嘴巴子呼死他!我大哥也?” 赵铁柱递给夏爱国烟,听了这句赶紧接过话来,斥责夏爱琴: “你呼死谁呀你呼死!没有热汤面条也得痛快给二哥倒口热乎水去!竟说没用的!没听二哥说嘛,都不确定咋回事儿呢!大哥不是那样人,你一个当亲妹妹的胡咧咧啥!等确定了你再发表意见吧。” 夏爱琴这才仔细看了看夏爱国。 夏爱国的两个颧骨被北风天儿吹地通红通红的,夏爱国自己的感受就是脸热,手刺挠,脚也痒痒。他知道这都是穿的太少就骑车进城被冻的。 “嗳!二哥,你等着,我这就做面条去!这都大半夜的了,折腾的指定饿了。” 夏爱国赶紧叫住脚步匆匆的夏爱琴:“老妹儿你别瞎忙了,再把叔和婶子给折腾得睡不好觉!我不饿,出来之前搁家吃过了。” 夏爱琴麻利地接话道:“你俩先说着,快,我们这屋有灶台。”正要继续走呢,忽然顿住:“赵铁柱,你哪整的烟啊?” 赵铁柱正借着机会狠吸呢,听闻此话咳嗽了起来,咳嗽得脸发红还不忘把自己摘干净了:“刚才二哥进门给的,是不是二哥?” 夏爱国瞅着夏爱琴,给打证言:“嗯,我给的。” “你快做饭去吧。啥时候了唠这没用的!” 夏爱琴剜了一眼赵铁柱出了门。 “铁柱,联防那块儿,你有没有朋友,哪怕不是朋友,能说的上话的就行! 我出门前,咱爹跟我说,有人能中间帮着活动,先得闹明白到底咋回事儿。 要是大哥收了东西钱啥的,咱赶紧趁着事儿没大还回去。要是大哥和夏文真像抓走时说的那样是男女关系,那咱也得尽量私了。 人家要啥咱给啥,别等定了性,咱们还在家傻等呢,那就来不及了!现在外面对这些事儿都可严了。” “对啊,乱搞那事儿,没出事儿行,要是出事儿了,人家要是再反口……联防那些人可没功夫取证,一判就是好多年。至于你和爹猜测大哥收钱啥的,也不太好办。” 夏爱国两手互相搓着:“就是说啊!平时吵闹那都是小事儿,这时候就得全家一心了。怎么的也不能让大哥进去啊!” 赵铁柱站了起来:“二哥,你先吃口热乎饭。我得去找我爹。我认识的那人没大用,得我爹找人。” 第四二6章眼光放远点儿 找上门开口求人,这样的经历,对于夏爱国来讲是真的很糟心。 夏爱国看着赵母抱着崭新的炕被送进屋,他真心感谢的说道:“婶子,真是不好意思。” 赵母的表情有些僵硬:“有啥不好意思的,都自己家人。他舅,明天早上才能知道咋回事儿,先睡觉吧。” 是的,赵父拒绝了连夜就找人问清咋回事儿。他听完了赵铁柱的分析,沉默了半响才回道: “这都几点了?求谁也不能大半夜的折腾人家起来跑单位一趟吧。赶早吧。明天早上我亲自去找我的老战友。爱国啊,先休息。你听叔的。” 夏爱国心急如焚,可他不能说。 还是赵铁柱说了:“要是没大事儿先放出来呗!那地方……爹啊,我去那办过事儿,看见过。潮湿潮湿的,我大舅哥那么大岁数了,这三九寒天的,也受不住啊。” 赵父被赵铁柱气到了,他真想拿腰带抽赵铁柱两下子,他想说知道不好还干那事儿?老子找人托关系开口都丢人! 可赵父知道他不能当着夏爱琴和夏爱国的面儿说这些。 赵铁柱以为他爹听进去意见了,再接再厉: “爹,大晚上的给带走的,这是要突击审查的架势啊。但得能通融都不至于这样。我怕审查时……万一给定了性,再改可就难了。” 赵父手里攥着两个枣红色的核桃,转来转去,心里骂着赵铁柱,你这点儿本事都用来难为你自己爹娘了。 再抬眼皮时,赵父选择和夏爱国沟通:“安安他老舅。咱们大晚上的去求人、不好。求人办事也得可别人方便的时候。叔明个起大早。” …… 夏爱国躺在夏爱琴临时烧火的热炕上。这炕多年未住人,有些不好烧。炕头烫人,中间和炕梢又冰冰凉。他辗转难眠。 正如他和赵铁柱所说的,这次夏大伯摊上的事儿,对于庄户人家有些太过严重了…… 求人办事儿,可以空手去见面谈话,却不能过后忘了这个大人情。 夏爱国心里都明白。他现在只求破财。不要人遭灾。 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那是他大哥、他亲侄子,他可以平时生活中和他大哥计较个人得失、论谁是谁非。可却在这种事情面前,要竭尽全力,因为等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没能耐啊,家里有能耐的。总共就那么几个。 夏爱国想起临出发时,他爹管大嫂要夏玲家的具体地址时。大嫂有些支支扭扭,满口都是“找铁柱就能办了,实在不行再说。” 不行再说,呵呵。如果让他说。他哥这么多年的变化,就是因为娶了那么一位媳妇才造成的。 眼皮子浅,浅到没了边际。糊涂!等不行时就晚了!又因为看人做事只那么点儿眼界。找了那么个侄媳妇。把原来闷头不爱说话的侄子也给坑了。 …… 第二天一整天的时间,夏爱国先是陪着赵父去找人。后来也许是他在的原因,双方说话不方便,赵父就打发他回家坐在夏爱琴家的炕上等着消息。 等到中午,夏爱国端饭碗吃饭的时候,还要假装没看见赵母的脸色。听着赵母骂自己的亲妹妹不会过日子、做饭祸害东西等等。 当外甥赵安站在自己面前要糖吃,夏爱国更是窘迫。 夏爱国出门走的急,也没回趟家,平时兜里也没揣个钱。 听着妹妹扯过外甥去了别的屋,过一会儿就响起了孩子的哇哇哭声和赵婶的不乐意训斥声,夏爱国头一次意识到什么叫“无地自容”。 夏爱国尴尬的站在厨房的餐桌边,进屋劝也不是,不劝似乎也不对。 还是赵父回来了,情况才有好转。 赵父找完人回来了进屋喝了口水,先和夏爱国打了个招呼说一会儿聊,然后腿脚有些不利索就出了屋。夏爱国明白,赵父是出去走的时间太长了,老寒腿又犯病了。 夏爱国亲眼所见又陪着赵父前往的熟人家,赵父手中拎的是两瓶常年搁置、不舍得自己喝的好酒。 赵叔对他们夏家的恩情,即便将来他大哥还不了,他也还。他要是这辈子就这么没出息了,就让夏秋还。 …… 赵父出屋不是着急办别的事儿去了,而是把赵母叫到了门房,他决定先教育教育自己家的老婆子。 “糊涂!你真当夏家所有人都是麻烦?喊啥?吵吵啥?又喊又骂的给谁听声儿呢?我隔大老远都能听见你那大嗓门! 咱家屋里坐着的安安他老舅,你知道是啥人不?昨天晚上天儿太晚了,我就忘了提醒你。” “啥人?一家子麻烦!我省吃俭用那俩钱,全搭给老夏家了!他爹啊,我一寻思咱家儿媳妇那些娘家人就脑仁疼。” 赵父被赵母气的伸出手指点赵母鼻子: “你知道个六啊!还脑仁疼!我被你气的头昏脑涨还差不离儿! 安安他表姐嫁的是京都大干部家庭。多大的干部我就不跟你说了,比咱县里一把手还大,你知道轻重不? 不提那大干部公婆,就是人家找的丈夫、人家自己,那都是有能耐的! 我当了半辈子兵,听说的三十岁当团长的都太少见,安安他表姐前段日子更是得了军功章!安安他老舅的闺女女婿那都是有真本事的! 还有,人家儿子也不差!大学生!这眼瞅着大学就要毕业分配了,你去外面打听打听,工人一个月挣二三十块钱都用下巴看人,大学生一毕节分配就是四十八块五,再转正呢? 要是分配回咱们县,铁柱就是往死里干活,拿公家事儿当自家事儿那么忙活都白搭!备不住人家一分配就管咱家铁柱呢!” “那能咋地?我又不吃她喝她的。那么有能耐咋不找他儿女办这丢人的事儿呢?因为这事儿出门求人,我想想都脸臊得慌!” “没到那地步呢!咱家该出力的都出力了,你守着人家娘家人骂骂咧咧柱子他媳妇干啥玩意啊?好人都不会做!” 想了想,赵父扶着老寒腿又语重心长劝道: “老婆子啊,咱老赵家就柱子这一根独苗,孙子也就安安这一个。人这一辈子长着呢,谁求不着谁啊?你眼光放远点儿,这时候他们有难处,尤其还是安安他老舅求到咱头上了,咱得给办! 你咋就知道将来咱求不到夏家头上呢?远了不说,就说将来想让安安当兵,我那些老关系都不在了,备不住都没了,谁行?得他表姐!人家那大学生再一供出来,我告诉你,三年五载的准翻身!” 急匆匆的赶紧表达个大概意思,看着赵母杵在那若有所思后,赵父就进了屋。 “爱国啊,问出来是咋回事儿了。” …… 第四二7章捞出一个是一个 “有点儿难办。” 赵父和夏爱国听到开门声,都止住了对话,看向来人。 夏爱琴进了厨房喊了声“爹”之后,又指了指饭菜:“我这就给您热饭去。” 赵父出声制止:“不了,在老朋友家吃过了。爱国你跟我进屋。柱子媳妇,你收拾了吧。”言外之意就是,你先别跟着了。 “叔,您说吧。我到现在都还没闹明白咋回事儿呢。当时被抓时,我也没在跟前儿。” 赵父费劲巴力地拖鞋上了炕,拿过一边他常盖的褥子遮住了腿,才开口告知道: “你们旁边有个村儿叫张家和屯,那里知青多。这不都返城嘛,他们村儿名额有限。 嗯……有那么个女知青叫文秀,她托人找关系这些细节就不说了,总之就通过别的……男人,认识了你那大侄子。 本来是想拖你那侄子给你大哥一块手表,据你大哥的交代,他没要、拒绝了。后来也不知道咋整的,咱都是男人应该懂,你那大侄子就犯了错误。 这文秀也属于为了回城豁得出去的,有那事儿了,可却回不了城,人家就给你大哥连同你侄子告了。就这么地,昨晚连夜审讯的。” 赵父没等夏爱国开口时又补充了一句,补充得很隐晦: “按理说不至于现在就给看管起来,尤其你大哥啥东西都没收,坏就坏在那知青在你大侄子后面又认识了个……人,管这个的。挺出力的。你懂吧?” 夏爱国被夏文气得双手使劲挠了挠头皮:“就这样的侄子,我就应该给他腿儿打瘸了!跟家白养着!” 赵父拍了怕夏爱国的肩膀: “这咱都自己家人,我也就不和你藏着掖着了。安安他大舅那块儿,咱使使力还成。 我那老战友也说了。可能回去这个大队书记是不能成了!可人能放出来比啥都强!还有点儿手续方面的事儿。待会你就和柱子去接,我让你婶子在家多做点儿好的,压压惊。你们都先回这,别回村,咱再研究研究。” 夏爱国听完一愣,刚才那么说可以,可真把侄子扔那地方彻底不管了、他又做不到:“我那侄子呢?” 赵父摇了摇头:“那女的是撑死胆大那伙的。她说是强迫。两面都没啥证据。孩子小太蠢啊,问啥都承认,承认在一起了。估计是在里面吓到了。所以说麻烦啊! 再议吧,我缓缓的,待会再出去一趟。我那老战友退伍后在那没干几年就退下来了,现在和管事儿的虽然能说上话。可不够力度啊!” “赵叔,你为我们家这些事儿、这些年。唉!我都搁心里记着。这就够难为您老的了,爱琴和我说了,您这一辈子没求过谁,为了我家大冷天的。腿也……” 赵父心里满意,可开口说话态度却严厉: “都一家人说啥两家话!谁还没个难处!这是大坎儿,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安安他大舅那我保证没啥大事儿了。我那老战友也真是尽了力,就是你侄子那……咱都得想招啊! 最好公安那面。市公安那面,从上往下找人。上面一个电话问候下来,下来准保慌,等待会儿柱子回来也问问他。” 赵父想隐晦地提醒夏爱国,你咋就不寻思找找自己的女婿呢?那都东北这一片的,人家那交友广泛,不说别的,他手底下有出息的退伍兵,多半都在武警公安这个部门。 看出来夏爱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个有背景的人,赵父再次加了一句: “咱老百姓跑断腿儿都不一定能解决的事儿,要是找对了人啊,人家只是一句话的事儿。毕竟咱知道你那大侄子并没有真强迫那知青啊!但得能有办法的人,咱都得找。” 夏爱国本来正在茫然中,慢慢眼神聚焦,和赵父对视。他明白了,赵父这是提醒自己要找女婿了。 在夏爱国心中,他只把叶伯煊当女婿,女婿该是啥样就是啥样,他当老丈人的也得有那个样儿。不能拖儿女后腿。可侄子要被人狠咬一口咬到蹲监狱的程度了。 这年头,强迫妇女,那不是蹲几年长教训的事儿。一辈子都得被毁了。前些年甚至有很多都没回来的…… 梨树村里的夏老头,离开家时和老太太说了一句和夏大伯无关的话:“咱家人丁不旺啊!” 夏老头坐着牛车带着郑三彩给拿的一百块钱走了。 外面飘雪了,赶牛车的要不是和他有老交情,人家都不爱出门。 想到这,夏老头叹了口气,走完这一遭,大儿子再保不住村书记的位置,以后啊,搁村儿里,别人更得见人下菜碟了。 这次郑三彩也没用夏老头多废话,她给钱时只说了一句:“爹啊,文儿……文儿……这是玲子的地址,你也去找找。” 几句话说得夏老头直皱眉。 郑三彩怕了,经过时间流逝的干熬,她现在只求人没事儿。什么之前怕花钱、怕给玲子添负担更怕被婆家人瞧不起等等想法,此时都抵不上丈夫和儿子的安危。 …… “老大啊!”夏老头先上前一步。仔细瞧会发现他的手在抖。 夏老头、夏爱国,以及夏爱琴和赵铁柱都站在外面等着夏大伯。 而此时的夏爱华,看起来人老了不止十岁。见到父亲和弟弟妹妹以及妹夫时,老泪纵横。 夏爱琴缩着胳膊拽了下棉袄袖子擦眼泪,上前一步道: “大哥啊,你家咋总出事儿,你还让不让我们好了!” 夏爱琴嘴上不饶人,可看到夏大伯那惨样,她比谁哭的都厉害。 夏爱华喃喃道:“我没有,我没收钱。都是文儿啊,我生了个孽子!爹啊,他咋整啊?” 夏大伯出口就骂着恨着孽子,可他最想知道的就是那个孽子的情况,随着倾诉,情绪越显激动。 夏爱国把脸转向一边。 夏老头被夏大伯带动的情绪起伏也很大,声音哽咽:“老大啊,你没教好他啊!没教好……” 赵铁柱扶住夏老头的胳膊,抬头对夏大伯说:“大哥,先别想孩子的事儿了,我爹就这么大能耐了,能保住你都不错了。现在就看看那知青能不能吐话了。咱先回家说,别站大道上了,人来人往的不好看。” …… 第四二8章压惊(lingchatan和氏璧加更) 头一天晚上,夏老头和夏爱国连同刚被放出来的夏爱华,通通都住在了赵家,并受到了有些出乎意料的待遇。 夏老头临来县城时,猜想过很多种和亲家之间的见面方式。出了这种事情去求人家,外加这些年铁柱的付出…… 所以夏老头见到赵父赵母的第一句话就是:“老亲家,我真是没脸啊!” 夏大伯似在联防队呆了一夜有些被吓破了胆,始终不出声,听别人说话也不多言多语,一改往日标榜自己是夏家代表人物的心理,站在一旁有些发愣。 赵铁柱的娘,大概是因为白天赵父的及时提醒,倒显得比以往头些年来串门时还热情。 也不像夏爱国之前在的时候表情僵硬了,见到夏大伯还劝了两句,给烧了一大锅的热乎水让夏大伯洗洗。 夏大伯端着热水去了偏房擦洗,夏爱国看着他大哥连肥皂和毛巾都不拿抬腿就走,想了想,管赵母要了毛巾之类的跟了过去。 两个人到中年的亲兄弟,犹如小时候过年时节夏大伯要负责给夏爱国擦背般,夏爱国此刻正在给夏大伯擦着后背。 当夏爱国看到他大哥的背上有好几条明显的抽痕时,心有点儿涩涩的。 小时候,有人欺负你弟弟,是大哥你扯着我的手,找人报仇。 我们晃眼间大半辈子过去了,当弟弟的看到你被人打了,却无能为力…… 夏爱国自从和夏大伯上次干完仗后,是但得能不开口叫哥就不叫,有时常常用“冬子他大伯父”这几个字代替。 “大哥,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儿女真得管好了。包括媳妇儿媳一大家人,文儿就是你栽的最大跟头。” 夏大伯眼眶湿润:“我就呆一天一宿都有些受不住了,不知道我儿子……”哽咽了,心疼了。谁家的孩子谁惦记。 谁嫌弃,当父母的都不会嫌弃。 …… 赵母带着夏爱琴正在厨房里张罗着这么一大家人的饭菜,忙里忙外的婆媳俩做了八个菜,有肉有鸡蛋的。在冬天已经实属难得。 夏爱琴帮着她婆婆烧火做饭时。看着那些吃的样式,又回头瞅瞅大屋里公公对自家爹的热情攀谈,面面俱到。连对犯错误的大哥都是以鼓励为主。她心下感激。 夏爱琴感激涕零、真心实意的对赵母小声说:“娘,谢谢你。” 赵母叹口气,她转过来那个弯儿了,外加一琢磨都已经出了力。就别做里外得罪人的事儿了,想开了、说话态度自然就和蔼了: “琴子。说啥呢?我们那是老亲家。几十年的老亲家,我们还都身体硬朗,都活着,比啥不强啊?安安他大舅嘛。我听你爹说了,他确实没犯错误,就是他那个儿子给他坑了。咱以后可得好好管安安。” 这顿晚饭并没有因为亲家之间难得的碰面而喝到很久。因为夏老头听了赵父的分析后,决定一会儿再找夏玲的公公走动走动。看看有没有认识人。 夏老头知道了前因后果以后,恨夏文不争气恨到咬牙切齿的,可要把夏文扔在里头,那可是他的长孙啊! 最初头两杯酒下肚,夏老头就当着夏大伯的面表态道: “蹲他几年大狱、我看挺好。这二年间,发生的哪次事儿不是他作的妖! 老大,你是从啥时候开始被人告的、你自己不清楚吗?还不多加管教! 二十多岁,要媳妇有媳妇,这都有俩孩子了,还能扯那些里格楞!这回把他亲爹差点儿没倒到里面去,又折腾得书记没了,全家人跟着糟心!” 夏大伯当即老泪纵横,那顺着皱纹流下的慈父泪,让人可恨又可叹。 “爹,我求求你!那地方不是人呆的啊!那女的找人了,文儿指定得挨揍!” 还是赵父发了话:“亲家,你也别说气话了。那毕竟是孙子。咱们都是有孙子的人,当爷爷的……唉! 我这,也就尽力了,实在是无能为力。看看再找找别人吧。从那女的那,也走不通了! 说实在的,要不是我那老战友跟我曾经一个战壕里受过罪,你说我一个退休多年的人,能有啥能耐。” 看夏老头举杯感谢,赵父又连连摆手继续道: “咱们那些客套话和气话都不说了,毕竟时间不宽裕,这也关押了几十个小时了。我那老战友最后对我说了,这可左可右的事儿,就怕被人陷害。定性进去了,再想捞,那除非有通天的本事。” 夏大伯一听被吓得拿着筷子怔愣住了。 过去各个村里也经常出这种事情。经他手这么多年处理下来的就能有个十几件了。 可以说百分之九十都是被发现了私了,或者是不管男女都挨点儿罚就行了,再就是影响不好的后遗症,谁家孩子因为爹娘不正经不好谈婚论嫁而已。 李老蔫他媳妇当时就是给的粮食。却不想儿子这次瞎扯淡的对象是个有文化的知青,见过世面,以至于让他们夏家人仰马翻。 夏大伯后悔啊!他没告诉任何人的是:他有所察觉过。 前段日子夏文给他叫出了门,递给他一块女士手表,他知道这玩意儿贵,想拿没敢拿。 夏大伯都后怕,他自己被带进联防队的时候想过,如果当时是块男士的,也许虚荣心作祟真能收了,毕竟他们村回乡名额并不紧张。 可是块儿女士手表,他要那玩意儿干啥?又没地儿卖,一卖就露馅,家里的媳妇又屯迷糊样儿,戴那玩意儿糟践了。就这么地,他拒绝了。 他当时问了夏文哪来的,夏文说是外村朋友托人给的,他再追问,夏文就吱吱呜呜,他当时只是骂了几句“再扯淡就打瘸你”之类的话,也就没再过问。 张巧生二孙子的时候,夏文没在家,他满村子里找也没找到,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可过后由于又得了一个孙子的惊喜,就让他给忽略了得仔细过问夏文去哪了。 夏老头拍了拍夏大伯的肩头:“吃完了去吴家坐坐。那也是你亲家,该开口低头求人就得求!” …… 夏爱国没有一同前往,他打心眼里膈应吴家人,赵铁柱也膈应,一个县里住着,谁不认识谁呀?那家门风不好。 去找夏玲的队伍就剩下了夏老头、夏大伯以及夏爱琴。 夏爱国和赵铁柱站在院子里抽烟的时候说:“柱子,你说找伯煊合适吗?” 赵铁柱知道,二哥能说出来,就说明动了这份心,只是心理很矛盾而已…… 第四二9章低三下四(月票120+) 夏爱琴在前方领路,去和吴家打交道,她也满心的不情愿。她有好几次买菜和夏玲的婆婆走顶头碰,夏玲的婆婆都跟不认识她似的,彼此不说话。 人人都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更不用说是这种亲戚关系了。她老赵家在县城里又不是什么穷人家,吴家那样的态度至于吗? 铁柱不用去,可她必须得走这一趟,为她那个大侄子,更多的是为了她爹夏木头。 夏爱琴怕家里的几个大男人被吴家说得下不来台。 说句实话,夏爱琴心里还是带了点儿期望的。毕竟进去的是夏玲的亲哥,一点儿弯儿不拐的亲哥哥,她还是希望吴家能帮上忙的。 吴家开门的是夏玲的丈夫吴国栋,见到门外的几人露出了特别意外的表情。 “爷爷?爹,小姑啊,你们咋找上门了?” “啊!国栋啊,这是要出门?”最先开口说话的是夏老头。 “呵呵,这不别人求我半点儿事儿嘛!没事儿,让他们等着,咱进屋进屋。” 夏大伯认真的看了眼自己的女婿。也不知道能不能指望的上,他自己心里都没谱。最了解儿女本性的非父母莫属。 吴国栋赶紧侧过身让路,几个人往院子里走时,夏爱琴皱了皱眉头。 都当爹了,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啊?怎么一个老爷们的那几根头发还能抹得挺香的! 夏爱琴最初不是反对夏玲嫁进城,是反对嫁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要不然她这个当姑姑的和夏玲那个侄女不至于闹翻。 夏爱琴嘴茬子厉害,说的都是吴家的痛处,而当时夏玲是一门心思嫁有能耐的家庭,根本就是吃了称砣铁了心的状态,她不爱听那些大实话,自然就会和夏爱琴吵得不可开交。后来都到了不登门的程度,时间长了,夏爱琴寒了心。 外表看,吴国栋一个大男人每天打扮得油光水滑。头发还偏分,梳理得整整齐齐,一年四季穿的比夏玲要强出很多倍。也许样貌上比照同龄人强上一些,可过日子过日子。最要不得的就是这种没有真本事还臭讲究的毛病。 都不用咋相处,夏爱琴一打眼就能想象的到吴国栋平日里的做派,装的人五人六的,实际上靠着个好爹有个工作每天啥正事儿不干。 吴父吴母也没想到是农村那穷亲家找上了门,吴母正哄着小孙子。夏玲收拾着饭桌。 “爹、爷爷,小姑?”夏玲更是没想到来的客人跟她有关。 平日里吴家经常来人,但都和她扯不上关系。通常是她吃完饭收拾利索了就抱着孩子回屋,她婆婆说了,大家伙说的话题和她无关、她也听不懂,就不用陪着客人聊天了。 吴父是场面人,看到夏家人进了屋,指挥着吴母端茶倒水,摆好茶杯热水了,吴父才开口。 吴父开口没问夏家人是因为啥来串门。而是学着他见过的那些领导样子,指点着茶叶道: “这茶很难得。还是我去年上省城出差托人托关系买到的,你们尝尝。” “对,小姑,爷爷,你们都尝尝!可难得了。”夏玲赶紧热情地招呼道。饭碗也不刷了,接过她婆婆手里的孩子,自己抱着站在一边听大家伙说话。 夏家的几人哪有心情喝茶啊…… 夏老头偷摸用胳膊肘碰了碰夏大伯,示意你这个亲家吱声,然后自己装作很懂的样子。端茶杯喝水,心里琢磨着一会儿他再补充点儿啥。 夏大伯因为夏文心急如焚,直言求道:“亲家,今天我和我爹、我妹子来这。是有事情求你。” 吴父摆手笑呵呵道:“谈不上求字,说话外道了。” 夏大伯被打乱了说话的节奏,抬脸看了看夏玲。 “爹,咱家出啥事儿啦?你倒是说啊?”夏玲抱着孩子站在屋地中间来回晃悠着,脸上的表情有些急切。她忽然间意识到爷爷没大事儿是不进城的! 吴国栋坐在靠近沙发的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抖动着: “爹呀。咱俩家谁跟谁啊,有啥事儿就说。我父亲在咱县里要是说还有搞不定的事儿,那别人估计也够呛。” 吴父啪嗒放下了带笑的脸,斥道:“胡说八道什么!听你爹说、听你说?!” 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夏大伯皱着脸再次开口:“亲家,事情是这么回事儿……” 夏大伯想要给夏文留点儿脸面,说前因后果时,特意含糊着聊,其实明眼人一听就懂的事儿,可挡不住吴国栋兴奋的加了句感慨: “哎呀妈呀,穷那样还搞三搞四的呢?!我大舅哥行啊!真是做鬼也风流啊!” 一句话,夏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夏玲在内,都有些下不来台。 “哪都有你!”吴父心里犯了难,被人堵在家里求着,还是亲家……正觉得这事儿让人烦的慌呢,直接又开口斥责吴国栋。 吴母听完后,根本没顾忌夏家人的脸面问题,直接就接话道:“有没有他、我儿子也不干那丢磕碜的事儿!你少骂他!” 夏老头面前的茶水杯,再没被端起过。 他想抽两口烟袋锅子,正从腰间往外掏,不经意间又看到国栋他娘明晃晃的翻大白眼、满脸嫌弃。 夏老头一时心下被堵得没个缝隙。右手又开始哆嗦了,他悄悄的把右手背到了身后。 “夏叔,亲家,还有亲家妹妹,这个事情吧,哎呀……哎!说实在的,真挺难办。你说我一个管副食的。唉!” 吴父一句话没表达什么实际意义,夏家人只听到了他在不停叹气。 还是夏大伯再一次用着诚恳的态度开了口:“亲家你看看能不能想个办法。您这些年走南闯北的,眼界比我们庄稼人家宽,认识人也比我们多。”卑微到同辈份用了“您”字。 吴母狠瞪了一眼夏玲之后,没等吴父表态,她接话道: “老吴,不行就是不行。别耽误人家再找别的关系。” “娘,你咋那样呢?这我大舅哥的事儿,干哈那个态度啊?”吴国栋这个平时表现不靠谱的、倒是替夏家人说了一句话。 “那办不了还硬办啊!答应了不得做到吗?你爹没那个能耐!”吴父开腔就是大嗓门,他被吴国栋的话气得扯着大脖筋的喊话。 除了夏玲怀中的孩子还听不懂话,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第四三十零章救命稻草 吴家人这么明显的态度,让夏大伯再无法张嘴继续求人了。 夏玲瞬间侧过了头,把后脑勺给了夏家人,用怀里的孩子遮挡住半边脸,眼泪夺眶而出。 她不知道为何心里会产生想对自己爹说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的想法,可她就是第一次有了对不起娘家人的感触。 夏小姑就觉得自己要坐不住了,这种感觉糟透了。就差被吴国栋那个娘指着鼻子骂了。她啥时候受过这种气! 还是夏老头强笑着对吴父说:“那也谢谢了。你们歇着吧,我们先回了。”说完就起身告辞。 “夏叔对不住啊,你说要是找我托关系买点儿猪肉啥的,那咱能办!可……我说句老实话,国栋他娘刚才那句话、话糙理不糙哇!我真怕自己办不了还耽误你们的事儿。” 吴父说完又看向夏大伯:“亲家,夏叔,亲家妹妹,你们多理解吧。” 夏老头瞅了瞅扭头不敢看他们的夏玲,又仔细看了看夏玲怀中的孩子: “明白,没事儿。理解。” 夏老头扯了一下欲言又止的夏大伯,示意大儿子不要再说了,啥也别说了。 几个人正要跨过吴家的门槛走出去时,夏老头忽然出声叫了句:“玲子?” 夏玲低着头用孩子挡着半边脸,夏小姑看到夏玲脸上的泪痕,心下酸楚。 “爷爷……”夏玲的说话声出卖了自己的偷偷哽咽。 “好好养孩子。有功夫常回村儿看看。” 赵家、吴家,两种截然不同的对待态度,远近亲疏,一比皆知。 赵铁柱他爹,是托着常年严重到起不来炕的老寒腿出门找关系。管是行不行的。人家那么大岁数了,一走就是一小天儿。 即便现在赵父都告诉夏家人了,夏文这事儿帮不上啥忙了,仍旧自己搭着东西去拜访老战友,只为让老战友托人关照一下夏文,别孩子在里面继续挨打受罪。 吴家呢…… 夏老头心口发凉,他背着手跟着夏爱琴的脚步往赵家走。说的话却是对身后的大儿子。 “老大啊。别怨玲子。她不当家。 平时咋咋呼呼的看着挺厉害。今儿个你看明白没?吴家谁当家都轮不上她。 她回家说的那些过的挺好都是瞎白话,你们当父母的啊,心太粗!她说、你们就信?她回娘家说话还掺着假要脸面。唉!” 夏大伯心里怨恨。特别多的怨恨,他现在都搞不清楚该怨谁了,可他明白,怎么怨也怨不到女儿身上。 他爹出门前为啥要让玲子常回家。他懂! 那意思是告诉夏玲,吃了亏、过不了那天。你有娘家,别让人熊到艰难度日。 夏爱国和赵铁柱听到门响,赶紧掐灭了烟头到了院子里迎一迎。 赵铁柱一看媳妇那张苦瓜脸……得咧,准保被损成了茄子皮色。还没帮上忙。 赵安从正屋跑了出来:“姥爷!姥爷给买糖吃。” 夏老头一连说了好几句“买”,拦住了要打孩子的夏爱琴两口子。对赵母说:“我领孩子买糖去。”不顾其他人的阻拦,领着赵安又出了院子。他想找个地方静静。 这一夜漫长又难熬…… 早上起来。夏老头在饭桌上就和赵父赵母表达一会儿就回村,急得夏大伯当即就站了起来:“爹。文儿他……” “脚上的泡是自己走的。和解是别想了,不下死手都不错了,尤其你现在给人家弄不回城了!”夏老头一声叹息,自家就这些能耐了,没地儿可使了。 赵母趁着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偷着瞄了眼夏爱国。这人心肠可真硬啊!自己大侄子都要扔里了,愣是不开口说找找女儿女婿! 赵母正暗地里后悔对夏家人还是太好了,就眼前这事儿看,夏爱国心肠这么硬、将来能帮到柱子和安安吗? 夏爱国说了话:“爹,咱别差这一时半会儿。等一会儿铁柱上班,我和他去一趟,给伯煊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认识人吧。” “爱国!”夏大伯的心酸酸涨涨的,很多滋味儿上了心头。 夏老头表情凝重:“我不是没想过找叶小子。可毕竟他离这有距离。你说万一帮不上,这……” 夏老头想说那真是丢人丢到了京都了。家里现在就甜甜和夏秋出息,这俩孙子孙女,他一个都不想耽误。 尤其是昨个儿他亲眼看到夏玲过的日子,他怕甜甜也是报喜不报忧。 夏老头甚至昨天领着赵安去大街上闲晃时,满脑子联想的都是夏天在婆家抬不起头的场景。 夏玲和夏天嫁的门第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越是高嫁,越是难啊! “爹,还是问问吧。咱们全都尽了力,如果还是不行,那再认了命。” 夏爱国比谁都不愿意给儿女添麻烦,否则也不会从出事后一直到此刻才开口。 ……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夏天正在睡回笼觉呢,昨晚让叶伯煊闹腾的,她也跟着兴奋了半响。 叶伯煊大半夜的絮絮叨叨趴在她肚子上说话,都是跟她学的名词,美其名曰胎教。 第一次当爹,夏天理解啊! 孩子们让她很有面子,因为他们爹的大掌刚摸到她肚子上,孩子们就胎动了,他们用调皮的行动向叶伯煊宣告:hello爹地。 叶伯煊怎么能不兴高采烈? 在夏天看来,叶伯煊不止是激动,很大程度上是感动。 他眼神认真地盯着她的肚子,手掌的动作也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虽然胎动的迹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但动了就是动了,感知生命存在的意义,迎接新生命的到来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大清早的,她又强挺着精神,迷迷糊糊地给叶伯煊做了早饭,这才刚睡多大一会儿,这谁呀?打扰自己好眠。 门外的人等了好几分钟了,发现没有开门的迹象,再次“咚咚咚”…… “来啦,来啦!”不知道这家里住的是个孕妇吗?催什么催? “谁呀?”夏天问完也不等对方回答,就打开了门。住军区大院、住军营家属院的习惯,这里没坏人。 “小夏啊,你得去接个电话,我告诉对方一会儿再打。” 夏天意外:“翟政委?您可是稀客,进屋,我给你泡茶。哪的电话?”夏天以为是工作方面的事儿,李和兴找这来了。 翟远方笑呵呵地拒绝道: “不了,我那还有工作。团长出团了,沿路考察外出训练的新兵去了。你老家那面来了个电话,说是你小姑夫。我也不能告诉团长去哪了,那样违反纪律,又怕你老家有啥急事。” …… 第四三1章等等等等等呀等 夏天是被翟远方一路“保送”到团长办公室的。 自从军营家属区建成后,一四二团下了严明规定,家属禁止踏入办公区域以及训练场地。 从前她来一四二团算作半工作半家属的性质,现在则不同,她并没有得到比普通家属多出一丁点儿的优待。 因为规定是叶大团长下的,她得带头遵守。中午送饭都得先经过站岗哨兵通报。 其实按照规定,如果叶伯煊不在,夏天连团长办公室都不能轻易出入,她此刻站在门口看向翟远方: “政委,用不用派个通讯兵跟我一起啊?”指了指紧闭的团长办公室大门。 翟远方表情刚正不阿,实际上说话的语气都透着轻快: “小夏,跟我这逗闷子呢!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请进。”替夏天开了门。 夏天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小姑夫赵铁柱的电话,有点儿没耐心了。 而那面的赵铁柱正在和刚进办公室的同事说着话,也不能见到人家就叫人出去吧,婉转地兜着圈子,意思是想打个电话,指了指夏爱国,暗示有别人在不太方便。 夏天正在那琢磨着,拿着叶伯煊的专用电话让连线到地方会不会影响不好时,电话铃终于响了起来。 “喂?你好。”差点儿脱口而出小姑夫,临时刹住了车,这要是京都军区来的命令电话,那她可就惹了祸。 “喂?喂!”夏爱国使劲的握着电话听筒,就像他多用点儿劲儿,电话声就能大一些似的。 “喂?你是哪里啊?” 也不知道是外面的大风刮着电线杆子了,还是咋的了。说话声断断续续。 俩人仅是对着对方喊“喂”字就喊了十几声。 最后还是赵铁柱又给挂了重打了一遍。 …… “爹?是你吗?你进城了?跟我小姑夫在一起?” 夏爱国也有些意外,他没寻思女儿这个时间能在女婿办公室。咋这么大月份还四处瞎溜达呢? “嗯,你咋样啊?身体好不好?在那适应不?” 夏天半倚靠在办公桌上,扯着电话就开启了话匣子:“我好着呢!我让我嫂子给你带回去的毛料啥的,你和我娘做新衣服没?我娘是不是又压箱底儿呢?” 夏爱国撒谎道:“做了做了,一天天瞎操心。家里啥也不缺。以后可别倒动了。你挣钱都给自己花,那些好布料给我们白瞎了。” “你们怎么这样啊?给你们不是让存放的。是穿身上的。一听口气就知道根本没做。那面料厚实穿着暖和。那几斤棉花呢?给我爷奶做新棉裤没?” “你奶奶给你哥做棉袄来着。” “哎呦。我都给我哥邮现成的了!我刚给他邮走的,过两天就能收到。我这一天天在家也没事儿,除了看书做饭也干不了别的。不是写信告诉你们不用管我哥了吗?我给他还织了件毛衣和帽子围脖呢!” 夏天就跟一个小老太太似的,罗里吧嗦。 “那也不知道哇!” 在门口看着别让人偷听的赵铁柱受不住了。 这虽然是公家电话不花钱,可也得差不多点儿啊。再说都啥时候了,这父女俩咋还唠上了布料棉袄了呢! “二哥?二哥?说正事儿啊?” 夏爱国经赵铁柱提醒。赶紧对着电话道:“闺女啊,咱写信聊。你给家写信。你把电话给伯煊。我找他有点儿事儿。” 夏天正要再继续问家里情况呢,听到夏爱国要找叶伯煊,愣了一下。可不是咋的,都打这来了。指定是有事儿啊。 夏天再开口时语气有些严肃:“爹,你找他啥事儿啊?咱家出啥事儿了?他不在,你和我说吧。我不比他亲龋  “去哪了?啥时候回来啊?” 夏天听到夏爱国有些急切的问话。更是确定家里出了啥解决不了的事儿了。恐怕不告诉她是因为自己是孕妇。 “爹你就说吧,我身体好着呢。” 夏爱国深锁着眉头:“唉!和你说也没用。不是咱自己家的事儿。是你大伯父和你大堂哥出事儿了。 你小姑夫家就能把你大伯父整出来。那都费了挺大劲儿……我寻思死马当成活马医,问问伯煊有没有认识人。你说你夏文哥还那么年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进去吧。”简单地和夏天说了大致情况。 夏爱国说完没有听到夏天回话,再次叹了口气: “闺女,爹这次让你犯难了。恐怕你婆家得瞧不上咱家。这事儿丢磕碜啊!爹也是看到你大伯父后背被人抽了几皮鞭,一寻思这个,就琢磨你大堂哥都扔里好几十个小时了,爹睡不着觉啊。他毕竟还年轻,又让人诬陷……” 夏爱国第一次和夏天说话,说得那么羞愧难当,又显得比平时话多,足可以证实他有些心绪不稳。 夏天没回话确实是犯了难,可和婆家瞧不起扯不上关系。她现在搬到一四二团了,婆婆离她远着呢,叶伯煊帮她处理这种家事儿都不带告诉公公婆婆的。 可难就难在叶伯煊开车出了城,来办公室这一路,翟远方和她说了,叶大团长得晚上吃晚饭时才能回来。 那就意味着她那个不着调不正经的大堂哥,至少还得在里面忍受最少一白天,还得是叶伯煊回来就能找到人处理、非常给力的情况下。 “爹,你说啥呢?什么瞧不上的,跟那个扯不上。可叶伯煊有事儿出去了,得晚上呢。这才几点啊,我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办成,不敢跟您打包票。 这样吧,你和我爷爷大伯父都在我小姑家等着吧,行不行的,他一回来,我就给你打电话,让我小姑夫晚点儿下班等一下吧。 至于我夏文哥,哼!即便能办了也让他在里面多呆一会儿,吃点儿教训、长长记性!吓唬住了才能以后顺遂!” “嗯,咱们尽了心也就能认了。你来回走路小心点儿。” …… 夏天慢慢踱着步往家属区走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儿的。前一段日子,她还因为能获奖有点儿飘飘然,沾沾自喜。 可现在娘家碰到点儿事儿,她才发现她自己是个空壳子,连个认识人都没有,哪怕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说的上话的边缘人物也行啊。现在看来,俩眼一摸黑。 娘家人住院生病没钱治疗,她得找叶伯煊。 碰到这事儿了,还是得叶伯煊。 连他爹开口求人、最先想到的不是通过她这个亲女儿,而是女婿。 可见女婿比女儿有大出息,也更实用。 想到她爹的原话“和你说也没用啊”…… 第四三2章老泪纵横 只剩下等待也只能等待叶伯煊“救援”的夏家人,在赵家就那么心急如焚地等了一整天,晚上急匆匆地简单吃了顿饭,就跟着赵铁柱一起去单位“加班”。 本来夏小姑也要参与进来的,夏老头皱眉喝道:“你别老往外跑了,铁柱他娘给咱们这么多人做饭不易,你留家帮着收拾收拾带带孩子。” 夏老头昨晚领着赵安出门算是散散心,其实散得并不舒心,没一会儿那小子就没了踪影。 夏老头看着这么淘气的外孙很糟心,他真心觉得岁数大了真是没了体力拉扯孩子,太不容易了。难为两个腿脚都不太利索的老亲家了! 赵安和夏冬一样,精力特别旺盛,一会儿看不住就惹祸,狗窝不放过,赵母的针线筐也不放过。 …… 门口从守大门的,再到值班的,还有回家晚的,每一个看到赵铁柱带着几个人往办公室走都驻足侧目。 还好赵铁柱平日里人缘不错,外加叶伯煊和夏天谈恋爱的时候曾开着军用吉普来过他单位,夏天结婚之后,赵铁柱又接过几个从京都军区打来的电话,单位里的同事基本上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赵铁柱是个“有背景”人物。 不知是从何时起,领导们高看一眼,同事们会礼让于他,人人心里都有个念想,那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谁求不着谁啊! 京都那地方都有亲侄女和开着吉普车的侄女婿,赵铁柱那哪能是一般人啊! 赵铁柱明白,这都来源于他们看见小汽车的心理效应,再加上一个传一个,都听说他接过来自京都军报、一四二团、京都军区大院的电话。 也许这里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求不到他赵铁柱脑袋上,可大家伙就是爱捧他们自认为有能耐的。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往坏了想,有时候真挺让人无奈的,太世故!可他赵铁柱从来都是往好了想,那就是“妙不可言”。 赵铁柱在单位的这些年还算顺风顺水,不是靠多么出色的工作成绩。而是明白人心。 他从参加工作那一天起。就会擅于运用这项“技术”直至发展成为骨干分子。 这次领着夏家人进了单位,只要有人打听,赵铁柱就会笑眯眯地指指夏老头解释道: “这不嘛。老丈人和俩哥哥来串门啦,想我那个嫁到京都的侄女了,到这等孩子电话来了。侄女也想家里人了,没事儿打个电话唠两句。” 赵铁柱撒谎撒得无比自然。举手投足和说话的语气,甚至都带出了显摆的意思。 就赵铁柱这番做派。让夏爱国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让颓废的夏大伯稍稍的挺直了脊背。 让夏老头犹如一名乡镇领导般见谁都得点点头,听见对方主动叫声叔或者是大爷,还得客套的说上两句话。 家里的糟心事儿,哪家人都不会在出门时挂在脸上。全都憋在心里。除了少数的亲人朋友知道,给外人展示的,全都是你如何幸福、如何让人羡慕、生活是多么的蒸蒸日上。 其实一切只是假象。谁家还能没点儿糟心事儿呢! 可大多数的人,因为不了解。对你的评价真就来源于这些表面化,羡慕得也都浮于表面。所以就有了一代传一代的告诫:“家丑不可外扬。” 赵铁柱前脚刚关上办公室的门,后脚夏老头就蹲下了身抽出了烟袋锅子叼上,满脸愁容。 赵铁柱劝道:“爹,那有椅子,您老别蹲着啊。” “习惯了,不用管我。”停顿了两秒,又嘱咐道:“那啥,铁柱啊,你检查检查,看看电话机别坏喽!” 赵铁柱正找茶杯准备倒水呢,闻言笑道:“爹,一会儿甜甜就能来电话。我那小侄女办事儿靠谱,心里有数。” 夏爱国无意间瞟到夏爱华,看到夏爱华眼圈儿红了,想着劝两句吧,以为夏爱华是心里正难受着呢! 要是原先,夏家人爱做思想工作的是夏大伯,夏爱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可他大哥现在有些敏感,多关照点儿他的心情吧。 “大哥,不管咋地,这也算是条路。也许伯煊能有招呢!夏文那吃亏是福。上次就是没长记性才又走错路,要不然……” 夏大伯抬手压了压,夏爱国停住了话音儿。 “爱国,你想错了。你大哥我承认害怕夏文进去,可如果在里面呆几天就能被放出来,他就是被人打瘸了、我也认了!谁让他不争气呢!我是……我是……” 好几种滋味儿涌上了夏爱华的心头,被白天去自己女儿家遭受的冷遇刺激的,被莫名其妙受儿子牵连逮进去吓的。 看到夏玲在吴家连个大声都不敢出,他这个当爹的心里不好受。 又想起自己母亲生病住院,是弟弟妹妹比他这个当大哥还有担当先分担起来,他愧得慌。 因为俩钱儿,因为粮食,和弟弟妹妹大打出手,弄得三家好长时间不联系。可出了这种人人躲避不及的事儿,还是弟弟妹妹站了出来。 “爱国,我这个当大伯父的对不住侄女啊!让甜甜丢脸了!成不成的,以后叶家知道了,都得抓着这个事儿当成话把。 甜甜还离咱们这么远,真是啥忙帮不上,隔着距离还能给她添乱。玲子那婆家还是我亲家呢,都那个样儿。我一寻思这事无论成不成的,甜甜之后……” 夏爱华说不下去了,哭了。 夏大伯之前的几次难受哽咽都是为了夏文的安危而着急,为自己的无能无奈到眼圈儿发红,这是第一次哭出了声,还是那种觉得愧疚的心理。 赵铁柱瞟了眼沉默的夏爱国,赶紧搭腔劝道: “大哥,你看你,说就说,咋还哭了呢!别难受,摊上孩子不懂事惹大祸,当父母的就只能受着。你别想太多,要是找对了人,真备不住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再说我看甜甜能拿得住叶小子,和玲子不一样。你想太多了!” 夏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小声呵斥道:“哭咧咧的像什么样子?都多大岁数了,也不怕外人笑话。” 赵铁柱倒水的动作一顿。这老丈人说话也不讲究个“学问”,这是真不怕自己多想啊!唉!无心之过、无心之过…… 夏老头看着夏大伯还在抑制不住的哭,皱着眉头继续道:“老大啊,心里难受回村儿哭,省得让人瞎猜测。” 夏爱国笨嘴拙腮地加了句:“大哥,真别这样。外头人听见了,那也和铁柱刚才介绍时不对路子啊!” 赵铁柱倒水的手,再次停顿了一秒…… 第四三3章为了谁 夏天听到了开门声,赶紧出了厨房。 “冷吧?直接回来的?” “没有,先去了一趟办公室。你今儿个在家怎么样?我闺女动了没?”叶伯煊换鞋进屋先站住,不敢靠近夏天,怕一身冷气凉着夏天。 “你别总是闺女闺女的,万一生了俩儿子,小心怨恨你。吃饭吧,吃完我有话说。”说完又重新回了厨房。 “对了,叶伯煊,厨房里有热乎水,你先擦把脸,冷的慌也可以先烫烫脚。” 夏天虽然心里很着急,可她也不能让外出一天的叶伯煊连口热水热饭都没吃喝上,就去为她夏家服务啊。 叶伯煊听着夏天的嘱咐挑了挑眉。 老翟可说了,他媳妇挺着个大肚子去他办公室接电话来着。 他当时听了心里一动,因为前几天裴兵找夏天就是打到了他的办公室。他回头并没有告诉夏天,反正就是一个问候电话,一点儿正经事儿都没有。结果老翟说是老家打来的,看来是夏家有事儿。 叶伯煊坐在餐桌前再次挑了挑眉:“媳妇,你今天怎么不抠门了?” 夏天嗤笑叶伯煊:“我哪天也不抠门!是你馋,天天想吃肉。这回妥了,就一个菜,全是肉,你拿饼夹着吃吧。” 餐桌上摆着散着热气、新出锅的油盐饼,叶伯煊的面前放个小盆,盆里是夏天用了好多时辰才做出的酱汁肉,用心烹饪。 那香味飘散着,夏天倒是没觉得咋地,引得邻居马大山家的六岁宝蛋儿又来偷偷挠门,估计还怕被他爹妈发现挨揍。挠得很隐蔽。 夏天给那孩子叫进屋来,喂了一大块,宝蛋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夏天面前的盘子里摆放着切着很细的葱丝,旁边放着装鸡蛋酱的小碗。 叶伯煊来了胃口,他中午是和外出训练的士兵喝的粥,现在看到这么对他心思的菜式,伸胳膊递给夏天。示意媳妇帮忙挽起衬衫袖子。拿起个饼就卷了起来,三两口就是一个饼,吃得毫无章法。嘴角都是酱汁。 夏天看得直呲牙咧嘴:“不腻得慌吗?你从前那含蓄大少爷派头呢?” 叶伯煊吃着东西含糊道:“你这不是嫁了我嘛!” 好嘛,糊弄到手了就不用注意形象了…… 分居两地时,叶伯煊偶尔回家还端着,不吃葱、不吃蒜、说猪大肠臭烘烘。十分挑剔难伺候。 自从他住院那阵,她端屎端尿伺候他吃喝拉撒。外加她搬到这来长时间共同生活又怀了娃,这他也端不住了,放屁、抠脚丫子、累极了说梦话,齐活儿! 夏天啧啧出声。十分感慨。 叶伯煊斜睨夏天一眼,吃的动作非常连贯,还不忘倒出一只油乎乎的大手。掐一掐夏天的鼻尖儿。 “别闹,我还有正事儿没和你说呢。可着急的那种了。” 夏天躲闪着,提醒自己县城里还有一大帮亲人等着呢,现在不适合打情骂俏。 “说吧,不是接电话了吗?”叶伯煊继续吃,这一会儿功夫吃进去四张夹着肉的饼了。 “政委嘴够快的啦!怎么说呢……” 叶伯煊直接用手拿葱丝,弃了碍事儿的筷子:“不用酝酿!” 夏天噎了一下:“那个啥,事儿有点儿磕碜,我大伯父家的……”夏天简明扼要的发挥总结能力,短短几句话就说明白了前因后果,在夏文被知青陷害那一句,她富有感情、娓娓道来。 “你就是说出花儿来,苍蝇不叮没缝的蛋!媳妇,你那大堂哥真挺欠揍。我老丈人那么要脸面的人,还得为他求人。” 夏天自尊心太强,皱眉拉脸不乐意叶伯煊揭娘家短处: “你哪那么多废话?有没有认识人啊?帮不帮吧?他爱咋地咋地,可我爷爷奶奶受不住啊!他要不是我大堂哥,就这样的,我都想揍死他。” 叶伯煊站起身,把手里的半张饼直接全塞进了嘴里,往卫生间走,给了个夏天的背影还挥了挥手。 夏天笑了,露出了酒窝。她就知道,他吐槽也没用,该移驾还得移驾。 卫生间里传出叶伯煊的“我不冲别人,我为我老丈人!”算作了回答。 叶伯煊最近和夏天在相处过程中,他认为自己情商在蹭蹭蹭地往上增长,说话比以前更艺术了。 说话要说重点,此重点非彼重点,“重点”是要专挑媳妇爱听的说,这个是很考验人的。一般人真做不到! 叶伯煊自从和夏天晚上无聊不能过恩爱生活时,玩过“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之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了“真心话”真的是个“大冒险”…… 叶伯煊没说出口的解释是: 傻媳妇,为了你、我也得把他捞出来! 你是军人,你大伯父家如果出了罪犯,对你的从军生涯有影响,提职也好、换岗位也罢,每走一步都会被人拿出来说事儿。这方面居然都搞不清楚,真是个傻妞! 叶伯煊洗完油乎乎的手,又整理了一下衬衫,对着镜子扒拉扒拉头发,出了卫生间就看见夏天坐在餐桌上还继续吃呢,慢条斯理的,就像是坐在“老莫”吃西餐似的。 叶伯煊疑惑道:“你怎么不去穿外套?” 夏天愣住,憨憨地说:“啊?” 叶伯煊掐腰皱眉:“怎么着?轻而易举捞出来让他再犯错误啊?咱俩不得一个去唱红脸、一个去扮演白脸啊?我找人安排捞已然定性是好人了,你是不是得提醒提醒这事儿特难办啊?!” “啊!”居然还有这么个说法,真是岁数大了,聪明得让人}的慌! 叶伯煊看着夏天扶着腰,慢吞吞地往卧室挪动,说了句夏天常常自嘲的话:“真是一孕傻三年。”语气宠溺,嘴角含笑。 夏天耳朵尖,听了个真亮,穿衣服时还不忘打嘴仗:“你说谁傻呢?”撒娇的语态,粉扑扑的胖圆脸装作耍横的霸道样儿。 叶伯煊穿好军大衣,站在客厅中间等着夏天回道: “我傻!你都傻透腔了、我还拿你当个宝儿,你说是不是我傻?” 叶伯煊蹲下给夏天穿鞋,夏天嗔道:“大傻子。” “骂我、挠你脚心了?” …… 傻得幸福,傻到让人心里甜到腻得慌。 你再傻,我也不换聪明的,因为你是那么的无可代替。 这是叶伯煊和夏天俩人出门前,同时在心里发出的幸福声音…… 第四三4章捞人(一更) “呵呵,动私刑?这可是人民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啊!” “我说,打击报复的太明显了。不取证就定罪、违反程序啊!谁给那个人那么大的胆子!哼,悍气?这次撩你手里了,你得跟有关部门反应反应啊。” 叶伯煊悠闲地靠在办公椅上打着电话,夏天却听得寒毛倒立。 夏天来的一路还和叶伯煊商量呢: “让我大堂哥吃点儿皮肉苦也好,免得不长记性。不老实再关半宿! 上次我嫂子来就和我说了,就因为他,我大伯父被人暗地里告发好多次,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不停地写匿名信。” 夏天是真心不想让夏大伯倒台从大队书记这个位置下来。 原因很简单,等过两年政策松了,只要他大伯父还管事儿,他爹也好,他嫂子也好,总之想不参加劳动就轻松出门无人说道,那得大队里有人。 可现在呢,估计算是保不住了!都夏文闹的!一个大男人,孩子都有俩了,咋还能那样呢!真是烦透了! 难怪嫂子来跟她学张巧的是是非非,夏天觉得张巧像是作妖,神经上出了问题,脑子越来越犯抽抽了。 原来她还没当兵时,又不是没跟张巧接触过。张巧也爱占便宜,可还顾及个脸面,眼皮子虽浅,但是还知道做人做事搞个遮羞布,弄个隐蔽的方式达到目的。 所有人都是拿张巧当个另类极品看待,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丈夫各种出轨对妻子造成伤害的题材。 孩子都有了,这年代人没有离婚不过的观念,只能消极地继续面对生活。 索性丈夫也那个样儿了,自己和孩子吃饱不饿、得便宜就占呗,自己已经是个大笑话了,怎么高兴怎么来,别人爱怎么看待怎么看待,那样的丈夫甚至死活都和她无关。 大堂哥可真是坑完自己的幸福生活又坑爹啊!坑得全家人都不得安宁。 可此刻听着叶伯煊打电话,夏天又有些生气。 该!活该!让人揍得鼻青脸肿、肋骨折了两根。看你还N瑟不N瑟。 气的是县里那联防队的执勤人员,人民给予你的权力,是让你动私刑报私仇的? 你说她要是没当上这个兵、没嫁给叶伯煊,怎么着?眼瞅着大堂哥没进监狱前就丢了半条命? 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普通老百姓身上。真是叫天天不应啊! 叶伯煊连续拨打了两个电话,外加等着对方回信,总共用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夏天自从听说她大堂哥肋骨都折了,有些坐立不安。 叶伯煊冲夏天使眼色。看一眼媳妇瞟一眼电话: “你给他们回话吧,估计今晚九点半左右就能放出来。”然后起身往走廊里走,打算抽棵烟。 他不想听到电话里岳父的一声一声谢谢,老丈人本来就不爱来看媳妇,这之后再见他该更不好意思了。 岳父因为有求女婿而道谢,这种感激不要也罢,免得双方都尴尬。 再说有些话需要由夏天来提醒,他告诉媳妇了,得找小姑夫念叨这事儿。 爷爷岁数大了,不成。很多的老人都在对待子孙的问题上犯糊涂。 大伯父要是平时不糊涂、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至于自己老丈人嘛。连大舅哥和自己媳妇都是放养政策,平时还不爱多说话、不擅于邀功,他更不合适。 小姑夫赵铁柱确实不错,反应能力、人情世故,比谁都想的透彻,开朗的性格和细腻的观察力,那是天生长了那根弦的。 在叶伯煊看来,小姑夫赵铁柱就适合搞人际关系那一套。如果再踏实肯干,有机会多读些书有个好基础,说他将来会混的不好。他叶伯煊第一个不信。 其实他没费什么力,他好哥们王红军就是市公安局混的不错的。那小子能告诉他等会儿就给信儿,说明手底下有人在媳妇那个老家的县城呆着。 他是没费工夫,可他要让媳妇转告夏家人、这事儿很难。 他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儿。影响到夏天以后的发展。 夏天那漂亮的履历档案上,不应该出现让领导们考核时会皱眉的话题。 …… “喂?爹啊?” 夏家人这面等得越来越心浮气躁之时,电话终于响了。 夏爱国赶紧接了起来:“嗯,闺女啊,咋样啊?” 夏天眨巴了两下眼睛: “爹啊,叶伯煊说了。多难冲您也得办。您和我爷爷九点半左右去接我夏文哥吧。” 夏爱国在另一端显得有些激动:“好!好!你把电话给伯煊,爹和他说两句。” “说什么?您和他道谢那不是埋汰他吗?爹,我找我小姑夫有话说,你把电话给他。我俩晚上饭都没吃呢,一直忙这事儿,爹啊,我就不和你多说了,信里聊。你别忘了让我娘过年给你做件新外套。” …… 夏文是被抬出来的,王红军这人做事儿非常靠谱,派了当地的一个哥们去看顾。 王红军和叶伯煊说了,下命令抓人那老爷们四十多岁了,别看岁数不小了,可长得膘肥体壮的,横行霸道。原来就以能打闻名整个县城。 前些年这种能闹事儿的翻身了不少,他们对于法制懂个屁啊!这很明显就是要陷害你媳妇那大堂哥。以防万一,别没打够,再放出找个犄角旮旯继续祸害,他还是派个人看守吧。 叶伯煊当时一本正经道:“得那样啊!我老丈人可在现场呢!” 夏天当时听了稀里糊涂的。 夏天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王红军调侃叶大少说:“你老丈人真是亲爹啊!行啊,你也有今天。” …… “叶伯煊,咱们好像很少出门散步?” 两个人并肩往家属区走。叶伯煊特意放慢了速度,趁着夜色的遮掩,一只大掌拉着夏天的胳膊,怕黑漆漆的天儿,媳妇脚下不留神。 “天儿太冷,瞎溜达啥?” “切,当年你和我回村儿时,你满脑子都琢磨和我花前月下,现在可好,说那是瞎溜达。” 叶伯煊咧了咧嘴角,笑了:“所以说、媳妇,不要活在虚幻里。那阵没结婚,现在你怀了娃,不要总是要求我给予你专属婚前的补助待遇。” 叶伯煊本以为夏天会和他贫几句,谁想到夏天居然露出了傻兮兮的笑容: “也是,现在的补助很实际,不是空口白牙,钱都归我管,这比那些强。” …… “我怎么瞧着,那个人像亭子呢?”叶伯煊眯眼道。 “呃?她自己个儿就回家了?” 第四三5章大小姐回府(二更) “叶伯亭?”夏天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大晚上的显得格外清亮。 穿着黑色小牛皮高跟鞋,正当当当昂首挺胸走路的叶伯亭,站住了脚。 “哥?嫂子?” “嘿,还真是吖!”夏天先和叶伯煊感慨了一句。 “怎么这个时间回来?怎么回来的?”叶伯煊皱着眉看着叶伯亭。 叶伯亭瞪了一眼叶伯煊:“找人送呗。嗳?你是不是没给屈磊放假啊?你不给他放假、他怎么接我啊?害得我没面子还得屁颠儿屁颠儿自己回来!哥你可真行!” 叶伯亭扬着下巴斜着眼睛瞅叶伯煊,一派对叶伯煊很有意见的架势,说话的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应当。 叶伯煊被妹妹开口即呛声,气着了。见着他这个亲哥哥就这种语气?! 叶伯煊眉毛拧得更紧,语气比叶伯亭还恶劣道: “我为什么要给他放假?没到休息日,他比别人多点儿啥啊!大白天的,有过路车你不坐,晚上折腾别人送你一趟,你怎么就那么特别?谁送的?你是不是又麻烦小叔的同学?” 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脾气还不好。 夏天都目瞪口呆了,这怎么刚见面就吵起来了?还在这露天地儿,再大点儿嗓门,满家属区都能听见,影响多不好。 亭子这个当妹妹的,开口不是问他们夫妻俩,大晚上的,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叶大少呢,见到好久不回家的妹妹第一反应是拧眉瞪眼…… 夏天正要开口告诫俩人“小点儿嗓门呢”,叶伯亭扭头就走。 轻飘飘地给夫妻二人留下一句:“你不需要知道。” 叶伯煊气得当即用手指指着叶伯亭的背影,半天儿没说出来一句话。 夏天赶紧冲着那潇洒的丽影喊道:“明个儿去我那坐坐,我找你有事儿!” 叶伯亭噔噔蹬上楼了,没答应,也没说不行。 叶伯亭拎着行李包,刚到了自家门口,屈磊就打开了房门。脸有点儿发红。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屈磊接过了叶伯亭手中的包。 屈磊把包放在脚边儿,又赶紧蹲下身,手里拿过拖鞋等着叶伯亭抬脚换上。 叶伯亭抿了下唇。低头看着蹲她脚边儿要给她换鞋的屈磊,屈磊此刻也抬起了头。 叶伯亭躲避开屈磊的眼神,装作和以前一般自然,拖鞋换鞋,拎着皮包进了屋。刚进屋就被吓了一跳。 “您可真是!要么就出来站在门口大大方方地瞧,要么就坐在沙发上等着我跟您问好,您站门口还躲在暗处偷着瞄,是要怎么着啊?吓我一大跳!” 屈老太太心里骂着:“吓死你奶奶个腿儿!” 可脸上却带出了笑,丝毫没有违和感:“亭子啊,你这段日子没回家,娘可惦记了,瞅你胖了瘦了。摸摸毛吓不着。你怕我干啥啊!” 叶伯亭看到自己婆婆就烦躁。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还和你好好说话,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的屈磊也看着她呢! “不是怕您。是人吓人吓死人。您连个动静都没有,就从阴影处冷不防走出来,您说吓不吓人。” 屈磊拎着行李包也进了客厅:“吃饭了吗?我给你做了热汤面条。等的时间太长,估计都要糊锅里了。” “把包放门边儿吧,那里面都是脏衣服,你得倒出空给我洗洗。” 屈磊赶紧点头,虽没笑,可表情却是放松舒缓的:“嗳!你吃吧,我这就洗。” 叶伯亭换衣服、洗手、进厨房打开锅盖,看了看里面还卧着俩鸡蛋的热汤面条。上面撒着葱花,桌子上摆着她爱吃的辣酱,心下满意。 这老爷们真会过日子。她以为自己走了,这屈磊都得没心思好好操持家务呢。却不想还知道做大酱、做她爱吃的辣酱。 叶伯亭端着饭碗边吃边眼神扫了一眼整洁的厨房,吃得浑身暖和了起来,心里还喟叹道:“还是回家好。可比住宿舍强多了。宿舍里真讨厌,连谁偷擦谁的雪花膏都能吵起来,真让人无语。” 叶伯亭回了家,局势就变了。此时卫生间里的屈磊和屈老太太就在小声说着话。 “娘,你干嘛呢?都脏衣服,您还要翻看翻看啊?总共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您快出去吧!”屈磊满脸无奈地看着翻包的屈老太太。 “娘洗、你出去吧。你白天训练忙活一天了,累的要死要活的。前两天手脖子不是崴了一下吗?那手能使上劲儿嘛!快点儿,听话。我数数几件衣裳,就这么两件,我一会儿功夫就洗完。” 屈磊听着接水的动静以及他娘说的话,愣了一瞬,他刚才误会了…… 侧过头看着他娘那满是皱纹的脸和半头白发,心里不止是酸,还有点儿暖。 “没事儿,早好了!抹药膏了。”屈磊拧紧水龙头,蹲下身抢他娘手里的衣裳。他总不能对他娘说:“您别洗了,亭子会不高兴的。她不喜欢外人碰她的东西吧……” 娘俩正蹲在卫生间里因为谁洗叶伯亭的衣服而撕吧呢,叶伯亭推门进来:“干嘛呢你们?” 娘俩的动作戛然而止,屈磊趁老太太开口前赶紧转移话题:“要刷牙洗脸?” “嗯。”叶伯亭点点头,然后随意地瞟了几眼卫生间继续道: “磊子,我吃完了,都给你放饭锅那了,你记得刷啊,要不然有细菌。还有要用碱啊!别老是用热水那么一刷,根本刷不净。我昨天值了一宿的夜班,得先睡了。” 叶伯亭说完就跨过洗衣盆,拿着刷牙缸和香皂就出了卫生间,去厨房的水龙处去洗漱了。 叶伯亭想的很简单,她出门前是被这娘俩合伙气走的,你屈磊几个电话催过来,我叶伯亭给你面子自己个儿主动回来了,并且进屋没提钱的事儿,就说明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这事情可以翻篇儿了,就冲这个,屈磊你得好好表现、好好待我。 叶伯亭悠哉悠哉地进屋睡觉了,被屈磊撵出卫生间的屈老太太生起了闷气。 屈老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儿子儿媳卧室的门,气得心都一抽一抽的。 这特么是哪辈子缺了大德才娶回家的!一点儿光都借不上力!还得让她们老屈家拿板子供起来当祖宗养! 第四三6章吐槽叶小姑(月票150+) 叶伯亭先一步上楼了,叶伯煊扶着夏天慢慢走,刚到家门口,旁边的一侧房门打开了,刘行天怒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刘行天看到叶伯煊夫妻俩,夏天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地调整表情,只是效果并不太好而已,刘行天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僵硬。 “团长啊,刚回来啊?”刘行天没话找话,客套了这么干巴巴的一句。 “大晚上的干什么去?” 夏天冲刘行天笑笑点了下头,然后掏钥匙开房门,听到叶伯煊的问句有些无奈。这怎么无论是谁你都管呢? “散棵烟。要不要一起?” 俩人没了踪影。 夏天进屋换鞋脱大衣,瞅了瞅没收拾的饭桌子也没整理,自己先冲了杯热乎乎的牛奶喝上。 二十分钟后,叶伯煊才算进了家门。主动进了厨房刷碗筷儿,只是脸上的表情仍旧闷闷不乐。 夏天观察了两眼后,端着热水杯站在叶伯煊的身边问道:“咋的了?还和亭子生气呢?她就那样,你和她一般见识干什么。” 叶伯煊先是抿了抿唇才开口道:“你看看她那样,整天一派谁管也不服气的架势,都是爸和妈给惯坏了。就那样的,能有人敢娶回家也不错了!” 说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踏着大步子去了卫生间。 夏天笨手笨脚慢慢弯腰拿了两个苹果进了客厅。 坐那削苹果时继续劝叶伯煊:“你前几天还不是那么说的呢,现在又这样。够矛盾的了哈!那是你亲妹,你这么说她。” 自从夏天搬来和叶伯煊像普通夫妻般一起生活之后,夏天发现叶伯煊的情绪总是在一个水平线上。每天他自己的情绪都掌控得很好。 上班碰到多难解的事儿,你是加班啊、还是自己恢复训练啊。从来不把负面情绪带回家。碰到调皮捣蛋、爱惹祸的新兵,他也不会回家跟她抱怨。 一个人学习、工作、生活,怎么可能会碰不到烦心事儿? 可叶伯煊就能把握住自己的情绪。这样的特质,往大了说叫心中自有丘壑,这才是干实事儿、有担当的真爷们,往生活习惯等小事情上靠拢、那叫性情内敛稳重。 夏天真心觉得,能让叶伯煊对人对事有这么大幅度的情绪起伏。那都是在他心中至关重要才能做到。亭子就是其中一个。 叶伯煊换上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摆弄起他的茶壶了。 夏天看着叶伯煊一趟一趟地折腾,烧水、拿暖壶,取杯子。心里叹道:“也不嫌个麻烦,不就是喝口水嘛。” 自家老爷们吧,你要说他性格内向,他也能说能唠能开玩笑。会和你互动得很好。 可你要说他外向开朗吧,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都摆弄茶壶。要么就是一个人开着台灯看书,兴致来了,再写几个毛笔字,有那么点儿孤芳自赏的意思。因为他从不需要别人参与品鉴。 夏天瞅瞅钟表上的时间。这也没到睡觉的时候啊?压在心里的话,她觉得自己该适时表达一下,单纯地告知一声。 “那啥。谢谢啊。”咔嚓咔嚓咬着苹果。 叶伯煊抬眼看了一下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媳妇: “没话找话,进屋做数学题去。我烧上水了。一会儿给你搓澡。” “嘿嘿……”夏天有点儿尴尬:“对了,你说你们怎么都那么有能耐啊?我今天扒拉着手指头在家数,我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 寻思找我们新兵连的连长王伟帮帮忙吧,一寻思算了,他虽然比我以往认识的人处事活泛,可还是没你能量大,还是等你吧。” 叶伯煊意外地挑了挑眉,眼睛微眯看茶碗上飘着的热气: “觉得依靠我、没有成就感?小脑瓜琢磨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独挡一面?” “你这人好可怕啊!你看亭子,这么晚回家还能找台车送。说实话,我刚才听你们兄妹大小声时开小差来着! 我就琢磨啊,我要是跟你生气,我能去哪呢?我也没地儿啊?我要是心血来潮像亭子似的想回家就回家,我也找不着车啊!” “哼!”叶伯煊先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那人是小叔的同学。我自从到这来就没麻烦过人家。 原来小叔在咱家生活,算是咱家的一份子,那人经常去大院玩。 现在是这个市政府的办公室主任。从小叔那论得管人家也叫声叔。” 喝了口茶水继续道:“我都提醒过亭子多少次了,不要总是干什么就找关系!她可倒好,可着自己方便,明明不需要的鸡毛琐碎事儿,她开口找人帮忙就像应该应分似的!这个毛病特别不好,不改以后会毁了她!” 夏天明白了,这恐怕就是叶伯煊为什么会那么生气的原因。 “她不是那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那只是她平时的一种风格。她心粗、没细腻的那一面。嘴巴说话也毒,可大家都和她处得不错,很欣赏她。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是优点。有时候优点也是缺点。以后我提醒她,让她注意呗。” 叶伯煊嗤笑:“你点她?咱爸说她都没用。她就是任性的人!我看啊,他俩平时生气吵架也不全怨屈磊,就那样的,换个人也受不了。还吵架得去接?三岁孩子啊?她想怎么样,别人就得配合。她要是没结婚,我就找人给她扔边远地区当兵去,治治她这毛病。” 叶伯煊说着说着就站起身,茶水也不喝了,一转头进了临时设置的书房。 夏天冲着门喊道:“真够倔的了!你俩一对儿!消消气别忘了出来给我搓澡!” 半个小时后,浴室里传出了叶伯煊的声音。 “都说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我媳妇是水泥做的。” …… “嗳?别闹!大着肚子闪着腰……注意脚下啊……你别趁机占我便宜……啊……啊……” 刚回家时还满腹怨气、憋气到了极点的叶大少,现在心情舒畅的躺在夏天身边,闭着眼睛、大掌摸着夏天的肚子: “闺女,翻个身给爹瞅瞅!” 叶家的灯灭了,可楼上屈家卧室的台灯却亮了。 屈磊蹑手蹑脚地下床去客厅转悠了一圈儿,看到他老娘住的屋房门紧闭,装作上了趟厕所又溜回了卧室。 不愧是侦察兵出身…… 第四三7章夜战(一更) “干什么呀!”叶伯亭睡得迷迷糊糊中,屈磊的手,伸了过去。 屈磊趴在叶伯亭的耳朵边儿,脸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带着点儿恳求的意思商量道: “媳妇,嗯,我都想你了,让我稀罕稀罕。” 叶伯亭没搭理屈磊的话音儿,翻了个身,给屈磊一个后背继续睡觉。 她昨天值班一宿,接了两个急诊患者,她都困得有点神志不清了,要不是在被打扰那一刻看到熟悉的台灯,她都得以为是在医生值班室呢,非得一巴掌呼死屈磊。 屈磊不屈不挠、再接再厉往叶伯亭跟前儿凑合,轻咬着叶伯亭的耳朵含糊道:“媳妇……媳妇?嗯。” 一个“嗯”字甚至都带着拐弯儿,有那么点儿撒娇的成分,大脑袋也往叶伯亭的颈间拱着,手更是不老实地打扰着叶伯亭的好眠。 屈磊眼睛冒着绿光,内衣难耐着,身体煎熬着,就等着一声令下就开拔了。 叶伯亭忽然掀开被子一跃而起,头发乱糟糟地披散了满脸,两只手烦躁地把挡在面前的长发往旁边甩了甩,回头就怒气汹汹盯着脸色还挂着残余笑容的屈磊骂道: “你有毛病吧!大半夜不睡觉,神经不好啊!你不睡别人就不睡、是吧?!看看几点了,真招人烦!” 叶伯亭骂着,还不忘拍打着,每怒斥一句就用右手使劲拍下她身上围着的红色被子。 嗷嗷的几嗓子,说的是大半夜别人打扰她,可她的嗓门都能把邻居家孩子吓一跳。 屈磊心头的热乎气瞬间消失了,他犹如置身在冰天雪地中,冷,冷得心头发颤、心脏被气的直抽抽。红色的大喜被子是那么地耀眼与讽刺。 屈磊光着膀子也坐了起来,伸出食指点着叶伯亭的鼻子:“你!你!你……你真是不可理喻!” 低沉的男声,毫无温度犹如带着冰碴的声音,显得那么理智和冷漠。 和大红色的喜被般,他觉得自己还光到了一丝不挂。又是那么的可笑与尴尬。 三个“你”字,没有说出什么实质意思,可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不可理喻”是屈磊对叶伯亭此时最直观的看法。 这是从他和叶伯亭相识、相知、相恋到携手走进婚姻的第一次正面表态。表达了心中的愤怒。 一个是最烦别人打扰自己休息的千金大小姐,从小到大,连她妈妈宋雅萍都任由她睡懒觉不敢打扰,可见起床气已经到了自己无法控制的程度。 另一个认为自己卑躬屈膝了整整一个晚上,他也没求她啥。就是要求干个正常夫妻都有的事儿,居然能被人指着鼻子骂! 两个人在彼此怒视的眼神中,谁也不肯再开口说一句话。就似谁开口说话就是低头认错一般较着劲。 “哎呀妈呀!咋地啦!咋地啦!” 屈老太太披着件破旧的棉袄站在客厅里,大声问着卧室里的两个人,小脚挪动着,正要推门看看时,屈磊出声了: “娘,没事儿!您回去睡吧。我俩口子说话,不方便!” 屈老太太站住了脚,侧脸趴在卧室门上。问道: “你俩吵架啦?哎呦,我说亭子啊,磊子一训练就是一天,白天累死累活的,晚上回家还得伺候你吃喝,连口现成的热乎饭都得自己张罗! 你出去看看,谁家媳妇像你这么享福?你咋还不知足呢!一回来就欺负我家磊子,你这是要干啥啊?! 我告诉你,我可不让着你!你再欺负我家磊子一个试试看!我去找你爹评评理去!你还闹个有文化呢,你爹妈就这么教你地?!” 屈磊眼看着叶伯亭马上就要还嘴干架。赶紧趁叶伯亭没开口前先说话,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带出了急躁: “娘!我求求你了!回去睡觉吧、成吗?!我俩没吵架!你能不能别瞎掺和!” 在屈磊烦躁地大喊时,叶伯亭已经拿起枕头边儿头绳系好了头发。掀开被子就下了地,准备要开门和屈老太太大战三百回合! 前情旧怨外加刚才发生的不痛快,堵得叶伯亭就想好好干一架! 在她的观念中,她一向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婆婆算个啥,就是天王老子敢骂她时扯上她爹妈。她也敢和对方撕起来! 她叶伯亭从小到大没受过气、没看过别人脸色,从不用委曲求全地讨生活! 嫁了人了,也照样! 敢特么骂她叶家的教育问题,她绝不会放过。 “你要干啥?!你疯了?那是我娘!” 屈磊坐在床上一伸胳膊就要扯住怒气汹汹往外走的叶伯亭。情急之下,他一个常年习武当兵的人,力气自然就大。 “你敢打我?你给我松手?!我告诉你屈磊,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叶伯亭一直在屈磊面前是娇蛮可爱,偶尔任性也是撒娇成分居多,从未露出过今天的这一面。 屈磊只觉得叶伯亭蛮不讲理、霸道到面目扭曲。 陌生,陌生得让他有种错觉伏在心头:这是妻子吗? “亭子,你听我说,我娘她岁数大了,你别和她一样的!” 这一句还是商量,可门外的屈老太太却在添乱,叫嚣道: “磊子,你给娘开门,我倒要问问她有没有教养?咋地?谁家儿媳妇敢和婆婆这么说话?” “呸!谁家婆婆像你似的!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你这样的!” 吵架时,语言成为了武器。如果不能说出更狠毒的话,代表你“输”了。 叶伯亭不想“输”,她全面开启自己以前最不屑的泼妇骂街模式,而屈磊却听得脖子僵硬。 屈磊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依旧唇枪舌剑的叶伯亭。 满耳朵里都灌满了自己娘和自己媳妇隔着门的对骂,他甚至不敢松开叶伯亭的胳膊,因为他心里没底,无法预料这对儿婆媳会在之后发生些啥。 屈磊一只大手,死死拽着犹如被“女鬼”缠身变得疯狂的叶伯亭,另一只大手在给自己忙活着穿衣服。 脱得太彻底,穿起来自然也费劲! “咔嚓”一声,夫妻俩在新婚期共同选购的“奢侈品”台灯碎了。 这盏台灯,花了屈磊几个月的工资。 结婚时,屈磊笑着对叶伯亭说:“媳妇,这个就由我买吧。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可这个由我来,让它照亮我们一辈子。” 如今,他亲手挥开手掌打碎…… 第四三8章硝烟散尽(二更) “劳民伤财”中,一定包含了夫妻吵架这个特定情境。 钱没了、东西没了,可以再挣再买,可心伤了,无论过了多少年,伤过、就有痕迹,时间也许都无法治愈。 门里门外的一对婆媳,随着台灯落地的脆响声,而熄灭了熊熊燃起的战火。 两个人此时倒像极了一家人,全都被屈磊的行为震住了。 叶伯亭从没见过屈磊发火也能发到这种程度。 自己嫁的这个丈夫自己知道,他性情软和,她平时只要用商量他的口气说话,无论他多累多乏、他都陪着笑脸,哄着、劝着、陪着,她要是来了谈话的兴致,他就是半梦半醒中还会“嗯嗯”的点头答应附和。 上次把洗衣盆里的水踢得往外溢出,淌得满客厅都是,那时她就认为那是屈磊发脾气的极致。 终究她还是想多了吗? 叶伯亭也不困了,起床气彻底歇菜儿了,她觉得自己并未真正地了解过屈磊,犹如沉睡中被惊醒般…… 黑暗中的叶伯亭,听着屈磊细细碎碎穿衣服的声音,她忽然间泄了气,无力地坐在床上,眼泪滴滴答答地掉落了下来。 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是谁的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自己变成了刚才泼妇的模样。 …… 屈磊赤着脚、穿好了衣服裤子,在黑暗的卧室中,听着叶伯亭不稳的呼吸声,踩着台灯的碎渣走了出去。 他知道她哭了,可他不想今晚去哄她,他需要时间去调整自己,不想对着她的泪眼朦胧、言不由衷。 打开卧室的房门,客厅的灯光晃得屈磊用手挡住双眼。 屈磊问屈老太太:“还吵吗?吵的话,你们继续。不吵就回屋睡觉吧,深夜了,这栋楼不是咱家的。” 屈老太太确实也被屈磊吓住了。她自己心里想的都是房子。怕哪天惹叶伯亭不高兴再被撵出去,所以她从儿子的话中居然听出了“一语双关”。 再加上她自己生的儿子自己了解。那过日子是把好手,从小到大扯着弟弟背着妹妹的,一分钱都不敢错花。一根针线都用在正路上,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的就是她大儿子。 以前屈磊也生气摔过门,可和这次不同。因为他第一次祸害东西。让一个那么细心的人摔了这么贵的东西,屈老太太有些呆愣。 屈磊一路赤脚过卧室穿客厅,地面上留下斑驳的血迹。然后拿过军大衣穿鞋一气呵成,出了这个让他无奈且疲惫的家门。 屈老太太对着地面上的血迹,两只手捂住嘴里的惊叫声。 而卧室里正在默默流泪的叶伯亭,当听到关门的“啪嗒”声时,身体也随着声音轻颤了一下。 卧室里没了声音,犹如静止一般。 屈老太太甚至那么爱夸张高喊的人,也哑了火,就站在那一动不动。 两个女人、两种身份,她们曾经用不同的方式,爱着“离家出走”的那个男人。 从夫妻间的那点儿事儿开头。到婆媳之间隔着一道门大吵,如果没有那个男人拉扯着,甚至都会演变成撕打。 有实质事儿发生没?似乎有、又似乎没有。 过了半响,屈老太太带着哭音儿对卧室里的叶伯亭说: “作吧,你就作吧。哪天作出祸来、你就省心了!把我儿子欺负的大冬天跑了,脚都出血了……” 絮絮叨叨地边哭边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这个当婆婆的,骂叶伯亭时,能扬着头、扯着脖子大喊,精神头比二十岁的年轻人还足。 她出口骂人就能掐住对方的三寸,直言养不教父之过。她骂不过会加足火力、个头不够高,蹦起来继续。 可此刻她却蔫儿了,她比任何人都惦记跑出去的屈磊,所以她哭了。她的眼泪只为自己儿子流…… 卧室里的叶伯亭紧紧抱着棉被靠在床头,听着屈老太太的那些牢骚甚至到了咒语的程度,她也没有出声。 这个老爷们都伤了她,外面那人又是她的谁! 没有屈磊,她何至于和一个毫无文化见识的人大吵大闹。 叶伯亭累了、乏了,闭着眼睛想要休息。可她却没了之前吵架源头的睡意。 …… 住在屈家楼下的马大山家里,马大山的媳妇赵玉凤小声道: “吓死我了,这大半夜的,今个儿对门爱干仗,明个儿这又楼上干仗。这都因为啥呀?!” 马大山站在窗台边上小声警告道:“别NN了,你睡你的。我告诉你啊,别出门瞎说话,你就装没听见。我看小屈怎么出了门?我出去瞧瞧。” 赵玉凤急了:“你傻不傻啊?人家两口子干仗,你出去干啥啊?就这事儿,看见了都得装没看见。过后人家两口子和好了,你里外不是人。你们团长那个当哥的都没出去劝呢……” “团长没听着。听着了指定得管。这不咱家住楼下嘛,你咋呼啥!” 马大山嘴上是这么说,可实际上他媳妇的话还是往心里去了。他脑袋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出去看看,脚步却已经往卧室挪动了。 马大山爬上了床,问赵玉凤:“团长那妹子是啥时候回来的?” 赵玉凤也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下:“是啊,白天没看着啊!说是当医生的,可忙了,主刀呢还!” “嗯那,我们团长一家子都可有本事了。不过他妹子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就我碰着那几回,他妹子都扬着脑袋从我旁边过,不带跟你主动点头的,你们说过话没?” 赵玉凤剜了一眼马大山,如果家属区的其他家属看见她这个样儿,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啥?只怪她平时在外面看起来特别憨厚,从不多言多语。 实际上,马大山在外大嗓门,骂赵玉凤张口就来,可家里的大事小情都归赵玉凤说的算。 “我倒觉得那妹子挺好。人家有文化又是医生,没时间和我们扯别人家是非。可心肠挺好,咱家宝蛋儿有一次拉肚子,就是那妹子主动给的药片。” 马大山意外,他心粗,也许赵玉凤和他说过这茬,他也给忘了。 赵玉凤盖好被子说了一句:“我看都她那婆婆闹的。有时候两口子拌嘴吵两句,一会儿就能好。有老人住在一起再瞎掺和一下,小事儿也变大事儿。” 马大山不乐意了,骂道:“你这老娘们,又背后说我娘坏话!” 第四三9章伤心的夜(一更) 屈磊大半夜的托着流血的伤脚,独自一人踱步走到了训练场上。 他出了家门看着黑乎乎的天地间,心里茫然。 第一次看到叶伯亭时,他就知道她是谁。 给他力量、让他有勇气走到她的面前,不是叶伯亭是谁家女儿,而是她茫然无助地先四处看看,看到没人发现她的窘迫时,她才开始咧开嘴哭。 那么可爱,单纯,美好。 当他摊开自己粗糙的手掌示意她拿糖时,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意外,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仰着脖子冲着他傻笑。伸出和他有很大差异的白嫩嫩的手指…… 从那天开始,他就忘不了那双漂亮的眸子。 他开始频繁和叶伯煊接触,说不上话,还是上下级关系,注定永远低叶伯煊一头。 他穷,可他自尊心不比任何人少。 宿舍里的其他战友都进入梦乡时,他在一次次鼓励自己,就把自己当成勤务员也好,只要能看到她,想要有一天能走到她身边,自尊就别要了。 他开始每天想方设法地琢磨如何接近她。 他和叶伯煊的生长环境存在着很大的差距,自然也就没什么共同话题。 叶伯煊对待像他们这样的农村士兵从没有过看不起,会帮忙,但走不近。 他和叶伯煊说,他想读书学习,想管叶伯煊借一些简单易懂的书籍,一点儿一点儿学起。他还记得叶伯煊当时挑了一下眉头后才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好几秒。 他知道,他选对了方式。以后这个借口可以常用。 那几年全民都躲开一切书本的接触,可他通过细心观察,发现叶伯煊更欣赏有知识有本事的人。 也许是他足够努力,或许天地间真的有缘分一词的存在,他如愿以偿的获得了叶伯亭的芳心。 在相处过程中,他一次次被丈母娘用明示暗示的方式嫌弃着,他不是不矛盾,他常常陷进自尊心和要娶她之间的矛盾中。 他带着自己娘亲踏进叶家大门。并没有受到什么热情款待,不是战友们说的那样,姑爷进门,老丈人家热烈欢迎。他从没享受过。 他看到的都是他娘在不停地陪着笑脸。没话找话,而叶家人有一个算一个,包括那个也是农村出身刚嫁进门的嫂子,看他娘就似看热闹、看笑话、看表演。 即便他娘已经卖力地表态,可叶家的氛围仍旧因他们的突然闯入会冷场、会尴尬。 他是个男人。不是不难受。不足够喜欢叶伯亭,他想他根本无法支撑得住。 记忆中,从最初进门就卷起衣袖干活,一直到现在,他真的把自己定位得很准确,和勤务兵并无差别。 战友们得知他娶了叶家女,背地里嘲笑他家祖坟冒了青烟儿,甚至有更多难听的话,他都知道。 他明白,他婚前背地里使小动作要房子的行为。让叶父和叶伯煊都反感了。 叶伯煊待他还不如婚前,他在大舅哥眼中,和普通兵并无差别。 他没钱,他穷,他没有背景,他如果不爱钻研这些事儿,他该怎么办,那就会更没有发展。 他也想像叶伯煊一般有一身铮铮傲骨,可他没底气。 要学历没学历,训练能力也并不是十分突出。就这样熬着资历?那他什么时候才能让亭子过上像夏天一样的生活。 他不想亭子买点儿啥都得伸手管娘家要钱花,他希望叶伯亭从里到外的穿衣打扮都是他屈磊给予的。 屈磊觉得自己爱钻研这些只是上进往上爬的方式,并不是说他要从叶家和叶伯亭身上得到什么。 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并不一定要说透。他不用叶父出手,他只要是叶家女婿这个身份,就会有很多人主动给他开绿灯,他并没有给叶家添麻烦不是吗?!为什么叶父和叶伯煊要这样对他…… “谁?”两名值班哨兵走了过来,拿着手电筒晃屈磊的眼睛。 屈磊用胳膊挡住光:“侦察连屈磊!” 哨兵立正敬礼打了个招呼离开了,也打乱了屈磊的思绪。 屈磊两手使力。一个腾跃,坐在了单杠上望着星空。 唉! 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的,是太惯着亭子了吗? 这怎么要求行个夫妻仪式也经常被拒绝呢? 今儿个牙疼,明个儿难受,要么就是躲着你。刚结婚那阵儿,他俩给外人看是蜜里调油。 那倒是,确实比以前亲热,毕竟原来就能拉个手,现在干的事儿多了也就热乎了。 可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亭子就在那事儿上躲着自己。偶尔三次两次的,第二天她就跟得了场大病似的,欺负自己到了得满屋子背着哄的程度。 他还不能问别人。他正对这事情上瘾呢,那面给你掐死这个火苗子,过着这是啥日子呢?没滋没味的! 自己一天天跟个老牛似的操劳所有家务,像个娘们似的打理所有琐事,可这个事情却给自己断了粮,他哪有什么心气闷头干活?! 屈磊想想仅有的那么几次夫妻事儿,事儿后自己还得一副孙子样儿。哄啊,商量着,他想想就觉得没劲透了!就冲事儿后他得装半个月孙子都提不起来气。 再加上自己娘啥事儿都掺和。他亲娘还没来时,亭子也经常和他耍脾气,可他都把那些当成闹着玩。 偶尔一次两次的赶上他心情不好,基本上亭子就消停了,之后再继续。从来就没有上升到夫妻之间的事儿变成了大吵大闹。 自己娘自己清楚,她从那么年轻就拉扯他们三兄妹,不是一个老实好相处的,要不然寡妇门前是非多,真是老实人备不住得让人欺负死。 他娘能忍亭子一次两次,到了第三次看不下去了就口不择言,自己媳妇呢,从来就没把娘当过婆婆看待,每次顶嘴一句接一句的,半句都不会谦让。 上次亭子受了委屈,他不是不知道,事出有因全部始于自己的亲娘。 他发脾气是因为亭子没老没少的,他夹在两个女人的大嗓门中,震得耳聋眼花人发蒙,自己娘说不过有学问的媳妇,被气得捂着心口窝大喘气。 他能怎么办,他当时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才踹洗衣盆! 踹完可倒好,还得装孙子想招哄,出不去就打电话。 大舅哥看不上自己,他还得舔脸去政委那卖笑找机会打电话。三次五次地说不接就不接,你得连续打十多次才算有诚意。 屈磊纳闷了,结婚了就是该过这样的日子吗?怎么就他看起来很痛苦?大舅哥却继续意气风发? 跳下了单杠,边往回走边翻衣兜,想要找根儿烟抽抽解解闷,脚步停了下来,屈磊特别颓废。 心里骂着自己:人家说走就走,半个月不在家,你居然还能坚守她定下来的原则不抽烟不喝酒,就怕惹着她。你瞅瞅你这点出息! 第四四十零章忍辱负重(二更) 屈磊托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踏着月色往家回。 他没有叶伯亭说走就走的洒脱,他有他的无奈。 不是离开家就没地儿可住,而是他娘还跟他家呆着呢。 换成是丈母娘,他也能抬腿就走,反正着急上火的是你妈。 谁妈在,谁遭罪,这是屈磊最直观的想法。 屈磊蹑手蹑脚地上楼,脚趾冻得冰凉,甚至都感受不到脚心被扎坏的疼痛。 他小心翼翼打开房门,卧室里靠在床头闭眼养神的叶伯亭,听到响动赶紧躺下,把被子蒙在了脑袋上。 直到天蒙蒙亮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一夜无眠,彼此心里有数对方并未睡着,可谁都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屈磊甚至辗转反侧时也小心翼翼,尽量避开会碰到叶伯亭的胳膊,他和衣而眠,没碰过被子的一角。 叶伯亭也僵直着身子,被子明明捂得她都快要上不来气了,她也一动不动。她怕她会碰到他。 听着外面的起床号,屈磊翻了个身爬了起来整理好衣服,出门前瞟了一眼叶伯亭在被子里的轮廓。 听到关门声,叶伯亭揉了揉太阳穴。 从前当新兵也站岗放哨,当了医生后更是经常值夜班,一宿不睡觉也习以为常,可今天她就觉得头特别疼。 原来熬夜加班和吵架被气的同样都是睡不着觉,却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前者伤身,后者伤神。 叶伯亭不打算起床,起来就要面对让她反感到极致的婆婆,面对让她看一眼就心堵的丈夫。 从屈磊回来后,她就连翻身都免了,僵硬的姿势保持了几个小时,此时是腰酸背痛。 屈磊离开后,她才调整姿势,酸疼的肩膀、酸胀的眼睛。一切都让她鼻子发酸。她想回京都,这里的一切都没劲透了。 屈磊手脚快速地淘米下锅,简单梳洗自己一番后就推门出去赶往训练场。 马大山正在压腿,看见屈磊小跑了过来。多看了屈磊几眼:“小屈,早啊,今天你带队啊?” 屈磊如往常般的状态,看见谁都离很远就面带笑容,再加上他人长得温和。大眼睛双眼皮,皮肤略白净,不同于大多数军人黝黑的皮肤,又总是在穿着上很注意保持整洁,看起来比常人文质彬彬好相处。 “早。马营长,你家宝蛋儿比同龄孩子个头高啊,将来指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哈哈哈,你个会说话的,一大早上就给我灌迷魂汤。你们也抓紧,就不用羡慕我了。” 屈磊含笑跑过。他是羡慕有儿子,但绝对不羡慕马大山家那个埋汰孩子。那小子蔫淘蔫淘的。 …… 夏天迷迷糊糊地坐起,叶伯煊正要穿衣服出门,看到夏天这个时间就起床问道:“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唉!一宿没睡好觉。也不知道我爹他们,是带着我夏文哥去医院了,还是回家找赤脚医生治了!” “瞎琢磨什么呢?人能放出来都不错了,这些你居然也能跟着瞎操心。” “你去出早操吧,不用管我。我这也不全是,月份大了,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缺钙。腿还抽筋。其实谁也没惦记,就是睡不好。” 夏天听着叶伯煊关门离开后,才慢腾腾地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后就坐在客厅发呆,做了一宿的梦。浑身上下就没个舒服的地方,怀个孕可真够遭罪的了,胳膊腿怎么放怎么都难受。 越养着越娇气,没那条件的,现在还得干活呢。 夏天劝着自己得坚强些,想要唤起自己的精神头。去了厨房做起了早饭。 训练场上,叶伯煊伫立在操场的中间,看着围着圈儿跑动的新兵,偶尔会皱眉,这跑动速度太慢了。 看到领头带队的是屈磊时,叶伯煊也和马大山一样特意多观察了几眼自己这个妹夫。 叶伯煊留意屈磊是因为二营营长那个空缺。 老翟知道他得避嫌还私下找他谈过,暗指屈磊是有那个资格往上走一步的,举贤不避亲嘛。 …… 屈磊跑得满头大汗,出完早操回来后,进屋先简单擦洗一番就钻进了厨房。切菜,做肉酱,煮鸡蛋。早餐准备得比其他人家丰盛许多。 这几天叶伯亭没在家时,屈磊和屈老太太一日三餐都是对付着吃,即便对付,屈家娘俩仍旧觉得这就挺好,能吃饱肚子、顿顿有白米饭和肉就挺幸福。 每当屈磊看到他娘把掉在桌子上的饭粒儿捡起来塞嘴里时,他就心酸无比。这个舍不得粮食的习惯,估计已经印刻进他娘的心肺。 他发誓一定要争取再进一步、再进一步,要一直升、一直升上去,那样津贴会更多,他们屈家再也不怕饿肚子的日子。走出去,谁都得高看一眼。 屈磊拿着白菜切着小细丝,偶尔得侧过身拿着饭勺子搅拌下锅里的粥。 媳妇回来了,就不能对付了。得多做叶伯亭爱吃的,要是做得不顺口,亭子能头一扭就下桌,进屋就得掏饼干盒子嚼着饼干,到时又得发现饼干也不见了…… 屈磊想到这,切菜的手一顿,差点儿切到手指,那他家就没个消停日子了,二十四小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屈老太太早就醒了。她岁数大了,早没了那么多觉,在农村时,听着鸡叫就起床已经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听到动静也没出去,她见不得她儿子伺候“祖宗”。 屈老太太自己个儿分析了,她没忍住和叶伯亭那个小妖精吵起来,就是因为看不过的事情太多了! 一次忍、两次忍,次数多了,不是她憋死就是和昨天半夜一样吵得儿子跑出去。她吸取经验,以后眼不见为净。 她这个当婆婆的,惹不起有能耐、有钱、有本事的儿媳妇,她躲着! 屈磊做好饭,挨个房门敲,不偏不向都是一句话:“饭做好了,起来吃饭吧。”语气波澜不惊,就跟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屈老太太抿了抿头发出了房间,瞟了眼叶伯亭那屋,再次皱眉,可见性格决定一切,她想的挺好,可她做不到忍字心头插把刀: “吃现成饭也得请呀!” 屈磊从厨房探头皱眉轻斥道:“娘!” 在卧室里继续躺着的叶伯亭,听到屈磊问屈老太太: “娘,我弟弟妹妹在家,你就那么放心他们啊?岁数小,不会过日子……” 叶伯亭想了想,坐了起来,准备出去吃早饭。 第四四1章常驻的缘由 屈老太太听到儿子的问话,拿起筷子的手一顿,她正要酝酿情绪质问屈磊,是不是嫌弃她这个娘了?这是要赶她走? 听到叶伯亭出来的声音,她又打住了。 她差点儿忘了家里还有那么一个祖宗呢,哭闹对儿媳这人没用,倒能把她气死。 屈老太太给自己的定位极其准确。 确实,只有在意她的人,哭哭闹闹才会听进心、入了肺,不在意她死活的,那都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屈磊也停住了话头。他的本意就是说给叶伯亭听的,让她知道,他不是没和他娘谈过关于回村的话题。 你不是在电话里口口声声的埋怨我为什么不撵走自己娘吗?那我就当你面儿问问看。为了你,我连这一步都走了,别作了,好好过日子吧。 屈磊能问出这句话,并且是在头一天晚上发生不愉快之后去问,心里是下了很大决心,并且夹杂着渗透进牙齿缝的心酸。 一个人要到怎样的隐忍程度,才能为了媳妇赶走自己的亲娘? 屈磊不清楚别人,他只知道自己的话一定会伤害母亲。不仅仅是有了媳妇就忘娘的白眼狼了。 可他不得不问。他和亭子自从结婚后,很多生活习惯已经形成自然。 他照顾她、惯着她的很多举动,他娘都看不下去眼。 他后半夜睡不着觉的时候琢磨了,他和亭子之间如果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那么他娘并不会理解,也就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他娘又想讨好亭子又忍不住想和亭子干仗。 确实。亭子说的也正确。他们之间的矛盾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娘都参与。 至于昨晚,虽然他俩闹的有点儿大,可他觉得,如果他娘没出来掺和的话,他俩现在已经和好了。 亭子又得和以往一般早晨起来对他说两句甜言蜜语哄着他。然后周而复始的那事儿随媳妇心情。福利得等着发。而不能主动索取。 屈磊很自然的站了起来要给叶伯亭盛粥,低头间取碗时,正好又看到了屈老太太翻白眼偷着瞪媳妇。他心里叹口气,更是下定了决心问问他娘啥时候走吧。 饭桌上,叶伯亭小口抿着热粥,坚决做到食不言寝不语。任由那娘俩说话……以及屈老太太这么一会儿功夫吃俩大馒头了。她看不惯就不看,低着头吃自己的。 屈老太太一口馒头一口咸菜。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说话间还往外喷着碎渣: “咱家今儿人也算齐,那我就告诉你们一声,我得过完年才回去。” 叶伯亭攥紧手中的勺子。 屈磊侧瞟了一眼叶伯亭。才装作无意间像闲聊天的问他娘:“咋的呢?不惦记他们啊?” 屈老太太用手掌抹抹嘴才回道:“你弟弟相看对象呢!人家女方家指明要三间房。” 屈磊真没听他娘说过这话,此刻疑惑抬头: “咱家总共也不到三间啊?就这样看条件找对象的,有啥意思啊?不能要那样的。再说他刚多大啊。就着急成家。” “哼,我倒是想让他当兵。你们能帮上忙不?我明里暗里的说过,你俩都过过耳撇撇嘴,谁搭理我了? 唉!我就对外说来你们这了,那房子都给他们,说你们不稀得要。 至于你妹子,那更是嫁人就挪走。等那女滴嫁进门就好了,嫁都嫁了,还能不过是咋地?再说还有你这个当官的大伯哥呢,老王家不敢得罪咱家。 虽然老王家那大闺女看条件找对象,可是真能干啊,我寻摸了好几个屯子挑看着,就相中她了。那大腚指定能多生儿子,瘦不拉几的没福相,得这样胖墩墩的才能多生几个传宗接代。” “咳咳。”屈磊被他自己娘的语言恶心着了:“我得去上班了,要不然来不及了。你们吃吧。亭子,碗筷儿放一边。” 屈磊站起身还特意和叶伯亭打了声招呼,想要试探一下叶伯亭的态度。 叶伯亭没说话也没点头,就跟没听着似的,屈磊叹了口气。 讨论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求媳妇别收拾收拾包袱又走人就成。 他嘴欠啊,屈磊又后悔了,后悔他问自家娘这些问题。 估计媳妇心里又是一肚子火气。换位思考,屈磊有些理解叶伯亭了,一件件事儿,一句句戳心的话听着,关键是结婚前特意讲好了,他娘不和他们一起过,可事实上却是在这呆的时间越来越久。 还有他娘那些话,估计又和亭子的观念相违背了,她没有刚才就拍桌子骂他娘没素质就不错了。 说实话,屈磊觉得回家的脚步沉重,可出了家门心情更是糟心。他不知道家里的两个女人能啥样,上班都得提着一颗心。 “你干啥去?” 叶伯亭根本没搭理她婆婆,胳膊上搭着件黑色大衣,走到门口就换鞋。 “我跟你说话呢!我是你婆婆!那自己牙尖儿还能咬到舌头呢,咱俩就拌几句嘴,你别一天天给我撂脸子!那磊子训练能放心啊?亭子啊,听娘的,别作妖了!你是不是去你嫂子那?我和你一起。” 说一千道一万,屈老太太说软和话是怕了叶伯亭单独去见夏天,她觉得那俩妖精凑到一起就是说她坏话呢。 最关键的是万一瞎告状传亲家耳朵里了,她们屈家能得了好?! 她二儿子可以不当兵,她老闺女呢!她还真不能得罪狠了儿媳妇。以至于她总是颠三倒四的对叶伯亭转换着态度。 屈老太太也迷茫、无助、矛盾着。 叶伯亭回头直视着自己的婆婆:这人真可怕!呵呵,先让人家嫁进屈家再说,就这么个素质,这么不讲承诺的人,她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我去我嫂子家溜达,带你算怎么回事儿。”留下这一句,叶伯亭就出了家门。 屈老太太在关门那一刻就破口大骂:“奶奶个腿的!祖宗啊,冤孽啊!” …… 梨树村村部的大钟,被人用力的敲出了响动,村部仅有的两个破鼓被抬了出来也被一齐敲响。 这是在告知村里的男女老少们,村儿里将有大事儿要宣布…… 第四四2章下来啦 小毛驻足在人群中,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李群发、夏凤姐的丈夫。 她的身边站着被召集过来看热闹的苏美丽和夏冬。 至于夏家的其他人都分散在各个角落,包括萎靡不振的夏大伯。 夏家人唯二没“出席”的是躺在炕上养伤的夏文和他的小儿子。 夏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对刚刚公布的事情有些意外以及心情矛盾。 小毛眼睛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个大姐夫,手上的动作是扯了下苏美丽的袖子。 “干哈?”苏美丽对于李群发当上大队书记倒没有什么特别的不满,毕竟下来的是夏大伯,不是她家夏爱国,不是当事人吧,差一层是一层,感触并没有那么浓厚。 小毛侧过头趴在苏美丽耳朵边儿小声说:“大娘,我忽然间觉得……呃,几次三番告大伯父的是大姐夫呢……” 苏美丽本来正直视前方看着李群发周边围着恭喜的人群,外加正仔细入微的观察夏大伯一家人的反应呢,听了小毛的话瞬时睁大了眼睛,侧头看向小毛,翻白眼瞪小毛道: “你一天天的,没长脑子出门啊!竟胡说八道,那是老丈人、大姑爷!” 苏美丽骂完小毛低头瞅她小儿子:“冬子啊?你刚才听见啥没?” 夏冬仰脖看他娘和他小毛姐,和苏美丽刚才翻白眼的模样一模一样: “听没听见咋地?娘,我发现你可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我啥也不说,我耳朵聋,没听见!” 夏冬怒气冲冲对着他亲娘喊完几嗓子后,就噔噔蹬跑走了。 他不爱跟她们女人站在一块堆儿。非得揪着他一起。成,他夏冬认了,就和叽叽歪歪的女人们统一战线吧,可又被警告嫌弃。 夏冬就闹不明白了,他娘咋事儿就那么多呐! “大、大娘,您别掐我啊,我这不是小声和你说嘛!就刚才。忽然就神不知鬼不觉的有了这么个想法。我也不想把人往那么坏去琢磨。可就是直觉嘛!” “你给我闭嘴,你把那话给我烂肚子里。让别人听着传你爷爷耳朵里,他得拿大棒子给你打出去。你那话就得被他归类为搅家精。听见没有?!” 小毛蔫儿了,按照常理,她一般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她拿苏美丽和夏爱国当自己亲爹娘看待。自己想到什么说什么,再加上刚刚忽然间“福至心灵”。她才胡说八道的。 夏老头蹲在大树根儿旁边抽着烟袋锅子,额头上的抬头纹更是被他皱眉皱成了深深的几条印子。 他都不用抬头瞅热闹,就能猜到他大儿子的表情和心情。 夏老头听着李寡。妇大嗓门的在那招呼着,嗤笑了一声。这李婆子要是本性不抠搜都能给大家伙发喜糖了。 夏老头劝自己。管咋地,这个大队书记还是自己家人的,总比给了外人强。 这大儿子是从前的大队书记。他们夏家把着这个位置多年,赶上心眼小的上位。指定得给他们家穿小鞋。李群发当上了,于情于理都不敢那么对待他。 只是……唉!夏老头想到这叹了口气,他得最近多去大儿子家坐坐。 炕上躺着一个花钱养病的,本该去镇里医院住院治疗,可大儿媳哭诉没钱,说骨头慢慢养着就行,没钱再浪费了。拿话点他花了大儿媳的那一百块钱了! 你说说谁出门给你家办那么大事儿不得花俩钱,这一百块钱他留给爱琴了有什么不对? 人家赵铁柱他爹是又踏着人情又搭着东西的,办这么大事儿,哪一样不值一百块钱?再说那钱是他硬塞给爱琴的,人家还不一定能要呢?! 这些年,琴子和铁柱搭大家伙多少钱了,谁能占那个便宜啊! 夏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他现在抽啥都没滋味。大孙子一天几遍的药吃着,连翻身都得靠人扶着,被打的不轻啊! 大儿媳又成天哭哭咧咧,张巧是只管孩子和自己,听说从出事儿到现在,大孙媳是没少吃一顿饭,还添了新毛病,没事儿就抱着孩子回娘家。今儿个又没影子了。 老大愁的嘴角都起了大火泡了,再加上书记真给撸了下来,他真怕老大有了心病…… 以前村儿里开会或者是召集大家伙商量个什么大事小情时,夏爱国从不往夏大伯跟前儿凑,他就和普通村民一样,溜边儿站着,和小时候的几个哥们唠唠家常听几耳朵就完,也不以是书记的弟弟自居高人一等。 可今儿个,他大哥下来了,他却选择站在了夏大伯身边。 夏爱国都不用看,就知道他大哥夏爱华的表情指定会很复杂。换成是他,他恐怕也是。 拜亲儿子所赐,自己下来了,可姑爷上去了,你要说难受到不行也不至于,可你要说姑爷顶替了自己很高兴,那也做不到。 “大哥,没事儿吧?” 夏大伯想要让自己洒脱点儿笑一笑,可笑容确实很勉强: “啥事儿?没事儿!这不是还是自个儿家人当嘛!我得去和群发说两句去。你别看这书记官小,可这里面有好多事儿复杂着呢,还得交接,我得多教教我这个大姑爷。要不然这个代理书记不一定能坐稳当,别便宜了外人。” 说的意味深长又无奈,夏大伯挪动着脚步往李群发那走。 夏凤抱着孩子来到郑三彩身边,刚叫了声“娘”,郑三彩转身就走:“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 老太太拿手指点着郑三彩的背影,气的够呛,这人讲不讲个道理,和你亲女儿耍啥脾气: “凤啊,你娘让你哥的事儿给闹的,心情不好。你快去和你婆婆跟大家伙打招呼吧。群发那孩子,我老早就说了,有出息!你那个婆婆跟个……” 老太太差点脱口而出搅屎棍子,又停住了口,瞟眼周围才继续道: “就冲你婆婆那样,他还能和乡里乡亲的谁家都处的不错,那就是本事,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娘家。” 老太太说到这叹了口气,她们家现在都成了村儿里茶余饭后的笑谈了。 她只要一出现在那些老婆子中,准保人家正聊的好好的呢停住话头。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啥事儿看不懂! 第四四3章夏天、叶伯亭(二更) “呦,够早的啦。我昨晚要不是腿抽筋,估计你这个时间来都得堵我被窝了。”夏天开门见到是叶伯亭调侃了一句。 叶伯亭进屋换鞋,夏天笨拙作出下蹲姿势,从下往上瞧着叶伯亭。 “瞅什么呢?”叶伯亭低着头白了一眼夏天。 “你眼睛怎么啦?哭了?” “这姿势,够难为你的了哈!可见你没怀孕前身手得多灵活。孩子怎么样?我看你气色也不怎么好。” 夏天眨了眨眼睛,这人,顾左右而言其他,看来是情绪没到位,遂也配合答道: “等你怀孕就知道了,尤其我还怀俩,遭罪是指定的了,晚上睡觉,翻身,你是哪怕拿点儿啥,都费劲!更不用说尿频、大便干燥、腿抽筋了。真是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叶伯亭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就吃了起来,含糊问道: “那怎么办?就这么挺着?赶明儿我去给你问问我们医院妇科医生,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吧。你脸色都蜡黄,没以前好看了。” 夏天瞬间捂脸,惊慌状:“真的?你哥这个大骗子,天天胡说八道。”潜台词虽然没说,可叶伯亭听懂了。 叶伯亭心里有点儿羡慕:“我哥那样的人,能在你这么丑的情况下还得狠夸你哄你玩,可见对你是好到份儿了!嗳?你们家什么味儿啊?怎么这么臭?” “别提了。前一段你哥出门买了十多颗大白菜,说是腌酸菜。本来我要出门闲唠嗑的功夫就能探听好腌菜过程,谁想到你婆婆来了,气的我一天没出门。 等你哥回来了,大白菜叶子都发蔫儿了,我出主意、他动手就给腌上了。谁想到这玩意儿真复杂,酸菜缸里的水臭了!” 叶伯亭停止了咬苹果的动作,略微眯了眯眼睛:“那咋办?扔了呀!”嘴上问着,心里已经琢磨开她婆婆了。 “我俩研究了一下,补救呗。把外面那一层烂的都给扒掉偷摸丢了。不能扔。这家属院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呢。那么败家,只会让我俩更加融入不进去。我还得成为那些家属们的笑料! 啊,一个农村出身,正儿八经的东北人。腌酸菜都不会,可拉倒吧,我丢不起磕碜。这不多穿点儿,敞着窗户放味儿呢嘛!你哥说了,即便扔。也得每天拎两颗循序渐进的偷偷摸摸扔。” 夏天说完就站起身,一打量发现叶伯亭旁边放着件大衣呢,她本来还要进屋给亭子取棉袄,看到大衣愣了下: “你一会儿要出门?” 叶伯亭愣神了一下才回道:“不啊。” 夏天皱眉观察了下自己这个小姑子兼好友:“那看来你这是要在我家吃饭,或者说是要呆一小天儿啦?” “怎么着?不欢迎啊。我哥中午不回来吧?等他晚上回来之前我再走。” “你躲他干嘛啊?” “我烦他说教!” 夏天一派过来人的样子,叹口气重新坐下: “那不是为你好?我看他对别人都懒得嗦,怕浪费时间。说你也是为你好。你说说你,大半夜跑回家,咱们这驻地离市区有多远,你一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出点儿啥事儿怎么办! 说说吧,咋哭了呢?别说啥事儿都没发生,你那眼睛都肿眼泡了。” “茶叶呢?我泡茶。” “嘿,你们家人都什么毛病?好好说话就得了呗,非得整景,愣跟我面前装洋气人,显得我屯妞一个似的。” 夏天指了指柜门,告诉叶伯亭放那些宝贝东西的地儿。 “你本来就是屯妞一个。嗳?我说你可真行。呐,你自己也说了,你一个农村出身连酸菜都不会处理。你在家务农阶段都干什么啦?搞了半天儿,农村儿那些技术活、你一样也不会啊?” “和你一样当公主呗。你睡床,我睡炕。你有亲爹妈捧着,我也有爹娘哄着。而且我还比你多一样。我上有哥下有弟,显得我这个丫头就是个宝贝。我哥还比你哥会操持家务,总之,我这么懒、这么有福气,那也是从小吃家里最好的给堆砌而成的。” 叶伯亭摇了摇头:“看来你最近在家憋地不轻,话痨了哈!我一句你好几句。怎么样?这院子里家属都和你处的不错吧?我是不行。处不来。只能远观不能和她们近处玩。” 夏天听了叶伯亭这么说,倒是很认可的点点头: “说实话,我也是。这家属区里,无论岁数大岁数小的媳妇,张口闭口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那点儿事儿。 哎呦,我有一次听她们分享经验如何腌咸菜,听的我腰酸背痛还不能率先走,她们就这一个腌咸菜的话题,就能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半天儿。我实在是……实在是真心觉得很浪费时间。不过人倒是都挺好相处的,心眼实诚的多。” 叶伯亭拿过水壶,打开瓶盖,脸部凑近处被热气熏了熏,感觉像是新烧开的,活动活动手指开始泡茶。 “所以说我们能走到一起成为朋友和姑嫂,这是需要缘分的。你虽然也农村出来的,要是和外面那些妇女一样,我都不带和你玩的。” 夏天嗤笑一声:“我现在也不爱跟你玩。德行!中午我给你做软炸里脊,那里脊肉特难买,这里买东西太不方便了,不管你哥了,我要是到时间没去送饭,他一准儿就明白我是嫌弃天儿太冷懒得出门。你可以喝一盅。” 夏天一次进门试探,一次提到叶伯亭婆婆的话题,再加上又问了一遍,都发现亭子都没搭茬。 她心里明白了,事不过三,面前这位上她这找松快来了,不想说那些糟心的事儿,或者说是还没想好说不说呢!要不然也不能连问都不问。 再加上看到叶伯亭那眼睛哭成那样,夏天也就配合着叶伯亭说些日常生活的近况,并没有急于求成的去追问。 谁还没个糟心事儿? 结婚前,她们可以无话不说,因为也没什么大事儿。 结婚后,她们不是吐槽无力了,是不知道一时该说哪件事儿了。 还有很多心里想吐槽的那个点,其实都是夫妻琐事,这年代的人保守着呢,谁能好意思大大咧咧就直接唠出来。 再亲密,也止步于此。她夏天也是一样的处理方式。 叶伯亭端起茶杯,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儿没提呢:“对了,我收到刘芸的来信了。她快要结婚了,我是真没想到,她、张毅?难以想象。你知道吗?” 第四四4章大吐槽 “她给你写信了?”夏天疑惑,没等叶伯亭回答呢,自言自语道:“她怎么没给我写信告诉一声呢?” 叶伯亭看着夏天手里的橘子皮掉到了地上,往前凑了凑,弯腰捡了起来扔到了水果盘里: “你瞧你这个惊讶劲儿!不给你写信不正常吗?你来我哥这,收信不方便呗。” 夏天觉得心情忽然之间就不美丽了,她很纠结: “可我方便呀。我们范主任找我谈工作聊家常,我娘家人找我,都找得到我啊。总之要想找、就没有找不到这一说。” “哎呀,你这人从怀了孕开始,我发现你关注的重点总是和别人存在着差异!咱们现在该讨论的是张毅怎么和刘芸走一起的,而不是给你写不写信的问题。给我写、不是一样吗?” 夏天很严肃:“那怎么能一样?”她觉得自己有一丝丝受伤。 叶伯亭搞不懂夏天为什么要钻这个牛角尖,自己心里本来就有一肚子火,更是懒得纠缠这个话题,仰靠在沙发上摆摆手制止夏天道: “别琢磨了,咱们不说她了,改天换个心情说。我就是通知你,她要结婚了,咱们过段日子得准备准备入京去参加婚礼去了。为什么不给你写信、我哪能知道。下次见面你问问她。” 夏天转身去了厨房:“来,别跟我家当公主,给我搭把手,我是主厨,你当切墩儿的。” 语调还算松快,只有夏天自己心里明白,她有点儿介意刘芸都没给她来个信儿。 为什么要差别对待啊?按照刘芸之前发生的事情,照理应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对自己告知啊?毕竟叶伯亭什么都不了解。 叶伯亭侧过头躲着油锅。在油烟四起中问夏天:“你不怕油星子崩到脸啊?” 在叶伯亭看来,噼里啪啦油和水混合在一起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躲避不及。 夏天身材臃肿,可掂锅的动作却异常麻利,表情放松,音调却是喊着聊: “过日子!啥叫过日子?柴米油盐酱醋茶,吃饭就是这些里最重要的。再就是睡觉。我说的粗糙点儿。可话糙理不糙!” 想了想,夏天手里不停地忙活,又接着说了两句: “俩人搭伙过。你哥不会做,我就得会这些,不会也得会。谁让他比我忙,互相凑合着迁就。他的缺点在我这不算啥事儿,那就没矛盾。我呢,稀里糊涂地找啥都找不到,他不觉得那是困扰,也就少吵架了。一个人浑身上下不可能没有缺点的。” 叶伯亭靠着厨房的大白墙上。听着夏天的生活经,闻着所谓的家常味儿,若有所思。 夏天分了下心。瞟了好几眼叶伯亭,顺手就抄起醋瓶子倒醋。倒完嘴成o型,得咧,别软炸里脊了,直接糖醋肉大米饭吧,再炝个土豆丝。 夏天这面忙了一脑门的汗,把饭菜端上了桌,那面叶伯亭已经坐在餐桌边发着呆喝上了酒。 夏天盛了一碗饭递给叶伯亭:“别玩深沉,你那副样子容易喝多。” 叶伯亭一派长官模样,伸出嫩葱一般细长的食指,点了点凳子,示意夏天坐下: “说吧,边吃边说。我那个鳏寡孤独的婆婆,到你这都扒什么瞎了。我要是不喝上几口,怕冲回家再和她干一架。” 夏天夹着菜的动作一顿,试探道:“你不会昨天大晚上的回家就和她吵架了吧?还是和屈磊也吵了?什么叫再?” 叶伯亭拿起小酒盅,一饮而尽:“你先说。唉!夏大侠,嫂子,我都不知道该从哪说起。我只求我和你说什么,你都用夏大侠的身份,别用嫂子的身份传给我妈、我哥。不解决啥事儿,我还得挨顿骂,虽然我很想家。” 夏天彻底撩了筷子,听着话音儿还挺严重:“那我先说,然后你再告诉我怎么着了。” 一般时候叶伯亭不感慨,因为她常说:“发牢骚是无用功。”所以她总是给夏天的感觉是很酷,不爱嗦,能动手时绝对不动嘴。 夏天开口学那件事儿之前,先铺垫了一下:“亭子啊,既然你让我以好朋友的身份倾听和畅所欲言,我绝对能做到帮你保守秘密。那同样的,我学这件事情也是以朋友身份帮你分析哈。” 叶伯亭夹了个糖醋肉放嘴里,脸色马上扭曲,呸呸好几口,想要吐桌子上,看着夏天捂着嘴一副你吐我就吐的架势,她又活生生给咽了下去。 看着夏天瞪着两个水灵灵的大凤眼瞅她,叶伯亭这么挑剔的人,愣是撒谎道: “味道还行,就是醋放多了。你说话,我喝酒,别墨迹。” “你婆婆,哎呦我去,真不是一般人!当场把我气得死去活来。 她拿话点我,说要让你小叔子小姑子当兵,我听那意思,哪怕就有一个当上也行。总之,咱叶家在她眼里得给点力、帮帮忙,不帮就是白眼狼。呃,大概就是这样。 还有啊,我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你们这个房子的事儿,我说是借,亭子你也不用多想,我就是给也是给你。这方面我得告诉你一下我的立场。” 看着叶伯亭斜眼看她一眼点点头后,夏天才继续道: “她就疯了!听说是借就疯了。张牙舞爪的说咱家有那么多套,凭啥不能给一套,咱家那么有能耐,咋就不能伸手帮帮她屈家。 亭子啊,我没闹明白,你婆婆是咋知道咱家有多少套房子的?而且连祖宅都知道,一共多少套,她比我都清楚。” “没啦?” “还爱占便宜。看见面袋子就以为是粮食,管我要。其实那是大白菜。” “没啦?” “那还想有点儿啥啊?我是不是没和你学原话儿,你想象不到她的语气有多烦人啊?” 叶伯亭嗤笑一声:“我?做梦都能知道她爱耍的那一套。” 夏天端着饭碗,无滋无味地吃着大米饭,抬着眼观察叶伯亭,也不知道自己这点到为止她听懂了没有。再说多喽,就是添堵了,她还是别加上个人分析了。 可事与愿违,叶伯亭问夏天:“你觉得她能知道那房子,是不是屈磊特意说的?” “呃,也许是无心。咱不能把人往坏了想。这是你哥原话。说屈磊不至于。话赶话问到了,又是自己娘,也就随意说了。” “那我怎么听出你有弦外之音?我吧,不信他、不会嫁他。” 夏天愣了一瞬,差点儿帮着多分析,然后里外不是人。再生气,人家也是亲两口子。 “呃,确实如此,旁人感受都是片面的,夹杂着私心,自然有失偏颇,你应该是最了解他的。” …… 第四四5章劝和不劝散 对于叶伯亭的态度,夏天没有不高兴,只是觉得自己以后说话真得把握个度,瞎好心容易被别人误会。 叶伯亭已经喝得脸色满是红晕,夏天也就是说了几句话的功夫,这位已经连干了三盅白酒了。 “你到底怎么了?亭子啊,你怎么现在变得磨叽了?还拿酒解愁。再不嘁哩喀喳了,就感觉你顾虑重重、无从下口似的。” “因为我确实无从下口。从结婚到现在,发生了好多我根本想象不到的事儿。不只是他娘、他弟弟妹妹在中间搅合,我觉得屈磊对我也比以前差了很多。 可你要我举例说明吧?我还真说不出来。我是各种家务无能,他给我照顾得妥妥帖帖,这些方面他做的很到位。 可我仍然是越来越觉得他和我隔着点儿啥,具体说不清。 我们还总是小吵闹,实在是很多方面都和我想象的不同。关键是我经常能忘了那些小吵闹的缘起于啥,没过心,除非是刚吵完,例如昨晚。” 夏天挠挠鼻子,没听懂却不耽误劝导: “具体的,你不说,我也没办法帮你分析。但我就知道一点,夫妻之间出现矛盾,多半是双方的责任,而且吵的都莫名其妙。有时候谁心情不好了,就退让一步,别往前赶。” “你和我哥也吵架?次数多吗?都因为什么?” 叶伯亭疑惑,但语气迫切,她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谈恋爱时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粘在一起,可真的结婚了。怎么就那么烦,和想象的为啥就不是一回事儿了。 夏天赶紧扒拉了两口饭菜,喝了口水后才回答道: “吵啊,我俩多点儿啥?!次数嘛,其实按照常理应该多,刚结婚那半年内,我们隔着电话都能吵起来。这很正常。他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男人和女人思维又不同,他猜不到,你也搞不懂。” “后来呢?” “后来时间长了。磨合得也差不多了。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时会做什么,他也知道说什么我会不爱听。 我俩吧,也和你们一样,都是小事儿。生活中本来也没有大事儿。你现在具体问我吧,我就知道前几天还吵过呢。可原因和你一样,没过心只记得个大概。” 夏天看到叶伯亭对于自己给的答案并不满意,笑了笑: “我也不比你多点儿啥,没多长出七窍玲珑心来。我们都是刚成家。没经验可谈,摸着石头过河。 生气时会失望,吵架时觉得他变了。很陌生。 不是后悔,是泄气。泄气自己找的不正确,他根本不理解自己。可我会过后问自己,他呢?他也同样的感受,是不是同样怀疑自己的选择? 我之所以说按照常理应该大吵大闹,是由于我和你哥的性格。他向来傲娇,很少向人低头。我呢,对待感情总是不太、不太热情。有些被动的接受。再加上咱们是女人,尤其是有点儿文化的,吃饱闲得慌的,就有点儿矫情。 穷人家的媳妇,是感动于丈夫为了自己能吃饱而少吃了口饭菜,比如我娘。 像我们这种不用担心一日三餐的,就会去较劲生气后谁主动低头、谁先哄谁,到底是谁错了的问题,其实想想没必要。 总是让一个人去向你承认错误,他会颓废,他真的错了很多吗?你也腻歪,又不是什么大是大非。 我俩从来没吵到极致,就是因为我不太在意是谁低头。你哥经常气完我,会没话找话地问一句其他的问题,就这,人家还就给你一次机会,是个信号,把握不住就会冷战。我通常都把握住机会。可以作,但作得有个度,不能蛮不讲理。” 叶伯亭听了撇了撇嘴,再次扬起下巴看着夏天。 夏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亭子,你指定认为我这种退让是怂蛋儿,没有大家风范儿或者是没有自我等等吧,我承认啊,因为那些我都不要啊,我只要幸福。你不要搞错了方向。 我告诉你,用我这颤颤悠悠刚摸着石头过河的经验之谈来奉劝你,在家呢,就两口子,怂就怂呗,两个人的家,你要什么自我。要自我别结婚啊。 凭什么人家男人得总低头,你哪怕不低头,软和点儿,别老和屈磊谁对谁错谁低头的,较那个真儿真挺无用。那不该是生活的主旋律。疼你、宠你,得真章上见。” 叶伯亭垂下眼睑,手不停地转动着酒盅:“你那意思,我俩无论哪方面都是双方有问题喽?” “在这之中,你指定有。不是我说你亭子,就是吃饭这事儿,那天你哥还说呢,你得会做饭,连你哥那样的为了我都做饭呢,你不能让屈磊每天训练完,还得跑回家一趟就为了你的吃喝吧。 时间久了,外人,尤其你那个婆婆,她看不到关上房门你们两口子的甜蜜幸福、说的贴心话,她就看到了她儿子每天得带小跑伺候儿媳。就这家属院,时间久了也能知道。 不是怕别人说啥,又不和他们一起过,可人言可畏,有些言论传到屈磊的耳朵里,一次说两次说,经常听也有心理暗示了。或者你实在不成就做点儿其他家务吧。” 叶伯亭皱眉:“我为了他都要忤逆父母了,我付出了那么多,怎么你和别人一样呢,总是做饭做家务,我即便没做,也一定比别人付出的多。还有他那个娘,换你你受得了啊!赶上你有好婆婆了!刚才你还说屈磊心怀不轨图房呢,现在又站他那边,你哪头的?” 夏天挑挑眉,咽了一下吐沫,心里说着:你妈妈难为我的时候,你是没看见怎么着?两种难为方式。 “叶伯亭,我当你喝多了哈。我拿你当朋友劝着,你什么都没说,你让我怎么劝!别不知好赖啊! 是,再亲密的朋友间也不能说夫妻之间那点儿事,更何况你受的教育束缚等等,你也开不了口说的太具体,我都理解。 你说我就这么半瓶子水似的乱晃着瞎猜,我就得想哪说哪。 你要是不过,我有不过的劝法,你要是过,我是不是作为朋友得瞎猜着、还得为你们俩好的方式劝。真是费力不讨好!” 夏天看着叶伯亭夹菜,很是烦躁地挥手道: “你别吃了,烦人。在屈磊和你婆婆那受了气,来我家气我这个孕妇。我头两天先是被你婆婆气哭了,又看着你的脸色胆战心惊地瞎猜,说你两句还恼羞成怒,你成心想把不痛快转移给我,是吧?” 一个喝得晕晕乎乎心情不爽的,另一个是个月份大到半夜腿抽筋抽得成宿成宿睡不好觉,俩人性格又都不是什么软和的。 叶伯亭横着瞪了一眼夏天:“我走,我再也不来了!你也越来越烦人,什么朋友!” “酒鬼”拿着大衣,穿上鞋,推开房门就走了,这次谈话根本就没说透。 孕妇气得拿筷子敲桌子,心想,以后你家爱怎么着怎么着…… ps:推荐好友力作:国色添饭《侯门喜嫁》重生虐渣渣,嫁他顺手杀了他…… 第四四6章销赃灭迹 叶伯煊今儿个中午没吃到现成饭,还有点儿心绪不安,因为早上夏天起来时,他就发觉媳妇脸色不太好看,熬得脸色发黄,眼眶发青,稍显比其他人更加白净的皮肤,这又黄又青就格外明显。 中午去食堂吃饭时,叶伯煊心里还琢磨着,不行一会儿得回趟家,别是在家笨笨咔咔地磕哪碰哪了,可正吃着饭呢,就被老翟叫走了,让他去接京都军区电话。 听从指示精神,传达,布置,一忙就是整整一下午。 掏钥匙开房门,进屋就看到夏天正哼哼着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歌曲正收拾着酸菜缸,一屋子臭味儿, 叶伯煊先是用眼神检查了一下夏天穿的薄厚程度,嗯,还行,还知道戴上帽子。 “没给我送饭心里美呀?哼哼歌?你这是喜欢闻着臭味儿?你喜欢不要紧,别把我闺女熏蒙喽。” 夏天一手扶着腰,一手赶紧指给叶伯煊袋子看: “呸,美个屁,要被我俩朋友气抽过去了!我哼歌调节心情胎教!怕养女儿随姑姑!你先别问咋回事儿,等你回来再说! 快,你个没眼力劲儿的!趁着外面天黑透了,拿外面扔了吧。 这酸菜、你还是别挣扎了,背着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都成,咋俩是扒开外面那一层还是扒芯都白搭,给它们喝云南白药也无法弥补! 我建议你最好扔到你们食堂后身,炊事员发现了备不住能救救它们有疗效。” 叶伯煊站在门口,没换拖鞋,有些犹豫道: “你问过马大山他媳妇了?不是说换水、扒外面菜帮就行吗?怪可惜的,那可是我们一起腌制的劳动成果。” 夏天站在客厅。扶着肚子,咧了一下嘴: “搞半天你是舍不得咱俩的美好回忆啊!你放心,叶伯煊,咱俩以后吃苦的日子在后头呢,你闺女一出生,你准得累趴下,那些记忆就够你哀嚎后半生了。快扔了。你等着。我给你拿件不好的外套换上。” 夏天加快挪动着小步伐,进屋取了件相对破旧的棉袄,她受不住这一缸大白菜了。它们太让她糟心。 叶伯煊接过白菜袋子要背起之前还嘱咐道:“那缸里水我回来弄,你快回卧室吧。真是见不得我腿好了。你做饭了吗?” 夏天踢了一下腿,她现在抬腿只能是换鞋时抬脚的高度,笨拙的她。都回忆不起来她从前经常出手的军体拳: “你就知道吃。做了,中午剩的。” 叶伯煊抿抿唇。一言不发转身背着还躺着臭味儿汤的白菜走了,心里琢磨着:这是气儿不顺啊,哪是什么心情好啊!说话句句带刺,这老娘们有点儿欠揍了!等你生完孩子的! 夏天对着关上的屋门捂嘴乐了。不知道为啥,刚才哼哼好几遍穷开心都闹心,现在看到叶伯煊这样倒乐呵了。 想想叶伯煊前几天和她说的话。她更是开心。 真能吹啊!一个家务零智商的人,还和她异常认真地建议:“媳妇。咱俩也弄大酱啊?整几个大酱块儿,然后弄碎了,人家有的,咱家差点儿啥啊……”NN半晌,她当时直愣愣地看他,直看到他莫名其妙就生气摔门进屋了。 …… “团长?刚回家就出去啊?你这背的啥?我来!”马大山正好走到自家门口,正要开门进屋呢,就和叶伯煊走了个顶头碰,他这大嗓门一出,另一边的刘行天也打开了房门。 叶伯煊横了一眼马大山:“你这嗓门!不用,回家吃你的饭得了。”利索的背着麻袋就出了单元门。 马大山挠挠头,和听音儿开门出来的刘行天对视了一眼:“你说谁家没腌酸菜,这个费劲劲儿的!想吃就管咱俩要呗。唉!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刘行天呲着大白牙笑了笑:“有能耐你当团长面前重复一遍,他得罚你跑十里地。”关门进了屋,进屋表情就转换成了严肃状态。 正是下班的时间,家属区里家家户户都正在做饭,叶伯煊地形熟啊,左绕右绕,愣是让哨兵都没发现。 其实他们家酸菜臭了已经不是什么奇闻异事了,谁家大冬天老敞着厨房窗户啊,就叶团长家奇怪。 只是家属区的家属们一改往日爱八卦说三道四的习惯,把夏天这个不会勤俭持家的行为给硬生生改版了。 团长嫂子(妹子)虽然农村出身,可人家一直在学习,估计是家里的老小,你看长那样就娇滴滴,一伸手来就知道是握笔杆子的。 咱们粗手粗脚的学做家务时,人家一本书一本书的看,要不然人家能那么有能耐嘛! 腌菜谁不会?可你真有能耐读个报纸给我听听啊?说白了,缺啥、啥就是稀有的、珍贵的、该保护的。 这些被转变的八卦,都该归功于马大山的媳妇赵玉凤。 赵玉凤虽然在家属里面属于不爱说话的,但正是因为她从不乱传八卦,以至于说话的可信度比较高。 夏天又是团长的妻子,大家伙不看僧面看佛面,外加家属的丈夫们基本上都或多或少夸过这个嫂子为人耿直,新兵期就是标兵,一路优秀等等吧,家属们自然而然的就给归拢成人无完人,不会干这些也算正常吧。 夏天和叶伯煊对于舆论的导向并不清楚,尤其夏天,她觉得自己很没脸。 可没脸也得扔啊,夏天挣扎过、努力过,可简单的事儿在她这真犯难啊!要不然她都不敢招待那些家属进屋串门,她怕谁来都问臭味儿熏天是怎么回事儿! …… 楼上楼下,都是一派正在做饭的景象,屈家也不例外。 屈老太太左等右等也没等回来屈磊,别说叶伯亭,就是屈老太太这个在农村干惯了家务活的,自从来了部队,都习惯和叶伯亭一样,等着她儿子做饭,她也吃现成的了。 可今儿个下午屈磊被临时安排带着新兵出去野外训练了,回来的时间自然会晚一会儿,屈老太太不知道缘由,她以为是儿子耍脾气特意的呢! 别说屈磊不回家了,就是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啊!一顿不吃饿的慌。 屈老太太去厨房之前,先瞄了一眼卧室。 儿媳从她嫂子那回来带着一身酒气,估计是喝多了,从回来后就一直躺她自己屋里死觉。 她在外面无论弄出多大的声响,那屋里连个放屁的动静都没有…… 第四四7章退一步海阔天空(二更) 屈老太太淘米下锅后,瞅了瞅地上摆着的大白菜,“计上心头”…… 以往那个祖宗儿媳在家,儿子都不敢炖菜吃,就因为那小妖精吃惯了小炒的菜,对炖菜特别反感。 只要炖菜上桌,不是三个碟子五个碗的,她立马就放下筷子捧饼干盒子。 这回儿子不在家,我看你小妖精吃不吃饭。 屈老太太叮叮当当的就开始收拾起了大白菜,把白菜梆子撕吧撕吧,一点儿油都没有放就下了锅,下锅要添水炖上了,才猛地一拍脑门! 都是跟屋里那死觉的儿媳置气闹的,她现在可离不开肉,一顿不吃馋得慌。 连忙带小跑的往阳台奔走,到阳台那,扒拉了两下,瞅了瞅猪肉,又瞧了瞧旁边的猪皮,拎着块上面还带着肥肉的猪皮就进了屋。 猪皮冻的略结实,屈老太太抡起菜刀也没往匀了切,哐哐哐几下子就给剁成了长短不一的碎块,着急下锅啊,她也没顾得上洗,在她心里,啥埋汰东西用开水烫过后都是干净的! 锅里白水煮着大白菜梆子,又把剁好的肥肉猪皮扔进了锅,添了点儿盐,拿着盖子就闷上了。 屈老太太满脸皱纹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她乐呵啊! 就这菜,对于她们庄户人家那就是不错不错的了,可要是放在屋里那个小妖精眼里,那简直是无法下口。 吃不进去就对了!她要的就是这效果!饿死你,我都造喽,反正谁饿谁知道,谁让你不会做饭、天天指使我儿子呢! 外面抡菜刀剁猪皮的声音,吵醒了酒醉过后睡的迷迷糊糊的叶伯亭。 连续加班了两个晚上,就为了多休两天假期,免得来回折腾郊区市区的,再加上之前也因为看不惯宿舍里个别同志占便宜的做派,她眼不见为净。躲了出去又半宿半宿的加班,其实半个月来,一直没有休息好。 终于回家了,大半夜的又发生了吵架的片段。她是没吃好、没睡好,本就有点儿低血糖,头都发晕。 叶伯亭看了看外面已经黑下来的天儿,抱着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额头。发愣的看着卧室门好几秒。 叶伯亭使劲揉了揉眼睛,才感觉清醒了一些。呃,她这是又去夏天那吵了一架吧…… 在叶伯亭心中,夏天先是朋友,然后才是嫂子身份,或者准确的说,朋友这个身份更得到她的认可。 她认为和朋友吵架嘛,意见不统一,正常,情绪激动时小姐妹拌嘴。没大事儿! 以前新兵期时,她们也一会儿这个不高兴了,那个不高兴了,没过两分钟就和好。究其原因,就是耍小女孩脾气。 所以酒醉后半清醒的叶伯亭,没把和夏天的争吵当成一回事儿。她现在还有点儿酒精后遗症,脑袋发沉,脚底发飘。 听着外面厨房里一会儿一个响动声,叶伯亭下了床,先是叠被子。梳头发,整理完了,习惯性的要去开台灯,停住了脚。 叶伯亭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在床上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 她就那么愣愣的发呆了五分钟,想起夏天说的,她妈妈宋雅萍从前嘱咐的,夏天话语中她哥传达的,她想,也许她也得干点儿活。如果以后不再吵架了,她能改,她愿意。 叶伯亭这个退让的想法,当有一天和她妈妈聊天时说了出来后,惹的宋雅萍嚎啕大哭,一边儿拍打着她的后背骂她活该,一边儿作为当妈的心酸的要命。 当然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小时候,叶伯煊、叶伯亭兄妹俩人,家里没保姆时,需要什么了,只要张嘴喊:“奶奶!妈”,就有这两名女人上前一步操心伺候照顾。 后来随着叶爷爷和叶父的级别越来越高,不止是爷爷,连他们亲爹都配了勤务员,更是只要能做到安全放学回家即可,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以至于叶伯亭到了新兵连,正儿八经吃了点儿苦头,后来还是夏天和刘芸发现了,从那之后洗大件衣服得需要李彤、夏天、刘芸的轮番帮忙才成的。 她呢,就负责给大家抄写笔记,或者野外训练用自己爆发的体力拉拽着拖后腿的夏天和刘芸。她只争抢做自己擅长的。 后来当了实习医生了,屈磊找空闲到时间就去看她,不仅给她送点儿他眼中的好吃的,还负责去医院的公用水房偷偷摸摸装病人家属给她洗外套大衣。 在叶伯亭的心里,结婚了,这些活当然是归屈磊了,可她搞不懂,为什么只要出现矛盾,她的家里人包括外面那个婆婆,都认为是她不勤快的原因。 明明分工好的、不是吗? 叶伯亭站起了身,做饭就算了,收拾屋子嘛有何难,她得收拾完了去楼下找夏天唠唠,不要总是小瞧她。 叶伯亭打开卧室门,蹲在客厅的一个小矮柜边儿上,翻啊翻的。 屈老太太从听见卧室门开了,就站在厨房的阴影角落里留意观察她那个满身酒气的儿媳。 看见叶伯亭在那翻东西,不得不走出阴影出声道: “你找啥呢?翻你饼干盒子啊?早没了,我都吃了。一会儿饭就得了,我这么大岁数还得伺候你吃喝……” 絮絮叨叨着,屈老太太忽然出现在客厅,说两句又去了厨房。 叶伯亭翻柜子的动作一顿。她真是长了见识了!把她饼干都吃了,还能说的那么理直气壮。 这个倒无所谓,她就是听不得例如早上的那一番话。还把人家大闺女骗回家当上了媳妇她再回去,这是骗婚! 真是没素质透了! 虽然这事儿跟她没有一分钱关系,可她听不得就是听不得! 诸如这样的奇葩思维,她婆婆有一沓千奇百怪的处事方式,这就是她为什么不礼让她、不把她当婆婆看待的原因。根本就不是受人尊敬的老人。 叶伯亭这次没顶嘴,她不介意饼干没了,粮食没了,钱没了,她介意婆婆干什么都偷偷摸摸还找借口撒谎。 再退后一步,哪怕你偷摸完了,像这次告诉我饼干似的告知一声也行,她都不会闲着没事儿去吵架,她本来就不擅长吵架。 叶伯亭翻出了酒精棉球,消毒水,医用手套,拿着这些去了卫生间,先是对着镜子洗了把脸,清醒清醒,感觉自己还宿醉着,然后拿着脸盆接了盆水…… 第四四8章剑拔弩张(一更) 屈老太太的大菜,猪皮炖白菜端上了桌,一直注意叶伯亭动静的屈老太太,看着叶伯亭端盆出来,还拿着几样像医院用的东西,问道:“你要干哈呀?这都吃饭了。” 叶伯亭这才想起来,屈磊没回来啊。 放下脸盆瞄了眼钟表,站那琢磨了一分钟,没吭声,但行动上往餐桌边儿走,又老老实实地坐在凳子上等着屈老太太盛饭。 屈老太太背过身去一边儿盛饭、一边儿连剜带瞪的,真特么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她这么大岁数伺候儿媳吃喝。 而看着屈老太太背影的叶伯亭心里想的是:真是倒霉透了,撵还撵不走。今儿个小叔子小姑子当兵,明儿个小叔子结婚,后个小姑子找对象的,她的这个婆婆怎么就这么事儿! 屈磊早上当她面刚问过的,这老太太明晃晃地就通知他们走不了,你说她又不能扔行李,如果那样做,估计她父亲知道了,得拿军棍抽她,说党白教育她这么多年了。 叶伯亭很苦恼,她、屈磊,哥哥、嫂子,都是刚刚成家不久没什么斗争经验的,该怎么办呢,屈磊性格虽然软和,可她要是背地里扔行李赶走他娘……唉!这真是一个难题。 叶伯亭端着饭碗,看了看用大铝盆装着的猪皮炖白菜,她没吭声,伸手拧开辣酱瓶子,一口二米饭一口辣酱的那么对付吃。 她喝多后就爱饿啊,中午去她哥那也没吃啥,那个孕妇夏大侠做什么都放那么多醋,实在是无法下咽,再说着让人倒胃口的话题,她能吃进去才怪。 叶伯亭不太高兴地吃着饭,她后悔了,早知道不和夏天吵架好了,这样是不是能转头就下楼蹭饭,就这猪皮炖白菜。还不如吃醋泡的菜呢! 可今天的叶伯亭没有扔筷子就走,夏天说的话,还是起了化学反应的。 至少在这个大小姐心里,还是留下了浓重的痕迹。只是她的性格如此,注定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之处。 即便,她认为有点儿道理…… 屈老太太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猪皮,吧唧着嘴,声音大的。让有想象力的叶伯亭,厌恶到得紧紧握着筷子才能忍住火气。 婆媳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讨论屈磊的去向问题。而被这二人忽略的屈磊,此刻正带着新兵连,吹着哨子催促着后面的新兵快点儿跑。他着急回家。 叶伯亭五分钟一碗米饭结束战斗,逃离了餐桌,继续端脸盆进了卧室,开始了细致的擦洗工作。 带着口罩的叶伯亭,一手拿着装有稀释过消毒水的塑料喷壶,一手带着手套拿着酒精棉球开始擦床头。 她是要么不干活。干活就彻底。不干坐那能坐出个坑都不挪窝,要干活就得风风火火。 屈老太太瞅了瞅被叶伯亭扔那的饭碗,又生气了,本来自己吃得挺满足,看着儿媳被这菜式恶心得吃不进去东西更是高兴,可看见叶伯亭顺理成章地扔下饭碗就走,她就浑身不舒坦了。 叶伯亭擦洗完卧室,开始转战客厅,又是酒精棉球又是清水抹布的,挨个擦了一遍。甚至屈磊打的木质鞋架都没有放过。 屈老太太端着大海碗。海碗里用猪皮白菜汤泡的饭,站在客厅门口吃着、瞧着,嘴巴也不闲着。 “你瞅瞅你这吓人劲!满屋子这都什么味儿!还戴个口罩,我饭还没吃完呢。你这是熏我一个人啊!” 把“你没安好心”这句硬生生随着饭菜一齐咽下,噎得她打了个饱嗝。 叶伯亭侧头看了屈老太太一眼,没吱声继续擦洗…… 楼下的叶伯煊也终于悄声地扔完了臭白菜进了家门。 “现在吃饭呀?”夏天露出嫌弃的眼神,看着叶伯煊棉袄上面还流着酸菜汤…… 叶伯煊瞪了夏天一眼:“反正也弄了,整利索了再吃饭吧。满屋子味儿。” 这对儿小夫妻展开了劳动,其实夏天只负责站在一边儿。捧着肚子喊加油,而叶伯煊和他妹妹一样,带着口罩在清理大缸。 夏天笑着笑着,莫名的就有点儿鼻酸,感动的。 她不知道是不是孕妇的情绪易激动影响的,她只知道自己看着从前洁癖的叶伯煊,此刻埋头干着这些,还絮叨着让她站一边儿或者进屋自己玩时,她怎么就那么爱他。 他耍帅放风筝、骑自行车迎娶她,甩钞票买美食,都不如此刻。 踏实、耐用,假如生活有困苦的那一天,她信他会装大尾巴狼说不饿,只为她吃饱饭,这一点儿,她信他会做的比自己爹还要好。 真汉子,当如此。她原来一直要寻找的真爱方式是这个。 真正的爱情,它不是计较我付出多少得到多少,而是我主动妥协了多少。 呃,夏天疑惑的看棚顶,这是谁说的来着?看,叶伯煊就妥协了很多,他真爱我…… 夏天拍了拍脑袋,她打算今晚好好回忆回忆“至理名言”,找出一些实用的、有深意的,写下来念给叶伯亭听。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她得用专家的口吻解析。 楼下的哥哥正在收拾着脏水刷着大缸,楼上的妹妹借着未散的酒劲儿,端着一盆盆水擦洗着家里的角落,京都的宋雅萍也在一趟趟卧室客厅的归拢东西收拾着包裹。 叶爷爷和宋老爷子坐在客厅的角落下着围棋,叶志清开门进屋先是和两位老父亲打个招呼,就看向忙活着的老妻。 叶志清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雅萍啊,你这是干嘛呢?咱不是说好后天带着父亲们去爬山吗?你这是……哎呀,他们都多大岁数了,你操心不操心!” 宋雅萍正看着手里的纸单子,随嘴回道:“你们仨去吧。我得去看看我儿子闺女。还得送东西呢!我能不操心吗?我都要当奶奶了,这夏天真是!脱离了管控,连个电话都没有,你等我去的,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叶志清哭笑不得,正要说两句,宋老爷子回头斥责宋雅萍: “囡囡啊,你什么时候偏心眼的?伯煊那小子天天守着电话都不知道给你打一个,夏天丫头大着肚子怀着双胎怎么和你汇报!哼!” 宋老爷子最近对叶伯煊很有意见,这小子,爷爷外公都在家,他也不说回京都看看。 叶爷爷挥挥手:“亲家,下棋下棋,上一代不管下一代的事儿。”一语双关,表达立场。 宋雅萍皱眉,这个岁数了,还能在亲爹面前撒娇,也是一种幸福:“爸,您别老囡囡囡囡的,您最近怎么老说这个词,叫我雅萍。” 叶志清扶额,这怎么拐到这来了呢…… 可他却看着老妻笑了。 第四四9章急救(一更) 叶伯亭戴着口罩戴着手套,手里握着消毒喷壶,站在屈老太太的卧室门口,踌躇不前。 这屋,从她得知婆婆不爱洗脚那天起,她就再没进去过。 刚结婚时,屈老太太带着小叔子、小姑子住这屋时,她好心好意挨个准备牙膏牙刷,又买了好多洗脸盆,一人一个给他们预备着。 可当她敲门进屋喊她们洗漱时,每一个人都似看怪物的看着她。 她小姑子更是不讲理,眨着大眼睛、一派无辜的表情问她:“嫂子,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吗?” 当时还把叶伯亭问的一愣神,根本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还是屈磊赶过来圆了场,说了句“你嫂子是医生,晚上洗脸刷牙洗脚都成了习惯。” 从那天起,叶伯亭服气了,原来结婚前去屈家农村的房子住了那么两天,是屈家人特意配合她的“臭毛病”的,不是人人都那么讲卫生的。 如果屈磊不是当兵,叶伯亭都难以想象屈磊嘴中为了省钱、从不买牙膏和牙刷。这是解放后吗?那是古代,得用线剔牙! 此时叶伯亭就有点儿犹豫,那屋指定很脏乱差,她要不要去给收拾一下。 可要是连卫生间她都擦了,就单独不收拾老太太的房间,这老太太又得和她找茬干仗。屈磊又得觉得自己心长歪了,在挑唆着和婆婆闹事儿! 叶伯亭深呼吸了一下,推开门进了屈老太太住的房间。 屋里不是多脏,只是不开窗通风,再加上屈老太太拿什么东西都摆着满床都是,屋里显得很乱。 叶伯亭拿起消毒喷壶就开始喷,喷完就开窗,打算散散这屋的味道,酒精棉球拿着,擦起了她妈妈花着高额的木工费给她陪嫁的大衣柜。 屈老太太刷完了碗进了屋,看见叶伯亭那一副屋里有毒气的状态。她又开始不讲理了。 她根本不去想人家挨个屋子都收拾了,不是特意针对她的。她就知道戴着口罩收拾屋子是嫌弃她。 “你这是作啥妖呢!”屈老太太两手插腰站在了屋门口。 叶伯亭冷冷淡淡回了句:“我消毒。” “我这屋又不埋汰,你消的哪辈子毒?” 大嗓门灌满了屋子,有多大声音喊多大动静。 叶伯亭没搭理屈老太太。等你走我再消毒,既然你不用,我还懒得理呢!这可是你说的! 拿起自己的工具就出了老太太的卧室。 “你啥意思啊?啊?谁家儿媳妇像你这样的,说不吭声就不吭声。” 叶伯亭拎着这堆东西去了厨房。 “我问你话呢?!”屈老太太跳脚质问转身就走的叶伯亭。 叶伯亭紧皱双眉,忽然回头盯着屈老太太冷冷地回答道: “你问什么啦!别一天天跟我找事儿!你去我嫂子家说的话、你当我不知道啊!我不和你计较是怕跌了份儿!我回答什么?说你不洗脚满屋子臭脚丫子味儿得消毒?!说你一天天不刷牙我都恨不得给你消消毒?!你别惹我。我都快烦死你了!” 唇枪舌剑间,叶伯亭还不忘挥舞着手里的消毒喷壶。 屈老太太捂着心口窝:“你!你!”你了半天儿,再没骂出来其他的。 这一次,她没演戏,没掺假。 岁数大了,昨晚又没睡好觉,现在满屋子还飘散着让她受不住的酒精和消毒水味道,窗户大敞四开给她这屋放得冰冰凉,她还刚才连汤加饭吃得直冒汗,屈老太太一口气没喘上来。晕了过去。 叶伯亭吓了一大跳,正在那眯着眼睛要继续说来说去呢,被屈老太太的神来之笔吓着了。 她是医生,她知道装病和真晕的区别,那晕倒时、胳膊都撞门框子上了…… 叶伯亭甩手间就扔了消毒壶,几个健步就冲了上去,她半跪在地上,先是放平屈老太太,戴着口罩的嘴巴里还时不时地喊道:“那谁!婆婆!娘?”本能的先喊话叫人。 她一时有点儿慌乱。主要是在家里的这个环境,不是在医院要随时“恭候”病人的到来。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她作为一名职业医生的素养全面开启,扒开屈老太太的眼睛仔细看了看,趴在屈老太太的心肺处听了听,叶伯亭直觉不好。 叶伯亭一手托住屈老太太的颈后向上托。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前额向后推,又用拳头底部在屈老太太的胸骨中段上方迅速的锤击一次,发现屈老太太毫无反应,叶伯亭赶紧双腿跪地做胸外心脏按压,忙乱中一把扯开自己脸上的口罩,做起了口对口的人工呼吸…… 她忘了刚刚还骂屈老太太的常年不刷牙。她脑子里全是急救知识,她一边做着人工呼吸,一边儿观察着屈老太太的瞳孔,慢慢地,屈老太太的脸色和口唇开始从苍白转向了红润。 叶伯亭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屈老太太转醒后,支吾了几声,叶伯亭赶紧趴了过来仔细查看,这一看不要紧,叶伯亭差点儿被气蒙了。 掐住屈老太太的下颚,把手伸进屈老太太的咽部掏呕吐物,叶伯亭真是怕了这个农村婆婆,怕她再因为吃多了往外吐的东西给影响了呼吸道或倒流入肺! 等这些都弄好了,叶伯亭不顾脏兮兮的手,跑进自己的卧室找急救药箱,她记得刚结婚时,她准备了一套。 那个时候婆婆来了,她就琢磨过岁数大的人,怕有点儿啥急病,准备了一整套各种药物。 眼明手快的找出心脏病药,倒出几粒,出了卧室直奔屈老太太,动作略显粗暴就把药丸给塞进了屈老太太的嘴里。 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别吐,含着,别说话!” 屈老太太想骂你奶奶个腿的,差点儿把老娘气死,你又给我扔到地上这么躺着!可她还不敢说话,虽然她认为此刻自己没了毛病,刚才就是一口气没喘上来而已。不过有些后怕。 叶伯亭转身去卫生间洗手,打水端盆,准备继续擦屋地的呕吐物。 屈磊是紧赶慢赶的终于回了驻地,连总结经验对新兵训话的程序都省了,立正站好就喊解散,他带着小跑的往家里赶。一个大步上三个楼梯,几步就爬到了家门口。 打开房门,屈磊还没等换鞋呢,就看见躺在客厅的老娘,而亭子面无表情地端着脸盆出了卫生间。 屈磊脸色发白:“娘,你咋的了?” 老太太见到亲儿子了,啥也不怕了:“你媳妇让我躺地上不准动!” 不清不楚的回话,屈磊几大步上前,抬手间,打翻了叶伯亭正端着的洗脸盆…… 第四五十零章一触即发(一更) 七十年代的洗脸盆被那个年代的人称为“洋漆盆儿、洋瓷盆儿”,其实就是后世的大铁盆,铁盆外面镀着一层红色的漆。 水盆落地,里面的大半盆儿水倾泻而出,屈老太太惊叫着爬了起来,而叶伯亭就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她用清凌凌的眼神注视着屈磊。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这张漂亮的脸蛋儿,被夏天一次次心里感叹像冰冰的翻版。 此时此刻,叶伯亭依旧高昂着头,她单薄的身体上散发着孤寂,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屈磊,攥紧拳头警告自己别哭、跌份儿! 她做到了,她依旧是那个不会低头的叶伯亭。 叶伯煊正要端起饭碗吃中午媳妇做的剩饭,忽然耳朵动了动。 屈家由于叶伯亭喷着消毒水折腾着,很多窗户都大敞四开,铁盆落地,又是故意打翻,那脆响声极其明显。 而屈磊被叶伯亭那冷漠的眼神给震住了,他躲避着叶伯亭直视他的模样,转过头问爬起来的亲娘,这才留意到旁边那污秽的呕吐物。 “咋回事儿啊?娘!” 屈老太太赶紧回道:“你媳妇呗!气我,骂我不刷牙不洗脚,给我气得一口气儿没上来倒下了,她就让我躺地上呆着!磊子啊,你娘差点儿让你媳妇气死呀!” 后怕、惊吓,再加上真受委屈了,屈老太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屈磊瞬间有了底气回视叶伯亭,而叶伯亭依旧扬着下巴一个字都不肯解释,正在俩人对视间,屈磊听见了马大山的大嗓门。 马大山打开房门,不顾他媳妇拽他,大嗓门的站在楼道里问楼上:“咋的啦?这是谁家啊?”问完就被赵玉凤使劲给扯进了屋。 马大山之所以问的这么积极,缘于这是吃饭时间,不是“干仗时间”,他以为谁家啥东西掉了呢,问问看需不需要帮忙。所以他很有底气。 可赵玉凤就直觉是夫妻吵架,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这虎爷们! 屈磊回头看了眼半敞开的大门,赶紧几步过去冲楼下喊道:“没事儿!”关上了房门。 如果说屈磊没喊话。那么叶伯煊夫妻还真没当回事儿,可夏天听到是屈磊回话时,她夹菜的手一顿。 她还没倒出功夫和叶伯煊学一遍叶伯亭的不正常呢,正打算吃完饭好好聊聊。 叶伯煊不知道屈家爱干仗啊,可夏天今个儿听叶伯亭酒后吐真言的“刚刚吵架完”。她就觉得心里没底。 夏天鬼使神差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叶伯煊手中的筷子,搞得叶伯煊莫名其妙:“怎么了?” “是屈磊吧?刚才回话那声?” 叶伯煊点点头。 “走,咱俩看看去,这是什么东西掉了啊?” “媳妇,你没病吧?都吃饭点儿,你管的是不是忒多了……”叶伯煊还没说完呢,夏天就扶着腰扯过叶伯煊的军大衣穿上了: “你当哥哥的,妹妹回来了,不该上楼瞅一眼啊?从搬来到现在。你都没去过楼上呢吧?你妹妹是捡来的啊?再说……再说我就瞅瞅,呃,要颗白菜!”夏天也闹不清楚她为何就要现在就上楼。 “咱饭还没吃完呢?串门儿得等一会儿吧!” 夏天瞪了一眼叶伯煊:“你自己吃吧,我上楼。”说完就往门口小步挪腾。 叶伯煊叹了口气,媳妇还拿着筷子呢,估计筷子上的油都蹭他军大衣上了。 上前几步抢过夏天手中的筷子,就似打篮球投篮一般,一根一根扔在桌子上。跟着媳妇的脚步出了家门。 吃口饭这个不容易,先是收拾臭酸菜缸,这还没吃两口呢。又心血来潮得去楼上串门儿。 叶伯亭坐在沙发的一侧,摒心静气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她一口都没喝,握着水杯、取暖。耳朵里灌满了屈老太太歪曲她的语言。 “磊子啊。你媳妇是不是作妖?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楼下不知道听说了啥,喝得五迷三道回来倒头就睡,睡醒就作闹! 她带着个大口罩、手套,拿着那个酒精和消毒的玩意,满屋子擦啊!我做现成的饭叫她。她连菜都不夹!她咋那么有功呢!喷得那药味儿满屋子呛鼻子,你问问她,她咋骂我的?” 屈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的另一侧,捂着心口窝和正在收拾地上污秽物的屈磊明晃晃地告状。手指不停地比比划划叶伯亭的方向。 屈磊听到这,紧皱着眉头停止了拖地的动作,他烦躁的质问叶伯亭: “亭子!我说没说过不用你干活!我不是告诉你了嘛!家务我来干!你收拾什么屋子呢!” 叶伯亭紧紧的攥着水杯,她没抬头,没吭声,没解释。 当当当,夏天在外面轻叩了几声门。 屈磊边往门口走,边听着他娘一句句指责叶伯亭的话语,在屈老太太的大嗓门中问了一句:“谁呀?” 叶伯煊和夏天都沉默不语,没有回答。 屈磊打开房门看到门外的叶伯煊和夏天时,脸上呆愣了一下,然后又瞬间慌乱了。 屈老太太没有听到叶伯亭的否认声,更是来了劲头,坐在客厅里,注意力全部放在状告儿媳这件事情上,仍旧又哭又喊着:“活生生要气死我!你媳妇怎么就那么不是……” 屈磊大怒提醒:“娘!” 其实屈磊不提醒,屈老太太也得哑了音儿。 穿着军绿色衬衫黑色毛坎肩,一米八几个头的叶伯煊站在了门口,夏天穿着叶伯煊的军大衣紧跟着也进来了。 夏天第一眼先看叶伯亭,两手拽了拽又肥又大的军大衣袖子,眼睛扫了一圈儿客厅里的一切,悠悠地开口质问道: “噢?大娘对我家亭子这么有意见啊?!您继续说、别卡壳!我们作为哥哥嫂子列席听一听,给您评判一下,我们家亭子是怎么委屈的你?到底是谁委屈了谁!” 如果说今日夏天的身份只是嫂子,她还不至于冲动如此,她会有很多私心的行为,她会首先想“小姑子”这事儿不能跟着瞎掺和,容易不落好! 可正如叶伯亭所想的那样,朋友,已经在姑嫂关系之前。 她们曾经一起相扶相持走过新兵连、一起受伤共度难关、一起踏过灾区的废渣相拥而眠,无论谁碰到难题,我都是背后默默帮助你的那一个人,那些日子,无人代替,如今你受了委屈,我感同身受。 “哥、嫂子,我娘他……”屈磊着急解释,想说是误会…… 第四五1章洒向人间都是怨(二更) 屈磊满脸涨红地站在叶伯煊的旁边,他想解释点儿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说来。 他吱吱呜呜地听着他娘当真事儿信了,当真以为叶伯煊和夏天是来主持公道来了。 “她哥、她嫂子,你们评评理,我做饭,她吃现成的,她还作妖,满屋子喷那个消毒水,还骂我埋汰,熏得我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她就又捶我胸口又让我往冰凉的地上躺着……” 屈老太太快言快语讲了个大概,她把急救过程讲成了“虐待”。 每一个听者,包括屈磊瞬间瞪大了眼睛,听得都心里清楚明白。 这么不讲理的老太太,你能奢求她说出什么好话来?! 叶伯煊笔直地站在客厅中间,眼睛扫都不扫一眼屈老太太,他只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屈磊回头就对他娘喊道:“我刚回家那会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亭子那是救你呢!娘!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屈磊没说完,叶伯煊就摆出了个制止的手势。 叶伯亭被屈磊不明状况把脸盆儿打翻开始,一直到夏天她们进屋之前,她被屈老太太扒瞎撒谎指责,都不屑开口说任何一句解释。 可夏天的一句“我们家亭子”,她觉得自己的心被委屈包满了,她抬头和她哥哥对视时,眼睛里慢慢蓄满了眼泪。 叶伯亭捂着嘴,小声喃喃道:“哥……我救她、她骂我,他打翻脸盆,他们一起说我。做、做家务也错了吗?” 哽咽出声,瞬间哭到不能自已,就像小时候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回家时哭的那般,哭出了声音,哭着也要向她哥告状,让哥哥出面替她“报仇”。 一连几个他、她,叶伯煊和夏天都听懂了。 亭子有多少年没当着他这个哥哥的面哭成这样了,叶伯煊说不清年头了。 因为这丫头特皮实。能当场伸手还过去的巴掌,她都不会等到过夜。 亭子哭了,当哥的受不住了。听解释?丫滚吧! 到什么时候,他都不允许他妹妹被欺负。到什么时候,他都不会对亲妹妹置之不理。 他护短,他妹妹的眼泪就是理由,他还听特么什么狗屁解释! 什么是哥哥?叶伯煊以身示范、给出了答案。 叶伯煊回身就是一脚,一脚掀翻毫无防备的屈磊。屈磊被踢得顿时坐在了地上,当场捂住肚子,疼得脸色扭曲。 伴随着屈老太太的惊叫声:“你凭什么打我儿子?你当官儿了不起啊?!没王法了呢!来人啊,快来人啊!团长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屈磊捂着肚子,拽着他娘狂喊道:“娘!我求求你了!我求你了!你别再添乱了!” 喊完就看向叶伯亭,屈磊眼神中有乞求,有慌乱,还有期望。他希望亭子能说两句话。替他说两句话,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 叶伯亭的泪滴。从指缝中滴在了夏天的手上。 夏天大着肚子,笨拙的半扶起哭得颤抖的叶伯亭: “走!跟我回家!你有哥嫂、有爹妈!被人欺负成这样还不知道回家!” 夏天带着哭音儿怒斥眼中不争气的叶伯亭。 骂着叶伯亭,泪滴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亭子的那句“做家务也有错吗”,让夏天心酸得要命。她劝的,劝她干活,却是这样的结果。 夏天不比叶伯煊的反应小多少,她更是想捶打屈磊,如果她不是名孕妇。 叶伯煊踢完屈磊一脚后,回身就往外走,留下了一句: “跟你嫂子回家!” 夏天哭喊了好几句。叶伯亭都只顾着双手捂脸哭,可叶伯煊的一句话,亭子立刻有了动作,她跟着叶伯煊的后面。也不知道她和夏天是谁扶谁,总之都跟着往门口走。 叶伯亭就知道她要跟她哥回家,她哥在,就没有人敢那么欺负她。 “亭子?!亭子!” 叶伯亭没有回头,屈家的大门开了、关上…… 屈磊已经半站起要去追了,看着这一幕。颓废的又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追过去说什么…… 说他挨着饿,野外训练回来被冻的还没缓过来,担惊受怕这对儿婆媳之间的相处? 进屋就看见他娘就躺在冰凉的地上,然后他打翻了脸盆? 他媳妇不屑和他说一句话,他娘骂着,他收拾着残局也顺口指责了两句,屋子里四处透风的冷气也凉了他的心? 屈磊痛苦地两手揪住头发,吓得屈老太太脸色发白,不停地扯着嗓子叫着:“磊子?儿子?” 一幕又一幕,该怨谁、赖谁,谁对谁错,娘说的是真是假,他还没有听懂是怎么回事儿,媳妇就走了,不给他机会了,看他的眼神也没了温度。 屈磊觉得,他的痛苦该对谁能说清楚,他还糊涂着…… 楼上楼下,紧闭大门。不是叶伯煊踹屈磊的声音有多大,而是屈老太太的嗓门吵闹“团长打人了”的声音太过尖利! 马大山吃了一口糖蒜,喝了一口白酒,咂咂嘴感叹道: “唉!一辈儿又一辈儿,家家户户,或多或少都吵吵闹闹,你说要是都知道这样,估计谁都不会结婚的。” 赵玉凤说:“喝二两猫尿就胡说八道!” …… 刘行天也在闷头喝着酒,看着对面苦大仇深的妻子,他低头,她嘲讽地瞧他,他看过去,她愁苦地低下头。 刘行天今天才算闹明白,他以前半夜三更干仗,估计早就成了楼里的笑柄。 可对面这娘们,他要是不揍她,她会更不老实。娶妻娶妻,娶的哪是妻子,他哪是她娘家的救命恩人啊,是仇人还差不离儿! 至于紧挨着屈家的两家邻居,听到是喊团长打人了,赶紧装听不到,他们怕跑过来劝架,被屈磊他娘扯着主持公道。 这……团长的公道,他们智商又没出现问题。 再说家里的老娘们说的对,各个儿过各个儿日子,谁知道谁家咋回事儿啊! 丢不丢人,对于叶伯煊和夏天来讲已经无所谓了。可叶伯亭这个我行我素的惯犯,却难受了。 她进了她哥家的屋门就抽泣道:“我让你们丢人了。” …… 第四五2章苦口嫂心(一更) 两口子带着叶伯亭进了家门,叶伯煊始终领先一步,脸上的表情毫无温度,他站在餐桌边儿,看着早已冷掉的饭菜不吭声。 “亭子,去卫生间洗把脸,收拾收拾,我去做饭。” 夏天脱掉军大衣,卷起衣服袖子就往厨房走。琢磨着下口热汤面条吧,心凉得吃热的。 她心无旁骛地和面、切肉丁,根本没去想把叶伯亭领回家这件事儿是对是错。 在夏天看来,刚刚那样被婆婆不停指责、丈夫也站在婆婆那一头的处境下,无论将来叶伯亭和屈磊之间能怎么样,一个女人,受了委屈有地方可去,那个地方才是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这也是她一直心心念着娘家要在她身边的原因。 也许她并不一定能用上,可选择多了,也是变相在给安全感买单不是吗? 叶伯亭站在客厅中间,叶伯煊没有回头看他妹妹,指点了一下卫生间说道:“先洗脸吃饭,别忙着说其他,吃完再说。” “不是……哥,能给我找个新牙刷吗?” 叶伯煊回身了,上下扫了眼他妹妹,看出叶伯亭不自然的样子,抬腿迈步先一步去了卫生间,打开抽屉找出牙刷,像平时伺候夏天一样,给涮洗了一下,杯中接好了温水放在一边,又拿出一条新毛巾搭在脸盆上。 叶伯亭对着镜子刷着牙,镜子中的自己是那么的幽怨、陌生,从前的二十年岁月中从没有出现过的表情,她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悄悄滑落。她没想到自己的婚姻生活是这个样子。 厨房里,叶伯煊正在帮夏天烧水,干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剥个葱,拿个酱的,不出声也不出去,就围着夏天转悠,看起来很忙活的样子。 叶伯亭梳洗完走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哥哥和夏天。没有任何对话,可在她这个观者眼中,又是那么的默契自然,就像共同生活了很多个年头。这只是平淡岁月中一个最普通的片段。 这还是她那个吃现成饭还挑三拣四的哥哥吗? 刚才打翻脸盆怒视着她的还是屈磊吗? …… 平时在饭桌上,叶伯煊和夏天也没讲究过食不言寝不语,可今天晚饭就有些不同了。 夏天吸溜了两口面条,觉得自己的吸溜声太过明显了,她也坐直了腰。抬头偷瞄那对儿兄妹。 叶伯煊又拿出了大少爷风范,吃面条能做到没有声音,夏天佩服,装得多像样,也许……他是心堵得根本没有胃口。 至于叶伯亭,更是在刷完了三遍牙后,拿着筷子戳面条。 忙碌了半个多小时的加餐晚饭,三人都没心思受用。 饭后,夏天主动去烧开水给那对儿兄妹预备着泡茶用。而叶伯煊和叶伯亭已经开启了话题。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前段日子吵架说走就走,这回又让人家妈指着你鼻子骂。哭,哭能解决问题吗?你们是过还是不过了?” 叶伯煊靠在沙发上,开口就问亭子过不过,那意思就是要个痛快话儿。 叶伯煊心堵,他们家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可他作为旁观者都能发现自己妹妹也有问题,他还没有任何办法,这不是缺钱扔钱、短人找人的事儿! 在厨房等着水开的夏天,听着叶伯煊十分严厉的训斥声,意外又着急。 这刚才还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替亭子出头呢。这功夫又换了个面孔,到底是哪头的啊?并且她也有点儿胆子小了,毕竟叶伯煊从没用过这样的口气和她说过话。 没发生在叶伯煊的身上,他自然不清楚“过”和“不过”的决定不是干脆利索向上级报告。 每一个当事人的心里。不分性别、年龄、阅历,只要还有感情在,在面对婚姻这件事情上都是拖泥带水,自己也说不明白。 当有一天能分清、弄懂,给出别人肯定答案之时,就是彻底放手那一刻。 叶伯亭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茶杯。没吭声,不回话,也没看她哥哥一眼。 叶伯煊特别无力。很烦躁,站起身掏衣兜点烟,动作十分迅速,等看到夏天端着水走出来时,才想起来这是在家,家里还有一个孕妇。 夏天瞟了一眼叶伯煊,这位还好面子,没有当场掐灭,而是转头往阳台走去。 “亭子,刚才是咋回事儿啊?你哭那阵儿也没说明白。” “我就是想打扫房间。打扫得彻底一些。没有要熏她的意思。她就晕厥了,估计是吃饭吃多了、大脑缺氧。然后我就给她做急救,他进屋也没问,听他妈单方面撒谎告状,就把我手里脸盆打落了。你这回该知道他娘有多不讲道理了吧?!” 这次叶伯亭回答得倒是很干脆,因为问话的是夏天,并且夏天态度很温和,她也想倾诉。 夏天想说哪有人能吃多了到晕厥的程度,不过此时不是开玩笑的时机: “上次咱俩没说完,我说我应该和你哥经常吵架的,只是后来我们共同经历了很多,包括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来之不易。 我们结婚后,吵闹是有的,但分隔异地,也就更珍惜在一起的时光。 你哥和我都是军人,你们也是,应该能体会到那种补偿的心理,我指的是彼此,彼此都有那种心理,因为平时太忙。 如果你没有那种心理,你真该问问自己,他也没表现出来,那你也得考虑考虑。这种心理叫心疼。 后来我们经历了一起去灾区,你们也去了。应该看到生命的脆弱,一切问题在生命面前,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 夏天喝水的时候认真地看了眼叶伯亭: “我之所以这个时候说,就是想告诉你亭子,你们也经历了,为何回来之后,没有更加珍惜对方还能好好的活着回来呢?真的只是赶巧他娘来了吗?” “和想象的婚姻生活不一样。” “那你是和想象的那个屈磊在谈恋爱、结婚,真正成家接触后发现不是那个样子。 其实不是他变了,是你和他都没有机会好好相处一番,只是一味儿扫清眼前阻挡你们在一起的障碍。” 叶伯煊站在厨房门口,听了夏天的话,若有所思。 他们都是军人,没时间谈恋爱,相中、想娶,和过日子,两码事儿。磨合好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连他和夏天都是如此。 叶伯亭说:“我先去休息了。” “那我陪你吧。” “我想自己。” …… 第四五3章母上驾到(二更) 以前兄妹都在家的时候,也许是楼上楼下的原因,叶伯亭倒没觉得有多不方便。 叶伯亭抱着被子坐起身,叹了口气,大概住的不是父母家,更多的是她和哥哥都成家了…… 抓了抓头发,更多的理由都敌不过她自己过惯了小日子,她才觉得不方便。 叶伯亭并没有睡着,她胡乱地想了一番最近发生的事儿,越琢磨越头疼。夏天的话也总时不时地钻进她的脑海中。越想浑身越不舒服。 她准备等哥哥嫂子都洗澡完再去洗漱一番,洗累了,静下心来,也就能睡着了吧。 另一个卧室里,叶伯煊和夏天也在小声说着话。 “就这么着了?你要不要找屈磊谈谈?揍他一顿也不解决问题啊?就是问那老太太啥时候走也成,至少有个准确的信儿。” 叶伯煊拿着毛巾擦着头发,穿着黑色的纯棉半袖坐在床边儿,听了夏天说的,他皱了一下眉头才回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别当亭子面儿说,刚领家来就问下一步打算,敏感时期容易多想。” “是,我这不就跟你说呢嘛!我刚才劝她的那些大道理,现在说也有点儿晚了,终归还要往磨合里走。他们结婚没多久吧?我看着都替这俩人累的慌。” 外面大门的敲门声响起,夏天眨了眨眼睛:“屈磊吧?来接亭子的?或者赔礼道歉的。” 叶伯煊没起身,夏天用脚丫踹了踹叶伯煊的腰部:“别把邻居都敲起来,这就够热闹的了。再说还能真这么的啊?” 叶伯煊听着夏天的话,才站起身拽件长袖衬衫穿上出了卧室。 他是当哥哥的,可他也不知道怎么管妹妹妹夫的婚姻问题,掺和只能是越帮越乱。 他就明白一点,他妹妹不能平白无故受人欺负。即便有错误,也轮不到你屈家骂来骂去。没那个道理。 房门打开那一刻,屈磊涨红着脸抬头直视着叶伯煊: “哥。” 叶伯煊没吭声,往后退了一步。恐怕屈家那老太太喊的那些话,半个楼都听的清清楚楚了,再在走廊里说话,得咧。他妹妹从此也不用见人了。 屈磊进屋要弯腰换鞋,叶伯煊关上房门回身看到就直接问道:“来干嘛的?” 屈磊的动作一顿,鞋带都解开了,却尴尬得不能继续。 “哥,我刚才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儿。所以我娘说亭子的不是,我才没说话。亭子当时也不开口解释……我,那个……” “嗯。回去吧。” 叶伯煊压抑着自己又要暴怒的脾气,他最烦说事儿时先找别人的问题,这就是一种承担不起的态度。 一个男人,说话办事得爽快,哪需要改进,哪确实做的不到位,意识到了、即便不说也得马上矫正。这屈磊正好相反! “不是、哥,我指定有错误。你让我见见亭子。我和她赔礼道歉,接她回家。” 如果进门屈磊就是这个态度,依照叶伯煊不想掺和两口子事儿原则,也许真能喊叶伯亭。你俩是怎么着,直接给我答案即可。 可现在叶伯煊烦屈磊烦到就想挥拳头,听完紧皱双眉烦躁道:“你不睡觉、我们两口子还睡呢!先回吧。” 断了屈磊想接亭子回家的路,屈磊吱吱呜呜地看着叶伯煊,到底也没敢再次提要求,而卧室里的叶伯亭,听到她哥说的话。紧握门把的手泄了气。 屈磊离开后,叶伯亭拿着夏天给她的换洗衣服刚要去浴室,夏天这个孕妇尿频,率先占了地方。她又停住了脚步。 有些不方便。真不是环境造成的,是心理上的束缚。有了这想法,会处处找不方便的理由。 夏天躺在床上问另一侧的叶伯煊:“撵回去啦?其实早晚也得谈话。”单纯地发了一句感慨。 叶伯煊嗖地背过了身:“睡你觉得了!” “嗳?你这人,你是说我咸吃萝卜淡操心呗?你什么意思啊?心情不好少拿我撒气!” 背转过身的叶伯煊使劲拽了一把被子,闭眼装睡。 夏天喋喋不休不放过:“叶伯煊,我告诉你。你少给我耍脾气,跟谁来劲呢!我腿一宿一宿地抽筋,白天还得整这些糟心事儿,你还大晚上的气我,你可真行。” 心里有些失望,夏天慢慢坐了起来,把枕头垫在了腿的下面,然后才躺下睡觉。 这一夜,叶伯亭开着台灯看棚顶,听着隔壁断断续续的吵架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夜三更时分,另一头的卧室里,叶伯煊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正在掀开夏天的被子,给夏天轻轻地揉着腿,心里就一个想法,时刻提醒自己别手劲太大弄醒媳妇。 而夏天,早睡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大清早的,叶伯煊照常起床出早操,刚刚走出家属区,就看到一个新兵模样的小战士拎着两大包的包裹,旁边跟着一名女军官,手里拎着个皮包。 “妈?” “太好了!伯煊啊,快接把手!” 宋雅萍难得的扯开嗓门,随着她的声音,鼻尖、嘴边儿还有哈气出现,可见这个早上有多冷。 东北的天儿,宋雅萍那张看到儿子欣喜的脸,造成很强烈的对比。 即便她在京都时和父亲们骂了叶伯煊好多遍娶了媳妇就忘娘,可这些都抵不上她见到叶伯煊时的高兴。 叶伯煊几大步走了过去,这等叶伯煊过来的两分钟里,宋雅萍已经热情地打开皮包跟小战士表示了感谢。 “来,孩子。这是我们京都特产的芝麻龙须酥,放兜里留着吃。谢谢你了。” 新兵小战士脑袋也活络,听着对话明白了,看来面前这名岁数大的女军官是他们团长的母亲,更是吓得直躲,不敢接宋雅萍递给他的袋子。 还是叶伯煊走过来说了句:“给你就拿着吧。”小战士立正站好喊“是”,然后又挠了挠脑袋说了句:“谢谢手掌!”就跑了。 一口气拎着龙须酥跑出去百十来米远了才站住脚,使劲给自己一个巴掌,心里碎碎念道: “李大柱,缺心眼吧你!当团长面儿更得献殷勤,把俩包送回家属区,你可好,跑啦,完蛋!” “妈,你怎么来的啊?还拿这些东西?” “你腿彻底好了吧?” “嗯,先回家吧。” …… 第四五4章是不是来场诉苦大会(一更) 叶伯煊肩膀背着一个最大号的双肩包,手上提着一个大布兜,伸手要接过宋雅萍手里的皮包,宋雅萍闪躲了一下: “这包不沉,里面都是酥糖,一些吃的喝的。” “妈,你这个时间到,什么时候出发的啊?没听说我爸下基层啊!” “哼,你别和我提你爸。是你小叔那个同学,在你们这个市区的那个季玉生,他去京都开会,去了大院看你爷爷,看见门口摆了我这些东西就问了一句。 就是得连夜开车赶回来,我一听,得了,坐顺风车吧。对了,你和这个季玉生怎么没联系?你爷爷还说呢,你们离得近,虽然论理该叫声叔,可年龄又没差几岁。” 宋雅萍说着话,不停顿地哈出雾气,眉毛上都挂着一层霜。 “就是因为没差几岁还得叫叔。妈,别说话了,回家再聊。你这都要喘不上气了。” 找人家季玉生帮忙,敢情是他们叶家的特点了。先是妹妹,这又是母亲,全都拿人家当司机使唤,得了,赶明休假真得去市区找他喝回酒。 想起休假,叶伯煊心里一合计,迈着大步往前走的脚步放缓了,略等了等有些跟不上他速度的母亲,侧头看向宋雅萍,鼻尖儿都冻红了,眉毛挂着霜寒,恐怕这次能来也是挤时间才成的吧: “妈,明天我休假,正好领你去市区搓一顿。” “我都来了,想吃什么我就做了,去什么市区。再说我就能呆两天。明天晚上得坐火车赶回去,后天下午有台手术。对,你休假好,正好能给我送车站去。” 娘俩说着话的功夫就进了家属楼,宋雅萍特别留意了一下家属区的环境,跟着叶伯煊进了单元门。 “现在都刚起床,您也回屋歇歇,夏天他们还没起来呢。我得赶回去。最近新招上来很多新兵蛋子。” 叶伯煊边嘱咐着宋雅萍,边打开了自家房门。 叶伯煊清晨的开门声,被说成是夏天的闹钟一点儿不夸张,她每天早上无论多不愿意起来。可听到开门声就得马上调整自己起床做饭。 要是某一天她表现的特别疲惫,叶伯煊能连续两天跑食堂,还得负责给她送饭。 夏天不想那样,她喜欢丈夫出门上班时,当妻子的是要站在门口相送的画面。他暖。她也从早上开始就能体会什么叫“幸福”。 可今天早上是个例外,夏天听到门响,晃了晃自己神志不清的脑袋,腿下面放着的枕头也被她慌乱中给踹到了地上,发出了响动。 “唔,是我亲亲爱人吗?” 过了一?夜的时间,她忘了家里还有叶伯亭,更不清楚门口还站着宋雅萍,她只迷迷糊糊地记得昨天半夜时,她的那位亲爱的给她揉腿、一揉就是半个钟头。睡得朦朦胧胧中,俩人很自然地就忘记了睡前的那些许不痛快,叶伯煊搂着夏天,帮她翻身调整睡姿,夏天睡得直往人家怀里钻。 门口换鞋的宋雅萍装作没听懂这个“暗号”,叶伯煊咳嗽了两声,听着夏天还在那撒娇喊着“亲亲爱人”呢,猜到了这位是比往常起得早,还没清醒呢。 “嗯!妈来了!”叶伯煊不得不出声,再次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冲宋雅萍道:“妈,我走了。”然后迅速离开了家门。 卧室里的夏天刚刚费劲巴力地坐起了身,离开被窝凉的打了个冷颤,听了叶伯煊的“留言”。愣了愣。妈?嗯? 另一面卧室的叶伯亭,听着夏天那跟没外人似的腻腻歪歪的“亲亲爱人”,正在心情复杂呢,听到“妈来了”也是一愣。 夏天披上棉袄,穿上拖鞋,率先开了卧室门。 惊喜。真是又惊又喜,宋雅萍刚脱好大衣,正坐在沙发上整理她带来的包裹呢。 宋雅萍看见夏天披头散发地出来了,眼睛里含着笑,可话语照样还是严厉: “都什么天儿了?你光脚丫子穿拖鞋!冻感冒了再吃药片啊?我孙子还要不要啦?” 宋雅萍虽然这么个态度说话,可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了,什么看不明白。 儿媳夏天那双大眼睛里,满是见到她时的意外和欣喜。不似其他人家,儿媳见到婆婆或敷衍或讨好,更甚者有嫌弃。 “妈,你咋来的?啥时候的事儿啊?哈哈,你等着,我进屋套棉袜子去。” 宋雅萍低头掏包:“你等着,我给你织了几双新的,别穿你那个,来……” 回身要回卧室的夏天看到叶伯亭出来时,才想起来亭子昨晚住的她家,得,她彻底清醒了!清醒了就赶紧回头看宋雅萍的反应。 宋雅萍就那么手里拎着毛线袜子,看到叶伯亭时愣住了。 “妈……”叶伯亭第一次有了见她母亲时会忐忑不安、想要躲避的心理。没有高兴的心气儿,倒不希望此时此刻见到她妈妈。 叶伯亭的这一声“妈”,宋雅萍瞬间反应了过来,慢慢地放下袜子。 宋雅萍眼神盯着叶伯亭之前,先撇了一眼站在那略显慌乱的夏天: “还傻站着干什么?回屋穿袜子。”语气平和,音调无波无澜。 夏天这个笨拙的孕妇,尽力用了最“灵巧”的身姿,几步就回了自己的卧室。进屋就靠在门上,侧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你这是和屈磊吵架了吧?别想和我撒谎!”宋雅萍犹如洞悉一切的智者,拆穿了叶伯亭欲要出口的谎言。 “嗯。” “嗯?你一个嗯字就完了?小两口刚结婚,吵个架就跑你哥哥这来住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宋雅萍看着倔强侧过头看墙面的女儿,软和了语调: “他欺负你了?还是怎么着了?你难受,不和我这个妈妈说,你要跟谁说?” 叶伯亭的眼泪噼里啪啦大颗大颗地滚落了下来。 卧室里的夏天,心绪有些紊乱。 真是的,大早上的,本来她最近情绪起伏就比较大,让婆婆和亭子这对话弄的,估摸着亭子没咋地,她倒想大哭一场了。 她也想她娘了,真想,想吃完饭就躺在炕上,连饭桌都不用管,她娘骂句“懒蛋子”,然后笑呵呵地给她拿炕被盖上,而不是婆婆的那种…… 第四五5章相对无言泪千行(二更) “走,跟妈进屋说。”宋雅萍拉着叶伯亭就要进卧室聊一会儿。 叶伯亭拽住宋雅萍,冲厨房的方向使了使眼神: “妈,要聊就跟这说,你拉我进屋……我嫂子会多想的。” 宋雅萍想说,我这不是怕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嘛! “那你说吧。看来都知道了,就我这个当妈的什么都不清楚。我就纳闷了?你们兄妹俩,办公室里都守着个电话,那东西是摆设是吧!” …… 夏天在厨房心不在焉,用平时磨练出来的一心二用忙活着手头的事儿,耳朵却没闲着,客厅里宋雅萍和叶伯亭的对话,她听了个大概差不离儿。 “……然后她就来了,常住不走了。磊子也当我面儿表态过,说他?妈妈…… 我只是想收拾房间,如果、如果你们说的都是对的,那我勤快一些,是不是就会和以前一样,不再吵架。” “他打你了没有?!” 叶伯亭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打落脸盆的时候,打到了我的手。铁片刮到手心儿了。” 宋雅萍一把拽过叶伯亭的手,白嫩?嫩的手掌心里,一道很明显的红印子:“哪弄的铁片?” “他娘不是吐了嘛!救人时当然用手了,过后不着急了,我就想用铁片刮着收拾,我家笤帚、拖布都很干净的。” 宋雅萍就觉得叶伯亭这些云淡风轻的话,是在拿刀戳她的心窝子,她女儿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哼,就为了照顾那个乡下老太婆,结果还被冤枉! 她太了解自己的闺女了,她女儿不是不能吃苦,是不能吞下别人撒谎指责她的那口气! 宋雅萍翻包找心脏药瓶攥在了手心中,正在小声啜泣的叶伯亭并没有注意到。 宋雅萍一改常态没有当场指责屈磊和屈家老太太,更是对叶伯亭没有任何说教的言语,她站起了身。往卧室走,对一心一意沉浸在越说越悲伤中的叶伯亭道: “我一?夜没睡,先躺会儿,你先吃饭。吃完了再说。别哭了,为这样的事儿,不值。” 叶伯亭看着她妈妈连脸色都没变,点了点头。 真的是一?夜未睡,季玉生去大院看望叶老爷子时。天色较晚,聊了一会儿天后,才起身告知要马上返回市区,因为要赶上早会时间,宋雅萍装着东西就跟车过来。 东北路况并不好,雪天路滑,宋雅萍帮着看路面情况,出于礼貌也没好意思打盹休息片刻。 此时是头昏脑涨强挺着精神,进屋还没说点儿高兴事儿呢,还没问问夏天肚子里的孩子情况。就开始倾听女儿的婚姻生活。 宋雅萍是身体也累,精神疲惫,心里更是像被人用针扎了般酸痛不已。 昏头涨脑,感觉自己脚底都有点儿发飘的宋雅萍,推开了叶伯煊和夏天住的卧室门,门刚刚关上,宋雅萍靠在门上就哭了。 眼泪像断了线般,她的女儿啊,她捧着手掌心二十年的宝贝,嫁给那么穷的人家。一个最底层的军官。 为了讨好农村婆婆,为了少吵架,孩子都宁可干活了,可救人一命还被骂。她都舍不得骂一句。 扎她的心啊! 从前女儿任性娇蛮,现在女儿过得不好、伤得不是别人,是她这个当妈的啊! 后悔、压抑,想捶叶伯亭几拳,想骂她为什么就不争气,当初自己是怎么说的。非得嫁!为什么就不能听话些!可最终都化成了宋雅萍背地里默默地哭泣。 她心疼,疼得厉害。 亭子啊,只有妈妈才是最疼你的,不挑剔你那些,宋雅萍更是后悔自己把女儿惯坏了,直到慢慢地哭出了声…… 叶伯亭抹了抹眼睛,拿着手绢刚擦完眼泪,就看着夏天端着大碗,手中攥着筷子,本来该搅拌鸡蛋,可夏天却没了动作,只侧着耳朵偷听卧室里的声音。 叶伯亭没出声,也走了过去,挨近门边儿,和夏天对视了一眼,当听到宋雅萍的哭声时,叶伯亭一把推开了屋门: “妈!妈,我错了!”错了哪方面,叶伯亭不清楚,是嫁错了还是当时不听宋雅萍的话错了,也无从而知。 夏天只看见这对母女抱在一起哭了。而她自己没有再偷听墙角,默默地退回厨房,认真地做上了饭。 …… 训练场上,屈磊表情严肃,可心里却在七上八下着。 他刚刚罚了李大柱跑圈儿,问了来晚的原因才搞明白,原来是帮团长的母亲拎包送到家属区。 团长的母亲不就是他的丈母娘吗?看着李大柱这个新兵眼睛里闪烁着祈祷不罚几个字,裴兵更是心堵得要命。 翟远方拎着一个档案袋,站在窗户口寻找着叶伯煊的身影,找准了,加快脚步出了办公室。 叶伯煊瞟了眼身侧的翟远方,看到档案袋时问道:“批了?” 翟远方倒挺高兴:“嗯。二营不可一日无营长嘛!” 翟远方发现叶伯煊并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站那琢磨了几秒钟: “这个是正常范围嘛,屈磊能够胜任。我说团长,你太敏?感了,对于屈连长往上走一格,下面的这些兄弟们可没有任何一个人多想。都明白,这和你的私人关系无关,我敢保证这一点,你就正常些就得。” 叶伯煊看着正在打着军体拳的新兵方向,矢口否认道: “我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从来没有因为亲属关系给他特殊照顾。自然不会敏?感。” 翟远方笑了笑,招手叫来一个新兵:“去,把屈连长叫过来。” 说完把档案袋递给叶伯煊,叶伯煊侧了一下身体躲开: “你是政委,这些自然你传达。” 好嘛,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翟远方确实是好心,提拔屈磊,叶伯煊确实是通过票选的方式才向上级递交名单,可这东西,谁递给屈磊,屈磊记着谁的情啊! 翟远方并不清楚,这大舅哥和妹夫之间,昨晚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并且是单方面的,他住单人宿舍,有时孤陋寡闻。 屈磊极速跑步过来,站在叶伯煊和翟远方面前立正敬礼,特意观察了下叶伯煊的脸色。 “屈连长,回去把表格填一下,恭喜啊!”翟远方笑呵呵,说得意味深长。 叶伯煊连个眼神都没给屈磊,而屈磊打开档案袋时,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叶伯煊…… 第四五6章咱们会一会(三更月票180+) 午休时间,大多数的官兵都往食堂的方向三人成列、两人成行,只有刚刚荣升二营营长的屈磊,正胳膊窝处夹着对他来讲很珍贵的文件夹,抄小道、走近路,一路疾奔,往家属区的方向跑去。 他开动脑筋,脑海中转动着各种他认为很棒的计策,到了单元门口时,他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几步就蹿上了楼。因为他不想让叶家任何人知道自己回来过。 打开自家房门,转身急速关好,进屋就直奔厨房,扯着屈老太太的袖子往他娘住的卧室里走。 “干哈玩应啊,磊子!你娘昨天刚昏厥过,你媳妇折腾完我,你又吓唬你娘!”屈老太太对着屈磊的后背给了个巴掌。 “娘,你看这是啥?” 屈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把文件夹递给了屈老太太,示意她看一看。 “你娘我大字不识一个,你这是啥意思啊?” 屈老太太直觉是好事儿!可家里的那个祖宗都去了楼下,大儿子还被那个团长踹了一脚啦,这都是坏事儿啊?她家能有啥喜事儿! 屈磊双手搓了搓脸,这一上午了,他都在人前要压抑着兴奋与激动,此时此刻坐在他娘面前,他知道,他不需要再“端着”了。 “我的升职填报表!” 屈老太太愣了一瞬,听懂又有些没懂:“啥表?升职啦?升成啥了?” 屈磊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这么高兴地笑过了,他拽着他娘的胳膊,激动又认真地汇报道: “从连长升到了营长。行政二十一级!工资从六十四元涨成了七十八元。” 知子莫若母,同样的,最了解屈老太太的,也莫过于屈磊。提级别,他娘不在意,提工资的涨幅,他娘一定喜出望外。 果不其然,屈老太太笑得露出了里面的大银牙: “哎呦天儿啊!老天爷终于开了眼了!我儿子有能耐啊!有能耐!我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不行。今年过年得多给你爹烧点儿纸,这是他保佑你啊!” 屈老太太听说这个好消息,连忙下地,恨不得马上搞封建迷信那一套。拜屈家所有已逝的“保护神”。 屈磊连忙拉住他娘,欣喜的表情转换成了犹豫。 “咋啦?不保准儿啊?哎呦呦,你那多涨的钱还能不发是咋地?” 屈磊直视屈老太太的眼睛说道: “娘,我能升职,得我们团长也就是我大舅哥提议后。上级考核审批才能同意。没有叶家,没有亭子他哥,我这辈子都有可能还是个连长。别说涨工资了,就是将来……将来还有可能转业呢!” 屈磊把问题往严重了说,想要唤起她娘的重视。 屈老太太一拍大?腿,用着看二百五的眼神看向屈磊: “哎呀妈呀,我当啥大事儿呢!那都是实在亲戚,不帮你、帮别人升职,他傻啊?!他又不缺心少肺!” “可咱们……昨天亭子都走了。其实升职不升职,还不是领导的一句话。这回妥了。亭子也走了……” 屈老太太愣住:“升上去能撸下来不?” 屈磊没回答,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作出忧郁状看着他娘: “我听说我丈母娘来了!估计就为我俩这事儿。昨晚发生的事儿,今早她就到了,可见叶家重视啊!我还在人家手底下……” 屈老太太扑打了几下裤子,拽了拽衣襟,站了起来: “磊子,别上火。啥大事儿啊!娘去请亭子!都嫁咱家来了,哪能说走就走。她要是不高兴啊,我就是哄也给她哄回来!正好去见见她娘。解释解释。咱家就出息你一个,娘懂。娘就是再受气,也不能耽误你。” 本来是用这个借口当“计策”的屈磊,忽然间被屈老太太说的心存愧疚、哑口无言。他闷闷地叫了声:“娘。” 屈磊想了想嘱咐道:“那您吃口饭。我去食堂,别和亭子他们说我回来过,我怕他们多想。我下午还有训练,先走了。” 屈老太太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她就是求,也得给那有能耐的儿媳请回来。 儿子说的对啊。眼珠子都没了,叶家还能顾及眼眶子? 得必须让亭子回家,她们屈家啊,还真就得哄着! 等将来她大儿子能耐的,她屈家求不着叶家那一天,她到时再收拾她,现在翅膀没硬呢,不能着急。 这种行为,也是当母亲的可以无私付出的表达方式之一,她能为了儿子的前途,什么都豁的出去。 …… 敲门之前,屈老太太站在叶家门前酝酿了一下表情。 当当当的声音,夏天和叶伯亭对视了一下,夏天慢吞吞地起身:“谁呀?” 根本没有人回话,屈老太太想得挺复杂,她认为叶家人敢干出来把她关在门外的事儿,她不出声回答,自然就会开门瞧瞧。 门一打开,叶伯亭立马起身,想要往卧室走。而屈老太太更是眼明手快,也没换鞋就冲进了屋,一把拽住欲走的叶伯亭哭了起来: “亭子啊,跟娘回家!你跟娘一般见识干啥玩意儿啊?娘大字不识一个,啥啥都不懂,脑子也不清不楚的,咱娘俩好好说说! 昨个儿都晕迷糊了,差点儿嗝屁见阎王爷!哪知道是急救我!你走了,磊子说我了,我才明白。 呜呜,你是救了娘的命,这咱娘俩是婆媳,要不是这关系,娘也得拿板子把你供起来都不为过,那是救命恩人啊!” 叶伯亭被屈老太太使劲的拽住动弹不得,她又不能把她推开,皱着秀眉,偶尔低头看向不停哭诉的屈老太太,更多的时候是抬头茫然地看向夏天。她想让夏天给解解围。 而夏天都被屈老太太的做派给惊愣住了,她上前一步想拉拽开,可屈老太太并不给任何人机会,她死死地黏住叶伯亭,架势就是誓要把她大儿子的“前途”请回家。 她也是名母亲,只要为了孩子好,她什么都能做到,只是这种做到,明明之前并不需要…… 屈老太太哭得特别投入,吵醒了刚刚躺下准备午休的宋雅萍,出卧室前,宋雅萍穿好西服外套,重新整理一下头发,才打开了房门。 宋雅萍出了屋子,明知故问冷静地开口质询:“这是谁来了?这么吵闹!” 第四五7章姿态(一更) 宋雅萍心理明镜屈老太太的来意,可她仍旧装成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哦,是屈家大姐啊?坐。”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坐在沙发上。 屈老太太哭的太投入、太动情,眼泪巴嚓地先抽了抽鼻子,心里膈应宋雅萍的屈家大姐几个字,她只是看起来老相,年龄可比宋雅萍小,可她敢怒不敢言: “哎呦,亲家母!你是啥时候到的啊?这不嘛,俺们娘俩拌了几句嘴,亭子就跑这来了,我来接她回家!有啥话、一个亲娘俩的关系,啥说不明白啊?你说是不是,亲家母?我这说说就爱激动,不过我这样的人好哇,一眼就能看透。没啥心眼子!亭子,你和娘好好处,以后就知道了。” 屈老太太装作轻松,泪中又带着爽朗的笑,说一句一拍巴掌。 宋雅萍直视地看着面前这个唱念做打的人,挺胸抬头,眼神悠悠,语气波澜不惊的回道: “刚到,还不知道你们也拌嘴吵架了,因为什么?看来得你和我说了,亭子还没告诉我。你坐,坐着说。别见外。” 看见大家都落座了,宋雅萍再次回道:“不过啊,我也有儿媳,大姐,你还真说错了,有些话可以和女儿随着性子想怎么着怎么着,不隔心,可在儿媳面前还真不能蛮不讲理,毕竟,咱们当婆婆的想要获得尊重,得以身作则。要不然,呵呵……我儿媳也在场,你可以问问我是怎么做婆婆的。” 夏天得捧啊,她装哏是不给婆婆面子,以后自己遭罪: “我妈向来是以提携帮助我们小两口为主,什么都想在我们之前。有时我们夫妻也会脾气来了吵两句,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可我妈都装作没听见,让我们自己处理。从不跟着掺和。” 夏天说完,拎起暖壶问屈老太太:“屈大娘。你还和上次一样喝茶水吗?” 屈老太太心里骂着:呸,你个溜须舔腚的玩意,害怕人家有权有钱: “不啦不啦!白水就行,她嫂子。你月份大了,快坐下歇着。我?唉!别人家的事儿,我从来不乱说,我咋没去管别人呢?还不是为了他们好?!” 夏天心话了:别人得让你管啊!就你这样的,扯过个人就瞎管闲事儿。早得被打的满头包了。 叶伯亭扭头看向一边,看哪都不看满脸皱纹的屈老太太,记仇! 她和自己妈妈吵架多少次都记不得原因,和屈磊吵架也记不清,就是面前这个婆婆,她曾经指责她的话,她能倒背如流! 屈老太太姿态摆的很低,驼着背坐在沙发上,穿着破旧的棉袄,袖口处还磨的锃亮。和其他三人坐在一起,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从座位上就能看出来,夏天坐在中间,而叶伯亭早就在宋雅萍出来那一刻,就站在她妈妈身边,坐在她妈妈附近。 宋雅萍不在这的时候,叶伯亭还能一个人勉强撑下来和婆婆的谈话,可早上哭了那么一通,她脑袋发蒙,自己制造的残局。她只想退缩,这次让母亲选择和收场。 宋雅萍掩下眼里的了然,悲哀的是,为了让女儿能婚姻幸福。这场戏还不得不陪对面的老太太演下去。 如果不是自己女儿的婆婆,换个人,哪怕是自己小叔子家几个孩子的事儿,她当亲大伯娘的都不会陪着,和这样的人交流,真是浪费时间。 “大姐。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儿信儿都没有听到?” “都是我的错啊,亲家母。你说亭子这丫头心肠就是好,你们那样的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真是错不了! 这不嘛,她们两个从灾区回来,俺们那嘎达虽然是个小山村,可也听说了,我知道她俩都去了灾区,那心啊,直折个儿!心里天天七上八下的。正琢磨着来看看他俩呢,亭子就拍了电报,让我来,说磊子受了点儿小伤。” “噢?那可呆的够久的了。你们不种地吃什么喝什么啊?管理也够松懈的了。也能一走就是几个月?!” 屈老太太低头间,急速的眨动了下浑浊的眼珠儿,这是机会啊,正好提两句,这亭子她娘要是答应了,比谁都靠谱: “可不就是有难处嘛!亲家母,你有福气,不知道我的苦啊!” 说着眼泪又下来了,拿着个皱皱巴巴的手绢擦了擦鼻涕才继续道: “大儿子有个好前途,当初是拼了全力让他当上了这个兵的,我二儿子和老闺女脸朝土地背朝天的干活……”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两个都没成家的,那也算是孩子。 都是亲生的,你得回去帮他们分担一些劳动啊!我虽然没长期在农村生活过,可也算有点儿见识。 公分不好挣,有的人家天天琢磨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懒惰,那都容易饿死人的。” 宋雅萍直接给打岔了,看着屈老太太还要继续接茬聊,她直奔主题: “来就来了,怎么还发生矛盾?我自己女儿自己清楚,她有正式工作,很有事业心,忙着学习知识技术都分身乏术,怎么还能扯这些?” 屈老太太被宋雅萍的咄咄逼人搞的一愣,有些出乎意料宋雅萍的强势态度: “就是、就是她用消毒水那些东西擦屋子,给我熏过去了,我昏过去也不知道发生了些啥,就知道醒了她让我躺冰凉的地上,我就误会了。 亲家母,我能有啥见识啊?啥啥不懂,也知不道那是急救我啊!我这性子还有啥说啥,放屁敢当的功夫,磊子就回来了,我就把自己认为的说了! 亭子啊,你说你也是,娘说错了,你就跟娘说呗!她也没坑个声,这不磊子也没说点儿啥,真该咋地是咋地,我们家磊子真没说一句重话,完了她哥和她嫂子就上楼了。 她哥踢了我家磊子一脚,磊子是连个屁也没敢放,亲家母,不信你问问亭子、问问她嫂子?!你说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也赔不是了,磊子也被踢了,就跟我回去呗?” 看着对面仨人都不回话,屈老太太心里合计了一下,下足了狠心,再次未发声先哭泣道: “呜呜,亭子啊,出一家门进一家门不容易,娘以后不乱掺和了,你和磊子又没闹啥大事儿,咱回家好好过日子。 我拉拔他们哥三,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饥一顿饱一顿的,甭管说啥不对的,你要信我,我都是希望你们好的。” 第四五8章调解团 第二天,宋雅萍和夏天坐在车里一同去市区。 没有关于亭子的那些家务事儿,宋雅萍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缓和,和夏天说话也比往常要多很多。 特意回避开关于叶伯亭的一切话题,问的都是夏天他们到这之后的生活。 叶伯煊利用难得的一天假期,开着车,领着媳妇带着母亲,去市区转转,晚上还得送母亲上火车。 叶伯煊先是在母亲的陪同下,第一次亲身经历陪着夏天做了个孕期检查。 宋雅萍到了医院后先找人,找她曾经一起培训过的战友,也是夏天熟识的秦院长。 夏天看了一眼在医院排队等候检查的患者,她连个挂号都不需要,堂而皇之就被领到队伍的最前面,实习医生陆续撤离,不准拿她当试验品查看学习,只准留下一个主任医师,说心里话,她真是浑身不得劲、不习惯。 她见不得在走廊排队同样是孕妇的患者,用着惊讶和高不可攀以及羡慕的眼神看她。 这种夹塞子方式,并不公平,而恰恰是生活中各个层面充斥的这种特殊对待,才让人们拼死拼活努力向上爬,趋之若鹜想要得到更大的权利。 其实大家伙吃喝上也没多大分别,说白了,普通不普通,就是看这些方面,生老病死那一刻是否被优待。 看着在前面和秦院长谈笑风生的婆婆,瞟一眼身侧用习以为常的态度面对特殊对待的叶伯煊,夏天觉得自己有一天厉害了、牛气了,也会十分接地气。 她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小人物,这样才能急人所急、想普通民众之所想。 叶伯煊看着夏天掀起衣服躺在病床上。那凸起的肚子里装着两个小生命,他再一次告诉自己真要当爸爸了! 三十岁了,当爸爸是什么感受?该怎么当爸爸?这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命题。 第一次让他亲手感触到的胎动让他激动不已,这一次看着夏天笨拙地躺在那等着检查时,叶伯煊觉得这个时刻的夏天在他眼里是最美的,有些神圣的感觉。 原来的夏天是娇柔的,妩媚的。调皮灵动的。有时对待工作严谨又执着的,可当他看到媳妇脸带笑容摸着肚子,笑着和医生分享告知她平时的感受时。叶伯煊认真倾听着,脸色也不自觉的柔和了起来。有妻有儿,生命更可贵啊! 这个年代的常规检查,也就是能靠中西医的方式问询、查看是否合理正常外。并没有什么先进的技术,尤其是远离京都那个相对繁华的城市。 孩子是否健康。孕妇能否平安生产,注意事项有哪些,无论是宋雅萍还是叶伯煊都只关心这些,也只追问这些。宋雅萍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凡是她开口要问的。必然是“我们家夏天如何如何”。 在叶家母子心中,男孩女孩。生几个,那都是缘分,他们叶家都喜欢,双手欢迎欣喜地等待他们的降临。 他们望眼欲穿期盼着叶家的下一代。 就连京都的叶爷爷和宋老爷子,也是拿出所有耐性在等候着,要不然以他们的性情,至少宋老爷子得回南方了。 最后主任医生笑着建议夏天:“少吃点儿,多活动。你现在情况较好,平时多走几步,每天要保证到附近溜达溜达,鉴于胎儿过大,还是多胞胎,增加训练量,有利于生产。” 宋雅萍听着长舒出一口气。总算有点儿让自己心里舒坦的事情了。 宋雅萍这趟来主要是看夏天,可第一天的时间,除了养养精神头,就是观看了一场大戏、屈家大姐的唱念做打。 看着屈老太太说的嘴角都挂着吐沫,是穷极所有方式恳求亭子回家,宋雅萍也很无力。 她宋雅萍可以和别人强势置气,但面对屈老太太却得掌握一个度,她得两面游走,因为这是女儿的婆婆。 姿态摆得再高又能如何,还能让女儿不过了? 顶天儿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难为难为女婿和亲家母,让他们以后有点儿顾虑外,再无其他。 这农村老太太是骂架敢说话,求你时也是真能豁得出去。 宋雅萍最后表达立场让她回乡下,婉转的理由但也真是心理话。 宋雅萍当时被屈老太太哭得脑仁疼,她对屈老太太说: “大姐,家里有什么难处,在不违反规定、不过分的情况下,我相信磊子和我们家亭子不会不伸手的,孩子们都是好样儿的。 可他们刚结婚,小日子刚刚过起来,很多相处模式都需要磨合呢,屈大姐最好还是给他们相处的余地,让他们过自己的日子吧。我们都是当老人的,谁都希望他们越过越好,而不是往散了去的,对吧?” 在宋雅萍软硬皆施的攻势下,屈老太太也算吐了话,她表示近期就回乡下,只是在她老闺女当兵的问题上,她想要继续纠缠,被宋雅萍给一口回绝了。 这场谈话像谈判,本来屈老太太要继续闹,宋雅萍意味深长地暗示道: “别说征兵了,如果我听到的信儿没错,近期都会裁军了。大姐,不信您再等等看。我没开玩笑!” 当场,屈老太太就吓着了!啥玩意?老闺女不但当不上,大儿子也不保?亲家母啥意思?威胁我吗?立刻点头如捣蒜,当即表示: “回家,我不放心家里的俩孩子,一个还相着对象呢,另一个还是个大姑娘家,磊子这面,就拜托亲家母了。你和亲家公多提点他。” 宋雅萍留下叶伯亭,没有让女儿和屈老太太一起回去,美其名曰说吃团圆饭,实际上是等着屈磊下班后过来表态。 终于送走了屈老太太,屈磊在下班时直接来了叶家,进门后就憨笑,和夏天打了个招呼后一脑门就扎进了厨房里,帮着宋雅萍做饭。 面对给谁都陪着笑脸的屈磊,叶伯煊和夏天,包括宋雅萍在内也说不出什么重话。 屈磊只有在看叶伯亭的时候欲言又止,眼神里映射着很多种的意思,夏天觉得自己站在旁边,都受不了那种眼神。 这小两口出了房门在大冷天的时候,跑到外面说了啥,别人不得而知,只是回来时,叶伯亭脸色有了些许好转,宋雅萍叹口气,嘱咐了一句: “好好过日子,谁亲都不如夫妻亲,越是亲密的关系,越应该尊重彼此。” …… 第四五9章母子(一更) 宋雅萍陪着夏天孕检完,站在医院门口和秦院长又聊了几句家常后,才上了车。 夏天自始至终都没和秦院长多说上几句,没办法,婆婆太八面玲珑了,显示不出来她。 她结婚了,要当妈了,自己出门能独挡一面进行人际关系方面的交际了,可站在宋雅萍身旁时,就感觉自己像个孩子,也被人当成孩子看待。 “伯煊啊,先别回你那了,估计你也没回去住过,都是灰,去百货大楼吧。” 宋雅萍对着开车的叶伯煊吩咐完,又转头问夏天:“你累不累?累就休息,不累就溜达溜达散散心。” “妈,不累,不是告诉我要多走动吗?当运动了。” 叶伯煊调转车头往百货大楼开,他倒是不愿意去溜达,可今儿个陪母亲和妻子是首要任务。 宋雅萍点点头,又嘱咐叶伯煊道: “你自己回趟家给季玉生打个电话,中午约人家吃个便饭。 小季和你爷爷说了,应该和你多走动,只是怕你忙。我还搭着人家的车来的,我走时看了一眼他去咱家拿的东西,都是市面上少见的,还有人参呢!于情于理,你都该请人家吃顿饭。” 叶伯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夏天,夏天冲镜子里点点头: “你少喝点儿酒,现在外面飘雪花了,下大了,路况不好,送完妈上火车,咱们还得回驻地呢。我俩溜达,累了也找个饭店吃饭,妈请客。嘿嘿。” 宋雅萍也抿嘴跟着乐了。这个没心没肺的! 想起女儿,脸上的笑又逐渐消失了。女人嫁人真和二次投胎一般,在娘家时,受?宠?享福能怎样,得找个疼爱自己的丈夫,过养尊处优、夫贵妻荣的日子。 这个夏天就属于有福气的,女儿就是那个没福的。 伯煊看着脸冷。可心热,为人处世坦荡有担当。 自己那个女婿呢,对谁都像好说话的样子,笑呵呵的。表面上看是亭子强势,实际上女婿比谁都有心眼,算计外人也就算了,宋雅萍怕屈磊对亭子都有某种利益上的算计。 想了想昨天晚上屈磊和亭子走后的样子,宋雅萍问叶伯煊:“昨天亭子和屈磊回楼上之后。你想和妈说什么来着?” 叶伯煊被宋雅萍冷不丁提起的话题问得一愣:“没什么。就是问他们又不清不楚地回去了?也没个说法。”心里却在琢磨着另一件事。 “结婚了,都已经这样了,我们掰开了揉碎了谁对谁错,又能怎样。还是得让他们小夫妻过下去!还得出出主意帮他们往好了过! 不回去住哪?我在这,不能像你们似的那么冲动!我这个做丈母娘的,总不能拦着女婿接女儿回家吧?看看他昨晚的表现,说的话,又和亭子出去聊了一遭,再怎么样,也不能拦着了。” 夏天解释:“妈。当时我俩去,没想到是那样。进屋就听到屈磊他娘不停地指责咱家亭子,谁能受得住这个。” 宋雅萍拍了拍夏天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我懂。伯煊啊!再以后无论怎么样,你也不能打屈磊了,被外面人误会了,很容易说我们仗势欺人。这个屈磊啊,会做人,看着良善,就显得我们恶霸……” 未出口继续说出来的话有很多。宋雅萍压?在了心里,并没有说出来。女儿还和屈磊过一天,那屈磊就是女婿。 宋雅萍想了想又添了一句:“一次接亭子、两次接亭子,次数多了。对他们夫妻感情并不好。” 夏天听着宋雅萍的结论,感叹一声这也就是朋友叶伯亭的事儿,换成只是小姑子叶伯亭,她现在听婆婆这番言论指定得多想。 就这,还得感谢婆婆最近和自己见面少,远了亲香近了臭。换成婆婆以前的脾气,不会骂儿子,指定得说教她一番。 叶伯煊脸色不太好看,夏天坐在后面看叶伯煊的侧脸都能看出来。 以为叶伯煊不会说什么,却不想叶伯煊张口就顶宋雅萍一句: “您当我们多愿意管那破事儿啊?自从搬到那,全是屈家。以后她的事儿、我不管!” 宋雅萍被儿子冷不丁的顶嘴气得脸色涨红:“儿子啊,妈求求你们了,生你们兄妹没求得到什么回报,就是少气气我行吗?!” 夏天坐在车里瞄瞄这个、看看那个,就十几分钟路程的时间,这娘俩也能撂脸子。得咧,真是谁生的像谁。脾气都不咋地。 夏天心里吐着槽,动作方面实际上是扭头望向窗外,装没听着他们的争吵。 她可吃一堑长一智,能不多嘴就不多嘴。人家娘俩没有隔夜仇,下次还是亲妈亲儿子,她要是瞎掺和去劝,劝不好惹一身腥,两面不讨好。 叶伯煊抿着唇不吱声,宋雅萍气得想再说点儿啥,一看儿子那样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没下文。 侧头看看儿媳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会圆个场吗?刚才让我请你吃饭那嘻嘻哈哈的劲哪去了? 叶伯煊昨晚下班回家后,看到屈磊在自己家的厨房给宋雅萍打着下手呢,他除了对着屈磊冷着脸,也没说出其他的。 去卫生间洗手,屈磊小声单独对他说了句:“谢谢哥”,他也没拒绝没接受,装作没听见。 他懂屈磊谢谢的是什么,就因为懂才心里别扭。 怎么就那么巧,刚一提职,屈老太太态度就大转弯儿? 最关键的是,中午听见翟远方说了一嘴,说是有一个表格落下了,得再交给屈磊,可屈磊往家属区跑了。 他到家去卧室换衣服时问过夏天了,屈磊是中午来的? 得知中午是屈老太太来的,屈磊和他一样晚上下班刚进家门,和他前后脚的答案,叶伯煊更是不得不多琢磨一番。 想和宋雅萍说这些,可最终话到嘴边儿还是算了。 妹妹出去和人家也不知道聊了什么,表情看起来还是不冷不热的,实际上都知道给屈磊倒热水喝了,他一个当哥哥的,还搅合啥啊! 叶伯煊把车停在百货大楼门前,打开车门扶着夏天下车嘱咐道: “一会儿雪就得下大了,溜达就跟这转悠转悠得了。和妈出去吃饭也就近。季玉生要是有事儿,我一会儿就能回来找你们。没事儿也就喝酒吃饭,我喝酒快。” 夏天偷偷捏了一下叶伯煊的手心,示意叶伯煊和宋雅萍也说句话,叶伯煊闷声闷气地对宋雅萍说:“妈,夏天兜里有钱,她自己花,您别搭我们钱了。” …… 第四六十零章这个小叔不简单(二更) 宋雅萍带着她眼里不太有眼力见的儿媳进了商场。 这时代的商场供暖也不好,中间还放着个炉子,两面都是柜台。 和那些合作社比起来确实高大上,可对于从后世来的夏天来讲,她就觉得进了小卖部,看着宋雅萍一派要出手豪爽大买特买的架势,夏天有些萎靡不振。 没几个人在下雪天买东西,稀稀落落的人群,基本都是需要什么直奔柜台买完就走。 宋雅萍拿着一套质量还算可以的四件套,递给夏天示意让她看看。 “我看这个还不错。怎么着换洗的也得有几套。想给你拿你们在家时用的了,一想还是算了。”宋雅萍正抖落开床单摸着布料,看着样式。 “嗯,还行。妈,买给亭子吧。前一段亭子和屈磊他娘就因为床单被罩吵架来着。那老太太给洗花了一套,正好这个给她。你好,同志,这个怎么卖?” 说着话的功夫,夏天解开大衣,掏里面的衣兜,就要准备付钱。 宋雅萍摸着床单的手指顿了顿。 拿人心比自心,儿媳虽然直肠子,有时候一根筋,可她真性情且淳朴,以前总是骂她小家子气,就像是缩成一团儿不敢花钱似的。 现在想想,几件事情上品下来,其实真正的小家子气是和别人算计计较。而夏天这丫头呢,只对自己抠门。 她们叶家这唯一的长孙长媳,要是连着吃几顿白米饭就低声念咒语“罪过罪过”,给别人几袋子白面送出去,她也大手大脚了,笑嘻嘻的就跟花三毛五毛钱一般。 这不,买东西也是惦记旁人,眼睛都不敢扫柜台,就像怕自己相中啥护不住钱包似的。 这样的夏天,有好有坏,宋雅萍也挺无力。 宋雅萍没拦着夏天。她冷眼旁观看着夏天听到挺贵的价格眼睛都没眨就付了钱,说实话,她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看女儿那面,屈磊各方面都差些。即便是想拉拽他一把,恐怕也白搭,更何况老叶还不是那种人,所以说就是怎么忙活着升职恐怕也就那样了。没文化,眼界不够宽。想事情太片面,那不是拽一把就能解决的。 亭子呢,作为医生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得进修学习,还需要时间的历练,医生那是岁数越大越值钱,将来啊,还得她哥哥嫂子多帮帮。尤其是夏天这个当嫂子的,要是和亭子分你我,日子消停不了。 宋雅萍这么一想,真是心里庆幸当时嫁进门的是夏天。恐怕换成其他人家的儿媳,人家嘴上不说,心里恐怕也觉得糟心。 投桃报李,买了床单被罩,宋雅萍问夏天: “这都下雪了,地里也没什么庄稼活了,你怎么没打电话让你爹娘来看看呢? 正好你这肚子大了,出门啊、做饭啊,我还不放心,我手头的工作又多。你爷爷和外公也都在京都,我更是走不开。你接你爹娘来这呆到开春,我也能心里松快些。” 夏天拉着宋雅萍的胳膊,一点儿没见外、不嫌弃丢人的抱怨道: “别提了。我大伯父被人告了,村书记被撸下来了,这回可完了,我爹娘更是不能说走就走,不方便。 关键是我爷爷奶奶在我家呢,我大伯父家恐怕现在气氛也不好。本来我刚来这时就写信了,那阵我娘都答应了,说过段日子琢磨琢磨带着我弟弟过来看看,结果可倒好,真是计划没有变化快。” 宋雅萍意外地挑挑眉:“喔?因为什么啊?如果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问伯煊有没有朋友能说的上话的,打个招呼啊!我告诉你,别死心眼,有时候外面有人啊,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这个啊,真不是假的。你嫁到咱家来,得懂这个道理。” 夏天更是意外,这婆婆真是……活络。得亏被正义凛然的公公压制,要不然估计也是个不按照常理出牌的。 总不能和婆婆说详情经过吧,夏天含糊过去: “算了,没必要违反原则。撸下来就当个普通村民吧。我过两天给我小姑夫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儿。自从外面开始不定期飘雪花了,我也不敢乱走瞎逛荡,怕感冒。”夏天没说已经找过人了,还是捞人的方式。 宋雅萍倒是对小毛印象不错:“叫你那个小嫂子过来,她也能照顾照顾你。荷花恐怕是不能来,你爷爷外公那面都需要有人定时定晌地做饭。” “再说吧。其实我自己就好。妈,要是没别的买的了,咱俩别逛这了,去副食市场吧。” 宋雅萍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给你买几瓶罐头,再买两盒麦乳精。”说完直奔柜台率先一步去买了。 夏天抢着掏钱,宋雅萍瞪了一眼夏天:“刚搬出去几天啊?就开始分你的我的了。站一边儿等着吧!” 婆媳俩拎着东西往外走,宋雅萍问道:“怎么?家里缺肉啊?我看阳台有个小缸,缸里冻着几块肉啊。土豆、白菜、萝卜的也不缺。” 夏天心里合计着做点儿啥,一会儿是返回来等叶伯煊找她们还是回家守株待兔。 “我想请楼上楼下的邻居,还有他手下常说话的那几个军官来家里吃个饭。 从我们搬来,一直都没叫大家伙去坐坐。就是屈磊也是昨天第一次端饭碗,还是那种情况下。怎么都觉得不好。” 宋雅萍望了望外面的天气,随口回道:“有必要吗?” “有。妈,我们毕竟搬到家属区了,不说和家家户户热络一些吧,最起码的不能让别人觉得我处事差劲,还是和大家伙打成一片比较好。 我真希望翟政委家的嫂子赶紧领着孩子过来,这样她就能牵头召集这些军嫂说说笑笑了,毕竟我年龄小,岁数摆在那呢。有时候聊家里的事儿,我都不明白,插不上话儿。” 宋雅萍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走吧。晚上我就上火车了。买鱼买肉我还能帮你规整规整。” 夏天挺高兴这种相处模式。以前一起生活时,家里吃什么喝什么,需要准备一些什么,都是宋雅萍列着单子然后她才能执行。 这回自己有家了,想怎么着怎么着,婆婆也得配合。 婆媳俩人直奔农贸市场,打算试试运气。这年代不是有钱有票就能畅通无阻购物零障碍的,得需要天灵灵地灵灵来个货车行不行…… “季叔……”叶伯煊年龄小时叫季余生倒是没觉得多尴尬,可两个三十多岁的人席间而坐,白酒都喝了半缸了,他一口一个叔叔的,真是别扭。 “伯煊啊,咱们年龄差不多。今儿个不从你小叔那面论,单说咱们之间,叫我一声老季,你我都舒坦。” 叶伯煊的心里挺欣赏季玉生的,以叶小叔的性情,能和一个从二线城市去京都求学的寒门学子交好,不得不说季玉生这人情商很高。 季玉生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很能让人有信任感,且稳重,是个让人有诉说内衣的听众。 由于他自身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做事儿的态度,那份阅历感,很受人信赖。 连叶伯煊都不得不赞一句:三十六岁,已然是个成熟的政客…… 第四六1章我的眼里只有你没有她(月票210加更三更) 叶伯煊和季玉生私下见面的这场酒局,让俩人分开时都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感受。 季玉生欣赏叶伯煊那份远见,身上那份敢拼敢想的豪迈,世界观、价值观不受局限,格外关注大局,不只是看眼前,没有安居乐业过小日子的保守,季玉生觉得自己身上缺少了一些。 叶伯煊呢,认为季玉生对时局的敏?感度,以及那份透过事件看本质的犀利眼光,他也欠缺了一些。他和季玉生比起来,略显浮躁。 这份微妙的欣赏,让两人毫无芥蒂地攀谈着。 季玉生抛出橄榄枝,聊出心里话,叶伯煊马上跟上,不是随口附和,而是道出自己真实的看法。 两个三十而立的大男人,每人半斤酒下肚,没什么好酒好菜,只是找个僻静的地方坐坐聊聊天,这个过程中,就能品鉴出对方和自己是不是一路人。 总而言之,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相信我国未来,将会快速发展,对新时代充满期待。 分开时,叶伯煊跨上京都军用吉普212,而季玉生在也挥手之后爬上了另一台吉普车。 叶伯煊摇下车窗,对季玉生本人、对季玉生开的车都笑了笑,季玉生显摆地大力拍了拍自己的座驾,才踩着油门走了。 七十年代的军用吉普车年产量也就是五千辆左右,在这个计划经济的时代,京都吉普全靠分配供应,根本就属于供不应求。 像季玉生这种地方官儿,要想出行方便,就得绞尽脑汁。 季玉生脑袋灵活,做事圆滑,他通过购买“计划外”的发动机变速箱等重要部件,手工敲打车身,自己制造“京都吉普”。 山寨版的“京都吉普212”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引领了潮流。 秘书出身的季玉生。由于这份眼力见,这份活学活用肯动脑钻研的劲头,甚得领导的欣赏。 这名普普通通被分配到机关的小秘书,要学识有学识。写的一手好字,举一反三也用的很是顺手,领导起个头,他就知道大概的意思,没用几年的时间。一跃成为一名口碑很好的年轻领导。 他一届寒门学子,发展得并不比叶小叔这种有背景的人差,这份能力,靠的就是自己从不看轻自己。 这就是叶伯煊欣赏季玉生的原因,接触上了,犹如陈年佳酿,有劲!有味儿! 叶伯煊开着车在马路上晃荡,抬胳膊看手表,发现聊着聊着过这么久了,恐怕他?妈妈和他媳妇早就回家了。停在原地,调转车头往市区的家里驶去。 夏天和宋雅萍双手都拎着东西,她们还算运气不错,虽然没什么菜叶子,但偷偷摸摸花高价买到了羊腿。 夏天趁机多买了一些,给宋雅萍也装了几斤羊肉,打算让宋雅萍带回京都。 婆媳俩就因为买到了常人买不到的东西,莫名感觉像是占到了便宜,天气不好,可心里放晴。 俩人在外人眼中像一对儿关系很好的母女。夏天挎着宋雅萍的胳膊,互相搀扶着免得滑倒在雪地上走着,夏天听着宋雅萍的“说教”,什么东西该怎么做才好吃的老话题。眼看就要走到家门口了,就听见马路对面有车喇叭的声音。 夏天抬头,看着马路对面站在吉普车边儿上的叶伯煊,笑了,对着叶伯煊使劲抬起胳膊,想挥挥手又做不到。 漫天雪花间。叶伯煊开着车,第一眼就看见了他媳妇,赶紧停了下来,这又看到媳妇冲他笑,半斤白酒也不是白给的,还是起了点儿化学反应,和夏天对视上的那一刻,俩人是一起相视而笑的。 宋雅萍满手拎着五个袋子,看着这一幕,心里叹气。 这俩人感情好的,养了那么多年的儿子就跟不认识她似的,连个表情都懒得施舍给自己这个伺候他吃喝几十年的亲妈。 “傻乐呵什么龋浚〗幽阆备臼掷锏亩西。身子沉的,拽着我两个膀子都疼。” 宋雅萍不合时宜地打扰,让俩人那刚刚心中蹿起的你爱我、我爱你的火花迅速萎靡。 叶伯煊迈着大步子走了过来,把夏天手里的袋子都接了过来,率先往车的方向走。 “妈,给我两个袋子,我帮您拎。” “快得了吧。”宋雅萍瞪了一眼夏天,瞪得夏天莫名其妙。 …… 宋雅萍看着她大儿子利索地收拾炉子,不用夏天开口就知道烧水得给媳妇冲一杯蜂蜜水,她坐在沙发上冷眼旁观着一切。 不得不说,这俩人搬到一起后,似乎比夏天和她们在京都生活时要好上许多,心里再次叹气,亭子各方面要比夏天优秀上许多,怎么就非得屈磊了呢! 丈夫对待好不好,才是幸福的根源。她那个苦命的女儿啊! 宋雅萍越是发现叶伯煊围着夏天绕圈儿,她的思想越歪,就觉得这夏天何德何能这么享福,怎么女儿就是得不到呢! 想起屈磊唯唯诺诺、总是一副赔笑的样子,真是犯愁屈磊以后没担当,连他自己母亲都劝不明白。 夏天站在厨房里,喝着蜂蜜水,指挥着叶伯煊:“这一袋子再套上一层,给妈装包里。农村拉来的羊,给爷爷和外公拿回去烀羊腿吃。一定很香。” 叶伯煊直起身体望了眼客厅,手摸向夏天脸蛋儿:“在外面走俩点儿,冷了吧?别感冒了。你进屋吧,要是你爱吃,不给妈带回去。” 夏天往一边儿躲,叶伯煊趁机一把搂住腰,说话间喷着酒气,含含糊糊地咬耳朵: “别闪着腰,还当自己是小姑娘呢!” 夏天踢了踢叶伯煊的小腿,用气息警告:“别摸摸搜搜的,让妈看见不好。喝点儿酒就这样。十回喝酒九回瞎兴奋,你要止乎礼,别发情。” 叶伯煊被夏天识破自己就想狠狠亲近的想法,挠挠脑袋,脸色也慢慢微红。 夏天伸出食指点着叶伯煊:“瞅瞅!出息!我现在在你眼里从嗦大妈又变成喀秋莎了吧!” …… “妈!出发前我请你吃饭,八个幌,回去给我爷爷外公都带个好,夏天这面再过俩仨月、我们一准儿就回去!让他们稍安勿躁!” 叶伯煊犹如出发时,带着母亲,领着媳妇,准备发挥叶大少败家的本质,三口人出了家门,在七十年代在家做饭都不一定能顿顿吃饱的年代里,说下馆子就下馆子…… 第四六2章苦衷向谁说(一更) “你的信,一到好几封。一个孕妇,比我业务还忙。” 叶伯煊用鼻子哼哼,脱掉大衣,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封信扔在饭桌上。 那几封信里有裴兵的。他可以不汇报电话的事儿,过后夏天知道了问起,他完全可以说忘记了,可这信嘛,扣下拆开那是侵犯媳妇常常念叨的隐私。 叶伯煊几经斟酌,他决定倒出功夫真得找裴兵那小子切磋切磋。他帮他改改“招人烦”这毛病。 夏天挺意外,赶紧用围裙擦擦手,一一查看,有她嫂子小毛写的,看来这是她娘让代笔的,有刘芸的,有裴兵的,还有她哥哥写的。 “快,趁热乎吃饭吧。吃完了我还得回几封。我以为这些人都忘了我了呢,一想我还一起想,真是。信息量太大,也不怕我这个孕妇情绪激动。” 叶伯煊嗤之以鼻,甩甩手上的水珠子坐在饭桌边儿:“想的还挺美!瞎激动啥?!这世界上,就我惦记你,别人啊,那都有点儿虚头巴脑。” 夏天递给叶伯煊筷子,打嘴仗道:“我娘、我哥想我也不如你?还虚头巴脑,我看你筋头巴脑!” 说到筋头巴脑,夏天想起肉来了,赶紧问道: “到底哪天组织你那些战友啊?是我楼上楼下通知啊,还是你开会时告诉一声啊? 要是家家都带着家属来,我得提前组织一下,找几个人帮帮忙。做七八个人的饭菜还行,要是小二十来口,呃,都得借凳子、借茶杯。” 叶伯煊有点儿不太放心夏天:“你不是说最近几天,孩子总是对你说子拉啊丝围接?(俄语你好的意思)” 夏天翻了个大白眼才夹菜:“还八日啊路丝大(俄语没关系)龋∧闾焯旄我小夏同志啊,来碗臊子面加羊肉,早饭要羊肉泡馍,长此以往的点餐,咱家也不用请客了!无米之炊请喝西北风啊!” 叶伯煊闷头笑呵呵地端着饭碗。低头认真数着大米饭粒,脸色还带出了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 谁让夏天那么会做饭呢,有滋有味的,他现在越来越习惯。偶尔看见翟远方大口大口吸溜着食堂的热汤面条说爽快时,“老翟真可怜”的感觉油然而生。 夏天抬头瞟了一眼没动静的叶伯煊,最近这小子总是自得其乐,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外面捡到钱或者有红颜知己了呢。 “我感觉你都胖了,又白又壮的。”夏天撇嘴嫉妒。 这人一年四季里有三季里那份白净不显山不漏水。就是这冬天,白且细腻,让她这个女人都嫉妒。 她三天两头用蜂蜜和鸡蛋清做面膜,这个家伙也刮点儿底子抹脸上,就没见过这么臭美的男人。 叶伯煊咳嗽一声,有些不自然:“说说就拐话题。那你要是觉得可以的话,我明天通知,后天吧。还是要叫上几个嫂子和你一起,做大锅饭估计你不行。亭子休假了,也让她学着做。屈磊他娘都走了。她也该自给自足少置气了,不能天天中午到这来蹭饭,要过就好好过。” “你咋知道她来蹭饭?” “你傻啊!屈磊最近忙着带新兵,中午有时候都赶不回来。她连碗面条都不会!不懂事儿,你个孕妇,她挺大个丫头也好意思。” 夏天说出心里话:“那倒无所谓,她平时休假有限。我只求将来生个女儿别跟她姑姑似的五谷不分。” 叶伯煊起身添饭:“所以你得让咱女儿少见她姑姑。” …… 叶伯煊去洗澡了,夏天坐在书桌前,最先打开了刘芸的信件开始翻看,她想听听刘芸的理由和答案。 夏天的心里。其实挺介意刘芸先通知叶伯亭而没有告诉她,她是想破脑袋也认为在刘芸和张毅这件事情上,她和刘芸之间要比叶伯亭亲近。 对夏天来讲,这封信前两页大致内容。她已经不足为奇了。就是哭着也要嫁进张家,即便刘芸的父母到现在也不同意,刘芸信中表达了最近要回趟老家,和张毅一起,去看看家里的亲人,争取得到父母的祝福。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会顺路来看看她,再回京都准备婚礼。 夏天翻到最后两页时,才认真的看了起来,刘芸的信中这样写道: “夏天,想起我之前的那阵日子,一切都是昏暗无光、希望渺茫的,也就你,也就剩下你,还能给我的心灵带入些阳光,支撑起我咬牙不怕别人指指点点。 我有时回忆那一段的时候,总觉得是老天在作弄我,可我还在无力挣扎,别人眼里的嘲讽是无声的讽刺,不过我感谢那段时光,让我看清了太多人。似乎瞬间明白了长大的真正含义。 从灾区回来后,一直没怎么跟你联络,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可以忍受那些冷眼旁观之人眼中的嘲讽还有他们自认为的了然,似乎在说,看,这个刘芸,小镇姑娘,一步登天了。 可我却不想听到你的劝解,不想听到你信中的劝导,除了我的父母,我最不想让你对我失望。 直到婚事确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几次提笔放下。看,我又卡在了这里,有很多想说的,又没有具体的。可我知道,你会懂。 婚礼前后几天,你都别来了。我实话实说,有几点原因。 一方面你是个孕妇,只为参加我婚礼来回折腾,犯不着,作为新娘的我,对当天都没太多期待,你来参加会为我心酸。 另一个方面就是,张毅他?妈妈、他姐姐,都不是个善茬,话里话外提点我,说是孕妇参加婚礼坐新娘子的床很压运气,影响我之后怀孕。他?妈妈是经他姐姐的提醒,知道你和我好。 我现在脚跟不稳,即便我为了和张毅在一起,之前在他那么惨的时候去探望张家人,可人啊,此一时彼一时,变化太快,真是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现在厉害了,又不是曾经的她们了。你当这是我的苦衷吧。 还有最后一点,我嫁进这个大院、张家,并不光彩,你是光明正大嫁进叶家的,结婚当天大院里的很多人都会去,你和我要好,会受诟病,让人背后瞎猜测。 谁让我们没有背景,我们是外人眼里的攀高枝。所以别来了,为了我别一进门就被婆婆为难,也为了你自己,你和我不同,你要一直挺胸抬头的做人!” 第四六3章私人空间(二更) 夏天合上信件,久久不能平静,脑子里都是刘芸写的那三点理由。 打开抽屉,里面赫然放着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这是夏天的日记本,记的都是她自己的所想所感,这个笔记本是连叶伯煊也不能碰的存在。 夏天打开本子,日记本自动分为两瓣,可见有一页是常常翻看的,那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一张以四个女孩的背影为主题的黑白照片,夏天曾经带着另三个人高喊:“这是属于我们的小时代。” 夏天用食指触摸着照片,那个属于李彤背影的角落,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落了下来。 她的嘴唇蠕动着,她告诉李彤,笑中带泪地说道: “班长,前一段日子,我收到你父亲的来信。 你知道吗?你的那个俊俏男医生从灾区是负伤归来的,他很拼,他很优秀。 他养好了伤,就去了一趟你家那个小山村,留下了很多年纪大的人会需要用到的药物,把这一个冬天需要的木头都劈好了,他去你家是犹如天兵天将般在一个傍晚出现,离开也像一场雾般,翻越你家附近的那座山,静悄悄地离开。 你爹娘很纳闷这人到底是谁,我怕他们会更加想你,会更遗憾,会想象如果你还活着该有多幸福…… 我没有告知他们答案,只说了是普通战友,你父亲说不管是谁,谢谢我们这些好心人,祝我们平安。 你呢,还好吗?你来我们身边走了一遭,留下了很多,到了那面,也要幸福。” 最后一句话说完,易激动的孕妇夏天,泪流满面。 叶伯煊拿着毛巾擦着头发进了书房,就看见肩膀颤?抖的夏天。他愣了一瞬,并没有马上出声。 披着件黑色外套的夏天。肚子的高度顶着书桌,手中攥着东西,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似乎进入了自己的世界。不受外人打扰,非常投入地哭着。 叶伯煊微皱眉头,看着夏天那悲伤的样子,怅然若失的状态,心里不太舒服。这是看到裴兵的信了?或者是老家又出事了?怎么着啊这是。 叶伯煊放缓脚步,拎着毛巾,走到夏天的身侧。 他先是瞟了一眼被拆掉的信封,心里舒坦了,紧接着又纳闷了,张毅要结婚了他是知道的,娶的还是媳妇的好朋友,可……人家结婚,她哭得稀里哗啦算怎么回事儿!再侧头看向夏天的手心里的东西时,似乎明白了。 叶伯煊出声道:“这是因为啥呀?饿了?”特意打岔。最好媳妇马上说饿了,他去削苹果,抱着她玩都成,就是别哭了行吗…… 被现场抓包的夏天,瞬间慌乱了。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打了个哭嗝。 尴尬,偷偷摸摸地哭,关键是不给对方一个理由就哭,更得吵架时说她神经病了。 夏天低头一手擦脸,一手忙乱着放照片。收拾信件。还带着残余的哭腔回道:“没啥、没啥。” 叶伯煊暗自叹了口气。 他最烦猜寂寞、欢乐以及不能说的命题,看夏天这样,又是复杂的情绪,不是单一的。他情商还需要提高,解决不了。 “慢慢收拾,肚子别碰到桌角边儿。我去打水,给你洗小脏脸,洗臭脚丫。” 说完转头出去了,留给夏天调整自己情绪的空间。叶伯煊认为他自己还是适合干粗糙的伙计,太细腻的,比如媳妇常常念叨的心灵鸡汤,他绝对是弄不了那个,很容易物极必反,再给气上加气。 …… 夏天坐在床边儿,等着叶公公伺候着。 叶伯煊洗好毛巾给夏天擦脸,伺候孩子一般认真,嘴里打听着:“哥和嫂子,还有裴兵那小子的信,看了没?” 夏天在毛巾包裹里摇了摇头:“可不能看了。我怕更激动,晚上睡不好觉了。急事儿都能打电话,明天再说吧。” 叶伯煊挑动了一下眉头:“也是,尤其裴兵,估计写信都是废话。前几天还给我打电话说废话,我没搭理他,看来你们军报挺闲得慌。” 夏天疑惑,仰着脑袋看叶伯煊:“你俩经常打电话唠嗑?说些啥啊?他怎么样啊?” 叶伯煊心里呸了一口,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等于变相指引媳妇琢磨裴兵嘛。 “他?他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不过那小子二十多岁了,老这么晃荡不是个事儿,下次回家问问妈,有没有合适的大姑娘嫁他?” 叶伯煊说完这话,特意观察了一下夏天的面部表情,发现夏天捂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的,这才心里更加舒坦了,弯腰给夏天拖鞋,坐在小板凳上给夏天洗脚。 “水温暖和不?烫不烫?”问的特别贴心。 “给我按按吧。别按脚心。拽脚趾头。”夏天确实难受,感觉浑身都需要按摩一下,最好叶伯煊能给她来个全套的。人啊,越有人宠着,越脆弱,被宠大劲了,都会发现自我的生存能力下降。 “嗯,劲儿使大了就说话,别在那呲牙咧嘴的。” 夏天低着头,看着她面前的叶伯煊:“怀个孕,胖了几十斤,皮肤还又干又蜡黄,头发劈叉,穿什么都穿不了,想变美都没招。别说你不爱看我了,就是我自己也只有兴致来了才照镜子。摸着肚子鼓励自己,有宝宝们了,比美丽更有意义。你呢,又帅又白净,还多金有才。唉!” 这个“唉”字,叹的叶伯煊心里无奈加恐慌。半个月一否定,这都快成有规律的事儿了。 这天儿,他想把自己晒黑变粗糙和她一起“共患难”也不可能啊…… 叶伯煊手上给夏天搓着脚,动作温柔又细心,可心里却开始嘀咕了,怎么回答呀?难道还是老一套?要不要创新? “你美,别说你胖了几十斤,你就是没了头发,也是在最好的年华嫁我。将来孩子要是不孝顺,我第一个不答应,皮鞭抽他们。天儿啊,美不美不能看身材和脸蛋儿,就你这心灵不一般啊!” “怎么不一般?” 又来了! “二十岁就给我生娃,懂担当,不娇气,谁娶你都有福气。” 叶伯煊言不由衷。不娇气?谁家能供得起自己媳妇啊?隔三差五用蜂蜜和鸡蛋清敷脸,就他母亲知道了,都得叹一句败家。 第四64章你先当个闺蜜吧(一更) 关上所有的灯,检查了一下电源和水,叶伯煊才算爬进被窝,进了被窝就自然地伸出胳膊搂夏天,夏天也很顺从地往叶伯煊的怀里凑了凑。 在黑暗中,夏天到底没憋住,她问叶伯煊:“你说女人之间的友情,和男人的比起来是不是略显脆弱?” 叶伯煊沉思了一分钟,心里琢磨着,到底是媳妇那个朋友的来信有了影响,略琢磨了一下,设身处地去思考才回答道: “也不尽然。时过境迁后,会发现还是因人而异的。男人也一样。” 夏天感觉到叶伯煊摸着她的肚子,再次往叶伯煊的怀里靠了靠: “没谈恋爱结婚时,我们能一起叽叽喳喳说说笑笑,恨不得有一幢大房子,我们几个人生活在一起的那种,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戏谑别人都必须要凑到一起,就能好到这个程度了。 可结了婚,每个人都像心甘情愿被束缚似的,包括我自己也有这个毛病,眼睛里盯着的都是自家的那点儿子事儿,孤注一掷把全身心都压?在婚姻上,企图用这样的付出换来更多的幸福。 丈夫的一句话,婆婆的想法,甚至七大姑八大姨随意的劝解,也能让女人轻易妥协,宁可放掉友情。比如朋友之间的约会,很可能因为一丁点儿事儿就告吹,你懂我的意思吗?你们男人也这样?” 叶伯煊没想到夏天会想这么多,这是怎么了?真不愧是干记者的,总想扒开问题揪出点儿实质感悟。 “那个刘芸,给你写信说了什么了?你这又是哭,又是疑惑感慨的。不就是结婚吗?张毅给我打电话都告诉了,说是想弄大的,让你朋友进门不被人看低,可你也知道,影响估计不会好。” “倒不是刘芸。不过我从前一段日子心里就不太舒服倒是真的。她那事儿,你也知道。她先通知的亭子。我这,才收到信。还劝我别去,列出了几条,我觉得那就尊重她吧。” 叶伯煊纳闷。不让去还不是好事儿?这大冬天的,又这么大的肚子,一时有个闪失自己还不放心呢。 依照叶伯煊原来的性情,他会说你至于吗?一个谁先收到的事儿,何必在意那种形式上的。 可自从和夏天生活在一起了。他自己也发觉了,男人和女人这思维还真就不同,关注点都不一样。 换成是他,他只在意被告知与否,还有人家不让去的本意是什么,根本不会去注意那个时间点。 “不去挺好,理由呢?” “主要是怕我去了,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我俩是好朋友,她还那啥,名声…… 我不介意这个。她介意。我不是说刘芸,也不是说亭子,只是失落女人的友情怎么因为结婚就会联系变少了呢,这都多久了,她才给我写信。不像以前那样隔三差五的就问问。 其实我也是,我怎么想不到去主动联络了呢?唉!说不好,就是一封信引发的感慨而已。” 男人之间打完一架后会成为兄弟一起去喝酒,而女人很直接,她们从不会刚和人打完架转眼又和人成为朋友。叶伯煊觉得男人和女人这想法差距大着呢,问他。这让他说点儿什么? “媳妇啊,你这个话题太复杂,不是一就一,二就是二的。正如你们通常都是一眼定人。通过言行举止穿衣打扮就能决定是不是一路人,用那些我们男人根本不注意的细节决定是否相交。 你们是有事没事就在一起说个话,这个,我们男人不会。我们都是说完就拉倒,转头就走。 你们亲密无间,我很难理解。甚至两口子吵架都告诉彼此,这个嘛……你们能和朋友分享的,我们打死也不会去说。 可我们能担当的,你们是一到关键时刻就怂。我吧,就接触你、妈,亭子仨女人,说的也许不够准确,只是我的看法。” 夏天在叶伯煊的怀里点了点脑瓜:“也是,问你等于白问,你这么个大男人,还有点儿大男子主义,心粗粗拉拉的,只关心吃饱不饿。” 叶伯煊“嘶”一声:“小丫头,你这打击面广的,太打击我的积极性了。” “嘿嘿,嘿嘿。”夏天笑了。 叶伯煊也笑了:“不过我挺高兴你把主要精力都转移到家庭上。结婚了不以家庭为中心,难道还能继续不靠谱?朋友固然重要,一个人要是连朋友都没有,像你们女人这样的性格,那和谁说啊?和裴兵?算了,还不如有那么几个女人一起叽叽喳喳呢。” 夏天皱眉抬头,手也不老实掐叶伯煊:“往裴兵身上扯什么?你怎么比我还能拐话题!哼,你不说我都忘了,也许裴兵真能比你会分析。” “你敢!我抽你!” “抽啊,抽啊?有能耐你对着肚子下手,你这面刚对我挥动手指头,我这面就……就……” “怎么着?”两口子抬起了杠。 “我自己动手打肚子,吓唬死你。” 叶伯煊笑出了声,一手搂着夏天的脑袋瓜,一手拽着夏天的手往下试探着触摸,散发着雄性荷尔蒙的声音响起:“我换种抽法。摸到武器了吗?” 在黑暗里,夏天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嗯。” “是什么呀?”叶伯煊坏心调笑。 “枪。” …… 没一会儿的功夫,静悄悄的卧室里出现了其他杂乱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不是关于探讨男人女人友情类的对话,而是叶伯煊“吭哧”声,吭哧吭哧,听得夏天脸红心跳。 叶伯煊拽着夏天的手当向导,指引教导夏天,他打算不继续煎熬着了,要多方面开发媳妇的“魅力”、主动争取自己的福利。 夏天觉得这真是个体力活,她都没搞清楚,明明开始聊天时她是那么忧伤,叶伯煊也认真深沉,怎么唠着唠着变这样了? “还没完呢?” “啊?媳妇,你得刺激刺激它。啊……”叶伯煊痛苦且享受,忽冷忽热的,颠沛流离的,一会儿火山、一会儿冰天雪地的。 夏天皱眉,刺激刺激?略微用力一捏…… “完了,枪走火了,好脏……” 第四六5章男女不一样啊(二更) “小芳洗把脸,这是药膏,我从京都背回来的,都是我妹妹给的,你拿着。” 小毛递给王小芳一管消炎药膏,又给端了一碗散着热气的二米粥放在灶台边儿。 王小芳,那个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辫子粗又长,现在虽然辫子长度已经没有到屁?股蛋子的长度了,可仍旧及腰。 她眼睛红肿,右脸蛋儿更是有很明显的红肿,开口说话仍旧腼腆,不擅于言辞,只和夏天能掏心窝的说几句姐妹之间的话题,可她今天想尝试着对小毛道出心里话: “你别看你没爹没妈,可你比我有福气。夏秋、夏秋哥……是个好人,你在夏家,掉进福窝里了。”伸出两手洗毛巾、洗脸。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落在洗脸盆中。 换个人如果说小毛没爹没妈是有福气,小毛得连剜带瞪弄死她,即便不动手,也得吵吵几句。她最烦这种理论。 说别人的“优点”时,总是带着没爹妈能如何如何真好,没爹没妈还能这样真是难得,这是戳她心窝子! 可王小芳嘛,小毛知道她要表达的意思,看见那伸向手盆的两只手,粗糙干裂,哪像是个二十岁大姑娘家的手,世道不易啊! 小毛眨了眨灵动清澈的大眼睛,劝道:“嗯,路还长着呢!自己要走出自己的天地,别瞎琢磨、琢磨那一堆一块,不解决啥,只能添堵。下一个转弯路口也许就在前面,听我的,好好和你娘谈谈,亲生的,没那个狠心,真心实意盼你好的,还有,小芳,会哭的孩子有、有奶吃。” 小毛自从在梨树村开始生活,这个王小芳从不和她多说话。只冷眼旁观,碰到了,也只限点点头。 虽然小毛听说过妹妹和王小芳要好,可她并未延续。她本以为村儿里的第一个小姐妹该是眼前这人。可王小芳呢,并没有伸手接过橄榄枝。 不过就凭王小芳刚才的那句感慨,小毛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 夏秋、夏秋哥,她又不像自己似的结巴,可见夏秋的存在。不是好友的哥哥,而是个男人,是王小芳眷恋的心里人,而自己是她嫉妒的存在。 她不和自己走近,也就正常了。或许,把人往坏了想,这个王小芳平日里还得琢磨,如果没有自己,她会有机会,是她掉进夏家这个福窝里。 女孩子嘛。唉!可以理解。不过一切已经来不及,夏秋和自己老天牵线当媒婆的。 小毛能猜到这些,甚至把王小芳往复杂了去想,可仍旧会劝,站在自己的立场去劝导而不是讥讽,只因生在农村,被爹妈不重视的女儿身确实不易。 苏美丽出了屋子,手里拎着一件带着补丁的旧衣裳:“小芳啊,你别嫌弃,这是夏天以前在家穿的。”苏美丽再同情王小芳。可谁家日子都不好过。她递给王小芳的是夏天都不太爱穿的外套棉袄。 “夏婶儿,这就够谢谢你的了。”说着话,接过衣服后,王小芳就哭了。 苏美丽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劝道:“婶子家不是不让你呆。可那毕竟是你亲爹娘,别置气了,有啥话好好说。待会儿等你夏叔回来的,我让他找你爹唠唠。不是还有你奶奶呢嘛。” 王小芳穿着夏天在家干活时的衣服走了,手里还不舍得自己那件早已被刮得有些零碎的棉外套。她抵触回家,还是苏美丽正劝着她时。她那个嫁到外屯的亲姐姐听到了信儿,正好来接她。 苏美丽站在院子里,望着在雪天前行的姐俩,摇了摇头。 她在娘家时,也不值钱,就因为没儿子,她爹都魔怔了。拿她们三姐妹都不咋当回事儿。 可多亏她们姐仨出落得都还行,自己找的条件都还像个样儿。就二姐找的那个张庆山不咋地,可这年代再困难,也没有谁家的好老爷们愿意倒插门的。也算不错了。 小毛开门喊苏美丽:“大娘,干嘛呢?别、别冻感冒喽!” 苏美丽进了屋,用手扫了扫肩膀处落下的雪花,十分感慨。老太太坐在炕上,手里拿着块毛料不敢下剪子。 “美丽啊,娘可不敢碰这么贵的东西,你给爱国做件衣裳吧。过年穿。” 把夏天邮回家的黑色毛料递给了苏美丽,老太太问道: “回去啦?哎!那姐俩抱头的哭声,听得我这心都跟着乱七八糟的。你说这都第二回了吧?她爹也是,那么大的丫头了,咋能下死手。前段日子,大半夜砸门,把我和你爹吓的,半天儿没缓过来。” 小毛拿着针线筐也跟着进了屋,随口问道:“她家咋那样呢?摊上了,真倒霉。女儿咋了?女儿更顾家!看我妹妹就知道了,就差自己吃块肉也往娘家倒动了。这是住得远,咱们要是前后院,我、我敢保证,妹妹得更大包大揽。” 小毛这一番话,说得老太太和苏美丽的心里都开了晴。女人本就是情绪动物,被人带动着往积极方面想,日子过得和乐。 苏美丽现在越来越习惯小毛天天跟她身边腻乎着。女儿远,谁不想有个像闺女似的贴心棉袄在身边嘘寒问暖,而不是夏冬那种小子,喊娘不是饿了就是渴了要钱花气她。 老太太撇了撇嘴:“农村就这样,出门打听打听,前后几个屯子都那样,重男轻女呗!在咱们这个屯子,都不是啥稀奇事儿了!老王家那个大丫,刚才来的那个,当年就被打得够呛嫁了个心智不咋全的,人家十个心眼,那男人也就八个吧。就为了给大儿子娶能干活的媳妇,那家俩儿媳都花了挺多钱。” 苏美丽接话道:“前两天也是。耳朵都打出血了,大半夜冷不丁进屋那个样儿,吓的我也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你说这要是打聋了,老王家不后悔啊?真不知道她那个奶奶和娘干啥玩意呢,也不知道拦着。这都过多久了,出于礼貌都得来咱家坐坐唠唠嗑吧,毕竟是咱家大半夜留下小芳住下的。” 小毛没多作评价,只是第一次对苏美丽表达了自己的不认同:“那天大娘,你太爱激动了,同情可以,咋人家一要妹妹地址,你就给呢?也太实惠了!” 老太太在旁边点点头,认可小毛说的话…… 第四六6章临时保姆(一更) 夏天刚刚整理完家务,把早饭用过的饭碗收拾完毕,又笨拙地拿着抹布挨个屋子擦了一遍,此时正在歇着气儿坐在书桌前看着她娘指导、她嫂子代笔的信件,正好也看到了王小芳这一段,她不知道,梨树村再次结束如信中一般的剧情。 夏天也是第一次意识到“重男轻女”到底有多让人神伤,她有多感慨,就有多庆幸…… 叶爷爷坐在书房里写着毛笔字,王荷花战战兢兢地敲门,听到一声“进”后,她才敢推开书房门,两手搓着身上的围裙,脸色发红,小声告诉叶老爷子: “爷爷,外公,外公要出门,还要骑自行车出门。您说他腿本来就不好,外面还刚下完雪,路滑……您能不能劝劝他?” 叶老爷子“嗯”了一声,这就是表示知道了,只一声,也能分辨出来他的身体很好,年逾古稀,但底气十足。 “我说,老伙计,这是要干嘛啊?” 宋老爷子被叶爷爷按住了自行车,带着黑色皮帽的老头,胡子翘了翘,浓眉紧锁,未出声从表情上就能看出来不顺心。 “我要出门抓药。” “噢?家里守着医院院长,出门抓药?容易被人误解你女儿对我们不好啊。” “我就是给医院院长抓中药。”囡囡自从看完孙子孙女和孙媳回来后,就病了,没有精神头,别人没注意,他这个当父亲的可看得明白。 叶老爷子挑了挑眉头,这个表情,叶伯煊就是他完全的翻版。 “来,咱们进屋说。说完你要再想出门,咱们一起,搭个伴儿,你驮着我。” 两个老头坐在书房里,各自抱着个茶杯。宋老爷子曾被称作儒商,可这一刻。满脸都是焦急,儒雅全都不见了。 “雅萍刚回来那天,我下楼听见他们两口子吵了几句,我呀。眼不花耳不聋也受罪,听了个大概。她重感冒也是岁数大了,要当奶奶了,去看我那孙女上火了。想让志清把小屈调到身边,有那么点儿把扶的意思。在身边呆着,脾气秉性能摸透。” 一句“把扶”,宋老爷子眯了眯眼睛,瞬间了然。能扶住也能握牢: “糊涂!这违反志清的原则,她也是名干部,怎么想法和一名村妇似的。” 这话,宋老爷子这个亲爹说行,叶爷爷决定不插嘴,毕竟是当老公公的,表达立场很坚定: “转过弯儿就好了。其实儿女的事情。都需要他们自己一步一步去摸索,就是咱俩这个岁数,回想从前,如果老伴还活着,有搞不明白她心理想法的时候,依然还是会拌嘴。 雅萍是急火,吃什么药不如自己想的透彻。换成其他亲戚的事儿,老伙计,哪怕是隔着关系的亲戚,志清不出头。我都能出面去办,就我那孙子孙女不行。他们无论是事业还是家庭,都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让这一生不白活。侥幸,靠人帮扶。只会害了他们。老二家的孙子,我也是这个态度。” 宋老爷子不知道为何,这次来这常住,才发现了自己女儿很多的毛病,囡囡越是年龄大了,倒越是给自己上了夹板。总讲究个身份地位,总想压别人一头,活得越来越不踏实。 岂不知,这样的心理也存在着副作用,给自己施压。 太注重别人的看法,把自己摆到明处注重名和利,听别人的评价,很容易脆弱,那些虚的东西应该远离。 这些虚无的,应该是帮助生活更理想化,而不是干扰自己,快要当奶奶的囡囡,该学会泰然处之啦,唉! …… 夏天正在提笔给小毛写回信,看着小毛夹在信封里的“私信”,闷头笑了笑。 这是才找到机会汇报账目,第一次做“倒爷”的经验刺激得嫂子更迫切地想赚钱了。夏天看了眼给裴兵的回信,提笔给小毛回信写道: “我会拜托我的好朋友往家里邮很多果脯,大概他连买带邮到家里需要半个月时间,稍安勿躁,注意隐蔽,东西邮到小姑夫手里,写得你亲启。 又要到了年底,这东西放得住,咱们那还缺,小孩子爱吃,价格我会让他写上告诉你,你加点儿就出手,卖不出去带回去给冬子和赵安当零嘴,问起就说我特意邮的,当然,如果全部出手了,也别忘记那两个小家伙,给他们留点儿。 钱对于咱家来讲固然重要,可千万要注意安全,我先乌鸦嘴一声,被抓就提王红军的名字。记住叫王红军,问及你是谁,你说我名字,别说叶伯煊,估计你们那个市里,他应该能搞定……” 夏天正写得来劲呢,听到敲门声,扶着肚子站了起来,慢慢挪动着步子,以为是叶伯亭到点儿又来蹭午饭来了呢,也没问一声,直接开门,刚要说“你今个儿够早的了”,抬头间愣了一下,话到嘴边儿、刹住了。 门外站着一营营长刘行天的妻子张曼玲,这个和她见面也只是严肃着一张脸点点头交情的军嫂,并且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张曼玲也许是习惯了面无表情,她想对夏天笑笑,可表情略显僵硬。 “来,进屋,走廊冷,别凉到孩子。”夏天倒是很友好,先打了招呼。 “你,你……我有点儿事儿,要出门一趟,麻烦你帮我带带孩子。”张曼玲直接双手奉上婴儿,连个眼角风都没施舍给孩子,扫都没扫一眼,像是累赘般递给了夏天。 夏天手里还攥着钢笔,慌乱地赶紧接住襁褓中熟睡的婴儿:“喔,那你去哪啊?刘营长知道吗?” 张曼玲急了,脸上带出了不高兴:“知道,就让你帮我带带孩子,不会不帮忙吧?”说完都没等夏天回话就走了。 从夏天家门口到单元门口,张曼玲不顾夏天“嗳、嗳”声,几步就走了出去,没了踪影。 夏天生气了,妈滴,真赶上小毛写信和她说的私房话了,一帮子闲人,每天不琢磨发家致富好好过日子,天天吃饱了闲的发慌干仗,今儿个这个如何,明天被拉着去劝那个。 想要踹门发泄情绪,可她肚子……呃,以及怀里还抱着个熟睡的孩子。 唉!这家属区住的,真是糟心。 亭子的婆婆刚走没两天,楼上那小两口刚算是消停下来,这她从居委会劝解大妈又变成了帮邻居照看孩子的保姆了。 “哇哇哇”……孩子的哭声响起,似乎知道她的妈妈扔下了她…… “噢!噢!不哭不哭,来,阿姨看看,你是饿了还是尿了呀?”夏天迅速对小天使露出了最甜蜜的笑…… 第四六7章手忙起来脚也乱 夏天心里吐槽着:这特么是亲妈吗?走就走呗,你倒是拿奶粉啊,或者挤点儿母?乳?给她啊! 心里是一句没少吐槽这妈真是不咋样,可嘴上却唱着哄着,手忙脚乱地抱着哇哇哭的孩子去厨房,边唱边找自己的奶粉,真是犯愁…… “亲亲我的宝贝……摘颗星星做你的玩具……呼啦啦,还在上面写你的名字,啦啦呼啦啦,寻找传说已久的雪人……” 哐当一声,饭碗掉地上碎了,夏天的歌声哑音儿了,孩子被吓得哭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扯开嗓子飙高音继续。 夏天欲哭无泪,还是寻找传说已久能喂你的奶瓶吧! 放哪来着?那还是婆婆这次来给她买的奶瓶,早了点儿,可婆婆说看着欢喜,盼着有希望。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夏天赶紧低头学小鸭子的声音和小盆友对话: “是麻麻?啊哈?麻麻回来了,来接你了,不可以哭呀,爱哭会被大灰狼叼走啦!” 一岁多一丁点儿的妞妞,听着夏天怪声怪调坏阿姨的声音,更是把嗓子扯到极限,夏天在她眼里才是大灰狼,哭声掀开了叶家的屋顶直冲九霄。 夏天就觉得自己瞬间手心脑门全是汗珠子。 “我的妈呀,这可咋办啊?”这一句是自言自语的哀嚎,紧接着,夏天也扯开喉咙,用着非常气愤的语调喊道: “谁呀?!等会儿!我是孕妇!” 这一嗓子,连隔壁正挥舞着木头枪在玩耍的宝蛋儿都被吓了一跳,问他?妈妈:“隔壁阿姨?给我肉吃的阿姨喊啥龋俊 赵玉凤拿着手绢给自家这个淘小子擦擦鼻涕,略琢磨了下:“等会儿给你做完饭,娘领你去看看那个送你肉吃的阿姨。” 夏天终于从厨房抱着娃移动到了门口。开门就指使门外的叶伯亭:“快进屋,搭把手。”心里还有点儿泄气,不是麻麻啊!你麻麻去了哪里?! 叶伯亭一身板正的毛料蓝黑色西服,无时无刻不忘记打扮自己,时刻保持漂亮已经印在了她的骨子里了,伸出手指,咧了一下嘴:“这什么东西啊?” 夏天脸都急红了。臃肿的身材抱着孩子还得左右晃动着肥硕的身体哄着。闻言扯着嗓子压过孩子的哭声喊道: “孩子呗,你看不见啊!这都哭这样了,快帮忙哄哄。我喊一二三你接手,我得泡奶粉去,别撒手哈!” 叶伯亭一听,往走廊里躲了躲。用实际行动想拒绝,可夏天没给机会:“一会儿给她冻感冒了!你吃不吃中午饭啦?!一二三!”孩子转移到上前一步叶伯亭的怀里。 夏天转头就走。赶去卧室翻奶瓶:“带上门,你快抱着她两面悠着哄,哼哼歌!” 叶伯亭就觉得摸哪哪软。脚丫那么小,这小身子。温热温热的,她也冒汗了。 “你哪整来的?”叶伯亭只顾得上一脚蹬掉一只皮鞋,两脚换着来。都不敢弯腰换鞋,僵直着身子。马上执行夏天的指令,抱着孩子甩开膀子左右晃。 “隔壁刘营长的,你快看看她是不是尿了,把手弄热再瞧,找个毛巾给她当尿布!” 两个二十岁的小媳妇,碰到一岁的妞妞,真是被闹得蒙圈儿了。 忽然,厨房里传来夏天的哎呦声,她肚子里的宝宝也许是感受到屋里有同类,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家伙做了个舒展运动,夏天胎动了。 夏天赶紧驮着背弯腰深呼吸,放下奶瓶,一下接一下地安抚肚子:“别闹哈,妈妈可受不住。再闹让爸爸揍你们。” 从胎教开始,叶伯煊等同于大灰狼。 夏天缓了几分钟,才算缓过了劲。而外面的叶伯亭已经重新开启了话题: “咋整啊,你干嘛呢?!这孩子都……啊!妈呀,她真尿了!天啊!她又拉了!哎呦,我的手,啊,我的新衣服!” 好嘛,叶伯亭抱着个全?裸?的妞妞,还不忘检查时继续甩开膀子左右晃悠,到底把妞妞给晃得大小便失?禁了。一点儿没浪费,她来时有多精神漂亮美丽,此时就有多狼狈多无助。 听着叶伯亭那几嗓子,夏天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真是,真是,真是心情复杂…… “当当当”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夏天赶紧提醒叶伯亭: “你等我开门,你抱孩子站里面,别给她冻感冒了。” 说着话,急赤白脸地从厨房走了出来,一看妞妞那样,叶伯亭伸直胳膊立起孩子,胳膊有多长,全?裸?的妞妞就有多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冻到她了!赶紧先拿被子,你给我抱着!” “可我,我衣服,她脏,那被子……”叶伯亭语无伦次,而夏天已经打开了房门,见到赵玉凤那一刻,夏天眼泪差点儿没掉下来:“玉凤姐,快帮帮我吧。” 本该赵玉凤叫夏天嫂子,这次及时出现,夏天直接改口,亲切啊,她们姐俩单论叫法,就是姐,亲姐! 在家打算做饭的赵玉凤,听着隔壁俩个高音女生子哇乱叫滴,她就有点儿坐不住了,毕竟夏天是孕妇,她怕是夏天有点儿啥事儿,岁数小,万一咋地再慌乱,她就把宝蛋儿扔在了家里,寻思敲门看看啥情况啊! …… 局面稳定住了,妞妞喝了奶粉,拉完尿完被赵玉凤哄着睡着了,赵玉凤把妞妞放在大床中间,没敢关门,到了客厅还小声感慨道: “这孩子真省心,哄哄就能睡着,唉!她娘多有福气,女娃长得还好。” 夏天和叶伯亭对视后怕,这还叫好哄?那不好哄的龋康蒙堆啊…… 夏天坐在沙发上捶着腿,忙乱着急,本就缺钙,有点儿腿抽筋: “我算是服了,以前还嘴上服,心里不服呢,觉得生完我自己能带,别人都行,我差点儿啥?可……算了吧,要不我娘来,要不咱妈,反正没人帮我,我不成。亭子,你到时要在咱妈面前给我美言几句。” 叶伯亭穿着红色高领羊绒毛衣,看着自己的毛料西服欲哭无泪,哪有心思听夏天说啥啊,满脑子都是,这衣服可是新的啊! “玉凤姐,把宝蛋儿叫过来吧,这都中午了,又都不是外人,咱一起吃,煮点儿面条,正好我有事儿要和你商量,我家要请客吃饭,真离不开你,我就不客气了。” 赵玉凤笑了笑:“说的啥话呢,外道,有啥事儿,吱一声。”心里琢磨,以后她到底要不要还继续叫夏天嫂子了…… 第四六8章实习生 这一天的时间,夏天连个午觉都没睡上,陪着叶伯亭和赵玉凤聊育儿经。 刚开始时,她的本意是拿着小本子记录都去谁家能借几个凳子、盘子、碗筷儿,赵玉凤提出来楼上的小贾、贾金凤特别能张罗事儿,别看岁数小,可为人活络,要不要去喊她一声。 可夏天想了想,今天还是算了。就因为那个贾金凤特别能聊,性格开朗,她怕召集过来,隔壁刘营长的妻子不靠谱的形象再人尽皆知可咋整,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就拜托她看孩子,再给人家传扬得谁谁都知道,不好。 叶伯亭猜到了夏天的想法,穿着红毛衣,黑色棉裤盘腿坐在沙发上,那一身毛料衣裳,夏天也不帮忙洗一洗,她打算回去送给屈磊,当惩罚他的礼物。 叶伯亭瞪了一眼夏天。人家都能干出来的事儿,你还帮着瞒着顾虑着,瞎好心。 赵玉凤瞬间明白了,心里还感叹,不愧是团长夫人,这么小的岁数,想事情全面,就是比自个儿强。 中午一起吃的面条,连叶伯亭这个不会干活的大小姐,都知道伸手扒个葱,进屋照看一眼孩子,给宝蛋儿削苹果吃,夏天欣慰啊! 可见亭子不是跟人处不来,这不也挺随和活络人的嘛,就是老冷着一张脸,事儿多而已。 三个女人一台戏,宝蛋儿满屋子耍枪弄棒,掺杂着妞妞的咿呀学语声,画面还算和谐,当然,如果孩子不哭。宝蛋儿不打碎东西。 女人之间的话题,说着说着就能跑题,从筹集聚餐的会议变成了育儿知识讲堂,赵玉凤回忆自己二十岁生娃那阵的日子,讲述和婆婆照看孩子出现的矛盾,不善言辞的人,没有什么修饰词。句句朴实。夏天和叶伯亭也跟着参与几句,以心交心,话题不断。 不过在养育孩子的问题上。夏天听得直咧嘴,看了看一边儿淘气的宝蛋儿,她都有点儿上火了,而叶伯亭更是从盘腿到跪坐。后来干脆斜躺着,从开始生到照顾。她一个听者都觉得骨头疼,遭罪。 叶伯亭最烦孩子,路过儿科妇产科那些哇哇乱叫的地方,她都是绕着走。从来就没有过从心里羡慕有孩子的人家。她认为那是麻烦。看着夏天还能听到孩子咿呀学语时露出会心的笑容,叶伯亭直摇头。 这个茶话会,以叶伯亭提出告辞而结束。 赵玉凤看着她家宝蛋儿连吃再拿的行为。脸红道: “把苹果放下。阿姨肚子里有小宝宝,得给弟弟妹妹。” 赵玉凤再抬头时。看着夏天和叶伯亭、这两个和她条件方面天地差距的妹妹,吱吱呜呜,刚才聊得有多热乎,现在就有多失落,瞬间敏?感了。 叶伯亭穿鞋率先走到门口:“玉凤姐,骂人呢啊?!几个苹果,白聊一下午了。”然后抱着脏衣服,昂着头,穿着高跟鞋噔噔蹬上楼了。 “听见没,玉凤姐,外道了!咱们奋斗就是为了让孩子好好生活,你家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那、那妞妞我带走吧?你大着肚子,能行吗?” 夏天还没说话呢,宝蛋儿不干了,苹果也不吃了:“娘!你敢带她回家,我揍她!”有点儿要耍驴撒泼的架势。他都要嫉妒死了,这一下午,他娘就围着小妹妹转悠。 夏天笑着摸着宝蛋儿的头:“不啦,我坚持坚持,你看这不又睡了嘛,好照看。拜托给我了,我就得物归原主才算完成任务。” …… 后来,后来的几个小时里,夏天肠子都要悔青了,直到叶伯煊回家,她才发现了乐呵。 叶伯煊下班回来,刚打开房门,就看见夏天抱着包着小被子的孩子坐在沙发上哄着,那被子里的小孩子还在仰着头咿咿呀呀地跟夏天对话。 叶伯煊傻眼了,他赶紧眼神瞄向夏天的肚子。有种错觉,有点儿恍惚。 夏天乐了:“回来了?刘营长回来没?” 叶伯煊被夏天给笑清醒了,用手指指隔壁:“他家的娃?”低头换鞋。 “嗯。你说刘营长他妻子靠谱不靠谱,把孩子扔给我,上午开始到现在都没回来,那也算了,尿布、奶瓶、奶粉,孩子吃的喝的用的一样没有。”夏天牢骚完,再次问道:“问你话呢,刘营长呢?” 叶伯煊摸摸鼻子:“下班看到他给犯错误的士兵加餐,需要……”抬胳膊看手表:“大概一两个小时后能回来吧。” “啊?”夏天傻眼:“那你来吧,抱着她,我去炒菜。” 夏天还没等抱着孩子走过来呢,叶伯煊穿着拖鞋倒着走路往后躲:“别,我得洗手。”说完几个大步就没影子了。 “嘿!你还能躲开是怎么着?” 到最后,叶伯煊也没伸手抱妞妞,夏天脾气上来了,急了,他们大人不饿,孩子还得吃饭呢,她得给妞妞煮米糊糊呢,一伸手就要往叶伯煊怀里塞。 叶伯煊和妞妞对视,孩子那双眼睛里干净透亮,像是讨好他似的,还咧开小?嘴笑了笑,叶伯煊立刻摆手,尴尬解释: “天儿啊,别难为我,放床上吧,我看着还不行吗?我不敢抱……” 被夏天逼着说出了理由,两手作一个打叉动作,意思是他拒绝,别想强迫他。 “真怂!你马上就要当爸爸了,不敢抱怎么能行?” 夏天抱着孩子在前面领路去了卧室,叶伯煊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抿抿唇,不和老娘们一般计较,咱……不解释。 叶伯煊斜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看着娃,冲厨房的夏天喊道:“你也不问问她去哪了、你就替人家看孩子?!不会跑了吧?不是总干仗吗?这都几点了!” 夏天搅动着鸡蛋站在卧室门口:“去哪都得有粮食关系,孩子还扔家呢,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啊?!不至于,是不是去城里了,没有回城的车啊?也许下一刻就敲门了。” 说完,夏天看着叶伯煊和妞妞的互动就笑了:“你以前没见过她?” “没,不注意这些。刚生那阵,我给老翟钱来着,当欢迎她。”叶伯煊说着抢走毛巾,柔声呵斥欲要咬毛巾的妞妞: “脏,乖。”话很少,对待小孩子,叶伯煊纯新手…… 第四六9章消失的爱人 餐桌上,如果外人闯进叶家,真得以为这是其乐融融的三口之家,当然了,圆桌边儿上的美孕妇也很明显,一看就知道这个家马上就要迎接新生命。 夏天笨拙地抱着孩子,喂着妞妞米糊糊,她自己也趁机夹口菜赶紧吃。 “这孩子也太瘦了。亭子这么大的时候,是个小胖墩儿。” 夏天轻轻扒开妞妞拽着她筷子的手:“别闹哈,听话,来,吃肉沫糊糊。”哄完才抬头道: “一说亭子我想起来了,看她那样又正常人了。估计和屈磊彻底和好了。她婆婆前儿个走的,也不知道这种走法,屈磊有没有意见。昨天她跟家收拾卫生,今天又忙活这个孩子,马大山他媳妇也在,我都没倒出空问她到底咋样了。” 叶伯煊瞅瞅妞妞回道:“屈磊有想法也得给我憋着!他们两口子消停点儿,咱们日子也能正常些。你没事儿中午教她做饭,早晚也是个事儿,将来她自己不生孩子?就她那样的,什么都不会,再把屈磊她娘接来?” 夏天头都没抬就回答:“不是有咱妈呢嘛!哪用得着那老太太。” 叶伯煊咽下饭菜,冷哼出声:“将来咱们孩子都不知道谁带着呢!外公给我打电话,说是妈和亭子操心,一股急火,重感冒发烧,嗓子也哑了,让我没事儿常打电话。就这样的身体状况了,还轻伤不下火线呢,说是医院事特别多。” 夏天赶紧抬头,皱眉问道:“这么严重啊?她自己怎么不输液呢!” 叶伯煊也伸长胳膊,帮着夏天制服小家伙,一指禅压住妞妞乱动的小手。 妞妞自从被抱着坐在餐桌边儿。就开始变得兴奋。她总是想抓饭碗和筷子。那意思是想自己吃饭。夏天耐心啊,哄啊,躲着啊,自己到现在就吃两口。 “估计亭子消停了,妈就自然好了。这小家伙怎么这么不老实?”叶伯煊烦了,拧着眉头瞪着妞妞。小孩子就是有精力,你扒拉掉她的手。她再伸手继续拽。大人真是跟她比不了耐性。 妞妞抬头,咿咿呀呀用小手指指着叶伯煊,转头看夏天。露出没牙的笑脸,笑得特别喜庆,哎呦,给夏天喜欢的。心里立刻就暖了。 别说夏天这个孕妇母爱泛滥,就是冷硬如叶伯煊。也装不了死板的脸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大手,想想还是算了,别人家的孩子,不抱也罢。等媳妇生出翻版小夏天。他再稀罕。 “呵呵,呵呵……”孩子的笑声,在餐桌上回荡。夏天和叶伯煊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倒是被渲染得挺开心。 “她就吃这个?不喝奶?” “不敢给多喝了,这叫辅食。十个多月了,马大山他媳妇说没事儿。也不知道她喝的奶粉跟我喝的有没有区别,一会儿再喂她点儿苹果泥。” 正阖家欢乐呢,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一营营长刘行天都快要疯了。 谁家这个时间,屋里都亮着灯,唯独他走到楼下一仰头发现自家黑乎乎的。 开门进屋正要对那个女人发火,发现屋里连个人气都没有,冷锅冷灶也就算了,闺女呢?平时他女儿这个时间都醒着玩呢,怎么也不见了! 刘行天的心啊,噗通噗通地乱跳,前几天他家那个死娘们出去见了个人,他还是无意当中和门口哨兵闲唠嗑才听说的,当时哨兵问他家里来啥亲戚了,他装作知道这回事儿的样子,回到家里就质问,你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就装哏。 他当时手都伸出去了想要往死里揍张曼玲,可正好听见团长家里传过来的笑声,他瞬间萎靡不振。 打,打能解决问题,早打好了。这些年打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几十次了。他都打腻了。没劲! 刘行天敞开自己的大门,正迷茫去哪找那娘俩呢,他就像心里有感应似的,似乎听到了他宝贝妞妞的笑声,这不,急得脸色发白的使劲敲门。 叶伯煊刚打开门,刘行天就赶紧蹲下身子,从叶伯煊的胳膊下看前方,看到了妞妞。 “妞妞啊?” 一岁的妞妞懂啥,可这小丫头认识她亲爹,当即给刘行天扬起一张大笑脸,手中握着夏天的筷子比比划划,脸蛋儿上沾着米糊糊,另一只小手还使劲摆着,那意思是喊刘行天呢。 “呦,回来了。妞妞,小没良心的,见到你爸爸了就高兴了是不是?”夏天笑嘻嘻的抱着孩子站了起来,打算递给刘行天。 大门四敞大开,刘行天家更是跟没有门似的能让人一眼望到头,马大山端着个二大碗也出来了,站在叶伯煊家门口。 刘行天摆了摆手,摸着门口的衣服架子,也注意不到得换鞋,靠扶着墙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状态,让夏天都愣了。 “怎么了,老刘?没事儿吧?” 刘行天两手使劲搓了搓脸:“没、没事儿!以为孩子丢了呢!”没说出口的是,怕家里那死娘们抱着孩子没影子了,妞妞、妞妞是他的命啊! 叶伯煊看着刘行天这个状态,和站在门口吸溜着面条的马大山对视了一眼,走到茶几处给刘行天倒了杯热乎水。 “谢谢你啊团长。谢谢啊,弟妹。”也就两分钟的功夫,刘行天恢复了正常,喝了口水,接过还在继续跟她爹打招呼的妞妞,脸色涨红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家。 马大山和他家宝蛋儿,爷俩都端着饭碗站在走廊里看着热闹,叶伯煊也不能关门,继续大敞四开着。 夏天和宝蛋儿搭着话儿。刘行天的状态,夏天笑不出来。刚才那个硬汉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时,她都能感到手指是颤?抖的。 叶伯煊没吱声,直奔厨房拿了个二大碗,不比马大山手中的面条碗小,盛上大米饭,土豆丝,白菜豆腐汤浇在了饭上,端着走了出去。马大山也跟着去了刘家。而夏天和刚出门的赵玉凤对视了一眼。 赵玉凤用口型问道:“还没回来呢?” 夏天点了点头…… ps:三更时间下午16:00。 第四七十零章家庭调解委员会(三更月票240+) 马大山端着面条碗,不好意思秃噜秃噜造了,他吃不下去了。一样的温度,这老刘家咋感觉像很冷呢。四处寻摸找开灯的地方,屋里乌漆墨黑的,看着让人揪心。 开灯时,马大山小声呵斥宝蛋儿:“去!回家找你娘去!”宝蛋儿瞅了瞅他爹挥起的拳头,一溜烟跑了。 叶伯煊端着饭碗进了刘行天家,开口想说的“趁热吃吧,把家里的事儿合计明白了,别耽误工作”,再看到刘行天一个硬汉,弯腰亲着不知世事的妞妞时,及时地憋了回去。 一营长家爱干仗,叶伯煊和夏天还没搬来时,他就听说过。还记得当时听老翟说完后,他嗤之以鼻,大丈夫后方不稳定,何以治国。现在看来,他太片面太武断了。 叶伯煊就那么端着饭碗站在客厅里,看着刘行天先是埋头在他小闺女的脖子处,慢慢的肩膀颤?抖了起来。叹了口气。 马大山出了刘家门,对走廊里正和夏天小声交流的赵玉凤道: “去!把家里剩下的面条酱端来,再捞点儿咸菜疙瘩,水缸后面缸缝那,有瓶白酒给我拎来,再炒个花生米!” 赵玉凤心里骂着:“炒个你得了!上哪给你找花生米去!”还是夏天及时出声:“好嘞,一会儿就得。我动作快。” 夏天转身进屋临时做起了下酒菜。满心里合计着,估计叶伯煊也得跟那屋喝两盅了,这刚才他都没怎么吃饱饭呢,再炒个菜,把家里的大米饭都端去吧。 赵玉凤在人前那绝对是听丈夫话跟党走的模范妻子,可夏天没了影子后。她就伸出手指点着马大山的鼻子,用口型骂道:“臭不要脸!还藏酒!把你能耐的!” 不过还是转身回了自家,执行马大山的安排。毕竟那虎老爷们是大声嚷嚷着指使她,得给他留面子。不能只捞咸菜疙瘩吧,抓紧时间再给拌个凉菜吧。炒盘酸菜粉端去。 楼上的叶伯亭正磕着瓜子儿,翘着二郎腿看着屈磊洗衣服,她在八卦着。 “我嫂子就是脾气好。那女的扔下孩子还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我嫂子问她去哪。她愣是甩脸就走。你说这人要不要脸?弄得我俩手忙脚乱的,小孩子是真麻烦。” 屈磊好脾气道:“你就帮那么一会儿,最麻烦的还是嫂子!我们都是战友。你们也得互助互爱一些。不过刘营长他妻子总是那样,真拖刘营长后腿。虽说升职考核不考家庭这一块,可事实证明,这也算是一条不成文的考核规定。” 叶伯亭皱眉:“你怎么聊什么都能扯到升职上?” 屈磊急速地眨动了一下眼睛。赶紧憨笑道:“那聊别的。我娘到地方了,让咱们放心。” 叶伯亭这个大小姐。确实任性娇蛮、不会做人。 老太太走都走了,已经达到目的了,不用你演戏表达婆婆走了很失落吧,最起码不能带出情绪是终于送走瘟神的架势吧。再退一步,屈磊好心好意告知一声,你“嗯”一声也可以。她不,她特立独行。活出了真性情。 “我不爱听那个。她以后再也不来了,我才叫真放心。” 叶伯亭拿着装瓜子的小筐,扭腰摆臀走了。被屈磊连着?宠?爱、惯着,又惯回了从前的模样。 屈磊那心啊,在听完了“大实话”后,瞬间哇凉哇凉的。一点儿热乎气都没有了。 他为了自己的日子过的顺遂,为了叶伯亭,他亲自下场撵走了亲娘,寡母带着他们兄妹不容易,到老了,他出息了,本该加倍偿还孝顺的时候,他当上了白眼狼。 低头洗着叶伯亭的毛料西装,屈磊的心里,第一次有想甩手不干再进屋暴揍叶伯亭一顿的想法。 可他酝酿再酝酿,坐在卫生间里,听着客厅里嗑瓜子的声音,最终只是眼睛发红,颓废无力地继续洗衣裳。 宋雅萍的用心良苦,叶伯煊这个亲哥哥为她出头,夏天这个亦师亦友亦嫂子的出谋划策,全都白费了,挡不住叶伯亭活得太恣意潇洒甚至缺心眼,心眼不往正地方使!挡不住她不留神总是拱屈磊的心头火,不往好日子奔! 这小俩口不好时,坏人全是娘家人当了,下雪天出门聊了一场和好了,人家俩人关上房门你侬我侬了,屈磊即便谈不上恨他们这些瞎掺和的,也得挺反感吧…… 夏天和赵玉凤一人两趟端饭菜,那三个大男人外加个小不点,吃上了第二顿饭喝上了酒。 夏天拿着三个苹果递给刘行天的时候,这仨人已经每人二两半白酒下了肚。 “这苹果给妞妞的。你拿小勺刮出苹果泥喂她,一次少喂点儿,别凉着妞妞的胃。” 夏天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刘行天双手捂脸,一个大男人哭了。似感悟,似在问自己何苦找了个那样的妻子。 刘行天闷了一个晚上的心绪喝了点儿酒后崩溃了,在外面受饿受冻的训练小战士,图的不就是努力向上,多挣津贴拿回家给这娘俩花吗? 可钱呢?除了给老家邮的,他家妞妞奶粉都不够喝,别说苹果了。自己的女人也是个当妈的,亲妈,月月偷摸攒私房钱,却不知道给亲闺女买点儿啥吃。窒息,这个家让人喘不上来气。 一个大老爷们,侧头看着低头玩着木头的妞妞时,捂着脸哭出了声。 夏天被吓了一跳,有些木呆呆地看向叶伯煊,叶伯煊对着夏天挥了挥手,示意夏天赶紧离开。 夏天也很听话,放轻脚步,假装不清楚刘行天哭了,静悄悄地离开,准备回家写回信去。真是混乱忙活的一天啊! “明个儿给你串休!” “团长,不好意思。” 马大山很是烦躁地挠挠脑袋:“老刘,就咱仨,说说吧。这咋的了?让团长给你做主!”大大咧咧扯出叶伯煊这个大旗。 叶伯煊表态:“其实你们政委更实用。我也没成家几年,说话没权威。都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我清楚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个难念的,你说出来,如果组织上能帮忙解决,我们尽量。不过老刘啊,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媳妇去了哪?都这么晚了,别出什么事儿!” 刘行天刚刚哭过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团长!我不能和她过了!太坑孩子了!如果对我有影响,我宁可转业!这日子,没法对付了!” 第四七1章聚餐 叶伯煊搂着夏天,呼出的都是酒气,夏天也没嫌烦。从心底认可一个人,他就是臭脚丫子味儿满屋熏天,她也甘心闻着,稀罕着,伺候着。 “天儿啊,娶妻当娶贤啊!我算看明白了,就是在外面无论什么样的汉子,妻子要是不咋地,日子也得乱。” 夏天哄着:“嗯,你都喝多了,睡觉吧。放心打呼噜,我能睡踏实。” “谁说我喝多了?我没多!” 男人喝多都嘴硬,犟嘴!当然了,其他地方也爱硬,夏天扒拉着那瞎硬的地方,在黑暗中眨眨眼,妥协道:“是,你没多,我困了。你给我消停点儿!” 叶伯煊继续自言自语:“如果一年前有人告诉我,我的生活中会被搅合进了这些繁琐事儿,劝解两口子干架,谁家如何如何得和我有关,我觉得下结论那人有病,并且病得不轻!现在真正过上了小日子,生活里忽然间冒出这些,有点儿无所适从的茫然,这个领域不懂,可真实发生在周边。” 得,喝点儿酒,仅剩那么点儿的文艺男青年残余伤感又冒出来了,夏天回道: “你住独门独院、一心一意努力攀爬学习训练,习惯了。不知道过日子的真谛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你该庆幸,没有谁家借酱油、借咸盐而引发的争吵。毕竟这是军营家属区,你去老百姓中生活,会发现我举例说明的一点儿不为过。 说实话,我还真害怕,害怕有一天变成了一个大妈,满嘴都是如何节省着过日子,和其他妇女站在一起。磕着瓜子儿,东家长西家短。” 叶伯煊摸着夏天的脸蛋儿:“你可不能因为这些烦心,因为这些有一天长了皱纹,不值得。” 夏天笑了:“长笑纹。咱俩越过越有夫妻相。你对我好,我就能多笑,你也是同样的表情,这样我们连褶子都一样。”说完也伸出温热的小手摸了摸叶伯煊带着胡茬的脸。 叶伯煊温情蜜意。大脑袋压着小脑袋。偷个香吻,摸摸搜搜:“你说的可真好,长一样丢不了。”拉起被子。蒙在了两个脑袋上,里面响起了口水声…… 被窝里传出来夏天的调?戏声:“来吧,我的禁欲系男神!” 有许多的时候,叶伯煊都觉得爱不够。怎么爱夏天,都不为过。说不清楚,就觉得天赐良缘。合拍子,说话做事都舒心!她就是自己奋斗坚持的理由…… 第二天一整天的时间,旁边家属楼岁数较大的刘嫂、赵玉凤、楼上的贾金凤。以及叶伯亭,都在夏天家忙活着,帮夏天准备晚上的宴请。 几个军嫂连说带笑的唠着家常。刘嫂好信儿,问年龄小没啥心眼的贾金凤:“那屋的文化人儿。回来没?” 贾金凤作了个撇嘴的表情:“不清楚。楼上楼下的,有一家算一家,谁像她似的。刘营长够倒霉的了。我们家王建树说了,刘营长指定肠子都悔青了。在外面多刚强个人,因为她受人指指点点。” 听到那面打听的对话,叶伯亭捅了捅夏天:“没回来?那小丫头怎么办啊?没看在这啊!” 夏天小声道:“你哥给刘营长两天假。他抱着孩子大清早就走了。说是去趟外县老丈人家。孩子多遭罪,这么冷的天儿,我早上表示帮忙带,他说不用。你说我这心里都跟着七上八下的,我昨天就该拽住她,问问她到底去哪,怎么着啥的!” “喔!那看来晚上赶不回来。我昨个儿听到你们楼下有动静,还以为回来吵架声呢!你跟着担心什么,就你这体型,她一挥胳膊,你都得闪到腰。” “你哥,还有隔壁玉凤姐她爱人,陪刘营长喝酒来着。估计喝多了嗓门大。我说亭子,你别老强调我体型,你这人就是不会说话,我现在不爱听大实话。”夏天斜眼瞪叶伯亭道。 叶伯亭用着看神经病的眼神看夏天:“掩耳盗铃呢!糊弄自己挺好玩?” “你管不着!我现在看见你这种小瘦子,就牙根痒痒!羡慕嫉妒恨的。对了,刘芸给我写信了,劝我月份大了别去,我也决定不去参加婚礼了。我给你礼钱,你帮我捎过去,本来想亲手给她织一件毛衣的,最近事儿多,估计到结婚那天,我也就能织出来个坎肩,没意思。” 夏天没说的那么细致,一个是还有别人在场,再一个就是她说不清楚心里的感受。 “恐怕是二婚,张家不会大操大办的,丢不起那人。别看咱两家走得近,咱爸妈都不一定有空去喝喜酒。我就纳闷了,她找什么样的找不到,受这种委屈?!”叶伯亭打着土豆皮,还在那替刘芸不值。小声和夏天咬着耳朵。 夏天瞟了一眼乖乖蹲地上干活的叶伯亭,心话了,我还纳闷你呢!四个人……算了,不能想,想起就爱激动,情绪不稳定。 不过夏天倒是拽了把叶伯亭,亭子很配合,对看过来的军嫂点点头,掖了一下头发,而夏天嘿嘿笑了两声,她家,她这行为有点儿躲活似的。 两人去了卧室,赵玉凤眼里有活,自动自发的补位,提了一个大家都关心八卦的话题,让另外两人转移下注意力:“那妞妞长得可真好,随爹妈优点长,还省心。昨天我在这来着……” “邵医生怎么样了?前一段收到信听说他去了班长家。” 叶伯亭瞬间叹口气:“原来那是相当开朗的人,在我们医院,我要是人缘很普通的,他就属于是人缘顶尖儿的,业务水平也很好,提主任医师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他却请假了,一请就是一个月两个月的,秦院长就按下没上报。 主任医师啊,他刚多大岁数,前景一片大好。唉!从灾区回来之后,少言寡语的,就跟我主动说话,别人问一句他说一句,我都想请他吃饭劝他来着。” 夏天摇了摇头,有些感叹:“有些心结得自己走过去。找个机会再说吧。” …… 这天晚上,叶伯煊家敞开大门欢迎各营各连的“代表”,翟远方牵头安排座位,两个大圆桌,桌子上摆放着夏天和几名军嫂忙碌一天的劳动成果,屈磊这个妹夫,更是以家人自居,坐在叶伯煊的身边,替大舅哥张罗着,叶伯亭心里很满意…… 第四七2章伺候局儿 夏秋给他妹妹写信向来言简意赅,主要是描述了三年一轮的工农兵大学生的心理变化。 眼看着就快要毕业了,牛鬼蛇神的招数通通使了出来,只为了定向分配时能不去工厂、而是挤进机关。 夏秋给夏天和小毛写信,无非就是感叹这人啊,都咋的啦?真是鸟为食亡,人为前途也不要命了。中心思想就是他也被这种气氛渲染得有些茫然,夏天回信劝导道: “哥,谁迷茫你也不应该。你就闷声好好学习等着就成。我已经试探了叶伯煊的意思,你也别劝我什么影响不好啥的,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你耐心等待,我生完孩子回了京都就让他抓紧时间去办,你说再多也挡不住我一定会扯着叶家给你安排好工作。过了这一村,可就没店铺了。”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含糊! 只有夏天心里清楚,这次要是不要脸,以后想不要脸给哥哥安排好工作都难上加难了。 工农兵大学生会因为恢复高考而不受重视。这个节骨眼,必须先占个好坑,否则他哥这大学算是白念了,就得去工厂当技工的干活!一个学法律的大学生去工厂,那不是开玩笑嘛! …… 前天做了一天的饭菜,夏天作为主人加主厨,胳膊累得都抬不起来,收到的几封信,夏秋的回信压到了最后,昨天才算写完递给叶伯煊寄了出去。 请客当天晚上,作为东道主的叶伯煊,那是真拿出了过年时的做派,有人敬酒他就干,“一口一缸子”。这是夏天送给叶伯煊的新外号。 酒醉后的叶伯煊,走路都不走直线了,被屈磊扶着还知道提醒呢:“我去书房那屋睡觉。”舌?头都有点儿大了,他怕自己打呼噜。 收拾房间等琐碎的事儿,还是叶伯亭嘟嘟囔囔的,又上楼现取了一趟她的消毒壶和酒精棉球,帮着夏天整理的。累得叶大小姐离开时傲娇地对夏天说道:“等我下次休假回来。记得给我做点儿好吃的。” 屈磊喝的也不少,都忘记夏天这个嫂子送他们出去还没关门呢,刚爬楼梯就要搂叶伯亭。叶伯亭羞红了一张脸,没把握好力气,一拳过去,屈磊倒地。 夏天赶紧装隐形人。迅速关好房门。 大家都喝多了,就是政委怎么回宿舍的问题。都得去外面找了一个站岗的小战士扶着翟远方才解决的。 这些人也不知道是酒好的事儿还是菜码很足,没什么敬酒词,端缸子就喝。 后面陆续也来了几名家属和夏天说话,之后也顾不上帮夏天了。都半扶着自家的爷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可想而知,散席后,客厅有多糟糕。 饭碗就弄碎了两个。沙发上的瓜子皮,满屋子烟味儿。地面上全是大脚印。 屈磊始终强挺着别倒下,帮夏天搬桌子,挨个儿人家敲门还桌子椅子,等他回来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斜躺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最让叶伯亭恼火的是,叶伯亭怎么喊屈磊,屈磊都不清醒、不回话,叶伯亭临走时踢了踢屈磊的腿,低声道:“你娘来了!”屈磊“嗯”一声,马上醒了。 屈磊看着叶伯亭怒视的杏仁眼,他一肚子委屈,他不是想他娘了,他是后怕那段日子,心里有阴影而已。 叶伯亭负责客厅,夏天负责厨房饭碗,撸胳膊挽袖子地刷洗,夏天觉得没人帮她,她都得刷到天亮了。用洗衣盆装着的饭碗和盘子,夏天欲哭无泪,甚是疲惫。 夏天偶尔去客厅监督叶大小姐干活,看一次长叹一次,这位真是慢工出细活,那架势就跟甩开膀子使劲收拾能被吓着似的。还是赵玉凤给马大山安排明白了,又到夏天这屋来帮忙,三个女人才算收拾个差不多。 所以说,夏天前天累着了,这都隔了一天,还是没歇过乏来。怎么睡,觉都像是睡不够似的。她就觉得浑身疼,叶伯煊抬着笑脸哄着夏天,给按摩给捶背的,夏天倒是没埋怨叶伯煊喝多了忘记她这个孕妇了。 正常,请客吃饭之前,就能想到的事儿。她只是没精力哄叶伯煊玩,叶伯煊最近这一段时间都是只要一挨着夏天,他就浑身僵硬,该硬不该硬的,他都硬,真是个硬汉…… 今天夏天又是早早的就躺在床上睡觉了,叶伯煊斜靠在床头边儿正在看书,夏天正睡得香呢,就听见“哐当”一声。 “哎呦!吓死我了!”一个人正在睡觉做美梦,还经历过地震那种可怕的事件后,夏天现在最怕的就是半夜出动静,吓得她眼睛还没睁开呢,就捂着心脏的地方,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没事儿没事儿!是隔壁,别怕。”叶伯煊赶紧凑到夏天跟前儿,用唇亲着夏天的额头安抚着,大手也一下又一下的顺着夏天的长发。 “我腿抽筋了。”抽筋的那种疼,让夏天的小脸瞬间扭曲。她佝偻着身子,肚子特别大,又无法弯腰,在被窝里拧起了麻花,可还不敢动作太大,怕闪到腰。也就是一分钟的时间,夏天的额头和后背一层汗,疼的。 叶伯煊拧眉爬了起来,几个大步就去了卫生间,拿着毛巾接热水,给夏天热敷上揉了起来。夏天眼泪巴嚓的,这不是她想哭,是生理反应。 “生个孩子真不易啊!这罪糟的。”这是叶伯煊说的话。可说这些也没用啊,要么当初就不要,怀上了就得坚持。想尽办法的缓解也没用,这罪,他又不能替夏天受。要是他能生孩子,他真不麻烦夏天。 这次隔壁的哭嚎声要比往常更大,夏天在这面抽着筋掉着泪,刘行天家的孩子也哭,张曼玲也哭,并且娘俩都是放声大哭。 刘行天慌慌张张地穿着个背心,三九寒天的就出了自家门。先是敲了两下叶伯煊家的门又停顿了,转身就砸马大山家的门。 “大山,叫你媳妇来一趟吧。帮帮忙。” “咋的啦?咋的啦?”马大山急三火四地问道。 刘行天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地转换着:“女人家的事儿,麻烦弟妹了。” …… 第四七3章解疙瘩 张曼玲觉得自己浑身冰冷,她?裸?着全身仰躺在床上,孩子的哭声,刘行天的慌张,她听而不闻、视而不见。 赵玉凤披着一件棉袄外套,披头散发的就被求救的刘行天喊了过来。 夏天不抽筋了,也被叶伯煊扶着坐了起来,听着门口的说话声,就猜到这是隔壁又出事儿了。看着叶伯煊穿着大衣走了出去,她捂着心脏寻思缓缓,缓缓再出去看看。 正对着刘行天家的楼上是屈磊家,屈磊自从他娘走了,心情放松,别人家的热闹,他也有心思注意了。 晚上九点多钟,屈磊穿着毛衣棉裤也探头站在楼梯口往下瞅。琢磨了两分钟,上楼取了件棉袄,递给了光着膀子穿着背心的刘行天。 马大山大大咧咧的,根本没注意刘行天的装扮,而叶伯煊打开房门时略晚了一步,看见刘行天第一句话就是训斥: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消假要带队,这怎么又吵架?!” 叶伯煊说话带着情绪,瞅瞅把他媳妇吓的,那是孕妇,住这真是够呛,多亏没到七八个月,双胎本来就爱早产,被老刘家这么折腾,好人也受不住啊! 赵玉凤赶到厨房烧水,又抱着妞妞哄着,站在卧室门口,看着双眼圆瞪看着棚顶没动作的张曼玲叹气。 “拿被子盖上点儿。我那热水一会儿就得。擦洗擦洗。我也没啥招……” 本就交情很一般,张曼玲这人平日里还一副不搭理人的状态,赵玉凤又不知道详情,她还不善言辞,两口子之间的事儿咋劝。 走廊的几个男人。都进了叶团长的家。 夏天缓了过来也穿好衣服迈步出了卧室,看见屈磊他们,大致的点了点头。 叶伯煊抿唇,想说你去干啥?可话到嘴边儿,看了看又双手抱头捂着脑袋的刘行天,到底咽下了要出口的话,和夏天对视了一眼。 怎一个惨字了得!这个年代。大姑娘小媳妇连澡堂子都不去。脖子那露的面积过大,弯腰时露出腰部的肉,那都脸红脖子粗的害臊。 像张曼玲这种连脸面都不要了。任由下?体流血袒露在人前的,夏天除了在灾区那个特定环境下看见过,这也算是开了眼界。 赵玉凤对夏天使了个眼色:“得找医生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楼上叶小妹儿在不在?” 夏天摇了摇头:“亭子回市区上班了。得三天后回来。再说她也不是妇科啊!” 进了卧室后,夏天忍着那股味道。拿棉被给张曼玲盖上,问道:“是不是来月经了?提前来了?没来就突然这样。是不是怀孕……小产了……” 张曼玲侧过了头,看着夏天笑了,先是微笑,慢慢笑出了声。变成了狂笑,笑的妞妞再次哇哇大哭,笑的夏天毛骨悚然。 这声音在大晚上的。十分清晰。 刘行天穿着屈磊的棉袄几步蹿到了家门口,叶伯煊、马大山和屈磊站在叶家门口没敢靠近。点着烟抽烟,面无表情。 张曼玲狂吼道:“c你?妈,刘行天!这就是你最后一次qj我!你要是不和我离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敢不离,我先把妞妞掐死!自己再喝敌敌畏!” 站在门口想要不顾及尴尬冲进去看看情况的刘行天,已经抬起了腿要迈进家门了,听见了这句,叶伯煊看着他又无力的放下。 走廊里的几个大男人都听见了,怒骂诅咒甚至要掐死孩子,连同叶伯煊在内,以为依照刘行天一贯坏脾气、粗喇啦的性子,会回骂或者再次冲进去大打出手,然而刘行天通通没有。 刘行天唇角微动,他说:“好,离婚吧!妞她娘,不赖你,我也有问题。”他给自己这一段婚姻下了结论,只是这结论、张曼玲注定听不见。 刘行天回头看向叶伯煊:“团长?” 叶伯煊直视刘行天那双微红的眼睛,很干脆的答应道: “好,我给你们递交材料。” 关上自家房门,夏天说:“一段感情,倾尽所有的婚姻,要经历过什么,才能迈出那一步。” 叶伯煊把夏天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胸?前,回道:“婚姻需要常常自省啊!” …… “老翟?你家属什么时候到?” 翟远方汇报完工作正要打算出去,闻听此话调侃道: “怎么着?小夏这个团长夫人的大旗扛不起来?不能不能!那可是军报的金笔杆子!” 叶伯煊表情很严肃,说的话却逗乐了翟远方:“确实不成!她给扯的稀碎!嫂子来,我家请客。你抓紧写信催催!” 想了想,叶伯煊又补充道:“过一个多月,她就得回京都待产了。今年我得休年假,年终总结我会提前写好,尽量不给你扔包袱。” 翟远方心话,你当咱们这个独立团是那么好独立的呢,这可不是机关,休假正常,说不上什么时候上面一个电话,全团指战员就得出发。嘴上倒是答应的挺痛快: “放心,你住院那阵,我不也行啦?” 叶伯煊回嘴道:“就你?看看你那报告吧。全被打了回来重新写!”还没有说完,电话响起,叶伯煊冲翟远方摆摆手,看着翟政委出了办公室,才接起电话:“你好,一四二团。” 打电话的人,出乎叶伯煊的意料:“哥?” 夏秋在龙江大学附近的邮局,唯二的两次打电话还得花他兜里的钱,一次是他妹妹结婚打电话联络,这是第二次。 不打不行,心里七上八下的,没个主意。可他更心疼花的钱,这回说话倒是痛快,不再想三句说一句的语速。 “伯煊啊,我碰到个难事儿。事情经过是这样的,你帮我出出主意,本来想问问小姑夫的,可他……” 叶伯煊靠在办公椅上,截断夏秋未说完的话:“你说,我听听看。” 夏秋握着电话,隔着电话线都挡不住他脸红这个事实: “那个啥,那个,我这不是要毕业了,寻思也积极点儿,交入党申请书。敲门,敲半天,里面可能没听着,我就…… 我实在啊!第一下没推开,使劲推了几下,那里面可能着急没挂住锁头,看见我们校主任抱着我班女生……” 叶伯煊用食指蹭了蹭鼻子:“看见不该看的,给你穿小鞋了吧……” 第四七4章飞来横祸 二十多岁的夏秋,确实看见了不该看的,不但看的是“全景镜头”,还是高清放映版。 看见了赶紧出去啊,可他没有,他吓着了,惊愣住了! 就那么站在办公室,给人家校主任和那个女大学生敞着门,在那名主任眼里,这是不盼着他好啊,这是要帮他现场直播啊! 从那一刻开始,夏秋成了领导和那名女同学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夏秋上课分神,回到宿舍翻来覆去睡不着!完啦,指定去工厂了,还得是个不咋地的工厂!他觉得妹夫再厉害,也挡不住学校这面不撒手啊! …… 叶伯煊很没正行,听完了经过,根本没考虑那面花着电话费会肉痛的夏秋,而是开口遗憾道: “你说你还是个男的,要是女的还有出路,估计你那女同学能拽着你一起同流合污,这样她就不怕了,俩人都不是什么好鸟,瞎子别骂哑巴,半斤八两啊!” 夏秋急道:“可我是男的呀!” “别急啊,哥!用好了是好事儿,看你怎么利用了!有时候出现问题时就是转机,也许你能混到当地最好的分配名额,被推荐的履历到哪都吃香,你看夏天就该知道。虽然你并不需要!” 叶伯煊最后一句已经点给了夏秋,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挡不住夏秋听不懂,社会阅历少啊!再加上他只在之前和小毛的对话中听了夏天的意思,还有夏天这封回信也并未收到,他迷茫着呢,不知道前路在何方。 人啊,眼界宽了。想要的也就多了。 在梨树村时,夏秋羡慕过别的村的小子骑着自行车到工厂去当临时工,那时候他就想,他要能是个临时工该多好。 后来念了大学了,比工人还高一个级别,同学也多了,见识也广了。他就想这辈子差不了。怎么着出了校园也会比别人好过。 等到真毕了业,平时那些学习不如他的,只因有个好的家庭背景。愣是比那些寒窗苦读的有出路时,夏秋有些慌神了,他倒没多大的野心非得去京都给叶家添麻烦,他就怕自己的位置被别人顶替。再加上大家伙都恨不得奔走相告接收地点,他更加浮躁了。 夏秋握着电话。听着叶伯煊露出坏笑的表情侃侃而谈,手心里都是汗,他觉得自己和叶伯煊比起来,怎么总是感到太年轻。涉世不深,没心眼,傻透腔了!还有于此而来的就是。叶伯煊这人怎么这么坏。 而叶伯煊挂了电话摇了摇头,还得历练啊!就大舅哥这样的。到了全是人精的地方,被人卖了还得帮着数钱!长期郁郁不得志,不琢磨努力经营,只会被磨没了锐气。老爷们就得抗压抗击打。 大舅哥和妹夫之间的这场对话,夏天无从而知,根本没人和她提起过。 叶伯煊这面刚挂了夏秋的电话,正要起身去训练场看看,然后中午回趟家呢,叶伯亭一反常态,脸色有点儿发白,推开了叶伯煊办公室的门。 “你怎么来了?” 叶伯亭一身军装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到叶伯煊就快言快语道:“哥,你得跟我去趟市区。季玉生那面出了点儿事儿。” 叶伯煊皱着眉头站了起来,去衣架那取了军帽问道:“什么事儿这么急?” “今天三五二国道出了特大车祸,离咱们市近,都拉咱们市里医院来了,我们医院也接收了很多。那里面、季叔的妻子和七岁的儿子都没了。” 叶伯煊穿好大衣,和叶伯亭一起往外走,边走边问:“季玉生人在哪里?情绪怎么样?” 叶伯亭摇了摇头:“我就是开他的车来的,特意请的假,那都在医院停放着,他居然坐在院子里,席地而坐喝大酒!我怎么说都白搭,我就开他车来找你了!他家也没个亲属在啊!哥,你是不知道啊,我看着都胆寒,面目全非啊!你懂的吧?面目全非!太惨了!” 叶伯亭有个毛病,她但凡情绪大起大落,要么一声不吭,要么不停絮叨以排解不安。 叶伯煊抿唇瞪了一眼他妹妹,招手叫来一名通讯兵:“去!告诉政委一声……”抬起胳膊看看手表:“我下午一点半左右会赶回来。再去家属区一趟,告诉一声,中午我有事儿,让你嫂子自己在家吃饭。” “是!” 叶伯煊是极少因为私人原因离开驻地的,可这次他破了例。 男人之间的友情很奇怪,一场干架,一次惺惺相惜的谈话,低谷期有人靠近伸出一把手,就是这么简单,如果不出意外,能坚定一辈子。 这面兄妹俩一人一台吉普车,一前一后地赶往市区,家属区的夏天正喂着妞妞苹果泥。 赵玉凤给妞妞洗完了尿布挨个晾上,叹道:“孩子归刘营长?那也不成啊?谁带孩子啊?这都得上班的!再说手续不是得等一阵吗?这就能收拾包袱回娘家了?真是少见的亲妈!” 夏天露出无奈的表情:“刘营长家情况也不好,恐怕也来不了什么人帮着照顾。要么就是把妞妞送回乡下,我看依刘营长的意思,指定舍不得孩子。估计就得花钱雇人看管,可这人选啊,真不好找。本来赚的也不多,我听我家叶伯煊说,刘营长每个月还得给老家寄钱。” 贾金凤快言快语道:“那就赶紧再找一个!我看后妈也比张曼玲强,妞妞还能幸福点儿。” 夏天摇了摇头:“不好找吧。”她想的是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孩子的,真是难,再加上常年在驻地,怎么可能那么好找到可心之人。 这次连赵玉凤都否定夏天:“找倒是好找。军人好找对象。就怕刘营长没那个心。” 贾金凤连连点头:“大姑娘都有的是。” 夏天没说话,好吧,说的不是一个层面上的。这时代大多数人找对象看条件,还没上升到要有情有爱有感情基础得谈谈恋爱。 叶伯煊站在身着一袭黑色大衣的季玉生身后:“是不是觉得喝多了,这事儿就能从来没发生过?” 三十六岁丧妻丧子的季玉生,转过了身,他坚毅的表情看向叶伯煊,叶伯煊松了口气,还好…… 被留在远处的叶伯亭,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帮帮他呢? 有时候男人不哭、不说、不诉伤痛,更能引起女人的同情心…… 第四七5章寸步不让(一更) “回来啦?” “嗯。”叶伯煊的脸色并不好看,心情沉闷,自然就没有以往话多。 他洗手完坐在餐桌边儿,眼睛盯着夏天来回端菜的身影,可那深邃的眼神又像是望向别处。 季玉生抱着面目全非的孩子沉默不语的样子,似乎还在叶伯煊的眼前晃悠。 季玉生没有放声痛哭,他那压抑的哭泣声是从鼻端发出的,一个男人要压抑到何种程度,才能让鼻涕先流而不是眼泪,那从嗓子眼里发出的阵阵哀鸣,让叶伯煊现在想起还一阵阵唏嘘不已。 “中午去哪了?出去训练了?”夏天盛饭递给叶伯煊。 叶伯煊言简意赅回答道:“没有。出驻地看一个朋友,就是那个季玉生。唉!对了,老刘那孩子接走了?我忘了这事儿了,给他晚上安排了事儿啊!” “那孩子都快要吃百家饭了。楼上小贾给抱走了。看我这样儿,她们谁没事儿谁带一把手。 这么下去真不是个事儿,要么家里赶紧来个人,要么指定得抓紧时间成家。 为了孩子,可那样很容易更混乱……父母离婚啊,最可怜的就是啥啥都不清楚的孩子,她那个妈,心也够狠的了。我以为张曼玲离婚可以,死活得和刘营长争一争孩子的抚养权呢!” “你想多了。要是有那个心就会对付过,一个女人不缺吃少喝的非得离婚,可见是个自私的。” 夏天拿着她的专用饭碗“小铝盆”,一勺一勺喝着小米粥,闻言不赞同道: “离婚那是两个人的矛盾,离婚可不是自私的代言词。谁跟你说婚姻生活里,只要不少吃少喝就能对付过?你当这是农村我爹娘那个年纪的人呐!越是有文化的人,要的越多,见识多的事儿!” 叶伯煊夹了一口菜,没反驳也没表示赞同,皱眉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媳妇?当初咱们结婚那会儿。浔漪那小丫头过后补礼了没有?我记得亭子结婚那会儿,她给随了二百的礼吧?” 听听,听听,浔漪那小丫头。呵呵,叫得可够亲密的了! 在“打手”事件过后,看来叶伯煊又忘了该如何正确称呼他的“小妹妹”了。 夏天心里开始有了化学反应,不愉快的情绪溢满心头,可仍旧装作平常的样子回答道: “嗯。各家都二百。真是有钱人。宁老爷子养了一个不太会过日子的主儿。”已然说话酸溜溜的,奈何叶大少毫无所觉。 “她也定下来了,过年那阵吧,说是宁爷爷想要趁着身体还算硬朗,看着浔漪出嫁,张罗得就比较快。” 叶伯煊夹菜吃饭,咽下去后,继续和夏天闲话家常: “今儿个沈刚打电话和我说了,具体日子嘛,我今儿个忙。没给浔漪打电话,沈刚也不太清楚。 这中间有个小插曲,算了,我就不说什么样的插曲了,总之现在沈家和宁家关系很一般,闹得有点儿僵。 呵呵,她找的人还行,配得上,对方还不错,有机会你也能认识。都大军区的。咱们到时候随五百吧,你别忘了留出来这钱。” 夏天低下头舀了一口粥,她根本不关心宁浔漪找的是谁、是什么样的人,就依那个女人的性格。要么会把日子过得乱七八糟长记性,要么就是经营得滴水不漏,让幸福昭告天下。 无论哪种,和她夏天一分钱关系都没有,她对宁浔漪除了反感,再无其他。 夏天喝完粥才装作疑惑地问道:“咱们随五百的礼。是不是亭子就不用随了?等同于一起还礼?”憋回了那句“我不管她什么时候、嫁什么人”。 叶伯煊用无语的表情看向夏天:“一码是一码,怎么能那么算?你又小家子气了。” 叶伯煊的这种表情,那个“又”字,让夏天彻底炸了毛。 本就听说关于宁浔漪的任何事情心理不舒服,这还带拱火的。 为什么用“又”字,还不是婆婆总骂她小家子气,平时不显,说到底他还是往心里去了,认为他母亲说的对了。 夏天夹菜吃饭,把盆底里的几口粥一口气喝完,从衣兜里拿出手绢擦了擦嘴,对面的叶伯煊没有听到夏天说话,也没太当回事儿,以为夏天是接受了。 夏天慢悠悠开口道:“叶伯煊啊,你是不是不知道这个时代五百块钱的购买力?你即便没有知识也该有常识吧,下过饭店知道五百是大数目吧?” 正要夹菜的叶伯煊被夏天的抢白给说得一愣,愣过一瞬就撂下脸子: “你什么意思?!” 夏天语气波澜不惊,表情坦然地靠坐在椅子上: “你叶大团长每个月津贴一百多块,一年才挣千八百块。你开口就是五百! 行,你不是小家子气的处事风格,我小气!那我们就算算,我就问问你,去掉每年随礼钱,给那些烈属的补贴,再搭点儿特殊情况的现役手下,如果没有外公给你的钱,你还剩下几毛?” 这次叶伯煊不止是撂脸子了,他冷着一张泛起寒气的脸。 叶伯煊从未想过他的生活里,会有一天因为钱而吵架,夏天的话,有些伤了他的自尊心: “我缺你吃少你喝了吗?少你一分钱花销了吗?” 夏天把手中的手绢扔在了桌子上,笨拙的体型丝毫没有影响她豁然站起而渲染出的气愤,一只白嫩的小手“啪”地一声就拍在了饭桌上,第一次和叶大少说话,声音中含着严厉,语气咄咄逼人: “叶伯煊,我告诉你!给亭子五百块,那是你亲妹妹!即便是亲妹妹,你也要和我商量,而不是给结论! 宁浔漪是谁?别和我说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情义!那和我无关! 你在我这只能拿到三百块,这是我最大方的还礼数额! 你想多给,一分没有!我知道你有大金库,自始至终你就没全部上缴,但我要知道你多随了一分,咱俩没完!” 叶伯煊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不停地点着头,冷笑道: “好!好!夏天,你行!你看看你现在是一副什么样子!” 声音像是刮着冰碴一般,毫无温度。叶伯煊眼中的夏天蛮不讲理。 夏天冷笑道:“既然你说到这了,那我就来告诉告诉你,我到底是什么模样!认清了,免得你拿我不识数!” 第四七6章钱紧啊 叶伯煊皱眉,轻呵道:“别跟我这无理取闹啊!你知道我不惯着你这个!差不多得了!” 叶伯煊站起了身,习惯性端着菜盘子往厨房去。 一顿晚饭吃得不饱不饿不香不臭的,情绪上只觉得腻歪,讨厌这种对话模式。 这位是想终止聊天话题,不想在双方情绪都不好的时候,说一些过火的话,尤其夏天还怀着孕。 叶伯煊自从得知夏天有了身孕后,他认为自己一改之前霸道不爱搭理人的脾气性格,他觉得自己已经尽量软和着性子来了,却不想夏天步步紧逼,没完没了。 “你给我站住!既然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不能让你把这次谈话定性成我无理取闹!” 夏天站住餐桌边儿,她从漫不经心的眼神变成了直视叶伯煊的眼睛,控制住自己用手指指着叶伯煊鼻尖儿。 她攥着拳头掷地有声道: “叶伯煊,我为什么是你母亲和你口中那个小气吧啦、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的人!那我今天就告诉告诉你原因。 当我得知怀孕后,不敢托人打听魔都卖的营养品价格; 我是一个女人,无时无刻不爱美,我为什么没有在怀孕阶段添件新衣裳,为什么怕浪费; 咱家的餐桌上,不是我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是你想象中的大米白面随便吃,我为什么要掺和小米粗粮; 嫁你以来,我结婚前穿什么衣服,现在也没多多少件。 为什么?!你从不去想想原因!你觉得钱给我、我不花是我的事儿!你可能会说你没亏了我,我承认! 可是以上种种原因,包括生活里的那些让我小家子气的种种行为。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这是一个家,我认为不该花的就不要浪费! 我说过要对你好,这样节省着过、就是对你好的其中一个方面! 只有我才会去体谅你赚钱的辛苦,我在尽量节约不敢错花一分钱!” 叶伯煊紧紧地皱着眉头,他就搞不清楚了,他家这样要是因为钱都吵架。别人家还过不过了。他从来也没让夏天省过钱啊! “你说的这些有必要吗?不是、我就纳闷了,咱家缺钱吗?什么时候少过你花了?!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是吧?!” 夏天忽然间心底就失望了,她不再用激动的情绪去阐述。而是有些漠然: “我说这些就想告诉你,也许是我想多了!你、你们家,根本不需要我这种勤俭持家,不认为这是值得鼓励的事儿。反之,我这样的行为错了!被定义为小家子气!你不知道好赖! 叶伯煊。你说过,婚姻生活需要自省,我今儿个就自省了。 这中间绝对有我的问题!我就是太喜欢分你的我的了,以至于给你婚后养成了只交钱拿钱花钱。却不问问我的意见!而我只是个装钱的匣子,没有话语权! 我今儿就告诉你,咱俩婚姻存续期间。你的!就是我的! 你要想花一分一毛,必须到我这经过我的同意!二十元以上都要告知! 我不允许再出现亭子结婚那阵。你不声不响就拿五百,可以给,请记住要跟我商量。 更不允许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我会根据你和对方的人情往来送礼还礼!有特殊情况更需要仔细对我说明!” 夏天用着漠然的态度,口气上却是像领导对下属的态度。 叶伯煊眯着眼睛,抿抿唇:“说完了?”一米八几的大老爷们戳在了夏天面前,用着有些危险的眼神看着夏天。 就这态度、这种眼神,夏天是打心眼里反感,总是搞这一套,总是表现出这死出!跟谁俩呢这是! 夏天这次攥拳头都不管用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伸出食指边说话边不停歇的点着叶伯煊的肩膀处,用力点、使劲点着手指,昂着脑袋凑近叶伯煊,下巴抬高、表情有些声色俱厉道: “没完!还有一件事儿!痛快儿!马上!立刻!给我把你那个大金库上交!” 叶伯煊觉得肩膀真的被夏天点得生疼生疼的,心里也被气得一抽一抽的。 夏天说完,撤离手指,向后退了一步,狠狠的瞪了一眼叶伯煊后,才转过身扶着腰,施施然的离开了,回了卧室。 叶伯煊眼睁睁的看着面前这个孕妇跟他耍着横,看着夏天进卧室时闭了一下眼睛,确实不出乎他意料,卧室门“砰”的一声,被甩得嘎吱嘎吱晃动了几下。 …… 女人吵架,越吵越能扯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儿,最终偏离主题。这无关她的才华、口才,思维决定了她的方式。 夏天自己吵完了,坐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想想这、琢磨琢磨那的,掉眼泪了。 她就像是能看到那么多镜头一般…… 结婚时买的自行车掉了链子了,她就蹲在大雪天里自己修; 去商场看见卖的纯毛线,她想白色、黑色的、灰色的、蓝色的,都有几件,可她不舍得,最终频频回头地只选择了白色; 她最烦吃粗粮,刚穿到这、那半年时间,在梨树村吃的她都不想回忆了,可现在她嫁了gaogan子弟,依旧做饭要省吃俭用。 唯一浪费的就是用个鸡蛋蜂蜜敷个脸,那是真没招了,脸色都蜡黄蜡黄的,东北冬天太干燥,皮肤都起皮了,她还不敢用那些含有大量香精的雪花膏。 可最终得到了什么,没人念她这些好。 婆婆、丈夫,连叶伯亭都经常问她至于吗? 她省得毫无意义! 他不懂,他不懂自己这是舍不得花钱,那份舍不得是爱这个家的表现! 叶伯煊,开口闭口五百五百地败家,要气死她了! 夏天心里有点儿难受,觉得自己委屈大劲了,最无力的是,还可恨自己是自找的。 …… 男人被动吵架,他只专注地听对方阐述的是什么矛盾主题,男人认为,只要把那个问题解释清楚了,也就没事儿了。 可你会发现越听越杂乱,只觉得脑袋一片浆糊。 男人想的也很简单,有意见为什么不当时提?现在扯那些干嘛啊? 叶伯煊就是如此,他就搞不懂了,不是说随礼钱的事儿吗?怎么听着听着变了味儿? 难道夏天这是在找机会收回他的小金库?那就开口要嘛,何至于如此!真是不可理喻! 第四七7章冷战思维 夏天觉得自己没被叶伯煊理解,有些失望,心里很颓废地告诉自己: “你还在期待什么?想得到夸赞啊?你看看他那样儿,都不知道错在哪了!不值得你为他伤心。” 夏天完全忘记了吵架是因为宁浔漪那五百块而引发的了,她一面替自己不值,一面就觉得自己蠢透了! 什么他的钱,自己不好多说!这什么狗屁思维! 他是谁?他将来的钱都是我孩子的!凭什么不好多说! 自己是个穷光蛋儿就敏?感自卑,嫁他了,凭什么要唯唯诺诺的,那要是将来自己爹发迹富裕了,难道娘连决定的权利都没有啦? 好男人就是要上交!以后也不省钱了! 何必呢,我会花钱的时候都显不着你们,还我小家子气,我原来一个包包都买过上万的! 夏天陷进了这种无限怨念中,两个眼珠子狠狠地盯着大白墙,气性有多大,思维就有多跑偏。 叶伯煊更是生气,尤其他记性好,夏天那刚开始吵架时的声声质疑,就像在明晃晃地骂他赚钱无能,就差指着他鼻子尖儿说他“没有外公就啥也不是了”。 叶大少从未尝过这种滋味,还是这种理由,如果不是夏天刚才亲自说,别人要是这么评价他,他都得认为听错了,这样的评价不可能说的是他。 两个人第一次进入了冷战期。 叶伯煊冷着一张脸,收拾着饭桌,端着饭碗站在水池边儿,屋里静悄悄的。 叶伯煊看了看旁边炒菜完的用过的锅,又看了看池子里的饭碗。压抑着情绪的他,真想把这些全都掀了。 可他自持冷静惯了,越是情绪激动时,越是冷静,属于暴怒的情绪会被他积压?在某个角落,会通过训练学习再慢慢排解掉,这是他这些年中。岁数越大越熟悉的技能。 叶伯煊默默地刷着饭碗。整理着厨房,拿着笤帚拖布正要去客厅收拾一遍时,夏天打开了卧室门。 夏天也想明白了。生气、愤怒,郁郁寡欢,自怜自艾,是最傻瓜、最不酷的行为。 她进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奶粉。从叶伯煊身边路过就跟没看见有这么个人杵在那似的,端着牛奶杯就去了书房。 看书。做题,感情渠道需要发泄就写信,总之,夏天有很多有意义的事要做。就是不想和叶伯煊面对面。 累了,自然就会睡好,不需要别人给她暖被窝。 人的心理很奇怪的。换句话说都有点贱皮子,至少叶伯煊就具备这种特质。 如果此时此刻叶伯煊表现得沉默了下来。那么夏天能够暴跳如雷,或者看起来有情绪起伏,他自然岿然不动,可夏天明显表现得比他还镇定,叶伯煊心里不舒服了…… 叶伯煊手里还拿着笤帚和拖布,看着书房的门犹如往常一般在自己的面前关上,没有生气摔门的发泄,一丁点儿暗示都没有,就像两个人被一道门隔绝了,成了两个世界。 叶伯煊抿着唇,盯着门看了两分钟,摇了摇头,大手握着拖布头,使劲使力拧干,开始墩地。 夏天从翻开书开始,最开始还真看不进去,一想到刚才端牛奶时,外面那人沉着一张老脸、她就心堵。 可当真正沉浸书本的知识海洋中,那里面虽然枯燥,但却总是有未解和要背诵的难题,慢慢地,时间也不算难熬。 夏天也变得越来越平静了,甚至忘了门外要还有一个气她的人。 门外的叶伯煊墩地完,洁癖病犯了,他端着一盆水,拿着一干一湿两块抹布收拾起房间了。 叶大少无论是擦柜门,还是收拾茶几上的水杯,再或是干脆把所有水杯刷洗时,他都能弄出声响。 一会儿是凳子蹭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会儿是水杯放在盘子中的响动。 然而书房那道门,毫无动静,他用优质侦察兵的本领立起耳朵探听响动,那里面就像是没人呆着似的。 生气这点,叶伯煊确实有,并且真真切切,他认为夏天把他说得太难堪了,发脾气发得很莫名其妙,不讲个道理。 可夏天现在不搭理他了,不再像往常一样,他给个台阶她就顺梯而下,或者她对自己没话找话给自己个“不得不开口说话”的借口也好…… 这么点儿面积的屋子,叶大少还很勤劳,平时家里卫生本就保持得很好,也就一个多小时全部完活儿了。 他外表一派比夏天还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很烦躁,大冷天儿的,穿着个背心裤衩就去了浴室,进了这种专属于“独立”的空间,他终于原形毕露了。 一脚一只,大跨步甩掉拖鞋,叶大少脱背心和大裤衩都带着狰狞的表情,恨不得把这一身撕得稀碎,以解自己被最亲密的媳妇说成无用之人的难堪。 站在浴头下面,闭着眼睛仰头接着水流冲洗,热水划过他的毛寸短发、额头、发际线,滑落进嘴角里。 从认识夏天开始,叶伯煊就认为夏天不喜欢他,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好意思说刚才那番话? 外公的钱,他从未觉得花着有负担,可今天被夏天戳破了,他第一次有了拿着烫手的感觉。 他是大手大脚地花钱,可他绝对不是丝毫不懂得柴米油盐的心酸。 他只把钱用在他认为值得该用的地方,他不喜欢因为钱的事儿被人提起说他这个人不讲究而已! 他不想做出没面子的事儿,他从小到大一向都是被别人竖起大拇指。 三十岁了,被说成这样,即便他要面子时,有些事情做得过火了,可你也不能当我面说啊,完全可以商量我,背后找补啊! 难道他要告诉夏天,他不喜欢她对自己的说话态度吗? 叶伯煊想了很多,然而他这辈子都不会对夏天说这些,三十岁的大男人,内心还有点儿大男孩不成熟要面子的想法,他一辈子都不会提及。 叶伯煊洗完澡了,抱着本书仰躺在床上,等着夏天回来和他说洗脚的事儿,就夏天那样儿,弯腰都弯不下来的样子,离不开自己! 第四七8章斗智斗勇(二更) 叶伯煊抱着书确实也看进去了,毕竟心理素质比较不错,过了那阵“闹心期”也就正常了,正看得入了迷,随着书中讲解的东西沉思琢磨呢,听到了书房有了动静。 叶伯煊马上端正一下斜靠在床头的姿势,掌握了一下“度”,然后面部毫无表情,单手拿书,另一只手翻着书页,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像是让你不好意思打扰他似的。 夏天推开卧室门,扫了一眼斜躺着的叶伯煊,就跟对面躺着那人入不了她的眼睛般,直接转弯儿开柜门儿,拿出自己的换洗衣服,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夏天心里冷哼,拿把哈!跟我这充大尾巴狼是吧?! 夏天想:她怀孕是怀给她自己的,为了有可爱的孩子叫她妈妈。有了胎动后,她更是爱肚子里的宝宝们胜过了其他,她决不允许让孩子们成为叶伯煊跟她这装大少爷的砝码。 叶伯煊不是个东西啊!真不是个东西!她怀孕这么辛苦,生出的孩子得叫他爸爸,到头来,他要拿给她洗脚擦身当成她必须放软声调商量他的武器! 那不可能!叶伯煊,你那是做梦! 夏天扶着腰去了浴室,不是自己洗不了脚、擦不了身吗?那就淋浴!全身上下都能浇到,想洗哪洗哪,还自由! 夏天也不怕浪费水了,自己站在一边刷牙洗脸,浴头依然打开着,让它白流,这样屋里热气多,一会儿不会感冒。 她现在生气阶段,特别想得开,把叶伯煊也往坏了琢磨,她就想啊,真生病了,遭罪的还是自己,就屋里那人。别指望!指山山倒、指望人呢,人跑! 叶伯煊听着浴室里的水流声,愤然坐起,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夏天怎么就那么不受控制呢! 大冬天的。她一个孕妇洗澡?!感冒了怎么办?放着他这个长时期已经具备服务技术的专业技师不使唤是吧?! 叶伯煊合上了书,是的,是犹如以前没和夏天争吵过那样,怎么拿到床头的,怎么好好地合上。不似浴室要撕烂衣服那般乱发脾气。 叶伯煊这人有俩癖好,一个是人人皆知的洁癖病,另一个是亲密的人才能了解的,他爱书如命。 你可以花他的钱,弄坏他的东西,无论多珍贵,他只会遗憾可惜,就是他自己的书,你不能乱碰,否则他真急。 叶大少坐在床边儿。抿着唇,调节自己被夏天气得心跳节奏,呼气、吸气,深呼吸,到底没忍住,“刷”地站了起来,穿着拖鞋迈着大步去了浴室。 可惜啊,夏天没给他再次伸手伺候的机会,人家把浴室门给反锁了。 叶伯煊觉得自己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抱着不稀得和女人计较的心思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伸手拧门把发现是锁上时,这次真是没脸儿了,挂不住面子了,声音都比往常严厉。甚至吼了起来: “干什么呢!你什么样儿、你不清楚是吧?!滑倒了呢?我告诉你,夏天!你要是敢把孩子磕到碰到,咱俩没完!” 夏天打着肥皂泡泡,慢条斯理的语调,隔着门回话质问道:“你跟谁俩使厉害呢?!喊什么!” 回话完,夏天低头继续洗着。嘴里自言自语加了一句: “就不惯着你这臭脾气!” “你说什么呢?!痛快儿给我开门,你别和我作妖!你现在特殊情况,我不和你一般计较,给我开门!赶紧给你洗完,我好睡觉!” 这次夏天出声靠喊了:“跟谁俩装耳朵不好使呢!叶团长,你侦察兵出身!不要把自己的那个耳朵当开关,只听自己想听的!” 叶伯煊被识破了,抓了个现行,没有最澹只有更濉 依照他的脾气,本该会气上加气,从下班回来一直到现在,不停地被夏天拱火,他现在离踹门不远了,可事实上却是被夏天几句话回的给气乐了。 叶伯煊语调比照刚才软和了点儿:“痛快儿开门!你听话,滑倒了怎么办?” 在里面快要洗完的夏天翻了个大白眼:“我坐在小板凳上,在水流底下呢,比你智能,想多了你,回吧!” …… 睡觉这事儿,自然不用多说,夏天更是不给叶伯煊丝毫机会,她小心眼着呢,拿出单人被给自己捂上被窝。 不是腿抽筋吗?不是没人给取暖吗?夏天去浴室找出热水袋,又去厨房找了两个瓶子,灌上热水都提前塞进被窝里,这不比叶伯煊好用? 不求人,做人踏实,心里充实。 一个是单方面表示冷战的夏天,另一个是死要面子必须得给台阶、自己心里也确实闹着别扭的叶大少,这次俩人谁都不再低头。 叶伯煊躺下没用多一会儿就打起呼噜,夏天不再推醒他。 叶伯煊睡觉睡过界了,夏天就会往旁边躲躲。 叶伯煊闭着眼睛皱着眉头,一派不耐烦的样子,翻身面对夏天这面睡觉时,夏天会笨拙地也跟着翻身,给叶伯煊一个背影。 问题严重了,俩人冷战了,叶伯煊在黑暗中睁开双眼看棚顶…… 就看明天早上夏天会不会起早给他做早饭了…… 而闭着眼睛装睡的夏天,也在心里劝着自己:早就习惯那个时间起床,自己也要吃饭的,带他一口饭又能如何…… 可事实证明,计划没有变化快,有些事情只能想象,做人就应该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不要被动的等着…… 叶大少的毛寸头发包裹的头皮里,长了一个挺大的火疖子,他觉得那火疖子都影响他的正常思考了,有些头痛。 如果说这个大包影响他的分辨能力,那么他下巴处长了一个很大的、迟来的、闷着不冒头的青春痘,更是让一个爱美的男士烦躁不已。 此时,他正在皱眉看着新兵训练。 这批新兵,很明显比往年的新兵在体能上更有优势。 越是看好,越是苦练,叶伯煊监管的很严厉,正站在操场听着“一二三四”的口号巡视呢,就听到哨兵喊“报告”。 “团长,门口有一个女的,捂的严实,穿的、穿的特别破破烂烂,她说要找团长嫂子!您看?” 哨兵都说“特别破破烂烂”的,这得什么程度了? 第四七9章收容站(一更) “你去我家……”叶伯煊正要命令通信员去趟自己家,想了想又顿住了:“算了!你去驻地门口,告诉哨兵先不要放行,让她办理常规手续,等我命令。” 叶伯煊顶着一张下巴处长了个大青春痘的俊脸,满身散发着寒气,打开了家门,进屋就赶紧脱掉大衣,怕身上的凉气凉到夏天。 进卧室前先在客厅里清了清嗓子,其实夏天早在门眼转动就醒了,她那心又不是晒干了八斤重,再和叶伯煊生气装作不以为然吧,事实上也被气的够呛,根本没睡好。 尤其那位多不是个东西,大半夜的又爬起来给她捏腿,手劲还比以往大。 “你认识一个叫王小芳的?” 夏天不耐烦的慢吞吞坐了起来,随口回道:“谁呀?” “就问你认不认识?”叶伯煊也没啥好表情,别说像往常亲醒夏天亲昵一会儿了,他现在是面无表情。 “咋地啦?”夏天不是好气儿的仰着脖子质问。 “什么咋地啦,就问你认不认识?” “谁呀?”真不赖夏天,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叶伯煊无奈了:“这怎么昨晚还尖嘴利牙的,今天连脑子都慢半拍儿呢!”出口讽刺,平时用褒义词,比如“伶牙俐齿”,现在不喜欢夏天不搭理他,打击报复,用“尖嘴厉牙”…… 夏天不语,瞪着两个大凤眼看叶伯煊,叶伯煊无奈:“王小芳!我没时间耽搁哈!现在是早操时间。” …… 在王小芳的心中,夏天是她多年聊的来的同村好友,感情还算非比寻常。 在夏天的认知里,王小芳只是她穿过来相处了几个月的老乡,如果不是她从后世而来,知道这时代的核桃有多难得,给人送吃食是真的代表至真至情,她还真容易不太记得了。 毕竟没相处过几天,要不是前几天她娘的家书里提起过几句。要不是她还对种地插秧那段日子有深刻记忆,王小芳很容易就被夏天归类为过普通关系了。 …… “小芳?”夏天捂着嘴小声叫道。 她不是有意表现出的不礼貌,实在是王小芳的这一身破衣烂衫太出乎她的意料。 王小芳从见到了叶伯煊后,就带着小跑紧跟叶伯煊的大步子。一双紧脚的鞋磨得她小脚趾生疼生疼的,已经穿了几年的棉鞋周边起了毛边儿,如果有人细细观察就会发现,红布绒棉鞋的鞋面上,能够看出她的大脚趾已经凸了出来。 上衣的棉袄袖子和前大襟有两个刮破的洞。一眼就能看见棉袄里面常年没钱拆洗添棉的黑心棉花。 王小芳看出来了叶伯煊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她也不多言多语。 刚碰面时,王小芳只是小声地对叶伯煊说了句:“夏天是我的朋友。”说完就羞红了脸低下了头。 害羞的成分全部来源于难堪。 每个女孩儿都爱美,尤其是站在高高大大的异性面前,更是希望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不是这样丢脸。 叶伯煊看见夏天和王小芳终于“相认”了,明知道是认识人,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插话问道:“你确定认识吧?” 他媳妇怎么这形象的朋友也有,关键是他实在看不惯“埋汰”。 夏天想脱口而出“废话”,可话到嘴边儿忍了下来。这可是外人,不是叶伯亭,她在外人面前要时刻给叶伯煊留面子: “嗯,你早上去食堂吃饭吧。” 叶伯煊心里不舒服了,这是撵他?他都主动说话了,这人怎么不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呢! 叶伯煊不太高兴地点点头走了,自始至终都没和王小芳打过招呼。 “甜甜,这样不好吧?我、我一来,你就……是不是我在不方便啊?”王小芳搅着衣服角站在门口,吱吱呜呜地。 夏天不知道对方是挨冻的还是真急了。总之看到王小芳眼圈儿发红,赶紧开口解释道: “快进屋!没那个事儿,他早操时间短,我这不是想让你换衣服什么的都自在一些嘛。他去食堂吃饭也方便。你拖鞋进……”夏天哑了音儿,僵硬着脖子抬头看向王小芳。 “我,我不穿鞋了,脚脏,光脚就行。早就冻木了。我是逃出来的,又蹲火车站。又钻车厢的,我……” 夏天烧好了热水,找出自己的换洗衣服放到了浴室里,叮嘱了一下王小芳怎么使用后,就赶紧去了厨房。 她刚才都听到小芳的肚子饿得直叫唤了,夏天想了想淘米做了大米粥,用肉沫炒了点儿黄豆芽。 甭管是因为啥隔着这么远来投奔她,她不能在小芳又冷又饿的状态下就迫不及待地问,再说了,如果没难处,谁能离家出走啊!可见受了大委屈。 王小芳睡着了,一路扒火车走山路,在对着夏天哭了一场,委委屈屈诉说她是逃出来的,她爹一定要让她嫁给一个岁数大的粗汉子时,哭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夏天听得一声叹息。问她之后有什么计划时,王小芳也没说出来其他,只是拽着她的衣服袖子求收留,哪怕就一段日子也好,甚至急切地拽着夏天问道:“你家雇我吧,我当保姆,洗衣做饭。” 王小芳在夏天家里睡得云山雾罩,疲惫不堪过后的结果就是大白天都好眠。可梨树村却炸了锅。 王小芳的父亲王老四以及她的母亲此时正坐在夏爱国家哭闹,而夏爱国家目前就俩人,一个是老太太,一位是正在编筐的小毛。 老太太怒着一张脸: “滚出去!缺了八辈子大德的玩意儿!跟谁家哭丧呢?!把你娘找来,我非得问问她,还要不要这张老脸。我们老夏家该你们的欠你们的啊?我们家甜甜认识你家小芳倒了八辈子霉了!要知道你们这样,我们管你们那破事儿呢!” 王小芳的母亲盘腿儿坐在夏家的炕头拍着大?腿嚎哭不止:“婶子啊,我求求你了,把小芳交出来吧,那是我的命?根子!” 小毛都已经好久不激动了,她听人劝吃饱饭,从回来后就刻意放慢自己的语速,尽量能不激动就不激动,想要自己克服口吃的毛病。 可就眼前的事儿,家里就剩老太太一个战斗力了,夏老头出门下棋了,夏爱国和苏美丽领着冬子去了苏家屯,小毛怎能不上前战斗,她蹭蹭蹭跑回自己屋,翻出宋雅萍送她的药片,抠出两片就塞进了嘴,拿着水杯一仰脖儿干掉一杯。 也不知道是药效的事儿,还是心理作用,小毛杀伤力很大的冲回狼哭鬼嚎的大屋,进屋第一句就是: “我呸!” 第四八十零章全武行(二更) “我们家大半夜收留她时,你们不来串个门感恩戴德表示一番也就算了,现在人没了过来找我们说道! 她在我家避难一宿没回家时怎么不是你的命?根子?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前段日子她住我家的事儿!瞎啊!看不着她都衣不蔽体了,回去穿的我妹子衣裳?” 小毛直奔王小芳的母亲,她觉得这女人最可恨!生出来了却护不明白,拿卖女儿当发家致富的筹码,就是臭不要脸! 就是性情再软和、完犊子到极点的女人,也有自己不能触碰的底线。 可她呢,一位母亲,先是嫁大女儿给个心智不全的,这又卖二女儿给那么大岁数的,咋就能有这样的亲妈呢?她比小芳她爹都可恨! 王老四上前一步,烟袋锅子不忘离手,举起烟杆对着小毛的方向,没想真挥手打人,只是想吓唬吓唬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 老太太不干了,怕小毛吃亏,腿脚比往常利索多了,小脚老太太一下子就从炕上跳下了地儿,厉着声音喊道:“王老四!你敢打我们家孩子试试!” “你个有爹娘生,没爹娘养地玩应!跟特么谁说话呢,没有教养的东西!”王老四骂骂咧咧,情绪激动真对着小毛的方向挥动烟杆儿。 他都打习惯了,打他家里的几个丫头打顺手了,一般这时候,家里的孩子,没有一个不被他的狰狞表情吓得直抱头乱窜的,就是孩儿她娘都不敢上前。 可王老四不了解小毛,那是一个好相与的人吗?被自行车撞了,她都敢拿着人家的脑袋要往地上摔的暴力分子,更何况当她面儿骂她没爹没娘。 小毛隔着护着她的老太太跳了起来,一把抢下烟袋锅子,犹如职业篮球运动员扣篮得分一般,装烟叶子的那一面对着王老四的脑袋就是一下子,打得王老四顿时头晕眼花。 王小芳她娘“熬”地一声,也从炕上蹿了下来。场面彻底混乱了。 “你骂谁呢?!你倒是有爹娘养!原来就养出你、你这么个败类东西!人狗不如!靠卖孩子为生!打得你闺女宁可半夜逃跑。都不听你的!还恬不知耻找别人家来!你咋地?你动手试试!你在、在我夏家耍泼、我弄死你!” 小毛跳脚大骂,趁着王老四暂无还手之力,烟袋锅子又敲向他的肩膀、胳膊,逮哪打哪! 她向来能动手时绝不吵吵。因为她嘴?巴不利索,她也吵不过! 什么尊卑之道、要对长辈有礼貌,她从不在意这些,她就知道对什么人说什么话,那些大道理给圣人吧。她是小女子,对着蛮不讲理、到别人家破口大骂的人,只能以牙还牙! 王老四上前一步,不顾老太太的阻拦,一把推开老太太,老太太顿时一屁蹲儿坐在了地上,疼得她脸色扭曲了一下,这可真是、真是天降霉运啊!这关夏家啥事儿啊! 摔得浑身疼痛,老太太自己顺着心口窝,她都快被这噩运气岔气儿了! 小毛一看奶奶被推倒了。就这样人事儿不懂的家伙,你还和他说啥!拿着烟袋锅子几步跳走,一把扯开欲要上前和她撕扯的王小芳她娘。 妈滴,逼急眼了,我剁了你们!小毛和这对儿中年夫妻撕扯了几下就逃开了,跑到了厨房里,紧跟着出来的王老四被吓了一跳。 “你干啥?!你还没王法了呢!”再牛气的人,见到菜刀也得躲! “我让你们臭、臭不要脸!我替天行道,让你们到我家作闹!” 小毛拎着菜刀步步紧逼,那表情、动作。悍气十足,不像女将,比淘小子还玩劣,大有菜刀在手。天下她有的架势。 也许是小毛眼睛里的认真,再一个也有王小芳她娘哭闹着拽着王老四的胳膊,俩人从夏家厨房被小毛逼得倒退出夏家的门。 屋里的老太太听声傻眼了一瞬,啥玩意儿?菜刀?! 哎呀妈呀,祖宗啊,这要出了人命得下大狱!虎不虎啊?!为那样的人也不值当! 老太太两手杵着屋地。胳膊使力,忍着尾椎的疼痛,站了起来。 “毛啊!毛!别跟他们虎了吧唧的一般见识啊!你听奶说,奶找李群发做主去!你快放下啊!” 老太太这大半辈子的岁月中,也没见识过村儿里干仗直接上菜刀的,一般干大发的都是用扁担锄头就算够够的了!她急三火四地边往屋外挪动,边扯着嗓门喊。 东北的大平房,还是冬天,各家各户都会拿破旧的棉被当厚门帘遮挡在门口,算是保暖的一种方法吧,外加屋里烧柴火供暖,家家户户只要入冬就紧关大门。 夏家之前的动静,不留意听、真听不真亮,可小毛举着菜刀逼着王老四两口子出了屋门站在了院子里,邻居们听到了。 夏老头刚走到道口就听到了骂骂咧咧的男声,他两手插在暖袖子里,驻足听了听方向,听清楚了,脸色变了,驼着背的老头在厚实的雪地上小跑了起来。 夏家碰到老王家,真是有理说不清,这是一场“飞来横祸”啊! 王老四指着夏老头的鼻子,当着半村儿人的面前质问道:“我就问你们老夏家,是不是我家小芳去找你家孙女啦?你们要是不给地址,她哪来的胆子!” 小毛心里叹气,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大娘不该给地址,到底和她预料的一样一样滴! …… 叶伯煊晚上回家后,看见正帮夏天端菜的王小芳时,低头间皱了皱眉头。 这女孩、他不喜。不仅是穿的破旧寒酸脏兮兮的事儿,而是看人眼神躲闪,怎么都觉得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夏天没有像以往一般说句“回来啦”之类的,而是探头瞅了一眼就回了厨房。王小芳知道是夏天的丈夫回来了,有些紧张。 “没事儿,该吃就吃,吃饱饭,别多想。”夏天小声嘱咐道,就怕王小芳太拘束。 “不了吧,我就在厨房对付一口就得了,不上桌了。”王小芳像是吓着了般,直摆手拒绝道。 夏天直视王小芳:“小芳,你这样,我们也不自然,你放松些。总是这么紧张兮兮的,我们家气氛也会怪怪的。不是要呆几天吗?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第四八1章蓬头垢面惹人厌(一更) 夏天并没有许诺让王小芳常驻沙家浜,言外之意是“就这么着可不行”。 具体怎么办,她觉得自己写信时间太久了,打电话电报都等不及,得打电话了,让小姑夫去趟她家。 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被亲生父亲打跑,音信全无,身无分文,不说其他,最起码得告诉王家一声。 甭管那对父母怎么着,这么大个姑娘家就此没了影踪,她必须得告知,别最后好心收留变成帮倒忙,再让她们老夏家里外不是人。 所以无论王小芳怎么和夏天哭诉,夏天都没吐话答应,更是立场坚定地表示一定要告诉梨树村一声。 平日里勤快利索的王小芳,在拿饭碗时分了心,一个瓷勺掉落在地,瓷勺落地摔碎的声音,在无声的叶家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王小芳窘迫,对自己恼火,还有那么点儿无助,心里还掺杂着委屈,觉得寄人篱下可真不易,而自己被父母逼到了角落里,要逃到朋友家也许才能改变命运。 种种复杂的思绪,让这个刚过二十岁生日的女孩万般无力,眼眶发红。 回到家里就躲进书房的叶伯煊,听到声音,放下手上的书籍。双手环胸靠坐在椅子上,等着夏天喊他吃饭。 “没事儿没事儿!没扎到脚吧?一个勺子而已。”夏天扶着腰赶了过来。 “对不起。”哭了,王小芳现在神经十分脆弱,她也控制不住自己。 夏天能怎么办?劝吧,面前这人正是敏?感期,可是翻来覆去地劝解,夏天说了没有五遍也有三遍了,这眼瞅着要吃饭了,又哭了。谁家吃饭前哭哭啼啼的? 夏天很无奈,强打起精神继续劝解。 夏天这一天的精神头也不算很好,中午没睡午觉。把王小芳身上的衣服都泡在了洗衣盆里,又一壶壶烧水对着脏衣服挨个烫烫。 说实话,那换下来的棉袄棉裤都有味道了,真得消消毒。夏天干这活时还得背人。怕王小芳多想,趁着她睡着忙活的。 夏天一天没休息,更是怕自己睡醒一觉起来发现王小芳做饭洗衣。 来者是客,王小芳帮着拿拿饭碗什么的无可厚非,可真拿人家当劳工使唤。夏天做不出来。 做晚饭的时候,夏天特意拿出了两块肉,笑嘻嘻说要给王小芳露一手,怎么劝她进屋,王小芳也不听劝,夏天没办法才让她扒棵葱,掰瓣蒜的。 晚上回房睡觉时,夏天关好了卧室门,她的本意是这次一定要下决心改掉叶伯煊乱花钱不经她同意的毛病。 上次亭子那事儿因为刚结婚还和婆婆公公一起生活,她就没说透。这次再这么不了了之,以后没法开展工作。 可这世间的事儿啊,还真不是随她的意来的,由于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前耍脾气,不得不说话: “我说……” “你那个……” 夏天低头间眨了眨眼睛:“你先说吧。” 叶伯煊抿了抿唇:“你那朋友、你不能留!因为什么而来,我不管。中转站也不行!我宁可掏钱让她去住招待所。” 夏天撩下了脸子,想要扬声说话,忽然想起隔壁还有人,压低声音控诉道: “怎么的?谁还没有点儿难处?我老家来个人。你瞅你这叽叽歪歪的样儿!刚一天而已!你就保证你朋友以后不会这样?那是我同村的小姐妹,当年我种地累得都要直不起腰了,她干完手头的活还帮我呢!” 叶伯煊皱眉,表情有点儿痛苦:“你眼睛是不是不好使?她那头发里有虱子!都爬出来了。你看不着吗?这不是老家来个人的事儿!我最受不了脏乱、你不清楚吗?” 叶伯煊陈述完不能忍受的理由后,两只胳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自己的脸色也有点儿泛起微红。 背后说一个女孩子的坏话,真是叶伯煊有生之年第一次干的事儿,他洁癖这毛病是可以控制,但不代表没有底线。他现在都不忍回想。他怕自己会吐。 他真是受不住了,晚上吃饭,那个王小芳坐他对面,一餐时间始终低头,黑压压的两个大辫子,头顶处有白点儿,外加其他不明物体。 叶伯煊开始以为是屋里有小飞虫,因为夏天养了芦荟等绿色植物。 可…… 他眼神好耳力强,全军区都是出了名的,就在他装作无意间、实则认真观察是不是飞虫时,看到了那个大姑娘的头皮处爬出了个虱子。 叶伯煊觉得自己没有当场就扔下饭碗,真是为了夏天的面子,难为死他了! 在那之后,王小芳拿筷子夹菜,他就只吃白米饭,一口菜都没动。 这也是让叶伯煊决定不能让步,必须让王小芳离开的原因。她可住他家书房那屋,他以后还怎么看书! 夏天呆愣了一下:“她洗澡了呀,我真没注意到。”回答完,夏天看着叶伯煊双手来回搓着胳膊的动作,自己的头皮都痒了起来,两只手使劲地挠了挠头皮,好好的马尾辫儿,立刻变得乱七八糟。 叶伯煊抬头,眼睛直视夏天,眼神里写满了“无语”二字。夫妻对视沉默了两分钟…… 还是夏天开口打破了无言对视:“打电话吧?你明天先给小姑夫打电话,就得麻烦他骑车去趟我家了,告诉她爹娘一声她在这里。再问问我爹娘,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咋办呀,可我就知道一点,我说,不能人家才到就撵走吧?我成啥人了?你忍忍吧。我……” 夏天知道叶伯煊心里不乐意,试图安抚道: “唉!她也不容易,二十岁的大姑娘,被她爹许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啥样儿人都不知道,就是礼钱多,说是彩礼钱给她二哥娶媳妇用。赶上偏心的父母了,命苦。她以前不埋汰,特别干净勤快个小姑娘,要不然我俩怎么能成为朋友! 这不是大半夜的,话儿赶话儿被她爹给打了吗?你是不知道啊,她那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被烟杆敲打的,三九寒天的,她如果有招,咋能翻板杖子(翻墙)逃跑呢?走夜路扒火车,换谁都得脏兮兮。兜里一分钱没有,躲查票的……” 夏天明白了,她即便说出花儿来,叶伯煊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我明天就让她剪头发,长那东西,不给全部去掉,不是吸血吗?” 叶伯煊使劲拽被子,围得严严实实的,给了夏天一个后背,他现在想想都恶心:“打住!可别说了!” …… 第四八2章计上心来(二更) 两个人只冷战了一?夜,一?夜过后因为王小芳事件而开口说话,这和计划完全不一样。 夏天想通过吵架彻底修理修理叶伯煊,叶伯煊计划夏天如果不收回“伤害他的话”,他就找茬“气”她…… 赵玉凤和楼上的贾金凤以及夏天站在走廊里,正说着关于妞妞的话题,交接完睡着的妞妞后,仨人也没急着散去。 看到叶家冷不丁出现的王小芳后,贾金凤无意中说道: “这是你远方亲戚吗?来干啥的?我可昨天听说了嫂子你家来人了,穿的……呵呵,对啦,嗳?她找不找活儿啊?管吃管喝管住,不过她是大姑娘家,就怕影响不好。” 赵玉凤使劲拍了一下贾金凤:“胡说八道什么呐!馊主意!你今儿个看不了妞妞、我来!”转过头有点儿尴尬地看着夏天。 团长爱人可是农村出身,那来的人虽然穿得寒酸到极点,可没准儿是实在亲属呢!这不是变相挖苦夏天嘛! 贾金凤有点儿尴尬,越解释越乱:“你瞅瞅我!嫂子,别和我一样的,当我瞎说,我这不是一时替刘营长着急嘛!你比城里人儿还城里人儿!我总忘了你是农村来的!” “没事儿,确实老家来的,没结婚时同村儿的小姐妹。” 贾金凤嗓门略大,还敞着门说话,她向来叽叽喳喳说投入了不压低声音,屋里的王小芳听了个差不离儿。 王小芳坐在厨房的板凳上,心里琢磨着几个关键词:找活儿?看孩子?营长? 如果能那样也好,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大男人带着个孩子,不知道他妻子去了哪里…… 只要不回村儿,怎么着她都愿意,王小芳觉得自己怎么选择都会比回村儿强。 王小芳这次离家出走,给夏天带来的可能是麻烦和不便,可对于当事人来说,这次是希望、转变、破釜沉舟。 王小芳什么都没有。拉下脸来求助夏天,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了。 当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时,摆在眼前的唯有出路最重要,那么以前那些最在意的面子、自尊心。都会给眼前的窘迫让路。 人是随着环境变化,到啥时候说啥话。 王小芳梳着到脖颈处的学生头,两条长长的大辫子被剪掉了,夏天帮忙剪的发型,她告诉王小芳“其实剪断了头发意味着重生。换种活法,也许能好运。” 夏天说完后,递给王小芳一个篦子,王小芳生长于农村,对这个梳子是干什么用的再熟悉不过,她脸色发烧,她诚恳的对夏天说:“我来,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有些话不用说破,如果不傻,都懂。 当时夏天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着摇头,心里却在叹气,为王小芳的未来,也为自己的左右为难。 可她知道自己再犯难,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孩,换位思考,夏天觉得自己更该包容一些。 …… 王小芳下了决心,打算一会儿夏天进屋就打听打听,如果可行,她不在意那些虚无的名声。 …… “刘营长。我是夏天的朋友,我叫王小芳。” 王小芳涨红着一张脸,苹果肌的颧骨处还有两块被风吹皱的高原红,她鼓起勇气、硬着头皮继续道:“对不起。你可以觉得我唐突,但我也是真没有办法了。” 之后的十分钟时间里,王小芳堵住抓耳挠腮不知道该如何回话的刘行天进行哭诉。 夏天是在午休时,被通讯兵敲门告知让她去趟团长办公室,夏天就心里明白了,这是小姑夫给她回话了。叶伯煊派人叫她去听电话。 所以说无巧不成书,刘行天早上离开的时候,就发现妞妞有点儿发烧,把孩子托付给赵玉凤就心里有点儿放不下。 从不离岗的刘行天,今儿个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的,趁着尿遁的功夫,以急行军的速度,去了趟马大山家看一眼妞妞,出了门正要赶回去,就碰到了隔壁弟妹的朋友。 刘行天面对着一个大姑娘家,还冲着他倒苦水抹眼泪,很窘迫,他还不能明显表现出不耐烦,不冲别人,就冲团长那两口子,也得差不多点儿。 他一不能训斥,二不能溜走的,很怕伤了面前这大姑娘的自尊心。三是他有点儿动心了。 这姑娘说每个月给她开八块钱就能照顾妞妞吃喝,五块钱得邮回老家堵住那对儿不咋地的父母悠悠之口,不用再惦记拿她嫁人换钱给哥哥娶媳妇,三元留着自己用。 八块钱对于营级的刘行天还真不算贵。他以前月月只留十元寄回老家,五块钱买烟抽,剩下好几十交给张曼玲,不还是不够花嘛! 吃饭倒无所谓,就是住,刘行天觉得这个方面需要谨慎些,要不然容易落人口舌。 “大妹子,你先别哭了,家去吧,等我考虑考虑,尽快给你答复。” 刘行天背着手,黑而粗糙的皮肤,挺胸抬头的望向远处,答应不答应,都得问问团长,他的情况确实是需要这么个人,要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应聘这伙计,他就不这么为难了,可大姑娘家,唉! 王小芳站在军属院的白杨树下,树上面满是雪挂,她看着刘行天渐行渐远的身影,眼泪被北风吹干了,抿着唇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 叶伯煊低头伏案写着报告,实际上笔尖儿落在纸张上,已经半响没动了。他表情一本正经,耳朵里一句没错听。 不是在意那个什么小芳的事儿,是用余光在观察夏天的反应。 今儿个中午,他可没回家吃饭,夏天进来时问都没问一句,看来想打马虎眼是不可能了,中间有再多的事儿搅合,夏天也不会忘了他们之间的争吵。 叶伯煊的心里,其实是有动作的,他心里的小人儿在用手擦着汗,几十岁的人了,还得提心吊胆看媳妇脸色,真是难堪啊! 两整天了吧,夏天除了和他必要的交流,没啥笑脸。 他就纳闷了,至于吗?小金库已经准备好了,时刻上缴!可你得给吹个冲锋号吧,我不能莫名其妙就主动交吧!谁还没个面子! 他又不是神仙,只是个平凡的人,过日子哪能没有磕磕绊绊,他学会了以后就避免。 叶伯煊觉得自己很大方了,家里无论大小事儿,他都一笑而过,没跟夏天斤斤计较过。 “什么?打上门去了?这叫什么事儿!我嫂子怎么没剁了他呢!” 第四八3章逐客令(一更) 听到夏天说的话,正开着小差的叶伯煊抬起了头,而电话另一端的赵铁柱也被夏天说得一愣。 在赵铁柱的印象里,夏天属于爱说爱笑,性情温和懂礼的小姑娘。 赵铁柱当了夏家这么多年的女婿,见识过夏玲大喊大叫,听到过夏凤哭着回娘家抱怨日子不如意,就夏天没变,永远是安静站在角落里,见人未语先笑。 夏天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赵铁柱这么一个八面玲珑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接了。 “怎么的了?”叶伯煊问道。 夏天很烦躁:“没事儿,你忙你的吧。” “小姑夫,我这就给她买票,让她回家。不管她以后能啥样,哪怕是到我这吃住,我作为老乡短时期内也双手接着,可就是有一点,我指定得让她先回趟家,自己说清楚明白了!这算什么狗皮倒灶的事儿,莫名其妙就摊上了。” 夏天挂了电话后,皱着眉头看叶伯煊。 “因为她的事儿,村儿里那面闹不愉快了?” “哪是不愉快啊,骂上门去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嘛!” 之前再理解王小芳,现在夏天也没了同情心了。事出有因,归根结底都在当事人身上。 如果夏天此刻能剖析自己,还会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反感了。别人再亲也亲不过她的亲爹娘。 “那家里没事儿吧?” “怎么可能没事儿?”夏天说完更郁闷:“哎呀你别问了!” “你收拾收拾回京都!你这月份也大了,我住宿舍,过段日子我也回去。” 叶伯煊倒不像夏天遇到事儿那么情绪化了,开口就是解决问题,说完就起身走到身后的档案柜那。弯腰拿出一个檀木盒,双手捧着递给夏天: “这是我的所有了,还有一些埋在市区的房子那。” 夏天先是认真地看了看叶伯煊的面部表情,然后才双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吓一跳。赶紧回头看办公室的门,再回头时表情都有点儿紧张: “除了大院。再就是这最安全。你别给我啊,我现在这样拿哪去啊?” 叶伯煊疑惑:“你跟我吵来吵去,最后不就是说我私藏小金库吗?” 夏天啪嗒撩下了脸子:“是为这个吗?是你不分里外拐。不懂人情世故地大手大脚花钱。 她宁浔漪给咱随二百,咱回三百还不够让你有面子吗?张口就五百,我和你算账算工资钱就是想告诉你,五百是个大数目。你一年也赚不来几个,你得学会过日子!” “其实是沈刚那天问我了。他们两家关系都一般了,还三百。我和张毅打电话一沟通,得了,就五百吧。你看还是我提议的。我都说出去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回去吧。”还是替自己解释了一句。 夏天现在越来越厉害,“一言堂”得可怕。 …… 夏天回来的一路上。扶着腰、摸着肚子试图调节自己的情绪,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儿。 她心里清楚。不怨王小芳,梨树村那么混乱,都是王家人不懂礼数,做事儿差劲!可归根结底根源在王小芳身上啊! 刘行天正站在旮旯处抽着烟,心里琢磨着工作上的事儿,正好看见夏天从训练场的边儿上路过,拍了一下脑门,赶紧喊道:“夏天妹子?” “刘营长?”这算是夏天和刘行天的第一次正式对话。 上次她家请客,刘行天请假去了外县,平日里也碰不着,就是交接妞妞也轮不上她,因为她一般照看妞妞都是上午,到了中午她得午休,都是马大山媳妇和炮兵连连长的媳妇贾金凤接手。 “妹子,我就这么叫你吧。我记得当时你还是记者时,去我们一营找采访,我当时接待时就这么叫你的。那阵就知道团长有个对象,不知道是你。” 夏天笑了,红色毛线尖尖帽子,臃肿的身材,戴着宋雅萍给她织的红色毛线手套,把大衣领子往下拽拽,让自己露出脸来,这样礼貌些: “对啊,我也有印象,所以说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夏天以为刘行天是趁机对她表示感谢。 “嗯,我那面还有队伍要带,他们打拳时间十分钟,我也长话短说。 你家来的那个老家妹子,刚才正好走顶头碰,就主动找我说话了,说是要来帮我看妞妞,我不了解她这个人啊,再加上她一个大姑娘家,我,唉!还这种情况,所以没答应,只说考虑考虑。 不过要是妹子你的实在亲属,那我当然信得着。我老家也来不了人,我爹走路都得靠人搀扶,我也确实需要那么个人。只是……” 都是明白人,刘行天把该说的说完了,夏天也明白了。顶头碰?怎么可能? “不瞒你说,那是我老家的小姐妹,一个村儿的。她命苦,摊上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这次算是自己偷着跑我这的。 我这不刚接完老家电话嘛,她得赶紧回去一趟,人品没问题,至于她回去能不能说服她父母,这都需要她自己的努力。我们外人没法掺和。我回去告诉她一声,行不行的到时给你回信儿。” 压抑、再压抑,夏天还是烦了。 她这根救命稻草可以当,她也宁可为了王小芳看叶伯煊的脸色,呆几天吃喝穿都没问题,但她不允许出这种让人恼火的状况。 “小芳,你爹娘到我家去大吵大闹,你爹砸了我家两个水杯,你娘坐在我家炕头上哭嚎,最后他们还对我奶奶动手!当时我家就我奶奶和我嫂子,要没有我嫂子,都得让你爹娘熊死!” 夏天进门前想了很多“台词”,理由都已经找好了,最终也没有摒心静气的谈话,还是开口就带出了情绪。 “你哭有什么用啊?我奶奶被你爹一把推倒在地上,尾椎骨骨裂,现在躺炕上呢!我嫂子拿菜刀才把你家里人吓唬出去,满村子不知详情只知道看热闹的,背后骂她没教养!就因为你跑我这了,我们夏家最近本来就话题多,这又多了一样。” 夏天紧锁双眉,情绪有点儿激动:“我刚才碰到刘营长了,你既然有那个能力去主动找活干,事先都不问问我咋回事儿就能自己想招,那你就要有勇气回家报备一声,回村儿吧,你们自己商量好了!我这就给你买车票,收拾东西。” 第四八4章恩将仇报(二更) 半个下午的时间,王小芳先是回屋大哭一场,然后就不和夏天说话了。 夏天坐在客厅里,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推开书房门,对着躺在床上默不作声的王小芳皱眉说道: “小芳,你是不是觉得我断了你后路啊?我可没这义务!你说谁好心帮忙帮成我这样啊?我奶奶可撩炕上了!我该不该有点儿脾气?朋友是互相的,你也换位思考思考。我要是哪句话说得过分,你别往心里去,换谁谁都得急!” 这话说的虽然还是带有情绪,可夏天的本意是试图解释。 王小芳习惯性地想扯自己的两条大辫子,一摸,抓空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刺激了她的神经,忽然趴在被子上放声大哭。 把夏天气得好悬没岔气! 就王小芳这一出,狼哭鬼嚎的,楼上楼下都能听见!不知道的,以为她怎么着她了呢!她一听见这放声痛哭声,脑海里就不自觉的浮现梨树村会在当时是怎样的景象。 如果说夏天之前坐在客厅里,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理解,觉得自己的态度不算太好的话,那么她现在就觉得自己是最讲理的人了。 你说你怎么想的,之后要怎么着,还是说让我给你点儿什么帮助,那都行。你就是借钱,说是暂时借用缓缓,不想让她爹给许了人家换钱,那也行! 夏天就觉得无论怎样,好吃好喝的招待你几天了,还给自己家闹得鸡犬不宁的,最起码的你得表表态,倒是说句话呀,这可倒好,一声不吭,哭得呜呜淘淘。 王小芳用力捶打被褥,使劲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放声大哭来发泄她对老天爷的抱怨。 老天怎么这么不公!为何如此不长眼!她走了一圈儿又一圈儿。又回到了原点。 坐在客厅沙发上,夏天被王小芳气得脑袋一片浆糊,听着落地钟表“当”地一声整点报时,才想起来她还没做饭呢。 如果团里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叶伯煊十分钟后可就到家了,夏天赶紧站了起来,路过书房时,看了看门,才意识到。得,这位也终于不啜泣了。 夏天要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好,知道了更生气。哭了两个多小时了,先是大哭,后来就变成一会儿一呜呜外加抽搭声,指定是听到落地钟的声音了,才算停止。 你说这人啊,为啥就总喜欢挑软柿子捏呢?宰熟客呢?! 叶伯煊对于王小芳不出来吃饭,连问都没问一句,他一向注意力集中。只关注他眼里能放得下的人。 洗完手坐在饭桌上吃饭,叶伯煊就告知夏天一个决定: “我中午跟你说的让你回京都,看来真得提前了,这次倒不是其他的原因,而是我都得回去。” “怎么的呢?” “大比武。选拔几个参赛的人一起,我也得下场参加。一周后就出发,你提前两天,我不和你一起走,我给爸打电话了,他说会派车接你回去。这两天你收拾收拾吧。” 夏天疑惑不解:“不对啊?之前可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如果我记的没错的话。一般这种活动都得提前三个月通知,给你们集中训练的准备时间啊?” “这次是特殊情况。上面下来重要领导视察观摩。仅是咱们京都大军区所有指战员,不包含其他地区。”叶伯煊拿饭碗夹菜,几口下去。半盘子菜见了盘子底儿。 “噢,明白了,意思意思走个形式吧?” 叶伯煊嘴里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回道:“也不是。算在考核里。再说是比赛就要分出胜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我吃完得出门。晚上有集训,后半夜能回来,你不用等我了,有事儿找小王,他负责这一片的巡逻。” 夏天凑近叶伯煊,小声嘀咕道:“她车票怎么办啊?” 叶伯煊扔下饭碗,站了起来,起身之前,大掌摸了摸夏天的脑袋,正常音量,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一看这样,就该知道不是什么真懂事儿的!请神容易送神难,别差那一哆嗦了,给钱、带点儿吃的,让她自己想辙!我走了。”拿起沙发上的大衣就出了家门。 “王小芳,你吃不吃饭啊?” 没人搭理夏天…… “呜……呜……” 夏天两手掐腰,真想冲进去和她吵一架。叶伯煊是你眼泪开关啊?!怎么从前没发现她这个烦人劲呢! …… 来时,王小芳挂着泪滴,见到夏天犹如见到了至亲之人; 走时,王小芳把夏天给她的买票钱揣兜,穿着夏天的棉袄棉裤、军大衣,兜里装着几个热腾腾的馒头和一个军用热水壶,推开房门那一刹那,连个眼神都没给夏天,就那么消失在楼道里。走得毫不拖泥带水,连个头都没回。 从夏天直白的告诉她必须要离开之后,整整过了十五个小时,王小芳一句话都没和夏天说过,饿了就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夏天语气不好,可顿顿做饭都带出她那一份。 曾经好时,王小芳能拿着自己舍不得吃的核桃,去找夏天分享; 如今不好了,她用了一生的时间怨恨了夏天一辈子。 每一步走错时,王小芳就想象着,如果当时去了那个营长家,是不是就不是现在的结局?越这样周而复始的后悔,越是对夏天恨之入骨。 她认为在当时她那么难的情况下,夏天只要倾尽全力去帮她,只要伸伸手指就能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而她从不反思,凭什么,没那个道理。 好心办错事,这就是夏天的写照。 王小芳前脚离开,夏天后脚就觉得嗓子干痒,到底还是着急上火了!她只要一想到她奶奶躺在炕上下不来地,她就犯愁。 再加上王小芳离开时对她的态度,她这哪里是她的乡里乡亲啊,那眼神和表情,还有拿吃的、拿车票钱拉着一张脸的样子,就像是她对不起王小芳一般,像是她让王小芳嫁中年汉子,害得她无处可去似的! 夏天劝着自己,一个孕妇跟着气急毫无用处,可人心哪能是自己能控制住的。她端着热水杯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这杂乱的一切。 生活,一次碰壁,一次清醒。 感情,一回心痛,一回看轻。 有些事情,透过表面看不到实情。 第四八5章享享清福(一更) “荷花姐,辛苦你了。你看我回来了,还带个小孩儿。” “你把这牛奶喝喽。瞎客套啥?我一天天的就是做做饭,也没什么活儿,她挺好玩的。” 王荷花确实真心喜欢妞妞,昨晚从夏天手里接过那软糯糯的小身体,心里就柔?软得一塌糊涂。 夏天接过牛奶杯,嘿嘿笑了两声:“瞎客套逗闷子呗。对了,我昨晚到家都半夜了,也没问。那什么,我妈看见妞妞早上说什么了没有?” 王荷花捂嘴笑:“阿姨可逗了,妞妞五点多就醒了,估计是饿了,吃饱了也不睡,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四处瞅,我就抱着她去了客厅。连叔叔都抱了妞妞,爷爷和外公也围着她瞧热闹,妞妞就和他们咿咿呀呀地说话,就只有阿姨,叔叔让她抱抱妞妞试试手,阿姨溜边儿走的。” “啊?嘿,我妈向来那样,以前她在院子里看见别人家的小孩儿也目不斜视。行啊,不管咋地,只要没对我不高兴就行。我就怕她又得对我瞪眼睛。” 王荷花笑着站起:“得咧,那你也别躺着,我得去看看那小丫头,我给你做了红枣粥,起来喝吧,我看你脸色都不好,后悔当时没劝你了,你不应该去的,我瞅着没怎么胖。” 夏天扶着腰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又用手指顺了顺头发: “你那是看见咱院子里太多的胖孕妇了。其实不好的,体重太沉,不是什么好事儿。谢谢啦,荷花姐,我这个人给你找活儿也就算了,还带个小拖油瓶。” “又来了。快起来梳头洗脸吧。”王荷花出了卧室。 叶老爷子和宋老爷子,这两位在勤务兵的陪伴下,大清早就去了农贸市场。 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叶伯煊和夏天要多回来陪陪他们,可行为却出卖了他们的心。 外公见到夏天就问:“伯煊大概哪天到?”想得到确定答案,其实叶志清已经说过了。 叶爷爷更直接。装作无意间扫了一眼夏天的肚子,摸着胡须哈哈大笑:“好!丫头看起来比以往结实!得多吃,扛摔打!” 然后这两位就在三九寒天中,结伴去了他们一生都没溜达过的农贸市场。想亲手给孙子孙媳买点儿好的解解馋。 夏天这次回来,不但把刘行天家的孩子抱回了叶家,更是把叶伯煊的大金库也带走了。 叶志清派的专车更安全,她认为此时不转移财产,以后她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那不是白吵吵啦? 她此刻就在弯腰笨拙地藏钱,藏粮票,藏金条,这一点儿、那一块的,她藏完直起腰来捶捶背,很累,可她笑得很开心。 夏天还调侃自己,也不知道那些收钱的人,担着掉脑袋的风险收礼,可收了又不敢多花。他们也许是一个路数的人。 一上午的时间里,夏天吃着现成饭,看看外公龙飞凤舞写领袖诗词,观赏伯仲之间的象棋比赛。然后和两个老爷子一样,中午四菜一汤后,她也跟着回屋午休。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夏天喟叹一句:“这样的日子赛神仙啊。” 都说分出去单过,有利有弊。 她自己顶门立户过日子,什么都得操心,回到大院了。夏天也彻底让自己松弛了下来,她就知道,在这,天塌下来有很多人顶着。更听不到邻居骂孩子打媳妇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她仍旧留恋那个小窝呢?似“患难与共”的日子,家家户户一齐上阵,也许她有受虐体质。 夏天睡醒后,站在窗前往外瞧了瞧,爷爷和外公正在后院拿出几个木头不知道在弄啥呢,旁边还站着个勤务员听指挥。夏天笑了笑,下楼逗逗正吃着米糊糊的妞妞,然后就抱起电话打算煲电话粥。 从夏天拿起电话,王荷花就抱着妞妞去了楼上,她现在养成了这个好习惯,像叶家这样的人家,每一个电话都不是她能旁听的。 夏天先是给赵铁柱打了个电话通知她提前回了京都,另外也特别和赵铁柱说了王小芳的做派。 这次夏天没有简明扼要,而是抱怨,抱怨她咋这么倒霉,害得奶奶受了伤,而她这个当孙女的却什么忙都不上,除了邮吃喝,辛苦的还是她娘、她姑姑以及嫂子。 电话另一端的赵铁柱听出来夏天这是打电话方便了,瞅了瞅身边没人,放下电话把办公室门一关,打算和夏天也发发牢骚。 这次通话,不像以往有事说事,说完就挂,而像是互相倒苦水的诉苦大会: “可不是咋地,赶上那样的没治!甜甜啊,估计小毛得给你写信了,但你也可能收不到。那我就转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儿吧。 不瞒你说,你小姑都好几天不招家了,你奶奶撩炕上了,她也不至于一去照顾就好几天,毕竟有你娘和小毛,俺们都放心。 是你奶奶上火了,家里都要打连营了!你说这人啊,无论是朋友还是夫妻啊,啥都得处一段看仔细了再说。不处时间长了根本看不透。 你以后在外面认识啥人也留个心眼,咱家人都为人实诚,其实太实在了不好。” “咋地了?”夏天赶紧放下手中的苹果问道,腰板也随着问话坐直。 “那天你娘跟我和你姑还说你呢,可得想想招给你哥整远点儿的地方,你当个事儿,不过要是有难处,不行我想想招,最起码能回我这个县里坐办公室。 还不是家里又出事儿了!你大伯娘也不知道怎么就变化那么大,天天和你大伯父吵架,这次真不赖你大伯父,你夏文哥好利索了,你大伯父要钱说是领夏文来趟县里找专业医生好好看看,毕竟在村里找的都是赤脚医生,他不放心。 可惜啊,最后他们动手打了起来,赶巧那天我和你姑去你家看你奶奶去了,等村儿里人来喊我们时,你大伯娘那些娘家亲戚来了,就说你大伯平日欺人太甚,他们作为娘家人得给你大伯娘做主! 你说哪有上门拎木头棒子的!我和你爹赶过去时,你大伯父被小舅子给打了几下子,真是没有天理了!” “啊?那你和我爹受伤了没?” 赵铁柱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肿的跟馒头似的,又想起他二舅哥夏爱国眉毛下面都被划开的口子,摸了摸鼻子,斩钉截铁的回道:“没有!我和你爹是啥身手啊!” 第四八6章孤零零的宁妹妹(二更) 夏天对宋老爷子喊道:“外公?你能把苦丁茶给我点儿吗?” 叶爷爷捋了捋胡须,下楼时正好听到,问夏天:“你得问问你母亲再说。别看茶叶是个好东西,可你也不能乱喝。上火了?” 夏天脸色发红:“嗯。我现在心眼越来越窄吧,劝着自己别往心里去,可劝不住啊!爷爷,我都后悔休假了,这要是上班的话,出去透透空气,还能分散分散心思。” 两位老爷子对视了一眼,宋老爷子冲楼上喊王荷花: “小王啊,你把那孩子放在沙发上,我们两个看着,你拉着这丫头上楼,用手指节在她后背好好刮刮,就刮正对着心口窝的地方。再去你阿姨房间找刮痧板,对着她头皮慢慢刮几下,咱们最近要吃素啊!” 叶老爷子不太赞同:“丫头,什么都不如自己解开心结,郁结在心,就是吃药都没用。有些事情不是着急上火的,还得是你自己要想开。” 夏天正要起身上楼,电话响了,来者的电话让她直皱眉头,可当她听清楚后,也变了脸色: “爷爷,宁老晕倒了……”打电话的人正是哭哭啼啼的宁浔漪。她家的勤务员刚才开车让她指派着出去办其他事儿了,家里没车没人,只有她这个从没入职过的医务人员,倒下的是亲人,自然也手忙脚乱。 “什么?”叶爷爷赶紧走了过来接电话,宋老爷子也站在一边儿深锁眉头想要听几耳朵。 他们这个岁数的人,每当听说认识的老伙计要不行了,就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宋外公和宁老从前并不相熟,可最近这段日子,他被叶爷爷带着走亲串友的,也算熟稔之人了,和宁老一起下过棋、打过拳。 “快,亲家,赶紧给雅萍打电话。我叫小李去。” 叶爷爷说完就走到衣帽挂那取了棉皮帽戴上。推开家门走了出去。 …… 叶家大院里,只剩下了夏天和王荷花外加个妞妞了,连叶志清都赶往了医院,直到晚上十一点。大家才一起进了家门。 “妈,怎么样了?” 宋雅萍满脸疲惫,没有马上回答夏天的问题,而是示意王荷花端饭菜,还是叶志清回答道:“你宁爷爷没有挺过去。”用着平常的话语。道出了残酷的事实。 “这几天咱家也得伸手张罗张罗。你和浔漪差不多的岁数,见到面了多劝劝,看看吧,不行过两天接她到这呆几天。”宋雅萍叹了口气。 夏天没反驳,上前一步对进门的两位老爷子说话:“爷爷、外公,外面冷吧,先喝点儿汤暖暖胃。”她就知道没有好消息,看那两位老人家的脸色,就能猜到。 宋外公看了眼夏天:“跟我们一起吃,吃完就赶紧上楼休息吧。现在咱家什么大事儿也大不过你,哪不舒服一定要告诉你母亲。” 夏天点头应允,当老人的盼啥呢,不就是盼下一代: “我过完年就去医院等着,不怕麻烦,什么都以孩子为先。” 宋雅萍脱棉袄时瞟了眼夏天: “这就对了。你们年轻人不听话,你双胎,就得那样。什么医院环境不好啊、压抑啊,那都是不懂事的借口。换别人家有那条件吗?别生在福中不知福,不怀孕身体好。可那也不行啊!” 叶志清勉强笑了笑:“别听你母亲的,还是怎么心情好怎么来,别有压力。” 叶志清趁着夏天帮着老父亲挂帽子的功夫,瞪了眼宋雅萍。自己这老妻说儿媳。那真是张嘴就来,这怎么就像控制不住似的! 饭桌上宋雅萍继续感慨,被强烈要求留下喝完汤再上楼的夏天,坐在宋雅萍的身边,听着让人压抑的语言。 “宁老啊,就放心不下浔漪。想想那丫头也真是可怜啊!唉!想起推出来拉着浔漪的手。嘱咐要在热孝期就嫁人,又求着童家要善待他孙女,看着童家表态才撒开了手,我都跟着心酸。” 夏天在桌子底下踢宋雅萍一下,这是夏天从嫁过来之后,从来就没有也不敢有的举动,踢得宋雅萍一愣,皱着眉侧头看向夏天。 “哈,妈,吃饭吃饭。”说完对着宋雅萍眨眨大凤眼,又用眼角余光瞄了瞄对面那三位,示意宋雅萍别再说了,爷爷和外公都已经放下勺子叹气了。 ……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凡是和宁老走的近的人家都到场帮忙,即便是因为宁浔漪和沈梅闹出隔阂的沈家,也出面了。 夏天在第二天早早的就起床,找出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从黑色大衣到平底皮鞋,头发也盘了起来。 因为她今天得去宁家,以叶家的儿媳身份,并不是她夏天个人。她参加不了最后的告别仪式,可最起码要去宁家探望宁浔漪。 大清早的,夏天就收拾得利利索索下了楼,宋雅萍正站在客厅皱眉训王荷花。 夏天站在一旁听了几耳朵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这女人啊,要是较真起来,有时也挺让人无奈。 “妈,一个儿童推车,妞妞就坐一会儿,没什么的。咱家孩子等能坐这车子了,备不住有新的样式了呢,您到时候还得嫌弃这不是新款!荷花姐要做饭,她也不能抱着妞妞,小家伙现在还爱乱动。” 夏天就不明白了,婆婆这性格可真是够独性霸道的了,都是小孩子,坐一下又坐不坏,亭子有些时候就不愿意别人碰她东西,经允许可以,顺眼的人拿用行,否则直接翻脸,搞了半天是遗传。 夏天看着王荷花眼睛都红了,可见是第一次被宋雅萍训斥,还没习惯。而她夏天嘛,早无所谓了。 “你不跳出来,我还不说你呢。哼,前天你半夜到家,我也就算了。我问你,这孩子一旦哪里刮到蹭到,你怎么跟小刘交代?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你怎么能接手?” 夏天笑脸装不住了,明显脸色越来越红润,被宋雅萍气的: “妈,哪有出手帮忙要先想想这事是不是费力不讨好的?这小丫头多可怜,我伸把手怎么了? 再说您要不高兴找叶伯煊吧! 本来妞妞很讨喜,我们那个家属院的军嫂都能帮着带一把手,是您儿子非让我抱着她一起回来的。 因为刘营长也跟着来咱京都大比武。叶伯煊下午就到,估计晚上饭桌上您能看见他,到时候您亲自问问吧。” 第四八7章能挑火能灭火(一更) 客厅里这一幕算不上是争吵的辩论,只有在院子里打拳的叶爷爷没有听到。 膝盖疼了一宿的外公以及刚刚晨跑回来的叶志清,都听得一清二楚。 叶志清皱眉站在门口处换鞋,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到自己的老丈人先开口道: “雅萍啊,一个小孩子坐一坐怕什么!别人都是到我们这个岁数才变得性情古怪,我看你啊……” “爸,她是心情不好,平时不会的。昨天早上为了小家伙,特意去后院地窖趴在地上往上拽了几块瘦肉。” 叶志清赶紧出面替宋雅萍说话,甭管宋雅萍是对是错,他也要让老妻在儿媳面前有权威。关上房门私下怎么劝解都可以,就是不能当着小辈的面让她没脸。那样的话,只会让雅萍和夏天有了隔阂。 宋雅萍不服,昂着头和她亲爹使脾气: “您老是不清楚,这伯煊和夏天办事太不靠谱! 平日里帮把手,赶上小刘有特殊情况那没什么,可大包大揽把人家孩子带回来…… 爸!这是孩子,不是玩具,她现在能爬能坐能捣乱了,一岁多爱乱动,好心很容易办错事! 一时疏忽出点儿什么问题,人家小刘不记得他们的好,他们还得赔礼道歉,您老说说这是不是费力不讨好?” “哼!” 宋老爷子心里清楚女儿的避重就轻。 外孙媳已经说清楚了,要教育找你儿子,人家跟你理论的是坐那个小推车没啥。 可宋老爷子在叶志清开口说话就明白了,他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教育女儿。 “对不起,阿姨,我以后不让她坐这个了。”王荷花抱着瞪着迷茫大眼的妞妞,在妞妞的咿咿呀呀声,满脸通红地低头认错。 夏天心里感叹,这荷花姐为人实诚啊,明明都告一段落了。她又开口说重点了。即便大家都明知道咋回事儿。 宋雅萍怒气冲冲地去了厨房。有的人表达情绪就是这样,越不占理越生气,她比谁都理直气壮。 夏天对着宋外公嘻嘻笑了笑,打岔道:“外公。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她说的含糊不清,可嬉皮笑脸样儿,让宋老爷子和叶志清都缓和了表情,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夏天对王荷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抱孩子上楼。小声道:“我摆桌子。”把黑色大衣和皮鞋都放在了门口处,穿着白色毛衣和黑色裤子去了厨房。 宋雅萍面无表情的拌着小菜,侧头瞟一眼夏天转过来,又再次瞟一眼。夏天眨了眨眼睛。 “妈,一会儿我去宁家,我跟您说哈,我特不乐意去,我和宁浔漪的关系不是您想的那样,什么年龄相仿应该勤走动,我觉得那女孩心眼不正。总是当我面儿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回宋雅萍彻底关注夏天了,疑惑的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都怎么说的?” 夏天撇撇嘴,递给宋雅萍香油瓶子:“哼,原来还行。还是您儿子住院的时候,她总是说一些暧昧的话刺激我,还装作关心叶伯煊抓他手,当我面儿抓的。 至于具体的,你等我生完孩子再给您一句一句学话,现在我不能回忆那个。不信的话,您自己品品。不过得等机会。” 夏天这算是背后打小报告,她以为以宋雅萍爱斥责她的脾气性格,指定得说“还是你自己有问题等”,却不想宋雅萍正拿着筷子拌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信。不用品也信你说的。” “咋地?妈,您不会原来就知道吧?” 宋雅萍瞪了一眼夏天:“我原来要是知道还让你和她走得近,我是不盼你们好是吧?!我是信你不会撒谎,你呀,没什么优点,就实话实说做得不错。再说你说的我要是不信。我去信外人啊?!你怎么又缺心少肺的。” 最后一句,夏天直接省略,把它当成宋雅萍的口头禅;婆婆说她把实话实说贯彻得好,她也当自己没听出来一语双关,她去掉“没用”的,只听精髓。 “妈,您优点多,可护短这个优点尤其明显,就冲您这个,一般婆婆和您比不了。”翘大拇指称赞。 宋雅萍心里已然哭笑不得,可脸上的神色不变:“不爱去也得去。我告诉你夏天,我以前不愿意的事儿多了,可为了这个家,我就是笑在面儿上也得装成很自然,你确实需要多锻炼。” 夏天倒是挺听话,认可地点头道:“说的不就是这个理儿!我不能让别人挑出我错处来,说我不识大体,小家子气。” 啪嗒,宋雅萍又撩了脸子,都说她骂夏天不长脑子,小家子气是她爱骂的,这不是说给她听嘛! 夏天瞪着两个大眼睛,这次彻底笑开了,笑出了声音: “妈,您可真是!咱娘俩能不能好好唠嗑了?说什么都爱多想,我一般生你气、装不住。我多嫩啊!阅历不行!您应该能看出来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对了,妈,你上次去是不是给亭子买面包了?”赶紧转移话题。 “嗯。”宋雅萍端着盘子往客厅走,夏天空手跟着进去,被宋雅萍斥道:“拿两个碟子啊!” “妈,给我也买点儿呗?那亭子也太抠门了。她说值班时留着吃,我就吃了一个。结果您猜怎么着?有天早上我看见屈磊都嚼着面包呢!搞半天儿,她是舍不得给我。” 叶志清正拿着鸡毛掸子扫叶爷爷帽子和肩膀上的雪花,叶爷爷就跟小孩子一样,伸直胳膊任由他大儿子给他打理着,闻言严肃评价,可话音儿却是偏向亭子道: “呵呵,亭子那丫头逗你玩呢!你得再商量她一会儿。雅萍啊,待会多买点儿。夏天啊,爷爷和你外公那屋都有糕点,自己找去。” 而宋外公已经托着有些疼痛的伤腿去了楼上,用行动告诉夏天:“想吃啥吃啥。” 叶家的气氛,虽然由于宁老爷子的突然离世而显得有些沉重,主要是两位老爷子心里有些害怕了,然而过了一夜的时间,他们把这种对死亡的恐惧转化成了动力。 宋外公闭眼沉思琢磨什么时候能东山再起,给外孙和曾孙子们留下更多财富。 叶爷爷去了后院,在大雪飘飞的季节里,亲手给曾孙子们打磨木马,他们在努力,努力给子孙后代们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 第四八8章世故人情(二更) 夏天帽子都弃之不用了,用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去了宁家。 虽然出发得早,但夏天却没有想到,她居然是第一拨到的。 她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想多了,为什么心里觉得“人走茶凉”呢? “小宁,节哀顺变。”夏天进屋后,想要换鞋,被宁家帮佣阿姨扶住摇头,示意她就这样既可。今天过后,指定人来人往,没换鞋的必要。 宁浔漪红肿着一双眼睛,一袭黑色的衣服以及胳膊处缠着的孝布,让她显得格外羸弱,平日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也布满了红血丝。 她就那么端正地坐在沙发正中间,挺直着脊背,没有眼泪,军人坐姿很标准。可也正是因为外表看起来更坚强,让夏天的心变得柔软了起来。热孝期嫁人,唉! 夏天对着宁老爷子的照片鞠躬,转过身来就看到宁浔漪正在瞪着眼睛看着她,那眼神说不清,像是恨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别人。 这一刻的宁浔漪犹如夏天初见般,她不再装懵懂可爱,不再说讨喜的话让你放下戒心。 给夏天的感觉就是,宁浔漪有那么一瞬是和自己婆婆宋雅萍的气度重合的,越是别人承受不住的时候,她们越是能咬牙坚忍。 “谢谢你能来。”宁浔漪平淡的语气,双手握拳放于两侧,站起时对着夏天略微低了低头表示感谢, 夏天淡淡地一笑,摇了摇头,态度很温和回道:“要保重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们都会尽力的。宁爷爷天上有知,应该最希望的就是,你能从今天起过好自己的日子。生老病死、无法预知,要感恩现在的生活,努力经营。” 宁浔漪忽然傲慢地斜视夏天:“你想说什么?你今天是以什么身份来说教劝导的?” 夏天就觉得吧,这人啊。要是心歪,那么眼界自然是扭曲的。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认为吧。我没耐心解释。” 宁浔漪越激动,夏天越平静,平静到无奈。她掰不正宁浔漪的价值观,没那义务,也就随便她如何了。 正在夏天说出这句很无奈的话时,宁家的家门进来一对母女,沈刚的母亲和沈梅。之后的半个小时,陆陆续续又进来好几位,都是家眷,全是女客。 在这之后,夏天觉得自己戴上了面具,听着大家十句话里能有一两句是对宁浔漪掏心窝子的劝解,其余都是过场的寒暄套话,她心里腻歪,可也劝自己,这就不错了! 每个人都有立场。谁都不是宁老爷子对宁浔漪的那种祖孙情,没有其他关系的牵绊,已经很难得了。估计就这,还是宁家平时的为人处事还算不错才能得来的。 夏天看着宁浔漪即便在这样的情形下,还能游刃有余地说话,各方面都能照顾到,不得不说,她以前欠缺这个,今后真需要多加强。 尤其刚才宁浔漪还和她剑拔弩张,现在明显在这个圈子里说话。处处表现得和她……不,准确地说是和叶家关系亲近。 宁浔漪总是能适时地找到机会告知各位,昨晚第一时间,叶家除了在地方的叶伯煊和叶伯亭哥俩。全面出动,包括她这个孕妇也是起大早来探望。 一个女人,本该是最情绪化的时候,却能在最悲伤的时候不失态,这到底是该赞美她大家风范,还是该说人的面具很强大呢! 夏天冷眼旁观沈梅的做派。好吧,不得不说,沈梅有亲爹妈护着,明显不如宁浔漪。 你看沈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对着她不冷不热,和其他人也只是用柔情的眼波看别人,却只字不提一句客套话,连“节哀”俩字都是她母亲代为表达。 难怪,叶伯煊对待两个爱慕者,两种态度。夏天心里酸溜溜地琢磨着。回头看了看宁老爷子的照片,心里祈祷道: “宁爷爷,您一路走好,千万保佑您孙女别一根筋走错路,您泉下有知,让她好好过消停日子吧,我谢谢您!” 夏天在琢磨怎么离开,等着跃跃欲试要先行一步的沈梅开口时,童家的家眷才姗姗来迟。 好嘛,挺有意思的人家,婆婆没来,来了嫂子们。并且态度很一般。 就这样的人家,嫁过去也愁人,并不是夏天听说的那么美好,看来宋雅萍也只看了个表面,估计宁爷爷这大树一倒,童家…… “回来啦?怎么样?那丫头以后的路不容易啊!” 叶爷爷执棋子放下后,才叹了一句:“帮爷爷转达了没?” 夏天接过王荷花递过来的温水,一饮而尽:“告诉了,有难处找咱家。是挺不易。” 夏天没多说,可两个老人精都听懂了。 “不过好奇怪,我以为大家只是略坐坐,然后宁姑娘就得收拾宁爷爷的东西去临时搭设那地儿陪着呢,没想到大家都坐着不动。” 外公感慨的端着茶杯喝水,喝了一口后才顿住,接话道: “她一个人分身乏术吧。家里需要打理接待,估计童家小子在那面呢,不过只是猜测,也不一定。” 叶爷爷似看破了这些人情冷暖一般感叹道: “缔结姻缘,尤其是两家之前看家庭环境,亦好亦坏。船足够大,才能共同乘风破浪,都这么个目的。要是现在船变小了,很多也都变了。两个小年轻的处得好还不错,否则一击即破。” “嗯,所以说嘛,童家那个在志清手下的小子,现在不一定人在哪呢!” 宋外公意味深长道,看着夏天有点儿发蒙的表情,摇了摇头。孙媳想事情简单,还好外孙懂,外孙是不屑了解这些的,可不能不明白这里的事儿。 夏天有点儿唇冷齿寒,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风范?这不是世故到没有人情味儿嘛!如果真那样,那答应宁爷爷干嘛使呢?!她呀,真是小老百姓的思想,猜不透。 正如两位老爷子所猜测的那样,现在是什么时期?正是京都大军区大比武的关键时刻,要想拿个人奖项露脸面,上进分子都在积极准备中。 宁浔漪这个未婚夫,昨晚半夜时分确实相陪相伴,帮着料理了种种事宜,只是今早赶回了军区,正站在叶志清面前汇报呢! 他认为军人的妻,那就得懂事儿、知道利弊,明白事情有轻重缓急。什么都不能阻挡童浩然要赢叶伯煊的心。一个真正的军人,第二没意义。 与此同时,叶伯煊正带领的一四二团参赛的士兵们进入了京都地界,原地驻足不前,再次强调着他们英雄团的铁血纪律! 第四八9章羞涩与尴尬(一更) “我只给你们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入驻大军区后,我不会再训话,这是你们政委强烈要求的,听听像什么样子!” 全体参赛的一四二团指战员们,站在解放牌大卡车旁边,保持着队形听着训,听到口令喊稍息了,马大山皮实道: “团长,你别谦虚,你还不是体谅咱们土包子进城开开眼界,你的心意啊,兄弟们懂!” 叶伯煊装不了严肃了,语调里夹杂着笑意,上前踢了一脚马大山: “我是尊重政委!快过年了,别三两个只知道解馋买肉吃,都去买点儿老人孩子用的东西,不枉费你们来趟京都!到那分配好宿舍后,我晚上六点准时点名,少一个,咱回团算账!” 这回连炮兵连连长王建树都开玩笑了,嬉皮笑脸道: “兄弟们,团长这几句话让我想起改朝换代入关前,将领嘱咐大家伙,不准找百姓麻烦,不准调戏大姑娘小媳妇,你们听听,像不像?” 一四二团,入驻大军区,喊着口号,目不斜视,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方第一人打着“一四二团”的军旗,后方跟着龟速的大解放卡车,让路过的三人成排、两人成行的军官们频频注视不已。 最先回家的不是叶大团长,叶伯煊此时正站在他亲爹面前,像模像样皱眉汇报工作中,一身笔挺军装在身率先回来的是叶家女婿屈磊和看他闺女的刘行天。 “爷爷,外公。”屈磊有点儿紧张,进门就敬军礼。把跟随而来的刘行天还吓了一跳,也赶紧站直敬礼。心里琢磨,这谁回自家这样客气啊?真是大家庭有大家的规矩啊! “回来啦,参加大比武?”叶爷爷冲着进屋的两位点点头,屈磊点头完又赶紧加了一句:“是的,爷爷。”他总是回叶家大院就不自觉的紧张。 外公摸着胡须笑了:“回家紧张什么?你爷爷这个将军不管你,现官不如现管,更不用说他都退休了。” 两个老爷子一起笑了。连同屈磊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是小刘吧?小王啊,把那小丫头抱下来。”叶爷爷冲着楼上吩咐完,就摆手示意俩人坐下。 午休后刚睡醒的夏天,听着楼下说话的动静。就知道这是有人来拜访了,下楼看见那俩人,挺热情的赶紧拿茶具给他们泡茶。 屈磊不是外人,夏天没怎么理,对刘行天赶紧告知: “妞妞比前两天脸色好多了。还有点儿胖了,我们全家人都喜欢。爷爷和外公也抱过她,她不怕生。不过最该感谢的是我们家的荷花姐,妞妞是她亲手带着,功劳归她。” 荷花姐?刘行天以为岁数会很大,却不想当王荷花抱着妞妞下楼梯那一刹那,他心里乱跳了一下。 王荷花抱着逗着妞妞的神情,刘行天在张曼玲、妞妞的亲妈脸上都不曾看到过。 刘行天突兀站起,没注意其他人的反应,眼睛紧盯着王荷花很诚恳地感谢道:“给你添麻烦了。谢谢。”然后站在茶几边儿就那么立正站好敬军礼。 王荷花被冷不丁出现郑重的一幕吓了一跳,两手抱着孩子只能猛摇头,有些尴尬还有些不好意思,满脸通红回答: “谈不上谈不上!” 夏天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客厅有一瞬很安静,夏天赶紧打圆场:“刘营长,你坐。” 妞妞看到刘行天后,不但一改往常伸手要抱,相反转过了小脑袋,给她爹一个后脑勺。在王荷花怀里直扑腾,对着王荷花的脸上就亲,亲得人一脸口水。 这一个小时时间,刘行天有点儿心不在焉。喝茶水烫了舌头,他假装茶水不热,面不改色的咽了进去。看了看叶家客厅石英钟显示的时间,他又再次忽然站起,和叶家人客气了几句就要离开,这做派。屈磊看着都无语。 代叶家人送刘行天出门的屈磊,无奈问道:“刘营长,咱不是说好一起回吗?” 刘行天正了正军帽:“不了,我去给孩子买奶粉。”心里却想着,来得实在唐突,都怪自己心粗啊。叶家是不缺啥,可就是买块猪肉也是个意思。 再次进屋的屈磊,看着叶爷爷正扶着把手去了楼上,而外公拿着水正在清洗毛笔,他抿了抿唇。他的本意是想和他们聊聊天,亲近亲近的。 夏天看到屈磊站在门口有两分钟了,疑惑地问道:“怎么了?咋不进屋呢?” 屈磊露出一口大白牙笑了笑:“不了,嫂子,我看厨房有鱼,我去规整规整。” 在一旁看似认真铺着宣纸的宋老爷子,皱了皱眉,接话劝导屈磊: “小屈啊,要想多学点儿技能,趁着这功夫去楼上请教你爷爷,问问该看看什么书籍。一个大小伙子,不要总是往厨房钻。不要蹉跎自己的好年华。” 心态不同,听到意义,看的事情本质就会有差距。 在夏天听来,这是外公在提点屈磊,那意思你一个当兵的,甭管是不是小辈儿,听老将军叨念叨念对你有好处,更何况还是自己爷爷。 可屈磊心里却愤愤然。他真想有一天对着叶家所有人问问: “我倒是不喜欢钻厨房,可你们叶家大小姐什么都不会!我们吃啥喝啥!她要是行,我也有功夫看书读报,不至于让你们话里话外说我没文化。” 心里如何想,不说出来,谁也猜不到。 屈磊面露尴尬,也不知道该把脚步往哪里迈了,总共俩小时,他都能赶回来要求干活还被说道,屈磊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其实心大的夏天都没看出来屈磊的尴尬,因为她认为这是正常对话,她扶着腰坐在沙发上收拾着茶盘。 但外公宋老爷子却在心里一叹,就这么点儿心眼能干明白什么大事儿! 还好叶爷爷重新出现,他手里拿着两个线装本的老式书籍下了口。 叶爷爷属于一代武将,其实他也不爱看书,小时候也没系统地学习,用他自嘲的话就是“泥腿子出身”。 后期还是由于工作需要,走到一定位置了,被老妻甄玉娴劝着没有文化那是万万不行的,就这样才慢慢硬生生培养出了现在爱戴着老花镜看书的习惯。 “小屈啊,来,这是我早年看的书。对于咱们这种看不惯长篇大论的人啊,带图说话教招式的更适合我们。你拿着回去练练,谁说军人要只懂军体拳。这本是你哥的高中课本,都他自己记的,你搭配着书也读一读,将来有机会不用抓耳挠腮。” 其实叶爷爷想说的是,如果有机会,应该考取文凭。 第四九十零章品头论足(二更) 屈磊表情上看是喜不自禁,实际上连番被爷爷和外公劝导要多读书看报,他心里早就腻烦加逆反了。 而夏天这个傻兮兮的性格,居然一点儿没察觉,她一听是叶伯煊记的笔记,好奇心掩饰不住了。 叶大团长明知道她在补习,却从来没提过这个笔记的存在。站起身就从叶爷爷手中拿了过来,笑嘻嘻地和其他几位道:“我先瞅瞅。” 夏天看完捂着嘴笑了:“这答案正确,可方式太笨了。磊子,我劝你还是别看你哥的,等我找找我的,借你看看。他这方法太笨。” “噢?丫头也在学习?”叶爷爷眯了眯眼睛,端茶杯喝了口茶。 “嘿嘿,也没有别的读物。我闲着没事儿借了几本书复习复习。” “挺好。”叶爷爷说得意味深长,再次看了一眼夏天。 外公不爱听了,他外孙子是他一手带大的,搁他眼里,谁家孩子都比不上,这护短的基因,其实根儿在他这。 “听起来比伯煊还优秀。有机会时,给外公露一手看看。”笑眯眯地摸着胡须,对夏天下了挑战书。 “爷爷、外公,别小瞧人嘛,我能踏下心来把这几本书用几年时间吃透,心里确实有底气的。”夏天吹嘘完,哈哈的就笑了。 要不说是傻大姐呢,刚才甭管咋样,屈磊是被劝解的中心人物,可夏天几句话就给截了胡。 在屈磊心里,叶家谁都可以瞧不起他,因为人家有底气,就你夏天不可以。凭啥都是农村出身,你就站住了脚? 屈磊准备离开大院时,叶爷爷叫住了他。 “晚上回家吃饭。”爷爷说的很简略,让换鞋的屈磊一愣,疑惑地回头看大家。 “怎么?有事儿?”叶老爷子端茶杯斜睨屈磊。 屈磊吱吱呜呜地摆手,脸色微红:“不是。爷爷。我们晚上得点名。来这是参加大比武。” 外公宋老爷子瞅瞅老亲家,无奈叹气截住屈磊的话问道:“你哥都能回家,他不比武?别人没根儿在京都,你也没根儿?” 屈磊就这样被问住了。彻底涨红了一张脸,赶紧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推开房门出了叶家。 直到夏天去了厨房,两位老爷子才一齐叹出了声。 “这个屈磊啊,该说他自尊心太强?不是门当户对。自尊心这一点尤为明显。老亲家,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到现在也说不明白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叶爷爷拿起电话,准备打给叶志清,闻言先回答宋老爷子道: “凡事都这样嘛,有利有弊。不过小屈再这样,只会和这个家越来越远。我也反思,不能因为他是咱家的孙女婿,我们避嫌就什么都不管,像是这样最正常不过的。他该有。估计是从来也没有过吧!” 宋外公不是完全赞同:“也分人,看性格。” 夏天挺着大肚子扶着腰站在窗前,往外面望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没人回来呢?晚饭的时间已经一再往后推迟。 “丫头,饿了吧?你自己先吃。” 夏天装出馋猫样,实际上心里是期待全家吃顿团圆饭的:“没事儿爷爷,我都吃了好几块您的糕点了。” 屈磊刚进院子,夏天就去门口迎接,费力拿拖鞋,喊着王荷花热菜。 “嗯?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爸可能是欢迎我们这些地方兵。得等会儿。不过我哥点完名就走了。比我走得还早,我去宿舍归拢行李来着。” …… 宋雅萍下了班就骑着自行车赶往暂时安置宁老爷子的地方,她不像其他家属白天有时间去问候,毕竟有工作在身。只能找空去看看。 早上夏天刚和她说完宁浔漪的“不简单”,宋雅萍没想到她现在就亲眼见识了,还等啥机会啊?这不就是现成的。 叶伯煊、沈刚、张毅外加徐才子四个人,刚出现在宁浔漪面前,宁浔漪头戴白色纸花儿,一身重孝就扑了过来。 屋里还有其他人。宁浔漪只觉得自己装不住了,绷不住了,在看见叶伯煊那一刻泪流满面。 叶伯煊对于猛然扑过来的宁浔漪,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双手接住了。 “别哭,别哭。节哀顺变,要照顾好自己,听见了没有?” 低沉的声音,略微柔情地劝慰,那让人一听就能踏实下来的话语,让宁浔更是崩溃,她喜欢叶伯煊身上的味道,她迷恋这份依靠。 沈刚几人愣了一瞬,紧跟着也都一一开口劝解。 刚迈进灵堂的宋雅萍,正好看到这一幕。当即常挂着的柔和的表情啪嗒就落了下来,满脸严肃,穿着高跟鞋当当的声音,在寂静的周边格外明显。 宋雅萍上前一步,像是安抚晚辈一般,直接就把半扑在叶伯煊怀里的宁浔漪拽了过来,手上使了力度。 “浔漪,你这苦命的丫头,有什么委屈和伯母说!”宋雅萍一手环住宁浔漪,一手使劲把她的胳膊往外带了带。 趁着手上使劲的功夫,宋雅萍一个眼风扫过去,叶伯煊愣了一下。 童浩然很凑巧,他没有看见这样让他多心的一幕,正好在宋雅萍拉开时走了进来。 看到宁浔漪泣不成声地站在一旁,童浩然叹了口气。 他母亲出尔反尔,答应了宁爷爷,却不打算执行,愣是说热孝期结婚不吉利,其实他明白,宁家这是眼瞅着要倒塌了,他娶宁浔漪和娶个普通姑娘一样。 他不在乎,如果向上爬要靠女方家庭去栽培提携,那他这辈子身上都会安装“无能”的烙印。 转念之间想的问题,童浩然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安慰哭泣的未婚妻,而是站在了叶伯煊面前,谦逊地伸出右手: “叶团长,好久不见。” 叶伯煊探究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童浩然,笑了: “是啊,小十年了吧?以为得大比武时才能得见。” 沈刚几人也笑在脸上,频频和童浩然握手之时,大门口传来哭声,宁家的远方亲属到了。 宋雅萍看着涌进来的几个人,再看了看站她身侧马上擦干眼泪的宁浔漪,心里猜测,看来这是一场硬仗啊,够小丫头忙活的。估计童家更得瞧不上了,太上不得台面了。 …… “婶子。” 宋雅萍对沈刚几人含笑点头,在宁家极品亲属的嚎哭声中,皱眉斥责叶伯煊:“走吧,跟我回家,夏天大着肚子挨饿等你呢!” 第四九1章都得避避嫌啊(一更) 宋雅萍拒绝了沈刚要开车拉着大家一起走的提议,自己拒绝了也扯住了叶伯煊,让她大儿子在大雪中驮着她前行,她认为她得出动做思想工作了,这个机会最好。 “你没开车回来啊?” 叶伯煊单脚蹬地,等着宋雅萍坐好再出发。 他有多少年不骑车了,似乎也忘了京都的冬天,小北风一点儿不比东北差。拽了拽衣服领子后才回答: “来了一台大解放,我就没开。” 宋雅萍扯着她儿子棉大衣后腰的位置:“你停下,你戴妈妈的手套和围脖,别冻感冒了。” “您可快消停坐着吧,别折腾了!” 宋雅萍瞪了一眼叶伯煊的后脑勺:“大黑天的,谁能看清楚谁呀?臭讲究得分时候。” 叶伯煊抿唇不语。正在他驮着他母亲嗖嗖地蹬着车子往家回时,远在东北某市的小饭店,他妹妹出现在了那里。 医院附近的饭店,叶伯亭熟着呢,总来。而季玉生也爱这家饭店的手艺。 前两天叶伯亭一次偶然路过,看到饭店老板正拽着季玉生衣服袖子让掏钱。 国营的啊,即便这家主事的老板知道季玉生是一位领导,可他也不能自掏腰包。这年头都是拿工资,谁都不容易。 当时季玉生已经酩酊大醉,根本听不懂。 叶伯亭自然仗义出手,可也正因为这一次过后,季玉生再来小饭店喝酒时,只要喝多了,饭店老板一准儿不磨叽,颠儿颠儿地直接打发小伙计去医院找叶伯亭。 一来二去,三次五次的,叶伯亭已经帮着季玉生付了好几次饭钱了。 叶伯亭不但得给季主任买单,还得负责开着他的破吉普车给送回宿舍。连政府的看门老大爷都认识叶伯亭了。 亭子比她哥“尊老爱幼”,一口一个季叔的叫着,倒没什么人觉得两人关系不正常。 关键这年代真有啥确实是偷偷摸摸地整。像她这样身正不怕影子歪地暴露于人前,倒没什么人多想了。 这不嘛,叶伯亭穿着高跟鞋,为了美。连个帽子围脖都没戴,一件黑色大衣,里面一套毛料西服,正漂亮又洒脱地站在饭桌旁点着毛票。 她付款完依旧伸长胳膊等着,都不用她开口。饭店的服务人员就递给她纸笔,叶伯亭刷刷刷写几个字,地点,时间,数额,往季玉生大衣兜里一塞。 塞完纸条之后拽季玉生就像扛麻袋似的,扯着季玉生的一只胳膊就往门口带。这套业务可见已经熟稔了。 …… “伯煊啊?你以后离宁家那个小丫头远点儿。” 叶伯煊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妈,您也是那种人?宁爷爷刚走,您就见人下菜碟?” 宋雅萍拽着她儿子的大衣,闻言生气了。厉着嗓子冲着叶伯煊蹬着自行车的背影斥责道:“怎么跟妈妈说话呢?在你心里,你母亲就是那样的人?” 叶伯煊车把乱动了一下,骑过一块冰面,还算稳当,顺利通过。 “那您刚那话什么意思?” “哼,什么意思?你一定不好意思主动推开,你妈妈我当坏人,让你主动离她远点儿,对你和夏天好。” “吱”一声,叶伯煊单脚支地。鞋底蹭着路面,回头皱眉看着宋雅萍。 宋雅萍刚刚还在生气,看见她儿子那张脸被冻得通红通红的,心软了下来。 “冷吧?没几步了。我推车,咱俩走着说。” 叶伯煊就纳闷了,这宁浔漪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媳妇烦她,连母亲也这样了。 “你不用跟我这瞪眼睛,你有能耐当夏天面前也这样。就会跟我使横的能耐!我说你怎么着了?你真有那两下子当着夏天的面前抱啊?又没那心。为什么要落人口舌?!” 宋雅萍接过自行车,一侧头就看见叶伯煊那挂着霜寒哈气的眉毛在使劲皱着,她气不打一处来。 叶伯煊明白了,可当着宋雅萍的面讨论这个,他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两手插在裤兜里暖暖,回答道:“这不是特殊情况嘛!妈,您想哪去了?宁爷爷走了,浔漪……” 宋雅萍都没听完叶伯煊的废话解释就给打断了。对,在她心里就认为那解释苍白得很,就是废话连篇: “你不用往下说了!和你宁爷爷去世是有关系!她怎么没往沈刚和小毅身上扑,单单扑你身上?这就是你该避嫌的地方,你明不明白?!” “妈,咱讲讲道理好嘛!” “你跟你媳妇回家好好讲讲道理吧!你要能把她说通,你就当我这个妈刚才说的都是废话,你看可不可以?” 叶伯煊皱眉,他就闹不明白了,女人事儿怎么就那么多。 宋雅萍似看透了叶伯煊的想法: “你别觉得我和夏天怎么着似的!你换位思考,别说你宁爷爷去世小宁只是悲伤了!如果夏天都快要生了,扑她那个同事……叫什么来着?扑他怀里,那是不是更情有可原,你会理解的是吗?儿子,你要说是,那你不用听我意见。” 叶伯煊第一次觉得他妈妈说话太气人。 “我当时不是愣住了嘛!后来反应过来了,我往外推来着,我总不能一把挥开吧,小时候……算了!说了你们都说我有借口。前几天夏天就因为随礼钱刚跟我闹过,既然你俩都说她不行,我以后躲远点儿,她结婚、我也不去,行了吧?” “什么随礼钱?” “沈刚随三百,我和张毅通电话琢磨了一下,连和宁爷爷在世时闹过不愉快的沈家都出手大方,我们总不能也三百吧?没听说随四百的。” “你就五百了?你不知道三百五这数字是不是?” 叶伯煊没吭声。 宋雅萍叹气,看着自家大门了,她赶紧补了一句: “不要没事儿找事儿!刚才我背后说你的,你给我往心里去!听不听你自个儿琢磨,三十岁的人了!你媳妇都跟我私下里说过很介意那个宁丫头,再说我也觉得那小丫头别看岁数不大,人鬼着呢!你这眼看要当爹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你要明白!” 叶伯煊站在自己大门前,抿了抿唇:“妈,进屋别说这事哈!” “看来你知道不好啊?嗳?伯煊,你……” “我只是多一事儿不如少一事儿。您放心,不用操心了,我以后真做到见到她躲着,成吗?” 第四九2章欲盖弥彰(二更)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磊子说你早走了。” 夏天拿着鸡毛掸子扫着叶伯煊身上的雪花,也不等人家回话惊讶问道: “你手咋这么凉?哎呦,你这脸蛋子好像冻了。” 扯过叶伯煊刚刚脱下的大衣,自己披上就要出门。 “你干嘛去?” “抓把雪给你搓搓脸!那样才不会冻到!” 叶伯煊一把拽住夏天:“没事儿,骑自行车驮着妈,风吹的,一会儿就好。我一个大老爷们没那么娇气!等老季缓缓的,问问他那破车都跟哪买的零件发动机,我得赶明琢磨给你弄一台,冬天骑车上下班太遭罪了。” 宋雅萍在儿子儿媳沟通的时候,人家就换鞋脱大衣进屋了。懒得搭理那俩人,听他们两口子说话,她闹心。没一个讨她喜欢的。 饭桌上,夏天对抱着妞妞的王荷花竖大拇指:“荷花姐,你蒸馒头这手艺真不一般,赶明都能靠这个为生,荷花牌馒头。呵呵。” 宋雅萍斜睨了一眼夏天,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就刚进门问一句,一打岔她就能忘了再问问! 宋雅萍这个心理啊,很复杂。 作为婆婆,她还是觉得像夏天这样傻乐呵的比较好,儿子日子过得顺遂,跟这样心大的,会少拌嘴。 可作为女人吧,她觉得夏天对叶伯煊管理太过松懈,长此以往,那可不成。 宋雅萍抬头间看到屈磊,没有给人夹菜的习惯,可却用着平时对自己儿女的慈爱表情说道: “磊子啊,多吃点。这两天多在家吃点儿肉,看起来又瘦了似的。” 她做不到去问她那个农村亲家母回去如何,可她能适时表达关心屈磊。 宋雅萍现在自认为想明白了,想要让屈磊一直无怨无悔地对亭子好,那你总该让人家的心是热乎的。 饭桌上这个当母亲的心八下扯,感觉操碎了心似的。那面小两口旁若无人的对话,只不过两位老爷子都有认真听而已。 “嗳?你还没回答我去哪了呢?” 叶伯煊吐掉猪骨头:“去看宁爷爷了。” 这位还没等夏天继续问呢,赶紧侧头瞅着夏天坦白道: “和沈刚、张毅还有老徐,我们几个一起。不信你问妈,在那碰见的妈,没单独行动。” 夏天眨了眨眼睛,咽下馒头,拿着手绢擦擦手。笑了: “叶伯煊,我没问你就答,好可疑啊!”开玩笑的话语,却不想某人心里有鬼,本来没鬼,被他母亲一路下来给分析的,觉得就像自己真有啥猫腻似的。 “怎么说话呢!”已然急了。 有些人脸色急,要么是被冤枉,要么是被说中了。 宋雅萍赶紧打岔:“荷花啊?那孩子你喂过饭了吗?你叔叔没往家打电话啊?” 都问了一圈儿后,看见夏天还要张嘴说话。而且脸色发红,赶紧打圆场: “一到吃饭时间就说话,你俩一会儿回房间唠去。夏天啊,给你爷爷外公再盛碗汤。磊子你也吃。” 屈磊有点儿尴尬,大舅哥这是怎么了?电话正好响了起来,屈磊一个健步离开饭桌,接电话还不忘告诉一声:“我吃饱了,爷爷、外公,你们慢吃。” 来电话的不是大家以为的叶志清家长,是业务相对少之又少找夏天的。她这个孕妇自从回了京都还挺忙。 “嗯。你说。”夏天含糊不清。别看现在刘芸是张家准儿媳,可她才回来,还没弄透宋雅萍的态度,还是不招婆婆反感为妙。 “嗯。我刚才也听他说了,是,一猜你一准儿是听他说才知道我回来的。” “嗯,怎么样?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夏天想含糊其辞一些,可在座的都听的明白,至少叶伯煊和宋雅萍心里有数。 夏天吱吱呜呜的没遮掩过去自家人。可却让刘芸听明白了。 刘芸心里有点儿不舒服,不是冲夏天,冲自己。想起她父亲对她老泪纵横地说: “小芸啊,咱明明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这从此后,你非要跟他就要学会看眼色、听话音儿,不可能再有无忧无虑的快乐了。” 她当时是怎么顶嘴来着?她说:“我的两个朋友都嫁人了,清清白白,可也从此没有无忧无虑过,一样看尽婆婆眼色,小心翼翼维护生活。我和她们没差别。” …… “我请假了。现在住在外面,我刚才给亭子医院去电话了,她说后天回来,没多聊,她好像挺忙的。咱们后天晚上见面,来我这吃饭?” 夏天话到嘴边的很多问题及时刹车,干脆回道:“行啊,约吧。给我地址,我记一下,时间?” …… “吵醒你了?”叶伯煊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一手扶着夏天的腰,帮她侧躺。 “怎么和爷爷、外公聊到这么晚?” “嗯,后来下楼时看见爸回来了,他叫屈磊陪他喝一盅,我也在一边儿来着。” 叶伯煊靠在床头叹了口气:“我让宁爷爷忽然间的离世闹得心里乱糟糟的,陪着爷爷、外公就多聊了一会儿。” 夏天睡得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神志不太清醒:“噢,睡吧。” “吃饭的时候,我态度不对。”叶伯煊弯下腰来,亲吻着夏天的额头。 “少来这一套。挺大个人了,自己寻思吧。我也挺大个人了,脸面是别人给的,你没给,我也没顶嘴。以后我指定少说话。” 叶伯煊无奈地笑了,哄着夏天,两手环抱着夏天的脑袋打着商量: “是啊,这不道歉呢,以后一定改,心情不好、压力太大的事儿。别不说话啊,爷爷和外公都夸你呢,说你回来了,家里才感觉有点儿意思。他们岁数大了,没有那些讲究,愿意听你说话。” “哼!” “宁浔漪结婚就随三百吧,不和你争,你去一趟就行了。过两天我就回驻地了,你留下,别来回折腾。再过一段日子就要是新的一年了,你估计也得去医院住院待产,我到时候再尽早赶回来。” 夏天刚开始想挣脱开这个暖和的怀抱,一下两下三四下,没挣开也就放弃了,在叶伯煊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再一次进入梦乡。 叶伯煊给夏天掖了掖耳边的头发,这要是有精神头,不是怀孕阶段,恐怕早张牙舞爪地跟他吵架了。 …… 第四九3章各忙各的(一更) 夏天回来了照样睡不了懒觉,只是在第一天算是睡到上午十点解解乏。 夏天伸出两只胳膊抻了抻懒腰,侧过头听了听动静鸦雀无声,恐怕叶伯煊早就下楼了。 下午就是正式的大比武了,在夏天心里,一四二团稳操胜券。 她是一四二团走出去的,自然相信本团,更何况她更信任自己的丈夫。 “嗳?妈,人呢都?” 宋雅萍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喝茶、照看妞妞。 “你父亲带着你爷爷、外公出去晨练了。外面路滑,怎么劝也劝不住,他就只能陪着了。” “那俩人呢?” 宋雅萍扒拉开拽她衣角的妞妞,回答道:“张毅一大早上就开着车来接伯煊了。应该知道他出行不方便吧。说是拉着他出去吃豆汁,伯煊叫着屈磊一起跟着去了。他们吃完直接去军区。” 夏天倒是挺意外:“我还以为我爸得拉着他们呢。” “哼,就你爸?你这是怀孕了,他讲究个特殊情况派车去接。大公无私着呢!” 这在夏天看来算是一种进步。 以前宋雅萍根本不会和她唠叨叶志清的不好,别说公公的坏话了,就是叶伯煊和叶伯亭兄妹的具体事,她都选择不和夏天说。 宋雅萍认真地上下扫了夏天一眼,看着夏天自从怀孕后也难得的打扮了,问了句: “你晚上是不是不回来吃饭了?” “嗯,有这个打算。”想了想,夏天又解释了一下: “妈,明天得等亭子回来才和刘芸聚会呢!不过我今天出去是约了我们范主任,她让我晚上去她家吃饭。 我寻思一会儿出门买点儿小孩子爱吃的小食品啥的,晚上去她家走动走动。 我又不能去单位,到时候让别人看见不好,该说我能四处瞎溜达不能上班了,嘿嘿,那不是给我们老李主任和范葭同志添麻烦嘛!” 宋雅萍倒是挺赞同:“多和领导走动走动是好事。估计他们也忙。军区这次搞的大比武,你们军报会有很多工作。我告诉你啊,让你接手,你可不能同意。老老实实地过完节就去医院待产。” “您呀。放心吧,我还没那么有事业心,再说我们那去了几个新人,有劳动力。” 宋雅萍用眼神示意夏天看着妞妞,她站起身来。带点儿个人情绪地表达了一下她的看法:“不是说不让你和刘芸接触,是我现在啊,张家人除了不烦张毅,剩下的……” 宋雅萍瞅了眼院子,又看了看厨房方向,才站在夏天的身边小声继续道: “就是张老爷子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原来多低调个人,这次平反官升一级后,大摆筵席,今天和这个走动,明天和那个联络。 张毅那个母亲就更是了!现在是什么年月?她恨不得穿金戴银。可见是苦日子熬怕了,这是想开了要享受富贵。 至于你那朋友的大姑姐,不提也罢。那一家子都变了处事风格,现在格外高调。咱们叶家低调惯了,最好不要有牵扯。我看长此以往下去,太高调招人眼,不是什么好事情。” 宋雅萍要去厨房之前,想了想又嘱咐了两句: “去你们主任家别只买什么酸角糖块的,出手大方点儿,别抠门不舍得花钱。 你这从怀孕没几个月就开始休息。估计以后更是得有日子了才能去单位。像这样的小事情,你和上级勤走动,自己要把关系处好,不能凡事都让你父亲出面。” 夏天不以为然地笑着接话道:“妈。我们范葭主任在我爸的直接领导下,也大公无私、任劳任怨。她不是那样人。你要说老李头嘛,备不住还有可能。” “总之自己处好这种关系。” 宋雅萍在这担心儿媳妇夏天不会搞人际关系呢,却不想叶伯亭此时正在医院的办公室,昂着个脑袋和女同事已经吵闹了几个回合了。 原因无他,叶伯亭总是请假。她下了夜班推开办公室门,听见了女同事正和其他医生说酸话。 碰了个正着,再加上叶伯亭从小到大都膈应打小报告的人,她能让这事儿善茬吗? 叶伯亭大闹办公室,吵架不让人,手上动作更是麻利,仗着个子高,又是体优生,扯着人家的胳膊就给一路揪到了院长办公室。 就这,还不解气呢!叶伯亭听着女同事当着秦院长面前跟林妹妹似的扮娇柔哭诉,她手痒得狠,她只想抽人家两个大嘴巴子! …… 京都军区军事技能表演陆续开始。汽车兵表演驾车过铁轨的惊险场面;侦察兵表演攀登绝技;工程兵的反空降和设置陆地障碍技术。 一项接一项的大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比赛自然就会有胜负,抱着要赢出大满贯的心而来的一四二团指战员们,当看到屈磊完败后,心里一凉,每个人的心里都敲响了警钟。 当惯了地方兵,已经意识不到外面的世界在瞬息万变了? 叶伯煊面若寒霜,派屈磊第一个出场,却是以这样难堪的成绩回归,真是他姥姥地丢死人了! 站在另一只队伍里的童浩然斜了下嘴角,他一手带出来的侦察兵,怎么可能差了呢? 童浩然摩拳擦掌,他期待最后一天下场和叶伯煊一较高低。障碍、攀爬、搏击、射击,叶伯煊,只有笑到最后才是人生的大赢家。 坐在台前的叶志清,在三九寒天的露天里,脸发热。这太悬殊了!伯煊到底是怎么带的兵! 三号领导看了看身侧的叶志清,低头间笑了,拿起茶水杯,那口凉茶犹如人间仙品,心里畅快极了。可再抬头时,却对来看比赛的重要领导认真说明道: “我们军区的一四二团,整体素质是其他作战部队无法比拟的。” …… “同志,你这个糕点,我能预定圆形的吗?就是你别切成块儿,我想买个七寸左右的圆形糕点。咱这不是论斤算钱吗?我就是要求个形状,明天来取。” 夏天正和糕点柜台的服务人员沟通着。她也是心血来潮,买完给范葭孩子的吃的喝的,琢磨了一下,觉得她们三个小姐妹都结婚嫁人了,可却从没有过一次正式的场合告别单身。 明天去刘芸住的房子那,她带个大蛋糕,再炒俩菜,一起好好说说话。 如果她预料的不出差错,嫁人了,以后联络的时候就变少了,单身的时候能胡说八道的话题,结了婚了却不会再提。 随着生活圈子的改变,2015年的小姐妹如此,1976年的好闺蜜也许也扭转不了这个事实…… 第四九4章大小姐与女强人(二更) 宋雅萍听到院门声,以为夏天回来了。 之前她被自己父亲说了一通,才想起来没嘱咐夏天早点儿回来。 京都的冬天,晚上五六点就黑天了,夏天去别人家溜达,深一脚浅一脚的,外面再路滑可怎么办。 “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的?怎么回来的啊?” 宋雅萍正探头往院子里瞅呢,就看见一个亭亭玉立很瘦很标志的叶伯亭了。 “妈,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不能回来啊?” 宋雅萍对着叶伯亭的后背就是一拳头:“你妈妈我和你说话,还得照着书本念啊?你怎么现在越来越邪性呢?!” 叶伯亭嬉皮笑脸地乐了,拖鞋的功夫,拽着宋雅萍的胳膊就撒娇:“跟您开玩笑呢!您啊,现在越来越不经逗。” 叶爷爷倒是比宋外公更疼这个孙女,正坐在餐桌边等着吃饭呢,抬头看到叶伯亭进了屋,和蔼道:“洗洗手,先吃饭!吃完再说话。” “爷爷、外公,你们身体好吧?等我走,去我那呆一段啊?” 宋雅萍再次抬手轻捶叶伯亭后背:“才进门就说走!去你那吃什么喝什么?你都不会做饭,我都不能想你的事儿,琢磨完脑仁疼。” “切!妞妞?是妞妞吧?眼熟得很!”叶伯亭对着坐在手推车里玩着撕纸游戏的妞妞摆摆手。 妞妞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睁着像葡萄粒儿的大眼睛听声回头瞅。 “还不是夏天!我跟你们都上不起火。” 宋雅萍还要再说点儿啥时,房门再一次打开,叶志清也到家了。 宋雅萍探头往院子里瞧:“伯煊和屈磊呢?” “他们不回家住了,以后不用等了。”叶志清和往常一样的表情,温和地开口说话,看到两位老人眼睛里瞬间黯然失色,安抚道: “伯煊过阵子就请年假了。等他媳妇要生孩子了,估计都不用嘱咐,自然就知道回来长住了。” 叶伯亭洗手出来。见到她父亲挑挑眉头,叫了声“爸”,就迫不及待地坐在了饭桌边儿。 宋外公举杯和叶爷爷干了一盅,问道:“今天战况如何?咱们家伯煊第一没有?” 叶志清笑了笑:“爸。伯煊今天不下场。” “外公,你怎么不问问屈磊呀?” 叶爷爷赶紧接话问:“那小屈怎么样?” 叶志清憋了一肚子气终于有了地儿可撒:“怎么和你外公说话呢?叶伯亭!” 饭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外公侧头瞄了眼自己这个姑爷,心知恐怕成绩不好,这是对小屈有意见了。 叶爷爷当即就撩下脸色,严厉地扫视了一眼叶志清。 宋雅萍打圆场:“这夏天还不回来?她们主任叫她去吃饭。她还真实心眼去吃了!略坐坐早点儿回来多好,闹得我都跟着担心。” 叶伯亭想甩筷子,宋雅萍在饭桌底下踢了她一脚。 “妈,您踢我干嘛?我说什么了?外公,我态度不好吗?为啥我爸这样?我可刚进屋,跟大伙儿都没说两句话呢,连夏、连我嫂子我都没过问呢,刚端起饭碗!” 叶伯亭说着说着委屈上了,她本就是喝了一肚子冷风蹭车回来的,回来之前还和同事大吵一架。 她爸爸都多少年都没对她横眉冷对了?结果今天找茬骂她!凭什么呀?都看她好欺负是不是? 叶志清平日里的温文尔雅消失不见。此刻板着脸,不怒自威,平淡冷静地开口:“坐下。” 叶伯亭这个不会看脸色的,倒是没敢忤逆叶志清的指示,坐是坐下了,只是嘟嘟囔囔说了句:“我算看明白了,我嫁人了,就不是这家人了是吧?” 话一出口,连老实巴交的王荷花心里都一咯噔,没敢出声。一手抱起妞妞,一手端着放在茶几上装香蕉泥的饭碗,脚步放轻,脸色涨红。几大步就走到了楼梯处,赶紧爬楼梯上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叶志清一巴掌拍在饭桌上,肃然站起:“混账!” 宋外公放下汤勺,长叹了口气。志清心情不好,亭子这丫头算是个出气筒。外加拿他说事儿,闹得他也跟着吃挂唠。 有那么一瞬,客厅里是静悄悄的,过了能有两分钟,叶伯亭的哭声冒了出来。她还不敢大声哭,小声啜泣着。 叶爷爷被气得手抖:“这是不是吃饭呢?啊?你们爷俩要吵架回屋闹去!” “爸?没事儿吧?”宋雅萍赶紧起身给叶爷爷倒水喝。 …… 夏天在干嘛呢?在当心理专家安慰人呢。 今天事业狂的范葭提早回来,到了小区门口去接夏天,夏天本以为能看见范主任的爱人和孩子呢,却不想一个都没在。 看着范葭眼睛有些红肿,夏天嗅到了不对劲。 范葭炒了个花生米,做了个红烧肉,大米饭,别看就俩菜,在这时代已经是接待重要来宾的硬菜了。 夏天不能喝酒,范葭自斟自饮了两杯,难得的没有提一句工作上的事情,而是探讨职业女性的不易。 也许是酒后吐真言,还可能是换掉了军装,穿着便装的原因,今日的范葭显得很柔和。 范葭对夏天说: “我婆婆去世时,那时我驻地方记者站。父亲离开时,你姐夫一人张罗,替我送走他老人家,因为我那时去了边远兵团采访。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事情,包括我女儿几次生病,她需要妈妈时,我都不在她身边。” “是啊,想要工作有成绩,我们女人要抛下很多。姐夫是个好样儿的,你要和他多沟通,沟通和理解对家庭生活很重要的。 其实他也许从没怨过你,他并不需要你帮什么忙,可你要对他感谢,不要羞于表达那些感情,你对他的评价是鼓励、肯定。” “你以后呢?想没想过会很忙?人是要求不停进步的,进步需要时间、精力。” “我啊,先充分认识自己吧!我现在还在自我了解和熟知内心的过程中。 嘿嘿,你一准儿觉得我没出息。我拼起来也挺不要命的,可孩子们也许我更放不下,不好说。 不过无论生活怎样,我常常都会给自己非常积极的心理暗示,乐观是一种生活态度,范姐也学学我这没心没肺样儿吧。” 范葭被夏天逗得展颜笑了。 晚上八点才回家的夏天,听着客厅里静悄悄的,瞟了一眼厨房连饭碗都没人刷洗,心里跳了一下,出啥事儿了? 正要扯开嗓子喊“妈”呢,看到楼梯处王荷花对她做“嘘”的手势…… 第四九5章又见JMS(lingchatan和氏璧加更) 夏天看着王荷花跟她“嘘”,她翻了个白眼,正常音量问道:“荷花姐,你咋没刷碗?孩子哭闹了?” 王荷花涨红着一张脸站在楼梯口,她不敢下楼啊!咋给她戳破了!什么革命同志嘛! 王荷花回屋取孩子,准备抱着“可爱的挡箭牌”再干活,一时情况不妙,她也能赶紧找借口离开。 夏天一看就明白了,家里发生争吵了?真是稀奇事儿。她不在家,婆婆吵得单口相声啊! 心里清楚家里气氛不好,可她又不是王荷花能躲能藏的身份,更不能鬼鬼祟祟上楼,因为她是孕妇,她是家里成员,她晚归得报备一声。 夏天把手中皮包放在沙发上,昂头往楼上瞅一眼,鸦雀无声的,扫了一眼爷爷和外公的棋牌桌,迈步走到宋雅萍的卧室门前: “妈?妈,我回家了!吃过饭了!”推开了卧室门,吓一跳。 “你咋今天就回来了?” 叶伯亭红肿着眼睛抬头看夏天,没回话。宋雅萍更是沉默不语。 夏天自来熟地进了屋,听见叶伯亭哑着嗓子带哭音提醒“关门”,她挑了挑眉梢执行指令。 “怎么的啊?大小姐?你又气妈呢?” “不是,是和爸发生口角。” 夏天意外,公公可不是婆婆那种爱絮叨的,她从来没看见过公公不假辞色地说过话。 “你挺能耐呀,叶伯亭!你人走到哪里,吵架跟到哪里。”这是调侃也是一种提醒,更是俩人的沟通习惯。 可宋雅萍不爱听了,她怎么说亭子都没问题,她听不得别人损她女儿。 宋雅萍平淡道:“回来就上楼吧!没吃饱让荷花给你热饭。挺着个大肚子,不要什么都操心。” 夏天正弯腰,面带笑容地扒拉叶伯亭脑袋呢,闻言温和地开口回道: “妈,我可不是普通的嫂子。我俩之前是朋友。您别用姑嫂之间的思维去想我和亭子,确实,换普通关系,都得装没听见。可我上赶子,因为我俩关系好着呢!” 夏天半开玩笑的语气,也在变相地提醒宋雅萍,您差不多点儿!动不动就撵我,家里啥事儿都撵我。要是彻底不需要我、那也成!别翻来覆去地总是一会儿拿我当外人、一会儿拿我当内人的,我都替您累的慌。 “就是!妈,刚才您还骂我不会过日子呢,您问问我嫂子,您走后,我有没有跟她学做饭?” 宋雅萍脑仁疼,一个叶伯亭不够,又来个夏天气她。 “说说吧?爸为啥骂你?” “看不上我呗!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了呗!” 宋雅萍一拳打在叶伯亭的后背上:“你就作吧!有那么说你爸爸的吗?那是看不上你吗?亭子啊,你就不懂事儿吧!” 夏天看着叶伯亭抹起眼泪没完没了啦,双手环胸打趣道:“德行!甭管咋样。就冲你刚才那么说话,我猜都能猜到你的态度。走吧,跟我上楼哭,别在这给妈添堵。” 宋雅萍在这对儿姑嫂出门前,皱眉提醒道:“明天出去玩、吃饭什么的,都不许给我瞎说。关系再好,心里再不痛快,不准和外人提一个字。” 她认为她女儿根本起不来早,得睡懒觉,她提前丑话说到前面。 …… 叶家的这场争吵。在早饭时,夏天才真正地感受出来。席间谁都不说话,看叶伯亭平时骄傲得跟个九尾凤凰似的,而今变身蔫巴巴的小可怜。就该知道气氛有多紧张。 叶爷爷更是没下楼,他被大儿子叶志清给气着了。教育儿女可以单独私下说教,当着自己和老亲家的面前就这样,叶爷爷挺糟心。 别看昨天晚上叶伯亭是和夏天一起睡的,半夜三更还跟那抱委屈絮叨着,可翻来覆去的话。别说叶伯亭多想了,就是夏天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是公公找茬骂女儿,实在是不清楚原因。 最后夏天被磨烦了,留给了叶伯亭一句话:“是不是你家屈磊给爸丢脸了?丢的大脸啊?”翻身睡觉,而叶伯亭失语失眠了…… 叶伯亭蔫儿蔫儿地坐在那,索然无味地用勺子搅合着粥。 叶志清心里叹气,他昨天也是心里不痛快,一看到女儿那个吊儿郎当的刁蛮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气得父亲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下过楼,岳父也跟着沉默不语。 就在叶志清侧头要和宋外公说点儿什么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夏天嫁进叶家以来,听公公叶志清接工作电话不计其数,每一次都能从态度上听出来是向他汇报工作,得以指示。可这次却有些不同。 “是!是小单位内的战术性演练?还是战役性实兵对抗演习?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 楼上传过来叶爷爷的声音,在宋雅萍打听之前问道:“伯煊他们要多呆一阵了?” “爸,他们多呆两天,演习又添加了新科目,用时稍短。我这两天也不能回来了。” “嗯!你快去忙吧。” …… “哎呦,你会不会骑车啊?你别害你亲侄子侄女啊!” 夏天急了!这叶伯亭骑车技术太差,颠得她屁股生疼生疼的,车把也像是把不稳当似的。 “我冻手!” “活该!让你瞎臭美,一个去见刘芸,你得瑟哪辈子呢?被爸骂得哭哭咧咧了半宿,都挡不住你臭美。” 骑着自行车驮着夏天的叶伯亭哼了一声:“我警告你哈,夏大侠,说话别揭人短,不招人喜欢。再说我大早上的那不是看宁浔漪去了嘛!不见外人,我至于这样嘛!” 刘芸炒的菜,夏天带的蛋糕,叶伯亭从家里揣了瓶白酒,这次聚会也算有模有样了。 夏天不能喝酒,她就负责倾听,另外两位几杯酒下肚,叶伯亭和刘芸大吐苦水,她是没说叶家的事儿,可她能说她婆婆的坏话,刘芸也不让份,两人半斤对八两。 不喝酒的人,看着别人喝醉,听着酒后那些反复重复的话语,夏天觉得清醒真不是啥好事儿。 “嗳?你俩别苦难史了。说正事儿吧!刘芸啊,你和他家那个孩子处得怎么样?” “呵呵,好,挺好,可我心里总有个声音提醒自己,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你们说我是不是不厚道?” 这次没等夏天说教刘芸,叶伯亭皱眉跳了出来,义正言辞: “你这样哪是不厚道?这是不道德!还没开始呢,心眼就歪了,以后你自己再生一个,那孩子好苦命。刘芸同志,你要及时修正自己,提高觉悟嘛!” 刘芸苦笑一声:“我是挺不道德。”一小盅白酒一饮而尽。 夏天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叶伯亭:“亭子话糙理不糙,你就听个精髓就好。以后一起生活,我相信知恩图报,人又不是动物,你对她好,她跟你也亲。既然已经要嫁人了,全方位接受吧,快乐点儿!” 第四九6章败军之将不言勇(一更) “团长?前方侦察小分队传来消息,让我们从侧后方包抄。”刘行天嘴里发干,嗓子也快冒了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次他这个团里的营长变成了“通讯兵”的身份。 叶伯煊直觉由童浩然带队的夜间奇袭队不会如此简单。这是一种本能的嗅觉,还有就是对他的性格分析。 凌晨一点,夜间的实战演习正式打响,这次演习最能突出单兵作战能力。 叶伯煊伸手要来夜间望远镜,仔细查看一遍又一遍:“告诉屈磊,再仔细侦察一遍。” 当叶伯煊带领所有人,躲躲藏藏跨雪山,用时一个半小时到达屈磊已经侦察过的目的地时,叶伯煊接过侦察任务,小心谨慎再次勘察,这一勘察可不要紧,当即对着屈磊就是一脚,屈磊倒地,叶伯煊青筋暴起。 “团长?!你凭什么?!” 其他人也不解,而刘行天一句“不好”让所有人紧张起来。 叶伯煊更是心里清楚,大势已去。 即便如此,他也让屈磊“死”也死个明白。 叶伯煊随身掏出胶带和镜片,把小镜子放在枪头处,用胶带缠出九十度角,一手拎起懵懵地屈磊,不解气又再次踹了一脚,咬牙切齿道: “你给老子贴近崖壁,用小镜子看看,给老子好好看看蓝方已经就在你眼么前儿了!” 一败,不仅仅是屈磊以十分难堪的单项技能成绩完败给大军区的侦察兵,其实参与其他项目的一四二团的指战员们,除了刘行天和王建树,其他人也并未出彩,包括咋咋呼呼的马大山。 二败,这是临时启动的实战演习,没有任何一个士兵事先得到消息,这才是最为重要的考量,考察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所有参与此项演习指战员们的应急能力。 一四二团以叶伯煊为首的官兵们,凌晨一点开始,天蒙蒙亮时就被宣布“单位全体被歼,撤出演习”了。对方带兵将领为童浩然。 大家沉默不语地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抽着烟发着愁。丢人,丢脸丢大发了! 屈磊苦着一张脸道:“你们骂我吧!失误在我。” 马大山气哼哼地嗤笑一下,被刘行天踢了一脚,才没开口接话。 “屈营长,咱们是个整体。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所有人都得共同承担。如果这是真的,不是演戏,咱们几个都死了。”刘行天拍了拍屈磊的肩膀说道。 …… 三败,叶伯煊和个人技能大比武第一名失之交臂。 叶伯煊从普通兵开始一路走来,凡是被选拔下场参与,他从未失手过,可这次他败给了童浩然。 “叶团长,承让!这次我占了便宜了,毕竟你腿受过伤。这过了小半年了,也许还未痊愈。胜之不武啊!” 童浩然顶着一张黑黝黝五官英俊的脸庞,笑地露出一口大白牙,那份赢了叶伯煊的欣喜,离十米远都能让人感受得到。 叶伯煊双手插在裤兜内,也笑了:“谈不上!我技不如人,以后有机会再切磋。”主动伸出右手,俩人手上用力,含笑点头。 那天大比武过后,一四二团整装待发。在第一时间就爬上了车,着急回团、寻找回家的路。 叶伯煊带队出发,并没有找时间回大院看一眼他的小媳妇,只是打个电话告诉一声。让王荷花把妞妞包严实些,送到某个路口。 至于屈磊,更是蔫头耷脑的,他现在觉得身上的军装沉甸甸的。 王荷花交接完妞妞,回来后无意间告诉夏天,叶伯煊的嘴角边儿长了一圈儿燎泡。 叶伯煊在一九七六年底。迎来了事业的低谷期,他一夜之间火大到要燃烧自己,可想而知,回团后开展的训练与学习,该是如何忙碌、如何残酷。 …… 一九七六年发生了几件大事,那么多的镜头画面,刻在了这一代人的血脉中,那些景象,即便在他们两鬓斑白时,回忆起来仍旧清晰无比。 而围绕在夏天身上的,除了那些全民皆知的重大变故外,她身边的很多人也发生了变化。 刘芸和宁浔漪在同一个月内相继结婚了。 一个嫁给了“将门虎子”,另一个进入了“政客世家”。 包括叶伯煊在内,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他们被后世百姓称为“二代”。 而包括夏天在内,三个生长环境截然不同的少女,由于嫁了“二代”,身份自然也叠加了。夏天不得不叹服“缘分”二字。 刘芸现在和夏天一样,都住在这个军区大院,但夏天却很少碰到刘芸,似乎见面依旧很难,她们仍旧要靠电话才能了解彼此的消息。感情还在,亲近不足。 结婚头一个月,本该是夫妻之间你侬我侬最甜蜜的时候,可刘芸却被婆婆要求必须调换工作、离开文工团的事情而搅合得焦头烂额。 但刘芸向来是个有大主意的人,她会和夏天电话里说起,却不需要夏天给她参考出主意,夏天能想到的,刘芸比夏天看得还长远。 至于宁浔漪的婚礼,叶伯煊根本没有过问,他连张毅的喜酒都没喝上,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因为他连夏天都没告知,叶团长堂堂七尺男儿患上了重感冒,他妹妹负责给他输液,他还得带着浓重鼻音警告叶伯亭:“不许告诉你嫂子!” 叶伯煊因为宋雅萍的几句提醒开始懂得避嫌了。错过了张毅的婚礼后,他的情商也高了一些,没有打电话过问宁浔漪的事儿。 其实最重要的一点,还是源于内心。 如果夜半时分,叶伯煊能够剖析自己的内心,他就会承认主要是看见童浩然心堵。 宁家的房子收回,宁浔漪搬到了婚房,她是结婚就顶门立户单独过日子。 关于宁浔漪的工作方面,是叶爷爷发话的,宋雅萍找的人给宁浔漪安排进了人民医院。宁浔漪技术过硬,也就是递个话走个人情的事,宋雅萍倒是没觉得多为难。 至于过得有没有像刘芸那般糟心,夏天无从而知,只是从宁浔漪三天回门来了叶家的说话以及穿着打扮来看,宁大小姐还算滋润。至于脸色是否好看,夏天根本懒得瞅,她当时扶着腰打哈欠,回楼上睡觉了。 夏天感叹自己,她这辈子啊,恐怕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面甜心苦,这点她承认了。 一九七七年一月一日,夏天怀孕七个多月了…… 第四九7章礼多人也烦(二更) 怀孕七个多月近八个月的夏天,此时正坐在沙发上归拢着东西。一百多平的大客厅中,就剩下她和王荷花了。 越到年底,大家越忙,即便是年逾古稀的两位老爷子,也分别去走访自己在京都的知交好友了。 从元旦开始,爷爷和外公是能出门绝对做到不在家呆着,原因无它,怕上门打着来看他们的旗帜的人太多太多。 王荷花小声打趣夏天笑道:“不知道的以为你已经生过了呢!你居然买了好几套小孩子衣服。不过这套衣服一看就是大孩子穿的呢!” “嗯,以前没怀孕吧,有些事情想不到。大孩子的衣服,是邮到我战友家,她家有个七岁的小姑娘,又漂亮又乖巧。” 王荷花憋半天没憋住:“妹子,你以后买这么大孩子的衣服,包括小孩子的,都得往大了买,这样她能多穿几年。大的穿完,还能给小的接茬穿。” 夏天小声道:“哪有再小的了!我就是想给她买件合身的。你看我给我姑家孩子啊,给我弟弟啊,都是买的大一些的。估计就这样,我娘都得骂我败家,因为农村都是做衣服。” 夏天说着话还不忘塞嘴里一块果脯含着,含糊不清继续道: “我那时候啊,我奶奶一到这时候,就能从某个旮旯翻出个手绢包,偷偷摸摸地递给我布票或者是钱,然后我再倒动回家,谁都不能告诉那种,要不然我大伯娘就得和我奶奶吵架。” 王荷花也眯着眼睛追忆她那阵: “那你家在农村属于条件好的。我就知道到了年底,很多人家这时候结婚,我娘去帮忙做饭。她会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吃的往我嘴里塞。 我那都是大姑娘家了,有时候被人看见,羞得不行。可那肉啊,真香啊!我都舍不得咽下,真想吐出来带回家给我弟弟。那时候苦。可现在想想还是甜,你说奇怪不?” “是啊,我也喜欢回忆在村子里放羊的时候。那阵是拼命想进城,进了最大的城。这城里啊,当前面儿,逛故宫,东便门外蟠桃宫……然而呢,又留恋和父母弟弟在一起的日子。” 夏天拍拍王荷花的手。荷花姐大概是想家了,说着说着眼睛里冒泪花儿。 “还不是托你和阿姨的福,你每次都会往我包裹里塞好吃的,让我带给我弟弟。其实阿姨叔叔、包括爷爷外公对我都挺好。前一阵你不在家那时候,我弟弟训练腿部肌肉拉伤,阿姨塞给我的药,邮东西时,阿姨给了好几件衣服……” 俩人正说着话呢,电话铃响。 夏天明白了,这是又有人上门看老人的。估计是门口哨兵打过来的,问是否放行吧。 元旦前两天一直到现在,夏天每天都得接几个这样的电话。然后她再对照着宋雅萍留给她的小本子,什么人放行,什么人就说家里没人、现在不方便。 夏天以前是真不知道啊,叶家原来有这么多远方亲属,那么多同事朋友,她真是开了眼界了! 她第一年刚嫁过来时,赶上奶奶甄玉娴离世,再加上爷爷在二叔家。外公在南方,自然就没有人打着看望老人的旗号。 今年不同啊,可真是凑齐了人,终于让各方来客找到了合理的借口登门拜访了。 别说是叶家了。就是大院里家家户户,到了年节时,估计都是人流传动。 “荷花姐,你接,如果是门口哨兵打电话,就说家里人都出去了。是别人的话。我再换手。” 不出所料,又是上门攀亲戚要走动的。 夏天想起早上宋雅萍和她小声说的话: “为什么这么多年,我作为大儿媳,你爷爷奶奶却在你二叔那养老,而你二婶却从不多说什么,这点也在其中。不是她俗,也不是我俗气,人之常情而已。 我们家的这些亲属,包括经你父亲手里提携起来的那些地方干部,其实是年年不落去看老人的,只是都去了你二叔家。 当然了,我这么说对你二婶不公平。你二叔家平时的日子,估计和咱家不差啥。可女人琢磨的啊,再不缺东西、物件,谁还嫌弃多啊?我该庆幸妯娌都是有文化、讲道理的。 换成不懂得人情世故的和我胡搅蛮缠,东西得给,还得跟我扯这样那样的事!要是那样啊,咱们叶家不会如此团结,你奶奶是个有智慧的老人,她起了很大作用的。” 犹如印证宋雅萍的话,接近年关时,梨树村的郑三彩和苏美丽这对儿没什么文化的妯娌,就扯起了这样那样的事儿!气得夏家兄弟把媳妇都给揍了!气得老太太直捶炕席! 此时夏大伯正盘腿儿坐在炕上,和他以往最看不上的大姑爷喝着小酒,夏文在一边儿作陪,和李群发一起捧着“下来了”的夏大伯。 李群发官再小,他也是个现官儿,芝麻绿豆的小官到了年底也能多多少少得点儿东西。 得了好酒,当上了村官儿,作为女婿来看望老丈人天经地义。 李群发更是憋足了劲儿,心里头还有这些年被夏大伯不重视看不起,非得坐在夏大伯面前显摆显摆才舒心的心气! 夏大伯几两酒下肚,虽然他这干部被撸下来了,可还是习惯在李群发面前摆着架子,指导后生。 这样的夏大伯,李群发没有想到,他以为夏家父子得抬举着他唠嗑,却不想喝点儿酒后,依然被教训得狗血淋头。 “群发,不是爹说你!你瞅瞅那老王家跟咱家多大仇啊,给你奶奶都推倒了,你咋还能管闲事儿? 那王小芳吃你妹妹的,喝你妹妹的,甜甜对她不比对夏凤和夏玲差了,亲堂姐去了,无非也就那样了,可结果咋样? 你还帮着王小芳去说道!爹告诉你,当书记得有架子,扯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你这辈子都完犊子!” 李群发心里骂着娘,脸上带出笑意:“那不是赶巧了吗?我去镇上开会,小芳回屯子时,我俩正好一辆牛车,她一个大姑娘家哭得老惨了,我作为书记,爹啊,我得有人情味!那可不就上门去说道说道?!有啥需要帮把手,乡里乡亲的。” 夏文斜着嘴角嗤笑道:“小芳?叫得挺亲龋  是啥样人吧,琢磨事儿就是啥样的思维。 夏文就觉得不对劲,这俩人不会偷摸搞一起了吧?他妈地,你李群发一个狗屁不如的东西,要是当了书记就敢做出对不起我大姐的事儿,我豁出去整死你蹲大狱了! “口误!口误!我这不是跟着甜甜叫嘛!让王家事儿缓缓。”李群发心里发虚,赶紧低下头喝酒。 而苏美丽正在皱眉瞅着郑三彩…… PS:晚六点月票补更。 第四九8章这些败家老娘们(月票270+) “大嫂?你弟弟把我家爱国的眉毛都给干开了!就差点儿得缝针了,没得破伤风都得感谢你弟弟顾念是亲戚呗?!你咋还好意思来我家要东西呢?” 人啊,随着时间、地点、境况、是否富足,而到啥时候说啥话、有变化的。 无论郑三彩还是苏美丽,随着生活变化,而变得有些许不同了。 郑三彩现在是当着夏大伯的家,她也敢给夏大伯脸色看了,当着他面前就敢摔摔打打,可见到苏美丽了,却学会了要面带笑容,低下头承认错误。 “我弟弟那虎了吧唧的,我都没寻思娘家来人……美丽啊,咱俩都是夏家的媳妇,你该知道我的不易。 你说两个孙子要吃要喝,你大哥啥活不干,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选手,一天天跟大爷似的,脾气还大,说捶我几拳都不带忍过夜的。我娘家也是看不下去了……” 郑三彩说说就抹上了眼泪,边小声抽搭着边继续诉苦: “我觉得我家招到啥了!正要攒钱去前屯子找赵大仙给看看! 你说你家原来那样,自从甜甜行了,带着这个家越来越富,以后指定得比俺们家高出一大截来。可也是从甜甜好了后,我家算是倒了血霉了,一件事儿接一件事儿的。” 苏美丽听着“她家将来得比夏大伯家高一截”时,心里舒坦了,可后面越听越不对味。 “大嫂,你说破大天来,我也拿不出大米白面来!我还能管你叫个大嫂,那是冲爹娘的面儿,不想让老人难做。你痛快儿回去吧!” 苏美丽像赶苍蝇似的往外赶着郑三彩,正巧夏爱国和夏老头推门进屋。 刚才走到院子里,夏爱国就看见她娘在仓房门口拿着俩冻梨踌躇不前,他就问了一句: “娘,大冷天的,咋不进屋呢?” 老太太愁容满面:“不了。进屋美丽难做。” 夏爱国说着话的功夫,正疑惑是不是苏家亲戚又上门了时,就看见了他媳妇撵着郑三彩。 “干哈呢你!”夏爱国皱眉看向正撕吧着的妯娌俩人。 郑三彩回头瞅见夏爱国,好不容易擦干的眼泪又掉了出来: “爱国啊。我娘家那个虎了吧唧的弟弟,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不冲我,冲爹娘、冲你大哥面子,也别记大嫂的仇。 你也是当二爷爷的人了。我家那两个小孙子也是你的晚辈儿,都感冒闹病了,就想吃口疙瘩汤,爹啊,我要点儿粮……” 郑三彩又可怜巴巴的看向夏老头,夏老头“唉”一声,长叹气。 他叹的不是别的,是自打他大儿子不当书记了,大儿媳越来越没样儿了! 都说人活一张脸,树要一张皮。大儿媳现在脸面都不顾了,是得占点儿便宜就占,自己老妻都偷摸送两次了,还咋的啊? 有一次爱国都看见了,帮着他们一起瞒着苏美丽,没敢声张,爱国背的黑锅,愣是趁着老儿媳不在家时,蒸的馒头,好糊弄数量。怕苏美丽看出来。还想咋的啊?还让他们当老人的怎么帮啊?! 夏爱国被一个当大嫂的当面要东西,他就是再烦郑家人,再膈应这个眼皮子浅的大嫂吧,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能抠抠搜搜的。 “傻瞅啥呢?痛快儿给大嫂舀一瓢白面!” “凭啥呀?揍你你忘啦?!我就不给她!将来咱家过好了。她家缺啥来拿啥啊?我该他们的啊!” 苏美丽扬着个脖子掐着腰和夏爱国顶嘴:“我告诉你,咱家闺女拿吃喝是孝敬我的,我看你敢给的,我跟你俩不过了!” 夏爱国没搭理苏美丽,直接对老太太说:“娘,你用簸箕给我大哥家装点儿。” 又看向郑三彩:“大嫂。家家过日子都紧吧,我家就这点了,回去给俩孩子做了吃吧,吃完利索。你拿着赶紧回吧。” 不管郑三彩听没听懂啥意思,夏爱国一手掐着苏美丽的胳膊,不顾苏美丽在那使厉害吆喝,一把给拽进了屋,门帘子一撩,留下一句:“爹跟着去我大哥家溜达溜达吧!” 夏老头站在屋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进。至于小毛,她忙着呢。 小毛起大早就去村角等出门遛弯儿的夏大伯,跟夏大伯借自行车,不用她多废话,要是蹬夏大伯家门借嘛,那得罗里吧嗦费嘴皮子功夫,小毛驮着一摞筐,骑车进城了。 把筐交给夏小姑,自行车也一起扔到小姑家,自己买着车票回城了。她还有小买卖要做呢,越是过年、机会越多。她早就在梨树村呆不住了。 老太太拉着一张脸,递给郑三彩粮食:“赶紧回吧。你搅和得你弟弟日子过不好,你能解气是咋的?” 原来老太太无论心里骂着郑三彩啥,那都不能说出来,毕竟是大儿媳还那么大岁数了,可现在老太太怕郑三彩越来越没样儿。 …… “你是不是晒脸!最近这一出出的,你作啥?不嫌磕碜啊?” 夏爱国一使劲,苏美丽就一屁墩坐在了炕沿边儿上。 “好哇,夏爱国!你还敢揍我是咋地?我给你们老夏家上伺候老、下养育小,你敢跟我挥拳头?” 夏爱国就觉得自己这火气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臭N瑟!一天天不知道咋显摆好了!老王家的事儿,跟着瞎掺和,闺女隔着那么老远也得吃挂唠!王家人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 我现在出门就被人问,你儿子将来咋地,你闺女又给邮啥了,是不是都你出去跟那些老娘们瞎白话的事儿!你个肚子里装不了二两香油的玩意! 说起粮,我还要问问你,你咋往娘家倒动我不管,都给你那个二姐二姐夫吃了喝了,我不稀得和你一般见识!可跟你大姐一年到头不联系,人家两句好话商量你,你就要帮问问当兵的事儿,你个破车好揽债的。” 夏爱国对着苏美丽,就要给她一巴掌。一个闷汉子,常年哄着捧着你,冷不丁发了这么大脾气,说了那么多话语,苏美丽害怕了。害怕也有底气,仍旧扯着嗓门重复一句:“你今儿个敢动我一个手指头,我跟你没完!” 屋里正吵着呢,老太太推门就要进去,被夏老头拽住摇头,依照夏老头的意思,家里这俩儿媳妇都欠收拾,哪家老爷们不是逮住就揍的,就他俩儿子害怕媳妇。 老太太横着眼睛小声斥夏老头:“你个老糊涂的,不盼着儿女好是不是!你别拉我!” 夏秋正背着个大布包,推开了夏家大门。正好听见这一句…… 第四九9章咋都想打老婆呢(一更) 夏秋回来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连小毛写信问他,他哏啊,也没有告诉一声。就打算给小毛来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想的挺好,可他太不了解自己的小未婚妻了,那是个消停老实的吗?人家今儿个进城去找他了。两人一个登上了回城的车,一个买了回乡的票,走岔道了。 夏秋脸上都是笑模样,看着他爷爷奶奶,正要开口说话回答夏老头的问题呢,刚撩起门帘子,就听见他娘闷声哭的声音。 夏秋刚一露面,就正好看见他爹正在挥巴掌,她娘正往后躲着。 “爹!你干啥呢!” 夏爱国的巴掌在儿子面前,挥不动了。 “秋啊,秋!”苏美丽顾不上丢脸了,两手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夏秋扔掉包裹,两大步就走到他娘面前,一手拍着他娘的肩膀,满脸怒气地质问夏爱国: “爹!你凭啥要动手打我娘?您可真行!我娘这些年……你看看她这半头白发,你看看她这双手,你咋能下得去手?!” 都说养儿能防老,夏秋的方式也是其中一种。 苏美丽被她大儿子几句话说得更是难过不已,拽着夏秋的胳膊哭得停不下来。 而夏秋怒视着夏爱国,一步不让,大有一种你敢动手打我娘,我就非得要护着的架势。 苏美丽意识到自己这段日子N瑟大劲了,她被捧得不知道几斤几两重了。 三个月两个月的不显,时间一久,由于夏天经常给娘家邮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别说身边这些同村人了,就是夏小姑都跟着瞧新鲜,苏美丽的心慢慢变得发飘。 经济条件提高的体现,无非就是吃喝穿以及兜里那俩钱,苏美丽这些方面比其他人强了很多了。做事说话自然就更有底气了,自认为就比其他人都高了一头。 苏美丽穷苦了一辈子,又好面子,再加上当妈的都爱显摆自家孩子的优秀。别说夏天了,就是夏冬出门,她也爱听别人夸一句夏冬聪明。本性的劣根,人之常情。 …… 夏大伯喝得东倒西歪,在里吧嗦的教导李群发如何当好这个大队书记的问题上。不停歇地指导,李群发心里早就听烦了,他来夏家是为了扬眉吐气的,不是听训当孙子的。 “爹,一人一个当法。都像你似的,也不一定是对的,要不然……” 李群发喝得满脸通红,夏文却越喝脸越发白,听到他大姐夫这一句,赶紧打断喝道: “你啥意思啊?你说爹不如你是吧?我告诉你李群发!要不是因为我。有你特么啥事儿啊?还来我家臭显摆?显着你了?!” 夏大伯听完大女婿的“心里话”,忽然斜着脑袋抬头看向李群发,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向他。 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郑三彩拿着粮食推开了家里门,依旧摆着一张严肃的脸,面无表情的,进屋也没探察一下情况,开口就冷淡地说道: “还喝呢!天天灌大酒,喝得你孙子哇哇叫唤饿。你也不管管!去老二家要粮食,又被你弟媳妇给埋汰一顿,我嫁你啊,算是瞎了眼了!” 从夏大伯被撸下来村干部那天开始。郑三彩就用这种冷冰冰嘲笑的口气说话,她习惯了。 再加上前段日子她弟弟和妹夫上门闹事儿,愣是给夏家兄弟都给打得挂了伤,最后夏家也没怎样,她更是底气十足了,想啥时候埋汰夏大伯一顿。都不用想台词,张口就能来。 可今天郑三彩很倒霉,她赶在夏大伯心火正熊熊燃烧的时候,夏爱华一跃而起,站在炕上,一伸手就扯住了郑三彩的头发,揪着郑三彩的脑瓜,半托到了炕上…… 很突如其来的出手,却也在夏文、包括李群发的意料之中。俩人只愣了一瞬,就赶紧上前拉架。 男人打人不喊不吵吵,只闷头动手,可每每出手一次,也够女人喝一壶的。 在农村,或者说在一部分男人心中,敢说捶就捶媳妇一顿,这叫汉子,有能耐!甚至会被这类肤浅的同类爷们举起大拇指佩服。 夏大伯也有这样的心理,他上一次忍了,这一次不打算再惯着郑三彩,如果不是夏文死死地抱着他的腰,郑三彩甚至都难以想象她被打后会啥样。 夏大伯隔着李群发的拉扯,又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郑三彩坐在地上,隔了两米远还被吓了一哆嗦。 孩子哭,女人哭,好心邻居登门了,纷纷推开夏大伯家的院门,进来劝着。 可有一个人动都没动,拿着木梳对着镜子,哼哼着二人转梳着头发,那做派就像这家里死人了,也和她无关,张巧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无声地笑着说:“活该。” …… 夏爱国看着苏美丽抱着她自己的被褥在下炕,侧头看了看屋门,小声道: “搬走就跟你俩儿子一块堆儿住吧,有能耐别搬回来!你别指望我能去倒动你这点儿家伙什!今儿个要不是秋儿回来了,我准饶不了你!眼看就要当姥姥的人了,你自己寻思寻思吧。” 小屋里的夏老头烫着脚叹气,老太太拍炕席道:“你呀你,越老越糊涂了!你就该直接骂爱国一嗓子,指定吵不起来!冷锅冷灶的,家里都没个人说话,你满意啦?这眼瞅着就过年了,一年到头就图个顺顺利利。唉!我得出去瞅瞅去!” 夏老头急了:“你干哈去?人家两口子备不住好了!你自己生的儿子,啥样你不知道啊?要不是那么惯着,能有今天吗?” 老太太扑打扑打卷起的裤腿:“我瞅啥?我瞅瞅秋儿去!谁管那俩吃饱饭干仗的!这小毛啊,一点儿不听说,说走就走,这个野啊!我就闹不明白了,一个丫头,这家里就像搁不下她了似的,心够大的了。秋儿那傻小子一准儿去村头等小毛去了,我给送件衣裳!” 老太太捧着棉袄,出屋碰见站在房头抽烟的夏爱国“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老太太这一辈子最烦老爷们仗着有力气打老婆的人了。有理说理,没理冷着她,这都行,爱动手这毛病,她年轻时没少遭罪,每每碰到这样的事儿,她就恨夏老头。 梨树村的村口,此刻有俩黑影正在拥抱中,寂静的羊肠小道上回荡着“啧啧”声,以及小毛的痛斥声:“我的舌头呀,你咋咬人!” 老太太眯着眼睛站在远处瞅着,看见旁边的自行车,还有她新给小毛做的红花大棉袄,拍了一下大腿叹道:“哎呦天儿呀!这俩不害臊地!让人看见再被逮走劳教!” “跟奶奶回家!冻死你俩得了!” 夏秋挫败的搓脸,他可是刚抓住小毛呀…… 第500章年底清零,从头再来 今年的叶家大院,要比往年更有年味儿。 两位老爷子都坐镇在大院里,自然东西、食物,就包括要洗晒的床单都要比往常多。 宋雅萍作为职业女性,还是重要岗位的领导同志,越到年底越是忙的不可开交。 宋雅萍无法分出精力去张罗这些琐碎的事儿,只能在晚上回家交给夏天纸条,让夏天看着安排、打点。 一个女人,要想事业上发展的不错,家庭的兼顾稳定更是尤为重要。 分身乏术的宋雅萍最近都瘦了,嗓子也哑了,有时候工作完成后回家都半夜了,自己累的够呛,进了家门还得去看看夏天。 夏天现在八个月的身孕,更是腿脚抽筋的厉害,脸色蜡黄,坐着都能睡着。和夏天每天交流问候这一点,宋雅萍做的不错。 传宗接代可比工作啊、过年啊,要重要的多,孰轻孰重,宋雅萍心里很清楚,从不疏忽夏天,可也苦了自己。 夏天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尽量让自己在大家面前显得不娇柔,有那么点儿女汉子的意思。 大口吃饭,难受也大声说话,尽量不用惊叹的词句,每天保持笑呵呵的状态,要不然她这么大个肚子,跟扣着口锅似的,自己再咋咋呼呼或者病态十足,非得把婆婆累趴下。 实际上是啥情况呢?夏天觉得她要被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死了。 叶伯煊回了团里,自从分开后,别说半夜有人给按摩了,就是洗脚或者捡东西、蹲厕所,都是一个又一个的砍儿啊。 最严重的时候。夏天腿肿脚肿到穿不了拖鞋了,尿频的次数越来越多,每一次蹲下站起,她都得放个板凳放在蹲位旁边扶着。 即便这样,她一次都没有表现过呲牙咧嘴,寂静的夜里,由于腿抽筋偷着哭了一次又一次。可第二天见到大家。谁问她咋样时,她都咧嘴笑道:“还不错,这才哪到哪。不算事儿。” 元旦之前,夏天就主动负责管钱管票、分派任务,管理打点家里的一切。 谁来了,谁走了。谁上门拿了啥,咱们回给人家什么。她分门别类的记着这些杂事儿。交给宋雅萍清清楚楚的账目,让叶志清和宋雅萍心里有数。 直属伙计就一个,王荷花同志。要不说咱农村姑娘能干、耿直、不娇气呢,王荷花是一日几餐的饭要做。各个屋子的拆洗工作归她,洗完晾晒完了还要缝上。这些都忙完了,更是一头扎进厨房里腌肉腌菜。 至于夏天和叶伯煊的小家。叶伯煊也给她找了点儿活。夏天得负责给那些曾经并肩战斗、现已牺牲的战友家里,挨个邮点儿钱。找些还算体面的衣服邮寄包裹。 再加上自己娘家的这些事儿,夏天更是忙的顾不上无病内衣,她自己还得托着笨重的身形去看望李和兴和范葭,给裴兵买点儿啥,给自己原来在新兵期的那些战友们打个电话…… “你好,呦,是你啊!我还想年底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两句呢!没想到你这么晚了,还能提前跟我问候问候,哈哈。咋样啊?马上就要新的一年了,人生大事如何了?” 人和人之间总是很微妙的关系。有的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而不再走动了,有的因为长大了、成熟了,而懂得人情冷暖走的近了。 刘佳佳自从离开新兵连后就属于后一种。主动参加夏天的婚礼,没事儿和夏天通个电话,对外提起好友,总是不忘加一句“我军报有个姐妹儿发展的很好。” “我说夏天,赵紫玲是不是你那系统的?这个臭不要脸的,截胡!小参谋还被争来争去,我这个先进分子还不要了呢! 嗳?你说说,我和我表姐怎么这么倒霉,脚前脚后都被人截了。 算了,那闹心事儿不说也罢,刘芸结了婚,我们文工团又接二连三有几个女兵想不开结了婚,我成了骨干分子,哈哈哈,将来我官衔也许比你高啊!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开心!” 刘佳佳前面说话时兴奋无比,可最后一句却说的咬牙切齿,出卖了她的真实心理。 夏天咯咯咯地就被刘佳佳逗笑了:“开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确定关系发现对方不是个好饼,总比婚后强。人又不是真的大饼,能搓扁揉圆。事业为先,有钱傍身,两者对比,比手中握着个臭男人要强的多。” 叶爷爷手中的棋子不小心掉落,宋外公高兴地一拍巴掌:“落定不能悔棋啊!哈哈哈,赢了!” …… 刘佳佳口中的表姐李思琪最近是挺恼火,喜欢了几年的男人,一招失误装羞涩,非得拿着女孩子的矜持等着对方追求,她认为那样才不掉价,可惜啊,事与愿违,搞了半天儿,爱情这玩意儿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女追男真的隔了一层纱! 李思琪闹心就投入到工作中,深受宋雅萍的赏识。 引得宋雅萍也频频和共同工作几十年的同伴们感叹: “谁说一代不如一代,其实要分人啊!我身边儿这些小年轻啊,都挺有事业心的,不比咱们那时候差啊!” 可李思琪却万万没有想到,年底了,她被家里催着相亲。你说她自己还在情感低落期,颓废着呢,相地哪门子亲啊!可她要是不来,她奶奶、她亲妈,说她是不孝女。 李思琪此时冻地直打哆嗦,右手持一张最新的京都军报,左手拎着人造革的黑色皮包,站在电影院门口呲牙咧嘴状。她在寻寻觅觅着和她同样扮相的相亲对象。 裴兵被他外公赏了一武装鞭,在吃了整整一大碗红烧肉发泄抑郁的心情后,不得不出门走个过场。 他其实更喜欢他的机器研究室,他很想钻到里面几天几夜不面对长辈们的唠叨。 裴兵一手拿着报纸挡着半边儿脸,一手拎着人造革皮包,站在大树下望向电影院的人群,展开地毯式的搜索。 在裴兵眼里,除了夏天,剩下的女孩儿都长一个模样。 两个大麻花辫子,一身橄榄绿或者是黑色外套、深蓝色裤子的。不过还有穿红棉袄的,裴兵自动忽略那种女孩打扮,在他心里,太屯迷糊的女孩不能瞅,他不想强迫自己。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李思琪瞪着裴兵,扭扭捏捏、遮遮掩掩,哪像个大老爷们。 “呃,排除万难,坚持最后的胜利……” ―――――――――――――――――――――――――― 2015福布斯年终盛典,此文作者ytt桃桃榜上有名。年度新锐作家女生栏第十一名。 十一名,让桃桃顿时感觉不好了。勾起了很多回忆。 小时候,妈妈要求桃桃考试前五名时,我呢,总是第六,前三名时,我总是第四。我的人生啊,总是欠点儿火候。 这次又没进前十名。如果差的很远,我微微一笑,可就差一百多张票,和第十多近的关系啊…… 据说现在还能投票,恳请诸位伸出发财的小手砸月票,年票,各种票吧,我想再努力一把,特此在这里拜谢小伙伴们了。 如果还是第十一,好吧,那就是天意如此…… 第501章相人 裴兵看清楚了李思琪满眼的嫌弃后,心情莫名地飞扬了。一点儿不觉得伤自尊,倒真有了找到革命战友的感受。 “咳咳。”裴兵酝酿情绪,正在大脑高速运转说点儿啥。 “咳什么?气管不好?到我们医院检查检查,京都军区医院欢迎你。” 李思琪上前一步试图揪掉裴兵遮挡半边脸的报纸,裴兵一个侧身躲开,警惕道:“干什么?”脸色慢慢转红。 “看你眼熟!扭扭捏捏地,哪个部门工作啊?” 强势的李思琪,让裴兵愣了一瞬,用手指指版面:“这就我写的,这地儿端饭碗。” “呦呵,军报?认识夏天不?” 这回裴兵把手中的报纸放下了,警惕没有了,全是意外: “你也认识夏天?”没等李思琪回答呢,上下审视了一圈儿:“你大院儿的吧?” 李思琪想要两手环胸俯视裴兵,可一抬胳膊看见手里的人造革皮包,泄了气,很嫌弃地甩甩胳膊:“看来都认识。你和夏天关系怎么样?” 裴兵把报纸往胳肢窝一夹,单手掏裤兜,点烟,抽了一口笑了:“怎么着?和咱们相亲有关?” “你要是和她关系好,我就不坑你了,实话实说。你要是和她关系不好,那咱俩更没有聊的必要,她那性格,你还能和她处不来,可见你这人得多差劲啊! 当然了,还有泛泛之交这种,那咱俩也不要多谈,我最讨厌的就是男人故作深沉,和谁都不远不近、君子之交。那说明你这人没血性。” 裴兵看着甩动着马尾辫说着话的李思琪,忽然来了兴致,本想走个过场的事儿,却觉得这妞应该谈得来,能够达成共识糊弄长辈: “听起来你俩不错。我俩也挺好。看电影吧?不看票作废了。边看边聊。聊好了、我们能过个好年。” 李思琪放心了,这人不难缠:“那里面黑乎乎的不适合咱俩,我请你糖葫芦。道牙边儿聊人生。领悟得能更透彻。” …… 坐在沙发上正归拢着东西的夏天,耳朵发烧,心里琢磨着。这到底是谁想她了,怎么想成这样?想她就要告诉她嘛。 夏天扶着腰,慢慢挪到电话旁边。 “叶伯煊,你是不是想我了?” 叶团长最近恨不得全天无休。天天和战友们操场见,偶尔坐在办公室里也是在记录文件。 叶伯煊是为了赶在夏天生孩子时能返回京都。什么事情都尽量往前赶,嘴角的大火泡下去了,可口腔溃疡了。 就叶伯煊这种劲头,连翟远方这个政委都得出动做思想工作了。 叶伯煊接到夏天电话。听到这无厘头的问句,他忍着嘴里的疼痛感忽悠道: “你说呢?这问题还用问吗?你没跟我回来,我都有点儿后悔了。你最近几天怎么样?” 夏天笑嘻嘻地回道:“我也是。特别不习惯啊!尤其是腿脚浮肿。他们将来要是不孝顺,你得揍他们啊!我太不容易了。 不过你放心忙自己的工作吧。哪个孕妇都这样,我听说有的孕妇血糖过高还会暂时性失明呢,我这样的都是老天关爱有加,没那么娇气,是个女人就得遭这罪。咱真得对父母好一些。尤其是妈妈。” 两个人犹如老夫老妻般,用着最平常的话语,传达给彼此这一刻淡淡的温馨。快挂电话时,夏天隔着电话线眨了眨眼睛,小脸泛红吱吱呜呜小声表白道: “你在我心里是英雄,最强大的那种,谁都比不上。你很好,你最棒,别人拿一百个奖状都没有你脚丫子香!” 这另类的表白,让另一头的叶伯煊愣了愣,低沉地问道: “你知道了?” “啊,那算啥大事儿啊?我都没当回事儿!哪有常胜将军的。” “那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吧。” “啊?”夏天懵了,她是临时台词呀,说过就忘啦。 “呵呵呵,你就嘴甜哄我。知道了,下一次,我拿奖状给你。乖,自己照顾好自己。” 夏天挂了电话还在感慨自己真是好媳妇时,家里就来了位真正付出型的好媳妇典范。 “爷爷!爷爷!” 叶小叔叶志华带着妻子许晴和自己七岁大的女儿叶伯盈登门了。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忙碌了一年,爹娘在哪,就奔哪里,吃那口团圆的年夜饭,叶小叔那么帅气的形象,扛着个大皮包,进了院儿。 夏天刚打开屋门,就差点儿被个小炮弹给推倒,多亏门口有个衣架。 “哎呦我的天啊!”夏天被吓得心脏直突突。 叶小叔站在院子里高声骂道:“叶伯盈,你又找收拾是不是?” 许晴和宋雅萍一样,出生南方,可也有不同,这位世家女一直生长在南方,包括当兵都去了穗城。 叶小叔受叶爷爷嘱托,照顾老战友家的小女儿,这一照顾可好,捂兜里当媳妇了。 许晴是第一次见到夏天,没有生疏感,看见那大肚子就知道这是叶家长孙媳:“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夏天。小婶给你赔不是。” 许晴满脸通红,进屋就两手合十对着夏天道歉。夏天还没等说话呢,叶伯盈这个七岁娃说了大实话:“夏天?我大哥媳妇?你好丑呀!” 小丫头帽子围脖还没摘下来,就用手指指着夏天的肚子,又转移到夏天的脸上,说大实话。 这实话立刻让夏天玻璃心肝了,她都听到了自己心脏稀里哗啦变成碎片的声音。 “叶伯盈,看来你真是欠揍。”叶小叔加大步伐要收拾他女儿。 在楼上正歪着身子迷瞪着的叶爷爷,忽然一激灵,眯眼听着楼下的动静,听清楚了,只见他赶紧坐了起来,动作极其利索地开门。 而旁边屋里的宋外公,站在窗台处,望着后院的景象,心情非常失落。如果他儿子还活着,也会奔着他这个父亲回家过年吧。 许晴回身两手伸直推着叶小叔,脸色更是红扑扑地窘迫:“你别打她呀。”声音软绵绵的,像撒娇,不像劝解。 还是夏天乐了,先是对着楼上喊道:“爷爷!外公!小叔小婶回来了!” 然后才笑嘻嘻地说道:“小叔,门儿都没进呢,就因为我打孩子,你这是埋汰我呢!童言无忌。” 可惜,叶伯盈并不领情,一刻不得闲,自己托着棉鞋还自言自语道:“我大哥哥长得很漂亮的。你居然很丑。” ―――――――――――――――――――――― 我是起点女生网的作者,此文也驻站在起点女生网。 我有关注云起书院小伙伴们的留言,感动于云起书院那面也有一路跟读支持的小伙伴们。云起、腾讯书城的读者,挥挥手哈。如果你们手中有月票,也希望大家一起给力投票。 早上起来发现,一夜之间,大家就给我投了一百三十多张票了。在这里真心感谢大家。作者面对枯燥的写作过程,尤其我还挑战长篇,一写就是大半年,期间获得不太满意薪酬时,真的想过放弃,可这一刻就觉得怎么那么值得呢! 感谢一路上有你们。 第五零2章温柔小婶 叶爷爷想稀罕稀罕小孙女,可怎么也拽不住叶伯盈。 小丫头口里振振有词:“爷爷,我要大房间。妈妈,把东西拎到楼上,我要自己收拾玩具。” 宋外公已经和叶小叔叶志华聊上了:“不是说要调回来吗?怎么又没了消息?” “叔,办工作这事吧,其实去年我母亲刚走那阵就张罗开了。只是接收单位我不太满意。去政府吧,我是秘书出身,要是没有合适的岗位,干着也不顺心,就一直拖下去了。七七年估计差不多了。这次回来就是联络这事儿的,对了,伯煊那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叶爷爷摆手示意夏天不用来回端果盘忙活了,赶紧坐下歇着,才转过头问道:“又麻烦你姐夫了吧?要不就是你二哥?哼!” “您小瞧我嘿,我履历好着呢!爸,我就压根儿没想进市直机关,想去中直。这个啊,我姐夫我二哥帮不上。” 叶爷爷皱了皱眉头,事情的细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看到被七岁的女儿指使得团团转的许晴问道:“那你媳妇怎么办?” “我转业、她转业,我去政府那阵,她也跟着去了。现在我回来了,她当然也得跟着了。等我先定下来再说她的事儿。我看她在家收拾叶伯盈也挺好,现在刚多大点儿,和假小子似的。” 叶小叔说得不以为然,认为媳妇那当然得以家庭为重了。夏天放下茶盘回头看向小婶。她今天见识了什么叫好脾气的人。 许晴长相清扬婉兮,年龄不大,真正的早婚早育份子,目测二十七那样吧,听到叶小叔的大嗓门谈论她。浅笑着抬头回答叶爷爷道: “爸,他在哪,我就在哪,回来了,您就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了。”温言细语,口音发声也软糯糯的。 叶爷爷发愁,自己这个小儿媳性情软和。老战友家里的小女儿。暴脾气的烈汉子居然养出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他真是担心自己这个小儿子欺负许晴。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叶老爷子心里最清楚。 “先不说这个了!许晴啊。哪有年纪轻轻的围着他转悠的,要找工作,不要总是听安排。至于盈盈,我看你在家当家庭主妇也管不了她。唉!” 叶小叔坐火车又扛着个大包,当惯了大爷样儿回屋早就休息了。许晴收拾个差不多,卷起衣服袖子就去了厨房帮夏天。实际上是要给夏天东西。 看见王荷花站在一边,许晴先是温婉一笑,也没避嫌就拉住夏天正跃跃欲试要和面的手: “夏天。这玉镯送你,是我母亲在我出嫁时交给我的。玉养人,这东西很有灵性。小婶给你的见面礼。” 夏天赶紧推脱:“这可使不得。小婶。这么贵重要留下来给盈盈。” 许晴捂着嘴呵呵笑道:“她得带金刚圈儿,要不然都得砸碎了。收下就是最好的谢意。我们做饭吧。” 宋雅萍还没有叶志清回来得早呢,等她到家时,菜已经都做出来了,自然进屋后,大家又是一阵热络的聊天。 夏天斜睨一眼身边的小丫头,这小孩儿站她旁边盯着她手里的擀面杖瞅半天儿了。 “你也要吃混沌?带出你那份了。” 叶伯盈摇了摇头,她和夏天眼神如出一辙,扬着脑袋斜睨夏天:“不。” 夏天故意板着脸逗她:“那你是打算趁着大家不注意,又要说我丑?我告诉你啊,我一点儿都不丑。我现在胖了,等我瘦下来,你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是第二名。” 叶伯盈被夏天奉承得开心多了,好奇地用手指指点着: “你肚子里装着什么?怎么这么大?比我的皮球还大好多。” 两分钟后,客厅里传来小女孩的叽叽喳喳声:“我要当姑姑了!爷爷,我当姑姑,我这么小就有侄子侄女了,能给他们当老师,不服管教就抽丫的!” 叶伯盈自己喊着说话觉得不够力度,说到“抽”字时,还带上扇嘴巴的手势,看得宋雅萍眼皮一跳,这小丫头赶明来了京都上学,可不能长留…… 叶小叔几次三番骂孩子,可干骂不动手,孩子都皮实了,这一次又是只打雷不下雨:“叶伯盈,你等老子忙完的,先抽你一顿。跟谁学的!还抽丫一顿!” 叶志清被亲弟弟喊得脑瓜仁疼,觉得从进了家门后,耳朵边儿就嗡嗡嗡的,平时家里也没这么吵闹啊,这就多了三个人,像是回来了十多口人。 宋雅萍和许晴说着话,顺便观察这个岁数不大的弟妹,都没比自己儿媳妇岁数大到哪去,吴侬软语的,别看进门好几年了,真正相处没几天。 这涵养,这个慢性子劲儿,看得宋雅萍都着急。 许晴听着那爷俩你一句我一句的,就笑眯眯地看着,就跟没她啥事儿似的。让干啥就干啥,挨骂也不生气,小叔子大少爷做派“快去帮大嫂干活”,人家不废话立马点头。 当然了,宋雅萍回来这半个小时就品出来了,还是别让弟妹在自己眼前干活了,看不了。 夏天是毛手毛脚干活速度特别快,做事儿不仔细。这个弟妹呢,是太仔细了,擦个桌子能擦十分钟。 叶小叔挂了电话挪着饭桌,刚吃两口又继续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叶伯盈,给我把大米饭粒儿捡起来吃喽!知道什么叫计划经济吗?每人每天定量的粮食,你多吃了,就有其他小朋友少吃一口,你这么浪费,别人就要挨饿!” 叶爷爷闹心了,这哪是回家过年啊,不够气他的了。 “咱老叶家的饭桌文化不是食不言寝不语吗?是吧?亲家,你们有文化的大户人家都是这样吧?怎么我们武将出身的人家,单挑吃饭时教育孩子呢?” 叶老爷子这一番话,让叶志清很尴尬地低头吃饭,叶小叔也哑了声。 许晴半搂着要炸毛的女儿小声哄着:“盈盈,总共一百斤粮食,咱们穗市所有的小朋友一起分这一百斤。你扔了两斤,别的小朋友就会少分一些的。” 说完也不管孩子听没听明白,自己捡起饭桌上的大米粒儿扔嘴里,小声安抚叶小叔:“别大声说话,我吃了,别生气。” 这一幕,看得夏天牙疼,都说女人要么有个漂亮脸蛋,要么事业稳定能干,那男人指定珍惜。 这话错喽!明明小婶小了小叔那么多岁,又漂亮又有文化,可小婶这做派,却像是反过来哄孩子。 夏天低头庆幸啊,叶伯煊和叶小叔在一起玩耍了那么多年,没有被浸染坏喽,真是本性淳朴啊! ps:三更时间晚五点。 第五零3章热闹也有热闹的愁(月票300+) 夏天正呲牙咧嘴地从卫生间里出来,都说小孩子童言无忌,可这恰恰说明人家道出的是事实,她现在哪是美女啊,和那个称呼已经不沾边儿了。 要说夏天应该很失落,可她表情痛苦,心情却是偷着乐的状态。 就她现在这个样儿,那叶伯煊还当大宝贝儿哄着呢,那位可是个有品质、有样貌、多金有才华的大帅哥,嗯,主要是大帅哥这点,夏天甚是满意。 她无论什么熊样儿,她老公都是帅哥,哈哈哈,她偷着乐吧,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 这东西就跟男人找美女一个道理,女人也颜控,看见合心意的也爱多瞧瞧、多摸摸。 摸摸?夏天站在卫生间门口,活动着十指,表情狰狞,满脸通红。夏天想多了,想起来前段日子、她手指的用途。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宋雅萍推开门就看见了夏天这幅样子,吓一跳:“怎么的?不舒服?” “没、没。”夏天脸红心跳,被婆婆抓包,心理正猥琐着,这样实在不太好。 “怎么样?坐下,我看看你那腿肿得怎么样了?” 宋雅萍皱着眉头掐着夏天的腿:“泡脚了没?” “嗯,妈,没事儿,真没事儿,正常现象。” 夏天直到现在还不习惯宋雅萍碰她,虽然婆婆已经给她搓过一次后背了,可她宁可麻烦王荷花,也不想让宋雅萍和她零距离接触。 别扭是一回事儿,但夏天知道感恩。 夏天知道宋雅萍心里也不一定多爱“摸”她,至少婆婆一定不爱给别人搓澡。可给她搓了,这份情,她记得。无论婆婆是冲谁,对她算得上是一心一意了。 她什么时候自己做到婆婆这种程度了,才能有脸面挑理,如果是其他小事儿,挨说就挨说。她现在听习惯了。劝着自己已经够有福气的了,有多少别人家的婆婆面甜心苦,大事情上糊涂着呢!将心比心。她懂。 宋雅萍小声和夏天唏嘘道:“我这一天就像没缓过来乏似的。听听楼下那动静,吵得我脑袋疼。你爸找个借口去书房了,我又不能躲。你说你小叔家的孩子怎么那么闹人呢?” 夏天也挺唏嘘,七岁的小女孩。时刻没有安静的时候,和她弟弟夏冬那时候一样。就差大冬天玩鞭炮、上树扒鸟窝了: “是。妈,我看见盈盈也脑仁疼,我将来生出来的,不会也那样吧?还不止一个?那咱家还有好吗?天龋  现在是谁都不能当着宋雅萍的面前说她孙子不好。她要是不护短。不会因为妞妞只是坐坐手推车就发脾气,骂得王荷花好几天唯唯诺诺、胆战心惊的。 “胡说!伯煊和亭子小时候都是老实孩子,你这还没生呢。别瞎琢磨。” 夏天用手指挠挠眼皮的功夫,眨了眨眼睛。让笑意别太明显。 叶伯煊老实孩子?他要老实没有淘孩子了! 叶大团长可是酒后亲口说的,大院孩子捉迷藏,他鼓动着别人藏严实喽,然后组织其他人坐在外面吃冰棍,吃完了就四处跑了一圈儿就回家了。 可怜洞里的孩子,直到他妈妈喊他回家吃饭,他还坚守阵地呢!足足饿了大半天儿,而那个孩子就是沈刚…… 宋雅萍一拍脑门:“对,我这脑子,让那小丫头给闹的。你出来进去的,离叶伯盈远点儿。 这眼看就要生了,别被磕到碰到,越是月份大,越要小心翼翼。那丫头跟鬼子进村似的,走哪、哪里像是被扫荡过的。 咱家最近干净不到哪去,唉!等正月二十九,最晚大年三十,你二叔二婶再一来,初二初三的,你姑姑一家也得来,家里更是乌央乌央的,我顾及不到,你自己注意着。” 夏天含笑点头:“是,妈。那丫头所到之处真是寸草不生,在屋里披床单、挥木头的,我是得躲着点儿。其实想想也挺好,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就是叶伯煊不能回来,外加个不确定归期的亭子。这亭子也是奇怪,平时都能请假,就这时候非得争先进要值夜班。” 宋雅萍能说叶伯亭是为了躲着不去婆婆家过年吗?不能说。她自己就是婆婆,和儿媳说这个,她觉得怪怪的。 “嗯,估计明年啊,咱家更得热闹。你生完了,呵呵。缺什么少什么自己去买。不过现在可不能自己四处溜达了,你这么大月份,随时随地有什么情况不好处理,一定要有人陪着。” 宋雅萍担心哆嗦了夏天一通,真是母子连心,她大儿子合上钢笔帽也在合计着夏天。 叶伯煊忙得晕头转向,要不是夏天白天给他打了那一通电话,他还觉得离过年还早,可现在略一琢磨,还早啥啊?没几天了啊。 叶伯煊抓起电话就打给了王红军:“这个点儿居然没下班?有急案要案啊?” 王红军抬胳膊看时间:“你不也是嘛!我就知道你快搭理搭理哥们了。快过年了,又要倒动粮食孝敬老丈人了吧?” “忙晕菜了!是,就这个事儿,还按去年的量,能多整点儿就多整,少了也没事儿,不用犯难。不过今年我看很多人蠢蠢欲动的,口风比从前松了点儿。对了,你先帮我垫着钱,等我媳妇生完孩子,我回来后再给你粮食钱。” 王红军一口烟呛了嗓子眼,意外,意外到他挑了挑眉头: “你是说?管我借钱?我没听错吧?” “差不离儿。先垫付。帮我弄到,找人送去,钱和票你先掏,大概齐就这个意思吧。” “呦,叶大少,还大概齐?您可别为难!我以为听错了呢!就冲你还有这一天,不用还也成啊。真是捡了大乐了。”王红军哈哈大笑。 叶伯煊一点儿没觉得多羞臊,大气回道:“这有啥!好男人就是该把财政大权上交。等我媳妇生的时候,我再申请批条子,到时候给你报销啊!” 俩人在电话里打趣了几句,又约好过两天见个面的准确时间,叶伯煊这才挂了电话,低头瞅了瞅自己穿了几天的毛衣了,拿起军大衣,打算回趟家属区,取两件衣服。 第五零4章云中谁寄锦书来 叶伯亭当听说由于屈磊表现不好,而导致了全团参赛人员集体被“歼灭”的后果后,她终于有了温婉的一面。 足够柔顺,足够暖屈磊的心窝。 叶伯亭蹲在屈磊的脚边儿,抬头看着双手捂着头懊恼中的屈磊,用手指轻点着屈磊心脏的位置,劝导: “磊子,不要多想。我想大家都理解你,没有任何一支队伍、任何一个人总是胜利的。好男儿,哪个不是得经历点儿挫折才能乘风破浪的!” 这个柔情似水的叶伯亭,又让屈磊想起了曾经刚恋爱的时候,不像后期那么苦不堪言。 屈磊一把搂住叶伯亭,感受她的温热体温,用实际行动告诉叶伯亭,他是个平凡的男人,他要那短暂的星光灿烂,过日子离不开…… 男人拿那事儿当亲密、当爱情、当感情流通渠道,高兴不高兴,都想有女人包裹、取暖,被包容着、被理解着…… 而这一次,屈磊拿夫妻生活当奖赏,他喜欢这样的叶伯亭。 可叶伯亭却在屈磊的怀里翻了个大白眼,她拿那事儿当惩罚,没劲透了!当成了过日子的坎儿! 怎么说着说着就到了床上?早知道是这种结果,她绝对不开口,没有什么美好记忆。 叶伯亭从新婚起就被屈磊的粗暴吓到了,满心满眼回忆起来全是疼痛。 屈磊光着膀子搂着同样满身大汗的叶伯亭,商量着: “咱们回不了老家?要不然让我娘还有我弟弟妹妹来这过年?我弟弟年龄到了,也快成家了,以后再相聚过年也并不容易,家里有吃有喝的。比在农村好。” 叶伯亭奇怪地问屈磊:“你们以前也不好相聚过年吧?怎么单单现在觉得惋惜了?” 屈磊就这样被叶伯亭问住了,笨嘴拙腮地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来一个字。 还是看着亭子啪嗒撩了脸子,屈磊才反应过来,不得不退让着商量道: “你要是不愿意让他们来也行,毕竟我娘也才回去没多久,不来回折腾了。那要不然多邮点儿东西?村里人讲究新媳妇得一起的。这不在一起过年。那是不是得多准备点儿年货?看起来好看。娘能不丢脸面儿。” 叶伯亭一声没吭,低头沉默地摆弄着手指。她想说那你就邮啊,你那俩津贴够干啥的啊?和我说是什么意思?可当她看到屈磊那张白净的脸后。觉得会伤了他的自尊心。 无非就是多花点儿钱买面子,让屈家人在村里被别人高看一头,她不爱琢磨这些杂事儿,可她不是不懂。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叶伯亭坐起来找毛衣套上,想了想。点了点头。 …… 夏天一大早上是给小孩子站在床上蹦蹦跳跳打扰醒的。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哎呦,我的小祖宗。你嫂子我可快要生了,快下去。” 这一句态度只能算得上是一般,比起昨天的好态度。夏天带着起床气,还有对叶伯盈更深的反感。 叶伯盈在床上跳得十分投入,木头板子在七岁的小丫头脚底下发出声响。 夏天就觉得自己像是扶着腰爬不起来似的。肚子也跟着一颤一颤的,哀嚎。真的是带着祈求般的寻求帮助,冲门口喊道: “有没有人啊?我要受不了啦!” 许晴再次出面,满脸通红道歉:“对不起,对不起。盈盈快下来。你嫂子受不住!”急了,可许晴性子慢,抓孩子的动作都慢吞吞。 夏天服气了,她都替小婶累得慌,一天天从睁开眼睛到入睡前都是反复地道歉,真是难为死她这个当妈的了。 王荷花也赶紧走了进来,手里还掐着信封呢,把信件折吧折吧就塞到了棉袄兜里,这位可和夏天更亲,嗓门有点儿大的冲叶伯盈喊道:“不可以再蹦了!”双手把着夏天给扶了起来,蹲下身给穿鞋,动作一气呵成,让夏天尽快远离。 不怕别的,就是叶伯盈再蹦Q,夏天最多是肚子被颠地不舒服,可怕小丫头跳得太投入万一摔倒压到夏天,那可就是大事儿了。 楼下正和季玉生通话的叶小叔,听到楼上又是孩子笑、又是大人叫的,捂着电话听筒喊道:“叶伯盈,你等我一会儿非得收拾你一顿。” 夏天听得很有免疫力,叶小叔才不会打孩子呢,完全可以把他教育孩子的话当耳旁风了。 “没事儿,小婶。我睡得发蒙,就是被吓一跳。真没事儿!”夏天看着许晴不停地赔礼道歉,心里叹气,这么软的性格,是怎么熬过新兵期的?这是咱当兵的人? “老季,跟我瞎外道什么呀?来京都这过年吧。你初二值班,又不能折腾老家。京都有你亲大伯,还有你兄弟我,咱们哥俩好好聚聚,大年三十出发怎么样?” 季玉生似乎也就是在几个月间,一贯清雅的外表,眼角现已长了几道皱纹,面部带笑间更是明显: “不了。安心工作吧。咱们也要奔四十去了,趁着还能激情澎湃,多为祖国建设添砖加瓦嘛。” 这是满口胡说八道,全是借口、应付的话。 可叶小叔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心里明白自己的老友还是没迈过妻子和儿子相继离开的那道坎儿。 …… 王荷花扶着夏天去了卫生间,安顿好蹲位的夏天后,转身刚要出去,衣兜里让她随意塞的信件就飘飘然的落在了地面上。 “刘行天!刘行天?我没看错吧?刘营长写的……” 夏天看着王荷花那张脸从温婉的笑容慢慢变成爆红,似乎有些事情不用问,她就懂了。 王荷花先是直摆手示意,后来觉得不对又赶紧捡起信来,匆忙揣兜前动作顿了一瞬,又赶紧递给夏天。 夏天笑的很开心:“荷花姐,我这上厕所呢,给我它是啥意思?让我窥探你隐私啊?” “那等会儿给你看。我没隐私,别拿姐逗趣儿!”转身赶紧出了卫生间。 坐在书桌前,王荷花紧着拍胸脯,心脏噗通噗通地跳,说实话,她自己都没看完呢。邮递员说是她的信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看了一半儿就听到楼上有动静。 王荷花用手掌当扇子扇风,大冬天的,她脸热…… ps:二更时间下午三点。谢谢大家的月票。 第五零5章雪中情 刘行天的信件,夏天拒绝“查看”,她只告诉王荷花: “荷花姐,你刚多大岁数,未来几十年,幸福,你值得拥有。人是有七情六欲的,别去束缚自己。 你有勤劳的双手,质朴的性情,该学会为自己打算,应该懂得去追求、享受。品尝生活曾经给予过你的哭、你的笑。 即便再不好,也要看开、放开自己,不该拿孤老终生惩罚自己,因为人就一辈子。 千万别琢磨丢人,别去瞎想一定要留在我家,才是对我们好的问题。要记住,我们总是希望你应该获得最好的。 你就想着,要不要和这个人通通信,了解了解。有不会的字来问我。这人啊,只有相处才能看得足够透彻。” 夏天这一番知情至深的模样,让王荷花更是心里乱糟糟的,可眼圈儿却红了,眼泪巴差的。 不是什么和刘行天联不联系的事儿,是她觉得妹子说得真好,要学会看开、放开自己,不该接受“天命”,也要琢磨为自己活一回…… 夏天留下了王荷花独自看那两页完整的信件,自己出了房间,喊着叶伯盈:“盈盈,你跟嫂子吃完饭一起去院子,你精力太旺盛了!去堆雪人和我玩吧!”留下祝福,扶着大肚子翩翩离开。 刘行天这人情商还算可以,采取迂回战术。 这年代的“情书”很是一板一眼,如果说得太露骨,那会被人认为是耍流、氓。 信件一开篇就是谢谢,谢谢妞妞经过王荷花的照顾胖了,脸色红润了。 孩子不会撒谎。妞妞哭闹时会歪着脖子找人,会口齿不清叫“花姨”。 然后就是汇报,一一介绍汇报回团后都忙些啥,过年会休假,两年没回老家了,这次回去就马上返回,是为了接他瘸腿老爹。让他爹来照顾妞妞。说他无法想象他爹托着伤腿照顾妞妞该是如何的情景…… 刘行天成功地唤起了王荷花作为女人的同情心。让她情不自禁地看着信件皱眉,替人家单身男人担心“那得是啥日子啊!” 信的最后一段,刘行天很有技巧地提到了王荷花的弟弟。他说自己拜访完叶家后。在没比武之前的晚上,就认识了王荷花的弟弟。相见恨晚,很有共同话题。 最关键的一句以“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弟弟切磋,希望有缘”而结尾。 王荷花看完通篇歪歪扭扭的字。有些还不太认识,但大致意思看明白了。她以信掩面。 …… 梨树村的夏秋和小毛这对儿情侣,此时正嬉笑于后山边儿,夏秋拽着自制爬犁,小毛捂着严严实实的。眼睛里含笑,睫毛眨动的频率都带着情意,可声音却脆响。不停地喊着 “架!架!” 夏秋吭哧吭哧地拽着爬犁的绳子,甘之如饴。累得满头大汗也心儿醉,后面可坐着“情妹妹”,眼睛水灵灵,脸颊红霞飞…… 夏冬这个半大小子,领着十多个半大孩子们呼啸而过跑到后山这,正准备放二踢脚。 “冬子?那是你哥和你那个结巴嫂子吧?” “草!你姥姥的!你才结巴嫂子!”夏冬一个跳脚,对着狗剩子的脑袋就是一巴掌,呼在了狗剩子的棉帽子上。 “虎啊!打脑袋。草!闹着玩不带急眼的!” 夏冬还要继续武力解决不尊重嫂子的半大小子们,被几个自诩在夏冬面前能说的上话的人给拉开了。 “冬子?你哥和你嫂子干啥呢?这半天儿了,你哥埋头就是拉着爬犁,你嫂子哈哈笑啥呢?笑得还怪好听滴!” 夏冬翻白眼:“他俩傻!” “新鲜啊!你嫂子改拉着你哥啦!谁说瘦的不能干活!俺娘骗我说,等俺将来娶媳妇得娶个敦实的,说是怕她没力气!” 夏冬也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眯眼望向远处,心里琢磨着,他家都没有正常人了吗?他爹娘最近也不正常。 “我嫂子都敢抡菜刀,你以后的媳妇敢吗?我嫂子能是正常人嘛!我姐那样被羊都能吓到拍大腿直叫唤的,才是正常女的!石头,你娘说的对!” 老大夏冬发话,十来岁的孩子们当真理。 这些孩子们还搞不懂什么叫“打情骂俏有情调”,人家小毛和夏秋心里暖和着呢,别说玩爬犁了,就是“过家家”都甜蜜蜜。 夏秋回头看到了那些半大孩子,猜测这里面指定有他亲弟弟,喊着小毛,拉着爬犁,往更远的山脚走去。 “把药给大爷了没?” 夏秋点点头,接过小毛“私藏”的糖块儿含着:“你挣俩钱儿也不易,给冬子买吃的花了不少吧?我爹都怀疑了,问我你哪来的钱?” 小毛有一瞬肩膀是立起来的,有些紧张,也就那么一瞬,马上又放松下来了: “没事儿!你要是不会撒、撒谎,说实话也不怕。赶明我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挣钱就是为花的,冬子够懂事儿的了,一个星期管我要两块儿。至今只露馅那么一次,还被大、大爷逮住了。” 夏秋含着糖块儿,可心里苦涩:“我娘咋变成那样儿了?爹都和我说了,说她瞎掺和别人家的事儿,还四处显摆。具体的没说的太细,可我总觉得那不是我娘能干的。” 小毛撇撇嘴:“大、大爷真是的!平时纵容、装看不见,我都提醒多少回了,没人拿我说话当回事儿。你说都从那种因为口吃的被举报、被上告的年代小心翼翼趟过来的,还犯这种错误。大爷忍,忍到大娘作妖了,他就要上手打,这样不对!” “财不露白啊,我娘咋不明白!”夏秋一声叹息。 “她明白!可显摆孩子出息的心,那份虚荣心大过了其他。你别老是叹气,没用。 从这一点上,我们也该理解。显摆女儿还是没啥底气的,要是咱俩出息了,大娘随便显摆,我们不怕招事儿。 可妹妹指望着婆家,大、大爷怕给女儿添负担。说明得你和冬子行了,大爷也没心理负担了。 咱们将来一定要让他们拿我们说事儿四处显摆,满足大、大娘那颗虚荣心,也是孝顺啊!哈哈!” 夏秋看着笑地没心没肺的小毛,无奈笑道:“我娘以后指定不敢了,我看这几天,她都躲着我爹。” 小毛对着夏秋就扔了一个小雪球:“那我们一定让她不要压抑本性,赶明给她机会重新抖擞起来!来抓我呀!” 两个都到了能生娃年纪的男人女人,还玩呢…… 第五零6章团圆 “妈了巴子的,我看你又欠削!你个老娘们,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 夏大伯边骂着郑三彩,边凑到郑三彩身边,吓得大伯娘直往后躲,眼神里满是惊恐。 “去,有能耐回去找你妹夫和你弟弟出头,老子正好不想好好过年了!这次我要不刨了他们,我不姓夏!上次要不是怕夏文上前拉仗伤了骨头,我弟弟、我妹夫能让你们老郑家人熊住?” 夏大伯夏爱华挑动眉梢,额头上是三层抬头纹,怒目喷火看着郑三彩: “又作妖!你个蔫坏儿玩应!去我弟弟家过年,亏你想的出来!又想省粮食?白吃白喝人家几天就觉得占了天大便宜是不是?搅和得我弟弟家干仗,你得劲了?我爹要不和我说你这一出出的,我还拿你当个人呢!” 夏文听着大屋又吵吵起来了,端着个大二碗正吃着饭,掀开门帘刚露头,还没等说一句话呢,就被夏大伯吓一跳。 “滚犊子!哪都有你!” 夏文放下门帘,端着饭碗回了自己屋。 夏大伯看着郑三彩一声不吭,直往炕里缩缩,寻思这些年发生的事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走到炕边坐下,盒装烟抽不起了,也拿起个烟袋锅子塞烟叶子,动作、表情和夏老头如出一辙。 “你个臭老娘们,我也不怕磕碜了。左邻右舍的该知道都知道了,我这个书记也变普通人了,不用端着架子装了! 你再有一次伸手开口去我弟弟家要东西,就给我滚犊子!回你娘家,去你弟弟和你妹夫家过吧。不是能给你出头吗?你真当我是泥捏的啊!啊?离开你还不拉磨啦?” 郑三彩忽然抬头:“咋的?你还要跟我不过啦?” 夏大伯没想到郑三彩还敢和他犟犟:“我是休了你!我说到做到!我以前不稀得和你一般见识!你也挺大岁数了。给你留着那张老脸。 我娘老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冲着仨孩子的面儿,不和你一样的。 可你呢?饿我弟弟家孩子,我娘住院因为俩钱儿跟我撕吧,钱是你挣的啊? 仨孩子,俩闺女问都不问,要不是文儿出事儿。我都不知道玲子过得是啥日子! 大闺女呢。你个当妈的不出头,还没我娘顶事儿呢,让人家一熊熊好几年。 把文儿惯得没个样儿。接二连三地搞那事儿!就你们老郑家风水不好迷了我儿子眼! 我算看好了。哪是孩子本性不如爱国家那几个?是你这个当娘的差劲!郑三彩,你不信就试试,看我能不能休了你!” 夏大伯说完,一把拽起棉帽子。拿着烟袋锅子出了屋。 他得透口气,压抑得太久了。不像个老爷们样儿也已经太久了。 没啥来不及的!爹娘还活着,弟弟妹妹还和他走动着,儿子也没进去,大不了从头再来。别人能行。他也成。不就是挣工分当普通村民吗?不怕,他有的是力气! 拐个弯儿,夏大伯重新开门进屋。郑三彩被吓一跳,以为返回打她呢。前几天她都做噩梦。 却不想夏大伯在水缸后面找到藏起来的好酒,往胳肢窝一夹,他要去找他爹和弟弟喝酒。 郑三彩傻眼了。这么多年下来,夏大伯都没和她说过这么多话,她只要一问啥,他就说自己啥啥不懂少打听。 慢慢地,郑三彩的哭声从夏大伯家流散开来,她就闹不明白了,她都是为了这个家啊!几十年了,被丈夫说成了“啥也不是了”。 …… 正月二十九这天,叶家大院来了一位提前归来的人物,叶志昕叶小姑风尘仆仆地进了院儿。 叶爷爷坐在沙发上看到进门的是闺女,怔愣住了。 还是夏天问道:“姑,你咋这时候来了?” 叶志昕把皮包往地上一方,满脸笑容,伸手就摸夏天的肚子:“真好!有福气啊,小夏天。” 当姑姑的,那份马上就能见到下一辈儿人的欣喜是怎么藏都藏不住。叶志昕又对许晴点点头:“呦,我那弟弟长心了啊!” 宋外公看着直点头,替叶爷爷问出了心里话:“志昕啊,怎么个意思?在这过年?” “叔!您老身体挺好的吧?是,回来陪大家伙过年。我这大半辈子啊,从出嫁那天开始,是张家媳妇,是个当妈的,然后又成了婆婆。一晃二十多年,今年过年啊,我甩手掌柜的,回娘家当女儿!” 叶姑姑弯腰拖鞋,爽朗的谈话方式,道出了心底话。 叶爷爷咳嗽了一声,慈爱中还带着威严:“你怎么回来的?” 叶姑姑扶住夏天,不让夏天弯腰帮着拿包,还拍着夏天的手嘱咐道:“你现在真得加小心。月份大了。” 说完夏天才回答叶爷爷,很平常,很霸道地挑眉看她父亲: “爸,家和的司机送我呀!我都多大岁数了,难道还挤火车?这点儿光都借不上,我白当书记媳妇了!您老可别一见面就教育我,这不算啥大事儿!” “你呀你!”叶老爷子用手指点着女儿所站的方向,想板着的脸,可终究抵不住见到闺女的欣喜。 几十年了,儿子女儿都来陪他过年了。自己和老妻养育的孩子们,终于在几十年后,凑齐了。 夏天趁着大家伙都在热络聊天时,慢慢地扶着楼梯上了楼。许晴虽然说着话,可也注意到了夏天的异样。 夏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窝子浅了,泪腺发达了,泪湿眼底了。 她回了卧室就坐在床边儿掉上了眼泪。越是快过年,夏天越心娇得厉害。 姑姑说得真好…… 女儿从嫁人那天开始,有很多身份。 是儿媳妇,是妻子,是母亲,可是以女儿的身份再回家陪父母过年,这么普普通通的事,姑姑却用了几十年才做到。 许晴没有敲门就慢慢推开了卧室门,她静悄悄探进了头瞅了瞅,夏天哭得投入都没有发现。还是许晴的啜泣声打扰了她…… “小婶?” 许晴捂着脸哭着,显得她更是娇滴滴,哪是个七岁女娃的母亲呀,小女儿样儿十足。 “夏天,我也想我爸妈了,咱俩一起哭哭,心里痛快。” 夏天却泪中带笑乐了:“小婶,我这是要生了,要不然啊,我今年就回家。我不怕那世俗看法。你就更不必要了?和我小叔打个招呼,坐火车说走就走嘛!” 第五零7章全家福 一九七七年二月十七日,辞旧岁,迎新年,酸甜苦辣的滋味留给一九七六年。今天这一天,展新颜。 夏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数,她也没几天就要生了。 她现在别说下楼张罗年夜饭了,家里人恨不得她轻易不要怎么出屋了。 因为夏天从昨天晚上开始,肚子就不太舒服,只是忍了忍又好了,可全家老少真不敢大意了。 下午三点半,宋雅萍忙得满头大汗,叶姑姑、叶二婶、许晴,外加王荷花,几个女人屋里屋外的端饭端菜。 女人们叽叽喳喳在忙碌中还能说着家常。 男人们分为两派,宋外公倒和年轻的叶小叔打起了扑克牌,叶二叔陪他年逾古稀的老爹下着象棋。 偶尔叶二叔会很尴尬地小声说一句:“爸,这盘不算。您老指定没尽力,我胜之不武。” 叶伯盈拿着王荷花给夏天做的糖葫芦,满屋子乱窜。小嘴巴巴的,说话声特别脆生,冲着楼上的夏天喊: “大嫂!下楼吃串串红!和红灯笼一样呢,特好看!我吃着,你看着,下楼嘛!你自己在楼上,一个人多难过。” 夏天半躺在椅子上,无奈地翻白眼。 这熊孩子不知道咋回事儿,一边儿说着她丑,经常嫌弃地看着她,一边儿又喜欢和她玩,祸祸她头发,要给她编麻花辫儿,要给她剪手指盖儿。 可哪一样夏天都想避开,七岁孩子没有深浅,很爱往她身上扑。 估计这个家里全是岁数大的,她妈妈还什么都听她的,只有自己能不依着她、还陪她玩。 叶志清这个叶家大院的主人。今年和一号领导主动请示,说的很动容,请示得很实在。 他说峥嵘岁月几十年,他远嫁的妹妹扔下了婆家的一堆事儿回了娘家只为过年,他最小的弟弟从南方坐着火车带着全家归来。 母亲离世前,他总是缺席,从穿上这身军装伊始。缺席了几十年。怀揣理想年年闯荡,追求志向荣光,一年又一年。 然而这次难得。他想这一次、在还双鬓没全是白发时,在父亲还健在时,认真对待过年,特此请假陪老父亲和老岳父。当一次好儿子、好姑爷的角色,吃一次团圆的年夜饭。 …… 叶志清一派温和的外表。脚步也略比往常轻快,司机给开门下车后,远远地看见大院里左邻右舍和好友时,就冲人家挥了挥手。道一声“过年好”。 在下午四点要准时开席时,叶志清拿着公文包,推开了家门。 “大哥?真回来啦?我以为你得军民大联欢呢!至少舍不得那些手下!和战士们吃食堂呢!” 叶姑姑喜上眉梢。她虽然用命令的口气提前通知叶志清了,用“你看着办吧”的口气威胁。可心里明白,位置越高,无奈越多。却不想今年叶志清真的做到了。 宋雅萍也挑了挑眉头。 女人,平时不要求,可这些年自己过年,丈夫不在家,那不是习惯,那是咬紧牙关忍着不捣乱。 宋雅萍这一刻也高兴到心里五味杂陈,声音里都透着感叹: “老叶啊,咱待会儿得拍张照片。去年就我和夏天。今年,呵呵,真不错。小赵走了没?我给他送糖块儿。大年三十的,让他甜吧甜吧嘴儿。” 宋雅萍赶紧进了客厅,对着茶盘一抓一大把。 叶姑姑取笑这对儿老夫老妻道:“大哥,看我大嫂高兴的。那喜形于色劲儿,真是少见哈!” 夏天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王荷花特意上楼叫醒在嘈杂的声音里还能打盹的孕妇。 叶爷爷和宋外公来回谦让主位的地方,后来还是宋外公笑谈“主宾”的地儿更得劲儿,大家才算落座。 叶爷爷举杯,对着叶家众位,情绪很饱满,语气很感叹: “人啊,一辈子会经历很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总教育你们要有志向,人有理想就不怕。如今我要换个说法,有家才会什么都不怕,你们才能勇于攀登高峰。唉!不说了,亲家也说几句,一九七七年要有个好的开篇。” 叶爷爷本来想了很多,想说很多,可终归还是在团圆的这一天,伤感了。他想说“当父亲的也谢谢你们。” 宋外公笑了,拍了拍叶爷爷的肩膀,接话道: “添新岁,时光不会再倒回了。每走过一天,都要生活得更有意义。 我和你们父亲这个年龄了,名与利已经看得很轻,只希望你们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要重视这个,要对生命做出承诺,那才是对身边人最好的关爱,要当身边人能依靠住的肩膀。我们也会保重身体。” 叶姑姑想控制住自己,可在看到她父亲有情绪起伏时,她眼圈儿就跟着红了。越是这种时候,越想她母亲。 还是叶志清站起身举杯,客厅的气氛才一时到达凤凰: “来,愿一九七七年岁岁平安共同举杯;祝福我们叶家马上就要添丁进口、人丁兴旺;为祖国在新的一年国泰民安干杯!” 夏天一手端着白开水,一手扶着笨拙的腰肢,一口干,那畅快无比的做派,比喝白酒打算今儿个要喝到最投入状态的叶小叔都洒脱。 夏天心里是有很多台词的: “愿我的孩子们都健健康康地出生,愿叶伯煊新的一年顺顺利利,愿我爹娘身体棒棒哒,愿我考大学金榜题名……拜托啊,老天爷,我虽然很贪心,可是我很傻很天真,相信你能做到的。” 如果老天爷能发声,他一定会对夏天说:“小小年纪臭迷信,你的命运由自己主宰。” 夏天由于身子沉,也爱嗜睡,是不能参与守岁吃半夜那顿饺子的,她打算趁着这个机会,把要许愿的都说一个遍,以图一九七七年顺心顺遂。 …… 夏天吃完饭就回了房间,她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小声嘟嘟囔囔地重复着她奶奶曾经过年时唱过的歌词,那时还是一九七四年: “窗户纸糊在外,大姑娘叼烟袋,大缸小缸渍酸菜,土坯房子篱笆寨,下晚睡觉头朝外。” 睡醒了,要接叶团长电话的,要打电话给领导拜年的。 夏天睡着了,梦里再次梦见进了葡萄园,那一串串带着露珠的葡萄,她蹲在那吃啊,吃的前大襟全是紫色,真甜啊…… 第五零8章我也表个态 张巧斜了小毛一眼,声音不算柔和,有些硬邦邦的小声问道: “你在这混两年了吧?什么时候结婚啊?自己得有个打算,男人靠不住。” 小毛夹菜的手一顿。 真是过年了哈?太阳打西边儿冒出来了,怎么想起关心她了?同是女人,觉得女人不易?不管咋样,人家是好意。 “大嫂,夏秋还没念完大学呢!” 在张巧心中,小毛是风风火火的,也是能仗义执言的。女人活到小毛那份上,她不知道为何,还真有点儿羡慕。不用考虑娘家,不像她浮浮沉沉的。 前不久村儿里俩老娘们吃饱没事儿干,讲究她张巧,她当时和大姑姐夏凤,一起站在拐弯儿处的房头都听半天儿了,听着她们越说越不像话,就在她受不了要冲上前干一架时,没想到小毛背着柴火出现了。 小毛拿着树枝对着那俩老娘们比比划划道: “背后说人,也不怕烂了舌头?小人行为,就这点,你们比照我张巧嫂子差远了!咋地?不服啊?不服我敲锣打鼓叫大家伙出来评评理,你们有能耐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看看你们家老爷们揍不揍你们!” 全村男女老少,现在谁不知道小毛拿着菜刀,把混不吝的老王都给打出了门。 大家伙背后都说小毛“虎了吧唧”,这俩女的一看这么个“女土匪”横冲出世,吓一跳,马上散了局儿。 当时张巧侧过头看了看夏凤。这位蔫吧的,她要上前去理论都被大姑姐能死死拽住。还是小毛对她心思,靠谱! 此时张巧看见小毛露出羞臊的表情。脸蛋儿粉扑扑的,她叹了口气,曾几何时,她还没嫁给夏文之前也这个德行。 张巧给大儿子夹了块鸡骨头,怀里抱着老二轻轻拍打哄着,再没有侧过头和小毛有任何交流。 她听着夏文在旁边桌说着祝酒词,心里腻烦透了。她现在看见夏文就心里膈应。夫妻行那事儿时。她就更是恶心的不行,她觉得夏文脏,脏到扔进河里使劲搓。也搓不干净了。 张巧无意间看到夏秋和小毛的相视而笑,觉得自己都能被对比的掉下苦涩的眼泪。可大年三十不能哭,否则她就是夏家罪人。 大桌上坐着夏老头、老太太,夏大伯夫妻和夏爱国夫妻。小一辈儿的只留下个夏文。 郑三彩要开口说话前,先是偷瞄了一眼夏大伯。最近几天,夏大伯把郑三彩冷落到让她真的明白了“休”回娘家不是开玩笑。 “弟妹啊,村儿里人都传夏秋今年也要去京都上班了,端铁饭碗。要我看啊。哪是铁饭碗,能去领袖老人家呆的地方,那是金饭碗。你算是熬出头了。嫂子敬你一杯。” 郑三彩想说:“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们到啥时候都得记得拉拽我们一把”。可她没敢说。 苏美丽正端酒盅的手一顿,也悄咪咪地偷瞟了一眼夏爱国。 她嘴欠啊,这话儿就是从她这传出去的。苏美丽现在都要后悔死了。 她的本意是显摆显摆,和大家伙明明说的是有可能去京都,可一传十十传百就变了样儿,这要是没去成,哎呀妈呀,那可真是丢人丢在姥姥家了! “大嫂,还没影儿的事儿呢。要是真那么有谱,咱自己家里人指定能先知道。” 夏爱国眯了眯眼睛,低头夹了口菜。 夏老头吃了两口就开始点烟,这次抽的是叶伯煊给邮寄过来的盒装烟,过年了,他也“开开荤”。 “一年又一年,过的真快。 夏凤的孩子能满地跑了,文还生了俩,玲子呢,也生了个大胖小子。 老婆子啊,就是甜甜这眼瞅着都要生了。原来还梳着俩小辫子要鸡蛋吃呢。 这回秋儿呢,咱夏家第一个大学生也快供出头了。你们大家伙再低头瞅瞅这些菜的样式。原来哪敢想啊,四个菜就好不错了。” 老太太被夏老头这一总结,笑纹爬满了脸庞。平日里不显,就觉得这日子过得乱糟糟的,闹心事儿实在是太多了。可现在一回想,可不是咋地,小辈儿一个接一个都冒了出来,这也是福气啊! 夏老头继续总结,所有人都养成个习惯,老爹、爷爷发话,大家要撩下筷子倾听。一年到头,就这一天,夏老头会正面发表意见。 “文儿啊,这一年,爷爷不说,你自个儿也清楚。你就记住,你是夏家长孙,无论是夏秋将来走得多远,夏冬将来多有出息,你也是当大哥的。不要被落得太多,不当榜样吧,也得尽量让自己向弟弟妹妹看齐。” 从来都不在夏老头讲话时插话的夏大伯,这次打破了往常的习惯,他听着心里不舒服。 夏爱国也明白了,侄子能有今天,原来根儿在他大哥这,太惯着了。连当爷爷的说几句都不成,这不是坑孩子嘛!可他大哥这几句说得实在,夏爱国就像重新认识了夏大伯一样,频频点头支持。 “爹,我说两句哈。”夏大伯看着夏老头点头才转向夏文说道: “夏文啊,别和弟弟妹妹比。怨我啊。你爹我,没有你老叔看事儿长远,根儿上就没给你提供继续读书的机会。这方面后悔也没用,咱就说眼下。 你看你爹我也是普通村民了吧,那也要适应,好好干!咱争当村儿里最能挣工分的人家,全家人都好好过日子,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让别人提起也能竖起大拇指,那你也是个人物,没人会瞧不起。 把心踏实下来,七七年,你只要跟爹一门心思争这个,爹也和你老叔一样,你老叔因为供出个大学生有多高兴,爹就有多高兴,我儿子也是最好的。” 二十多岁的夏文,被他亲爹的几句话说得心里暖乎乎的,热血澎湃的。他害得亲爹被撸了职位,爹不但没怪他,还说他也是最好的儿子。 夏文双手使劲搓了搓脸颊,挑了挑眉梢,把激动的泪水通过挑眉的动作硬憋了回去,发言道: “爷爷,爹,老叔,我也说两句,我再也不偷奸耍滑了,踏实的和我爹好好干活,将来我家日子也会越来越好!” 夏秋和小毛对视,小毛微笑到露出了白灿灿的牙齿,这个男人,新的一年里要端铁饭碗了,我不能被他落下…… 第五零9章大年三十的异样情愫 黑色毛衫,黑色皮鞋,黑色大衣,季玉生抿了抿衣襟,双手环胸伫立在街头,仰头看着星空。 用酒取暖了很久了。 新年了,拿酒买醉,有苦难言,喝到无路可退,从此要变成很平凡的男人? 季玉生心里有点儿迷茫,他沉迷这种什么都不考虑的日子,他卸下了小心翼翼“装孙子”的形象。 多少年了,回忆起来全是文件、会议、陪领导时的小心翼翼。 季玉生觉得自己本性喜欢挑战,瞧,要不然他不会在大年三十去思考这个课题。无论找出何种借口,他想他都不会继续沉沦下去。 冲动在他这,二十岁时就被丢掉了,很早很早,他就懂得做男人要勇敢,要重承诺,要勇于承担。 呵呵,季玉生苦笑了一下,呼出一口哈气,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时,动作顿了一下。一个个纸条出现在手心中。 纸条上的“时间、地点、数额”,那潇洒大气的字体,就跟叶伯亭那个女孩一般无二,嚣张,无拘无束,不活在世俗的框架中。 季玉生抿了抿唇,就那么站在路口,挨个纸条的数额计算了一下,一张张的叠加,算到最后,他脸上浮现了笑纹。 …… “叶医生,别忘了一会儿去食堂取饺子!”内科的一个值班医生,叫住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脖子上戴着听诊器,走路之间甩动着马尾的叶伯亭。 叶伯亭扬着下巴侧过头:“知道了,多谢!”然后继续犹如散步般查看每个病房里的情况。 季玉生站在医院的大门口,抬头看着“解放军医院”的牌匾时,他就像幡然醒悟般的纳闷自己。唉!他怎么就来了这里? 叶伯亭此时正站在最后一个病房里例行检查着:“过年好!放宽心,正月十五就不用在这里了。如果出现其他不舒服的情况,要赶快派家属来找我,我值夜班。” 关上病房门,叶伯亭长舒一口气,加快步伐准备回办公室取饭缸,路过医院大厅时。回眸间就看见了正在发愣的季玉生。 “季叔?你怎么在这里?” 叶伯亭纳闷。随后脸色一变,还没有去问季玉生“你家谁住院”时,季玉生迈开大步走向叶伯亭。 季玉生边走边摆了个制止的手势。到了近前,看见叶伯亭那一脸紧张的表情笑了,拍打了几下肩膀处的雪花: “打住!大过年的别咒我。我们季家没人住院。” 叶伯亭放松了表情,忽然间就捂着嘴笑了:“呵呵。那你这个时间不找地儿吃饺子去?怎么出现我这地界儿啦?” “来看看你。” 季玉生用着很平和的语气,阐述出这一句。 他专注的看着叶伯亭。看着对方睁着杏仁大眼疑惑的看他时,他继续静默不语,直到叶伯亭开口问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来还你钱。新的一年了。我也讨个吉利,不能把欠款带到大年初一。” …… 医生值班室里,叶伯亭和季玉生一起在医院吃了这顿大年三十的饺子。 他们吃饱了都很大爷样儿的靠坐在椅子上。以最闲适的姿态,手中端着一个最普通的大茶缸子。喝着不算高档的铁观音,没有过多交谈,听着外面的炮竹声,目光凝聚点都是窗外。 季玉生在叶伯亭的“十、九、八、七……”的倒计时的提醒声,迎来了新的一年。 午夜十二点刚一过,他就站起身对叶伯亭说:“过年好”,看着笑颜如花的叶伯亭,季玉生觉得:人啊,要往前看,有些伤痛要沉淀、要伪装,重新扬帆起航寻找自己追求的信仰吧。 “我虽然还完了你的钱,可又欠了你一顿饺子。看来新的一年,我注定欠你的了。” 低沉且带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季玉生没有回头,他打开了医生值班室的门,迈着大步离开了。 叶伯亭的声音尾随而来,通透的甜声里还带着笑:“要记得还啊,季叔叔!” …… 屈磊二两半的白酒下肚,苦笑地摆弄着面前的酒杯,抬头间看着周旋在很多士兵中间的叶伯煊时,眼睛里涌现出羡慕和嫉妒,那复杂的情绪倾泻而出,阻挡不住。 叶伯煊脱掉军装外套,露出里面夏天给他新织的深蓝色圆领毛衣,手上戴着皮带手表,在被周围的人频频敬酒举杯时,叶伯煊手上的表盘晃的屈磊眯起了双眼。 从内到外,叶伯煊散发的那份自信,带着笑的表情,浅笑谈话间的举手投足。屈磊看的十分心堵。外界的吵闹在他眼里,此刻就像是静态的哑剧般。 家庭,背景,个人学识,兜里装的毛票,身边一起玩的哥们身份,就特么连儿子都要马上出生了! 谁特么懂他屈磊的悲伤,他拍马也追赶不上军二代,撵不上那个少年就得志的大团长!他屈磊当了个小营长,地位还不稳当! 屈磊拿起酒瓶,自斟自饮,又一个二两半的白酒,一口闷了进去。 屈磊听见旁边王建树打趣小战士李大柱的哈哈大笑: “看直眼儿了吧?柱子,咱团长是你偶像吧!成功男人啊,你们这些小孩儿确实该羡慕。这又一年的,你得往死了训练才能有机会找团长切磋一下。” 李大柱很大方的承认道:“王连长,你还真说对了,咱团长真就是那个什么偶像。俺刚来这就听说了,挑胜了你们几个,团长就给俺们新兵机会,我使劲练,争取和团长一较高下。” 屈磊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接话儿,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说了: “团长也出现失误了,并没有得第一。” 屈磊的说话声很突兀,在这种气氛下也很让人尴尬,他虽然说话声音不大,可和他一个饭桌上列席的都是种子选手、优秀士兵,哪个耳力都不差。 马大山不乐意了,大嗓门道:“啥意思啊?团长八月份受伤,小腿骨都没结实呢,休息了几个月没训练。输了咋啦?就是团长倒数第一,他也是我心里英雄,不像有些人犯低级错误。” 叶伯煊端着酒杯回头看向这一桌,脸上的表情还是和战士们喝酒时带笑的样子。 刘行天被这突如的情况搞地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王建树喊道:“嫂子?政委嫂子来给大家伙送饺子啦!同志们,鼓掌欢迎啊!” 这一茬,才算被打岔过去,大食堂的气氛重新有了新年热闹的气息。 叶伯煊在小战士拉着手风琴的音乐声中,低头间皱了皱眉头…… 第五一十零章预备!生!(月票330+) 二月十七号过年,三月十五日这天,夏天就已经转移到军区医院待产。 因为全家人的心里都不太稳当了,毕竟肚子太大,地面还化的稀溜溜的,路也不好走,总之多方面考虑吧,夏天就应邀笑嘻嘻地入住进了病房。 鉴于夏天还没生产,只是一个待产,宋雅萍没有大张旗鼓的安排夏天住进单人间。 一是怕影响不好,二是觉得给夏天找个伴儿也好,都是准妈妈,互相交流交流减小压力。 宋雅萍是好心安排,可夏天被吓坏了。 她旁边病床躺着的那位可比她娇气多了。 那位一疼就掉眼泪,要么就是捶打她的丈夫,肚子动一下也大惊小怪的嚷嚷,就连她丈夫扶她起身上厕所,她都“哎呀哎呀”的呲牙咧嘴说难受。 你说这样的女人可真是够挑剔,给这老娘们当丈夫、当婆婆真不易。 买什么东西都得到医院请示,那女人言谈举止间处处彰显她的“特殊身份”,也不知道是表演给谁看龋就像全世界就她一人有钱、家里有本事、她怀孕就比其他人金贵似的。 夏天看着都替那女人累得慌。 自己是这医院院长的儿媳妇,她都没显摆,你说你瞎N瑟啥呀?她都看了大半天儿热闹了,临床孕妇还继续表演呢,真是让人无语。 夏天就不明白了,喊啥呀?又喊又哭地,别人能帮你生啊?真是闹死心了。听的她肚子都跟着不舒服。 夏天拿起枕头下的小镜子照了照,瞅瞅给她吓地,脸色都发白了! 叶爷爷和宋外公俩人都走出大院儿了,宋外公忽然停下了脚步:“亲家儿。你等会儿。”转身又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宋外公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走了出来,笑道:“夏天那丫头最近天天吃这东西,给她拿医院去。” 夏天临床的那个孕妇,被他丈夫扶着,走到自己的病房门口被吓了一跳。门口正笔直地站着一位叶爷爷的勤务兵。 夫妻俩都有些意外,毕竟夏天被宋雅萍委托给医生安顿。而宋雅萍这个院长自己要马上去手术室。所以这夫妻俩只当夏天是普通人,却不想来头这么大。 这个和夏天短时间同病房的孕妇进了屋,俩眼直勾勾地盯着夏天看。就跟看西洋景似的仔细瞄。 夏天…… “呃,你吃糖葫芦不?我爷爷外公给我拿了两根,给你一个?” 夏天啃不下去了,她吃糖葫芦的动作难道很粗鲁? “不用、不用。”对面孕妇直摆手拒绝。顺便还偷瞄了一眼威严如叶爷爷,慈祥如宋外公。 …… “刘姨?您看到我母亲没?” 刘医生挺热情的招呼道:“呦。伯煊啊,你母亲在手术室呢,她有一个手术。” 叶伯煊是直接从团里请假后,开车没回家。直奔医院而来的,他根本闹不清楚夏天住在哪个医院呢。 毕竟之前都说好了要去人民医院,因为夏天最初的主治医生是那的李文清医生。他母亲还非常肯定的说是李主任给夏天接生。 可昨天晚上打电话又说还是来军区医院吧。叶伯煊有点儿糊涂了,他老婆人到底在哪呢? “刘姨。那您知道我妻子……”叶伯煊话还没有说完呢,就看见了一楼左手边有个病房门口站着勤务兵。 “刘姨,谢谢您啊。我知道了。”叶伯煊急匆匆的打个招呼,就和刘医生挥手道别,迈开大步奔他爷爷的勤务兵那走去。 夏天正靠坐在病床上,十分投入地啃着糖葫芦,叶伯煊推开了病房门,同时夏天正啃着欢实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夏天脑袋木呆呆的,就跟木头人似的转过了脑瓜,看向了门口。见到叶伯煊的第一句话就是:“完啦,叶伯煊,我好像要生了!。” 夏天说的很平静,可叶伯煊就觉得自己听完这句后,腿脚就跟不好使了似的,还是叶爷爷急着问道:“怎么的啦?” 夏天手举糖葫芦,强壮镇定:“没事儿,我要上厕所。” 直到对话完,叶伯煊才有了动作,刚才那一瞬间,他就觉得自己后背全是汗。几大步上前,抢过夏天手里的糖葫芦,哐当一声扔到了垃圾桶,伸手就要抱夏天。 “嗳?嗳?不用抱,我自己去。你扶着,扶着。” 叶伯煊亲自陪着夏天去了厕所,当他见到血迹时,叶大团长麻了爪儿。 “这怎么出血了呢?”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丝慌乱。 “快,帮我提裤子,没、没事儿的吧?我听妈说好像正常。” 叶伯煊皱着两道眉毛,小声斥道:“都出血了?还没事儿龋∪毙难郯桑坷矗我抱你,赶紧找医生。” 夏天在叶伯煊的怀里,一脑门官司:“可李医生还没到呢,妈说把她从人民医院给借调过来帮我接生。她得中午到。啊,可以找其他医生先检查检查。” 叶伯煊不顾其他人眼光,多亏出发前留了个心眼儿,换上了便装,抱着他媳妇,大步向前去妇产科找医生,心绪不宁连续问道: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啊?” 夏天…… “疼呗。肚子疼。” “疼怎么不说呢?” “说了也没用,妈让我省省力气。” “傻不傻?疼就告诉我。” “你是医生吖?” 哎呦,这俩人还在这没啥营养的对话呢,病房里的两位老爷子坐立不安,最后俩人挪动到病房门口等着,叶爷爷指着勤务兵:“你去……” “是!” 去哪,叶爷爷憋半天儿没憋出来,勤务兵就迷茫的等着。 …… 夏天就这样忍着疼痛,不叫不吵,乖乖地脑门冒汗让医生检查,直折腾地被检查了两次,第一次出血时,宫颈只开了两指,第二次只开了七指。 医生一声令下:“回病房等着吧。羊水还没破呢!”瞅瞅叶伯煊那小心翼翼样儿,笑了:“别抱着她啊,要走动走动。” 叶伯煊赶紧回绝:“她疼地走不了。她指定走不了!她不能溜达!”最后都要和医生急了。 人民医院的李文清医生到了,准备就绪,就等夏天那面瓜熟蒂落了。她见到夏天的第一句就是命令,给我下地走动…… 宋雅萍站在手术台前,侧过头让助理给擦汗,给病人做着长达几个小时的手术…… 叶志清专注地听着参谋在汇报工作…… 梨树村的苏美丽,正在切着酸菜时,分神了,手指被菜刀切了个大口子,她捂着心脏的位置,和小毛说:“我咋这么闹心呢?”…… 第五一1章生啊生啊生啊生(月票12月30+) 叶伯煊焦躁,强迫自己要稳定下来:“李医生,七指了,你看她那样儿,真没法走动。” 叶伯煊心疼了,他紧紧拽着夏天的手,倔强地抿着唇,眼睛一刻都不离开夏天的脸。 他不用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夏天正在调整深呼吸。她在不停地吸气、用力。 夏天越是这样忍着一声不吭,叶伯煊越是心疼。 夏天不敢看叶伯煊那张脸,她觉得他就不该回来,叶伯煊就差把“心疼”二字写在脸上了,叶伯煊这幅样子,她会更脆弱。 躺在病床上,咬牙忍着不发声的夏天,真的好想大哭。 可她不能哭,哭会泄劲,哭会让叶伯煊增添更重的心理负担,她怕自己还没生呢,叶伯煊就要受不住了。 直折腾到下午,夏天的羊水才破了,叶伯煊的两只手都被夏天掐紫了。 李文清认真地看着夏天嘱咐道:“羊水破了,你要想早点儿见到孩子,现在听我的,保持深呼吸,然后用力。” 夏天躺在推车上猛摇头,声音轻到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肚子疼,腰还胀,腿也麻,使不上力。” “你是军人,要坚强些。使力,深呼吸!” 夏天在被推倒手术室之前,只觉得痛得说不出话了,可是马上就要松开叶伯煊的手时,她上演了一件她曾经最最不屑、觉得庸俗透顶的电影电视剧画面。 她紧抓着叶伯煊的手,用着自己最大的声音嘱咐道:“假如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好好活着,照顾孩子。假如我和宝宝只能选一个,你一定一定要留孩子。” 也只有真正生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一幕不是庸俗,不是渲染,真是女人孤单进入那个手术室时的心里话。 “你丫给我闭嘴!”叶伯煊伸出食指指着夏天怒吼一嗓子,大手一挥:“给她推进去!我要她平安!” 躺在产床上的夏天,真是泪流满面。她连提醒自己别哭的思绪都没有了,哭,只是生理反应。 …… 宋雅萍出了手术室。年龄大了。站长时间的手术台已经有些受不住了,正在洗手时,助产士跑过来通知她:“院长。您儿媳要生了,已经被推进去有一会儿了。” “什么?” “院长!”旁边和宋雅萍一起下手术台的医生,及时地扶住了这个平时镇定不乱,此刻却腿脚发软的宋雅萍。 宋雅萍身上还穿着隔离服呢。就慌乱地往外走,嘴里振振有词地问那个助产士: “不对呀!她可刚住进来。预产期得后天。对了,人民医院的李医生到了没?” “到了,她是来给做检查的,没想到提早了。” …… 叶爷爷看起来很镇定。可他的右手在打着哆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紧张。 至于宋外公。他戒烟多少年了,他颤颤巍巍地拿着香烟出了医院。怕自个儿在那等着。心脏受不了。也见不得外孙失魂落魄的样子。其实更多的是急。他就这么来回折腾着。 “怎么样?啊?伯煊?” 叶伯煊笔直地站着手术室的门口,夏天进去了几小时,叶伯煊就站军姿了几小时。 听到他母亲的说话声,叶伯煊才有了反应。 “妈,进去仨小时了。你听,夏天都没动静,她怎么不喊啊?” 叶伯煊还是一派沉稳的样子,可也只有至亲才会发现他的不对劲。那眼神都有点儿发散,说出的话也不像他平时的风格。 宋雅萍抓住叶伯煊的胳膊劝道:“妈妈对不起了,妈不该去做手术。我这就进去看夏天情况,你别慌。没事儿,当年妈生你时,也是直折腾到大半夜。” 宋雅萍安抚了几句叶伯煊,就找人换衣服准备进产房看夏天。 王荷花正在慌乱的煲汤中。阿姨可说了,每天都得煲,准备不时之需。爷爷和外公都没回来,夏天妹子生啦? 军区医院的院子里驶进来一辆小号车,叶志清下班回家就发现不对劲了,听了王荷花的分析,更是坐不住了,也赶紧叫着司机送他来了医院。 叶志清和其他人不同,他一来,虽然院长是他妻子,可这是军区的医院,副院长等都没敢下班,匆忙赶过来和两位老人及叶志清打招呼。 叶志清坐在椅子上就一句话:“你们都下班,我只是等着儿媳生孩子。”听说夏天进去几个小时了,叶志清心绪也不太稳当。勉强和大家客套几句。 …… 李文清对着助产士摇了摇头:“给她量体温。” “夏天,能听见我说话吧?” 夏天疼得恍恍惚惚的,可奇怪的是她脑筋还很清醒,别人说什么,她都能听清。 “宫颈没开全,不过没关系,胎头已经下到骨盆了,可以看到胎头,我需要用产钳协助把孩子取出来。你要配合。” 宋雅萍静悄悄地走了进来,没敢凑近夏天,更没敢出声,对发现她的人也摇了摇头,怕打扰李文清。 这个所谓的配合,就是李文清要在夏天的肚子上从上往下按几下。可这种疼,不是正常人能忍受的。 夏天的真实感受就是,她想跪下求医生给她剖宫产吧。她要疼死过去了。 李文清似乎猜到了夏天的想法:“顺产的孩子经过产道的积压,可以将口腔、气管和食管里的分泌物基本排除体外。孩子头部经过子宫收缩和产道积压,能提高呼吸中枢兴奋性,有利于孩子快速建立起正常呼吸。你要不要配合我?” 夏天听着顺产那么多好处,声嘶力竭、咬牙切齿,她觉得自己已经发出了很大的声音,其实声音小的不得了,她说: “我要顺产!” 李文清按了第一下时,夏天“啊”地大叫了一声,犹如冲破天际般的喊疼声。 从进了产房开始,夏天是能不喊就不喊,能咬牙忍着绝对不嚷嚷,因为她得留着力气生孩子。以至于让门外的叶伯煊都精神恍惚,他媳妇真的被推进去了吗? 可这一声的发出,足可以想象得到,她当时要被疼昏过去的感受,宋雅萍紧紧握拳站在一边,死死地皱着两眉。 李文清一下又一下地按了下去。 李文清利索地在夏天的大喊声用,利用产钳迅速地把夏天和叶伯煊的第一个孩子取了出来…… 第五一2章生了娃呱呱呱 都说妈妈的爱是最伟大的,她干的都是最琐碎的事儿,一颗母爱的心,从怀孕那天开始,她就让泪水洒在心里,把最好的掏给子女。 夏天在难忍的疼痛中,当听到李文清和宋雅萍的“两重唱”声,忽然侧过了头,寻找着什么。 “出来啦!” 宋雅萍就像和夏天心连心一般,她高声喊道:“18:36分,男孩!来,快给我们量量多少重量!”声音中有兴奋,有激动。 是的,夏天在寻找钟表,她要记住她第一个孩子的出生时间。她听见宋雅萍的声音,虚弱地笑了一下。 别人生完一个,彻底轻松了,可夏天的肚子里还有一个,肚子疼到她得死死地咬着嘴唇,脸颊上的酒窝被她抿唇抿到最深,满脸都是汗水。 夏天还没等李文清鼓励她时,她不但没疼昏,倒有了勇气,她伴着她儿子的第一声响亮地啼哭,一鼓作气,深呼吸,使力。 她脑中清醒,她就一个信念,拼着不活了,也要把孩子们健健康康地生下。 产房外的叶伯煊,听到里面孩子的第一声啼哭,忽然像失去了支撑般,始终笔直地站在门外几个小时,此刻却需要靠扶着产房门才能不倒下。 他一手扶着产房门,一手攥拳放在心脏处的位置。 而其他人已经开始从不可思议的表情,变成了大声嚷嚷。 叶爷爷问叶志清:“你听见没?孩子哭?” 宋外公:“我听见了!一清二楚。” 叶志清对着叶伯煊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嘴里的话却是对着两位老父亲:“别着急,咱家是双胎!” 第二次生产,没费时费力。在大家兴奋的话语还没表达完,在叶伯煊还没缓过来心率加速时,叶家最尊贵的公主降临。 18:38分,只比哥哥晚两分钟,就跟下饺子似的,自己使劲溜出了她妈妈的肚子。 产房里的夏天,一瞬间。就感觉肚子完全空了。疼痛也一下子消失了,紧绷的神经断了,全身犹如虚脱般。她昏过去之前,只问了一句:“孩子有没有事儿?正常吗?” 听到李文清对她肯定到:“龙凤胎,平安降生。” 夏天恍恍惚惚地看到婆婆喜形于色的看着她说话,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之后就什么都不清楚了,甚至都没有力气看一眼刚出生的宝宝们。 当宋雅萍双手同时打开产房门。身后跟着助产士抱着两个小孩子时,门外等候的所有人都和叶伯煊一样,笔直地站了起来。 这一刻的宋雅萍,笑的格外满足。她昂首挺胸地大声宣布道:“夏天生的是龙凤胎!” 什么从前气她,和她顶嘴,缺心眼。小家子气,这一刻。在宋雅萍心中烟消云散。 原来有多不满意,现在就有多满意,什么都敌不过给叶家生儿添女。这个儿媳,她宋雅萍要护一辈子。 “啊?” “哈哈哈!” 连叶志清都喜形于色。 只有叶伯煊还是没展颜,他犹如没头苍蝇似的,迈开大步就要往里冲,刚抬腿走一步,宋雅萍急忙拦住: “你媳妇脱力了。没事儿!只是睡过去了。伯煊?看看你儿子和闺女?” 叶伯煊就跟没听见似的,直到夏天被李文清推了出来。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见,他就想看一眼夏天。 人啊,高兴大劲儿的情绪就是哭泣,喜极而泣。 宋雅萍发现一切安顿完了,她亲爹不见了。这老爷子去了哪啊? 叶爷爷似乎明白同龄人的心理,他对着医院的后院儿指了指,叶志清抬脚就要出去,叶爷爷摇了摇头,叫住了叶志清。 “爸,您都多大岁数了?这么冻着,身体可受不住。” 宋雅萍想要凑上前,给她的父亲拽拽敞开领子的大衣襟,却不想,她在月光下看到了老爷子眼中的眼泪。 宋雅萍吓了一跳:“爸,您怎么了?”问得小心翼翼。 宋外公扭头,不想脆弱的一面让女儿看见,犯倔道:“不怎么!” “不怎么哭什么呀?多高兴的事儿呀,您想什么龋  “我想让你大孙子姓宋,你同意嘛!不同意,你管我哭什么!” 宋雅萍皱眉:“爸,都说老小孩儿,小小孩儿,您瞧瞧您,唉!” 心里已然明白,新生命的出生,她父亲比谁都疼。 因为大孙子的长相,像他们老宋家的人。伯煊就像她,要不然她父亲不能偏疼成这样,准确的说,也像她那个牺牲的哥哥。 而大孙子和他亲爸那张脸似的,自然让老父亲想起了大哥。得嘞,瞧着吧,这老爷子还得继续偏疼。 走廊里的叶爷爷和叶志清,挥手撵走了两名勤务兵。 此时正面面相觑商量着事儿。至于这事儿的性质,如果不是叶爷爷提,叶志清打死都不敢说这个话题。 叶爷爷认真地看着他的大儿子说道:“志清啊,我那个重孙子的名字啊,让你岳父起名。” “爸!” 叶爷爷摆手道:“起名权要交给你岳父。他这一生,不容易。孩子姓叶了,就是起个名,咱们不要舍不得。他有文化,差不了。” 大家都出了病房,夏天还在熟睡中,叶伯煊终于有了个相对独立的空间。 他先是认真的凝视着夏天,一会儿摸摸手,一会儿摸摸脸,他想通过触摸体温,让他能意识到“媳妇还好好的”。 他自言自语,他双手捧着夏天的右手,告白道: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谢谢你。如果刚才你消失……不会在我面前再笑靥如花,我想我从此会很绝望。 我在结婚那天就发誓,要同富贵,共患难。 我还记得你当新兵时,因为没钱邮东西,蹲在我面前抬头的样子,那时的你是那样的无助、傻气; 你马大哈,你一定没有我记得详细,你也许都忘了我们的婚礼流程,可我却把一点一滴都烙在了心里; 我这个人,在人前很少出丑,出丑无法释怀,会很别扭,可我在你面前,不怕那个。 我很依赖你,其实我很脆弱。 别再吓我,我害怕。咱可不生了,再也不生了,两个,够了。”最后一句哽咽了。 叶伯煊有很多心里话想在这一刻说出来,可他此时眼圈儿红了。 他怕,他不敢在夏天清醒时告白,他不想让夏天知道他其实只是个怂货、他和普通男人一般,他并不比别人坚强。 叶伯煊半猫着腰起身,趴在夏天的耳朵边儿,小心翼翼地告诉道: “我爱你。”叶伯煊第一次懂得了,爱情中,只有这三个字才最有重量。 第五一3章初为人父 宋雅萍站在医院门口,上前一步,紧紧地拽着李文清的双手感谢道:“老李,我老宋谢谢你了。百日宴,我让伯煊和夏天亲自登门感谢。” “瞧瞧,你都笑成什么样了。龙凤胎,我干了这么多年都少见。异卵同胞,孩子长得各有特点,爸爸妈妈的优点啊,都长你那孙子、孙女身上了。不算早产,重量还很相当,我啊,算是羡慕不来了。” 宋雅萍被李文清夸得眉开眼笑:“总之,辛苦了!我啊,这份情,记心坎儿里。” “想想你儿媳确实不易,真是老天赐予的福分。从怀孕到生产,她都没少折腾。她去了灾区,帮了那么多人,所以说啊,该得的。” 宋雅萍在李文清的提醒下,也十分感叹:“是啊,我信好人有好报。我儿媳这点上,确实别人比不了。” “行了,你之后要忙的事儿更多。注意身体,我们多联络,你也赶快去看你那两个心肝宝贝吧。” …… 打理得非常干净的两个宝贝,终于在千呼万唤中被送回了病房。 两个宝贝,一个天蓝色的小被子,一个浅粉色的小被子,头发黑黑的,湿润地贴在小头皮儿上,皮肤红红的,小嘴巴还一动一动的,四肢蜷曲着,小手握得紧紧的。 病房的气氛,弥漫的空气都带有希望、期盼、幸福的味道。 宋雅萍爱不释手,问身边的医生:“喂过水了没?” 同事很为宋院长高兴:“喂过了。一会儿您儿媳醒了,就让她喂奶,没有母乳也要喂,只有吃才会有。” 病房里只剩下叶家人了。宋雅萍摆手叫僵直地坐在夏天床前不上前的叶伯煊。 “伯煊,你不来看看你儿子女儿?”走到小隔间拽她儿子。 叶志清听到后,笑着摇了摇头,至于两位老爷子都围在床前在认真的讨论着,就像讨论什么国家大事儿似的表情认真。 “长得像伯煊。一个模样。哎呀,让我想起了伯煊小时候。”这是宋外公。 “丫头估计长得像她妈妈。确实像。” …… 叶伯煊起早开车回京都,本来挺悠闲的。认为自己媳妇怎么也得两天后再生。要不然他不能还有空闲时间去思考回家换件便装。 可到了医院。夏天见他的第一句就是要生了,当时他慌乱到心脏都像被人抓住了似的。等他觉得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时,他母亲开产房门通知他当爸爸了。 这一天。叶大团长想想都冒虚汗。 叶伯煊表情、步伐都挺正常,可插在裤兜里的手是紧紧攥着拳头的。 叶伯煊到了宝宝们的面前,还没有看仔细呢,就沉稳地问了一句很白痴的话: “妈。你数没数?手指脚趾数目对吧?” 宋雅萍一拳捶在叶伯煊的后背上:“胡说八道什么呢?你可不许下句说我孙子孙女丑哈!” 叶伯煊抿了抿唇,这次认真看了。只是还是僵直着后背,笔直地站着,听了宋雅萍警告他的话,也没吭声。 叶伯煊觉得刚才夏天在产房时。他产生害怕的情绪也就终结了,都生完了,还怕个屁啊!可他现在又怂了。 他母亲不停地捅他后背。耳边全是让他抱抱孩子的话,可他不敢。 不敢去摸孩子们。害怕一用力给伤着了。那么小,从此要养育他们一点点长大…… 叶爷爷取笑他大孙子:“伯煊啊,这第一抱,你要是弃权,爷爷可等着呢。我们要忍不住了。” 叶伯煊认真地选择了一下,他还是先抱一个吧,在宋雅萍的指导下,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了粉色小被子。 抱的时候也有点儿手忙脚乱,可叶伯煊越是慌乱,表情越是镇定,只是在打开襁褓时,食指有点儿哆嗦。 要不说女儿是贴心棉袄呢,叶家小公主刚一露面,在叶伯煊的怀抱里,睁开了水灵灵的大凤眼,一双大眼睛看着叶伯煊,似在问:“原来你就是我爸爸?” 叶伯煊好像听不到他爷爷、外公和父母都说了什么。 他傻兮兮地,用着些许慌乱的音调说道:“我是你爸爸,闺女。” 终于相认了,他原来都是隔着媳妇肚皮和孩子们交谈。 从此后,他的手掌心里要捧起三个宝贝,走到哪,就让他们三个相伴到哪,要时时刻刻想着念着她们。 叶伯煊这不同往常精明、强悍的样子,甚至露出傻小子的神情,引来了以叶爷爷为首畅快的笑容。 这一刻,初为人父的叶伯煊,不怕被取笑,不怕被人翻旧账说他犯傻,他觉得自己有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充满全身,但中间还夹杂着新奇和兴奋。 他对着女儿的眼睛,在心里默默发誓道:“我要让你们成为最幸福的宝贝。用一生的时间,拼劲全力去照顾你们。爸爸妈妈,永远给与你们最好的。” 小闺女特别会取巧,她在她亲爹怀里睁眼,她又在她爹发誓完,露出无齿的笑容,看得所有人都惊奇不已。 偏爱,从这一刻开始。 “呦,这怎么会笑了?” 叶志清转头问宋雅萍,刚出生的孩子就会笑,太少有。 “没事儿!其实有的婴儿在肚子里时就会笑,说明孩子聪明伶俐。” 小闺女似乎听懂了大家在夸她,接二连三地笑,不像旁边的哥哥那么消停。她很会讨好,她很有技巧。 叶伯煊想要用脸去贴闺女的脸,可看见她那么小,又及时打住了,他用着激动的语气总结道:“多笑笑,挺好。” …… 刚才叶伯煊对着夏天表白时眼圈儿红了,是复杂的心绪,那种感受中,他十分肯定里面掺杂着后怕,感谢他的媳妇这么爱他,愿意豁出命来给他生孩子。 可他万万没想到,刚过了几分钟啊,他再次受不住了,激动,这一次是激动到不能自已。 他赶紧把软糯糯的小身体交给宋雅萍,大踏步地出了病房。他连儿子都忘记抱了,就知道得逃离,要不然非得丢人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不止是伤心处会落泪,激动地承受不住时,眼圈儿也能包着泪。 跑出门的叶伯煊赶紧大力吸着鼻子, 而夏天也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通过打开的隔间帘子,看到叶伯煊急匆匆出病房的背影,一侧头就看到了那一蓝一粉…… 第五一4章学习新技能!(linchatan和氏璧加更) 都说养儿才知父母恩,叶伯煊站在走廊的窗前,使劲挑眉逼回往外浸出的眼泪。 三十岁的大男人,背影很挺拔,姿态很帅气地两手插在裤兜里,仰头挑眉间,侧面就能品出这是个优质男人。 可别人不知道啊,这个男人此时心里,正在往外翻腾着女人爱感慨的情绪。 他当爸爸了,心情很复杂。 夏天从灾区回来,全身脏兮兮地告诉他怀孕了、吃药片了,怎么办啊? 夏天一包一包的中药往肚子灌着,那张惨白的小脸,每天都需要去见医生检查。 他当时躺在床上,无力地捶着病床,拜托其他医生叫妇产科的主治医生,当时李文清说的话,他现在还能倒背如流。 在之后的日子,第一次胎动,他第一次笨拙地对着肚子讲故事,一次又一次半夜起来给夏天揉腿。 夏天当时腿抽筋的表情,似乎还历历在目。 真不容易啊!可怎么这么奇怪,刚才看见孩子的时候,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满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 病房里的夏天醒了,说出的第一句话,和叶伯煊非常配对儿,真是默契十足。 她虚弱的侧过头,对着那一蓝一粉的小被子说:“嗨,我是你们的妈妈。” 叶爷爷这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和蔼地对夏天说道:“丫头啊,辛苦了。” 说完,叶爷爷和宋外公,以及先推开病房门的叶志清就先后走了出去。 叶志清看着他儿子的背影:“我可提醒你啊,你媳妇醒了。赶紧进屋照顾你自己的儿子闺女吧,我和你爷爷外公得回家吃饭了。这不提还好。一提真饿了。” “爸,您是着急回去挨个通知吧。呵呵,爷爷、外公慢走。” 宋外公拍了拍叶伯煊的肩膀:“好小子!外公这就回去给你们仨张罗吃的喝的。一晃眼的功夫,你也当父亲了。我啊,回家想名字。” …… 叶伯煊推开病房门,就看到他母亲像是献宝似的递给夏天看,儿子大哭。女儿没个动静。 夏天半坐在床头。一手一个,她自己把头埋在孩子中间。 她儿子哭,她也想哭。 都长这么点儿。得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早上还揣着他们溜达,在她肚子里折腾呢,现在冒出来了,很不适应呀。 “你可不许哭啊。听话。对眼睛不好。” 宋雅萍及时提醒,她理解初为人母的感受。 夏天本来真想大哭一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委屈。还为自己心里升起无怨无悔、甘心情愿、不求回报,而心情复杂。 她成了妈妈,她那些孕期遭的罪都烟消云散。抱着他们就很满足。好奇怪啊,好复杂啊! 可她当听到儿子哇哇叫唤了,不是小声哭着吓唬她了。脸色都变了,忙三火四地就解开衣服要奶孩子。 叶伯煊上前几步。走到夏天身边接过不哭不闹的闺女: “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雅萍…… 这对儿父母怎么就那么不靠谱呢! 宋雅萍上前指导,叶伯煊也顾不上不好意思了,认真听着。 “竖抱起,头部略抬起,先给我大孙子吃,等会儿!伯煊,用温水投洗毛巾,先给夏天那块儿擦干净。” 夏天欲哭无泪,音调都变了:“妈!怎么没有啊?” “没有也得吸。吸吸就有了。等会儿实在还没有,伯煊吸。” 宋雅萍就跟说吃饭了这种普通话语似的,说完就出了小隔间。 心里惦记着王荷花咋还没给送汤汤水水呢,这王荷花什么都好,就是做人死心眼,还非得等她打电话后才知道出发,弄得这么晚还没到。 叶伯煊僵硬地抱着他女儿,小声重复一遍:“我吸?” 而夏天从生完孩子后,和叶伯煊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做好准备哈!我看咱儿子吸不出来。你赶紧着。” 没一会儿的功夫,叶伯煊重新低声喊他母亲:“妈,我闺女这是排便了吧?” 宋雅萍正在找小帽子,屋子温度并不高,她特意准备了小帽子放哪去了。越忙,脑筋越是不清楚。 听到叶伯煊喊她,很嫌弃地回道:“能排便就更能吃奶了。先给我抱出来,给她换下,你去洗吧。”从此以后,宋雅萍心里的大宝贝叶伯煊失宠了。 在人员不够分配时,王荷花两手拎满了食盒,用脚轻轻踢开了病房门。 这一对儿刚刚荣升成为父母的小夫妻,手忙脚乱。 你让这一对儿俊男靓女写材料,他们俩谁都不会眨下眼睛,写多少报告都没问题,可你让他们把孩子收拾妥帖、照顾得当,他们确实做不到啊! 尤其叶伯煊,他完全要接触一个新的领域,从头开始学习,夏天、宋雅萍,即便是王荷花摆弄孩子,他都弯腰在一旁看着,把每个步骤记在心里。 洁癖?生了孩子还想保持自己的小特性?这怎么可能呢! 换洗尿布,给新生儿擦屁股,大小便后要清洗,并用毛巾擦干,这些倒是憋着气也能行,可叶大少的母上大人说啦: “伯煊啊,你得观察一下,数着点次数,注意宝贝们排便时有没有干燥啊,这个明天都得告诉医生的,也能分辨出夏天的奶水糖分是否过多。如果我孙子孙女肠胀气,大便酸味重,夏天的饮食也得跟着及时调整。对他们都好。” 叶大少上吧!不但得收拾,他还得仔细“鉴别”。就差“望、闻、问、切”的招数都用上了。 他媳妇得躺着,叶伯煊下定了决心让夏天“坐”足月子,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负责吃饭喝汤喂奶即可。 如此“听话”的叶伯煊,让宋雅萍都不顾及王荷花在一边儿了,脱口而出就感叹道:“这回你俩算是彻底长大了。” 确实真长大了,从前这都是叶伯煊躲之不及的事儿,而今当了父亲后,他只能抿着唇闷头归拢洗涮。 宋雅萍还是很了解很疼她儿子的:“伯煊,妈来弄吧。你照顾夏天。” 可惜叶伯煊并不领情,说的话很接地气儿: “不用,妈。你坐那歇会儿吧,趁热吃饭。我休假就是为了照顾她们娘仨。” 夏天喝汤的动作一顿,娘仨?她以后得习惯这个说法…… 第五一5章喜报传四方 这一夜之间,什么避免耳朵进水,脐带脱落前不要沾水,褶皱处要着重清洗…… 叶伯煊和夏天听得都一愣一愣的。 叶伯煊仅是灌热水袋就弄了好几次。这时代的医院,病房温度有些低,又是三月份,外面还得穿薄棉袄和大衣的季节。叶伯煊一会儿怕孩子热,一会儿怕孩子们冷。 还好夏天很出息,在叶伯煊的帮助下,她的奶水充足,喂俩,她都能有点儿剩。 宋雅萍让夏天全部挤完剩下的,夏天偷着瞧眼叶伯煊,叶伯煊趁着宝宝们睡着安静的功夫,他拿起奶瓶一饮而尽,然后双手抹把脸再坐在床边打盹。 叶家龙凤胎,每隔两三个小时就会醒,老大男娃醒了就哭,小女儿呢刚醒时,会配合着哥哥也哭两嗓子,然后就懒得再开口,乖乖等着。 因此弄得夏天每次都是先喂儿子,叶伯煊就抱起他的心肝女儿轻轻地摇晃安抚。周而复始,哭、喂奶换尿布、再醒再哭。 宋雅萍熬了大半宿,天都快亮了才打个盹,王荷花是干脆一宿没睡。叶伯煊也跟着干熬,就夏天还能随着孩子一会儿眯一觉。 宋雅萍离开夏天的病房时说:“熬得我心脏病都快要犯了。今天我得安排工作上的事儿,有什么事儿去办公室找我。” 夏天满眼感激:“妈,今天你回家睡吧,我俩能行。荷花姐也回家做完饭眯一觉吧。实在不行请个护工。” 宋雅萍疲惫也乐意,闻言笑了:“咱家一胎生俩的事儿!我没睡好,也是因为过于兴奋,哎呦,就是总惦记盯着他俩。”说完摆手先出去工作了。 宋雅萍心里直打鼓。就她现在这状态,完全不能给人做手术。心都突突,可不能告诉儿子儿媳。 赵铁柱大清早到了单位,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同事扯着嗓门叫他接电话,“小赵!京都的电话,赶紧地!”。 赵铁柱放好自行车。心里还打了个秃。边往电话那跑,边心里合计着这是生啦? 从县里通往梨树村的路上,有一个背影骑着个自行车。两条腿使劲地来回倒动着。 赶上下坡路时,他会抬起两腿自由滑行,而上山的路,他也蹬得畅快淋漓…… “二哥!二嫂!爹娘!甜甜生了!”赵铁柱人还没走进院子。就冲着那几个篱笆杖子大土房扯着嗓门高声叫道。 苏美丽昨天刚剁了手指,拿着块儿破布缠上。让赵铁柱这一嗓子喊的,一分神差点儿旧伤添新伤。 夏爱国正在仓房刨木花儿,听见赵铁柱的声音赶紧走了出来。 老太太推开房门,笑地见眉不见眼。第一句话就是:“生的啥?来信儿啦?老头子啊,你快来,甜甜生啦!” 而苏美丽和小毛扔下手里活也去了院子里。这一家人,就在院子里说上了话。 苏美丽不管其他。先问最关心的问题,同时也是夏爱国这个当爹的心里话:“铁柱,说没说甜甜咋样?这日子早了几天啊!她没事儿吧?正常生的不?” …… 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人啊,也一个道理。到了求他的时候就变了嘴脸。 苏美丽也彻底品透了夏老头常念叨的话:“你大哥再咋地也是你亲大哥!” 夏爱国和苏美丽去了李群发家,家里就一个夏凤和孩子在家,小毛还特意在苏美丽出门时往她衣兜装了几块糖,这也算没出正月呢,不能空着两只手去吧。 苏美丽简明扼要的说明来意,夏凤犯了难:“老叔、老婶,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啊!我婆婆也不在家,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得等群发回来。” 夏爱国皱眉,大侄女这话说的,你们两口子商量也就算了,还得和你婆婆商量。 李群发倒是没让夏爱国多等,大摇大摆地从邻村吃完酒席回来了,进屋见到夏家两口子,倒是挺热情,心里已经明白了,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有求于他。 “老叔、老婶啊,咱这都是实在亲戚,不冲别人,冲夏凤、冲我爹,我也得放你们走。可……唉!咱村委会那破房子都漏了,这眼瞅着就要到了雨季了,到时补修就不赶趟了!你说说,村干部好几个人,我……” 苏美丽拉下了脸。她想的简单,你一个晚辈儿,求到你头上了,你还真拿自己当把菜等着下锅呢。 但夏爱国却心里明白,县官不如现管,他要是不报备一声就走,这可不是他大哥在位的时候了,那时候即便不用打招呼,他大哥都能帮他找借口。 苏美丽嘴快,在夏爱国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之前,先质问道:“那几栋破房子,全村子那么多人,就缺我家这几个劳动力啊!” 夏凤正拎着暖水瓶进屋,一听急了:“老婶,你别生气。真的。”商量的口气。很怕让娘家人受委屈。 李群发作出无奈发愁状:“不是,老婶,要是我一个人能说的算,那咱都不用磨叽!我那意思是,咱家太显眼了,都盯着咱们老夏家呢! 我还刚上位,坐的不稳当。你也知道李老三他们几个,在我爹手底下时都不咋配合工作,他们再不济,也在村里跟我共同管事儿不是?单我一个人批准你们走了,他们几个的嘴……” 夏爱国转动了两下茶杯,倒是没心凉,毕竟他没把李群发当啥多亲近的人,不是亲人,就伤不到他。 “群发啊!” 李群发特意驮着背作出倾听老实状:“嗳!老叔你说。” “那几个人都爱喝酒。就得让你们小两口出面安排一下了。待会儿我让你老婶送来五斤大米,送点儿花生,凤炒俩菜替我们招待一下。正好我那还有一瓶姑爷孝敬我的好酒。我这事儿着急,你妹子那头,公婆都上班,缺人照顾。群发啊,估计这样就能差不多了吧?” 夏爱国带着笑容的看向李群发,苏美丽急了,她急和夏凤着急是两种状态。 她张口就要质问“凭啥给他们大米白酒”,可夏爱国就像能猜到苏美丽咋想的似的,忽然转头,眼神射向苏美丽,眼刀子甩了过来,苏美丽要出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李群发挠挠脑袋,脸色发红,但笑容怎么隐藏都藏不住: “老叔,你看,本来我这个当小辈儿就该替您这么安排。可你看我这个大破家,管啥玩意儿都没有。 那成,您和我老婶放心去看我妹子去吧。老叔,你和我都这么给他们几个人面子啦,我想能堵住他们大家伙的臭讲究。” 第五一6章娘家出动了 夏冬在家作妖啊,为了能去京都看他姐姐,他无所不用其极,可奈何他就是满地打滚都没人搭理。 夏爱国更是手痒得要揍他,武力镇压把夏冬彻底扔在了家。 这次小毛也不管能不能露馅了,她自己就收拾出来一个小包袱,里面全是她给夏天家孩子做的小衣服。 那一小包纯棉布料的小衣服,把苏美丽看得眼皮直跳,着急出发啊,只是警告小毛一句:“你必须找时间给我说个明白!” 仨人坐牛车,转客车,爬火车,兜里揣着几张老太太临时给烙的馅饼,背着个水壶,踏上了通往京都的那条路程。 现上轿现扎耳朵眼,别说卧铺了,连坐票都没有,三人就坐在车厢过道那,小毛又瘦又小,甚至挤在人家座位底下。 三月份时,火车上还是挺冷的,尤其他们仨人还不能伸直腿,就跟席地而坐似的,想打个盹,要是有人半夜去上厕所,再碰上瞎了吧唧的人,都能踩你腿上一路趟过去。 小毛在后半夜时正打着盹,眼看就要栽倒在别人腿上时,就被座位上的人一伸腿给踢醒了。 小毛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听着哐啷咣啷火车运行的声音,看向苏美丽。看到她也没睡,挪了挪位置凑近苏美丽小声说道:“大、大娘。” “咋地?” 苏美丽就感觉撅在这坐在包裹上,塌着腰,腰间盘都要突出了,酸疼酸疼的。可心里高兴啊,高兴到睡不着觉。 她一寻思她闺女算是彻底在婆家站住了脚跟。她就觉得她这辈子终于有了点儿成就。 “大、大娘,我觉得在火车上倒动吃的指定能挣钱。”小声和苏美丽叽叽咕咕。 “卖啥?”苏美丽真是没听明白,缺乏睡眠反应慢。 “你比如说哈。卖干豆腐卷大葱,里面塞点儿黄瓜条,抹点儿大、大娘你下的大酱,在火车上那一吃黄瓜,半车厢都能闻着。谁闻谁都得咽、咽吐沫。” 苏美丽忽地侧过头:“饿啦?我给你掏大饼。”说完就拽屁股底下的包裹。上里面找饼。 “饿啥?我不饿!哎呀,我说真的呢!坐火车忘带吃的指定多。在这上面卖啥都能挣钱,卖冰棍都比在下面多挣两分钱。这叫物以稀为贵。” 苏美丽小声斥道:“还西贵!我看你是想钱想疯眼了!要么就是饿得傻透腔了!这上面有人抓。把你关几天,你上那里面吃干豆腐卷大葱吧! 再说了,上哪整干豆腐?咱家一年到头都吃不着,你这孩子啊。唉!咱家条件还是不好,瞅瞅给你馋的!等到了京都。大娘问问你妹妹。” 小毛急了:“哎呀,大娘,我、我没馋!你可别问妹妹。” 苏美丽替她女儿做主,大方回道:“我说我馋了。你妹妹不抠。没事儿!” …… 天蒙蒙亮时,夏天递给叶伯煊儿子,接过小女儿喂着奶。而叶伯煊已经能熟练操作给宝宝们拍嗝了。 孩子也怕对比,大儿子在小女儿的比对下。就显得很事儿。小女儿是能不哭就不哭,干什么都憨憨地,乖乖地。 儿子呢,总是寻找存在感。只要睁眼就哭闹,就是拍个奶嗝,他也让他爸爸操心。 女儿是轻轻拍打背部,没一会儿就能打嗝,当老大的儿子呢,叶伯煊必须得给他按摩后背过后再轻轻拍打,他才配合着不吓他爹妈。 总之,叶家的这个宝贝带把的男娃,干什么都比妹妹多一道程序。夏天说了,长的像你爸爸,这个挑剔性情也随。 俩孩子重新进入三个小时左右的睡眠时间,叶伯煊看了看外面,得咧,也别睡回笼觉了。 先是去了隔壁间看了看他母亲,把自己的大衣压在了被子上,帮他母亲整理一下被角。 回到夏天身边时,本以为夏天得迷迷糊糊睡着了呢,却不想媳妇正瞪着两个大凤眼在看他。 “累不累?一会儿上午荷花姐来了,你回家洗个澡,睡一觉吧。” “嗯。我得回去打几个电话,也得回去给车加油。估计得离开俩点儿。” 小两口在隔间里,小声的对话着,怕影响宋雅萍和两个孩子。 这是夫妻之间从生下孩子后,第一次面对面拿出专门的时间交谈。 依照这两人平日里的风格,他们此时应该腻乎,应该说点儿甜言蜜语,应该摸摸搜搜,可当了父母了,很多事情也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变化。 那份爱意都化成了最普通的语言,融进了关心里,互动着最实际的话题,平和且踏实。 “还俩小时干嘛?回去好好休息。白天没事儿,就是晚上。我都想让妈回去了,她白天上班,晚上还睡不踏实,有个动静就醒。我看她这几天连盘头发都精神恍惚。” 叶伯煊双手搓了搓脸,想让自己清醒点儿,坐在床边儿,拉着夏天的手,没回答这句。回头时看着夏天那黏在额头的刘海儿,形象惨了点儿,可在他眼里是最美的。 叶伯煊摸了摸夏天的脸蛋儿,帮她弄了弄头发,就在夏天以为叶伯煊要说点儿啥感人至深的话时…… “媳妇,我要用点儿钱。” “啊?” “兜里钱花没了。我想多揣点儿,要不然心里没底儿,花着不方便。” “你有毛病吧?这事儿还用问我吗?” ……女人怎么这么善变?反反复复的呢?明明前段日子刚因为钱和他吵架。 叶伯煊疑惑道:“你不是说几十块钱以上就得问问你吗?” 夏天乐了,桀骜不驯成乖宝宝了!怎么就那么刺激她的母爱呢!疼不够似的! “嗯,是我不好,我忘了。你要保持这个好习惯。行,我准了,咱家衣柜里有个鞋盒子,那里面啥票子都有,拿着花吧。” 叶伯煊抿抿唇,没质问你怎么这么个态度,我很好玩吗?!忍了。 “行了,你睡觉吧。我看着孩子。” 夏天没继续劝,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倒是对面那位亲爱的熬得两个眼眶发青。 拍拍身边的位置,等着叶伯煊躺下后,她就趴在叶伯煊的耳朵边儿,小声哼起了去泉城度蜜月时的歌曲: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拥有一个大果园, 我愿意放下所有追求做个农夫去种田, 我们会停泊在爱人的码头……” 叶伯煊打起了鼾声。 第五一7章一家亲 晕头转向、一夜未睡的苏美丽推开病房门,王荷花愣了一瞬,刚要问:“你们找谁”时,就看见了跟着夏爱国一起走进来的小毛。 王荷花瞬间明白了,这是娘家来人啦! 可还没等她打招呼呢,隔间里的夏天发出惊呼:“娘?” 夏天喊完了,看着她娘有些蓬头垢面的,眼睛里就像看不见其他人,和她儿子似的,瞬间就哭了,突如其来。 她当母亲了,才知道当妈妈的伟大。为给予她生命的这个人而哭,为自己终于体会了什么叫母亲而哭。 夏天从来没有和苏美丽如此心贴心过,可这一刻却像升华了母女情般,哭到不能自已。 苏美丽急了,带着鼻音哭腔,第一句话就是教训夏天: “哭啥?作妖呢!那眼睛不要啦!虎不虎?你看谁家坐月子掉眼泪?又没受屈儿?哭啥!” “不是、不是,爹,娘,嫂子……” 夏天继续坐在病床上抹着眼泪,她控制不住自己,她见到娘家人了确实激动。 夏爱国看着外孙子、外孙女,爱不释手。尤其是和夏天小时候长得有七八分像的外孙女。 连夜上火车、坐过道,那算啥啊?在见到夏天那一刻,啥疲惫都感受不到了。 娘家人笑得合不拢嘴,高兴得无以复加。 当小毛拿出自己亲手绣的粉色婴儿装,放在夏天小女儿的身边时,这小丫头就跟能看见似的,咯咯咯的,居然笑出了声。 夏天家的闺女笑得投入、专注。笑得大人们全部愣住,又一齐欣喜唏嘘。 这孩子咋这么爱笑?刚出生没多久啊,她就会笑了?别人家孩子不这样啊!这是个福气多多的宝贝蛋子啊! 当亲娘的最关心的就是女儿的产后恢复情况,生完了两个孩子,身体有没有气血不足,亏没亏着。 苏美丽在夏爱国还逗弄孩子的时候,她也不着急看孙子和孙女了。站在病房里。眼神搜寻着吃的喝的,问夏天最近都吃了些啥。 “娘,猪蹄汤一顿不落下。补得我奶水特别充足,都有剩。蜂蜜、牛奶、苹果、核桃、萝卜、莴苣种种菜叶子,他妈妈是能想到的都给我弄来了。啊,还有红枣。我婆婆说美容、补气血。我啊,她给什么、我吃什么。” 苏美丽心下满意:“这些先不说。你得多喝水。盗汗不?要是后背老是忽悠一下就出汗了,那你可得多喝点白开水。便秘吃黄豆芽,别老喝猪蹄汤,奶水足喝点儿鱼汤。你得先把自己补明白喽。再管孩子。我闺女遭罪啊,一生生俩!” 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夏天的头发,满眼慈爱。这一刻才叫真正的母女连心: “你生那天,我啊。切菜都恍惚,就觉得这心乱糟糟的,一晚上都没睡好觉。做了一宿的梦,全是你们哥仨小时候的事儿。” 也不等夏天回话,苏美丽站了起来,拿起窗台边儿的猪蹄汤闻了闻,寻思了一下,直接入口尝了尝,音调忽然拔高: “这咋有咸味?” 夏天乐了:“娘,你这态度像是我婆婆虐待我似的!你这样儿倒像是婆婆。满心满眼都是孩子,你就不琢磨琢磨你女儿能不能喝下去?那一点儿盐味儿都没有哪能行。” “哎呀,你个虎了吧唧的。不能吃咸盐,那孩子们受不了。” “不是的,是只放一点儿更科学。不是咱老家那些老人们说的就是正确的。我婆婆都问过了,我总是出汗,适当加点儿盐没事儿。她也怕我喝不下去。” 夏爱国皱着眉头斥责苏美丽:“伯煊那娘有文化!你别一来就跟着瞎掺和!就像只有你是亲妈似的,你看看这屋里吃的喝的用的,就是你亲自照料也比不了。” 苏美丽被夏爱国和夏天连番打击,心理失落,她再没用也是亲妈,咋能那样说她?她比谁伺候女儿都贴心啊! 苏美丽心里不是滋味。 对于苏美丽的心里状况,夏天都没察觉,正和小毛叽叽咕咕说话呢,有人推门进来给了苏美丽“高度评价”。 “亲家、亲家母,你们来了?没想到这么早,要不说还得是亲爸亲妈呢,惦记夏天吧?还好她争气,给你们道喜了。” 宋雅萍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可见是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她也是听值班前台和她打招呼时说的,说儿媳病房来人探望了。 一打听穿戴,心里就明白了,这是夏家来人了。夏天生产的当晚,她就知道叶志清要赶回去亲自报信的。估么着差不离儿。 原来亲家之间的见面,谈不上亲近,倒是客套十足。曾经那个状态,就显得今日的宋雅萍亲切得像是换了个人。 孩子,宝宝,真是一个幸福家庭的纽带。把这些不熟悉的人串联起来。 夏天没给叶家生一儿半女时,夏家人在宋雅萍眼里和陌生人差不多,甚至都没有普通朋友来的亲近,毕竟不见面、不联络。 可如今不同了,叶家子孙身上流动着夏家人的血脉,那能一样吗?这从此就能算作是一家人了。 夏爱国赶紧站起来,不太擅长这样的见面客套,但是能够感受的到宋雅萍不同以往的态度。 “同喜同喜。谢谢你了,亲家母。把甜甜照顾的挺好。” 苏美丽刚才还心里不舒服呢,这时候站了出来,对着宋雅萍就要牵着手聊: “就是的。孩子她爹说的对。我们家夏天真是有福气,嫁进你们家就跟掉进福窝里似的!我刚才这一瞅,管啥玩意都不缺,我这个亲妈在这也不过如此。亲家大姐,真是谢谢了。” 宋雅萍回拍了下苏美丽:“说话外道了不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夏天这孩子心眼实在,做人踏实,和你们的教育有关,真是不错。 咱们也甭互相道谢了,就是同喜。看见孩子们没有?我在医院这些年,同事、朋友、战友家的孩子见了不少,我看呀,咱两家的孩子最好。 亲家妹子,等会儿我公公和我父亲也得来,说是商量好了名字,我待会儿忙完就过来,定完名字呀,就近!就近找个好地方吃团圆饭!” 第五一8章母因子贵 叶爷爷、宋外公,实在是嫌弃叶伯煊又要洗澡、又要换件新衣服的做派,看见叶伯煊回了大院,甚至皱眉质问道: “不在医院照顾你媳妇孩子,回来干啥来啦?” 当宋外公听到叶伯煊说要换件衣服、洗个澡,给车加油,再打几个电话时,没给叶伯煊好脸,鼻子里喷气,嘟嘟囔囔了一句: “臭讲究!” 俩老头对着叶伯煊横眉冷目,等着是最烦人的,尤其是完全没必要的等待嘛! 等了一会儿又一会儿,俩人结伴去了书房,商量名字。 叶伯煊失语状态,他这些“臭讲究”明明都是外公教育的。 再说回家又不是玩,他出发前给团里定了个训练时刻表,按照表格执行,他总得回来后问问情况吧。还得对老翟显摆一下他家生了龙凤胎。 叶伯煊觉得自己娶妻后已经被磨没了很多棱角,这又有了俩孩子,荣升一格当了父亲,他预感以后更是没了性格,平凡且幸运,他甘心情愿地去改变。 从此以后,生命中的每一天,他们都会完全充斥在他的喜怒哀乐中。 叶伯煊还有点儿文艺男青年的残余思想,以至于让他在洗澡完,对着镜子观察一丝不挂的自己。 也就认真审视自己两分钟,那点儿留恋单身生活的自由和狂傲不羁的思想,就彻底随风而去了。 叶伯煊赶紧加快动作刮胡须,擦香香地友谊牌“大宝”,瞅了瞅夏天生产时把他掐得发紫发青的手臂。 医院还有娘仨等着他呢,他已经非常幸运了,啥事儿没有能够请假。陪着生产,有机会照顾,四口之家能够有缘抱来抱去。 翟远方这个政委,本该是最斯文的做派,可当听说团长家生了龙凤胎,还正好回来就赶上媳妇生了,他居然脱口而出叹道: “卧槽。真牛逼!” 叶伯煊翘着二郎腿挨个给哥们打电话通知。告知得很简略。做人很高调:“呵呵,宿命的安排,你们羡慕不来。” …… 苏美丽回头瞅了瞅病房门。才小声和夏天唏嘘道: “看见没?你婆婆对待我们跟俩人似的!所以说得给人家生孩子!前后态度不一样吧?我原来就跟你说过,啥时候给生了娃,还得是男娃,人家才能拿你当一家人看待。要不然总还是差了点儿啥的!” 夏天接过小毛递给他的苹果。笑嘻嘻道:“娘,你咋这么歪。我婆婆平时也拿我当一家人看待。那时候我刚进门,因为朋友的事儿被扇了个大嘴巴,我婆婆二话不说就挽袖子要找我们单位领导去,以为我在单位被欺负了。” “啥玩意?” 夏爱国皱眉:“你给我小点儿声!孙子孙女刚睡着。” 苏美丽拍了拍嘴巴。不过又一把抓住夏天的手问道:“啥朋友啊?咋交朋友还挨揍龋俊 夏天努了努嘴,后悔顺口提这一茬:“打错人了!就是和朋友在一起的事。哎呀娘,都过一年的事儿了。你咋听不明白重点?我那意思我婆婆对我不错。没有生男孩女孩的差别对待。” 苏美丽还要再说,小毛嘻嘻笑道:“大娘。您可真是的,差不差别,我妹妹都生出男孩啦,讨论那个没、没意义。” …… 就连宋雅萍都承认,无论到什么时候都得是亲妈。 苏美丽自从进了病房,别看和夏天一直说着话,可她就没招消停,给外孙们换尿布,给夏天擦后背,甚至坐那歇一会儿的功夫,都给夏天揉揉腰,很怕她闺女将来因为生孩子而落下腰疼病。 叶伯煊带着两位老爷子回来了,本就温和的表情,在看到夏爱国那一刻瞬间展颜笑了。 “爹?娘?嫂子,你们来啦!” 其实不止是宋雅萍对待夏家人的态度有了“质”的变化,就是叶伯煊这个姑爷也感觉比从前亲切多了。 紧跟着叶伯煊的两位老爷子一出现,夏爱国只顾着大掌拍了拍叶伯煊的肩膀,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互相亲热的打起了招呼。 两个宝宝不甘心被冷落,就在大家还没说几句话时,他们一起醒了。小女儿没想哭,都能感觉她停顿了一下,可听到哥哥哭,她也咧开嘴嚎了一通。 叶伯煊抿唇看着宝宝们,他们一哭,瞬间就围过去好几个人的场景,叹了口气。 他都抢不上前儿,丈母娘最有经验,直接负责指挥老丈人干这干那。 还是夏爱国拿着宝宝们换下的尿布,很自然地抱着脸盆就要去水房时,叶伯煊才找到了存在感。 “爹,不用,真不用。您快歇着。” “你不懂,甜甜小时候的尿布就都是我洗。”夏爱国抢盆。 “爹,我来我来。那有我洗漱用品,走,咱们一起去水房。您刮刮胡子,一会儿出去吃完饭,我送您和我娘回家睡一觉。” 夏天听着心下满意得不得了。只有她知道,叶伯煊那人“个色、特性”,毛病多着呢。别说剃胡刀这种私人用品,就是毛巾脸盆都不让别人用,可见生了娃,他“痊愈”了。 宋雅萍换上高跟鞋,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镜子照了照穿着才走出办公室。 亲家母来了,她真心松了口气。就是前几天她还担心呢,毕竟都在乡下,心下还埋怨这咋找个外地媳妇呢,你说要是生了孩子,她还有工作,雇外人还不放心。 却不想,别看人家夏家人是农村的,那真是拿女儿当眼珠子,听到信儿了就来了。 宋雅萍刚才一回到办公室就给叶志清打了个电话,得知叶志清昨天早上才联络上夏家人报信,那就说明人家一听到信了,一刻没耽误就爬上了火车。 再一回想夏天她妈妈身上的衣服和乱糟糟的发型,这恐怕是连夜上火车,也许连个座儿都没有。 都是当母亲的,这一刻,宋雅萍真是彻底放下了所有的芥蒂,这门亲戚更得被认真对待。 宋雅萍用着商量的口气和叶志清说: “志清,亲家两口子带着夏天那个准大嫂来了医院,这么远到了,咱们得出门接待安顿一下。就是再忙也得第一时间见见面。以前就没有好好说过话,这一次是个机会,大家中午会会面,然后让他们回家休息。” 就这样,大中午的,叶家带着夏天的娘家人一起聚餐了,席间主题就是“宝宝们的名字大全”。 “院长,恭喜呀!” “老宋,龙凤胎,大喜呀!” 宋雅萍凡是听到别人和她道喜的祝词,她就像老友一般对人家挥挥手…… ps:稍晚有月票加更。 第五一9章笑多多的名字(月票60+) 医院的病房里,只剩下夏天、小毛、王荷花,当然喽,还有两个小宝宝。 三个人在孩子们入睡后,相视一笑。 似乎夏天吃不进去饭,三个人在老宅、在大院共同生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小毛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夏天儿子的头皮儿,碰完一下马上撤回,咯咯咯地就笑了。就像趁着人家睡觉摸一下能占很大便宜似的。 “妹妹,你第一次见他们的时候,是、是什么感觉啊?” 连王荷花在叠着小衣服、归拢着东西时,都含笑地看着夏天,好奇夏天的回答。 夏天眯了眯眼睛,两手拢了拢长发,有点儿嫌弃不能洗头、洗澡,不过嘴边儿却带着笑容,回忆道: “呃,怎么说呢,第一次见面略显生涩,不熟悉,哈哈哈哈。” 夏天说完这句就捂嘴大笑,可还不敢畅快地抒发思想感情,怕把两个小祖宗吵醒。 小毛看着夏天那犹如青葱般的白嫩手指,捂着两个脸蛋儿摇头晃脑地笑来笑去,有些羡慕。真心觉得妹妹好幸福。 “还有点儿战战兢兢。他们那么小,要一点儿一点儿地给养大,哎呀,觉得工作量好大!可那是希望,我现在看见他们,就能想象的到将来他们是我的小尾巴,会叫爸爸妈妈,他们会迈开步伐,走上一条叫人生的长路……” 夏天说着说着打住,侧头对着她嫂子和王荷花吐了吐舌头: “不能多想了,再想我又激动了,哭了没奶水。哎呀,总之,虽然他们现在啥都不懂,可有一天如果我讲什么,他们都能理解运用了,那完啦,我一定会觉得被抛弃了。不公平啊。我豁出命来生的他们,可早晚会被抛弃。” …… 席间,叶志清频频对着夏爱国举杯,夏爱国却不敢放开量喝。 还是叶伯煊侧过头对老丈人小声劝道:“爹。喝吧,夏天那面不缺人照顾,你多喝点儿,解解乏。” 叶伯煊给右手边儿的老丈人倒酒,给左手边儿的老丈母娘夹菜。他坐在俩人中间,一手边儿一个,方便照顾。怕他们放不开。 叶爷爷眯眼喝酒时还和宋外公对视了一眼,啊,原来伯煊这小子在老泰山面前是这么个样子。还怪有眼力见儿的。一点儿都没有大少爷的做派,倒像个最平常人家的乖儿子。 宋雅萍坐在苏美丽的左手边儿,也打破规矩,站起身夹一些远距离的菜给苏美丽,和苏美丽详细说了下夏天生产时出的状况。 苏美丽听得眼泪巴差的,夏爱国想训斥。叶伯煊怕丈母娘下不来台,在夏爱国未开口前先安抚道: “爹,我娘这是高兴的。再说夏天确实不易,我也是第一次听我母亲说这些,让我母亲多说说这方面的事儿,我和娘一起听听,我得记住这些啊!” 夏爱国心里满意,对叶伯煊这个姑爷真是满意到没话说。 你说这二年,不声不响地就送油送粮,要不是他们写信告诉夏天收到了。估计闺女至今都得蒙在鼓里。 女儿给回信后,那时候全家人才知道这都是姑爷自己办的,更不用说年节时给邮寄的烟酒糖茶了。 你说一个大小伙子,连槽子糕都记得给邮几斤。说是给爷爷奶奶吃,他们牙口不好,饿了能垫吧几口。 夏爱国就觉得要不是老天有意,他们夏家就是祖坟冒青烟也碰不上这样的好女婿啊! “伯煊,你一直做得都很好。甜甜生了孩子,你多照顾。但她要是以此耍小性子,你告诉爹,我说她。” 夏爱国在半斤酒下肚后,给叶伯煊颁发了个好姑爷的名号。 叶志清先开口商量孩子的姓名。他也对着宋外公这个老泰山的面儿,商量道: “爸,我给伯煊家的小丫头取了个名,您老听听。亲家也听听。单字莞。还是伯煊那句笑容多、多笑笑挺好,提醒了我。之前取了一篇子,最后还是确定为―叶莞。” 苏美丽低下头,眨了眨眼睛,想要斜着眼睛偷瞅夏爱国,她不满意啊,咋能叫叶晚呢!夜晚?黑漆漆的不好听呀! 可夏爱国却是一派已然听明白的表情,很赞同地看着叶父点头。 宋外公激动了,叶志清话音儿一落,他就一拍巴掌说了声“好!”。 “笑容多,多笑笑!志清,就叫莞字。这个好!那我给大重孙子重新起个字,莘莘学子的莘!” 叶伯煊在这些人中反应最快,他聪明啊,学习好: “外公,莘字和莞字是一样的比划。很巧、很好。谢谢外公,谢谢爸。” 叶伯煊直接给了定论,他这个当父亲的同意了,至于夏天那面,他相信夏天是有点儿浪漫情怀的人,就冲她平时有事没事唱两句的做派,指定能喜欢。 这回夏爱国有了反应,他也低头间皱了皱眉头,侧头看向苏美丽。 夜深?夜晚?这有文化的人家咋还没他会起名呢! 你看夏秋、夏天、夏冬多好听!他要不要发表点儿意见? 他夏家人再好说话吧,毕竟姓名影响外孙子外孙女的一辈子呀! 叶伯煊发现岳父的酒杯空了,赶紧给夏爱国倒酒,侧头时看见了夏爱国皱了一下眉头,瞬间明白了是因为啥。 “爹、娘,莞和莘字是这样写的。” 叶伯煊拿过茶水杯,手指蘸着茶水就在木质桌子上写下这两个字。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这俩字的四字成语说了一遍,解释了一通。 夏爱国和苏美丽满意了,莘是大学生?哎呦,大学生好哇!女孩笑口颜开一辈子,莞字好啊! 夏爱国比较能装相,满意也只是点点头而已,苏美丽实在啊,侧过身和宋雅萍笑道: “你瞅瞅我,又丢磕碜了!我闺女以前就常念叨没文化真可怕,这不就是说她娘我嘛!哎呦,我以为是那个叶晚、叶深呢!” 宋雅萍笑着摇头安抚道: “你们呀,是很有远见的父母。夏天就不用说了,就夏秋大学也要毕业了吧?我看将来夏冬也错不了。 家里这样的情况下,还能坚持供他们读书,你们是改变他们命运的重要转折点!这样的父母最了不起。” …… 叶伯煊回到病房对夏天说:“咱儿子女儿的名字定下来的,外公和爸爸起的,叶莘、叶莞。” 夏天忽地瞪大凤眼,捂嘴惊讶开口:“啊?怎么都天儿黑了呢?” 苏美丽一拍大腿,忽然就笑不可支地喊夏爱国:“她爹,闺女真是我亲生的!跑不了!” 叶伯煊趁夏家夫妻没注意的时候,小声对夏天挑眉调侃:“真是一孕傻三年。” 第五二十零章意外事件 张巧正在抱着小儿子哭。孩子哭,她也哭,夏文掀开门帘子走了进来,坐在炕边儿拍了拍张巧的肩膀想要安抚,张巧瞬间躲开了。 夏文叹了口气,一声没吭就爬上炕拽被子。 “你要干啥?!” 夏文没回答,继续拽他自己的被子,叠吧叠吧叠出个卷儿,张巧抱着孩子就那么看着夏文,眼泪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流。 夏文下了炕,站在张巧的面前说:“别哭了,在家照顾好俩孩子。你哥就是我哥,我去医院照顾他。” 张巧忽然抬头,泪眼中望向夏文,她的心里翻江倒海。 夏文再没给张巧开口的机会,穿着破旧的棉袄,背着行李卷推开了房门,去了大屋。 “娘,我求你了,算我借的,五十就行。我大舅哥腿都被砸折了,指定得去治!要不然是一辈子的事儿。钱重要还是人重要啊?!我不能眼瞅着他能治好,却因为俩钱而落下残疾!” 郑三彩被夏文气得直拿扫地笤帚拍炕席:“ 你虎啊!他和你一个姓啊?他又不姓夏!他自己媳妇都跑啦!嫌弃他穷,嫌弃他没本事!干点儿活还把腿给砸折了,废物一个! 我看龋他算是一辈子穷命翻不了身,别人都躲着,你还管我要钱给送上门去!你背行李干啥?!好哇,夏文,你前段日子瘫炕上了,人家上门了吗?帮那样的,你能有啥好处?” 夏文第一次因为“外人”而和郑三彩大吵。 “娘!做人不能那样!他是我大舅哥,我媳妇的亲哥哥,要没有我大舅哥,张巧小时候就得被饿死!冲张巧。冲她给咱家生了俩孩子,你咋能说出那样的话!帮人分什么好处?她哥就是我哥,现在他媳妇跑了没人管,我就得管!” 咣当一声,夏大伯踹门走了进来,他听了个差不离儿,其实还有一个人。听了个全程直播。那就是躲在房头窗户下面捂着嘴哭的张巧。 “你这老娘们!我看你就是欠揍!给文儿痛快拿钱,多拿两个!你成天眼睛就盯着吃和钱,还有没有点儿人味儿!” 夏文背着行李。揣着五十块钱走出了家门,他得先去邻村,让村里人帮忙把大舅哥送到医院。 他前脚刚走,后脚张巧就抱着被裹地严严实实的孩子追了出去。可她几次张口想喊夏文,却依然没有喊出口。 穿着花棉袄的张巧。怀抱孩子站在村子口,望着夏文大踏步急匆匆行走的背影,她觉得已经冷到硬邦邦的心,有了暖和气儿…… 夏大伯背着手往夏爱国家走。弟弟和弟妹都去了京都,他不放心自己老爹和老娘,最近几天总是常去溜达。不爱回自己那个家。 “爹。” 李群发正在挨家挨户的通知明天开始就要修理村支部的房子,他的身边跟着王小芳的爹。和夏爱国走个顶头碰,赶紧打了个招呼。 夏大伯冷笑一声:“群发啊,文儿去了邻村他大舅哥那。你也听说了吧?我跟你这个村书记请个假!你要是像给你老叔办事儿时那么为难,你爹我明天干活一人干两样,指定不给你添麻烦,谁让我是个穷老丈人呢!” 李群发被夏大伯几句话给羞臊得满脸通红:“爹,你看,你说的这是啥话呀!” 夏大伯冷嗤一声:“正经话!”侧头看了一眼王小芳的爹,又加了一句:“回家告诉凤一声,让她回趟娘家,她娘找她有事儿!”说完就背着手走了,懒得多说一句。 夏大伯自从听说夏爱国在李群发那吃了个哑巴亏儿,他就一直憋着气! 妈了个巴子的,书记架子摆到自家人面前来了,这样儿的姑爷得防着!就他那个傻了吧唧的大闺女,再那么老实下去得让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一寻思到夏凤、夏玲,夏大伯更是打心眼里膈应了郑三彩,你说都是当娘的,她咋就不知道平日里得嘱咐嘱咐女儿呢!他这个当爹的,啥事儿都得操心! …… “姓名,年龄。” 叶伯亭干巴巴地口气,正接待着患者和患者家属。 最近叶伯亭都没休假,赶上他们科室有个医生结婚休假,她都快忙到脚打后脑勺了。愣是得坐班接待患者,而不是直接去手术室了。 不回家倒是没事儿,可夏天都生完孩子好几天了,她还没回趟京都看看呢。 “你有肾病病史吗?”看见对面的爷俩都摇了摇头,叶伯亭不算好脾气地继续说道:“我给你开票,先去检查吧。” 李建业迟疑了一下:“爹,您老去走廊等我一下。”李老爷子叹了口气,依照他的意思,自己这么大岁数了,就不治了吧。 他们老李家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属于条件好的,可人啊,一有病再治疗,家里有多少钱也不扛花啊,就那么点儿积蓄好够干啥的! 但儿子不死心,非要来这市里的大医院确诊一下。 来吧,真是尿毒症啊,不治了,他们老李家治得起小病小灾,可扛不住大折腾。尤其孙女还小呢,长大要读书、当兵。 “你好,同志。是这样的情况,我领我老父亲在老家检查了,说是尿毒症。我想问一下能不能给治好?如果真是这病大概得花多少钱?我得回趟村里先筹钱。” 叶伯亭皱眉抬头:“你在老家检查万一出现差错呢?万一是尿路感染呢?什么病也得分轻重程度,我哪知道得花多少钱!” 李建业有点儿生气,这位同志态度不好,他本就着急,唉!想了想再次开口,问出的话让叶伯亭意外的抬头了。 “同志,你们这个科室有姓邵的男医生吗?” …… 叶伯亭万万也没想到,她没去参加抗震救灾表彰大会,错过了和李彤父母见面的机会,可在这里却遇见了。 找什么邵医生啊?邵医生哪有她可靠啊! 相认了,打听清楚后,叶伯亭一把拽住李彤父亲的胳膊,激动又亲切地喊道: “您居然是李彤的父亲?是叔叔吗?” 前一刻还有欣喜的成分,李彤的名字脱口而出后,叶伯亭的眼泪瞬间下来了,她有多久没叫过这个名字了。 第五二1章仗义疏财(二更) 叶伯亭又借车了。开着季玉生的破车,一路喧嚣回了驻地家属区。 叶伯亭正蹲在大衣柜那翻箱倒柜时,屈磊蹑手蹑脚地进屋,突如其来地从背后一把抱住叶伯亭。鼻息间嗅着叶伯亭身上的味道,满足且畅快。 叶大小姐头都没回:“别闹哈,我找东西呢!一会儿还得赶回医院。” 屈磊头上犹如一盆冷水浇过,瞬间拧眉,松开了圈着叶伯亭腰间的双手问道: “你可真是个革命好同志!连上多少天班了?你嫂子可生了龙凤胎,咱俩是不是得抓紧了?你们单位领导怎么这么不懂人情世故呢!” “和人情世故有什么关系!这回呀,延长上班时间,我自个儿乐意的。磊子,我有个绣着锦丝的小包,你看见了没?” 屈磊有气无力地坐在床边儿,随意回道:“干嘛?找它干嘛?” 叶伯亭一屁墩坐在地上,深锁两条秀眉:“啊,找钱啊!我给放哪了?” 一个纸盒扔了过来,屈磊指给叶伯亭看:“这里不才是你放钱的地方吗?” “不是不是,我要用很多钱的。这点儿不够用。” …… 屈磊问清楚了原因,半响没吱声,就任由叶伯亭继续翻箱倒柜找钱包。憋了好一会儿,到底没憋住,屈磊用着十分冷静的声音说: “亭子,咱们是得尽力而为。可好几百块钱,那相当于咱俩多少个月的工资,你算过吗?” 一直无知无觉、根本不清楚屈磊已经不乐意的叶伯亭,听完此话瞬间回眸:“你说什么?” 屈磊没有直视叶伯亭的眼睛,而是侧过了身,他认为自己没错,再次开口道: “我记得你和我娘还因为一百块钱大吵大闹过吧!只是战友,有必要掏家底儿吗?” “屈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我战友!战友你懂不懂?不清楚战友的意义,李彤你总该知道吧?新兵连咱俩偷偷摸摸传纸条,都她给你的!你总不会忘了吧?现在是她爷爷生重病住我所在的医院!” 叶伯亭都懒得告诉屈磊她只是垫付了!她倒是想都花了。一分钱不让李家掏,可李叔叔死活不让,非要回乡筹钱,说她要是给掏钱治病。他宁可带着老父去其他地方。 叶伯亭是怕李彤的父亲李建业,因为钱的事再来回折腾返乡而已!先哄着他们住上院,至于后期治疗和住院费,就是李家真掏不出来了,她花这钱她愿意!她连撒谎理由都想完了! “可战友之间也要尽力而为!亭子。你还小,你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今天是她爷爷病了,你大包大揽。赶明儿要是她的其他亲戚呢?我那意思如果是她的父亲母亲,我们……” 叶伯亭唰地一下把手中的衣服扔了,她到现在也特么没找到钱包,都怪自己平时的粗心大意,怒了,也不找了,对着屈磊就吼道: “你丫给我住嘴!你!你!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叶伯亭喊完抓过皮包,怒气冲冲的走向门口穿皮鞋。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回家要拿的东西也不取了,转头就走。 “亭子你去哪?”屈磊几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拽住叶伯亭的胳膊。 叶伯亭的坏脾气那是从来没被压抑过的,她气狠了,对着屈磊拽她胳膊的手“嗷呜”一口咬了下去,直咬到屈磊松手。 “我和你话不投机半句多!再拽我还咬!” 房门被叶伯亭摔的“哐”地一声,楼上楼下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外面的天气早已是漆黑一片了,叶伯亭回家前想得挺好,她寻思借车回来带几件衣服。把钱装足了,然后和好说话的翟政委打个招呼,让屈磊开季玉生的车送她回市区,反正她都和季玉生说好了。下周还车,然后让屈磊也出面见见李彤的父亲。 女人嘛,当喜欢一个男人时,就爱展示他。喜欢把他带到亲人、朋友、同事的面前,她觉得屈磊哪哪都好,带出手有点儿显摆的意思。 这次更是机会难得。李建业是李彤的父亲,也算见见长辈儿。可是却不想是这样的结果。 叶伯亭搂手刹,踩油门,一溜烟就没了影子。夜间行驶在山间小路上。 季玉生这台破车吧,真是名不虚传。 叶伯亭开着开着左大灯灭了,下车查看了一下,只能拿小高跟使劲踹了踹车轮胎发泄情绪。 再次坐回驾驶座的位置上,叶伯亭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喇叭立刻发出刺耳的声音。 气狠了,气到和自己较劲的程度,气到最后泄了气,叶伯亭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哭着还要借着那丁点儿光亮,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她得尽快赶回去。 七十年代的夜晚,大街上没什么人走动,有事儿出门办事儿,没事儿很少外出。 市区的中心街道上,零零散散的路人远远地就能发现,有一台“独眼龙”的改装吉普车正缓缓滑过。 叶伯亭站在季玉生的面前,侧着头不正视,语气上也很僵硬道:“季叔,借我点儿钱呗,那什么,着急用。” 季玉生凭借着他“独眼龙”的车光亮,看清楚了叶伯亭那有些红肿的眼睛。知道亭子哭了,却没问为什么。 “好。你在车里等着,外面冷,我去取。”转身利索地小跑离开。 季玉生都跑走了两分钟了,叶伯亭才一拍脑门,她忘记说数额了:“嗳?”可惜季玉生没听见。 “拿着吧。” “啊?我都忘说借多少了!” 季玉生两手插在大衣兜内,低头看鞋尖儿时笑了下,再抬头时很认真地说:“不用说数额,说多了也没有,这是我全部家当。” 叶伯亭在借钱这事儿上除了不好意思的情绪外,可从未有过夏天从前借钱时的“悲天悯人”情绪,人家高兴的接过,大气回道:“不错,季叔!”甩着马尾转身走了。 也就走出没几步,叶伯亭忽然回过神倒着走路:“嗳?季叔,你那车得大修!还有这个,真的谢谢。”扬了扬手中的毛票,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而季玉生望着叶伯亭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只要你要,只要我有……”久久伫立不动。 因为钱而引发的吵架、质疑、大哭,在叶伯亭以家属身份交款时,叹气自己怎么白张罗了?!这是啥时候的事啊?! 邵医生用事实证明,他这个曾经要娶李彤的男人,比起朋友更靠谱! 叶伯亭在天蒙蒙亮值完夜班时去了李爷爷的病房,在那里看到了邵医生,她眼圈儿再一次红了,邵医生对待亲爷爷、亲爹也不过如此了吧…… 班长,李彤,其实你一点儿都不傻气…… 第五二2章月子开始了(一更大美妞们圣诞快乐) 夏天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她觉得再捂一层就会喘不上来气似的。 宋雅萍推开病房门的直观感受就是,满屋子没有下脚的地儿。全是人啊! 自己家的两位老爷子外加勤务兵,夏家仨人,叶伯煊的朋友、徐老家的孙子徐才子那个大嗓门。 “亲家妹妹,东西都收拾完啦?” 苏美丽正拿着网兜装着脸盆和洗漱用品,闻言笑着回头回答道: “是啊,莘莘和小莞也刚喂过奶、换过尿布。估计坚持到家不能闹。没事儿,亲家母,我在这你就放宽心吧,忙工作就行。” 叶伯煊蹲在床边儿,给夏天穿着平底大红色烫绒布棉鞋,正在系着鞋带。 这鞋在他眼里屯迷糊得不像样,他母亲已经给夏天新买了两双软底全皮平底鞋,可这新鞋是老丈人连夜坐火车给背来的,梨树村的奶奶一针一线纳鞋底,丈母娘特意去镇上给女儿挑选的鞋面儿。 以至于叶伯煊在大兜里掏夏天外出的衣服时,选择了这双鞋。穿的不是样式,是关爱。 两位老爷子打头,宋外公老寒腿在开春时犯病了,正拄着龙头拐杖,叶爷爷想要搀着宋外公,宋外公笑道: “见到重孙子了,又一辈儿人!还能再活五十年!”说完还满足地回头看了看尾随的人群。 勤务兵手里拎着行李卷,先一步出了病房。 第二拨是王荷花和小毛,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蓝一粉两个宝贝露面,脑袋上都带着红色小帽子,他们更是只见其被面儿不见其真人。 后面跟着夏爱国和苏美丽。很怕她们年纪小,抱孩子没经验。 夏爱国这个当姥爷的,都有点儿压抑不住急脾气,他想抱啊,没抢上。 第三波才是叶伯煊和夏天,叶伯煊右手拎着大皮包,皮包里全是那娘仨的生活用品。左手拉着夏天的胳膊。时不时的侧过头检查夏天被捂得冒汗没有。怕她出门被冻感冒。 最后走出的才是宋雅萍。她招手叫过来护工嘱咐道:“这屋可以收拾出来了,告诉王医生锁门。” 夏天她们走到走廊的拐弯处时,就听到了吵闹声。 夏天只露出的两个眼睛。好奇的探头看向那个病房。一瞅清楚了,挑了挑眉头。 苏美丽落后一步让夏天跨着她胳膊,娘俩一起看热闹讨论,女人嘛。都八卦。 “娘,那女的特有毛病。我没生时。我俩一个待产病房。那家伙作的呢,我怀疑我早产两天就她给闹的。” 苏美丽撇撇嘴:“人家都找认识人商量提早出院,怕多花钱,她还作着要多住两天。” “娘。那要是多住几天对夏天好,咱也住吧。”叶伯煊耳朵尖啊,那娘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很认真地建议道。 “哎呦,伯煊啊。这是啥好地方啊?可不用!要不是甜甜生双胎,一个顺产第一天就能出院。我当年……” 夏爱国回头瞪眼睛:“你和闺女能一样吗?你看看她那小体格。” 夏天护着她亲娘,拉着苏美丽的手,帮她娘不高兴。她娘生孩子时也岁数不大,那阵是没条件而已。 宋雅萍穿着白大褂站在吵闹的病房门前:“吵什么龋≌馐且皆海不准大声喧哗!” 宋雅萍心里膈应这病房里的人,再大点儿声,她孙子孙女都得被吵得大哭。 三台车驶离军区医院,叶伯煊就怕两台车坐不下,特意叫了徐才子在上班时间来接一趟,宋雅萍站在门口眺望着。 心里有点儿后悔了,怎么就能答应伯煊和夏天去老宅和夏家人一起住呢?他们去也就算了,她下了班都见不到孙子孙女可怎么办?看着两位老爷子的做派,估计他们也不爱回家了。 唉!工作,还是有工作的事儿!她要是像亲家母似的闲着,她是不是也能含饴弄孙。 “院长,您儿媳出院啦?” “呵呵,是啊。走,开会!107那个患者的情况如何?” …… 夏天正式开启了坐月子的生活。 叶伯煊过上了天天洗尿布的日子。 疲惫、累,睡不醒的状态,可他的心里,却掐算着要回团的时间,只希望时间过得慢点儿、再慢点儿。 他在这,吃着老丈母娘做的现成饭,晚上“值夜班”还有老丈人作伴,家里吃的喝的用的还不用他买,爷爷和外公成了勤务人员,每天想着办法送点儿肉和蔬菜。 夏天想聊天有嫂子小毛,想下地活动活动有丈母娘跟着磨叽操劳,就是夏天要多抱会儿宝宝们,丈母娘都怕她闺女将来胳膊疼,不让多抱,其实他在家呆着也没起多大作用。 可他知道,他一旦离开,夏天就会有少了顶梁柱的感觉。 家里这么多人口,他们夫妻从生完孩子之后就没再好好聊聊,白天不用说,夜深人静也别想,屋里屋外好几个打更的。 但夏天的依恋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心,她在这个时候是那么需要他。 那看着他傻乐呵的笑脸,那种和他分享儿子、女儿小动作的欣喜样儿,他从中懂得了他要呆在家的意义。 一起看着、陪着孩子们成长,他这个当父亲的不能缺席。 这天早上,叶家老宅的大门再次被敲响,叶伯煊实在是爬不起身来开门了。 昨晚他那个“小闹闹”的宝贝儿子不老实睡觉,喝完奶就嗷嗷哭,哭得左邻右舍估计都没睡好,叶伯煊翻了个身,没动地方,继续半迷糊着。 宋雅萍每天早上上班前都会来老宅报到,回回来回回不空手,她也不想的,可她每天都能从四面八方收到邮寄的包裹。 夏爱国送走了宋雅萍之后并没有进屋,而是拿着个小板凳坐在了院子里,他猫着腰抽着烟、深锁着眉头在想着事情。 你说他这个当姥爷的啊,这次来也没少带东西。 自家媳妇是从去年开始就给外孙们做新衣服,再加上小毛带的,从里到外,足足十来套,全是去镇上挑的好面料。真是倾尽全力的准备了。 可……唉! 夏爱国掐灭一根烟头,又点燃了一根。 就那么丁点儿大的孩子,一大包一大包的衣服,说是从魔都、从穗城各地邮过来的,全是那种他都不敢迈步进门百货大楼的小衣服。 就连婴儿推车就有五个。两位老爷子给做了一个双人的,伯煊朋友送过来四个商场卖的,他这个木匠姥爷根本派不上用场…… 第五二3章哪能不求人 叶伯煊勉强让自己爬起来,半眯着眼睛顺着窗户口一望,就看见了穿着单衣坐在院子里独自抽烟的夏爱国。 仔细听了听厨房的动静,又侧头看了眼在熟睡中的夏天,两手摩挲了一遍脸,想让自己完全清醒。 …… 一件大衣披在了猫着腰的夏爱国身上。 叶伯煊说:“爹,给我一棵烟。解解馋。” 夏爱国低头瞅着自己肩膀上披着姑爷的大衣,黝黑的脸庞露出了笑纹: “咋不多睡会儿?昨晚折腾得够呛。我瞅你这两天都瘦了,待会儿让你娘做红烧肉,那个你多吃两口。” 叶伯煊笑着摇了摇头,一米八几的个头特意蹲在夏爱国面前,直视夏爱国笑道: “爹,一会儿吃完饭后别忘了吃药。书桌抽屉里放着四盒药,一次两片。” 夏爱国睁大他那双小眼睛,有点儿发愣:“吃啥药?” “治疗腰肌劳损的。我不告诉别人,但您要记得吃。我去洗漱了,爹坐一会儿也进屋吧。” 叶伯煊掐灭烟头,迈开大步回了屋,进屋看见夏天醒了就告知道:“媳妇,一会儿我得出去一趟。中午不回来吃了。” 夏天正趴在她儿子闺女面前,检查着那长的很长的手指甲,闻言都没当回事儿,笑嘻嘻地回道: “没事儿!你去忙你的。我爹娘嫂子来了,你也歇一歇,出去和徐才子、李志、张毅他们喝酒都没事儿。” 依然坐在院子里的夏爱国,心热。 他这腰疼病,第一个发现的是自己的大儿子。那阵儿甜甜去当兵了,秋儿还在家种地没念大学。一起生活难免发现他老捶打腰。 第二个发现的就是自己姑爷伯煊,他才来几天呀,这伯煊心咋这么细。 唉!拿他当回事儿,不就是拿女儿当个宝儿。女儿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夏爱国披着叶伯煊的大衣,扶着腰站了起来,心里想着: “吃药!听姑爷的!” …… “姑夫。是我。我前段日子求您办调档案的事儿。有信儿了吗?”叶伯煊都没回大院,坐在他好哥们李志独立的办公室中,拿着话筒靠在木质椅上。 张家和一点儿不意外是叶伯煊找他:“你小子。升了一格当爹了啊!你姑姑正在家收拾着大包小包要去京都,结果她们文联有个活动,只能推迟了。” 叶伯煊不关心他姑姑啥时候来,他家人口够多了。过段日子登门的得更多,他就关心大舅哥的档案。 “姑夫。真不用我姑来回折腾,赶明我们抱着孩子去看你们。” 张家和也没兜圈子,笑着回道: “行了,等你有时间?估计等到秋收都见不着面儿。那人叫夏秋是吧? 我让秘书去办了。早就把档案封口压住了。不会被学校直接分配。 不过伯煊呀,你调档案不就是要单独给他安排吗?我调过来只能到我这来工作,你到底是几个意思?如果是我这。你就直接说嘛!和我兜什么圈子。” 叶伯煊乐了: “谢了姑夫。这不是我大舅哥嘛,他得罪了校方某领导。知道了人家的丑闻,我怕那人使坏给压着,谨慎点,先让您给压制住。 再说想让他来京都这面,跨省调必须得求到您这了,尤其关系到粮食关系。要是留在省会城市,我找王红军都能弄,他学法律的,对他口。等我调我小舅子户籍时找他就成。” 叶伯煊满意的挂了电话,对着李志扬了扬下巴:“你摇个电话吧,中午我安排那人吃饭。” “不是我说你啊,你原来不这德行啊?看看这个费心费力劲儿!不过依照我说,你回家找你老爹啊,那人以前他手下,一句话的事儿,何必费这劲。” 叶伯煊两手环胸紧了紧身上的黑大衣,半坐在办公桌上挑眉道: “施压可以换来权衡后的行动,但换不来他心甘情愿的行动。 先得认识要办事儿的人,你得和他常走动才能谈得上情字,所谓人、情当如此。 你也记住,办什么事儿都别落人把柄,别给家里的老爷子遭事儿!或左或右的事儿,牵扯不上什么原则的情况下,别懒得弄面子上的活儿,做人不圆滑吧,也得圆通!” 等叶伯煊醉醺醺的回来后,夏天急了,一急说话不利索了: “叶伯煊!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你咋能喝这么多还开酒!” 叶伯煊呵呵的笑了,大衣也没脱,咧着怀儿露出里面的白毛衣,伸手就要掐夏天脸蛋儿。 苏美丽把莘莘放下,对着小毛使眼色,俩人孩子也不管了,急三火四地直接出屋倒地方。 苏美丽出门就看见夏爱国正在笨拙的冲着蜂蜜水。 “给伯煊的?” 夏爱国皱眉:“等他清醒了,我也得说他两句。开着那么个大家伙,瞅那样至少喝一斤白酒。” 屋里面的叶伯煊往床上一栽,继续呵呵傻笑道: “没喝多,不过真解乏! 媳妇,你刚当了几天妈啊? 你最近别说脑子不好使了,拿东忘西,就是说话都不利索,要不要给你定点儿补脑的? 我看昨天你和嫂子在那数毛票,加减法都要掰手指头了吧?” 叶伯煊说着话的功夫,手还不老实,看见丈母娘撤出去了,他撩骚,手上小动作不断,手指扯着夏天刚盘好的发鬓,到底给夏天的新发型给扯的乱糟糟。 有那么点儿小男孩稀罕小女孩时,不好好稀罕,非要在小女孩面前调皮捣蛋的意思。 “去!”夏天一巴掌把叶伯煊的手拍开:“让你出去放松放松,哪想到到你松快成这样!喝多的人都说自己没喝多,你这熊样,当着我爹娘面儿又不嫌弃丢磕碜了?把那大衣给我脱了,都是灰。” “自己爹娘怕啥!”叶伯煊把着床头坐直,脱大衣时先去口袋里摸了摸,扔给夏天一个指甲刀。 “哪来的?” “哈哈,李志办公室顺来的。不锈钢的,给孩子们剪指甲正好。” 叶莘小朋友特别不给他爸爸面子,他亲爹话音儿刚落,还没哈哈几声呢,他闭着眼睛扯开嗓子就开嚎。 门外的苏美丽急得不行,端着蜂蜜水就要进屋,夏爱国摇摇头给拽住了。那屋里是亲爸亲妈,还能让孙子受屈吗? 叶伯煊满口酒气,对着叶莘怒斥道:“你个小东西!比你老子小时候还事儿多! 要依着你的意思,我和你妈都不能好好说会儿话了呗? 你等你长大的,老子非得给你这别扭性子扭过来。看看你妹妹多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还用手指捅了捅睡得好好的女儿。 夏天掐腰:“上一边儿屋去!不许吓唬我儿子! 第五二4章心动(月票90+) 季玉生和叶伯亭面对面的正坐在医院附近的小饭店里聊天。 季玉生十指交叉放在餐桌上,一派认真倾听的状态。 他确实也听得很入心,听着对面亭子说着她的婚姻生活。 “亭子,你说你从前还有点儿崇拜他?崇拜他哪点?” 叶伯亭仔细斟酌了一番才评价道: “崇拜他在家庭条件那么困难时,还能坚持读书,很上进努力,不放弃自己随波逐流,更是力所能及地帮助战友。 他不止是给我爸爸泡药酒,他的战友、普通战士那种,他也关爱有加。他不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可却很愿意帮助别人。 我哥也知道,他们那时候凑钱凑粮票给牺牲的战友,屈磊也戒烟好久,就为了省钱。 所以我从不认为他曾经用相同的行为对待我爸爸是一种讨好,我认为那是他的本性如此。” 季玉生端杯喝了口茶水,才缓缓开口,用着低沉的声音指导叶伯亭: “婚姻里,这个男人是不是英雄、是否让你崇拜,那只是一个方面,他有没有包容你的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看他说多少,不要去观察他为了别人做了什么,要看他为你做了多少。” 叶伯亭没说其他,她只是就事论事地和季玉生把她和屈磊这次争吵的原因说了下。 她实在是想不通,她一直认为该担心为了战友奉献付出的人是她,却不想屈磊能因为钱而拦着她。并且屈磊明明清楚李彤之于她的意义。 季玉生看着对面拧着秀眉的叶伯亭,琢磨了一番,才再次安抚开口: “也许你们没找到合适的说话方式,讨论问题没有说到重点。你们要调整一个谈话模式。 和亲人、领导、朋友。包括夫妻之间,也不能够随心所欲地说话,凡事其实都有个技巧。巧用劲儿才能达到目的,而不是争吵。” 季玉生看到对面的叶伯亭被自己说得更是皱眉困惑,笑了笑,给叶伯亭添了茶水后,才继续道: “正如我们要见义勇为。但不能见义乱为。他可能是在提醒你要注意个度。也许并不是要阻拦你,只是把他的担心说出来。 他的经历、家庭,让他更懂得生活的不易。自然就比你更看重金钱。你要理解他,换位思考一下他的某些行为是因为什么而造成的。” 叶伯亭摇了摇头,女人倾诉时,宣泄的是情绪。是排解,她知道屈磊的思维中有季玉生以上说的原因。可她就是觉得屈磊变了。 变得陌生,不是她想要的那个样子。 季玉生就像是知道叶伯亭想的是什么一样: “远则美、近则丑,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就是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比照着你想象的样子塑造,他不是泥。能捏一个你心里满意的形象。” “可为什么别人都婚后过得很好啊?” “别人家?你也知道是别人!柴米油盐酱醋茶,谁都不会把小吵小闹告诉你。 庸俗为实,高雅为虚。塌下心来观察生活。这个就是人们常说的过日子。 别去想象,而是去直观地感受点点滴滴。问问自己,这个人是不是你要的。 有一天你和他在真实的生活里,都能卸下包袱,展示最真实自由的那个自己时,那样的状态才叫生活。感情是逐步渗透,而非名画一般照着你想象中描摹。” 叶伯亭再次抬头时,往桌前凑了凑,凑近季玉生,仰着头认真地看向季玉生眼底。 而季玉生本能的心理是想做出后仰动作,可他愣是动作上不着痕迹地也往前一些、迎向叶伯亭的位置。 叶伯亭清澈的杏仁眼里满是好奇: “季叔,如果是你呢?你是屈磊会如何?你也会像他说出那么戳我心窝子的话吗?” 季玉生略眯了眯眼睛: “我啊,我和他还是不同的,本质上不同。 我是越来越能接受现实,而不是像他一样变的很现实; 他是由于现实而冷漠,我是愿意以善眼看世界; 他认为他比你更成熟有阅历,想以讨论或者责怪的方式教你,而我经常发觉自己可以责怪的人越来越少,内心可容纳很多自己不喜欢的事物。” 叶伯亭的毒舌功能可不止对待屈磊:“噢!我明白了!我忘记了你都当叔了,阅历更多,早已成熟,屈磊还小,开发还需要等些时候。”说话间往后撤回身子,挺直腰板给予评价。 “这个……”季玉生明白了,为什么小夫妻总是争吵不断。 叶伯亭在离开时,把钱还给了季玉生,并对他说:“季叔,谢谢你。等以后我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再让你请我吃饭。” 这一次季玉生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只要你需要。” 叶伯亭挥挥手道别,一点儿没拖泥带水,拿起自己的大衣挂在胳膊处,从容离开,她自然不知道季玉生坐在那久久未动。 季玉生揉着太阳穴,刚才在叶伯亭靠近那一刻,他清楚自己的心噗通乱跳了几下,这样的状况在年轻时都不曾有过,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可如何是好啊! …… 叶伯煊把饭碗递给丈母娘,接过来又划拉了两口大米饭,才像刚想起来什么似的:“爹、娘,我哥的工作定了,法院。” 喝醉后睡了一下午的叶伯煊,嗓音都有点儿沙哑,像是感冒的声音,再加上这些天有点儿上火。 “什么?”夏天抱着汤盆喝汤的动作顿住了。 全家人都不再夹菜,叶伯煊抬头看着夏爱国继续道: “爹,法院不好吗?我哥学法律的,去那有发展,比其他地方强。估计得从书记员做起,剩下的就看我哥自己了。” 苏美丽赶紧插话,急速问道:“伯煊呀,哪的法院啊?不是,我问的是地方!” 叶伯煊愣了一下:“当然是京都了。夏天没和您写信说过吗?她一天天的做梦都想你们在她身边,等我哥这面彻底落实有个落脚的地儿了,看看把冬子也弄过来上学吧。户口什么的倒没事儿,就是得我大哥有家了,落他名下。” 小毛激动得脸色发红,夏爱国端酒杯的手都有点儿哆嗦:“伯煊,难为你给我家当姑爷了!” “你说的那是啥话啊!你瞅给伯煊整的。”苏美丽控制不住笑容,想要别太表露高兴的情绪,只能靠冷斥夏爱国救场。 “爹、娘,真没费事儿!我和夏天早就说好了,我哥有本事,只是个机会而已。” 叶伯煊赶紧端杯敬老丈人酒,唉!明天过后,他就要回团了,他的心肝娘仨就拜托给老丈人和老丈母娘了。 第五二5章我们相爱吧 在叶伯煊要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夏天把叶伯煊扯进了屋,含糊的对苏美丽表示:“娘,我俩今晚自己照顾孩子,你和我爹回屋睡吧。” 都是过来人,姑爷眼瞅着要回团了,苏美丽有啥不明白的,可她惦记啊!实话实说道: “娘懂,娘明白,但你俩不能乱来,你还没出月子。” 到底还是不放心,年轻不懂事儿,把最担心的说了出来。 羞的夏天满脸通红,吱吱呜呜干巴巴地解释道:“哎呀,不是的,真不是!是我觉得您和我爹自从来了都没睡个整宿觉。” 关上大屋门,夏天抱着儿子,叶伯煊抱着女儿,俩人哄啊哄,悠着宝宝们快点儿入睡,他们要说点儿悄悄话。 前脚莘莘和小莞握着小肉拳头进入睡眠时间,后脚屋里的俩人放下宝宝们就抱在了一起。 “我要给你一个超级大么么。” 夏天把头埋在了叶伯煊的怀里,说这句时莫名其妙就害羞了,说完也不抬个头,根本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她这做派,在叶伯煊眼里就俩字“忽悠”。逗他玩呐! 啥叫男人?作为成熟的男性,一生要学会两件事情,男人的责任,男人的技能。 叶伯煊挑起夏天那张难为情的粉色小胖脸,那在叶伯煊眼中,夏天此时的形象就是人面桃花相映红,对着那张一笑就会露出甜蜜酒窝的唇部啃了下去。 先是辗转反侧,浅尝则止的在唇边儿绕着圈儿,舌尖描摹轮廓…… 真章上见本事,夏天开头矜持,可都到了这份上了。她自己就开口表示“欢迎光临”,叶伯煊趁虚而入,俩人三五十秒、一分钟两分钟的比拼着肺活量,谁也不舍得撒口。 吭哧吭哧,俩人都不敢大声喘气,做贼心虚。 外面好几个打更的呢,屋里还躺俩小不点! “亲爱的。我是不是很难闻?要不然把头发剪了吧?剪了。你会不会不喜欢我了?你看我又很胖,你可不能变心啊?” 夏天仰着一张胖脸,满眼依恋的看着叶伯煊。那表情拿捏的,就跟真怕叶伯煊会不再喜欢她一样。 “呵呵,尽量别剪。本来就傻傻笨笨和个傻小子似的,再一剪掉头发雌雄难辨。 味儿嘛。和孩子身上一个味道。胖乎乎的也挺好,别人打架靠拳头。你一屁墩就能摆平,武力值高,江湖上行走我放心。” 这俩人抱在一起,演。演的很逼真。 一个本性出演花花大少,摸摸搜搜一样不耽误。 另一个演良家小妇人要一只红杏出墙来,不要嘛不要嘛。表情贞烈,声音却欲拒还迎。最后双双倒下…… 夜半三更再次奶完孩子后,夏天干了一件让叶伯煊舒爽至极,可是真掺杂着尴尬、感动以及面红耳赤的事儿。 叶伯煊小声咬耳朵提出要求:“用手吧。” 夏天羞答答的也咬耳朵回道:“能动口时,用什么手啊。”然后一掀开被子,她钻了进去。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夏天把缠在自己胸口处的白纱布,从被窝里扔了出来: “你咬着点儿纱布,别忒得劲了整出声,孩子们该被吵醒了。我娘万一听见更麻烦。” 叶伯煊想拽出夏天,但真心觉得人是有自私的特性,更何况男人对某方面更是期待新鲜感。 总之,他觉得自己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夏天随意发挥。 知道那是一种感受吗?叶伯煊觉得“为情为欲险中求”必须得舒爽个明白。 都后半夜了,这小两口还在“作闹”中,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泻在床上的那一对儿小夫妻身上。 其实不是俩人,月光只能照到一个人,一个直挺挺僵硬躺在床上的男人,他真的拿纱布堵住了嘴,他的头部会由于生理反应而偶尔晃动一下。 被窝的中间有个鼓包,大鼓包里藏着一个女人,她胆大心细、为爱痴狂,拼着忙活到汗流浃背,也要让自己的丈夫“缴枪不杀。” 她有拼劲啊,坚持不懈十分钟还在继续忙活着。 叶伯煊觉得那种舒爽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被人力道适当的在挠痒痒…… 挠的他闹心巴拉的还很享受,他配合着挠痒痒的人左晃右晃摆好位置。 你说解痒吧?还差点儿啥!一点儿没作用吧?可还很舒服!恩,大致就那么个意思。 夏天不知道叶伯煊的心理活动啊,她要知道自己等同于“老头乐”了,她得削死叶大团长。 叶伯煊的脑中终于炸开绚烂彩虹的痕迹,闸口大开,夏天想躲开,可惜那只是她的愿望。 两口子每天都像一场戏,老夫老妻相依相伴,热恋小情侣的情感流动也很足,不正经男女的肢体动作、这个也可以有…… 叶伯煊悄咪咪地扶着夏天下了地,递给刷牙缸,半蹲下看着夏天漱口。两口子都小心翼翼的,干什么动作都尽量放轻,用声息交流。 叶伯煊脸色发红,可那盯着夏天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夏天刷牙漱口完毕问:“欢喜吧?” 叶伯煊腼腆:“还行。” “我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边、最亮的那一颗。你虽然欢喜却没对我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 夏天一手掐腰一手摇,腰部还随着自己用声息歌唱的韵律摆动,唱完了还指着天边的星星。她莫名启动自嗨状态。 也真是难为叶伯煊了,夏天用着气息唱着跑掉歌曲,吐字不清,他愣是支个耳朵听个差不离儿,听的有点儿羞臊感,可心里确实真欢快,“啾”地一口,亲了一口夏天的脸蛋儿。 后半夜了,小两口闹的酣畅淋漓,直到叶莘莘这个不讨他爹喜欢的男娃又开口练嗓嚎哭了,两个荣升成爸爸妈妈的成年人才恢复正常。 隔壁屋里的苏美丽辗转反侧,推了一把打着呼噜的夏爱国,夏爱国本能的睡梦中“嗯?”了一声,苏美丽说: “唉!她俩当爹娘咋那么没正溜呢!我真想去那屋把外孙子外孙女抱走,你听听那哭声!” 夏爱国翻了个身继续睡觉,又本能的“嗯”了一声…… 第五二6章不如归去 离别,这是个伤感的词汇,在夏天默默地顶着两个黑眼圈儿给叶伯煊收拾行李时,就能感受的到。 她不怕自己和叶伯煊分隔两地生活,但她受不了这个人一回来呆好多天,又忽然间离开消失不见,太让人失落了。 平日里的夏天,多开朗乐观的一个人,可她此时却内向了,不想说话了。 叶伯煊一手一个,抱起两个宝宝,回头看向情绪低落的夏天,他说:“那我给孩子们来个超级迷你小么么吧。” 夏天那眼看要落泪的样子,瞬间破涕为笑:“嘘!别胡说八道。” 叶伯煊对着龙凤胎,一边儿一口,那动作、神情、眼光,连夏天都能感受的到,温柔到小心翼翼。 叶伯煊拎起皮包,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哭声,这哭声最近每天都充斥在他的生活中,可今天有点儿少许不同。 叶小莞童鞋,这个从出生后就略显憨憨的丫蛋儿,哭了,先于她哥哥,就似知道她爸爸要去上班了。 叶伯煊瞬间就顿住了脚步,他有点儿迟疑。闺女从出生后就是他抱着哄着。 “没事儿,小孩儿哭闹啥也不懂,就是饿了渴了或者是尿了,伯煊啊,赶早不赶晚,你要出发晚,路上开的着急,我们惦记。” 夏爱国及时制止叶伯煊那颗慈父心。 “爹,就得让你和我娘还有我嫂子受累了。等她出月子时,我再开车回来。” 叶伯煊关上车门,利索地启动发动机,一踩油门消失在了巷子口。 屋里的夏天抱着她闺女,到底掉眼泪了。孩子哭、她也哭,伤心,就是觉得要失落到喘不上气了。 苏美丽进屋二话不说,接过小孙女就骂夏天道:“眼睛不要了是吧?以后这都得做病!你娘我就给你生的眼睛漂亮,居然不珍惜。” 叶伯煊想的简单:“提干、挣钱、为她们娘仨撑起一片天。”所以他走的还算从容。 家里人多就是好,叶伯煊还没开出市区呢,叶爷爷和宋外公就上门了。手里拎着新鲜菜。 而夏天一会儿弄弄孩子。一会儿陪小毛说说话,慢慢地也就缓了过来,甚至又笑逐颜开。 什么产后抑郁症。这个词在后世听说过,在七十年代不常见,在她夏天身上更是不可能。 她就知道在这个物质生活匮乏的年代,她还能被人捧在手掌心里。她早已懂得学会了珍惜。 小毛最近几天都有点儿心里毛躁,原因在于夏天提了个建议。夏秋毕业季办婚礼。她再不懂羞涩俩字咋写吧,她也知道面对结婚这事儿别旁听。 夏天躺在床上有点儿冒虚汗,最近她就这样,坐时间长了腰疼。下地活动一圈儿吧,马上就是一身汗。 看着小毛回了自己屋,夏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估计她爹娘也呆不了几天了,她出了月子就得回大院。她还想抓紧时间上几天班,唉!然后就要离开军报了。 夏天想趁着今天宝宝们没闹事儿,赶紧和她爹娘聊聊。 “爹、娘,我哥毕业了指定得先回家一趟。来京都报到之前指定有段空暇时间。给他们把婚礼办了吧。 老这么的让我嫂子在咱家呆着,却没有个名分,她即便不在意吧,咱们也不能让她出门就被人说道讲究。” 夏爱国想摸烟抽几口,一看他闺女就赶紧停住了动作,寻思了一分钟,看见坐在床边儿的苏美丽瞅着他,夏爱国才吱声: “闺女,可那阵是农忙啊。一般人都忙着种地挣工分呢,大操大办就不能想了。你哥呢,还是老大,我琢磨着想好好大办一次,等今年冬天时再办婚礼不好吗?” 夏天摇了摇头否决:“最后拿主意的指定是你们。可我不建议那样。爹,我哥工作稳定了,还来了京都,可我嫂子却还在老家。 你也知道村里个别人爱说三道四,知道的是等着大办呢,不知道的以为有啥变故呢!先办了婚礼呗,等过年回家时再回请。咱家又不是为了收礼钱,没必要耽误这个。” 苏美丽拍打夏天的小腿一下:“咋不是为了收礼钱?” “能收几个?村里人走人情都是送镜子、脸盆、暖壶,就这三样都是大件。” 夏爱国瞅着夏天,意见开始动摇了:“听你这意思,小毛赶明跟着你哥来京都?” 夏天高兴了:“是啊,当然要一起来了。我哥刚工作,分房子那是不用想了。至于买房子,也没人卖。 他们可以住宿舍,好单位都有的,就是面积小。估计得很挤。一起奋斗走过的夫妻,感情才夯实。让他们不要分隔两地了,互相照顾学习,共同经营小家,先让他们小两口在京都站住脚。 实在不行,等我过段日子四处问问,哪有租房子的,咱们给钱,但那都不是事儿,最起码站住脚了。” 夏爱国看着他闺女笑了,自己也跟着畅快的乐了:“就这么希望你哥来这?跟你作伴啊?” “哈哈,爹、娘,就这么定了吧?其实结婚就是个形式,如果我哥将来混的不错,那才是真的风光。先小规模的摆个酒席意思一下就得。娘,你得给他们准备结婚用的被褥了,至于其他的,等他们到了京都,我陪着去预备。” 苏美丽倒是痛快,又没打算儿子有好工作了就换儿媳,小毛这二年在她身边,她也挺有感情,那也别废话了,就办婚礼。只是马上又补充了一点: “结婚在家办,报到也先让你哥干俩月再说,摸明白了这面的情况,再让小毛跟着过去。” 夏爱国也点头道: “你娘说的对。可不能再给亲家家里添麻烦了。那天伯煊回来说这事儿也没说详细,笨寻思吧,那么好的工作,哪是说办就办的。 就冲伯煊那天晌午喝那老些酒就能猜到。咱们自己家的难处自己解决。先让他俩结上婚,扯了证,你哥稳定了,你嫂子再来。” …… 被谈论的叶伯煊,自从离开媳妇孩子回了团里,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写报告。 今儿晚上,在大家伙正聊他的时候,他也难得的和季玉生正在喝酒吃着花生米…… 第五二7章赶路回京都(一更) 季玉生的家中,基本上所有的家具都被床单罩上了,就是叶伯煊和季玉生吃饭用的饭桌,也是刚刚到家时,俩人一起清理出来的。 饭桌上摆着十多个肉包子,两叠小咸菜,一大盘花生米,一瓶老白干,俩人用着饭碗喝着酒。 “季哥,我今儿个来是有求于你。有个事儿啊!” “你说!” 叶伯亭叫季玉生季叔叔,叶伯煊却叫他季哥,差了辈儿的单论。 “你那改装吉普的零件都在哪买的?还能托人买到吗?我要的急,想给我媳妇组装一辆。上下班方便,不用蹬着个破自行车,提心吊胆的怕耽误给孩子们喂奶。” 季玉生意外,挑眉问道:“女人开车上下班?伯煊啊,会不会影响不好?开车的都少,更不用说凤毛麟角的女驾驶员了。” 叶伯煊这方面倒是欠思虑了,他从来就没把别人的说法和眼光当回事儿,让季玉生这一提醒,低下头喝了口酒。 “没事儿!等她上班得半年后。” 叶伯煊回答的有点儿含糊。似乎真是个问题,估计会很打眼,让一些闲着没事儿干的人拿这话题。可没车吧,那也太辛苦了。 又不是不会开,何必为了怕被人讲究就自己受罪呢? 季玉生点点头,摆摆手道: “人活一世,谁不背后说人,谁能保证不被人背后说。正好最近我要给车大修,一起吧。或者我直接给你弄一台,你到日子来接我时取走就行。顺手的事儿!” 叶伯煊举杯敬酒,俩人抿了一口后,他才拒绝道: “不用,我想亲自弄,送礼物嘛,亲手有诚意。正好也学学。” 季玉生斜了斜嘴角。说心里话,挺羡慕,他人到中年了。也从来没为女人如此上心过。 现在回头想想,挺对不起亡妻的。 以前她还活着时,自己总说忙啊忙的,别说用心挑选一样礼物。就是陪她包顿饺子,都是件让她能高兴很久的事。 至于儿子,更是对不起了。出生时没怎么抱,能跑能跳了也没拿出精力给他。天天拿着忙工作当借口去忽视她们。 一个“忙”字,是最不负责任的借口。他在外面是个优秀的男人。负面情绪和不负责任却都给了身边人。 他如果没和叶伯煊走的很近,他似乎都没意识到自己是这样不咋地的男人。 叶伯煊犹如一面镜子,照着他,无论是当夫还是当父,照的他狼狈不已。 小叶不忙吗?可季玉生回想一下自己的曾经,再看看对面坐的叶伯煊。季玉生心里想着:你们娘俩到了那面也是个伴,如果有轮回,我下辈子还…… 叶伯煊看出了季玉生的分神,并没有作何言语,等着他自己转过那根筋。 夏天没生孩子之前吧。叶伯煊还体会不到季玉生的心情,自从夏天也算在生死线上徘徊了一次,拼了命的生下俩孩子,想想都后怕。 他也就能够根据他当时自己的心情,去理解感受现在的季玉生。 “伯煊啊,京都那地界儿,比咱们这个小城市要讲究的多。虽然开车不需要什么手续吧,可你真得问清楚了,别给叶伯父添什么乱。越是往上,越得低调。不能因为一时的舒适出点儿什么让人说道的把柄。” 季玉生及时调整状态,俩人喝着小酒,车和国家大事,人生发展开始了长谈。直喝到叶伯煊不得不赶回团里才算拉倒。 …… 一晃眼的功夫。至少在叶伯煊心中,日子确实过的很快,他就觉得自己好像刚回团没几天,这又要开夜车回京都了。 这次开夜车,他有三个伴儿,叶伯亭、屈磊、季玉生。 他们三位男士开两辆车。而正在和屈磊没完没了闹别扭的叶伯亭,居然堂而皇之的上了季玉生开的车。 屈磊到底控制着自己,没有在人前就夫妻之间拉拉扯扯,最关键的是,他过后想想觉得自己确实说的有点儿过分,处事儿太死性了。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去劝解亭子。 这一次在夜晚相会结伴回京都,季玉生才算见到屈磊本人。 怎么说呢?小伙子长的挺帅。一个得需要常年训练的军人,却看起来很白净,五官分明。 从外表看就能察觉这人脾气不错,就冲他站在叶伯亭面前是常常低着头的状态,足以可见他平时是怎样的地位。 季玉生开着车,副驾驶上坐着叶伯亭,他侧过头笑了笑: “你俩还没有和好吧。” 大小姐嗤笑了一声:“他要不和我道歉,我才不会低头。” “你们这种状态,回去参加你哥家孩子的满月礼,是不是会让父母担心?” 叶伯亭经提醒皱眉:“应该不能吧?我妈现在满脑子都是她孙子孙女,给我打电话全是说我侄子侄女。什么孩子会随着带颜色的手绢眼珠儿晃动了,什么小手能拽住她的小手指头了。你听听,她还能有心情注意我吗?” 季玉生看向窗外时笑了笑,转头和叶伯亭说话时又掩盖了他刚才的笑容,温和问道:“听起来像是吃味了,出息!”却没再劝亭子要和屈磊和好的话题。 看着在前面带路行驶的车,季玉生觉得,如果他是这么年轻的屈磊,他也未必会做好丈夫的角色。 即便他不会和亭子争吵,但以屈磊的家境和工作情况去换位思考,至少面对如此骄傲的亭子,他会选择冷战吧。 第一次的见面,季玉生不但没有对屈磊反感、瞧不起,相反倒有点儿感慨“难怪如此”。 也只有这样常常低头的男人,才会是最底层的普通家庭小子娶了大小姐。同样的,大小姐会嫁他。 另一台车里,屈磊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从上车开始就没和叶伯煊有任何交流。只是在路况不明的情况下,他会前倾身体探头帮助叶伯煊望一望。 直到叶伯煊伸出两指比了一个夹的动作,屈磊掏裤兜里的烟盒时才想起来。 叶伯煊打着方向盘侧低头看了一下屈磊的手。 “什么东西?” 一根烟、一个红包。 屈磊就这么举着,有点儿带着奉承的笑容语气: “哥,给侄子侄女的,一会儿到家太晚,没功夫说话,明天大清早的,估计咱家就得来挺多人看孩子,我提前给你。” 这个红包是屈磊自己想的主意,单独想的。 他在亭子“离家出走”后,从自己的军装兜里拿出了叶伯亭那个锦丝小包。 他承认,他当初把它藏起来了,只是为了不让叶伯亭乱花钱。 第五二8章大舅哥的说教 叶伯煊再次斜睨了一眼屈磊,只伸手拿过那根烟,没接红包。 “哥?”屈磊往前递了递,有点儿窘迫,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 叶伯煊吐出一个烟圈儿,低沉的声音在狭窄的车里响起: “屈磊啊,你是我妹夫。咱们之间谈不上这个。” 屈磊赶紧侧过身点头,叹了口气:“哥,我是不是这样也错了?你说我也不知道咋的了,总感觉怎么做都是错。尤其是当着咱家人的面前。” 俩人上下级多年,后来又是亲大舅哥和妹夫的关系,按照常理应该走得很近,最起码屈磊应该能称得上是叶伯煊的左右手吧。 可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们之间却渐行渐远。 这是屈磊在多年的相处过程中,第二次情绪外露,把不满、委屈、质疑、不解等等只属于他压抑性格中的某部分,展露出来。 第一次是叶伯煊和夏天上楼劝架,因为屈磊的娘,因为叶伯亭。 叶伯煊吸了口烟,侧头看了看匆匆被车速甩过的外景,再转过头时,才认真地告诉屈磊说: “磊子,你怎么总是这么客气?外道!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是互相的。” 叶伯煊停顿了一下,好吧,这种沟通方式不适合屈磊,他可能会听不懂。 “你给、我收,那是对外人的做法,你明不明白?” 屈磊再次叹口气: “不瞒你说,哥,亭子最近忙,从过年那阵到现在就不招家了。 我呢,也不认识谁。托人买东西都不知道拜托谁。咱家孩子们能用差的东西吗?咱家那孩子哪是普通战友家的孩子。唉! 就这么地,我才准备了个红包,要是做得不恰当,我下次注意。哥,你也别多想,我不知道我说明白那个意思没有?” 叶伯煊还真没有季玉生懂,他不是平民子弟。他做不到懂得那么深刻。至少了解不到设身处地的程度。 可他大概听明白了。用着自己“善解人意”的情商,皱了下眉头后笑了,又冲着屈磊伸出右手。 屈磊递给叶伯煊一根烟。叶伯煊没收回,挑眉对屈磊笑: “红包拿来吧。我替你侄子侄女谢谢你。” 屈磊释然了,这次真心露出了笑模样。 “磊子啊,我教你哈。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儿。当然了,我这是不可能了。我这既然绕过去了,别人都可以称之外人。 给红包是一种祝福,别上来就硬邦邦的塞,比如满月宴百日宴吧。见到孩子,放在宝宝们的小被子里,这样无论是谁。都不好拒绝。 尤其是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更是注重脸面。不会干出来小家子气的互相推让的事儿。红包背面写上你的名字,记住别当冤大头。 你得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简单的接人待物都是有点儿说法的,你多学着,将来你自己也得独挡一面,毕竟你和亭子成家了。未来能发展到哪一步都不好说。” 屈磊是真心想问问叶伯煊他到底能发展到哪一步,但他明白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是,我学着。” 车里的气氛转为轻松,叶伯煊望了眼身侧的屈磊,难为他一个不爱说话的人,里吧嗦地给屈磊讲解各种场合该做的事儿。 屈磊更是知道叶团长轻易不会和别人开口讲这些,他知道能让叶伯煊打开话匣子,真是件挺难得的经历。 他暂时把和叶伯亭之间的烦恼不开心丢掉,专心致志听“大师”指导。 叶伯煊最不擅于说教,刚才要不是有具体事例,他都懒得举例说明。以至于后来的谈话中,他只说他对于“男人”这俩字的直观感受。 “当有一天,你真的忙到交际人情等要占据你很多生活时间时,你腻了烦了,贪恋回家了,你才是真正成熟了。 我最近虽然不怎么回家属区,可屈磊啊,听说你在亭子不在家这一段日子,基本不怎么招家啊,天天去营区和战士们打成一片,或者去咱们团各个算得上小官儿家溜达串门吧?” 叶伯煊本不想提起这个话题,可今晚开夜车时,在这样的聊天机会下,他打算说说屈磊了。 如果只是作为营长关心战士们,工作上的考察,这没什么!但据说不是这个样子。他就不明白了,屈磊现在怎么就不那么踏实呢! “不是的,哥。我就是觉得亭子不在家没意思。无聊才串门。” 屈磊没敢在叶伯煊面前撒谎,不敢找借口说他是为了工作。他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叶伯煊面前是透明的。一举一动,他不说,叶伯煊也能看透他。 “业余时间有很多更有意义的事!比如看书,借简报看一看国家目前的情况。练字,字如其人。学习更多的知识,这样将来有机会时,你不会由于自己拿不起来而错过。 生活啊,机遇啊,它可不等你行了再出现,你抓住就抓住了,抓不住它不会再重来。” “是!”低着头承认错误,承认幼稚,屈磊已经学会无时无刻不在叶家人面前低头表达了。 叶伯煊一看他那样儿就生气: “抬头挺胸! 我告诉你哈,男人真正的成熟,是想在家多呆着,外面再精彩都没有家好。你这是在部队,你要是到了地方怎么得了! 还有,作为一个男人不需要什么都懂,人无完人,但你一定要有责任感。 不一定要挣大钱、有多大官职,但你一定要有养家的能力。 不一定要事事听父母的,因为你的家庭情况,你母亲的眼界就摆在那,但你一定要孝顺。” 思维不在一个频率上,即便屈磊听懂了,可他心里念着自己的小九九。他觉得叶伯煊站着说话不腰疼。 然而叶伯煊并不知道自己难得的说教,不但没起作用,更是让屈磊烦闷透了。 一路前行,后车的季玉生和叶伯亭,已经开始谈论起上学时代的事儿了。 他们彼此交流只属于自己那个年代的经历,季玉生话不多,但他总是能画龙点睛说到叶伯亭的心坎里。 而叶伯亭的直观感受就是她意外自己这么能聊,就像有好多话题聊不够似的。 第五二9章女人、短发、豆腐渣(一更) 大半夜的,军区大院驶进来两台车,一下子回来了四个人,叶小叔叶志华去开的门,因为这位刚在外面喝完归家,更是个都市夜归人。 满身酒气的叶志华打开家门,就跟没看见叶伯亭和屈磊一般,直接绕过站在季玉生前面的俩人,扯住季玉生的衣服袖子,大着舌头道: “你丫还知道来看看我啊?” 叶伯煊拎着一个黑色皮包随后站在房门处:“小叔,你小点儿声。我儿子闺女被你吵得哇哇大哭,我就把他们送你房里。” 季玉生被叶志华扯得直往前晃悠,站不稳时没办法了,扶住了屈磊的肩膀,没敢碰正前方的叶伯亭。 “对,华子,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怎么着?你这是跟哪刚回来啊?” 这俩人你拽我,我扯你的哥俩好去了客厅。宋雅萍带着笑脸正好从夏天的房间里出来,自然先是和季玉生打招呼,然后才对着叶伯煊他们仨人道: “我一猜你们几个非得头天儿回来,不会提前两天归家的。伯煊快去楼上看看你儿子闺女吧,都没睡,他们正好醒着呢。” 宋雅萍嘱咐完叶伯煊,才对亭子和屈磊摆手叫两人上楼。不为别的,为房间不够住。她得安排亭子和她睡,让屈磊去陪叶爷爷。因为得给季玉生安排个临时房间。 叶伯亭上楼时嚷着说:“妈,我都知道你因为啥找我俩,哎呦我都饿了,给我们准备饭吧。我去楼上看侄子侄女,一会儿下楼吃饭。” “你懂点儿事儿,你哥刚回来,你进那屋干嘛?磊子也饿了吧?” 宋雅萍也不等屈磊回答,就开嗓喊:“荷花?荷花,给他们几个人做顿饭吧。” 季玉生冷眼旁观叶家的一切,看着屈磊直接脱了外套就钻厨房,全家人除了叶小叔的女儿叶伯盈睡觉了。剩下的全部卧室的卧室,客厅的客厅。但只有屈磊和王荷花在厨房里做着夜宵。 满月了,大半个月没见宝宝们的叶伯煊,看着忽然长得白白胖胖。长开了模样的孩子们,愣住了。 许晴冲着卫生间柔声喊道:“夏天?伯煊回来啦!” 夏天洗澡完还在继续洗洗擦擦中,蜂蜜鸡蛋清豆渣,正在拿着小碗调制往脸上抹着。 “知道了小婶!叶伯煊!你管孩子,让小婶回屋睡觉吧!” 许晴递给叶伯煊一条红色、一条粉色的手绢:“你拿这个逗他们。他们可有意思了。我先走了,有事儿喊我。” 之后的十分钟,叶伯煊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模样,现在五官分明,能依稀想象的到长大后的样子。 叶伯亭大半夜的砰的一声推门而入,看见她哥皱眉头,她赶紧摆手:“爷爷、外公都没睡,你别一见我就横眉冷目。”然后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直奔叶莞小盆友。 上前就盯着男女区别的地方,对着叶莞惊呼道:“这、这。哥?你觉不觉得你闺女长得像我?” 确实,叶莞的鼻子、嘴巴、额头,都像极了她姑姑叶伯亭。 后来长成亭亭玉立大姑娘的叶莞,虽然眼睛和酒窝是随她妈妈,但只要和她姑姑站在一起,是绝对能冒充当女儿的。 躺在床上嗓子里发出“咕咕”声的翻版小叶伯煊叶莘,翻版夏天和叶伯亭的综合体叶莞,让大人们的感觉很奇妙。 叶伯煊刚开始还不明白小婶给他手绢干嘛使,可卫生间里的夏天听着外面那哥俩咋呼的动静,赶紧提醒: “快哄他们玩会儿!挥手绢转眼珠儿。给个手指让他们攥住,抱起拍屁股舒服,两个都是夜猫子,不玩累不睡觉!” “儿子。你怎么成胖墩儿了?”叶伯煊抱起叶莘,眼睛一刻不离“小翻版”。他惊奇这体重简直就是跳跃性增长。 “哇,呜。”叶莘哭了,他不喜欢陌生“叔叔”。他用哭的行为想要和陌生叔叔尝试沟通,抱着不太舒服。 “呵……呵,咕……咕。”叶莞笑了。发出含糊不清的嗓音儿,直接给了叶伯亭一个大笑脸。 夏天顶着一脸豆腐渣、真是豆腐渣啊,走路都掉渣的面膜出了卫生间,只顾得上拿毛巾擦了擦手,赶紧从叶伯煊怀中接过男娃。 先是上前用手按住了叶莘的胳膊,然后抱在怀里,轻轻地拍拍他的屁股,莘莘不但马上停止哭泣,还勉强给了他妈妈一个笑脸。 叶伯煊从夏天露面开始就拧眉头,直到等他儿子情绪稳定了才开口,也不顾及他妹妹就在一边儿一派看热闹的表情。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不是说不让你剪吗?这跟假小子似的,还剪这么短?” 夏天愣住,这人怎么脾气如此大? 叶伯亭咳嗽了两声:“我插播一句,我能抱着我侄女离开吗?” “不行!”俩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叶伯亭把叶莞放在床上,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好,那我下楼吃面条,你们聊。”离开时分别亲了两口宝宝们,打开房门还弯腰冲着夏天挤眉弄眼了几下。 叶伯煊…… “关门!该去哪去哪!” 卧室门关上了,叶伯亭赶紧溜走。 夏天顶着新发型,一个比后世明星马司令还短的短发,站在那沉默不语。好哇,原来是喜欢她的长发啊! 她好伤心!她一直以为叶大少是喜欢她这张脸蛋儿呢…… “你也太肤浅了,大半个月不见面了,见面不问问你岳父岳母因为啥提前回乡下了也就算了,那你最起码得问问我和孩子们的情况吧?上来先观察我发型,我以为你是相中我有内涵了,原来你也是视觉动物!” 叶伯煊指着小床上并排躺着的两名小将:“他们能看见吗?” “只能对鲜艳颜色辨别,跟着晃动眼珠儿。”夏天迟疑道。 叶伯煊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把搂过夏天,直接不废话堵嘴巴。 “呜……你怎么……哑人吖……呜……” 咬的就是你!他能说他最喜欢夏天仰着头,长发及腰做运动时,发尾扫到他大腿上的样子吗? 他能说他期盼重新看见她那副小模样想的心肝脾肺肾都痒痒吗? 他不能说! 可头发呢? 第五三十零章到处都是人情 卧室里的小夫妻由于相见恨晚,由于新头型而引发的混乱战况,在伴着宝宝们的“咕咕”声而更是激动不已。 豆腐渣从夏天的脸上转移到了叶伯煊的脸上。俩人脸蛋儿分开,可你抓着我胳膊,我拽着你袖子的,依然黏在一起。 傻乐,你看我笑,我看你高兴的,卧室里响起了夏天的笑声。 宋雅萍站在门外摇了摇头,唉!太年轻啊,当了爹妈了仍旧没正行。行了,明天还得起早,都洗洗睡吧。 “爹、娘怎么回去了?不是说等你出了月子吗?再说了,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告诉一声?” 夏天的尖下巴现在都是肉,她还剪了短发,说实话这发型现在并不适合她,显得人更胖了。 用着肉下巴压着叶伯煊左胳膊不高兴道: “还不是我那个当了村书记的大姐夫。你说他多能折腾,跑县里找我姑夫打电话。说开春了,要春耕了,我爹娘走的时间太长,让他们马上回来。 我听着这个心里不舒服啊,又不是犯人,走哪报备到哪! 没招了,妈找人给买的卧铺票,本来爷爷想让勤务兵开车送的,后来我爹娘着急了,怕咱家地里的活儿再因为缺劳动力,到时候万一爷爷奶奶亲自上阵累犯病可怎么办。 听说姑夫打电话打到这了,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就走。一刻没耽误。” 叶伯煊皱眉看向怀里的夏天:“原来怎么没这样?咱结婚那阵,连爷奶都来了,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村里管得严格了?” “哼!什么时候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过后给我姑夫打电话,你猜姑夫说啥? 他说他本以为我那个大姐夫是特意骑着个自行车去找他。认为他新官上任压不住、确实很急呢! 却不想我姑夫打完电话下班回家,正好看见大姐夫从供销社走出来,买的槽子糕、手里还拎着两瓶酒,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还有一个大姑娘。说是和那对儿父女有说有笑的。搞半天是顺便!” 夏天撅嘴不屑,她自然也从苏美丽心疼白酒大米的话语中,对于梨树村发生的点滴知道个大概。 转过头气愤地和叶伯煊嘀嘀咕咕地学了一通。 叶伯煊呵呵笑道:“以后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一次事儿一次礼。谈不上人情方面的事儿。其实也挺好,不累。 人情债最难还还最麻烦,一个处理不好。被人说你忘本。 下次写信时,你记得提醒爹娘一声,活儿太累、干不动时,就给他送点儿白糖、两斤白面。依照你那个大姐夫的路数,保准儿安排轻松活儿。” 夏天被叶伯煊几句话就给劝得心里松快了些。她之前生气是一个很近的亲属关系居然这样,可这么一琢磨,那就代表着他爹以后会没有心理负担、说走就走不参与劳动,挺好。 “是。有些人面甜心苦,有些人说话跟下刀子似的可心善。” …… 屈磊躺在叶爷爷的身边儿,不敢先睡觉。他怕自己鼾声四起,影响叶爷爷休息。僵直着脊背躺在一侧。静等着叶爷爷熟睡。 叶爷爷呢,倒也很体谅人。自从亡妻走了,他早已习惯一个人独处的私人空间,这次和孙女婿躺在一张床上,他也尽量不让自己翻身。 叶爷爷心里还寻思着,明天不能大清早四点就起床喽,小辈儿的人都爱睡懒觉。 躺他身边儿的不是伯煊那亲孙子,能在他起来后蒙着头继续大睡,而是处事战战兢兢的孙女婿。 这一宿,叶小叔拉着季玉生坐在厨房的操作台边儿,小声叽咕着酒后的真言,季玉生直到天蒙蒙亮了才回屋,进了屋也就小憩了一会儿,冲了个热水澡,就穿着毛衣下了楼。 “早啊,小屈。” 叶爷爷白白用心良苦、忍着睡不着觉想起身的想法,屈磊到底还是很早就起床,穿着件黑色毛衣蹲在厨房扒着大葱。 屈磊见到季玉生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腼腆不爱多说话,长得白净又斯文。 “早啊,季哥。”叶伯煊穿着一件圆领深灰色毛衣下了楼。 季玉生回头笑道:“等一会儿你小叔起来就热闹了。他叫我哥们,你叫我季哥,亭子叫我季叔。” “是,我爷爷还叫你大侄子。” 两人结伴出门,换鞋时,叶伯煊递给季玉生一双自己的胶鞋,彼此很默契地走了出去,而蹲在厨房扒完大葱开始整理小白菜的屈磊,就像是和这个家格格不入似的。 还好王荷花下楼接手做饭,而屈磊也被宋雅萍叫到了客厅说话。 “磊子,给你,拿着。你爸爸要是不嘱咐我,我都忘了。其实也怪你们小两口,你那年假为什么不用?亭子大年三十值班,你不是没事儿吗?又不回农村,怎么不知道来这过年?” 别看叶伯亭平日里对屈磊经常使坏脾气,可屈磊觉得只要亭子在她身边,还是满有安全感的。 至少回叶家大院这件事儿,他很排斥,他认为亭子如果不和他过年一起回来,他孤立无援。 “不是的,妈。唉!我不是大比武失手输了嘛,就想好好训练来着。今年的,今年我一定休假来这过年。” 宋雅萍看着屈磊拘谨的挠脑袋解释,并没有接过纸盒,她把盒子放在了茶几上,直接当面就打开了盒子。 黑色绒布上面摆着一块男士手表,客厅里的照射进来的阳光直射在表盘上…… “我不是说要求你一定要来这过年,我是想说你过年过节如果不方便回农村时,要记得有时间就回这个家看看,这是你的家!” “嗯、嗯。”屈磊不仅脸色涨红,他自己感觉连同耳朵都发热。 “妈?妈!”夏天在楼上叫宋雅萍的声音十分响亮,自从夏天搬回了大院,刚开头的几天,冷不丁离开苏美丽,她居然对着宋雅萍叫过娘。 俩孩子,她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给宝宝们穿衣服都得找个帮手。而叶伯煊这个没长心的,他居然趁着自己睡回笼觉的功夫出门晨练去了。 夏天冤枉了叶大少。叶伯煊一直是很有心的人,他怕外公起的早出去遛弯儿,只是想陪着他老人家,毕竟老寒腿儿病犯了,很严重。 要不是为了他,宋外公早回南方了。只是宋外公大概是昨晚休息得太晚,叶伯煊赶早了,又下楼赶巧碰到季玉生才出了家门。 叶志清穿好中山装走出卧室,就看到了独自坐在客厅里,对着手表爱不释手的屈磊。 “爸!”屈磊有点儿慌张,拿着手表赶紧站了起来。 叶志清一派温和的形象:“当兵的得有一块,戴上!” 第五三1章满月酒(一更) 叶莘和叶莞两个宝贝的满月礼,办得十分隆重。 按照北方人的习俗计算的满月这天,并且十分幸运正好赶在每周唯一的休息日。 叶志清难得在家亲自招待,叶家所有人都为了两个小宝宝而赶了回来。 叶二叔、叶二婶早上八点到位,姑夫张家和和姑姑在中午时也走进了叶家大院。 至于不太远的亲戚,远方亲戚,隔着弯儿的亲戚能到的都到了。更不用说大院里的同事、战友、朋友了。 上至叶爷爷、宋外公那一辈儿交下的老友,下到叶伯煊和夏天的同学朋友,外到冲着姑夫张家和的都来叶家捧场。 叶小叔站在大院门口,接待交接这些来观礼的亲友团们,负责和警卫办理进入叶家的通行证。 夏天大早上就穿上了红色的羊毛裙,这还是小毛在她的设计指挥下,忙活了很久织成的。此时正在商量着叶莘闹闹小朋友: “大儿子啊,你可今天千万别扯着嗓子嚎,你得给你爷爷长脸啊!大家伙今儿个是显摆你和妹妹!只要你和妹妹表现足够好,妈妈晚上让你们游泳泳、洗澡澡。你可劲儿玩水,OK?” 叽叽咕咕地抱着叶莘打着商量,而叶莞呢,正拽着她姑姑叶伯亭的手指,乐此不疲地玩揪住撒开的游戏,美滋滋地穿着最小版的唐装,冲着她姑姑露着无齿的笑容,也有那么点儿笑话她哥哥的意思。 小闹闹也许是听懂了他妈妈的叮嘱,很配合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夏天赶忙给他拍拍屁股以示鼓励。 刘芸带着一名四岁小女孩推开了房门:“怎么样啊?今儿个得忙坏了吧?外面乌泱泱的全是人。你们家叶团长现在已经被围攻了。我家那位说了,太抠门了,只是观礼不管饭,生了龙凤胎得请两顿。” 仨人小团体聚首,自然说些体己话。 在夏天坐月子的时候,刘芸曾经独自去了老宅探望,拎着大包小包。只给孩子带了两件亲手织的小毛衣,更多的东西则是给夏天的娘家人。 当时刘芸和夏天挑眉笑道:“你出行无能,我只能代劳啦!一猜你们家宝宝就不缺吃喝穿,我就给大爷大娘买了些咱京都的吃食能带回老家。省得他们回去时,你抓瞎,不知道给拿点儿啥。又去烤鸭店买了几只烤鸭让他们尝尝。” 哎呦,可给当时在月子中被憋闷得够呛的夏天感动坏了,她当即就把怀里的叶莞递了过去:“抱着!来。闺女,给你小姨笑一个。哈哈。” 这时候回眸一看见刘芸,夏天更是不外道地挥手:“快,过来跟我一起哄娃,亭子太不靠谱。宝宝们一拉一尿,她就捂着脸。算她狠!” 仨人说说笑笑了一会儿,别说夏天这个已经当了妈的发现不对劲了,就是叶伯亭都皱眉看向张毅那个四岁的小女儿。 这小女孩有些唯唯诺诺的,就站在角落里,夏天给她糖块吃。那孩子也得先拿眼神瞟刘芸。 “来,跟姨下楼,我们家有个叫叶伯盈的淘丫头,你俩一起玩。和她一起练习练习什么叫自来熟。” 叶伯亭上前一步,也不管人家孩子乐意不乐意,扯着孩子的手就离开了。 刘芸抱着叶莞,在叶伯亭离开后,有些失落地问夏天: “亭子是不是认为我这个后妈给那孩子气受了?” 谁都可以误会她,可刘芸认为,唯二的两个朋友要理解。 夏天抬眼睛认真的看了一眼刘芸:“亭子就那德行。你要是也挑她理,她那人缘得差成什么样儿啦?! 孩子那样应该是有原因的吧?你做错一件事,不代表什么都会错,更何况现在看你那大圆脸。可见很幸福,我不认为你会给孩子气受。” 刘芸叹气:“可不是?现在走哪,张毅就让我领那小丫头去哪。说是培养感情。 自从我调换岗位去了宣传部门,清闲了,也确实很用心对她。可领出门还是这个样子。 其实不赖孩子,赖我婆婆和大姑姐! 你知道吗?她们总是闲着没事儿干。聊天的时候扯着小丫头问,你是不是想你亲妈呢?你妈妈不是好人!不要你了!等等吧……我都懒得说。 我还有一次听到我婆婆教育她要讨好我,否则我这个后妈就会生弟弟妹妹,把她撵出去!你说这是亲奶奶该说的话吗?那孩子多可怜,张家出事时,是孩子最受打击!” “真是……极品……那孩子见她妈妈吗?有见面吗?” 刘芸摇了摇头:“她叫我妈妈!她奶奶逼着让她叫的。第一天就叫了!我都搂着小丫头睡觉,把张毅扔一边儿,照样还是对着我战战兢兢的。我真是对那孩子坦荡荡的,一点儿没使坏!我都要疯了! 唉!就像我能吃了她似的!我那个死大姑姐对着她说,说我是狐狸精妈妈,可是比她亲妈强点儿,至少哄好了不会不要她……” 就在刘芸还想要说的详细点儿时,想说她和她那个死大姑姐已经正式宣战时,王荷花上楼喊夏天抱着孩子下楼见人。 夏天只来得及拍了拍刘芸的手,抓紧嘱咐几句:“你改天再来一趟,自己来!咱俩细聊!今天人多嘴杂,别哪句话传你婆婆耳朵里,你只要进门后别和张毅宣战就行,和其他人占理,谁也拿你没办法。” 楼下的屈磊看着客厅里、院落里到处都是人,可这些人里,他一个都不认识。叶家的其他人只顾着打招呼,也没有人带着他介绍一下, 屈磊低下头,用右手摸了摸衬衫下左手腕带的那块价格很昂贵的手表。他劝着自己:丈母娘给自己东西是好心,绝对不是嫌弃他丢人。 可为什么要选择今早才给他呢? 这个“舞台”,什么时候才能有他的一席之地呢? …… “我喊你你没听见啊!”叶伯亭站在屈磊的身边,双手环胸,皱眉看向身侧的屈磊。这是在争吵后,叶伯亭第一次主动说话。 “什么?” “你一天天的,瞎琢磨什么龋浚  “噢,在想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哥的朋友,帮、帮他张罗一下。亭子,你刚和我说什么?” “你给我哥红包了?我那锦丝小包找到了?” 第五三2章成长 屈磊点点头,他抿抿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叶伯亭的脸色。 “你这么看我干嘛?”叶伯亭被屈磊意外不明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 “没什么。” 屈磊想解释,他想说我只是不想让你乱花钱,我给藏在自己的夏季军装口袋里了。 而叶伯亭却根本没寻思这些,她就觉得找到就好,那可是她的所有家当,全放那小包里了,只要不是婆婆给拿走了,一切都好说。 至于之前吵架的事儿,一码是一码,她也要面子,不想当着亲戚多多以及朋友的面儿,让人看出她正在闹脾气。 “做得还行!我们走得急,什么都没买,意思一下也好。行了,你过去吧!” 叶大小姐说话的时候还点点头,对屈磊的这一做法给予了肯定。那架势犹如领导对待下属。其实她至今也没混到领导岗位上,手下兵全是关爱她的人。 “去哪?” 叶伯亭皱眉头,这人怎么这么笨? “你不是说要去我哥那帮着张罗吗?” 脾气急,语气冲,声音自然就稍大了些,之前一直站在角落里和屈磊小声嘀咕,现在这突兀的声音响起,只是周遭的人都带着笑脸看了过来。 …… 叶志清一袭中山装站在客厅的正前方: “在座的各位都了解我,从不大操大办任何家庭事宜,只是今儿个不同。 轩昂气宇俏儿郎,安邦治国好须眉,孙儿辈的降临,龙凤胎的出生。血脉的延续,呈祥兆丰年,叫来大家一起见证美好的寓意。 搏击蓝天何须一月,航行碧海更有双亲……” 叶伯煊和夏天,手里一人一个,抱着穿着大红色唐装懵懂的叶莘和叶莞,站在叶志清的身侧。 听到站在他们正前方致辞叶志清的讲话。互相含笑对视一眼。 “愿他们勇敢地冲破泥沙。嫩绿的幼芽伸出地面,指向天空!” 屈磊站在角落里,看着说到最后一句挥舞着胳膊感叹的叶志清。又望了望客厅里站着的这些人,每一个站出来、走出去,那都是个人物,然而他和这里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屈磊终于明白了叶伯煊为何如此骄傲了。他呢。只有自己的拳头。 叶团长口中的那些叔叔伯伯,都是他屈磊这辈子装孙子也许都攀不上关系的人。可叶伯煊却能轻易的得到他们的夸赞、拍打,说一句后生可畏。 屈磊隔着几个人脑袋看向他妻子。叶伯亭笑眯眯昂扬着头和身边的几个小姐妹说着话,依旧双手环胸,赶上畅快时微笑。碰到不喜的人说话就斜睨对方一眼,然后看向前方。 夏天在干嘛呢,夏天正跟在叶伯煊的身后。抱着她闺女穿梭在人群中显摆着。 她也和屈磊差不太多的心境,她不懂。她甚至由于自己撒谎即脸红的性格,连花样儿的客套话都不太会说,也可以说她是不习惯。 有些东西、有些见识、有些场面…… 夏天感慨,不是她穿越就能改变的。 她如果只是做个小买卖,如果只是有些自闭的地过自由生活,她穿百八十次之后,仍旧无法改变。 夏天侧头看向张毅的母亲,这个女人在打扮上抢了婆婆风头,但婆婆却私下里烦她、此刻却热络的攀谈着。又转向另一头,望向爽朗说笑和那些领导的夫人们打成一片的叶姑姑,夏天第一次有了自愧不如的感觉。 不习惯就是不习惯,不懂和官至几级的夫人聊天,不会和那些天之骄女们套近乎。 唉!夏天偷偷的在别人没注意的时候,叹了口气。 她爹娘和嫂子这是有事儿离开了,如果也参加宝宝们的满月礼,很难想象她爹会啥样,倒是能想象的到她娘能有多紧张…… 这个地球是个圆儿,生活中的人际交往是个圈儿。 她曾经清高嘲笑这些,她原来看电视剧和小说时觉得那些人真累,只有如今置身其中了才懂得这是大环境,人人该遵守的交际规则而已。 无法俯瞰众人,只能成为芸芸众生中的某一位…… 也许从前婆婆骂她的小家子气,不是单方面指向她不会花钱,而是作为叶家长媳最起码的接人待物。她可以不擅长,但要学会伪装、不能不懂。 试想将来叶伯煊也有走向高位的那一天,她如果还是随心所欲地对着对心思的人挖心挖肺,对着讨厌的人连装相都懒得装,恐怕她没帮到丈夫的忙,还会成为累赘。 夏天从这一刻想明白了,她就试着在叶姑姑的带领下,和认识与不认识的人谈几句,浅笑言兮。不知道谁是谁的情况下,多笑笑总是好的,说话的语调也尽量放慢,少说话多观察,她坚持“会说的不如会听的”这个准则。 夏天想明白了,就觉得生活哪能随心所欲的畅想,融入进去,要努力,随时随地包装自己,自己的人生才不会只剩下感慨别人、感叹自己。 她必须亲力亲为趟出路来!不要怕,早晚有一天,她要让自己的人生历程成为别人的感慨对象,活得多姿多彩。 而同样和夏天心境差不多的屈磊,终于在眯眼皱眉过后,踏出了第一步。 “季哥,这位是?给老弟介绍介绍。” “你好,我叫屈磊,是叶伯亭的爱人,现任一四二团……” 屈磊随着叶伯煊的叫法,选了一个心思相对细腻、能够照顾点儿他的感受,为人处世更圆滑的季玉生当缺口,同是寒门出身,想必季玉生该懂他的意思。 不知道从何时起,“季叔”成了“昵称”,而且专属叶伯亭。 “磊子?过来拍照。” 叶伯亭在人前还算挺有女人样儿,一派笑模样,对着正在和季玉生周遭的几个人频频说话的屈磊挥手,而远观这一切的季玉生,却在低头间皱了皱眉头,不快油然而起…… 破四旧,立新规,叶家只是叫来众人来见证,却没有大摆筵席,这是叶家大院给人的感受。 实际上,当众人散去时,他们的队伍分为了一小拨、一小拨,叶志清先和几个重要领导坐车离开,随后叶家众人带着冲自己这方面赶来的朋友分别离开。 夏天只顾得上和刘芸眨了眨眼睛,她冷眼旁观也算闹明白了,就刘芸!在她夏天面前跟山大王似的,实际上在她婆婆面前像小绵羊!难怪张毅家的孩子被那样对待,刘芸却不敢站出来。 小闹闹人如其名啊,也没在楼下亮相多久,他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哭。 那凄厉的声音,把他自己的亲妹妹小碗儿童鞋都吓了一跳,叶莞在她妈妈的怀里,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才搞不清楚状况的跟着哭了起来…… 第五三3章一次别离(月票120+) 叶伯煊醉醺醺地归来,进屋就要啃他儿子的小脚丫,夏天对着他的大手掌就是一巴掌。 “去!别弄醒他,他醒了你哄呀?他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一点儿不给面儿,哇哇哭啊,你们出去吃饭喝酒,我和妈还有小婶差点没忙死,就被你这儿子闹的。” 叶伯煊呵呵笑道:“楼下怎么回事儿?” 夏天憋不住露出笑脸:“你那小妹妹叶伯盈呗,真是让人无语哈! 她不知道在哪抓了两只虫子,先是吓唬张毅家孩子,给那小丫头吓得大哭,人家张毅她妈都不乐意了。然后她认为这虫子是好东西,抓着就扔到爷爷的药酒里了,说是大补!” “小叔罚的?” “拉倒吧,小叔早出去喝酒了,小叔罚,小婶得对着他哭。是爷爷罚站,让她对着酒瓶子念百家姓……” “你跟我出来一趟,我一会儿晚上得连夜开车离开。明天团里有事儿!待会儿还得去和爷爷和外公聊会天。” 夏天意外:“什么?你这要走?” 叶伯煊两手扯着夏天的脸蛋儿:“别舍不得,我过段日子找机会回来,我怕自己想孩子。” 俩人腻腻歪歪地往外走,由于叶伯煊对夏天耳语:“我还得回来要你呢!试试你胖了之后的手感!求饶也没用!”。 叶大少开启癫狂的想象模式,说话时都有点儿蠢蠢欲动了,而夏天现在整个状态是晕忽忽的,脸上布满红晕。 俩人走出卧室才想起来,没人看孩子。 叶伯煊敲开叶伯亭的房门:“帮我们看孩子,一会儿就回来。” 叶伯亭一副不屑又嫉妒的样子:“嗤!你这是要送礼物吧!”扭扭哒哒地去看她侄子侄女了。 边下楼,叶伯煊边问夏天:“屈磊呢?怎么没见人影?” “不知道。嗳?你送我什么啊?不是该送宝宝们吗?他们满月!” “没你、哪有家!没你、哪有他们!”说得特别仗义,特别有底气。 夏天被这话给捧的啊,笑眯了眼:“好哥们,够义气!就你最讲究、体贴……” “别趁我喝多忽悠,我兜里钱早就让你没收了!” …… 夏天对着院子里的新组装的吉普车惊愕:“这、你不会是?我?无证驾驶!让上马路吗?” 过年之前吧。夏天当叶伯煊要给她弄台车上下班是开玩笑,心大得很,根本没当回事儿。 今儿个给她儿子、闺女过满月礼时,她还琢磨呢。以后可不能瞎低调了,要多和大院里的人走动走动,本来就是从农村来的,如果有人恶意猜测的话,那就是她小家子气。 却不想。她前脚刚寻思高调点儿,后脚她老爷们就给她弄台车开开。 …… 宋雅萍招呼着王荷花现包的猪肉大葱馅的饺子,夏天把孩子们拜托给小婶照顾,自己也换了件衣服,挽着袖子参与包饺子的行列之中。 俗话说上车饺子下车面,甭管大家饿不饿,回家了总要吃顿好的。 屈磊想要伸手帮忙,宋雅萍轻斥道: “你总是进了这院子就找活干!去一边儿醒醒酒,和你爷爷、外公聊天下棋干什么都成,别在我眼前晃悠。” 夏天笑着捏着饺子皮。她当宋雅萍这种语气是种亲近,屈磊则不然,他心里不满意地想着:怎么干活还不对了!有点儿蔫头耷脑地进了客厅。 宋雅萍瞟了一眼屈磊的背影:“夏天,你别包了,去楼上给我把亭子叫下来。这个大小姐,我一直没倒出空说她!连伯煊都知道回家陪陪老人,她可好,回家就睡大觉,我倒要问问她,咱家屋里飘着安眠药啊!” 叶伯亭被宋雅萍拽到了卧室。宋雅萍满手都是白面,叶伯亭皱眉头。 “我跟你说,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给我小点儿声回答,咱家有外人。”这个外人自然指的是季玉生。 “你和屈磊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要孩子啊?你看看人家夏天!再说了。别看我没时间管你,我可注意你们不怎么说话了! 谁家小两口刚结婚几天态度就这么冷淡啊? 叶伯亭,你别给我作啊!以后对小屈态度好点儿!不会?不会就和夏天学学。你哥一回家,她就挂着笑脸,同样都是新媳妇,你呢?!” …… 说是吃饺子。其实待会儿要离开的四个人,除了叶伯亭在家吃了碗面条比较亏得慌,剩下的几个人都跟着朋友、同学等去了外面吃喝。 只是一个形式,是宋雅萍这个当母亲的慈爱之心。 四个人开两台车回来的,离开时只开着叶伯煊的车。 夏天站在大院门口久久望向离开的车影,耳边听着叶小叔的“老季,等我工作妥了,找你去啊!” 叶大少喝得挺多,自己儿子女儿的满月礼,他自然比谁都高兴,可是酒后感情也比往常更充沛。 季玉生开着车,叶伯煊姿态略懒散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右手成拳放在下巴处,眼睛始终看向倒车镜,那里有夏天…… “刚离开就惦记孩子们吧。”季玉生这句是陈述句。 后座的叶伯亭好奇的探头看她哥。 “嗯。要是一个还好,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弄的过来。”叶伯煊难得在夏天之外的人面前,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口。 “哥,妈说过段日子就会坐会爬了,更好玩。”叶伯亭坏心眼地渲染气氛。 屈磊一声没吭,他仰靠在后座闭目养神,其实心里满是羡慕。 …… 梨树村的小毛房间,夏爱国抿唇站在炕边儿,苏美丽揪着小毛的胳膊急切地问道:“都卖啦?” 卖的什么,还要从这仨人在京都时说起。 叶伯煊回团后,小毛陪着夏天唠嗑、哄孩子,详细说了下上次离开后是如何当的“倒爷”。 这俩人叽叽咕咕地商量、说笑、研究,苏美丽都奇怪这俩人咋那么投缘呢!哪像姑嫂,亲姐妹也不过如此吧。 问她们天天说啥,俩人就是冲着她抿嘴笑,说悄悄话还有点儿背着她的意思。 两三天过后,夏天自己都被憋得够呛,就建议小毛出去转转。 小毛也正有此意,又开春了,天冷围围巾、天热围纱巾,时髦的大姑娘都是统一的打扮,她得去上货呀! 还得去找上次批货给她的那个人聊聊,也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她,她想得简单,即便这趟不拿货,那就全当联络感情吧,却不想,她胆子大啊,自己做主就给人家解决了难题,拎回了很多“残次品”…… 求月票!!! 第五三4章富贵险中求(一更) 小毛没有急着回答苏美丽的问话。 当时大娘可是揪着她耳朵骂她败家,连坐月子的夏天都跟着遭了秧。 她们俩当面被骂时唯唯诺诺,背后却是一起笑呵呵。夏天还安慰小毛道:“韩信还受过胯下之辱呢,没事儿!” 小毛失落:“韩信不是让老刘头整死了吗?我会不会被大、大娘弄死?” 夏天:…… 小毛大包小包带着两大兜子丝巾回来后,夏爱国比苏美丽还犯愁! 他一个当公公的又不能骂儿媳,只能叼着烟卷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夏爱国给小毛的感觉就像她倒动回去这些,第二天就能进了牢房一样。 后来离开…… 小毛承认自己更是往枪口上撞,鬼迷心窍的见钱眼开,她上了火车就开始鼓动大娘卖卧铺票。 噗……想到这,小毛乐了,她当时把能卖的差价换成了粮食斤数,用以游说苏美丽。 再后来……两个女人手握卧铺票,却拿着兜子坐在了过道上,大爷板着一张脸去找她们娘俩,当时他啥也没说,只是把票递给了她,然后就站在一边儿等着给她保驾护航。 这次她胆子大了,她认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也不找散客,怕失手惹麻烦,她带着夏爱国挨个车厢溜达,就在夏爱国快要急眼时,小毛选中了一名列车员。 当时的情况那真是!大爷差点儿没被自己吓的百米冲刺调头就跑,还好,他还记得有自己这么个小辈儿,拿自己当亲女儿看待。 小毛一手收钱一手给票,在顺利成交那一刻,她回眸时看到了夏爱国眼睛闪动了一下,那复杂的眼神,小毛到现在都记得。 夏爱国感叹道:“他们是为人民服务啊!”双重意思。 小毛回村这一路和苏美丽说了自己当时的想法,也是在变相说给夏爱国听: “第一,那个人长得油头粉面、穿着皮鞋还擦得锃亮。不像那些长相憨厚的一定老实巴交,也不似那种面相很正直、眼神很清亮的人。我猜测他平日里一定为人很圆滑。 第二是我经历过这个,他们常碰到我这样的,不会大惊小怪。投机倒把这四个字。听起来难听,有时候是种机会,对于他们也如此。 第三无利不起早,我们还少风险。大娘,我们为了少麻烦还得一个个找人买票。只给他每张加价五元,你知道他转手能卖多少吗? 我可是亲眼见过,他们那个所谓的休息室只给某些讲究身份的人休息仨点,就是一巴掌的数。” 小毛说了很多,听得苏美丽不停地发出“天啊”等关键词。 其实最让苏美丽震惊的是,小毛这丫头居然有“一条龙”服务机构,她当时都傻眼了! 她和夏爱国眼看着这小丫头熟门熟路下了火车进胡同。 敲开了两家大门,纠集了几个像秋那么大的小伙子,抱拳说了句:“注意安全,我一周后过来算钱”就扔下包袱带着她俩潇洒离开。 只是小毛这丫头心善。她很为难地管自己要了大概两斤糖块,挨个孤寡老人的家里送去几块,说是让大家甜甜嘴儿,当个念想,保重身体。 这次的结伴出行,小毛自然也带着夏爱国和苏美丽回了趟她养父母的家。 木头大门很破旧,几间小房也快要为秋风所破的样子,就连苏美丽这个羡慕城里人的农村人,都觉得太寒酸了。 可小毛却对着两人笑道:“早晚有一天,不用夏秋。就我自己,一定能把这房子翻新一遍!盖好后比谁家都体面!” 而站在院子里的夏家夫妻,谁都没当小毛是开玩笑。 从前,苏美丽会骂“胡说八道”。可现在,别管成不成,架势足,那精气神和散发的自信,不是谁都有的。难怪夏天写信会说“我嫂子不是一般人!” 仨人并没有去见夏秋,如果不是那两兜子围巾的本钱是“天文数字”。估计他们早就连夜往梨树村赶路了。 夏爱国在前面迈着大步感叹:“做人太实在了!”不知道说的是谁。 而小毛在后面挎着苏美丽的胳膊笑道:“人之通病,先顾小家。这技巧,估计走哪都通用,各行各业……” …… 由于以上种种原因吧,也就有了小毛当“倒爷”不再瞒着俩人的行为,就是钱、票,都是以公开的形式告知。 苏美丽以为小毛是担心夏老头、老太太进屋看见,也没留个心眼,更没避讳夏爱国道:“你爷爷出门了,你奶奶在院子里收拾鸡窝呢,没事儿!他们看不着!” 夏爱国听了此话瞄了那娘俩一眼。 小毛就这么莫名其妙被苏美丽“坑”了一把,可她还不能反驳,没废话,上炕拖鞋,把鞋里的钱倒在了炕上。 “我的妈呀!”苏美丽一下子就扑了过去。这和钱多钱少无关,挡不住都是毛票,一分、两分的都有,它们散落的面积大啊!人穷时,不看面额,只看钱铺开的面积…… 夏爱国也有些震惊:“都卖出去啦?没有出事儿吧?别让那几个小孩儿白忙活,给跑腿儿钱了吗?” “给了!五五分!我那个姓李的拜把子兄弟最近混得不错,路子宽,请别人吃饭的功夫就销出去一大半。别看咱家货有点儿瑕疵,但颜色鲜艳,粉的、红的,大姑娘小媳妇可喜欢了。啥瑕疵也挡不住现在流行且便宜啊!” “爱国啊?群发来啦!”老太太开门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屋里的苏美丽立刻慌张了,夏爱国都上手帮忙把毛票都塞到了小毛的柜子里,嘴上还不忘答应:“听见了娘!” 苏美丽出屋时,嘱咐道:“等会儿数数!大娘给你管钱。等你和秋结婚时,办得体面些。” “好!以后都大、大娘管!”在小毛眼里,应该和所有人小心眼算计,就是不能和夏家人这样。 李群发和夏爱国走个顶头碰,见面就发烟,夏爱国把烟卷别在了耳朵边儿,态度还算客气:“群发,听到我们回来的信儿了吧?” “可不是!老叔老婶,真是不好意思!你说咱村儿铺石头路,上面要求全村男女老少都得参与,我也是没招!但得有办法,咋能急三火四去找我姑夫呢!就连爷奶也得去,这是规定!” 苏美丽现在十分看不上李群发,闻言大嗓门喊道:“什么玩意儿?你爷奶多大岁数啦?你不知道啊?!” ―――――――――――――――――――――― 求月票! 感谢已经投过票的小伙伴们,谢谢打赏的大美妞们,最最关键谢谢你们正版订阅对作者的大力支持,这才是所有作者能继续原创的动力。 第五三5章对答如流(二更) 听了李群发的话,小毛动作上是弯腰添了把柴火,心里却从此拿李群发当空气了。 人啊,没文化不成,不出门开眼界,真不行,心胸太狭隘,只能看得到巴掌大的那片天,只寻思眼前的那一堆一块。 穿件土黄色衣裳就能当龙袍? 以为自己后屁股点着,就能当窜天猴啦!你咋不上天呢! 瞅瞅给他们折腾的,这之前得憋啥样啊?现在新官上任,派头全冲着家里人使!以后谁求不着谁啊? 这个李群发,原来在夏家是个少言寡语的透明人。 小毛刚来梨树村时,经常能看见他走在村口时和谁都能打个招呼,那时就觉得李群发是个复杂的人,两面派得很。 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她才怀疑匿名信是李群发写的,更是“荒谬”地认为是姑爷告老丈人。只因李群发给小毛的感觉太过违和。 李群发面对苏美丽的质问,有些尴尬无措。 “老婶,村里比我爷奶岁数大的都得去。我指定得挑轻松的活给自家人啊,到时候你们都不会太累。就是我小毛妹子都得去。” 李群发话音儿刚落,小毛立马抬头,看了一眼李群发后,才站起身来拽了把要说话的苏美丽,她未语先笑。 “大姐夫,你没有搞错吧?我是城里人!” “可?” 小毛没等李群发说话,打断道: “没有可是但是!我粮食关系在城里,我现在吃的喝的是我大爷大娘、爷奶省吃俭用给我的。我发的那几张粮票是因为我姑姑给我找的工厂临时工。 是哪个上面人通知我得参加的?难道站在梨树村这地界儿,我就得参与劳动吗?那路过咱村的是不是也得参加? 你告诉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神经错乱、分不出里外拐的芝麻绿豆官儿让我必须得去的?我去找他问问看。 那个镇,我真不怕,我有文化,我走哪都能讲出个子丑寅卯。我不行的话,还有夏秋、还有夏天,你让我必须去背那个石头子。没门!” 小毛想得很清楚,她觉得自己这次不能被拿捏住,要不然就以李群发的做派,以后准保出行艰难。 其实这次她就不该跟着回来。她又不归村书记管。 要想以后出行不被限制,做人就得强势点,她没功夫扯那些没用的,她完全可以在其他方面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她忙着呢! 李群发站在夏家的外屋厨房里。没一个人让他进屋坐坐的。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小毛怎么都比夏老头对他的态度还差呢!哪来的底气?!不怕被穿小鞋吗? 可他会装,弯着腰,满脸抱歉的表情看向夏爱国: “老叔,你看……我妹子说的这是啥话呀?她就是说干不动啦,我这个当大姐夫的还能硬让她去啊!这家伙跟机关枪似的! 老叔你是不知道啊,你和我老婶去京都后,前几天还行,后几天村里人就啥风言风语都出来了,我指使谁干活都拿你们说事!真的。要不是实在亲戚,我至于被人背后讲究吗?你说我图啥!” 小毛笑着打岔:“真的啊?大姐夫?你早说啊!我爷爷奶奶干不动了,能不让他们硬去吗?” “你!”李群发哑言,黝黑的皮肤也挡不住他脸红脖子粗。 以前夏爱国就听说过自家这个准儿媳很厉害。 听媳妇夜班私语时提起过小毛刚来时,就能让文儿他媳妇吃了几次哑巴亏。再接着就是听老太太告诉他小毛那性子很烈。 之后是村里的风言风语,各种版本,一清色都是夏秋那么个不爱说话的小子,难怪会娶一个孤女,因为这个孤女厉害着呢! 传他们夏家要是敢不让人家进门,小毛就能给夏家作个底朝天。所以才养着这个未过门的儿媳。 今儿个算是夏爱国亲眼所见,他才知道为啥小毛能那么爽利地当着他和苏美丽的面,就敢和几个小子爽朗说笑、谈事。 李群发在离开夏家时,都没发话说一句让爷奶不用参与背石头的劳动。夏爱国只回了句: “你娘也去吧?到时候让你爷奶和你娘呆一块。你方便照顾,给派个轻松点儿活儿。至于你小毛妹子,确实是城里户口。” 李群发来夏家之前,想的挺好,他娘也想的挺好。 “实在亲戚”从京都回来了,那得有很多好东西。吃的喝的用的,管是哪样于公于私都不能让他空手离开。 …… 老太太满脸愁容:“你爹前段日子和我说群发变了,我还真没多想。现在一看,这是眼里容不下咱们夏家人了!”边说着边扑打裤腿儿,直接坐在了大屋炕上。 苏美丽拧眉疑惑看向小毛:“我发现你咋不磕巴了?一吵吵,巴巴地,一点儿没卡壳,比我都能说。” 小毛脸红了,她对着苏美丽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待会去她屋取钱哈,自己先回了屋。没有给老太太机会拽着她一起磨叽。 她不爱听夏大伯家的事儿,不爱听李群发这个那个,在小毛看来,这些人都跟她没关系。 正如小毛猜测的那样,老太太看着苏美丽和夏爱国都坐在炕边了,她就开始拍着大腿抱怨了起来:“你大哥家前段日子……” 夏天生产完,宁浔漪并没有去病房探望。 宝宝们满月了,那次满月礼上,夏天也未见到宁浔漪。宋雅萍私下里和夏天一起给宝宝们洗澡时嘀咕过: “这人啊,冷心冷情的,不冲别的,就看她工作是我给一手安排的,也不能连个面儿都不露吧? 人民医院那面说她至今都没去报到,我给牵的头,半路又被童家插手,说她去外科不好、太忙! 呵呵,早知道我都不管那闲事,童家有本事着呢!宁家那丫头也真让人寒心,愣是三天回门过后再没来过咱家……” 其实宋雅萍说的是事实,又不太客观。 宁家在大院从此消失了,宁浔漪也在送走她爷爷之后,单枪匹马处理极品亲戚,连着又搬家、结婚。 她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公主,还要处理和婆婆、嫂子之间的关系。很艰难,至少在宁公主心里,她很难。 夏天生孩子了,还是龙凤胎,别人不清楚她宁浔漪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也没人过问她,可她却能想象的到夏天有多幸福。 宁浔漪想着想着,面露憎恨。 她现在这样…… 夏天那样…… 如果当时那台自行车撞的准确一些,她们就是一样的处境了,那样该多好…… 下午三点左右还有一更。 第五三6章悲情女人(月票150+) 童浩然拧着眉头打开房门,进屋先瞄了一眼冷锅冷灶的厨房,心里更是不痛快到了极点! 而听到开门声、连头没回一下的宁浔漪,忽然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书。 “我问你,你和我妈说了什么?把她气得差点儿去了医院!” 宁浔漪眼皮都没眨一下,沉稳地翻着书:“说她不懂医院的事儿,就不要把自己抬高成专业人士,对我的工作指手画脚。” 童浩然怒极反笑:“是吗?”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靠近宁浔漪。 这次宁浔漪抬起了头,她仰着脑袋直视童浩然的眼底: “我说的不对吗?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报到?不就是拜你母亲所赐吗?我去哪个科室和她有什么关系?哪里不忙?像她一样呆在家里不忙!” “她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好赖!你一个多月的身孕,月份还小,不足仨月就要去做工作量特别大的工作,不怕孩子有危险吗?” 童浩然看着满不在乎的宁浔漪,作出恍然大悟状,讽刺道: “噢!我忘了,你从结婚第一天就避孕了,要不是我发现了,我真不知道我的小妻子,那么有钱有人脉,能买到避孕药丸!可你宁大小姐再厉害,又如何?你现在肚子里照样怀着孩子!舒服至极吧?要不然怎么能怀上?!” 童浩然掐着宁浔漪的下巴,迫使宁浔漪要一直亲眼看着他嘲讽。 童浩然也心里发凉,他终于懂得了“强求不可得”是什么意思!面前这个漂亮的女人根本没心! “呵呵,我最后悔的就是嫁了你!换个人也舒服至极!” 宁煊漪在童浩然手指用力的情况下,脸色涨红,脸蛋儿的形状扭曲。 她活了二十年的骄傲。让她本能地用更大的讥讽反唇相讥。 “啪!” 宁浔漪瞬间侧头,左脸颊立刻红肿一片,常常飘逸散落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被打后,她难以置信,她愣住了,她从小到大没挨过打,可今天却知道了挨打的滋味儿。还是枕边人教了她…… 而童浩然更是五指摊平。他看着自己的手掌,自己也意外为什么会对宁浔漪挥巴掌。 宁浔漪桀骜不驯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从结婚后就开始忍。终于忍不住了吗?他曾经最不屑打女人的男人。 “我……转过来给我看看。”童浩然蹲在沙发前,想要双手去触摸宁浔漪。 “你给我滚!滚!”这声“滚”,并没有凄厉,而是平静的叙述。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宁浔漪连个眼神都没赏给童浩然。 从小到大,童浩然可以吃苦耐劳。任劳任怨只为当兵的理想。可他出身不是劳苦大众,他比任何人都性情急躁、活的骄傲,他本就不擅长哄着别人,被捧着是生活常态。 他惯着谁啊?当年他母亲苦苦哀求别去当兵。他不照样背着行李头都没回就走掉?! 童浩然意识到了自己已然失常、清楚自己犯了大错,哄着宁浔漪也只限于给对方个台阶下,被人骂滚后。再没有继续软声软语哄着的心理了。 他斜着嘴角冷笑,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不顾宁浔漪这个孕妇,手伸裤兜就拿烟,直到抽了一口、吐了个眼圈儿后才说道: “我告诉你,宁浔漪!我儿子要是有个什么不好,那我就给你机会反悔!不过你反悔的代价绝对不止是不生孩子,我会亲力亲为告诉你我有多强!你只要不怕搭上你的未来就行! 还有我正式通知你,我母亲给你换科室这事儿,无论占不占理你都得双手接着!我们童家没有对不对,只有我们愿不愿意!就是让你从此只能在家呆着,不准上班,你也给我忍着!” 说完,童浩然叼着烟卷,双手抖落一下大衣领子,迈着大步离开。再没给宁浔漪一个眼神。 他得赶回家里去看看母亲。大嫂已经给他打电话表达了强烈不满,起因就是宁浔漪。 在童浩然心里,只要宁浔漪愿意,她是个聪明女孩,没有她处不好关系的人。 却不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宁浔漪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没打算用心和童家走动。一个女人连孩子都不爱给自己生,代表着什么!他童浩然又不是傻子! 咣当一声,门关上了,屋里恢复了一个人的空间,宁浔漪才背靠沙发,双手捂脸。她嘴里喃喃自语:“爷爷……爷爷……我想你……” …… 夏天后世耳闻过什么叫产后抑郁症,但她在自己身上毫无发现,别说抑郁了,她觉得她自己天天都过得高兴大劲了。 她总是被宝宝们逗得想大笑时会提醒自己:“乐极生悲啊,亲爱的。” 可如今怀孕刚一个多月的宁浔漪,还没等生产呢,就抑郁了。并且自己也没打算走出阴霾。 先是宁老爷子突然离开,接着极品亲戚们陆续登门想要分点儿东西,处理好了,宁浔漪人还在恍惚中,她就要在热孝中嫁人。 婚礼时,人前她笑,回房后,她抱着宁爷爷的照片大哭。 然后是过年走礼,被婆婆挑剔,她想大年三十给爷爷上柱香,都被婆婆背后提醒回自己的小家再拜礼,婆婆说得很直白,童家新年新气象,不想沾了晦气。 再加上没过多久又查出怀孕了,她才知道自己一直吃的“避孕药丸”被掉包了。 宁浔漪觉得自从宁老爷子离世后,世间的人情冷暖她都要看个遍了。她恨不得自己也随着爷爷一起去了算了。 所以她不爱出门,她不想见到其他人比自己过得顺心顺意,哪怕是嫁不出去的沈梅,估计现在都比她活得要滋润吧。 宁浔漪有那个社交能力能和婆婆处理好关系,可她恨!恨婆婆说拜礼宁爷爷是晦气!不管她多有心计,也挡不住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表情、心态在童母面前没有藏住,以至于关系愈加恶劣。 至于她本人,都想随着爷爷离开人世了,更是没有心情去把日子经营得滴水不漏…… 宁浔漪清楚童浩然在刚结婚那阵,对她还算用心良苦。她不会做饭,童浩然的级别又不能请帮佣阿姨,他依然和她一起搬出了单过,有时中午会离开军区,只为折腾回童家给她取饭菜再送过来。 宁浔漪睁着浸满水雾的大眼,那眼神里满是空洞。原来谁都不会长期的对她好,叶伯煊不再是那个亲切的邻家哥哥,童浩然也在一段日子过后没了耐心,只有爷爷……爷爷对她才是掏心掏肺的…… 求月票! 第五三7章小调皮们(一更) 七月里第一天,夏天大清早就熨好了军装,打算去趟军报,作为党的一员,今天的日子格外重要。 夏天也不管闹闹哥哥和小碗儿妹妹能不能听懂她讲话,她已经习惯性地每天对着他们唠唠叨叨。犹如和两个能听懂妈妈的话的孩子交流。 四个半月的叶莘,小名叫闹闹,妹妹叶莞则叫小碗儿,这两个名字是他们那一对没正溜的父母,通过电话会议决定的。 从此在叶家,他们的昵称被冠名,谁回家都得问几句这两个名字。 叶爷爷不偏不向,对待曾孙子孙女一视同仁,可宋外公则不然,他只抱闹闹,对待小碗儿也只是逗弄几下就不再搭理。 夏天刚开始会有点儿心里不舒服,可当她有一次看着外公抱着闹闹童鞋站在窗台处,指着外面的绿叶红花哽咽地讲述故事,她也跟着心酸得要命。 至于家里的其他人对待这一对儿龙凤胎,一视同仁。毕竟孩子太少,加上叶伯盈这个小姑姑,总共才仨孩子,什么都是物以稀为贵。 夏天正在进行出门前最后的准备活动,在一楼给皮鞋打着鞋油,准备美美地出现在同事面前时,楼上响起了孩童凄厉的哭声。 夏天被吓得后背立刻僵直,把皮鞋一丢,三步并两步的往楼上跑。 “怎么啦?怎么啦!”夏天边跑边喊,宋外公也从书房往夏天和叶伯煊的卧室快步挪动。 夏天刚推开门,就看到站在墙边儿瘪着嘴的叶伯盈,这小丫头特别有眼力见,她知道自己犯了错马上站军姿状态。 王荷花都快哭了,抱着大哭的小碗儿心疼得够呛,王荷花赶紧先哄孩子:“小碗儿?小碗儿?给姨看看,摸摸毛吓不着!” 夏天不明状况,只看到屋地中间放着一个塑料小火车。这玩具是叶伯盈的,她心肝宝贝得很,也不知道怎么就拿到了这里。 夏天上前接过她闺女。仔细一查看心都疼了,这小丫蛋儿的额头都青了般,一看就遭受过“毒打”。 从来就不爱哭的孩子,都要哭地上气不接下气了。夏天被女儿哭得后背登时一身汗。 宋外公扔了拐杖上前检查闹闹童鞋,闹闹面无表情,可在宋老爷子眼中,他的小曾孙被吓得不轻,声音严厉地质问王荷花:“让你看孩子就是这么看的?!” “我。我错了!我就进卫生间里洗小碗儿围嘴儿的功夫,一出来就看到闹闹拿着小火车对着小碗儿就扔了过去!” 夏天在女儿的哭声里喊道:“叶伯盈!你就没什么对嫂子说的吗?那火车可是你的!” 叶伯盈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嘎嘣溜脆地回答道:“是!火车是我的!我把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给了闹闹,嫂子本该夸我的!我是为了帮小碗儿!” “喔?”夏天哄着女儿,站在屋里来回晃悠着,摸摸女儿的额头,孩子更是哭得可怜兮兮的。 那双遗传了夏天的大凤眼里包满了眼泪,眨动着眼睛,泪珠儿就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外公!嫂子!你们听我说啊!我进来这屋是找嫂子你给我抻皮筋的,结果进来就看见闹闹对着小碗儿的衣服袖子拽过来推过去。小碗儿还傻兮兮地笑呢! 后来闹闹拿着……喏,就是那个塑料盆,扔到了小碗儿的脸上,他敲!我着急才给他我的小火车……呃,没想到闹闹对着小碗儿的脑袋就扔了过去……情况就是这样的情况……” 叶伯盈倒是表达得清晰,说完也很有叶家风范,这次不站军姿了,直接标准的向后转、面壁。 王荷花站在夏天的身边,扯着小碗儿的手后悔道: “都怪姨啊,小碗儿。不哭不哭。你说我真是没用,我看孩子怎么能去洗围嘴儿呢!再以后姨也不离开你们了啊!” 小碗儿确实皮实,这要换做闹闹,早把叶家作得天翻地覆了。脑门都青了,小丫头愣是在她妈妈的怀里安静了下来,而宋外公怀里的闹闹依旧面无表情,就跟没他啥事儿似的! 夏天赶紧安抚王荷花:“没事儿!荷花姐,这才哪到哪,俩孩子再裹着一个半大孩子。不闹事儿都不是他们风格!那小闹闹最近就找揍,经常故意把手里的东西扔地上,拿铃铛吓唬妹妹!” 宋外公一听,全是自己怀里的曾孙子惹祸,当然了,叶伯盈他不予评价,那个丫头归叶爷爷管理,马上打圆场,就怕夏天骂曾孙,抱着孩子就出了门,连拐杖都不要了: “夏天啊,赶紧哄小碗儿吧。俩孩子摆在一起,哪有不磕到碰到的。” …… 叶莞、小碗儿童鞋大概被吓到了,她妈妈只要把她放下,她就一副要哭的架势。 夏天抬腕看手表上的时间,连续试验了几次都没办法,最后给小碗儿额头上抹了药膏就那么抱着继续哄着,穿着一身军装的夏天,抱着孩子下了楼,没办法,唉!通知范葭一声吧,她还是去不了。 夏天在家足足憋了半年,外面的花草树叶,她都感觉亲切得不得了,可是做了母亲,什么美好都大不过孩子们的成长。 宋雅萍这个当奶奶的也不像普通人家的奶奶,她是每天晚上下班后才能稀罕稀罕孙子孙女,平时该上班上班,这不嘛,头天儿后半夜叶家电话响了,当时大家都被吵醒了,她有急诊患者,在黑灯瞎火的后半夜就离开了大院。 而叶志清这个爷爷更是忙得不可开交,没孙子孙女时盼着,等到他们真的出生了,叶志清却没有时间含饴弄孙。他已经在大军区住了半个月了。 叶志清忙,就代表着叶伯煊这个团长也忙。 从满月礼过后,别说平常的日子了,就是宝宝们的百日本该大摆筵席,然而都因为这个“忙”字而一切从简。 私下里来祝福探望的人很多,可不知道为何,七七年从进入春天后,各单位都是一派抓生产、全民争当劳模的景象。 叶伯煊在宝宝们的百日时并没有赶回来,他在电话里遗憾地对夏天说到:“怎么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我儿子闺女的百日宴居然只是最普通百姓家的形式。” 可能是有了弥补心理,叶伯煊这个当父亲的,从魔都托人买了很多小孩儿的玩具还有衣服,其实京都也有,因为宋雅萍和叶伯煊买重样了。 夏天抱着小碗儿哄着她睡觉:“碗儿啊,想爸爸没?要更爱妈妈呀。妈妈为了你都不去上班了,成了和祖爷爷们一样的留守老人了……” 最后一天,求月票! 第五三8章一出一出 夏天没有重返单位,谁最失望?裴兵无疑。 裴兵听李思琪谈起过,夏天经常给她打过电话聊天或者见面,心里有些失落。为什么夏天都不问问他呢? 他虽然没有去过叶家探望,那也仅限于不方便,拜托李思琪捎给夏天的东西也带了过去,就是女人生完孩子容易掉头发的偏方,他都写了信让李思琪转交。 裴兵还记得他问自己母亲这个女人话题时,裴母那一双眼睛犹如探光灯一样看他。 以上失落、期待的情绪,这是裴兵于私的想法。 于公嘛,裴兵倒不希望夏天马上回归岗位。 最近军报由于李和兴的退休而引发的“上位”问题,愈加严重。郑子君和王红娟之间的关系更加白热化。 如果夏天不是一休假休一年,根本就没那俩人啥事儿,他裴兵和夏天就能包了。 但夏天最近一年确实表现的不像样,恐怕李和兴和范葭有意提携都找不到借口。 别人也生孩子,为什么单单你夏天特殊呢? 裴兵了解夏天,正如夏天知道裴兵的理想,他们都不是为了升职而使手段的人。也没太把升职当回事儿,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小秘密,期待高考,一起携手踏上那座独木桥。 夏天是稳坐钓鱼台,她知道什么时候高考,更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箭在弦上那一刻了。 可裴兵却什么都不清楚,他心里有点儿打退堂鼓,能升职还是先升职吧,总比当普通干事儿要强上许多。 李和兴马上面临退居二线,如果不出意外。范葭当仁不让晋升,可问题就出在这,不止范葭的位置空了出来,上面又给了一个副主任的名额,也就是说要升两位。 裴兵站在军区后身的大白杨树下,眺望远方,唉!真希望无论升职还是将来有机会上学。他都能和夏天在一起。他现在就剩下和夏天“同进退”的资格了。 好久不见,夏天,你还好吗?你再不出现。我就要忘了你的俏模样了…… “俏模样”的夏天哄睡了两个小祖宗,正在翻找自己夏季的衣服,准备看着两个小家伙的同时,整理整理。一会儿拿到院子里晾晒一下。 夏天对着自己那几条裤子叹气,原来一尺七八的小蛮腰。现在二尺一、二或者三了。如果不是婆婆最近给她买了几件衣服,她基本就只能穿着睡衣度日如年。 夏天握拳,给闹闹和小碗儿断奶就减肥!现在给他们多吃辅食,减肥这事必须得尽快提上日程。刻不容缓! 就在夏天开着小差偷乐叶伯煊一直没回来,没有亲手触摸她这身肥膘而庆幸时,她再次被吓了一跳。 这次吓她一后背冷汗的不是她儿子闺女。而是叶爷爷。 叶爷爷不同以往镇定浑厚、而是略显慌乱的声音响起: “快下来个人!” 夏天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卧室门口喊外公照看孩子,自己急速跑着追上了正往后院菜地赶的王荷花。 两人慌慌张张地跑到叶爷爷身边。本以为是叶爷爷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可顺着叶爷爷抖着手指指过去的方向一看,夏天差点儿没被气的岔气喽! 叶爷爷不讲理了:“谁?是谁把地窖盖子给掀开的?” 叶伯盈这个七八岁讨狗嫌的小丫头片子,正在地窖里哭着,估计是被吓到了,隔着距离,夏天都能听个一清二楚。 一直在南方生活的叶伯盈哪见过北方城市的地窖啊,她好奇,午觉过后心里刺挠的不行,溜边儿躲过叶爷爷的侦察,顺着梯子就下去了。 年逾古稀的人,从前再是一名优秀士兵吧,现在耳朵也不大灵敏了,等叶老爷子听见哭声时,叶伯盈已经到了地窖最底部。 叶老爷子哆嗦着手指,害怕啊,那地窖可不是打开就能直接下去的,里面缺氧! “小李龋啃±睿 币兑爷大声叫着自己的勤务兵。可无巧不成书,勤务兵就这时候去了趟厕所,没派上用场。 “爷爷,您别急。小李可能有事儿出去了,我下去!”夏天冲着地窖口哄叶伯盈:“别害怕,嫂子下去啊!” 王荷花被叶爷爷的气势吓到了,说话都不太利索道: “我、我也能下去。我一、一早上打开的,里面没事儿,就是黑。我放西瓜来着。” 七十年代哪有电冰箱啊,北方人选择用地窖储存蔬菜水果,吃什么到下面再取。 夏天带着叶伯盈前脚爬出来,后脚叶爷爷就拿着自己拾掇菜园子的小木棍挥了过来。那架势就是要好好教训小孙女一顿。这女娃太淘!志华实在是不会教育孩子! 夏天看着木棍挥过来,一个闪身就躲开了,叶伯盈被抽了个正着。 叶伯盈很奇怪,地窖里哭的就像遇到了鬼似的,可到了露天地儿,又皮的不行。躲着叶爷爷的小木棍,还不忘抱怨夏天: “嫂子!你可真行!眼睁睁看我挨打还躲开!真没义气!” 夏天翻了个大白眼,扑打扑打身上的灰尘,转身扬长而去,还劝了一句:“爷爷,别被小丫头气着,等小叔回来,我告状,您老撵不上她。” 夏天生俩娃,没被自家孩子气着,可叶伯盈却三天两头的气她。 为了哄她听话,让叶小叔专心上班,让许晴倒出空闲去收拾新家,夏天真是想破了头的出花招。 忙里偷闲给叶伯盈弄了个皮筋,不过夏天现在后悔了,她从此之后就成了叶伯盈的玩伴,给七岁丫头抻皮筋,一头拴大树上,另一面拴她自己个儿嘿! 陪她拍皮球,还得欣赏她挖出的小虫。 这也就是她夏天好脾气,换成叶伯亭那个亲堂姐,早一巴掌呼过去了…… 这一天,哪一出都离不开叶伯盈的影子。 夏天祈祷啊,小叔一家赶紧搬出去吧,或者叶伯盈抓紧办理好手续入学吧! “荷花姐,你看看你,咋还哭成这样呢?一家人,你怎还闹情绪?” “我觉得我好没用。看孩子让小碗儿挨砸,打个地窖门还差点儿吓坏了爷爷。”王荷花很失落,蔫头耷脑的给宝宝们做着辅食。 夏天低头间笑了:“是谁写信告诉人家刘营长,你现在是家里的主要人员,还不能考虑个人的事儿,想要等闹闹他们长大一些再说其他的?那份自信呢?” “你咋知道的?”王荷花瞬间脸色涨红,两手紧紧地拽住围裙不撒手。 “刘营长和叶伯煊喝多了说的。刘营长说他家妞妞也缺娘照顾。荷花姐,你对这个家的贡献,我们要感谢你一辈子。可我还是要劝你,自己的幸福很重要。” “你别说了,怪难为情的。我怎么也得等宝宝们能爬会走了再考虑。再说我不太信男人。至于爷爷骂我就骂吧,我装没听着。” 稍后中午12点左右有月票加更。2015年最后一天,继续求月票。 第五三9章夫妻对话(月票180+) 晚上七点钟,叶家电话准时响起。这个时间段的电话,不用猜就知道是叶伯煊定时定点打过来的。 夏天每次接电话前,总是对着刚吃过晚饭的众人傻乐一下,然后再脸红的接电话。 今个儿叶小叔新官上任,如愿以偿被委任到中职部门,回来的稍微有些晚,正坐在餐桌那吃着晚饭,吃饭也不闲着,让叶伯盈站在一边儿,边吃饭边骂孩子。 而许晴经常把求救的眼神抛给众人,眼泪巴差的陪着她女儿一起挨训,心疼啊,叶伯盈被叶爷爷罚站还不准吃饭。 以至于夏天接电话就不显得那么醒目,她就能趁乱和叶伯煊多扯几句。 “你闺女是真能吃啊,四个半月就能吃四分之一的鸡蛋黄,更不用说喝奶了,她比她哥哥能吃多了。” 叶伯煊一手揉着太阳穴,听着话筒里夏天的唏嘘,他呵呵地笑出了声:“能吃还不好?会没会点儿新技能啊?” “小碗儿能吃吧?可技能上是真不如闹闹。 你儿子现在都会认生了,昨天大院里的李思琪来给我送点儿水果,就想抱抱他,小家伙扯着嗓子大哭,哭的人家一个大姑娘家满脸通红。他还没足五个月呢,居然能看明白谁是谁。 还爱听音乐,我最近几天都跟个神经病似的,调动情绪唱歌给他听,节奏慢的还不行,沂蒙小调、二人转也不成,就得欢快的,他就摇着个铃铛给我伴奏,可见长大了是个急脾气…… 闹闹能把东西从这只手换到另一只手,逮个东西就研究敲打,还很有毅力,没拿住再继续拿,能重复二十多次不厌其烦,什么东西都喜欢抓上一把。 喏,今天就拿着玩具给小碗儿揍了。丫头的额头红了一大片儿。哇哇大哭。” 叶伯煊立刻从慵懒姿态改成正襟危坐:“什么?打到眼睛没有?你怎么看的孩子!我就说不能把他俩放一块,赶明一两岁了,再把他妹妹当玩具玩可怎么弄?!” 夏天对着玻璃窗使劲翻了一下白眼: “还我怎么看着的?那小孩子在一起,哪有从小到大不磕到碰到的?我娘说我小时候都从炕上一头栽下啥事没有。你行、你回来看啊?别老埋怨我!” 要说叶伯煊自从宝宝满月礼后一直没回来。夏天心里没有怨气,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晚上要哄两个宝宝睡觉,赶上宋雅萍白天有手术,夏天半夜起来喂奶都没人换手。 前一阵,王荷花熬地眼睛通红。最近几天夏天劝着王荷花该睡睡,可自己确实到了半夜挺孤立无助。 有时候她半夜三更奶完孩子了,一看身边哪有丈夫的影啊,她就能想起后世樱桃小丸子的四副搞笑图画。 我老公呢? 老公你去哪啦? 我老公找不到了! 哦对,我特么哪有老公啊…… 叶伯煊听出了夏天的怨气,平静了一下情绪问道: “那闺女到底怎么着了?就额头青了?”想转移话题。 “嗯。妈现在抱着她在卧室晃悠安慰呢!下了班一听说小碗儿被闹闹给打了,也心疼的够呛。当然了,也像你刚才那样问我了,一个语气。”夏天不能明说,含糊其辞的拿话儿点给叶伯煊。 “妈和我一样。不是埋怨你。你是他们亲妈,比我们心疼多了,就是话赶话儿的,别和妈闹脾气哈,听话。” 夏天倒是挺好说话,马上又换了笑脸和叶伯煊报告道: “你猜吃晚饭前,我看见你闺女干嘛呢? 哈哈,妈这不是心疼了嘛,下了班就进屋把她抱走了。爸和妈那屋衣柜上面不是有块大镜子嘛,你闺女居然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乐不可支。 你说她怎么那么爱臭美呢!刚多大点儿。居然爱照镜子!全家都去观礼,你家叶小碗儿还两手使劲要把着大镜子呢,高兴地口水流的前大襟到处都是。给她奶奶稀罕坏了。” 叶伯煊听的畅快地笑出了声,就像他儿子闺女得了三好学生奖状似的骄傲。每到晚上通电话的时候,他就感觉再忙再累都值得。 “你瘦了没?”叶伯煊铁汉成了狗熊,语气很憨,还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含糊着,这句的实际意思完全可以解析成“我想你了”。 夏天听着叶小叔在餐桌那大嗓门的问叶伯盈:“你错了没!” 趁着大家伙的注意力都被叶小叔那面吸引过去了,夏天撒谎道:“嗯。瘦了点儿。” “瘦几斤?” 夏天捂脸,瘦几两…… “哎呀,你别问了。我说了,你也想象不出来,有能耐回来,我当你面儿上秤!”她现在就会拿这句威胁别人、搪塞自己,以达到不求上进的目的。 …… 宋雅萍看到夏天挂了电话后,才摆手叫夏天上楼一趟。 “家里最近人多,有点儿乱。别看就你小叔一家回来了,可多一个人、多不少事儿。多一句少一句的,就像今天叶伯盈那丫头闯祸,你多担待点儿。过段日子就能搬走了。我和你爸最近都忙,有些事儿,你能忍着便忍着。” 这是宋雅萍她自己真实的心理。她就在忍着,毕竟她干净惯了,有些轻微洁癖,别说孙女今个儿受了点儿小伤了,就是客厅沙发上、院子里那些小孩儿玩具,宋雅萍看着杂乱不堪的都脑仁疼。 宋雅萍认为夏天和她一个心理,但夏天年轻气性大,别再控制不住情绪给叶小叔一家脸色看。 唉!请神容易送神难,宋雅萍最近更是想念叶二婶,也难为叶二婶一个公职人员近些年来照顾老父亲了。 “妈,我那倒是没有。其实我挺喜欢叶伯盈的。人家都说淘小子有出息。这丫头啊,淘气点儿也一个道理,聪明! 那丫头可能说了。我倒是希望将来小碗儿也那样,在外面不受委屈。可你看小碗儿这个样儿,她都懒得翻身。唉!三岁看到老,等她三岁时就知道了。” 夏天现在就替她闺女犯愁了。要知道性情决定命运。一个女孩子可不止是要有文化、有个好家庭,更要性情不错、精神生活富足。 “是啊!可太咬尖儿也不行。看看亭子就知道了!说是在医院里升职副主任,大家伙投票,她就得了两票。近二十个人得两票! 唉!这亭子还要面子,要不是我给秦院长打电话问情况,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还有这事儿!我就是当年太惯着亭子了。” 宋雅萍现在一寻思起叶伯亭,她就发愁。 这对儿娘俩说着说着话题就跑偏了,女人们聊天就是如此的方式。 宋雅萍赶紧想起正题问道:“你哥结婚日子定的是哪天?” 第五四十零章“请假”(一更元旦快乐!) 宋雅萍看向夏天: “我最初打算是想让你哥他们来到京都住老房子的。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谁住不是住。” 夏天赶紧摇头拒绝,递给闹闹一个手绢让他抓着玩,才回道: “妈,可不用啊。我小叔和小婶都拒绝了,尤其他们搬出去还住的是小婶娘家的房子。我哥和我嫂子搬进老屋算怎么回事儿? 再说我爹和我娘商量过了,给他们办完婚礼后,让我哥先在这里落脚住宿舍,等着都安顿下来,上班也适应了,再让我嫂子过来。如果宿舍条件实在太差,到时候再说。” 宋雅萍心下满意:“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小叔他们不计较,但那么做不好看。多亏上次送你爹娘离开的时候,我没说房子的事儿,要不然啊,准得一场空。没事儿,等实在不行,我找人帮着找房子,等落定了就好说了。” 宋雅萍看着和孙子孙女玩着的夏天,心里也清楚夏天的憋屈、不易。 明明是个有工作的人,愣是在家呆了快一年了。听说早上想去单位,因为小碗儿的事儿也没去成。 昨天晚上夏天还特意管她借了宽大一些的军裤。可见儿媳是真想出去走走。 拿人心比自心,她孙子孙女自从出生后,她宋雅萍这个当奶奶的,居然还能一天工作都没耽误,要是夏天自私一些非得去上班,她真得离退休更近一步了。 “你哥结婚,你要想回去参加就去吧。我请两天假带着闹闹和小碗儿,你开车,咱们都去参加,热闹热闹。” 宋雅萍心里咬咬牙,语气上却是平静的叙述。 宋雅平的几句话换来的是夏天忽然间抬头,眼睛都带着亮光,可是当听到闹闹发出含糊不清的嗓音时,她眼睛里的亮光又瞬间消失不见。 “妈。有您这几句话,我心里好受多了……呵呵,不说了,说多了肉麻。 不回去了。他们到时候才五个月,最起码也得六个月戒奶。万一折腾着他们病了啥的,我比谁都闹心。我爹娘会理解的。” …… “你小子,怎么又加班呢?来,你嫂子包的饺子。”翟远方把铝饭盒放在了叶伯煊的办公桌上。 前几天伯煊这小子胃病都犯了。还是他惦记当回事儿给买的胃药,要不然啊,翟远方都怀疑叶伯煊会一直忍着,忍到啥时候去趟医院啥时候算! 叶伯煊双手使劲挠了挠自己的小平头:“老翟啊,前几天咱们团里的考核成绩如何?这外面春暖花开的,野外训练的完成时间是不是要缩短一些了?” 叶伯煊说完打开饭盒,连个酱油和醋都不需要,一口一个饺子的嚼了起来。 “嗯!韭菜鸡蛋的。嫂子下本钱啊!你还别说,自从嫂子来了之后啊,我看家属区那一块真是挺和谐。要不说还得年纪大有经验呢!我们家夏天担不起这个大梁。她不裹乱就不错了,根本做不到军嫂之间的带头作用。” 翟远方点燃一颗烟后,眯着眼睛,显得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伯煊啊,谢谢。” 叶伯煊前段日子给翟政委家的大儿子安排去了市区读书,这次都没麻烦王红军,直接拜托给季玉生找的关系,让老师们还得重点关注一下学习情况。 当军人家属难啊,最难的那一面就是家属区没学校,孩子们没办法读书。凡是团里有这方面的特殊情况。叶伯煊都是尽力而为。 叶伯煊大口大口地吃着饺子:“少扯那没用的。我当叔叔的,那能白叫啊?!唠考核成绩呢!这事是有用的!” 翟远方收起感慨,认真的回答道:“已经缩短了,按照你给设定的时间。最后还是……有一个营没做到。” “二营?” 翟远方意味深长的看向叶伯煊点点头。 叶伯煊没了胃口继续吃饺子,站起身来走到水盆那洗了洗手,拿着毛巾擦了把脸。翟远方知道,叶伯煊在琢磨着事儿,整个过程没有出声打扰。 二营本是能力很突出,至少在牺牲的二营长在位期间。要比三营的整体实力强出很多。 叶伯煊重返办公桌前,直接下结论道:“屈磊啊,我这个妹夫!当侦察连连长游刃有余,当营长、不够格啊!” 这回翟远方没有偏着屈磊说好话:“是!管理有些松散,战士们精气神不足。主要是有点儿疲态,大概屈营长想出成绩,操练的过狠,下面的战士们再不服,这样就造成了反作用。” 这面团里的两大领导正背后谈论着屈磊,而屈磊本人也正往团部赶来。 屈磊此时此刻有些焦头烂额。必须得请下假来!只因他从通信兵手里收到一份从家乡打来的加急电报。 屈磊赶得时候不好,叶伯煊和翟远方正在对他的能力质疑时,他敲门进入。 自然叶伯煊会想说教一番,指导指导他如何当个营长、以及自己当营长时期的经验。 屈磊心急如焚,根本听不进去,满脸不耐烦,就在叶伯煊看出来屈磊的“不虚心请教、无可救药”正要发脾气时,屈磊郑重的敬礼后,露出了恳求的一面。 “团长!哥!政委?我想请假!就当是年假了,我老家出了点儿事儿,我想要赶回去。” 之前,翟远方始终笔直地坐在沙发上,可此刻却站起了身,给屈磊倒了一杯水后,摆手示意屈磊坐下。 “小屈,你坐。有什么难处,我和团长都会帮你一起想办法。” 叶伯煊也很意外,又叫团长又叫哥的,这是老家出了什么大事儿? 屈磊摇头拒绝了翟远方的好意。关键是他那个难处不能说,丢磕碜! “我就想请假,一周!一周时间就行。” 叶伯煊想说你一个一营之长,说撂挑子就撂挑子?谁特么管理二营啊!可是看到屈磊那恳求的目光,又看了看他那拒绝老翟的做派,就心里清楚屈磊不会解释理由。 叶伯煊沉吟了两分钟:“最多五天!我不管你老家出了什么事儿,五天后必须回来消假!这是我作为团长对你的命令,只能服从。私人方面,屈磊啊,有什么难解决的给我打电话。” ―――――――――――――――――――――― 祝读者朋友们2016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感谢所有投月票的小伙伴们,挥手再见2015,迷迷糊糊跨年迎2016之际,发现第十一名变成了第十名。 2016年,预计这本书完结后会再写两本新书,希望读者朋友们能够一路鼓励支持。 第五四1章小姑的小姑不省心 屈磊在离开叶伯煊办公室前,又和翟远方请求去会议室打个电话。 “伯煊,那是你妹夫,你不用问问他家发生啥了吗?” 叶伯煊泡着茶:“你看他那样儿,能回答吗?如果我猜的没错,他这是给亭子去电话告诉一声。” 医院那头的叶伯亭,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呢,她正准备去巡房,接到了屈磊的电话。 “什么?抓起来啦?还被转移走了?哪天的事儿啊?” 屈磊简明扼要地说了一番:“嗯,刚才和哥请假了,五天时间,去掉来回赶路,就能在家呆两天。” “那你回去有什么用啊?你回去两天就能捞出她?你妹妹怎么那么不要脸啊! 男女作风问题?你知不知道,这要换成前几年都得拉出去斗,全家都得跟着丢人!我隔着这么远,都替她臊得慌! 挺大个姑娘家,和半大小子钻苞米地,要嫁就嫁,钻什么苞米地呢?!出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当,和人家搂抱完这回在农村呆一辈子吧!” 屈磊急了,很少有的和叶伯亭大小声的喊话: “行了!你别说了!说那些没用的干啥玩意!情况已经这样了,你说那些风言风语能解决啥问题啊?她还轮不到你来笑话!我就告诉你一声,我把家里钱都带走了,能用钱解决的,我就用钱解决!没了再赚!” 叶伯亭啪嗒就把电话撩了。被屈磊气得不行。 你赚的钱啊?你一个月那几十块钱津贴,哪年没偷偷摸摸地往老家寄钱啊? 寄走一大半!真当她叶伯亭是白痴吗?她只是不爱计较而已!换个女人早和他大吵大闹了。 说的挺好,好好过日子,得勤俭持家!这规定赶上给她叶伯亭一个人设置的了!她都要傻透腔了! 要揣走家里所有的钱去捞进了局子的妹子,那么丢人的事儿。还敢如此理直气壮! 叶伯亭摔了电话调头离开了办公室,该干什么干什么,在叶医生管辖的范围内,挨个病房溜达了一遍。 最后站在了李彤爷爷的病房门口,看着李建业递给李爷爷一个苹果,叶伯亭叹了口气。 听邵医生说,过段日子李建业就得回村里了。这已经不能再往后拖了。毕竟正值农忙期,调换过来李彤的奶奶和母亲过来照顾。 小邵说那阵他就得请假,怕李老爷子上厕所、擦身什么的都不方便。 叶伯亭想了想。自己都能给李老爷子托人买好药、缴费用,婆婆一家再不好吧,那也是丈夫的亲娘、亲妹妹。 唉!他们老屈家怎么那么多让人糟心的人和事儿呢!她那个小姑子原来只是眼皮子浅,却没料到浅成这样。 叶伯亭心想:屈磊。我给你机会,只要你再次打遍电话。我就跟你一起回村,丢人这事儿,我陪你…… 屈磊着急忙慌的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只装足了钱。换上了一身便装就徒步往火车站赶去。 夏季里,漫漫长夜还有月光为伴,可此刻屈磊的心并没有因为夏风的吹拂而变得暖和。 连台车都没有?说是营长。就是拜托通讯兵开车送他去车站的权利也没有?回到老家呢,更是两眼一抹黑。谁都不认识,求谁放人、心里连个谱都没有。 当兵、当兵,在村里人面前好像高人一等,也仅限于比普通农民强点儿不多了…… 叶伯亭这一晚上都有意无意的扫一眼电话,即便电话响起,偶尔接那么两个,也不是屈磊打过来的。她越琢磨越闹心。后半夜干脆去了医生值班室睡觉,可她睡得并不踏实。 早上六点交接班完事后,叶伯亭在水房里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对着镜子咬牙切齿自言自语道:“行!你行啊、屈磊!”然后返回办公室给她哥去了个电话。 听说屈磊昨天晚上就走了,叶伯亭皱眉头。 “他家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叶伯亭抿了下唇,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她想的简单,屈磊丢人,她也连带一起丢人:“没事儿!你别问了,哥。我也去一趟吧。唉!”她不想说实话,可她更不屑撒谎,能逃避话题,绝对不多加解释。 “你应该这样啊!换成咱家有什么事儿,你嫂子连回去都不回去,你觉得我该怎么想?不要到人家耍大小姐脾气,你是儿媳! 他那个娘要是有什么为难你的,你私下和屈磊说,让他出面。不要动不动就使性子不说话,像上次他娘撒谎说你,你要干脆利索地表明是在急救,就没后来那些事儿了!” “哎呀,你不要老对我说教。怎么越来越嗦。我走了!”啪嗒一声,叶伯亭又摔了叶伯煊的电话。 “嘿!我这暴脾气!”叶伯煊被妹妹妹夫气得不行。都为谁好啊?他以前都懒得说这些! 叶伯亭再次请假离开,这次秦院长真的有了意见,从请假手续得填写报告就该知道不同以往,请假报告是要备案上交并作为年终考核依据的,说明秦院长不会再给叶伯亭开绿灯了。 秦院长表面上大方地点头放行,实际上心里对叶伯亭很失望。原来觉得这丫头很能干,而且没有其他女人那种斤斤计较,一门心思干事业,多好的种子选手。 一个叶伯亭,一个小邵,这两个当时在灾区勇往无前的好医生,现在都不在她提携的考虑范围内了。 屈磊回了村,刚一进家门就面对他亲娘的哭求。 “你妹子被抓起来了!这个死妮子,大半夜不睡觉的,她指定是被强迫的! 呜呜,磊子,快救救你妹子吧,你是咱家最有能耐的!她一个大姑娘被带到联防队了,哪能受得了!不会放出来游街下跪吧?村里关着她也就得了,还给转移了,完啦,没跑了!” 这次屈老太太真的怕事儿了。六十年代的时候,如果哪个女人敢和男人私会,那真是带着大帽子,脖子上挂着双破鞋被示众。 这样的女人干着村里最脏最累的活,还得受人白眼。屈老太太前些年没少对着那样儿女人吐吐沫。 二十岁的大姑娘,进了那样的地方,还是被举报抓起来的,即便放出来也快要活不下去了,更何况还关着,屈磊都怕他妹妹再被刺激的得了精神病。 屈磊用了半天的时间和关押审问的人接触上了,可最丢人的是,证据确凿!抓到时没穿衣服!你是给烟、给酒,对方都接着,可就是不让屈磊见面,只负责给传个话。 就在屈磊六神无主,嘴角边儿长了个大火炮是,叶伯亭开着季玉生的破车找到了他…… 第五四2章第一次挨打(一更) 七十年代有些偏僻的小村、小镇、小县城,仍旧民风淳朴,保守的实行着老一套规矩。 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根本不懂变通两字。 叶伯亭本以为她回来只是看看,屈磊虽然前后张罗忙活费些钱、费些事儿,应该就没了大问题,人放出来了,随着时间也就逐渐被大家遗忘了。 可事实证明,她太单蠢,想法太简单了。她这个城里人的想法,有时是会和村里人有冲突的。 这不是已经有了春风吹大地的京都,也不是她所呆的三级城市,还能有讲道理说情的去处。 这只是个小镇,男女作风问题视为杀人抢劫一样被看重,叶伯亭更是低估了八卦的流传速度。 一个村发生的事儿,方圆几里地靠徒步传达居然比打电话发电报还快。 问题很复杂,有些情绪易怒的村民看热闹不嫌弃事大,围追堵截屈家门口,拿着石头子砸向屈家的院落。就是叶伯亭停在门口的车,也有部分群众偷偷摸摸的砸两下。 村里妇女想问题的方式很简单,今个儿你屈家女儿能和外村男人钻苞米地干那种羞死人的事儿,明儿个自家老爷们就不保。 男人们呢,有的是起哄,恨不得放回来也要扒光屈家女儿放在村支部展览受人唾骂,更多的是认为只有严惩屈家女,才叫守法的好公民。要响应国家嘛!争取一个好的表现! 当屈磊听完联防大队的工作人员说“这也是一种保护”后,顿时满面愁容。而叶伯亭抱着单蠢的想法,在村子里等着屈磊带着小姑子回来。 屈老太太对叶伯亭低下了头,哭着求着让叶伯亭这个“大官儿”家的女儿想想办法。 叶伯亭听着外面的谩骂唾弃声,大力推开屋门,推开挡在她面前唯唯诺诺劝她别出头的小叔子,站在院子里就和门口的村里人吵了起来。 这个时代,面对这种问题真是严酷处理。被发现了不死也得掉层皮。 组织处理、民间舆论,哪一样都不是她叶伯亭能制止得了的。甚至在以前的个例中,还有诬陷人专门诬陷别人清白的。这里的人们,可怕的思维严酷到宁左勿右…… 叶伯亭被人指指戳戳、奚落嘲笑,她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差点儿没把自己气炸了! 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有那么点儿落荒而逃进屋的意思,刚一露面就被屈老太太一把拽住手,现在屈老太太除了会哭就是求: “娘求你了,亭子!快救救你妹妹吧!以后你家的事儿,娘保证不再瞎掺和。你骂娘、娘都不还嘴!” “我没事儿骂你干嘛!你可别哭了,烦不烦!” 叶伯亭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她把这种症状归结到最近作息不好,又连续开车六个小时,还有就是饿的。 她冲进外屋,也不嫌弃屈家埋汰了,拿起水舀子就舀凉水喝了几大口,才算平心静气了一些。 叶伯亭觉得自己要是没穿着这一身军装,恐怕都得被人拿石子揍一顿,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怎么在人群中开走的。这个小山村,实在是太吓人了。 车这个东西,在这个小镇里十分醒目,虽然叶伯亭是一路开车一路问邮局,并不是先找到屈磊,但屈磊在唯一的一条中心街道上看见了。 他那时正蹲在道边儿啃着联防队工作人员“免费提供”给他的苞米面馍馍。就这,还踏了人情。 屈磊想喊叶伯亭,可粗喇啦的粮食卡在了嗓子眼,从上火车一直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回了村就被他娘撵出门想办法,唉! 此时此刻穿着一身便装的屈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叶伯亭给他打扮的帅气样儿,显得很落魄。尤其是蹲在道边儿的样子。 叶伯亭顺利找到邮局,坐在车里就拄着下巴琢磨,找谁呢?赶紧放出来就别出屋了,躲避风头就好了,她好和屈磊离开这是非之地,简直太糟心了。 她父亲不能找!她没胆子…… 她哥也不行!屈磊可在她哥手底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前几天屈磊还说想好好表现给他哥看呢。 再说她哥现在特别磨叽,总管着她和屈磊,上次从京都回来,就因为她没经过屈磊同意就爬上了季叔的车,她哥当时没说话,回团特意去了趟她家、找她谈话…… 找妈妈?叶伯亭也受不了宋雅萍看屈磊带有色眼镜。更何况找妈妈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她自己怎么欺负屈磊都没问题,可她希望屈磊在她的娘家人面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叶伯亭皱眉咬着指甲想了一圈儿,最后锁好车门进了邮局。 她准备找叶小叔。叶小叔别看之前一直在穗城发展,可小叔这人活络,交友甚广,拐着弯儿的都能现交现用成为朋友。再说她只要求了,叶小叔能做到给她保守秘密。 有些事儿就是这么赶巧,叶小叔虽然是个好人选,可他不在岗,他今儿个请假和小婶许晴搬家呢! “……季叔,大概事件就是这么个过程……那好,我过一个小时再给你去个电话……季叔,你能帮我保密吗?我既然求你了,就是不希望家里任何人知道了。” 季玉生坐在办公室里,一手执电话,一手无奈的抚了抚额头。 “好。” …… 叶伯亭顶着邮局工作人员不屑的眼神走了出去,她叹气,还得去找屈磊。她饿的手指都突突了,肚子也不舒服。 事情出人意料的麻烦、琐碎、丢人现眼,叶伯亭认为这就是她能忍受的最大范围了,却不想结果是那么严重,严重到再无法改变…… 屈磊的妹妹,在叶伯亭到达后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内被放出来了,可通往乡村的路是那么险阻。 叶伯亭在这四个小时中,只简单买了点儿难吃的槽子糕,几块奶糖,就算充饥了,却不想在家门口时发生了大的冲突。 小姑子放出来,可是和小姑子在一起的那个男人被定为流、氓、罪,如果不这样定性,屈磊的妹妹根本走不出来。 那家人从外村赶来,在村里人的声援下,拿着棍棒对着屈家人连打带骂。 屈磊在分神护着老娘、喊着书记不作为时,叶伯亭脚下没留神,卡了个大跟头。 对方那家人趁乱对着倒他脚边儿的“屈家人叶伯亭”上去就是两脚。他恨啊!要不是这个穿军装的老娘们娘家有本事,弟弟不会被定为流氓罪! 叶伯亭的身下,当即就是一片血迹,血染透了她的军装…… 第五四3章第一次吃哑巴亏(二更) 叶伯煊皱眉看向翟远方:“屈磊还没回来消假?” “是!” “放肆!拿我说话当放屁呢!部队是他家开的啊?!” 脏话都脱口而出,可见叶伯煊有多生气。 “也许是有特殊情况。你看他走的那么急,谁还没有个意外的时候啊。你问问你妹子,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叶伯煊镇定了一些,抄起电话就打到了军区医院,自然是叶伯亭也没准时回归。秦院长还找她呢! …… “姑夫,我哥和我嫂子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劝我爹娘要小规模预备预备就得,可还是因为回不了家而遗憾。 对啊,总觉得人就这一次婚礼,你说一辈子能有啥大事儿,我哥以后也算有家有业的人了。” 夏天抱着电话正和赵铁柱说着家常。她给夏小姑家邮去了个大包裹,里面有四套衣服和几样玩具。打电话也是告诉一声,顺便打听打听梨树村的事儿。 衣服是她给弟弟夏冬、表弟赵安做的,玩具是来看闹闹和小碗儿的人送的,有那么两三样不适合闹闹他们,而叶伯盈又有,夏天秉持着别浪费的原则就给邮回了娘家。 正因为夏天煲着电话粥,屈磊才没有打通…… 屈老太太这次是彻底心碎了。 眼看着能当奶奶了,孙子没了,还是女儿惹的祸! 二儿子这定下亲了,都开始商量谈婚论嫁定聘礼了,恐怕过不了两天也得被退婚,他们屈家完了! 现在就剩下大儿子了,可是以儿媳平日里的这个烈性子,不得作死磊子啊!万一叶家那个亲家公亲家母知道缘由要是“休”了磊子,屈老太太觉得她可以不用活了,没指望了! 屈磊眼睛充血,没给叶家打通电话,他居然有种如释负重的感觉。还没等走近病房。就听到他娘在骂人: “你给我跪下!给你嫂子跪下!你个搅家精,你咋不死了呢!我好好的大孙子没了!” 屈磊推开病房门就看到他娘正揪着妹妹的头发让跪下,而叶伯亭已经醒了,正两眼无神地看向棚顶。对于他娘的大嗓门就跟没听见似的。 “娘!我求求你了!赶紧带着她回去吧!还想出门被人家指指点点吗?以后没事儿别让她出门!你在这这么喊。亭子怎么休息!” “好、好,娘这就带你弟弟妹妹回村儿。”屈老太太说完就一屁股坐在叶伯亭的床边,拽过叶伯亭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亭子,我们屈家欠你一辈子。娘记着!娘比谁都心疼那个流掉的大孙子。你还年轻,以后还有。娘赶明不催着你要孩子了!娘就求你一件事,别跟你爸妈说行吗?咱屈家自己的事儿自己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你以后在娘心里是第一位……” 屈磊在屈老太太还没说完时就打开了病房门,对着他弟弟使眼色赶紧拽走老太太。看着他妹妹从跪下到站起捋了把头发时能拽掉一小撮,屈磊心里清楚,骂她也没用了,她也被打得不轻。 在医生对着略显昏暗潮湿的病房高声提醒“不许大声喧哗”时,屈老太太不甘不愿地被“请”走了。 屈老太太离开都没有得到叶伯亭的承诺,她的心七上八下的。现在最怕的不是女儿从此无法抬头做人。不是小儿子会被退婚,而是大儿子被“休”。 “亭子,你跟我说说话,咱们以后还会有的,也生龙凤胎!” 屈磊不管不顾地就抱住叶伯亭,把头埋进叶伯亭的颈边儿,没多一会儿,叶伯亭就察觉到了屈磊的眼泪。 孩子来了,她这个糊涂的女人并不清楚,还当晚了半个月是最近忙得内分泌失调、经期紊乱。 她这样迷糊。孩子嫌弃她了,自然走时也没带任何留恋,不会坚强地留下。 “我要是知道为了换你那一句好,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我宁愿继续做最任性的叶伯亭。”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枕头上。 这是镇上条件最好的医院,可技术上、病房环境、叶伯亭身上的被褥,都与她格格不入。 一个半月的身孕,身下都是血,到了医院,医生只扔给她几个药包让她喝掉。连检查都省略了。 京都里的叶家众人、团里的叶伯煊,异地他乡的叶二叔以及叶姑姑,谁也不知道自家这个天之骄女的身上、在回了趟农村后发生了什么。 都说小月子也是月子,不养好会做病。屈磊开着车赶路,叶伯亭躺在后面闭目养神。 途径一个两个人都陌生的城市时,叶伯亭去了正规医院做了下检查,检查完就爬上车,和屈磊一同赶回团里。 军人要守时,这已经刻在了两人的血液里。 任性的叶大小姐做出了两个“任性”决定。 第一,大休;第二,不告诉爸妈和任何人。 秦院长接到请假电话,十分气愤地说:“叶伯亭、叶医生,你好自为之!医院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母亲那个京都军区医院院长管辖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叶伯亭没有解释,她说什么?她不爱撒谎。 她最不屑同事们请假的缘由就是家里谁谁病了,她当初能实话实话把参加朋友婚礼当理由请假,此时自己都流产了更不能亏着了! 第二点是源于屈磊几次的欲言又止。最后屈磊抱着他哭道:“亭子,我很难原谅自己。只要想到以后回到大院,爸和妈……还有哥工作时的眼神……” 在婚姻生活里,叶伯亭没有学会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一点,那就是你自己的日子如果过得不好,谁都能见你时指点几句。 她没觉得手头钱紧,可但凡她回家,她妈妈都要偷偷摸摸给她塞点儿钱,嘱咐她让好好过日子。和姑姑还有两个婶子之间的聊天,她们不会再拽着她聊魔都那面又流行什么了…… 她哥哥和嫂子上楼来劝架,从那之后,她哥总是说教她,还说教屈磊,夏天也会告诉她几句。等等吧,这些人好像不教她,她就注定过不好一样。 也许这样想亲人很没良心,可处处显得很弱,别说屈磊哭着对她诉说抬不起头了,就是她自己长期以往下去也觉得比别人矮了。 屈磊这次痛痛快快地和叶伯亭说了很多,说出了去叶家的不自然,也表述了为啥她不京都过年他也不回。 屈磊说:“你总是和我吵架,可你对我最好,还护着我。结婚以来我穿的、用的,我知道你都买的商场里的,想让我成为像哥一样的男人。” 第五四4章红红的日子(一更) 季玉生对着后车座垫子上的一小块血迹皱眉头,思考着…… 叶伯煊正在严厉地痛斥屈磊不按时归队的错误。 叶伯亭躺在自家闭目养神。磊子说:“他要中午按时回来煲汤,给她补补。”可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只求他从此没有那个娘、弟弟、妹妹。 夏天抱着闹闹和王荷花面对面地哄着俩孩子睡觉,她脑子里想象着她哥夏秋、嫂子小毛的婚礼现场…… 梨树村的夏爱国家,张灯结彩,人来人往。虽是农忙时节,可亲戚里道的也都派了代表过来参加。 夏秋结婚和当初的夏天截然不同。在乡亲们眼中,外嫁女外嫁女,嫁得再好也是别家人,所以女儿才在很多人心中是赔钱货,女儿再厉害,那也不能光宗耀祖。 儿子可不同,比如夏秋。他将来走得多远,混得多好,展翅高飞的那一天,他得回来祭祖,他的根在梨树村。 夏家唯一的大学生,那时候的大学生那真是相当于好工作、好前途、金饭碗。 在农民们的心里,不再脸朝黄土背朝天,端着公家的饭碗,穿着四个兜的中山装,那真是能让几个村乃至镇里都津津乐道的事儿。 夏秋再过半个月就要去京都市法院报到,这个消息在梨树村早已不是秘密了。 以后谁求不着谁啊?京都都有认识人了,将来村里儿谁路过那,求到头上,那是老乡、一定能帮忙,这就是很多平时和夏爱国并不好、但却来观礼村民的想法。 夏爱国和苏美丽也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捧场,不提其他,就是苏家人男女老少也都到了,甜甜结婚那阵,那去大解放车接,苏美丽的娘家人还支支扭扭呢。 至少她大姐和大姐夫并没露面。而这次大姐苏美娟和大姐夫李蹲儿特意赶了过来。 苏家人这次做派不同。苏老头、老太太,两个女儿女婿,扯着孩子、抱着孙子的,就是苏美丽在苏家屯当姑娘时一起玩耍的小姐妹都来了。 更不用提夏家的这些人了。远方亲戚先不提,就是小姑夫赵铁柱的爹娘都到位了。 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夏玲夫妻带着公公婆婆也来参加了,这叫啥,这是给夏家人面子。苏美丽心里很欢喜。盼啊盼啊,前几十年,一直眼馋夏大伯家,现在她和爱国这一房终于熬出头了。 夏大伯一看着乌泱泱的人,赶紧喊着夏文去村里其他人家借桌子、椅子、碗筷。 小毛没爹娘,有些仪式就省略了,当夏秋带着小毛跪在夏爱国和苏美丽面前改口叫爹娘时,小毛哭了,苏美丽也哭了。 小毛哭是想起了养父母,她终于又有爹和娘了。 苏美丽这个当婆婆的。家里添人口是喜事,她本该像当年的宋雅萍一样开怀大笑,可不知道为啥,瞬间脆弱了,情感太过厚重有些压抑不住了。 夏爱国咳嗽一声:“你哭啥?孩子们行礼呢!” 苏美丽本来偷偷摸摸侧头抹眼泪,结果被夏爱国给挑明,索性就转过来哭,带着笑地哭。 “秋儿啊,娘一寻思前些年供你和甜甜读书,没钱供你读下去。你就懂事儿地说回家种地,娘心里不好受。还好你又读了,让我大儿子成了今天的大学生。娘熬得半头白发,值!我儿子有出息。娘活着心里痛快!” 夏爱国听着苏美丽的话,顺着人流看向正在张罗的夏大伯,准备说是大哥给了夏秋这条阳光大道。 “你别今天哭哭咧咧的,赶紧掏改嘴钱吧!这都一家人。”夏爱国两句话一出,院子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大笑了起来。 笑得夏爱国脸色发红。挺大岁数露出了点儿窘迫的神情,笑得苏美丽立刻瞪眼睛剜了一眼夏爱国。 这人!咋就不能让她痛快痛快说点儿心里话呢!咋就不给她点儿面子?! 夏秋本来被他娘说得心里发酸,在加上旁边跪着一个哭得抽抽搭搭的小毛,更是滋味儿不咋好受,只觉得肩膀上的责任更重,将来接爹娘离开小山村,到他身边享福。可被村里人的一顿大笑给打了岔,憨厚的脸上也露出了笑。 夏秋扶着小毛站起,细心地问道:“饿了就跟姑说,咱家没那些讲究。我得跟爹张罗着相亲们喝酒,你自己顾好自己。” 新房就是小毛那个屋,哪有功夫拾掇房子啊,天天下大地都累得够呛,简单地糊上大白纸而已。 看起来简陋,可苏美丽也尽力了,四铺四盖,什么娘家婆家的,别人家孩子结婚该有的,她都给置办齐全了。 就是尿盆都买了个带小鱼的红瓷质量的放屋里。暖壶、放置洗脸盆的铁架子,小毛擦的胭脂粉饼眉笔啥的,她但凡想到的,能回忆起来夏天那时候都用了啥,苏美丽就尽心准备了。 这个夜晚,洞房花烛夜,再加上夏秋没被使上坏,真是内心唏嘘地捏了把汗,不但被分配了好工作,还去了京都、妹妹的身边。 将来啊,他行了,再接夏冬、爹娘、爷奶陆续离开,全家人就聚齐了。回头看向粉扑扑脸蛋儿的小毛,更重要的事娶了心爱的姑娘,爹娘慢慢地接受、又被小毛感动接受。 “媳妇,你说我啥命啊?咋这命好?好像啥都不用咋使力,看来以后我得加倍努力,给你和全家解决问题,等那一天,我就行了,让你过好日子。” 小毛含羞带怯地蹲下身,想要给夏秋解开鞋带,夏秋一把拽起她:“以后我伺候你。我给你做饭、解鞋带、洗脚、搓澡,解衣服扣子……今天,毛?” “嗯?”小毛的睫毛随着夏秋的话语而忽闪忽闪,出卖了她紧张的心。 “今天先学解衣服扣子……” “好。” 夏秋踏过密密丛丛的草地,单手捂住了小毛的眼睛,听着对方的心跳,心里眼里都是小毛的模样,驶向了目的地,他们共同到达山峰,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丽…… 这一个晚上,羞得月亮都没敢露头,怕打扰了小两口。 大红绸、红灯笼、红枕巾、红肚兜、红腰带,红彤彤的新房…… 预示着夏秋和小毛的日子,红火火的日子,一年会比一年好。 第五四5章礼重情更重 农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新媳妇进门,第二天一大早上要做一家人的饭菜,收拾屋子,以证明这个媳妇能吃苦耐劳、过日子是把好手,婆婆没有选错,丈夫也娶对了人。 小毛自然也要这样的,可她又是特殊情况,近两年在夏家人面前呆着,跟亲闺女也差不离儿了,没人挑她那个。 以至于夏秋强按着小毛没有在天蒙蒙亮时就起大早做早饭,而是俩人在五点半时一起起来,自然夏秋又给小毛“扣了一番衣服扣子”,磨蹭了好一会儿,俩人才亲亲密密地出了屋。 “大、不对!娘,你、你咋起这么早?” 苏美丽满脸笑容:“累大劲了就是睡不着。也不算早了,你奶奶都去后园子摘菜了。你俩一起做饭吧,秋儿也跟着小毛烧柴火啥的,我给你弟弟缝书包,供完俩还剩一个,松快多了!哈哈。” 苏美丽进屋前,想起来了:“家里没剩菜了,昨个儿剩菜都让你大伯母给拿走了,还有你们二姨。哎呦,这个丢磕碜劲,我真是跟她俩上不起火。毛啊,你重新和面蒸馒头吧,中午热热送地头方便。” 夏秋抿抿唇,打开他家的橱柜吓一跳,还有那么多白面,他娘可真能攒粮食。这都不用问,一猜就是妹夫给送的。 “娘,别和我大伯母计较。她原来不那样,估计也是大伯家现在条件稍微差了。” 苏美丽因为她大儿子难得和自己聊家常而止住了进屋的脚步: “是!我现在不和她一样的。这人啊,到啥时候说啥话。不冲别人,冲你爷奶、你大伯。你还别说,你大伯父和以前比起来啊,就跟俩人似的。你看头几天。干完活了那么累的慌,整点儿酸梅汤还知道给你爷奶送来尝尝。” 这对母子之间的对话,让站在门外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心暖得不像样。只要儿女们关系处得好,比顿顿吃大米白面都幸福。 苏美丽这一天都很好说话,甚至对小毛道: “三天回门啊,你俩去趟城里,去你那个家看看。我上次瞅了一眼。那门都破得不像样了。再没啥值钱的吧,也得修修。秋儿有木匠手艺,你俩去修补修补。 再去坟前给你爹娘烧烧纸。以后过年过节的,你俩都想着点儿,多烧点儿纸。这一世啊,过得困苦。没等到三穷三富过到老就走了,在那面儿得让他们过得富足。” 苏美丽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让小毛的眼睛都湿润了。 两年了,小毛从来没在苏美丽面前撒娇过,没表现多小女孩状态,可今天在成为妻子后。小毛抱着苏美丽的胳膊,乖乖地说:“大、不对!娘,你真好。谢谢。” “别老大、大地,我都给你改口钱了。直接叫娘,给我把大字戒了。” 老太太听着苏美丽对小毛开玩笑地轻斥,笑的格外满足。 白天里,夏家众人都奔波在田地里,有那嘴碎的问夏爱国: “你儿子这眼瞅着就要去京都当官儿了,咋还舍得让下大地呢?赶紧让你大儿子回家歇着吧,读书费脑子,养养,捂白点儿,给咱梨树村争脸!” 夏爱国碰到众人调侃时,总是回一句:“庄稼人还是踏实点儿好。他是农民的儿子,咋能搞享福那一套?他爹我都蹲地里锄草呢,他就得来!”语气多少带出了显摆的成分。 到了夜晚,夏爱国家不平静了,这种不平静本该发生在新婚燕尔的小两口身上,可夏秋心疼小毛,抱着小毛一夜睡到天大亮。 是大屋,也就是说是夏爱国和苏美丽,不平静也指的不是感情好,而是吵架…… “苏美丽,你别给我臭N瑟啊,到底闺女给邮过来多少钱?” “挺多。” “挺多是多少?你瞅你,自打接到汇款单了,笑得大牙花子都露出来了,还不给我看一眼数儿,我还不知道得挺多啊?!” 苏美丽又笑了,笑着还不忘打嘴仗:“你咋管那老些!挺大岁数的老头子了,都当了姥爷了,越来越絮叨!” 夏爱国掀开被单起身,越过苏美丽就要翻炕柜。 “你干啥玩意?!明抢啊?” “对!” “那是给她哥和小毛的钱,我得攒着给儿子将来在京都安家,我又不乱花,你这人可真是!” 夏爱国翻箱倒柜的,越翻越生气,屋里乌漆墨黑的,只有外面的月光能看清楚个人影。他对着苏美丽坐起的影子怒道: “你这老娘们咋这么能藏钱!放哪个旮旯啦?你还知道是甜甜给他哥的啊!我为啥非得知道,人家铁柱来参加婚礼那天偷摸和我说了,说是汇款单上的钱,有亲家给的礼份子,亲家的两位老父亲给的,冲谁呀?不是冲甜甜和伯煊吗?我得心里有数!” 苏美丽这才恍然大悟。她闺女就是不靠谱,邮那老些钱也不写封信说说!现在逮住打电话了,一整有啥事就电话她老姑父!你说这个缺心眼的,老姑老姑父再亲,能亲过她爹娘啊? “告诉铁柱多少钱没?” 夏爱国在黑暗中瞪着苏美丽: “闺女傻啊?能告诉吗?没说!就说最近忙,伯煊他叔搬家,她得管仨孩子,她叔家孩子也归她管理,仨孩子一天俩节目给她找事儿! 再加上又给伯煊外公整理行李,说老爷子的老友去世,要赶回南方。没空写信。赶明等给孩子们断奶的就回来一趟,说伯煊送了她一台车,方便。” 苏美丽瞬间瞳孔放大:“啥玩意?哎呦我的老天啊,就姑爷开的那种?这一送东西不是那些钱就是车的,哎呦!我听得心里跟着忽闪忽闪的。” 夏爱国彻底没了耐心:“我不知道啥车!痛快的啊,我告诉你这些,就是让你别私藏。将来那不是人情啊!” “八百。” “什么?” “你给我小点儿声。让爹听到了,他该出门走路带风、四处乱显了,你大嫂来借钱咋整?” 苏美丽踢了一脚坐在炕里的夏爱国,边说边小心翼翼地翻着钱。 “八百。你瞅瞅吧。我当时心脏差点儿吓地漏一拍儿。” 夏爱国傻了眼,送车就够让他震惊的了,给他家随礼随八百?咋还礼啊?他卖肾也还不起啊! …… 第五四6章情债难还 夏爱国被“八百元”吓得一宿没睡好觉,他辗转难眠。 以庄稼人还礼的规矩,不说将来得还“一千五”吧,最少那也得一千,否则被人讲究只收不吐那是占便宜。 夏爱国想想就生气,生气就躺在那,在黑暗里踹一脚苏美丽,话也多得吓人,和平日风格不符。 “八百元你也敢拿?还偷偷摸摸的!你就不怕那老些钱咬你手哇!这可咋整!” “哎呀,可别踹我了!我不寻思这钱和娘去京都住院那回不一样嘛!那次是借,那好借好还,勒紧裤腰带也得给伯煊。这次是结婚随礼,你听说过接礼钱还能退的不?再说你不也听铁柱说了嘛,是好几份,有亲家、有伯煊爷爷和外公的。” 夏爱国又是一脚:“你成天有理!你改名叫苏有理得了!是谁也是冲闺女。你这老娘们就是变了,你指定寻思你闺女生了娃站住脚,你就敢收钱了!你个败家娘们!” 苏美丽没敢急眼,大半夜的干仗,夏季了,开窗户开门的丢磕碜。再说刚办完大儿子的婚礼,这要传出去吵架,好说不好听的,那都得被人传走了样儿。 “你可别再踹我了。脾气咋这么大呢?我这都被你踹横过来了! 我咋想的我说了,你爱信不信!再说了,以后几十年呢,咱家日子越过越好,秋儿也有出息,还礼呗,慢慢攒慢慢还,伯煊家有啥事儿,咱使劲往外掏家底! 你非得现在三更半夜的作妖!或者过几天你不放心去趟镇里邮局,你给你闺女打个电话问问!我可睡觉了。” …… 别说夏爱国和苏美丽因为八百元而心脏紧缩了一下,就是当时接过钱的夏天也被吓了一跳。她是被三百元吓到的。 小两口随五百块钱。那真是夏天和叶伯煊经过几次电话沟通商量的结果。人家叶大少说了: “亭子结婚咱俩就给五百,你哥结婚你给三百?怎么好意思给出手!你怎么那么抠?是亲妹妹吗?咱俩总共加一起亲哥、亲弟、亲妹才仨人,你给我立规矩也得挑挑时候、挑挑人选。” 要是让夏天说心里话,那就是高兴。她还是挺高兴叶伯煊是这种态度的。可她爱装啊,她没好意思对叶伯煊表达出来。她以“过日子”的名义装假! 当宋雅萍递给她三个红包时说:“夏天啊,你哥赶明来京都叫他来家里吃饭。宿舍缺什么少什么来这拿。来,这是我和你爸给你爹娘的。另外两个是你爷爷和外公给的礼份子。” 等宋雅萍放下红包离开了。夏天打开后一瞧,傻了眼。婆婆公公一百,外公一百。爷爷一百。 听起来不多,可现在是什么年代。 营级干部一个月才七十多块钱,她夏天可是干事,刚赚五十多。她得不吃不喝俩月,才能凑齐。更不说地方上了。工厂的工人都三十多块、四十那样吧。 随礼啊,普通人家走人情都二元、五元,十块、二十块的那叫关系不错。 夏天知道她的婆家不能按照普通人家去比较,但爷爷、外公给掏礼钱。这在她看来仍是完全没想到的事情。其实就是宋雅萍不给随礼都是很正常的。 刘芸私底下来她家和她说悄悄话时,曾经指点她:“别自作多情哈!哪是冲你啊?是冲你生的这对儿龙凤胎!” 夏天却摇头否定道: “不该那么去想。我现在没生孩子的话,爷爷和外公即便没给我娘家随礼。我公公婆婆会给的。我婆婆那人一直以来的风格就是:犀利的语言下有一颗对我热切的心。 哈哈!她自始至终都没抠过门,估计是外公富养她的原因。这情啊。我得搁心里记着!” 在刘芸心里,夏天没和婆家起过什么大的冲突,那是因为夏天能忍,为人实在,傻乎乎的次数多了,自然就没人找她茬了。再加上夏天心大、不爱算计,换谁都能和她处好关系。 在夏天的心里,刘芸活着太累。 一面儿想抗衡的心持久永恒。她们老张家的人说什么刘芸都爱多想,都拽着她衣服袖子让帮忙参考“哪句哪句什么意思”…… 一面儿还因为没生孩子,心里没有底气。刘芸就长时期活在复杂的情绪中,分析出了“什么意思”,她也只能忍着。 刘芸有种思想,夏天不敢苟同。那就是如果她现在就和当年打她父亲的大姑姐直面冲突、报复,她怕自己会扫地出门,到时候工作、生活将会一团糟,什么都没有了。 可生了孩子就不会了,尤其生男孩,到时候她刘芸无论做得多过分,大家也只能忍着。大姑姐是张家外人,孙子才是张家人。她有儿底气足。 夏天见到刘芸就劝: “别魔怔了!嫁进去就好好过日子,把那些不愉快的通通忘记,过得幸福点儿给你大姑姐瞧瞧,她嫉妒你才是最好的报复。 你咬牙切齿的万事俱备就等怀上儿子了,你儿子是什么?筹码吗?向我看齐啊!我是属于想好好生活都得费尽全力了,你还琢磨什么复仇呀!” 自然,两个生活理念现在不太相同的人,不欢而散。 刘芸每次离开时都使劲瞪了一眼夏天:“赶明再不来了,见你一次,泄气一次。”然后隔三差五还来叶家大院一趟。 刘芸担心夏天憋屈到,天天整孩子再呆傻喽。每次来还不空手,她认为好吃的,哪怕是盘咸菜,她也装兜里倒动给夏天。 …… 宋外公回了南方,宋雅萍为了能让她的老父亲继续回京都呆着养老,她这个常年无休的工作狂请假了,陪着宋外公一起坐火车离开。 临走时,夏天以为外公得抱着闹闹舍不得,却不想居然是婆婆眼圈儿红了。所以说女人要比男人情感细腻。 宋雅萍絮絮叨叨地轮番抱着闹闹和小碗儿说: “十天半个月就一个变化,你觉得他们小,可等段日子不见面,他们就学会很多了。” 叶爷爷嘱咐宋外公:“咱们两个老家伙得呆一起。送完老友最后一程也别多寻思,马上回来。想想看咱家的两个小曾孙,咱们还得多活几十年,一起送他们上学。” 第五四7章荣升(二更) 叶家大院因为叶小叔一家搬家,宋雅萍带着外公离开,而瞬间显得空荡荡的。 这天,叶志清难得在晚饭时间回家了,他是有重要消息要宣布,可进了屋发现,每个人手边都有事儿,根本没人关注他。 炒菜炝锅的声音,孙子孙女咿咿呀呀的叫喊声,夏天打电话的声音,巧妙融合形成了三部曲。 宋雅萍刚离开,叶志清就有点儿想念她了。 叶志清放轻动作,把手里的文件包放在沙发上,对着叶老爷子点点头,就去了卫生间洗手。 夏天正匆忙地和叶伯煊通着电话。 不放心啊!叶爷爷看俩孩子,荷花姐在做饭,眼看着小闹闹又要挠小碗儿了。 “是,外公和妈都走了。嗯,衣服没都带走,你放心吧。外公还回来。” “你哥啥时候来?提前多久?你也没办法接他吧?” 夏天皱了皱眉:“我哥那倒是好说。亭子呢?连个影子都没有! 不好好上班,人家秦院长都找妈了,说话都有点儿不客气!说是用不起叶医生,三天两头的请假。 你说你也是,妈上火车前还被你气得心脏难受了。就让你跑趟腿儿去喊亭子接电话,你怎么顶嘴呢? 妈这个岁数正是上有老、下有小最操心的时候,你们兄妹俩卡在中间,她还得分出心神去惦记。 你在那面说一句,妈被你气得不行。她要是有时间能去找亭子谈话,谁还和你浪费时间磨叽啊?” 叶伯煊打个电话让夏天给训了一顿。他不是不能跑腿儿,那时正是上班时间,他去家属区专门拎人?再说当时他马上就要开会,哪有功夫整这一套家长里短的事儿。 敢情就他媳妇没让母亲操心似的,听说也在家作妖说是减肥,当他不知道呢! 叶伯煊把怨气都赖在了亲妹妹头上:“这个叶伯亭,还有那个屈磊,没有一个有正事儿的!等会儿我去瞅一眼。问问她到底要怎么着!不行就给兢兢业业的人倒地方!” “对,再去那蹭顿饭,别老吃食堂。那就这么着了,爸也回来了。我们要开饭了!” …… 自从夏天生了孩子,王荷花是不能饭点儿时间吃饭的,她得和夏天来回换手看着。也就是说,她做完饭了,得先饿着。等大家都吃完了,有人能接替看着宝宝们了,她才能收拾饭桌刷碗,然后急匆匆地吃口饭。 类似于这种小事儿,很多很多,所以别说是夏天感激了,就是叶志清和宋雅萍都对王荷花给予很高的评价、肯定。 叶志清看着冷清的饭桌,哑然失笑,对着坐在主位的叶爷爷道: “爸,就咱们仨人了。我好像上次在家吃饭,咱家饭桌都得加凳子,椅子都摆不下。” “是啊!你最近很忙吗?我和丫头都习惯饭桌冷清了,刚开始也不适应。” 夏天给两个长辈盛汤,她就觉得今天公公有点儿不寻常,笑容有点儿多。 “夏天也坐吧。呵呵,这人啊,甭管是多大年纪、什么出身,职位如何,但凡有点儿进步。都有想分享给亲人的特性。” 叶志清说的谦虚,道出了人之秉性。在外面是叱咤军区的领导,而今天的叶志清很有烟火气儿。 “爸,我要去总参了。过一周左右吧。就下发文件。” 叶志清带着笑脸平静的说完,那在另外两人心里真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 叶老爷子瞬间端着酒杯愣住。他这一生荣光都在地方军区实现,至于总参、总政,他那些隔着弯儿的老战友也只是那么寥寥几人大踏步迈了进去。 那不是只有实力就能做到的,天时地利人和,缺哪样都不可得。 “啊?爸爸。咱家得搬家吧?”夏天务实啊! 她傻眼了,现在家里就她和荷花姐两个劳动力,那老些东西要想搬到总参大院,她得被累死…… “啊,不对!爸,恭喜您……” 叶志清看着儿媳夏天那一副傻眼样儿,只有在叶莘和叶莞满月礼时畅快地笑过,这一次又再一次笑出了声音。 “哈哈!夏天啊,还没有下达文件,别给爸爸这事儿漏出去,要注意保密!再说你父亲我啊,任职时间不确定,还有得等。先借你吉言。” 叶爷爷忽然情绪激动了,他眼圈儿泛红,眼神里略带追忆道:“五五年时,我被授衔,现在国家太平了,军队迟早要恢复军衔的。” 叶志清给老父亲倒酒:“我们也在研究,想要出一套少将录。” 叶爷爷挥了挥带着老年斑的大手:“那得尽快。别等到很多人已经不在了……” 随着叶志清被叶爷爷问及具体工作和头衔,夏天放慢了吃饭的动作,小声咀嚼着。心里开着小差: 念大学,念完后呢?学什么?我的前途在哪里?这身军装,我也舍不得脱掉。 因为夏天的开小差,再加上她吃完饭就上楼替换王荷花,并没有听到叶爷爷小声问关于伯煊和屈磊的问题,更没想到叶志清会扶着叶爷爷去了书房深谈这个话题。 …… “爸,伯煊那面我并不担心。他就是没有我这个父亲,也是天生当兵的材料。放在谁手下都能被发现。 咱们叶家,从来没做过其他什么事情,更没有过徇私那一说。从您到我,并没有给儿女过多的照顾。 伯煊能有今天,爸,我说了您也别遗憾,是我压着呢! 自私也好,怕舆论对我不利也罢,我和当年的您一样,希望他稳扎稳打走好每一步,步子迈得太快,太过骄傲,不利于他性格的打磨。 就那小子,上次大比武败给童参谋,居然能不眠不休制定出十几种训练方案上报给我。伯煊不服输啊,他这样的个性也易折! 让他在地方上多呆两年,和普通士兵多呆在一块儿,和他们一起挣扎着向上攀登,看伯煊也挺喜欢在野战部队。 当领导不仅要有个人能力,情商也不可缺少。当年我年轻时不理解您,却希望他能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叶爷爷这才恍然大悟。他就说嘛,他大孙子在这个位置上晃悠好多年了,连点儿调动的迹象都没有,敢情是儿子给压住了。 “唉!竟听说当老子的拉拔一把子孙,咱爷俩呢,专门给儿子设置障碍。也好。”叶爷爷转着两个核桃,两条寿眉有一半已经变白。 “屈磊呢?你怎么看?” 第五四8章各奔前程(一更) 叶伯煊接到叶志清电话时,立马端正坐姿,他以为是上下级的问询谈话,却不想叶志清开口即温和道: “伯煊啊,那亭子是怎么回事儿?他们小两口出什么状况了?” “呦,爸,都惊动您了!她不好好工作,能有什么大事儿!要我说啊,干脆给她拎我妈跟前儿去得了!学学我妈吃苦耐劳、争当无私白衣天使的精神,我可跟她操不起心了! 前段日子,两口子一起请假,我跟着吃挂唠。 问屈磊怎么不按时归团吱吱呜呜,我给他处分了!得了,我也甭跟您学亭子都怎么说我的了,算我倒霉,谁让是她哥呢!去她家问问,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就您和我妈给惯的!” 叶志清无奈地揉着太阳穴。他很了解自己儿子。能给一个话不多的人逼到直接告状,可见妹夫在大舅哥手下端饭碗,不是什么好事儿!时间久了,团里的不平之声应该会很多。 “伯煊,你是怎么看屈磊的?他给你当了你几年的手下,他的事业发展,你怎么看?” 叶伯煊眯了眯眼睛,父亲是何意?听起来是私人电话,实际上不简单。叶伯煊慎重地、十分客观地回答道: “老祖宗不赏饭!没什么上升空间,不敌我们团出名的莽撞汉马大山。” “你这是说他并不服众啊!连莽撞之人都有一技之长受战士爱戴,屈磊整体不突出?” “爸,您觉得呢?他最好的前途就是转业。哪怕去大军区多学文化知识转文职。我们这是野战团,自身实力、能力,比官职要被人看重得多。” 叶志清没说透,叶伯煊却把问题点透了。 他旁观者认为屈磊的前途绝对不在一四二团。 以前不显,屈磊当侦察连连长时还算优秀,可当官升一职再加上碰到几次突发情况,屈磊确实不行。在其位谋其政,他谋不起来! 被叶家父子私下谈论的屈磊。此时正在训练场上皱眉看向被罚的士兵。跑得比乌龟还慢,十圈儿而已,多少分钟了?耽误他回家给亭子煲汤做饭! 他并不知道命盘已经在此刻有了转变…… 叶志清挂了电话,久久地拧眉深思。 难道真的要在离开京都军区前。先把姑爷安排好吗? 他叶志清对亲儿子都没开过绿灯! 最终叶志清叹了口气:唉!希望女儿女婿能越过越好吧,屈磊也能理解他这份尽心良苦,他这个父亲尽力了。 …… 八月里,外公和宋雅萍回归,宋雅萍重新忙起了工作。 夏秋来了京都报到、上班、安家。夏天根本做不到帮夏秋张罗,没时间啊! 她只是去了一趟夏秋的宿舍,拿了一些日用品,最主要就是认认门。 夏天给夏秋做思想工作、给夏秋壮胆,让她哥尽快投入到工作中,然后就是夏天的许诺,许诺过几天还来,可一拖就拖到了八月底。 如果不是宋雅萍打电话给夏秋让来大院吃饭,恐怕夏秋这个当舅舅的到现在还没见过外甥和外甥女呢! 八月末的一天,夏天接到了裴兵的电话。有点儿意外,当听到裴兵惨兮兮的声音时,夏天更是稀奇死了。 “什么?你受伤了?哪哪都太平,你咋受伤的?” 裴兵扮可怜,浑身上下散发着被遗弃的气息:“夏天,老战友,你就不问问我伤的重不重?是一个战壕的吗?” “哎呦,我都脱离战壕小一年了。好奇大过其他,重不重啊?” “好吧,我看得很淡。这么多年。我都是靠幻觉支撑着自己,未来,你很关心我。”裴兵以幽默的形式小小告别了一下。 …… 事情很简单,裴兵去了下面的营区取材拍照。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可能想追求“艺术”的极致吧,他站在很危险的陡坡上拍着战士们钻泥地过铁丝网。 估计是被战士们的表演迷了眼,没注意脚下,踩秃噜了,摔得左胳膊当场骨折。从此也和夏天一样,休假在家。 “本来都定了,我可过几天去边防团采访!你知道那个边防团有多神秘吗?最北边儿!原始森林啊!那地儿又危险又刺激,我还想探探险,给你带点儿稀奇的花花草草呢,结果出这么个事儿,我估计我吧,恐怕是给新官上任的范主任添了堵!” 夏天嗤笑:“瞅你这腿脚不利索的样儿!这回完了,没有我家叶团跟你身边儿,谁给你当肉垫儿啊?还好就伤了左胳膊,换成右……嗳?我说裴兵,你知道前段日子上面开会了吧?” “什么会议?”电话这面的裴兵眨了眨眼睛,装懵懂。他就知道夏天心里有他,一听说个什么信儿立马带着他,不会忘记他。那个会议内容只有个别人清楚,并未对外宣布。 “科学与教育工作座谈会!”夏天说完,神神秘秘地四下查看一眼,不为别的,怕叶伯盈那个放假来大院的小丫头出门胡说八道。 夏天压低声音强调:“听听!你听听!字面意思你也应该有所察觉吧。我和你说哈,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改变靠推荐上大学的高校招生办法。估计马上了!马上啊!裴兵!” 裴兵靠在沙发上,端着左胳膊,腿还搭在茶几上,夏天话音儿刚落,他就使劲的闭上了眼睛。 他此刻真想见见夏天。 想她,想看看她的模样,她怎么还那么傻?当妈了依然是傻妮一个。口头禅仍旧是“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那么单纯,如何是好。将来碰到心术不正的,她也这么实在可…… 裴兵猛地睁开眼睛: “夏天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以后千万别信其他人。再好的朋友也得防着点儿。祸从口出。” 夏天心暖,虽然她没觉得啥,因为她穿到七十年代啊! 她知道这个消息马上就不是秘密了,十月十二日就会宣布全国恢复高考的通知。 “嗯那!我又不是傻妮!你复习得咋样了?” …… 夏天挂了电话就去了楼上给宝宝们洗澡,虽然心里挺想见见裴兵的,可她家宝宝们怎么办?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 再说了,她带俩孩子,裴兵到时是给见面红包啊还是给红包啊……忒破费! 夏天根本没把那什么原始森林的边防团放在心上,范葭的难处更是听过后过耳就忘了。可晚饭过后,范葭上门了! 第五四9章新使命 现在的叶家,在大院真可谓蒸蒸日上的“大家”。如果不是叶家一贯低调,估计上门的人得络绎不绝。 宋雅萍回来后听说了丈夫的高升,她曾私下里和夏天抱怨过: “那咱们得搬走啊!你爸可真行,为什么要拒绝?还等到来年开春,说什么名不正言不顺。他现在有什么可低调的!低调的不是地方。那地儿更气派。” 夏天憨厚回道:“搬走干啥?邻居还是熟悉的好。妈,您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不留恋啊?再说去重新认识人,很累的。说话什么的还要更注意。” 宋雅萍听完后当即给夏天上课:“我还不知道你,每天和那个刘芸嘀嘀咕咕的,你是舍不得她吧? 我看她那样儿,鬼心眼太多。总背后和你说她婆婆坏话吧?心眼里离不开那么巴掌大的事儿,眼界不开阔! 我告诉你夏天,不要怕交际,别人都是认识人越多越好,路才能越走越宽。生活环境很重要,你会不停地要求提升自己,要进步必须……” 这回夏天有了机会向宋雅萍证明,她其实一直是一名努力要求进步的向上青年。 宋雅萍却到啥时候说啥话,她不希望夏天有工作了,更希望夏天不思进取…… 原因只在于,夏天来活了。 范葭上门时,叶家众人都回来了,包括叶志清。她觉得有点儿唐突,可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她认为只有夏天能胜任。 范葭和叶家众人打了个招呼后,也没避讳谁,开门见山的对夏天说道: “夏天同志。我给你布置任务了,你要出差。三天后出发。最好一周就到达。去漠江市边防团采访。 咱们这个任务其实早就应该执行,因为七六年的那一场大地震给耽误了下来。我们军报每年都有到各边防团采访的任务。今天来就是通知你一声,安顿一下。” 范葭说到“安顿一下”时脸色有点儿发红,偷瞄了一眼抱着闹闹站在一边儿的宋雅萍。 她有点儿心里发虚,她就是故意等着叶志清回来后才进门的。她当着叶志清的面前挑破无后患,她不想让夏天找人接手这事儿! 那地危险。没有经验的作者是不能去的。裴兵撂挑子了。王红娟得管排版这一块,郑子君说自己怀孕了。她范葭手下女将过多,有经验的也只有那么几个。 而在她看来。夏天得返回工作岗位了,从这一次开始。 夏天恐慌:“啊?我家孩子还没喂满六个月呢?范姐,你确定你派的是我吗?” 范葭硬着头皮严肃道:“这是命令!” 夏天本能站起敬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明早九点就去军报取派遣证明办手续!” 一身家常服,身材微胖。满脑袋小短发的夏天,眼睛里都似能射出光亮。 叶爷爷和宋外公微笑点头。叶志清觉得儿媳就该如此,不愧红领章和那一身军装。只有宋雅萍抓心挠肝。 这个范葭!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她孙子孙女怎么办?吃什么喝什么?奶粉哪有母乳好!难道要被迫戒奶!夏天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人,哪就那么重要。凭什么非得派她去?军报没人啦! 范葭不愧是工作强人,女人中的战斗机。中性气息很重,对待闹闹和对她笑的小碗儿如空气。视而不见。 只有范葭自己清楚,她有点儿落荒而逃。 范葭前脚离开。宋雅萍后脚冲夏天喊道:“你孩子呢?还俩?不要啦!谁让你答应的!你不答应,她不敢拿你怎样!” “雅萍!” 两声严厉的斥责声重叠,一个是外公,一个是叶志清。 夏天蔫吧了,她偷瞟了一眼笑呵呵地小碗儿,是啊,胖小子和胖丫头戒奶吧。 还差几天六个月,妈妈希望你们能适应良好。 夏天带着孩子们回了卧室,哄他们睡熟了之后,重新熨烫军装和常服。 她用手指抚摸着衣挂上属于自己的军装,一寸寸触摸…… 再让她作为军人执行一次任务吧。 再说一次,是,保证完成任务。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告别军装几年了。一四二团、京都军报,她舍不得…… 宋雅萍被夏天气得不行,她选择今天不上楼帮夏天照顾孩子,半夜起来喂奶?哼,都要断奶了,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她觉得夏天太狠!就没有过这么狠心的妈妈!孩子们才五个半月,什么能有孩子重要,她知不知道! 叶志清洗漱完回屋,平静的语气,可话里话外都是指责: “别人家孩子没有奶,难得饿着了?没有奶粉吗?她是军人,不是干普通工作的。你先不用跟我瞪眼睛,能不能找人替换,那是其他工种!军人,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准和上级讨价还价讲理由,你不知道吗?” “我能替换得了吧?!医院离开我照样转!你的意思是我该提前退休呗?” 叶志清无语了,他觉得宋雅萍实在太不讲道理:“我什么时候那么说了?” “那谁看?你看呀?两个孩子,父亲们能照顾得过来嘛?荷花到时间得做饭,一日三餐哪顿都不能少!还得到时间就给闹闹和小碗儿做辅食。还有啊,她娘家外地的?亲家人多,指得上吗?” 叶志清躺在床上,拿过床头柜上的书,戴上老花镜,决定不和宋雅萍继续纠缠。女人不讲理时是讲不清楚的,只顾着吵吵闹闹。 面对叶志清这样的态度,宋雅萍更是气焰上升,她觉得自己一分析过后更有理,扯开叶志清身上搭着的被单: “你倒是说啊?你和爸喊我时考虑过吗?我是不讲理的人吗?!仓促断奶会造成孩子们食欲不振!还有可能出现其他问题!” “你讲理,讲理那就想办法,抱怨有什么用?闹闹和小碗儿就是白天时缺人照顾,看看再找个人帮下忙,晚上咱们俩哄着。” 宋雅萍是最气愤的,可也是付出最大的那个人。她再次休假。她对外人不放心,并且觉得自己真该退休了。 同样的问题,夏天也在犯愁。她是亲妈,她冷不丁的给宝宝们戒奶,别说是孩子了,就是对她自己也不好。抛开这个,谁看着呀。 早上刚到上班时间…… “姑夫,麻烦你去趟我家,让我嫂子尽快……” 第五五十零章母子别 夏天给赵铁柱打电话时,宋雅萍正好听到她让小毛来一趟京都的话,随口嗤笑一声:“谁也不如亲妈。叫你嫂子有用啊?” 这是一句让宋雅萍能够过过嘴瘾的气话。不过小毛来还真有用,至少她比谁都用心。 夏天蔫头耷脑地吃着早饭,叶爷爷问道:“给伯煊打电话告诉一声没?那个地方还是有点儿危险的,丫头要注意安全。” “谢谢爷爷、外公、爸妈。闹闹和小碗儿就需要你们多照顾了。我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告诉翟政委了,说他出早操呢。” 夏天抱完小碗儿、抱闹闹,她到底说着说着还是哭了: “儿子啊、闺女,你们忽然戒奶,恐怕会受不住。妈妈也是,我们要共同熬过分别的这一段时间,妈妈希望你们坚强。 不给你们喂奶了,你们不习惯、妈妈很失落。其实是早早晚晚的事儿,你们总有一天会不需要我,那是因为你们长大了,健康了,要努力迈向一个新的成长阶段了。” 宋雅萍推门进屋前被外公教育了几句,此时看到夏天那副泪眼朦胧的样子,叹了口气,骂夏天也没用,好像就她一人是坏蛋似的。 “你在外面也忍几天吧。一周左右慢慢就会好的。实在不行问问军医。我还琢磨让你再生一胎呢,你这样对下一胎的奶水都有影响。闹闹和小碗儿也很容易生病!哎呀!别哭了,猫哭耗子假慈悲,真舍不得你怎么能答应!” 宋雅萍说着说着情绪上来了,到底还是口出狠话,让人听着不舒服。可夏天却一点儿都没有对宋雅萍不满。 “妈。谢谢你。你刚请假没几天,又连着请假,对你工作上也不好的。” 宋雅萍横了夏天一眼,抱起小碗儿拿着铃铛逗弄: “我是他们亲奶奶!我就是丢了工作、提前退休也得可着我孙子孙女。” 夏天拎着皮包刚要走出卧室。 宋雅萍看着夏天的背影,嘴边的“要是内衣胀痛、滴奶要热敷”到底也没说出来。 九月一日这天,因为夏天的离开,叶家的两个小宝贝完全不适应了。大哭。 闹闹的哭声震天响。小碗儿是闻不到妈妈身上的味道了而慌乱地也跟着哭。 叶爷爷和宋外公也跟着有点儿上火了,宋雅萍觉得她这一刻就好似老了五岁般…… “伯煊,你媳妇走了。去什么劳什子的边防团采访!你说她是不是作妖!你听见你儿子的哭声了吧?啊?” “妈!您受累了。我们要支持她的工作,正如她支持我们一样。” “好哇!就我是坏人是吧?!你回来看看!我不管,我管不了!哭得我心都疼。” 叶伯煊被宋雅萍连骂了好多句,最后他的情绪也压不住了: “您要不想管了。我这就回去把孩子们接走送梨树村!我老丈人丈母娘指定能管!”啪地一声,跟他亲妈使横。摔了电话。 叶伯煊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气话也只能对最亲近的人轻而易举说出来。 他双手使劲的搓搓脸,他明明劝自己要把狠话撩给别人,对父亲母亲好一些、更好一些的…… 叶伯煊挂了电话就后悔了…… 宋雅萍被宝宝们哭得头昏脑涨。被她亲儿子气得脑仁疼。 在火车上坐着硬座火车需要几十个小时后才能到达目的地的夏天,此刻也难受得不行。 她已经去卫生间挤了几次奶水,看着白白倒掉的。想想家里的孩子们,她得吸气呼气深呼吸。才能不丢了军人的脸在火车上大哭。 借着车厢里幽暗的灯光看了看手表,后半夜两点,人最困的时候,可她胀痛,痛得她睡眠全无…… 苏美丽听说夏天忽然给外孙们戒奶,气得跳脚大骂: “这要是我儿媳,我非得给她脸色看!就没见过这样当娘的,哪个亲妈说走就走!啥工作不工作的,叶家少她钱花啊?”前面骂的和宋雅萍如出一辙…… “哎呦,这个死丫头!她自己也受不住啊!得啥炎症了可怎么整!那涨奶一碰就疼啊,作啊!真能作!肿成两个大石块可咋整!也不知她出门带纱布没有,呜呜……”苏美丽站在屋地跳脚骂着骂着哭了,急得不行。 接到消息的小毛披星戴月、日夜兼程,这次她又坐在火车过道上。连她的新婚丈夫夏秋都没来得及通知,身上除了钱就是揣着苏美丽告诉她的偏方。直奔大院赶路。 人和人之间是要靠缘分才能相处融洽的,眼缘很重要。 小毛穿着夏天的衣服哄闹闹,成宿成宿不睡觉陪着,亲自给宝宝们做辅食,哄着宝宝们用奶瓶。 小碗儿一直很乖,憨厚的丫头比较好说话,可闹闹不行,除了小毛能哄住,其他人就是没办法。 一码是一码,对夏天不满,可宋雅萍对小毛却心下感激。 一辈子只对自己家人好的宋雅萍,心里合计着小毛的工作问题。 小夫妻分居,即便夏秋赚的很多,可在京都这地方,人情往来也比在农村要破费的多,尤其夏秋是新人,最好双职工…… “哥,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屈磊满脸痛苦,他不解! 虽然前段日子传言要大裁军,可并没有实施不是吗?为什么?为什么全团单单就他一个军官被迫转业! 叶伯亭最近才刚刚恢复工作,说是做小月子,其实根本没养足三十天,实在是顶不住压力了,谁都要找她谈话,没办法只能重返单位。 她现在更显得消瘦了,脸色也只是发白,并没有健康的红润。看着坐在沙发上找屈磊谈话的哥哥,她也急了: “哥!你要是对磊子有什么意见就直接提?你整这一套是对待你亲妹妹亲妹夫吗?太狠了! 不说其他,就是别人的胡乱猜测也够屈磊喝一壶的!如果是大规模转业或者是退役,我们能力不行可以接受,可你不能这样啊?” 叶伯煊拧眉,要不是屈磊在接到上面下达的文件时,情绪过于激动,他现在哪有闲心坐在这两口子面前听她们胡乱猜疑。 “胡说八道什么!只有这样,屈磊的前程才能更好!你懂不懂事儿?看不明白就用你那脑子琢磨琢磨!要学历没学历,你们当以后的军官只会体能训练吗?幼稚!” 第五五1章人在逋荆ǘ更) “水涨船高“的叶家…… “一手遮天”的岳父和大舅哥…… 呵呵,真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啊! “磊子?磊子你没事儿吧?其实想想我哥说的也有道理。 我觉得他一定是和我父亲、或者和爷爷都商量过。 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不是吗? 以后的军官一定是有很高文化的,现在不是前些年。你以后营级再往上升会很难很难。 再加上你最近这一年几次的出现差错……” 屈磊望向蹲在他腿边儿的叶伯亭,他想一把掀开叶伯亭,大声质问骂她: “少特么跟我这讲大道理!嫌弃我没本事?那你滚!为我好?我屈磊顶天立地男子汉用的着他们为我好吗?!为我好应该让我快速提升、在部队好好发展!而不是受人背后说三道四,我怎么这么倒霉成了你家姑爷!” 屈磊的心里有很多潜台词,他深邃的眼神,愤怒马上就要遮掩不住,但他却忽然间一把搂住叶伯亭,悲哀的低叹道: “他们为我好,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意见?直接通知我,你知道我有多被动吗……亭子,没人对我好,只有你对我掏心掏肺。为了我,你今天又请假了。孩子没了、你也忍了,还没有告诉爸妈,亭子……” 那带着哭音儿在叶伯亭耳边的低声诉说,犹如阵阵哀鸣,其中还夹杂着无力、无奈,最终都化为了软言软语。 叶伯亭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她最受不住屈磊“被人欺负”,也最看不了屈磊一副委屈的样子。 她想用手心帮屈磊擦泪,可屈磊用下巴压着她的头顶,她看不见他的脆弱。 叶伯亭搂着屈磊的腰,在他的怀里的摇了摇头: “没事儿!你都要转业了,你去哪、我去哪。我们将来一定能过好。谁行都不如我们自己小家行。 只是不知道你能转业到哪个单位。刚才把我哥气走了,其实不该那样的。他帮咱们想办法。总比被动的等着分配强。爸爸也会管你的。我待会就去团部问问。” 在叶伯亭背着包要出门时,屈磊迟疑再迟疑,终于开了口: “亭子?” “嗯?” “别和哥吵架,更不要跟爸爸打电话吵。已经下文件了。无法更改,没意义!还不如多讨论以后去哪、住哪,你说呢?” “嗯。”此时的叶伯亭倒很柔顺,她觉得刚才屈磊都哭了,自己的丈夫已经很脆弱了。更何况是热爱军装,拿当兵当一生理想的人,如今被迫转业,他需要自己。 “亭子,我希望还能摸枪,还能在一线,而不是进工厂。” 叶伯亭听着屈磊的话,虽然感觉心里有点儿别扭、不舒服,可她觉得自己多想了。确实,每一个转业军官都有这个愿望。希望摸枪,仍能抓歹徒。 “知道了。你放心,我就是低头求爸和哥,也会尽量让你去更好的单位。最好回京都,小叔在京都,或者去二叔或者姑夫那个城市,对你有好处。到了地方了,人脉是不可缺少的。” 叶伯亭走了,门关上那一刻,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而屈磊忽然起身。抓起台灯刚要摔、又大力呼吸后颓废放下,他眼神搜寻一遍,什么都不能扔,这个家里的任何物件、他屈磊都摔不起! 最后只拿起了放在枕头边儿、叶爷爷送他的装订本书给扔了。他瞟了一眼满卧室里飞舞的书籍。咬牙看向窗外。 …… 边防团某哨所处,夏天和普通战士一般,端着饭缸喝着白菜汤,硬邦邦地馍馍里没有任何细面,呼噜噜一大口热汤,伴着干巴巴的馍馍咀嚼着。 她一路辗转倒车。终于到达边防团的指定地点。 边防团的团长对她的到来表示了由衷的欢迎。夏天吃完一碗热汤面条,抹了抹嘴站起,直接对团长表示: “我想去最北面的哨所。团长,麻烦你给我找个士兵带路。我要到那里去感受、采访、记录,我要去看看守护祖国北大门的那些英雄战友们!” …… 正因为夏天提出这个要求,所以她此刻顺利到达了我国最北面,一个早晚温差特别大的边防哨所。 这个哨所在龙江上游南岸,我国东北地区版图最北端,中间只有主航道中心线,与苏联赤塔遥遥相望。西与额尔古纳市交界。 此刻正是晚饭时间,夏天决定今天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正式进入工作状态。她用鞋尖轻碰了下身边一个十八岁的小战士: “你们要是买点儿日用品什么,除了服务社,还有其他地方吗?” 小战士姓魏,属于夏天在这个边防团的联络员,一路跟随夏天到了这里,并且是对这个哨所非常熟悉: “去小镇。离这不太远有个挺出名的小镇。卖啥的都有。对了,夏记者,那小镇人口还挺多了,什么人都有。” “你指什么?” “少数民族。汉、蒙、回、壮、彝族、朝鲜族,什么鄂温克、鄂伦春、锡伯族、土家,等等吧,大概十七个左右。你要买什么?我可以给你跑腿,不过夏记者要是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有点儿热闹可瞧。” 夏天吃完了半个馍馍,一大碗热汤后,看着魏战士瞄了一眼她剩下的粮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胃口小。这馍馍蒸的真实在,都是我掰着吃的,你要不嫌弃,你帮帮我?” 小魏很高兴。他相信了夏天的话。今天的饭食已经很不错了,白菜汤里还飘着油花儿花儿,香!真香!他得多吃点儿。 夏天站起身,走出营房,这个地方的早晚温差特别大。 九月份的季节,白天是零上十多度的气温,到了晚上忽然就降至零下。她觉得自己蠢透了,居然没打包军大衣。 这个哨所里的战士们给夏天的整体感觉就是,更加恪于职守,做事一板一眼,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前些年最北面只有边防站,六九年初,为了能够更好的守卫北大门,边防站又分出去很多边防连队,也就有了哨所一词。 战士们严格执行连队规定,造成了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可夏天愣是没被分配临时宿舍呢!她也采访过其他偏远地区的战士们,可作为记者的她,一直以为都很受优待,却不想,今天她算碰上了碴子。 小魏给夏天小声嘀咕过:“这个连已经是连续两年的标兵连,他们的连长林鹏飞特别能干,还有点儿……呃,不太好说话……他不在,战士们不敢瞎安排。副连、也不行。你懂不?” 以至于此刻的夏天正在睁着两个大凤眼找旮旯处,她胸口都湿了,全是奶…… 第五五2章那山,那人,那狗(一更) 夏天找到营房和营房之间的夹空处,她四下侦察了一圈儿,见四下无人赶紧贴墙站好掏裤兜,找出随身装的小奶瓶拧开瓶盖儿,准备挤奶工作。 夏天右手伸进衣服里面,左手拿着奶瓶放置衣服里面接着,身上临时披着军大衣马上就要掉落在地,她也顾不上了。 涨奶涨到很疼痛,当挤出缓解时,随着疼痛和舒缓感一起袭来,夏天难免舒服地喟叹了几声。 “谁?!” 一人一狗,四只眼睛都似发亮一般的看向夏天。关键这一人一狗走路都没个声响,突发情况下就出现在夏天的面前。 “卧槽!”夏天被吓了一跳。她身上披着的大衣彻底掉落在地,她的两只手还在衣服里面…… “谁?!” 夏天想骂“你大爷的”,她被吓着了,吓大发了,可开口语气还算镇定,只是动作行为上很让人遐想:“我是女的,请回避!” 林鹏飞带着德牧在夏天话毕立刻向后转。德牧训练有素,它也抬头挺胸端正地站在林鹏飞身边。一人一狗给了夏天孤傲的背影。 转过身的林鹏飞皱眉,女的?那就是上面派来的女记者吧?女的能干嘛?不够添乱的呢!还采访,当边防哨所是让她过家家的地方呢! 夏天侧着头一面盯着那一人一狗,一面急速地两手使劲忙活着挤奶。 她也不管那事儿了,反正又没露肉,穿比基尼都没害羞,怎么可能害羞这么具有“伟大母爱”的动作呢? 林鹏飞皱眉,干什么龋这么磨蹭。 不过还是由于以前自己的性格耽误前程而吃了亏,“明则升职、实则降”的被派到这,吃一堑长一智没有吭声,多少收敛了性子,耐心地等着夏天磨蹭着。 夏天镇定如初。就似刚才没被发现过,毫无尴尬之色站在林鹏飞面前敬军礼:“你好,林连长,我是京都军报记者夏天。我……” 林鹏飞很没礼貌打断道:“京都军区军报?你京都军区的怎么能到我们这?我们连不归京都军区管辖啊!” 夏天想和对方客气的情绪顷刻消失不见:“每年各军区都有外派任务,不分地点,各地宣传,你们军区也……” 夏天再一次被林鹏飞挥手打断:“我怎么没听说过?也是,你们这些记者啊。哼!” 夏天彻底被气着了。我们这些记者怎么啦?!她招谁惹谁啦! 而林鹏飞身边的德牧就像问道了夏天身上的奶味儿似的,它居然端正坐好,伸着舌头仰着头看夏天。 “去!”夏天很嫌弃的在德牧面前甩了甩脚,然后再抬头看向这个“傻大个儿”,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深呼吸,吸气呼气,她是来宣传他们的,有没有搞错?她怎么受如此待遇? 想想没控制住情绪,夏天使劲剜了一眼林鹏飞:“既然林连长不信。你原地等待我给你送证明。你给我等着吧!”转头跑走。她得去找小魏,她的皮包恐怕还在食堂。 夏天跑走了,林鹏飞蹲下身摸了摸德牧的脖子:“贝贝,她嫌弃你,不要再讨好她,否则你会很没面子的。” 狼狗德牧呜咽一声,用舌头舔了舔林鹏飞的手掌心。 “贝贝,你也闻到奶腥味儿了吧,她是一名母亲……” …… “小魏,你们团驻地到了夜晚也这么冷吗?” “驻地还好一些。夏记者。你昨天晚上没睡好吧?这里就是这样。八九月份时就会出现霜冻。估计你们京都只穿夏季常服呢吧?真羡慕!” “是啊!他们在军区打球啊什么的,都穿半截袖。这里如此冷,有没有什么感人至深的传说故事呀?比如……” 林鹏飞再次一人一狗出现在夏天的身后,依旧是打断别人说话的方式:“秋季贝加尔湖低压。冷空气活动频繁。没话本故事!” 夏天挑挑眉,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那个招人烦的连长,这里的战士怎么能受得住,本来就冷,听他说话更是心里发寒。可转过头面对林鹏飞时,夏天一张胖乎乎的脸上全是笑容: “林连长。早上好!我特意起个大早,那个啥?我能观看战士们训练吗?作为采访素材也好……” “白天和你们京都军区一样,时间缩短而已。晚上会有实战锤炼,在极寒条件下走、打、吃、住、藏,卧雪伏击,攀绳登高,徒步拉练,哪一样你能行?远观都跟不上战士们的速度,只会是累赘。” “你!”夏天这次彻底炸毛了。 “我昨天递给你的文件,敢问林连长是否有仔细阅读?配合我们记者的工作,是你林连长的任务!你不服从命令?” 林鹏飞目视前方,他不好意思看夏天那张气愤的脸,可他直接夏天涨红了脸。这女人真是坏脾气,他说什么了?他这还不算配合吗? 林鹏飞皱皱眉头,他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夏记者又对他有意见了。 昨天递给他文件时,眼前这个夏记者就差掐腰骂他了。 现在外面的世界,女人都能大吵大闹了吗?好久不接触女性,林鹏飞觉得夏天很莫名其妙。 他抿抿有些干裂的唇:“我一直在配合。”语气很平静,平静到给夏天的感觉是他很无辜,而自己在无理取闹。 小魏马上站出来,这俩位都比他官职大,怎么吵起来了。 “夏记者,我觉得你今天应该适应一下。你和常年受训的战士们一起徒步去原始森林,你得……嗯,先适应适应。或者还是先采访吧。采访模范标兵,采访驻守放哨士兵……” 夏天傻眼了,什么?原来白天常规训练、晚上特殊训练都去原始森林? 噢!我的闹闹,我的小碗儿啊!妈咪做不到晚上去原始森林啊,现在可是七十年代,那里面也许不远处就有野兽,而妈咪我刚才还大言不惭吹牛了。 …… 夏天看着林鹏飞整理队伍,带领其他不站岗放哨的战士们外出训练的背影,她静默了很久。 她侧过头在小魏不解的眼神中,眺望一三九号石碑。 她还记得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每年的春晚都会播放北极哨所边防官兵向全国人民拜年的画面。 从旅游兴起时,很多旅游爱好者前来观望,哨塔、营房,哨所没有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它只是伫立在那,神奇而让人向往。 旅游者可能会在几天内就会喜欢这里,短时间内的喜爱大增,可哨所却如挺拔青松屹立不倒很多很多年,这里的士兵,他们都是无名英雄,守卫最北端的领土…… “小魏,和我一起围圈儿跑步吧。我得练练肺活量,不给别人添负担。” 第五五3章夜巡(二更) 炊事班老刘小跑到林鹏飞身边:“给,连长。这是贝贝吃食。我特意留的。” 林鹏飞没吭声,老刘也不介意。他是老兵了,自然也了解连长。 “连长,夏记者今天拍我了。还拍咱粮食和菜叶子啥的。你说这大城市来的咋这么奇怪?那些苞米面儿和谷子有啥拍的,多拍点儿人啊,拍拍咱们连这些单身汉,万一上报纸了,好找对象,拿着报纸找也能加点儿分,省得没有大姑娘爱嫁到这穷乡僻壤。” 林鹏飞抚摸贝贝的动作一顿。一整天了,他带队回来就听说这个夏记者的“奇特”。 她不拍人,拍营房、拍景、拍站岗士兵的背影,拍遥遥相望的对岸…… “开饭了吧?” “嗯那,连长,咱连和其他部队不同。你们啥时候训练回来,啥时候开饭。再就是按照站岗人头准备一日三餐。” “夏记者,你们军区开联欢会吗?” 一个年级和小魏差不多的战士坐在夏天身边,好奇地问着各种问题,他想知道其他连队是什么样子。 在小战士心里,京都是最大的城市,在京都当兵更是精英,他想知道精英们的生活,还想对比一下训练程度。 夏天疑惑:“你们每年不开联欢会吗?喔,对了,有慰问演出吗?” 小战士憨厚地摸摸脑袋:“两三年才能轮到来我们连。不是年年来的。” 小魏也对着夏天点头道:“条件不允许的,夏记者。来的人多,吃喝住都是问题。就是来,也是小规模的。他们岁数小,可不就盼着热闹。”小魏没说的是:“这里很多人想见女兵……” 夏天笑嘻嘻地依旧掰开一个馍馍,而自己只吃一个,递给小魏和那名小战士一人一半:“说的就像你多大似的。” 当林鹏飞掀起门帘进食堂时,食堂里很安静,只有女声…… “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亲爱的战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妈妈…… 妈妈你不要牵挂,孩儿我已经长大,站岗执勤是为保卫国家。风吹雨打都不怕…… 军中的男儿也有情,只因为肩负重任,军中绿花送给她,待到庆功时再回家,再来看望好妈妈……” “我今天就冒充一次文工团的同志演出吧。同志们。战友们,还要不要听一曲?我很有才华!” 夏天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食堂中间的位置,丝毫没有羞怯,大言不惭自夸。 军营,最不缺洒脱的地方。男兵女兵都不磨叽,没有拖泥带水扭扭捏捏不像样的。 在起哄声中,夏天开嗓,而林鹏飞就站在食堂门口,和炊事班老刘看着夏天的背影,听着歌曲。 “带着五彩梦从军走天涯。女儿十七八集合在阳光下,钢铁的营盘里朵朵姐妹花,一身戎装靓丽我青春年华,心有千千结爱在军营撒,一声令下男儿女儿并肩出发!嘿!” 后来,也不知是哪个小战士带了头,食堂里的所有战士们都像开了一场小型联欢会。 “夸咱们歌儿唱得好,夸咱们枪法数第一。Misolamiso,一二三四! 敌人胆敢侵犯,坚决把他消灭干净!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 拉歌在部队是传统。每一个战士都能扯开嗓子吼几首!从小米加步枪的年代会一直延续下去。 这顿晚饭用时一小时,而林鹏飞后来也坐下扯着嗓子跟着一起吼,只是挨他近的人听个真亮,连长跑调了。跑得很远、很严重。 林鹏飞认为这不是违反内部规定。他这是边防连,机动一些,适时调整没问题。可见林鹏飞此人,并不是夏天此刻心里想的那般“死心眼。” 夏天趁着林连长那黑黝黝的脸上绽放了点儿笑模样,走出食堂时提要求:“我想晚上跟你们进原始森林训练。” “也不算训练,巡逻更准确。” “你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却只进去一天,明天休息整理稿件,后天我就要离开。不能陪同前往,我写不出感同身受的文篇。希望林连长能同意。还有,我为我的态度道歉。” 林鹏飞正要抬脚离开,他不爱听夏天罗里吧嗦:“你连菜叶子都拍,营房不够取素材?” 夏天举起右手、手心向外,紧跟林鹏飞脚步: “我保证不拖累大家!我能选你的连队当落脚点儿,你就该明白,我不是来玩的,不管其他记者如何,我的态度在这!” 林鹏飞忽然侧头,认真的扫视了一圈儿夏天的脸,夏天没怎样,而林鹏飞嘛,在看了夏天和他认真对视一分钟后,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脸红了。他真心觉得现在是黑天儿挺好。 “如果你不当累赘的情况下,要徒步进深山四个小时左右。预计凌晨两点出山,你要计算好你的脚程。如果这些你都没问题,穿好防寒衣服,晚上十点集合。差一分钟都不会等你。” …… 兴安落叶松、樟子松、红皮云杉、白桦树,在这一片神秘的大兴安岭中随处可见。树林十分茂密,难怪这个地方后来成为最重要的林业基地之一。 夏天深一脚浅一脚的,一手拿着树枝,一手执小手电在夜间探着路。她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刚进森林时,还有心情拿着手电筒照照身边一走一过的繁茂大树,品鉴树的种类。 再往后行程一个小时左右,夏天掏水壶急速喝水,嗓子眼都似冒了烟儿,而路也越来越难走…… 林鹏飞几步蹿到夏天身边,他想说“我早就说过你不行”,可当他瞟到夏天偷偷揉胸口的动作时,抿抿唇没做声,其实这个名叫夏天的女记者已经出乎他的意料外。 林鹏飞递给夏天一顶用树叶做成的帽子:“注意伪装,关闭手电等一切光亮。走动时尽量不要发出声音,猫腰前行,再往前是分界点。”说完,林鹏飞就撤了,他的身后跟着那条跑动都无声的德牧贝贝。 夏天呢?哎呦,心噗通噗通的。边界森林线?她为啥会紧张?很多罪犯据说都爱横跨边界线…… 夏天觉得自己不能瞎想,她仔细看着前方带路那一个个放轻脚步的战士,她想,她要记住这个让她紧张的瞬间。因为前面的这些人,每天都游走于在生死线…… 第五五4章遇险(一更) 夏天犹如小脚老太太似的,在茂密的树林中,尽量跟住前方队伍行走。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前面的队伍脚步不似之前那么快,正在放缓、再放缓。 她探头四处瞅了瞅,真想一屁墩儿坐下喘几口气。 说实话,夏天有点儿后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了。 对于战士们每天巡逻的真实感受,她以现在自己的笔力,完全靠采访提问题就能够洋洋洒洒写出来那一段,她觉得自己一根筋地非要深入了解,很碍事! 她体力不如新兵连时期,心理上虽然比从前强了些,可仍旧害怕。那耳朵边儿经常能听见的动静……是狼吧……似乎还有很多…… 这还没等巡呢,她就又累又怕快要瘪炮了! 尖峰岭山高林密的环境,尤其还是夜晚,夏天想看手表上的时间根本看不清。她只能猜个大概。 灌木丛开始慢慢变少,能够触摸更多的则是古树。 伴随着偶尔冒出的狼叫声,夏天咬紧牙关,盯着和她一起前来巡逻的小魏。 这小子可比她年龄还小,你瞅瞅,人家根本面不改色。夏天觉得等林鹏飞来找她时,她应该要把枪拿在手里壮壮胆。 林鹏飞如履平地般自如,走到夏天身边,推了推她。 “干哈玩意?”夏天用气息说话,努力翘脚凑到林鹏飞身边,瞪眼睛问话。 “给你贝贝。它是狼狗。没危险不出声。” 夏天想说这不废话嘛,我还不知道它是狼狗?我不仅知道它是德牧,还知道它长相有瑕疵。谁家好好的德牧黑色和棕色眼睛,到它这是墨绿色啊! 夏天使劲摆手,很嫌弃贝贝:“给我把枪。” 林鹏飞听着身边这女人的蚊子声,一言不发,拉着“被嫌弃”的贝贝转头就走。 真是给她脸面了,还要枪?她会开吗! 可林鹏飞却不再领头,而是带领贝贝站在队伍的偏后方,离夏天很近的地方。 依照往常惯例。搜索到最后一站,也就是说再往前不属于我国国境时,边防连的战士们更是眼睛发光,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他们努力睁大眼睛,在黑暗中搜寻着一丝一毫的可疑迹象。 每年、每天,这个铁打的营盘哨所都在夜晚执行经历相同的事情,不同的是有的已经复员,有的依然还在重复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有时候危险来临。其实只是一刹那的功夫。 就在夏天还没闹懂是什么情况时,离她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了贝贝疯狂的吼叫声。 狼叫声、狼狗叫声,渲染着当时的氛围似乎一触即发。 夏天这个人,一看真是当兵出身,一般人都得被吓愣了,先得四处寻觅什么情况吧! 可她却非常训练有素,马上抱头蹲下,都没给小魏拽她提醒“卧倒”的机会,夏天从容地趴在了地上。 趴在地上的夏天屏住呼吸,一声不吭。她不前进、不后退。原地不动、保证自身安全才叫真的不给别人添麻烦。 贝贝发现了什么?代表着什么?越境份子?恐怕不是,一般人都从南面走,谁上这来啊,对面可是山,根本没人家。越过去了就得被饿死。 小魏凑到夏天身边:“夏记者,我们挪到树后,等林连长安全指令。估计是大型野兽。如果是人,应该在追捕过程中放枪。” 夏天抬头一看,她前方的队伍顷刻不见,身边只有小魏一人。刷刷刷钻草丛的声音,不用猜也该知道,战士们分散开来正在寻找可疑分子。 她这次倒出息了,没用小魏扶。快速站起找树丛掩藏。 不知道为啥,夏天就觉得从进入原始森林后,那颗被吊起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安慰自己,小魏说的很有道理,现在还未采伐,大型的野生动物很多。 “没事儿!你也去查看查看。我就不添乱了。”夏天用着含在嗓子眼里的声音提醒、轻推小魏。 小魏离开了,可夏天害怕了!怕的不是狼、而是枪声以及不许动的喝令声,小魏刚才说,只有是人,才会放枪…… 完了!别人的女主效应都是发家致富、相貌平平都能最后美貌如花,她的效应真他奶奶的奇葩。 …… “报告连长,共发现三个目标,伏击一人,看长相都是老毛子。这些是他们随身带的东西,另外他们还带有枪支。” 林鹏飞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幸运极了。呵呵,有意思!一年到头都碰不到的事儿,今个儿没有白忙活。 他蹲下身检查着这些老毛子随身带的东西,仔细查看一番后,眯了眯眼睛,心里已然明白“老毛子的身份”。 林鹏飞走近其中一人,用着流利的俄语问道: “谁派你来的!” 对方正在顾左右而言其他时,林鹏飞忽然回身,手电筒照过去那一刻,只见夏天双手举起,耳边是叽哩哇啦的俄语喊话,她的身后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第四个老毛子。” 夏天的心里很平静,骂娘?擦!没用! 她只想说,这特奶奶个腿的才是真的女主效应。 能够让她镇定的是,一般真女主都会化险为夷,她应该没事儿!或者……也许大概能出现奇迹吧。可腰间的枪咋特么这么真实! 小魏看清是夏天,只觉得心凉哇哇的。 他们团长派他跟着夏记者,其主要目的不言而喻,这是边防哨所啊!可他蠢透了! 林鹏飞使了个眼色让战士们把那三个“俘虏”的嘴巴堵上,防止他们用暗号交谈,抬头时和自己的副手眼神对视一下,再转身时,林鹏飞那口流利的俄语就变成了磕磕巴巴…… 副手和老毛子叽哩哇啦交谈得很激烈,林鹏飞转瞬消失。 夏天表情很平静,至少给边防连的战士是如此的感受。 老毛子最初只以为绑架的是一名小战士,因为夏天自始至终都没吭声。 只是当夏天被警告老实点儿时,胸口被捶了一拳,夏天疼的皱眉流汗说话了。她用英语骂了人,还骂的很难听。 林鹏飞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上了树,他仔细看清那把枪的位置,正皱眉想招,如何在不伤到夏天的情况下,快速制服对方,他忽然睁大瞳孔,这个女记者胆大的要死,她居然敢有小动作,一旦被发觉会瞬间毙命。 除了看管三名老毛子的战士,其余人正在逼近,叽哩哇啦的俄语对话更是比刚才还要激烈,说是迟那时快,就在老毛子把枪从夏天的腰间抽离,枪口处对准逼近的战士们方向,夏天紧咬牙关,她觉得机会来了…… 第五五5章殊死(二更) 夏天抽出裤兜里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执行动作前,脑海中快速闪过她曾经上解剖课时的景象。 她要做到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后患无穷。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她家的两个宝贝很可能就得被后妈欺负死。 决定了,就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负一切有可能出现的结果。 夏天连个深呼吸的准备工作都略过了,她直接用大母手指盖轻轻地分离刀把,让匕首在裤兜出鞘。 而树上的林鹏飞也在用枪瞄准中…… 只有林鹏飞自己知道,他多次执行艰巨任务,可只有这次、手心里全是汗,被夏天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吓的。 不敢背后有任何动作,无非就是对方手中有个夏记者,如果一旦有个什么差错,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却不想这个女记者比一般的老爷们还胆气,她居然不认命被挟持。胆大心细想自救! 林鹏飞心里评价的这个“老娘们夏天”,实在是够虎、够二了吧唧,此刻也只能被迫配合。 夏天趁着老毛子激动的枪口对着围剿过来的战士们叽哩哇啦时,她右手劈向枪,试图让枪口冲天放空,别伤害其他人。 没办法,她个头太矮,只能向上抬却压不住。同一时间,又左手持刀、刀把冲外、尖刀口冲里,回胳膊肘时对着老毛子胸口就是一刀,她想直扎心脏,可“小刀”长度很难做到。 “砰、砰”枪声响起,林鹏飞打的是老毛子持枪的手腕处,老毛子在同伴人惊恐的眼神中,回身用胳膊夹住夏天的脖颈,林鹏飞一跃而下,从树上直接跳到夏天身边,整个过程也就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情势却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夏天被夹住脖子,她就用刀尖扎对方的腿。想再奇袭对方的心口处已是天方夜谭。 她连个吭声都没有,闷头扎对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却只有一个念想:但凡还留给她一口气。她就要捅死他! 不是老毛子死,就是夏天亡,就看谁的求生意志更坚强,更何况夏天还有很多人帮忙。 夏天都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老毛子撒手松开的,得到自由就大口吸气呼气。脖颈处通红一片,要说刚刚有那么一刻是窒息的,她感觉自己都快翻白眼了,还好,活了过来。 在夏天作为人质被老毛子逮住时,林鹏飞是以夏天的安全为第一位的,可人都是贪心的,一旦危险解除,林鹏飞只想捉活口! 要知道捉活口才能争取得到更多的证据,对方连狡辩都少了底气。 就是这么狗血。至少夏天觉得狗血至极。 好几个战士都扑了过来压制老毛子,连同林鹏飞都骑在老毛子身上喊着口令、用俄语大声叽哩哇啦说着话,可夏天却在畅快呼吸时眼睛瞟向了对方的手腕。 夏天脑中空白一片,她自己也闹不清楚是在查看枪支是否被打落、还是被吓到了本能的检查,总之,夏天扫过去时就看到了对方的左手和她刚刚正在做着如出一辙的动作。 老毛子左手小心探进军靴,林鹏飞正在喊“绑了他”时,千钧一发之际,夏天扑了过去…… “啊!” 鲜血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在渗出。 “草!你们都在看个毛!出纰漏了!”这是副连长的喊话,而带头出来巡逻的林鹏飞愣神了一瞬。他把老毛子扔给了其他人,只留下一句: “你们给我好好地审!” “好好审”代表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上手吧,好好伺候伺候老毛子。其余人都手痒。 林鹏飞说完了,在衣服角扯开一条布,直接包扎在夏天手腕上。 这一刻的夏天嘴唇都打着哆嗦,所有的害怕全部涌向了她。 她怂了,望向滋滋冒血的手腕,心里庆幸着“多亏没伤大动脉”。行为上是翻白眼昏了过去…… 夏天身体的真实情况,林鹏飞不如学医出身的夏天清楚,他眼睛里全是夏天血肉模糊的手腕,在他衣服上撕下的布条根本缠不住挡不住流淌出来的血迹。 林鹏飞背起夏天,极速往驻地奔跑,小魏更是深一脚浅一脚的以自己平日里训练中最快的速度跟上…… 林鹏飞坐在小镇破旧的医院长椅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此时他的前大襟和后背都是汗,衣服也早已被汗浸透的半湿不干。 如果没有这么个“老娘们”,恐怕现在躺在医院昏迷不醒的是他。 那个女人在刀起那一刻,傻了吧唧的用手臂去挡挥向他的匕首,救了他半条命,却伤了自己的手腕…… 林鹏飞觉得自己的脑子现在很乱,他常年无波无澜的情绪,因为那个娘们变得丰沛了起来,尤其她到达哨所的时间刚过24小时而已。很难想象,如果她在这长时间呆下去…… 她站在略显狭小的食堂含笑组织大家唱歌的样子; 她一副小偷模样蹑手蹑脚地跟着巡逻的场景; 包括她和自己顶嘴不服输的丰富表情; 以及刚才医生说她只是累到了昏睡过去那没心没肺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说一千道一万,林鹏飞觉得,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夏天被当人质时敢于挣扎,敢于面不改色像个女汉子样儿,敢掏匕首拼个你死我活的勇气,还有她自己倒着气却劈手帮自己躲过匕首时那份狠厉的模样。 那个女人,他林鹏飞得远离! 他刚刚做了什么?他居然坐在病床前看一个女人看到迷了眼,他不自觉的伸手触摸了她的手腕、脸蛋儿。 当温热的触感传过来,他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情不自禁到自己都没了控制、没了意识。 看一个“老娘们”专注观察半个小时,还是个已婚妇女的情况下,所以他才落荒而逃坐在走廊里。 天彻底大亮时…… “你好,那名女战士已经醒了。”一名少数民族医生对着林鹏飞喊话道。 …… “他们几个是谁呀?间谍啊?指定是那面派来的!我怎么那么倒霉!得了,我没啥大事儿吧?是吧? 对了,你得记得赶明混的不错时报答我,我是你救命恩人! 看来我可以提前完全工作了,印象太深刻了,谁来采访都不如我啊!我感受真特么深刻!你们这活、忒危险!” 夏天由于失血过多,脸色有些发白。 时而碎碎念两句,时而大声质问林鹏飞,她用着没受伤的右手挠挠脑袋,挠完后摊开右手掌心,又后怕了,她叽叽咕咕小声嘀咕道: “如果是这只手,可就坏事儿了!” 第五五6章后怕 夏天吊着个胳膊半躺在火车卧铺上,有些渴、有点儿饿。热水壶放在行李兜里,她这个半残疾人士,拽个行李都费劲。 这卧铺票是特批的,据说是边防团长托关系特意给她弄到一张。 她在医院醒来后没多久,边防团长到达医院算是慰问她吧,夏天赶紧趁机问问那几个老毛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夏天听完事情经过唏嘘不已。 她啊,还是根深蒂固的二十一世纪的思维模式,七十年代末,边境关系居然如此紧张,甚至有安插的探子,这对于后世她这个普通小老百姓来讲,简直无法想象。 如果没有这一世的经历,她现在还是安居乐业的思维固化模式。 夏天正看向窗外琢磨这种深刻的问题时,走过来的列车员打扰了她的思绪。 这名列车员递给夏天对铺位置的一名中年妇女一茶缸子热水,还热络地和对方攀谈了几句。夏天看到这一幕,也想起了临上火车时发生的事儿…… 她上车前,林鹏飞林连长先是从他们团长手里接过卧铺票塞她衣兜里,紧接着又二话不说,根本没顾忌男女之间不能拉拉扯扯,扯着她衣服领子就给她塞进了团长车里。 等她上了车了,林鹏飞才尴尬地对边防团团长僵硬开口道:“团长,借下你的车,我送夏记者去车站。” 这之后,夏天又再次见证了一名连长兜里没钱的窘迫感。 她能看出来林连长当时想给她买点儿吃喝东西带上,但车站附近仅有的一个国营饭馆里的烧饼都很贵。 夏天曾经贫穷过,她能够敏锐的察觉到人穷时花钱,心里是没有底气的。掏兜拿钱的动作都看起来那般不流畅。恐怕林连长的津贴都寄回了老家,囊中很羞涩。 夏天记得自己当时端着个受伤的胳膊,忍着疼痛感还有胸胀不舒服,要面带笑容不留痕迹的替林鹏飞解围。她本想自己掏钱买,可四下找包才发现包还在车上。 她这名别人眼中受伤的女战士终于上了火车,林连长在火车过道上和列车员亮身份,似乎想用他是一名军人连长的身份让列车员对她夏天一路多多照顾。只可惜对方并不买账。 唉!夏天叹了口气。 她嫁人前、嫁人后。都以普通士兵身份要求自己别搞特权那一套,搞特权、亮身份,自己能够察觉出来的除了优越感再无其他。可对于别人来讲却不然。 也许会某一刻给人造成心理伤害。林连长那么个大男人虽不至于如此,但当时的情况,那个近一米九身高的汉子却因为列车员的不屑而愤怒、脸红、窘迫、压抑。 夏天正在琢磨的林鹏飞,此时正加速徒步往哨所赶路。他一直在匀速的倒动步伐。走得汗流浃背。 山间小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背影,看起来路是那么长、很孤单。实际上林鹏飞第一次觉得路途是不是太短了。短到他还没回忆完自从夏天出现后的每一幕、就到达了目的地…… 夏天也好、林鹏飞也罢,两个当事人本以为“生死相救”过后,再见面会很难。 然而此刻二人谁也不清楚,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一别数年后。他们终有一天会再次相见,并且比第一次的“生死相救”还要更加离奇…… 夏天回来了,负伤归来。范葭听到信儿后,没敢压着这个消息。所以叶家人、包括叶伯煊都知道夏天伤了左手腕,手腕被缝合十几针,差点儿在漠江市一命呜呼。 叶伯煊接到消息时,他表面镇静,心里状况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后怕、后怕到根根立的毛寸头发出了汗。 接到电话后,叶伯煊静默了很久很久。 他自己有什么危险,他觉得那是可控制的事儿,可夏天的工作要是长此以往,他难以想象他这个小家会如何。 还好,有信儿了。媳妇心心念念想念大学的理想最晚明年就会实现。 叶伯煊估摸着,即便夏天考不上特别好的大学,怎么也能去念一个差不多的学校,毕竟媳妇结婚后书本不离手。 如果他不是确定上大学不再是空话,出了这次事儿后,他一定会和张毅一样不讲道理一次,让夏天和刘芸一样去清闲的部门以家庭为重。 他太了解自个儿媳妇了,看着笑眯眯、一副弱巴巴的样儿,实际上骨子里有冒险和奉献精神。 大学、念完大学需要几年的时间,他叶伯煊还有时间去说服夏天离开忙碌的军报,甚至是脱掉那身军装。 从前,叶伯煊觉得剥夺夏天的选择权是最自私的行为。因为有志青年谁没个理想,可他通过这件事深刻觉得,有时候自私也是一种保护。 男人该开天辟地,女人该安稳守住大后方。 火车进站了,夏天端着一条缠着白纱布的胳膊,心里很忐忑。 她曾经第一次半夜出差到京都时就是现在的心理,不愿意回大院、怕挨骂,她还很饿,真想吃碗打卤面,可她回家不敢要,大了呼哧要面条怕撞婆婆“枪口”上。 夏天硬着头皮随着人流往出站口走,她完全能够想象的出来宋雅萍唇枪舌剑扫射她时会骂出的语言,可那也得回家啊!她生了闹闹和小碗儿,俩拖油瓶还跟大院里玩呢。 “夏天!”叶伯亭倚着夏天的新车正在挥手。 “你咋在这?”夏天对着叶伯亭挥了挥手,加快步伐检票出站,瞄了眼车里的情况,还好,婆婆没跟来。可以先和小姑子打探打探宋雅萍的态度。 “你这是休假?”夏天爬上车上下扫了眼叶伯亭。 叶伯亭“哼”了一声: “还活着呀?你好有本事哈!敢和人高马大的外国人决斗,单手劈军刺! 嗳?不是我说你嘿,就不能老老实实当人质吗?真当自己是女中豪杰!你这是不相信边防军的能力,还是太相信自己的实力啊?!你可当妈了,有个好歹、孩子们怎么办!” 夏天脸色微红:“没事儿!直觉,直觉让我出手!我跟你说亭子,我刚被逮时,心里真合计来着,绝望啊,枪口对准我腰眼儿! 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哥那个好姑爷指定能照顾我爹娘。至于俩孩子,他那个性,再加上你这个亲姑姑的性情,孩子们保准受不了亏。” 叶伯亭放下手刹踩油门:“夏大侠,以你的心理更不该挣扎了,应该认命啊,您着什么急?!” 叶伯亭很生气,最大的原因就是被夏天的“虎实”给震惊了,她难以想象第二个朋友万一再离开……她没什么朋友…… “嘿嘿。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我刚才就是客气几句,对你哥俩还是多少有点儿不放心。我得想招啊,我家娃六个月,我还是自己来吧!别训我了,妈一会儿就得骂我,显不着你!你放假啊?你怎么老放假呢?军医有这么闲吗?” “哼!知道就好。闹闹都瘦了,小碗儿那个胖丫也成了瘦丫了,要是没小毛啊,估计你俩孩子现在能掀翻家里房顶。我嘛!调回京都了,还有屈磊。” “什么?” 第五五7章逐出家门 “先汇报下我儿子、闺女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吧?没上火生病吧?喝奶粉已经适应了吗?” 叶伯亭不是什么好眼神地瞪了一眼夏天: “我家磊子都成了临时保姆,你说呢?刘芸更不靠谱,你儿子第一天不吃奶粉,哭得院子外过路的人都能听见,她听着了,居然抱着闹闹厚着脸皮去别人家借母乳,让她婆婆给骂了一顿。 多亏我回来了,我在大院碰见了她大姑姐不管人有多少就讽刺她,让我当即给舌战回去了。她那日子也挺憋屈。 还有我哥可跟你生气了哈,你自己看着办!” “啊?她彻底和婆婆闹掰了?没事儿吧?成了家、生孩子想干点儿什么……算了,你一个没怀过孕、生过娃的,不懂。我人虽然出差了,可躺在医院恨不得昏迷时都想孩子们,唉!想的巴心巴肺。” 夏天望着车外头京都入秋的景色,勃勃生机的京都,马上就要上大学的心气儿,都因为龙凤胎而显得不那么欣喜了。 一想之后几年,她念书,宝宝们怎么办,关键她自己这次出差才意识到,不论孩子们需不需要她这个妈,她确定自己离不开娃。 夏天低头看了看受伤的手腕,微胖的小脸上有了落寞之色。想当一名称职的母亲不易,更难过的是叶伯煊也和她生气了。 而夏天那句无心之言的“你不懂”,也让开车的叶伯亭心情瞬时变得压抑: “我碰上了能让刘芸莫名其妙就挨骂吗?还是因为闹闹!稍微顾忌咱家的,挑明我和刘芸的关系是对她好。 算了,这事儿先不提。我们也不是埋怨你,我哥估计是因为你让自己陷入危险。其实大家都担心你。 我看妈也没和你生气,就是听到消息吓了一跳。我吧,回家就别提我的事了,最近家里气氛不好,都因为我这个外嫁的人……” “也可能是因为俩孩子太闹人,我还不在家管着的事儿。你别老是外嫁外嫁的,你嫁哪不姓叶啊?要按照你那小心思。我才是外人。难怪家里气氛不好。你指定是这么说话伤到爸妈了。” …… 叶伯亭开车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简明扼要地说了下情况。夏天觉得她刚“进山”几天啊,外面好似过了一整年。 怎么格局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同时心里也庆幸!多亏听她小姑夫赵铁柱的话了,没有憨着脸、厚着脸皮让她哥嫂去叶家老宅住。 …… 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孩子。夏天进了大院,顶着宋雅萍瞪她那只缠着纱布胳膊的目光,扔下皮包,端着一只伤手。几步就爬上了楼。 楼下,叶伯亭这是继冷战过后第一次主动和宋雅萍软声说话: “妈。我嫂子也被吓到了。她嘴上不说、装作任何后遗症都没有,实际上您看看她那发青的眼眶,还有手腕也只是简单包扎一下,可见根本没休息好就急匆匆从医院赶回家。您可差不多点儿!她上火倒下了,您更得短时间上不了班了。” 宋雅萍坐在沙发上长叹了一口气:“我跟你们都操不起心。盼着你们都成家独立了,我能轻松几天。可倒好,你们哥俩都找了个让人操心的姑爷和儿媳。 那屈磊大早上的。拉着一张脸去上班什么意思啊?不就是现在暂时没有空位,让他去交管那呆几天吗?你小叔也说了,又不是呆一辈子,内部调呗!想去刑侦现在没有编,到那不是干白工吗?” 叶伯亭刚刚好转的态度,又对着宋雅萍拧上了眉毛,她立起一双大眼睛,直愣愣的也没个避讳: “没空位着急让磊子着急转业干嘛?还就他一人!只管独裁转业、不管接收单位呀!别人家爸爸没高升都能给安排好了,我爸爸高升、女婿被迫转业?你们真行!” 面带笑容正手攥核桃下楼的宋外公听了个正着,急了,老人家这次真生气了: “叶伯亭?你知不知道好歹?!你父亲那还有本事,没本事的父母呢?难道该死啊?你父亲为什么给他转业,就是盼着你们好,这点儿道理都不懂吗? 他自己几斤斤两重不清楚?留他放你哥手底下,升他留人话柄!回大军区、他有那个能力靠自己吗?要依我,他那样的也就是去个工厂,他一个外地的粮食关系,按照常理该回地方! 弄京都去了公安局还不满足,你们当你父亲是什么!懂事儿的孩子都不用给父母添乱就能站稳脚跟! 回来几天了?这事儿没完没了地和你母亲吵?我当外公的不愿意管你那事儿,可我看你这样是翻不了篇儿了是吧?不爱在家呆就出去单过!你这种态度再给你爷爷气个好歹!” “外公,打小您也不管我啊?!您现在管是不是有点儿晚了?”叶伯亭扬着个脑袋,对着站在楼梯处的宋老爷子喊道。 “叶伯亭!你!你给我滚回老宅自己单过!现在就收拾东西!你要是不和你外公赔礼道歉,以后别回家!” 宋雅萍的火气腾腾地上升,在沙发上拿过叶伯亭的皮包塞亭子手里,直接撵人! 反了,女儿在家再呆几天,全家人都得被折腾得过不了消停日子!宋雅萍只觉得这几天被孙子孙女哭、女儿动不动就说几句风凉话给气急得脑袋嗡嗡地。 宋雅萍庆幸啊,公公这是出了家门去会老友了,如果在家……还有父亲,恐怕被女儿气得不轻。 宋老爷子从来不回避他偏心叶伯煊这个事实,他不爱管孙女的事儿,一颗心都牵在了叶伯煊的身上。 他现在听着外孙女耍脾气让女婿给安排工作,他气不打一处来。 叶伯亭吼完,心里也后悔了。可有一种人,她越是后悔曾经的态度,她越是不会低头,她在人前总是很有理的状态。 叶伯亭扯过皮包,头也没回就走出了家门,带着哭腔喊着:“对!外公、妈,你们就撵我吧,我走,我不回来了!”开着夏天的车扬长而去…… “爸,您别和亭子一样的,都是那个屈磊!亭子原来不这样,那屈磊别看人前不吱声,他要不是那么多事儿,亭子能跟志清作嘛!就是那孩子给亭子带坏的!” 宋老爷子始终站在楼梯口,他想下楼泡茶的心都没了:“你啊你!唉!”又转头托着疲惫的步伐上楼了。 夏天单手抱着“瘦丫”,眼睛里还挂着泪和小毛对视着,她那眼泪是见到孩子们激动的,可自从听到楼下的吵闹声,她就住了哭音儿。 “嫂子?这几天、他们天天这样吗?” 第五五8章姑嫂的正面冲突 小毛抱着闹闹,说话前先溜了一眼门缝: “恐怕你日子也不好过。你说你哥那宿舍也太小了!别看咱家在农村,可地方大。这大城市啊,边边角角都能算个地方。 你哥昨天来看宝宝们来了,还和我小声嘀咕要是爹娘都在这该多好,咱俩抱着孩子回家,躲开是非。 亭子和她男人回来的当天晚上,气氛就不好了,昨天屈磊才去报到上班……不过依我之见,你别跟着掺和,忙你自己的事儿。 你看着闹闹和小碗儿,我去下楼给你做碗面条,坐那么久的火车恐怕饿了吧?吃完让阿姨看孩子们,一会我陪你去医院换药吧?你哥让我把嘴闭严实了,不让我回村儿和爹娘爷奶说。” 夏天单手抱了一会儿孩子后才放下,听着他们咿咿呀呀的声音,就感觉心里烙底儿了,只是叶莘小朋友根本不搭理他亲妈,从夏天进屋到现在,在他舅妈怀里除了探头瞧了瞧白纱布当稀奇事儿,之后就扭头玩自己的: “没事儿!我婆婆很讲理,不会迁怒。嫂子,你这几天受累了,待会儿收拾收拾去找我哥吧,你俩去外面好好吃一顿,你在他那住一段日子,然后再回村儿。 我手里稿件没写完,还得陪着孩子们,确实回村别多说。我娘也骂我了吧?女人一旦成家生孩子再忙工作,四面楚歌!” 小毛正要表达不着急、帮你忙完这阵再回村,宋雅萍推开了房门: “把那纱布解开,我瞧瞧。坐了那么久的火车,该换药消毒了,缝了几针啊?不是我说你夏天。你懂个事儿吗……” 宋雅萍瞟了一眼坐在床边低头抱着闹闹的小毛,忍了下来,说半截话后打住。 当看到夏天伸出左手解开纱布,那歪歪扭扭被缝合了十多针的伤口,她更是只能恶狠狠的瞪夏天,再说不出其他。 这可是她亲儿媳,从那么远坐火车赶路回来。又被吓又受伤的。算了!她也少喊几嗓子吧,宋雅萍现在只盼着家里消停几天。 夏天低头间就看到六个月的小碗儿睁着懵懂的凤眼看她奶奶,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妈。咱出去换药吧,血糊拉的,别吓到孩子们。对了,我荷花姐呢?回家就没看见她。” 宋雅萍被问到王荷花。满脸发愁状,侧头看到小毛是从心里感慨感谢: “多亏小毛来了。她最近可真是受累。荷花她弟弟训练时摔了脑袋,脑震荡吐的不行住院了,她在医院照顾呢。 这几天我和小毛做饭,指着你回来。瞧瞧,你又伤了手,我都庆幸啊。要是伤到别的地方,家里都没人去接你。 唉!我最近感觉老了好几岁。大的小的都操心,你爸还刚去接任新职位,咱家现在风口浪尖受人注意的时候,再找个勤务人员帮忙,不好看!” 小毛笑着接话道:“妹妹,孩子们都跟我熟悉了,我看顾着,你和阿姨都去忙工作,我自己能、能行。再说你还受伤了,别多想没、没用的。” 宋雅萍在前、夏天在后,婆媳俩都对小毛笑了笑,俩人才去了楼下。 没有小毛在身边,宋雅萍也不管夏天刚回来能不能听懂,小声抱怨道: “这亭子越来越不懂事,刚才你们在楼上都听到了吧?亭子也不嫌丢人,小毛恐怕都得觉得咱家乱。 给你外公气的吃药片躺下了,她开车倒是走了!你说她都不会做饭,那屈磊单位离老宅挺远的,能折腾回去给她做饭吗?等她回来,你抽空劝劝她。 咱家这么缺人,上有老、下有两个六个月的娃娃,我为什么没去上班啊?不就是怕找人帮忙被人嚼舌头吗?她要是非得作妖让你爸给磊子一步到位安排好地方,那是不希望娘家好啊!” 夏天看着宋雅萍给她熟练的换药,动作上并不轻柔,连“啧”的疼声都没敢发出,怕引火烧身,皱着两道秀眉忍着,听着宋雅萍逮到能墨迹的人絮叨,想了想才开口劝道: “嗯。妈,说实话,我还稀里糊涂着。咋说转业就转业了?之前一点儿信儿都没有。亭子也跟着回来了?她手续也不好办吧?先不说屈磊,她拿自己的工作太当儿戏了,您应该劝劝。” 宋雅萍看着夏天那缝合的伤口头疼:“谁给缝的针!手腕那是要露出来的地方,缝的七扭八歪,一道疤痕就够丑的了,这愣是给缝的让人瞧着发麻!到时怎么穿裙子! 你这也是作!能给你颁奖状啊?咱家缺那个吗?跑边境玩命去了。我告诉你夏天,话糙理不糙,你牺牲了,别人照常过日子! 待会儿晚饭时别忘了给伯煊打个电话,他知道你今天回来,说是野外训练回来找你有话说!至于亭子的事儿,你别管了。” 夏天心想,得咧,到了没躲开,还好不是机关枪式的骂她,听着心里挺暖和,甭管咋的,出发点为她好。嘴上和她嘟囔着亭子的坏,还是不爱听“外人”讲究亭子一句。 “哼!我还以为亭子能跟你说呢?看来她也没脸。” “就开车那么会儿功夫能说啥。她说咱家啥东西都归叶伯煊,问我她要那套老宅、我有没有意见,还说她出行不方便,要开我那车。别的也没说啊?就刚刚听见外公训她。” 宋雅萍听夏天说完,抬头看向满脸闹不懂咋回事儿的夏天,懵懂中透着浸入骨子里的憨厚劲儿。 这也就是事儿少的嫂子吧,换成就是门当户对、条件好的儿媳,恐怕也会不乐意。 “就是借他们!谁能给他们!那么不懂事,甭指望娘家帮她!” 夏天撇撇嘴。婆婆竟糊弄她,骗人!刚才叶伯亭都和外公吵起来了,婆婆嘴上骂着亭子,话外音儿居然还担心那大小姐吃不上热乎饭。 俩人本想都趁着小毛照看孩子的功夫说说话。可惜叶爷爷回来了,宋雅萍一看时间,得了,她得做饭了,慢慢说吧。 叶爷爷倒是仔细问了夏天在漠江发生的事儿,想夸夏天是个勇敢的子弟兵,略一琢磨、算啦! 女人啊。还是别太英勇。主要是照顾好家庭才算本分!叶老爷子真怕再夸夏天、出现的事儿更大。 在夏天和叶伯煊这对儿小夫妻通话时,屈磊正坐在办公室里发着呆。 一个办公室里共六人,其他人都在忙着手头的事儿。只有他不知道该干点儿啥。 西城区公安局第十一处办公楼,也就是后世的交管局。 以七七年京都各单位的办公条件来讲,这栋东、西两座二层小楼于七三年建设的办公地点,在当时也是条件非常好的工作环境了。 十一处分秘书科、政工科、行政科、交通科。屈磊被分配在交通科勤务组。 屈磊皱着眉头,他能明白事故组和秩序组是干嘛的。就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勤务组的主要职能…… “小屈?晚上哥几个请你搓一顿。准备准备,下了班一起吧?” 屈磊满脸温和的笑意:“别的啊!我初来乍到,那得我请。走着,想吃啥。我这个外地来的,得你们带路。哥几个等我会儿,我打个电话。” 几个同事对于空降的屈磊。想用一顿饭、一场酒来摸摸屈磊真实的底子。 而“静养”在办公室闲呆了一天的屈磊,也想通过酒局和同事处好关系。摸摸人脉,了解一些办公室文化的忌讳。 两方面一拍即合。屈磊连续往大院拨了几个电话,都因为夏天正和叶伯煊通话占线的原因没有打通。 同事小王听着屈磊一次次摇给“大院”的电话,摸着下巴眯着眼睛探寻般瞎琢磨着,等屈磊看过来时,他换成一张异常热情的笑脸:“走啊?” “走!呵呵,家里占线,恐怕是找我岳父的电话,他电话很多。” 走廊处几个身影往院儿外走,传来好奇的男声: “小屈,你岳父是?” 依旧是温和的声音、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形象:“叶志清。” “呦!哥几个听着挺耳熟。” “岳父在总参。我大舅哥和哥几个年龄差不多,他叫叶伯煊,你们有人认识不?” 有些事情开始变的不一样了,至少“叶伯煊”仨字过后,大家对屈磊的态度由试探变成了“捧”,这顿饭钱、屈磊也省下了。 …… “你再来这么一次,就跟家里呆着吧!我怎么着都行,你是个女人,生来该享福,你真是有福不会享……下火车吃饭了吗?” 对于叶伯煊埋怨的话,夏天想顶嘴来着,可她没那个精气神,有气无力回答道:“没呢,饿几十个小时了,挂电话我就去吃。妈炸好酱了,估计正下面条呢。” 叶伯煊抿唇,无奈问道:“那去吧……还有奶吗?要是有再喂一阵孩子们吧,妈说孩子们都瘦了,没病就算庆幸。 我手头工作太多,一直想回去一趟,到现在也没倒出时间。估计等我回去啊,他们都不认识我这个爸爸了。 再说你忽然这样戒奶,自己有没有不舒服?看手腕时也去问问医生。” “算了,要不然过俩月还得戒奶。我明天去趟医院看看手腕、再去看看胸胀疼能不能有招缓解。 不希望你能完全理解吧,但我确实不好受。 胸胀的疼,像是有硬块。再去看看荷花姐的弟弟。嫂子说她留这再呆几天帮帮我,我稿件还没写呢,也让妈去上班。” “夏天!你去楼上和小毛把闹闹和小碗儿抱楼下来,喊你爷爷和外公吃饭!”宋雅萍隔着厨房门喊话。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她时刻讲究形象,能不高声说话就不高声,可见此时的叶家确实缺人。 “我不和你说了,妈叫我。你忙你的,我回来了,能自己担着的,尽量自己来,你别耽误工作,我理解着呢!”夏天急匆匆的挂了电话去了楼上。 不足六个月的闹闹很酷的躺在沙发上玩着铃铛,玩的专注认真,偶尔喊一嗓子,那就是示意大人们“他铃铛掉了、你痛快给我捡起来。”其余时候,你喊他名字,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你。 可小碗儿这个丫头馋啊,她看见夏天和爷爷、宋外公坐在餐桌吃面条,她着急了,小脑袋扭头瞅你,眼巴巴的瞧着,很认真的听着吸溜面条的声音,然后大声喊,一声高过一声,她想用自己独特的语言告诉妈妈,她也想来一碗。 夏天:“啊!啊!馋了是吧?你看哥哥,哥哥就不馋,妈吃完就抱你照镜子哈,乖!” “啊!”小碗儿坚持不懈。 屋里这个闹腾啊,孩子的叫声,叶爷爷的哈哈大笑声,厨房炝锅的声音。 小毛挑出一根软烂的面条喂给了小碗儿,宋外公马上学着小毛的样子,带着老年斑的大手颤颤巍巍的也挑起一根走到沙发处蹲下身,非要喂给“不买账”的闹闹童鞋。那架势就怕闹闹不吃受了亏。 “小毛啊,你去,趁热拎着保温壶去趟老宅,给亭子和屈磊跑趟腿儿、送饭。” 夏天看着小毛赶紧站起身整理衣服,就要去厨房取饭缸送饭,皱起了眉毛、撩下了脸。 她嫂子那碗面条刚吃一半,真拿她嫂子当佣人了,叶爷爷看向宝宝们高兴的笑声戛然而止,叹气放下了筷子。 “妈!我去吧,我这左手不当用,我嫂子在家看孩子。”宋雅萍忙活着没注意夏天不高兴,可叶爷爷、宋外公心里已然明白。 …… 叶大小姐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红肿着一双眼睛,抱着个饼干盒子皱眉,夏天开门走了进来。 来老宅这一路,夏天都堵着一口气,进了院子看着叶伯亭优哉游哉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根本没想屈磊在不在家的问题,她心里想的是,屈磊在家更好,一起训: “叶伯亭,大晚上的,你晒的哪辈子太阳?你撂挑子给外公气的手更哆嗦了,你看见我端着个受伤的胳膊、刚下火车累的要死还得给你专门送饭,亏不亏得慌?好意思吗?你们小两口都二十来岁,有手有脚的,还得让妈分心惦记你们……” “我让你来了吗?你这是给我送饭吗?夏天,你这是追上门跟我吵架吧?” 夏天那个急脾气,对着叶伯亭这么个炮仗性格,俩人直接燃了: “我说完话了吗?你就给我打岔!管谁叫夏天呢?我是你嫂子!我说的不对吗?你不回家帮忙照顾照顾孩子、干点儿力所能及的事儿……” “我没接你吗?孩子是你生的,还一生生俩,我凭什么照顾!我又没让你送饭!家里那么忙还不是你出门工作了?” “你!”再次没说完话就被打断的夏天,被叶伯亭气的不行,扔下饭缸,转头就走。 夏天和旁人吵架,从不落下风,可她此刻动了气,也只有让她过心的人,才能气到她…… 第五五9章酒醉后的恶劣本性(月票210+) 大半夜的,夏天检查了一遍宝宝们的睡姿,披着外套站在阳台处静默着。 小毛再年轻吧,她也不是铁打的,大概是由于夏天这个亲妈回归,她精神放松,睡的很香甜,翻身打把势时不小心碰到了闹闹的铃铛,把小毛吓了一跳,迷迷糊糊的本能坐起检查孩子,才发现身边的夏天不见了。 小毛探头,在黑暗里瞧夏天的脸:“妹妹,你咋啦?咋哭啦?” 不问还好,夏天也就是偷偷哭一会儿,身边有人关心有人问了吧,她倒控制不住情绪了。哭的梨花带雨、哭的异常委屈。 夏天声音轻飘飘的:“嫂子,人心难测啊,巴心巴肺的对别人才容易被伤到,我真伤心。我觉得自己都快抑郁症了。” “啥?啥症状?”小毛又心急又懵懂。她这是第一次瞧见夏天伤心哭泣,平时自己这个小姑子都是没心没肺的傻乐呵,即便那时候保胎喝汤药的日子,小姑子从不愁眉苦脸。 夏天哭的直抽搭: “你说我吧,根本就不在意叶家有什么,别看咱家困难,什么房子啊、车子啊,估计我上辈子就明白谁给的都不如自己有。我不是没有底线,我是钱上的事儿真不在意。 都给了亭子,我都不会像其他人家的嫂子们会心疼不乐意啥的。 她跟我说要房要车时,我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是叶伯煊电话里都说我傻,他知道我接电话时家里都是人,没好意思多说,就说了一句那车是他送我的礼物,他那个亲哥哥都舍不得。我呢,根本没在意。” 小毛给夏天紧了紧衣服,看向夏天受伤的手臂: “升米恩、斗米愁,这句话你也琢磨琢磨。不介意也不是好事儿,也许亭子心里敏感呢。妹、妹妹,你是不是连惊再吓还受伤,再赶上家里孩子闹、你又身体不舒服。心、心情不好啊?你想哭想说就跟我唠叨。别憋着。” 泪眼朦胧的夏天看向满脸紧张兮兮的小毛,她知道小毛担心她了,不急不能结巴。心回暖了: “我晚上送饭和亭子吵起来了。倒不是说房子的事儿,我就是觉得她不该回家添乱。好手好脚的还得麻烦人送饭。 该怎么着怎么着呗,她现在还不忙正事儿,工作不好好干。因为个屈磊回家里搅合,我又生了俩孩子。你看爷爷和外公都快要扶着拐杖才能出门的身体了,我婆婆明显因为不能上班脾气变差。 家里够乱了,她就别老那样。我还没说几句呢,就吵起来了。我一想可伤心了。但凡懂事点儿的也不会这样。 我们是啥样的感情?那是钻一个战壕、共同经历训练你扶着我、我背着你、谁也不允许对方掉队的情谊,她可好,说出的气话伤我心。” 小毛拍拍夏天的后背。小声劝着,看夏天哭的那个惨兮兮的可怜样儿。心情也跟着不好,困意彻底不见了: “别跟她一样的。吵、吵架不解决问题,好好说说,她明白着呢!宋阿姨在家偷摸和外公说是那个屈磊撺掇的,依我看呀,她是迷了眼,当局者迷。也许她觉得谁都能骂她,就你应该理解她呢。” …… “哐哐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夏天和小毛同时哑了音儿。夏天披着外套对小毛摆手:“嫂子,你去看孩子吓醒了没?我去楼下瞧瞧。” 宋雅萍被敲门声吓的,坐起身半响都挪不动脚步,就感觉心都跟着直突突。整个楼下只有她一人,叶志清忙工作直接睡在办公室了,她想找个递药片的人都找不到。 宋雅萍大半夜穿着个睡衣,刚打开卧室门就看见客厅里的夏天这个黑影往门口移动,迷迷糊糊间捂着心脏的地方喝骂夏天:“你是不是神经病!作死啊?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呢!” “妈!不是我敲,是有人敲咱家大门!快去看看吧,一会儿大院邻居都被敲醒了!” 莫名其妙跟着吃了挂唠的夏天,尾随宋雅萍去了大门口。一打开大门,夏天就看见喝的醉醺醺的屈磊。 “对、对不、起啊,妈、丈母娘!嘿嘿,嫂、嫂子回来啦?对、嫂子,对不起!我谁都对不起,我欠大家伙的,哈哈!” 屈磊喝的站立不稳还想要给宋雅萍鞠躬赔礼道歉。 夏天扶额,无奈死了。那对儿不靠谱的夫妻真是闹的人脑仁疼。 宋雅萍更直接,直接炮轰,只是嗓门力度不够,她不是想起了楼上休息的父亲们和宝宝们,而是被吓的到此刻还没缓过劲: “来这干嘛!亭子去老宅了。你这刚参加工作两天就喝的醉醺醺的,我算是看透你了,你也就这点儿出息!赶紧回老宅吧,不回家也不告诉亭子一声,她不惦记吗?屈磊,你看看你这个样儿,像什么话!等你父亲回家,我非得让他好好说说你,丢人现眼!” “妈,我、我错了!”屈磊继续歪歪扭扭的鞠躬道歉,一派嬉皮笑脸,谁看见他都知道这是喝多了。 夏天皱眉:“妈,他这样能找回家吗?别再睡大道边儿,让他进屋吧。” “进什么屋?亭子自己在家不害怕吗?关大门!” 宋雅萍当着屈磊的面关上了叶家大门,转头进屋。夏天想开灯给宋雅萍倒热水让她吃上心脏药,却不想又挨顿骂: “开什么灯!还嫌我心脏不难受啊?你也赶紧上楼哄孩子睡实了再睡大觉!让你给我吓一跳!女婿儿媳的,我一天天的哪是为人民服务啊,简直是你们的保姆了!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没一个招人喜欢的!”宋雅萍劈头盖脸骂完夏天回了屋。 夏天叹了口气,受气包啥样、她啥样。每到这时候,她就想让叶伯煊回家一起生活,让他亲自感受感受这滋味。 婆媳俩关上了大门,自然没听见屈磊的喃喃自语:“我特么的还得、还得回家哄祖宗们!等老、老子翻身的!”走路走的歪七扭八,路过大院门口,屈磊酒醉有了底气,骂目不斜视根本没看他的哨兵: “瞅特么啥?!我、我不如里面的人,我还比不过你啊!小兵一个,给我提鞋都不配!” 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屈磊离开了大院…… 第五六十零章倔强的夏天(月票240+) 叶伯亭扶着醉醺醺的屈磊:“你晚上去哪啦?” “嘿嘿,媳妇,我被老丈人外放到地方,不、不让我在军区混了,说断了我的路就断了!我还不得在地方混出个人样啊?我跟你说,真狠!她们真狠!” “知道他们狠、喝不过还不赶紧找借口回家,你缺心眼啊!” 屈磊一头栽倒床上,嘟囔道:“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贴不到!她们真、真狠!把我拒之门外。” 叶伯亭哭的有些红肿的眼睛疑惑的看向屈磊,推了推屈磊的肩膀:“你说什么呢?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屈磊扯过被单,趴着睡觉进入梦乡,留给叶伯亭一句: “我得把对你好一辈子的话背下来,才有……”出头之日四个字随着呼噜声并未发出。 屈磊通过这场酒局,没有搞懂勤务组的职责,倒是听话听音儿懂得了京都水深,好的部门,都有那么几个关系户。 没关系再没能力,一辈子出不了头,可你有能力、没关系,也不行。职位这个事儿,讲不了道理、没有什么公平。 叶伯亭闻着屋里里飘着的酒气味儿,自言自语的柔声道: “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呵呵,对我好一辈子。为了你,我与娘家人为敌,包括挚友都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 如果你没做到一辈子,我做的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 早上五点多,叶伯亭叶大小姐去了大院,她掏出钥匙把车停在了院子里,在后院打拳的叶爷爷并没有当回事儿。 却不想叶伯亭趁没人注意她,留下了车,孤身一人离开了,并未进屋打个招呼。 宋外公站在客厅看到这一幕,先是震怒想呵斥叶伯亭几嗓子,后又无奈的摇摇头。 叶爷爷还好,他从年轻起就不管家里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每天琢磨的就是带兵打仗。 宋外公则不然,他年轻时就会品人心,更不用说他现在这个岁数更是个老人精了,略一想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叶伯亭起了个大早去了农贸市场。她二十多年没踏足过嘈杂的菜场参与买菜这项活动,今早她来了。 她想她离开娘家一样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和屈磊一起建设小家,扶持屈磊将来能分配一套大房子、步步高升,让所有不看好她家磊子的人闭上嘴。 想法很不错。只是看着活蹦乱跳的鱼,叶伯亭穿着小高跟皮鞋跳开了脚,弯下身扑打几下被溅了一裤脚的水滴。 她觉得鱼太难了,味道也太难闻了,就不用炖鱼汤了吧…… 一门心思想当贤内助的叶伯亭,早上六点就蹲在厨房烧炉子,一张漂亮的小脸熏的满是黑印子,她被呛的小声咳嗽着。 她想拌个小黄瓜当配菜,煮八宝粥给屈磊喝,让她的丈夫酒醉过后不用进厨房忙活。也能吃上热乎的现成饭。想法不错,实施起来很难。 …… “爷爷,回屋吃早饭啦!”夏天推开屋门冲后院喊了一嗓子,转头关门时再次转过了脑瓜。 她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吉普车,当即火就冲到了脑门,嗓子本就睡了一宿觉后疼痛了起来,此时更是像冒了烟儿似的。 被气的,被叶大小姐“伤”着了!还有啥不明白的,客厅里没见着亭子,那车咋在院子里。这是还给她呢! “夏天啊?你去给亭子送包子去吧。正好下一锅你回来趁热吃!”宋雅萍扬声喊道。 叶爷爷刚回前院,正要在院子里洗手,就听到夏天声音有些嘶哑,怒吼了一句:“我不去!爱谁去谁去!”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有些意外夏天的脾气。一直以来都柔声说话、挨说都跟没听着的夏天,突然发起了脾气。 宋雅萍皱眉撩起厨房门帘:“你大清早的跟谁说话呢!”语气很冷淡。 夏天“哼”一声,倔强的模样、目不斜视,她自己也不吃早饭了,转头就去了楼上看孩子们。 手里一堆稿件一字未写,待会儿还要去趟军报。回来后还得去医院查看自己伤口,她没空搭理叶大小姐任何事情! 夏天爬楼梯走路跺脚发出“噔噔蹬”的声音,从后面看就是气性极大,直倔答。马尾辫被剪掉了,否则更是让大家看个一目了然。 这么倔强的夏天,让宋雅萍也跟着压不住火气,开口对着爬楼的背影喊话: “亭子还没求到你头上什么事儿呢,你至于吗?就送了一餐饭,你就好大意见,你跟谁撂脸子呢!” 宋外公生气的使劲砸了砸手上的拐杖: “同样都是二十岁出头,夏天生孩子、忙工作,伤了左手腕、一只手的情况下都知道下楼帮你和馅、收拾家务,你女儿多点儿什么?非得要别人伺候着送饭!孙媳妇凭什么让着她!搅合的家里不安宁。她不会、不是还有小屈吗?你就惯着吧,惯的骨子里有什么都找娘家处理的惰性!” 宋雅萍脸色涨红。她大早上的起来包包子忙活一脑门汗,先是被儿媳顶撞,现在又很没面子的被父亲当着公公的面前骂,底气略有不足,可也来了脾气: “爸,什么我惯着?那屈磊昨天喝酒喝到后半夜还找不到家门呢,他早上能起来做饭吗?能按时上班就谢天谢地了,这不是特殊情况嘛!” 宋外公拄着拐杖上前两步,还欲再继续教育宋雅萍,叶爷爷插话圆场道: “老弟,这都属于小辈儿的事儿,咱们不掺和!我们能留下为的是曾孙。眼不见心不烦,走,跟我去楼上先下棋再吃饭。” …… 屈磊清醒后,对着难喝的半生不熟的八宝粥,笑的异常满足,他对着叶伯亭的手掌心吹了吹: “烫着了吧?以后我无论有没有应酬,都给你把饭做好。你今儿个回大院替我向妈赔礼道歉,估计昨晚打扰她们了。再去问问你工作上的事儿,我真怕你在家又干这些家务事儿,你不该属于厨房。” 叶伯亭侧过头,眼圈儿红了,不想让屈磊察觉她的异样: “过两天吧。我今天坐火车回医院一趟办手续,然后去趟一四二团,找车把咱家剩下的东西拉回来。等都忙完的。哦,对了,我把车还嫂子了。” 屈磊挑了挑眉头,伸出一只胳膊把叶伯亭搂在怀里:“为了我,你受了不少委屈。还了好,早晚咱们自己会有的,开着、住着,舒心。谁也不如两口子亲……” 第五六1章季玉生(月票270+) “主任,省里来的调研组那块,您看是您亲自陪着还是……”秘书敲门站在门口请示。 季玉生扶额,他昨天熬了整个通宵给一把手写汇报稿件,身体有些疲乏,今天手头还有一堆事儿。 季玉生眼睛有些充血状:“嗯。我会在下午……”抬手腕看时间:“下午两点左右赶回来,告诉大家一声准备好文件,我汇总。” 电话铃声响彻办公室…… “你好,季玉生。” “季叔,是我。” 叶伯亭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季玉生挑了挑眉头,对秘书挥了挥手,看着秘书离开,他才展颜笑道: “亭子?” “嗯。” “你在哪?” “唉!我离职了,当然是在邮局打电话了。” “嗯。说吧。” 叶伯亭抱着电话,对于季玉生都不用猜、就能知道有事儿才找他的状况,第一次有了不好意思: “季叔,我家还有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我想这次回来把东西都带回京都,你能把车借我一阵吗?如果你最近一段不开的话……” 季玉生一手执电话,一手弹着椅子扶手,这是他认真思考问题的习惯动作:“有大件东西吧。真是零零碎碎的,你不会特意来取。” “呃,有、有那么两件,我舍不得丢,我妈给的。” 季玉生眯了眯眼睛:“等我取你。” “什么?”叶伯亭莫名其妙听成了“娶她”的意思。 “原地别动。” …… 季玉生只着一件白色长袖衬衫,黑色西裤,正要走出办公室时忽地停住了脚步,他差点儿忘记拿钱,反身找到工作包拿出一沓钱想要揣裤兜时,动作略顿了一下,转身离开,到了门外告知他的秘书: “调研组那块,你告诉王主任去一趟。我手头有点儿事儿急着处理。书记从省里开会回来、我就差不多赶回了。材料你负责收上来放我办公桌上,我回来熬夜看吧。先这样。” 季玉生迈开大步离开了市政府办公楼。 秋天的微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拂,吹散了季玉生办公桌上散落的那一小沓毛票,有五毛、一元、十元,那么多张。可他选择身无分文。 叶伯亭站在邮局门口抱着肩膀两脚乱晃悠的时候,放眼望去就看到了一路疾奔的吉普车。 她对着车影跳起了脚使劲挥了挥手,最普通的白色衬衫,黑色裤子,没有任何预兆的就和季玉生“撞衫”。 吊着马尾辫的漂亮姑娘站在略显破旧的邮局前。仰着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在季玉生眼里犹如老照片,让他心暖的厉害,油门也不自觉地狠踩了一脚。 …… 搬家时,叶伯煊这个当哥哥的正带领战士们在野外训练,吉普车里拉着满满登登打包的东西,就连副驾驶都快要塞满了。 叶伯亭不方便下车,隔着车门帅气的投掷给翟远方家门钥匙:“政委,麻烦给我哥钥匙,谢谢政委啦!” 还是那个人前精气神十足的叶伯亭。帅气洒脱的姑娘,至少翟远方和其他人从未改变对叶伯亭的看法。 只有季玉生,他这次给叶伯亭搬家,看到了眼前这个姑娘眼底的无助。 明明上次见面还会叽叽喳喳,这一次说话做事却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叹气。发青的眼眶,让季玉生看着心里很不舒服。她过的无奈、不幸福。 季玉生和叶伯亭因为狭窄的空间要放置很多东西而离的更近了,叶伯亭问:“万一我晃动坐到中间再让手刹咯着,还有啊,万一我碰到你怎么办?” 季玉生身着的白衬衫在搬家时被蹭了好几道黑印子,形象有些狼狈: “你只要别一仰头碰我方向盘。我就能安全送你回家。” 叶伯亭抱着她结婚时买的大红色脸盆,盆里放着一堆东西,望向外面丰收的景色,静默了好久。季玉生并未打扰,直到她想开口: “季叔,我是不是很不懂事,为了屈磊,我……” 她说了很多很多,把前前后后和叶父、宋雅萍、包括和外公的争吵以及夏天这颗“救命稻草”的反戈都一一告知。 季玉生专注开车。听着叶伯亭话语,一直未插嘴,直到叶伯亭说着说着哭了。 叶伯亭也奇怪自己,她在家人和屈磊面前都没这样,为何在季玉生面前会越说越觉得心酸委屈: “就这次事儿,我觉得屈磊娶我很倒霉,就像是我家欠他前程一样。先不论他在部队能不能有好的发展,那是他自己的人生,我家不该插手的。 插手了,我不是说要管到底才闹,我明白我这个发疯状态只会伤到亲人,可他抱头痛哭就像扎在了我的心里。 他说他坐在办公室里,没了到点儿就要训练,没有一二三四的口号声,几年如一日的习惯忽然被迫改变,他失魂落魄……” 季玉生的右手握拳放在方向盘上,他控制再控制,他想伸出手摸摸叶伯亭低头小声啜泣的脸颊,最终还是怕吓到她,手伸出去那一刻改变了方向,放在了叶伯亭的脑袋上揉了揉、搓了搓…… 磁性的声音带着安抚气息:“亲情是木兰替父的故事;是孟母三迁的佳话,是思乡时拿树叶当乐器吹起的旋律。 儿女要想着如何回报父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别哭了,我知道你心里明白错了。宁欠家人,不想欠屈磊,说明了什么,你想没想过?” 季玉生闻着亭子离他很近所散发出来女人的甜香,他想他快要暴露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了,他不想卑劣的在亭子面前谈论屈磊,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话到嘴边。 季玉生皱眉,第一次带有反感情绪的评价,也撕开了他一直对屈磊友好的伪装: “他作为成年男人,每一步要有计划。他可以拒绝工作安排,鉴于这次被迫转业的经验教训,为了所谓的不受你家的再一次摆布,完全可以用之后的行为告诉你父亲,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可他一边哭哭啼啼……” “季叔,他只是……” 季玉生冷哼出声:“他只是?他所谓的只是就是给你心理增添负担!他应该干什么!他能干什么!他可以干什么! 作为你的丈夫,他除了把问题复杂化,他还努力了什么?! 携带着过去的不甘,念念不忘、忧心忡忡,玩着小心思的把戏,他的人生只会拖泥带水。 而你,亭子,你替他出面的越多,他就永远的活在恩宠状态。” 叶伯亭不哭了,她像看陌生人一般看向季玉生。 “怎么?嫌话重?”季玉生吱地一声急踩刹车,大力转动了半圈儿方向盘,他知道车的惯性会把叶伯亭甩进他的怀里。 气息交流、近在咫尺…… 第五六2章大龄男不能惹(一更) 被甩进季玉生怀里的叶伯亭,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儿,她的眼神里有着急、有生气、有意外、最后转换成了预感,唯独没有惊恐。 季玉生深邃的眼神紧盯怀里的叶伯亭,他在叶伯亭眼神的变化中确定,亭子不反感他,他在她的心里不是“叔”,是男人。 浓烈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叶伯亭,季玉生在狭窄的空间里,一手紧紧的搂住叶伯亭的腰肢,一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脑袋,低下了头,急切的索取…… 这张唇,他思念的内衣很浓,他确定自己甚至能做到,得不到、也会把亭子放在心中。 季玉生霸道的启开叶伯亭紧闭的牙齿,亲了,就要彻底,要不干脆不碰。他季玉生向来如此的行为准则。 左右为难,在他这就没有拖泥带水的事儿! 她守、他攻; 她躲藏、他追击; 她小鹿乱撞知道被占了便宜,他却心里明白,这叫一吻定情,从此你再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叶伯亭被亲着亲着亲哭了,她两只手臂不停地捶打着季玉生的后背,而最让人无奈的是,季玉生任打任骂,亭子可以随便来。 他只负责专注的亲她,直到叶伯亭放肆地在他怀里捶打到没了力气、任由季玉生为所欲为,她也不再挣扎的想喊话…… 季玉生换气的功夫,叶伯亭扔了红色脸盆,那红色太过刺眼,就像在讽刺她背叛了婚姻。 她打开车门想要下车,季玉生一把拽住,没有安抚、没了平时的体贴,亭子的唇部再次被袭击。 但凡挣扎、以暴制暴、亲起来没完没了,直到驯服! 爱情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穷极一生钻研不明白的课题。 叶伯亭随夫迅速转移回京都,一个有事业心的女人,连工作都没了顾及,季玉生慌了。 为了屈磊。亭子明明当了二十多年骄傲大小姐,自己当兵也好、就业分配也罢,从没麻烦家人,为了那个男人却低头求父母、求不到只能又哭又闹讨要…… 他是从叶小叔的口中得知的消息。当时他以“叔叔”的身份侧面打听关心了一番,情绪上的震动,并没有在语言上有任何纰漏。 可挂了电话后,他抽了半宿烟。 那个丫头在他身边晃悠时,他提心吊胆就怕犯错误。如今那个丫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也彻底打乱了他的心。 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中,季玉生也明白了,感情的事儿,真不是计划书能写清楚那么简单的。 它来时让你避之不及,它在人的心里疯狂生长的毫无声息,在它面前,你只能是最真实的自己。 季玉生觉得情况很糟糕,他终于发现了“爱”,但叶伯亭根本就没往那地儿琢磨。人早已飞了,听他表白都可能只会换回一句“谢谢”,再无其他。 他小心翼翼,不如拼劲全力,他想要好好呵护这个外人面前任性洒脱、无理取闹的白天鹅,实际上是见识过富贵后、却依旧单纯好骗的姑娘。 这女孩眼睛里的干净是那么纯粹,一根筋的人,需要被人好好呵护。 他想要和她有个结局,而不是看她义无反顾的为那个姓屈的付出、受伤,最后眼泪浸满心房。人前性格更加乖张,嘴上还不服输的说着“我没错。” 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现在他相信只有自己才能让她幸福。 叶伯亭第六次拼劲全力挣扎,唤起了季玉生所有的征服欲。这次他的手不再老实,叶伯亭在他的怀里扭的厉害,他情不自禁的触摸。 红艳艳的唇,白色衬衣被撕开的声音,彻底的吓到了叶伯亭。 她甚至木呆呆的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任由自己只着内衣暴露在季玉生的面前。 季玉生深吸一口气。乱了、疯了…… 他开始脱自己脏乱的衬衣,眼睛一瞬不瞬深深的望向叶伯亭的眼底。 自己的动作吓的亭子打了个哆嗦,他到底干了什么,以前他觉得自己温温吞吞、对男女之情很冷淡,更多的时候宁可看书,妻子暗示时,他装傻装累,如今才明白自己也是饿狼,分人而已。 爱情,你究竟是什么! 让叶伯亭慌乱的局面,她被吓的眼中始终挂着泪珠儿,她觉得自己摇摇欲坠,最好昏死过去,然后有人告诉她这是个梦,否则为何那么让人无法相信。 刚才她干了什么!她和季叔干了什么!这像是一场没完没了吓她的梦!她只是心里明白一点,她和季玉生之间,从此打碎了关系。 季玉生穿着白色跨栏背心,头发在和叶伯亭混乱的纠中时也乱了发型。 他把自己的白衬衫披在了叶伯亭的身上,两手把着木呆呆表情的叶伯亭,手上用力,攥紧叶伯亭的肩膀: “你听着,丫头,我该多些体贴,但我不道歉。我告诉你原因,与爱情有关。 我渴望你嫁我、爱上我,如果你选择继续站在他身边,我就独身看着你、不会影响你、不再冒犯你,不理不睬我,我也会在你碰到任何难题时帮你解决。 你懂的,无法制止我,因为我有那个能力! 可你要记得,我不是叔叔!我是季玉生!一个不再年轻但确定爱上了你、相信爱情是一种信仰的男人。” 叶伯亭嘴唇蠕动,她迷茫的看着季玉生,她很想问他: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让我们陷入这样的境况?” 最终她什么音儿都没发出,她只会两手用力拽紧衣服。 …… 吉普车继续上路时,车厢里流淌着复杂的气息,一个望向车外,一个专注开车,谁也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些什么。 是什么样的感觉,叶伯亭不懂,她就知道一路上她们都在沉默。 汽车驶入京都时,季玉生瞟了眼倒车镜,眯了眯眼睛。 再转头看向拉着一张脸异常沉默的叶伯亭,他比从前更自然的伸出手掌:“亭子,给我钱,我身无分文。” 叶伯亭迷迷糊糊的掏出所有钱递给他。 季玉生调转车头,在叶伯亭想开口和他说话、又懒得再和他开口的矛盾情绪中,开向了邮局一个死角处,这里大多数的情况下没有人群经过。 夏天从军报报到回家,生了一肚子气,她认为郑子君就是个扫把星,说话就是喷粪。那样暗示的语言,以后她还和裴兵怎么见面啊。 夏天瞄了眼空无一人的客厅,正要问楼上的小毛人都去哪了时,电话铃响了起来。 “你好,我找一下叶伯煊的妻子。” 独特的找人方式,夏天愣了一瞬:“我是,你是?” “我是季玉生……” 娘家人如果都知道了,先头可能由于“叔”的关系会意外愤怒,他担得起。他要的是结果。 呵呵,之后对屈磊的挑剔还会少吗?他的坦荡、优秀、助力,会是寄人篱下屈磊的一面镜子。 季玉生却不想这位娘家人找的失策了,夏天的真实身份是位能保守秘密的朋友…… 第五六3章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二更) “妹妹,爷爷和外公……啊?你不是才回家,着急忙慌的找什么呢?要出去?” 夏天拿了两件自己没生产前的衣服,听到小毛的询问,头都没抬,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啊?啊!” “宋阿姨去了医院,荷花姐打电话说她弟弟……外公和爷爷去了……” “嫂子,我出去一趟哈,等我回家再说。”夏天急匆匆右胳膊挂着两件衣服出门,又想起什么马上转身时,差点儿让自己的伤胳膊撞到门框上,魂不守舍的样子才算回了魂: “对了,嫂子,给闹闹和小碗儿吃点儿辅食,估摸到点儿该闹了。我走了,谁问到我,你都说我没回来过,还跟军报呢哈!走啦!” …… 季玉生穿着跨栏背心顶着众人惊讶的眼神出了邮局。 他的脚步很沉稳,和车里彻底慌乱的叶伯亭比起来,他从容镇定、运筹帷幄之中。 “你给谁打电话啦?我小叔?我哥?你说呀!”叶伯亭怒吼还不解气,挥开胳膊砸季玉生的胸口。 季玉生站在副驾驶门那含笑任由叶伯亭对他挥拳头,一动不动,温和的看着她,直到叶伯亭心虚到四下瞅瞅,做贼般怕周围人发现这里的情况,暴露自己,她自动自觉消了音儿,怒目而视看向他。 季玉生两手插在裤兜里,他紧了紧两拳,他很想抱住叶伯亭的脑袋亲几下额头,可刚刚两小时前,他承诺不再冒犯她,看着叶伯亭稍显冷静,他才开口道: “你嫂子待会儿会到这里给你送衣服。没经过你同意找家人帮忙,我道歉。但你的衣服…… 你记住,朋友再亲也不如挚亲。听你讲述,你和她关系不错,主要她是你嫂子,家丑不会外扬。更不会因为这事儿给你带来困扰,一损俱损。” 实际上季玉生盼着夏天能在内部宣传,那样才能捅破窗户纸,他负荆请罪上门。跪着承认错误他也认!要不然他完全可以选择去商场买…… 他心里台词是:姑嫂关系很复杂,对外一致,内部却不好处理。可他忘记了“例外”两字。 季玉生不了解啊,至少了解的不透彻,胆大心细的办公室主任也有百密一疏。 “什么?!”叶伯亭满脸羞红。恼羞成怒。 “车给你,钱我带走。我最近很忙,十月国庆放假回京都。不要拒绝见我,欠钱不还不是我的风格。 亭子,别慌、别怕、别哭,不漂亮。” 季玉生说完转头走了,叶伯亭眼睁睁看着一个不顾众人眼光穿着白色背心的背影过马路,他闲庭信步,姿态从容,就那么慢慢消失不见了。 季玉生去了商场、去了火车站。他要披星戴月的赶回办公室,心里制定着工作计划,这样他就能回京,早点儿见到叶伯亭…… 夏天做贼般站在邮局门口四处侦察了一番,感叹啊,车在哪呢,咋这么不好找呢! 当她终于寻寻觅觅看到破吉普时,端着个受伤的胳膊小跑了过去。 一点儿没避讳、没见外,直接坐到驾驶席上:“哎呀!这……”看清了叶伯亭披着件男士衬衫,她还眼尖的发现里面的衣服破了。哑了声。 “我、我完了!”叶伯亭双手捂脸,见到夏天那一刻哭出了声。 夏天拍打叶伯亭的肩膀当安慰:“你哭没用。谁呀?有我呢!哪一步啦?你倒是说啊!全完啦?” “全完了!”叶伯亭觉得她对不起屈磊。屈磊工作的事儿,她刚想明白个头绪觉得没那么对不起了,现在是彻底了。从此她得“戴罪立功”。 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全完啦?完了,那真是完了!谁呀?就那个季玉生?不行!我得找你哥揍他!他那是犯罪,人面兽心啊!”夏天急了,她要是不受伤,她亲自上! “人呐?他人呐!犯罪犯到咱家头上了!”夏天情绪太过暴怒,想要撸胳膊挽袖子的动作碰到了伤的手腕。立刻疼的她脸色扭曲,“嗷”地一声。 叶伯亭被夏天吓的忘了哭,抹着眼泪抓夏天的手要查看:“没事儿吧?啊?” “没事儿!别拦我,我打电话给你哥!” 叶伯亭顾不上其他了,她太了解夏天:“你别犯虎!你告诉我哥、我!我不活了!我还和磊子过不过了?你不盼着我好是吧!好朋友是帮着瞒着,哪有你这样的!” 夏天拉下了脸:“都全完了不告他?我亲哥可在法院!就这么放过他?你是被迫的,作为弱势的女人,屈磊如果不理解,我看你倒要好好考虑!” “关键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什么!你给我把衣服换上,我瞧不了你这凌乱不堪的样儿。” …… 有些话,女人不会选择和母亲说,她们心里明白母亲最靠得住,仍旧我行我素。 夏天对于叶伯亭来讲,是最亲近、最靠得住的亲人和朋友。她难以启齿、却毫不保留的叙述。 夏天用右手使劲摩挲了一把略显肥胖的小脸,听了半个多小时了、刚听到医院一起过年那段,咋那么多故事呢?预知分晓,她估摸着还得俩点儿。 “你先打住!来,你开车,我指挥,咱俩找个安全的地儿继续。你能开车吧?我可半残疾。” 叶伯亭呆呆地点了点头,这一刻倒像个乖巧的妹妹样儿。 俩人换位,夏天平静告知:“该换挡了!拐弯儿。” …… 叶伯亭急了,望着老宅大门口:“你是不是缺心眼!这是安全的地儿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屈磊离下班还有些时候!咱俩坐厨房门口小声说,我负责把门望风!” “亭子,你不想迫切的刷牙或者……洗澡什么的吗?” 夏天看着面前神情恍惚,只顾着机械讲述的叶伯亭,试探且好奇的问道。她作为记者的观察敏锐度全面开启。 “嗯?” “没什么,你继续。”不对劲,这不是被强过后正常的反应。 “然后刚才就……” “难为你了,平时言简意赅,叙述都懒得有条理性的人,居然连他看你的眼神都能找出形容词…… 总之,你们之间由借钱、还钱、借车、还车而引发的亲亲摸摸事故,我懂了!” “懂什么了?你说季叔是不是病了?对!他有病!” “刚才要找你哥揍他时,我确实不懂。现在该懂的都懂了!他是有病,你也病的不轻。真是够……”够刺激狗血的了。 屈磊开门进院儿,见到亭子和夏天,一副难为情的样子,他刚答应给亭子做饭就要不守承诺: “那啥,嫂子也在啊。亭子,我们科室小王还在道口等我呢,他们说要请我吃饭,你看你……能不能回大院吃?对了,东西等我回来再收拾,你别累着。” 叶伯亭头都没敢抬起,非常好说话的柔声回道:“去吧,别老让人请客,你兜里要是钱不够,我那床头柜里有。” 这对儿小夫妻的对话,让夏天侧目不已…… 第五六4章梦想印在骨子里(月票300+) 夏天在九月末圆满完成了去边境采访的材料。 洋洋洒洒近万字配着她拍摄的黑白影像照片,提交给了范葭,让范葭大感意外。 通读一遍夏天的长篇报道,范葭也不含糊,从夏天投稿到定稿、确定版面、刊印,范葭只用两天时间就确定下来了。 她大胆启用夏天,目的就是想让上面看到,替边防战士敢于发声最真实的报道。 要知道夏天自从来军报那天起,除了关于唐庄地震报道和孤儿安家倡议书属于长篇性文章,其余出自夏天笔下的都只是短篇。 夏天很懒,一直懒的出奇,她的理论是篇幅长不代表有内容,一针见血的文字更能显示功力。但这次,在她生病倒下之时,她又一次“不偷懒”了。 不同于其他女性在各行各业奔波忙碌,女军人的铁血不服输在夏天身上展示的淋漓尽致。 夏天的努力,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印证了她骨子里军人的本色。从基层上来的普通女兵,敢于咬牙坚持、迎难而上。 范葭看在眼里,她舍不得这个好手下,自然强迫性要求自己摒弃一直以来的条条框框,给夏天大开绿灯。 一名总参第三位有背景的儿媳,她初为人母舍不得娃的心态,如果陷进忙碌的工作环境中,范葭怕夏天会经不住压力调换部门。 夏天病倒了,手腕被缝合的十几针慢慢养着也就罢了,她乳腺出了问题。里面的硬块让她痛苦不已,疼痛难忍,到了坐立不安的程度。 有时疼的她抓心挠肝,满头大汗,脾气火爆,在叶家却要时刻压抑。 再加上她确实被吓住了,回家再碰到不顺心的诸多琐碎事,嗓子发炎,换季时节忽冷忽热。感冒也接踵而至。 可想而知,万字文章里的每一个字,她是在何种程度下一笔一划的写下。 总后勤部大院一把手的三层小楼里,刘部长进了家门听见老妻正在和大女儿畅想小儿媳是不是也能生对龙凤胎的话题。 “人家你叶婶就有福气。她那个儿媳要模样有模样。现在又胖了更有福相了,听说在工作上也是骨干,出差都能立功。” 刘部长家的大女儿三十多岁的年龄,一颦一笑间面部很柔和,只是眼神中偶尔冒出一丝精光。可见她是个聪明的: “叶婶那儿媳我见过,有一年冬天带着个小红帽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我当时听咱院里的家属说,瘦成一条,一看就家庭条件不好,出身农村就是上不得台面等等吧。 谁成想,人啊,背后别瞎讲究,就那么个瘦不拉吉的小丫头愣是生了龙凤胎。我弟妹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福气?” 刘部长拖鞋进屋,闻言插话道:“是叫夏天吧?” “嗯。”妻女同时点头。女人到啥时候生子都是一生中最值得炫耀的大事。比其工作,能生才是根。可见“夏天”两字被宣传的力度。 “哼!老叶那个儿媳啊,倒是给我添了个难题。她拍生芽的土豆,拍那些成色不好的粮食,拍种种边境哨所的困难。每一张照片都发人深思。 她那报道里五问总后,句句犀利。 其中一问是:那些为守护国家领土不容侵犯的边防士兵,他们得不到更好的配给,谁配!” 刘部长的大女儿含笑看向父亲:“爸,我看那范葭也是个人物。她原来在李和兴的手下被压着,现在顶门立户了。忽然胆子大了。估计那个夏天最合她意。” 刘部长拎着公文包去了楼上,摇了摇头:“工作还是做的不到位啊。看来我也应该多派人去边防看看。记者当如夏天!” 被变相夸赞的夏天,此时感冒吸溜着鼻子,端着个汤药碗。瞪圆一双大凤眼在盯着小毛。 “你吐这样?哎呦,嫂子,你可别瞎吃胃药?你几个月没来那啥啦?” 夏天说话都带着浓重的鼻音,即便“三病”在身,她都没瘦两斤。 她总觉得肚子空唠唠的,只要捧饭碗。那就是两碗的量。 小毛脸色微红:“我知道,别看我没亲娘指点。像你呐,全家就你、你不长心。八月、九月都没来。好像是那样的。两个多月了。嘻嘻。”说着说着,小毛自己捂嘴乐了,可见她挺开心。 夏天仰脖干掉汤药,都忘了含糖,给自己揉胸的动作很自然,医生让她这样的,说是能缓解。 “你那肚子才是福地!就结婚那两天,天啊,我婆婆知道一准儿羡慕。亭子那还不如我呢!那你两个多月得静养,需要人嘘寒问暖,你找我哥去吧。我自己看孩子们,你放心,我啊,大概以后不用去军报了。” 小毛没听懂夏天的话外音,可挡不住她摆手拒绝:“别、别的,别撵我啊!你感冒传染孩子们怎么办?再说你那还疼的厉害。我在这帮你一个月。荷花姐也回来做饭了,累不着我。” 小毛的回归问题再次搁置。其实宋雅萍都想好了让小毛去工作,她托人给找了个看管库房的活儿,只是人都是有自私的那一面,大院儿现在缺人,宋雅萍自然没提。 …… 国庆节快要到来之际,叶志清抱着皱着小眉头不乐意的闹闹,坐在餐桌上宣布道: “十月十二日会宣布恢复高考的通知,具体考试时间也会随之公告。文件早就下来了,我这算第一手内部消息。” 叶志清说完,眼含深意的看向夏天。 让人意外的是,夏天表情只是自信的微笑,偶尔低头用手指挠挠小碗儿的胖脸,直到小碗儿也皱眉看她妈。可小毛却打翻了饭碗。 宋外公感叹:“真的让我看到这一天了!正规考试、择优录取,才能不埋没人才。” 宋雅萍不关心其他,晚饭过后,她端着水果盘去了叶志清的书房。 “志清,亭子那工作,你看我现在还有必要安排吗?她现在成了无业游民了。咱家的孩子怎么能是待业状态呢?” 叶志清摘下眼睛,揉了揉太阳穴:“这次你去问她。哼,我怕那个大小姐再回家吵闹。我们替她做主,费力不讨好!还有,让她下决定时,颠颠自己几斤几两重。看看夏天,嫁进门来,就那几本高中课本始终不离手。她啊!眼高手低!” 宋雅萍不爱听了:“我们都是高知,还不如亲家的教育啦?!你不要长别人威风,讽刺自家孩子!”扔下手里的水果盘,扭头出了书房。 第五六5章一根线在天空飞翔(笑笑66和氏璧加更) 夏天端着一杯蜂蜜水递给了小毛,进了卧室也不怕羞,当着小毛的面儿,敞开衣襟用毛巾热敷,语气很柔和,试探的问道: “嫂子,我那笔记你最近翻看过很多次吧?忙着帮我带俩孩子,还能不放弃学习。你心里很渴望考大学吧?” 小毛挠挠头,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算了!命里没有。我原、原来没怀孕时,估计咱爹娘都不一定能让我去。现在嘛,只能算了。” 夏天抬眼认真的看着小毛:“如果嫂子你要去,爹娘那面不是问题。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期待着这一天,人到中年都不会放弃。钱、人,你这些都不用考虑。至于怀孕嘛,也不是不可以的。” 小毛看向窗外,外面已经天黑了,可她觉得心里很敞亮,通亮通亮的: “我没有学籍,那个不是花钱就能办的事儿,怀孕也是一方面。其实最重要的一点是……” 小毛捂嘴笑出了声:“你一定说我肤浅,我只想参与,看看自己的实力。 我有一个梦想,考你哥念的龙江大学,还必须是法学专业,然后考上了把录取通知书裱上,他的毕业证放我旁边…… 妹、妹妹,你懂我的意思吧?不一定会念。传宗接代更重要。”脸色红扑扑的,小毛满眼期待夏天能够感同身受。 夏天听懂了,她有啥不明白的?原来这就是支撑小毛繁忙之中还坚持学习的原因。 楼上正在关于高考的话题谈论着,楼下的宋雅萍也神神秘秘的在打电话。 为啥神秘?她背着叶志清偷摸找关系给老宅安了电话,就为了联系女儿更加方便。 宋雅萍没告诉任何人,但夏天知道,叶伯亭最近成了她的专用医生,两个人共同保守一个秘密,不但没有因为上次的争吵隔心,倒更亲近了。 最近几天,荷花回了家能够做饭了,宋雅萍更是倒出时间就去老宅给叶伯亭送菜送肉。帮亭子洗衣服。宋雅萍不停的播着电话,可老宅一直是占线状态。 叶伯亭蹲在床头柜前,正在数着钱。 她家买不起吉普,就是买零件组装也够呛能凑足。只能先买两台自行车,方便屈磊和她上下班使用。 “唉!”叶伯亭清点完小金库,加上借给季叔的钱,她家似乎也一直在花着老本。明明没买什么呀,怎么数额越来越少。 电话铃声响起。屈磊:“媳、媳妇,你来趟西、西五街,带钱来!”声音里有些耀武扬威,嗓门很大,一听就是喝多的状态。 “你到底怎么了,屈磊!”已然无奈的语气,尤其是刚数完钱数,奈何对方神志不清,根本不明白叶伯亭的失落。 “哥几个喝的高兴,你、你来结账!痛快的啊!” 这是一个星期内。叶伯亭第二次出门为屈磊买单了。 面子,为了屈磊清醒时抱着他说“老爷们身在外得有面儿!”学的京腔京调的,叶伯亭没吭声。 清醒时,叶伯亭给他钱,他说要攒钱好好过日子,振振有词。酒后喝多了就不是他了,请客吃饭越来越家常便饭。 叶伯亭就纳闷了,人为何总是有两面性!屈磊一个,季叔一个!他们为什么总让自己失望,她自己是不是活的很有问题。她最近常常深思。 也许是愧疚感全面袭来,叶伯亭最近很乖顺,屈磊酒后发疯拉着她过夫妻生活疯到半夜、她顺从。 钱上的事儿,只要屈磊开口。她必然连个迟疑都没有。 就是家务活,她也学会了煮粥、焖饭、准备简单的饭菜。 她收到季玉生寄到夏天单位的信件,大信封里套着小信封,吓的她揉吧揉吧就撕了,一字未看。 她还记得夏天苦笑自嘲:“她成了信差。”其实真正的信差是裴兵,大信差转小信差。实在是难为死两位了。 叶伯亭不想那样,她害怕有变化,她亲手筑成的小家,不该是七零八落的结局。 每当夜深人静就是她无法入睡的时候,看着醉的毫无形象赤条条躺她身边打着酒鼾声的屈磊,她一宿一宿失眠。 变化真是转瞬的事儿,季叔温暖到让她提心吊胆,前两天回大院给夏天送汤药,小叔无意间和爷爷提及被她听到: “老季也在活动着,这老小子也有那意思回京都发展。他那工作性质可不好办!再说他在那面发展的很好,只差年头了。 说是什么想家里人!他现在跟我都不说实话,他在京都就他大伯一家,这不是胡扯八道嘛! 年轻时恨不得去边疆,现在叶子还没落呢就要归根,归的还不是地方!” 当时叶伯亭感觉得到夏天偷摸扯她衣服角,她表面上面无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泛起了波澜。 夏天对她说:“短暂的必然浪漫、让人心痒、刺激、难忘。可你要想想和屈磊一起奋斗的日子,至少其中有你自己付出的那一部分,一生中还有心气那么去对待一个人吗?谁的错,谁的多情,三人行对谁不公平……” 不过夏天在叶伯亭撕了信件没敢看时也说了:“你呀,看起来挺胆大、爽快,其实比我差远了!你比谁都墨迹,瞧你这德行,那信看看怕啥的呢!怕抓不住自己的心啊?瞧你那点儿出息!想要啥都搞不清楚,白活!” 叶伯亭承认,第一次大方点头承认自己怂,弄的夏天半天失语状态。 叶伯亭拿着钱包出了家门,自然宋雅萍没有联络上她的女儿。 宋雅萍不清楚,有一个人更关心她女儿的前程,替她这名母亲代位操心、出主意,跃跃欲试想接手,多忙的工作状态,也想扯着叶伯亭一起前行。 …… “喂,刘干事呗,嘿嘿,夏天!求你点儿事儿,能办不?” 刘佳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老战友了!你曾经不在宿舍瞎白话过人有几铁嘛,其中就有一起扛过枪的。说吧,啥事儿?你现在的身份还有求我的?” 夏天挠挠鼻子:“这不是想靠自己的关系实力嘛!咱们互相多求几次,关系会更铁。哈哈。 那啥,我亲嫂子在咱们市没学籍想高考,过不了几天你就能知道准信儿了,总之就是学籍的事儿,能不能让你父亲想想办法?他是在咱们市教育局吧,对了,你考不考!本想找思琪的,后来一想咱们这关系没必要靠她联络。” “你这就对了!我考啥啊!我爸妈着急让我嫁人倒是不假。我这就给家打电话问问,你等着吧,过两天给你信儿。估计没问题。” 夏天挂了电话心里脱了底,第一次求人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这胖脸都红了,不过能帮嫂子圆梦,她豁出去了。 第五六6章惊喜(一更) 十月一国庆节这天,叶家大院再次热闹了起来。叶小叔夫妻、叶姑姑先后赶到,再加上拎着大包小包的亭子和屈磊。 早上八点,夏天趁着叶家众人还没到齐,特意给夏秋的宿舍去了个电话。 “哥,我找你有事儿,咱俩电影院门口见。” “嫂子,你跟我出门一趟,咱俩都打扮打扮,陪我办点儿事儿。” 夏天端着个受伤的胳膊,扯着打扮一番的小毛往电影院走。 小毛心里猜到了夏天是要干嘛,她装作不清楚的样子,就为了表现一会儿的惊喜,让小妹觉得没白费心、能更开心。 演技派小毛双手捂唇作惊讶状,她眼睛含笑,看见夏秋止步不前,扭扭捏捏还是一副大姑娘样儿。 夏秋一身蓝色中山装,学院派打扮,还佩带了一副黑框眼镜,听到夏天的喊声,回眸间嘴里喃喃: “毛……”亲媳妇啊,但好久不见了。 夏秋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真实反应。 小毛是偷瞟眼夏天后特意含羞带怯的表现,她本就见夏秋脸红,没办法,她崇拜自家爷们。 她觉得夏秋就是小村庄里飞出的天鹰能带她飞翔,她嫁了他,能变成凤凰。 夏天就跟完成了啥大事儿似的开心:“龋∧懔┘面不易。这是电影票,拿好。今天国庆,你们也庆祝庆祝。嫂子,今晚别回家了,大院儿人多,没你客房的地儿!哈哈哈。” 小毛只有见到夏秋表现就不正常,至少夏天是这么看的,轻推了一把脸色红扑扑的小毛:“去!亲口告诉他消息,给他惊喜。让他以后一过国庆节就觉得十月一这天有意义。” “小毛,妹妹说啥呢?拿她哥逗趣。” “秋哥,我那啥了……” 哪啥了,夏天没有听到。她悄悄离开,连句再见都没说,舍不得打扰。 …… 路过百货大楼时,夏天抬手腕看了下时间。直接拐了进去。买东西时眼睛都没眨,全挑最好的、她眼中有营养的。 路过其中一个柜台,她驻足不前,真心看中了一件像风衣似的小大衣。从她来了这个时代,这也是她难得的觉得衣服款式还不错。 “你好。同志,这个多少钱?” “什么?这么贵!”夏天抚摸了两下面料,低头寻思了几十秒,快顶上她一年的工资了,转头拎着营养品走了。 她心里挣扎来着,到了还是舍不得。 她心里劝着自己:先别买了吧,按照啥尺寸买都糟心。自己现在胖,万一上学学习累瘦了呢,那该穿不了啦。 她乐呵呵的安慰自己,坚信不疑在不远的未来。自己能瘦成一道闪电,亮瞎大学同学们的眼…… 夏天进院子,正好看到梳着一个发鬓洗菜的王荷花。 王荷花安安静静地站在井边,瘦了好多,她弟弟脑震荡过后还偶尔有呕吐现象,宋雅萍召集几位医师轮番检查,仍旧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后来慢慢转好,才刚刚归队。 “荷花姐,你拿着。这是给咱弟弟的营养品。他出院了得补补。” “你别,妹子。姐谢谢你了。这东西都挺贵,阿姨给他好多水果,那就够够的了。补、哪是这么个补法。” 夏天嬉皮笑脸,满不在乎的挥手。撒谎撒的很粗糙:“不贵,小卖店的东西贵啥贵,你……” 夏天的笑脸凝住了,她傻兮兮的攥拳,用拳头使劲揉了揉眼睛。 叶伯煊白色衬衫,衬衫袖子卷至胳膊肘。军绿色的裤子,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攥拳放在唇边,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提醒傻媳妇。 如果说刚才小毛见到夏秋是有演的成分,夏天则是倾情表现,犹如最专注的女主角,只是她很小白,一点儿没有女神范儿。 她只有一只手自如,手放唇边捂住惊呼。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昨天打电话还说想她了,短时间见不了她。 他说自己病了却不能在身边陪着,很愧疚。 他说担惊受怕没有给她拍拍后背安抚,宽慰的不够力度,所以她后来才得了重感冒。 他说媳妇得了乳腺炎、他都不能陪着一起哼哼疼,他这个当丈夫的不尽责啊! 他说手腕伤了,他都不知道自己妻子伤疤的具体位置, 他说媳妇,你能理解我工作忙,也会有希望我能理解你的需要。 他说了很多,唯独没有告诉她,他将会凌晨开夜车赶路回家,只为了见她…… 夏天站在院子里哭了,放下了手,没捂脸,委屈的样子暴露无遗。 夏天也不管身在何处了,她控制不住思他的情绪。 她咋不委屈呢!她的丈夫快赶上打酱油出场的人物了,连她哥夏秋一个月都会露面两次。 叶伯煊刚开始还因为王荷花在一旁而不好意思,看到夏天突如其来就哭了,吓了一跳。大步迈上前,手掌轻拍着夏天的后背:“怎么了?嗯?” “咳、咳。”夏天哭的直咳嗽:“没、没发生啥,我就是要哭给你看。莫名哭泣,你别管!” 哭尽自己带两个孩子的心酸,哭自己在家胸疼到情绪暴怒,却压抑着自己的委屈。 哭给你看,说的任性且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叶伯煊抿抿唇,余光观察了一眼端盆儿默默遁走的王荷花,才开口:“傻不傻?小叔小婶还有姑姑都来了,丢人不丢人?”宠溺的用大拇指给夏天擦眼泪。 “老公,嘿嘿,你咋回来啦?”顶着一张带泪的脸,憨憨的仰头看向叶伯煊。 叶伯煊唇边泛笑:“我又成太监了!脸胖这样,还骗我说瘦了,口口声声说要瘦给我看,我看你晚上怎么藏肉。再哭真成胖猫了。我们进屋聊。” 叶伯煊拉着夏天往屋里走,侧目观察了好几眼夏天那只缠着白纱布的手腕处。 叶小叔很不识情知趣,异常热情的摆手喊叶伯煊:“伯煊,你明天开会?怎么着啊?跟叔出去找地儿喝两杯啊?我酒量见长,咱们过过招?” 夏天独自一人走到楼梯口,侧过身有等着叶伯煊的意思,眨巴眨巴眼睛,她想用萌死叶伯煊的眼神勾搭他上楼,死心眼的站在楼梯处瞧着。 叶伯煊一边儿回答着叶小叔的问题,一边儿摆谱靠在沙发上,抬眼间装作不经意的看眼夏天。 夏天口型“等你”,冲楼上指了指。 叶伯煊咳咳两声。 “小叔,想喝倒我,这不是件很容易的事,你要考虑清楚。” 第五六7章桃花们(二更) 边境某哨所的山坡上,仍旧是一人一狗相依,席地而坐面面相觑的场景。 一只骨节略显粗大的手掌在抚摸着德牧,这条狗很老了,林鹏飞不知道它还能陪伴他几年。 “贝贝,她的丈夫是一名团长,比我大了两岁,很有名号。我再过十年也不一定能做到,更何况……” 德牧伸出舌头舔了舔林鹏飞的衣襟以示安抚。 “她那么勇敢,值得我往多了想。 我们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以后也没有机会见面,今生的梦、来生圆,难道只能如此?” 德牧忽然坐起,看向一眼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它孤傲倔强的一声不吭。它也许早已忘记那个对它翻白眼、嫌弃它有瑕疵的女军人。 林鹏飞站起身,摸了摸贝贝的脑袋,和贝贝看向同一个方向,低沉的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知道这是仅有的一次见面,我的态度会更好些。不会把津贴全都寄给家里,这样就能给你买个烧饼,我给你的印象里不会有寒酸窘迫的一面。我、表现的不够好。” …… 林鹏飞静默不语时,副连长气愤的跑了过来: “连长!你别瞒着我!我都听说了,凭什么啊?我们这次该算立功,怎么你还得写检讨!那个女记者算优秀士兵,我们算本分?哪有这样的!” 林鹏飞收敛了柔和的脸色,怒目看向跳脚的手下:“军人,服从是印在骨血里的!哪那么多废话抱怨!” 训斥完,抬腿就走。走出百米远,才回头驻足看向依旧愤愤不平的手下,刚毅的沉稳喊声,由于领口处露出一道长疤而略显不羁的形象: “她配称优秀!昨天刚被运输过来的粮食,你忘了吗?她在自己的岗位上,用笔杆子为战士们争取最实际的需求,这、不够吗?!” 林鹏飞渐渐远去。他一路前行右手摸着胸口的地方,那个衣兜里装着夏天写的报道、五问总后勤部。 …… 裴兵回家刚脱掉军装,正在解着衬衫袖扣,他的母亲一改温和慈母形象。掐腰质问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把那个李家姑娘领回来见面!不见面怎么确定关系!不确定下来如何讨论结婚!” “妈,我很累。我通知您一声,我要考大学。您不能让我这节骨眼结婚吧?那您可糊涂了,耽误我前程!” 裴兵妈都快哭了,喊话不好使改成商量: “兵兵。你小时候又听话又懂事,几岁时都知道揪小姑娘辫子被人家长告状,怎么长大了倒不着急了呢!你倒是再给妈出门揪个大姑娘啊!你怎么到了年龄不干这个年龄段的事儿呢!” “妈,几岁的事儿您也记得?!”裴兵无奈的扶额:“被人听了去,我丢不丢人!我要回房看书,您快给我做饭吧。我要知道您这样,宁可下连队跑采访。” 裴兵关上房门,都能听到母亲的一声叹息。 他拿着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类型的书籍,坐在书桌前发呆。 前几天夏天去军报送稿件,直接去了范葭的办公室。连她自己所在的大办公室都没进去,他当时庆幸夏天有信件,要不然他也见不到夏天。 他瘸着腿慢慢挪腾着在走廊里等着夏天,就想看看夏天现在的模样,可拜郑子君所赐,搅乱了他和夏天交流的机会。 难道真的像郑子君所说的那样,他看夏天的眼神发直吗?他表现的没那么明显吧…… 郑子君不愧军报第一利嘴:“夏天、裴兵,假不假啊?你们对我有意见,不就是我看透还给你们说透了、影响你们继续做朋友嘛!” 还好夏天说话跟带了冰碴似的损了郑子君一顿: “你就高兴我受伤吧,再胡说八道污我和裴兵关系。我大嘴巴抽你!单位不行,咱外面马路单练!我和裴兵就是关系好,哥们关系靠着呢!你满嘴喷粪得讲证据,别自己花了呼哨的心、想别人也乱七八糟。” 裴兵想到这乐了。夏天生完孩子似乎比以前更厉害了。 他这样性情随和喜欢与人平和相处的,真的和夏天去念同一所大学能保护她吗? 裴兵摸了摸下巴:其实他可以装弱,让夏天保护他,也许感觉更不错。 “兵兵,电话!” …… “裴兵,你为什么昨晚没接我下夜班?你知不知道我是后半夜才换班?” 李思琪怒了。她最讨厌别人放她鸽子。 她母亲半宿没睡觉,跟侦缉队员似的猫在树趟里想看看她男朋友。 她寻思趁天黑好糊弄吧,可惜折了面子,她孤零零的自己回家,她母亲很嫌弃她不中用。 “啊,你啊!大半夜接你?你吃多了吧?做什么白日梦!我还害怕呢!” …… 叶伯亭抱着小碗儿心不在焉,夏天对着许晴笑了笑,扔嘴里几个葡萄粒,用脚踢了踢亭子:“嘿,干嘛呢,小婶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啊?魂不守舍的!” “啊?啊!小婶,你说什么?” 许晴抿嘴一笑:“我问你怎么还不要孩子,你要是小儿媳跟我似的,那生男生女一个样儿。小屈是老大吧?” 叶伯亭摇了摇头:“没有,有了就要。”再不开口讨论这个话题,她低下头用手指逗弄着小碗儿。 许晴对着夏天吐了下舌头,用眼神询问夏天,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等卧室里没人了,连同孩子们都被叶姑姑和许晴抱到楼下,夏天蹲下身试探道: “你怕你那季叔忽然出现吧?大过节的,都是团圆的日子,他又不是正主,好意思上门吗他?” 叶伯亭碎碎念,就差拜各路神仙了:“哎呀,你别提他!人不经念叨!你给念叨出现了怎么办?嗳?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想你哥想的。他冷不丁回来了,我激动的呗。我性情中人,率真着呢!” “出息!你还好意思和我说!”叶伯亭露出了笑脸。 夏天啧啧两声: “所以我说你现在磨磨唧唧,一点儿不麻利!我还没问你呢,这次过节又不是过年,你回个娘家买那么多东西干嘛?有钱人都你这样败家吗?” “花吧,花没了拉倒。我从嫁人后,没给爸妈买一针一线。” 叶伯煊推开了屋门,拉着一张脸,他只听到了一半,却把亭子和夏天都吓的变了脸色: “要过就有个好好过的样儿!花没了喝西北风啊?兜里还有钱没?” “哥,有,我有。” …… 第五六8章叶家气氛代言词――闹闹(月票330+) 夏天手背身后偷摸拽了拽叶伯亭的衣角,示意她快走,省得大过节的挨骂心里不痛快。 叶伯煊刚才可在院子里训了屈磊一顿了,质问屈磊上班有些日子,居然还不知道自己是干嘛使的! 还说屈磊一个大男人要是心胸开阔、堂堂正正,怕什么别人讲究什么! 人心要是干净的,配的起任何人、经得住所有考验,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处事方式,就是会用之后的表现让那些猜疑的人闭嘴! 要不是夏天去后园子取西瓜听了个正着,她还真忘了叶大少向来说话言简意赅嘴巴毒的特点,听语气都知道叶伯煊当时在皱眉。 还好有点儿分寸,夏天悄悄撤离了,至少是单独谈话,给了屈磊面子,没有在大家面前劈头盖脸的随性发挥。 …… 叶伯亭前脚溜走,夏天后脚就跟没骨头似的站在叶伯煊面前:“人家可等你半天了。”撅嘴撒娇装柔弱。 她自己没敢回身看大衣柜的镜子,怕被自己恶心着,可她就想这样,最好长长久久的腻腻歪歪。 叶伯煊舒缓了表情,但能装相啊,强装正经样儿:“好好说话,舌头给我捋直流,还没吃晚饭呢,最多亲两口,别给哥整小妖精那一套。” 说完两手提溜起夏天去了卫生间,只听啪嗒一声挂了锁。 里面传来叶伯煊急切且含糊的声音:“你说小叔这个没眼力见的,拉着我胡扯。媳妇,唔……”想念,怎么能不想呢,从孩子满月到现在半年了。 叶伯煊觉得表达最想念的途径就是赶紧近距离接触,最好“直奔主题。” “唔,你差不多点儿。别给我亲肿了,那我可比哭一场还丢人。滋,疼,别碰。你这怎么还上手了呢!” “脱了我瞧瞧。” “啥意思?你不说晚上睡觉嘛。瞎瞧惹火上身。”夏天看着半蹲下身在解她衣服扣子的叶伯煊,十指抓进叶伯煊的毛寸头发里,她自己真实的反应也是有点儿激动。 叶伯煊呼吸急促,说话粗声粗气:“我看看你哪疼。” 夏天冲棚顶翻白眼。你要是说看看变大变小了、我信!看我哪疼、你是医生吖。可她没干蠢事,至少没抬杠: “嗯,你瞅两眼得了,晚上你给我……揉揉。” “呃!”叶伯煊长舒一口气站起身,下面立正敬礼了。就听个“揉揉”二字,就能跟打了鸡血似的,也难怪没出息!半年没见到媳妇影子、一年多没食髓知味了。 望向夏天揶揄的眼神,叶伯煊感叹:“胖妞居然也能当妖精!” “哼!” “胖点儿好!跟谁学的,瞎哼哼什么。” …… 叶伯煊和夏天一前一后的下楼正好赶上菜出锅准备吃饭的时间,小碗儿爱笑,赖在叶姑姑的怀里乖巧的玩着。 这孩子虽然被紧急戒奶了,可没心没肺这一点遗传了夏天,她又有要吃成胖丫头的征兆了。 夏天嘿嘿尴尬的对着叶姑姑笑了两声,就姑姑那眼力。溜她一眼、她就心虚,夏天直接钻厨房里去了。 王荷花递给夏天药碗时,小声嘀咕了一句:“阿姨有点儿生气,不知道是跟谁。” …… 叶伯煊接过手抱闹闹,和儿子大眼瞪小眼,对视没超过一分钟,闹闹不饿、不难受、也没尿的情况下居然大哭了起来。 宋外公急了:“伯煊,你手劲太大,还不如你爸会抱孩子呢!快给屈磊!” 叶伯煊表情冷了下来,盯着大哭的闹闹就是不撒手:“不行!我非得给他掰正。刚多大点儿、一点儿不顺心就哭,像什么样子!” 叶爷爷无奈摇头,开口却是命令:“你当严父还不是时候!你别招他,一会儿你媳妇哄他还怎么吃饭?” 叶姑姑抬眼皮上下扫了一眼屈磊。想了想侧过头小声问起了叶伯亭: “你这怎么没个信儿呢?不行我给你要点儿偏方,你调理调理。” “姑姑,烦不烦?怎么都问我啊?难道结婚了就得马上生孩子?我就没别的事儿可干了是吧?” 叶伯亭急了,她本来就好面子,心里也泛起了嘀咕,最近她和屈磊在一起的次数比往常多很多。可为何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尤其听说了后结婚的小毛都怀孕了,她都开始瞎寻思是不是上次药流出了什么差错。 叶姑姑忍了忍,看见撩脸子的侄女真想骂几句,可女孩子大了,都成家了,又不是小时候抓过来拍几巴掌不记仇的年龄。 叶姑姑没多说,只是拍了拍亭子的手,示意她看屈磊: “他看闹闹就跟看见自己孩子似的,你自己琢磨琢磨吧!我要是问错人了,你就当姑姑刚才是废话!”有点儿伤心,她要是不关心侄女,根本懒得废话。 过年过节、亲戚见面,小时候问学习成绩,长大了没结婚的问婚期,结了婚的问孩子,其实谁都是过自个儿的日子,但日子里根本躲不开这点琐碎事。 有的人是真心替你急,有的是顺嘴问几句,只是被问的次数多了,难免和最亲近的人使性子,表现最真实的情绪。 叶伯亭觉得她快要无处可逃了,原来不在京都,大家伙逮不到她人影,现在可方便了,谁都会问几句、催一催。 叶伯煊站在夏天旁边皱眉,心里有点儿生气闹闹见他不认识、有生疏感,再看着那汤药散发的热气皱眉问道: “见效吗?谁让你喝那哭了吧唧的药的?我看还是去医院系统治疗吧。” 夏天也挺无奈:“妈说必须得喝,说什么不伤身,不影响下一个孩子。至于效果……至少不用去医院折腾。” 小夫妻团聚凑到一起,眼神都不自觉的追寻对方的身影,像是有没完没了的话题。你饿了吗?你渴吗?这玩意苦不苦?废话连篇,可这就是夹在生活里的疼爱。 叶伯煊刚要问他母亲有没有个快速的治疗方案时,要什么下一个孩子,俩孩子都缺人照顾。 宋雅萍在厨房做饭也没顾忌还有很多人在场,搭着亭子的身影就教育,她也生气啊,她现在出门就被问,儿媳生了,闺女也快了吧? 第五六9章不见不散(月票360+) “你姑姑一年到头能来咱家端几次饭碗,你看看你那个样儿,她问不是为你好吗?她怎么没问别人呢?” 叶伯亭冷哼:“她问别人,别人让嘛!我不是冲我姑姑,是冲你们大家,除了催我,你们没话题可聊了是吧?” 宋雅萍把手中的菜盘子哐当扔操作台上,可见她生气了:“夏天正好在旁边呢,你问问她,我要是不催,她得跟你一样心里没数!趁着年轻恢复好……” 屈磊及时出现:“妈,妈,别生气。我不着急、我们一点儿都不着急。”说完愧疚的偷瞟一眼叶伯亭。 叶伯煊想跟着瞎掺和,他特想问问母亲,您老这样摔盘子就是欢迎我姑姑和小叔的方式啊?回家咋感觉这么闹腾呢,就不能乐乐呵呵的坐在一起聊聊天吗? 夏天使劲扯了把叶伯煊的衣角,俩人对视了一眼,叶伯煊抿抿唇进了客厅。 …… “大嫂,不等我大哥了?”叶小叔拿筷子点着叶伯盈的方向,示意女儿老实点儿坐那吃饭。 “他啊,自从去了总参,更是跟没家似的。”宋雅萍最近常常感觉很累,语言上自然就带出了抱怨。 叶姑姑看向叶爷爷,她怕父亲在大哥家里呆的不痛快,如果叶爷爷有意离开,她这次正好把父亲带回去。 叶爷爷发话:“吃饭。志清虽然不在家,可伯煊难得回来,一晃就是小半年。”叶姑姑明白了,得了,她也不操那个心,父亲在这里是冲人家曾孙。 叶伯煊一直在饭桌上没吭声。小叔和屈磊举杯,他就喝。 他自己没怎么吃,总是在别人说话没注意他的时候,偷偷摸摸给夏天夹一筷子菜,夏天大米饭粒掉桌子上,他都能注意到。 饭吃一半,叶小叔问道:“咱家都谁参加高考啊?我可听说了哈。12号下通知。12月左右考试。都得准备上了。亭子、夏天、屈磊,你们还年轻,都可以琢磨琢磨。人挪活、树挪死。别只看眼前,为以后也该争取争取。” 叶姑姑不了解夏天,可她知道侄女学习不错,别看刚才和亭子生了会儿闷气。但到啥时候那可都是她亲侄女,自然偏向: “亭子去考吧!医院那地儿更是讲究实力。你想像你姑姑我似的,在单位混着过也能升职,那是不可能的。拿出几年时间去读大学。最近两个月好好努力复习。” 宋雅萍一直要找机会说亭子,这电话打不通。人影刚摸着竟吵着生孩子的事儿了,闻言很赞同。还没等她用命令的口气要求女儿呢,宋外公问道: “夏天是一定要参加的。伯煊错过好时候了。屈磊啊,你也发表发表看法?”宋外公言外之意是屈磊有没有敢想的心思。如果有,那得找老师教一教,基础太差。 在宋外公看来,有机会去念大学是十年间最好的梦,人人都该期盼的,却不想听到了意外的答案。 一直在叶家属于小透明的屈磊,发现大家伙都看他,脸色有点儿发红,和叶伯亭对视一眼后,认真思考很有主观意识的说道: “我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不知道说的对不对,不对也只代表我自己,最终拿意见的还是亭子。她要是坚持和嫂子一起考试,我就尽量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其实早晚都得工作,念大学的最终目的不也是有个好工作吗?亭子现在已经做到了,她原来也是主刀医生。 正好,妈,她去你们医院,您亲自教她,不比那些老师从基础教的好吗?呵呵,我不太懂这里的事儿,可我觉得浪费时间。 以我和亭子的目前情况看,两个人一起上班,能尽早的……” 屈磊回头看了眼在王荷花抱着闹闹哄着的身影:“经济压力小,早点儿要孩子。” 屈磊第一次在叶家人面前说真实想法,就这,还是因为叶伯煊之前骂他的那几句。堂堂正正,他有什么可向叶家低头的道理! 叶姑姑急脾气:“亭子当兵那阵,女兵就那几种。那是条件限制!谁说上大学非得学医。她想学什么学什么!夏天,你告诉姑姑,你是为了念完回军报吗?” 叶小叔疑惑,以他大嫂对孩子的慈母心,怎么可能在钱上亏着侄女!这怎么还能扯上经济压力的事儿,谁家都可能,就大嫂不能。不行,他得转天儿找机会问问侄女,真要差点儿啥找小叔啊,他背着许晴给侄女点儿资助…… 宋雅萍就觉得自己这张老脸都要丢尽了。女婿啥意思?她缺着她们什么了?她这个当岳母的恨不得让他们连菜钱都不用花。当着小姑子和小叔子的面,这个屈磊,他什么意思啊! 骂不了女婿,她能骂女儿! 叶伯煊把手边儿的水杯往宋雅萍那推推,接话道:“爷爷,外公,院子里那木头架子是干什么用的?你们都岁数大了,现在想买什么也比从前强多了,别累着!” 叶伯煊硬生生的就这么打了岔!可敬酒时,在不经意间横了眼他亲妹妹。该麻溜发表意见时拿不定主意,顶嘴比谁都有两下子。自从这小两口回了京都,家里闹哄哄的多了多少事。 叶家聚在一起吃着晚饭,有一个人披星戴月开着台破吉普车往京都赶路奔波。 季玉生抬手腕看了眼手表,狠踩脚底油门。 说好了国庆要见丫头,差点守不住诺言,早上陪着领导讲话,准备稿件,心里却一直在计算着时间。中午到现在,他水米未进。 叶伯亭和屈磊并肩骑着自行车回家时,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慢慢消散。 屈磊一路上都在观察叶伯亭的脸色,今天的叶伯亭异常沉默,他想开口说点儿啥,忽然发现他们已经好久不谈心了。 即便他亲手收到亭子送他的自行车,可见识过身边来来回回所有的亲戚都有汽车,惊喜度降低了很多。 人啊,都有直觉,有时候直觉这种东西也很奇怪,因为它很准。 屈磊还在游荡着骑车开着小差的时候,叶伯亭已经瞪圆了眼睛,她看到了季玉生。 季玉生车停在了老宅路口处,他自己叼着根烟却站在车外,仍旧是白衬衣、黑西裤。 他从容的狠,看到亭子和屈磊双双对对露面,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直到…… “吱”……叶伯亭本能的捏车把,差点儿从自行车上大头栽下。 “媳妇,你没事儿吧?”屈磊赶紧两脚支地,回头看叶伯亭。 另一头的季玉生皱了皱眉,扔了烟头,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第五七十零章用力抓住,不放弃 “小屈,我和亭子有点儿事儿要说。你看……” 季玉生站在这对儿小夫妻的面前,他先是认真的看了一眼叶伯亭的表情,才侧过头和屈磊说话。 行为上很坦荡,至于心理,只有他自己清楚。 屈磊对待季玉生异常热情。 上次闹闹和小碗儿的满月礼上,他之后认识了两个朋友,在京都虽然比不得叶家的能力,可自身发展的很好,对他也很热络。 究其原因,在屈磊看来,他能很快的融入,多亏了在席间多多对他照顾、引荐的季玉生。 前两天还见到了其中一个“哥们”,是国企工厂里的一名中层领导,屈磊正有意以后多加走动。 毕竟他妹妹现在在农村抬不起头做人,多联络着,妹妹哪怕当个临时工也不错。更何况到了地方之后,军队的那一套已经不管用了,人脉更重要。 季玉生这个男人很聪明,他能丝毫不着痕迹的帮他,不像叶伯煊那样给人压迫感,永远不顾及他的感受。 季玉生能用很内敛的方式,猜透他的想法、却不会给他难堪,带着他、帮到他。 就只是冲小叔那面儿能做到这份上,好人呐! 屈磊一手把着自行车把,有些点头哈腰的热络:“季叔,那你们谈。谈完来家坐坐。这都到家门口了,我给你炒两个菜,咱们喝点儿,难得碰面,我等你哈!” 屈磊说完笑呵呵的骑着自行车进了胡同。 叶伯亭之前是心虚,她和季叔亲了嘴儿,衣服还被撕破,季玉生把她看光了。她自己被占了便宜都没脸再见他,却不想季叔真是脸皮够厚的了。怎么能跟啥事没发生似的呢! 真是稀里糊涂的一笔烂账啊! 现在听着磊子那客套热情的寒暄,那实实在在的邀请季玉生的态度,叶伯亭已经忘了尴尬,她心酸。 “对不起”三个字似要淹没了她。 本来还因为屈磊在娘家表现的眼皮子浅而生气,因为在屈家而流掉的孩子而咬牙暗恨,现在只觉得心疼。 “大傻子”有时是最让人心疼的代言词。 叶伯亭手指使劲捏着衣角。屈磊骑车渐行渐远。 季玉生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望向远处的背影。 刚才他站在车边儿看着远处骑车过来的这对儿年轻男女时。心里是发疯般的嫉妒。 看的出来他们没有什么交流,可他们年轻,那朝气蓬勃出双入对的身影。就足够成为他眼中钉。 他拥有的再多,也敌不过亭子曾经一颗心的为屈磊奔波。 是的,曾经一颗心给屈磊,他有自信让它会成为过去。也只能是曾经。 季玉生明白,他从撕掉伪装那一刻。从低头吻亭子那一瞬开始,屈磊再不好,他也比对方卑劣的多。 对一个男人产生抱歉的心理是什么滋味儿,季玉生不清楚。他只知道自己根儿上就不是什么好人。 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经历。他的那颗心早就比进院儿的那个男人坚毅的多。 最近工作越是疲惫不堪,他就会愈加回忆和亭子在一起时的感觉。爱都是自私的,纵然这中间会伤害别人。 还好。他和“好人”两字绝缘。 “亭子,知道了吧?必须去念大学。哪怕名不见经传。这是辅导老师的电话,你明天去亲自拜访一下。” 叶伯亭听着季玉生用一种波澜不惊平静的语气命令,立刻瞪圆眼睛,满眼愤怒。 “我倒是希望你此时此刻在这个地方和我吵闹、纠缠,最好撕打。像上次在车里一样。” “你!”她不能喊,季玉生那张欠揍的脸上居然露出了微笑。 “你想读书,不是吗?我记得你小时候学习很好。他赚七十八块五毛二,你要是也赚几十,会比平常人家强很多,是这样想的吧?悲哀不悲哀?” 叶伯亭的是否复习考大学,至今连她母亲都没告知,可季玉生猜透了屈磊晚上说的话,她觉得季玉生把她的那份难堪掀开了。 季玉生看着叶伯亭站在她面前怒目而视,莫名受伤,可他的方式正好和屈磊相反。 屈磊难过会诉说、哭泣、情绪上易激动,季玉生却掩藏的很好。他甚至生气只会语气严厉,表情上很平静,都让你看不出来。 季玉生一改往常宠着、惯着叶伯亭的态度。 女人可以有自尊的疼,绝对不能毫无底线的宠。一个有责任感的医生现在都什么样儿了! “叶伯亭,把自己折断了飞不高,用所谓的付出去对待别人,你就废了,能力上把自己废了!把自己踩低了去配合别人,你那是精神上把自己废了!” 季玉生话到嘴边儿的责怪变成了讲道理,爱面前这个丫头的方式,最终舍不得苛责,他选择了引导。 叶伯亭急促的大力呼吸酝酿爆发的情绪慢慢变的平静。 伸出一只嫩生生的手,不敢和季玉生对视,转动脑袋看路边时,马尾倔强的甩动,她给季玉生一个侧脸。 她也不懂自己的心理,就是想占上风: “谢谢季叔。我想我家应该比你更有能力找老师,不劳你操心。把钱还我,再不相见。” 季玉生刚才升起的气焰,随着叶伯亭急切划清界限的行为,随着叶伯亭用家世压制他的幼稚语言,莫名其妙的消散了。 这还是个孩子! 她挣扎、她急着躲自己,如果他的存在没有影响,她不至于。有时一刀两断是谎话。 季玉生平静的掏衣兜还钱,放在叶伯亭的手掌心上,深深的看了一眼叶伯亭的侧脸,转身离开。 开车门、拉手刹、换挡、踩油门,调头离开,一点儿没有拖泥带水的迹象。 赶了几个小时的路,七个多小时水米未进,只为了见一面就足够,只为我把你放在了心中。他急,可他必须强制自己要时紧时松。 至于亭子和屈磊之间,季玉生认为他的出现只会加剧矛盾,其实她们自己走着走着就会散了,原因在于屈磊不懂亭子要什么,他丢掉了最初的东西。 钱?地位?给她带来更好的生活?丫头从出生那天就不少这些。 叶伯亭没有回头看车影,她觉得自己有点儿虚脱。 为季玉生从容自如的出现在屈磊面前,为自己刚才的“放狠话”。 “嗳?季叔呢?这都到了家门口了,你看我都准备炒花生米了!”屈磊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门口,诧异的问着。 叶伯亭觉得自己心里像被堵的没了缝隙:“你和他很熟吗?熟到要领家吃饭的地步吗?怎么邀请人不看看对方是啥样呢?你是傻子吗?” 屈磊愣住了,他不懂亭子怎么这么大火气,注目礼看着叶伯亭使劲摔门进了屋…… 第五七1章抓个和尚做晚餐(二更) “啊……啊!” 随着夏天的一声高音儿“啊”,叶伯煊一泻千里,使劲仰头翻身歪到了一边儿,嘴中喃喃自嘲: “才当了十几分钟的英雄。” 夏天脸色绯红一片,也随着叶伯煊急促呼吸的频率一起调动的气息:“我也不是有意的。”她看着棚顶。 肺活量比夏天强很多的叶大少这次出声了,他哀叹:“你那上半身赶上重灾区了。咱夫妻生活快赶上上战场了。一座座山、一道道岭的。” 夏天小声怯懦:“我手、胸都受伤了。我喊啊是疼,你跟着瞎激动什么呀……” 叶大少爬起了身,得打热水伺候媳妇啊,甭管咋的,肉呼呼的媳妇,有滋味着呢! 趿拉着拖鞋调侃:“多亏咱儿子闺女跟妈睡,哼,要不然非得被他们妈妈吓哭。” 走到卫生间门口:“媳妇,别睡。等会儿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换哪?” “胖妖精!” 夜晚的美,还很长很长,夏天在关键时刻回头寻找着叶伯煊的唇,身体扭动幅度到了极限,对方不停耸动、摇摆,两个人沉迷般的感受、体会。 他们用彼此的行为在告诉对方:只有你才能走进我的世界,你在哪、哪里就是天堂。 月光照亮墙壁,一对儿碧影用力抓住彼此,希望时间只停在这一秒。 …… 叶伯煊精神抖擞的下楼,拿着自己的牙缸跑到楼下洗漱。 洗漱完轻轻地推开了宋雅萍卧室的门,尽量放轻自己的脚步,站在了婴儿床边儿。 闹闹和小碗儿安安静静的睡着,叶伯煊插在裤兜里的手,不自觉的伸出来挪动到了闹闹的脸边儿,他用食指轻碰了一下,表情很柔和、留恋。 他心里想着:臭小子,不作不闹安安静静时真跟天使似的。 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长大了、将来也得嫁人,这问题简直不能想。太糟心,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闺女才六个月啊,唉! 宋雅萍觉轻。再加上正好也到点儿该起床了,一翻身就看到了儿子一副慈父样儿。 “他们还不怎么记人呢,等大了,你们想办法自己带着,别错过他们的成长。想想你那阵。你爸跟甩手掌柜似的,他回家抱你,你狠命踢他,说他是坏人。” 叶伯煊收敛了表情,劝道:“我爸那忙,妈,您多理解,男人在事业上都有野心,尤其我爸现在的位置。” “不是理解,是习惯了。” …… 王荷花已经包完了纯肉馅的包子。正在拌菜,回头看见宋雅萍腼腆一笑,啥话不说又利索的进屋接手看孩子。 王荷花心里想的很清楚,她碰到好人家了。夏天好、宋姨好,她没什么能给这个家的,只有一腔全心全意。 王荷花收到刘行天好几封信了,她们现在是朋友,如果他等的起她,她会嫁。 只是她一定会帮着夏天把孩子们带大,至少能走了。 如果等不了。她就跟着夏天,将来一直照顾着,妹子心眼好使,她给孩子们当亲姨。岁数大了就回老家、不给别人当负担。 …… “对了,伯煊啊,你媳妇呢?这都几点了还不下楼?” 宋雅萍总算倒出手收拾自己了,她对着镜子梳着头发,从镜子里看高大英俊的儿子。 “让她睡懒觉吧。一年半了,总共也没嫁我两年。先是为了起早给我做饭,紧接着又生孩子带孩子。就那么点儿嗜好,都快戒了! 我待会儿去军区开会,开完直接开车走了哈。团里都是事儿。妈,她快考试了,最近得拿出大部分精力复习,孩子们还得您多操劳。” 叶伯煊看看时间,嘴里塞一个肉包子,手里拿了一个: “我找张毅还有点儿事儿,妈,等夏天考试,我一准儿回来看您哈,走啦!” “嗳?你!……”宋雅萍无奈了。对着院子里叶伯煊的背影叹气。 竟糊弄她,那分明就是陪媳妇,考试赶回来还闹个看她呢! 结了婚满心满眼都是夏天,她这个当妈的,早被忘到后脑勺了。听听那心疼的话音儿,从昨天开始,儿子眼神都围着夏天转悠,别以为大家伙没注意到。 天色大亮,被子里的人动了动。 女人结了婚啊,当姑娘的那点儿癖好自己就会慢慢改善,都不用谁说的! 她们心里装了太多事儿,原来讲自我,现在自己主动上夹板,养成了很多“好习惯”。 生物钟到点儿,夏天醒了。坐起身先是使劲晃了晃颈椎,低头一看自己赤条条这样儿,想起来了。 昨晚叶大少搂着她睡的,可欠揍的是他一条大长腿压着她,差点儿没压的她喘不上气,长久不被人搂着睡,他不习惯、自己也嫌弃硌得慌。 “小哥儿?” “老公?” “叶伯煊!”卫生间的灯开着,可没人回话。 夏天皱眉看时间,这也没到点儿开会啊。侧过头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字条和一个很精致的盒子。 亦如叶伯煊平日的风格,透着那么股欠揍劲儿…… “天儿,好好学习,要是考不上北大、掉链子了,别想找我帮忙调剂学校,哥丢不起那人。 拉着我絮叨的大衣,自己个儿买去,大钱儿都在你那,就别使劲抠我兜里的钱了。 那盒子里是送你的手表,宽表带。以我的审美,也就一般,我那地界儿,没招!手腕好了、戴上,伤疤就看不着了。 手感不错,别减肥!” 夏天看着落款“老公”,捂唇笑了。 叶伯煊反感“老”字的任何形容词,他敏感着呢,大了自己那么多岁,他现在穿衣打扮都挑带颜色的臭美。 “夏天!赶紧着,这还没完没了睡大觉了!你爷爷和外公溜圈儿都回来了。闹闹哭了。” 宋雅萍拎着个皮包,一副要出门上班的利索样儿,推开了房门,打扰了夏天美滋滋的情绪。 夏天出声哀嚎伸懒腰。刚刚她还甜蜜呢,觉得和叶伯煊在一起的感觉跟没生过孩子似的,婆婆的一句话给她拉回了现实。 “别叹气叫唤了,抓紧下楼唱歌哄闹闹!”宋雅萍瞪了眼夏天,转头出门独自一人了,她也唇边泛起了点儿笑模样。 还玩呢!虽然刚二十出头吧,可都当妈了,还能围着个被子耍赖。 “太阳对我眨眼睛,鸟儿唱歌给我听……别问我从哪里来……我要摘下最美的花儿,献给我的小公举!” 夏天抱着闹闹晃悠着。 闹闹不哭了,听到很认真…… 小碗儿:“咯咯咯……”脆生生笑了。 “妈妈好吧?哈哈哈。”夏天神经质的挠宝宝们的小胸脯。 两位老爷子下着象棋,习惯了…… 第五七2章七七年的天之骄子们(月票390+) 关闭十余年的高考大门重新开放。 十月十二日消息一经发出,“农村是个广阔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的知青们沸腾了。 梨树村全村劳力正在忙碌秋收时,夏冬的老师,一名已过而立之年的下乡知青,扔掉手中锄头时差点没砸到自己的脚趾,奔着村支部大喇叭的方向疯跑,没有多远的距离,他居然跌倒了两次。 他疯狂喊叫,一改平时在村里人心中的形象,头上戴着的斗笠,随着秋风轻飘飘地落在了这片黑土地上。 自愿报名、统一考试、择优录取,这意味着不再论“出身”,出身二字,犹如头顶大山压制了一批有识之士,不靠血缘、不靠推荐,改变命运就在这一次! 风雷激荡的岁月中,那些握笔杆子的文化人,手心满是干过粗活的痕迹,这个消息,让多少人浸湿了眼底。 上山下乡的知青们、复员的军人们,应届的毕业生们,甚至还有随着父母下乡的孩子们。 小镇中、偏僻的村庄里,父子和母女一起听到消息激动流泪的场景随处可见,一家人抱头痛哭诉说。 “爸爸和你一起参加考试”的话屡见不鲜。 夏爱国看着那名知青的背影,很自豪的对苏美丽说道: “咱家有一名工农兵大学生,将来还会出一个接一个的大学生。甜甜会给我争脸,赶明冬子也是。” 也许是受气氛感染,尤其念大学这事儿在梨树村只和夏家有关,苏美丽比照看热闹歇着的乡亲们激动。 她递给夏爱国水壶:“他爹,看看你和我这一脸老褶子的样儿。值了!咱俩这爹娘当的到位!” 夏爱国驮着背给自己个儿敲了敲腰: “嗯那!没耽误儿女比啥不强。儿女们也行,咱现在是姥姥姥爷,眼瞅着过不了几个月又要当爷爷奶奶。” 苏美丽递给夏爱国药品,经夏爱国提醒又开始絮叨上了:“这小毛啊,也不知道啥时候到家,说是这两天,这都过时间了。” 小毛不经念叨。她此时正优哉游哉地让夏爱琴这个当姑姑的驮着。已经进了村儿。 李群发眯着眼睛站在田间地头,看向夏爱国家负责的区域。 从前没太把夏爱国家当回事儿,只比对待村里人强那么点儿。还是不得不冲亲戚那一面儿。 原因嘛,不过是因为夏天嫁的再牛,也是外姓人,他拐着弯儿是无论如何也求不到叶家头上。 自从夏秋去了京都端上了铁饭碗。他开始频繁和夏爱国走动,扯着夏凤去串门。可惜夏爱国不再买账,总是对他不远不近,平时交流也是有事儿说事儿。 李群发略一琢磨最近连老丈人都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觉得自己差点儿丢了西瓜捡芝麻。 “老叔、老婶?”李群发满脸笑容的走近。小声问道:“活重不?我给你们调换个吧。” 夏爱国直腰站起,最近他就觉得自己老了,腰肌劳损的厉害。 …… 570万人参加高考。可想而知复习的场面将会如何壮大,夏天、叶伯亭、刘芸、裴兵、李思琪、包括回村的小毛。夏天觉得一时间周围人全部紧张的复习。 七七年,很多大院的子女、儿媳、女婿,成为了570万人中的一员。 范葭的手下一时少了两员真正的大将。 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心痒跃跃欲试,更有人等着瞧夏天这一波人孤注一掷的热闹…… 此刻,夏天正和叶伯亭被老师开小灶上数学课。 真是小灶啊,面前的老者只教她们俩人,性情古怪的狠,并且全能,各科都能教习。 还说什么只教一遍,行不行的看你们自己的基础、悟性、逻辑能力。 夏天寻思的挺好,一只羊是赶,两只羊是放,她哥们姐们多着呢,一群羊一起来呗。这也算是为教育事业做贡献。 刘芸那是一个战壕的,裴兵那是一起扶持的兄弟,李思琪也跟着。 第一天上课之前,夏天舔着脸商量道:“老师,我们院儿还有仨人,您能一起教吗?资质都不错,真的,有基础,能跟上。有一个比叶伯亭还靠谱。” 老者近六十了,却留着长胡须:“哼!没有小季求我,你俩我都不教。坐好上课。” 好嘛,夏天这才搞懂,原来是季玉生的原因。 她还感谢叶大少呢,接到电话听说给她找老师了,感动的无以复加。 能不感动吗?隔着这么远,还能心如此细。所以她进老师家门比亭子从容,她还寻思亭子是借她光呢!闹半天儿搞反了。 夏天和叶伯亭捅捅咕咕,叶伯亭假装正经、面无表情,她是真没想到,季玉生这个胆大包天的,她不要纸条电话,居然走他哥那条道。 夏天从前的笔记一部分给小毛带走了,剩下的被叶伯亭刮分。 这一次,夏天对叶伯亭侧目、佩服。 这位努力啊,努力的吓人! 她从没见过如此勤奋一面的亭子。 前几天,叶伯亭低着头装憨和宋雅萍说:“妈,我和嫂子一起学习。搬回家里方便,还有现成饭。您收留我几个月吧,您不会拒绝的。” 叶伯亭搬回了大院,屈磊也不要了,给人家扔在了老宅。一分钱都没揣,打包了几件衣裳就回了娘家。 当姑姑的,逗弄孩子时、书本都不离手。 死记硬背,碰到不会的使劲抓头发,一本书上画了百分之三十不会的题目,还强装潇洒、腰板挺拔的站在夏天面前发号时令:“你教我!” 夏天翻白眼:“叶伯亭,你能别强求自己挑战理科吗?物理、化学,叶大小姐,你疯狂背书没啥效果,真滴!” 夏天是越快考试越想玩,她心跟长草了似的,她就是一个反面教材,却换来了老师的“不错”两字评语,寄予了希望。 亭子玩命学,老者却频频摇头:“不会举一反三”。 叶伯亭和夏天一起学习,说实话,她很泄气,她觉得夏天的存在就是为了打击她的。她哪知道啊,夏天知天机,不用临阵磨枪。 叶伯亭喃喃自语站在二楼望向远处:“夏大侠,我一定要考上差不多的。季玉生说哪怕考个名不见经传的……他不是鼓励,是骂我!你明白吗?” 秋风吹动树叶哗啦啦,又要换季了,夏天给叶伯亭制作了倒计时的大日历,她每天进屋撕一张,然后啥话不用说,叶大小姐马上爬起来,夏天嘿嘿笑着下楼看娃。 叶志清难得回家的几次,分心观察了一下家里的两名考生,得到的结论就是:跟什么人学什么样儿,不错…… 第五七3章高考季(月票420+) 全国各地关于高考的形式,不尽相同。 各别地区有预试、初试,提前删选掉一批,因为考生数量等等原因造成的。 京都是没有所谓的第一批删选摸底考试,夏天无所谓,至少她表现的很镇定,该吃吃、该看书看书,哄孩子也没耽误。 叶伯亭、裴兵等倒是有些失望,毕竟相隔十一年之久,实在不了解全民知识分子的水平,圆梦也需要掌握第一手资料,知道“竞争对手”的实力吧。 毕竟高考过后分数高的上大学,以此类推,大专、中专。 “亭子,睡吧,后天就考试了,你这个样儿,显得我很不上进似的。” 夏天无奈了。她打盹再打盹,揉了揉眼睛一看落地钟时间,彻底崩溃了,现在已经半夜两点了,叶大小姐还奋发向上呢。 “我没有问题问你了。你去睡吧,我得早起晚睡才能先飞。”唰唰唰,继续“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学着。 还有不足24小时就要高考了,行不行的在此一举时,夏天把自己打扮一新,深蓝色小衬衫、黑色裤子,小皮鞋,穿着个军大衣拎着皮包对叶家众人挥手。 宋雅萍又请假了,为了就是让夏天能倒出手临阵磨枪,却不想儿媳很没正事儿。 听听,她说的是啥?宋雅萍以为自己耳朵出了什么问题。 “妈,我出门逛街啊,再找个地儿剪头发。三个小时后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我自己出门去老字号要炸酱面放松心情。” 夏天施施然离开后,宋雅萍看向坐在沙发上啃着包子还拿着书的女儿:“她学的很好吗?” “嗯?嗯。” “那也太不谦虚了。刚才在大院里碰到你刘婶子、你王姨,人家家里孩子还是应届生呢,现在都恨不得时间掰成两瓣儿。这夏天?唉!” 宋雅萍后悔了,她早知道儿媳这么不靠谱,她请什么假回家当内勤人员啊?! 叮铃铃的电话铃声响起。 “伯煊啊?还你媳妇呢!你媳妇明个儿考试,今天出门玩去了。说是逛街。你说她一天有谱没谱啊?” 叶伯煊露出一口大白牙,乐了! 他媳妇这样才是正常人,要是现在还点灯熬油的学习啊,他真得琢磨琢磨叶家人谁能跟北大领导说的上话了。 “嗯。妈。您别管她。她原来说过,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您就偷着乐吧,她没有前几天回梨树村溜达,说是怕影响您工作,说你为了闹闹他们太辛苦了。这就算够长心的了。” 叶伯煊安抚完母亲。看了看时间,走到衣服挂处,穿大衣、戴军帽,拎着公文包离开。 他得开车赶回京都,明天送媳妇进考场。见证一下,感受感受十年浩劫过后让人激动人心的场面。 叮铃铃电话再次响起,叶伯亭皱了皱眉,她抱着书本正要转移回楼上,宋雅萍叫住她:“亭子,你电话。” “嗯。磊子。那你忙不用过来了。我和嫂子不是一个考场,没事儿,我骑自行车去。你晚上少喝点儿,给别人随礼,先看看其他人,然后再跟着,免得给多吃亏、给少被人说道。” 两个月了,叶伯亭一直安安静静的看书学习,心思全用在补习上,这样的亭子身上的棱角似被磨平了。 宋雅萍看着女儿上楼的背影。仔细咂摸了一下刚才亭子和屈磊说的话。她闺女什么时候会说那些的呢?长大了、懂事了,可心里泛着酸。 夏天站在百货大楼的柜台前,咬了咬下嘴唇,开口即决定了:“同志。要那件大衣。嗯,要中码。” 她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暂时瘦不了几斤,一百二的体重不是说减就减的。学习压力这么大,她都没瘦下二斤。 夏天付了钱拿到了手,她心里欢喜着呢。是得有多喜欢才能让她当场就穿着新衣服、拎着军大衣出的商场。 游游逛逛的三个多小时,自己还去了趟公园。 12月的天儿,小北方呼呼地刮着,夏天愣是觉得一切很美好,心情爽朗极了,可惜啊,连个伴儿都没有,就是裴兵那么有实力的考生都在家写写算算呢。 她紧张吗?有点儿。可她这人一到关键时刻就不怂,和亭子判若两样、正好相反。 让宋雅萍心里更发酸的事儿发生了,哪个年轻姑娘不爱俏。 夏天这次大手笔出乎她婆婆意料的没小家子气,穿着件新大衣、买了副皮手套,给自己换了个皮包进了家门。 叶伯亭眼睛充血状,可看到夏天那一刻仍旧瞪圆了杏仁眼:“多少钱?嗯,挺好看。” “嘿嘿,二百多,我奢了一把,你哥非让我N瑟N瑟、买一件滴。” 夏天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宋雅萍见不得女儿那羡慕的眼神,她平日里给夏天都是贵重的,可儿媳要是真大手大脚花钱了吧,她还不舒服,就是这么微妙。更何况还比过了女儿的穿着。 “亭子啊,你喜欢不?考完试,妈领你也去买一件。”宋雅萍满脸慈爱的看着叶伯亭。 端着果盘进屋的王荷花低下头装没听见。她也偏心眼,心里寻思着:儿媳就是不如女儿。 阿姨刚才看夏天都没个笑脸。明明原来还劝着夏天花钱,真花了,就不是那个样儿了。她得劝着妹子以后常打扮…… 叶伯亭回眸望向身高比自己矮半头的母亲,闷头乐了,心暖的要命,柔和的摇了摇头,多少年了,她对着母亲都是皱眉瞪眼顶嘴。 以至于宋雅萍看见这样的叶伯亭更加心疼,想把所有好的都给她。 “妈,您这么说话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那阵家家都穿的差不多,但如果有一个女孩穿的比我好,您就像刚才那么问我,问我喜欢吗?然后串门子套近乎,仔细观察人家衣服样式,点灯熬油的用缝纫机给我做。” …… 季玉生叼着烟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丫头明天就要考试了,复习的怎么样儿?他现在打电话只能给她增添心理负担。 五分钟后、十分钟…… 季玉生撵灭烟头,穿上大衣,和叶伯煊一样离开了办公楼,只是待遇不同,叶大少能回家、能送考生,季玉生却只能在考场外面,远远的看向那个骑着自行车的倩影…… 第五七4章多少岁月凝聚成这一刻 “考个试你臭美什么?”叶伯煊皱眉,看着穿着新衣服还擦了点儿粉的夏天。随手递过去几根油条,两个鸡蛋。 夏天笑嘻嘻一副娇模样,只是明明尖下巴妩媚脸型愣是变成了肉呼呼的小胖脸,一抿嘴一笑间,酒窝更深了。 被叶伯煊说的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吧,她还装高傲,没搭理人。 “嗳?你别给了!油乎乎的,我还减肥呢,吃两根得了。” 叶伯煊一本正经劝道:“不是考五科吗?五根油条、俩鸡蛋,五百分齐活。” 夏天皱了皱鼻子,当叶伯煊是在疯言疯语,可对面的叶伯亭当真了。 她一改往常吃饭的方式,几口一根,一共三根油条、俩个鸡蛋进肚,看她哥和夏天都瞅她,又赶紧慢条斯理的拿毛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啊,三百分就成,齐活儿!不贪心。走了。” 叶伯煊没当回事儿,低头照常伺候媳妇,还是夏天着急忙慌的喊道:“先别答题,审一遍题后再动笔哈!准考证、钢笔都带了没?” 叶伯亭穿鞋,头都没抬挥了挥手。宋雅萍从厨房带小跑、真的是跑动着赶到门口:“怎么这么早?让你哥开车送你。” “妈,不顺道,我骑车挺好。”叶伯亭站在门口整理整理发型,弄了弄斜跨的军绿色布兜,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那怎么成?骑车到考场、手指都冻僵了,夏天那考场近!伯煊呀?” 叶伯亭赶紧摆手制止:“妈,您别这样。”落荒而逃。 宋雅萍一路跟着叶伯亭出了院儿门口,直到她闺女骑车的身影拐弯儿了,她才拉着脸进屋。 夏天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叶伯煊。下面动作粗鲁,踢的叶伯煊一皱眉,桌子上的表现是翘着个兰花指拿着油条慢条斯理。 “老实吃你的。吃完咱们也走。” 叶伯煊说完夏天,也对着宋雅萍拉着脸。 搞的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叶爷爷尴尬不已。 唉!早知道他调台车了,还好孙女独立,最近比往常懂了点儿事。 “哼!这个屈磊。昨晚有酒席喝到半夜也就算了,那要是心里有亭子。早上不能晚去上班送送吗? 一个小组长。一天稀里糊涂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他这时候来积极劲了!我当初就该死命拦着不让亭子嫁他!这和没嫁人有什么区别!高考多重要的大事……” 叶伯煊听不下去了,他打抱不平道:“妈。和人家屈磊有什么关系?搞那套形式主义干嘛!他能进考场帮忙啊?亭子是二十多岁,不是几岁、十几岁上学报到得家长牵着。” 烦透了!他家夏天还得进场考试呢,叶伯煊讨厌大清早影响别人情绪的事件发生。 如果叶志清在家一定会斥责儿子,可他不在。 叶爷爷、宋外公、宋雅萍。包括没在京都的叶姑姑,有一个算一个的。叶大少眼中只有“自己人”的自私劲,全是大家伙共同捧出来的。 宋雅萍当即就想开口反驳:“人家那叫形式主义,那你开夜车赶回来非得送,你这算什么!”可惜她没说。她不希望儿子不高兴。 宋外公手心攥着核桃下楼,装作没听见刚才的争论,哈哈笑道:“夏天啊。外公希望你金榜题名。出发吧。” 夏天也不美了。她那张擦的跟呼了一层白面的大白脸上粉扑扑的,羞的。本来还要出门前对着镜子擦个红唇呢! 你瞅瞅这事儿闹的。叶大小姐跑了。剩她一人成了“核心问题”。 叶伯煊几步蹿上楼,他也拎着个包往外走。宋雅萍这回急了:“你咋的?送完她就回团啊?” “不啊。两天考试全都陪着。” “那你拎包干嘛啊?” 叶伯煊没回答,还是夏天坐在车里说了句:“妈妈再见,我好好考,您啊放心!” …… 车上叶大少调侃:“咱妈根本就没担心你!你还您老放心!” “妈问不问、我都让她放心。” 叶伯煊露出了笑模样。他媳妇这没心没肺的劲啊! 叶大少拎包干嘛使的,这回夏天明白了。他们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啊! 夏天高考大早上的,孩子们也不管,对着镜子美来美去。 叶伯煊呢,见证历史时刻的方式居然是拍张照片,拍他媳妇进考场之前的模样。 “时间还来得及,你多摆几个姿势。” 夏天窘迫,她一直以来比叶伯煊在人前厚脸皮多了,可她今个儿早上脸皮厚不起来:“你别的啊!你看旁边人还看书呢!” “那都是考不上的!进考场之前看书,那非得考成浆糊!”多不善良的叶团长啊,脸上面无表情,实际就是性情恶劣。 他捣乱没正溜也就算了,居然还咒“书呆”们。 夏天敌不过照相机都掏了出来。她觉得自己穿到七十年代成了西洋景,很多考生都看了过来。 大冷天的,她摘下皮手套,穿着黑大衣,站在某所小学――七七级考场第六分场的门外,摆了个俗气的剪刀手,表情贱贱的,很不严肃,土不土、洋不洋的留影怀念。 后来这张照片,伴随独自一人的叶伯煊很长时间,他只能靠摸索它回忆…… 第一天上午考政治、下午考数学,夏天真心觉得自己又是个特例。 她虽然做到了全神贯注,可她落笔刷刷刷无障碍的提笔声、太过清晰,引起了监考老师们的频频侧目。 简直是出乎了夏天的意料,其实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十年浩劫,她们考生搞不懂其他人的水平,就是出卷老师也许也不清楚。 数学。只相当于后世初中的水平。 科学技术第一生产力,可见耽误了十年之久,祖国、人民需要大量人才这个需求、迫在眉睫。 陪了一天的叶伯煊问夏天考的感觉如何,夏天脸红了、没回答,一副内向不愿意启齿的样子。 叶大少心里琢磨:完了,考糊了!不能问了。 实际的情况是,夏天觉得尤其是数学。她有可能、很大可能。嗯,自己的试卷就是正确答案。可那么说,会不会很不谦虚? …… 叶伯亭上午考完在附件找了个小店吃了碗面条。她这时候迷信了。 妈妈说了,吃面条顺溜、吉利。 她上午答政治题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她不如在军报一直写报道、在最前沿掌握政治时态的夏天,但死记硬背还是有点儿效果的。下午的数学,她有点儿头疼。 叶伯亭中午开着小差吃面条时。玻璃窗外站着一个身影在偷偷的看着她的背影。 叶伯亭考完数学,考的迷迷糊糊、满脑子浆糊的骑着自行车往家回时。岔路口还是有一个身影,在驻足观察着她一晃而过、脸上的表情。 来时,是丫头一人。叶家那些车呢?天儿这么冷,她那张又瘦了一圈儿的脸蛋儿被冻的通红。 回去时。还是叶伯亭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淹没在人潮中。 盈盈一握的腰肢,瘦削的尖下壳,一看就考的有点儿蒙圈儿的状态。 季玉生抿了抿大衣的衣襟。他怕叶伯亭当兵出身、观察力太强发现自己的车。到时影响她的情绪,他选择徒步走的方式站在外面大半天了。 他心冷。只因心疼了。 之前对屈磊的那点儿愧疚抱歉,在这一刻季玉生的心中,烟消云散了。 第一天考完,叶伯煊人虽然在家,可没敢拉着夏天胡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媳妇都考糊吧了,叶大少彻底没了早上送夏天去考场瞎乐呵的心态了。 夏天抿了抿唇,本来想跟叶伯煊说实话来着,略一琢磨叶伯亭那蔫头耷脑样儿,还有刘芸晚上打电话居然说话有鼻音儿,可见那两位心理压力得多大啊! 叶伯煊那人,有时候特爱显摆她。 他自己有成就,内敛又谦虚。 可她要是稍微有点儿突出的地方吧,他恨不得广而告之。 有时叶伯煊说话挺气人的,敢情就他媳妇、他孩子是好的,别人家的都不咋地似的! 夏天想安慰刘芸和亭子来着,可话到嘴边总感觉自己有点儿站着说话不腰疼。自从进了家门,她都躲着亭子,就怕她找自己对照答案。 你说都不缺吃少喝的姐妹,即便考不上也能比别人少奋斗十年,为啥这么在意?无非就是刘芸常念叨的那句:“都俩腿支着一个肚子,不蒸馒头争口气呗!” 临近睡觉前,夏天给手上擦点儿嘎啦油,理都没理欲言又止的叶伯煊,出了房门直奔叶伯亭房间。 你看叶伯煊那样吧!回家时,闹闹在大哭,他都捏着嗓子哄儿子、而不是怒吼,很怕刺激到自己的敏感神经似的! “妈,您也在啊!” 宋雅萍没敢叹气,怕给俩孩子增添心理负担。可她心里叹气好多遍了。 在她看来,就是儿子给找的老师不靠谱。她就是觉得一个老师教多科、那哪能教好啊!多粗糙! 考不好也不赖自家俩孩子! 霸道!遗传学确实是有道理得,叶大少躺床上也在皱眉琢磨:“早知道不信季哥了,忒不靠谱。我家天儿和亭子聪明着呢,怎么都糊了!” “嗯。你也没睡啊?没事儿,闹闹和小碗儿我带着。你爸也在家能帮着带着。”宋雅萍语气比早上柔和多了。 “我是不放心亭子。亭子,今晚务必不准看书。你语文不错,正常发挥。现在看书只会添乱。”夏天一露面,叶伯亭就爬起身找她军绿色书包,又想对照答案。 “过去就是过去了!对完答案也改不了卷子。你要是考不上啊!我觉得百分之八十都没戏!”鼓励完了,夏天赶紧溜走。 宋雅萍爱听这话:“对,听你嫂子的。” 下了楼见到叶志清,宋雅萍还顺嘴夸了夏天几句,却没想到叶志清给了老妻打击: “呵呵。我猜啊,可能也就录取百分之二十,最多百分之二十五。全国570万人报名,你想吧,也就那样。” 宋雅萍本来正和叶志清面对面的坐在床上,闻听结论后,使劲一抖落被子,给了叶志清一个大后背:“你还是别回家了,越老越讨厌!”叶志清哑了声。 …… 夏天铺开语文卷面,第一时间先找作文题目,看到命题作文“难忘的时刻”,沉思了起来。 又是让监考老师们频频侧目的时间段了。尤其写作文时,那简直是夏天的拿手好戏,手到擒来。 她没有讨巧写曾经自己笔下记录的事件、人物,也有别于大多数的考生写粉碎四坏蛋。 “报告,辽阳军区救灾部队已经原地待命,请领导作出指示!” “报告,我代表一四二团向组织和领导请求,我们团随时可以奔赴灾区,听从党的召唤,请您下达指示!” “报告!塘津军区去掉伤亡者,其余全体指战员已经重新整合完毕,请求领导批准!” “难忘的时刻”,夏天选择在七七年高考时,写下军队上下当得知唐庄有难那一刻,最可爱的人民子弟兵,挥舞战旗,顶天立地! 可想而知,当阅卷老师看到夏天这篇作文时,不用猜都知道,这名考生有当兵履历,刻在骨血里的军人作风,体现的淋漓尽致。 …… 全部考完了,叶伯煊开车要回团了。 除了生孩子那一段日子,这次叶大少回京都,真是难得的和夏天保持了纯洁的关系。 他不但没觉得遗憾,倒有点儿担心惦念,就怕夏天考完了再上火,乳腺炎刚好,别再又犯病了。 夏天趴在车窗处,拍了拍驾驶席上叶大少的肩膀,眉飞色舞,声音却尽量压低: “嘿!我考的很……完美!”摆了个后世某星老师“完美”的手势。 叶伯煊笑了:“我早就知道!” 夏天撇了撇嘴,胡说八道,睁眼睛说瞎话都不打草稿,谁信呐!你就差现在就给我找人托关系了! 叶伯煊开着车出城了,狠踩油门时觉得倒车镜里的车影眼熟,赶紧停下了车。 “季哥,你回京都办事儿?”俩人分别下车握手。 “嗯。家里有个妹妹高考。” “巧啊!”叶伯煊意外。 季玉生笑了笑:“咱俩有缘。” 如果夏天在,一定吐槽:“傻不傻啊!此妹就是你妹!” …… 第五七5章爷和姑 高考过后,叶伯亭收拾完行李回了家,进屋那一刹那,她愣住了。 她多希望自己是眼花啊,可她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龄。 小姑子屈玲正坐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个大洗衣盆,穿着她的衣裳搓着衣服,见到是她,有些羞赧的开口打招呼道: “大嫂,你回来了。听我哥说你考试,考的怎么样?” 叶伯亭用眼神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径直进屋,一声未吭。 屈玲冲着紧闭的卧室门大声告知道:“大嫂,我也是刚到没两天的。” 足足过了一个下午,叶伯亭犹如洁癖症患者般,擦洗着家具、换床单、收拾卧室里那一堆一块的地方。 接近屈磊下班时间,她又犹如强迫症患者似的,把她和屈磊的衣服隔开、分别摆放,你的是你的、我的是我的…… 屈磊的妹妹屈玲,这一下午的时间经常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却不敢敲门打扰。直到她哥哥回家。 “哥,我嫂子没搭理我。回来一下午了,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在屋里面翻箱倒柜的。你要是为难,算了……” 屈磊在她妹妹叙述的时候皱了皱眉,没听完呢就摆手制止:“她学习累了,不是冲你,你做饭去吧。”进卧室前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 “亭子,考的怎么样?”屈磊很热情,进屋就想给叶伯亭一个拥抱,只是后者躲开了,同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等他开口汇报。 屈磊若无其事不下去了。语气有些急促: “你也知道前段日子家里写信说的状况。玲玲都不能出门见人,恨不得人见人骂。咱弟弟说她精神状况不好,经常和别人吵架。长此以往那不得精神失常啊! 我求人给她找的活儿,去造纸厂当工人,咱家房子这么大,就让她跟着一起住几天,她又不打扰我们。 等她在厂里站住脚就去宿舍了。亭子。我求人办工作很难的!总不能刚报到就要求住宿吧!那不是难为我那哥们嘛! 工人啊。我们村儿里人都不敢想,还是京都。你抬抬手,她就能改变命运。你这一次抬手就成全玲玲了。她是我亲妹妹!亭子,我屈磊没求过你啥,这事儿上,希望你……” 叶伯亭没打断。可屈磊却说不下去了。 他心里振振有词,就琢磨着这院落大到仅是客厅都分大厅小厅。更不用说六七个屋了,怎么就容不下他亲妹妹了! 再说过两天就上班了,更是早出晚归,他又没求叶伯亭给妹妹安排工作! 纵然心里再有理。可他还是在态度上没有底气,甚至说着说着侧过了头,不看向叶伯亭。 叶伯亭累。心累身累。 为了考上大学,她连续两个月时间只睡四个小时。回了家就看到害得她孩子没了的小姑子。 孩子,那个现在谁见到她都会催促、可她却生不出来的小生命。 她怨她恨,她睡不着觉时,简直不敢想象如果因为那次以后怀不上可怎么办…… 心更是疲惫。 一个人要到怎样的无奈,才能连吵架都懒的去争、去骂、去泼妇骂街大吵大闹。 平静的语气,心里是满满的失望,因为叶伯亭知道自己说的就是答案: “我复习的两个月,你不怎么去大院,每天说忙、忙,是在给屈玲忙着找工作、走人情吧? 我考试的两天里,你没露一面儿,也不是因为上班怕迟到吧? 一是因为你心里没把高考当回事儿,嘴上说着听我的,心里却是不赞同的,用着消极的态度对待我高考。 二是你这人有两个特点,那就是宁可回避、也不撒谎。还有一点就是能拖就拖。 你怕我问你家里怎么样,你不想对我撒谎,你能拖就拖、拖到我自己发现你妹妹来了京都。 她是前两天到的,你不见我、就不需要问我的意见,等着生米煮成熟饭,是这样吧?” “亭子你!”屈磊有点儿急了。 叶伯亭从床边儿站起了身,略带嘲讽又满脸带笑的评价: “其实屈磊你不该怨我父亲给你调到地方啊!你看你混的多好?你多适应?在部队能有这个本事吗?至少我哥得压着你吧? 不足小半年,你就能给你妹妹找到关系安排工作了,是不是你弟弟的工作也不远了?” 他那个娘、他的弟弟、他的妹妹,他的麻烦亲人好多好多,多到她麻木了…… 叶伯亭就跟一个旁观者似的,没动怒,没激动、没有任何情绪的以外人的角度评价屈磊。 屈磊回身望向和他比肩站立的叶伯亭,看着她那笑容,心里发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怎么能那么说我?” “失望了?呵呵,失望好啊!” 叶伯亭用着波澜不惊的语气,深深的看向屈磊的眼底,而屈磊在对视那一瞬间,心、莫名的慌了。 叶伯亭很利索地拎起早已准备好的皮包,还是那种清凌凌的笑容,只是眼底没有笑意而已: “我等了一下午,就是为了听你说和告诉你。听你的答案;告诉你一声我有多了解你。” 拎着皮包走到卧室门口,头都没回,语气忽然变的严厉: “这是我家!对于这个建筑物,我是主人。对于你,我是你的妻子,对于门外现在正听着现场直播的屈玲,我是女主人! 她来、她住,都得事先经过我的同意!我现在不同意,两天后我回来,不希望再见到她。” 屈磊上前抢皮包:“你干嘛去?考完了不在家!” 这次叶伯亭大喊出声,恶狠狠的看向屈磊: “松手!听清楚了吗?两天时间搬出去!抽屉里少的两百块钱,是我还跟你过下去唯一能抬手改她命运的方式!现在我要眼不见心不烦!” …… 叶伯亭出了家门,她打开卧室门时看到吱吱呜呜的屈玲,这次连上下扫一眼的不屑都免了。她就那样挺直着脊背拎包出户了。 胡同口有一个忽然泄了力气推着自行车的女孩,一米七的身高却瘦到了九十多斤。 她的自行车后座上驮着黑皮包,京都的冬天此时黑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夏天越来越能臭美,三九寒天仍旧穿着她那件新买的黑大衣。二百多块钱,她觉得自己一定要穿出价值,让一沓的钞票物尽其值。 夏天此时开着车正回大院。她刚刚一脚油门端着个饭缸给她哥送饺子去了。那种趁着热乎出锅。她哥打开饭盒还散着热气的速度。 引擎声打断了叶伯亭的发呆状,她回头看向开着吉普车的夏天。 “呦!回来长住啊?怎么不进屋?大冷天的想什么好事儿呢!你家屈磊呢?一起啊!” 夏天探出头看向站在叶家门口的叶伯亭。 叶伯亭调动起全身的热情,想让自己看起来什么状况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她笑了笑,难得的开玩笑:“怕妈撵我回家生孩子。屈磊这两天值班,我回来住住。” 不知道从何时起,叶伯亭关于屈磊的话题。慢慢变的隐瞒,不再对任何人说屈磊对她的真实态度了。 夏天捂嘴乐:“那咱进门试试她撵你不?”俩人都停车。脚前脚后的进了屋,没想到的是,进屋即有惊喜。 叶爷爷和宋外公一起爆笑出声,这对于两位年长的“人精”简直是难得极了。 九个多月的闹闹叶莘小朋友。终于开了金口。 他不叫爸爸妈妈,他特别会取巧的叫的“爷、爷、爷、爷。”要么不开口,开口就是叠词。一连叫几声。 叶爷爷和宋外公想多了,绝对想多了。他们认为自己功劳太大,天天教导叫人终于出了成效。 夏天一只脚上还有只未脱掉的皮鞋呢,就那么着急忙慌的跑到客厅中央,趁着空隙挤到闹闹面前:“儿子,亲儿子嘿,你叫声妈,你说妈、妈。就一声……”罗里吧嗦的等着孩子开口。 “爷、爷、爷、爷。”闹闹皱着眉头,扶着沙发站着,谁抱都急,他想多站一会儿,就一会儿。 宋雅萍拎着个炒菜铲子进了屋,随声请求:“闹闹,叫奶奶,奶奶。” 跟着夏天拎包进屋的叶伯亭受了冷落。 她放下皮包,抱起在沙发上趴着的小碗儿胖妞。这女娃娃在哥哥被围攻时,她趴在那侧头看着围起来的一个人圈儿。 你说九个月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那是不够“尊重”她。小碗儿什么都懂,她八九个月开始就会看眼色。 哥哥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哥哥能扶着东西站起来了,她也不要求进步,总是比照哥哥笨了一些,她嗖嗖嗖地爬来爬去,比她妈妈还勤快的“减肥”。 好吧,小碗儿大概的心理想法是:噢天啊,哥哥终于讲话了,我也可以开口了。”她搂着叶伯亭的脖子,鬼使神差的在大人们激动的高音儿中,小声对亭子道:“猪猪。”亲昵感十足。 “猪猪”这第一句发声,除了她姑姑听见了,所有人都疏忽了。 叶伯亭忽然瞪大眼睛看着小碗儿,真的是认真的对视。孩童那清澈的大凤眼,那张胖乎乎的婴儿脸上有了小小叶伯亭的影子。 大人们就是会脑补,脑补心酸、脑补快乐。叶小碗儿“猪猪”让叶伯亭眼眶湿了,她听成了“姑姑”。 如果说这是激动,当叶伯亭看着怀中的小碗儿带着笑,使劲扭头看向围着闹闹的那个“圈儿“时,她脑补了这是侄女在讨好,吸引大家也看看她。 她低着头随手把小碗儿交给满脸笑容刚进屋的王荷花,趁着大家的高兴劲儿没注意她时,一声不吭拎着包几步就上了楼。 叶伯亭听着楼下的欢笑声:姑姑,小碗儿会叫姑姑了。 她和自己一样,又是一个大院女儿。 二十年后的小碗儿,不该像她这个姑姑似的没用,不该有一天离开娘家、连俗不可耐“钱”的坎儿都迈不过去,不该没有自己的人脉,她要骄傲的活着,什么都不畏惧,天之骄女当如此! 叶伯亭站在玻璃窗前大力呼吸,双手插腰,使劲憋回眼泪。 姑姑只要考上大学,一定会学经济,等有一天你需要,姑姑双手奉上自己所有的资源,你要连同姑姑那一份骄傲,活的更加精彩! 一直没有什么目标的叶伯亭,在这一刻找到了。 她甚至哭完过后觉得自己心里痛快极了。如果今年没考上,那么78年再来一次。 …… 夏天看着不识时务的闹闹童鞋,有些生气沮丧。 别人家孩子第一句都叫“妈妈”,而且都很早就会说话,她家的呢,她等着盼着、一天儿八遍的教着,闹闹不搭理她。 等等……怎么有点儿不对劲呢? 正在夏天这个当妈的疑惑时,闹闹再次喊叫:“爷、爷、爷、爷。” 夏天辶恕K好像明白儿子的意思了,她说出来会不会伤了爷爷和外公…… 为何辶耍只因夏天晚上关上房门,把孩子们放在双人大床上爬着,她自己站在屋地中央扭动小粗腰: “耶耶耶耶!噢!”不会之后的词,就会迪曲的这句开头,哼哼着之后快节奏的旋律,搔首弄姿拿着个木头椅子跳不伦不类的钢管舞减肥。 每到这时,小碗儿继续随着节奏爬着很快乐,闹闹却躺那一动不动扭头认真的看着他娘。听着、看着,脸上是欢喜的表情。 为了印证儿子是不是长大了、学会了新技能,夏天噔噔蹬跑到楼上,拿着影集下楼,一把抱起被大人们烦透了、满脸不耐烦的闹闹道: “儿子,爸爸在哪呢?你不喊爸爸妈妈也行,你告诉妈妈爸爸是哪个?你指给妈妈看,妈妈给你拿糕糕吃。你要是不指!” 宋雅萍瞪眼:“不指就不指,不指、奶奶也给糕糕。” 还好闹闹有早点儿散局儿的想法,对着照片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那照片上就一人,闹闹他亲爹,一张叶大少穿着军装站在台上讲话被抓怕的镜头。 全家人都知道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可就是高兴,那哈哈大笑夹杂着夸赞声里,就像全天下数叶家孩子最聪明似的。 “猪猪”,小碗儿嘎嘎大笑出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了,她这次也不含糊了,她伸出比她哥哥更胖乎乎的手指,指向夏天的位置。 叶伯亭要是此时在楼下,她会后悔瞎激动的流眼泪了,她脑补的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事实上,人家小碗儿真不是叫“姑姑”,是喊她妈妈呢! 夏天常挠着小碗儿的胸脯逗她玩:“妈妈再胖下去是大猪,你再吃下去是小猪,我们是一对儿被你爸爸一百五十块津贴供养的猪猪,将来啊,我们再欺负哥哥,继续当猪,猪最幸福啦!” …… 第五七6章女状元 叶伯煊跨雪山累的够呛,他也不管身在何处了,席地而坐、嘴唇干裂、又渴又饿。 “团长,咱们是不是训练的程度太狠了,我看战士们都打蔫了!” 刘行天眉毛上挂着白色的霜,他觉得最近的日子太难熬了,团长疯了般练他们,可连政委在内都不敢多说啥,只因为团长亲自陪伴训练。 叶伯煊咽了口吐沫,嗓子眼都跟像冒了烟似的,一咽很疼:“忘了上次失利了?丢人!军人哪有什么第二名,咱团的旗帜有多久没有名震四方了?想要有成绩,那就得吃得苦中苦。” 叶伯煊紧赶慢赶的,于傍晚才赶回了团,他冻手冻脚,脚心被冻的发痒,正皱眉用热水缓解着肿胀的大手,心里琢磨着,等会儿不僵硬了得打个电话问问了。 在叶伯煊之前,有人抢了先…… 季玉生穿着件黑色毛衣坐在办公室里,手边儿一堆要处理的文件,但他当务之急不是忙工作,而是挂心着另一件,一件让他头一天做梦都梦见叶伯亭没考上哭哭啼啼的事儿: “谢谢了,赵局。”季玉生扯着电话揉了揉太阳穴,很疲惫的样子,可嘴角却带出了笑纹。 京都市教育局赵局长最近很忙,他预计答疑这种“关系户”的电话,在之后的半个月内会更多: “人民大学的商学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人才啊!” 季玉生笑了,笑的自豪且骄傲,可中国式“家长”内敛谦虚啊,他也有这个毛病。 “嗯。还是用功程度不够。再多个几分,预计清华不成问题。” 丫头行啊,本来都准备好礼物要拜访调剂学校了!季玉生觉得只凭复习两个月就要考名牌大学,那简直天方夜谭,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不愧是自己看上的丫头!只要她努力、她敢想,她远比自己能想象的飞的更高。 男性总比女性更关注社会话题:“今年状元最高分是多少?出结果了吗?” 提到这个,赵局兴奋了。他必须与有荣焉啊。状元可在京都…… “姑夫,问了吗?你把那人电话给我,我唠几句就熟悉了。要不然还得扯着您跟着操心。” 实际上是急了,叶伯煊急脾气,有点儿憋闷姑夫张家和慢吞吞不给结果。 张家和难得的哈哈大笑:“你别的!伯煊,以后有这种好事儿得让姑夫来!姑夫那是相当的有面子!听着。你媳妇啊,文科高考状元!你再仔细听好喽。嗳?你听见了没?你姑正唱昆曲高兴呢!”张家和说到关键时刻打了岔。 叶伯煊满脸严肃,脸色被冻的通红通红的,他分不清楚是激动还是闹哪样儿,他哪有心思听他姑姑唱曲啊! “状元?多少分?”心里含糊着。他不太信。 媳妇虽然“完美”的暗示了,可你看她那样儿,每天乐呵呵的傻过着日子。又生娃又出差采访当英雄的,谁家的事儿都跟着他叽叽咕咕磨叨分心。 说实话。对于夏天高考,叶伯煊一直认为能考上北大是他对夏天最高的期待,只要夏天考上了,就证明了他的眼光“独一无二”了,真没多余的念想!可事实是…… 这次张家和斩钉截铁:“京都市文科状元!全国文科状元!听好喽!77级全国高考最高分!你媳妇、上交了一份接近满分的答卷。500分,她476分,把你媳妇能耐坏了!足足比第二名高出65分。相当于别人有一科没答啊! 连我的老同学都说,别人都折在了外语这门,她96分。厉害啊!伯煊!你还愁她上哪个学校?上哪不敞开大门热烈欢迎啊!” 没有太高的期待,也就搞不懂真的走到巅峰的且惊且喜是个什么心情。 姑夫还在电话另一端拍手感慨中,叶伯煊已经木呆呆的挂了电话。 …… 勤务员恭敬的开车门等待叶志清上车。 “回大院。” 司机愣了一瞬,要知道叶志清连元旦都没回大院,自从升职后,更是披星戴月的忙工作,司机有那么一刹那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宋雅萍意外,还用着挖苦的动作的埋汰叶志清。她探头看外面黑下来的天儿:“今个儿太阳是从西边儿落的?” 叶志清笑着用手指指点了几下老妻:“夏天和亭子呢?” 这次宋雅萍不开玩笑了:“找她俩有事儿?” 有事儿?有大事儿! 夏爱国这个亲爹没那个能力帮女儿问问分数,可夏天在叶志清心里,那就跟自己孩子没两样儿。 宋雅萍哭笑不得汇报道: “咱家这个儿媳啊,我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她说要和亭子出去涮羊肉。都当妈的人了,下馆子也就算了,她还管我要五十块钱,说让我请客,你说我又没吃着羊肉!她这个脸皮的憨劲儿,你说亲家也不那样啊……” 从这之后,大院叶家的电话就没停下。话题无疑针对“高考这件事儿”。 季玉生高兴到没了避讳,他胆大的要命,他满心满眼就是想亲口夸夸叶伯亭。 叶大少更是完了,反应过后,那激动的无以复加,真是冷热交替啊。 刚在外面被冻成了冰块,可心是跟刚出锅的包子似的,热气腾腾。 他就想开车回家抓过夏天亲几口的状态,电话都不足以能表达他的心情,他离不开团啊,他正集训战士们呢! 勉勉强强先用电话夸几句吧,一问他母亲,媳妇居然不在! 这关键时刻,得夫妻共享第一瞬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媳妇真是掉链子! 夏天不在家不要紧,叶大少退而求其次,他得一直热着心,真怕自己理智后更加表达不出来。 叶伯煊选择拿他哥们兄弟们当激动的“磨刀石”。 “张毅啊,你知道吗?” ……张毅无奈,你都没说啥事呢,我知道个屁啊! “嘿,小志啊!” 李志翻白眼,这怎么小时候的“昵称”都叫了出来。 …… 夏天、叶伯亭、刘芸坐在略显破旧的包房中。 桌子上的羊肉锅子散发着热气,仨人被热气熏的、喝小酒热的,面色红润着呢! 在干嘛?忆当年! 包房里,曾经的三名女军人,拿着筷子在敲杯子: “一切美好只是昨日沉醉,淡淡苦涩才是今天滋味。”刘芸摇头晃脑唱。 叶伯亭闭眼回味,高声接道:“再多忧伤再多痛苦自己去背!纵横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后退!” “桃李争辉飒爽英姿斗艳,红颜娇媚承受雨打风吹,拔剑扬眉梦想鼎沸!”夏天激动站起,虚摆出弹着吉他的动作,唱得投入、激动。 人啊,别太激动,别喝太多,三两的酒量别探半斤的路。喝到最高点很容易空落落的。 三人面面相觑,眼泪掉落:“班长,我们想你!”发出了心底的声音,从没忘却过。 第五七7章我就是我,不一样的花朵(二更) 当夏天得知她成了女状元,她装相、她低调,她嘿嘿笑、不答言。 可当接到叶大少电话那一刻,夏天原形毕露了: “爸说部队给我二百块!哎呀,我那大衣钱回来啦,哈哈!你猜猜看,你说录取学校能不能给点儿?” 叶伯煊扶额:“媳妇,你俗不可耐!怎么关注不到重点?” 夏天抱着电话,眼神看向屋顶,一派憧憬状态:“你不懂!这就是重点!给咱妈一百块,给我爹娘一百块!” 叶爷爷和宋外公哄着宝宝们,闻听后对视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阔别十年之久的高考,12月9日开始,各地区陆续考试,一个多月后,全国上下通过电台、加急电报、挂号信发放录取通知书。 牛车、马车、村支部大喇叭,尽力做到哪怕荒无人烟也要把通知书发到本人手中,万众一心送天之骄子们上大学。 上到各级领导,下到黎民百姓,他们用行动在向全世界宣布: 不久的将来,我们会培养新一代人才,人才的接力赛继往开来。 570万的人潮报考,27.3万人被各高校录取。 七七级的考生是那么特别,特别到被记录进历史的长河中。 他们和七八级秋季入学的同学们只相差半年,他们有个共同的名字“七七级春季生”;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甚至有的地区考四科、有的考五科的形式; 他们这级的考生,状元的标准不是看最高分,而是谁被扣分最少来评判; 他们用自己的真实经历,鼓励着有勇气、七八年报考的有志之士,他们用成绩单向祖国展示他们对生活的热爱; 他们成了第一批踏进校园的莘莘学子,让78年报考的人数升至610万人,被录取的人数也紧随而上:40.2万人。 接近年末走进考场;一个月的时间,调集全国所有优秀教师阅卷;用电台电报形式告知考生;三月份入学,二月中旬各大高校打开校门拉起横幅。欢迎各地学生报到。 北大,最高学府的大门上,横拉红色条幅:“全国最高分476分”,北大的外国语学院欢迎女状元夏天。 夏天这个当事人名噪一时。越是上层人士、越重视。那闪亮亮的高分,让即将到来的一九七八年充满朝气。 叶伯亭扒着第二个桔子,冷眼羡慕的看着围着夏天转悠的宋雅萍。 宋雅萍碎碎念:“我就说让你平日里多买点儿衣服,你就从来没有听过我话的时候!看看,到关键时刻没几件好衣服。走吧。妈领你出门买,啊?”最后一句完完全全的商量口气。 夏天挠挠鼻子,又胖了一圈儿的肥脸上,好奇宋雅萍为何紧张,她婆婆啥场面没见过啊,至于嘛!之所以又胖了,因为她考好了,全家人做好吃的奖励。 “妈,夸张不夸张啊?是电台采访,没人看得见我。我穿带补丁的。别人都不能知道。您啊,不如给我拿点儿药,我的嗓音脆生生的比什么不强?” 叶伯亭真心觉得夏天打击人。 她头悬梁锥刺股的复习,夏天依旧迷迷糊糊的睡足八小时。 她明明也考上名牌大学了,可大家现在直接绕过她。 遂开口找夏天的不痛快,她觉得只有打击夏天才能心情美美哒:“嫂子,你体重多少了?” 夏天刚才还灿如夏花呢,闻言使劲剜小姑子一眼:“揍你哈!瘦竹竿!”挥了挥拳头。 叶伯亭不抛弃不放弃这个话题:“瞧?妈,您真操心!就她现在这样,穿什么都圆滚滚的。要是原来听您的多买几件啊。她也得现在能穿得上啊!” “哼,叶伯亭,你这样破坏友谊地久天长!”夏天笑眯眯的在客厅里转悠,对于宋雅萍烦心的衣服问题。根本没过心。 最后应叶伯煊、宋雅萍的强烈要求,夏天擦脂抹粉画着淡妆开着吉普去了电台。 她离开叶家时,对着车外的婆婆小姑、爷爷外公嬉皮笑脸的招手再见,坐进直播室中一本正经,思索着腹稿。 “这里是人民广播电台……今天的华夏之声……她是一名女军人……曾获得个人二等功、优秀士兵……一份接近满分的答卷……我们请女状元夏天谈一谈她自己、谈高考、谈她的从军经历。” “我一直在梦想这条路上……独立向上的力量支撑我……复习的时间,准确说从一九七三年的春节开始计时……” “我是一名记者。高考过后更是关注同行人的情况……长者已过而立,已婚已育,少者尚未加冠。时代造就了我们,国家选择了我们……” “高考的意义……经济,兴业兴产,助力经济发展;治学,著书立说、传道授业解惑,传承千年文明、开创时代新学。” 有多少人正在收听,夏天坐在电台的话筒面前并不清楚。 有多少人因她骄傲,夏天更是无暇分心,她在认真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叶伯煊坐在办公室里,以一个极其闲适的姿态靠在办公椅上,抽烟眯眼聆听着。 他这次没显摆,他选择了独处的方式,他想静静感受妻子给他带来的自豪,他想把这种感觉记在心里。 夏家众人站在村支部外面,仰着头望向有斑驳锈迹的大喇叭,夏爱国眼眶湿润了。 苏美丽脑子后仰、下巴看人,她又哭又笑,她对所有冲她竖大拇指的乡亲们点头示意。夏天、她生的女儿,谁说女子不如男! 梨树村外几公里的镇上,夏天曾经就读的小学、初中、高中拉起了各式条幅,从这一刻开始,她属于乡亲们眼中,走出东北小镇很出息的人士。 叶志清含笑低头看着手头的报告。 儿媳和女儿报志愿都没要他这个父亲指导意见,他一直认为无论是夏天还是叶伯亭,选择专业都该为军队服务这方面考虑。可儿媳和女儿振振有词。 儿媳说:“学外语,让外面的世界了解我国、我军、我们中国人。 女儿叶伯亭利落告知:“学经济管理、国富民强。” 夏天看着电台主持人对她点头示意,她再次发声时变成了极其柔和的态度: “我最后想说的是,作为北大外语系七七级新生,我在京都等着校友们尽快报到。 三月一日相约京都、相约北大,京都欢迎你!祝所有收听的同志们,一九七八年万事如意!” 一九七八年二月六日,爆竹声中一岁除…… 第五七8章大年三十(1月月票30+) 火车站在大年三十这天早上,仍旧人声鼎沸。 火车、飞机、轮船、客车、私家车,从古至今,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夏秋扛着一个大布兜随着人潮往前移动着。 他不是拎不动啊!他是不扛起容易碍着别人事儿。 我国人民真多啊!这是夏秋此刻的心声。 他真心想等人群散一散,可他必须走,他不走、大家伙推车般扯动他前行。 出站后,夏秋得搭客车去县城,到了县里,他姑夫赵铁柱等着接收他和夏天给姑家买的东西。 夏秋现在明白妹妹为啥从前大包小包了,他从过了元旦后,哪怕是他在京都吃过某种样式的糖块,他都想买点儿带回家,和价钱贵贱无关,就是那种啥都想买回家的心、他控制不住! 他路过姑姑家门口却不能进门,紧接着他爹拜托赶牛车的王叔在县里等着,他还得继续奔家的方向使劲。 回家的路、回家的滋味,辛劳且幸福。 抱一抱小毛,摸一摸媳妇的肚子,看看媳妇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对夏爱国倾诉上班这大半年的酸辣辛苦。 …… 叶家大客厅的角落里,一大块毛毯上铺着两床棉被。 叶莘和叶莞兄妹俩面对面的坐在地面的棉被上。 两个孩童一模一样大红色的新衣裳,都是一样白白胖胖的小脸儿,都那么大点儿十一个月的胖娃娃,大眼瞪凤眼的面面相觑的景象,实在是让观者欣喜,觉得好玩极了。 叶莘老老实实地当乖宝宝超过三分钟了,他对面的叶莞咧开小嘴儿露出酒窝和哥哥对视,没一会儿的功夫前大襟就被她的口水浸湿。 她妈妈夏天给咱们小碗儿脑袋上面扎了一个大拇指长短的小揪揪,小碗儿自从照过镜子发现自己变美丽了,她就开心、吃完小馄钝后就傻乐呵着。 叶家人除了叶志清和叶伯煊这对儿父子俩缺席,又是一大家子人齐聚京都。 唠嗑声、笑声本就已经显得嘈杂不已。然而叶伯盈这个八岁的丫头,居然抱着皮球进了客厅拍来拍去。 闹闹这个男娃,全家人从他六个多月后就发现了一个特点,他专注。他不受外界影响自己的注意力,他小姑姑叶伯盈拍皮球都没有吸引他。 可小碗儿不成,她笑的爽歪歪的,她瞧着拍皮球颠来颠去心花怒放,一个没坐住。肩膀一歪,砸向闹闹所坐的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闹闹稳准狠,终于被他找到了突破口。 当时闹闹估计心里琢磨着:我让你梳着小揪揪,我都没有,你凭啥?! 闹闹一把抓住系着红头绳的冲天辫,使出了全身力气拔萝卜…… 完了,这下可热闹了,小碗儿前一刻还笑的口水横流,表情呆愣了一瞬后大哭。 大人们自然不清楚我们小小孩童的心理想法。小碗儿居然口齿清晰大叫一声:“爸!”叫的格外响亮。 小碗儿开口叫爸的第一声,叫的叶大少后来隔着电话听说后,捂着心脏的位置心酸不已。 夏天披着外套急促下楼,这时俩娃娃的身边已经围上了人,叶二婶抱着小碗儿亲着哄着。 “叶闹闹!”声音严厉,夏天觉得自己真心当不了什么慈母,温柔娴雅的母亲形象早就被闹闹童鞋破坏了。 “妈?”闹闹扬着脑袋寻找声源,仰着一张小小叶伯煊版的俊脸,迷茫的回头,叫完后发现夏天瞅他。嗖嗖嗖地,几步爬走,可大人们太讨厌了,为啥把他围城了圈儿? 夏天脸色涨红。不知道被气的还是怎么着:“好呀!你俩早就会叫爸爸妈妈了……”骂不下去了,她心情还是很激动的,被叫的欣喜若狂,脸色带着怒气还夹杂着笑,心情很复杂。 叶伯盈挤上前,牵住夏天那只带着粗表链的手:“嫂子。跟我一起拍皮球!”叶小叔真的是从叶伯盈的背后,拎着他女儿的衣服领子扯走的。 叶小叔看着那对儿龙凤胎确实眼馋,可眼馋也不敢要二胎了,他家叶伯盈三岁开始淘气都能耍出花边儿来。 作为一个大家庭的长孙媳,那真不是个轻巧活啊! 亲戚接待,人情往来,做不到在所有人面前侃侃而谈吧,那也得试着找出共同话题、面面俱到。 夏天就觉得一到过年时,她比谁都忙似的。 你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清静看顾孩子瞅几眼书,想啥呢?那是美梦! 宋雅萍从厨房探头,仔细观察了一番在叶二婶怀中的小孙女,发现没大事,隔着三岁的兄弟姐妹都得打仗呢,更不用说没相隔几分钟的龙凤胎了。 “夏天啊?别吼闹闹了。这鱼刚出锅,还有炖的肉,你开车给亭子送去。” …… 夏爱国大年三十这天,脸上居然挂着愁容,原来条件那么困难,他都乐呵呵的求个吉利,今天真是牙疼、嘴角也起了大燎泡。 原因在于…… “唉!小毛都考上大学了,这不去念、太遗憾了!” 77级龙江大学法律系,320分在龙江地区属于高分录取,小毛六个多月圆滚滚的肚子,她坐在炕里眨巴着眼睛,和张巧哄着孩子们,心里已然有了决定。 苏美丽和老太太不懂不掺和,夏老头愁儿子所愁,现在看来,事实证明,夏家人中就数老儿子夏爱国能看的长远。 至于夏大伯更是很稀罕的双手拿着通知书,一字一顿的读着,很渲染凝重的气氛。 夏秋进了家门就犯了难,他不了解情况啊,其实准确的说,他是根本不了解小毛的心理:“要不然?” 小毛斩钉截铁下结论:“没有要不然。咱这大东北走路都直出溜,三月刚开化。 我就考两天试,咱姑还陪着呢,我居然差点儿摔个大跟头。现在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稳当。 再说等报到没念几天就得生了,学校哪能给我开绿灯。能参加高考就不遗憾了,我一天高中没念,妹妹找人给我办学籍,不能再添乱了!” 当着夏家众人的面儿,小毛没和夏秋撒娇,她其实特骄傲自己的能耐,她只想拿着通知书告诉夏秋一个事实: “我一直在追赶你,我努力向上从不放弃,我李天天会竭尽全力配得上你。” …… 夏天推开老宅大门,屈老太太笑的露出了牙花子,两颗大银牙笑的闪亮亮:“他嫂子来啦?快进屋。” 夏天……这是啥时候的事儿?昨天亭子还说只是小两口自己单过年呢! “呃,大娘,啥时候到的啊?” 屈老太太使劲拍巴掌兴奋:“刚到!磊子接的我,你不知道信儿啊?” 第五七9章夏天眼中的事儿(月票60+) 夏天上下认真的扫视面前的屈磊,她拎着个网兜,网兜里大饭盒上罗着小饭缸,没有递过去的动作。 夏天一直认为她和屈磊是一路人,他们都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农民家庭的孩子。 她放过羊、屈磊辛劳的种过地,在那个环境里中,和村里赶牛车出行的车把式,都要学会看眼色搞好关系。 冷不丁进入叶家这样有红色顶级背景的家庭,其中的不适应和心酸以及调整心绪,也只有她们有共同经历的人能懂。 当初她当记者时,借工作之便,给屈磊和叶伯亭当过倾听传话的“天使”。可今天她真心觉得:她当错了! “嫂子,过年好啊!噢,对了,我们那个部门到了年底工作太忙,忘记恭喜你了。” 夏天眼含深意,淡淡一笑道:“那你恭喜亭子了没?人民大学经管系,与有荣焉吧?” “这……呵呵。”屈磊脸红了,他不好意思的在夏天面前挠了挠头。 是否真心与有荣焉对叶伯亭恭喜过、庆祝过,在夏天眼中已经不重要了。 夏天甚至轻飘飘的问过话后根本就没看屈磊的反应,她在侧头观察,观察着门口的大包小包。 老宅的房屋设计是一进门就是厨房,而现在厨房里居然还有行李卷,用麻绳捆好的棉被有两床,随处扔在了地上。 网兜里是喝水缸子等日用品,还有坐车赶路吃的槽子糕也散落在地。 看来屈老太太说的不假,她们前后脚吧,估计也是刚到,可真是…… 满厨房里站着人。 一名一看就是穿叶伯亭军装衬衣略显窄小的大姑娘,她看起来像个城乡结合体,打扮的是城里人穿着,可颧骨处的高原红并未完全褪去。这就是那个屈玲吧? 一个憨憨实实低着头的黑壮小伙子,小伙子身后站着位像是不敢露面出来见人的花棉袄大辫子姑娘,夏天没扫到她的面容。只望到她黑压压的头顶。 以及仰着头挂着满脸虚笑的小脚老太太屈大娘,面前打扮的更加英俊的屈磊。 屈老太太看到夏天扫“二儿媳”的眼神,赶紧上前一步介绍: “大丫,快出来!这是你大嫂的嫂子。亭子她嫂子呀。这是我那未过门的小儿媳,这次给她带到咱这大城市,就是让亭子把把关,俗话说长嫂如母,给长长眼。大丫。快叫人,你得叫……” 夏天一改往常好说话的态度,她摆手制止屈老太太继续话痨的那一瞬,让一边儿的屈磊有些挂不住笑脸了。 夏天表情从进屋后就有点儿似笑非笑,绝对不是以往在屈磊面前常常露出真诚的那一面,更不用说她皱了下眉摆手打断屈老太太没说完的家常话了: “我都进屋这半天了,亭子呢?”夏天问的是大家。 屈磊赶紧冲着紧闭的卧室门喊人,希望夏天的到来能缓解叶伯亭那欲要爆炸的情绪。 “亭子?嫂子来了?” …… 夏天把网兜子放在床头柜上,走动间还飘散着饭菜的香气。 叶伯亭面无表情瞟了一眼:“怎么不放厨房?” 夏天回身望了眼紧闭的卧室门,知道隔音效果一般。压低声音道:“哼,我小家子气呗!小心眼作祟,就是不想给她们吃现成的。” 从昨天半夜开始一直到现在,别人辞旧迎新贴对联,她叶伯亭却需要靠打坐才能平心静气,此刻听到夏天那略带自嘲的话语,倒是心里松快了一些。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们要来?之前你可没露一点儿口信儿。” “昨天半夜。” 半夜那个时间段知道,都是过来人,夏天自然听懂了。 她家叶伯煊也爱半夜该干啥干完后,自认为她好说话了。才和她讨论商量事儿。 夏天坐在叶伯亭的身边,没侧头看她,她两只脚在悠悠达达的晃悠着,想装成无比自然放松的状态: “不爱在家看见他们吧?走哇。和我回咱家过年。” 这一次叶伯亭没躲避问题,她直来直往,一派无所谓的摇头晃脑道: “不!鸠占鹊巢吗?他们做梦吧!想让我不痛快?跟我玩先斩后奏那一套?那他屈磊最起码得文死谏武死战吧!不声不响,他找错人了!” 话说多了,夏天才发现叶伯亭嗓音有些沙哑,侧头看向叶大小姐那瘦弱的小脸。拍了拍她的手劝道: “没必要!真心建议你跟我走。” 叶伯亭掰着手指给夏天分析,她表情很平静,可夏天听的心酸。 “第一,我回去后会被所有人追问原因、屈磊人呐; 第二,我实话实话,我婆家、我的婚姻就成了大年三十话题的重点; 第三,大过年的,咱妈看我发愁,她啊,一辈子护短,不骂我,她会背后偷着抹眼泪儿; 第四,咱爸爸的作风,呵呵,他认为我是不懂事儿。他会觉得一年到头啊,人家屈磊的母亲、兄妹来了,当媳妇的不张罗吃喝就算了,一起过年又怎么了?!” 夏天替叶伯亭心酸,替她说了出来:“你明明还有第五点。你爱咱家,你不迷信可也不希望出现任何差错。 你啊,盼着一九七八年咱家人大吉大利,你怕今儿个这日子回娘家不好。是不是?” 夏天离开之前从兜里掏出本该哄她家龙凤胎用的红包: “给你。你姐妹儿希望你新的一年如意着呢!别再雾里看花,分辨好莫测的世界吧。用你的慧眼把这纷扰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夏天走到门口,又磨叽性子上心头了,回头刚要开口,叶伯亭笑了,摇了摇手头的红包: “我图吉利,放心!过了初一再说好走不送,再说能过就过,再告知开学就住校,你看怎样?” 夏天哑口无言,无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饭缸:“趁热!” …… 夏天多瞅了几眼胡同口的吉普车,她开车经过时还鬼使神差的探了探头瞧瞧,一瞧不要紧,居然是传说中的人。 季玉生率先下车,夏天也停车下来,俩人都客气的点头道声:“过年好。” 夏天想,要依照从前她那打麻将都看不出“听”的智商啊,她一定傻呵呵的问:“你在这干啥!” “季……叔。” “你家叶伯煊叫我季哥。” 夏天眼神清澈,可心眼正在叽里咕噜的转动着,没听季玉生的,叫叔叫哥这事儿不是重点好吗? 第五八十零章所谓天堂(一更) 叶伯亭出乎季玉生的预料了。 季玉生从查到成绩那天开始拨打的电话,叶伯亭接到直接挂掉; 季玉生今年选择不当一名身兼数职的好主任、好领导,他二十六那天赶回京都,拎着大包小包、全是给叶伯亭能补身体的各地营养品,青天白日下敲开大门。 叶伯亭呢,皱眉望着他,一句话都没说,他的表情有多想套近乎,叶伯亭就有多冷淡的态度。 大门关上,季玉生露出了不可思议、直至情绪转化成愤怒。 之后的时间里,季玉生偶遇、制造偶遇。 屈磊出门上班,叶伯亭会去菜市场买菜,季玉生尾随,叶伯亭装作不清楚被人跟踪。 叶伯亭去书店,季玉生坐在寒冷的路边喝着大碗茶。 叶伯亭慢悠悠地骑着自行车赶路,季玉生的车犹如蜗牛爬行状挪动伴随,只为能瞧上一眼她的侧脸。 她的表现太过镇定。 如果是慌乱的叶伯亭,季玉生还会陷进运筹帷幄的美梦中。 一个女人对你没意思,最冷酷的做法就是视而不见、情绪不起任何波澜吧……至少季玉生是这样认为的。 真的想和她聊聊心理想法,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再归来时居然丧失了这个资格。 女人心海底针啊! 他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激情,若有所失却常常袭上心头,他劝自己:胡思乱想瞎琢磨,听着滴答滴答的钟表声回忆想念的,才是真正的爱情。没尝过,别害怕,往前冲,别泄气。 然而回来见面变了,他活了三十六年的人生,只有此刻挫败感十足。现在丫头像风一样,抓不住了。 季玉生悲伤。这个年,他过的压抑失望,他现在成了“偷窥狂”。 他不知道后世qq一个表情图片足以表达他此刻的模样! 那就是“宝宝心里苦,但宝宝不说”…… 季玉生和夏天对视着。胡同里偶尔传来二踢脚的炮仗声、小孩子呼朋唤伴的吵嚷声。 这是一个情商很高的女人,从她笑而不语,不再提及到底是“叫叔”还是“叫哥”上来讲,这个女人清楚问题的重点,只有重点解决了。才能知道叫啥不是吗? 夏天笔直站着不催促,等着季玉生开口,她知道他有话要说。 季玉生低头看了看鞋尖儿,笑了,笑的些许苦涩。夏天没给他台阶,那就自己搭吧。 “稍等片刻。”他反身打开副驾驶的座位上,拿出了一个很精致的礼盒握在手中。 “这是给她考上大学的礼物。”季玉生递给夏天。 夏天没有伸手接,她心里琢磨着词儿,怎么能不折了对方的面子还能做到拒绝呢? 爱情这个东西,男女关系之间。那可不是她这个局外人能把握好尺度的。 “这个……” 季玉生认真的望进夏天眼底,他知道夏天的意思,可他没给夏天说话的机会:“拜托了!谢谢!”塞到夏天的手中,头低了低,以示感谢。 高大挺拔的男人对夏天低头,还是一名年长她十多岁浑身散发着“官味儿”的,为了啥这样,不言而喻,唉! 季玉生有点儿急切的回到了车上,那盒子里的钢笔。与其说是礼物,不如说是承载他还有希望的念想。 车启动离开时,夏天还拿着钢笔原地未动,季玉生再次对夏天点了点头才开走。 夏天回大院这一路上。开车的空隙时,时不时瞟了好几眼那个盒子。 她都替叶伯亭叹气。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叶伯亭望向远方时悠悠开口的话语: “夏大侠,爱情也好、感情也罢,做人得讲点儿规则。 第一别触犯法律,第二得有道德底线。除去这两点,谁也没有资格对别人的爱情去评判。 我和屈磊之间成不成、好不好的。我们还是婚姻存续期间,这和季叔适合我、还是屈磊对我更好、无关。 我不会再理季叔,才是对我自己、屈磊、他之间更好的方式。” 是啊,叶伯亭你说那么多大道理,可你就一点暴露无遗了。 我夏天根本没打听、没问、没劝过你啊!你倒是总找我絮叨! 言多必失,装睡的人,其实你的心已经迷失了,却要用勒紧自己已作掩饰…… “你送个饭怎么送这么长时间?亭子和屈磊晚上做几个菜啊?”宋雅萍冲着院子里的夏天喊道。 叶小叔去厨房顺了个肉丸子塞嘴里:“就小两口,能有什么意思?一会儿吃完饭我开车去他们那转转。” 夏天莫名心虚,没敢拿钢笔进屋:“挺好、挺好的。小叔,你还是领盈盈出去放炮吧。她自己太淘。”赶紧趁机进屋找闹闹和小碗儿解救。 夏天抱着一手一个胖娃娃,每到这时候她还挺庆幸自己是“肥婆”的,一般人真抱不动俩。 “老实点儿!坐妈妈腿上乖哈!咱们给爸爸打电话拜年,你俩麻溜开口叫人,红包大大的有。” 刚开头教导,龙凤胎的手就交缠在了一起。你挠我、我笑嘻嘻地拉你。 许晴笑眯眯的和宋雅萍道:“大嫂,你看夏天那样,就跟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性格真好,学习也好,长的也好。哎呀,一说好羡慕。” 宋雅萍就爱听别人夸她家孩子:“你也好,你们都好!”她真不是中国式家长,她捧着聊,在夏天最初最气她的阶段,宋雅萍都做到了不和外人说儿媳一句坏话。 叶大少刚把军帽挂上,电话响起,几大步走了过来接起,第六感告诉他是媳妇,果然一接起,夏天商量孩子们的声音传了过来: “闹闹叫爸爸?闹闹不许抓妹妹揪揪!那咱小碗儿乖,叫爸爸就给你吃饺子,肉馅的……”谆谆善诱。 叶伯煊舒缓出一口从早忙到晚的疲惫之气:“小碗儿?” 你说怪不怪,小碗儿从出生那一刻就跟她爸爸关系好,她小大人般就跟能听懂了似的,之前还好奇的摆弄话筒,听到叶伯煊的声音怯生生的小声试探道: “爸爸?”口齿清晰,夏天生的丫头没有多伶俐,可自始至终都憨的可爱至极。 “爷、爷、爷、爷!”这是闹闹出生大喊,他听到妹妹叫人,他着急添乱。 软软糯糯的声音,屋里爆笑出声的画面。 讲究格调、品味的叶大少,弯腰站起。 他现在那驮着背对着电话听筒大声回应:“嗳!”的样子,和农村普通百姓家的老汉并无不同。 “嗳!闺女,爸的好闺女……” 第五八1章大年初一就开撕(二更) 大年初一,连同叶志清都晚去上班了。 叶志清昨天后半夜才回家,在部队和战士们吃的年三十的饺子迎新,今天特意多留了一会儿,送二弟和小弟一家离开。 主要是叶二叔的原因,他一年到头由于工作忙很少来京都。 一大家子人正站在车前说着家常话呢,隔着三户的张家爆发了家庭大战。 “你个小妖精,迷惑着我弟弟不认父母了,你就满意了是吧?我打你又怎么着?我这叫替天行道!打的就是你!” 中间夹杂着张母的尖利声:“对,打她!当初就不该让这个搅家精进门!”母女俩一起撕打刘芸,刘芸双拳敌不过膀大腰圆的婆婆和大姑姐。 …… 夏天愣神了一瞬,在门外的叶家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撒开腿就跑,宋雅萍反应快啊,就凭这两句骂人的话,她还有啥不明白的! 宋雅萍的手都扯到夏天的衣服角了,奈何现在的夏天不是从前了,她过个年又胖了五斤。 一百斤的宋雅萍去扯比她高又比她胖二十五斤的夏天,那简直是做不到的事儿嘛! 宋雅萍没扯住急了,只能不顾听到动静、跑出来瞧热闹的邻居侧目,对着夏天的背影喊道:“别人家的事儿、你不许给我管!” 叶二叔用探寻的眼神看叶志清,叶志清摇了摇头:“抓紧时间出发吧。” 叶志清看着叶二叔一家坐车离开后,他站在叶家大门口驻足了小一会儿。 不是谁都像他这么幸运的,妻子是否有文化对于一个家庭是很重要的。 老张和他一个战壕时,他就听说过老张的父母在老家给他张罗个妻子。 那时候他们天天置身在危险中,不一定哪天就丢了命。 父母总琢磨着,早点儿生个男娃,万一出个什么差头,也算留下点儿血脉。 张家那个老嫂子啊,过苦日子时那真是眼睛都不眨,勤俭持家要比雅萍她们强的多。 可碍于出身、眼界、家庭情况。老嫂子不会过富日子,估计老张也没指望她会夫人外交那一套。 人不坏、嘴不好,满大院儿就属她爱显摆,他叶志清每天忙成这样都耳闻过。可想而知…… 叶小叔把叶伯盈塞进车里,看许晴也坐好等着了,他好信儿啊,好奇心十足站在车外打听情况不上车: “大哥,真是奇了怪了。你要是不站在我面前啊,我都以为来的不是军区大院呢。这……跟骂街有什么两样?我住我老丈人那民众区,一年到头都碰不上这样的事儿!那是谁家啊?我认识吗?大年初一的,不嫌吵架晦气啊!” 随着叶小叔的问话音儿,张家院落传来的骂声更是此起彼伏,哐啷哐啷好几声,这也不足以让叶家参与,可夏天的喊声让宋雅萍不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夏天的声音,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干啥玩意儿呢?一家人咋下死手!”声音都带着哭腔了,她也喊的不是好动静。 这回叶志清对宋雅萍开口要求道:“你痛快儿去看看!”本以为是不嫌磕碜、吵架吵到院子里的小矛盾呢。听情况有点儿混乱复杂了。 许晴探头,有点儿胆怯询问叶小叔:“我也去吧?帮夏天……” 叶小叔对叶志清摆摆手,回身斥责道:“你那样儿吧!能帮谁呀!走了,回家。” 叶志清进了家门取公文包,和叶爷爷、宋外公说了几句话,摸了摸正专注玩皮球闹闹的小脑袋瓜,抱了一会儿小孙女,叶志清离开。 他赶明和老战友喝酒时得谈谈了。 先不说军属大院吵架干仗丢人吧,老嫂子戴着金戒指、金手镯,拿什么买的金子、在哪买的! 他虽然离开了京都军区。可匿名上告信却能辗转送他手中,事态得重视呀! 宋雅萍和左右邻居的家属都急匆匆的赶往张家。刚进大门就看见她家夏天在搂着刘芸,旁边是倒下的板凳。 “老嫂子,你这大过年。大年初一接福气的日子,这是怎么个情况?”宋雅萍没有以往温和的态度,她话是冲张毅的母亲说的,眼神却仔细的上下搜寻夏天。 跟过来看情况的其他军嫂附和,其中一个腰间还围着做饭的围裙,上面沾着白面。一看就是在家包饺子紧急跑这来的。 张毅的亲姐姐横眉冷目夏天和刘芸的方向,撸胳膊挽袖子掐腰的架势,就像等着随时再来一架。而张毅的母亲却呜呜淘淘的哭了。 “哎呀,你们不知道啊,这个小妖精勾搭我儿子去西南。我家张毅办手续就差最后一步了,我这个当妈的居然不知道!她自己去作死我不管,凭什么拉着我儿子不管不顾前程都不要?” 夏天可不管那套,她都快要气死了。要不是她跑来的及时,她难以想象刘芸得被虐待成什么样了!听说过婆婆打儿媳的,没听说过外嫁的大姑姐回家拿板凳砸弟妹的! 夏天忍着后背疼,越疼越生气,说话声音都打着哆嗦: “再怎么样也不能拿板凳打人吧!打到脑袋呢!你们眼里有没有法律!” 什么尊卑、什么一个大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夏天通通不管不顾了。她一直是大院小媳妇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可今天她不要头顶那帽子了! 宋雅萍撩下了脸子,刚才是没什么表情,现在是冷了脸,在七嘴八舌杂乱的婆说婆有理中问夏天:“你也挨打了?” “妈,我这后背都被削了!我进院子就看见那板凳冲着刘芸的脑袋去了!这咋动手要人命呢?” 夏天倒是没受大伤,她实心实意冲过去替刘芸挡板凳,刘芸也实心眼的把夏天拽到自己身后,用半个肩膀承受挨揍的滋味,以至于俩人被砸程度半斤八两。 夏天转头怒视刘芸,伸出食指指着刘芸气愤道:“这就是你过的日子?啊?大年初一被婆婆和大姑姐联手打?!到底因为啥?你家张毅呢!你父母要知道你受这罪……你!” 院子里乱套了,宋雅萍不干了,凭啥啊?谁给你的权利打我儿媳!夏天顶嘴跟她喊,她都没舍得多骂几句呢! “勤务员呢?死人啊!不会拉仗吗!”心里下了决定,以后不再和张家走动,叶志清回家,她宋雅萍一定吹枕边风! 她做不来泼妇骂街,可她在外人面前失态的喊“死人”也是第一次。 刘芸哭着哭着笑了,她居然隔着好几个人,猛地冲向张毅的姐姐:“我让你把我通知书撕了!我今儿个不活了,先撕了你!” 第五八2章命运的齿轮在转动(月票90+) 张家的家务事虽然事态状况确实比较大,但是把大院里执勤巡逻的哨兵能给引来、也真是没谁了。 宋雅萍拽了又拽,她被迫跟着儿媳上楼,夏天埋头收拾着东西小声嘀咕道: “妈,您别拦我。我帮她收拾行李!就冲她父母不在身边,就我和亭子两个朋友……她爸爸妈妈知道该多伤心。条件是和这比一般,可那也是爹生娘养宠着长大的。” 夏天手上动作不停,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在了皮包上。她哭的比刘芸还伤心,宋雅萍被夏天气着了。 其他劝架的家属都在楼下坐着,听家长里短的是是非非呢,就她家夏天,搂着这个叫刘芸的上楼收拾东西。 是!她宋雅萍是没想以后再和张家多走动,可夏天这行为就属于明面儿上得罪人了! “你是外人,你知道怎么回事儿啊?夏天啊,你听妈妈的,妈也不爱打听这些,我待会儿还得上班,你儿子闺女不管了?跟我回家!哪有外人跑人家里,在吵架的情况下劝分家的啊?”打着商量。 夏天上了那个劲儿是真倔强啊,回答的很蛮憨儿:“我不能走!妈,朋友是干嘛用的?我走怕她再吃亏。” 宋雅萍被夏天的态度弄的很无奈,她连续点了两下夏天,可无能为力、根本劝不动。 没办法了,宋雅萍选择下楼,听听到底怎么着,总不能把冒冒失失的夏天留在“战区”吧。 虽然张毅的母亲和姐姐说出了花儿,可会说的不如会听的。 在她们讲述的是是非非中,有很多虚构和事实不尽相同的部分,即便这样偏着自己聊有理,宋雅萍等一众军嫂也听个差不多了。 偷通知书?撕了儿媳的名牌大学西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说是有两个方面原因。一是因为儿子得和儿媳去西南,所以撕了,怕影响儿子前程,这迁怒的太没道理了。 那通知书意味着什么,张家母女到底懂不懂? 宋雅萍无语。 她陪着亭子和夏天一起复习。两个多月不眠不休的复习。这些辛苦先不说,就是念大学之后的个人发展和前程……换句话说这是断了那个刘芸的理想、希望、前程啊! 她也养了叶伯煊,她太了解三十岁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了! 你要说二十出头不成熟,当母亲的给掌舵那叫负责。三十多岁下决定那绝对不是一个女人能撺掇的!恐怕张毅也想离开家,自己单方面打拼发展吧。 第二个理由就更是让听者心塞、心寒。 张毅前妻生的那个孙女说了,爸爸妈妈要离开家,说是甩了她这个拖油瓶要生弟弟,她以后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了。孙女太伤心了。为了让刘芸死心塌地的当好后妈,念什么大学嘛! 宋雅萍听着身边其他军嫂的劝解,她一句都没插话。 这里面坐着平日里和张家嫂子走动比较勤的家属,她们很有共同话题: “女人嘛,确实就该守家带地的。学完不也得上班吗?嫁进你家那都是祖上烧高香……”等等一系列的话,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有明事理的军嫂觉得白瞎了:“不该撕了。有事儿好商量嘛!我还羡慕家里有能读书的儿媳呢!” 无论站在哪个阵营,她们心里都清楚,说破大天娘俩欺负儿媳妇,还拿着凳子椅子打的方式,那就是不对。 宋雅萍头疼。这就是她不爱退休的原因。她觉得时间可惜了,有这功夫能给好几个病人看看身体情况了。 刘芸在哪? 夏天帮刘芸收拾行李,刘芸站在张毅女儿的房间门前,直直地看向那个表面怯生生、实际背后讲她坏话的女孩。 四岁多的小女孩儿,刘芸还当和她小时候一样傻呵呵的呢。 纵然会犯错、性情不讨喜,可是却学不会撒谎,不该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她即便复习的那段日子,都亲手带着养大,给她讲道理、陪她睡前说母女悄悄话。 投入有多少,此刻失望伤心就有多大。 “为什么要那么说我?” 小女孩儿抱着个娃娃。她低头不说话。 “这次我和你爸爸真走了,你满意了?” 小女孩儿抬头:“妈妈。”糯糯的一声妈妈,似乎想表达些什么。 刘芸想喊、想骂、想上前教训一顿乱嚼舌头的女儿,想摇晃着质问她、告诉她: “我结婚这么久。为什么迟迟没孩子,我要四处看眼色听着生不出一儿半女的话,不就是为了你?你爸爸说我还年轻,等你再大一些,我也盼着你当我是亲妈,我为了你、没要孩子。你知不知道?” 心里全是火气,可刘芸却一声不吭的闯进了屋。她手速特别快,她收拾着小女孩的东西。 这次女娃哭了,她误会了,她觉得自己要被遗弃了般上前撕打刘芸:“哇!你们要扔下我,我没有胡说、咳咳。”哭的直咳嗽,对刘芸拳打脚踢。小孩子在哭闹时根本听不进任何话。 刘芸两只手死死的把住乱打乱踢的女儿:“你给我听好了!张诗茜!再胡说八道我就打你了,再学你奶奶那一套乱扯撒谎讲人是非,我就揍你!现在、立刻、马上,自己洗脸!跟妈走,我们去找爸爸!再也不寄人篱下!” 别人当后妈是什么样儿心境,刘芸并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的心绪是复杂的。 她和孩子一起成长,她学会了当妈妈,孩子陪着她在这个家里作伴。 她承认,她把所有现有的母爱都给了她,可有时又会冷眼旁观。 她竭尽全力的想忘记这个女孩的亲母曾经雇人行凶殴打父亲,可她还疼爱着这个偶尔会怯生生笑的丫头。 …… 张毅回来了。张家和叶家得是多深的缘分才能纠纠缠缠。 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停止战火,不是出门上班了,原因在于张毅找到个有独门手艺的老木匠,他今天去取给闹闹和小碗儿坐的双人推车去了。他怕伯煊不在家,开春了,夏天抱不动俩孩子…… 宋雅萍晚上下班回来,对着若无其事的夏天还感慨呢: “唉!就是上杆子不是买卖!非得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嫁给个带女儿的家庭!家世这东西,过日子有时候是助力,更多时候是枷锁!说这个我就后悔,咱家亭子也没摊上好婆婆!要是有能耐我也认了,没能耐还不好!” 夏天若有所思,驴唇不对马嘴道:“得多买几套房子!我就说吧,谁有不如自己有!免得被赶出去流离失所。” 宋雅萍撂脸子:“你什么意思啊?大初一的,我这一天被你气了八遍了!” ……“嗯?妈,你因为啥啊?” 第五八3章埋在心窝(月票120+) 有多少成功人士是因为理想、梦想而走向高处的,夏天不得而知。 可有些成功在夏天看来,是被逼无奈走到了那一步的。 人们不甘心被各种社会关系摆布,以至于琢磨、挣扎、向上,告诉自己失败是成功之母,顺势而为。 据说,张毅找了叶伯煊求助,叶伯煊有点儿愧疚抱歉的告知: “我家没有多余的房子。老宅给我妹妹住呢,她现在条件不好,属于没房子的情况。” 叶伯煊挂了电话后,这次真真正正的思考了关于“房子”的事儿。 他这样的家庭,房子的话题能成为难事儿,以前别人要是跟他说吧,叶大少得认为真能胡扯!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可张毅现身说法了。 被父母赶出家门,车边儿站着娘俩和一堆行李,扒拉扒拉手指头,自己还剩啥、还有啥! 以前夏天吵着嚷着,只要有人卖房,她一定占地儿先买下,他很不理解。 今儿个听了哥们的遭遇,他觉得夏天以后无论怎样花钱,他都不拦着。 房子是安全感,说它是死物,不如说它是实物。 带着抱歉心理的叶大少拨打着电话,哥们多了,谁家没个小院落,最起码四合院的小屋有一间吧? 张毅确实心态有了变化,他家自从回归大院后,他更听父亲的话了,他觉得能有今天不容易,以至于他在目前的岗位并无太大作为。 不敢伸出拳脚施展抱负,所谓的干的多、错的多,以后被人抓把柄的地方就多。他就是这种战战兢兢的心理。 今儿个看着自己的娇妻被母亲骂、被姐姐打,女儿被教习引导的乱七八糟,他迫切的想有钱、有势、有能力,不再受父亲的庇荫,走出自己的天地。 他爱刘芸,很爱很爱。 如果说娶刘芸之前是新鲜的爱情、不离不弃的感动,漂亮的美女以及新鲜感作祟。那么婚后的刘芸不停退让。全心全意的在那个院落、属于自己的房间中经营着小家,张毅找到了相濡以沫结发妻的感受。 婚前婚后,有人评价刘芸是破坏他家庭的人。刘芸是一个犯过错的人,张毅只想说,犯错是双方,大错还在他。 婚后的刘芸。无论别人怎样评价她,她从不会以泪洗面、怨天尤人。她也不会诉委屈,更不会自怨自怜的说自己活该。她一心一意的想过好日子给大家看。 为了他张毅,妻子刘芸做到了和姐姐和平相处,他求来的! 他知道岳父被暴打后现在性情都变的孤僻了起来。做事说话越来越尖锐。 对于一个女人来讲,选择几年内不要自己的孩子,这有多难得。张毅清楚明白刘芸付出的代价。 不让自己的女人眼泪倒流进心里,才是个汉子该做的事。 当张毅接到叶伯煊电话的时候。深沉的对叶大少表白道:“谢了,哥们。你媳妇替我家那位挨了板凳,这事儿哥们记着!” 叶伯煊心里骂着夏天!这是啥时候的事儿啊? 这怎么不出门采访在家老老实实的呆着还天降霉运呢! 叶大少心里急了,出门拉个架还挨顿胖揍,也就他家夏天吧,真是没谁能那么幸运了! 关键是挨打不吭声!原来因为她姐妹儿就被人甩了个巴掌,现在……唉! 心里有些怨,怨妇上身的叶伯煊,秉持着自己话不多的习惯,他尽量让自己表达的自然:“说多了哈,没事儿。不过为什么要忙着转业?因为被赶出家门的娘俩?” 各种原因,简明扼要的说明后,张毅道: “上面有点儿松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干点儿别的!你当兵不行,我转业了方便。也不知道哪天才有点儿机会! 说实在的,伯煊,我就信你。这么多年、这些事儿,唉!等以后有机会,咱俩合伙张罗点儿事儿!手头真紧啊,操蛋!从前我真不知道什么叫一分钱。” 叶伯煊都能想象出来,要是他,唉,算了,没有外公、他也够呛。 看起来还不错,表面光鲜,大院子弟的悲哀,过不来穷苦的日子,要是自身再没能耐…… 如果被母亲赶出家门时,让他放下所有家里给予的钱财、日常用品才能出走…… “行啊!不过那都是后话,只要给咱哥几个机会!你也别想太多,张叔和婶子在气头上。你一会儿去西南,一下子又要转业,大院执勤的都给干到家门口,张叔面子上过不去。” 隐形股东,从这一刻结盟。 历代历年血的教训,朋友之间、亲属关系,那都是合伙的大忌,然而叶伯煊和张毅做到了和气。 男人的友情,总是在结局上,显得比女人之间要牢靠的多…… 夏天大年初一的晚上,给刘芸和张毅送去了一顿热腾腾的饺子,当着张毅的面儿没说啥,抓着送她出门的刘芸嘱咐: “今个儿先对付住吧,明天我来帮你收拾。我就说吧,谁有不如自己有。大院再大,别说两层楼,房照不在你名下,卫生间都不归你管理。 以后你长点儿心,不但这个,你也得有钱,钱这东西总被称之王八蛋,可没它,寸步难行。他家的父母咋那样呢!大学念不成了,你怎么办?” 这哪是一名高考状元说的话? 俗的彻底,却俗到了刘芸的心坎儿里。 刘芸想想被赶出家门时,他的母亲让自己放下收拾好的粮票布票和钱,她拿着她们夫妻的工资时,人家又算生活费,真是特么的心堵死了! “不念了!不过我也不想在清闲部门了。不甘心又如何,为了以后事事顺心,这次就长记性记住不甘心! 夏天,你今儿个给我送饺子,将来我有口吃的,你被赶出来那天,我就能分你一半!” 刘芸心底现在特别踏实,别看她没房没家了。 夏天瞪刘芸关车门:“大初一的,咒我啊?真有那天,我俩指定能比你们强。你那口吃的,自己个儿踏踏实实吃吧!”开车走了,摇了摇头,我们有个有钱的外公。 刘芸眼睁睁的看着夏天调头换方向开走,纳闷夏天这是去哪?夏天要去买包糖,给外公回家做糖葫芦…… 第二天夏天确实没来给刘芸搬家,初二了,她双手使劲一拍巴掌,吓的小碗儿的笑声止住了一瞬。 今个儿是叶伯亭开战的日子啊! 还有钢笔,那哪是钢笔啊,那是季玉生火红火红的心啊! 夏天叹气,她和叶伯煊咋没那么多事儿呢! 夏天不知道啊,她的事儿马上也要有了,老天听到了她的“疑惑”,只是她被瞒了很多年…… 第五八4章叶伯亭的“致辞”(一更) 叶伯亭在大年三十、半夜十二点的钟声刚刚敲响时,做了一件在屈磊眼中十分刻薄、不可原谅的事儿。 他此时坚定的认为,他的人生中,不会再有如此难堪的时候了。 屈磊眼中的叶伯亭丑陋无比。 屈磊搞不懂,他和叶伯亭之间,怎么过着过着就走到了尽头。 假如彼此变换一下立场位置,是不是就能找到从前的影子? 浪漫、美好、爱情,被岁月滴水穿石。 做人做事极致、决绝的叶伯亭放话了:“我的新年愿望?愿望,呵呵,就是你们能在大年初二之前离开,望你们能帮我达成所愿!” 当叶伯亭举杯说完后,所有人都愣住了,觉得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只有她自己干掉杯中酒后笑了笑:“就这样,你们慢慢守岁。” 叶伯亭带着温和的笑意转身回了卧室,转身的那一刹那,脸上的笑容凝固。 她的心空了,她知道自己终于撕开了最后一层面纱,她知道她和屈磊完了。 她回卧室的几步路,眼睛模糊了,机械的、麻木的、本能的找到自己的床。 安稳的假象、一定会幸福的决心,回顾一幕幕,终于剥开迷雾。 一个从基层开始,刻苦训练向上攀登的军官小伙,他乐观的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畏畏缩缩的花钱,心里琢磨着攒钱回村儿盖瓦房、养几头猪; 自己呢,如果不是碰到屈磊,很大可能至今未婚的状态,过着热热闹闹、没心没肺的生活; 她在婚姻里,也有错。 这场婚姻,她从头开始就背着很多。 父母的反对;自己独处难过;夫妻行房的不适应疼痛;婆婆的刁难;小姑子出了丑事自己却要搭上孩子、第一次被人无理由殴打;争取丈夫的工作、面对父亲失望的眼神;无底线的给屈磊的酒局买单;到了最后,大事小事不会问她的意见。 瞒着、藏着、心和心隔离着。 为了爱情,她到底还在乎自己的什么?还能计较些什么?只有自由了。 她们从此会被冠以词语“短婚未育”,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她叶伯亭该在意自己要怎么过了。 叶伯亭躺在床上。听着外面掀桌子的声音、锅碗瓢盆掉落砸地的撞击声,屈磊大声质问她的话,她不再有自信屈磊永远不会打她了,还好。她锁了卧室门。 “晚安,京都。”她喃喃自语的说道。 …… 大怒的屈磊,暴怒的屈磊,难堪至极的屈磊,猛然站起。起来的过于猛,以至于肩膀晃了晃。 一把掀了桌,包了两个小时热腾腾的饺子被扣翻在地,饭碗摔碎的声音吓的屈玲捂嘴惊呼。 惊呼着跳脚后,屈玲尖锐喊道:“大嫂,你什么意思?这是过年!你太过分了!” 屈老太太捂着心脏闭了下眼睛,她等着依照往常惯例,叶伯亭此时该大喊:“滚”字了,然而没有,除了儿子气呼呼的运气声。屋里静悄悄的。 直觉告诉屈老太太“不好了”,她慌神了,她觉得这不是小吵小闹了。 能屈能伸、不愧给老屈家当了几十年儿媳的老太太,越是觉得情况不妙、她越能紧急想招。 一巴掌拍到屈玲的后背上:“你喊啥!你大嫂心情不好,说句气话怕啥的?都一家人不能担待点儿?!你懂不懂事儿?你大嫂为了你咋地了、你忘啦?还能花钱给你办工作,你不感恩道德的,你个黑心肠的玩意儿!” “娘!可是她!”屈玲话还没有说完,屈老太太使劲儿挤眉弄眼了一番。冲女儿使眼色,又赶紧拉暴怒中的大儿子屈磊。 从来了老宅一直显得怯生生的准小儿媳,那个花棉袄姑娘出声了。她要比其他人镇定一些,至少情绪上稳定,笑着看向屈磊劝道:“大哥,我大嫂一定是开玩笑的。” “对!对!就是这个理儿!亭子从进门知书达理。大家庭出身,是开玩笑!”屈老太太圆场,其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都说了啥、怎么圆的话。 屈磊觉得他今天窝囊透了,他知道家人都在给他找台阶,可他的妻子却毁了一切。 那斩钉截铁、似笑非笑的态度,屈磊心里明白着呢、叶伯亭没开玩笑。当着他的面儿。撵他的家人!他倒是希望这是一场天大的玩笑。 他拼命挣扎、抗争命运,他努力攀爬想要给老家的娘亲一个像样的家。 他忍常人忍不了的事儿,为的就是成为屈家真正的顶梁柱,让他的娘因他有面子。 孤儿寡母扯着他多年,他想让屈家在自己的带领下翻身,为的就是多年被人瞧不起的那股憋着的心气儿,为了从此不再有人对他们指指点点、任意欺负。 他要让那个小镇的同村人从此高看屈家! 可今天他在场的情况下,丢了所有慢慢堆积起来的脸面!弟弟妹妹的眼神,他娘慌乱的态度,未过门的弟媳会怎么看他! 屈磊越想越暴怒,他使劲砸着卧房门:“叶伯亭!你给我起来说个清楚明白!你是不是神经病!” 屈大娘心急如焚,她指挥着小儿子他们收拾桌椅板凳、扫破碎的碗筷碎渣,自己却始终盯着屈磊。在屈磊要上脚踹门之际,屈老太太死死地拽住大儿子: “你别的!磊子,你听娘说!你听娘说!” 她后悔啊,早知道是这样,她来京都干啥! 这个王大丫因为屈玲的事儿不过门,她只能夸下海口,四处显摆,去了王家说领大丫来大城市住住,赶明儿也弄个工人当当。 她要是不吹着唠嗑,怎么能保住屈家脸面嘛! 可如今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了,要是大儿媳这出了啥茬头,那可就全完了! “磊子,娘明个儿大年初一就回家。你出门给娘买票吧,娘求你了啊,儿子!别作闹!娘带着你弟弟和大丫,玲子这让她回工厂,别跟着你们搅合着!你和亭子好好过日子!” 这是半夜三更,屈老太太紧急下的决心。 她知道卧室里的叶伯亭没睡,对着屋门喊道:“亭子啊,出一家进一家不容易,你心里憋屈、憋火,娘比谁都明白是因为啥!可再咋地也要和屈磊好好过,你看这日子越过越好……” 叶伯亭拽起棉被蒙上了脑袋,这就是她的大年三十,辞旧岁、迎新春,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 第五八5章小时候给你撑伞、长大了给你撑腰(二更) 大年三十那天,在他大伯父家过年的季玉生,分给小辈儿们红包后,陪着季大伯喝了半斤酒,畅想了一下之后一年间的打算,想象的越美好、心理越空虚。 季大伯娘打听道:“玉生,你在我跟前儿读书,就跟我亲儿子一样一样的。那个什么,你个人情况呢?她们走……总之,你年龄不小了,是不是得往前走一步?” 季大伯赶紧放下酒杯,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实际心急的要命,认真的审视季玉生。 季玉生仰脖干掉最后一杯酒,温和回答道: “大伯娘,你和大伯在我最关键的读书阶段、所给予的、付出的精力,玉生永生难忘。和我说话不用考虑,呵呵。 个人问题嘛,暂时先放一放,有了确定的人选,我会带她回这的,您给把把关。” 季大伯糊涂了,这是有、还是没有? 老妻所在的工厂那面,大姑娘有的是! 就他家玉生,一表人才、长相斯文、气质沉稳、一肚子学问!大个头往那一站,不去考虑地位、权势,都能扒拉着挑! 唉!可惜玉生了,命不好,非得走这么一遭,再等等看吧…… 钟声敲响,在侄子们满屋奔跑、六七岁的孩童们喊着:“五、四、三、二、一”的呐喊声中,季玉生回忆着去年。 他对着玻璃窗无声开口:“丫头,新年快乐。”怅然若失。 分隔两地,不见面时是远方的思念、焦灼的内心。 回了京都见了面,面对心冷的叶伯亭度日如年。 这就是接踵而至的一九七八年,它显得和往年不同一般,但百转千折过后,才能有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 …… “刀,是什么样的刀?金丝大环刀!剑,是什么样的剑?闭月羞光剑!” 宋雅萍带着个银边儿花镜,盘腿儿坐在客厅角落临时铺上的地毯上。对着摇头晃脑老老实实听书的闹闹和小碗儿读着、哄着,念着夏天写的话本儿。 听到夏天下楼的噔噔声回头:“你去哪?” “啊!”这是闹闹急了,妈妈说书很连贯,其他人、包括奶奶都差点儿劲儿! 小碗儿笑眯眯的看着宋雅萍歪倒。她好心提醒奶奶: “念!” 从冒了话儿后,小碗儿说话利索多了,虽然都是的单字蹦,但她努力学习,不像闹闹那么懒。蹦出的“馋”字能让全家惊喜不已。 “噢噢。念!”宋雅萍赶紧拿起话本儿:“招是什么样的招?天地阴阳招!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皱眉疑惑的看向闹闹。 夏天乐了,她窃喜能偷偷溜走,婆婆不是上午战友聚会吗?怎么这个时间在家呢! 闹闹笑了,他期待下面那句,听着心里欢喜…… 宋雅萍忍着吐槽,继续道:“……情是什么样儿情,美女爱英雄!哎呦,爸?爸!您来读,夏天写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什么教育嘛!” 宋外公扔了棋子。拄着龙头拐杖,慈爱的笑着接手哄曾孙子们。 夏天门口换鞋中,宋雅萍摘下眼镜问道:“你悄咪咪的干嘛呢?问你话没听到啊?去哪?” 夏天穿着带蓝色横条道道的白毛衣,显得脸色更加白净,可惜啊,还有一句俗语叫“白胖白胖的”。她现在都不敢上秤,怕把心情毁的凄凄惨惨戚戚。 她回眸间,一张让宋雅萍这个以胖为美当审美的中年女性都啧啧,这怎么胖这样了。 “妈,我去亭子那略坐坐。打打嘴仗逗闷子玩呗!” 宋雅萍笑了,姑嫂感情是真好。她俩一起复习,考完了还继续腻乎: “你等会儿我。我也跟你去看看。” 夏天心里妈呀一声,可千万别。今儿个老宅是唇枪舌战的“难区”,就亭子那性子,说话不饶人,再加上屈老太太那小脚老太太,不定怎么乱糟糟呢! “别的,妈。我就坐坐就回,还要去别地儿呢,不多呆。” “你有事儿走你的呗!我去给她收拾收拾屋子去。本来初三要去的,三六九放水的日子,琢磨去给她洗衣裳呢,结果我们战友聚会换那天了……”絮絮叨叨的宋雅萍取大衣、拿皮包,不容夏天拒绝的跟了出去。 夏天开车速度不快,希望赶到叶伯亭那能处理个差不多了。 还好,老宅很干净,收拾的比往常都要利索。 叶大小姐早上起床后,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自己下了碗热汤面条卧了一个鸡蛋,连汤带水的都吃了,然后扎起头发收拾屋子。 屈磊一夜未睡,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恨叶伯亭恨的再咬牙切齿,他也耐不住他娘大年三十后来的哭求,哭着让他出门买火车票。 这哪是过年啊?屈磊真心觉得家里大年三十死人了,无非也就是他家那样了吧! 屈磊知道,回他们那小地方的火车一天就一趟,他凌晨时分在黑暗中出了胡同。买早八点的火车票,送亲娘和兄弟离开。这就是当大儿子该干的事儿?! 别人家的红灯笼,大红的对联,接近凌晨还有炮仗声响起,别人家越热闹、无疑就让屈磊的内心更萧索。 夏天和宋雅萍刚坐下,夏天听着宋雅萍满口夸赞叶伯亭: “我闺女长大了!看看,这小家规整的多利索!衣裳洗了没?我跟你说哈,这冬天冻手冻脚,你别嫌麻烦,得烧点儿热乎水。凉到了啊,那就是女人一辈子的大事儿!” 夏天趁着婆婆絮叨的空隙和叶伯亭挤眉弄眼,叶伯亭视而不见。 夏天进门后就跟做贼似的观望,咦?人真的都走了! 要是没结过婚的夏天吧,她会翘大拇指夸亭子有本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婆媳关系! 结了婚的夏天只觉得心里发毛,女人的直觉在不停地告诉她:“完啦,要有大事儿!”她瞄了眼宋雅萍的包,那里面有心脏病药吧…… 双方还没说几句话呢,屈磊一脚踹开大冬天里紧闭的屋门,屋门被踹的嘎吱乱响,他横冲直撞的进了屋: “叶伯亭!咱俩没完!我真是瞎了……”憋火,憋了一肚子火,爆发了又瞬间萎靡了。 夏天迅速站在亭子的前面,宋雅萍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在屈磊的哑声中端茶杯喝水,慢条斯理中喝完,眼刀子甩给了女婿: “屈磊!怎么个没完?我先听听看!” 第五八6章委屈的泪花儿,妈妈给擦(月票150+) 屈磊底气十足,他望着丈母娘、望窗口,他平静下来后才用着从没有过的凝重语气开口: “妈,您正好也在。您评评理!大过年的,我母亲进屋都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外面零下二十多度,她们扛着行李……” 本已经酝酿好的情绪,第一句就崩溃了,屈磊激动了,眼中含泪背过身彻底不看宋雅萍,而是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 “您女儿大年三十吃饺子时许愿,愿我娘和我弟弟弟妹赶紧离开这!限定时间初二之前!当着我的面儿、这是她的原话,不信您问问!” 宋雅萍确实意想不到,她之前还是满腔怒气、对屈磊的不满溢满心头,此时听完了屈磊的理由,严厉地看向叶伯亭,但没打断屈磊说话。 她僵直的坐在沙发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您女儿”、“不信您问问她!”屈磊的态度就像是巴掌打在宋雅萍的脸上,似乎在说:“您教育无方!” 等着她的姑爷继续表述。说破无“毒”,夫妻间再亲近,也要有底线、距离、尊重!该是谁的错,她自然会评判! 夏天的心跟着翻了翻,她万万没想到亭子的决绝…… 夏天拉了一下身侧的叶伯亭,她侧头认真的瞧着小姑子。后者面无表情,仍旧笔直站在那一动不动,昂着头,一派对谁也没有愧疚的模样。 屈磊暴怒,他只要想起在火车站,他娘拉着他泪流满面的嘱咐,他心如刀绞: “磊子,你好好过。娘这辈子都在乡下老实呆着,再不来了。只要亭子能……你俩好好的,娘捧着她。 你别回去和她吵,咱家现在惹不起她家。 你老天拔地、费劲巴力得到的,人家叶家动一动小手指就能让你啥也没有!你别考虑娘这面,就想着叶家的能耐。忍!儿子,忍一忍啥都有了!” 别人家在欢天喜地的过大年,他娘却猫着腰背着行李卷哭着上火车! 屈磊飒然回身,逆光站立。食指指向叶伯亭,狰狞的表情、恶狠狠的眼神,叶伯亭浑身发凉。 “叶伯亭!我屈磊对得起你!从谈恋爱开始,我省下抽烟钱、省下给战友随份子的钱,有些喜事装不知道信儿。背后被人讲究,受着别人的白眼就为了给你买口吃的!为了换你的笑脸! 我风里来雨里去,你不会做饭、我来! 你不洗衣服,我这么大个个头连你贴身衣服都洗! 我去你家什么都干,为了什么?你到底懂不懂! 我对你的种种好,就换来了你对我娘、我弟弟妹妹那样的态度吗?! 你可恶至极!你泼妇啊!你这样的,还念什么大学?礼仪尊卑、孝顺长辈的简单道理都不懂,你都不如三岁孩童!” 叶伯亭听完后,瘦弱的身体晃了晃,可她眼中无泪、只有空洞。屈磊是陌生的。陌生…… 夏天上前一步:“你!” “我什么?嫂子,我和你一样,出身!高考状元又如何!” 屈大娘失策啊,她忘了她儿子当过军人,身上的血性因为爱着叶伯亭而压抑着,她越劝、效果越差。 而屈磊在进门看到宋雅萍那一刹那,是真心想让丈母娘说句公道话的! 可是他说着说着,看着宋雅萍那张冷淡至极的脸,他明白了,人家是亲妈! 丈母娘根本做不到法官式的公平。索性这样,一夜未睡、满脑子都是凄惨画面的屈磊爆发了,才说出了那番话。 二十多岁的屈磊抱着爱咋咋地、大不了从头再来的心气儿。他还没有蜕变成熟,仅此而已…… 夏天被气的差点儿爆炸。疯子吧?怎么扯上了她! 说的那是啥?夏天明明靠口才吃饭的人,她撸胳膊挽袖子,她没回骂,她就想上手暴打不是人的屈磊啊! 亭子为了你,为了你在书房里被叶父骂没出息,让她跪下。因为她为了你和外公顶嘴,因为她在争取你的工作关系,你妈的,做人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她可当时站在书房外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跃跃欲试、满眼愤怒的夏天,木讷不开口讲话的叶伯亭,陷入狂躁状态的屈磊…… “够了!”宋雅萍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拍的她手疼、头疼、心更疼。都够了!够了! 宋雅萍压抑着想要抱着女儿痛哭的心绪。 她要知道等着女婿接着说、说出来的是这样一番羞辱的话,她一定先扯着女儿回家! 一个什么都不要了、连买件大衣都舍不得,看着夏天明明眼馋,却要为了维持自尊心而装作不喜欢,花了二百块钱给你妹妹办工作的妻子,受到如此的评价! 没日没夜足足复习了两个多月,你当丈夫连陪着考试鼓励她都做不到,她困的明明坐着都能睡着,为何咬牙坚持,她不想再比别人低一头了,你当丈夫的这样! 宋雅萍觉得心都要碎了。 钱没了可以,她不在乎,女儿受伤了,谁还给她好好的亭子?她宠着娇着护着养大的女儿!她亲手教导了二十年的女儿,谁能还给她! 宋雅萍深吸一口气,劝着自己平静,厉眼看向屈磊,斩钉截铁道: “没有理由,叶伯亭不可能这样。我们叶家,向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平时好说话,惹急了从不讨价还价! 屈磊,你觉得你受了委屈?我女儿一定比你遭受的打击要大!” 叶伯亭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到了关键时刻,只有她的家人、只有家人……母亲没听完呢,一面倒的情势下还相信她是有理由的。 对着屈磊说完,再看向叶伯亭,宋雅萍用着命令态度: “说!” 叶伯亭不想说,她的婚姻里、她有错,她承认,她宁可以后是陌路,也不想被人评判对错,不想成为仇人。 开端是那么飞蛾扑火般的美好,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母女连心,宋雅萍盯着叶伯亭的双眼:“他能这样说你,你还有什么可顾及的?此刻不说等什么时候!难道低到尘埃里,受着不孝老人的名,等着让你爸爸和我去给他娘道歉吗?” 是啊,爸爸知道屈磊暴怒的缘由后,一定会亲自给屈老太太道歉,她不能让父母丢这个人。 叶伯亭开口第一句就犹如响雷般在宋雅萍心里炸响…… 第五八7章一个巴掌(月票180+) 叶伯亭往屈磊面前站了站,她说这些,不是计较什么,不是和屈磊讨论谁对谁错,而是告诉他,她这是为何,为何没有选择再畏畏缩缩的蒙上眼睛。 她从来没告诉过他,她最在乎什么。 今天、这一刻,错过了现在,她不会再说。 然而人活着,总有自己的逆鳞。 从前她想的简单了,她想保留住他的自尊,没想给任何人难堪、好聚好散。 如果不是母亲和夏天的到来,她想她会平静的和屈磊分手,然后担起自己任性胡闹的帽子,继续承受父亲失望的眼神、跪下、面对列祖列宗认错。 叶伯亭刚刚被眼泪浸洗过的双眸,此时此刻清清澈澈的看着屈磊,没有了从前的纯真,有的是大彻大悟后的看透,她启唇问屈磊: “你还记得小年前一天时,你叫我去饭店送钱那次吗?” 屈磊皱眉,他那天喝多了。他忘了,但他那份男人的自尊支撑着他,迎向叶伯亭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他的目光。 叶伯亭看了眼宋雅萍后才转头对着屈磊继续,她平静的叙述道: “你宴请你们单位分管房子的领导,中途叫我去。 我也以为和往常一样只是去送钱,可你拉着我敬酒。 你让我站在饭桌前给你们那些副局、处长、科长敬酒,你说我军人出身,能喝,酒量不在话下。” 叶伯亭就像在诉说别人经历过的事儿,她居然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呵呵,你居然对列席的各位介绍,我是叶志清的女儿,我哥是大院儿叶伯煊,还指着其中一位科长热络道,我哥是三十七中学的,和他一个学校,应该很熟。 屈磊。你当时摇摇晃晃喝多站起,又补充了一句:不熟也没事儿,大家以后多走动,你来引荐。 第三天。你的房子被分配下来了,两室一厅,年后就能搬家,你兴奋和幸福并存,我却一点儿都没觉得意外。从我进了饭店就明白了。 夏秋哥在法院快一年了。在京都、他住着十五平方,我虽然没听你的敬酒给大家……” 屈磊慌了,他的表情不再是怒目而视后的伤心镇定,他的表情一变再变,他没敢看宋雅萍和夏天。 仍旧还算男子汉般深沉的打断:“亭子,你该知道,那都是我的同事!我在起步阶段!说那些话也没有其他的意思,是你想多了!你真的想多了!” 宋雅萍眯了眯眼睛,她的心绪被女儿的话给炸开了…… 夏天沉默着,摇了摇头。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亭子的情绪变化、忽然这个样子的原因。可她昨天还对自己傻乐,她什么都没告诉,她自己当着任性的角色……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双重的意思。 平静的声音透着凄凉在老宅的客厅响起: “我、叶伯亭,和你一起捧着语录,对着所有观礼的宾客宣誓过,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 我可以和你过贫苦的日子。可以忍受你娘、你弟弟妹妹来搅合我们的生活,甚至不用骑着自行车前行,我可以放慢脚步等你,等我们结婚前共同期待的美好。 我可以忍受很多、可以一次次相信你。可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不改变初衷,但只一点!唯独我父亲的名讳不可以!” 屈磊彻底乱了阵脚:“亭子?”他直觉有他眷恋、最珍贵的东西在失去。 叶伯亭又如刚刚一般,她认真的看了一眼母亲、嫂子: “屈磊,我们离婚吧。” 屈磊觉得哪有夫妻不吵架的道理,虽然刚才作闹的动静过大,虽然有丈母娘参与其中。可他绝绝对对没有想到叶伯亭“变了心”。 她一直很爱自己不是吗?他穿的、吃的、用的,她都给了最好。 屈磊上手,他上前一步两手紧抓叶伯亭的胳膊,不顾宋雅萍在场:“你再说一次?亭子,你怎么能轻易说出离婚!”最后一句怒吼出声。 宋雅萍瞬间站起,夏天也紧随而上站在了叶伯亭的右手边儿。因为所站的位置,她看的清晰,叶伯亭仰着头看向屈磊、眼泪滑落的瞬间。 “离婚吧,磊子。我会让自己相信,一直相信你,信你只是来了京都迷失了自己,信你迷惘的原因只源于对生活的迫切无奈,京都有很多让你沉醉的东西,是它让你变的敢花十块钱了,你只是不小心丢了心而已,而不是我嫁错了你。呜呜。” 叶伯亭终于痛哭出声,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满是悲哀的泪水。她急切的摇着头诉说她眼中的屈磊,她爱过。 从婚后第一天开始,叶伯亭一直压抑的情绪,彻彻底底的流露了出来。 屈磊松开了叶伯亭,他闭着眼睛向后退了几大步。 他所有的东西都被最亲近的妻子揭开,他的为人处事、他的歇斯底里、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他在都市里对权势的贪欲。 屈磊大口呼吸,他捂着自己心的位置,他眼神所到之处全是叶家陪送的家具。 夏天扶住哭的伤心欲绝的叶伯亭,眼眶湿润了,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宋雅萍从沙发处站起就伸出两只胳膊迎向叶伯亭,正如亭子小时候受了委屈般,她要远远的展开怀抱。 “我的亭子啊,闺女。”最伤心的莫过于母亲,只有在甄玉娴过世时,在人前哭的凄凄惨惨、失魂落魄的宋雅萍,此刻流下了她第二次在外人面前的眼泪。 叶伯亭现在不懂,她觉得最受伤的应该是屈磊和她,可她不知道、她哭的凄凄惨惨的样子,悲哀的诉说自己的经历,是在拿刀子捅她妈妈的心啊! 宋雅萍拍着女儿哭的直咳嗽的后背,瘦成这么一条条,她每拍着哄着一下,都觉得心如刀绞:“亭子,不哭了,什么事儿都有妈呢,我们回家、回家!” 夏天立刻拿婆婆的皮包,用衣服袖子抹了把自己脸上的泪水,在宋雅萍拥着叶伯亭的身后跟着。 屈磊懵了,他咽了咽吐沫,慌乱急切喊道: “亭子,你怎么能、怎么能离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亭子你忘了吗?如果你不记得那些,我们还有一个孩子,那个孩子要没有我妹妹,现在都会叫爸妈了,也许、也许也是龙凤胎,我们以后还会有!你怎么能……”失魂落魄想抓住叶伯亭,他知道她们走出这个家门,那一切都完了。 宋雅萍前一刻听到孩子站住了脚,几秒钟的时间似乎苍老了十岁。 “啪!”地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甩了屈磊一个耳光。 “你给我滚出叶家!” 这一次,宋雅萍没有当场倒下,她告诉自己,她还有女儿要养,她不服输! 第五八8章父亲(月票210+) 宋雅萍紧紧地搂着叶伯亭,她什么都没问,虽然她对那个无缘相见的外孙或者外孙女的事儿很看重,因为那关乎女儿是否还健康,但是她没选择在此时开口。 木呆呆有些彷徨跟着她的女儿,嫁人前千娇百媚般的伶俐,现在回到了她手上、伤痕累累。 宋雅萍把叶伯亭脸边儿的碎发掖在耳后:“没事儿,不算事儿!谁的人生中,能够一帆风顺到底?一切都有妈妈。” 夏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相依相偎的母女俩,又侧头瞟了一眼倒车镜中在追着她车疯狂奔跑的屈磊。 夏天深吸一口气,冷静地看前方,咬着后槽牙,换挡、踩离合、油门踩到底、转动方向盘,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你俩腿儿还能跑过我四个轱辘?! 夏天看着倒车镜中,用尽全力奔跑的屈磊狼狈倒地大口呼吸,心里冷哼! 从此,你屈磊在叶伯亭的生活中就犹如我开车这般,你会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身影、变小、变成黑点。 人是群居动物,夏天心里明白着呢! 看看刘芸,她在大院除了自己没一个朋友,根本融不进那个圈子,就像刘芸身上脏似的。 再看看张毅,他从上任重新工作那天开始,再也没被委派过重要的任务。 婚姻状况对他的事业发展有了很大的影响,甚至在张伯父的身上都有所体现。 现在是七八年,讲出身、觉悟、思想,政治立场,舆论导向很重要。 眼光、看法。犹如标签会镶嵌在叶伯亭身上好多年。 虽然如此,可夏天想的很开,她明白七十年代的今天,离婚将成为很大的丑闻,全家人面上无光,那又如何?她不在乎! 她和叶伯煊,她坚信不会受此影响。如果仅是家里出了个离婚的家庭成员。就能对她们造成事业发展的阻滞不前,就能折断翅膀,那只能说明是她和叶伯煊不足够担当。努力向前的不够怒放! 夏天更相信京都大妞叶伯亭,她信亭子不会被困在原地,她有一天一定会站在人群中,做一名依旧纯粹率真的公主。 叶伯亭站在叶家门口。她红肿的眼睛看向门庭处。 今天回家,她给刚正不阿的父亲丢了脸。 她从前听说过有多少儿子、女儿离婚。父母和孩子们断绝关系的,为了保住维护了一辈子的面子。 她的父亲刚升职上任没多久,正是爬坡阶段,她没有像夏天一样给父亲争光。相反会让他因自己受人指指点点,低调了半辈子的人、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叶家,将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 如果爷爷、外公、父亲、哥哥……那么她就回老宅自己过日子…… 叶伯亭的心理负担很重。宋雅萍安抚的拍了拍女儿的手。 宋外公正在写着毛笔字,叶爷爷躺在地垫儿上。一边儿看顾着两个孩子,一边儿迷迷糊糊的打着盹。王荷花正在给宝宝们包小馄钝。 “啊!”闹闹先发现了。 “妈!”小碗儿紧随其后。 闹闹颤颤巍巍站起,小手特别有力气的捞起话本伸向夏天的方向。 他要听故事,其他人都不如他妈妈,他妈妈会开头加句“话说!”还会讲到“某员外骑着个高头大马,N啵N”的学马蹄子声…… “喔!喔!乖哈,闹闹。妈妈洗手抱你们。” 夏天先去了卫生间,她一会儿得把孩子们抱楼上去。唉!免得他们闹人。 宋外公斜睨了一眼女儿和外孙女,本是无意的瞟一眼,结果他再次转过了头,认真扫视一眼后,老爷子放下毛笔。 “唉!”叹气出声,慢条斯理的收拾他的笔墨纸砚,一切都犹如慢镜头,他似看破了一切:“老哥哥,咱们坐好吧,雅萍有话要说。” 夏天听着客厅里的说话声,加快脚步去了厨房:“荷花姐,你抱着孩子们去楼上吧。先给他们喂顿奶,然后一会儿我弄馄钝。” 王荷花很有眼力劲的一手一个,抱起直蹬腿的闹闹,和抻着脖子看众人的小碗儿,直奔楼上。 客厅气氛这么压抑,感觉好久没有过了,发生了啥,王荷花不好奇,做人要守本分。 宋雅萍欲要开口,想了想憋了回去,望了一眼失魂落魄站在那的女儿,瞅着夏天说道: “你给你爸打个电话。我打电话他忙工作不接,你打、他会接。” 夏天也是通过机要秘书的传话后,才找到的叶志清,第一次给公公打电话: “爸,我是夏天。您能回家一趟吗?嗯,如果您手头没事儿的话。妈妈……妈妈身体不太好,是,家里发生了点儿事。” …… 叶志清进了家门,宋雅萍喊着大家去了书房。 书房门刚一关上,叶伯亭就直挺挺地跪下了。夏天侧过了头,眼圈儿红了。那瘦弱的肩膀到底要承受多少。 叶志清眯了眯眼睛:“说吧,关于她的什么事儿?” 宋雅萍泪流满面,她把前前后后的事情诉说的很彻底。没有一句话是加工加料的,包括她对屈磊挥了巴掌。 夏天摒心静气。 “叶伯亭,孩子的事儿,原原本本跟我说一遍!你找的谁捞的人、又陷害的人?!” 这个季玉生!叶志清听完怒吼一句:“胡闹!” 宋外公平时最偏心,他偏疼叶伯煊,可今天他让人意外了。一双带着老年斑的大手,一手拄着龙头拐杖,一手摸着叶伯亭的头顶: “亭亭啊,起来!外公给你钱花,供你读书,将来想干啥干啥!离婚,没事儿!你还好好的,外公好好活,多看你乐呵呵几年,比啥不强!” 他用行动在暗示叶志清,你要是敢因为爱惜羽毛不让孙女进门,我跟你急! 叶爷爷叹气。他老传统的思想,内心其实是不赞同的。 叶家、不是只有孙女。手续一办,坏事传千里。最了解叶爷爷的莫过于叶志清。 “叶伯亭,结婚是你的选择,对于你离婚,爸爸和你共同作出决定。你不准后悔! 这样的女婿不能要! 你为咱这个家,为了我这个父亲和你的哥哥,懂得有些事情要有底线,我还是欣慰的,至少没被冲昏头脑。 父亲、岳父,时间久了,屈磊迷失不要紧,会铸成大错。今天是房子,明天呢!以后的几十年呢!” 叶志清说出的话掷地有声。真要爱惜羽毛,就要雷霆手段斩钉截铁。 叶爷爷瞬间点头,他想通了。 “爸!”叶伯亭痛哭出声。她一直想继续过,即便曾经犹犹豫豫过,只是在那天过后,她下了决心。 叶志清上前一步,站在仰头看他的女儿面前,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 “你还年轻,从头再来。你上次跪着都知道挺起腰板,这次更要如此!记住,亭子,一生不能塌下腰!” 第五八9章当爱已成往事 叶家人对内是一个宽容、民主、好说好商量的和谐家庭。 他们相亲相爱,他们患难与共。 在敏感时期、时代浪潮席卷而来时,肩并肩打拼,所有家庭成员的“羽毛”,他们都当是自己的来爱惜。 可对外,这次夏天真的见识到了。 叶志清其人,面相上温和,儒将气质尽显。为人处事上平易近人。 “儒”后面跟着“将”,他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柔软心肠?换位思考?同情心?他早在多年前、摸爬滚打中、一次次跌倒吃亏、血一般的教训里消失殆尽。 大年初三这天,叶志清没给屈磊“能爬起”的机会,他从根儿上,灭了曾经是他女婿的念想! 是他的女婿时,咱们一切都好商量,不是女婿了,那么一切都是虚妄。 复合?现在可不只是她女儿的问题了,多琢磨些,叶志清更是当机立断。 他打电话叫来了自己的机要秘书,派出的是他身边的第一大秘,不是以往的什么勤务员和司机跑腿,去了屈磊的所在单位。 可见他干脆利落想快速得到答案的决心。 叶志清无需多加嘱咐,机要秘书通过语气、表情、话外音儿就明白尺度,聪明人办聪明事儿。 叶志清强调今天就要见到离婚文书,屈磊以后和他叶家无关,他无法容忍屈磊多占用叶家多一天的资源! 从前,叶家的这些人情往来等等杂事儿,叶志清多半儿都不管,全是弟弟们和妹夫张罗。 这次叶志清开了特例,他的女儿。他来处理! 叶志清提出了三点。 一:请交通部门尽快出证明手续,配合他女儿和屈磊的离婚事宜。 二:京都地区住房问题紧张,请有关部门监督分房分配问题。 三:关于某地区已经定性的案件,发回重审!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就是这第三点,让叶伯亭和夏天同时愣神、心底保留意见,却不敢表达出来,因为这是叶志清出手。不是其他人。 家里的叶爷爷和宋外公。包括宋雅萍在内,都颔首同意决定,没有人在意和听取夏天和叶伯亭的想法。 如果旁观者角度去想。有点儿太狠、雷厉风行到让夏天觉得公公好吓人,像是个陌生人。 根本不是那个能抱着闹闹轻声哄着、不是小碗儿撒泡尿尿到他衣服上还哈哈大笑的慈祥爷爷。 狠决,是褒是贬,犹如人有优缺点。 同样的。夏天也从这件事情中明白了,为什么叶家在某个特定时期没有经历太大的风浪。 今日的夏天不知道二十年后。叶大少比叶志清还狠厉,她还在一旁用自己的资源、手段,火上浇油,以解自己的咬牙切齿。 这就是一名父亲想做的。 叶志清从知道叶伯亭都遭遇过什么。所表现的都过于冷静,只有宋雅萍知道老伴一宿没睡,不抽烟的人。叼着烟卷抽了半宿。 叶志清只要一想到亭子掉了孩子、还因为一个那样烂泥扶不上墙的屈磊去尴尬敬酒,他就咽不下这口气。 他叶家的女儿。身边的叔叔伯伯都是什么级别,亭子想甩脸色就甩,陪他这个爸爸喝几口酒,他嘴上不说、心里都能乐半宿。 这就是叶志清不留余地最主要的原因。 …… 夏天和叶伯亭听完叶志清当着家人命令秘书公布的决定后,俩人对视了一眼,不用对话就明白咱们得分头行动了。 叶伯亭蹬着自行车,慌乱的找到叶小叔家。 “小叔,我求你一件事儿!事情是这样的……” 叶伯亭这次慌神了,说话的语调发出颤音儿,她都没有心气儿哀叹自己即将成为失婚人士了。 只怕“发回重审”连累当初帮她找人的季玉生。 如果她能深刻的挖掘内心,那就是她不希望屈磊过的很凄惨,没必要,手放开给彼此一条生路,她不希望曾经的丈夫穷困潦倒。 她在叶家这样的家庭出生、成长,她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一旦报批离婚手续,屈磊因她而得到的机会,全部会随之消失。 她们叶家完全没必要表达什么,落井下石的人就会比比皆是,可她父亲的“三点”一出,这是把屈磊往死路上逼啊! 叶小叔觉得他听不懂了…… 什么?离婚了? 什么?还有老季的事儿? 这个老季啊,到了他大哥那都不够看的! 季小叔绝对相信叶志清现在都查出来了、季玉生当时找的谁打的招呼。 还有小屈啊小屈,你可能还在做梦重归于好呢吧?可惜啊,叶家已经和你成为陌路! 叶小叔翘着二郎腿,甩出了问题:“亭子,和小叔说实话!你是不想让小屈过的凄凄惨惨,还是无所谓他过的怎样,你来找我只是因为怕连累老季?” 叶伯亭沉默了下来,望向窗外。 “我要你实话!” “都有。” …… 夏天站在邮局里:“喂,我说,你忙不忙?” 叶伯煊揉了揉太阳穴,说话语气上都带出了疲惫:“你这不废话嘛!在哪呢,这么吵!” “你听我说哈……” 叶伯煊暴怒,他右手一用劲,手中的钢笔被折断了。 “详细的,我就不墨迹了!我就是对爸爸第三点有意见。 你说房子看咱家面子那啥,收回来就收回来,解了心头气就算了!这咋的还发回重审呢?把那个屈玲再抓回去啊?这中间可牵扯你的亦叔亦友季玉生,会不会有影响?” 夏天心话了,这个季玉生现在不是叶家人,考虑事儿自然也只是面上事儿,可缘分那事儿,谁能说的准? 万一将来成为一家人呢,你看季玉生势在必得的样儿吧!就亭子感情上那个单蠢样儿,她能斗过“人老成精”的季玉生吗? 叶伯煊真是吼着夏天,态度极其恶劣,他不是冲自己媳妇,他是冲事儿、冲屈磊和叶伯亭: “妇人之仁!爸现在什么职位?刚升职!你们女人之间穿件新衣服四处显摆,都会无意间得罪本不认识的人!更不用说职位上了! 爸在给亭子和季玉生擦屁股!他说的是不冤枉一个好人,没说不放过一个坏人。都是好人,男女有情,按照正常处理的意思! 这个季哥,做事儿怎么下死手!当初和屈玲有男女关系的被关押半年了吧?还有那个屈磊,妈的!” 夏天……怎么这么复杂?她太单纯吗? “确保点儿,你劝劝爸吧……我挂了,回家打电话吧。” 季玉生此时也在接叶小叔的电话,他从此后,对叶志清除了以往的敬重还有“怕”。 他终于有了让他怕的人了…… 第五九十零章在京都迷惘、在这里失去 季玉生听着叶小叔问“曾经”他办过的事儿,十分诚恳,有一说一,压下心底的疑惑,直觉告诉他,丫头那面出了点儿状况了。 这事儿露馅了?那不至于叶志清出手啊? “我说老季,你是好心,我大哥那面知道事情的始末。我们也通了电话了,这点儿咱哥们之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了。我大哥的意思是翻案,无罪释放。牵扯不上其他。” 季玉生端正的坐在办公桌前,他的手边儿是他通宵赶稿一夜未睡、一笔一划写下的材料,旁边放着拧盖儿的钢笔和钢笔水。 他大拇指敲着桌子,他现在哪有心思管别人是咋想的啊? 季玉生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都大半年了吧?怎么的?哪出茬头了?我这就能去办的事儿。” 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了叶小叔无奈叹气:“亭子和那个小屈今儿个办离婚,估计现在办个差不离儿了吧?你知道我大哥那人,不出手则已……” “哗啦啦”钢笔水倒了,湛蓝色的钢笔水淹了一夜成果。 季玉生本来端正坐着接电话,一只手拄在桌子上,然而叶小叔的一句话让他破了功。 之前的心绪里有感慨叶志清的干脆利落,分心考虑着到底是啥意思等,可现在,季玉生满心满眼就剩“离婚”二字,无暇分心、其他事儿嘛,爱咋咋地! “老季?” “嗳!在在!”季玉生手上全是钢笔水,他就那么端着右手甩了甩,材料被污的更是乱七八糟。 “是、是亭子在外面……对别人动心了?”问的很没水准!问的迫切!问话和他以往懂得分寸的行为方式不符。 叶小叔皱眉:“老季,你说什么龋∥颐且都颐荒茄的人!具体的,我得待会儿回趟大院当面说。亭子到我这那样儿吧,看起来还算正常,就是不希望下死手的意思。她要不说啊,哼!那个小屈也得尝尝我的手段,我让丫在京都不声不响就能消失。” 季玉生压下心底的激动,他就觉得“指定是因为自己的出现。”他有自信。 佯装沉稳,实际心绪不定。还不忘记指点江山: “听我一句劝。他过的好,亭子才能短时间内就放下。女人总有那些多余的同情心,他越惨、亭子越惦记。 别因为一时痛快让她搁心里寻思着。那会成为后患。为了这点,轻抬手。呵呵,以后嘛,过两年你再看!” 季玉生更狠。他都不知道因为什么,他甚至觉得是叶伯亭对他动心的原因。然而他都没打算放过屈磊。 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他们不问对错结果,他们只争朝夕。 …… 唉!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让你患得患失。该自信时萎靡,该清醒时却出现错觉。 昨天,季玉生还劝着自己。女人嘛!就那样!没劲透了! 女人就是不如读书、忙碌工作,至少后者能用成绩单的形式告诉你付出的意义! 他拿出所有的精力。熬了整整一个通宵忙工作,忙到饿的虚脱时,他还嗤笑自己想调回京都的想法太单一、幼稚! 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秘书道:“没有重大事,不要敲门,我要赶材料!”以显示他手中赶制的文件有多重要。 今天,此时此刻挂了电话的季玉生,面对着乱糟糟的办公桌,他居然露出了很雅痞的笑容。 好啊!真是好!自己把婚姻作没了!他都没怎么动手呢!他要是动动小手指,那个屈磊是个屁! 季玉生走出了办公室,他得打水洗脸,新年新气象,开始吧。 “主任,过年好。” “好!大家也好!” …… 上午命令,下午就执行完毕,一切事宜从速解决。 当叶伯亭和宋雅萍得知婚姻关系已解除,前者迷茫还在发懵的状态,后者宋雅萍这个当妈的倒下了。她捂着心脏的位置,伸手指着皮包的方向。 常年不休息的叶志清坐镇,他没有在大年初三这天上班,而是拿着一沓的文件坐在叶家的书房里办公。 说是办公,其实他大多数的时间是站在窗前抽烟。 叶家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 “啊啊啊啊!”闹闹大喊,他不喜欢没人搭理他。 夏天拿着皮球递给他,闹闹扔了,还要张嘴继续喊,夏天赶紧抱起儿子搁怀里。 “闹闹?闹闹!你听妈妈说,嘘!” 闹闹愣了一瞬,盯着夏天的嘴唇看。 小碗儿歪倒的地方正好能拽住闹闹的胖脚丫,她小胖手拉住闹闹的裤腿:“嘘!”嘘说成了“西”,哈喇子流了下来,然后彻底躺在夏天的脚边儿,咯咯咯的笑开了。 夏天笑着摇了摇头。 王荷花放轻脚步走到夏天身边:“饭都做好了,咱是现在还是?” “蔬菜粥呢?” “也好了。” 夏天站起身:“你看着他们。一会儿叫爷爷他们吃饭。” 公公婆婆的卧房床上,躺着宋雅萍和叶伯亭。 “妈。” …… “同志,您不能出入这里!” 屈磊一夜之间胡子拉碴,满身酒气,形象很邋遢,他对着大院门口的哨兵怒吼: “我是叶家的女婿!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你说啊?啊?!” 有不明情况出入的家属们,纷纷侧目。 哨兵表情不变:“请您出示通行证件!” 屈磊硬闯。 哨兵端枪、以示警告。 “你给老子等着!”几次三番,屈磊都无法踏入大院。 …… 京都的傍晚,人群慢慢消散,稀稀落落的车影、人影,也只为赶回家里吃晚饭。今天是大年初三,全家人要在一起。 街头有几个顽皮的小子们在抢一个篮球,没有球筐、没有球场,他们却笑的畅快至极。那正变声期的公鸭嗓子,却让屈磊听呆了。 屈磊仰着头,站在路灯下面看着昏黄的亮光。 “呵呵,这么亮的光,怎么没有蝴蝶围绕着灯泡?因为你渺小吗?” 半夜时分,屈磊留下了叶伯亭给他买的所有衣服、皮鞋,摘下手腕处的手表放在茶几上,从抽屉了只取出当月的工资。 他拎着一个用破旧被单包裹的换洗衣物,他想起多年前,他就是现在这幅样子走出村口、走出小镇、走进部队。 第一次班会自我介绍时,他粗声粗气,很骄傲的说:“我是农村兵,我根红苗正,我是农民的子弟!” 第五九1章救命(月票240+) “救命呀!救命!救……命……” 小毛倒在雪地里的声音慢慢变弱,她额头上满是汗,浑身上下都是摔倒时粘上的雪。 她觉得肚子疼,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流,慢慢地,她的意识开始变的模糊,然而她连掐自己、提醒自己一定要清醒求救的力气都消失殆尽了。 通往梨树村的乡间小路上,由于年后的一场冒烟儿风雪,隔离了通往县城的路,大多数的村民都选择在家过年猫冬。 李群发家的两垛柴火垛紧密相连,中间有一个刻意为之的空隙。 虽然柴火垛离这条寸步难行的小路有段距离,可小毛的情况依然能在视线范围内。 李群发摸着敞开棉袄怀儿的王小芳,俩人正对着话。 “嗯嗯。”王小芳的一个“嗯”字拐了七八道弯儿,对着李群发撒娇道: “李抽吧嘴那娘们,我刚刚可见到了。啊!你轻点儿!那娘们大雪嚎天的从这个方向回家,脸色羞红,说!是不是你刚和她办完事儿?” 王小芳一头到脖颈处的短发,她撅起粉嘟嘟的嫩唇,似娇似嗔,媚态尽显。 李群发大冷天的居然忙活一身汗,他着急了。 这小娘们愣是憋了他一周时间了,他想得慌。 即便这样,手上解裤子拉门的动作不停,语气却很严厉: “少特么跟老子胡说八道!那娘们骚着呢!他夏文看上的,老子根本瞧不上眼!谁知道从哪个二愣子胯下刚钻出来。来,快让李哥稀罕稀罕!”最后一句才变成了商量。 王小芳,曾经那个拿着石头子在院子里学写字、认字的内向姑娘,她是从何时蜕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已经不得而知了。 曾经她羡慕夏天,从夏天在村里时就羡慕。 羡慕她穿的干干净净的梳着大辫子,羞羞涩涩路过村口时,村子里的小伙子们连议论她都觉得是种亵渎,心里却装着夏天。 她跟了李群发,全家人不公开的秘密,也是不再随便把她嫁人的重要原因。 她的爹娘因她的关系不用干劳累的活计。李群发偷摸给村里大事小情张罗时的人情费用。也大部分在她的兜里。 她看着夏凤去集镇上连买块花布都舍不得。她心里痛快极了。 她买,她买两块,虽然村里人私下议论她、猜测她好像跟了镇上的某个小头头。可那又如何?她比夏凤这个书记夫人还过的顺心。 王小芳把对夏天当初不提携她的怨气,通通地都甩在了夏凤的身上。 至今,王小芳都搞不懂,为什么夏天能轻而易举抬抬手的事。怎么就不能帮她。 她是大姑娘时,跟了李群发。她当时真想找夏爱国那个老头子来着。 现在嘛,通了男女之事,看看面前一米七出头的李群发,想想夏爱国那么高的大个头…… 她渴望夏爱国也能对她露出宠溺的笑容。 李群发轻拍了一下走神的王小芳:“想谁呢!快点儿。先帮哥摸摸,憋一周都不好使了!你特么就作吧,以后哥怎么弄你!” 王小芳压下眼中的烦躁。大冷天的,光屁股钻柴火垛。四周堵的再严实吧,它也有风吧! 摸!摸个屁啊!直接上得了,她每回完事儿都得在炕头躺半天儿缓缓。 俩人正要进入正题呢,小毛用尽全力,在最后丧失意识前的“救命”声传进了耳朵里,吓了苟且的男女一跳。 李群发探头瞅了瞅,骂了声“晦气”,仔细眯眼瞧了瞧倒在路边的小毛。 “那是夏爱国家的小毛!”这是陈述句。李群发在“自己人”面前从不尊称夏家人。 王小芳整理衣襟:“她好像要生了呢!”无所谓瞧热闹的态度。 李群发“嗯”了一声,眼珠儿转动了一圈儿:“不行!我得给她送回家去!她这是去哪了?” “李群发!你是不是傻!啊?那李小毛猴尖猴尖的,你从这走出去让她看见,我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呆?你还嫌我风言风语少吗?别管!死不死呢!” 在李群发眼里,老娘们都那么回事儿吧!她们除了能生孩子还有那事儿有用,其余时候都是祸害。 在夏家人面前,李群发这个现在即便是大队书记的人,仍旧得夹着尾巴做人,别看他当着女人的面前连夏大伯都不尊称一声爹! 但他在王小芳面前却说一不二:“滚犊子!你知道个屁啊!”系好裤子,正要出去时,他赶紧一闪身又进来了。 “没事儿了,那面有过路的。”没敢拉着王小芳珍惜光阴抓紧办事儿,趴在那瞧小毛的热闹。 王小芳冷眼看着。有时候睡不着觉时,她就琢磨啊!李群发年轻不假,可偶尔让她心冷。要是像夏爱国那么大岁数的得了她,不得新鲜死啊! 若干年后,夏天给了她评价。 夏天穿着西服站在一袭花连衣裙的王小芳面前说: “没钱靠爱,没爱靠钱,时间久了,两样都没有了,你就成了现在的变态!” …… 叮铃铃急促的电话声响起,这面电话响,那面叶大少推开了家门。 夏天脑子发懵:“什么?姑姑,你说我嫂子怎么啦?她、她才怀孕七个月啊!” 这哪是开学之前迎曙光啊! 这简直是开学之前先毁灭啊! 夏天小胖脸板起:“正好,你回来了!爸重感冒,妈也心脏不太好。叶伯亭那……唉!家里老老少少的!你能跟家呆几天?” 叶伯煊没想到一进家门就出状况:“最多两天。” 夏天拿围巾、穿大衣:“荷花姐照顾孩子们!你照顾爸妈!咱俩换手!我娘家出事了。 嫂子背着我娘自己去了趟城里,摔倒在路边早产了。情况不好,我姑没说明白到底是抢救谁呢! 明天你给我哥单位请假,务必多请几天。我现在开车找他赶路!” 叶伯煊反应倒快:“你拿钱了吗?有事给我姑姑打电话!” 夏天留给刚回家的丈夫是冒烟的汽车尾气。 夫妻又好久没见了,见了却是这样的场景。 叶伯亭抱着刚睡醒蔫头耷脑的小碗儿走了出来:“哥。” 叶伯煊瞧了瞧小碗儿,又看了看叶伯亭…… 第五九2章生存不难、生活不易(月票270+) 夏天开夜车离开,叶伯煊连句“媳妇,注意安全”还没嘱咐呢,他媳妇就不见了。 夏天拉着方寸大乱的夏秋往东北赶路。 从来了京都,不,从去了法院当上了文职工作人员的夏秋,始终爱佩戴一副黑框眼镜装老相装沉稳。 他那工作性质跟医生似的,越老越能让百姓心里踏实。 可此刻不成了,他眼镜框歪斜,他哪有男子汉的样儿啊,夏秋眼圈儿发红,他的毛毛啊,孩子咋样退而求其次,毛毛得好好的哇! 夏天瞟了一眼她哥,她哥经事儿还是太少,呸,这事儿还是少经历吧! …… 在叶伯煊看来,叶父那有勤务员,两位老爷子也没啥大事儿,母亲呢,唉!是心火导致的。父亲其实也是。 叶伯煊抱了抱娇滴滴叫爸爸的小碗儿,又瞪了两眼坐地上撕书的闹闹。 他媳妇刚交代给他照顾父母、看孩子,叶大少转头就当耳旁风了,因为他要出门。 叶伯煊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对叶伯亭道:“走,跟我出去转转!” 叶伯煊给叶伯亭夹了一大筷子的羊肉,就这一筷子,叶伯亭哭了。 “唉!” 叶大少浑身上下找手绢,想起来了,给他闺女擦哈喇子了。 “哭什么?你看看咱妈刚才那表情,抬着头瞧你脸色眼色,疼你的人都在,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 叶伯亭吸溜着鼻涕:“我、我哭是因为你不爱给人夹菜。” 犟嘴!要面子!为了那个面子、能找到无数个借口开脱!可怎么办,这是他叶伯煊的亲妹妹。 叶伯煊喝了一口白酒: “男人,越是在低谷期,越要心里有你。他没有在这个时期有你。 我一直认为感情的事是自己的事。才不会问你、干涉你。 男人需要被认同,女人需要被理解。 他心里没你所以不理解,你也不认同他的做法,离婚了很好。别屈磊认为是债,你这面是怨的凑合。 说白了,就是感情还没到那份上,没什么可放不下的。 抬起胸膛向前看。失魂落魄的样儿。瘦的跟个纸片人似的,除了伤咱爸妈的心,你连别人一根汗毛都扯不到。 马上就要开学了。你该像你嫂子多学习。在这一点上,别说你、哥也不如她。 她忙活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时,从来不会被搅乱心绪耽误正事儿!她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死磕到底。” 大男子主义的叶伯煊,平日风格和父亲叶志清一样。女人之间的谈话聊天,他们不参与。叶家的男人不和女儿谈心的思维根深蒂固。他们只问结果、只听你想怎么办。 可今天叶伯煊说了很多。他替父亲憋在胸口窝以至于憋到发烧感冒的话全说了出来。 …… 一台车飚到一百二十迈奔驰在回东北的路上。 当当当不规则的的高跟鞋跑动声,在半夜三更的寂静的医院里格外清脆,也让听者觉得心里忙叨慌,一听就知道是出了大事。 “爹、姑夫。我嫂子怎么样了?”夏天推开病房门,心里清楚这是生了、或者没生,有病房说明小毛还在。 夏秋已经不顾其他人了。他一头扎到床边,扯着昏睡中小毛的手。哭了。吓住了,输血中的小毛面色青白。这对夏秋来讲简直是个噩耗。 夏秋顾不上打听怎么回事,甚至他孩子哪去了也没问,嘴中喃喃自语:“毛?毛!我回来了!” 赵铁柱勉强笑了笑:“生了、女孩。剖腹产,拉医院来都昏迷了,只能剖腹。现在也没清醒。你姑回家做饭去了,你娘也跟着取东西去了。” “爹?你咋不说话呢?因为生女孩?”夏天露出一半的笑容在看到夏爱国愁眉不展时,心里咯噔一下。 夏爱国叹了口气:“不知道能不能活呢。在医生那,不足四斤的重量。” “七活八不活,七个多月,二哥,你别这样。”赵铁柱劝着。 夏天从嫁人后始终没机会回家,她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归来。 她站在窗户处,用食指触摸着玻璃窗,看着被保胎处理的小侄女,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家龙凤胎都比她看起来要重,侄女好小,她攥着拳头在努力的呼吸着。不足月的孩子,慢慢养,姑姑只希望你健健康康。 “娘,你怎么能那样呢?我嫂子挣的钱,你就给她几十又怎么了!我前两天不是给你邮了一百的奖学金吗?” 苏美丽坐在走廊里,她也后悔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我要知道她偷摸跑会出事儿,我指定给!你可别叨叨我了!其实也不赖我。 你说非亲非故的,就帮她卖货那个李大军受人冤枉,跟前儿出了小偷,他都“三进宫”的人了,人家不抓他抓谁!他平时做派好,凭啥怀疑他?! 他那个奶奶托人写信都能剜门盗洞找到咱家,可真服了!她跑城里给你哥打电话,让找关系给“平反”。还管我要钱救那样的,我自己都一分钱掰八瓣花。 呜呜,我好好的孙女瘦巴巴的,连大夫都不敢保证能不能行。这个小毛就是作!呜呜,偷跑去张罗救别人时活蹦乱跳的,现在躺那人事不知了!” 苏美丽见到夏天,虽然被埋怨着,但她减少了很多压力,心理一松,大哭了起来。 夏天挺气愤的,对她娘。要是娘不拦着,好说好商量的让她爹骑自行车给跑一趟,钱是钱、人是人的给张罗张罗,嫂子那么伶俐的人至于挺着大肚子自己想招嘛! “娘,您可真是!那是她的朋友!她有难需要帮助时,人家凭啥伸把手?朋友是互相的。您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您不知道我嫂子最讲义气吗? 你看她是个女儿身,她仗义着呢!那么多小兄弟哪来的?她一次次出头不当孬种当来的。您这一点可不如我婆婆!她比你……” 苏美丽用棉袄袖子使劲一擦眼泪:“对!我不如你婆婆!谁如你找谁去!那是亲妈,我不是!” 得了,这娘俩在走廊里干起来了。 夏天来了脾气,后半夜时,她仅是敲门找医生就找了两次,再看看小毛那样,十分心焦。 夏小姑两面劝,夏家人在等待中迎来了第二天的太阳。 叶志清咳嗽着坚持出门工作,他的司机忽然踩住刹车: “shouzhang,您看这……” 第五九3章太阳跳出了东海(lingchatan和氏璧加更) 显得有些落魄,拿着自己行李,半夜三更离开老宅的屈磊,他的心里话:没想再回头,他也不想再见到叶伯亭。 他问过自己为什么,答案是各自安好。归其原因,他自我剖析还是有怨。他怨叶伯亭单方面把日子搅合成了乱七八糟。 年轻气盛的屈磊觉得:失去了,再开始,有什么! 堂堂正正的当一名男子汉,以后再找媳妇得听他的,是他屈磊以后几十年要追求的东西。 今天穿的干干净净的站在大院附近,屈磊只想求见叶志清。 屈玲收到电报,有关部门让返乡参与调查。 正是这一份电报,屈磊慌了。 他那只剩下的仅有骄傲,有了崩塌的迹象。 他彻彻底底明白“身份”两字的含义。 从前,他只觉得是一种显摆的象征,是一次次处理事情时的通行证,是他呼朋唤伴有很多有人脉朋友的敲门砖。 现在惧怕了,他懂得自己的渺小了。 呵呵,老老实实当上门姑爷,也许还有好日子,不老实,敢翻身?那是放肆!敢在高门大户面前使劲扑棱,那是找死! 屈磊嘲笑自己,大概之前他的种种行为,在叶家人那都是小菜一碟,跟看猴戏似的吧。 屈磊大彻大悟后,也不再跟一个刺猬似的,单位里一起曾经喝酒的哥们瞅他、他也不再带有情绪的问“瞅啥”。 现在他只盼着房子没了,妹妹那面别出事,他真怕妹子再进去,为了亲妹妹,他弯腰求人没啥。 …… 屈磊认为叶家里最有“人情味”的当属叶志清。 不管曾经如何。他叫过“爸”,他在叶志清面前很听话,叶志清是看尽沧桑、胸怀坦荡的老领导,他该懂男人都会犯错的道理,他的心酸,也许能和他说清楚。 至于其他人,包括叶伯亭。屈磊认为此时求她们都不会得到结果。如果叶伯亭爱他。不会在最后一刻让他如此难堪,不会一刻都不能等就递交材料离婚,总之他不想去想叶伯亭这个人。他每每想起,心就像被人在拿锥子扎般生疼。 叶志清坐在车后座,他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眯了眯眼睛看向前方。屈磊正站在他的车前。这条路是他上班的必经之路。 司机犹豫:“shouzhang……”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 “开车。”无波无澜的出声道。 屈磊不要命的站在车前,司机车头往哪拐。他就站在哪。 叶志清心里冷哼,跟他来这一套! “你开你的,不用躲!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胆儿!踩油门!” “是!”司机换挡。 在最后一刻,屈磊躲开了。只差一点儿点儿,他刚经历了生死时刻,此刻情绪自然激动。越缩越小的自尊心彻底消失了。 屈磊跟着车、拍打着车窗户:“爸!不对!老shouzhang,我求您给那面打个招呼!我妹妹刚成为正式工人。不能毁了她!我怎么着都行,只是我妹妹,您看在……” 以路边人的角度来看,此刻的屈磊就像衣服被小轿车夹住了、带着跑。 他狂喊的话、透过车窗,叶志清听了个真亮。 叶志清面无表情,实际心理评价一个字:“蠢!” 他看着这样的屈磊,被气着了。 “我八点半有会议!” 就这一句,愣神的司机激灵一下,他知道自己犯错误了,没有领略领导意图快点儿开。 叶志清没回头,他不忍看向不放弃还跟着傻跑的屈磊,他怕自己都有自戳双眼的冲动。 从前这个女婿,没能耐本事,可他老实! 现在看来,自始至终都是个蠢物,小聪明一大堆,分不清敌人朋友的眼界! 换作聪明人,慌神了,赶在这档口不清楚被传唤回去是什么意思,那也应该想尽办法见前妻、见伯煊这个曾经的团长,哪怕是见夏天呢,毕竟一个团里呆过、平时也说过话。 以上仨人都能有恻隐之心的理由,唯独他叶志清这不可能。 叶志清被气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屈磊了。最想致他死地的莫过于他,怎么长的脑子来找的他呢! “你找我父亲干什么?” 失魂落魄的屈磊回头。 “哥!团长……” 叶伯煊站在车边儿,他刚才和行人一样,目睹了那一幕。 叶伯煊走上前,看向弯腰驼背毫无从前精气神的屈磊,上去就是一拳,一拳掀翻屈磊。 叶伯煊揪住屈磊的衣服领子一把拽起,又是一拳,屈磊再倒,嘴角出血,脸部肿胀。 第三拳落下,叶伯煊打完就揪着屈磊上了车,而后者从被打那一刻开始,除了挨打的闷哼声,再无其他语言。 车一路开到后海。 “下来!”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人比肩而立。 “第一拳,以叶伯亭哥哥的身份!我不提你们那个孩子!我只为我妹妹因为你的家人,被人活活踹了四脚!你还能做出叫她去酒桌赔笑敬酒羞辱她!” “第二拳,同是男人的身份!你做了什么!掰开你的手指,你的理想呢,人生目标呢,守着女人从她身上榨取利益,为了房子?屈磊,跟我身后借书的人是你吗?” “第三拳,以从前是你团长的身份!你跌了一四二团的脸!情商不足、智商不够!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住单人宿舍怎么了?志气呢?为了你妹妹截小号车?你吃准了我父亲不会叫兵吧!” 屈磊“呸”地一口吐出一颗牙和污血。 “亭子再惨,她也比我拥有的多,选择多,退路多,我再毁了她,她也比我强。你知道我现在在单位什么样吗?我要不是有我娘,真想不干了!” 叶伯煊冷笑出声,他侧过身直视屈磊: “瞧你那个怂样!你怎么不活了呢! 第一,你妹妹的事只是回去录个口供,我们叶家还不至于赶尽杀绝,没那个必要!陌路人而已! 第二,我给你一个不再要死要活的理由,你过了正月十五会被平调回你们那个省的三线城市,不是心心念念搞刑侦吗?我命令你!别再丢一四二团的脸!” 叶伯煊说完转身就走,而他身后的屈磊呆愣了一瞬,直至叶伯煊的车影快要拐弯儿了,才传来屈磊动容的喊声: “团长!” …… 夏天归来了,她开夜车累的、睡的不知道今天是几号时,宋外公冲楼上喊道:“夏天啊,北大的电话!” 夏天在睡梦中,碎碎念: 红楼飞雪、一时英杰,我们今天东风桃李,我们明天巨木成林,让中华震惊世界。 第五九4章北大夏天 叮铃铃,叮铃铃…… 叶家的电话,一直在吵吵闹闹,无一例外都是找夏天的。 夏天使劲挠挠乱糟糟的短发,清醒了:“喂,嗯,回来了,昨天半夜才到家,今儿个就有事儿。” 叶伯煊刚出完早操,此时一条散着热气的毛巾敷着脸,双脚伸开,以一个非常闲适的姿态听媳妇懒洋洋的声音: “嫂子那面怎么样了?生了吗?你怎么都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呢?都谁找你啊?” “唉!你问这个啊,我大早上的就得叹气。你当姑夫了,生个闺女,长的可漂亮了!这不是七个多月早产嘛,娘俩得住一个多月的医院。 我嫂子上大学那事,彻底泡汤了。我爹那火上的啊,没两天牙肿嘴角都是火泡。我哥更是,睡觉都能惊醒,守着我嫂子不撒手,看孩子的时候,那么弱巴巴的一条,都哭了。” 叶伯煊拽掉毛巾:“爹是不是犯愁钱啊?你给他们留点儿啊!”对于夏家现在有多少家底,叶伯煊这个姑爷还停留在治不起病的印象阶段。 夏天忽然嘿嘿了两声,没心没肺的笑了: “不是钱的事。我嫂子那面稳定了,就是为了孩子得住一个多月。 先跟你说我娘,她抠门的让我都哭笑不得。我八百辈子不回东北一趟,回去了跟她干了两仗! 就是我开车要走了,她还跟我生气呢,倒是从衣兜里抿半天,使大劲抿出十块钱,让我路过百货大楼买槽子糕啥的在车上垫吧垫吧。我跟她说话。她和我哼,还瞪我。” 叶伯煊听到敲门声喊报告的声,赶紧坐端正了: “咳,让你回家处理事去了,你跟她那么大岁数的吵啥!就会跟对你好的人使厉害!一到外面就是熊包蛋!赶明写信赔礼道歉! 那什么,我这来人了,不说了。你开学典礼时我回去。挂了。” 夏天听着挂断声,她还没絮叨完呢! 她哥夏秋更有才,也真让人无奈。这得多死心眼啊! 夏秋写了万字请假书,写的跟血书似的让她送法院去,详细介绍了他老婆和女儿的情况。 人家领导有功夫看你的信吗?夏秋居然还振振有词说自己人缘不错,领导会理解他。 她哥这样的在机关工作。真的不会受排挤吗?真的不是自我感觉良好吗? 宋外公抱着闹闹从客厅路过,闹闹连瞟都没瞟一眼夏天。 “儿子?” 闹闹当没听见。什么妈妈啊。天天不招家,太没正溜了!他和妹妹刚多大点儿! 闹闹对着王荷花端着的苹果泥流哈喇子,他现在和吃的都比跟他妈妈亲。 …… 别人眼中的人生赢家夏天,开着车在大院门口的道边儿等着。 结婚前。优秀士兵;结婚后,个人二等功等各项荣誉;以至于离开军区,让领导们惋惜。 高考前。生龙凤胎;高考时,宝宝们戒完奶;高考后。当状元。 现在大院的大姨大妈们不再说叶家那个农村儿媳,连同叔叔伯伯都称呼一声夏天丫头啊。 夏天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人上人中的一员。 夏天本人倒是粗心大意,她没觉得前后对她的态度有差距,依旧每天乐呵呵的、胖乎乎的、谁家有事儿她都屁颠屁颠的,就那水平、还能递给邻居婶子纸单子,教人家腌酸菜。 她觉得吧,这才哪到哪,人生才刚刚开始! 夏天看着倒车镜露出酒窝,还得是没成家的小伙有活力啊!真养眼! 哪像叶伯煊似的,人前人后装沉稳,能不高声都走近再唠的! 倒车镜里,裴兵一袭到腿边的黑大衣敞着怀,立立正正的白衬衫,不搭的是他身上斜跨着的军绿色布包,他带着笑的向夏天的车奔跑,咧着嘴笑着。 “嗨!才子!”夏天提前给裴兵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嗨!状元!”裴兵笑容更加灿烂的爬上车。 “哈哈哈哈”夏天傻兮兮的笑着,一点儿没谦虚。 裴兵觉得今儿个自己兴奋大劲了,要不然怎么能青天白日臆想“相公!娘子!”呢。 只要一想到和夏天一起接待报到的北大新生,整整在一起得呆三天龋∷学习好、真好…… 干干净净、一直活的很纯粹的裴兵,他不懂如何掩饰自己的喜悦,他简单到看到喜欢的人不会装、很直白的露出笑脸。 裴兵侧头看着夏天扯着嗓子高声唱,夏天一只手拍打着方向盘随声附和着。 她们用一九五二年谱写的北大校歌高歌庆祝缘分:“嘿!战友!我们以后是同学!” “我们来自江南塞北,情系着城镇乡野; 我们走向海角天涯,指点着三山五岳; 我们今天东风桃李,用青春完成作业。 燕园情、千千结,问少年心事,胸中黄河月!” “你好,北大欢迎你!你的宿舍楼是九号,请进入大门后穿过……里面有指示牌……” “你好,外语系贾圆,我是夏天,我们是同学。” 夏天伸出了手,她热情洋溢的站在北大校门口的接待处。 凡是收听到人民广播的同学们,听到夏天两字时,羞涩的偷瞄几眼,偷瞄还是边拎着行李往前走边回头,他们想看看夏天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性格开朗的,形式不一。 比如这个贾圆回头就喊妈! “妈妈,这个是夏天!我同学!” 比如:“你是夏天?你真的在京都等我们!” 夏天含笑点头:“是的。我说过我会在京都等你们。欢迎你,同学。” 这里也不乏有特殊情况的,比如这位,前面挂着一个一岁多的宝宝,后面背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娃。 夏天扔下手中的笔:“同学,你去填表格,我来抱孩子。”她熟练的抱着宝贝哄着,逗着。 北大机械工程专业的裴兵,站在自己所属系的报到处看着夏天,以后能天天见面像做梦似的,他完了,她胖了点儿,可他就恋这一枝花,怎么办! …… 宋雅萍正在倒动大包小包:“亭子,这个得戴上!你怎么就非得让妈妈操心呢,住校干嘛?多余的事儿!人家夏天怎么就知道回家呢!算了,我也不说你了!” 叶伯亭抱着小碗儿逗弄着:“妈,我周末回。您别给我带那么多了,我拿不动,自行车后面最多放一个包。” 叶志清推开了卧室门:“我明天送你,多带点儿无妨。” 第五九5章逗媳妇玩呗 一堆的衣服,衬衣、裤子、大衣、毛衣、围巾堆满床。 闹闹小朋友老老实实地坐在大床的角落处撕书,给卧室的混乱状况、争取做出杰出的贡献。 小碗儿坐在一堆衣物中,她无齿的笑着,笑的口水滴答滴,最后可能是太兴奋乐呵了,她笑的歪倒在衣服里面。 太好啦!妈妈不要这些了,都归她、归她!她不嫌弃、她很欢喜! 叶伯煊推开卧室门就看到了让他头疼的一幕。 叶大少洁癖惯了,他的东西,那必须是利利索索的。奈何他的妻子和孩子们胡闹到不可救药,他就得蹋下腰来收拾。 叶伯煊拉起三两条红蓝白围巾,他闺女终于活灵活现的露出了头,不再是藏猫猫的状态。对着她爸爸咯咯咯的就笑出了声,她躲的好吧,爸爸都找不着。 “你这是怎么了?跟谁耍脾气呢!” 叶伯煊抱起小碗儿放在闹闹身边:“你俩都老实的啊!会看眼色不?你妈妈起高调、情绪要崩溃了,没发现啊?两个小东西!” 这话是说给夏天的小话儿。因为宝宝们已经纠纠缠缠的卧倒在一起,小碗儿对着闹闹的脸也不知道是亲还是咬,总之闹闹被偷袭了。 夏天本来是皱眉回头,看到孩子们乐呵呵那一幕,心头火倒是低了不少,语气不再是暴躁,而是失落、很萎靡。 “我以为我只是胖着玩玩,却没想到能胖的如此认真。” 叶伯煊正规整的衣服,闻言甩出一句:“我又没嫌弃你!” 他觉得真是小题大做,他媳妇怎么对体重这么在意!在意还一碗接一碗的,一顿饭两碗大米饭。 夏天斜眼瞪叶伯煊:“我胖瘦不是为了取悦谁。是为了让自己看着高兴。人太胖会质疑自己,连体重都不能管理,以后怎么严格要求自己!” “哼!说的振振有词,你倒是管理啊?” 夏天浑身没了力气,对叶大少挥了挥手去卫生间:“干嘛一针见血嘛!” 叶伯煊盯着小版胖妞叶小碗儿,瞅地小碗儿那么大点儿的娃都发毛了,爸爸眼神好犀利。看穿了我要把妈妈的衣服据为己有的心啦? 小碗儿咧开嘴主动出击:“爸!”拍巴掌讨好。 叶大少侧头听着卫生间里夏天的叹气声。抬胳膊看手表:“天儿啊?我出去一趟,你出来看着孩子们!”走了,他的小金库逐渐缩小。恐怕这趟回来请张毅喝酒的小钱钱都不见了。 一名英俊高大的男军官,举手投足间尽显挺拔风范,关键这名带着军帽的成熟男性,他站在女性专柜的前面。专注而认真的挑选女士大衣。 唉!真是让路过的女性侧目、偷偷关注,羡慕他家里的那一位。无论啥时代。人都爱看美丽的、帅气的,不能上去要电话还不能瞟一眼、再瞟一眼嘛! “禁欲系”男神开口了:“同志,那件蓝色的大衣有没拆封的吗?给我来一件。”想了想两手比出一个圆筒状:“这么粗的腰,得大码吧?” 喔!原来男神家里的那一位是个胖妞! 又是一个二百多块。说的跟“来包烟”一般洒脱。为人民服务的售货员星星眼,这人谁家的啊?真有钱! 叶伯煊心里泪流满面,买完这一件。他确实连买包烟的钱都不见了。 男神干脆利落地迈着似被量过的大步伐离开。 夏天扑到叶伯煊的怀里:“老公,么么哒!” “你先试试吧。看看尺码行不行,等会儿再摸哈,挺贵的,不行赶紧回头去换。” …… “叶伯煊!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买个深蓝也行啊,我能显得瘦,这个天蓝色!天呀,你看看!” 叶伯煊真是无奈了,强迫自己调动积极性认真看夏天。 夏天嘴上那么说,心里还是满期待甜言蜜语的:“你觉得怎么样?”可怜状。 “谁说的蓝色不好!瘦!显瘦!好看!”心里话:衣服瘦了……显得买瘦了…… 一百三十多斤的夏天乐了:“真的呀?那行!小碗儿?妈妈漂亮吗?” “咯咯咯”……漂亮啥啊!谁都没我叶小碗儿漂亮,我是姑姑和妈妈的优点综合体。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叶志清带着叶伯亭去人民大学商学院报到、找宿舍。 到了中国人民大学校门口,叶志清对着欲要拿行李包的司机摇了摇头,他和那些送子女来读书的普通家长一样,拎着行李带着女儿走进了学校。 大学校门口的拐角处,停着一台早已熄火多时的吉普车,季玉生望着叶家父女的背影,刚要打开车门想下车多看看丫头的背影,忽然他又钻回了车里,甚至本能的以卧倒姿势趴下。 叶志清皱眉回头。 “爸,怎么了?我来拿吧。” 叶志清摇了摇头:“不用!爸爸啊,待会儿还得给你铺床单套被罩呢!你妈妈罗里嗦的嘱咐,我做不到又得絮叨我。她现在脾气大着呢!” …… 叶伯煊皱眉:“怎么不开车呢?” 夏天拿着气管子给自行车加油:“别那样!第一天上学低调点儿,别开个破车再莫名其妙树敌!我头三天接待新生报到开着车,我们系主任看见我都推推眼镜以表吃惊。 京都这地界儿、这块的大学,多少你们这样的子弟姐妹啊,大多数淳朴,少量的还是有脆弱神经质极品的。太高调有麻烦。” 叶伯煊冷嗤,对夏天的话十分不赞同: “你不是常常说什么、我就是我,不一样的花骨朵嘛! 你要是怕得罪人,就该第一天高调登场,之后再怎样,大家都习以为常。 你要是慢慢改变,冷不丁忽然哪天开车被同学撞见,倒被人说假模假样。 人和人之间很复杂,可有一样是通病,贱皮子!你给他们留有的印象就那样,不在乎别人眼光,养成仰头看你的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 夏天扔了气管子,哼哧哼哧的双手使劲压一压车后座,得了,齐活儿!自行车能驮动自己了。推开叶伯煊在院子里洗手道: “我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给我上课了呢!我是答应和裴兵一起骑自行车上学,还一起背着我们的军用包装书本,哈哈,战友变同学,我俩玩的好吧?” ―――――――――――――――――――― 两更连发啊!看完这章节请从速订下一章!么么哒! 第五九6章都给我去学习吧!(月票300+) 叶伯煊的心……呼哧呼哧的,气的! 他表面镇定,装不在意,就怕夏天评价自己小心眼:“嗯。注意影响。你俩是战友,可别人不懂你们的关系。”还是没憋住,露了口风,画蛇添足装作若无其事的补充道: “我上午开会、下午参加你开学典礼。我直接去礼堂。” 夏天前脚骑着自行车出了家门,叶伯煊就掐上了时间。 曾经,裴兵送给她一幅画,当时夏天很感动。 那副画里就是一个男孩和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一起上学的画面。 裴兵昨天问她:“能不能完成那副画儿、达成所愿?” 裴兵这个爱装平民子弟的,现在也装不下去了,他搬到了他外公家,正是京都军区家属院。 和夏天美其名曰:“躲我妈催婚。”和他母亲信誓旦旦:“为了李思琪。” 很凑巧,或许缘分上只能让他们当兄妹,因为太心有灵犀,最关键的是叶大少很配合。 裴兵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棉袄,白衬衫。 夏天穿着叶大少送她的天蓝色大衣,白衬衫。 青年男女,一对儿浑身上下散发着活力的北大新生。 他们骑着自行车在三月天有点儿阴冷的天气里,互相攀谈着,你摇晃着车把,我侧头看着你聊几句,幼稚的比拼谁的自行车铃铛更响亮,带给观赏之人以勃勃生机。 叶伯煊抄小路绕近道,跑到了大院儿门口一颗白杨树下偷窥。 叶大少想戳瞎自己!穿的那是啥?情侣装啊?不是穿着差不多的就是两口子! 叶伯煊嫉妒了,嫉妒他们的年轻、嫉妒他们这一刻靠的很近,嫉妒他们能一起上学、一起去经历这段特殊的大学时光。 “哼!胖妞!”嘻嘻哈哈的,显你牙白啊! 他小跑着回了大院。直奔卧室,翻箱倒柜的,小碗儿愣神了,爸爸也不要衣服了?都给我? 叶大少带着“礼服”、一件深蓝色棉袄开着车去了军区开会。下午时,他换上! …… 北大礼堂中,列席在叶伯煊周边的,有从北大走出去的各行各业人士。 他们为了这一天。有很多人是从四面八方特意赶过来的。七七级。牵着他们每一个北大人的心。 也有很多像叶伯煊一样的学生“家长”。 正如夏天所说、时代造就、国家选择,多数的家长都是丈夫、妻子,还有年过七旬的老人。可想而知考上大学的子女年龄。 叶伯煊等啊等,上午开会延时拖至中午,他连午饭都没吃,急匆匆开车赶来参加媳妇的开学典礼。 他就想等着夏天尽早出现。可他听了半天振奋人心的话了,天下大同。军区和大学的发言稿也差不离儿,没劲透了! 白衬衣、黑裤子,齐耳短发,一百三十斤的胖妞如果不是个头足够高、都会给人“敦实”的既视感。 “我是七七级新生代表夏天。 高考。让我们与未名湖、博雅塔结缘,为古老的燕园注入新的活力……” 叶伯煊笑了,这样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媳妇。在座的各位谁能知道、她、胖妞夏天,昨个儿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衣服、不能臭美上台而乱发着脾气。 可他知道!这就够了!裴兵你能知道吗?你们那些大学生能知道吗! 不过叶伯煊发现了一点。他从掌声里判断,他媳妇已经到了一个高度,受欢迎的程度,绝对不是一名普通学生了。 “我告诉自己,四顾茫然时,请不要急躁,路永远都在自己的脚下。 脚踏实地、埋头学习实践,守正笃实! 咬定青山不放松、久久为功! …… 从今天起,我们将时刻听到这些召唤:爱国、进步、民主、科学、勤奋、严谨、求实、创新!优良学风在我们身上传承下去,我们要为之赋予新的内涵! 我们这一代人,不只要缅怀过往、铭记历史,更要开拓未来,眺望世界! …… 十年后、二十年后,校史上崭新的一页,将记下我们的赞歌!我们将用各行各业的业内答卷、向百年北大敬礼! 今日我以北大为荣,明日北大以我为荣!” 夏天已经敬礼走下了台,可她的“大话”煽动着同学们心潮澎湃、掌声不断。 一群渴望知识文化、跃跃欲试的大学生,被夏天的演讲带动的就如能看到十年后的自己。 叶伯煊沉默了,如果他承认自己的内心,他有了小小的失落。 以前夏天总是十分臭屁的说: “将来啊,我一定要比你能赚钱,咱家缺啥都我花。 我呢,还要和你一样有社会地位,有自己的资源、朋友,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小情的啊,我能出一份力,而不是当小透明,像鸭子听雷似的搞不懂、参与不进去!” 那时候的叶伯煊是“以高看低”的心态,他哄着夏天,觉得那样也不错。 身边人变的越来越厉害还不好吗?他是放松的状态,甚至深挖掘一些,还觉得夏天在天方夜谭。 今时今日,叶伯煊坐在大礼堂里,感受着只属于学生时代的热血澎湃,他们对一切都充满理想,那一双双渴望且充满野心的眼神中,叶伯煊懂了…… 夏天已经慢慢的张开了翅膀,她想要的那种幸福,她已经摸到了边角,她的那份拼命追的执拗、热情的发烫! 如果说他自己是没靠父亲、只靠双手打拼有了现在的天地,那他太矫情了,那是他想象中的一种美好。 然而就在他身边,相信梦的存在,只凭自己的努力直达目的地的人出现了,那就是他的妻子夏天。 她什么都没有,她没依靠任何人,她每向上走一步都和他叶伯煊无关。以前的新兵、记者、英雄,现在的大学时代。 叶伯煊穿着蓝色棉袄走出礼堂,他想自己该更努力了。小心眼坐那瞎琢磨的男人不能要! 有一种爱很浪漫,拿个破花儿哄你笑;有一种爱很实在,你病时给你端屎端尿,你要飞翔时,他到你身旁,陪你共同起航杨帆!叶伯煊坚信自己是后者,前者太无用。 …… 叶小叔和季玉生坐在饭桌前喝着酒:“老季,咱终于又能一起混了!不容易啊,多少年后才能聚首热闹热闹!一个被窝、一个茶缸子!” 季玉生抿抿唇:“瞎热闹什么啊!西郊颐和园跟前儿,那里森严着呢,一个不好,咱俩都得被收拾掉层皮,咱可是党校学习!” 一九七八年三月,大批的中青年干部、军人走进挂有神秘面纱的干部校园…… 第五九7章花骨朵蔫吧了 北大外语系七七级的新生共有八十二名,彼时已开学一月有余。 夏天从开学第一天的出场就引得大家关注。在之后的时间里,她更是成为了特例。 外语系,女生比例略大,占49名,其中成家的只有八位,并且全部齐刷刷地已生过娃,剩下选择学习外国语言文学的,基本都是能接受新鲜事物的未婚人士。 然而夏天和已婚行列的七位女士并没有走的太近,相反倒是和班级里少有的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玩的好。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五个能说能笑的小姑娘,家庭条件优越,其中就有一名像孔雀似的总政后院的公主。 事儿多、挑剔、蛮不讲理、经常耍小脾气的大院女名叫廖莎莎。 按照常理,夏天应该顶烦这样的小姑娘了吧?毕竟她身边一个叶伯亭就够她呛了,结果可倒好,投缘!嘿!就是这俩字! 烦廖莎莎时就开口说,你还别说,这个廖莎莎还真就听夏天的,剩下谁说也不服。 夏天能从简单细节看出她就是爱咬尖儿,不会表达情绪,没啥坏心眼。 更不说她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年龄,家庭条件优渥,完全没必要吃苦走高考这条路,可廖莎莎居然能为了高考学的昏天暗地,就这样的上进心,人就差不了! 廖莎莎呢,她就靠直觉一根筋,直觉告诉她,夏天说啥都是为她好。 夏天早晨上学离开时,闹闹和小碗儿如果乖乖地,她中午就不会着急回家。午休时会去这几个小姑娘的宿舍小憩。轮番打饭回来一起吃。 当然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偶尔还会和裴兵到附近找个小餐馆改善改善伙食,不过裴兵不找夏天、夏天就躲着。原因嘛…… 裴少爷也不知道是经济受管制了还是咋地,十次吃饭、八次他都说没带钱,然后嘿嘿一笑说:“下次的,下次我指定请你。” 夏天就这么一来二去不甘心被“骗钱”总应邀。最后发现总被骗! 现在夏天经常和贾圆、廖莎莎等几位女生。坐在第一排上课,友谊的小花朵开的红艳艳。 七十年代的大学座位最好的地儿可就是这。住校生要提前到课堂拿书占座的。 因为夏天和这五个相对咬尖儿厉害的女孩们成了朋友,她至此不需要很没风范的占座。次次贾圆作出“请”的手势拜托夏天入座,教她们单词的发音。 也许是起点太高,或许是夏天身上的军人气质,呃。还有一个经叶伯亭分析过后,夏天最不愿意承认的“已婚已育加胖妞”…… 要打磨出多硬的外壳。才能抵住叶伯亭语言的攻击啊! 总之别看她自己不和大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可她人缘真心不错。 第一次班会时,老师刚说完要选班长,82名同学戴眼镜的、和夏天关系好挤眉弄眼的、确定以及肯定的都刷(chua)刷夏天。就像她当班长是板上钉钉似的。 后来夏天找到老师:“……我不想当班长,我建议优秀的男生来当此大任比较好。” 王老师笑了,他也是被临时抓壮丁当的班导好吗? “你得当一样啊?学校要树立起你的形象。夏天同学……”等等一堆絮叨着。 “老师,我当书记吧。宣传向党组织靠拢、这个我拿手。” 王导员推了推黑框眼镜转身走了。心里想着:不想管杂七杂八的事儿,还想当甩手掌柜一把手,那可不就是书记嘛!滑头! 男班长丁剑新鲜出炉。 人多啊、就是嘴杂,传来传去走了样儿。 丁剑怒视夏天:“是你把班长的位置让给我的?” 夏天俩手插裤兜,十分潇洒的仰头瞅傻大个子:“是啊!” 丁剑…… “你至于吗?一个男人小心眼可不好,从心理学角度不利于个体进行良好的自我评价……”她最近钻进图书馆,在钻研这个。 “你到底想说嘛儿!”京津人丁剑被气的带出了口音。 “想说同学啊,咱俩得好好合作。男班长得带着参加什么春季秋季运动会啥的,咱女生太多只能当拉拉队,实力方面要靠你了。 别让法律系啊、机械工程啥的取笑咱外语系。这个事,班导挺有眼光,也就你有号召力、能成事、学习好……” 丁剑没听完气呼呼的走了,实际内心是羞涩的,状元夸人太直白,嘴角露出了笑纹,不过他爱听。 夏天耸耸肩。你看看,二十四岁的男孩子就是比较好搞定,哪像她家叶大少啊,她但凡一开口夸,他就说兜里还有多少钱、你拿去花吧! 今天下课后,夏天又被系主任叫走了。 什么?学生会一把手?她不要。 别看是十年后恢复高考的,可有识之士多着呢,她班长都不当,怎么可能接学校的,她家闹闹和小碗儿已经够可怜的了。 最后的最后:“主任,那这样吧,我当学校的宣传部部长吧。这方面我比较擅长,写宣传稿件、出板报、组织大型宣传活动等,这些我都干过。” 好嘛,还是她自己挑的活儿,不过她有了个小办公室,那上面写着北大学生宣传部。 陆续上任的其他干部办公室里,夏天都溜达个遍,有点儿品味的用花瓶养着竹子,严谨风范的只放书本和张贴宣传画册,她嘛…… 夏天趴在叶家红砖围墙上探头探脑:“刘婶?您把那颗小金钱树给我呗?我特喜欢!嘿嘿,我这不是在学校当了个小官嘛,规整规整办公室。” “呦!伯煊媳妇,有出息啊!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婶子把大的金钱树送你!” 大学生要树不一样?还是大学生还管别人要东西不一样?夏天自我感觉良好,她就是那不一样的花骨朵。 宋雅萍站在窗户前抱着孙子,听着外面的对话,脸色通红。 这个不害臊的!再说谁摆金钱树啊?真是…… “俗!”宋外公道出宋雅萍心声。 夏天站在她的迷你办公室中,正拿着喷壶喷着金钱树:“请进!” “你好,我是七七级法律系的李……” 夏天回眸,手中的喷壶掉到了地上。 “……部长,我是新选拔上来的法律系宣传委员……那什么,你怎么了?” 夏天双手捂住嘴惊呼:“李……”最后俩字咽进了嗓子眼,她不敢直呼名讳。 那天晚上,夏天吃饭游魂状态。 筷子掉地上了; 把面条差点儿喂进小碗儿的耳朵眼里; 在客厅自己左脚踩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她的同学、她的校友,二三十年后,将是祖国怎样的顶梁柱啊! 她是2015年撑死被称之小资女的普通民众,她、夏天!居然在电视新闻那些常出现的领导们面前、侃侃而谈! 第五九8章夏天斯巴达(二更) 夏天眼中的校友和同学们: 学习目的明确,生活上不挑剔,括弧:除了她那五个新认识的朋友。 他们能吃饱就行的心态,拿出一切时间,恶补各方面的知识,书不离手。 就是个别带着孩子来上学的,那都是哄孩子的方式是念书。 她自我评价:天啊,她夏天如此不上进!被这个时代的大学生一对比、自惭形愧!他们唱着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啦!她还常回家看看呢! 校友和同学们眼中的夏天: 其他同学学习累了,听大课时,过不了一两个小时就会驮着背坐着,认真一些的会用胳膊肘拄着桌子。 夏天呢?她端正坐姿,维持几小时不变。 下课了,大家伙着急忙慌的往厕所跑动时,夏天迈着量好的步伐抬头挺胸穿梭在走廊中。 刚开学时操场发生了一幕。 夏天和那五个好姐妹走在一起,忽然一个足球奔她们的方向飞去。 其他女生:“啊!”惊叫散开,还有跑错方向的。 夏天两手夹紧端起,极其军事化规律的跑走,然后立正站好,捂嘴傻乐。 午饭时,她大口吃饭喝汤夹咸菜,一口没少吃,一样儿菜都没落下,能超过小部分男生的进餐速度。 她这个人的气质很统一,就连她开车都不墨迹,一板一眼,技术过硬开快车,每天早上自行车位那都有一辆改装吉普。 全校同学都知道,她的吉普旁边停的是系主任的自行车,只有夏天傻兮兮的。 或者说,她坚信主任是心胸开阔的男子,对知识的探讨研究坚定且执着,哪有功夫扯不乐意那套啊! 她最闲适的姿态就是两手插裤兜,但一定有个紧随的动作,略微抬高下巴,微笑、调侃。 就这。夏天在二十年后的同学聚会时听说时,她干了一口五粮液感慨: “唉!我家老叶就这样儿!我不知不觉的把他那个样儿学的入木三分!” 一名当年内向羞涩敏感的女同学大笑回忆道: “不仅这个,老同学,我当年谁也不服就服你!我那阵啊。自卑着呢! 偷瞄你,不知不觉地从侧面观察你。学你穿衣打扮,学你看书的表情,学你走路的姿态。就觉得那样才能向你靠拢。 你想啊,我们背两天的书。你仨点儿齐活儿! 现在的话就是学霸啊,当年是神一样的存在!刚开始想较劲来着,后来发现你太高,显得我智商不成,我就跟李淑华比拼、嫉妒她来着!找她茬! 那阵审美咱得承认真有问题,学习好的男生女生就是帅哥和美女,你那阵儿130多斤吧?反正挺胖,你说你在我眼里咋就成了一朵花儿?” 夏天大笑出声:“胖妞一个!” 二十年后的校友们调侃夏天,忆往昔年华,然后一起高声演唱:相逢是首歌。 夏天没有三头六臂。她只是把从军经历的军人特质代入进了生活,她的与众不同都体现在了衣食住行上。 她在学习上更讲究了技巧和效率,她比别人更有基础、对外国语种不陌生而已,然而她依旧按照自己的速度行走着,正如她开学典礼说的那般: “路就在自己的脚下!” 其实夏天还是有迨露伴随着她大学时代的,四年啊,她战战兢兢的奉陪着。 校宣传部的会议上,夏天…… “那个,李同学,你对此事有什么想法?有没有实施方案?你是怎么想的?” …… 宋雅萍在家气的直摔打手中的毛线团子。闹闹站了起来递给奶奶,宋雅萍扔、他捡,两个孩子都以为奶奶在和他们玩耍。 夏天开门进屋,宋雅萍终于逮住活的了。是的,活的! 叶爷爷怕被气着,五月的天儿,去看夜晚的后海了。 宋外公吃完饭直接上了楼,带着老花镜研究他的古董花瓶。 宋雅萍听到拉门帘子的声音,不分青红皂白的骂夏天: “你这一天天的。连晚饭都想在学校吃了吧?你俩孩子不管啦!就我一个人操心呗!你是生完不管,那我问你,你丈夫还要不要了?!” 夏天冤枉,她真没去食堂吃饭,图书馆查资料来着。 陪笑脸,一进门被骂这熊样,也没心没肺有事偷着乐: “怎么了妈?叶伯煊那出什么事儿了?” 进卫生间洗手,一派从容。 她开学能有两个多月了吧,婆婆莫名其妙骂她四次。 就因为孩子们,她预计啊,四年大学四舍五入能过百次。 哪个女人想干点儿事业都是这样过来的,夏天觉得挨骂就挨骂吧,她又不能还嘴,生那个气干啥! 宋雅萍对着卫生间命令:“你赶紧的,给伯煊打个电话!还他咋了?他不上进!”喊着命令像是不够力度似的,宋雅萍瞄了一眼孩子们是不是周边儿有危险品后,才迈着急切的小碎步站在卫生间门外: “那党校学习都快人满为患了!那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吗?你小叔和季玉生都找人第一批进去了! 他可倒好,上杆子不是买卖啊!好事儿他给拒绝了!往上走一步是什么级别?他怎么不知道轻重!你赶紧打电话!” 夏天放下衬衣袖子时,心眼转了转:“妈,那我爸怎么说?”可以不凭借父亲升职,但有一个在前面的带领者,会少走很多弯路。 “老东西!”宋雅萍脱口而出,同时脸红了,她意识到在儿媳面前失言了,可见要被叶志清气糊涂了: “你们那个好爸爸说了,他现在不在京都军区,人家高升了!不愿意管扔在军区的伯煊了!” 夏天一听后两句就是胡说八道。 女人啊,总是掌控不好情绪,这点在职场是大忌,在家嘛,她当没听着吧。 “啊,那我爸又不能害了他。也许伯煊手上有更重要的任务吧。学习年年都有,一批一批的,等一等……” 宋雅萍忽然回身,伸出食指点着夏天的鼻子骂: “好!你们都好!无欲无求的,就我俗不可耐!晚一批晚一年提职!懂不懂轻重缓急!你白读大学了?就你那水平还状元呢!我看你就是个糊涂虫!” 夏天跟着叶大少吃了挂唠,不对,她给自己下了碗热汤面条,吃这个呢! 不理解,逼着叶伯煊改变主意,会被叶大少横眉冷目。 理解吧,婆婆不给自己好脸色。 做人好难,女人好难,当状元的女人更难。 吃冒汗了,胖妞夏天拿着手绢擤了擤鼻涕,真是妹妹找哥泪花流…… 第五九9章一寸相思一寸灰(月票330+) 人民大学经管系,听听,多高大上,男生指定多,女人少的地儿麻烦少啊!可惜在叶伯亭这并不如意…… 她就是在班级里不太爱说话而已; 她就是在人前人后都挺直腰板经过而已; 她就是怒吼过宿舍同学,别半夜三更拿手电看书装鬼吓唬她、影响她睡觉而已; 她就是被男班长莫名其妙点名、要求她也一起开班会而已…… 真的只是而已好吗? 叶伯亭对自己很无语,怎么这么倒霉啊? 看看她嫂子在北大混地游刃有余的,她呢,路过个篮球场地还被一个神经病骂: “什么院花,学习一般嘛!” 你说她招谁惹谁啦?学校里有那么几个女生刚报到就发神经,连她父亲坐着小轿车送她来学校报到都能被抨击!连她的档案上带着“密”字都算事儿! 这是优点好伐?夏天都说这是优点!说她是白富美! 可为什么成了让人攻击的话题?难道真像刘芸说的那样吗? 刘芸:“经管系男生多也不好!全校女生盯着呢,你又长的美,攻击你的人选范围被无形扩大了,真是替你闹心!” 现在叶伯亭开学两个多月快仨月,甚至到了痛苦状态。 她不屑打嘴架,她期待着,期待能不能再倒霉点儿碰到真正的碴子啊? 不要总是嘴皮子厉害,咱当面生撕,对打!她打架就没服过谁! 为什么这么盼着? 因为夏天和刘芸对她握拳,综合在一块儿鼓励过: “亭子,坚持住。你行的! 谁都靠不住!得自己打天下啊! 你以后要融入社会,做高管啊,做大官啊,啥人见不到? 你把它当成社会实践,提升会分辨人好赖的本事,掌握弯弯绕绕的技能! 当然了,碰到玩嘴皮子最后玩鸡眼的女汉子出手了。你切记。振臂一呼,我们随后就到!” 夏天摇头晃脑的还多加补充,笑出一口大白牙。眨眨大凤眼: “如果我们万一不靠谱没及时赶到,下面这句你要刻在骨子里,那就是: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大侠我最羡慕你的大长腿了!” 叶伯亭盼啊盼、没盼来! 同学们除了闷头学习,就是在宿舍里闹闹小情绪嘀咕几句坏话的能耐。给她惹毛了,她有时不靠吼都能震住室友。 水粉色的小衬衣。灰色略瘦的裤子,黑色小高跟、黑色皮包,悠悠晃晃披着长发的叶伯亭,刚走到学校门口就听到有人叫她。很响亮的扯着嗓子喊她名字。 这是季玉生第二次来了。 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季玉生站在车边看着叶伯亭,丫头只和他对视了一眼赶紧转头。装作不认识、没看到。 他当时碍于自尊心并没有出声叫她。 回校后,他瞅着叶小叔不言不语喝了一斤闷酒。 后悔了!他酒壮怂人胆了!可他出不去校门、封闭地! 从那天开始他就憋着劲的设想方案。憋着劲儿的等着下一次放他出学校。 最后,他用笔在十一种方案上转动着,笔头冲着哪条、他就施行哪点!那是天意啊! 心思缜密的季玉生,终于心花怒放的出了学校,他觉得为了今天、他等的好苦。 大喊出声、点名道姓,就是那个方案里的第一条注意事项。 丫头要面子,丫头太嫩,还和他之间有做贼心虚的奇妙感。 听到叫声,一定急匆匆的跑到他身边,然后……让他住口。 “停!住口!喊我干嘛?” 季玉生用着他那双犹如黑墨的眼睛,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向矮他一头的叶伯亭,这张小脸儿,想念已久了! 叶伯亭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季玉生。 “我找你有话要说。”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态。 “我和你没话要说。”板着一张小脸,叶伯亭冷淡道。 季玉生就那么直视叶伯亭的侧脸,一分钟沉默。 只需一分钟就好,他得调整心态。 他那颗心,其实一直对丫头软着,易碎、伤痕累累: “亭子,我在京都党校学习,为期一年,每个月都有一天假期,我很有恒心以及……勇气。 我三十六岁了,不像你们大学那些男生,被拒绝后不了了之。” 叶伯亭怒了,这人不就是无赖吗?强调年龄不如直言不讳说自己脸皮厚!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用“无赖”等字样对着季玉生说出来,或许,她了解他不是吧…… 叶伯亭一副十分不乐意的架势爬上了车,那种摔车门的态度就似在告诉季玉生:“赶紧说、就一次、说完再也不见。” 吉普车拐进了早已侦察过的死胡同,季玉生要按照方案进行。 “这是哪?前面没路了!” “撞了南墙才有出路!” 叶伯亭在车停下的时候,想脱口而出“你没毛病吧”时…… “唔……唔……你……唔……” 深深切切、密密麻麻的吻落下…… 乱了、疯了、又如第一次一样,叶伯亭招架不住了。 季玉生固执的男人气息,足够热的让叶伯亭发烫。 叶伯亭在唇齿间感觉到了他的“灌溉”。 季玉生把此刻当幸福,幻想终于不再是奢求,他和她都能从头再来了。 专注、热切、有想要融化彼此的内衣,他希望再疯狂一些。 粘上了,摘不掉了…… 季玉生失去了理智,头发被叶伯亭揪住,真是是揪,那种要揪开他的想法,可越是这样,季玉生越觉得一定要占有。 丫头不是在降温,是要让他粘上她后,从此飞蛾扑火般倾注所有。 叶伯亭的双手慢慢撒开,她随便他了,心里是满满的失望! 只为这个吗?降低品格耍无赖只为这个吗? 男人啊,真没劲!都一样! …… “同志,你车停这,找谁家……”京都大妈在全国出了名的热心肠。 大妈问句里的“啊”还没说完呢,敲车窗户的动作顿住,看清车里的景象后“妈呀”一声:“怎么不把你们抓起来呢?真是没有王法了!现在的……” 大妈被季玉生瞪走,胡同口传来她接着的嚷嚷声: “开吉普了不起啊?开吉普就能随便瞪人啦?当胡同口是你们家炕头啊?你看那羞人的事儿吧……再不走,我去举报……” 季玉生转过头,他本以为是面对尴尬而慌乱的叶伯亭。 “啪!” 清脆的巴掌声,季玉生的头又侧到了一边…… 第600章现身学校,接你回家(月票360+) 叶伯亭拿起皮包,在季玉生被打怔愣的瞬间,她迅速跳了车,拼命奔跑。 跑的毫无方向,气的心胸即将发狂。 眼泪悄然而落,随风飞翔。 我叶伯亭,再也不会跟任何人私相授受! 我叶伯亭,以后的几十年全凭父母做主! 我叶伯亭的上一段婚姻,就是因为任性选择,才会造成现在对同学们不合群的局面,很大可能,不合群要维持几十年! 我怕处的关系好的同学会问到我已婚未婚,而我,离婚了! 对我有点儿暗示的男生,看着他们对我腼腆的笑,我只想逃亡,我以前见过了,我怕再受伤! 我穿的花枝招展真的像个二十岁的大姑娘,可我已经遭遇了很多、很多…… 季叔,你怎么可以一次次伤害我? 第一次,让我在频临破碎的婚姻面前,看的更加清晰,我离了! 这一次,你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我和你私自这样,和屈磊有什么两样? 哭的像丢了心爱娃娃的叶伯亭,脆弱极了。 她迷茫的站在马路中间,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父母家?学校?不,那都不是她的家,她无处可逃,连个栖身的地方都不见了…… 当季玉生涨红着一张脸,用手掌慢慢地抚摸脸颊时,他反应过来了。 他马上启动车!可惜,叶伯亭转瞬之间就没了踪影…… 爱的迫切,从来不去注重爱的方式。 男人觉得动手能够解决问题,因为女人在力气下面会退缩,他们觉得在某种情况下确实得到了效果。 …… 刘芸用身上的围裙擦擦手。听到门响急切的跑出来,睁着一双水灵灵满是期盼的双眼看向张毅。 张毅笑了,大手轻抚了一下刘芸的侧脸。 “去!让女儿看见,都多大岁数了,还整这套!有事说事!” 张毅拖鞋换鞋,闻言嗤笑道:“刚嫁我几年啊?你才二十出头,说的话跟老妈子似的!” “别废话啊。到底批准没批准。” “嗯。转业了。我爸那终于放开手任由我爱咋咋地了。” 刘芸眼睛都亮了,再也不受父母安排指指点点了,她的心都亮堂了:“去哪?” 提到这点。张毅有些不顺心: “去财政局,副处级的主任科员。上面下了个文件,我们这种军官转业到了地方,必须先从员干起。 估计是怕我们不懂。乱管一通!真是换了地儿还得慢慢熬吧!” 刘芸根本不在意这个,她就是想远远地离开张家。离开想分分钟抓花脸的大姑姐,她怕自己再沉默地忍耐下去就得灭亡。 “没事!最起码是副处级,你呀,就是要饭。我们娘俩也跟着。”轻飘飘的家常话,让张毅的眼神瞬间追随娇妻的背影,尾随着娇妻去了厨房包饺子。 “俗话说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我呀,估计到了地方就是那种程度。” 刘芸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那叶团长呢?难道他那样的。假如有一天到了地方也是员?文件统一要求的?” “嗯。咱们京都军区是大军区,他虽然听起来是个团长,但一四二团特殊在直属管辖,只听咱军长派遣调度,比我高一格。 要是伯煊到了地方啊,正处级或者搞好了能再高点儿,不过也不能直接管事儿。 转业的尴尬嘛,每一个到了地方的军人都会有! 不成,我不能坐以待毙,找徐才子唠唠这其中的事,将来能活动就动一动位置!” …… 被谈论的叶大团长,此时浓眉间差点儿没拧出死疙瘩。 他两手背在后面,两腿一字分开,看着马大山那个营在训练,听到马大山教导的话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可他不能当着这么多士兵的面儿、骂马大山蠢! 亲自上场教习的叶伯煊朗声喊道:“立正!稍息!” “听好了!如果碰到第一炮没有掀翻你机枪位,抓紧闪人!而不是原地观察情况准备对打!否则二、三炮保证送你们去死!” 说完,不管马大山被臊红的脸,转身大步离开。 这个莽汉子,被打就一定要还手的智商,一点儿不懂迂回,有勇无谋,这样性格的人,最容易在战场战死。 “老翟,你该找马大山做做思想工作,教教他手底下百十多号的生命,不要开玩笑!一切以活着为前提!人都没了,拿什么打赢!”叶伯煊怒了,对着翟远方都是冷着一张脸! 翟远方……:“啊!知道了,团长。” 看着叶伯煊气冲冲地往办公室走,翟远方叫道:“团长,你什么时候回京都啊?” “周末头一天!”叶伯煊说完停住脚步,向后转,大步流星的又奔翟远方走了过来:“拿来!” “啥?” “我嫂子给我的。” “啊!”翟远方偷着乐。 自己家那口子早上给他一张纸条,说是伯煊要的。 他实在是好奇给打开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伯煊啊伯煊,居然要的肉夹馍做法。 …… 哗啦啦倾盆大雨,从乌压压打着闷雷的天空中倾泻而出,夏天傻眼了。 贾圆扯了扯夏天的衣服袖子:“我说,这天气也太突然了,咱都没拿雨具,你还回家吗?” 廖莎莎白了一眼老天: “夏姐姐,跟我去宿舍挤一挤对付一宿吧,你车停在大门那呢,走那么远非得浇透喽!一晚上不回家,没大事儿!你天天孩子孩子的!明个儿休息日再回去就行了呗!” 夏天摇了摇头,很干脆的回道: “你们不懂。这女人啊,无论多大年龄、之前多爱出去玩,生了孩子就一颗心八下扯,我要是不回家太惦记他们!再说这么大雨,我家龙凤胎指定得被吓着!不行,我得回家!” 夏天是越说越下定了决心,今儿个浇成落汤鸡也得赶回去。 正在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劝说中,穿着蓝黑色衬衫,黑色裤子,皮鞋都被雨水泡地走了样的叶伯煊,推开了教学楼的大门。 “你怎么来了呢?”夏天吃惊,这人怎么又不声不响的回家了。惊喜还没倒出功夫上心头呢。 贾圆星星眼,这男人高大英俊,像是……像是被雨浇的英雄落了难,哈哈哈,憋住笑问道:“书记,这人是谁呀?” 叶伯煊抖动完滴着水的雨伞后,主动颔首含笑道:“你们好,我是你们团支书的丈夫。” 第六零1章给你捏成泥,揣兜里捂着(五更) “你是咋想的?你都没进家门就来接我呀?好受宠若惊啊!” 夏天感叹的语气,夹杂着傻乎乎傻白甜的表情,被雨水的滴答声淹没,却直达叶伯煊的心里,他懂。 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回家的次数,却用十个手指就能计算清楚。 一把雨伞,伞下肩并肩为了小家的美好日子,共同作伴作战的一双璧人。 叶伯煊目睹着大学生们奔跑在校园中,低头看水坑的时候,发现他和夏天连迈哪条腿都是一致的,他莫名地就觉得其实下雨了挺好。 “伞等雨是伞的宿命,我要是能天天来接你,恐怕是我一生的追求。” 就是这样的铮铮男子汉! 他连小资情怀袭上心头,说的甜言蜜语都是昂首挺胸、朗声出口。 夏天乱了阵脚,差点儿让小高跟支撑不住她的重量摔倒,可嘴角的笑意,为什么惊呼出声喊“哎呀妈呀”时都带了出来呢? “你小心点儿!”叶伯煊一手执伞,一手拽住媳妇。 “那你傻啊,咋不知道拿两把伞,一人一把不至于浇这样。接人都不懂得个技巧!” “也许我觉得雨中走走挺好吧。”回答的很温和。 夏天张嘴就是抱怨:“你看,我这左手连手表加衣服袖子都搁外面浇着呢!赶上你挺大个头占地面积多了!还挺好?!” 叶伯煊这次没再说话,直接侧过身给夏天瞧一瞧…… 之前要是甜蜜蜜的受宠若惊,夏天还能很没情调、实际上是不好意思的犟嘴吧,那么当看到叶伯煊半个身子已经全都被浇透了,而自己…… 哎呦,她觉得什么玫瑰钻戒送跑车,太low了,丈夫啊!还是这样的踏实! 夏天柔情似水地问:“伯煊,你想和我雨中散步吗?” “你定!”很拽,请自觉分析领导意图吧。 夏天拽住叶伯煊执伞的胳膊。直接拐了个弯儿,不取车了,走回去: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让我们步行回家踩一脚泥巴! 让我们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让我们轰轰烈烈回家挨妈一顿骂!” 叶伯煊放慢脚步,一本正经的把夏天的胖手攥进自己的拳头中、暖着:“好!” 两台车并排停在北大校门口的自行车栏处,它们被遗弃了,可也是个伴儿…… “翟嫂子总叫我去蹭饭,她做饭挺好。有一天去马大山家也蹭了一顿。他媳妇赵玉凤还打听你了……” “小碗儿总挠闹闹,我就担心啊,闹闹一个男孩子孬着呢,对女孩子没脾气,对我们皱眉头,长大了要是……” “你冷不冷?” “换作搞对象那阵儿,你早脱了,问的真是废话!” “那阵是冬天,现在脱了可就光膀子了。” “那你还问啥!” “你说呢?” “关心我呗……” 女人啊,总埋怨着男人和自己没了共同话题。有时也该问问自己,你是不是在恰当的时间,体会了他想亲近的心理? 女人啊,结了婚生了娃,对婆婆、爹娘、孩子心细如发,只对身边那位的心粗喇啦。 明明结婚前甜言蜜语时,能表现的羞答答、敢和他闯荡天涯; 结了婚、生了娃,却总暗示自己老夫老妻了,说多了肉麻。 …… 龙骑战士裴兵推开教学楼的大门:“你好,贾圆同学。夏天在吗?” 手中是跑到男生宿舍楼现借的两把雨伞,而他自己因为疯狂跑动,早已被浇成了落汤鸡。 “书记走了。刚才她丈夫来接的她,现在可能开车都到家了吧?我们也是避雨……”话痨的贾圆还没絮叨完。裴兵离开了。 两把雨伞都没被撑开。 在他这,伞不是雨的宿命,他一个人游荡在校园中问天问地。 是有多冷多伤啊,一个人的天荒地老…… 雨水滴答的回声在告诉裴兵:再等等,陪她到三十岁,一如往常当傻瓜。守候着她的影子,为了自己的这份喜欢、认真。 …… 淋浴喷头下面的缠绵,叶伯煊急切地亲着夏天时追问: “你想我了吗?” 窗边儿两个重叠的影子,他们到达顶峰时,共同看向被大雨洗刷过后的点点星辰。 叶伯煊在后面拥抱着赤裸的夏天,半张脸埋进妻子的短发中,他叹息:“我们就这样天荒地老该多好。” 半个小时后,叶伯煊抱着夏天,强硬地把她抵在墙壁上,他不停地求证舒适度:“我这样要你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迫切地想知道妻子是不是和他在一个步调上。 回到床上的两个人,疲倦了,相依相偎的鼻子碰鼻子,碰完再抱在一起傻笑。 干一杯吧,为儿女都不在身边,为他们又找到了“只因你的美,我就能喝醉的心跳。” 两杯小烧就着夜空下的星星,小口抿着能辣到让人煎熬的程度,当心里都是你、眼里都是你,没下酒菜空口喝一斤都不是问题。 叶伯煊意犹未尽地抚摸着妻子的脸颊、酒窝、下巴、短发: “我的格桑花。” 她甜蜜蜜地给了他一个大抱抱,用着十分庆幸的语气,道出了她花痴的本质: “我的大帅哥!” 一个被窝里,对于这对儿小夫妻,日出日落都搂在一起是奢望,但你和我是彼此的日月光芒、这点不难。 …… 叮叮咣咣,哐哐当当。 王荷花心都在滴血,那肥肉就扔了?猪皮也不要了?哎呦,她还能做猪油呢! 叶大少没出早操,他早上五点就钻进了厨房,案板上放着翟嫂子写的步骤,他想给家里人做顿早饭。 抿着唇、皱着眉,撸胳膊挽袖子的忙活,直忙到王荷花出现。 “那个伯煊呀,做鸡蛋羹吧,闹闹和小碗儿、爷爷和外公,牙口不好的也能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王荷花不敢深说,当然不能在爱面子的人面前指责他祸害东西,只能打迂回战术。 叶伯煊萎靡不振,怎么就这么难?不就是烀个肉吗? “好。”侧过身站在一边等着,等着王荷花把鸡蛋都打在碗里递给他。 叶爷爷和宋外公慈爱的看向叶伯煊,一副叶伯煊给他们挣了多大脸面的架势,叶伯煊脸略红。 “哈肉!”小碗儿扶着门边儿,很期待地跟大家打招呼。 叶大少:“嗯?噢。”其实根本没听懂。 第六零2章当个好爸爸(一更) 小碗儿清脆的小声一出,蹲在奶奶屋里捡积木的闹闹,赶紧站起身,歪着膀子一路打斜、踉踉跄跄地跑到客厅里,附和道: “咕咚猫。”小小人儿手心黑乎乎的,一看就知道钻到了床底下了。 两位老爷子往常会给鼓鼓掌以示鼓励,可这不是大孙子回来了嘛,还给他们亲手啊亲手,亲自做了鸡蛋羹,低着头吃东西,没搭理俩孩子。 叶大少没听懂,自然只是瞟了两眼宝贝们,很是不认真的敷衍宝宝们:“嗯,知道了。”坐在餐桌边儿等着母亲和夏天。 闹闹皱眉,那小模样就跟叶大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碗儿不乐意了。 十五个多月的龙凤胎,不知道何时起,他们已然有了自己的情绪。 最关键的是,他们希望能得到大人们的尊重。妈妈和奶奶和他们说话就会认真对视的! “爸爸,哈肉。” 叶大少轻轻拍了拍凑近他腿边儿仰头的女儿:“没肉,鸡蛋羹。” “臭夏天!”这是闹闹,他想骂叶伯煊,可他说不出来。 昨个儿他还和爸爸不熟悉,今个儿要是语言可以的话,他现在只想骂老子。 “什么?!叶莘!” 夏天浑身跟散了架子似的,下楼还得保持意气风发的情绪,正好听见叶大少要揍闹闹的警告声。 “你干嘛呀?他还不足十六个月!” “这才多大点儿就会骂人?不揍他不长记性!” 端着茶缸子刷牙的宋雅萍小跑出来: “人孩子跟你打招呼问早上好呢,说的是外语!你得夸,咱家宝宝们乖着呢!我看谁敢动一个手指头的!” 宋雅萍嘴上全是牙膏沫子,横眉冷目了一分钟又跑回去漱口。 让叶伯煊还没怎么怒呢就笑出声的事儿出现了,他闺女得多聪明才能做到啊! 小碗儿两手抱拳作揖,对着宋雅萍离开的方向道:“谢谢。” 这说明啥?说明孩子们在不知不觉中,居然能听懂大人们表达的大致意思了! 夏天现在不用抱着哄儿子,她只要扯着手开嗓即可: “闹闹,不可以骂夏天啊,妈妈是夏天!” 然后放开闹闹让他站好。同时回头使眼色示意叶伯煊瞧瞧看: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亲爱的爸爸……满口没有一颗牙,满头是白发……哈哈哈哈哈哈哈,嗬嗬哈哈……昨天为我种瓜。今天给我种朵花儿……” 夏天两手掐腰表演着唱着,不了解情况的就以为这是神经病。 俩孩子在分开的场地中,完全延续了夏天“爱作秀”的优点,十分有节奏感。 小碗儿高调,身体抖动地厉害。小脑袋瓜随着祖爷爷们的鼓掌声一个劲地点头,双手左右挥动,腿时而弯曲时而站立。 闹闹低调装深沉,属于迪吧里那些明明想跳舞却抻着劲的酷哥形象,他的右脚会跟着节奏前进后退,一颠儿一颠儿地撅屁股状态。 宋雅萍也出来了,两只手停顿一下拍一下巴掌,满脸笑容,围着宝宝们转圈儿。 叶伯煊…… 他们叶家的饭桌明明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尤其…… 看向讲究老式传统的外公。看向不苟言笑的爷爷,还有一向温和却爱人前不爱多言的母亲,此时他们满眼笑意,他们每一个人都因为两个宝贝有了质的改变。 大早上不好好吃饭,饭厅里满满都是欢乐,大概这就是宝宝们能回馈给他们的幸福吧,以后糟心也值得! …… 夏天被气地一把摘下墨镜,一只胳膊搭在车窗处,瞪着大凤眼: “干嘛呢您?老猫逗老鼠呢!你这跟搞对象那阵儿,打枪扔飞盘耍我有什么区别?!咱俩是正经的飙车。飙车!” “这怎么好好玩还带急了的!”叶伯煊带着墨镜雅痞地一笑,给自己点个烟卷儿,逗媳妇确实好玩,不过这小妞有两下子嘿! 夏天真急了!哪有这样的。取完车说陪她玩,玩啥?找空地儿飙车。 好好飚、输了也就算了,他非得只比自己超出个前车轱辘,这就是耍人玩呢嘛! “哼!再来!我要策马奔腾!”重新戴好眼镜,拉手刹。 一颗只抽了一半的烟卷被弹出车外:“放马过来!” 发动机的引擎声,两台吉普车同一时间奔出。两股尾气似冒了烟儿,碧蓝的天空下,两人这次同时到达! …… 夏天两手掐着闹闹的腋下,叶伯煊半撅着给那娘仨一个后背用。 “怕!”奶声奶气快哭的闹闹挣扎着。 “闹闹,我们打滑梯了,妈妈相信你喔!” 叶伯煊坐在客厅角落那铺着被褥的地方:“闺女打滑梯喽。”伸直两条大长腿。 小碗儿和哥哥的训练是不一样的,哥哥是在高处出溜下来,她的嘛,嘿嘿,接地气。 小碗儿很勇敢的不用妈妈把着,她自己摆好姿势坐在爸爸的腿上往下出溜,直顺畅地出溜到叶大少的脚边儿,叶伯煊两手一提,女儿面向他了:“闺女,再自己爬回来。” 飙车完归来的夫妻俩,一会儿陪着孩子们扔球,一会儿一人一个宝宝面对面开启对话模式教导他们,等等亲子活动看的两个老人都坐在客厅中笑眯眯,直到晚饭时间…… 叶志清看见叶伯煊那一刻意外地挑了挑眉,这一瞬被夏天捕捉到了。 从这之后,她不再是笑意盎然的小胖脸儿了,更是没了昨晚和白天时的兴奋。 叶家小小公主坐在叶志清的腿上进餐,这已成为了习惯,但凡叶志清在家,小碗儿就和爷爷好。 这也是二十年后,叶伯煊和夏天最气愤的原因,打小坐在将军爷爷怀里喝茅台唱赞歌,却因为个爱情迷迷糊糊。 小版少爷坐在奶奶腿上,他不停地说着:“拿!拿!”桌子上的菜挨个儿指一遍,虽然每次希望都落空,可他依旧执着的顿顿饭坚持着。 “咱们喝点儿酒。”叶志清提出,叶伯煊马上站起来取酒。 昨晚临时起意喝的是小烧,辛辣的酒味到叶伯煊这是甘甜。 此刻喝的是茅台,可他觉得入口即涩,如果不是小碗儿能趁爷爷不备,偷着抿了一点儿白酒哇哇哭了,叶伯煊甚至觉得这顿饭吃的沉闷…… ―――――――――――――― 今日大东北号称东方小巴黎的哈尔滨市,此刻实时温度零下33摄氏度。室内温度零上23摄氏度。还好、还好,只要我不出去乱跑…… 大家切记给宝宝们多添衣服,嘱咐老人们身体不舒服及时去医院,给自己也捂暖和点儿。 第六零3章京都的那扇门(二更) 叶家书房里: “伯煊,到达南方后要先适应气候,我们北方军要尽快调整各种不适应。 为什么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良好的身体素质才是一切的基础。 这次跨军种大型实战演习,我把童浩然调到对方阵营,我倒要看看你们真正交手后的战果!” “是!” …… 夏天正在整理着叶伯煊的衬衣、衬裤,一一叠好放进皮包里,袜子、眼镜、防蚊水,擦脸霜等等小物件。 以前,她新婚期度蜜月连结婚证明都忘了拿。 现在变换了角色,宋雅萍带着宝宝们出去遛弯儿她都唠叨,喝水瓶带了没?手绢呢? 这就是时间所赋予给女人的变化。 叶伯煊站在夏天的身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知道了?” 夏天没回头,笑了笑: “你放弃学习的机会;又表现这么好的陪我们娘仨;爸爸看见你时的意外眼神。这次走多久?” “衬裤不需要,那面儿、热……” 夏天挑了挑眉,还给拉到南方某地界儿去了?看来时间短不了。 叶伯煊抿抿唇,有些话不能多说,夏天太聪明,一准儿能猜个差不离儿。 “半年。 夏天,你是军嫂…… 大型的……呵呵,孩子们不知道半年后还认得我不?” 叶伯煊提到儿子闺女,心情低落伤感。 其实他一直是三两个月回京都一次,早应该习以为常分别是个什么滋味,但这次毕竟不同。 半年时间,家里无论发生什么事,他也不可能回来,连电话都不能联络。以往话筒那面的问好声,就是他的牵挂和寄托。 “你不用多说了,别违反纪律!我的情绪不重要,我都懂。只要你好。” …… 没人帮我带孩子们,没人在夜晚和我说说知心话,没人在婆婆心情不好就对我喊几句时、站出来说几句。 这才几年的光景,想要感慨还早呢。 看看婆婆。看看身边那些年迈的军嫂。 我们这些在家等待五年、十年、二十年的家属,总是对外骄傲,被冠名“共和国的军嫂”。 可谁知道这个称呼背后,要有多少眼泪流在心底,多少坚强不对丈夫表露。多少辛酸要一个人默默承受。 叶伯煊拎着皮包走了,夏天一手一个牵着俩孩子,站在叶家的大门口微笑着,她看着汽车拐了弯儿才回了屋。 宋雅萍几次张口想说点啥,到底没说出来。她也感觉出来是有任务了,所以她没再提上学的事儿。 “妈,他过几个月就回来了。人是安全的比啥不强?咱不差那几个月。” 夏天语气轻松,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是空落落的,因为她连打电话撒娇的人都找不着了。 “好。你夏季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吧?下周咱娘俩去百货大楼溜达溜达。” 宋雅萍也不懂自己是个什么心理,就是想在此刻对夏天好点儿。说心里话啊,夏天挺懂事儿的! …… “哥,那个椅子没拿,在我屋里的卫生间里!” 夏秋噔噔蹬跑走,听指挥听命令。 叶伯亭脸上都是黑道道:“妈,屋里还有好几个大包呢!而且,而且我外公抱着那么大的瓷瓶不撒手,他说要自己拿!您快去劝劝吧?” 宋雅萍带小跑的进了屋:“哎呦,亲爹啊!您那瓶子值几个钱?再闪着腰!再说外面还有邻居呢,您这么小心翼翼的。再跟着瞎琢磨。” 叶爷爷一手扯着一个孩子在跟四周的邻居们挥手唠嗑: “是啊,搬走了。以后我还得常回来溜达。志清在这小二十年,他也一定常回咱这个大院转转。” 秋天来了,秋风阵阵时。叶家搬家了。 叶志清正式对家人下达通知时,郑重其事提出一点: “不许借外力影响任何人的工作!家里人自己搬,这是钥匙,我三天后会回新家。” 就是这样甩手掌柜的方式,宋雅萍只能自己又请假了。 她级别也不低好吗? 她也有很重要的为人民服务的工作好吗? 她家去掉俩读书的,老的老、小的刚学会斜着膀子跑。可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军嫂”…… 新家三层小楼的小客厅里,宋雅萍亲切地接待夏天的娘家哥哥夏秋。 “你刚来上班那阵,婶子就想叫你来家多吃几顿家常便饭,可一直乱糟糟的,你也看到了,实在是状况太乱。” 夏秋挠了挠头,内敛中夹杂着不善言谈的微笑: “这几年,我妹妹多亏了您照顾、帮扶,换成别人家,恐怕她想上大学都得带着两个孩子才成,我爹娘也一直嘱咐我见到您道声感谢。” 宋雅萍真心觉得自己不错,是个好婆婆,对于这样的评价,她受得起: “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毛因为那个事没念大学,真是可惜了!不过人啊,一辈子长着呢,孩子现在健健康康地比什么不强,又不是只有上大学是出路。” 宋雅萍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她端起茶杯,用眼神也示意夏秋喝茶: “早在她来带闹闹和小碗儿的时候,我就和我的老战友说好了。 她那是大型工厂,国家的,缺可靠又本分的库房保管员。 我的意思是,孩子先让亲家母带着,或者是能不能让亲家大爷大娘跟着来,他们那么大年龄了,不参加劳动情有可原,打个招呼嘛。上面的政策也是以人为本的。” 夏秋心里明白,不是人家工厂缺人,是叶婶儿给费心安排的。心里很感谢,可他住那么大点儿的屋子,孩子又没戒奶呢…… 宋雅萍清了清嗓子,看向窗外时装作不经意说道: “前几天我看见你们处的赵主任了,正好他的老丈人在我们医院住院。一聊起来啊,大家才发现都是熟人,你还在那。 据他说你的房子审批资格已经下来了,最晚国庆后。所以,夏秋啊,你回趟梨树村和父母商量商量。” 夏秋的脸色瞬间涨红,他又不傻,啥听不明白啊?心里有点儿不得劲,不过更多的是感恩和不知所措。 “夏秋,你在京都只有夏天这一个妹妹,是你叶叔叶婶儿的晚辈,在我们心里,你和我们的侄子侄女没两样。 国家给予的,你只要从今日起,加强自己的工作能力,并且以后要更加努力回报社会。 其他的不用多想。更何况你叶婶子我啊,真没帮忙!是你们内部盖新房的指标更多了而已。” 夏秋使劲点了点头,他明白指标是多了,他确实能分到房子,可他本应该熬资历等待的事被提前了。其中还是有个“早晚”问题在的。 他回头找妹妹的踪影,奈何小客厅的门关的很严实。 宋雅萍和蔼地笑了: “夏天前两天就知道了。她还打电话拜托她战友调你们弟弟的户口学籍。确实该如此,现在看来,耽误什么、都不能耽误读书!” 第六零4章裴兵表白(月票390+) 夏天穿着件白色棉布“老头汗衫”和浅蓝色带帽外套,猛蹬着自行车冒了汗,她把外套系在了腰间,扭动着粗蛮腰往北大呼啸而去。 对,在宋雅萍和叶伯亭眼里,夏天穿的就是自己做的“老头汗衫”。 夏天无语了,她这手艺明明做的是t恤,只是她胖,穿着没图案的白色,效果就成了这样…… 车借给战战兢兢不敢开的夏秋了,侄女还小,挤不了火车,抱着丫头扯着弟弟的,麻烦! 夏天用了一周的晚间时间教导夏秋练习开车,成效绝对杠杠滴,她劝啊: “哥,现在马路上哪有几台车啊?可过些年你再看看,都得考证! 你赶紧趁着现在这个好时候,抓紧把这些不可缺少的生活技能摸透吧,过两年办个证!” 夏秋的性格稳当,夏天心特大的对着她哥挥挥手道别,赶紧蹬车去学校。 因为今天是秋季运动会,77级给78级的学弟学妹们打算露两手看看。 “外语系,加油!外语系,加油!” 即便外语系已经被碾压的无法翻身了,可不得不说,女生多的班级,拉拉队绝对更加过硬。 夏天坐在主席台上写着稿件,以提供给播音员临时播报,都能听到外语系方阵贾圆的大嗓门。 “哎呀,加油啊!”听听,都喊破音儿了,体育竞技就是有让人看不懂、也跟着乱叫唤的魅力…… 这年代男女主持还不能挨的特别近呢! 不是什么男女有别的事,是两只麦克风没有异性相吸倒是同性排斥,只要挨得近,它们就出杂音儿。滋啦滋啦地!让夏天有种手指盖刮砖头的浑身闹心感。 院长可不管设备的事儿,杂音儿只要一出。他准瞟一眼夏天她们学生会所坐的地方。 夏天递给宣传部某漂亮姑娘一张纸后,她迈着大步极速下台往外语系的地方奔。 “下面进行的是男子110米栏决赛,同志们、同学们,78级的新生们,请你们为运动员双手舞动,运动健儿再飞跑……” 夏天站在班级第一排,用手遮挡着太阳光。跳脚望向场地中心的几个大男孩儿。 她班班长丁剑正在其中。然而她看的是裴兵。 裴兵穿着上面印有几几年奖品字样背心,此刻也站在场地中间回眸了一瞬,望向外语系所在的方位。 机械工程系梳着两个大麻花辫的姑娘们也不害羞了: “裴兵。加油!” 发令枪声响起,计时员开始计时,场上的健儿们飞跑。 夏天满耳朵里灌着“丁剑加油!外语系加油!” 夏天正要有班级荣誉感跟着一起来,丁剑跨栏时踉跄了一下。摔了个大跟头。 夏天嗓子眼一拐弯儿,手上动作示意廖莎莎她们:“裴兵!加油!裴兵!”喊地不爽跳起来叫唤! 廖莎莎使劲拽下脖子上系着的纱巾。气的直跺脚,听到夏天欢呼瞪眼:“机械工程赢了,咱丁剑跑个狗吃屎,你满意啦?”无端对夏天发脾气。 咳咳。夏天笑了:“那是!不过你指定不好受,哎呦,你该自我剖析了。别错过!“哑着声坏笑着提醒。 …… 学校小树林等于“事故多发区”。 运动会过后,裴兵和他的几个同学找了个小饭馆喝了半斤白酒。 酒真是个好东西。 酒让人寂寞; 酒让人抒发浓烈的情感; 酒让裴兵满眼看见的都是夏天的小酒窝。 “唉!” 夏天皱皱眉。 这人咋了?神经兮兮的跑她办公室说有事。有事说事呗,可还得去个特殊的地方。 她配合了,酒气熏天的,散散酒气也好。结果对视五分钟了,他就给自己来句“唉!”。 “我心情不好。”终于开口说话了。 “因为啥啊?学习?被逼婚?和同学关系?与父母吵架?噢!经济受控没钱花?我这有!” 夏天那副架势,只要你说出来,我尽量帮忙,讲义气着呢!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夏天……凤眼瞪大,她挖到了八卦! “谁呀?跟谁错过了?” 裴兵侧过身,终于敢直面夏天了,可…… 她那是什么表情?一副抢到头条新闻的架势?她当自己是受访对象吗? 裴兵的心哇凉哇凉的,他怎么感觉自己这么悲伤?他的人生就是这样吗? 裴兵的血性被激发,咬牙切齿怒吼道: “你!” 让夏天震惊尴尬的不是裴兵斩钉截铁的“你”字出口,而是…… “啪”地一声! 李思琪怒气汹汹的从小树林的旮旯急速出现,犹如一股龙卷风刮过:“我让你丫相映红!瞎特么相映红!” 扇完裴兵一大巴掌还不算,她还呸了一口,双手掐腰。 夏天瞪大凤眼僵硬地转动脖子看裴兵。 裴兵的左脸颊……相映红了。 夏天咽了咽吐沫,在那俩人你瞪我、我无法相信的对视里,怯生生地插话道: “思琪,你来了,呃,你是不是也想打我啊?” 裴兵立刻用戒备的眼神盯住李母夜叉,李思琪横了一眼夏天:“我为什么要打你?!” 说完似想起来了什么,更加迅猛地跳起,一把揪住裴兵的左耳朵: “丫欠揍是吧!叶团长带兵训练,将来为了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还得端枪上战场! 你可倒好,臭不要脸!你这样的,我就该用我爸的枪把你突突喽! 你还小树林?让别人听见,你大好前程不要了是吧?!走!咱找地方单练!” 裴兵一米八的个头,被一米七的大姑娘先是扇了一巴掌,紧接着被揪耳朵带着走出好远。 说实话,他喝多了,反应迟钝了,他现在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感慨自己了: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我刚才喝的是假酒! 夏天听到我的表白不该是这样! 我好好的表白不该瞬息万变成这个德行! 夏天木呆呆,目送两个极其协调的青年男女出树林,最后发出的声音是支离破碎的,她不得不出口提醒: “他是开玩笑!思、思琪,别揪着耳朵在学校晃悠,不好看!” 刚要挣扎使劲推开李思琪的裴兵,浑身泄了力气。 对,我是开玩笑! 妈的,贼老天,是不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夏天原地站了两分钟,然后上下左右的瞄瞄勘察地形,拍拍自己的心口窝,自言自语道:“还好胡言乱语没人听见。” 性情温和的裴少爷,被两个女人“耍的团团转”,如果他换种性格,也许不会有当初的错过,至少不会过被拧耳朵的日子…… 第六零5章又近了一步 夏天对于后来裴兵面对李思琪的大哭大闹并不知情。 “你、你怎么能那样?你喜欢为人民献出所有的团长之妻,你的觉悟呢?你的人生价值呢?你的个人素质呢?” 裴兵冷着脸:“我是不是喜欢别人,在你眼里就不那么混账了?还献出所有!哼!” 酒醒了,心也要凉透了,心底丝丝缠缠地还夹杂着少许后悔,后悔脱口而出的话,给以后会造成尴尬。 “不行!你得说话算话!谁都不成!你找别人了,谁配合我?我怎么办?我不管,咱俩必须继续……” 李思琪满身还带着福尔马林味道,可见她刚从实验室出来。 她说着说着更加聒噪了,忽然冲过去抱住裴兵,而裴兵脸红了…… 夏天从这天开始躲着裴兵了。 喜欢她,到底是真是假,这事儿纠结没意义! 她只知道裴兵当着她的面儿被人打了,这事儿是真的! 换成叶伯煊被女人打,恐怕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对,叶伯煊就不会让女人打到! 人啊,脑后没长眼睛,每个人也不能说话太绝对。 夏天根本不清楚,在不久的将来,叶伯煊也会被打,被女人打,打的酣畅淋漓、以解心中那口恶气! 给裴少爷留点儿面子吧,暂时不见面比较好。 如果前者是真的,她更不能在他面前瞎晃悠,“日久生情”四个字它不无道理! …… 夏天拎着大包小包的,低下头瞅瞅自己脚边儿的龙凤胎,没招了,冲着四楼扯着嗓子喊: “哥!夏秋!” 楼上楼下家属楼的邻居们。手头没事儿的都探头向下瞅热闹。 一辆车、一名穿着很体面的胖美女,脚边儿一堆东西,还有一对儿规规矩矩站着的男童和女童。 家属院的同事们心里解惑了,终于明白为什么书记员夏秋能赶上这批房子。 人家在京都有根儿,不是平日里表现的只有憨厚和少言寡语。 夏秋连同12岁的夏冬带小跑下楼。 “走,跟大舅去家里喽!闹闹?小碗儿?叫大舅!” 娘亲舅大,夏秋一手一个抱起龙凤胎率先一步上楼。那份稀罕龙凤胎稀罕的不行的心理一览无遗。 夏天看向弟弟夏冬:“冬子。想姐姐了没?”摸摸头。 夏冬躲开:“干嘛啊?别动手动脚的!”两手拎满东西。只给他姐留下一小兜,赶紧跑走了。 “臭小子!7岁时尿炕,都你姐我给你洗褥子!你不想我、我想你!”絮絮叨叨锁车门爬楼。 …… 夏天嫉妒了。 同样都是生完孩子。为啥她130多斤,她嫂子美女不过百? “嫂子,你这样真的好吗?”比划出自己是水桶壮,比划小毛的身材柳树条。她倒挺自觉。 小毛抱着她闺女嘻嘻笑。还是那张小圆脸儿: “还成!一般般!” 小毛生女儿时大出血,那阵她都快奄奄一息了。可她不愧是善于计谋城府深、万丈雄心不甘心见阎王爷的李天天! 为哥们李大军“两肋插刀”后,她失血过多白着一张脸清醒了过来。 第一句问的是孩子是否还在、还好; 第二句就是安抚丈夫和公婆:“没事儿!我都醒了,以后我和孩子啥事儿都没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一周后一边儿大口大口喝黄豆猪脚不加盐的汤,一边儿奶孩子,放下汤盆抱着孩子。嘴上还吩咐道: “夏秋,大军那必须找人。关押已超半个月!我拜托你了!你同学谁谁谁在哪管什么事儿,我们缺的是递话的人! 不是难为你,是这其中存在着办案漏洞,你看哈,程序上……” 夏秋都听傻了,他都没有他妻子知道的详细,同学的去向,他家毛是咋知道的? 李大军放出来了,小弟们你一把蔬菜、我几个鸡蛋的都来看小毛了。 小毛道出了十分收人心的话: “我们曾经啥都没有,一起依靠的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气。我现在过的还成,你们谁碰上这样的事儿,我都会如此办!” 那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道出了多少人的遭遇、悲哀。 夏爱国和赵铁柱面面相觑; 苏美丽想说:“成何体统!咋竟和男孩子玩呢!” 夏小姑拍着小毛的手安抚道:“以后你娘不理解你的地方,你找姑!” 现在夏天看着还如从前一般精气神的小毛,像个爷们似的推了推她的肩膀:“养的还行!瘦,但瞅着结实!” 小毛双手递过她闺女: “当姑姑的抱抱吧! 出生一周那样,奶和娘说叫猫崽儿、好养活!还是爹说啥玩意啊?太难听!小名起个月芽,大名夏宸月! 你哥没收到我们起大名的信呢,直接在京都这给落了这个名字。” 不足八个月的侄女夏宸月,看起来比同龄孩子要小,不过机灵劲一点儿不少,她到了夏天的怀里像是嗅了嗅味道一样皱皱鼻子,然后咧开嘴笑了。 “呦,大侄女,夏宸月?哪个宸字?” 小毛打开衣柜,找出自己亲手织的两套外穿毛衣毛裤,闹闹的是蓝色的,裤脚边儿还有小黑边儿,小碗儿的是粉色戴木耳边儿的。 闻言一边儿给外甥外甥女比着大小,一边儿解释道: “旧时帝王的代称,知道哪个字了吧?比划太多,别人家孩子作业写完了,我闺女还写名字呢!” 夏天抱着侄女哈哈大笑时,还不忘瞪向闹闹和扯着衣服叫唤的小碗儿。 “说名字龋抗哈,我起的,好听吧?”夏秋不明思议的推门进屋,腰间围着个花围裙:“吃饺子啊?老妹儿?啊?冬子?吃饺子行吗?” 小毛马上仰头看着丈夫温和的笑道:“说你起的名字真好听,有才华。咱冬子最爱吃鸡蛋韭菜馅的,你给他包点儿。” 夏天……嫂子这样以假乱真,真肉麻! 夏天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她赶紧把侄女放在床上,因为…… 小毛:“哎呀,大外甥女啊,再冻着,快让舅妈抱着。” “小碗儿!妈妈说没说过,一个女孩子不可以那么奔放!你怎么能脱光膀子呢?!” 只学会了脱衣服的小碗儿,笑的大凤眼倒是眯成了月牙,她使劲!再使劲!争取把裤子也脱掉,奔放到底,穿新衣! 最后挣扎无效,拿着那件舅妈给织的粉毛衣: “妈,给碗儿,穿!” 第六零6章哥哥姐姐不靠谱(二更) 两个年轻妈妈,在碰到孩子的问题时,态度有了对比。 小毛不赞同,入秋的天儿也不暖和了,咋能给外甥女扒光换衣服呢? 可夏天是真听女儿话啊,应小碗儿的要求不但给换上,还给梳了个小揪揪,和女儿亲昵的贴贴脸后,回头一看闹闹,乐了,乐的不行。 她还纳闷呢,她儿子咋这么老实,搞半天正装小大人儿,在小舅舅夏冬盯着的眼神中,对着夏宸月亲了一口。 咱们闹闹可是等了好几分钟,终于找到时机下口。 亲完自己个儿太开心了,拍起了巴掌,夏冬用一种十分无语的表情看着娃。 真闹心啊!他感觉家里瞬间多了三个小不点儿。 原来明明他是老小,现在他最不受重视、最不吃香,要不是他娘还一口一个老儿子的叫他,他都觉得自己是个透明人了。 这顿晚饭,端上桌时已经过了晚上七点,夏秋把第一锅的饺子送给了左右邻舍的同事家,这还是夏天强烈要求的: “远亲不如近邻,人情就是这样,多走动也就有了。” “爷和奶啥时候来?” 夏秋抱着孩子先哄着,其他人都已经吃上了他包的两盖帘饺子,他哄着女儿还得陪妹妹说着话: “估计得等段日子,没事儿,我们单位有托儿所,咱家孩子虽说小了点儿,但你嫂子说给人拿点儿东西,让多看顾着。 你嫂子后天就得去报到,咱得说话算话,答应哪天就是哪天,不能让你婆婆丢了面子!叶婶儿啊,对于咱家能来京都落脚,真是起了大作用,唉! 我那手里最近需要整理的卷宗也多,先这么对付着,不着急。” 夏天皱眉。停下了筷子: “咋的?又来那一套拿着鸡毛当令箭啦?我家龙凤胎现在是能跑能颠儿了,荷花姐一人看俩费劲,要不然真不用让爷奶折腾。直接月芽送我那去就成!” 小毛喂着闹闹,接话道: “那大姐夫现在变的不、不像样。我听爹那意思。他暗示过想要钱,粮食豆油都不满足了,提他我就生气! 咱爷爷不干,脾气一上来非要跟李群发杠上,对外也不说要走。气的吵吵着,说是让他连大米粒都得不着! 大伯父倒是把夏凤姐给骂的够呛,爷爷劝他别骂了,大姐不当家。” 夏天轻飘飘地甩出一句:“也许明年下文件,行的继续、不行的后年就下了,他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夏秋摇了摇头:“那也是咱夏家的姑爷,还是别下来了,夏凤姐日子过的该苦了,再说还有孩子呢。” 唠家常就感觉时间过的太快,尤其是和娘家人说话。夏天最后在夏秋一遍遍强调八点半快九点的提醒声中,才不得不出发。 小毛给冬子装了一小兜衣裳,又把书包递给夏天: “冬子,等爷奶来了,你就来嫂子这。”还有种不放心把夏冬交给夏天的架势。 “我是他亲姐!嫂子,他都十二岁了,必须得闯荡锻炼,你啊,接茬管月芽吧。” …… 夏冬刚到京都仅有一天半的时间,就要面临着去新学校。踏上求学的征程。 对于小少年来讲,真是人生地不熟,新鲜且慌张。 他甚至都没有个临时居所,像是没根儿的感觉。 到新学校报到学习认识同学的日子。是姐姐带着他、送他。 爷爷奶奶来了之后,他需要再拎着包裹回到哥哥夏秋家。 然而无论是夏天还是夏秋,大概也是因为手头上的事更多,或许是因为他们又有了下一代,并没有人坐下来找小少年谈谈话,告诉他“别怕”。 夏冬躺在叶家三楼的客房里。在外面已经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间段中,默默地拿着被子盖上了脸。 他哭了,他家再穷,那也是家。 他爹娘再揍他,他也想他们。 大清早的,夏天起来先是给睡地迷迷糊糊的龙凤胎泡奶粉,一人嘴边儿塞上一个。 俩娃抱着奶瓶子继续眯瞪着,姿势不对,闹闹还想咧开嘴大叫,夏天对着娃的屁股赶紧轻拍两下子。 趁着这空隙,她抓紧时间钻卫生间里上厕所、洗漱自己,早上的时间最宝贵,爷爷们晨练,王荷花做早饭,婆婆有时候也会睡个懒觉,所以对于夏天来讲,时间很不够用。 终于收拾利索下楼了,夏天还得耐着性子看宝宝们自己用勺子吃饭。 最初叶爷爷不赞同,他觉得孩子们挖地满饭桌子上都是食物,浪费粮食。 可夏天坚持让宝宝们练习动手能力。其他人也就不再反对。都知道啊,现在的夏天轴着呢! 夏天在吃油条的时候,大咧咧地对着夏冬直接宣布道: “姐给你找的是京都最好的小学,那地儿一般人不接收的。到了那,要和同学之间处好关系,最关键的,好好学习。” 拐着弯儿的挖门盗洞找关系,夏天在夏冬的学校问题上,确实做到了“求”字,她连范葭都打听了,在五小有没有认识人。 夏冬吃完一根后,不再伸手。还是宋雅萍扒好了鸡蛋放他碗里,又和蔼可亲的递给他一根麻花后,他才接茬吃。 “姐,我上学早,你不知道吗?该念初一了,咋找了个小学?” 夏天喝了一口鸡蛋汤,摆摆手道:“咱村小学啥水平,京都啥水平!你现在想念初中啊,只能去一个很普通的学校,那哪能成!你必须给姐念最棒的。重读!明年自己给我考上!你岁数小,来得及!” 夏冬吃不进去早饭了,12岁的小少年有点儿上火: “那不就是蹲级包子?我在咱们村儿,一直是数一数二的。” 宋外公看着夏天撩筷子,皱眉头,赶紧插话道: “冬子啊,外公送你的钢笔,拿好。要记得,国人要写一手好字,无论简体还是繁体。” 就这样,这个话题被岔了过去,夏天开着车送夏冬报到,对着班主任点头哈腰客套,强调再强调一定要多多提问弟弟,练习他敢于在课堂发言的能力。 叶小婶许晴给找的学校,她在家待业没多久,去了教育局。自然夏天哆嗦了几句后,放心离开。 临走时对冬子就一句:“晚上放学等姐来接你,这是饭票,拿好!”走了。 换做平常,哪怕是夏天在军报上班的日子,即便又是工作、又是孩子的,她都不会对夏冬疏忽到如此,以至于操心的日子还在后面。 夏天一抬手腕看手表,心里说着:糟了糟了!今早划考试重点,她可眼瞅着离期末不远了,她必须拿第一! 否则曾经爬的有多高,摔下来被奚落的就有多惨,嫉妒她的人会蜂拥而至……” 第六零7章那口气 “团长,一切准备就绪!” 马大山满脸兴奋,他奶奶的,他等这一天,已经等的都快要不耐烦了! 一脸油彩的叶伯煊,全身散发着热气,连身下的大地都让人觉得烤得慌。 他汗流浃背地趴在草丛中,脑袋上是用树枝做的帽子,为了隐蔽的真实性,他还给自己头顶插上了许多根儿小草,可见他的用心。 他阴测测地笑了。 童浩然,咱俩一决高下的时候到了! 慢慢挪动下僵硬的身体,从设圈套到埋伏,已经足足过了四个小时,三十多度的高温天气了,他们一动不动,童浩然终于上当了,不容易! 他叶伯煊一定不能让自己的汗水白流,慢慢挪腾着,回身看了下身边的兄弟们,打了个手势! …… “好!好!”一连两个好字,叶志清如果不是一向温和的形象,他现在真心想拍拍儿子的肩膀,一解压抑在心中一年多的郁气! 近身格斗的方式,好! 他这次不顾其他人侧目,强调要把童浩然调到蓝方阵营,就是想知道知道他心中最看好的两名年轻军官、谁高谁低! 叶志清站在作战指挥部中,听着南边传过来的最新消息,蓝方负责侦察的三个小分队失利,红方叶伯煊作为侦察执行官,用近身格斗的方式活捉童浩然! 此刻童浩然席地而坐,大口喘着粗气: “有意思吗?啊?你这是欺诈!叶大团长!” 输的太丢人,一直要面子的童浩然端不住了,语气里满满都是愤慨! 叶伯煊笑了,他站在仰头看他的童浩然面前。弯下腰来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出的话却是欠揍无比: “有意思!兵不厌诈!” 叶伯煊说完直起身,扯着嗓子命令道:“收兵!清理俘获人数!整理队形!” 他心里明白着呢,童浩然输急了,打仗只分胜负,谁跟你俩讨论诈不诈的问题! …… 如果说这一天的时间里,叶志清都因为儿子叶伯煊属于好心情的话。那么白天时间他有多顺心顺意。晚上就因为女儿叶伯亭有多堵心堵肺。 叶小叔不明情况的帮季玉生撺掇了这个饭局。 他不是没有疑惑的,但好兄弟嘛,季玉生不想说。他也就没追问。 在叶小叔心里,季玉生碰到了难事儿,还得是他家大哥出手能帮到的。 你想啊,京都饭店。包房也是他找人定的,不求人。就凭他和老季的关系,根本没必要啊,谁去那地儿败家啊! 叶小叔脑补了一番,自然用心当个事儿办。 在封闭的学校里。连续俩月外出放假,几次联络叶志清都扑了个空,大哥太忙。还好今天联络到机要秘书了,并且得到答复。晚上七点会准时过来。 京都饭店的某包厢中,叶小叔和季玉生提前了半小时,早早等候叶志清。 季玉生看起来很平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很紧张。 从前年轻时,那阵儿还是毛脚女婿见老丈人时的心态,包括现在已过三十而立见亡妻的父亲,他都是以孝顺耐心为前提,耐下心来听老人讲话、附和。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敬重、惧怕、对结果未知的迷茫,以及本能到还没见面、就想把姿态放到最低。 “诚恳”俩字,找不到界限是哪里。 叶小叔喝了口茶,皱眉侧头,用着探寻的目光观察老同学,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老季,你给哥们交个底儿,是办回京都的事儿吗?地方上的事儿,我大哥一般不过问,咱二哥都比大哥要开通。” 季玉生苦笑着摇了摇头,双手使劲搓了搓脸,这算“考前”的准备动作吗?呵呵。 无论如何,哪怕最后到了丫头那里、他还是被归为“不行”的行列,那也要先征得叶家的同意。 他已经错了两次,不能再错下去了。 回头想想,第一次算破坏别人婚姻加耍、耍……唉! 第二次算轻薄。他不想承认,可未经家人同意的追求就下手,确实…… 叶伯亭不是无依无靠的父母,“受人欺负”要忍气吞声,被自己“强制执行”会顺势而为。 门被推开那一刹那,叶小叔和季玉生赶紧站起。 “大哥来了。” 季玉生无言。 叶志清很是和蔼的笑了笑,特意对着季玉生的方向含笑点了点头:“坐,都坐。” 季玉生拉开主位的座椅,叶志清落座时眼中有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他也在纳闷,甚至心里在拿捏着分寸。 再抬头时对两人摆了摆手,示意坐下说话。 季玉生双手斟酒时,尽量让自己保持以往的风度,可酒杯斟满后,他知道他不能再躲了。 “伯父。” “什么?!”这是刚要举杯的叶小叔,他惊讶的看向好哥们。 叶志清坚信自己没有听错,他执杯的手放下,没开口、没惊讶,只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坐好,用着“原来如此”的眼神,复杂的望向季玉生。 看来没错了,送女儿上学那天,校门口停着的外省车,略熟悉的车牌号,正是面前这位的。 他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为什么会用有失往常小心翼翼钻研政途的处世之道、去帮女儿处理后续,也就不言而喻了。 叶志清瞬间了然的眼神,让季玉生乱了阵脚。 他心里不下十种表达方案,此刻全都用不上了。 他现在慌乱的心态,甚至都不如不足二十岁的毛脚女婿。 本能,本能的发挥,还算没让他显得太难堪。 一直没落座的季玉生,挪开了身边的座椅,他郑重其事的弯腰诚恳道: “伯父,我不知道您是否清楚我和亭子之间的事儿,我、我欣赏她,我知道我年龄比她略长,但我觉得正因为虚长她几岁,我才能更加包容她。 我用我以后的生命担保,我会对她好一辈子,您可以用无数种方式考验我,无论哪种,我都不会退缩。 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一个有可能能和叶伯亭组成家庭的机会。” 叶志清站起身来,他自始至终没对弯腰鞠躬的季玉生说任何话。 他用手指了指桌子,用着命令的语气对叶小叔道: “你把账结一下!”转身大步离开。 第六零8章破土而出 叶志清坐在开往人民大学方向的车里,心里是压不住的火气。 这种火气,不是针对季玉生和叶伯亭的年龄差。 叶志清甚至觉得略长几岁倒不错,季玉生那句年长能包容倒是很得他心。 女儿看起来坚强自立很聪明,实际性情天真烂漫太单纯,对生活很有激情,但同时过于非黑即白的思维模式,很容易吃亏。 叶志清的这种火气,只来源于贫苦家庭。 针对季玉生这个人,也可以说包括屈磊这一类。 为什么女儿总是招这种穷小子! 穷小子的三种方式里,两种女儿都碰到了。 眼界窄、自尊心摆不到正地方、蠢到无可救药的屈磊; 眼界宽,野心恒心耐心都有的季玉生,然而这种更不可取,他的重心,永远不会在家庭上。 一个太愚蠢,一个太聪明。 叶志清面上的愠色,只有老妻、父亲、机要秘书懂得。 他看起来平静,实际上是不服老天安排的种种不甘心。 在他心里,关于女儿的婚姻问题,他有自己的考虑,他不信非得穷小子出身才行! 叶志清心里偏向研究学问的中产阶级家庭。 这种家庭培养出来的孩子,受过良好的教育,能够依靠自己的职业能力薪金稳定。 经济地位、社会文化,他们都有自己那个天地里的一席之地,不过于平庸,更不过于野心勃勃。 公德意识、相应修养,不仅能及时修正自己,对于未来的儿女的教育也能掌握好一个度。 久而久之。女儿才能过上平和的日子,她的精神生活富足,做人才会快乐而不空虚、不挣扎、不满足。 人啊,白开水般平淡的生活,才能远离伤害! …… 放下车窗,叶志清没有看自己娇俏的女儿,他目视前方。开口就是三点要求: “第一。课间闲暇时间,记得要去图书馆多加强学习。空闲的时段,更要去外语系学外语。语种不限。在校期间不准离开学校。 第二,周末无论大事小情都给我搁下,必须回家陪伴你母亲。 第三,叶伯亭。你以后碰到的任何难事,就是少三五十元钱的事。都找你母亲或者我这个父亲!” …… 被全面管理的叶伯亭,站在原地,愣愣地望向远走的车。 她自从上了初中,父亲就把自己的问题完全归于母亲处理。问的最多的就是学习成绩。 被要求各种规矩的叶伯亭,没有反抗和不乐意,有的只是心暖。虽然晚了点儿,她还真不是那个被放弃的孩子。 叶伯亭目不斜视地回了宿舍。拿出英语课本,看的津津有味。 她其实早就去蹭课了,虽然被个别同学说的有些难听,说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可那又如何? 只有学习,学到手的才是自己的,那是真本事! …… 叶小叔使劲拽了拽衣服领子,他觉得太压抑了,上不来气! “你小子说什么?喜欢我侄女?不是、季玉生,你丫有病吧?” 季玉生颓废地坐在椅子上,点起一颗烟吞云吐雾中。 叶小叔大步流星绕到季玉生身边,一脚踹向凳子腿,踹的季玉生晃了晃。 呵呵,季玉生笑了,他眯了眯双眼,定力十足道: “我也得管你叫小叔! 小叔,别这样,我们都过了三句半不和即动手的年龄,你坐下,我讲讲碰到丫头后才明白的……” “你给我打住!小叔?呵呵,季玉生啊季玉生,你知道我家亭子叫你叔吧?啊!?能和你有联络是因为夹着我这个亲叔叔吧,啊!?” …… 曾经的好兄弟,一人一斤白酒下肚,季玉生迷蒙中,用着羡慕的口吻说道: “他们都不懂你。 你的幸福、我以前也不懂。 你对许晴吆五喝六的,我那时候啊,总觉得我比你家庭幸福。 现在明白了,你就是瞎厉害。 从穿着到工作,从孩子到人情往来,最近咱俩一起学习才发现,你连她中午在单位吃了啥都要过问。 时刻不放心,随时顶上不让媳妇受委屈。 哥们羡慕你的那份操心! 能让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时时刻刻放心不下妻子,恨不得揣兜里免得丢了,这就是让我羡慕的根源! 你活的是有心的人生。 不是对谁都有那份心思的!找到那样的女人,很难!” 叶小叔皱眉,眉间都是愁容: “我大哥的态度,你要是不傻、该知道了吧? 你别跟我说你找到亭子了,就不用再羡慕别人了!” 季玉生摇摇晃晃站起身,站在京都饭店的窗前,望着楼下的霓虹,心底泛着滥滥风情: “是,那份操心只对她。处处小心、处处不放心。还怕她把我的心摸的太清,看轻我……” “我陪着你上个月,买的那两大包吃的送到……不对啊,是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收的啊,我还以为你和她…… 好哇!老季啊老季,你丫跟我们叶家玩连环计呢!还一环套一环的,都把救兵设在人民大学了!你!” “如果可以,我希望管你叫叔,你也能支持我!因为我这方阵营中,连丫头都是冷眼旁观。” …… “铃”声发出,夏天裹着跟个棉猴似的,开始全情投入答卷。 供暖不好,监考老师时而捅炉子捅地满屋子冒烟,时而围着炉子转圈儿。 各系老师穿插监考,至今未听说有抄袭现象发生,抓耳挠腮的同学都少之又少,都是大学生,考试靠自觉嘛! 夏天在答完试卷后,会和老师们无意间对视时相视而笑,却不敢高调交卷。 “滋”地一连串长音,夏天赶紧闪人,她怕被围攻对答案,再说她得赶到五小去接夏冬。 答完这最后一科,她终于能松开那根紧绷的弦了。 夏天觉得自己最近着实不容易,掉了十多斤的肉,可她连美的时间都没有。 夏冬从报到上学那天开始,小毛不放心啊,来接人两趟,夏天都摇头拒绝了: “爷奶还没来,再说我得抓他学习,他现在是人生中第一个门槛,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从吃到喝、再到穿着,亲姐姐夏天就像带自家孩子似的,细心无比。 细心只体现在生活上,精神上就一句:“别乱晃!进屋复习,明年考上最好的初中!”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第六零9章小鬼当家 线装本的古籍,现在已经是天女散花的状态了。 梳着和妹妹一样头型“红头绳冲天辫”的闹闹,皱眉看着手中只剩下书皮的“小人书”,嫌弃地扔在一边。 是的,冲天辫,夏天自己都没时间打扮呢,哪有功夫管孩子们的美丑。 这冲天辫是闹闹又哭又耍驴争取来的,做家长的不可以偏心喔,妹妹有啥、他有啥! 宋雅萍举手投降,成啊!奶奶也着急上班,梳就梳吧!只求放过! 闹闹十分利索地站起来,掂着脚尖儿,再接再厉的想继续“读一本”,奈何他感兴趣的都是竖排繁体,那好书都放在高处,太难为人了! 小碗儿用着胖乎乎的小手,学着宋外公的样子,轻轻地抚摸着瓷瓶,偶尔还弹几下听响动。 她睁着大凤眼努力地观察着,作出一派稀奇的表情,那副样子就跟她真会鉴宝似的。 她研究完比她身高还高出一头的大花瓶后一转头…… 哇,哥哥好厉害,全“读”完了! “哥哥,小碗儿还没读呢。”扯住笨笨咔咔爬书柜滑下来的闹闹,这一拉一扯间,闹闹摔个大屁蹲儿。 “没读?噢。”读书这事,周而复始重复撕,太寂寞,寂寞的路上要有妹妹陪。 闹闹板着一张小脸开始认真思索,最后很有哥哥样儿的打前锋,先是塑料小板凳,然后把住爷爷的大书桌,一瓶胶水握在手中。这玩意他见过,咱闹闹可有见识呢! “哥哥好棒!”小碗儿拍着手鼓掌,对着闹闹满眼崇拜。笑地灿烂,潇潇洒洒地一屁墩坐在书房中间的地上,还拍拍身边的位置: “来,妈说再来一次是复习。”两岁的孩子,主谓宾都能说的清清楚楚,看看娃,就知道时间不等人。 粘啊粘。四只小手紧忙活。甚是疲惫啊,粘的孩子们皱着眉头快要不耐烦了,中指和食指都要分不开了。可他们小小年龄懂坚持。 …… 叶爷爷和宋外公对着来家里串门的远方亲戚说着客套话: “嗯。志清多半不在家,等以后有机会见见面,一晃十多年,家里还好吧?” 准确的说。这是宋家的远方亲戚,可开门进屋时。叶爷爷也在场,无论出于哪方面,他都不能马上起身离开,即便很多方言他都听不懂。直到对方开口说正题想求人了…… 宋外公装作忽然想起什么的样子,不想让叶爷爷夹在中间为难,他这面直接拒绝就行了。可忽然想起来还真不是装的了,他紧张道: “老哥哥。孩子们呢?” 王荷花怕明后天下大雪,出门前拜托老爷子们看好孩子,她速去速回。 岁数大的人啊,精力真有限了! 尤其是面对两个钻旮旯爬楼梯当藏猫猫的熊孩子,就这么说会儿话的功夫不见了。 叶爷爷叫着闹闹的名字,找啊找,一楼、二楼、三楼叶志清书房…… 推开书房门时,叶爷爷真希望这一切只是幻觉,他再稀罕曾孙儿吧,可这败家孩子在干嘛呢! 我的天,志清、志清得心疼死! 书房屋地的中间,摆着那本已经被祸害的连著书人都不认识的古籍,这还真不至于让叶爷爷崩溃。 “十五岁”的少年橡皮树正在遭受“侮辱。”这个才是关键。 叶闹闹小盆友正在解手,踩着小板凳拿小jj当水枪。 “叶莘!你在干嘛!” 闹闹的小尿溜停顿了一瞬,然后哗哗地继续放松,回头很认真的回答:“在浇花。” “你浇什么花儿?你个败家孩子!”叶爷爷扔了拐杖赶紧上前抱孩子,他心疼的不得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你爷爷把它从那么点儿开始养起来的啊!前几天还说它十五岁了,你拿尿浇死了,祖、祖爷爷家法伺候!” 老爷子气的胡须一颤一颤的,回头找:“小碗儿呢?” “嗨,我在这里。”门后冒出来一个红彤彤的年画娃娃。 从叶爷爷叫唤她俩名字开始,小碗儿就开始为藏猫猫做准备。 老爷子气的都快要糊涂了,扯着闹闹的手劲过大,后者瘪了瘪嘴,叶爷爷想奚落曾孙,特意夸奖曾孙女: “到啥时候都是女娃乖,小碗儿啊?” “祖爷爷,我尿,不能浇,你看!”一只小胖手指向茶桌下面的“一条小溪”,愤愤不平地握拳:“为什么!” 楼上响起了老爷子的怒吼声:“你俩都要淘的没边儿了!没边儿了!” …… “小夏,我找你有点儿事。”夏冬的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 夏天满脸笑容,甚至带着以往不曾有过的讨好: “您说,张老师。对了,我们夏冬会参加明天的寒假补习班,您看?不知道有没有额外的费用,如果有是多少?您……” 班导兼语文老师摇了摇头,倒是因为许晴的原因,没见外的拉住夏天往走廊深处走了走: “那倒没问题,直接去就行。现在我找你的问题是…… 你也知道,今天是发成绩,数学其他方面先不说,夏冬同学的语文成绩,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给了,卡在了作文方面。 一会儿班会时公布,我都不知道该告诉他是第几名了,题材不积极向上……唉!你跟我去趟办公室查阅一下就知道了。” …… 夏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车的,她双手是哆嗦的,心也跟着哆嗦。 夏冬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偷偷地瞟了好几眼姐姐,脸色涨红,可小少年在先头的几分钟里,如果说是有点儿愧疚。之后却变的从容了,不再偷瞟夏天,他倔强的扭头看向车外。 夏天大力转动方向盘,“吱呀”一声,车停道边儿那一刻,她的眼泪也瞬间滑落,可她却扭过了头。极快地用棉袄袖子擦泪。不想让弟弟看见。 伤心啊,伤心的无以复加!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夏天觉得自己一定转头就走。再也不会指指点点做那个讨厌的人。 她再开口说话的同时,依旧还是那个强势的姐姐,即便心里已经受伤到快要支离破碎。 她强势到到伸出食指就差要指到夏冬的鼻子尖儿: “冬子!你姐姐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是吗?你有没有心?啊?! 我没当兵时对你的种种好,就是为了在你的作文后半段里映射对比现在的种种强权?啊?!好一个对比法。你的那些修饰词真让我刮目相看。 我让你穿的体体面面每天穿新衣,两天一套。就是为了怕你被同学们瞧不起! 这个社会不了解你的人,最开始打量的眼光就是这些肤浅的东西,你姐姐我就在这些眼光中趟出来的,我做的有错吗? 让你蹲级没问你的意见。那是我考量了教育水平后作出的决定。你如果到了一个新班级就跟不上,你的那份骄傲会被慢慢磨没,你懂不懂道理?! 不让你和个别条件好的孩子在一起玩。是怕你学坏!因为他们学习成绩不好,他们却依然不愁上重点高中!这就是现实! 每天逼你学习学习再学习。我是为了谁?啊?!” 夏冬怒视夏天:“你最不该的就是管我!你凭什么帮我拿主意,咱爹咱娘都要先问问我!” 夏天的眼泪这一刻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她泪眼朦胧的瞅着亲弟弟: “从小村庄到京都,我来了,大哥来了,冬子你也来了,到底是为了什么那么难也要在一起?啊?你想过吗? 因为我们是手足!我必须管你,我们要好好活着、好好学习,为我们这些村里孩子争口气!” …… 夏冬被头顶三座大山压制着喘不过气了,他打开车门背着书包跑了。 大冬天的,他漫无目的的疯跑着,跑出了一身汗。 娘说:“到了那,你哥你姐说的就是对的,要听话!” 爹说:“不行你就给老子滚回村里,不准给你哥你姐丢人!为了拉拔你,舍了多少脸面换来的!” 哥哥是大学生,姐姐是高考状元,他要是学习差,那就不是人! 他其实很想问问哥哥姐姐:“我夏冬怎么就那么倒霉啊?啊?!” 然而十二岁的小少年坐在道牙边儿,摸了摸新书包,努了努嘴,他没胆量问。 他明天开始就得补习了,他这次只考了第二十名,他还得必须去哥哥家了,因为刚才他姐哭着喊: “夏冬!你要是半个小时内不去哥家敢乱跑,我打折你的腿!我说到做到!” 谁敢跟她对打啊!她从前是一个当兵的,他才几岁时,他姐就能让大喜报进村,把团伙案犯给挠的稀巴烂…… 夏冬跑走了,夏天趴在方向盘上大哭。 她在家时,就是一块肉,一块油滋啦,她们兄妹仨人对着流口水推推拉拉; 她放羊时,冬子还那么小,玩心最大的时候,居然能想起来陪着她一起去后山畅想明天。 那时他多听话啊,她明明也在教他学习,可弟弟很乖,即便他满脸不耐烦。 现在是怎么了?长大了吗?叛逆期?村里长大的孩子,要什么叛逆期嘛,明明学习时间都不够用! 她结婚时,她哥哥为了送她一块红纱巾,饿的脸色蜡黄蜡黄; 她哥说,哥信你,咱哥仨早晚有一天还在一起; 现在,她和哥哥都做到了,就差弟弟了,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好,可怎么就是理解不了?! 在这世界上生存本就很难,她这个当姐姐的抬头挺胸在前面给担着,怎么被弟弟说成了那样? 夏天想的越多、哭的越惨! 惨兮兮的胖妞夏天抬起泪眼,发动引擎,她家冬子别再丢了,她得去哥家看看…… 夏秋拍了拍夏天的肩膀:“上楼不?” “不去!我不想见他!再叽叽歪歪没出息,我就当没他这个弟弟!” 说的斩钉截铁,只是发出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咱们是成人的世界。冬子的思想还偏于简单,说那个气话干嘛? 他路过托儿所,帮我把月芽接了回来。 接孩子时,我扑了个空、吓的我一身冷汗。 看看这事就该知道,他是好心,只是想的不周全。他还是个孩子,别看他都挺大个头了。” 夏天说啥也不上楼:“明早八点,让他自己准时去补习班,不是能跑吗?我看他自己也能找到班级门冲哪开!”开车门一溜烟踩油门跑了。 夏秋忽然回身抬头看窗口,窗口处有个身影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 …… 哭的眼睛红肿、脑袋也不清不楚的夏天打开家门。 连续两天考试,刚才又大哭一场,她只希望歇一歇,好好睡一觉,太疲惫了,只不过,她希望的是贪念而已…… 夏天进屋就听到叶爷爷的告状声。 宝宝们实在是让两位老爷子无语了,他们真真正正的皮到一定程度了,必须得管管! 夏天那心头火啊,忽悠一下就升腾了起来。 前几天,俩屁孩子连件外套都不穿,寒冬腊月的天儿跑出去藏猫猫,急的荷花姐扔下菜刀出去拽俩小祖宗时没注意脚下,俩孩子蹦蹦跳跳完美躲过大门口的冰,王荷花摔倒闪了腰。 今天可倒好,爬啊爬、爬他们爷爷书房里去作妖!又撕书又尿尿!那里面有很多重要文件,万一哪天…… 必须揍他们! 夏天侧头,示意身后的王荷花。 王荷花伸手指了指夏天的卧室。心里有点儿紧张,这闹闹和小碗儿还小呢,应该不能挨揍吧…… 夏天走路都是铿锵有力的! 宋外公被吓地不得不出口对着爬楼梯的夏天提醒: “丫头啊,可不能打孩子!咱家一直是有事靠说教,能动口别动手!” 夏天哪听得见其他,她现在一百二十来斤,再加上气愤,哐哐哐地几步爬上了楼,犹如一阵大规模的龙卷风即将来袭,直奔卧室! 也许是走的太急刹不住车,或许是脑袋里已然被弟弟和俩娃气糊涂了。 “咣”一声,夏天被撞地满眼冒金星。 小碗儿两只小胖手紧张地扭在一起:“妈,走路要看门。”她替妈妈疼。 “妹妹,是注意脚下。”闹闹十分严肃的纠正,然后和小碗儿一前一后的呼啸跑走,他们只是路过而已。 楼下的三人齐齐望向二楼…… 第六一十零章光头(一更) “你瘦了吧?” “你胖了瘦了?” 两个人齐齐的问话。 “你啥时候能回家?” “我过了元旦回去一趟……” “还真有点儿想你了”没等说出来,叶伯煊哑了音儿。 老夫老妻之间的心有灵犀,隔着电话,让俩人有了点儿不好意思。 相隔半年了,听到彼此的声音有恍然隔世之感。 叶伯煊手指轻弹着办公桌:“你先说,看来你很想我嘛!我一切都好,原来什么样、现在还是那个样儿!” “你再不回家,我都快要想不起来你了!哪有时间琢磨你啊!”夏天撒娇中带着抱怨。 有任务出发前,必须懂事;回来了,那就得该耍脾气时不能含糊。 怎么的?男同学太多了?裴兵没少陪你骑车子、下馆子吧?哼! 叶伯煊语气僵硬:“咱俩有证,想不起来看看结婚证!那玩意时刻提醒你,你是姓甚名谁家的!” 夏天握着电话看窗户上的冰花,今个儿她负责在家看孩子。 听听,现规整出来的“游戏室”里面叮叮咣咣的,谁家孩子这样淘气啊! 又要是新的一年了,两位老爷子回了京都军区大院儿串门溜达,就是荷花姐都提着东西看弟弟去了。 只有自己、只剩下自己,不能说走就走,谁让她是当妈的。 “我啊,都到了没时间找结婚证的程度!你能回家一趟就回家吧。没你的日子啊,让我过的稀巴烂,糟心着呢!” 夏天开启絮叨模式。 她终于抓住能让她放心磨叽的人了,因为她憋在心里的话对谁也不能说。 说孩子们调皮,那谁让自己肚子太争气、一生生出了俩! 说弟弟不听话,那谁让自己大包大揽的非得扯着管教? “……爸那天回家,我都看出来心疼了,没办法了,我就得替孩子们道歉。真的,就差对着橡皮树一鞠躬了。 俩孩子还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小碗儿还找爷爷要坐怀里吃饭。 爸特意不抱她当惩罚,她可倒好。一小碗面条啼哩吐噜的吃个干净,然后仰头满脸希翼的看着你:“妈?再来碗儿。” 你说咱俩当时怎么就能那么没正溜!怎么就给起小名叫小碗儿了?我为啥怀孕时要用盆吃饭! 她都快赶上别人家孩子一个半的体重了,肚子跟无底洞似的就知道吃吃吃!” 叶伯煊握着电话无声地笑着,听到敲门声没喊请进,门外的翟远方等半天。等的都快要白了发…… “我说叶伯煊啊,你儿子更是让人烦心。 我从秋季78级新生入学开始就跟着上大课,不仅自己的语种,俄语和两个小语种一起来,不趁着年轻时多学习,啥时候学啊?时间真是掰成了八瓣儿还不够用! 够忙的了吧?闹闹黏人! 每天早上我上学去,你儿子都像是要跟我经历生离死别似的哇哇哭,每天上演一场。 你跟他讲道理,他听不进去。等晚上等他平静了,讲!讲啥都问为什么!讲个故事山路十八弯的绕啊。每天我都被问住!要么就是不不不!” 叶伯煊把电话听筒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他以极快的步伐蹿到门口打开门,在翟远方大嗓门即将出声时,他“嘘”了一下,指了指电话,用口型问“有事?” 翟远方摆出“团长您先随意”的手势,大刀阔斧的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小两口讲电话。什么隐私不隐私的,他私下里是叔叔! “……我哥家孩子不足一生日,还是个早产儿,人家老老实实在托儿所茁壮成长。到咱家了。俩孩子就跟鬼子进村似的! 我提议咱送走吧,送托儿所跟一群小娃娃玩耍,别说咱妈怕孩子们受欺负,就是爸现在宁可锁上书房门。说是不怕别人讲究了,要求再找个合适的人选和荷花姐一起看娃!也不让送走啊! 哎呦!隔一辈儿管孩子不行!可我还没时间,你说你要是像别人似的在家,咱俩一起…… 还有冬子那个死小子,我天天开车跟踪他,就怕他走丢了或者野出去玩。还不敢露面,怕他说我管他!多亏我这是放寒假了……” 叶伯煊听懂了,媳妇已经接近崩溃状态,估计还是因为没时间忙学习的事,她焦虑了。 唉!哄哄吧。 “咱当初多亏没再继续生。你该学学你的习,尽快再找个靠谱的家政人员。 庆幸吧,要是三五个孩子,我就是回去也于事无补啊? 还没到七八岁讨狗嫌的年龄,以后……没事没事哈,我就那么一说,你上火还早!” 翟远方端茶杯呛了一口。 叶伯煊抿抿唇,不是好眼神的瞅了瞅他。 “我过完元旦一准儿回去。我揍他们!夏冬第一拨,闹闹排队第二个!对了,亭子呢?让她帮把手!她没放假啊?” 夏天用着羡慕的不得了的口气: “亭子老幸福了!爸给亲自找的德高望重的外语教师,她每天只负责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去上课,回家给小碗儿梳小辫,早上帮着端端饭碗、给爸和妈擦皮鞋被夸奖几句,然后就走!” 罗里吧嗦的电话直打了半个小时,叶伯煊嘴上一一应着,实际在心里都没当回事,拿这半个小时当哄媳妇的形式,夏天倒苦水倒的酣畅淋漓。 都明白,挂了电话后,还得该干啥干啥,分工合作! 夫妻隔了半年的电话,只在开头时露出了“我想你”的心意,之后全是琐碎的家事,这就是日子。 想把日子过的诗情画意啊,那是做梦修仙! …… 翟远方摸摸自己的脑门,盯着叶伯煊的秃头形象: “伯煊,咱现在属于私人关系! 你跟你翟叔透个准信儿,怎么从演习场上下来,你就不太正常了? 别看我岁数大了,血性不比你少,待会儿我也剃光头去!” “我最近抓训练,你倒出时间多陪陪嫂子。其他的,咱俩一起等消息吧。”叶伯煊没再多说一句。 一四二团最近掀起了一股“时尚风”,全团上到团长、下到通讯兵,一清色的光头形象。 自从叶伯煊亲自带队,在跨军种大型实战演习中,一四二团完美地完成属于他们的任务后,士气大涨。 下了演习战场,叶伯煊照常不误地拉练。 他没给战士们从高温到零下三十多度的身体调整时间。 他比以前更急、更迫不及待的希望一四二团能如钢铁般的身躯,练就兵贵神速的能力。 等,等号角吹响! 第六一1章心的距离(二更) 不知不觉间,一九七九年的元旦已经悄然滑过…… 一九七九年的除夕近在眼前…… 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没有得到任何指示下,正在疯狂集训。 有一个小妇人在半夜时分,正披着件外套跑到宝宝们的床前给孩子们盖被。 凌晨三点,一四二团的训练场上响起大规模的口号声,震的周边村庄的百姓都能想象出这里的喧嚣,排山倒海的力量感染每一个人: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有岁数大的老爷子听到响动,披着棉袄坐在炕头抽着旱烟,对着老伴道: “听听,咱住这附近、脸上都有光!咱国家还怕啥?有这样往死里训练的战士们,啥也不怕!” 老太太们基本都回答:“我的妈呀,这都连续多少天了,本来一年四季就这猫冬的时候能睡懒觉,可倒好,天天早上喊口号、不让人睡个好觉!” 马大山的妻子赵玉凤也起来了,不得不起来! 八岁的宝蛋儿对着玻璃窗呼着哈气,用着两双嫩嫩的手掌捂住窗子,他想用体温热透窗户,好能看看训练场上的壮举。他为爸爸骄傲,为自己长在驻地骄傲! 一四二团的家属区,有多少像宝蛋儿这样早早起床的男孩们已经数不清了,就是刘行天家的女孩妞妞,也不哭不闹听着外面的口号声随声附和着。 叶伯煊在驻地探灯的照射下,照旧认真的巡视一遍战士们脸上的表情。 他的额头长了个大包,嘴边有一个明晃晃的燎泡,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大声说一句话,牙疼,口腔溃疡嘴更疼: “军旗下的我们、你们身上的绿军装、你们曾经的誓言,通通都在告知你们一个事实! 必须时刻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为国富民强决胜疆场! 是当孬种还是当英雄?” “英雄!!!” 翟远方站在叶伯煊的身后,肃着一张脸点点头。 心里却在琢磨着:伯煊的压力。已经快要到了淹没他自己的程度了!连续多少天啦?战士们一直没有好好歇过。 …… 1月14日这天,叶伯煊连续拨打了三个电话。 前两个是打给春城和蓉城两个军区曾经的战友,不用正面打听,他们无暇分心接电话。据说在紧急集训中,叶伯煊就明白了,已然心中有数。 第三个电话拨给了他的父亲。 第一次用内线找叶志清没有叫shouzhang,而是叫的“爸”。 叶伯煊的举动,引得机要秘书听到“找我父亲”几个字时。第一时间就示意叶志清。 “爸,我是伯煊,我就是想知道知道,我们团什么时候被下令集训!” 叶志清在回答叶伯煊之前,斟酌了数十秒: “等通知。” 又是这句,第一次是“不予回答、听命行事”,第二次都叫爸了还是这样,叶伯煊几次张口又闭嘴,最终没有说出啥,他默默地挂上了电话。 叶伯煊挂完就掏兜拿枪。他一遍一遍地用着手绢擦着他的宝贝,别人都要剑已出鞘,他还在等通知!等通知! 哗啦一声,连同文件、钢笔、笔筒、本子、日历被他一巴掌挥落掉地。 门外的翟远方停下了准备敲门的动作,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秃顶后,才迈着大步离开。 叶伯煊一直当势在必得的天之骄子,而此时此刻,他第一次身体有了颓废之感。 …… “乖喔,闹闹!再作。等你爸回来揍你!” 夏天自从过完元旦节,她每天早上都会拿出半个小时的时间打扮自己,对着衣柜挑挑拣拣,总觉得自己的衣服太少。 忙里偷闲得几回。夏天和刘芸逛了几次街,互相帮助对方理了理头发,买了点儿本时代最好的护肤品。 意亮艘环,120斤的夏天藏藏拙,又是一个大美女。 变美丽,给自己的借口是“不要浪费青春年华”。 实际上呢。为的是叶伯煊的那句“元旦过后,我一定回趟家。” 为了这句,夏天时刻准备着。 可是一天一天又一天,元旦已经过去了好多天了,夏天无法矜持下去了,她拨通了电话,想打听一下。 大半年了,实在是太想他。 接通了。夏天一头干练的短发,身着黑色高领毛衣,外套修身蓝黑色小西服,满脸带笑,声音柔和: “喂?” 叶伯煊低头瞅了瞅脚边儿的狼藉,平静中带着冷漠: “嗯。有事儿?” “没事儿就不能打电话了?你怎么回团了也不往家打电话呢?就刚回来时打了三个,都忙些什么龋俊 “无可奉告。”换做曾经,曾经很多时候也是无可奉告,但叶伯煊会换一种嗦的解释方式。 夏天愣了一瞬,依旧笑眯眯的手上用力,扯住从她旁观跑过的小碗儿: “呦,那算了,不该打听的我不打听了。看来你很忙啊?忙也要注意身体。你得往家偶尔给我来个电话,哪怕是和……” 叶伯煊忽然暴躁了,他瞬间站起,强压住自己想要怒吼的心理,截断了夏天未说完的话语: “还有事儿吗?我手上有工作。” 夏天脸上的笑僵住了: “没事儿了。别忘了晚上在食堂吃完饭后,返回一趟办公室。 妈前几天还问你呢,你一走就是大半年,闹闹和小碗儿也会偶尔问爸爸呢,你记得要给我们多打电话……” “电话!电话!你到底有事没事?我很忙!” 夏天想问的“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家”,从叶伯煊接电话的态度上,她就放弃了方案,选择了退而求其次…… 夏天的那句“哪怕和孩子们在电话里说说话也好”卡在了嗓子眼里…… 夏天握着早已挂断的电话听筒,仰靠在沙发上,她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幸福笑容,心里是满满的怅然若失。 “妈?你拽我呢!”小碗儿奶声奶气的用着小胖手拍打着紧拽她衣袖、无名指上带着金戒指的大手。 虽然她很喜欢妈妈的金戒指,可妈妈拉着她、耽误她玩耍啊! …… 叶伯煊手中的烟忽明忽灭,已经快要烧到他的手指。 翟远方从他的身后上前一步,抢下叶伯煊嘴边烟头扔到远处。 寒冬腊月的,伯煊小子连件大衣也不穿,站在后山坡这都快要超过半个小时了。 第六一2章翻滚吧,叶伯煊 1月18日凌晨两点…… 叶伯煊躺在单人宿舍的架子床上,在黑暗中,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棚顶。 做的是什么梦,他已然忘记。 他只记得感受,那种压抑在心口的憋闷。 他陷入沉思中,一个理想主义者的精神世界里……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毕的叶伯煊,对着镜子整理军帽,系好风纪扣,打开了宿舍的门。 翟远方立正站好和叶伯煊对视。 “早!” 翟远方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团长,现在确实是很早。” 叶伯煊就似没听懂政委翟远方的话外之音,他掠过翟远方迈着大步行走在走廊中。 “团长,大规模集训了太久了。七八年的六月到七九年的今天,全团无休啊!” “团长,我是政委!我的意见,您是不是应该听取?” 这是翟远方第一次和叶伯煊产生了分歧,也是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表明他的建议。 “吹起床号!出操号!紧急集合号!” 朗声出口,叶伯煊用自己激动的声音拒绝翟远方。 近十年的搭档,一个不屈不挠要继续踏着晨曦前行,另一个深吸一口气,退让了。 翟远方站在士兵们面前、叶伯煊的身后,如果高强度的训练出了什么问题,他和叶伯煊一起承受,一起迷失在默默前行的岁月中。 …… 1月22日,仅离除夕还差五天时间时,叶伯煊开车回了京都。 以往他盼着回家,以往他全身心的思念着夏天、孩子们、父母。 疾驰的车速是在表明着他想回家的脚步有多迫切,可这一次有所不同了。 “我找我父亲。” 机要秘书一脸为难:“shouzhang正在会见。” 三个军官陆续从办公室里走出。叶伯煊敬军礼,对方三人点了点头。 走廊尽头快拐弯的时候,其中一名大校军衔的中年领导回头看了眼叶伯煊,边走边摇了摇头。 “我可以进去吗?” “对不起,叶团长。shouzhang正在接电话。” 叶伯煊板着一张俊脸,对于机要秘书示意他到小客厅等候视而不见,他挺直着脊背站在叶志清的办公室门前。 叶志清挂了电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机要秘书摆了摆手。 他不想在此时见到叶伯煊,但他明白,就他那个倔强的儿子。他要是不召见,恐怕能站在外面站一宿。 “爸,什么时候?” 叶志清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头都没抬的回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是!我们团年前年后的作战训练。请领导给予明示!” 叶志清冷笑了一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越级求指导意见!哼!你该知道。这里是总参,我不是在京都军区!” 对于一四二团最近的训练量,叶志清不是没有耳闻的!越是知道的详细,叶志清越觉得儿子不堪大任! 从实战演习过后。叶志清的心里一直焦灼着两种情绪,骄傲与失望并存。 叶伯煊死死地抿了抿唇,嘴角的火泡破了。泡里的黄水和血迹流到了下巴处。 他无知无觉僵硬着站在叶志清的面前,叶志清却皱了皱眉头。 当父亲的妥协了:“既然你来这、是以我儿子的身份。那么你是不是该回家看看了?不看你爷爷、外公和你母亲,是不是该看看你的儿子和女儿、妻子?” 叶伯煊眉宇间的坚毅一览无余: “爸!我只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我们团?您已经第三次!第三次回答我等命令!您还有没有其他的说法了?” 叶志清双拳砸向办公桌,飒然站起: “叶伯煊!你在和谁讲话!我是你的领导,你没有权利得知上面作出的任何决定!我没有义务对你这个团长告知!叫我一声爸,你我就能公私不分了?放肆!” 叶伯煊眼睛红了,他怒吼着,他三十岁了才有人生的第一次叛逆,他不想和父亲讲道理,他心里被必须知道答案冲昏了头脑: “我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别拖着!别拖着!” “没有!”叶志清也被儿子气昏了头。都要时刻准备着!这是军人的宿命。 叶志清用着几秒钟的时间迅速调整好情绪,在叶伯煊失望的眼神中,背过了身。平静的告知道: “随时听指挥。一四二团在北方,以防各种突发情况。重中之重,作为守备的……” 叶伯煊笑了,笑着截断了叶志清、比他高出很多级别的领导还未说完的话: “一四二团的战旗,是用先烈们的鲜血染红的,它的前身叫英雄团! 一四二团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全国出名的精英之团只是守备?守备?! 那叫我们去实战演习干嘛?我们打了漂亮的翻身仗……” 一个文件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向叶伯煊的肩膀。 这次叶志清再也压抑不住情绪了:“好狂啊!你叶伯煊狂啊!好!好! 你代表一四二团请缨?你只是个团长!你代表不了任何人! 叶伯煊,这一次我饶了你,下一次在我的面前说这些狂妄无比的话,我关你禁闭!给我滚出去!小刘?!” 机要秘书早就抹着虚汗溜到了走廊中,把着办公室的门,帮领导站岗放哨。此时听到叶志清叫他,只能硬着头皮出现。 散落的文件夹;摔碎的墨水瓶;不躲不闪的叶伯煊;父子俩用眼神交战的尴尬场面…… “叶团长?请吧!”小刘弯腰示意叶伯煊离开。 叶志清看着倔强的儿子,心里默数着十秒钟,背过了身再次平静命令道:“小刘,送他去禁闭室。” 什么影响?什么怕别人以讹传讹?通通都是扯淡!把叶伯煊这驴脾气捋直了,才是眼下最该做的!狂妄到忘记沉稳俩字,那就该让他清醒清醒! 京都军区得知手下团长被关禁闭的消息; 正在集训中探听一四二团消息的童浩然,也听到了风声; 陪着外公加餐吃着炸酱面的裴兵,听到了外公谈起叶伯煊的“事迹”。 六个小时后,夏天坐在宋雅萍的面前抹着眼泪: “妈,叶伯煊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优等兵,从来都是佼佼者,他还特爱面子,被我爸关了禁闭……他都宁可不要命了,请缨也请出错了吗?” 宋雅萍怒拍茶几:“夏天!你够了啊!他是当兵第一天吗?让他稍息就得稍息,立正就是立正!别跟我这胡搅蛮缠,我不会出面!”她这张老脸啊,丈夫和儿子都能闹到外面了,有什么事就不能回家说吗? 夏天红肿着眼睛钻到了厨房,叶伯亭叹口气,默默地陪着夏天给哥哥包着饺子。 第六一3章心中的明月光(四更) 叶伯煊躺在卧室的床上假寐。 夏天端着热了又热、热了三遍的饺子上了楼。又是酱油又是醋和香油的,放轻脚步推开了卧室门。 “起来吃点儿东西吧?吃完再吃点儿药,感冒了硬挺不好。” 叶伯煊听到夏天的柔声慢语,坐了起来,接筷子,自己捧着托盘。 一口一个,大口大口吃着饺子的叶伯煊,瘦削的脸庞上,不知不觉间有了岁月的痕迹,两眉之间的竖纹更是比以往明显。 夏天刚坐到他的身边,他就停下了夹饺子的动作。 没看夏天,低头看着饺子。 “你是不是很高兴我不用参战?” “我是不是很胖?” 叶伯煊的喉咙处动了动: “有些胖。” 夏天低下头摆弄着手指,低声回道: “有些高兴。” 实话伤人,夫妻之间也在所难免。 叶伯煊长叹一口气,把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用着他就知道、不过如此的语气: “我知道,我还知道妈也和你一样的心理。” 他站起了身,双手搓了搓脸,打开衣柜门拿出便服穿上。 “叶伯煊,战场上枪没长眼睛,甚至越是勇猛向前冲的人,越是…… 我有私心,我从不回避! 我没有那么伟大,伟大到听你非要主动去送死、没资格还争取到关禁闭、仍旧坚持不懈还能双手鼓励支持!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很高兴!我们有家,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上有老下有小……” 卧室门关上了,叶伯煊没有听夏天说完大步离开。 涮羊肉的老字号店的包房里,李志、徐才子、张毅、瘦猴等几位至交好友提前到达等候着。 知道叶伯煊被关禁闭的,基本都在位了,除了正在封闭训练的沈刚。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叶志清下达的命令。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他们理解!理解着呢! 酒过三巡后…… 张毅说:“我羡慕刚子。他有资格,我要知道啊,我都不会前几个月的时候转业!咱当兵是为了啥?!” 李志摇了摇头:“我比你还早。现在想想当兵的岁月里,我那阵最喜欢说的话就是。不服战场上真刀真枪的练!” 徐才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那张眼镜下的眼睛早就喝红了,他一把拉起叶伯煊的手掌: “看看这茧子!知道是干啥的吗?他是当兵的,我们这手啊,哈哈。曾经也摸过枪,现在在握着笔杆子。 人生有几个十多年,十多年中投入满腔热血又只做一件事!难怪伯煊会闹事!” “嗳?听说了吗?呵呵。有为这事提前转业的,有为这事脑袋别在裤腰上去争取的! 人啊,活着得讲个理想!当怂蛋、当一辈子,今天怂、明天怂,一辈子怂,活一天得了!伯煊,你去不去都在哥们心中是条汉子!” 叶伯煊终于开口说话了,不再是从落座后独自喝着闷酒: “十年前。我还是一名普通的连长,那时啊!我就对自己说,十年,给我成长的十年,我会带出一批又一批为国为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手下。他们个顶个是条好儿郎! 为我国领土不容侵犯,为国富民强贡献力量,让那些小瞧我们的人,领教领教我国军魂! 八一字样、军帽上的标志,我们会用生命去诠释。 从那天开始,我就为了理想打拼。从未放弃!那么多岔道口,哈哈,我连瞧都不瞧! 我习惯了训练、摸枪、带兵钻树趟子。 离开家、离开妻子孩子,无法在第一时间送走我奶…… 只要我和战士们在一起从不彷徨! 十年后的我终于等来了。身上的伤、手上的茧,只为这一刻!想想心真的发烫! 可该死的,该死的……” 叶伯煊红了眼眶。 没人理解,没人支持他的理想,只差一点! 叶伯煊像个孩子一样委屈,他念念不忘的理想。在他作闹过后更是遥远。 没去过真正的战场,他叶伯煊没去过真正的战场!他最后守备?守备! “我羡慕沈刚。 声音里有失落,有跌跌撞撞靠蛮力被拒绝后的受伤,他疯狂兴奋愧疚等待,现在全转换成了遗憾。 这里坐着曾经的和现职的军人们,这个夜晚、这个涮羊肉的包房里响起了齐声的演唱。 “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宽广美丽的土地,是我们亲爱的家乡。 英雄的人民站起来了,我们战胜了多少苦难,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 那天叶伯煊酒醉后,张毅半背半拽的送叶伯煊回了家。 夏天端着热水毛巾给叶伯煊擦洗了很久,晚上十一点,夏天坐在卫生间的小板凳上,用搓衣板洗着他吐脏的衣裳。 第二天叶伯煊早早离开了。 夏天不知道他是躲着自己、还是躲着父亲。 归团后,叶伯煊会在每天晚上六点半给家里打个电话,用着上火后的破锣嗓子和儿女通通话,会问问夏天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他比曾经任何一个时段打电话都勤快了,可夏天却觉得她和他之间隔着什么。 一九七九年一月二十七日除夕,这个日子对于叶家来讲,有些一样,又有了异样。 叶志清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小碗儿每到吃晚饭时就会问:“爷爷呢?” 闹闹会在夏天还没回答时就插话道:“爷爷忙。” 两位老爷子一个动作,无语加摇头。 如果不是亲戚们最近时不时串门,家里已经好久没什么热闹气儿了。 雅萍因为伯煊,不和志清说话了。 夏天因为自学大二课程,很少弹琴歌唱了。 叶伯亭呢,摒弃了一言不合就瞪眼睛的习惯,不是看书就是发呆,偶尔还站在厨房里和王荷花学点儿做菜手艺。 就连最闹腾人的叶小叔一家,叶伯盈上学懂事儿了,不再撵鸡逗狗了,叶小叔也不话痨,只是常常意味深长看看叶伯亭。 梨树村的夏爱国和苏美丽也怅然若失。 “他爹,没孩子在身边,咱这年过个什么劲儿呢?你说明明我们都又见了一辈儿人了,可过年的人数却更少了!” “读书的读书、上班的上班,去年秋儿都回来了,小毛生孩子还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他不能老来回折腾。” “我想冬子了。他过了年刚十三虚岁,你说他会不会想咱俩啦?” 夏爱国抽着姑爷又给托人送来的烟卷,喝了一口姑爷孝敬的白酒: “闺女说,赶明政策好了,咱俩也去。你别一根肠子八下扯,耽误儿女前程。” 第六一4章战旗美如画(一更) 一九七九年元宵节刚过,最高作战指挥部下达命令: 各部队向战区开拔! 3000公里的路程,一队队不惜血染战旗的军人,奔赴前线,英勇挺进。 2月下旬的某一日,京都军区参战部队由川蜀沿川黔铁路开赴西南战区。 无数名战士钻进了闷热的罐头车,每一个人都清楚,血与火、生与死,吉凶未卜、生死难定。 3月中旬,边境爆发自卫还击作战。 炮声隆隆,硝烟弥漫,枪林弹雨…… 有的战士哭了。 他们的眼泪夹杂着对至爱亲朋的思念,他们的眼睛里也有对死亡的畏惧。 是什么让他们嘶喊着冲啊,向前向前向前! 是曾经一个战壕的战友被炸飞的场景; 是他们还欠着一顿酒、一盒烟、上战场前还拥抱的那个兄弟倒下的画面; 是挥舞的战旗,在时刻提醒他们对党对人民发过的誓言; 是他们太过善良,背着对方全民皆兵的老太太过河时,被老太太一刀捅死时那滴滴血迹。 将门虎子沈刚被炮火轰地满脸漆黑,他扔了军帽: “妈的!干死他们!给我上!” 童浩然的左胳膊被炸得不翼而飞。 他扯下自己身上的酒壶,一口闷掉后,眼中含泪大笑着的呼喊心底的声音: “给我顶上!” 眼泪流满脸庞,还有一句伴随着他飞奔的脚步: “要让我们的儿女过好日子!” 沈刚在坑道里和几个肉搏中的匪军同归于尽…… 没有参加叶伯煊出禁闭后的聚餐,沈刚匆忙间对张毅道: “等我凯旋归来,咱们好好说说心里话,我现身说法劝他。” 独臂童浩然,在炮火中灰飞烟灭,他就那么被掀到了空中了,像风筝飞向了远方…… 叶伯煊活捉他时,他满脸愤愤不平道:“下次交手,我五花大绑你!你给我等着!团长了不起啊?!” …… 叶伯煊坐在驻地的训练场上。他什么也没说,他的眼中只有手中的枪。 他一遍遍地擦着,这个动作已经冲着东方,擦了成千上万遍。 慢慢地。在叶伯煊无知无觉中,他的身后坐着翟远方、一营、二营、炮兵连、侦察连、通讯兵。 叶志清站在作战指挥部,他的左手攥拳,不攥住会哆嗦的厉害,他在听最新的报告数据。 …… 夏天用着最大的力气拉上手刹。 裴兵满脸肃穆地站在夏天的面前。这是小树林事件后,俩人有意为之躲着对方的第一次碰面。 大力甩上车门,夏天一手掐腰,一手指着裴兵,生气地大声喝问:“怎么着?你也要去请缨啊?你是不是更没资格?!” 裴兵认真的点了点头:“我要用我的相机去记录他们生前、是生前的影像。用笔写下他们的心里话。” 夏天深呼吸:“滚蛋!你是学生!你现在不是军报记者!” “可我曾经是!我一辈子就是!”裴兵激动的怒吼,他觉得自己不认识夏天了。他想象中的夏天应该和他是一样的心情。 “是曾经!如果我现在还在军报,我夏天第一个报名! 现在你我是学生!我再重复一遍!每个人都该把自己的职责担起来! 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跟我一样考第一! 用你的能力、技术报效国家!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培养大学生是干什么用的!” 裴兵倒退着走路,他边走边对着夏天摇头,他的心里是满满的失望。没人理解他,他以为夏天可以。 在裴兵转头跑走时,夏天使劲踹了一脚车门,小声咒骂了一句“幼稚!”。 再看向那个飞奔的背影时,她对着裴兵的影子大声嘶喊道:“我让裴爷爷关你禁闭!我说到做到!” …… 大院叶家门口,夏天跳下车关车门时,叶伯亭一路猛蹬自行车也赶回了家。 只有自己家,才能得到最全面的消息。 叶伯亭决定最近这段日子都回家住宿,她曾经是一个兵,和裴兵一样的想法。一辈子都是!永远都是预备役! 夏天和叶伯亭笔直地坐在沙发两侧,双手置于膝上,在叶家压抑无比的氛围中,听着最新消息。 叶爷爷问着勤务兵:“沈家知道消息了吗?” “是!” “唉!那是一个跟伯煊一样很优秀的军官啊!” 宋外公扶着叶爷爷去了楼上。老哥哥脸色很不好。 其实宋外公的心也在乱跳,自从大儿子牺牲后,他现在听不得这样的消息。 夏天目视两位老爷子上楼后,示意王荷花带走闹闹和小碗儿,她捞起电话就开始拨打。 “怕”字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深刻,刻进了夏天的骨髓中。 同时她又过于庆幸。庆幸到她想跪地磕头! 她也不清楚自己的心理,她就知道一定要找叶伯煊: “叶伯煊!你知道了吗?你听到了吗?你能想象到了吧!啊?!沈刚牺牲了!他牺牲了!我都想三叩九拜,谢谢老天给你这份幸运!你还活着、活着!” 大概真的是庆幸大过于其他,夏天在电话接通那一刹那就怒吼着说了大实话。 叶伯煊仰着头,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他强制自己压抑身体中的熊熊怒火,冷的像冰碴一样的声音:“我有事……” “你不要觉得是我挡了你的路,父亲挡了你送死的路! 行装已经备好、钢枪已经擦亮、军号已经随时吹响了是吗? 然后留给我和父母、孩子们一句你们不要牵挂,如果你牺牲了,什么狗屁山茶花来陪着我们! 它能挣钱养家啊? 它能在儿女未来的几十年承担父亲的职责啊? 它能在父母年迈时养老照顾啊? 除了赞歌,你对我们负责吗? 啊?你倒是说啊!” 夏天哭喊着泪流满面,她越是喊叫越是想大哭。她喊的如此不懂大义……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留下的眼泪有对那么多无名战士感同身受的情怀,有无能为力,有对匪军的咬牙切齿! 说者也许是无意的,可听者却句句往心里去了。 “你够了!夏天,我看错你了!你就不是个纯粹的人!”哐地一声,叶伯煊摔了电话。 叶伯亭递给夏天手绢:“你明明……为什么要那么说?” 夏天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我为什么是军嫂……” 第六一5章找上门(二更) 京都军区大院沈家…… 沈老将军和沈父得知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沈母当即昏厥了过去。 沈刚的妻子抱着丈夫的照片,用脸贴着照片中沈刚的笑脸,她一遍遍地小声呢喃着:“你让我怎么活?你让我怎么活?” 对着来沈家送消息的军官,沈老将军只说了一句: “为国捐躯,光荣!” 他说完后,拿着拐杖,留给了众人一个背影,独自上楼了。 从这天起,一名喜欢谈笑风生的老人变的少言寡语。 沈梅跪倒在沈父的面前,平日里娇娇弱弱的沈梅,此时是一脸坚毅的模样抬头看着沈父,她眼中含泪道: “爸,我会嫁人,这一次不会再挑挑拣拣,我会嫁一名像哥哥一样顶天立地的军人!只要他有这方面的品质!” 沈梅说完后,起身抱了抱沈父,再转头时,她憋回了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会落下的伤心泪。 还有侄子,她还有侄子要培养,还有嫂子需要安慰,还有母亲在等着她照顾。 …… 童家的客厅里,密密麻麻的站满了所有听到消息赶过来的童家亲属。 宁浔漪抱着一岁多的儿子,木呆呆地站在客厅中间,她两眼直勾勾的望着交到童母手中的遗书。 牺牲了? 谁给她做饭送饭? 谁在夜深人静时给她盖被子取暖? 谁在她值夜班的时候去接她? 谁又能在她烦躁时接手管儿子的吃喝拉撒? 还有谁能对着她露出似笑非笑的笑脸?明明见到她时是欢喜,却压抑着自己? 这个天地间,她还有什么? 对!儿子,她和他的儿子! 宁浔漪的眼中慢慢蓄满了泪,她看向怀中正是牙牙学语年龄的儿子。 “童童?”喃喃自语的宁浔漪,手上不自觉的用力。 长的酷似童浩然的童童慌张的看着妈妈,一岁多的孩子伸出两只稚嫩的手臂,紧紧地搂住宁浔漪的脖子: “妈,爸爸……”奶声奶气的叫完两声后大哭。 孩子的一声“爸爸”,让听者潸然落泪。 宁浔漪在孩子的哭声中醒过了神。她刚刚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时,童母犹如一股冷风刮过。 童母当着孙子的面,“啪”地一声,狠狠地甩了宁浔漪一个巴掌。 宁浔漪的脸被打偏。客厅的众人怔愣不已,孩童彻底被吓住的大哭声,以及童母的形象瞬间变成了无知村妇。 童母坐在屋地中间,头发凌乱,她拍着大腿咒骂哭诉: “我好好的老儿子。老儿子啊!都因为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他走了,走了!不要爸和妈了,不要他的儿子了,不要了!没有你、没有你,他不会走的连留恋都没有,你!” 童母忽然又一跃而起,手中的信纸被她的眼泪浸染,在众人的阻拦下,她无法继续暴打儿媳。她只能站在童家客厅大喊: “宁浔漪,你给我去死!去死!” …… “浔漪,你说爷爷生前最喜欢苦练杀敌本领、立大功、为亲人争光的士兵。 自从娶了你,我变的更加积极,我没有给爷爷丢脸。 我是从川蜀地区入的战区,走的是爷爷生前走的路,到达目的地后,手下也有爷爷曾经带过的兵…… 我打过你,骂过你,却没有告诉过你。娶了你、我从没有过后悔。 父母还有哥哥们。 可你……爷爷走了,我走了,你就只有童童了。 我信你能养育好我们的儿子,让他二十年后比我这个做父亲的还优秀。 呵呵。到那个时候啊!别忘了到墓前告诉我一声,我放心不下你们娘俩…… 浔漪、童童,我爱你们,对不起。” …… 夏天此时正在给小碗儿梳着小辫子,手上的动作经常顿住,小碗儿就会提醒:“妈?” “噢!对不起啊。小碗儿。” 三天前,夏天被叶伯煊摔了电话后,她如往常最平常的时候一样生活、学习、照顾孩子们。 叶伯亭对着这样的夏天摇了摇头。 夏天看起来太过于冷漠。 夏天的状态,就像是似乎只有用坚硬的外壳包裹,才能向哥哥宣誓她的理论是对的。 当妻子的,她明明一直比她叶伯亭要柔情似水的多…… 当女兵时,她明明比她叶伯亭要更敢于担当的多…… 她的军功章、她的荣誉证书、她的优秀士兵称号,无论哪一样,都是她一次次行走在危险边缘用命搏回来的,并且从没后悔过。 叶伯亭知道,夏天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她去了军报,她犹如强迫症患者一样,对着那些数据偷偷抹泪。 叶伯亭更坚信,如果祖国需要,如果夏天还在军报,她甚至会比哥哥还从容。从容的留下遗书,不会退缩。 也许她会告诉哥哥,让山茶花陪着你,陪着孩子们,人如果有来生,她还会当兵,还会是今天同样的选择。 只是…… 叶伯亭叹了口气,情况倒戈了,夏天就不是她预料中的那个了。 哥哥骂她活的不纯粹,是也、非也! 在夏天陪着宝宝们玩扔皮球时,王荷花站在楼梯口,对着叶伯亭挤眉弄眼了几下。 叶伯亭站在叶家的大门处。 “你是谁?”其实她心里清楚对方的身份。 “裴兵。我找夏天有话说。” “满脸愤慨的找上门之前,你要先看看叶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叶伯亭大小姐架势尽显,她不能让裴兵再寒了夏天的心。 裴兵笑了,笑的很嘲讽:“叶伯亭,我和你无话可说,我找夏天,我要问问她,凭什么干预我的事?叶家又如何,夏天又如何,管的太多了!” 被关了禁闭刚刚被放出来的裴兵震怒不已,温和的形象被他自己的几句气话毁灭的一塌糊涂。 关禁闭关的他超过了四十八小时,他现在只想问问夏天,她还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 “你和我无话可说,那我告诉你,夏天和你也无话可说。 你要是不懂道理,你大可以扒火车皮去啊? 搞不定任何手续,忘记自己身份,除了吵吵闹闹添乱,让真正关心你的人跟着气急败坏,你还会点儿什么? 我嫂子要带两个孩子,学习四国语种,没那个闲情逸致跑腿通知你家,我能向你保证她做得到!言尽如此,再见!” 叶伯亭当着裴兵的面,关上了叶家大门…… 第六一6章认命吧(三更) 夏天站在二楼的玻璃窗前,目送裴兵气愤地离开。 闹闹放下手中的玩具,抬头瞅了瞅妈妈的背影,他挪腾着小短腿儿,一声不吭地忽然走到夏天的身后,学着夏天站军姿的背影,立正站好。 夏天站了有多久,小小孩童叶莘就站了多久。 …… 实战演习归来后,一四二团由于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士气大涨。 三月中旬后,战士们陆续收听到从前线传来的最新消息,士气大振。 “振”、“震”,振奋全团加紧训练的步伐,震惊结果所带来的憋闷。 全团上下陷入紧张又肃穆的训练中。 食堂里,不再有嬉笑的声音出现; 训练场上,不再有起刺儿的老兵油子,质疑营长、连长的训练安排。 一时间,一四二团响起的都是整齐划一的齐和声。 苦练本领,才能转换成战场上的本能。 烟灰缸里,满满地烟头…… 正如夏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真话、胡话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似乎不表达出来,她的不安感会变强一样。 那么到了叶伯煊这里,更是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之前他能作为首批出发的军人,至少他还能对家、对父母、对妻儿抱歉遗憾。 可现在却通通不见了,只剩下大义凛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不想和你对话!我找我父亲!” 机要秘书无奈了,他已经连续三天接叶团长这样的电话了。Shouzhang也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了,确实没精力哄儿子。 是的,哄儿子! 在机要秘书小刘的心里,叶伯煊太过于不冷静了! 北方、尤其是叶团长所在的偏北地区,至今根本没有任何调令。 出于北方边界的稳定,其实那才是重中之重啊! 出于北方兵不适应南方气候,出于等等原因,北方的部队中,才选拔指令京都军区。其他部队都是原地待命。 蓉城、川蜀、昆城、齐鲁等等,一批又一批已经开拔进入战区,你说你一个北方团非要叫嚣着闹着去! 冲什么啊?哪来的底气啊? 这个叶团长,还跟他说话像掉进了冰窖似的。别忘了,我没比你低什么级别,比你年岁还大! 小刘气焰也上升了,如果说叶志清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那他至少要四十八小时了。 “叶团长。您父亲已经一天一夜没休息了。很多重要的电话都来不及接,请您作为守备团的一团之长,加强训练、侦察,听命令!” 第一次,机要秘书小刘没再对叶伯煊客气。 小刘忘记了,他在叶志清身边,他知道很多很多,可叶伯煊什么都不知道。 叶伯煊只剩下了满心焦急。 他满心满眼就是要弄死那些进犯边境的匪军。 请缨、一次次的请缨被驳回,他找自己的直属领导,不接他电话。找父亲、父亲也不理解他。 叶伯煊犹如被网困住、被布遮挡住眼睛的雄狮…… …… 宋雅萍基于两位老人的身体情况,特意打电话和叶二叔、叶姑姑沟通,又叫来了叶小叔商量了一番。 宋外公带着叶爷爷,在两名勤务兵的陪同下,回了南方,打算小住一段日子。 本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可两位老爷子接连心脏不舒服入院,还都是那种半夜发作的情况。 半夜啊,连找个人帮把手都需要等等的时间段。 叶志清不在家、叶伯煊不在家,叶爷爷的勤务兵又只是白天过来。 两次这样。两次都是宋雅萍带着夏天和叶伯亭,三个女人搀扶开车送去的医院。 宋雅萍心里明白,她大哥的事,是父亲的心病。最近总是传过来的消息。让父亲想起了很多,入了心。 她也明白公公是为何。他一面得知某个老战友的孙子牺牲了夸着是个好小子,一面儿又憋着自己不向志清打听情况。 公公想知道伯煊会啥时候去,还想知道能不能不去…… 叶家的两位老爷子离开了,又来了一位新人吴嫂。 现在叶家的家务活基本都归吴嫂打理,王荷花只负责看顾能跑能跳的闹闹和小碗儿。 饭桌上。没有了叶爷爷和宋外公在场,宋雅萍也就能和夏天说说真实想法了。 至少叶爷爷在,宋雅萍不会说。 而私下里,夏天前段日子除了照料孩子就是书本不离手,没给她机会。 宋雅萍看着夏天那张又瘦成了瓜子型的小脸,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你和伯煊已经好多天没通电话了吧?” 夏天的头发勉强能扎起来了,她梳着一个手指长短的小辫儿,掖了掖耳边的碎发,躲避宋雅萍的眼神道: “哪有啊妈,昨天晚上,他还和闹闹、小碗儿聊了几句。” “那不是亭子给转交的电话嘛!他不找你、你也不接,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夏天低头静静地吃着饭,不再发言。 叶伯亭端着筷子也跟着夏天一样,没吭声。 宋雅萍帮小碗儿又盛了点儿面条,才继续道: “你最近这段日子瘦的吓人,要多吃点儿。 唉!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这个当妈的最清楚。等将来闹闹长大了,你也和我一样! 伯煊啊,从小到大,正如你气愤下说的一样,他没有什么大挫折,也确实可以说他很优秀。 可并不是他做哪一行都能如此! 也许他从政就会很平庸。 他是有这个志向才坚持下来的,他的优秀是靠自己的血汗拼搏出来的。 夏天,他没有受过大挫折,他懂分寸却不会看人眼色,他还是理想主义者。三个原因加在一起,你在前面越是阻拦着,他越跟你来劲儿! 你就放手让他折腾!或者完全可以换另一种态度! 男人啊,甭说你阻碍他为之奋斗了十多年的理想,你就是在他事业上曾经指手画脚而让他变的平庸,他都会迁怒、怪罪你。 我为什么这么稳当?!其实从你父亲的态度上就能知道,他啊,短时间内去不了,你跟着急什么?” 夏天露出了苦涩的笑:“我知道,但不说就是不托底,不说服他吧,就像是……妈,万一两个字很可怕。” 夏天到底是知道北方军区只是去了少量的兵力、轮战时才能有此危险…… 还是她知道应该换个态度,没必要先乱了阵脚…… 夏天真的知道什么,宋雅萍不得而知。 夏天把自己和孩子们捆绑在叶伯煊的身上,她怕的是那种可能性…… 第六一7章多雪的春天 宋雅萍以一个婆婆的身份,用着母女之间才能有的亲密,教导也好,谈心也罢,能做到不偏心叶伯煊去和夏天面对面的交流,夏天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 第二天她跑去给刘芸过生日,包着饺子还不忘感慨: “不是哪个婆婆都是明事理的。我啊,很幸运! 平日里啊,我恨不得疯狂吐槽她,她对我不好的那些芝麻绿豆的事,我都能倒背如流。我和我亲娘大吵过后,马上就能忘了到底是因为什么。 唉!偏心,首先得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偏的。 婆婆在婚姻关系中,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这个角色,你可以说她做的不足,但是大方面,我婆婆做的很到位。 我也生了儿子,扪心自问,几十年后,我还不一定能做到这样呢!” 刘芸对于夏天的实心眼很无语。 刘芸明白“吐槽”俩字是啥意思之后,她真心想告诉夏天: “你该继续吐槽,因为你婆婆再好不是冲你。是怕你们夫妻感情不好,怕她孙子孙女不好。前段日子都把手指快戳你眼睛里骂了,还好龋∩挡簧蛋。俊 她认为夏天是那种给几句好话,就会变的恨不得给人掏出心肝的人,所以对此保留了意见。 其实夏天知道也会摇摇头。 心眼啊,冲外人使,别让人使了手段欺负自己。 至于对待家里人,憨厚一点儿、挺好…… 夏天在那天饭桌上和宋雅萍沟通完,她自己回到卧室后也自省了。 她尽量让自己跳出妻子这个身份,以叶伯煊的立场去思考,想的虽然没有多深刻。但是一声叹息是有的。 这天晚上,碍于宋雅萍在电话响起时,示意夏天去接,夏天面上表现不情不愿,不过倒是挺听话…… 叶伯煊听到夏天的声音愣了一瞬。 “喂?” 满口酒气,浑身散发着郁气的叶伯煊,确认夏天无误。开口即是讽刺: “夏天。有劲吗?你当初嫁我时想什么呢!嫁我就该明白你一辈子是军嫂,害怕别嫁我啊!现在给我整这一套?晚了点儿吧!你好日子过多了?你念大学念到忘记自己穿过军装了?” 夏天的脸色涨红:“叶伯煊!你喝多了吧你!” 叶伯煊猛地跳跃站起,哐当一声。脚边的椅子倒地。 夏天隔着电话都听见了,她随着椅子倒下的声音深呼吸。 “像你这样自私的活着,我宁可选择有军人的尊严去死!你这种人,老子见多了!最讽刺的是。我的枕边人我没有看透!我要知道你这样……” 伴随着叶伯煊的怒吼,断线的声音直达夫妻间的心里。 挂断了。断线了,亦如叶伯煊和夏天之间。 夏天被叶伯煊的酒后吐真言伤着了。 她在宋雅萍、叶伯亭、孩子们的注目礼中,哆嗦着两手、哆嗦着心,表情平静的扶着把手爬上了楼。 我要知道你这样。下一句就是不会娶了吧? 害怕别嫁我。 自私的活着。 忘记自己那身熨烫进心底的军装。 句句戳她心的话,满满地流露出对她的失望。 夏天背靠着卧室门,她慢慢松开了紧攥的拳头。 楼下的叶伯亭快要气疯了。她捞起电话打给她哥。 宋雅萍站在客厅中间压制着情绪劝道:“亭子,你不要添乱!” 叶伯亭和宋雅萍虽然没有听清那对小夫妻到底讲了些什么。但并不难猜。 叶伯亭重复摇电话,对着宋雅萍大嗓门: “我哥是不是有病!人家夏天自始至终说过什么过分的吗?他有那个能耐,去军区又喊又吵啊!谁欠他的啊?” 叶伯亭烦躁,她反感所有男人在外面没能耐、回家跟妻子使厉害! 叶伯亭无论摇多少遍电话,都注定对方不会应答。 叶伯煊带着一斤半的酒气跑到了后山坡上,他一圈一圈的绕场疯跑,他清晰的记得他刚刚骂夏天的每一句话。 …… 原来夏天一直劝自己,他可能是逆生长,到了中二期,太过热血,已经到了非要让热血开花结果的时期。 他可能实在是太憋屈,尤其是实战演习还赢了,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才如此反常。 六岁开始结交,并肩作战的好兄弟沈刚牺牲了,他伴随了叶伯煊整个青春年华。 童浩然那个似对手又似兄弟的人也离开了。 那么爱美的人,一声不吭地就能剃成秃头,当初是胜券在握吧。 而自己在很多时候,没有把握好劝他的分寸。 可今天,夏天再也做不到如此劝自己,做不到替叶伯煊找借口。 不一样了。 她的丈夫不是只把负面情绪发泄给最亲近的人那么简单,而是认为她夏天配不上他。 认为她的思想品德有问题,认为他和她没有共同话题,精神层次存在差异! 她成了让丈夫怀疑的人,成了那个“我和你说不到一起去”的那一位。 夏天对着镜中的自己哭着哭着笑了: “叶伯煊啊,你高看了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不是普通的女人?” 从那天开始,夏天再没有和叶伯煊说过一句话,叶伯煊也从没有打电话找她。 …… 六月的天儿,叶伯煊满头大汗推开办公室的门,正要拿着毛巾皂角出门冲个澡时,电话响了起来。 “啊,张毅啊,行啊!你就说什么时候过来。我晚上能出团三个小时左右,到了直接饭店见吧。” 类似像张毅这样的饭局,叶伯煊最近接待了三次。 其实没人来找他,他仍旧会每天晚上都喝酒。 和普通战士、和翟远方、去马大山家,只要晚上六点半给儿子、女儿打过电话后……天天如此。 叶伯煊坐在办公椅上,侧头看向窗台上的花盆,那是一盆野花被他家养着。 他喜欢那几朵小黄花,无论怎样的风出雨打,它都能顽强地活着。 不褪色、朝气蓬勃。 不像其他的花,长的美,却无法触及。 他静静地瞧了几分钟,才看了看时间,拿起电话。 夏天一手一个拽住宝宝们的小手: “来,闹闹、小碗儿,听口令来,立正!稍息!乖,妈妈给你们量一量个头喽。” 夏天手执着尺子,她要给儿子闺女做几件衣服。 电话响起时,夏天侧头看着电话筒。 “妈妈,电话,你得说你好啊,嘻嘻。”小碗儿神秘兮兮地凑到夏天的面前,就差站不住直接脸贴脸了。 夏天挪了下身子,回头看向在院子里腌萝卜的王荷花和吴嫂。 第六一8章一边失去,一边寻找(二更) 叶伯煊的“喂”字出口,夏天感觉自己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 有多久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了? 还是对他太在意,即便她早已经调整好自己。 “嗯。” …… 叶伯煊停下了手中转动钢笔的动作。 夏天也不再说话,等着叶伯煊。 还差几个月,夏天嫁叶伯煊就要满五年。 他当初娶她时,格外满足。 她当初嫁他时,觉得找到了幸福。 他们一起手拉手,在唐庄那个随处可见塌陷的城市,用爱情俩字抵挡了老天给这世间最大的残酷。 大婚时的片段还在俩人的心里,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也会有相爱着却沉默不语的阶段。 夏天面带对着外人才有的微笑,温柔得体,眼神落在扶梯处,她握着电话筒,心里是满满的怅然。 叶伯煊半张着嘴,嗓子眼却似被堵住,他觉得他很孤独。 目前的阶段,他就像一个人开着长途,还是迷途,当兵当到了不知道前路。 如果夏天是苏美丽,她会摇着他质问:“到底是因为点儿啥?” 如果夏天是宋雅萍,她会在他面前带着声音小声啜泣,示意对方哄哄自己。 可她不是,她是夏天。 夏天是那个和你好时,她能爆发出最热情的姿态,被伤着了会把自己紧紧束缚做最有规矩的女人。 同样的,叶伯煊也不是夏爱国,他做不到对媳妇挥巴掌后,在午夜梦回拉着妻子粗糙的手心疼后悔叹气。 他更不是叶志清,懂得时刻控制好情绪,用人生智慧明白了妻子是最不易的,最不能伤害的那个人,因为承受不起。 叶伯煊和夏天都要求精神上的契合,以至于两个月后,他们像演哑剧一般。 闹闹跟个小大人似的。老老实实地坐在夏天的身边,他皱了皱小眉头,用着稚嫩中还带着肯定的态度强调道:“是爸爸!” 小碗儿眨眨大凤眼,一副疑惑的样子。歪头看夏天:“爸爸吗?” 夏天用鼻头碰了碰小碗儿的小胖脸,笑道:“是爸爸呀,小碗儿要不要说话?” 话筒递给了女儿,她坐在一边儿等着,再把话筒递给儿子。直到宝宝们都和叶伯煊聊完,她接过直接挂断。 …… 夏天现在不仅是学校的一道风景,她也成了夏秋所在的家属院一景。 几个月前的胖妞,现在不足一百斤。 原来这个胖妞开车上下学,走哪都是路过,只有她同系校友能近距离接触。 现在这个略瘦的美女,身上散发着少女的纯情、少妇的妩媚,平衡的美。 白衬衣、蓝色半截伞裙,披着柔软的长发蹬着自行车; 抱着几本书穿梭在图书馆; 旁听其他语种课程时,会静静地坐在角落。时而目不转睛的看黑板,时而低头专注的记录。 状元不开车了,接地气儿了,可奇怪的是倒沾上了仙气儿…… 有上了岁数的大娘和小毛聊天时说: “你小姑子啊,我都爱瞧几眼。她也没打扮的花枝招展,就是素素气气的衬衣和棉布裙子。可往那一站,看着就大大方方,让人不自觉想聊两句。就是太瘦了,你这样的正好。” 小毛灵动地转动大眼睛,比刚来京都时胖了一圈儿。有些婴儿肥的小脸蛋上全是骄傲:“我也爱瞅!” 当然漂亮了,妹妹画图,她给做的衬衣和裙子,做了好多套呢! 小毛此刻正站在小区门口。热情洋溢的对着远处骑车过来的夏天挥手,她略有些兴奋,心里还有那么一点儿发慌。 “嫂子,你找我有事?你这时间应该上班啊?” 小毛使劲点点头:“别吵吵,走,跟我回家再唠!我没耽误你学习吧。” 夏天呵呵笑道:“知道还命令我必须第一时间赶到。” 俩人进了屋。小毛对着夏天不说话,她挠挠鼻子,这是她紧张的表现。 “说吧。”夏天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凉白开,仰脖干掉半茶缸子,这刚六月中啊,七月八月可咋过,又不能穿热裤和T恤。 “那啥,你跟我合伙吧!今个儿娘也去县里和小姑汇钱去了。我要留下我们厂子有点儿瑕疵的细帆布。” “啥?多少匹?” 小毛再次挠挠鼻子说了个数,还告诉了夏天内部价。 夏天呛到了:“哎呦,嫂子,你监守虽没自盗、但占这么大便宜,不会丢了工作吧?” 小毛瞪夏天: “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多亏啊,多亏我们主管这事的领导家孙子病了!我可带着五十块钱去探病,还拎四条大鱼啊!不能提,一提我心脏疼。 我给她叫出去唠了唠,外销比我这是贵点儿,可它有瑕疵好吗?有的都被染坏了!可左可右的事,她还以为我神经病呢! 这中间夹着你婆婆给我介绍工作,我不会让她受人诟病的。” “大手笔啊!嫂子!千万别对人家孙子病了这事庆幸,咋不厚道呢!你是咋想的?真敢干!不怕砸手里?” 夏天确实是想采访采访小毛。留、指定是留下,她就想知道她哪来的胆子。 小毛坐在夏天身边,此时倒是平静了:“你总不能让我真蹦爆米花吧?那是细帆布,你们背那书包、做鞋啥的……” “对!他们都恨不得人手一个!还有箱包面料、手袋、背包、桌布、台布,甚至画布。不行,我得跟你去仓库瞧瞧,到底瑕疵成什么奶奶样儿了?嗳?还有啊,嫂子,你能搞到纱吗?” 小毛皱眉:“妹妹!我一个库房保管员,你拿我当厂长了?我还想多干半年呢,我那工作踏、踏了人情。别再让人给撵回家。” “哎呀,弄不到就说弄不到的。废话真多。走,咱俩边走边聊。你不就有点儿犯愁销路吗?” 小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裤脚边儿,脸上带笑肯定道: “错!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京都这弄回家那面无论是啥,一准砸不到手里,她们都买不到!帆布不怕搁,秋冬正好。别忘了跟我一起缝书包,豁出去买两台缝纫机了!” 通往纺织厂的小路上,姑嫂两人在大太阳下猛蹬自行车,夏风吹拂,传来了小毛的牢骚。 “还不是你哥,那个没出息的!他居然摇着个芭蕉扇躺凉席上畅想啊,畅想他能继续念书,说是还怕他不干工作了,我和冬子、月芽住露天地……” 第六一9章一纸调令(三更) 半夜时分,一名三十多岁的团长,一名五十多岁近六十的政委,他们比肩站立,双眸所落之处是一四二团的营房区。 “伯煊,我们以后不是搭档了,老哥哥说你几句。 你一直很沉稳,最近很激进,不该这样的。 看看那些毛头小子!你是谁,是他们的长官,是最该稳住才能下达最正确指令的人。” 叶伯煊紧紧地抿起唇。 “伯煊呀,别太拼……”翟远方劝着叶伯煊要控制住情绪,但他自己的眼中却泛起了泪花,再也说不出其他。 他哽咽地拍着叶伯煊的肩膀:“我们都要离开一四二团了,高升,喜事儿!舍不得……”翟远方使劲抹了把鼻子。 叶伯煊眼圈儿红了,忽然回身抱住翟远方,他的声音里有颤动:“老哥,谢谢你,谢你这么多年。”这一刻,叶伯煊感情外露了。 翟远方去了总参,仍旧是一名参谋,官升一级。 一纸调令,叶伯煊去了京都军区作战指挥部,被认命指挥部里的副部长,官升一级。 叶伯煊用出生入死的战功,在自己最好的年华,以一个少有的二十多岁的年龄踏上团长之位。 一四二团的团长之位,他一坐就坐了整七年。 有一种自强叫光芒。 翟远方以老练老辣著称,他配合、扶持、甘心情愿做叶伯煊的幕后参谋。 有一种引导叫方向。 当一四二团全团上下得知消息时,叶伯煊和翟远方下了最后一个最不明确的指令。 “全体都有!正常训练!” “对,你们都该干啥干啥!” 七年前,叶伯煊站在战士们面前,犹如标枪。满眼不屑的盯着一个个所谓选拔上来的精英。 在士兵眼中,那时的团长像长了獠牙的大怪物,非要硬生生给他们练成钢铁侠。 七年后,他们懂了团长的用心良苦,懂了他为啥要跟着他们跨雪原、钻树趟子,不停调高野外训练难度。 七年前。翟远方在战士们心里是老狐狸。 七年后这个老狐狸真的老了,他满脸皱纹的笑着,慈祥的像个老父亲,亦如他在夜晚会苦口婆心的找想家的士兵谈话。 两台吉普车驶出一四二团时。叶伯煊和翟远方同时怒喝: “胡闹!” 那一张张黝黑的面庞,一个挨着一个站在通往京都方向的路边,以最标准的军姿守卫。 发令兵摇动旗帜,马大山、刘行天、王建树等本该野外训练的各营营长,用着最大的声音齐声喊道: “向团长、政委。敬礼!” …… 叶伯煊猛踩油门,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就把后车甩的无影无踪。 “爸,我叶叔怎么了?他好像并不高兴。” 翟远方抽着烟,侧过头瞧了一眼大儿子:“唉!他心里不痛快。七年时间,一四二团没放过一枪一炮,你爸我和你叶叔却升职了。” 翟远方的老来女娇俏的笑道:“爸爸,我能和哥哥去京都读书了。你们为啥升职还不开心?” “因为啊,我们舍不得亲手带出来的团。没带过他们去驰骋疆场是个遗憾。如果可能,我想一辈子当那个政委。你叶叔当团长。” …… 对于叶伯煊被调回京都军区的消息,夏天甚至比叶伯煊这个当事人知道的还早。 听到叶志清装作无意间提到的调令,夏天表面上无波无澜,实际上心里确实是有触动的。 她不信这里面没有公公的手笔,因为叶伯煊实在是折腾的太狠,翟远方还默默配合压制不住,恐怕公公是怕叶伯煊作出事儿吧…… 她听着婆婆和叶伯亭不停地追问叶志清,自己却起身带着孩子们上楼了。 夏天不知道,她现在的状态让叶志清侧目,让宋雅萍对着她的背影叹气。让叶伯亭冷哼:“我哥活该!” 夏天忙着呢,她抓王荷花当壮丁,和小毛一起做着书包,合计着账目。心算着让她爹啥时候出动,不仅上学读书管龙凤胎,还得时不时窜一窜胡同口,观察一下外面的大形势。 她还得劝呢:“嫂子啊,辞职吧,我和我婆婆已经说了。你挣那点儿钱干啥?” “为你哥的面子!双职工有面子!没他啊,我早不干了!” “面子就是鞋垫子!你得照顾月芽、照顾冬子,天天熬到半夜三更,咱赚钱没意义!” 小毛装柔弱,对着夏秋完全跟个需要安抚的小猫咪似的:“秋哥,咋办啊?你是一家之主,给拿个主意呗。” 夏秋眯着眼睛,两手掐着腰,围着客厅绕圈儿,那可是铁饭碗,别人脑袋削个尖儿的争取,他家毛和妹妹要辞去,哎呦,好为难。 最后夏秋回头一瞅小毛那张又瘦下来的脸,一咬牙一跺脚: “你那食欲都苦夏了,可见不能折腾了。不去就不去。不过毛啊,那老些钱呢,别砸手里。” …… 这天,夏天放下书本,跑到院子里瞧了一眼挖虫子的俩孩子,看了看日头,撸胳膊挽袖子用缝纫机开始制作书包。 宋雅萍一进家门就被气着了。 她刚下了手术台,外面虽然是傍晚可还是热,本就疲惫,进家门看到满客厅破布条子就烦躁。 “这伯煊眼看着就要回家了。你不做点儿好吃好喝也就算了,孩子们扔在院子里,又是地窖又是水缸的,你心怎么那么大呢?!” 仰脖干掉一杯水,宋雅萍骂着还不解气,绕到夏天身边,用手指敲着缝纫机: “咱家缺你那俩钱啊?你们穷折腾什么?真是越穷越能瞎折腾! 好好的工作不干,好好的大学浪费时间整这个!我刚才亲眼看见小贩被抓走了!” 夏天抬眼皮,用着平淡的双眸看向宋雅萍眼底:“妈,因为穷,所以才要折腾。” 宋雅萍被呛的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夏天都多久不顶嘴了,又犯病了! “你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夏天,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做完了出门去卖这些破玩意,万一被人抓起来,丢了我叶家的脸,我可不管你!我真是跟你丢不起人,叶家少你吃喝了?你要做这些让人瞧不起的事儿?!” “妈,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再给俩孩子洗澡。” 夏天就跟没听到宋雅萍说什么似的,收拾了几件成品包,骑着自行车去了夏秋那…… 叶伯煊进家门,并没有看到夏天…… 稍后有lingchatan和氏璧加更,今日四更。 脚崴了,左脚肿成了馒头,这回不得不老实点儿码字了,呜呜,让一个机灵又贪玩的可爱女人装一二三木头人,好难…… 第六二十零章倾听无言的旋律(lingchatan和氏璧加更) 叶伯煊拎着两个黑皮包进了卧室。 他表情平静地挂着一件件衬衣、长裤、军装,放置好叠的整整齐齐的背心和袜子。 他进门没看见夏天,并没有意外,也没有问问。 宋雅萍笑的眼角出现了两道很深的皱纹,敲开了卧室门: “伯煊,是吃云吞还是饺子?” “妈,以后我天天在家吃饭,面条就成。” “好!妈就盼着你回京都,盼了好多年啊,终于调回来了。”宋雅萍乐呵呵地又下楼张罗: “吴嫂?吴嫂?赶紧着,包牛肉萝卜馅的饺子!” 晚上七点半,现包饺子,除了叶家真没谁了! 叶伯亭撇了撇嘴,拽住小碗儿:“碗儿啊,告诉姑姑,你怎么刚才不和爸爸打招呼?” “那是爸爸?” 小碗儿的声音一出,闹闹抬头,扔了手中夏天绘制的画报,认真的看向叶伯亭。 叶伯亭很负责任的点点头。 小碗儿咬着手指头,含糊着问闹闹:“你也没嗨?” 闹闹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肯定道:“没嗨。” 俩娃沉默了,低下了小脑瓜。 早在三天前,妈妈可就嘱咐了,见到爸爸要热情点儿,要打招呼,要不然爸爸会伤心的。 他们好无辜啊,真的不认识那个“叔叔”,太突然了! 真让人心酸啊,叶伯亭觉得她还想理解她哥、又更反感她哥了。 叶伯亭一边一个,搂住俩娃:“一会儿再嗨,来得及。对了,要叫爸爸。他可天天给你们打电话呢!” 孩子们都不认识爸爸了,这得多久没回家了,还有…… 哥哥瘦了,不比夏天反差小,不知道待会儿那对夫妻碰面的情形会如何。 …… 叶伯煊站在书架前正在整理着自己的书籍,写字台上放着一个日记本。本子并未合严,他对着那个日记本愣神了两分钟。 纤长的手指挑开了本子,他没有拿起来阅读,因为上面书写的笔迹龙飞凤舞。夏天的风格,写大字。 “我陷得比你早,你爱的比我少,优雅不见了; 别那么骄傲,我随时可能走掉; 你欠我拥抱。而我却一再对你微笑,夜太长月光必定会冷掉!” 叶伯煊抿着唇冷着脸,他想撕烂这个本子,他紧紧地攥住拳…… 几分钟后,叶伯煊脸色很不好的下楼了。 当看到闹闹和小碗儿时,叶伯煊又变成了慈父,主动蹲下身,背着儿子、抱着女儿,他想套套近乎。 一个小时后,爷仨并排坐在餐桌前。父亲吃馅儿,俩萌娃吃饺子皮。 宋雅萍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乐乐呵呵,她甚至都忘了跟她生气出门的夏天了。 叶伯亭跑到大门口眺望了几遍,萌娃小碗儿童言无忌: “妈妈吃馅儿,宝宝皮儿。” 楼上的卧室里,那个日记本就像从未被打开过一样。 夜风吹散了窗帘,吹开了那个本子,里面还有“最初的梦想”等等歌词。 那个本子是夏天的随笔,她怕自己长时间不唱都忘了。没人跟她K歌啊,七十年代和八十年代流行血染的风采。 她不否认最近哼哼这歌当消遣。 有时候啊,什么都怕凑巧,巧到叶伯煊和夏天精神疲惫。磨到最后没了尖牙,无话可说,却紧握住维持着一个家。 …… “冬子,快期末考了吧?我也不给你施加压力,正常发挥,姐姐信你。” 夏冬真想仰天长啸。不给压力还带着一句“姐姐信你”。 “嗯。”夏冬没了吃瓜的食欲,拎着语文课本回了自己屋,他得背两个范文啊,万一小升初语文作文题目“我的……” 难道还写“我的姐姐”? 算了算了,放过她吧。哭的那么可怜,那阵儿日子,他姐还开车偷偷摸摸跟踪他。 他和女孩子跳了两下皮筋,他姐居然眼睛瞪成铜铃状,他其实就是逗逗她,他最烦小女孩叽叽歪歪。 小毛拿着毛巾递给啃瓜的夏天,碍于夏秋在一边儿,没有问咋的了。 唉!这么晚了,还不惦记回家,心里要是痛快就怪了!那哥俩还挺乐呵的呢,以为夏天恋娘家!心比水缸还粗! “让你哥送你吧?” “对!对!我待会儿骑车带你,然后我自己再溜达回来。” 夏天伸了伸懒腰:“和你们一起看月亮吃瓜真好,好久没这样了。” 夏秋憨厚地给夏天扇着扇子,怕蚊子咬着他妹妹:“那明天再来呗!咱家有仨瓜。” 小毛在旁边听的无语,却从不在人前质疑管教夏秋。捧着哄着夏秋才是她李天天的常态。 夏天笑了,用着最亲切的东北话答应道:“嗯那!”蹬着自行车回家了。 夏秋这个不放心啊:“就等我穿个衬衫的功夫,你说她自己,天儿这么黑了……” 小毛翻白眼:“你妹妹被号称夏大侠,一两个小毛贼靠不上前儿,秋哥,咱家墙上贴的大奖状不是闹着玩的。” 俩人爬着楼梯,夏秋碎碎念:“毛啊,你可不能学甜甜啊!她当兵的,你……” “那当然了,我胆子小。”小毛忘了她敢拿砖头拍人的场面了。 …… 夏天推门进屋的时候,被孩子们热情的抱住,他们想往上爬,和夏天亲昵的叫喊着“妈妈、妈妈”。 前后对比,叶伯煊坐在餐桌边儿喝着茶沉默,心里却很不好受。 “这都几点了,才回家!不知道让人惦记吗?”宋雅萍织着毛衣,立着眼睛质问夏天。 “在我哥家多呆了一会儿。” 叶伯亭坐在沙发上,用眼神来回溜她哥和她嫂子。 “回来啦?” “嗯。” 一个浅笑着问废话,一个面无表情的也回答废话。 正在叶伯亭即将要品出哥嫂之间是什么眼神变化时,宋雅萍开口给打断了: “得了得了,我给闹闹和小碗儿洗澡。伯煊开了好几个小时的车,你俩都上楼休息吧。” 宋雅萍说着扯过俩萌娃:“跟你爸爸妈妈说晚安。”领着孩子们回了卧室。 他瘦了…… 她瘦了好多…… 这对儿近一年没合过房的夫妻,都着背心和到膝盖处的短。裤,他们默契地平躺着闭眼假寐。 没一会儿的功夫,叶伯煊的呼噜声响起。 夏天在黑暗中数着一二三只羊,除了问我新牙刷放在哪里,他现在再对我说不出其他。 当夏天睡熟时,叶伯煊睁开了清明的眼睛望着黯淡的月光,很久之后才入眠…… 第六二1章再回首(一更) 夏天在贾圆和廖莎莎的宿舍里,三下五除二的干掉了两个大饼子、一碗粥,拿着手绢擦了擦唇后利索离开。 门关上,几个小丫头刚刚松口气,夏天开门探头探脑道: “你们午休吧,我得看书去!我建议你们最好一起!又快放假了,感觉像是没学到啥似的!睡午觉不会浪费时间吗?你们考虑考虑?” 夏天也想在枯燥的学习旅程中,有个伴儿…… 裴兵、裴大少,被她的“禁闭令”得罪的无影无踪了…… 廖莎莎满脸呆状样儿: “夏天姐姐,我的亲姐姐啊!你就放我们一天自由活动吧。你那学习的劲头就跟你肚子似的,无底洞!求知欲太强,学那么多,会被累哭的!” 夏天叹息一声:“我是少妇,你们是少女时代。唉!这就是不同哇!” 拉着长音儿“哇”,夏天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走廊深处。 她晚上得做包给嫂子送货、带娃给宝宝做学习卡片、敷面膜让自己水水嫩嫩的,她的时间得挤一挤。 早上四点还要起床背单词,压腿练瑜伽不再被叶伯煊说“有些胖”,难怪她会“哇!” 一个人的生活,她早已经习惯了,那对她来讲不是承受,而是心甘情愿。 夏天钻进图书馆里,她叼着根铅笔,她站在一趟趟的书架前,认真翻阅着,嘴里叽叽咕咕着。 夏天顶着大太阳跑到图书馆在书海中遨游时,叶伯煊也顶着个大太阳,左手捏着个纸条,右手拎着一大堆水果,站在长的一模一样的楼前驻足观望。 一身军装的叶伯煊,出现在政府官员才能分配的家属楼前,让观者有些稀奇、又不足为奇。 因为这里曾经住着童家的童浩然。 “您好,大娘,请问……”叶伯煊停顿了一下:“人民医院的宁浔漪是住在这里吗?” 宁浔漪身上系着围裙。飘逸的长发也已经高高竖起,敲门声响起时,她拎着铲刀冲到门口:“谁呀?” “叶伯煊?” 曾经的宁浔漪,想象过无数种版本再和叶伯煊碰面。可她从没想过,再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宁浔漪想要两手搓搓围裙,一抬手看到了铲刀,她满脸通红的想说点儿什么。可…… 也就是几十秒的时间,宁浔漪忽然释然的笑了。 她挥动着铲刀指向客厅的方向,换了称呼: “伯煊哥,没想到是你,快进屋坐。” “菜糊了。”这是叶伯煊对宁浔漪说的第一句话。 俩人话音儿刚落,屋里一岁多的童童哇哇大哭。 叶伯煊赶紧放下水果拎兜,大踏步的进了屋抱起了孩子,而宁浔漪奔向厨房抢救午餐。 “爸爸!”童童抬起泪眼,他看到了军装,他看到了爸爸。他想爸爸。 童童两只小胳膊圈住叶伯煊的脖子,哭的更加凄惨,他被小板凳刮到了手:“嗝,爸爸,呼呼。” 叶伯煊觉得自己的心酸酸的:“好,呼呼。” 叶伯煊对着孩童的手指吹着气,摸着童童的脑袋瓜哄着。趁着孩子情绪稍许稳定时,他的眼神落在了照片上。 客厅衣柜的镜子上,夹着很多张童浩然不同时期的照片。 叶伯煊的眼神最后落在了一张在大比武时,童浩然赢了自己的照片上。 童浩然笑的神采奕奕。笑的格外骄傲…… 现在再回想那几天的时光,叶伯煊只觉得:我可以继续输给你…… “伯煊哥,其实浩然不是把你当对手……唉!我猜想啊,你可能是他在学生时代最崇拜的人。” 宁浔漪温柔的笑着。和叶伯煊一起看着照片里的童浩然,亦如老朋友们在叙旧。 叶伯煊把孩子递给了宁浔漪。 “也许吧。” “你得自己倒水,你看我这……呵呵,自从他走了,我就把家里过成了这样,我想复原成他在的样子。难度太大了。” 宁浔漪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仍旧是笑着的模样。 叶伯煊看着这样的宁浔漪,看着和童浩然十分相像的童童,他觉得自己的语言很匮乏,他找不到恰当到能安慰她们的话。 宁浔漪越是抱着挂着泪滴的童童笑着,叶伯煊越是难受的要命。他心里堵的厉害。 叶伯煊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最后斟酌一番后,问出的却是戳宁浔漪心窝子的话: “成了烈属……嫁给军人后悔吗?” 宁浔漪低头哄着孩子,闻言抬头看向叶伯煊的眼底,这个时候的她,笑中含泪。 她用着毫无难过、又十分肯定的态度,柔声回道: “不后悔。 这一辈子还很长,可无论生活赋予我和童童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他活着时,很宠我。 他离去前的书信诉说他牵挂我。 我明白他离开那一刻,也必定最放不下我。 现在他和爷爷在那边作伴,替我膝下尽孝,他其实还是陪着我的。 他不是曾经,他不会成为过去,他会在某个地方一直陪着我和童童、爱着我和童童。明天他也依然爱我!” 叶伯煊忽然站起,他低着头迈着最大的步子落荒而逃,他连句再见都没说,也忘了来这一趟的初衷。 叶伯煊就像逃亡一样,到了楼下,拉开手刹,油门踩到底,急速的逃离。 他没告诉宁浔漪:“如果以后有任何难处,可以随时找我。” 他了解宁浔漪过的并不好。 童浩然的牺牲,童父童母仅凭那一封信就给宁浔漪定了罪,他们和宁浔漪争夺血脉,童母更是有空就上门欺负那娘俩。 叶伯煊开着车,漫无目的行驶于京都的大街小巷。 菜糊了的味道; 嘱咐孩子只能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 客厅里来不及收拾的狼藉景象; 宁浔漪手忙脚乱的给童童泡奶粉的样子。 叶伯煊觉得他的眼前出现了很多,他根本无须想象,就能了解的现状。 …… 在叶伯煊离开的时候,宁浔漪抱着孩子来到了窗口,她目送着叶伯煊似逃离一般的开车出了家属区。 她低下头,笑了,笑的比以往更平和、更妩媚。 叶伯煊已经成了伯煊哥,那只是个以前大院的朋友,不是吗? 她抱着童童,脸贴着脸,自言自语道: “所有的母亲,其实最爱的是孩子。” “爸爸。” 第六二2章有根刺,摇曳在心中(二更) 叶伯煊完成了下午的工作,想了想,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张毅。 “找个地儿喝酒?” 张毅这面儿忙的焦头烂额,可他愣是装出闲的要死的状态: “成啊,你说地儿,我一准儿到!” 哥们心中有团火啊,要是不陪着,张毅实在怕叶伯煊憋死自己。 …… 叶伯煊两手摊开,作出投降状。 他手上的表盘,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道光影,似在提醒他:你浪费了一天的光阴。 下午翻阅的三份文件,叶伯煊一个字都没有看入心,工作效率很低。 耳边就像是回荡着沈刚的妻子在看到他那一刻,大声哭泣的声音,沈父一夜之间白了头,背转过身的小声啜泣声。 脑海中总是能想起宁浔漪笑中带泪的样子。 …… 叶伯煊没有准时回家,跑到外面和哥们聚会喝酒,失望的是宋雅萍,以及装作无事状态赶回家的叶志清。 夏天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她刚刚放松下来,又怔愣住了。 夏天食之无味的戳着大米粒。 她夏天、他叶伯煊,把原本幸福的小日子,变成了现在的划地为牢。 …… 夏天的心里凉飕飕的,她竭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持最好的状态陪着孩子们。 闹闹还好,小碗儿懒得动会影响长个子,而她这个当妈的白天无法监督,只能挪到了傍晚。 一身蓝色小格子睡衣的闹闹,站在院子里跳着。 夏天鼓掌打着节拍: “一大大,二大大,三大大……我儿子好棒喔!跳了那么多下呢,每一下都像要飞起来一样!长高高,长高喽,会护体神功喽!” 夏天为了鼓励闹闹。她还要夹着闹闹的腋下,让闹闹两腿离地,抱着飞一圈儿。 一身粉色小格子睡衣的小碗儿,嘟着嘴巴不乐意着。她懒得动。妈妈明明清楚的很! 大晚上的,为什么总是折腾她?真是搞不懂! 夏天蹲下身,蹲在明显比其他家娃要胖墩墩的小碗儿面前,柔声细语的安抚: “小碗儿和妈妈一起做运动,像哥哥一样长高高好不好?” “不!妈妈。碗儿想冷静一下。” 闹闹上前,手指指着妹妹的鼻子尖:“小心妈抽你!” 夏天…… “他眼大嘴小鼻梁挺,腿长胳膊长倒三角型,他的名字叫叶莘! 你有胳膊还有腿,还有鼻子还有嘴,你的名字叫叶胖莞! 他长的帅气,一群女生前呼后拥,他特别有面子! 你没心没肺,一群男生前呼后拥,找你掰腕子! 叶莘多吃一点儿就害羞了! 你叶莞还没喂呢就吃完了! 来。闺女,跟妈妈跳起来,女神和女汉子!女神和女汉子!呦呦!动起来!” “噗!”叶伯亭拿着本经济管理类的书籍,趴在客厅的窗台上,向外瞧着热闹。 叶志清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拿着文件,摇了摇头。 他在等儿子回家,他要和伯煊谈谈。再侧头一瞅叶伯亭更上火。离婚小青年趴那还没心没肺的笑着,儿子、女儿都让他闹心。 正在小碗儿身心疲惫,想学着她奶奶的样子装虚弱说“碗儿的头疼”时,大门口传来了引擎声。 夏天和闹闹同时看向大门口。只有小碗儿盯住了“女神”闹闹的脑门! “啪”地一声,小碗儿对着闹闹的脑门,一巴掌给哥哥呼倒。 “嗳?”夏天急了,赶紧蹲下身。 小碗俏皮地歪着小脑袋瓜。伸出一个肉呼呼的小巴掌: “蚊子!” 夏天无语,真是女汉子。 闹闹这个“女神”也很有范儿,他躺在地上还不忘摆姿势,不哭不闹还挺欢喜的对进门的叶伯煊打招呼: “爸爸,萨瓦迪卡不。” 夏天被儿子惊住了,她满脸惊讶状。 叶伯煊喝的醉醺醺。进门看到儿子和女儿的欢喜,在看到夏天那张一副意外的样子后,拧起了眉头。 “怎么着?我不能回我自己家啊?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夏天拽起闹闹,蹲在孩子们的身边,给闹闹拍打着睡衣上的灰尘,她低着头回避着叶伯煊的问话。 “夏天!我问你话呢!” 叶伯亭横了一眼她哥,拿着书爬下窗台,没劲透了! 她对着外面的宝宝们喊道:“闹闹、小碗儿,跟姑姑进屋吃西瓜喽!然后我们睡觉觉!” 叶志清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窗户前,眯着眼审视叶伯煊。 蛮不讲理!他老叶家怎么能出这样的混账!喝成这幅样子,他这是喝给谁看!吼给谁听! 夏天把孩子们交给了叶伯亭后才站起身,她笔直地站在喝的东倒西歪的叶伯煊面前,毫不退缩的看向叶伯煊的眼底。 两个人,一个清醒的厉害,一个即使喝的眼神迷离,可他心里门清着呢: “我意外是因为今天早上刚教过儿子和女儿说外国话。 打招呼你好,女孩子说萨瓦迪卡,男孩子要说萨瓦迪卡不! 也许你听不懂,可我觉得闹闹能记住,还能清晰的给区分开,我很意外,同时也很骄傲。别误会,和你无关。” 夏天说完转头就要进屋,宋雅萍不停地对她使眼色。夏天忽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道: “还有,叶伯煊,请你记住!不要当着孩子的面儿态度不好,因为他们很聪明、很敏感!” “你、你给我站住!”底气略有不足,可叶伯煊直观感受就是要反天了! 这一次,夏天不顾宋雅萍站在门口拽她衣服袖子,她连个眼风都懒得扫给身后的醉鬼,斗志昂扬、挺胸抬头的进了屋。 客厅里,叶志清用着平淡的语气强调道: “叶伯煊,跟我去一趟书房。” 宋雅萍心里暗暗叫糟糕。 一般叶志清怒吼时,那这事儿还有商量,他还没到气得不行的程度。 越是语气平淡,越是完蛋! 宋雅萍赶紧扶住酒醉的叶伯煊,用着很多年没有过的商量语气劝着: “儿子啊,陪你爸上楼喝点儿茶,听话,啊?” 叶伯煊笑了,笑的风流倜傥,笑的玩世不恭,他歪着身子给叶志清敬了个礼。 “不好意思,shouzhang,现在是私人时间,您啊,无法命令我!要不?您关我禁闭?” 叶伯煊说完,边晃悠着从叶志清身边路过,边解开军衬脱衣,爬楼梯的时候,他已经光了膀子了。 王荷花和吴嫂被吓的,脑袋都似要垂到了尘埃里…… 第六二3章想都别想,我不求饶!(三更) 光着膀子,嘴里还哼哼着小调,叶伯煊几步路走的七扭八歪,带着那副毫无追求、爱咋咋地的样子爬上了楼。 玩世不恭的大少爷样儿,疯起来犹如坠入云端。 二十岁出头时,他没有恣意狂妄。三十多岁了,恶劣的那一面儿全找上了门,一直严于律己的叶伯煊,也没有幸免。 叶伯煊的心里,实际什么样呢? 他思路非常清晰,感受更加强烈。 喝完一斤半白酒后,满腹委屈齐上头,只觉得自己一颗爱国红心啪嗒掉地,摔的稀碎稀碎的,他还顾及什么啊! 在公婆卧室里哄着宝宝们的夏天,憋闷着一口气! 她都不用出现在客厅,完全能够想象得出来叶伯煊的那副死样子,那副耍驴欠削的死样子! 夏天面对孩子,此刻是脸上带笑,实际心里有个小人在疯狂地叫嚣:“抽他!用武装带抽他!”她祈祷着,然而…… 叶伯煊回屋睡大觉了,叶志清差点儿没被他儿子气疯! “他!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叶志清庆幸啊!庆幸最疼叶伯煊的两位老人都不在场,如果在,可想而知得多失望! 宋雅萍顺着叶志清的后背,几次张口又闭上了嘴,最后憋了几秒钟,只说出了一句: “他爸……”希望以此能给叶志清降降火。 卧室里的夏天,从听到叶志清只是喊了那么一嗓子后,她猛然大喘气叹息了一声,祈祷的支离破碎。 “妈妈?” “妈妈?” 龙凤胎都挤在了夏天面前,想仔细瞧一瞧妈妈怎么了。 夏天一手一个,抚摸着孩子们的脸:“尿完了,咱们得洗澡喽。” 叶伯亭受不了了!她怕自己不吐为快会被憋疯! 叶伯亭冷哼一声推开卧室门,手里还端着个孩子们的尿盆: “您看看!您瞧我哥喝那样儿!上半身癫痫、下半身中风的!还舍不得龋∧就该……” “你给我滚回自己屋去!”这回宋雅萍嘴皮子利索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叶伯亭。 “妈,偏心不偏心啊!您骂得着我吗?” “我怎么骂不了?你们一个个的。目无尊长!他再不对,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去指手画脚跟他又喊又吵的?我和你爸还在这站着呢!轮不到你们!” 一口一个“们”,夏天心里明白,婆婆是骂给她听呢。捎脚带着叶伯亭。 叶伯亭嘴欠吃了挂唠,大小姐脾气上头,她把尿盆摆在客厅中间,摆在叶志清和宋雅萍脚边儿:“真偏心!偏心!” 喊完了,叶伯亭使劲跺了跺脚。一扭头转头噔噔蹬地也爬上了楼。 宋雅萍那心中的怒火啊,忽闪忽闪地:“夏天!有卫生间不用,用什么尿盆!你怎么当妈的!啊?!” 嗷嗷地两嗓子,叶志清一手捂着心口窝的地方,一手指向宋雅萍,用着他从没有过的严厉态度:“你!你讲不讲道理!” 宋雅萍被吓着了,气焰马上消失:“志清,我错了。我、我这不是被儿子女儿气着了嘛!” 宋雅萍认错态度极好地坐在叶志清身边,她小声啜泣着:“好好的日子,怎么变成了这样?伯煊到底是怎么了?” …… 只敢呆在厨房里的吴嫂。对着王荷花小声唏嘘道: “这家也太吓人了!” 王荷花立起了眼睛,小声警告道:“出门管好你的嘴!” “嗯!嗯!我会的。”吴嫂连连点头答应。 “唉!谁家能一辈子顺顺利利的,总是会有点儿糟心的事儿,咱们普通百姓家就更是了。吴姐,咱们在叶家,是一家人。” 软硬皆施的态度,王荷花怕坏事传千里,尤其是这种家事,通常都是她们这些勤务人员传出去的。 王荷花进了客厅取尿盆,又静悄悄地坐在厨房里随时候命。 她从前连想都不敢想。不对,是压根想不到啊?叶家原来多和睦啊! …… 略带苦涩又让人无奈的夜晚,伴随着宝宝们熟睡了,宋雅萍跟着叶志清去了书房。慢慢变的寂静下来。 夏天托着略带疲惫的瘦弱身躯,两手揉着太阳穴回了房间。 一推开卧室门,满屋子酒气,呛地她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 打开所有的窗户,有蚊子就有蚊子吧,他面积比自己大。最好蚊子能咬死他。 夏天直愣愣地站在床边儿,她借着月光看向躺在那睡的安安稳稳的叶伯煊。 睡着的叶伯煊,褪去了清醒时的那份“天老大、他老二”的飞扬跋扈。 他略显乖巧的歪头平躺着,十指纠缠的绕在一起,鼻息间儿往外直喷小呼噜。 闹闹就这样,连拧眉头搭积木,倒了再搭、搭了再倒,直到搭成他心里的高度,他才拉倒。 那份执拗劲儿,儿子全部遗传了。 那份不讲道理还义正言辞,女儿全部继承了。 基因啊基因! 夏天对着酒鬼小声道: “你这是要闹哪样啊?就算我不对,那你也要告诉我怎么才能让你出那口气啊! 别作了,晚了!你这不是逆生长,你这是更年期啊!三十多岁了,害不害臊啊?” 叶伯煊拧了拧眉头,丫谁啊?真聒噪! 他翻了个身,磨了磨牙,咽了咽口水,没一会儿的功夫,呼噜声接踵而至。 夏天拉下了脸,真特么的! 她扭头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的功夫,站在床边儿拿着个擀面杖和小碗儿,里面是香蕉、牛奶、蜂蜜、鸡蛋清,她把自己做美容的那套工具拿了出来。 “哐哐哐,哐哐哐……” 她站在床边儿拿香蕉当叶伯煊,捣碎!混合一切怒气、怨气加大力度捣碎!不计较后果!大不了自由、自由了! 可惜啊,叶伯煊膈应碎碎念,但喜欢有节奏的敲击声,睡的云山雾罩。 夏天敷着香蕉泥,躺在窗边儿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个小毯子,她本意假寐,她觉得心情烦乱,她认为自己会睡不着,她叹息自己命好苦,却不想…… 叶伯煊在凌晨一点,渴醒了。 他迷茫的坐起,摇了摇混沌的大脑,在黑暗中恢复了视觉,侧头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仰脖干掉时,心里泛酸。 原来他还能喝到口凉白开。 即使他已经看到夏天了,可手仍旧不自觉的摸了摸身边的空位,他木呆呆的望着妻子的轮廓。 眼神柔和、想念、清明、闪烁了两下。 夜还很长…… 第六二4章魔鬼中的天使 有首歌叫被风吹过的夏天。 叶家,被龙卷风袭击的夏天。 …… 她啊,上次回家还好,这次回来就发现出不同了,她臭美的要命! 不知道擦了什么东西,他昨天就闻到了,那香味随着小风嗖嗖地往他鼻子里钻,熬的他,昨晚根本就是睁眼到天亮。 她瘦下来了,生完孩子之后,该“胖”的部位“胖”,不该肥的地方就那么一个小窄条,那小蛮腰! 一年时间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盘正条顺,跟修炼了柔媚术似的,她变漂亮了。 光着脚,全身上下只剩个三角的叶伯煊,走到了躺椅边儿,弯下了腰,刚想到“她漂亮”…… 叶伯煊深呼吸急速站起,心脏玩命地扑腾了两圈儿,某个部位瞬间蔫头耷脑! 那脸上是什么东西? 大半夜的,她装神弄鬼的要吓死谁? 夏天脸上的香蕉泥早已经干裂了,七裂八瓣的侧着脑袋靠在躺椅上,偶尔还掉渣。 叶伯煊烦躁地两手使劲挠了挠头皮。 想上吧? 特别想! 是亲媳妇吧? 有证! 那别客气了,上吧! 反正自己喝多了,啥啥都不知道? 不行,装不知道显得自己太没层次了! 她要是敢跟自己起急…… 那他就要问问看了! 夫妻之间,不行吗?不行的,是夫妻吗? 叶伯煊想象着夏天昨天睡着的表情,她就像是相信这世间满满都是美好的单纯孩子。 叶伯煊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做一下心理建设,想的全面一点儿。免得她醒了跟自己瞪眼睛。 他磨磨唧唧的在躺椅周边儿琢磨了好几分钟,总之,最后结论就是,蠢蠢欲动必须放纵。 三角布条两下脱掉,被他的两个脚趾勾着扔到了床上,一斤半白酒不是白给的,酒精又再次起了作用。该立正的地方又再次昂扬立正。男人嘛。怎么能不行! 叶伯煊上手了,他两手掐住了他梦寐以求的小蛮腰,开始扯夏天身上的毛巾被和他眼中的“破布条”。 …… 夏天挠挠脸。怎么这么痒。 不行,太痒了,有蚊子。 “啪”地一声,叶伯煊眼疾手快。手掌对手掌,接住铁砂掌。 夏天醒了。睁眼睛就是一团黑影趴在她的正上方,她本能的想大喝一嗓子。 叶伯煊一只大手堵住了“唔唔”叫着扭动头部,一副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夏天。 他另一只手也在忙活。 先是把夏天的两只胳膊一并拢,拿着夏天在前一刻才被脱下来的背心。缠了几下,捆绑地结结实实,夏天立时变成“举起手来”的状态。 如果夏天的嘴上要是再被粘个胶带条。绝对的,人质范儿! 叶大少下手狠啊。偷偷摸摸搞袭击也就算了,突如其来的还把亲媳妇欺负成这幅熊色(sai)。 夏天睡着时,叶伯煊啃香蕉泥,一寸一寸地舔,把平平常常的面膜,啃的激情四射,啃的自己浑身发热。 夏天醒了后,那就得退而求其次。 堵嘴,堵的严严实实的。 准备工作已经完毕,上下齐发,一击即中,长驱直入,夏天觉得她的身上被莫名其妙插了两把“刀子”。 夏天是“刀割”般的疼痛,她翻白眼,翻大白眼,凌晨一点半,她、夏天,被丈夫、qiangjian! 疼啊,一点儿准备都没有,她小肚子胀满,火辣辣的疼,包括舌头。 夏天胸中憋着一团火,她想弄死叶伯煊!单练! 头敲碎!腿打折(she)!肋巴扇打骨折(zhe)! 她在黑暗中,用眼神想杀死叶伯煊,她脑袋转到哪,对方就跟要吃她似的,追着舌头扭到哪,眼皮根本没上挑! 叶伯煊是忽然找到了归宿地,不再当那个得靠自己“打猎”流浪的人。 他舒爽的差点儿没让自己大脑炸掉。趴在夏天的脸上,腰肢下狠猛扎,夏天越躲、叶伯煊觉得越刺激。 他的毛寸头发里,渗透出汗滴。 一年了,一年了! 事后理不理我,还爱不爱我,那都是事后! 就现在,不能停,那必须毫无保留。 蜜月期才有的疯狂,现在他又找到了,那种随时可以死在夏天身上、也要“践踏”到底的疯狂,这种思想,在此时此刻叶伯煊的脑海中,疯长。 他用力,再用力,用着急速的频率,似在宣誓:看看!我有多爱你!你不如我! 夏天前几分钟是疼痛,疼痛那怎么能行,她得努力调整自己。 即便婚内qiangjian,那也得幸福点儿被奸吧,毕竟是婚内,婚内又告不了他,丢不起那人!总不能奸完之后散了架子,连打仗吵架都没了力气。 可她不叫,即便她想叫也只能发出的是“唔唔”声。 她想用自己不叫唤、不回应、装木乃伊的方式,保留那最后一点儿没被欺负透顶的尊严。 你等完事儿的,咱俩没完! 这是前几分钟时,夏天在叶伯煊一下、一下、一下的频率思考的。 接二连三的“一下一下”后,夏天觉得自己必须要开口说话,她在叶伯煊放过她的唇部时紧急开口:“椅、椅子要……”又被堵住了。 伴随着躺椅的吱呀声、叶伯煊呼哧带喘也不知道怎么就能爽成那个德行的叫声,叶伯煊投入且专注,夏天要疯了。 完了,地面儿得被砸个坑!倒是换个地方啊? 夏天的气息慢慢不再规律了,至少不再能控制住自己了。她觉得自己气儿都要喘不匀了,叶伯煊要捣进她的胃里了。 爱情,婚姻,夫妻,男女,还在深爱着你…… 说不清楚了。 这就是其中的魅力吧。 夏天觉得自己很没脸,很丢脸,她矫情不了了,她都不好意思事后去争去闹了,连提都不能提。 在椅子倒塌那一刻,叶伯煊用着百米冲刺的玩命速度,表达悲伤、表达他想让夏天和她能够精神融合的期望。 汗淋淋的夏天,她之前因为叶伯煊流了多少泪,现在就流了多少“水”。 “哐”的一声,木质的躺椅断掉了。 男人和女人也在这一刻看到了光芒。 叶伯煊抱住夏天在屋地滚了两圈儿,让自己躺在了地上。在他心里,这才叫“爱情”的方式。他喜欢同进退,他觉得椅子碎的好。 一楼的宋雅萍拍着心口爬了起来,睡的迷迷糊糊的,她打开台灯看落地钟,又赶紧下床看看孩子们醒没醒。 “老叶,不会是两口子打架了吧?” 叶志清戴眼镜哼一声:“儿子的品行,你当妈的这么说?估计喝多掉地上了。” ―――――――――――― 明天、后天,只双更。下周一开始上首页大封推,我会爆更的。 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小朋友们,我们明天见,祝大家周末愉快喔! 给小朋友们讲上面的故事,我捂脸逃走…… 第六二5章歇一歇,起航行进 那天夜里,叶伯煊很嫌弃地用脚拨拉拨拉碎掉的木质椅,他打横抱起被吓蒙、摔蒙、激情蒙了的夏天,回到了双人床上。 台灯亮了,他们一起仰躺在那,肩并肩仅一拳之隔的距离。 两个人的呼吸频率一样,由急促、变成和缓、直到平静; 两个人都是赤诚相见的模样,谁也没扯过被子遮挡; 两个人都想到了刚刚,刚刚他们在最后一刻,就像新婚期纠纠缠缠的景象。 静默的十分钟时间里…… 夏天搞懂了她最怕的相处方式,无休无止的无声。 羡慕从前的自己,为此时此刻的自己难过。 本该掉泪的人,麻木了,无奈了,索性就不哭了。 本该继续放挺、几个小时之前,还耍驴耍到恨不得气死所有人的叶伯煊,却脆弱了,落泪了,他不再坚持了。 台灯昏黄的光亮,亦如温暖如初的曾经。 叶伯煊双眼紧盯着棚顶,盯到双眼酸胀,闭上眼睛的同时,一滴男儿泪滑出了眼眶,落的那么突然,落的他内心分外惆怅。 他没有遮遮挡挡掩藏自己的眼泪,他紧闭的双眸中满是泪光。 够了。 足够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暂时的歇一歇,应该告一段落了。 放过自己,放过被他捆绑在一起的父亲和妻子。 天亮后,他要继续回到从前,承担起那个名叫叶伯煊的担当。 纵然流过眼泪又如何,这只是生命中的一段旅程。 不是挫折,是他人生中的某一阶段时光。仅此而已! 叶伯煊率先起身,他鲤鱼打挺般猛然跳起,他光脚进了浴室,对着浴头仰头冲洗。 他想的不是冲洗掉一切,而是留其精华,从头再来。 铭记往昔,铭记那些不会被时光改写拼搏过的岁月; 他相信。踏过迷雾的山林。他将会积蓄更大的能量! 大踏步的脚印里,他要带着沈刚、童浩然、那些兄弟们的向往,倾尽所有。燃烧他叶伯煊的整个人生行进! 他长这么大,还没学会放弃俩字怎么写! 变换了新的位置,那就拿出滴水穿石般的耐力魄力,新的一四二团。甚至一个又一个一四二团,它们一定会在不远处等着他。他这个人,向来不怕坚持,只在意是不是值得。 叶伯煊咬牙暗恨,恨命运。不如说更恨自己。 他要实实在在,脚踏实地,用精彩的岁月。谱写出最励志的履历! 他就不信了!他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上得了战场,到时候谁都无法把他掩藏! 叶伯煊甩了甩头上的水珠。镜子里的他,志在必得。 他必定会开辟出属于他叶伯煊的新世界。 …… 夏天从叶伯煊鲤鱼打挺时,情绪又被叶伯煊欢脱的行为给刺激的到达了凤凰。 她想揪住他双肩,问问他是不是哑巴! 她想告诉他,这里是家,我们是一家人,你拿我到底当成了啥! 她满脑子里都是苏美丽常常背后骂她爹的话: “夏爱国,你咬个屎橛子给个麻花儿都不换,你是不是傻!你说你得多犟!” “叶伯”煊字未出口时…… “你不是爱泡澡吗?我给你放水呢,大半夜的你瞎喊啥?” 叶伯煊自己什么也没穿,赤裸裸的往大衣柜那走,回身扔给夏天一条睡裙: “套上!外面阴天要下雨,嗖嗖地小凉风,你就那么晾着?” 一切装的都如从前,只有叶伯煊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丁点儿不自然。 即便夏天并不知道叶伯煊掉了泪,可夏天的心情仍旧有点儿复杂。 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意外还是大过了其他。 这人咋好好说话了呢?刚才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夏天脸红了,发生了啥,不言而喻。 夏天摸了摸手中最普通的棉裙,沉默的摸了两分钟。 直到听着浴室里,叶伯煊光个大脚丫子走路的啪啪声,她才反应过来。 这人是不是有病?大热天的,外面下雨、屋里明明更闷热,哪有小风啊? 女人啊,对在乎的人就是菩萨心肠; 女人啊,原来在丈夫面前并不坚强; 女人啊,她其实想在最疼她的那个人面前孩子样。 夏天的心里明明在想着有没有小风,在大脑空白的状况下,寻找着吵架台词,可温热的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滚落下来。 夏天双手捧着睡裙,她的长发柔顺的散落在肩头,她就那么低着头,掉着泪、彷徨着。 他要是能改好,别再看我像是审犯人一样,别对我冷言冷语,就不要骂他了吧?再给骂回去了可咋办? 叶伯煊静静地站在浴室门口,看着这样的妻子,他的心口有些发烫。 他抿抿唇,挠了挠眉毛:“其实哭过笑过都是一种经历。” “滚蛋!”夏天抬眼用眼神使横,那个模样,别说叶伯煊没当回事儿,就是她自己个儿都知道色厉内荏。 “行了,自怨自艾的,不适合你。”叶伯煊晃晃悠悠的走到床边儿,伸出两只胳膊,示意夏天自己爬他肩膀上,他好扛着她去洗澡。 “哼!”,夏天和叶伯煊对视着,扔了手中的睡衣,抖落着毛巾被,在叶大少因洁癖而皱眉时,她裹着毛巾被,裹成了蝉蛹状,直接挂着泪滴睡觉。 洗什么澡洗澡,就要恶心死你! 怎么个睡法,夏天不知道,她就是觉得要热死她了。 实际上是叶伯煊一边儿抱着蝉蛹夏天,一边儿扇着扇子。 …… 叶志清换上晨练的衣服,想去训练场上散散郁气,推开屋门一看,淅淅沥沥的小雨还下着,正要回身,好嘛,他儿子又作妖了。 叶伯煊站在院子里,任由雨水浇着他,他在等着叶志清。 有那么点儿“负荆请罪”的意思。 “爸。” “不是shouzhang吗?” 叶伯煊使劲摩挲一把脸,甩落一手水珠。他在夏天面前可以装,父亲面前,算了,那面子留着没大用。 “这不是私人时间吗?” 叶志清此刻倒是想抽叶伯煊了。这怎么什么话到他那都能强词夺理呢! “昨个儿你也这么说的。”叶志清往外走,他也让雨浇浇,省得被儿子气昏头。 叶伯煊落后一步跟上:“那咱回你书房吧。” 叶志清停住脚,他以为叶伯煊刚到作战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和一把手出现了什么问题。看,这就是父亲! “有事?” “我跪着。” “胡扯!” 第六二6章姐夫小舅子(二更) 夏天穿着个略瘦的浅灰色铅笔裤,黑色瘦腰圆领衬衫,身上挎着个单肩黑皮包,下巴处夹着一本书籍,两只手还忙着扎着马尾。 她就这么一副匆忙的形象,噔噔蹬带小跑下楼。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今个儿早上划重点,爸妈,我走了。” 叶志清点了点头,宋雅萍看了看身侧吃着早饭的叶伯亭,这怎么就显得你夏天忙呢?谁不是大学生? 大清早的宋雅萍为何找茬生气,因为手边的鸡蛋,那是她大儿子亲手煮的,什么意思不言而喻吧。 小碗儿从她的专属小饭盆里抬头:“妈妈?漂亮!”竖了竖大拇指,马上再低头进餐,在她眼里,食物魅力百分百。 “雇白麻木。”闹闹挥了挥小手。 小男孩又到了敏感脆弱的时候了,他略低下了头,撅着嘴,他也不想的啊,可每到和妈妈分开的时候,他就控制不住难过。 夏天把下巴处的书往腋下一夹,站在餐桌边儿对着两个大宝贝,一人一个超级大么么。 “妈妈希望你们今天有个好心情。闹闹好棒啊,今个儿没哭,晚上妈妈回来陪你玩东西南北。” 夏天转头就走,走到门口处正踩着高跟鞋,一个白煮鸡蛋递了过来。 夏天余光扫了一眼那只大手,低头继续穿鞋,理都没理。 鸡蛋位置转移,递到了夏天的面前。 “来不及了。”夏天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当着老人、孩子的面儿整这套。 再说她根本就没睡好,清早起来干呕,一想到昨天后半夜和一个满嘴酒气的……不能想了,推门往外走。 “我给你扒皮儿?” 这人是不是有病?一个鸡蛋,他至不至于?这人怎么这么闲?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准儿吃。”只求面前这座大山能往一边儿站站。 夏天拿着把雨伞,习惯性的奔自行车走。 “我今天确实没空。”站在屋檐底下,倚着门的叶大少。用着“我吃过了”的陈述语气告知。 “嗯?” “不开车,我也接不了你,就算下雹子!你别想多了。” 雨中撑伞的漂亮小妞,回眸嗤之一笑。自认为笑的高傲,对方眼中呢,夏天承认了,被自己识破了伎俩心虚着呢。 夏天开着加满油的吉普,一路上。侧头瞅了瞅副驾驶上的鸡蛋,拐弯儿时,她笑了。 一上午的工作,叶伯煊表现的可圈可点。 第一次的作战会议上,他没整藏藏拙那一套,多次发表不同的看法。 他这幅样子,搞的作战部列席的其他同志频频侧目,频频看向部长赵清河。 天之骄子是不是也得有点儿度?骄傲过头了吧? 这架势,跟赵清河要打擂台?够明刀明枪的啦! 不对,难道到作战部只是过渡?渡一渡就走? 叶伯煊浑身散发的气质。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指挥官。 他当“土地主”当惯了,他不是忘记了自己是副手这个身份,而是他还没来报到前,透过表面看实质,细致地研究了顶头上司。 赵清河其人,别看他不苟言笑,当自己发表什么看法,他都只是哼一声拉倒。 实际上,从赵清河以往的从军履历上来观察,这人喜欢直来直往。硬汉不低头往前冲,欠缺诡辩奇袭的能力。 而自己是副手,所谓配合即补充,补他的不足。让所有作战方案完善,他们之间才能尽快进入合作配合状态。只要不越线,就看部长那些练兵手法,心态必定特别大气。 天之骄子确实有一点要比其他人、至少列席的其他同志要强,不提能力,单说心态。 叶伯煊根本不怕。从没见过谁战战兢兢! 见过的领导多了去了,打小天天见,正因如此,也就让他在分析领导性情上,不流于表面。 表现的多好,可只有叶伯煊自己知道,不习惯。 没有树趟子可钻,没有听见马大山吹牛,没有了野外训练,看不到哪个战士跌倒、其他战士我来背你的画面。 他听着外面的口令声,不安、躁动、慌乱,碍于身份,眼睁睁的看着,却不能和普通战士打成一片了。 叶伯煊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唉了一声,劝自己,也有好处,中午能回家吃家常饭哄儿子女儿了。 …… 夏冬斜跨着大书包,顶着小雨站在哨兵面前。 他不自觉的挺胸抬头站直溜,这就是他不爱来大院儿的原因,有压力,不会好好说话了。 “您好,叔叔,我去三号楼叶……” 叶伯煊开车路过,从车窗露出头,给敬礼的哨兵回个礼,瞟了一眼小少年,没认出,继续转动方向盘前行。 夏冬大凤眼圆睁,声音透着欣喜,亲切的一塌糊涂: “姐夫!” 这个称呼,叶伯煊不熟。 “夏天!” 车停了,哨兵都要憋不住笑了,其实小少年不喊,他也能放行的。 小少年爬上车,暂时忘记了烦恼,用着十分欢快的语气和叶伯煊打招呼: “姐夫,几年不见你咋老成这样儿啦?” 叶伯煊差点儿停车再给小舅子扔喽: “你们梨树村,现在都这么打招呼吗?” …… 叶伯煊端着个饭碗喂着小碗儿,哄着闺女。贱皮子!人孩子都会自己吃饭了,他非要当爹的亲自喂。 小碗儿也烦透了,爸爸总是和小舅舅说话,她这都要供不应求了。 “吃啊?你瞅你那小个儿!” 夏冬手心疼,拿筷子费劲儿,装作没胃口的样子: “我刚多大?我姐说我最起码能长一米八大个儿。” “你姐真会安慰人。” 叶伯煊把小碗儿往地上一放,换闹闹,继续喂。 “说吧,什么事?” 夏冬未语先叹:“开家长会。今个儿下午!老师还强调让我姐去。她中午不回家吃饭啊?” “你其实心里庆幸她不回家吃饭吧。 今儿个下午开家长会,你中午告诉!跟老师撒谎了吧?说家里大人手头有事?” “你咋知道?” “我玩烂的招数。” 夏冬诚恳膜拜状:“姐夫,同道中人啊!那你去吧?啊?姐姐姐夫就差一个字,没事儿!你比我姐有能耐,老师能给几分薄面儿。” 从这场家长会开始,姐夫小舅子的关系,那叫一个瓷实! 第六二7章耗子给猫开家长会,为那点儿事不要脸了 “部长,我申请下午请假外出。” 赵清河意外,要知道叶伯煊没来报到之前,他可就耳闻过面前这位全能型人才。 时间观念非常准确,一四二团基本不存在迟到早退的士兵,别说晚了不行,他叶伯煊定十点钟,你提早到也会挨训。一直说一不二。 “下午你要和我出去开会。说说吧,原因?” “请假事由,开家长会。” “老领导家的孙子孙女,那对儿龙凤胎,不大吧?” 叶伯煊皱眉,不是不苟言笑不多言吗?怎么还爱打听事儿呢? “我小舅子。我妻子在北大,大舅哥在法院,都忙。下午那个会议是向上汇报,部长能否代劳?谢谢。”他还不想傻透腔,抢功这事儿,最招人忌讳。 赵清河喝茶水的动作一顿。 “下不为例。” “是!” 叶伯煊换上了便装,往五小的方向开路的干活。 他要是和夏天像从前似的,他哪有那闲工夫还参加家长会啊?考第一还行,有面儿! 可你看冬子那蔫头耷脑不敢告诉的样儿,叶伯煊碎了一口:千万别倒数第一。 唉!现在属于特殊情况,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小舅子给创造的机会,他还得感谢呢!他得主动点儿,好好表现。 这样晚上回家能和媳妇有共同话题,借着话题多唠两句,备不住还能得点儿奖励。 他想的倒是挺美…… “下面我念名字,被念到名字的同学来取卷子,各位家长也要做到心中有数。虽然只是个小升初。但是……” 叶伯煊两手放在膝上,大刀阔斧十分占地方的坐在夏冬的身边。表情上一本正经,内心稀奇且稀罕。 得多少年没坐在这样的书桌和椅子上了? 叶伯煊心算,算完决定晚上和夏天一起敷面膜。 黑衬衣、黑西裤的叶大少,卓越的气质,有别于其他家长的目不斜视或小声攀谈,他歪头看向小学校园的操场。津津有味的开着小差。 “第二十六名。夏冬。” 叶伯煊转过脑袋瓜,看向挺胸抬头也不知道骄傲个什么劲儿的夏冬。 成绩退步了,整整倒退了快十名。本该蔫头耷脑的夏冬由于骄傲他姐夫的高大威猛,精气神十足。 几步路走的,就跟他当了大班长似的。 夏冬觉得今天很有面子,他还有底气。因为姐夫不会对他叹气、不会揍他、不会磨叽他、更不会苦口婆心哭哭啼啼。 他想对了开头,没想对结尾。他太不了解叶伯煊的性情。 夏冬取完卷子刚坐下,叶伯煊用着很嫌弃他的眼神扫一眼他、扫一眼卷子。 侧头和小舅子小声沟通道:“要么就第一,要么就倒数第一,你考个中间?最费力不讨好的位置。出息!” 前排一胖墩的家长闻听后,特想回头看看,这谁家孩子的家长这么不靠谱? 夏冬…… “姐夫。别吵吵,咱得眯着。要不然你回家得比下班时间还晚!” 叶伯煊摆摆手示意知道了,不说了。 听了半个多小时罗里吧嗦的话。 叶伯煊不屑,没把老师的话当回事儿。 不就是实验初中吗?去不了拉倒,去不了挂他家户口本上,去军区中学,那地儿更好。 想到这,低下头瞄了眼小少年的骨骼生长情况,长大当兵吧! 再说了,他用自己曾经的经验分析了一下,男孩子,一般都是初二三迅速崛起,高中能甩笨丫头们几条街。 当然了,他媳妇和闺女不笨,那俩是个例外。 叶伯煊手搭夏冬肩膀,哥俩好就跟一起着急放学回家似的,明明坐在中间的位置,家长会一散场,他俩第一批离开。 “夏冬同学!”许晴的好友、夏冬的班主任及时制止道。示意其他家长稍等片刻,走到叶伯煊的面前: “你好,请问您是夏冬的叔叔还是?他姐姐……” 夏冬不乐意了:“老师,这是我姐夫!” 叶大少一天之内,内心被人无缘无故袭击两次,这对于一名爱美男士,是多么让人烦躁的事实。 依照他的脾气该抬下巴装高傲不吭声,但是…… “老师你好,他姐姐在北大,最近也在忙着考试,无暇分身。他的事、现在我管,我是夏天的丈夫。您说?”点头哈腰了。 夏冬嗓门特别洪亮穿插:“老师,我姐夫是军人,还是军官!” 叶伯煊…… 你小子考26名,什么牛气的事啊? “不好意思,是这样的,他这次考试又退步了。还有,数学老师李老师要找您谈谈,让夏冬同学带您去趟我们办公室吧,我待会儿也去,关于他的学习情况,稍后详谈一下。” “你惹祸了?”叶伯煊推了推夏冬的脑袋。 夏冬萎靡了,到了没躲过,他还做梦没几天就要告别小学了,到时候那事就不了了之了呢! “算是、也不算是。” “那你别强调我是军人!” 数学老师中年男士,戴着一个黑框眼镜。 叶伯煊透过眼镜看本质,再加上面前这人拿着个小手绢对着办公桌擦来擦去,他的结论:娘们叽叽! 认识人之前先给个初印象分数,已然养成了习惯。 “我说夏冬的家长啊,你们家这孩子,我管不了。不能管!同志,你先坐吧。” 叶伯煊抿抿唇角,坐在老师的对面,他都被罚站好几分钟了。 “老师您说,要是夏冬有什么不足,我们会严加管教,孩子正是爬坡阶段,您费心了。”掏兜拿烟,想给人家点烟。 从古至今供秀才都不易。 “把烟放下,我们办公室禁止吸烟!你问问他,他干什么了?” 中年教师那副样子,就像夏冬惹了滔天大祸似的,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也都抬头注意这边。 夏冬鞠躬赔礼道歉:“老师,我小学也快毕业了,我在课堂上跟您耍横,对不起了。” “哼!我打你不对吗?你可倒好,转头走了!你起了这个头,其他同学都学你这样,我不用教了!夏冬,打你手板是为你好,正好你家长在这……” 叶伯煊不干了,妈的,装孙子装半天,到头来我家孩子还挨揍了。 “伸手!” 夏冬的右手心红肿一片。 叶伯煊立马站起,刚才即使被喝止不准吸烟也继续笑着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什么玩意儿?这就是教书育人?谁给你的权利打孩子?” 第六二8章耗子的好心是驴肝肺(二更) 叶伯煊话一出口,办公室里的所有老师都震惊了。 这年月,学生不听话,当老师的拿尺子抽打几下,哪个当家长的都不敢这样对他们。 毕竟出发点是好的,都怕他们在课堂上再也不提问呢,甚至夸一句:“谢谢老师,打的好。”学生们回家还得挨顿揍。 眼前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出于对同行的理解,教导主任站起身:“这位家长……” “没你说话的地儿!我就问你,谁给你的权利?马上就要考试了,你打右手,我们怎么答题?我告诉你,他要是考不上实验中学,我就来找你!你给我送进实验校门!” 中年教师震惊过后嗖地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这样的学生,我教不了!以后夏冬……” “教不了,你就麻溜办离职!你干什么吃的不知道啊!” “你!难怪能养出这样的孩子,就你们这样的家教,不奇怪!你这位同志根本就不讲道理!” 叶伯煊先侧头语气严厉的对夏冬喝令: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再转过头,他平静了,气愤都压在了心里。 姥姥的,敢埋汰他家教育层次! “你跟我走一趟教育局,那地儿讲道理。接下来医院,医院证明一旦开出,孩子手心出任何问题,咱再去趟法院。” …… 这场家长会开的,开到校长出面才算拉倒,也算开天辟地头一遭。 “打你你就认了?还哭?怂!” “他不是老师吗?” “老师打人就对了?他头上有犄角?龙的传人?普通人说啥都能是对的?” ……夏冬被问住。反应过来后,心里敞亮了,他姐夫真不是一般人! 夏冬坐在车上,哭的异常激动又痛快,他觉得自己找到知音了。 娓娓道来辛酸史: “姐夫,我是插班生,不对,是硬生生让我姐给倒腾成了蹲级包子! 农村来的!他们都知道!我姐太讨厌了。农村的咋了?你瞅瞅给我穿的,她愣是给我打扮成财主家孩子,兜里却不给我一毛钱。 我嫂子给我,我姐都给没收了。还警告我,还给我施压算账,算我家困难,困难给我穿这样?她咋不讲个道理?夏甜甜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夏甜甜了!呜呜,我都没有钱。” 叶伯煊乐了。瞅瞅憋屈的,瞅瞅这点出息!还夏甜甜? “其实也不是钱的事!是有同学讨厌,说我农村的还穿的好。排挤我好久,因为我班班长开学送我根儿破铅笔。 我学习成绩不是不好,是不爱写过程,老师就打我。呜呜, 我长这么大,我爹也就抽几下、踹几脚,还都背后鸟悄的揍,那么多人的面前。我、你懂吗?” “班长是女孩子吧?” 叶伯煊看看手表,反正马上就要小升初了,索性给小舅子拉自己家去了。他亲自教,不争馒头争口气! 接了地气儿的叶大少,请着假,浪费着他昨儿还咬牙切齿要奋斗的青春年华。 青春尾巴的余热,都用在今儿个的家长会了,干了一下午白活,这倒也无所谓了,关键是。他媳妇说话伤他。 …… 夏天放学进家门还纳闷惊讶呢,那是一副什么画面! 叶伯煊前胸后背各挂着一个孩子,龙凤胎在他身上蹿来蹿去。玩的那叫一个热闹! 他的侧手边儿还坐着她弟弟学着习,学的还挺乐呵。就那氛围。能记住啥啊? 叶伯煊顾着身上俩孩子,偶尔还拿根儿铅笔写写划两笔。 “回来啦?” 夏天换鞋抬眼,扫一眼夏冬后,接话道:“你不是外面下雹子都没空吗?我看你现在倒是挺闲!” “姐。” “你咋来这啦?有事儿啊?” 叶伯煊皱眉,难怪冬子哭成那个德行,他媳妇那是什么态度。夏甜甜真是变了! “你说那叫什么话!来咱家还非得有事?” 夏天扫眼这个。扫眼那个,亲了两口龙凤胎,撸胳膊挽袖子去厨房。 婆婆吃不惯炖菜,她得给冬子炖点儿茄子五花肉,再烀个大骨头,长个子。 冬子小声问:“不主动汇报吗?” “学你的习!这么简单的都不会,你吃的是大米饭?” …… 宋雅萍下班回来看见冬子时,倒是挺热情。 饭桌上打听了一下学习情况,听说夏冬考了26名,面上说着多努力,心里唏嘘着: 看来夏家那点儿聪明才智都给了夏天。 夏秋木讷,赶上工农兵大学生了,要不然也不见得。 这个夏冬嘛,也不是多聪明。女强男弱啊,不看夏天、就看小毛也该知道。 不像她家,男孩女孩都聪明。她就说嘛,她们叶家的教育怎么比不上在梨树村的夏家! 26名?夏天抬头瞟了一眼弟弟。让你吃顿饱饭,吃饱咱就谈话! 事与愿违,夏天先和叶伯煊谈的话。 当夏天得知事情的经过,听着电话另一端许晴小婶略带为难的叙述,她觉得自己要被气的不行不行的了。 “叶伯煊!” 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楼,关好卧室门,她一声令下的呵斥道。 “怎么的?” 夏天手指比比划划的对着叶伯煊的眼睛就去了。 “谁让你去开家长会的!你还大闹学校!” 败露了?他就知道刚才那个电话有蹊跷。 “我请着假,看着脸色,开家长会还开错了?”两手掐腰,底气十足,语气嘲讽。 夏天浑身发虚,被面前这人昨晚折腾的,喊两嗓子就冒汗: “你懂不懂尊师重道!人家那是老师?你还上前扯人家衣服袖子!你还闹个高学历,你那学历在哪呢?最起码的素质都没有!” 接二连三的被怀疑教养、老相,叶伯煊撂脸子了: “那算个屁老师?老师怎么着?他该庆幸我没报警!你没发现我递给冬子勺子啊?打那样……” “你闭嘴!还报警?我告诉你,那是我弟弟,不用你管!” “那还是我小舅子!我就管!”光着膀子又出了卧室。 这次是被夏天气的,叶伯煊一出现,王荷花和吴嫂脑袋又快要垂到尘埃里。 叶伯煊哼一声,没下楼,他清醒时得注意影响,直接爬楼梯奔夏冬屋子去了。 屋里的夏天:“你!” 叶伯煊气啊,好心当成驴肝肺! 夏天憋着气啊,赶明不能让冬子和叶伯煊走近了,孩子们的教育也不能扔给他,他不着调啊! 这一晚上,外面的天气闷热,卧室里的俩人也潮乎乎的,夏天给叶伯煊一个大后背,那对方就搂着后背睡。 第六二9章山不转水转(三更) 关于叶伯煊前段日子的不痛快,口出刀子的话等行径,没治疗、又莫名其妙的痊愈了,小夫妻俩没有说透,心照不宣的接受了改变; 关于夏冬的问题,夏天讨厌叶伯煊这种教育方式,叶伯煊伤心于夏天跟他分彼此,歧视夏天教孩子的奇葩思维,小夫妻俩更是撂下此事,没有继续探讨。 除了那场雨,他们有多久没有静下来好好沟通一番了。 喝两口,走几步,聊一聊,这也需要契机。 两个人的生活里,夹杂了太多的繁琐事。 夏天从早上四点开始,连轴转。她把自己的时间塞的满满当当,真如叶伯煊和夏冬的班主任说的那般:无暇分身。 她自己也要马上考试了,在一群一群把学习当命根子、当改变命运的那根绳索的大学生们面前,她已经找不到优越感了。分数在逐渐接近,有天赋的,不在少数。 尤其是她旁听的其他语种,上辈子、这辈子,她也和他们是同一个起点,从头开始接触。 头上的光环戴了太久,她已经舍不得那个标识,做不到洒脱的让位,内心不甘心。 丢掉书本,踩缝纫机。 她嘴上不说,心里急躁且介意。人和人之间,有些话可以当耳旁风,有些话真的会听的入了心。 好话一句三东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宋雅萍的那句“你们可真是越穷越瞎折腾”,夏天把这句刻在了心上。 她和小毛拼凑着所有的闲暇时间赶制。本来没把这批货当回事,可当宋雅萍命令吴嫂和王荷花把缝纫机抬她屋去,说看她弄的满客厅破布条烦得慌,夏天就不服气了。 陪孩子们玩耍,绘图画成语小故事,跟他们叽叽咕咕的用各种语言简单对话,带他们运动,照顾他们起居生活。 当这一切都忙完时,她已经疲惫不堪。 这就是夏天的每天生活。她甚至拒绝了刘芸几次的邀约。她看着叶伯亭是打心眼里的羡慕。 没时间。对,就是时间的问题,如果今天事没有今天毕,那么明天就得加量。 她的那份无处安放的内心。永无止境、永不停息。 人怕比较,曾经叶伯煊就是夏天现在的状态。现在相反倒懂得停歇两字了。两个人不知不觉间,调换了位置。 不过叶伯煊仍旧忙,只是忙的比从前接地气了。 手头文件没研究明白,他就拿着个文件夹带回家。钻进书房一看就是仨点儿。 揉揉酸胀的眼睛,他会起身爬上三楼,在夏冬这个小少年入睡前谈谈心,主要是调侃几句,以身说法。 亲身指导男孩子不能计较太多,要学会越是在压力面前、越要懂得承担。也会讲一讲他上学时的调皮事。 等夏冬入睡了,他会坐在书桌前,把小舅子被画叉的疑难问题做一做,这已经成了习惯,他和夏冬的默契。 叶伯煊说了。我要是当你面儿讲,会被你的笨蛋样儿气着,咱俩交接任务的方式。 夏冬每天早上会背着姐夫给讲解的本子去学校。最近他脸上笑容多了,即便数学老师不提问他,那又如何? 夏家人从没有想到过,夏冬这个小少年的内心孤单的要命,是叶伯煊拯救了最小的苗子。 在夏冬心里,哥哥嫂子腻腻歪歪,有时抱着月芽说笑时,他都不出房间。到了姐姐这呢。姐姐谈话就跟对待下级似的。 是姐夫,姐夫最好! 姐夫告诉他,住在叶家没啥,说他尿炕都泡过他。面子早丢没了。 还是姐夫告诉他,考不上更没啥,姐夫罩着你。不过我只能扶你这一步路,将来,你自己要学会奔跑。 这是叶伯煊接地气的第一点。 第二点是在他没把文件拿回家的情况。工作效率很高,不用跟这个那个打招呼说客套话。互相赞美浪费时间的情况下…… 他会在夏天踩缝纫机的时候,给她倒好一杯水,再静悄悄的出门。出门接手孩子。 夏天对待龙凤胎,教育方面倒正确。可关在院子里玩耍,叶伯煊不赞同。还有他母亲,孩子们被蚊子咬一口,都恨不得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喧嚣褪去,白云蓝天下,星辰挂满天空时,大院里的树梢被微风吹拂着,花坛边儿会有叶伯煊的身影。 “闹闹,计时了!跑起来?给爸爸瞧瞧。” “闺女,跟爸爸藏猫猫。没事儿的,不哭,摔一摔才能长的结实。” 不多,只一个星期的时间,白白胖胖的小碗儿成了淘丫头,白白净净小帅锅闹闹成了野孩子。 俩孩子都晒黑了,俩孩子膝盖胳膊肘都有轻伤,然而叶伯煊命令他们“轻伤不下火线”,还得玩起来,玩出花儿来,咱叶家的孩子得到大天地里去施展拳脚! 夏天心疼胆疼…… 夫妻之间更是日渐正常,正常的都有点儿老夫老妻状态。 再没有那晚的激情,一天一次,正常姿势,正常交流,正常到只讨论吃啥喝啥、孩子们包括弟弟白天干了啥。 但叶伯煊和夏天之间却觉得心里踏实。 他们看着父母、亲戚、朋友,都是如他们这般走过来,所有人都会告诉他们:这就叫日子。 …… 这天早上,叶伯煊送夏冬进考场,告诉夏冬道: “你行不行的,姐夫都能让你行。你的人生才开头,第一点要学的就是任何场合别发憷。” 叶伯煊开车走了,并且不会再接,还通知夏秋和夏天不准打听来打听去,不准又请假又如何的在门口盼着,因为夏冬是男孩子。 大热的天儿,叶伯煊进了办公室刚坐下,对着进屋倒水的勤务兵点了点头,电话响起。 “你好,请问……” “你好,作战部叶伯煊。” 宁浔漪抱着电话笑了:“伯煊哥,是我,浔漪。上次你来也没说,我忘记恭喜你升职回来了。还是问了张毅哥才知道。” “噢!我最近也是忙忘了,以后有什么难事就给我打电话。人民医院那头,要是怕童伯母阻碍你发展,那你就回军区医院。实在不行把童童送托儿所,或者找个人看顾。” 宁浔漪摇了摇头,用着肯定的语气,柔声确认道: “伯煊哥,我家的电话,是你找人给安上的吧?” “嗯,有什么难处,能及时找到我们。” 第六三十零章当习惯变成爱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因为习惯,理所当然。 因为习惯,没有人会去想,如果失去了该怎么办。 …… 自从季玉生来到京都参加党校学习,他每个月的某一天,一定会准时出现在人民大学校门口。 唯一一次特殊情况,还是和叶志清摊牌、和叶小叔“谈判”。 即便当天晚上的季玉生,早已经喝的烂醉如泥,然而他还是靠着“爱的呼唤”去了,只是时间稍晚。 从前他不屑一顾的是爱情,如今却觉得,人不风流枉今世。 正是如此的精神追求,让季玉生为期一年的学习时间,在等待和守候中稍纵即逝。 学习了一年的年轻干部,拎着皮包踏出党校校门那一刻,预示着他要向更高的地方飞翔。 可季玉生却优哉游哉的来到了人民大学,驻足了十分钟,和校园内的叶伯亭远远对视好一会儿,满足了,值得了,他笑了。 半个月后,本该由办公室主任正处往副局上位的季玉生,光杆司令一般,回了京都,摇身一变,成了京都市政府一名普通的工作人员。 不提副局,就是办公室主任到普通工作人员的落差,一般人也真受不住。 独立的办公室、配备的秘书,从此和季玉生无关了。 他和很多人挤在一个大办公间,别说自己写的材料根本递不到领导手中,就是费劲心血研究出的材料即便递上去,领导仍不知道他季玉生是谁。 曾经的同学、朋友,不解; 原来那个单位的一把手领导皱眉遗憾; 大伯、大伯母对着他唉声叹气,季家等着他光耀门楣。他不但止步不前,还倒退了。 任由所有人对他侧目疑惑,季玉生仍旧选择了留在京都、留在叶伯亭的身边。 叶小叔说:“这次、我确实帮不了你。如果帮了,我二哥、我姐夫帮你递话引荐,我大哥会更反感你。” 季玉生很是江湖气的拍拍叶小叔的肩膀: “志华,我谢谢你没给我添乱。你这样就是帮我。 我大伯能找人给咱们送做堆儿成为同学、兄弟,哥们真高兴那个契机。 十多年前。我靠的是自己的双手。有了跟你平起平坐的今天,那时你就叫我老季。 今儿个,我成了名副其实的老季。可我真不怕拼,还得跟你勾肩搭背继续满腔热血奋斗。 我没你有钱,但我比你勇敢。 你瞧着吧,她叶伯亭需要的正是我这样的爷们! 无论何时。从不看轻自己!做了决定,更不会后悔! 我只视难关当挑战。人啊,活着,图的就是那口气、那份激情。” “你都多大岁数了?有劲吗?我大哥那……唉!算了,我也不说了。我不是你。不懂,我知道。” 叶小叔觉得自己快要“叛变”了。 原来叶家真帮有志气的贫民学子,尤其老爷子格外欣赏季玉生。现在叶家能不给老季添堵就不错了! …… 月月来,比大姨妈还准时的季玉生。每月一大包吃的用的。 季玉生也不要求见叶伯亭,不求回报,还能拜托个老师送东西。 叶伯亭就觉得吧,再托老师给返回,拜托老师帮拒绝,矫情啊! 人家老师说了,有什么话你找你季叔,其实我们并不熟! 叶伯亭不是傻子,不是感情白痴,她是一个年纪轻轻离异女,最关键的是这个离异女还有残余少女心。 返老还童追求真爱的季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钻研,执拗,一根筋的研究。直到他研究出了自己的“少男心。” “少男少女”的组合,怎么等来等去,那都是五彩缤纷的梦啊! 季玉生不送让叶伯亭反感的衣服、裤子、皮包等贵重物品。 他前几个月,送床前小台灯、半夜复习手电筒、打排球的护腕、漂亮的日记本、几根铅笔、他手工做的几块形状各异的橡皮。 台灯和手电筒代表温暖; 护腕是港湾和守候; 日记本为诉说以及思念; 橡皮、想你。 季玉生没勇气表达的,他都用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 他学会了含蓄,他找谐音字拼组合,启发叶伯亭的悟性,至于叶伯亭懂不懂,那和他无关。 后几个月,他送自己的日记本,那里面“每页都记录着你”。想说爱你难,想说忘记你更不容易,怎么办啊?亭子! 让叶伯亭起了大变化的杀手锏,那就是季玉生风雨无阻。 每个月同一时间、站在同一地点,凝望,那孤单且萧索的背影…… 叶伯亭第一次迈腿出校园,装作路过的样子瞟季玉生一眼,心里话是:你瞧他都那么大岁数了,一脸褶子,怪可怜的。 再后来就变成了俩人的遥遥相望、却从不攀谈。 现在呢,叶伯亭收带有心思的小礼物收到手软、已成习惯。 …… 上个月的同一时间,季玉生没有出现。 那一天,叶伯亭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心情很糟糕,去哪都是很匆匆。 她几次路过校门,还是没有那个老男人的身影,她急了!哪有这样的,有事儿提前打个招呼啊?! 这个月的今天,她打扮一番,早早下楼,心里给自己鼓劲,如果他今天还不出现,她就去他单位偷摸看看! 他一个人在京都,听小叔说他为了不听家人的叹气声,搬到了单人宿舍。 万一他不服气自己只是个职员,拼命工作应酬…… 当一身淡蓝色连衣裙、拉带黑高跟的叶伯亭闪到楼下时…… 季玉生笑了,他这次入校门了,胆子大了,并且毫无顾忌的出现在宿舍楼下。 “叮铃铃”…… 一只脚支地,一只脚踩在二八自行车的车蹬子上,毛寸的短发,让他看起来更有精气神,仍旧白衬衣、黑裤子,只是本人瘦了一圈儿。 “等着急了吧?”露出一口大白牙,眼角的笑纹加深,表情是从没有过的开朗,心情激荡。 “谁着急了!你上个月干嘛去了?出差?还是有什么事儿?不对!你怎么瘦这样?!”叶伯亭对着自行车就是一脚,对方稳坐钓鱼台。 季玉生作出忧愁状看远处:“岁数大了,各种病就找上门了,其实也正常。” “什么病?” “没什么。”这次声音缥缈,他认真的看着叶伯亭的眼睛:“跟我吃顿饭吧,虽然我现在吃饭都是难事儿。” ……啊? 第六三1章陪客 叶伯亭咬着嘴唇坐在床上皱眉琢磨着,越想越不是事儿。 中午那顿饭吃的,她甚是忧愁。季叔本就话不多,更是只照顾她吃喝,不再说其他了。 宿舍自动消音,这大小姐脾气可不咋地,任谁都不喜欢好好的寝室气氛,由于打扰到她,而被冷言冷语的埋汰几句。叶伯亭嘴黑着呢! 一块手绢、一个织毛衣的新花型、改个裤子样式,女生们叽叽喳喳,叶伯亭郁闷。 这有什么可聊的?聊的那个热闹!她也有自知之明不招人待见,因为她从来就没找到过共同话题参与进去。 叶大小姐拿着皮包转头走了。不成!她得去趟人民医院,她倒要看看,季叔到底得了啥病?调医疗档案! 叶伯亭忘记了她父亲的嘱咐,她一心要调查个清楚。 叶伯煊今儿个回家较早,叶志清有令,家里来人,得他陪。说是什么年轻人在一起有共同话题。 叶伯煊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味儿。这怎么那么像前些年他不找媳妇时、他母亲的原话呢? 车刚开进大院儿就看见了他家的龙凤胎。 白色圆领纯棉t恤,衣角处绣着个小老虎,红格子到膝盖处的半截短裤,闹闹两只小手往裤兜里一插,酷酷地站在一边儿,不上前,不和面前那一堆孩子们搭话,他冷眼旁观。 小碗儿倒是合群儿,不过太扎眼了,她成了核心人物。 小碗儿扎着两个小马尾,和哥哥一模一样的衣服裤子,衣角处绣着个趴窝的懒猫。 这丫头讨厌啊! 她兰花指上还掐着根短香肠。她也不吃,站在小朋友中间,用刚长出来的小米牙一点儿一点儿地啃。 馋的周围的小孩紧着吸溜鼻子,直到有三四岁的小男孩伸手要,她才算完,递给人家时笑了。 叶伯煊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儿子闺女了,打小就讨厌。那能有瓷实的好兄弟姐妹吗?小气吧啦的拿好吃的四处显摆。 叶伯煊给龙凤胎截回家。刚进家门,低头间换鞋时挑了挑眉。 “伯煊,当年你能在那种时候出国深造。多亏了你曾叔叔,有没有印象?噢,这是你曾叔叔家的曾雷,在咱们市图书馆工作。” 叶志清对着叶伯煊说完。转头还拍了拍曾父的手:“一晃啊,就是很多年。他现在都三十多岁了。时间不等人啊!” 叶伯煊换完鞋再抬头时。挂上了最为礼貌得体的微笑。 坐下和曾家父子寒暄几句后,听着叶志清不同以往略显热络的你来我往,叶伯煊心里明白了。 这个曾雷,他父亲相中了。想拐家里当女婿! 真难为父亲了,短婚未育,29岁。还是个主任,曾家人也都在文化口工作。 曾家祖祖辈辈都是知识分子。单说现在这两代,被平反后成教授的,估计就得十个八个了。 也正因为是文化人,所以曾雷成了短婚,动乱时分手。瞧,多简单明了的家世,正合适! 父亲在哪抓到的…… 还有,父亲不是该叫亭子按时回家吗?怎么换成他了? 当夏天放学回家时,叶伯煊给夏天截到院子里说悄悄话:“妈晚上有手术,你带着荷花姐她们,多张罗几个菜。” 夏天探头:“谁呀?” “估计是给亭子介绍的对象。爸自己张罗的,成的可能性很大,你当个任务去办。我看也不错。眼神很正派。” “啊?”夏天惊讶:“亭子回来啦?也知道了?那那谁怎……”在叶伯煊眯眼看她的目光中,紧急刹车闭嘴。 “谁?屈磊?” 夏天摆手,脸都被晒红了:“不是!那怎么可能。她不走回头路,她也不走寻常路。” 叶伯煊听着龙凤胎在客厅里折腾着,引起曾家父子的笑声,赶紧往回走: “甭管是谁,到爸这、到我这,都不行!她眼睛有问题,不能再胡闹了!晚上你给我坦白从宽。” …… 叶伯亭气哼哼地走出人民医院大门,到大门口处,正站那推着个自行车,气的不知道该往哪骑时,季玉生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我猜你一准儿等不及。唉!急脾气,以后无论做什么工作,你真得改改,太容易被人猜到……” 叶伯亭怒目而斥:“滚蛋!你还跟我有心思说风言风语?你中午怎么说的?你知不知道我叶伯亭一辈子最恨被骗,最恨别人对我撒谎!你居然骗我!” 季玉生疑惑状:“怎么了?” “怎么啦?!你不是得病了,你那看破红尘的样儿,像是得了不治之症!可是呢,你告诉告诉我,你得的是什么?” “阑尾炎。” 叶伯亭想踢季玉生的心都有了:“你还好意思!你这不是骗我是什么?” 季玉生笑了:“骗?骗饭?是我请客的吧?” 叶伯亭不停点着头、运着气:“对!对!你有理!你叫季有理!你骗我什么?我告诉你,你骗我时间!”一脚跨上自行车,气昏头了。 一个两腿想蹬车,一个人一双大手拽住后车架子不让走,前面那人气急败坏,后面那人眼底的笑意泛滥。 “你松手!” “我可以松手。丫头,我没骗你,可你也不能自己骗自己!我为什么守株待兔能在这里和你碰面,不言而喻了吧?” 叶伯亭脸色涨红回头,她想解释,可她出口语不成句: “你!” 季玉生松开了手,站直了身,这一次他语气严肃: “我可以等,三年、五年,这都可以。但你不能在我面前装糊涂、一装就是一辈子!” 季玉生转头迈着大步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叶伯亭仍旧两腿支着自行车一动不动。 这一幕,不知道是不是让所有还残余少女心的妇女们觉得浪漫,不知道夏天会不会亲眼见到后吐槽:太小言! 可有一个人,她远远驻足在那,心里有了羡慕。 曾经,她和童浩然也在单位门口发生过争执,吵来吵去那几个字后,童浩然也是迈着大步离开。 听说叶伯亭离婚了,那这位是?有点儿面熟? 宁浔漪想到这,叹了口气,她还是先顾好自己吧。明天她儿子就要送去托儿所了,她也要消假赚钱养家了。 她不想当蓬头垢面只会照顾孩子的妈妈,她不希望将来儿子会因为她这个一无是处的母亲而觉得没面子。 要干好自己的事业,第一步就是先要送孩子离家,即便她舍不得,可没办法。只出不进的日子,总会日益拮据的,这就是单身母亲的现实生活。 第六三2章好像一比(二更) 叶家难得的休息日,全家人都在的情况下,低气压。 这种低气压并未影响夏天,下周一她就要考试了。 最近夏天忙到连书包都不倒腾了,直接吃完早饭钻进书房。外面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她谁都管不了,包括她家龙凤胎。 早晨俩娃娃好好的背带裤不穿,不知羞不知臊的满屋光腚跑,说是凉快。十分钟后,夏天不管了,反正有山靠山,叶伯煊在家。 关于昨晚叶伯煊审她,她拒不交代,后来又被“特殊形式”惩罚了一番。 当时叶伯煊含笑质问她:“你是不是特期待我惩罚你啊?”夏天大半夜的被气的直打饱嗝。 她咋那么缺人稀罕呢?他是大宝贝啊?还特期待!最近天天眼前转,连点儿新鲜感都没了。 夏天现在是即将要打盹的状态,被折腾的。强挺着别好眠,能学点儿再学点儿。 楼下看文件、看着孩子们的叶伯煊,听着宋雅萍的叹气声,心堵。 父亲叫了叶伯亭去了书房,不用说,一定是质询、罚站。 这么大事儿说是给忘了,晾着人家曾家父子,第一印象得什么样儿啊?如果不成,叶伯煊心里话:挺可惜。 “妈,你做那么多腊肠干嘛用?给我几根吧,我送人。再说天热,容易放坏。” 宋雅萍疑惑:“坏什么坏啊?晒好了,我还得给你小叔家呢!你要给谁啊?” 叶伯煊挠挠眉毛正要回答,院子里传来了夏冬的大喊大叫声。 “姐夫!姐夫!我考上了!” 夏冬激动的进了叶家院就叫嚷,心气不顺的宋雅萍皱眉:这孩子怎么没礼貌呢! 叶伯煊脸色染上了笑意,扔下手中文件站起,往门口走迎一迎。 “哎呦!”叶伯煊让小炮弹撞的往后退了半步。 小少年夏冬紧抱叶伯煊,仰着头满脸兴奋: “姐夫,我考上啦!我这次排名第七,大榜刚才贴出来了!走,不信。你跟我去瞧瞧?” 夏天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惊喜异常的看向门口: “冬子?你考第几?” 夏冬挺胸抬头,和叶伯煊并排站在门口回头宣布:“第七名。”侧头仰望叶伯煊: “姐夫,我没给你丢人。我狠狠打了数学老师的脸。” 也许是兴奋大劲了。夏冬说着说着眼里含泪:“谢谢,我就谢谢你。”最后一句说的很任性。 叶伯煊摸了摸小少年的头: “下次要第一。眼界也要开阔点儿! 你得想着,十年二十年后,将来校友会得把你请回来,他得跟你主动握手言和。不请、咱都不露面。这才哪到哪!” 叶伯煊一改往常鼓励为主,这次他在夏冬的信心上添了一把火,画了一个大饼。说完,自己也露出一口大白牙,呲牙笑着,为小舅子高兴。 夏冬陪着龙凤胎在正午时分满客厅玩耍,宋雅萍坐在那看着,上火! 自己亲妹妹的事儿,连问都没问过。搞的这么措不及防,到现在亭子还在楼上罚站。 工作那么忙。居然帮别人家孩子补习。那夏天一个亲姐姐呢,该忙什么忙什么!儿子可倒好,自动自觉接手! 瞧瞧刚才那哥俩好的亲密劲儿,半夜三更都上楼瞅一眼的关心劲儿,伯煊什么时候对待自家人这样了? 宋雅萍坐在那看报纸喝茶,没动位置,大热的天儿,儿媳张罗什么,她就吃什么。 …… 夏天撸胳膊挽袖子的收拾着鱼,坐在院子里刮着鱼鳞。 还学啥习啊?弟弟都考上了。她们家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哥哥嫂子这时候指定大热天抱着孩子去菜市场了,排队买菜庆祝。 晚上必须得让冬子回那面,今儿个中午那就在她这吧。热闹热闹。 得咧,她根本就忘了家里的低气压。换句话说,她和叶伯煊的小家忘了融入进去。 夏天手上动作不停,指挥着王荷花: “荷花姐,地窖是打开的吗?你拎上来一个西瓜,再拿几个香瓜。对了,家里有大骨头吗?那鸡肉呢?” “嗳!不行我这就出门买。” 夏天摇头:“把那腊肠扯下来两根。蒸上!” 王荷花太理解弟弟出息了、当姐姐是什么样的心情。她也跟着兴奋:“成!我再去地窖看啥好拿啥。” 宋雅萍听着院子里的叽叽喳喳,脸色不太好看。 “吴嫂?吴嫂?我这茶都摆上多一会儿了?你怎么水还没给我烧开?还有,我要切点儿瓜端楼上去!” 夏冬抱着闹闹的两手一顿: “小舅舅带你们进屋,咱们搭积木吧?” 叶伯煊皱皱眉。 别看他也回京都了,但更坚定趁着年轻,真该再和夏天搬出去住几年。 在他看来,母亲和媳妇虽然没有发生过什么冲突,但彼此一定是有意见的,即便是很小的事。 前几天早上,一个在他和父亲看来都莫名其妙的事,婆媳俩还能闹个脸红脖子粗。 小碗儿拿着吃的,母亲说给奶奶尝一口,等孩子真给了,母亲就说不要了,谢谢小碗儿。 可媳妇却不干了,很认真的建议:“妈,您管她要过来了,最好真的吃了!否则孩子会觉得总是逗她,时间久了会理所当然,不懂得谦让。” 结果就是大清早的,媳妇被母亲气的脸红,母亲也不再和媳妇说说知心话了,叶伯亭回家,母亲拽着妹妹上了楼。 他叶伯煊再心粗吧,再不了解女人之间的那点儿事吧,猜也猜出来了,背后在讲究他媳妇。 叶伯煊站起身去了院子里,蹲在夏天的面前帮着倒水收拾鱼: “高兴吧?所以我就说你嘛!又喊又哭的,对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没意义!他又不害怕你,你得懂得因材施教。” 夏天抬眼皮冲着叶大少媚笑一下,笑的眼眸弯弯,酒窝浅浅一荡: “谢谢你,难怪冬子第一时间找你。唉!有时候啊,你确实迁就我。”说到这,又鼓励的拍手道:“希望你继续,迁就我一辈子。” 他媳妇都多久没对他这样了?不容易! 夏天矮着身子凑近叶伯煊,歪着脑袋仰头看低头的叶大少: “你呀,好像一比。跟我们食堂的菜似的,味儿好! 去早了,没出锅。去晚了,那真是打不着。 那么一大盆啊,食堂阿姨实惠,赶上饭口的还吃不了! 所以说,得掐着时间可丁可卯!” 平平常常的话语,叶伯煊愣是听出了好几层意思。消化不了他?他要的不多啊?一晚一次而已! 抿抿唇,叶伯煊站在院子里压着水井,用这水洗澡才凉快呢! 等等,食堂的菜?那还看相不好呢! 第六三3章挥一挥衣袖,带走了好多东西 叶伯煊抿唇,憋半天只嘱咐一句:“车里东西太多,视线不好,你别撒丫子赶路!” “你在家带好孩子!哈哈,再见,shouzhang大人!”再次保住状元头衔的夏天,心情大好。 左右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回家看爹娘,抱爷奶,这次连弟弟都考好了,荣归故里! 夏冬探头喊道:“再见,shouzhang姐夫!” 叶伯煊叹气,他真心不希望夏天走。 媳妇好不容易考完休息,他觉得能放开手脚了,结果可倒好,媳妇生理期。 夏天振振有词,说什么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不成,叶伯煊心儿已等碎。 盼啊盼,盼了五六天,摩拳擦掌的叶伯煊还没热乎上,得了,媳妇跑了,他俩隔着一江水! 叶伯煊好奇、纳闷,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质疑过: “那事儿,你们女人就不想吗?怎么就显得我剃头挑子一头热?” 结果那死丫头说了:“天儿挺热的,黏黏糊糊,你咋那么大瘾头子?!” 你说这死丫头被自己浇灌的娇娇滴滴的,那真是越长越水灵,跟小妖精似的,最近却学会了和他说话皱鼻子瞪眼睛。越来越不服管! 遍体鳞伤的叶伯煊,站在大院儿门口,一手插裤兜,一手挥手再见。候鸟飞走了。 …… 夏天拉着嫂子、弟弟、大侄女,以及一车的货,往梨树村奔驰而去。 前面后面,除了坐人的地方,其余全是满满当当的东西。就是夏天的车门,那都是叶大少帮忙关上的。 因为她坐垫下面都是吃的喝的,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夏天开车这一路上,和小毛说说笑笑着。 她们一起憧憬着车里的这一批货,到底能卖几个钱,卖了都买些啥给爹娘,将来挣了大钱了。她们又该怎么花。 除了大侄女的吃喝拉撒时。她停车算是休息一会儿,其余的所有时间都用来赶路,然而她并不疲惫。 她们第一站要先去市里卸货。让小毛分配给那些兄弟们任务,在市区住一晚后才能赶回村里。 时间紧迫啊,她家龙凤胎也许今晚就得闹事!她还生俩拖油瓶! 宋雅萍倒是蛮配合的,怕她大孙子、大孙女舍不得妈再哭喽。她这个不爱四处串门溜达的人,一手一个。大上午的,扯着俩孩子去了关系较好的人家。 对于宋雅萍突如其来的到访,总参二把手的妻子意外,不过确实真心诚意的欢迎。 “弟妹啊?你可真是稀客!呦。闹闹?这个是小碗儿?我们家那个大孙子经常说要找他们玩。呦,我一看这对儿龙凤胎就羡慕!” “嫂子,我今儿个串班休息。你说平时也没个时间。心里想着退休,可咱们都一样。还有那么点儿事业心!我啊,实话实说,还有点儿不舍得。 这不嘛,来看看孩子。你家这小孙女真是聪明伶俐。刚五个多月吧,听说能坐着啦?” 宋雅萍找词跟人家聊啊。当奶奶的,都爱听这个。 对方大姐示意勤务员端茶: “我那个时候也是。可咱们啊,没办法。我家俩儿子俩儿媳,没一个是闲着的,连个帮把手的人都没有。 总不能把孙子孙女都扔给工作人员。等我小孙女长到一岁多能跑能颠儿了,我也得工作。确实舍不得。再说在家呆着啊,老的快,没意思,我们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 闹闹和小碗儿被惊住了。太神奇了! 俩孩子都坐在客厅的大圆毯子上,围着五个多月的胖娃娃研究着。 那么点儿小脚丫、小手长的也和自己不一样,还有还有,这个是真的!是真娃娃!她还长的还那么胖…… 小碗儿低头瞧了瞧自己圆滚滚的小体格,好吧,还是自个儿胖。 两位奶奶你来我往,聊着家常。 两个小娃娃看顾着咯咯乐的超级迷你胖娃娃。 本该极其和谐的场面,可闹闹快哭了。 迷你娃被她奶奶抱着坐了起来,这叫秀才艺表演。 谁来、都得表演一番,直到他奶奶听完所有的夸赞才算完。 迷你娃坐着、笑着,小碗儿趴在屋地中间,对着人家脚丫舔了一口,她想尝尝味道,第一下没尝出来味道,再舔。 连续舔小奶娃脚心好几口,人家迷你胖娃快哭了。 痒痒! 痒得躲啊,胖娃两个膀子乱晃悠,坐不住了,本来也坐不了多一会儿,不哭不闹,她选择斜着膀子往闹闹身上靠。 叶闹闹童鞋也受不住了,他除了妈妈上学走时爱打湿眼眶,其余时候那是随他爹,能不哭就不哭。可此时却眼圈儿红了。 叶闹闹恐慌了,眼圈儿挂泪,僵直着小身子,一动不敢动,发出的声音都带颤: “奶、奶奶?她要倒了。” 宋雅萍赶紧放下茶杯,这时候还没明白呢,倒就倒呗,那么厚实的毯子。 “呜呜,我害怕。她要倒了!” 孩子们的世界,很纯真。他们恐慌的事情,又是那么简单,大人们永远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模式。 小碗儿添乱,很认真的建议:“哥哥,我不吃了,给你尝尝?”她以为闹闹哭是因为着急没尝到脚丫子味道呢! 客厅里伴随着奶奶们的笑声,闹闹的哭声,还有那个超级迷你小胖丫的咯咯笑声,以及小碗儿的再次确认: “真的!味儿可好啦!” …… 叶大少回了家,忽然觉得家是如此空旷。你说就少了夏天和孩子们呗,怎么就这么不习惯。 心里正后悔着,早知道不休礼拜天,在单位加班看文件、或者跟几个兵油子过几招时,电话响了。 “你好。” 叶伯煊只“嗯”了一声,还没有开口打招呼,宁浔漪语气急促的问道:“是伯煊哥吗?” 叶伯煊皱眉:“浔漪?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宁浔漪为难,吱吱呜呜几秒钟: “你能来一趟我家吗?我这发生点儿状况,只能你来。” 叶伯煊身着夏天给做的白色半袖t恤,她们四口之家的统一服装,匆匆往宁浔漪家赶去。 他开着车,棉布半截袖的边缘绣着红色太阳,那是寓意夏天的标识,随着他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在摇晃着…… 第六三4章生活中处处是无奈(四更) 一路上,叶伯煊瞎想了一通,脚踩油门可劲赶路。 童母带着浔漪的嫂子们登门了? 暴力?武力值抵不住? 什么东西掉地上?断电还是怎么地了? 电话里不能说,还非他不可的事,真没什么! 叶伯煊对于无法掌握的事,心情略显急躁。 …… 当他敲开宁浔漪家房门时,看着屋里的景象皱了皱眉头。 怎一个乱字形容。 饭桌子上还放着早已经凉掉的饭菜。 一盘蒸腊肉、一盘黄光炒鸡蛋,大米饭看卖相就知道不怎么软和。 腊肉是他、张毅、还有瘦猴上次一起来时带过来的。 送之前他就想到了,就怕宁浔漪不会做饭,这玩意能解解燃眉之急,所以才开口管母亲要了几根儿。 奶粉敞着口,那也是他送来的,现在散落在窗台。 奶粉被太阳光暴晒?敞口不招灰儿吗? 一进门就能看到,张毅给宁浔漪送的大米,上次背进来放在哪,现在还在哪堆着。 叶伯煊差点儿控制不住叹气。 他有洁癖,他见不得乱。 他儿子闺女的游戏室现在都是规规矩矩的,俩宝贝都知道,屋里弄的乱七八糟,爸爸会吼两嗓子。 宁浔漪脸色涨红,有羞愧、有着急:“伯煊哥,怎么办啊?”叫完叶伯煊,不自觉的眼中含泪,哭了,小声啜泣。 “什么怎么办?到底怎么着了?什么事儿?” 叶伯煊话音儿刚落,童童带着难受的哭声响起,一岁多小孩子哑着嗓子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让人心慌。 “爸爸?爸爸!”孩子脸色很差,叫着爸爸还咳嗽了两声,边咳边皱起了整张脸。 “伯煊哥,童童嗓子里有痰。他还不会吐,只会把咳嗽出来的痰再咽回去。”宁浔漪哽咽,在叶伯煊无语的表情中,强忍泪水。 叶伯煊抱起童童。声音不自觉严厉:“你哭有什么用?快着点儿赶紧拿上东西,咱们上医院!” 其实心里有点儿对宁浔漪不满,叫自己来的功夫,你一个当妈的,扛着孩子也能扛到医院了。 手上动作不停。叶伯煊哄着:“童童乖,不哭不哭喔。”实际上他也不懂,他家孩子一岁多的时候,他都没在身边照顾过。 “伯煊、伯煊哥,我送过医院了。医生说得吃药观察。叫你来是因为……”宁浔漪捂着脸扭过了头。 叶伯煊疑惑,抱着童童来回晃悠着,等着宁浔漪继续说。 “童童太可怜了。他那么难受还叫爸爸,我就想……” 宁浔漪忽然坐在沙发上崩溃大哭,童童听到妈妈的哭声,也跟着咳嗽着小声呜呜。 这次宁浔漪也不再避着叶伯煊: “我就想让你穿上军装。让童童看一眼,就看一眼,哄哄他。他还那么小就没了爸爸,病了想他爸爸……” 叶伯煊抱着孩子,看着顷刻间双肩松懈,两手捂脸塌着腰坐在沙发上哭着的宁浔漪,这一刻心情沉重。 军嫂的坚强,总是要背上许多,这种代价,让听者难过。 叶伯煊尴尬的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他休息日在家,为了和夏天、孩子们保持一致,很少穿军装。 叶伯煊大手摸了摸童童的小脸,用唇碰了碰孩子的脑门试探体温、也是安抚的表示。轻声道:“童童,坚强点儿,啊?” 心里明白孩子根本听不懂,却只能用着大人的方式安慰。 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以防童童会站起来掉出来,叶伯煊沉声道:“你看着点儿。” 再转头时。打开大衣柜,准确无误的找到童浩然的军装。 酷暑天儿,叶伯煊里面半截袖,外面套上了军装,站在了童童的面前,听着孩子略带惊喜的叫道:“爸爸?” 心酸无比…… 扫地,墩地,收拾桌子,擦窗台,检查电源,规整厨房里的大米白面。 叶伯煊的后背早已密布一层汗,湿透了自己的衣服,浸染了外面的那身军装。 “医生没说具体办法吗?”叶伯煊边干着手边儿的活,特意在童童面前多晃晃,边打听着。 “就给开了化痰冲剂。我刚才……压力太大了。喝了好几天了,还是不见好。” “理解。” 叶伯煊刚开始进屋时,确实可以谈得上是烦躁。 日子过成了这样,再加上大热天的烦闷感。 但经过刚刚宁浔漪的那几句话,叶伯煊觉得自己该更有耐心,毕竟童童小,很可怜,这对母女无依无靠。 浔漪曾经是宁爷爷手中的掌中宝,难怪她什么都不会! 那样的家境,婚后仍旧被浩然惯着脾气,她现在能这样,已然坚强。 叶伯煊做着最后一样工作,拿着抹布擦着窗框上的灰尘,脑中仔细回忆着,夏天当时是怎么哄咳嗽的小碗儿。 “我闺女有一阵儿也是。我记得你嫂子常常抱着孩子,给她轻拍着后背,上下左右都给敲个遍,一天十多次的喂水喝,说是什么利于局部炎症消除。不行你试试。” 宁浔漪在童童的咳嗽声和叫爸爸的声音中,抬眼看向叶伯煊柔声道: “我还是医生呢,有很多地方不如夏、嫂子。看来真该多学习。当时着急带孩子看病,童童在医院又哭又叫的,我和儿科同事也没多打听。” 叶伯煊点点头,看着蔫头耷脑的孩子困了,要睡午觉了,小声嘱咐: “还有,孩子休息时,你倒出手了,一定要多收拾屋子,尤其是窗台窗框,多擦擦。 到处都是灰尘,小风一吹都吹童童肚子里了。 不会的、想不到的,每天干一遍,自然就会养成习惯。你以前不做这些家务,难免会疏忽。 地面也要多收拾。他现在一岁多,能走能跳,弯腰在地上捡起东西逮住什么塞嘴里,灰儿全吃肚子里,童童容易得病。” 宁浔漪来回晃悠着孩子哄着,闻言,这次脸色红透了: “知道了,伯煊哥。”说完低下了头,彻底不好意思了。 叶伯煊坐在“焕然一新”的童家沙发上,等待着童童睡着。 这孩子确实对军装很有依赖感,他总是在快要眯瞪着的时候,忽然转过小脑瓜瞅几眼,眼皮要搭上时,再咳嗽两声瞧瞧。 每到这时候,叶伯煊会起身凑到宁浔漪母子的身旁,拍拍宁浔漪怀里的童童,以示安抚,让孩子瞅个清楚,他还在…… 第六三5章风吹稻花香(一更) 正午时分,夏天的车,开向了那条梦中辗转几次路过的乡间小路。 近了,更近了! 瞧,已经有一群半大小子往车的方向跑了。 看,那面的河边儿,有几个光着屁股的淘气鬼们在玩着水。 夏天笑了,笑颜如花,那是从心底泛起的欢喜。 什么叫落叶归根,她在这一刻懂了。 放羊、种地、抱柴火、烧火炕,曾经做这些时避之不及,现在却觉得那时候的日子,是一种经过,一首旋律。 一会儿进村,记忆中的那个大石头上,一定会围着几个不怕热的老头。 他们依旧会在茂密的大杨树下,乘凉下象棋。 夏天想,那样的场景,一定会和梦中融合。 她从当兵那天开始,凡是梦到家乡的一切,总是遗漏不掉这个。 他们会在下的不对劲时,六七十岁的人了,还会吵嚷几句。 那里面一定有她的爷爷、夏木头。 爷爷见到她时会远远的喊:“甜甜啊?”然后和周围的老头们高声显摆:“我小孙女,我小孙女回家啦!可有出息呢!” 爷爷,这次,甜甜回家了! 几年未归,阔别已久。 在追梦的旅途中,家、夏家,就是牵引一切的开始,是我多累多难、多疲惫时永不放弃的理由。 这次,我带着努力拼回来的成绩,真真正正的回娘家! “爷爷?爷爷!” 夏天的车头刚拐进村口,夏天酝酿着妥妥的情愫,被夏冬的公鸭嗓门破坏的淋漓尽致。 小毛大笑,笑的眉眼弯弯,夏天僵着脑袋想要回头瞪弟弟。 “狗剩子!二胖子!大壮哥哥!你们也放假了?” 夏冬从车窗支出去半个身子,用力挥舞着月芽的围嘴儿。 什么叫小时候的玩伴儿? 什么是光腚娃娃? 他们彼此了解,他们只住前后院,他们恨不得朝朝暮暮,他们上树掏鸟蛋、下河捞泥鳅。 夏冬在夏天的缓速中。扔了怀中的书包,解开他姐姐给他做的“大少爷牌”蓝格衬衣,他手上用劲使劲一甩,这一刻。甩掉了所有束缚。 京都的一切,他忘在了脑后。 小少年开车门一跃而下,光着膀子疯跑,奔向几十米外的兄弟们。 他边跑边跳跃几下,扯着变声期的嗓子大声喊叫: “我!夏冬!我冬子回来啦!走。去河里游几圈儿!” 小毛觉得入村的场景有点儿混乱。 先是妹妹带着颤音儿高声呐喊“爷爷”,紧接着弟弟疯了,现在她又被妹妹着急问道: “他是变声期,不保护嗓子怎么成?!待会儿你提醒我,我得说他几句。” 小毛叹气,她还是先顾好怀里的闺女吧。 那个大石头上,几个老头都站了起来,粗糙的大手遮挡阳光,眯起眼睛遥望。 有反应快的:“开车的!开车的夏老弟家的!”十分肯定的语气。 夏木头听到了,听到了甜甜、冬子的声音。 其实他像是有预感似的。早在夏天还没进村前,他就频频往村口处张望。 现在经其他老头们的提醒,夏老头终于反应过来了。 七五年,夏天新兵期归家,那时的夏老头能跑几步,腰板直流。之后参加她的婚礼,夏老头精神奕奕,眼神好使。 如今一晃眼的功夫,几年的时间过去了。 夏秋、夏天、夏冬三兄妹,求学、工作。步入社会还没觉得咋地呢,他真的老了。 时间就在孙子孙女们追求幸福、奋斗好日子的时候,不知不觉的流逝,带走了夏老头那些为数不多的黑发、老太太仅剩不多的门牙。 “爷爷!”夏天停车。大力甩上车门。 “甜甜?回家了,回家了好。”夏老头一激动,只会不停点头。 他忘记了显摆,忘记像叶伯煊进村时,他要挺直脊梁对所有人招手示意爱面子。 虚荣是给别人看的,激动是留给自己的。 将来。夏老头忘记的事情会那么多、那么多。 小毛抱着孩子站在大杨树下:“各位爷爷,身体咋样啊?” “嗯那!身体硬实。老鼻子日子没回来了吧?”七嘴八舌的打听。 …… 夏天卸着东西,真丝缎的米白色衬衣已经脏了一块。 老太太围着夏天绕圈圈,干枯的大手抱着沉实的曾孙女,只会不停地问着: “累了吧?奶给你煮果子水。冬子呢?咋回来不知道回家,真是个野小子!在你那,给你们添乱了吧?” 夏老头把东西往屋里倒动,拎几趟后,站那倒着气儿: “等会儿,等会儿爷歇歇的,把栅栏拆一块,车开进院儿!” 小毛泡好奶粉,拿着奶瓶接手孩子:“爷爷,您坐那歇着,等月芽吃完的,我帮妹子弄。” 作为儿媳妇、孙媳妇的小毛,照顾完孩子之后,自动自觉的进了外屋塞柴火烧大锅。 …… “你快放下,放下!听奶奶的,你那衣裳面料怪老好的,咋能干这活?” 老太太看着夏天背起扁担,前后各一桶果子水,心疼的不得了。小孙女瘦巴巴的,咋能扛的动。 “奶奶,衣裳就是给人穿的。我去地里给我爹娘大伯他们送水,一会儿就回来。” 回答完老太太的话,还不忘安排夏老头: “爷爷,屋里地上有个红花包袱皮儿,您打开,里面都是叶伯煊给您捎的烟,还有我买的大虾糖,您去给刚才那几个爷爷散点儿烟、发几块糖,大家伙当是热闹了。” 夏天用胳膊擦把汗,背起扁担,转头就走。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差点儿踉跄一下,但是在爷奶面前,那必须表现的从容点儿,要不然更是啥都不让她干了。 老太太小步子紧着倒动往屋里跑:“甜甜,你等会儿!奶给你找件破衣服!” 等她再出来时,夏天已经出了夏家大门。 小毛笑眯眯的劝:“奶奶,你就让妹子干点儿啥吧。跟活多活少没关系,她想回趟家能尽尽心。” “上次你生月芽那次,你娘明明说甜甜胖的都变了型,我当时还高兴呢,胖了好,胖了有福气。这咋又瘦成一小条了呢!” 用扁担挑起两桶水的夏天,穿过了一个又一个她熟悉的篱笆院儿,她笑眯眯的回忆着,这是谁家、那是谁家。 大汗淋漓的她,终于到了大地,她站在地笼沟处翘脚观望,这一片肥沃的黑土地上,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第六三6章树高千尺得有根(二更) 一名皮肤被晒到颧骨处有破皮红斑现象的大娘,凑了过来,矮着身子凑到了夏天的面前。 夏天赶紧一呲牙,笑了。 只是眼熟,却叫不出大娘的姓氏了。 “哎呀妈呀!”大娘两手一拍巴掌,多一句都没废话,直起腰板往地里紧着跑了两步: “老夏家?老夏家的?!夏爱国家的龋磕愎肱回来啦!咱村儿状元来大地了!” 夏天逵猩瘢不过谢了大娘,这一嗓子高音儿,她一准儿能找到她爹娘的准确位置了。 苏美丽脑袋上蒙着个破湿布,拿这玩意儿系脑袋上降降温。听到张老三他媳妇扯嗓门喊她,直起了腰。 “他爹?” 夏爱国捶着腰跟着站了起来,眯着眼看田间地头围着的乡亲们。 苏美丽没了话音儿,她眯起眼角处带着很多皱纹的大凤眼。 紧接着,只听她:“哎呀妈呀”一声,捋着地笼沟跑动,腿脚不好的,一般人都不能穿行的那么利索。 “闺女?哎呦!我闺女回来啦!甜甜?娘在这呢!” 跑动的几步,苏美丽脑袋上的湿布条子随风飘落,她边跑边对周围干活的人摆手示意,兴奋的分享她闺女回来了这个消息。 夏天对她周围那些打招呼的村民们,一律男士叫“叔”,女的叫“婶子”,她怕自己叫错姓,被人说是忘本。 她乖乖地站在那里,脚边是两个水筲和扁担: “嗯那,我回来了。您身体好着吧?是,生的龙凤胎,老大是男孩。嗯那,都会说话了,丫头长的像我,现在胖墩墩的。是,在北大呢。” 夏爱国的身后还跟着脑袋也围着白毛巾的夏文,那形象。尤其刚冒头出来那一刻,跟偷地雷的似的。 最近这段日子,夏文都跑过来帮夏爱国家干活。毕竟自己家怎么着也多受李群发的照顾,活少。不像老叔这。 …… “大伯父,您慢着点儿!”夏天对远处着急忙慌带小跑的夏大伯招手。 一瓢接一瓢的果子水,把所有的家伙什都掏了出来,夏天挨个分发,亲自递给附近的父老乡亲。 夏大伯满头大汗:“啥时候到的啊?咋回来的?” 夏天嘴边含笑。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也被晒的满脸通红: “开车。和我嫂子俩,带着冬子和月芽一起,大伯父,喝水,我们也是刚到。” 夏爱国抹了一把汗,抽颗烟歇歇乏,顾不上地里有小虫子,累的他一手拄着土地,席地而坐。 看见他闺女脸上都快要被晒冒油了。夏爱国心疼了: “甜甜啊,家去吧!等晚上干完活的,你再跟你大伯唠嗑!大哥,你和夏文晚上都搁我家吃饭!” 换成以前,夏大伯心里会不舒服,夏文也会不是滋味,凭啥单扔了他娘说话?可最近这二年,他们慢慢习惯了。 夏大伯也经常在面对郑三彩时,觉得不认识妻子了。这哪是他最初找的娘们! 从村里第一位的妇女位置上下来,这老娘们变了样儿。摔盆摔碗经常说:“就知道吃吃吃!”这已经成了口头语,见了大姑爷还一副谄媚相! 三天两头的干仗,夏大伯吵腻歪了,后来也就随郑三彩了。爱说啥说啥吧。 至于夏文呢,夏文倒是一门心思的过好日子,但总像是和张巧隔着点儿啥,慢慢地没了话题。 刚二十多岁啊,再加上日子艰难,挣一分钱掰八瓣花。张巧的脸上都是苦色,很少出门东家长西家短,洗洗涮涮、唉声叹气。 这爷俩印证了一句话。 从穷往富过,日子越过越好; 从富往穷倒退,心理压力增添了两倍。 夏天摇头拒绝回家,瞧了眼她夏文哥继续弯腰干活,她抬头看了看大太阳,必须挣工分的年月,啥时候能是个头啊! 工种很多,唯有脸朝土地背朝天是最苦最累的,真真正正的血汗钱。 夏天低下头挽起裤脚,抄起镰刀,跟着夏文的身后,弯腰开始忙活。 “嗳?闺女啊!”苏美丽一气喝了三碗酸甜的果子水才算完,一回头急了,顾不上跟身边的人客套,赶紧急走几步要制止。 夏爱国摆摆手,就连夏大伯都笑了,他蹲在夏爱国的身边抽着烟瞧着热闹。 周围的爱打听信儿的妇女,那表情比苏美丽还紧张: “哎呦,你闺女穿的那是啥衣裳料子?咋能钻大地呢?白瞎啦!快给孩子薅回来!” 苏美丽笑的眼睛眯成了缝,脸上的皮肤被八月的天晒的,一笑都跟着干裂的疼。 说着话的功夫,她卷起衣服袖子凉快凉快,胳膊和手是两个颜色: “指定她婆婆给买的。我那亲家母啊,对我闺女真是没说的。人家大干部家庭,那都讲究身份。咱村里孩子不爱臭美,咱说那叫会过日子! 可你说说,人家那家庭过啥普通日子啊?!那就是穿好、吃好、乐呵好。 去年我那儿媳妇生我那大孙女,我闺女穿的那大衣,毛呢子的!我一打听,得嘞,亲家母给买的,二百多块钱!” 苏美丽跟前儿的几个妇女听闻啧啧出声,喝着夏家的果子水,不住的轻叹: “啥人啥命啊!甜甜打小就出息!文曲星下凡!不过穿那么贵的衣裳,换咱、咱都得不会走道了!哈哈哈。” “可不是咋地!给我心疼的啊,你说咱庄稼人哪见过那个,二百块钱穿身上?瞅着吧,不信你一会儿问问俺家甜甜,就那小衬衣,准得好几十!你是不知道啊,不穿好的、亲家母不让!我那亲家母贼拉好!” 夏爱国觉得他不能歇着了,他听不了自家老娘们吹吹呼呼,夏大伯倒是像印证苏美丽的话似的,频频对着周围的大老爷们们点头。 夏爱国咳嗽两声,意图让苏美丽适可而止。 苏美丽瞪了一眼夏爱国:“我家爷们不让唠!你瞅瞅,这都几十年的关系了,谁不了解谁啊?!你咳不咳嗽,咱闺女在那摆着呢!” “是!大兄弟,俺们听着开开眼界!那可是从咱梨树村走出去的文曲星!大广播听着,我们脸上有光着呢!” 苏美丽喊夏天:“闺女啊?你过来?别一脑门钻大地了,你干不了那个,过来跟你大娘婶子唠嗑,唠唠京都!” 夏天的汗珠子,也就十分钟吧,砸到了这片黑土地上。 她脸色不是通红成了涨红,大脑缺氧的表现,被晒的晕乎乎,弯腰再加上手上用力挥动镰刀,起身有点儿猛,她瘦巴巴的站在那晃了晃。 夏文回身看见他妹妹这个样儿了,露出一口大白牙。 夏天对着看她露出慈爱笑容的夏爱国,哭丧着脸道: “爹,我这辈子也种不了地,你瞅瞅我这手?” 所有人都笑了,想起了几年前。 远处用纱巾包着整张脸怕被晒的王小芳,听着夏家这面的热闹劲儿,冷哼一声…… 第六三7章48小时的光阴(三更) 叶伯煊下班回家,刚走到院子就听到他家闹闹的哭声。 王荷花忙叨叨的解释道:“想夏天妹子了。”急着哄孩子。 小孩子就是这样,看到更亲的人了,他作的更厉害,爸爸妈妈没露面也就那么地了。 “我要妈妈!妈妈!”闹闹一屁墩坐在客厅中间,两条腿来回踢蹬着。 叶伯煊的军装刚露出一角,那时候闹闹的情绪已经激动崩溃到凤凰,自然此时大闹天宫。 “熬”地一嗓子“妈妈”两字,闹闹的声音成功的吓到了粗神经的小碗儿。 小碗儿大凤眼里包着的泪珠子,成串儿成串儿的掉落,软着嗓音添乱: “妈妈呢?妈妈不要我们了,呜呜。” 两只小胖手学着大人的样子捂着脸,眼泪也真的从指缝里流出,那样子,凄凄惨惨。 叶伯煊偏心眼,他熟视无睹闹闹要崩溃的状态,抱起小碗儿给擦着眼泪:“碗儿?你看爸爸?爸爸在呢,啊,乖。” 两只胖乎乎的胳膊紧紧搂住叶伯煊的脖子,眼泪砸向了叶伯煊的脖子,本该腻腻乎乎亲热的叫声爸爸,可小碗儿不走寻常路: “别废话!妈妈呢?” 瞧瞧,这都什么孩子!她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学会了用这样的态度说话! 叶伯煊掰正他闺女的小胸脯,脸上没了笑容: “叶莞!怎么说话呢!” 眼泪朦胧的胖丫,半坐在叶伯煊的怀里,被吓愣住了。 她睁着两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仔细揣摩了一下叶伯煊的表情。 几秒钟后,她僵直着小身子往后仰,吓的叶伯煊赶紧加大力度搂住,怕给闺女闪了腰。 小碗儿仰头大哭,哭的特别投入,这次不是装的了,彻底伤了她的小心肝。哭的时候张嘴还有一根唾液线: “妈妈!妈妈!” 坐在地上耍驴的闹闹爬了起来,让你不理我!让你不理我! 十米开外助跑,身子前倾猫着腰撅着屁股,全身发力用在腿上。冲刺! 冲到了叶伯煊的膝盖下,“哐”一下,后力不足,自己撞晕了摔倒。 叶伯煊抱着小碗儿在客厅躲着,到底没躲过去。他儿子就跟小牛犊似的。可惜了,太稚嫩。 客厅里乱的呦,宋雅萍停自行车时,心脏都跟着直扑腾,现在哪是院子里就能听见哭声啊,下班回大院路过叶家大门口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听个差不离儿。 “叶莘!把眼泪憋回去!” 叶伯煊把俩孩子摆正,一一摆在沙发上,开始了训诫之旅。 他顶烦他儿子哭吧精的样子。有多少次了,想收拾都没找到机会。谁在谁护着! “你一个男孩子,眼泪怎么那么不值钱?哭!就知道哭!” 宋雅萍拖鞋光脚跑进了客厅,一皮包抡到了叶伯煊的后背上: “不准骂我大孙子!我看谁再吓唬一个?”骂完叶伯煊了,一手一个搂住她的乖孙们。 “孩子们够可怜的了!你,常年不在家,刚当几天爸爸啊,你训得着吗你!还有那个夏天,心狠着呢! 为了一个不继续干的工作了,说给孩子们戒奶就戒!没有我、没有她嫂子。孩子们那时候都得病了,你们两口子庆幸吧! 现在刚多大点儿,他们能听明白什么! 你说她终于放假了,说回娘家就回娘家!整一堆破布条子、我都不稀得说她!嫌她丢人。你就惯着吧! 这俩孩子。她快赶上给我生的了,就没见着过那样当妈的!忙,谁不忙?!” 宋雅萍骂着骂着就拐到了夏天身上,越说越生气,尤其是看到孩子们哭的那个惨样儿。 叶伯煊被他母亲给气着了:“妈,有事说事!跟夏天有什么关系!她都被绑了多少年了?您还想怎么着? 这管孩子呢。您老这样护着才让闹闹动不动就哭!谁家男孩子这样?” …… 夏天离开还没到48小时,叶家的萌娃们已然受不住了。 妈妈为什么放学不回家?她到底去哪玩了?安全感持续降低中…… 一大片儿的肥肉夹进了夏天的饭碗里,老太太嗦嗦筷子上的油: “吃!多吃点儿。你瞅瞅你这小体格!离家太远,生孩子坐月子、这又上学,操心的事太多才这么瘦!要是在跟前儿该多好,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夏天笑眯眯的夹起肥肉,那真是没啥瘦肉啊,肥肉片子上带块猪皮,还是烀肉的做法,硬着头皮囫囵个儿吞下去。 夏大伯干豆腐卷大葱,小白菜蘸酱,大口大口的吃着,喝着小烧,他盘腿坐在炕上、头顶直冒汗,脖子上还围着个毛巾随时擦汗。 夏文也狼吞虎咽着,苏美丽从外屋进来,手里端着盖帘,一揭开盖帘布,红豆馅的白面豆包映入大家眼帘,上面还泛着热气。 “老儿子,想没想娘做的红豆包?快着点儿,多吃几个。”稀罕啊,最小的冬子那绝对是苏美丽的心头宝。 苏美丽下了大地一进院子,扯着嗓子就喊冬子,夏冬长大了、羞涩了,没大声附和他娘,苏美丽笑骂: “你个死小子!没良心的货!” 夏爱国捡起几个放在夏文手边儿,夏秋他们哥几个不在村里了,就剩这一个大侄子在身边,夏文还比从前能干、跟他亲近,夏爱国自然前后态度差距很大。 “文儿啊,可劲造!造饱喽!爹、大哥,咱喝酒。” 夏天和小毛对视一眼:“嫂子,一会儿你把咱们买的那些干豆腐,给大伯母她们装去点儿。不是啥好东西,看见有人整干豆腐,我们就买了点儿。再给我小侄子装点儿糖块啥的。” 小毛很默契地点点头:“早都分包装好了。我办事,你放心!” 苏美丽紧着眨眼睛,夏天就跟没看见似的。她冲的是大伯。 爹娘和大伯、大伯娘先不管咋地,她几年没回来了,作为小辈儿,没有多还没有少吗? 一顿饭,直吃到外面的天儿都快要黑透了,全家人说说笑笑的。就是这样的聚会,那都得感谢李群发。 要不是李群发说了一番漂亮的话,夏天也得跟着在大地里磨蹭着: “老少爷们们,我夏天妹子难得回来,大广播里的状元,那是从咱梨树村走出去的!咱大家伙出把力,帮我老叔多分担点儿,让人家早点儿回去唠唠家常,成不成啊?” 谁能说不成,谁能不会做人…… 第六三8章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呀(四更) 叶伯煊和宋雅萍的教育理念相违背,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气哼哼的,直到叶志清回了家、戳了老妻的肺管子: “伯煊是亲爸!管管怎么了?你一个当奶奶的,操心不操心!” 大概是宋雅萍觉得很没面子,俩孩子一推,拉着脸命令叶伯煊: “成啊!你不在家嘛!以后你媳妇顾不上的,你来。我乐不得,以后你们那个小家,爱怎么着怎么着!” …… 卧室里的大床上,躺着爷仨。 叶伯煊的左右手边儿,一边儿一个,俩萌娃翘脚的翘脚,脚丫子放他爹肚子上的放肚子上。 一人捧着一个奶瓶子嗦着,一派优哉游哉的景象。 光着膀子,穿着个蓝格大短裤的叶伯煊,瞄瞄这个,瞧瞧那个,清了清嗓子,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从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住着猪妈妈和它的三只小猪…… 狼从小猪门口路过就说:小猪?小猪?痛快让我进去!不放我进去,我给你敲个稀巴烂! ……” 难为一个常年说话用祈使句的人,调动起全身的表演细胞讲着故事。 不是为了孩子们能听的投入,而是叶伯煊接过小碗儿递给他的画本,感动了。 厚厚的一本子,每一个字,都来自夏天的笔迹,那龙凤凤舞的字迹,就像是她此时站在那张牙舞爪、风风火火的样子。 可想而知,每一个小故事的背后,妻子要用多少小心思。 “爸爸,你讲的……” 叶伯煊皱眉推了推旁边的小身子:“闹闹,别给你爹找事儿啊?痛快腿拿下来,奶瓶子给我,闭眼睛睡觉!” 小碗儿在黑乎乎的屋里,略带忧伤,难为小女汉子有了忧愁的情绪: “妈妈呢?” 闹闹:“是啊,妈妈呢?” 叶伯煊有点儿崩溃。 给他们换睡衣、陪着玩、洗澡、泡牛奶、讲故事。还得哄! 这怎么还没忘了妈妈的事儿呢! 他这一晚上时间,管啥玩意儿都没干,搞半天又回到了原点。 “爸爸,给唱个歌吧。”小碗儿双手抱拳以示谢意。 闹闹脚丫子不小心袭击了他爹的致命弱处。命令道: “对!来一个!” 叶伯煊强忍住捂住裆部的动作,脸上表情疼的扭曲,他也想媳妇了。 这俩孩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了那么多废话。还能冒出来他听不懂的外语。 唉! …… 这个夜晚,在东北的某市某县某镇某村,还有一对儿爷俩也没睡。 夏家房头处摆着个地桌,地桌边儿摆放着两个小板凳,桌子上是热茶,夏爱国和夏天各拿一把芭蕉扇,乘着凉、唠着磕。 “爹,你喝多了没?” 夏爱国拿着扇子扇扇夏天周围,驱赶蚊子: “多啥多?你爹我再喝半斤啥事没有,当解乏了。” “嘿嘿。可爷爷真多了,你看他那么爱凑热闹,现在回屋睡觉了。”夏天跟她女儿此时是一样的,有点儿忧伤: “爷爷奶奶现在的身体更不如往年了。拿什么都换不来他们长寿,人世间最无奈、最无力的,就是这个了吧?” 夏爱国黝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倒觉得他闺女喝多了,喝了有三两白酒?这丫头,酒量一直完蛋。 “一辈儿一辈儿的,过的不就是孩子。谁都得老。将来啊,你爹我、备不住还不如你爷爷那体格呢,至少在一顿吃俩馒头上,你爹啊。做不到!” 夏爱国摆摆手,这点上,夏老头和老太太做的很好。 他们这二年,轻易不着急上火,饿了就说,不让苏美丽猜来猜去。这就是进步嘛。 夏天端着小板凳,往夏爱国身边凑凑: “爹,我也想让你和我娘去京都生活。我们夏家,有一个大院子,每家都有一个大屋子,咱们都在一起生活。孩子们满院子跑,我们哥几个天天见面。” 夏爱国喝了口茶,摇了摇头。他也想,可闺女啊,泼出去的水,即便有那一天,她也做不到。 夏天莫名地眼圈儿泛红,仰望满天星空强忍住,不想让情绪外露: “我也想像你们似的,能供养爷爷奶奶,亲眼看着他们一顿吃多少,老了,你们走不动了,我们都在身边。” “嗯那!将来有机会的。你不是常说会有那一天吗?爹信你!爹等着我闺女养老!” 天天种地,种的夏爱国觉得那一天很遥远,他们一辈子跟土坷垃打交道,出门都得报告,没有粮食关系去哪都得挨饿,根本做不到。 夏天兴奋了,她就等这一句呢,喝的三两酒,让她的情绪饱满易激动:“爹?你答应就成!这样啊,您听我说……” 小毛及时出现:“咳咳。嗯!嗯!”清清嗓子。 等到夏家父女都看向她,她抿嘴一乐: “爷奶都睡了,月芽也睡着了,娘看着呢,怕被蚊子咬。冬子倒是精神,但他眼瞅着十三岁了,知道轻重。进屋唠吧,外面空旷,村儿里人来人往的。” …… 透过夏家的窗户,昏黄的灯光,四米宽的大炕上,盘腿儿坐着几个人,外面的地桌转移到了炕上,桌上摆着西瓜。 此时此刻没一个人有心思解渴、吃几块瓜,包括睁着铜铃大眼、没心没肺的冬子。 夏家人统一动作,全部看向哇啦哇啦不停说着话的夏天,小毛偶尔点头,姑嫂俩跟演双簧似的。 “……您出发得买连票!京都、穗城,火车站内设有站前路公商检查站。说到这,我不得不打岔!爹啊?娘啊?呃,冬子啊?知道为啥以前没有、现在有了吗?” 夏天挠了挠大脚趾头,那地儿刚才在外面被臭蚊子咬了个大包,刺挠。 挠完挥舞着胳膊:“春天的故事啊!” 夏冬:“啥故事?” “上面去了南边,南边画了个圈儿,总之就是有文件! 文件告诉咱们,告诉所有有识之士,迈开大步向前走,胆子大点儿,允许一部人先富起来!咱们得富,得第一批富!” 只有小毛这种长期和夏天浸染在一起的,听懂了。 其余人,稀里糊涂。苏美丽觉得她闺女真喝多了。 “我没开玩笑!爹,动手吧!俺们卖完包,我再凑凑自己手里的,娘,你也把所有钱都给我爹,您的助手是?” 夏天点了一下下巴示意小毛。 小毛点头:“李大军,我那兄弟!到了南方,他膀大腰圆、性情仗义,还有力力气,一旦吃亏,他绝对敢上去跟人玩、玩命!” 夏爱国…… 这咋唠着唠着,还出人命了呢! 第六三9章狗尿苔长金銮殿上(一更) 这一宿啊,夏爱国被闺女和儿媳画的大饼,给搅合的,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一大堆的想法也跟着直折腾。 依照原来,他认为无论孩子们多大岁数那也得听他的,他是当爹的。 现在嘛,他不得不承认,孩子们都出息了,他这个每天跟土坷垃打交道的父亲,没有孩子们有见识。 到底要不要听女儿的…… 苏美丽在夏天N不N最激动的时候,表态道: “你瞅你俩要是给你们爹折腾进去的,我跟你俩没完!” 她心里清楚着呢!她们老夏家的孩子随根儿,有一个算一个,死犟死犟的,一条道跑到黑。 苏美丽被小毛生产那时候的事给吓着了,以至于儿媳妇让她汇钱买布匹,她就汇钱!真是怕不给啊,她们在京都再作出事儿来! 这回闺女又回来了,本以为是趁着放假搁家呆几天,一打听,好嘛,最多四天。 那回来是干啥的?听话听音,苏美丽也明白了,不达目的不罢休呗。 说实话,夏爱国和苏美丽刚开始是当新闻听的,觉得那得多大胆子的人啊?他们家过的还行,又不是饿肚子的年月,非得穷折腾! 但夏天那副给人洗脑的做派,不停地摆事实讲道理,他们心理有了些许变化。 压倒心理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就是听的稀里糊涂的夏冬说出的一句话: “爹、娘!哥和姐都成家了,你们不能不要我啊,给我自个儿扔他们手里,你们的心咋那么大呢!” …… 早晨四点多钟,厨房隔开小单间的炕上。 夏天揉了揉额头:“这炕、真硬啊。喝那么点儿白酒,喝的我头疼。” “妹妹,你说爹娘差不多举手投降了吧?那咱娘炕柜里没几个钱了。上次都让我给划拉着汇给咱们了。” 小毛两眼看棚顶,心算着钱数。她还是有点儿慌的,第一批货扔给了李大军,万一要是回钱慢呢? 小毛只是看起来很镇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还是上了点儿火。 夏天坐了起来。欠啊,月芽睡的好好的,她用手指挠挠人家紧握的小拳头。 “起来吧。嫂子。没事儿!死活得给爹凑上两千三千的,京都离穗城远着呢,拿货拿少了,不够折腾的。你不用担心,咱俩回去还卖货呢!” 夏天迅速爬起。腿搭炕沿边压来压去,抻个差不多了,她一扭头出了屋,出屋就乐了。 夏天上脚踢了踢坐在外屋门沿边儿的夏冬: “咋的了?刚几点啊?你快考试那阵都没起过早!” 小少年斜着眼睛瞪他姐:“烦人!搅合的我都没睡着。关于你说的那个事,我姐夫没啥意见啊?” 小孩儿唠大人磕,夏天压水井往上抽水时横了弟弟一眼。 “咱家事儿,问他干哈?姐夫姐夫滴!叫的还怪亲热的。没有我这个眼珠子,能有你那个眼眶子啊?!跟他好有什么用?” 伴着鸡叫声,夏天、夏冬姐弟俩用水井压水,哗哗的。俩人的小细胳膊都累的不行,两水缸给添满了。 夏天拽着夏冬又跑到后园子里,摘了小半筐还带着露水的黄瓜、西红柿、小葱。 小毛把月芽上交给老太太,忙活着做饭。 她和夏天的心理是一样的,回来这几天啊,能干点儿啥就干点儿啥,给爷奶、爹娘扔在了农村,她浑身不得劲!种地那苦、她尝过。 全家人吃着早饭,夏天正在观察沉默不语的夏爱国时,李群发进了院儿。 李群发昨晚饿的眼冒金星。他认为自己这个村里的一把手,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都得给他脸面,更不用说实在亲戚了。最关键的是,他也想和夏天搭上关系。 他等啊等。等着夏家人叫他去吃饭,愣是等到月亮都挂上了天空,他也没等到,气的不行。 李群发憋着一口气,绕到村口去了王家发暗号,把一股脑的火气都泄在了王小芳的身上。 大热的天儿。身上的味道重,回了家之后,夏凤踢了踢他,说了句:“身上又是汗味、咋又有点儿腥味的,你到底干哈去了?” 李群发暴起,骑着夏凤挥巴掌,骂着夏凤:“老子干啥还得跟你汇报啊?” 直打的夏凤到现在还趴在炕上起不来身做饭,正搂着儿子哭着呢!她命苦啊,她挨揍,婆婆就跟没看见似的,站在大门口嗑瓜子! 见到李群发进了院儿,苏美丽皱眉头,夏老头也扔了筷子。 夏家人现在都看明白咋回事儿了,全家人除了郑三彩拿大姑爷当个宝儿,其他人都不冷不热的。 夏大伯更是在前段日子揍了郑三彩,原因就是这个李群发欺负大闺女夏凤。 郑三彩那个当娘的,不但没给女儿出头,还把大女儿赶回了婆家,劝夏凤给李家赔礼道歉,说是什么惹不起! 夏老头常常叼着烟袋锅子冷眼评价道: “这个李群发,驴粪蛋儿发烧了!狗尿苔长在金銮殿上了!变化大着呢,哼!” “爷、奶,老叔老婶,你们吃饭呢?” 夏爱国推了推凳子,不管咋的,昨天他能早点儿下工,确实多亏了眼前的笑面虎,那得给点儿脸面: “吃没呢?没吃就一块吧?” 李群发满脸笑容看向夏天,夏天抬眼皮看他时,也跟着点点头露出点儿笑模样。 “不啦!早上俺娘现包的韭菜馅饺子,妹子不常回来,这不嘛,我给你们拿了点儿。” 装饺子的盘子放在饭桌上,他不见外的坐在炕上瞅着夏天笑呵呵的。 夏天低头间皱皱眉,再侧头时,她不得不撩了筷子: “大姐夫,你找我有事儿?说吧,我吃完了。” “嗯那!昨个儿上面给了通知,说是让今天去镇上开会。妹子,你看……你能不能开车送我一趟?事儿挺着急的。” 他知道夏天会反感。 他更知道他的那点儿小九九心理,夏天和那个心眼多的小毛一眼就能看透。 他拿夏天的车装脸撑面子,恐怕猴尖猴尖的夏家人更是明白。 可他顾不得了。 他李群发常年跟镇里的领导们走动,只要在那些人眼里、他是一个有能耐有背景的村官,那其他都可以靠边站了! 夏天和小毛对视了一眼,小毛麻溜去了外屋取包裹。 “那走吧,大姐夫。你开会的时候,我去小姑家等着,等你忙完了,再给你拉回来。” 李群发使劲搓着两手,昨晚的郁气顷刻消散,点头哈腰的客气道:“妹子这个客气劲儿,整的大姐夫都不好意思了。” 第六四十零章省心 李群发直奔副驾驶的位置。 小毛忽然大笑道:“大姐夫,在京都啊,领导得坐后面。快着点儿,让状元给你当专职司机,你也抓紧机会找找当大官的感觉。” “弟妹,你瞅你那个样儿,笑话你大姐夫呢!” 李群发满面笑容停下了迈腿的动作,说着话还用手指指了两下小毛的位置,再转头时拐了个弯儿,坐在了后面。 车驶离了夏家门口,李群发摇下车窗,对着夏家人挥了挥手,又对着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挥手示意。 有不明情况的羡慕道:“瞅瞅!还得是实在亲戚啊!咱啊,也就是能摸摸车皮子的命!” 更是有好信儿的大老爷们,端着个二大碗蹲在树根儿底下吃着饭,一口大葱、一口高粱米饭的,还不忘跟夏爱国打听: “这是送书记去镇里开会啊?”说着话,嘴里直喷饭粒儿。 夏爱国笑着点点头,跟着气哼哼的夏老头等众人回了院儿。 苏美丽进屋就抓住扫炕笤帚,不带好气儿的挥舞着:“我咋那么膈应他呢!换成伯煊,他敢吗?咱姑爷能踢死他!” 夏老头不爱听了:“咱家甜甜也能踢死他!咋不踢死他呢!死了再让凤走一家,也比嫁这么个玩意儿强。”唉声叹气的,还有怒其不争。大孙女只会哭,完犊子玩意! 夏老头恨上了李群发。去年那么难的情况,他想和老伴儿去京都给看顾曾孙女,居然敢管他这个老村长要礼! 给了一瓶白酒吧,说是要请吃饭,派他那个寡。妇娘取粮食。个不要脸的,连层纱布都不蒙了! 作吧,早晚作下来,比照他大儿子当书记的时候啊,差远了! 夏爱国系上裤脚子,再歇个十分八分钟的,得下地干活了。 “甜甜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别出去瞎叨叨没用的。看着吧。咱们几个啊,今年备不住能去京都过年。唉!其实该是我去舍了这个脸面啊!” 夏爱国心里憋闷。他闺女也没跟他商量商量,指定是知道他爱面子。所以才出头的。 小毛:等倒出空的,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李群发! 她此时不知道啊,让她第一个咬牙切齿玩黑人那一套的,另有其人。 …… “大姐夫。咱们这地方,现在还没改名吗?” “改成啥?啥意思?” “改成镇政府啊?没下文件龋∧枪兰瓶炝恕R桓龅囟接一个地儿的改着。也不知道原来管事的能留下几个。” 李群发心里一咯噔。笑容滞住:“真的假的?” 夏天看了看倒车镜,装作无意间提到: “对啊。重新委派。也正常,谁有文化、谁有能耐,谁就上呗!到哪里啊。都是那么个理儿。从上往下捋一遍,一级一级的,哪一级都漏不掉。慢慢来。” 李群发急了:“也影响我这个小村官儿?” 夏天没表态,直接拐下一话题。自己寻思去吧。 “对了,大姐夫,我得跟你说个事儿。我爹娘身体不好,如果村里需要证明,我能给咱村出具省级的医院证明。 你也知道,我常年不回家,确实想尽尽孝心。你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国庆左右去京都呆一阵?” 李群发眯了眯眼睛:“一阵儿是多久?妹子,但得能通融的,咱们是一家人,我指定尽量啊!” 这次夏天笑了:“当然是过冬了。我爷奶也跟着去。那时候没啥活了吧?” “那指定不行。走个十天八天的,没人说闲话。时间久了,村里人啊,妹子你在大城市是不知道啊,看着老实,坏心眼去报告的多着呢!” 哼!当初就是这么跟她爹绕的吧? 也是拿这一套话气的爷爷吧? 都告诉你了,你当不了几天村官了,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看来是想趁着没下台搂点儿实际的啊! 这次夏天连姐夫都不叫了,对这人彻底不抱幻想: 开门见山,不爱和身后那人多言: “在京都那地界儿,三元钱能吃顿涮锅子,十元钱能请好几个人搓一顿。一码是一码,我奖学金三十元,行吧?” 李群发脸色涨红,有点儿急赤白脸往驾驶席上凑,夏天装作无意间往前躲了躲。 “妹妹,我的亲妹子啊,你说的那是啥话?大姐夫再不是人吧,也绝对没有拿自家钱的道理!” 看到夏天皱眉不言语,李群发坐了回去,叹了口气: “不过话说回来了,咱村困难啊!还有那几个岁数大管事的压着我,唉!这一走就是四个人,开春才回来……” 夏天仍旧专注的开车,没搭话。 “行吧。都三十块钱了,他们要是再叽叽歪歪,那就是不给咱老夏家脸面了,到时候,我都不让他们!” 夏天真心觉得,这样挺好。最多两年,六十块钱,省心省事! 亲戚?心凉?替大伯父和夏凤姐糟心?得了吧!就李群发那样的人,都唤不起她夏天的感慨了,他不止是眼皮子浅的事儿,品性早荡然无存了! …… 早上六七点钟,梨树村的夏天成了司机,在京都的叶大少成了保姆。 “爸爸,你还没给我擦香香呢!”闹闹十分嫌弃叶伯煊。 叶伯煊烦躁。 “尿床精!还香香!你脸都没洗呢?”怒视叶闹闹,上下扫了一眼小人儿:“一个男孩子,香什么香?” 叶伯煊斥责着可怜的闹闹,手上动作不停,忙着给肉墩墩的小碗儿洗着脸。 “爸爸,呜呜,我的大眼睛。” …… 宋雅萍这个亲妈、亲奶奶,从昨晚开始就下了狠心,必须“惩罚”儿子,她就是不帮忙。此刻在楼下喝茶看报纸呢。 当披头散发的小碗儿率先跑出来时,坐在饭桌上等着开饭的叶志清都愣住了。 那两个红脸蛋是怎么回事儿? 还有,怎么披着个床单子? 孩子闹人啊,闹着要擦红点点,前脚给穿好的衣服,她后脚自己个儿脱了,臭美的要命。 叶大少无力应付两娃,先放过了一个是一个。 不是擦红点吗?他拿起夏天的口红对着闺女的两个脸蛋画圈儿。不是不爱穿衣服吗?给换了个短裤,上身光着吧。 “去吧,飞天大侠。” 打发走小碗儿,他急急忙忙的扯过叶闹闹,再给儿子梳洗打扮。 他自己还没整理,马上就要到上班时间了。 昨晚,叶伯煊哀叹:“媳妇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今早,叶伯煊怒了好几遍:“夏天!给我痛快回来!” 身处东北的夏天打了好几个喷嚏。 夏小姑:“啥时候走?” “明个儿就回家。” 第六四1章朱砂痣和蚊子血(三更) 蒜茄子、黄瓜小咸菜、一大筐大辣椒小辣椒、用麻绳捆住的新鲜小葱小白菜,以及未完全成熟的粘玉米棒子…… 大堂哥夏文和张巧在夏天她们临走的前一天晚上,送来了一大捧榛子和松子。 夏天满脸通红,估计这东西是大侄子和小侄子的零食,她死活不要。 大堂哥还没说啥呢,张巧翻翻眼皮,不是好气儿的命令道:“真磨叽,让你拿就拿着!” 夏凤姐倒是没出现,因为当天晚上的全家聚餐,李群发愣是坐在炕里面不动地方,一直喝到散场才算完。 大伯母郑三彩那是多抠门的人啊,愣是在夏大伯的镇压下,第二天临出发前,拎着一筐新摘下来的小黄瓜送上了门。 郑三彩还是那一脸苦色的样儿,夏天就纳闷了,日子咋的了?比上不足、比下没余吗? 带回去的东西里,不得不说一下粘玉米棒子。 那是小姑夫赵铁柱趁着天黑时,特意从县里蹬着自行车给送来的,足足半麻袋。都没敢往屋里扛,神秘兮兮的叫夏天出去,直接给卸车里了。 等喝的只剩自家人的时候,夏爱国问哪整来的,夏小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赵铁柱就是笑啊,他也不回答。到最后大家伙也没闹明白、他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掰回家的。 再加上和夏家交好的人家,你一把韭菜、我几根茄子的,等夏天开车离开时,车里又是坛子、又是罐子的、还带塑料袋子的,早已经被塞个差不离儿。一点儿不比来时轻松。 原路人马、原路返回,一个都没丢下,包括夏家的小月芽。 只呆了整三天,老人们还没稀罕够呢。 这次离开,夏家人倒是没有多舍不得,别看总共没回来多少个时辰。可该知道的、该说的,大家都心照不宣了。包括夏小姑。 夏天说了:“姑姑,等我爹娘他们都到京都了,你也领着我小弟去那。最起码,三天回门,你和我姑夫得去京都给我爷奶拜年,你们一家三口的当出门溜达了。到时候,我去火车站接你。” 三十多岁的夏小姑。也盼着出门。从这天开始,她就开始合计,到时候去京都穿啥?她哪件衣服适合出门穿?要不要给铁柱做件新棉袄? 吉普车慢慢驶离,倒车镜里,那些淳朴的身影变成了黑点儿。 那些给夏天一把葱、一把韭菜的乡亲们,她想要再见见面,会很难、很难,因为一晃眼就是好多年。 下一次再回来,又成了无法预知的故事。 …… 一路上,夏天跟发现新大路似的感慨: “那个张巧。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我只要一想到她曾经饿过冬子,在奶奶住院时,她能欺负冬子,完全没办法给她好脸儿。最初刚听说时,我都恨不得回来挠死她。” 小毛笑了笑,回头瞅了瞅只看向车外的夏冬: “有的人,经事儿了,良心能找回来。有的人呢,却丢了。凡是能找回来的,还能活明白点儿。就怕李群发那样的。越来越丢人。” 夏天发现小毛观察夏冬,她也回头扫了一眼,在后视镜里和弟弟对视劝道: “冬子?好受点儿了吧?没事儿!等你回京都念初中了,会认识更多的好朋友。听听姐和嫂子唠嗑。一会儿心情就好了。” 夏冬一只手肘拄着车窗:“不一样的。好不好,跟新旧有关系吗?”另一个手心里,紧紧地攥着一个玻璃球。 夏天笑了:“呦,还挺恋旧!” 小毛抿抿唇,到底还是说出来了:“姥姥姥爷那面……” 夏天接话道:“不挑他们的,我们是当小辈儿的。他们困难。” 小毛心话了,昨天她和妹妹大包小包的去了苏家屯,人老爷子开口就问夏秋和夏冬,对她们特别一般,一般到都没客气两句留下吃顿中午饭。 二姨、二姨夫让妹妹开车拉他们可屯子绕圈儿,绕一圈儿也就算了,又让拉着去大姨家,妹妹去趟外家,竟干司机的活儿了,根本没有人说出啥暖心的话。 “不太走动的事儿,我们也是跟爷奶亲,不怨他们。 姥爷本来就偏心男娃,姥姥不当家,我还挺庆幸的,选的那块布料只适合岁数大的人,姥姥能过年穿件新衣服。 我们啊,下次让我哥和冬子去。他们空手,姥爷都高兴。” 小少年夏冬,春困秋乏夏打盹啊,他心大着呢,忧伤了一小会儿,歪头睡着了。 小毛没一会儿的功夫也抱着孩子眯瞪着了。 正午时分,夏天孤单的开着车,嘴干吧,晒的也迷糊,连个瓶装咖啡都没有。 她使劲地睁了睁大凤眼,又困又累的赶路,只为家里的两个小祖宗。 …… 车刚开进大院,晚上遛弯儿的爷仨,那六个眼珠儿都跟探照灯似的,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夏天头探出车窗,对着花坛边儿的爷仨挥了挥手。 “妈妈!” “妈妈,碗儿想你啦!” 叽叽喳喳的龙凤胎,即使小手小脚摆动的不太协调,但他们尽力的蹦起来,挥舞着小胖手。 俩孩子想往车上扑,给叶伯煊吓了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酝酿情绪、眼神深邃呢! 夏天停车,一跃而下,两手张开,弯腰奔着俩萌娃的方向跑。 “哎呦!把妈妈撞了个大跟头,哈哈。哎呦,妈妈的脸上都是你们的口水啦!” 夏天被宝宝们撞的席地而坐,一手一个搂住,任由他们亲来亲去。 叶伯煊这回眼神深邃了,他也想…… “你!把车开进院儿吧,我抱着孩子们回去。噢,对了,别忘了把车里东西都搬下来。” 夏天头都没抬,满脸的笑容全部给了俩萌娃。 指挥完,费力抱起俩孩子,尤其左胳膊的小碗儿,她坚持着,抱不动也抱,她都快要想死孩子们了。 娘仨笑嘻嘻的,夏天就是咬一下闹闹的手指头,都能逗的孩子们开怀大笑。 “你们有没有很乖呀?都哪里想妈妈啦?” …… 大院儿里,远处溜达看热闹的邻居们,嘴边儿含笑看着这一幕。 叶伯煊心里这个不是滋味儿啊,心情很复杂。 第六四2章猫走不走直线,主要取决于耗子(四更) 夏天给小碗儿扎着小辫儿,她刚走几天啊,她闺女成了小疯子,她大儿子膝盖摔的又青又紫。 回头瞅了眼在院子里卸东西的叶伯煊,问王荷花: “我婆婆和亭子呢?怎么家里没人?” 王荷花凑近夏天小声回道: “阿姨和伯煊拌了几句嘴,这两天,都是伯煊在带孩子。” 夏天点了点头,看见吴嫂端水果进屋,对着王荷花眨了眨眼睛。 心里明白了,难怪工作狂这个时间在家呆着,孩子们还造成这样。 …… 那个让夏天还没被来得及提到的叶伯亭,现在是一派军姿范儿。 她腰板挺直,吊着一个马尾辫,淡蓝色连衣裙,又瘦又高又漂亮,本该漂亮到极点的小模样,可她此时是满脸严肃,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前方。 人家在看电影呢,战争片! 叶伯亭目不斜视看入戏了,季玉生心不在焉地经常瞟一眼叶伯亭。 季玉生叹气,这情商、真够一板一眼的了。 好不容易吐话儿了,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季玉生正开着小差抱怨着,叶伯亭忽然侧过了头逮他个现行: “你不是约我看电影吗?你怎么不看?一心二用、两面派!”说完又转回头认真地盯住投影仪。 季玉生:自己明明干的是“地下党”,这怎么被说成了两面派? 得嘞! 季玉生翘起二郎腿,双手环胸,一副很悠闲的状态,也跟着看了起来。 至于心理:那个文件传达的是什么意思?李副市长要想上一步,政绩上…… 叶伯煊咔嚓咔嚓地嚼着小黄瓜,进了屋,手上还带着水珠儿。 小碗儿立刻被吸引,眼睛盯住她爸爸的手。 “爷奶身体怎么样?爹娘呢?你说没说让他们来京都?” 夏天和闹闹玩着亲亲游戏,叶伯煊都快要被这一幕腻歪坏了。 挺大个小子了,天天吵着闹着“妈妈”。现在又腻他妈妈怀里,等着再长大点儿的,非得踢他一顿,板一板毛病! “爷奶岁数大了。跟咱爷爷外公似的,就是浑身不舒服,精力不足。 我爹娘啊,这大半辈子真不容易,我回去就干了十分钟的活。手上打出了两个火泡。那个李群发,我拿三十块钱打发了,我爹他们九月末就能动身,赶上国庆之前来。” “那等这周休息日,咱俩去老宅收拾收拾屋子。亭子那一堆儿破烂还扔那呢!妈也是,说什么怕睹物伤感。衣服一清色买新的,给惯的,应该给她扔农村种两天地!” 别看叶伯煊不怕吃训练的苦,可他对于当年去老丈人种地的累,记忆犹新。不坚定的,早被累跑了! 夏天摇了摇头拒绝,叶伯煊拉下了脸。 “什么意思?” 这人脾气得多差啊,刚才还笑模样呢,马上翻脸了。 夏天佩服自己,也就自个儿这样憨厚的能和他一过就是好几年吧!换个人,早把他挠的稀巴烂。 “人家我哥那有房子。两室一厅。” 叶伯煊冷笑:“你还知道两室啊?掰手指头算算,来几个人?不行的话,买套房子吧。” 夏天没接话,娘家人就是打地铺也不去老宅了。至于买房给父母?她不!她要自己挣钱买了送。 但她不和叶伯煊犟这事儿。早着呢,还得俩月,没意义。 夫妻俩碍于孩子们在身边,别说眉来眼去了。就是唠家常都是规规矩矩,连个眉目传情都没有。 夏天都庆幸,她要是和大少爷犟嘴,她俩差点儿进门就吵架。 宋雅萍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儿。 扫了一眼夏天的汽车,屋门口摆着几个大筐,心知儿媳回来了。 走到门口时。宋雅萍用鞋尖踢了踢挡路的筐。 “妈,我回来了。您吃晚饭了吗?加班啊?” “嗯。开几个小时啊?不够折腾的呢!”宋雅萍放好皮包,在面对啃着黄瓜根儿的小碗儿时,一脸笑容。 “奶奶的心肝儿,在家玩的好吗?” 习惯性的两手张开,宋雅萍一把抱起闹闹亲了亲,忘了早上走时的心理建设。 夏天没有继续自讨没趣,孩子们转移了,她得上楼洗澡了。 叶大少意味深长的看着夏天上楼的背影。 宋雅萍眼神搜寻一圈儿:“你妹妹呢?这怎么放假了,比上学还忙呢?” “图书馆。” 叶伯煊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妈,晚上俩孩子跟您睡哈!她开一天车了,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说完,俩手插着裤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爬上了楼。 他闺女儿子在后面叫他,叶大少连头都没回,那俩淘气鬼,他最近一周都懒得管理了! 天儿还没黑,孩子们也没睡觉呢,开窗户开门的,叶伯煊没想多占夏天的便宜,但摸摸抱抱总该有吧,至少也能往媳妇脸上涂口水。 他想的挺好。 “嗳?我说你?这跟家呢!你洗个澡锁什么门啊?” …… “啊!想我了?想我了没?”寻找着夏天的嘴唇,想要看进夏天的眼底。 叶伯煊投入啊,寒毛倒竖,舒爽的要死要活,抱着夏天恨不得给融化了,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媳妇这是修炼了什么功?几天不见,又紧致了,他俊俏的媳妇啊,这是想要了他的命。 夏天眼含情,嘴微张,似在欲拒还迎,但她就是不开口说“想了”。 夏天的小脑袋两边儿晃悠、躲着,就是不让叶伯煊轻易叼住她的小嘴唇,叶伯煊也跟着来回找。 此情此景的叶大少,他就跟被蒙上红布的驴似的,心里有块大大的胡萝卜,夏天牵着他往哪去,他马上颠儿颠儿地跟过来。 拉磨、往死里拉磨、累死也值得。 “小妹妹,说想、想哥哥了!”汗珠子滴在了夏天的脸上,叶伯煊累的说话都不连贯了。 甜甜地酒窝窝,未语先笑,夏天樱桃小口里发出一个“嗯”音七拐八拐,拐的叶伯煊心里乱糟糟。 “你、你哪是小妹妹,你是小妖精!” 这一晚上,叶伯煊卖力开伐征讨了四次,次次都让他意犹未尽,夏天根本没法睡,因为她老公睡不着、没完没了。 …… 夏天揉着腰:“纸条啥意思?” 神清气爽的叶伯煊,心情大好,大清早说啥话都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那哥们徐才子的电话。不是要和嫂子出去当小贩儿吗?我怕你腿脚眼神差点儿劲,一旦没有及时转移,你麻溜打电话。” 第六四3章聪明的小孩,今天有没有哭?(一更) 无论是叶伯煊还是夏天,心情都很不错。 夏天感动于叶伯煊的支持。 叶伯煊因为昨晚。 对于夏天做挎包,还要出门当小贩儿,叶伯煊一直没有正面表达过意见。 夏天双手搂住叶伯煊的腰,头埋进叶大少的颈窝,叶大少耍帅,两手插裤兜,不回搂、不提问、不拒绝。 身着军衬的他,笔直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唇边儿带笑,目视前方。 “我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能支持。” “因为我没帮你?我也不会踩缝纫机啊!” 夏天咯咯咯地笑出了声,仰头看向她家大帅哥,白净了,皮肤细腻了一丁点儿: “因为你没絮絮叨叨,也不打听。哈哈哈,你踩缝纫机,那得是什么德行?你晚上下班给我踩踩看。” 这回叶伯煊有了动作,弯腰对着夏天的唇啄了一口,亲完就撤:“可别腻歪了,我得上班了。” 夏天看着她老公的背影,依旧是两手插着裤兜,迈着大步伐,只是看起来脚步轻快,心情大好。 她要在这时候忽悠他啊,他裤兜里那俩钱,又能转移到自己包里啦。 叶伯煊手欠啊,路过餐桌时,揉了揉闹闹的脑袋瓜。 人孩子好好吃着饭,差点儿被他爸爸吓地呛住。 对于夏天做生意、尤其是辛辛苦苦的做包卖包,叶伯煊有自己的观点。 最初刚结婚时,他一直认为夏天这辈子都得听他的,不在于其他,只因为他比她年龄大,很多方面都比夏天要靠谱。 但夏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用了几年间改变了他的初衷。 她一直都有属于她自己的想法,她也一直靠谱的活的挺精彩。 作为丈夫,即便他认为夏天这次完全没必要,她嫁了自己真没必要吃苦。可他保留了意见。 外人可以冷眼旁观、可以浇凉水、可以说风凉话。 但他是她的丈夫,他必须给予支持和信赖。 甭说当小贩儿了,就是在外面惹了更大的祸,他第一时间站出来也绝对相信媳妇是有原因的。 更何况这算啥大事啊? 出事儿了。他兜着。 她挣到钱了,她能花的高兴了,他也会跟着很乐呵。 毕竟这一路上,他们夫妻是共进退的,只要这一点做到了。其他都好说。 …… 叶大少上班都走了快半个小时了,叶伯亭也拿着书本真的去了图书馆了,夏天才磨磨蹭蹭地换完床单,重新套好被罩。 她本以为楼下应该是王荷花带着孩子们玩闹着,却不想,婆婆在家。 夏天坐在餐桌边儿,低头装憨不停地进餐。她婆婆看她的眼神不对,她还是躲着点儿比较好。 宋雅萍对着王荷花摆摆手:“你去,你领着他们去院子里玩。看好水缸、还有那些乱糟糟的破筐。” 夏天喝粥的动作一顿。 客厅里,只剩下了婆媳俩人。夏天放下了勺子,她知道婆婆有话要说,干脆也不装傻了。 或者说,从“破筐”俩字开始,她的心里已然起了化学反应。 那些吃的喝的,爹娘都舍不得。 奶奶弯腰在后园子里摘菜,一摘就是一个小时。 苞米棒子,姑夫不知道从哪弄的,骑车大老远送给她的。就是那一捧榛子,都是她小侄子的零嘴。更不用说乡亲们给的了。 …… “妈?您有事儿啊?” 宋雅萍把手中的报纸往茶几上一拍。她最烦夏天那一脸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夏天越是软和,就像是显得她宋雅萍多蛮不讲理似的! 可实际上呢?自己的儿媳、自己知道!她什么不敢干?! 夏天被吓了一跳。 “我问你,你那一堆包,你是不是打算出门卖?到底是你嫂子卖。还是你也跟着一起?” 夏天没撒谎:“今天就打算出门卖。我们俩人合伙,我和我嫂子一起。” 宋雅萍一听,心里火苗子蹭蹭蹭地烧了起来: “你不嫌丢人,我们叶家嫌弃! 你以为京都有多大?一旦有一个是认识你的,当年参加过婚礼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任由你折腾。可不是想让你出门丢人现眼! 我是看在那个小毛帮我带过闹闹和小碗儿,让你帮你那个穷娘家一把!她偷偷摸摸搞也就算了,你还来上劲儿了! 哼,那个小毛,跟你一样,过着过着就不往稳当上过了,我真是看错她了,穷折腾说的就是你们。 你夏天挺有本事啊,搅合着连伯煊那么要脸面的人都跟你一个战线了! 我看你敢出门卖一个的? 眼皮子浅,就会盯住钱,一辈子没什么大出息! 叶家缺你钱花了吗?你说个数,看在俩孩子的面子上,我给你!” 夏天腾地站起。 “您可以骂我,但您不可以骂我娘家,不可以骂我嫂子!是我有眼无珠嫁进叶家,可他们不欠你叶家!” 宋雅萍“砰”地一声,茶杯摔在了茶几上,豁然站起: “夏天,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你刚才说什么?有眼无珠?我们老叶家才是有眼无珠! 当初要知道你小家子气的要干让人瞧不起的勾当,我就不该让你进这个家门!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想出这个门,出门别说是叶家人,认出来也告诉对方说是认错人了! 出事了,你不许利用伯煊任何的人脉关系,他也跟你丢不起那人!” 夏天不停地点着头,不停地点着,她嘴唇哆嗦着,她只会说一个字: “好!好!” 门口挂着的珠帘儿叮叮当当的响起。 闹闹跟个小炮弹似的,直奔宋雅萍。 两只小手使劲推着他奶奶,用尽了全身力气给宋雅萍推倒在沙发上: “你不许骂我妈妈!不许骂我妈妈!” 宋雅萍意外,眼睛跟扔刀子似的剜了一眼王荷花。 “闹闹!你再踢奶奶,奶奶可打你了!没礼貌,跟你那个妈一样!” 小碗儿噔噔蹬地跑到夏天身边,扯住夏天的手哇哇地哭道: “妈妈,奶奶为什么要骂你?” 夏天蹲下了身,给闺女擦着眼泪:“没有,奶奶没有骂妈妈,没有。”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和孩子说什么。 这一次不是和同事吵架,她做不到平静地占住上风,她乱了思绪,语言能力退步的一塌糊涂。 她只知道她是当妈的,她不想给孩子们留下一个奶奶和妈妈有矛盾的印象,她生的孩子,只有她自己知道。 他们聪明极了,又敏感的厉害。 她想让孩子们在无忧无虑的环境中长大。 当着孩子们的面,夏天选择了退后一步,什么都没有哄好孩子们更重要。 她一手一个,抱起掉泪的龙凤胎回了房间。 第六四4章风起飘落沉默 王荷花望着抱孩子们上楼的夏天,她侧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的掉落了下来。 她忍不住了,无论是气愤还是眼泪,溢满了心间,她替妹妹心酸。 王荷花只要一回想到刚才宋雅萍说的那些话,设身处地的去想象夏天听了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吴嫂小心翼翼地拽了拽王荷花的衣角,她想说你咋那么没有眼力见?你哭个啥劲啊!咱们就是拿钱干活的命,瞎掺和什么呀! 王荷花没管宋雅萍能不能发现或者看没看见,她转头走出了房门,去了后院。那地儿宽敞,心情能好点儿。 心里堵啊! 只有她,难道只有她看出了妹子这些年的变化吗? 穷娘家,穷娘家,阿姨说话怎么那么戳妹子心窝子? 那是拿刀子捅啊!她到底知不知道娘家意味着啥? 如果叶家兄妹在就好了,或者叶将军在也行啊。 …… 卧室里的夏天,顾不上自己那颗被婆婆伤的支离破碎的心,她拿着毛巾给两个孩子擦脸。 闹闹哭的直打嗝,他小小的身子被气的直发颤,嘴里不停重复着:“不许骂我妈妈。” 小娃哭的都要糊涂了,但他坚定一点,妈妈不能被欺负,只要他在,谁也不行! 小碗儿更是眼泪巴差,眼泪成串成串的掉落,她老老实实的坐在爸爸妈妈的大床上,两只小胖手扭动着,仰着头大哭,哭着还不忘告状: “爸爸,回家家!奶奶欺负妈妈。” 两个孩子都被吓到了。被宋雅萍砸杯子的声音吓的不轻。 夏天哄着:“没人骂妈妈,没人。闹闹,你看妈妈好好的,你乖啊。” 心酸,酸涩,孩子们越是维护着她,她越觉得自己无力、无能。 种种情绪。涨满了夏天的整个心。却无人倾诉。 三层小楼没用,她想有个自己的家。 孩子们哄也哄不好,夏天把两个孩子的脑袋放在自己的怀里。她在闹闹和小碗儿看不到的时候,泪湿眼眶。 眼底第一次染上了悲哀二字。 …… 楼下的客厅,含着心脏药的宋雅萍,也被夏天气个倒仰! 嫁给叶家有眼无珠?她儿子听到这话得是什么滋味! 叶家怎么着她了?还想怎么对她! 她就不明白了。就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家,也不能允许儿媳妇出门卖东西吧? 那得是多活不起的人家能干出来的? 她亲眼看见小贩儿被工商部门给撵的啊。满大街跑! 宋雅萍简直无法想象,她们叶家的儿媳被追着跑是什么景象! 还想让她这个婆婆做什么?她都退而求其次的让她在家做那些破布条子了。 她要不是早上上楼叫他们吃早饭,她都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她那个大学生儿媳妇要出门卖东西! 倒腾着做来做去耽误时间也就算了。痛快痛快嘴也就得了,没想到真缺心眼的要出门亲自卖! 夏天顶嘴时说的那句话,跟刀子似的刮她心! 这么多年。她工作上都恨不得退居二线了,就为了给她带孩子。 她配合。只为夏天年纪轻轻的能出门多学习,将来参加工作有好处。她老了,为了儿子儿媳,她让步。 这都让了多少步了?干什么事情都不考虑后果! 戒奶那阵;拼着不要命和歹徒搏斗;放假了还回娘家;这又要出门。 为了俩钱,整个假期扔下孩子,真缺她钱也就算了,她这个当妈的都知道伯煊把钱全部上交了。 还作妖?!这样的儿媳就是惯的!伯煊啊、没出息! 为了她那个娘家,她给儿媳的嫂子安排工作。 听听,谁家的婆婆能这样!可倒好,好心当成驴肝肺,干了两天又不干了,她当婆婆的点头说好! 又给她哥哥分房子的事情上出力,她哥单位领导家属住院,她特别照顾,为了什么啊?她宋雅萍用讨好地方上的工作人员吗?住着她费力弄来的房子,还不消停! 她弟弟上学,住在叶家,她什么时候给过脸色? 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夏天往她弟弟身上搭着钱,搭的谁的钱?搭的是她儿子的钱!她夏天自己挣没挣钱不清楚吗? 换一般人家,早不干了! 可她这个婆婆呢,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差那个!她差一个大家闺秀、体体面面的儿媳妇! 说是许晴给安排的学校,那许晴看谁的脸面?是冲你夏天吗? 宋雅萍越想越窝火。 楼上的夏天浑身似卸了力气。 这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 小毛坐在家里左等右等,等了半天儿也没等来夏天,她家月芽都送托儿所了,妹妹咋还没到呢? 看了看落地钟,小毛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今个儿不能用“夏秋”牌手推车,二级木匠再好的手艺吧,那也得等妹妹来一起推。 小毛翻出了一个最大的包袱皮,里面装有几十个近百个书包,她两手使劲拎了拎,还成,扛的动! 第一个批发点儿:下火车从出站口出来后,第一个拐弯儿的道口。 那地儿危险,可那地儿最出货。 让那些踏进京都地界的大姑娘小伙子们,先从她小毛牌斜挎包开始打扮,接接京都的地气儿。 夏冬站在门口瞧了瞧,抿了抿唇:“嫂子,要小心!等我姐来了,我让她去找你。” 小毛胳膊用力使劲一甩,背起了大包裹:“嗯那!冬子,你最好不要出门玩,等你姐姐啊!” “嗯,我给你们做饭,你们回家能吃上现成的。” …… 叶伯煊坐在办公室里,心慌。 他认为自己是想多了,心理暗示很重要。 你说他大早上的递给媳妇徐才子的电话号,还嘱咐没跑了的事儿,再加上夏天第一天出门当小贩儿…… 叶伯煊有点儿坐不住办公椅了,手边儿的文件,他也迟迟没签字,因为根本就没看进去。 频频看手表,中午十一点儿半刚过,叶伯煊把文件装到皮包里,拎着就走。 他心里明白,夏天那头要是顺利,人还不一定在哪个犄角旮旯偷偷摸摸卖货呢,他回家也根本看不着这个人。 但觉得就是得回去一趟,哪怕哄哄俩淘气鬼吃饭、睡午觉,他昨晚也累着了,躺一会儿看看文件吧。 想的挺好,他万万没想到啊! 叶家根本不是风平浪静的模样,婆媳俩上午大闹了一场。 第六四5章柴米油盐家务事,男人听了会失眠(三更) 叶伯亭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她哪是能断家务事的人啊? 她就不该回家吃饭! 自从进了门,她母亲拽着她哇啦哇啦一顿说,振振有词,她听的似懂非懂。 总之,夏天把她母亲气的心脏病犯了,含了两遍药了! 她想上楼找夏天理论,问问夏天凭什么? 可王荷花平时多蔫吧个人啊,她居然敢插话说:“阿姨,您刚才不是那么说的。”被母亲甩了无数个眼刀子。 叶伯亭明白了,母亲说的都是自己的理儿,她跟自己学事情根本做不到客观。这里面必然还有其他的事,至少母亲说的话不好听! 多亏她刚才没有冲动到马上找夏天大吵大闹。 不过夏天也是,赶上不是她亲妈了,这给气坏了怎么办? 换一般的嫂子,她早打上门了! “妈,您干嘛啊?您管那事干嘛?她着急多挣钱给娘家买房子过好日子,又不想占我哥便宜。换我、我也跟她一样啊?您换位想想。 京都这么大,哪那么多认识人?再说我哥都没说什么,您管人家两口子事干嘛啊?丢人也是先可着我哥来!” 宋雅萍仰脖干掉一杯白开水: “她怎么不换位想想?只能看到巴掌大的天! 叶伯亭,你瞧好了吧?我一点儿没说错吧?她小家小户出来的人,就是没出息!跟屈磊一个德行,只重眼前利! 还有,你说我干嘛?你给我把她那破兜子摘下去!我看着心堵!你还傻呵呵背着?还背着得四处溜达? 她装枪、你就放炮!你个缺心眼的! 你嫂子快要把你妈我气死了,叶伯亭,你自己看着办!” 这又不是小孩子打架,还得分个哪伙是哪伙的,搞清楚阵营! 叶伯亭强压住易怒易爆的情绪,沉声道: “妈,咱有事说事!扯什么屈磊啊?那都快要上辈子的事儿了!您别老小门小户的挂在嘴边儿。这个家,除了您和奶奶,没有大家大户出身,往上翻翻都有农民的根儿。包括我和我哥!您能不能拿出个解决问题的态度,别……” 宋雅萍不干了,这什么女儿? 还有闹闹和小碗儿,那就是白疼,到最后还是跟人家妈好!一群白眼狼! 宋雅萍腾地站起。水杯再次砸到了茶几上,玻璃杯立刻碎裂,声音也跟着忽然拔高,眼睛恶狠狠地直盯楼上,骂给夏天听的: “解决什么事儿?你夏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站在叶家的地儿,那就得听我的!真有本事,别当叶家人!痛快儿给我滚出叶家!” 楼上的夏天,面无表情,轻拍着两个根本睡不着觉的孩子。 她夏天没有改命。她和当年的刘芸一模一样,她们这些小户出身嫁高门的女孩儿,开始的再美好,结局都是一样的。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还是以被赶出去的方式,除了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紧紧地抱住孩子们,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碗儿啊?饿了吧?” 小碗儿乖乖地点点头,大眼睛闪烁了一下,要不。和妈妈说不饿? 闹闹爬起来坐在了夏天的怀里。 两个萌娃此刻毫无安全感,他们都不敢闭眼睛睡觉,“怕”字,占据了他们整个小身子。 夏天觉得。她得下楼了,给孩子们取吃的。 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 叶伯煊进了院儿,听了个一清二楚。 叶伯亭听到大力甩上车门的声音,回头一瞧,赶紧站起拉住宋雅萍的手,又是挤眉弄眼。又是说话安抚的,她直觉情况不妙: “妈,我哥回来了,我哥回来啦!您少说两句!这都开窗户开门的,您这时候不嫌丢人啦?” 宋雅萍欲要继续骂出口的话,停顿了一瞬,拐了个弯儿。 “你夏天是不是说嫁到叶家有眼无珠?你这是嫁谁后悔了?你怎么就能说出口的呢? 你自己说!叶家怎么着你了?你穿的吃的喝的,你走出门瞧瞧,有几个能赶上你的?那都是叶家给你的!” 叶伯煊掀起珠帘儿,出现在宋雅萍和叶伯亭的面前时,脸色难看且冷峻到极点。 宋雅萍马上回身看向她儿子:“伯煊,你媳妇你到底管不管!她跟我顶嘴,跟我这个生你养你几十年的母亲顶嘴!说后悔嫁进叶家,我倒要看看,看看你到底怎么管她!” 说完这些,宋雅萍坐在沙发上打开皮包找出药瓶,含上了药片,她拍着胸口大喘气。 有多少年了,从没生过这么大的气,老了老了,被儿媳妇差点儿气死过去。 最伤心的是,这个儿媳、她宋雅萍挖心挖肺的对她好,对她不薄! 叶伯煊眼神先是扫了一眼楼上,略过欲言又止的王荷花,最终眼神盯住叶伯亭。 “哥,我也是刚回来,只听了个大概。妈也是好心。我嫂子是大学生,做小生意万一出茬头了,大学都不保。你懂的吧? 然后妈就嫂子吵起来了,双方都在气头上,女人你知道的,越吵话越密,说话都挑难听……” “叶伯亭!”宋雅萍一拳头砸在了叶伯亭的后背上,她没想到啊,没想到她说了这么多、女儿还是没站在她这一边! “妈!您到底要干嘛呀?”这次连叶伯亭说话都带出了哭音儿。二十多岁了挨顿揍,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 大中午的,军区没事儿都回家吃饭了,真要为父亲和哥哥好,能不能别再闹了! 没发表任何意见的叶伯煊,伴随着母亲喝骂亭子的声音,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那一刻,妻子和儿子、女儿同时看向他,又在同一时刻眼里含泪。 “爸爸!小碗儿饿!”看见叶伯煊,胖丫一激动,直接说出了实话。 闹闹紧紧地搂住夏天的脖子。 从前,夏天不知道“主心骨”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她自从当了军嫂,过了很多年没有丈夫在身边的日子。 可今天,她懂得了。 叶伯煊蹲在娘仨的面前,拿过床头柜的毛巾给俩娃擦干净手和脸,又继续给两个孩子穿着鞋。 “你也别傻坐着了,收拾收拾东西,自己也整理一下,咱们走。” 夏天怔愣住。 叶伯煊一手一个,抱起孩子,迈开大步往门口走,头都没回,留给夏天一句:“拿包拿钱跟上,搬家!” 第六四6章我先撤,你掩护(四更) 叶伯煊的“搬家”二字一出口,楼下的叶伯亭表情凝滞住,她不可思议的看向楼梯处的四口之家。 而此时的宋雅萍,正如上午争吵时夏天的表现。 她从沙发处走了出来,她掐腰站在客厅中间,她就站在儿子和儿媳必经的地方。 宋雅萍不停地点着头,不停地点头时重复一句话: “好!好!好啊!” 夏天有点儿害怕,她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紧跟在叶伯煊的身后,她想让前面的高大身影帮她挡住所有视线。 她手中拎着个黑皮包,那包里真的只装了钱、孩子们的奶瓶、手绢。她脑子乱糟糟的,能想起来的,只有这几样。 军区医院的院长,那个在所有人面前严谨、认真、高知份子、懂得如何经营生活的温雅女人,前一刻还用着自我保护的方式对儿女使着厉害,装成了一副百毒不侵的样子命令着儿子和女儿。 可随着每一个“好”字,慢慢地,她满眼是泪。 她和任何人吵架,吵一百次,都不敌儿子伤她一次。 泪水模糊到看不清儿子的模样,伤心到无以复加。 宋雅萍忽然扑了过去,她扯住叶伯煊的衣服袖子,拼命捶打,用着嘶哑的声音吼骂道: “叶伯煊!你没有心!你没有心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个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妈妈是怎么对你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有儿有女了,你三十多岁了,你没有心啊!” “妈?”叶伯亭几步跑了过来,她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母亲的声声哀哭,那是从心底发出的失望。 叶伯亭紧紧地搂住宋雅萍的肩膀:“妈,我求你了,你别这样,别这样。您的心脏呀……” 宋雅萍拼命捶打着叶伯煊。叶伯亭哭着搂住宋雅萍,叶伯煊在母亲奔过来那一刻,他闪躲了一下。 他两只大手紧紧搂住怀里大哭的儿子闺女,把整个后背都给了母亲。任由宋雅萍撕打。 夏天被吓的脸色发白,她听着“哐哐哐”捶打后背的声音,听着婆婆的声声控诉,她不知所措的站在丈夫的身边没了动作,没了声音。 叶伯煊抿抿唇。在母亲没了力气继续爆发捶打时,趁着空挡把孩子们递给了发愣的夏天。 “我爸爸!妈妈!奶奶!你不要!嗝……”小碗儿哇哇大哭。 夏天反应过来了,她抱住不停挣扎蹬腿的孩子们,包括手中的皮包她都没撒手,略带小跑的往院子里急走。 王荷花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直扑腾,她伸手管夏天要孩子,夏天只顾摇头拒绝、低头看路,把孩子们放在了叶伯煊的车上,她自己也坐进了车里,紧紧地搂住两个大哭的孩子。 闹闹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他要被气死了。 小小的孩童再次被气的身体发颤,这次都不说话了,只顾着闷头哭。 隔壁邻居刘家,从上午九点多开始,频频跑出院子听情况,关注着事态发展,听着里面的哭骂声,刘婶更是站在院子里叹气。 雅萍要面子,她不能上门劝解,再说了。谁也不清楚别人家的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们这样的人家过的好?那都是给别人看的,是假的! 从夏天抱着孩子们迅速撤离之后,叶伯煊一动不动。更是僵直着脊背任由宋雅萍打骂。 几十下的捶打中,中间有好几下打在了他的下巴处、脸颊上。 宋雅萍由挥动的拳头变成了巴掌,她打的脱力,打的心口疼,那一下一下的挥巴掌声,打在儿身、疼在娘心。 她哭的没了眼泪。浑身泄了力气,如果没有叶伯亭的紧紧搀扶,她都会瘫坐在儿子的面前。 “哥!你倒是说话啊?你就说、你就说出去溜达一圈儿,一会儿就回来!你要把妈气死啊?我嫂子呢?对,让我嫂子表态!” 叶伯亭迷离的泪眼四处寻找夏天,而车里的夏天抱着孩子们,她心里想的是: 无论没带出来什么重要的东西,她都指定不会再进屋去取了。她就坐在车里等着,叶伯煊拉她们娘仨去哪、她就跟着去哪。 叶伯煊不语,他认真的看着母亲的样子,散落的头发、乱糟糟的衣裳、眼底的失望…… 宋雅萍看向抿唇不言的儿子,她疼爱了三十多年的儿子,她当初在那么难的年代都尽力让吃好穿好的儿子。 他五岁时,自己值夜班,他那么小,他都会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己,告诉她:“妈妈,我给你捶捶腰。” 长大了、娶妻了、她这个妈妈没用了、靠边站了。 宋雅萍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心,够了,打他没用。 当宋雅萍被叶伯亭搀扶着坐在沙发那一刻,叶伯煊看向母亲略显佝偻的背影,心是像被锥子扎一般疼痛。 用着红肿的掌心擦泪,擦干了,宋雅萍犹如整装待发的战士,她腰板再次挺直,她用着对外人才有的严厉态度、用着对夏天才有的语气,句句如刀、直戳叶伯煊的心脏。 “搬家是吧?把家当都留下吧。你不是从今儿开始选择媳妇没了母亲吗?去!把你媳妇皮包里的钱给我拿回来,各种票据给我放在茶几上!没有我,你外公钱再多,也给不到你的头上。” “妈!”叶伯亭震惊。她不解,她使劲的摇晃着宋雅萍的胳膊。 叶伯煊裤兜里的双手忽然攥拳。 “这么瞧着我干嘛?你们不是翅膀硬了吗?恨我是吗?没有我,你叶伯煊过不了几十年的舒坦日子!” 叶伯煊这次出声了,“妈”字出口,眼圈儿也略红了。 “我们拿的是我的津贴工资,外公给的,都留在了我那套老房子,楼上也有。” 说完了,叶伯煊看了眼茶几上的药瓶,下巴上带着划伤,迈着大步,毫无留恋的离开了。 …… 只有自己经历过,才明白了当初的张家,懂得了张父、张母当年为何如此残酷。 做母亲的,做不到苦苦哀求儿女留下,她们这样的人家,只会拿净身出户当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这样的方式不好,宋雅萍知道…… 没经历过,叶伯煊也不会有所体会。 体会原来他离开家,去掉妻子儿女的吃喝用,在不改变生活质量的情况下,他也没剩下啥…… 叶伯煊开车,拉着那娘仨去了面馆。 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才是迈出家门的第一步,其余不算事! 第六四7章头发甩甩,四口人也很精彩(一更) “爸爸,好香啊!” 小碗儿吸溜着,叶伯煊喂着他闺女面条:“嗯。”偶尔大手扒拉开女儿的小胖手,制止她用手扯动着面条。 小半碗儿面条见了底,小碗儿笑的跟个小太阳似的。 她坐在长板凳上,两条小短腿紧着晃悠,看着店里的人来人往,新鲜的够呛。 这是孩子们第一次下饭馆。 他们在半小时前,还是大哭的状态,到了陌生的地方,忘记了烦恼,又是一张张乐呵呵的模样。 两个萌娃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目光,全新的环境,人多且热闹,犹如小小的探险。 小碗儿甚至吃着面条还不老实,她嘴里叽叽咕咕地嘟囔着:“萨瓦迪卡。” 还有半年时间才到三虚岁的娃娃们,想法很简单,只要高大英勇的爸爸在,他们就会很安全。 这对儿夫妻俩实在是怕饭店的大长筷子,自己的面条早就放坨了,没有多作交流,亲自喂着孩子们。 夏天拿着手绢给闹闹擦嘴:“儿子,看见那个戴白帽子的阿姨了吗?我们需要热水。” 分散儿子心底的小郁气,夏天指使着闹闹。 “阿姨?我们要喝奶奶,给点儿热水,谢谢。” 小碗儿立刻配合哥哥,两手抱拳:“谢谢,喝奶奶!” 叶伯煊的脸上有了点儿笑容,瞧瞧,他儿子闺女多聪明,媳妇只是说需要热水,他们立刻知道水是为了泡奶粉。 又四周观察了一下在店里吃面的顾客,基本有一大半的人,都在笑呵呵的看向他家的龙凤胎,还有热情的大娘夸赞一句:“真聪明呦!” 想想刚才离开大院时,车后座的娘仨都是呜呜呜的啜泣声,他那个心啊,甭提了。 他当时开着车,看着门口哨兵朝他敬礼时。真是满腔苦涩啊! 当时的情况下,叶伯煊自嘲,他这是继张毅后,再一个被赶出家门所谓的“大少爷”吗? 但截止到现在。叶伯煊被宋雅萍撵出来的那点儿憋闷感,随着孩子们的聪明劲彻底算是消散了,留在心底的只有担心,担心宋雅萍的身体。 不过还好,亭子在家。又有两名勤务员,总比这娘仨的处境强很多。 他叶伯煊的妻子和儿女,那都不是一般人,他更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搬出来一样能过好! 叶伯煊大口大口的吃着面条,几筷子下去,眼看就要见底儿了,侧头向右手边儿的媳妇打听: “带出来多少钱?” 夏天那一双大凤眼已经有了红肿的迹象,之前给叶伯煊的状态是“神志不清”的,可此刻听到钱字了。夏天眼睛里有了亮光。 叶伯煊眼中的夏天,做贼一般,他媳妇先是小脑袋四处侦察了一番,放下筷子,两手紧了紧怀中的大皮包,然后一副想要凑近他的架势,特别小声的用嗓子眼发音儿道: “能带的都带出来了。” 连汤带面,正划拉着碗底的叶伯煊,被呛住了。 “你慢着点儿!慢点儿!”夏天赶紧上手给拍拍后背。 叶伯煊咳嗽着往后躲,他一身军装。身处公共场所,得注意影响。 他也跟着小声,声音里还是带出了不可思议的语调: “妈在楼下骂你,你在楼上装钱?” 夏天重新拿起筷子。用很无语的表情瞟了一眼叶伯煊: “那得多大心啊!我这不刚从梨树村回来嘛,想算算总共能拿出来多少,在你下楼吃早饭那功夫整理的。” 夫妻俩一人抱起一个萌娃,叶伯煊多一样,黑皮包,没多逗留。迅速撤离面馆。 到了车上,叶伯煊回身,命令夏天:“打开,我瞧瞧。” 闹闹、小碗儿:“哇!” 这得叠多少张飞机吖! 钱这玩意儿、他们认识。过年的时候,大人们给他们好多好多张。 叶伯煊脸色涨红,他瞧着那一沓一沓,抿唇不语。 夏天不明情况,解释道:“衣柜上面的俩鞋盒子,还有书架上那个大文件夹里,嗯,还有床头柜里的零钱,忘记带走了。” 转过去身的叶大少,双手使劲摩挲了一把脸,拉手刹、踩油门:“买房子吧。先跟我去趟军区,我得请假!” 小碗儿抱着奶瓶,十分悠闲的翘着胖脚丫,躺在她爸爸的车后座上,闭着眼睛假寐着。 可闹闹却皱了皱小眉头,很虚弱地对夏天道: “妈妈,拉臭臭!” “吱呀”一声,叶伯煊紧急停车,他不怕旅途坎坷,他就怕他儿子拉尿在他车上。 叶伯煊比夏天神速多了,两只大长胳膊一搂,夹着孩子就跑。 横过来的闹闹,被他爹的速度给颠儿的来回颤悠。 夏天的手还虚张着,爷俩已经钻进道边儿的树趟子里了。 “爸爸?” “完事儿了?” 一掏兜,除了一个记电话的小本和钱票,管啥玩意没有。 叶伯煊对敞着车门的夏天打手势,等看到夏天抱着胖闺女还不忘费劲拎皮包往下挪时,他又摆摆手示意回去吧。 “爸爸,疼。” 叶伯煊再撕一张白纸,两手使劲揉啊揉,弯腰伺候叶小少爷: “别净事儿!” “爸爸,不洗?” 这什么孩子啊?记性怎么这么好! 叶大手一手拽着裤子还在脚跟儿的儿子,另一只手很随意地揪下几片树叶子。 拍了拍儿子的小屁股:“行了,清香!” 闹闹无语,程序不对呀,不是这样的。 夏天无奈,她们四口人混成了这幅惨样。 而叶大少呢,他开着车,还不忘趁着夏天不注意时,拿着顺回来的树叶子擦自己的手指。 …… “爸,您晚上回家吧。” 叶志清摘下眼镜,还认真的瞅了眼手里的电话筒: “嗯?” 叶伯煊清了清嗓子:“我们搬家了,您回去劝劝我妈。” “搬哪去了?” 叶伯煊没回答,挂上了电话。 暂时,家安在了车上,还没地址呢! …… “老徐,四合院这块,有人卖吗?” “呦,!给你儿子攒房娶媳妇啊?” “那是啊!” “那得我去啊!不认识想买、人家也不敢卖啊!” 叶伯煊觉得自己还是别装了,他要面子,外面娘仨遭不起那罪,速战速决吧:“我和张毅一样,离家出走了。” 徐才子愣了一瞬,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对着电话居然爆笑出声: “什么?哎呦,这事儿得庆祝庆祝啊!” “滚丫的!” “安定门那的茶馆,半小时后见。” 第六四8章男人,这就是命! 着名作家老舍先生,习惯用“官样儿“一词来概括形容京都的文化。 当夏天置身在四合院中,她想到的就是这名着名作家的“官样儿”二字,她认为再正确无误了。 京都人图吉利、讲排场、爱面子、追求生活艺术,等等性格特征,以至于对四合院的喜爱到达非常之高的程度。 叶伯煊趁着夏天用着迷离的眼神欣赏这一方天地时,他先是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子,紧接着,狠狠地拍了拍徐才子瘦弱的肩膀。 徐才子忍痛,呲牙咧嘴,在叶伯煊警告的眼神中,忍住了痛呼声。 他有点儿不解,仍旧没正行的跟叶大少耍着嘴皮子: “后裔,真正的皇族后裔住的地儿。嘿,你家那位真正的老佛爷、咱那奶奶,没准儿还跟这位扯上点儿边儿呢!你买下来,她老人家在天之灵,绝对欣慰,少爷您呐,这才叫落叶归根。” 叶伯煊极力忍住暴揍好友一顿的情绪。 丫脑子有病是吧? 他是落难的大少爷,要不是他媳妇是个顶级合格的搂钱匣子,他现在都得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了,哪来的钱啊?真瞧得起自己! “妈妈,好高啊。”夏天一手扯住一个娃,闻言给小不点儿们解释道: “这叫步步登高,皇亲国戚家的台阶都是有规定的。” “谁?”小碗儿想要蹲地上捡树叶子,被夏天制止。 夏天还没回答,闹闹接话: “爱谁谁。”真新鲜啊,今儿个真是开了眼界了,爸爸妈妈带他们游园子。 门道尽头是一面影壁。夏天驻足看着,她喜欢这种历史的厚重感。 卖房子的老人家年逾古稀,他看出来夏天是真心喜爱,更是个能买到手珍惜院子的人,不由感叹道: “前些年闹事儿的时候,都给拆了。这是我雇老师傅们重新整修的。后面是西跨院。我这个院儿,春可赏花。夏能纳凉。秋尝鲜果。走吧,丫头,爷爷带你和小娃子们去后面转转。” 夏天点点头。她真心敬佩这位老人,在那么动乱的情况下,都能尽力保住这个院落,可见其中会有多少传说的故事。 领着孩子们。夏天刚要迈步跟着去瞧一瞧时,叶伯煊的声音响起: “桑松柏梨槐。不进府王宅。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无非就是西府海棠、临潼石榴、春桃枣树。大致情况看个差不多就得,趁着这一下午,咱得多转几家。” 其实叶伯煊不说。夏天也猜到了够呛买得起,最起码得再凑凑钱。 她只是上辈子都没瞧过,现在更是比后世还古香古色。她不由自主罢了。 囊中羞涩的夫妻俩,一个心中有数。即便在裤兜比脸还要干净的情况下,他也能做到圆滑且很高调的装蛋。 另一个呢,心中影影绰绰有一丁点儿数,即便包里装了很多钱,她也是用很low的方式打听。 夏天脸色涨红,可又舍不得,小心翼翼问道: “爷爷,这房子,您卖多少钱呀?” 老人家捋着胡须,看着满眼写着麻烦价格低点儿的夏天,哈哈大笑道: “不多,卖那个小子二十万,卖你、十八万,一分都不能少!” 徐才子窃笑,终于捡乐了,叶伯煊表情凝注。 本大少什么宅子没见过,本大少外公那南方的院落,可比你这大多了! 夏天规规矩矩给老人家鞠躬再见,再面对叶伯煊时,冷静了:“咱走吧。” 脚步略显匆匆,即便做了心理建设,可她万万没想到啊,在这个请客吃饭花三十块钱就能羊肉管够的物价时代,她手捏大几千,居然还是穷人一个! 这、这、这个老人是怎么敢叫出价的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天文数字的购买力啊! 唉!先别管别人了,她还是别飘着了,什么历史岁月长河的,咱还是在有限时间干点儿接地气的事吧。 叶伯煊出这栋宅子时,意味深长的瞧了一眼。 夏天在迈出这栋宅子时,低头间心里下着决心。 夫妻俩都在暗暗咬牙,但谁也不说破对方的尴尬。 …… 看过这个豪宅,豪的让完美主义者念念不忘的程度,叶伯煊和夏天又看了一个小院落,根本看不进去眼。 他们心知该接地气儿,可就是接不上气儿! 俩人只需要对视一眼,心里已然明白彼此的想法。 徐才子这回真不好意思了,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还特意回头和身后的夏天也解释了两句: “你瞧我这事办的!哥们也不知道你们真跟张毅似的。我还琢磨呢,要是咱外公在,就算撵出来以你的财力,是吧?” 叶伯煊不领情,从后视镜里瞧了一眼打着瞌睡的俩孩子,压低声音道:“故意的吧你!” “得嘞,我啊,将功补过。我叶婶可跟张婶不同。我看你俩甭买房了,备不住哪天重回大院儿的怀抱呢。再说了,这事也不是急事。” 叶伯煊看了看手表:“别废话连篇,怎么着?别说去你那个老房子,我们落难的两家,你让我和张毅他们挤挤去啊?” “没几个人卖。现在产权都是国家的,不是熟人谁敢倒腾啊?福利分房靠工龄等等因素,全京都分房都得各种想辙,几口人挤在十几平方有的是,你们不如我知道的多……” “说重点!” 夏天坐在后面,低头笑了,这俩人的组合怎么这么有喜感。 叶伯煊在后视镜捕捉到了,媳妇这心晒干了真是八斤重。 第一天小贩儿没当了,一分钱没赚到,被母亲骂的抬不起头,全家都快露宿街头了,她还没心没肺傻乐呢。 “我这不是习惯在地方上说话绕嘛!走吧,听我指挥,去大鹏单位。 他爷爷前些年被没收的祖产还回来了,正好空出一个小宅子,那地儿你去过,估计我嫂子能看入眼。咱借来住一阵呗!” “得给钱。” “不能要!” 叶伯煊皱眉:“别说我们是被撵出来的。” 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他刚才还琢磨呢,万一真买了一套稍大的房了,那母亲一准知道他带出去不少钱,那、那也太没面子了。 可他又不能跟媳妇说别乱花钱什么的,说多了是无能啊!他宁可丢了面子,也不能让妻子和儿女受苦。 第六四9章李总的第一天试水(一更) 叶伯煊拿着个纸单子出去大采购。 夏天哄睡了俩孩子,顾不上看着儿子女儿那副小惨样感慨,她抓紧时间拿着抹布脸盆洗洗涮涮。 边收拾屋子,夏天还边搁心里琢磨着。 要依照她的意思,只要是房就买啊。 先占地儿再说! 可包里钱再多吧,她也得拿着那些钱生钱,不能全搭在买房子上。 还好,现在啥权都是国家的,等个一年半载全国经济日益复苏的,估计卖房子的会更多。 还有那套…… 看来无论在哪个年代,都有穷人富人,出生那天就决定了你追赶一辈子,甚至带小跑都追赶不上。 现在没有那么明显的贫富差距,主要是人家有钱人买不到东西,没显出来而已。 等叶伯煊大包小包的,肩上扛的,手中挑的,拎进了院儿,夏天迎了出去。 “买了两条被子。暖壶、脸盆也只买一套。” 叶伯煊抿抿唇,装作不经意,语气上也尽量松弛的状态提道: “明天我得回趟大院儿,妈那面什么样儿还不知道呢!恐怕被咱两口子气的不轻,正好把该拉回来的都捎脚带回来。今儿个就对付一宿吧。” 夏天咬了咬唇:“那我明天领孩子也……” 叶伯煊心里舒坦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不记仇就行。 又不是以后再不见面了,希望母亲那面也能通情达理吧: “不用。免得我还得照顾你们娘几个。到时候拉东西还是拉着你们?” 夏天想说:我那车…… 想想算了,她现在拐着人家儿子搬出来了,婆婆最恨的就是她。 她现在在叶家恐怕是臭狗屎,甭把自己当成不可缺少的香饽饽了。 …… 夫妻俩一起动手规整,不提自己和孩子们住的屋,就是其他三间空房都收拾的利利索索。 干着活,俩人还合计着。 “得给人家钱,一码是一码。咱们住着也踏实。” 叶伯煊点头:“找机会一起给。咱家还是得买房子,不过不是急事,住着这个慢慢琢磨琢磨自己的。” 夏天头上戴着个用报纸叠的三角帽,笑着点头答应: “嗯。等咱们钱多的,我也好好留意留意,发动我京都的同学们,到时候咱俩一起去看。” 叶伯煊应和道:“爹娘过段日子来,这回能跟咱们一起住了。你也不用让哥着急做什么劳什子简易床。” …… 夫妻俩收拾个差不多了,一人手捧一个大茶缸子坐在小院儿里,喝着凉白开,一起歇气儿等着孩子们睡醒起来。 叶伯煊躺在木椅上,侧头瞧了瞧媳妇仰头揪着身后的树叶,有点儿感慨道: “也许我们老了,就是这样。” 夏天放下茶缸,走到叶伯煊的面前蹲下,她手刚伸过去,叶伯煊自然而然迎合上去。夫妻俩十指相扣。 “谢谢你。”夏天说完,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了,赶紧低头,不想再当着叶伯煊的面前掉泪。 叶伯煊摇晃了几下紧扣的手: “傻样儿,这回你是咱家老大了,只有你骂我们爷仨的份儿,还哭?该哭的是我吧?” 夏天破涕为笑,上前抱住叶伯煊:“我觉得你以后就算干很多错事,我也能原谅你。中午你从天而降……唉!你可能不知道,我这辈子都会记得。” 叶伯煊正要适时邀功。给自己多多争取福利时,他闺女披头散发的出现: “爸爸,碗儿饿!” 这是他女儿的口头禅。 夏天利索站了起来,马上恢复常态。用下巴命令叶伯煊: “给闹闹也整起来吧。咱去我哥家吃饭。我晾了我嫂子一整天了,估计她早等的不耐烦了,我得去告诉她一声。” 叶伯煊没动地方,他这时候去大舅哥那?那不得里外不是人啊! 亲娘亲娘气着了,大舅哥眼里,媳妇他也没护好。 夏天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我撒谎呗!其他不提。我就说为了爹娘有地儿住,咱俩今儿个找房子搬家来着。” 叶伯煊麻溜起身,喊他家小少爷: “闹闹?赶紧起来,晚上还睡不睡了?” …… 一家四口到了夏秋家,愣住了。 大孩子抱着小孩子正哄着,夏冬的脚边儿还扔着个脸盆,盆里泡的是换下来的尿布,厨房里烧着水,锅盖被热气喷的直蹦Q。 夏天赶紧蹿进厨房:“哥和嫂子呢?” 叶伯煊接手月芽,命令夏冬:“你去洗尿布吧。” 夏冬手上动作不停,小少年满头冒汗: “嫂子到现在都没回来,哥去找她了。说什么去站前那?” 这个时候的夏天,才知道她嫂子小毛同志,早已经开启了小贩儿之路,她还在家被婆婆骂时,她嫂子那阵就出发走向“不归之路”了。 夏秋、小毛、夏天、叶伯煊,四个人在晚上七点齐聚饭桌,打发了夏冬带着仨孩子去了其他屋。 小毛疲惫中带着兴奋,但心里有数,面目表情也就表现平平。 可夏秋不行,他其实从进屋之后就略显发愣。吃妹妹做的现成饭,吃的不香不臭的。 夏秋是亲眼看见他媳妇加价卖货啊,他站在一边儿目睹全程直播。 找零钱的时候,一打开他媳妇那兜子,入眼全是钱,对他的冲击力简直太大了。 小毛顾不上打听夏天今儿个去哪了,拿过她身上背的两个挎包,回头瞅瞅那仨人,笑了。 两个包口敞开,一齐往外倒。 钱,散落一地。 “别那样!”夏秋赶紧起身关窗户。 就怕他家快要发了这事儿被有心人听见。 夏天意料之中,但也意料之外。 她能想到很赚钱,没想到嫂子第一天就能卖出去这么多。 “没劲!妹妹,你就不能给、给我露出个惊喜的表情?” 夏天冷静问道:“没人抓吗?” 小毛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傲娇道: “我能那么笨吗?我确实是站在大马路上截人流来着,也就截了俩点儿吧,嗯,或许仨小时。 后来我咋觉得咋不对味儿!一大兜子,目标太大,给了道边儿一大娘两块钱,租她家院儿卖来着。 我身上只背几个样本。嘿嘿。出去张罗人,张罗完喊进院儿。” 第六五十零章贴心贴肺的叶大少 即便那两兜子零钱散落在地,即使大舅哥两口子兴奋无比,但叶伯煊始终都没太当回事。 他除了最开始对两大堆零钱惊讶了一下,在那之后就是面无表情。 他的心,又不是晒干了八斤重的夏天。 就是因为倒腾破包袱皮儿,倒腾挣那三十五十块的,他母亲现在什么样儿都不清楚。 也许头盖凉毛巾,口服心脏药,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唉!到底值吗? 叶伯煊认为自己到现在仍旧放手让夏天折腾,完全是精神层次的原因。 支持也好、信赖也罢,他不想和夏天吵架,他想无论大事小情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仅此而已。 在叶伯煊心中,大生意得跟他外公似的,数年前搞过贸易出口,那时候叫“挣洋人的钱”。 再或者即便做,也得做大点儿! 正如他打电话请教外公的那种,就像他向张毅建议的那一套。 现在有迹象、有文件,推倒重盖,政府盖新楼、高楼,已经不是什么奇闻了。 他和张毅现在只要一碰头,到了饭馆一聊就是俩点儿,唠的都是这个。 有机会合伙做一做五金建材,就凭路子,想辙批条子,怎么折腾都能赚到钱。 只是时机还不到,他叶伯煊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来个大票! 开着小差、心不在焉,想起身去瞧龙凤胎的叶伯煊,瞅了瞅夏家人,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带出了些许兴奋,想了想。别不合群了。 等会儿嫂子报账去掉成本,一天二十、三十块的,他也跟着惊讶外露吧,或者夸几句? 送佛送到西,他到了人家娘家地盘儿还摆张臭脸,何必费力不讨好! 夏天找出笔和本子记录:“赚多少?” “一百八。” 夏天的笔尖一顿。 夏秋纳闷:“你们两口子不数数吗?”为什么!为什么就不惊讶大叫、兴奋无比!他可是倒现在还热血沸腾呢! 叶伯煊…… 什么? 一天的小贩儿赶上他一月工资啦? 这次他眼神确实带出那么点儿惊讶了。 叶伯煊皱着眉盯住了那些钱,心里琢磨着: 原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市场购买力。 小毛凑近夏天:“妹妹。你都装走。给我换十元大团结!咱家以后攒钱也用整票!” 夏天看着眨着大眼睛的嫂子,她握住了小毛的手,这手心拎包袱扛兜子略肿胀。 羞赧于即将开口说出的话题。可又不得不说透: “嫂子,我在家带孩子们,搞加工,中午给你送饭。咱们二八分,我……出不了头了。你看成吗?” 小毛恢复正儿八经的认真样儿了,她上下扫了一眼夏天,又转动大眼睛瞟了一眼略显不自在的妹夫。 低下头也就几秒钟的时间,小毛那颗七窍玲珑心四方八达。 该猜到的。你说她咋就忘了呢?眼界啊眼界! 没在那位置,屁股决定脑袋,她想的确实不全面。以后得改。 夏秋意外。这是有啥事儿啊?用眼神询问妹夫,叶伯煊笑着摇了摇头。他心里明白大舅哥不敢多问他。也就顺坡下驴装不清楚了。 “什么二八分?一家人!说的那叫啥话?该咋着咋着!你再这样就没劲了!” 最后还是爽朗的小毛拍巴掌装活泼,把餐桌一时的尴尬给混了过去。 叶伯煊低头喝水没有再说话。 他媳妇啊,一根筋。好说好商量软和点儿,她自己就能退让。不知道母亲知道了,能作何感想。 在夏天夫妻要带孩子们离开时,小毛示意夏天跟她进屋,姑嫂紧急说起了悄悄话: “什么为爹娘搬家?唬弄小鬼儿呢!挨说了?被撵出来的? 妹夫在、不方便,我长话短说,痛快回去哈,不赖叶婶! 咱俩啊,俩臭皮匠做事也能出纰漏。就该我出头张罗,我张罗不过来,我那还有兄弟们呢! 租个房子,管吃管喝的,我都不用太出头,当然了,这是后话。你现在听我的……” 对于小毛的建议,夏天表面上“嗯嗯”的应承了,实际上并不打算实行。 婆婆骂她的那些话,她又不是死人,做不到转头就忘记。 一句话造成的伤心伤肺,恐怕一时难以调整过来,到底需要多少个一天天时间,才能迈过心里的那道坎儿,夏天不清楚,可她知道她能对那些话能倒背如流。 …… 新家、新环境,两个孩子略有些兴奋。 院落比叶家大院儿小上很多,但因为种植了一颗梨树、一颗枣树,院子里还有葡萄架子,孩子们觉得这个新家更好玩。 晚上九点多钟,天空布满星辰,夏天借着月光还在搓洗着孩子们换下来的衣服。 叶伯煊拿着文件站在门口喊她:“差不多搓一搓得了,赶紧睡觉吧。明儿个还得起早。” 夏天用胳膊擦了擦头上的汗珠子,平房还好些,至少屋里凉快,没那么闷热,甩甩手上的水渍,把衣服晾好了,又猫着腰端着一大洗衣盆的水往门口挪动。 她嘴上不说,心里也知道多少还是不习惯。 至少她以前无论多忙,忙的也是“重要的事”,这些琐碎的家务活,她早在生完孩子后,很久不碰了。 “你赶紧放那,以后倒水那些活,我干。” 叶伯煊说着,把文件重新放在桌子上,几大步迈上前,笑道:“你发现没?像咱们还在团里的日子,挺好。” 叶伯煊心里承受着压力,面儿上还得哄着媳妇。 这还不算,两口子把身边的孩子们哄睡着了,叶伯煊光着膀子搂着媳妇,媳妇稍微紧紧地回搂住他的腰,他立马就觉得那必须彻底的向“领导”汇报思想工作。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就是闹闹和小碗儿啊,他们也有人疼、有人管。 我当时就寻思,你在咱家就有我。我都不站在你这头,谁能行啊!” 真真正正的心里话,没有任何修饰词,夏天主动的吻上了叶伯煊的唇。 这个吻不热烈,不掺杂其他,只有浓浓地耳鬓厮磨,用亲昵的动作告诉彼此:“有你,真好。” 夏天在叶伯煊的怀里睡着了,等她睡熟了,叶伯煊披着自己的衬衣下了地,他得去隔壁屋挑灯夜读作战会议报告。 另一头匆忙赶回家的叶志清,踏着夜色刚刚回到大院儿,确实想着急回家却又无暇分身。 “雅萍啊,怎么样了?” 第六五1章不再回头(一更祝各位猴年大吉大利) 宋雅萍撵走了气她的叶伯亭。 她算是看明白了,她女儿根本不会安慰人,挑火和加油倒是一个顶仨。 你说女儿要是真有能耐,她倒是替自己这个亲妈出头啊? 她不,她不但不敢和伯煊使厉害,连她嫂子的一个“不”字都不说。 在叶伯煊和夏天离开后,宋雅萍又和叶伯亭大吵了一架。 直接造成宋雅萍越想越窝火,气的她中午、晚上滴水未进。 叶志清放下手中皮包,摆手示意王荷花什么都不用准备,进了卧室。 谁的妻子、谁心疼啊! 叶志清看着萎靡不振的老妻,斜着身子仰靠在床头,脸色蜡黄蜡黄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叶伯煊离开后,宋雅萍再没有掉过一滴泪,可她的老伴儿回来了,见到叶志清那一刻,眼泪不知不觉的掉落了下来。 “他爸……” 主心骨不止是叶伯煊,也包括叶志清。 老夫老妻了,叶志清倒比叶伯煊更懂得知疼知热。 关上卧室门,叶志清坐在床边儿,大手拽住老妻小手,握在手心里:“又为儿女操心了?” 宋雅萍坐了起来,在叶志清的搀扶下,扑进了叶志清的怀里: “三十多岁了,我在那么难的年月里生他,一点儿一点儿的带大,盼着长大啊……呜呜,志清啊,你知道吗?他长大了,不要妈了。那是我的心头肉啊,我就这一个儿子,跟他媳妇一起不要我这个妈了。” 叶志清轻拍着宋雅萍的后背:“慢慢说。你这个急脾气啊!” 等宋雅萍差不多哭诉完整个过程,叶志清站起身。 他什么也没说。他脱掉军装,卷起衣服袖子,亲自端水洗毛巾,洗完了又像伺候小孩儿似的,给他心里依然年轻漂亮的妻子擦脸。 这个时候,妻子只需要有人倾听,他还是别在这个时候说谁对谁错了。更不能指责老妻语言过激。 即便宋雅萍没说具体的语言。可叶志清心里清楚,他在家的时候,早已察觉。 至于事后的解决办法。叶志清觉得他要亲自找伯煊两口子谈谈,俩孩子看着都倔强,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心啊。软和着呢! 但是甭管怎么样,叶志清选择了在此刻悉心关怀。他常年不在家,能给予妻子的,也就这么多,仅此而已就要更尽心。 这一晚上。宋雅萍在叶志清的怀里,哭着诉说,哭着埋怨。哭着不甘。 “先是夏天生孩子,我那阵啊。真快赶上亲妈了。亭子要是有一天生孩子,志清,我也就能做到那样了。 然后是亭子离婚,不提还好,一提我就心口疼。 咱家女儿要什么有什么,婚姻上却非得让她摔这样的跟头。那时候我一宿一宿睡不着觉,她还没心没肺呢! 生儿育女有什么用?儿子终于不作妖上战场了,他上战场?他以为只有夏天担心吗? 他真去了,我这个妈得比夏天还糟心!我都恨不得自己能替儿子和女儿,只要可以,我遭罪,让我儿女顺顺利利。 可结果呢?志清你不懂,你没看到伯煊当时的样子,我白生了他,白生了!” 絮絮叨叨的夫妻对话,宋雅萍似乎提着的那口不甘心的心气被发泄了出去,之前咬牙切齿的恨夏天,在和叶志清倒完苦水后,全部泄了劲儿。 第二天没爬起来,彻彻底底病倒了,并且一病、就是半个月。 …… 叶伯煊昨晚只睡了三个多小时,上午到了单位马上开会。 大会议室里的叶伯煊,站在投影仪的前方,拿着教鞭指示着投影仪中的地形注意事项,他侃侃而谈。 列席的各位也专注的听着,频频点头。 小院儿梨树下的夏天,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抬好缝纫机,以及布匹又要给她放在哪里。 放置妥当后,她一边算着工钱,一边儿又要喊着孩子们: “闹闹、小碗儿,给叔叔让开。嗳?那个不能碰!” 厨房小锅里煮着酸梅汤,正冒着热气。 中午时,叶伯煊返回办公室,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凉白开,皱眉拽了拽领口,刚想要松快松快喘口气,电话响起。 “你给我来一趟!” “爸,我得去食堂吃饭。中午还得回趟大院儿取东西。” 叶志清沉着一张脸:“立刻,马上!”啪一声,摔了电话。 而夏天那头,也和她丈夫一样。 “来啦来啦!谁呀?” 当夏天打开门,愣住了。这些人咋这么有手段能力? 叶伯亭冷哼:“谁呀谁呀!能谁?我!”大摇大摆的进了院儿。 夏天递给叶伯亭板凳,瞅了几眼和孩子们亲了几口的叶伯亭。 叶伯亭对着闹闹屁股拍了两下:“个小没良心的,去,领着妹妹一边儿玩去!” “咋的?你这是上门兴师问罪?用事实告诉我,咱俩成了姑嫂,朋友难当?” 叶伯亭剜了一眼夏天: “赶紧回去,妈都病了。你还想怎样啊?我跟你说哈,妈这次可真入了心,现在医生上门输上液了。” 夏天叹口气,坐在叶伯亭的身边,低着头不吱声。 “是!设身处地想,换我我也受不了。” 夏天摇头:“你设身处地不了。因为你没穷过,你不懂穷人的最后一个铜板。” 叶伯亭摇了摇头: “夏天,我今儿个上门可没叫你嫂子。 咱现在抛开我们彼此的身份。我就是你一朋友,我是不是这样劝你的才能入心? 你说你又不是不跟我哥过了,以后难道还不登家门啊?你觉得哪家老人能给你登门道歉? 你知道我最烦提屈磊俩字吧,那我今儿个就揭开伤疤提提。 那老太太,当年都胡搅蛮缠成什么样了?我照样接着,还送上门因为他家的破事儿被人糟践,不就是得继续过吗?” 夏天摇了摇头,示意亭子不用说了,她该懂的都懂: “我承认妈有自己的立场。她病倒了,我没觉得解气,倒是睡觉都不安心的翻来覆去。 不会回去过了,亭子,孩子们的教育也是个问题,等你以后生了孩子就知道了。 总之,多方面原因,让我清醒几天,我也不回去乱晃悠气妈。” …… “家是讲理的地方吗?吃饭、回家取东西?你们把你母亲气的倒下了,走的安心吗?不管谁对谁错,她是你们母亲!” 叶伯煊任由叶志清的笔筒砸向他的前胸,一动不动,掷地有声: “爸,咱理智点儿,搬出去是我早就计划好的,和夏天无关,和我妈也无关。我回家跪着都成,但不会搬回去!” 第六五2章这就是爱(二更) 家事从来就不是小事。 无论是干大事的叶志清懂得这个理儿,还是蔫巴巴收拾着包袱想投奔夏天的王荷花。 叶伯煊斩钉截铁的对他父亲说: “爸,夏天当咱家儿媳,您得承认她一直以来不错吧?请您、也拜托您,不要给她施压,更不希望您找她谈话。” 宋外公给叶志清这个女婿打电话: “志清啊,到底明文下没下呢?你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你父亲我,真想在改革的大潮中发挥余热。” 叶志清坐在办公椅上,久久出神。 最终在能不开口就不多言的宋雅萍面前,叶志清劝道: “雅萍,他们需要成长,不是三十岁了生了孩子就是长大了。 放他们单过,让他们过过自己的日子。 你想想咱们年轻时,有多少次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会觉得父母在身边不方便? 别怨儿子儿媳,你给他们一个笑脸,咱家的孩子都是好样儿,你信我的,他们还是那个伯煊和夏天。 不是谁家的儿媳都能像夏天这样,也不是谁家的婆婆像你这样事事为她想周全,一大家子,处处要换位思考,但人有短处,难免有疏忽。 最终陪你的是我,所以我们才叫老来伴儿,他们也是一样。” 叶志清这一段话,宋雅萍是否听的入了心了,不得而知。 但是在第二天中午,叶伯煊特意没开自己的车,徒步回家,又收拾了一车的东西,装在了夏天的车上之后,他才站在了母亲面前。 他没有像是和叶志清说的那样下跪。 叶伯煊只是弯腰抱了抱不看他的宋雅萍,抱着僵直着脊背的母亲,他放轻了声音,说了声: “妈,别这样。” 宋雅萍顷刻间泪如雨下。她委屈的哭着,她并没告诉叶伯煊:“儿子,妈那天说的是气话。”。 她也没有继续恨铁不成钢地捶打,她这个当母亲的心里真的有点儿害怕。 小时候儿子怕妈妈不要他。等孩子真的长大了,当妈的怕把儿子打跑了。 儿子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无论是母亲还是儿子,真的是“怕”吗? …… 叶伯煊在给宋雅萍擦眼泪的时候,嘴上说着: “妈。夏天现在没时间,又是学习又是加工那破包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得做家务照顾您儿子我。 所以啊,孩子们真没人管,您有时间还得继续帮我们带,我们周末回来也得吃您做的现成饭。” 语气轻松,把该表达的表达了出来,但叶伯煊的心里却沉重无比。 他三十多岁了才明白,原来给父母认错并不难。他们是这个世间最能轻易原谅他的那个人。 在连续四天输液之后,在大哭了两次之后,宋雅萍忍着头疼、鼻塞、精神不济,又换上了套装,披上了白大褂,还是那个高军衔的军区医院院长。 …… “荷花姐,你咋又来给我送菜了?” 王荷花对夏天很不满,怎么就不把她带出来?! “我一天不见闹闹和小碗儿,闹心呗。” 夏天用牙咬断针和线:“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刘营长还通着信呢!一年一年的。过的好快,耽误了你好久了,我觉得应该趁这个时机,你应该……” “应该过来给你带孩子。你又干活又做饭送饭的……” 夏天笑着打断。这次彻底坐在王荷花的面前: “他们大了,就这一年需要人带,明年必须送到幼儿园。我爹娘今年冬天来,也能帮我。 荷花姐,如果你想好了,趁着我现在没开学。我帮你张罗。 时间啊,不等人,那个人没有等着等着没了影踪,咱实话实说,也算难碰。” 王荷花面儿上一副死活说不通的样子,实际上再给刘行天回信时,终于吐了话。 …… “嫂子,你慢点儿吃。”看着又黑又瘦的小毛,瞅了瞅小毛卷曲的长发,夏天心存愧疚。 小毛大口大口嚼着夏天炸的小河鱼儿,嚼的她暂时租院儿的这家人家,一走一路过,瞧着都直咽吐沫。 吃着饭,她还不忘逗夏天: “咋的?你哥还敢嫌弃我不成?” 夏天摆出断掌姿势:“人武则天都是有用的留下,没用的直接咔嚓。他嫌弃你,咱就不要他。” “成啊!我黑瘦不怕,你不成。不过妹儿啊,眼瞅着就要开学了,你别给我送饭了。冬子还得在家看着孩子们,他才多大点儿,我都惦记。我自己买俩干粮就得。” “不折腾!瞧着吧,过两天荷花姐中午也能出来。到时候就用不上冬子了,趁着没开学,也让他放松的出门玩几天。” “咋的呢?婶子吐话了?哎呀,你真多余,跟她吵吵啥啊?不是我说你,你有时候也挺犟!” 小毛心话了,她虽然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当时都说了啥,咋问夏天都不说,可无非婆媳俩就是拌嘴呗,还能打一块堆儿是咋的? 她这是远了,离梨树村八百里地,刚开头那阵,苏美丽就差手指头点她脑袋上了。 当儿媳妇的,气婆婆干啥!装没听着该干啥干啥呗! 夏天撅了撅嘴: “她指定还怨我,可她惦记孙子孙女和儿子是真的!偏心,我白对她那么好了,她以前病了难受了,明明都是我,问都不问我一句。”想了想,夏天倒是又笑了: “荷花姐前几天给我送菜时还说呢,我婆婆其实都知道肉和菜是送给我的,她装看不见。你说她这不是掩耳盗铃吗?结果前天还向荷花姐打听了两句。 问我有没有定时定点的给孩子们做饭。 估计老人嘛,唉!我也说不明白了,总之,她指定比我一心还八下扯。” 俩人正说着话,外面传来抓人驱赶的声音: “谁让你在这摆摊的,啊?!走,跟我走一趟!” 夏天脸色都变了,立刻猫腰趴在门眼那瞧了瞧。 小毛倒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咋的?常来?你咋不说呢?咱可先收手吧!咱钱挣了好多了……” 小毛使劲拽夏天衣服袖子,愣是给夏天拽到门口那个相对不安全的地方说话: “小点儿声!我明天就转移阵地!人心啊,贪婪、可怕。 这家人最近眼神不对,已经不满足一天两三块钱的场地费了!” ――-- 致所有的小伙伴们: 过去一年间所有的欢乐喜悦,过去一年间每一份不被人看见的努力,终将成为生命中的五彩斑斓。 我们相信在2016年会得到加倍补偿。 各位书友小伙伴们,辛苦了一整年,好好的谢谢自己。 在爆竹声中,饺子已出锅,八个菜十个菜端上了桌,让我们干了杯中酒,向坚强乐观的自己致敬,对自己道声: “猴年大吉大利。” 我今儿个多喝几杯,遥祝所有书友:“春节快乐!” 第六五3章你说我容易吗(一更) 你说做点儿小买卖容易吗? 那些挣的钵满盆溢的人士,恐怕得先撞的一脑门大包吧! “你别管,逮不着我!我这一天不净剩个三头二百的闹心,正热乎的时候,你别在那这个那个胆小的要命。痛快回家吧,明儿个也别送饭,再说你开个车乱晃,太扎眼!我给这租场地的,来个不告而别,嘿嘿。” “那我骑车?” “骑什么车!骑车咋能整俩孩子?掉下去咋整,不安全。你不用管我。” 小毛把饭盆塞进夏天的怀里,使劲眨了眨眼睛,意思是你少废话。 关上“场地”的大门,夏天站在胡同里四处观察了一番,是有那么几个人来回溜达,“贼眉鼠眼”的,不是小贩儿就是便衣…… 夏天有点儿萎靡不振。 六十年代管她和嫂子这样的叫投机倒把,那是要被绳之以法的。 七十年代管她们叫二道贩子,连她踩着缝纫机干活时,叶伯煊逗她玩都不叫“天儿”了,叫她“贩儿”。 总之,听听这名字,一听也算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夏天心里清楚,即便明年,大踏步迈入八十年代,改革春风吹满地,我国人民要争气了,全国人民都知道做买卖挣钱,可大家端着个铁饭碗照样斜视。 生活中离不开小买卖,但内心依旧瞧不起。 到时候她和嫂子又会有个新称呼。 “倒爷”,名号依旧毁誉参半。 怎么脱离“小贩儿”和“倒爷”? 那就是有实业,她俩摇身一变成经理,成夏总、成李总。 夏天咬牙切齿,好吧,再当一阵小贩儿,赶明等她爹来了,再当一阵“倒爷”,缺什么倒什么,什么紧俏就倒什么! 倒到有了一定的经济实力了。姑奶奶堂堂正正的做人,再也不偷偷摸摸了。瞧瞧把她吓的,一脑门热汗。 夏天爬上了车。心情有点儿糟糕。 启动车子时,心里还寻思着。叶大少早上出门时还嘱咐她,留给她一个电话号码,让她去给车办证、给自己这个人去办理一下证件。 说是现在各种规矩都来了,让她也做个守法公民。 因为自行车都得有车证,自行车上都得被卡个号才能上道。 夏天低头瞅了瞅手表。 夏天的车头刚驶离出胡同。胡同口就站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影站在原地,驻足了半天,又倒着向后走了几步,侧着身站在远处,看向小毛所在人家的大门。 人影眯着眼睛盯了好久,犹如猎物即将入口的狼,在太阳光下,露出了森冷的表情。 …… 最近一段日子的叶伯煊,工作又转变成了繁忙状态,他晚上搂着夏天时还不忘感慨: “咱两口子总是能在一个步调上。你忙、我更忙。多亏荷花姐中午能来帮忙。” 有些话不需要多说,循序渐进的道理,叶伯煊深谙此道。 夏天立刻表态,她又傻: “嗯,妈要是不让她来,她有那心也无力。你周末要是能休息,领着孩子们回家看看吧。 我得瞧几眼书了,亭子来我这都能叽哩哇啦的说几句地道的外语,我真怕丢西瓜捡芝麻,开学再露了怯。” “没几天就开学了吧?嗯。实在不行你雇人干这些。分派出去,一人又当老板又当伙计的,得被拖累死。” 夏天摇了摇头。她现在能信任的人不多,她宁可少挣钱。也不想看见太多黑暗面。 嫂子那面都转移阵地好几次了,钱虽然没少挣,可从嫂子的讲述中,夏天是大大的对人心失望。 在这方面,她不如小毛,嫂子那样的才能成为合格的商人。 人家谈论起这个。就跟学习经验的态度似的,拿这个小本生意完全当成了社会实践。 笑呵呵的,不是感慨人心,而是分析,特别犀利。 真是个未来优秀的CEO,稳、准、狠,一样不差。 大热的天儿,夫妻俩自从共同经历被赶出家门的事件,现在感情从浓烈转为浓厚,常常抱着。 即便什么也没干,只要齐头并进一起躺着,夏天那就非得腻在叶伯煊的怀里,而叶伯煊也紧紧搂着。 皮肤挨着皮肤,一层一层的汗,俩人依旧觉得对方香喷喷的,腻歪着呢! 这天早上,夏天起来梳着头发不停掉落也就算了,又接二连三的手滑打碎了一个茶杯一个饭碗儿。 她儿子都皱着小眉头嫌弃她笨了。 夏天撕下一丁点儿白纸贴在右眼皮上,才坐在院子的小地桌边儿看着俩孩子吃饭。 叶伯煊倒完尿桶又刷完后,站在院子里洗手。 “怎么着了?大清早的不高兴。” 叶伯煊坐下时还吓唬俩孩子:“说!你们是谁气妈妈了?妈妈不满二十岁生你们,容易吗?” 夏天不是好气儿的踩了叶伯煊一脚:“别胡说八道!他们现在记忆里特别强,你怎么越来越没正溜了?!” 喝口粥,夏天自言自语:“我怎么右眼皮老是跳呢!” “别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瞧瞧你这形象,跟谁学的?真闹心就看好孩子们,让他们离水缸还有我那鱼缸远点儿。我那鱼啊,都让你儿子闺女当泥鳅给捏死了。” “他们聪明就说像你,惹祸了又成了我的儿子闺女了。” 叶伯煊十分挑逗的用手指抬了抬夏天的下巴:“哥们走了哈,孩儿他妈。”弯下腰抱起两个小宝贝:“来,亲爸爸一口,爸爸去挣零花钱。” 嗯,现在的四口之家,夏天成了经济型的顶梁柱,叶伯煊负责赚家用。 甭管小贩儿不小贩儿的,现在夏天日进百元,叶伯煊目前情况确实挣的是零花钱。 叶伯煊还挺乐呵,都说缺啥补啥,可他的生活经历真没差啥,要说新鲜的,那还真就属“吃软饭”了。 那种伸手逗媳妇要钱的滋味,让叶伯煊找到了小时候的感受。 他特喜欢看他媳妇耀武耀威的说:“小妹不差钱儿,给你,拿着花着玩吧。” 闹心巴拉的夏天,中午时分确实想去瞧一眼小毛,可她昨天刚被骂回来。 嫂子劝她有功夫不如多在家加工几件。 她那还是等着荷花姐去了,她骑着自行车用不扎眼的方式呢,照样被骂。 夏天强迫自己看书,劝着自己,大概是天太热,抓紧复习吧,后天可就开学了。 …… 马上出发去婆婆家包饺子吃早饭,大家起床接福气啊,没事儿出门转转,看看能不能捡到钱,我的经验是:一般这时候小孩子爱出去玩,他们很容易掏兜掉钱。 拒绝了陪公婆打牌,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但是我总不能断更吧?我中午回来写二更,如果发文时间稍晚,麻烦耐心等我。 你说我容易吗? 第六五4章就是这么硬气(二更) “说说吧!谁指使你摆摊的?” 小毛坐在单独的审讯室里,眼神一直四处寻摸。 她就纳了闷了,这咋的?这地儿是公安局啊? 那不是为啥给她搁在“单间”里?还阴森森的,吓唬谁呢!有拘留权吗? 听到对面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开腔问话了,小毛终于不再好奇的瞧来瞧去了,眼神落在对面那人的身上。 “啥、啥意思啊?大哥!既然你也抓到现行了,老妹儿我指、指定不耍赖。 咱们吧,都挺不易。你说你们一天天蹲坑守着,辛、辛苦! 我呢,就跟打游击战似的,挣俩钱儿,上有老、下有小的,你瞅瞅我,还磕、磕巴,我这属于残疾。去哪上班都没人要啊!要是有招,谁但得干这个啊?!” “老实交代!别在老子面前兜圈儿子!” “嗯那,说重点!有句话咋说来着?水是有源的,树是有根的,咱们抓人和我被抓都是有原因的。”说完掏随身的斜挎包: “呵呵,大概八十多块钱,大热天的,兄弟们不易,大哥你带大家伙出去吃点儿喝点儿,那算老妹儿的小小心意!咱结识一场,以后……” “啪”的一声,文件夹摔在了桌子上,审讯的那个人忽然坐在了桌子上。 他之前抓到小毛时是兴奋,终于让他找到突破口了。 现在是气愤,这个卷毛小娘们到底是特么几进攻啊?你看她那个德行,一点儿不打怵是常进局子吧? 从被抓到现在,脸上毫无惧色,也就二十岁出头,跟夏天那个小娘们差不多大吧? 就是夏天现在坐在老子面前,恐怕都做不到这样! 可这卷毛呢?别说慌张了,瞧瞧她那德行,还能敢在他面前来这一套! “你麻溜给老子交代,受谁的指示!不说也可以。你户口落在哪了?家里都什么人啊?” 小毛脸色变了!妈的,碰到碴子了!而且这个碴子是东北那嘎达的。 她之前怎么就忘记这个细节了?一口咬定她受指示?没猫腻她小毛倒立! 审讯的人寥寥几句话,小毛该懂的都懂了。 这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就等着她露出马脚收拾她呢! 至于是夏秋的,还是妹妹妹夫的……总之不是她的! 再开口时。小毛脸上也没了笑容,这次也不装结巴了。 “黑户!上有老、下有小,那句是扯淡!大哥你也甭费事儿了,真的! 我给你写上我东北老家地址,麻烦通知地方政府给我买张火车票。妹子我在这谢谢政府,给我遣送回去吧! 我回家改造,咱虽是女儿身,可咱懂一个道理,无论混哪里,不丢东北人的脸面!” 说完这个,小毛真就站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和审讯的人笑着对视。 心里已经有了草稿,让写就写李大军家的地址。 大不了先回东北。当回去溜达溜达!到时候让李奶奶给她送两天牢饭。 今儿个,她特么在这死磕,一个“夏”字都不会出口! 让小毛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她也算是吃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大亏。 审讯的人冷笑着瞧了小毛一眼,走了出去。 “咔嚓”一声上了锁。 小毛面无表情的盯着审讯室的门,她眯了眯眼睛。 脸蛋儿的颧骨处,由于最近东奔西走早已经被晒伤了、晒出了黑斑、晒的红肿且痒痒。 当审讯室的门重新被打开时,小毛依旧面无惧色。 “我给你点儿提醒!认识叶伯煊吧?知道夏天是谁吧? 说出他俩,咱再签个字,老妹儿。用你的话来讲,咱都东北的,一切都好说。包括你以后继续……” “呵呵,大哥。别整事儿!你说的,我一个都不认识!” 一名壮汉受指示,他点点头凑近小毛,而那个一直审讯小毛的人,冷笑着重新关上了门。 不说是吧?老子有的是时间! “哐”地一声,小毛被壮汉一脚踢倒。并且带翻了凳子。 小毛“呸”地吐了一口吐沫:“你打我之前最好想清楚,违法!你这身皮不想要了是吧?” 男人打女人和男人之间打架一个模样,他们不屑废话,他们只说重点: “我劝你还是供出来吧。” “没门!” “哐!哐!哐!”三脚,三脚踢向了小毛的腹部。 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再被壮汉一脚撂倒。 这次她再吐的,咬牙切齿吐出的是血水。 没人打她的脸,没人揪她的头发。 她一米六多点儿的个头,她也碰不到对方,她甚至还没靠近就被掀翻在地! 变了,进了这里变了,专打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小毛很疼,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折了! “来!你再打!有能耐你就给老娘整出人命!”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那个男人逆光而立: “能签字了吧?别嘴硬,吃亏的是你!” 小毛忽然爆发,她摇晃着骨头似乎全部错位的身体,几步冲到了凳子边儿,她忽然举起凳子,她终于是手有寸铁的女人了。 “C你妈!” 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动手中的板凳,扔向门口那个让她咬牙切齿的男人。 伴随着小毛这一辈子第一次骂出的最难听的脏话,凳子却没伤到任何人。 她被壮汉一脚掀倒,人是犹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一个弧度,这次连头部都撞到了墙角。 又是一口血水,不受她的控制喷出,可她没掉一滴泪。 “胖子,再赏她两脚!现在不说,哈哈,咱让她歇会儿再继续!” 对方看见小毛这样被打,他爽快极了,怎么就不是夏天呢?是夏天嘛,他就亲自伺候! 闷哼声响起,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喊求救了,小毛心里骂着: 也许真他奶奶个腿的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托着全身不能乱动的胳膊腿,小毛歪着头靠在墙角坐在地上,她的嘴角还有残余的血迹。 她一个弱女子,早已经被壮汉打的迷迷糊糊。 她无力分析妹妹和妹夫,还有她的丈夫,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不见了。 她满脑子里转悠的景象都是片段性的。 她两个肩膀扛着上百斤的包裹,奔走在大街小巷; 她拽住某个大姑娘的手亲切的叫妹子,却被人嫌弃的甩开; 她听到身边的同行喊:“来抓人的啦?”她只要听到这句,她觉得自己就会壮如牛,她能一样不丢扛起就走,一跑就是几千米。 伴随着这些景象,她的眼角终于滑出了泪滴…… 第六五5章紧急捞人 “哐哐哐”自行车撞大门的声音格外响亮。 夏天皱眉,手心手背来回翻转着蹭了蹭身上的围裙,开门之前嘱咐孩子们: “别调皮啊,离地窖远点儿!” 小碗儿梳着两个冲天辫笑眯眯地问: “爸爸?喔!爸爸回来啦!” 夏天边往大门口走,边笑着回答略带兴奋的宝贝们: “爸爸什么爸爸,爸爸今儿个加班开会呢!” 打开大门,看到外面的人一愣。 而对方是如何继续提醒愣神的夏天呢? 他再次用自行车撞了撞大铁门。 夏天剜了一眼来人:“裴兵,幼稚不幼稚啊?不是,我就纳闷了,你们都是如何做到的呢?难道有特权的二代们有打手和侦探?能随意找到别人家的地址?” 裴兵自行车的横梁上,后车架上,满满当当的装着吃的喝的。 “哼!你就是搬到天边儿,我照样能逮着你。” 夏天笑着帮裴兵拿东西,一点儿没客气:“你可比我大好几岁,哼哼哈嘿不适合你!”转头对宝贝们摆手: “过来,叫裴叔叔,问个好!” 小碗儿大凤眼圆睁着,甚至比往常睁大了一圈儿: “叔叔,嗨!” 第一印象很重要,小丫头有了点儿羞涩,这人比爸爸还好看。 闹闹皱皱眉,这人怎么笑的那么不矜持?瞧瞧他那露出的一口大白牙吧,还有看向他和妹妹笑的太过灿烂,怎么像话本里的大灰狼? 裴兵乐了,这俩萌娃怎么和亲戚家的孩子们不一样? “你生的怎么就觉得特别呢?” 夏天整理着水果:“这叫什么话?” 谁也没提“关禁闭”的事件。 有些事那都得靠时间去印证,即便印证不了。迈过了那道心理防线,自然而然也就放下了。 裴兵想一手一个抱住宝贝,然而只有小碗儿配合,两个胖胳膊很自然的圈住儿裴兵的脖子。 肉呼呼的小奶娃,裴兵觉得自己的心都软和的一塌糊涂,尤其这胖丫长的和她妈妈很像,小版的夏天抱在怀里…… 裴兵趁着忙乱的空隙。偷瞟了一眼夏天。 别看上学那段日子不联系。毕竟他能偷偷瞧着,可学校一旦放假了,连个人影都抓不住了。 让他死皮赖脸非得来蹭晚饭的原因。那就是回了大院,听外公说起叶家的小两口也收拾东西搬走了。 裴兵觉得自己根本都不用向夏天打听,就能知道咋回事儿! 夏天多憨厚呢!一定是被欺负的“离家出走”了。 此时此刻裴兵眼中的夏天,又成了美好纯真的影像。不是他气愤之下口口声声“变的认不清的那个人了”。 闹闹小同志很有小版叶大少的气质,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冷漠的上下扫了一眼裴兵: 大热天被抱?算了吧,我爸爸我都懒得理! 继续低头在院子里的圆桌前摆积木。 “嘿!这小子像他爹啊!对了,叶团……老叶呢?” 夏天乐了,叶伯煊现在极其对“老”字敏感多疑。正要回答裴兵,大门处的“哐哐”声再次响起。 “哥?哎呀,这怎么抱着月芽来了?呀。冬子也来了!” 敲门时,夏秋满脸慌张。见到夏天那一刻,本意是想要让脸上的慌乱尽力掩饰,却难以分身。 他夏秋这一辈子,只能本色饰演。 夏冬脸上挂泪,夏天现在很难在这个弟弟的脸上看见眼泪了。可他现在…… “发生啥了?”夏天的脸色变了。 “我去找你嫂子了。她跟前儿爱带着那个卖过去那种绣鞋的大娘说……”夏秋呼吸再深呼吸:“说你嫂子被抓了,抓进去半天了。你看看……” 夏天跑走了。 她进屋取钱,她小老百姓的思维就是出事了得花钱找人。 而裴兵抱着小碗儿皱眉,他基本听懂了。把孩子放在地上,第一次和夏秋见面,开口叫道: “哥,嫂子叫什么?别慌!没事儿哈!” “李天天。”犹如木偶一般依然毅力不倒的夏秋,无助两字,蔓延全身。 裴兵点点头,大踏步跟着夏天的后面进了屋,眼神搜寻了一圈儿,摸起电话,在夏天翻到纸条之前,他已经拨通了。 …… 是裴兵扶着小毛走出了那个被打的房间。 他们到达执法大队时,裴兵对眼圈儿发红的夏天说: “我进去没事儿,我找的人马上就到。你们可不一定。在车上等着吧。信我啊,夏天!” 当裴兵横了一眼审讯的三人,进入那个散发着鲜血味道的房间时,他傻眼了。 本就一头卷发显得凌乱的小毛,嘴角带着血迹,已经一动不能动了。 小毛在此刻依旧怒目而视,她在用最后的力气抵抗这种私刑。 裴兵身后跟着的壮汉这次慌神了:“我只是踢了她几脚,然后就出来了。没想到再进来就这样了。不赖我,都是我们头……” 裴兵一拳挥了过去,砸向对方的鼻梁骨。 他没空和这几个人过多纠缠。 私自用刑是一码事,进来的不光彩也是事实。 裴兵弯腰扶住想爬起来的小毛,可小毛摇头,她彻底糊涂了,神智不太清醒。 她本能的拒绝,她怕自己出去了,夏家人有事。 “她们都在外面,放心。” 一句在外面,小毛眼中含泪了。 一定要装不认识她,要不然她白挨打了! …… 夏天的手,死死地抠住车皮,在小毛出现的那一刻,指甲瞬间断裂。 夏秋脸色涨红,什么叫无力、无能、不是个男人,他的心里反复重复着这句话。 眼前的景象和夏天想的完全不一样!在夏天心中,交了罚款,听几句训话,无非也就那样了。却没想到…… 裴兵扶住小毛出现在夏家兄妹面前时,夏天再也控制不了自己。 她哭着跑向奄奄一息的小毛,夏秋更是疯了一样,什么法官,什么工作,他就是回家种地,也要保护好妻女。 混乱的撕打中,夏秋疯狂的嘶喊:“谁!谁特么打的?!” 除了裴兵,他连裴兵拜托的那个人的衣领都给揪住了。 夏天抱住小毛,心酸的眼泪滚滚而落。她都有一把火烧了这个部门的心。 夏天还未开口,小毛说话了,她说的是: “别!我求你,求你装不认识我,求你。” 如果说小毛的意思,夏天没有完全领略,那么当江山走出来的那一刻,她霎时间明白了…… 第六五6章活出拼命三郎才有滋有味 “夏秋,夏天,好久不见啊!” 江山依旧是梳着三七分的雷劈缝发型,仍然爱穿擦的锃亮的皮鞋。 这么多年过去了,审美上只是多了一个眼镜。 现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再不是只盯着男女之间的那点儿事儿,而是散发着幽幽的光。 “你们也不用老乡见面跟个仇人似的!说吧,既然来取人了,说说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你们兄妹俩的营生?!你们承认了,我就接住打她这件事!呵呵,没冤枉你们吧?” 小毛忍住浑身的骨头疼痛,她动一动就会疼的脸色扭曲: “是同乡!” 夏秋大手使劲摩挲了一把脸上的汗珠,还有啥不明白的?冲他老夏家才对小毛下死手的! 夏秋在疯了一般想扑过去时,被几个人拦住,拦到脚离地的程度,夏秋叫嚣着: “c你妈的,你给我过来!我今儿个废了你!” 夏天从来没有如此恨过谁,上辈子、这一世。 为证明,为自尊、为生存,她做梦都想让娘家日子富裕,心心念念让所有人过好日子,却没想到差点儿把嫂子的命搭进去。 处处碰壁,处处是难题。 她也许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曾是高考状元,但小毛被扶出来那个瞬间,夏天知道,她这辈子都会把那个景象刻在骨头缝里! 婆婆的刁难,让夏天的眼睛里有了悲哀二字。 小毛这个亲如血脉相连的嫂子此次受伤,夏天真真正正的明白什么叫“心酸”。 扶着小毛的夏天,酸涩的心境,后悔的情绪。恨之入骨的锋利,慢慢的都在她看向江山时,变换成了坚定。 她眼睛里闪烁着必会和江山死磕到底的光芒。 原来,“你给我等着”这句话,一点儿都不low,她很有底气。 夏天说:“江山,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她第一个率先离开。不打算多做纠缠。 裴兵死死地抱住要在此刻靠拳头报仇的夏秋,此时什么都不说才没有后顾之忧。 那个姓江的能把夏天的嫂子打成那个模样,能口口声声往夏天脑袋上套。不用说,一定会死咬住不放的。 夏天做小贩儿和李天天做小贩儿能一样吗? 或者说,从夏天嫁进叶家那天起,受得起所有的优待。同时也要承担住那份义务。 裴兵一直以来都讨厌弯弯绕绕那一套,所以他听外公的去了部队。而没有走父亲母亲的仕途之路。 但不代表他看不懂,在不了解江山家的背景和背后那个人的时候,最好什么过错都不要出现。 听话听音,既然认识。明知道夏天嫁进的是什么人家还能如此,有备而来。 权谋很残酷,有多少人在仕途这条路上。只因为一丁点儿瑕疵和纰漏,被有心之人放大而栽了大跟头。 参天大树要想屹立不倒。首先要有好园丁能修修剪剪枝枝杈杈。 夏天是大学生,这很有可能是冲着叶家去的,裴兵不允许夏秋由于冲动而节外生枝。 裴兵抱住夏秋的腰:“哥,哥,这不是说话的地儿!听老弟的,咱赶紧上医院!” 暴怒中的夏秋,青筋毕露,他只想打完这一架,把妻子受的伤加倍还给江山后,他带着妻子女儿回农村,京都这地儿,他不想再踏足。 夏秋听不进任何劝解。 在江山似笑非笑的眼神中,他想甩开他身上的俩人,江山越是笑着,夏秋越想一根筋的拼命。 裴兵遥遥一指,指给夏秋看:“哥,你冷静点儿!你看看那两个女人,你好意思吗?!” 随着夏天艰难行进,小毛没被背起来的一只脚,在滑动中带起了路上的尘埃。 姑嫂俩人就似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两个女人,她们从来就不懂放弃,她们都学会了靠自己就能舔好身上的伤。 夏天背着受伤的小毛,每走一步,无论是汗滴还是泪水都融进了脚下的大地。 小毛一声不吭的任由夏天扶持。 虽然那个背她的双肩还很稚嫩,但小毛信,信夏天。 “妹、妹妹,等我好了,我能挣六百,翻倍!” 满身是伤的小毛,神志不清的在日落之时,依旧相信曙光。 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夏天破涕为笑,不忘回应: “嫂子,咱们夏家终有一天能富的流油!” …… “小赵,就这了,停车吧。” 勤务兵小赵抱着一台14寸的松下彩电。他可是和宋院长专门去机场等着第一批电视机到货的。 一共五台,其中两台,由另一个工作人员直接拉到外地叶二叔和叶姑姑家。 剩下三台,由他负责。从下午四点一直到现在,大院儿、叶小叔家,以及这里,到现在还没吃上晚饭。 宋雅萍轻叩夏天新家的大门。 “婶儿……”夏冬眼睛还是红肿状态。 小少年只要一想到他嫂子被抓,想起嫂子从进夏家那天起对他的所有好,夏冬在哄仨孩子的同时,仍会偷偷掉眼泪。 “奶奶?奶奶!碗儿都想你了!” 闹闹撅嘴。 哼,他不喜欢骂妈妈的奶奶! 闹闹宝贝有些别扭的站在鱼缸旁边,小胖手使劲搅合着里面的小鱼。 这是一种什么样儿景象? 第一次上门的宋雅萍,觉得自己的思维混乱了,满院子的小孩子们。 这就是伯煊口中的好日子? 这就是夏天给家照顾的妥妥当当? 大人呢?伯煊和夏天呢? 一个半大的孩子,怀里抱着个一岁的婴儿。 院儿里她那一对儿可爱至极的孙子孙女,衣服裤子不是灰尘就是泥土的。 小孙女叫完她,居然拿着个小盆儿盛着沙子,说是什么要请她吃饭! 天啊,她的宝贝孙女啊,手指头上全是黑泥。 还有她的宝贝大孙子在用着手指搅合着小鱼,这要是被咬一口可怎么办? “我嫂子当小贩儿被抓了。婶儿,中午到现在好多个小时了。呜呜,婶儿,冬子谢谢你了,你能不能帮帮我嫂子?” 夏冬哭着,眼泪鼻涕一起流,抱着孩子还不忘和宋雅萍哭诉,他觉得叶婶儿特别厉害,一定能帮到他。 “什么?!” 勤务兵放好电视,目不斜视的站在一边儿。 十分钟后,宋雅萍强迫自己露点儿笑容,实际上内心都快要崩溃了。 宋雅萍抱着月芽,勤务兵抱着龙凤胎,身后跟着锁好大门的夏冬。 一台车,浩浩荡荡的向大院驶去。 第六五7章因何而起(一更) “三根肋骨骨折,小腿有一处骨折,轻微脑震荡。” …… 夏天蜷曲着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双手抱着头,眼泪终抵不过自己强悍的内心,滚滚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哥哥,对不起嫂子,对不起所有人。 好好的小康日子,被她的不甘心给折腾成了这般模样。 裴兵的大手轻拍着夏天的肩膀。 他抿了抿唇,几次想要开口又闭上。 侧过头,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窗,他能看到伫立在病床前沉默不语的夏秋。 夏天的亲哥哥,自从伤员送入病房后,他情绪不再激动,冷静的样子十分骇人。 …… 夏家兄妹离开了,江山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 踢了动手打人的胖子一脚,骂了一句: “慌什么慌!有理走遍天下都不怕!她是不是小贩儿进来的?没用的东西!你特么还咬老子一口?!” 骂完人了,在个别同事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回了办公室,抱着电话寻求帮助。 “爸,完了,白忙活一通!那个死妮子真是犟种倔驴型的,后来都不敢再揍了,怕出人命!软的硬的,无论我怎么着,那村妞就是不吐话!” 江父冲秘书挥了挥手,直到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反锁了门,接过电话就骂道: “混蛋!蠢透了!谁让你上手打人的?” “不是您说的吗?特殊时候得使用特殊手段!爸,我就不明白了,咱明知道那个李天天是夏天的嫂子,这里面没夏天的事,谁信呐!何必多此一举,直接抓夏天不就得了吗?” 江父被江山气的紧紧攥住手中的钢笔: “哼!说你蠢你还真是蠢的不可救药! 是嫂子怎么了?夏天的事能往叶家头上扯,她嫂子可扯不上! 真冒冒失失的去得罪叶家,黄蜂尾后针,现在可是能离婚的时代!你那算什么证明!” 江山有些不甘心:“可她妈滴,她可来取人了。我分分钟能让一堆人作证!” 江父眯了眯眼睛。 江父想起几年前。自己能被叶姑姑一个电话给骂的狗血淋头,在叶家人面前点头哈腰装孙子,儿子已经被叶家那个叶伯煊打到住院一个多月才能养好的程度。 已经那样了,这还不行。他还得必须再打一顿亲儿子,这才算真正解了叶家的心头火。 时间是块儿磨刀石,江父每每想起曾经,他就咬牙切齿,几年后的今天。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江父最近几年平步青云,只因为他找准了派系――那个与叶家女婿张家和,在官场互为竞争关系的人。 最近一年,江父更是被扶持的,暗地里已经成了“倒张派”的急先锋。 没有退路了! 江父因为江山无意中打电话说出的消息,他认为这次最起码能让叶家这颗大树掉几片树叶子。 毕竟改革经济虽然复苏了,可夏天的这种行为属于扰乱市场经济建设。 即便夏天没有,江父认为把这顶大帽子扣在张家和的头上也不难。 好好运作一番,被标榜起来的高考状元暗中操作,受叶家人指派每天谋利几百上千元。这里面的文章多着呢! 最起码能让叶家人丢一丢大脸! 却不想,谁掉叶子还不一定呢! 既然已经这样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小山啊,你得长记性,连个女人都吓唬不住,爸爸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江山也很颓废。 他没想到李天天能如此硬气,到最后一刻,宁可吐出嘴里的牙,她也自己全担着,怎么审。她都说不认识夏家人,直到最后神志不清了,认识倒是话里面带出来了,可她还一遍遍重复着: “全是我自己的事儿。和夏家无关!” 这特么是女人吗?老爷们也做不到吧!他江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碰上这样一个碴子! “爸,那个夏秋我不怕!主要是夏天,她刚才倒是没激动的想和我拼命,可……说不清,她看我的眼神。我咋发毛呢?” “孬种!现在怕已经没用了。咱们父子早就上船了!她一个女人无非就是用叶家翻天!哼。 打人了,谁打的扔谁脑袋上!你就说不知道,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江山,你审讯的内容要改,有组织找你谈话,你就说那个叫什么来着?就说她不承认当了小贩儿,被抓现行也不承认,所以才扣留。明天你不用上班了,请假!” 隔着几个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个办公室里面的叶姑夫,此刻正伏案看着手头的报告。 他丝毫不知,有人在算计他,甚至已经算计到了京都,算计到了侄媳妇的头上! 夏家没有背景,背靠大树虽能乘凉,可无论是大风刮过还是小风吹拂,大树有抵抗力能屹立不倒,可树下的人家,谁的根基不深,谁自然被连根拔起。 如果张家和此刻清楚有人真的动手设套算计他了,他想他会和省里的二舅哥,包括京都的哥哥弟弟笑一笑的。 他在位十年,是该动一动了,动之前该铲除的异心者,又怎么能留着他们享福过年?! …… 插好天线,龙凤胎犹如发现了新大陆。 两个小宝贝啃着糕点,老老实实地坐在小板凳上,两张酷似爸爸妈妈的小脸庞上,满是欣喜的表情。 别说那么点儿的小孩子了,就是夏冬心里沉重,可眼神还是不自觉的想要偶尔瞟一眼电视机。 宋雅萍对着哄月芽的王荷花拍桌子: “这就是你向我报告的事实?我要是今儿个没去那面,我都不知道我孙子孙女得饿着肚子!” “阿姨,这不是有意外情况嘛。” 夏冬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进屋好几分钟了,叶婶儿怎么还不打电话通知姐夫?他要是有号码,真不麻烦别人! 宋雅萍哼了一声,抬头瞧了瞧落地钟,叹了口气。 她现在只想用手指戳夏天额头,可现在不是时候,等外面稳定的,咱婆媳之间再算账! “你好,我是宋雅萍……是,我听说一个事儿哈……远方亲属。好,请尽快给我回电话。” “你加班?我告诉你伯煊,你那个识大体的媳妇,惹祸了!你们从来都不听妈妈的话……” “什么?!”叶伯煊的笔尖污了刚刚写完的报告书。 第六五8章气度影响格局(二更) “我问过了,估计她们现在都去医院了。 似乎闹的挺大,我只是打电话简单问问,借口是远方亲戚。 听说这里面还有裴家那个孩子的事儿,那个裴兵到底……” 叶伯煊哪有心思管裴不裴兵的事儿! 在宋雅萍还没说完,叶伯煊打岔道: “谁打的?” 心头火腾腾地上了心头。 叶伯煊根本无法想象,如果他自个媳妇是嫂子的状况,他到底能做出什么样的事儿。 现在的情况即便不是夏天,叶伯煊依旧紧握电话,满脸严肃。 李天天这个人,她不仅是夏天、夏冬心中的好嫂子,她在叶伯煊心里,那是一名值得他叶伯煊感谢的人。 他家夏天养胎那阵最难的日子,包括后期支持夏天的工作、帮忙带龙凤胎,还有一次次的事儿接触下来,叶伯煊嘴上不说,确实拿小毛当亲人看待。 “具体的我也只是打电话问了问,什么情况都不太了解。 孩子们现在都在大院儿里呆着,安全着呢! 你赶紧去医院找她们。 还有,你媳妇啊,准保去人民医院了,她不会带着小毛去军区医院让我奚落的!” 当叶伯煊在人民医院出现时,当他看见哭的双眼红肿的夏天时,他忍着质问夏天怎么不通知他,忍住想骂夏天两句的情绪。 同时心里又松了口气,真是在人民医院。 叶伯煊不得不承认,他叶家的婆媳俩很像,相互太了解了! 浑身是刺的夏天,穿着个高跟鞋,砸的地面哐哐直响,和叶伯煊在医院门口走了个顶头碰。 妈的,她无论对不起谁,都得先把江山揍死! “干嘛去?” 叶伯煊不顾自己这身军装,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口拽住夏天的胳膊。 “你别管我!我特么雇人。老娘有钱!我就不信了,花个几千块,全特么砸里面,雇不到个能要他命的!” 叶伯煊愣了一瞬。 这是他媳妇吗?他以为夏天见他得哭着拽他衣袖。诉说让他做主呢! “谁打的?嫂子病房在哪?你这个德行,要谁命啊要命?你给我冷静点儿!” 裴兵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见到叶伯煊咽了咽吐沫,跑的他满脑门是汗。 他也就一闪神的功夫,夏秋抱着输液的小毛默默地哭了。那哭声哀恸,让裴兵的心里都泛着难和酸,他刚劝解几句,夏天跑了! 叶伯煊听到“江山”二字,听完裴兵嘀咕嘀整个儿过程,站在病房门外,看着大舅哥一副被打击的再也站不起来的样子,他真心没想起来江山其人。 “都东北的,认识夏天,还认识哥。你认不认识?那家伙。往死里收拾人。我要是没找我姨夫啊,这一晚上过去了,那骨头……” 叶伯煊横了一眼絮絮叨叨热心肠的裴兵。 他想起来了。 他叶伯煊三十多年收拾的“小鬼儿”不计其数,谁不服干谁! 太多年了,早特么忘在脑后了!尤其那雷劈缝当年在他眼里屁都不如。 夏天掐着腰站在窗前运着气。 她脑子里转悠着她那帮同学,都谁家是干啥的,谁管这一片的!她努力寻找着能给她这个小老百姓说话做主的! 心里咬牙切齿的同时想着,等她倒出功夫的,她非得套麻袋,亲手把江山那雷劈缝剃成秃子! 叶伯煊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不是好气儿的骂裴兵: “赶紧闪人哈,我看你眼晕!我都来了,你在这算干什么的?!” 裴兵憨厚:“跑跑腿儿,安慰安慰夏天和哥。我放假没事儿!” 叶伯煊指着裴兵:“那你出去张罗饭。这都几点了。全饿着肚子呢!这用不着你。” 听着裴兵“嗳”了一声,又带小跑的一路疾走,叶伯煊的眼神落在了他媳妇身上。 夏天的背影在叶伯煊的眼中,孤立无助。 别看刚才夏天气势汹汹的,叶伯煊认为只是色厉内荏。 叶伯煊推开了病房门,大掌轻拍了拍夏秋的肩膀: “哥。月芽她们都在大院,这几天也都在那面吧。你放心照顾好嫂子。明早我帮你请假。多余的……让嫂子好好养伤。” 夏秋没回头看叶伯煊,他只是轻点了下头表示同意,一声未吭,眼神始终落在输着液的小毛身上。 夏秋一直认为小毛嫁自己算是福气。他从前嘴上没说,可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这种思想,来源于身边太多人的思维影响。 父母亲人是一方面,就是现在那个家属院的单位同事也常夸他,夸小毛嫁给他真是掉进了福窝。 在外人眼中,小毛是外地的,说话着急时还是结巴,总是梳着短发,不爱打扮给大家伙的印象形象一般,原来是工人,现在介绍时连个像样的说法都没有了。 拿着这些外在的条件常在他面前说着,夏秋扪心自问,时间久了,原来他自己居然当成了真事儿。 事实上,真的如此吗? 以前没结婚给她扔在老家,她和父母都不熟,可想而知相处时会如何了。 结婚生孩子经历一场大难,本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终于接小毛进了城,不用两地分居了,到了京都挨了一场毒打。 夏秋低头间看到了自己的裤子和皮鞋,他家小毛为了让其他人好吃好穿好…… 夏秋对着昏迷的小毛说:“都是因为我无能,你才这么拼命的,是吧?” 始终在夏秋身后沉默的叶伯煊,摇了摇头,迈着大步离开了病房。 有些事情,男人是不需要被劝解的,他们需要的是自己能走出阴霾。 他得去心理疏导另一位,夏天的“病症”看起来更严重。 这回大掌使劲拍了拍跟自己叫着劲的夏天。 “这是恨上钱了?体面地赚钱,坦然地谈钱,自由地花钱,方为大道!想想辙,至少你非要继续折腾着,也得找几个替你们出头办事儿的!” 夏天十分嫌弃叶伯煊打扰她。 谁恨钱啊?她恨人! “恨那个只有人体没有人品的家伙,那更是没必要!” 夏天右眼的双眼皮处被蚊子咬了个大包,配着她哭红的眼睛,表情再是斜着眼,叶伯煊真心想说: “媳妇,你可快回家吧,瞧瞧你给自己造的。” “你是我媳妇!要我干嘛用的?” 第六五9章山,因势而变(一更) 对于小毛受伤捞人事件,能恰巧赶上裴兵在场,解决燃眉之急,不得不说,夏天真挺庆幸。 她嘴上不说,心里千千遍遍的提醒自己,真的万一出事儿了,绝对不利用叶家的任何资源。 至少事没出之前,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婆婆曾经大骂她,无非不就是嫌弃她是叶家一员,还干着不体面的事情给叶家丢脸吗? 然而出事那一瞬间,她顾不得了。 现在小毛躺在病床上了,夏天开启重复性思维,她本能的摇头拒绝。 叶伯煊撩脸子了。 惯的!瞧瞧他都给媳妇惯成什么样儿了?! 活的咋就不踏实呢?叶家包括自己不管她,她能平事儿是怎么着?! 换个人,叶伯煊确定自己几句话就能训哭对方。 “妈说我……” “妈说你的多了!咱家闹闹和小碗儿管病床上躺着的那位叫什么?你们夏家又是叶家的什么? 妈现在已经把月芽和冬子都接大院儿去了。 她进门第一件事儿给孩子们张罗饭,奶瓶子到了月芽嘴里,她才利用自己的关系挨个儿拨了电话!” 夏天抿唇不语。 叶伯煊压了压自己的怒火:“还为那样的人花几千块钱知法犯法!瞧瞧你那点儿出息!缺心眼吧?” 夏天努了努唇,想说气不过,她要说法! “幼稚可笑!”叶伯煊嘴上骂着夏天,但当夏天露出气愤的表情,圆睁大凤眼怒视他,他倒心里舒坦了一些。 轴啊,他媳妇又开始一根筋了。 “你不是总说什么二代吗?还有几个形容词常表面夸背后损。 哥这次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二代!平时不显,二代通常都在这时候发力! 二代的我先回家了,几个电话下来,我让姓江的再也混不进为人民服务的队伍里来!” 夏天眨了眨肿胀的大眼睛,愣过后这次主动了。 主动的拉住叶伯煊的手,不犯倔了。 婆婆的气。她暂时能咽下去,江山的那一口恶气,她一刻也不想忍。 “这个社会,真是家里没关系。干什么都得常受气!你给我往死里弄他!你就想着,社会需要公平和正义,这次别只是揍他,他在乎什么,就让他失去什么!” 叶伯煊习惯性掏兜摸烟。身边有白大褂经过,他冲着夏天摆摆手: “你在这给哥搭把手,受伤的是嫂子,我在这帮忙不方便,还是回去先哄几个孩子吧,半夜来接你。” 出门时还拐个弯儿,他在路口琢磨着对策,等着裴兵送完饭给拉回大院儿。 他都不在这碍事儿呢,那小子算哪根葱?! …… “二叔,我也不再找我姑夫费事儿了。您跟他直接沟通沟通? 我看您在省里干脆弄个调查组吧! 那个姓江的挺有本事,给他儿子调到京都,居然走的其他人的关系。那个人是不是和我姑夫不对付啊?对立面? 调查组一下,生活作风问题、对上门办真事实事的人拒之门外的问题等等吧,如果这些还没查出来,再对照一下生活开销是不是和资产来源匹配吧?一般人逃不开这仨问题。 您说呢?” 叶二叔一手执电话,一手习惯性敲着桌面:“这个事情我知道了,我再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叶伯煊挂掉电话,瞧了一眼站他旁边的夏冬,轻刮了一下夏冬的鼻头:“没事儿。你屋里哄孩子去!” 叶伯煊翘着二郎腿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他母亲在厨房里张罗着饭,轻皱了下眉头。 二叔一直是自己很敬重的人,可就是说话不得他心。总是打着官腔。 行不行的,干脆的时候少之又少,只负责闷头干事儿! 想了想,还是费点儿事吧,拿起电话又给叶姑夫张家和拨通了。而一直标榜自己是笑面虎的叶姑夫,说话倒是痛快: “你姑夫我啊。挡别人路了!还有你姑姑,恐怕当年大骂姓江的,被人怀恨在心!是到了连根拔起的时候了。” …… 宋雅萍皱着眉,看着她儿子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心里满满的无奈。 都是儿媳作的啊,瞧瞧,奔她话去了吧? “说没说怎么一回事儿?哪有抓个小贩儿又打又骂的啊?你给你二叔打电话什么事儿?我可以找我战友,托人找找管那一摊的,谁打的,谁丢工作解解气就完了呗?” “妈,冲咱家来的,至于冲咱家谁,嗯,那个打人的父亲和我姑夫不对付,都那地儿政府的。您懂了吧?” 叶伯煊撩下饭碗儿,知道母亲有疑惑,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继续道: “无巧不成书。姓江的,也就是那个打人的,他在梨树村当过知青,他认识夏家人,也知道夏天嫁进咱家。 说白了,人家要想整无依无靠的夏家人,只要盯住了,怎么都能设套让夏天陷进去,夏家,跟咱们家吃了挂唠!” 叶伯煊没提江山和夏天以前的过往。一个是没必要,最关键的是他有洁癖! 就那样的人追过夏天,他说出来怕脏了自个儿媳妇。 出发要去接夏天回家的叶伯煊,出门前再次拜托宋雅萍道: “妈,她嫂子被打成那样了?最上火的除了我大舅哥就是夏天了。您啊,少说几句,别提那些没用的。 人要是都有后眼,尤其我们这些当兵的,谁还去战场送死啊?别一口一句她不听话什么的。 她小气吧啦的一暑假挣了几千块,舍不得吃舍不得喝的,给我和孩子们买了好几身衣服了,您瞧瞧,她初衷多美好,冲这个……” 宋雅萍瞪叶伯煊,彻底听不下去了: “当务之急先让小毛养伤!还有你媳妇要开学了,抓紧把那些破包想办法处理处理!几千块,人命要是都打没了,要钱干嘛用啊?走你的吧,我不骂她,我有气儿啊,先冲那个什么姓江的使!” 大舅哥的女儿,小舅子,自己家的龙凤胎,叶伯煊通通甩给了宋雅萍。 他光杆司令的开车去了医院,拎着脸盆和洗漱用品以及吃的喝的,但凡能想到的,他都给折腾进小毛的病房了。 第六六十零章车子开进大院儿,怎么办?(二更) “啊,浔漪啊,值夜班?” 叶伯煊弯腰趴在收费窗口正在缴费,感觉有人拽他衣角,皱眉回头一瞧,宁浔漪身穿白大褂,正两手插兜站在一边儿瞧着他。 “伯煊哥,你怎么在这?你……咱家谁有病了?”宁浔漪说完自己又否定道:“不对呀,那应该去军区医院啊?” “没事儿!你嫂子的娘家亲属。你去忙吧,回见啊!” 叶伯煊探头对窗口里的值班人员问道: “同志,一共多少钱?” 宁浔漪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再次泛滥起羡慕二字。 她似乎从认识夏天那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远处羡慕来着。 伟岸的高大男人,能帮妻子顶起一片天的伯煊哥,现在连夏天的娘家人都能顾及到,跑前跑后。 伯煊哥是谁? 他用得着这样吗? 可难得的是,叶伯煊还心甘情愿。 叶伯煊掏兜,手里攥着缴费票子还不忘叼根烟,点着了往医院外面走,宁浔漪静静地跟在他的后面。 “有事啊?最近怎么样?” 在叶伯煊看来,没事儿打个招呼就走了,这怎么还等他呢? 宁浔漪说话之前掖了掖耳边的碎发,笑了笑: “伯煊哥,嫂子家谁住院啊?内科外科?我去瞧瞧吧?” “不用!你嫂子跟你之间有点儿误会,她最近气儿不顺,你还是别去她面前晃悠了。” 叶伯煊叼着烟的心里话是:夏天是膈应你,不是误会的事儿!但他不能实话实话,怪不好听的。 即便叶伯煊已经用着在他看来很含蓄的词语了,宁浔漪的脸色还是瞬间涨红了。 这、这也太直接了? “啊。呵呵。” 扔了烟屁股,叶伯煊抬手腕看时间:“那行了,没事儿就好,我先进去了。” 宁浔漪急了:“伯煊哥,你怎么不问问童童?” “童童?童童怎么了?” “伯煊哥。其实我找你有事儿!我想给童童送到军区托儿所去。可……” 这次叶伯煊真疑惑了,宁老虽然过世几年了,但曾经带起来的手下不计其数吧!就是在京都的也有好几位。 再说了,这算什么大事啊?他确定宁浔漪自己也能办到。 不想再磨磨唧唧的。叶伯煊点头应和:“知道了。这都是小事儿,你直接去就完了。我会打电话告诉一声的。” 宁浔漪望着大踏步直到拐弯不见的高大身影,她垂下眼帘,遮掩住眼里的失望。 原来伯煊哥刚回京都那阵对她们娘俩的照顾,看来只是因为浩然的离去。甚至是因为可怜的儿子,而和她这个人无关。 “同情”,宁浔漪在今时今日的午夜时分,浑身发凉。 她是何时起从那个骄傲的公主,变成了靠乞讨和祈祷,才能得到别人关注的被扶持者。 她居然还觉得那是一种被尊重、被珍视。 她承认,在刚才看到叶伯煊为夏天娘家人张罗事,她羡慕到心乱了,想入非非,真的希望自己是夏天。 原来一切只是虚妄。原来只是“她以为”…… 夏天拽住小毛的手,她还不知道叶伯煊只是出个门缴费的功夫,外面的世界里就出现了一位爱做美梦的女人。 “嫂子,伯煊估计找人收拾那个打你的人了,至于咋收拾,我还不清楚。你不用堵着那口气了。这事儿赖我,以前我得罪过他。” 小毛虚弱的对夏秋嘱咐道: “别守着我了,出去陪妹夫说会儿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再倒下,谁带月芽?一个大男人别垂头丧气的。这算个啥!” 看见夏秋出去了,小毛转了转眼珠,她想起身和夏天近乎点儿说话,但一动。全身痛。 呲牙咧嘴的小毛,忍着疼打趣道: “我妹夫不是一般人。咋报复的,你别打听!我在那里面啊,就知道我不会白挨打!那个王八犊子,等妹夫收拾完的,等我好了的。我也找人收拾!” 夏天赶紧点头,她看起来不比小毛脸色好多少: “嗯,到时候咱俩套麻袋揍他!” “拉倒吧,太粗俗!那样虽然痛快,有后顾之忧。我等着妹夫送他进监牢,在牢里雇人削死他,让他挨打都状告无门!” 夏天…… 嫂子更粗俗,更狠! 踏着月色归家,夏天靠在副驾驶上,有气无力的迷瞪着,等见到哨兵敬礼了,她紧张了。 “咋回大院儿了?这都后半夜了。” 叶伯煊安抚: “别怕,半夜回家才没人骂你。我在呢,你瞧你那点儿胆量?!丑媳妇早晚见公婆,你不见咱妈,咱家四个孩子都扔这呢!” “我嫂子说你能送姓江的进监牢?她让我别催着打听。” 转移话题的速度太快,叶伯煊愣了一愣,熄火、下车,站车边儿扶了他媳妇一把,没有正面回答,避重就轻道: “嫂子确实不是一般人。” 站在院子里,影影绰绰的能看见他们原来的屋里台灯亮着,夏天的心里暖和了点儿。 刚进屋,宋雅萍啪嗒一声打开大灯,叶家的客厅瞬间灯火通明。 “妈。” 这是那天大吵后,夏天头一次见婆婆。 她低着头看脚尖,心里明白,自己惹祸了确实还没能耐,甚至还不如以前工作的时候。 毕竟上了大学自己还没就业,自己的人脉无非就是现在的同学们,奈何他们情况和自己一样。 廖莎莎、贾圆倒是都能帮忙说话,但是到了家长面前,如果人家一旦帮忙,那也不是冲她夏天,至少大多数的原因不在她,都因为她身上还背着另一个身份。 夏天的脸蛋、耳朵尖,慢慢变红、发热。 叶伯煊站在夏天的身后对宋雅萍皱眉毛。 这不是说好了吗?不会还骂他媳妇吧? 车钥匙在手里握着,别看现在后半夜了,母亲只要开腔暗讽,他立刻扯着小舅子抱着孩子们离开。 “傻瞅什么呢?回家了不赶紧进屋洗漱!” 夏天略显慌张点点头,拖鞋进屋,一溜烟去了楼上。 叶伯煊没高兴,心情沉重,瞧把他媳妇吓的。 这还没说啥呢,要是说点儿什么,不得哭一场啊! 宋雅萍气坏了,手指指向叶伯煊:“你别净事儿!怎么着?我骂不骂,你都挑理!媳妇是亲的,我这个妈成了饿狼?” 叶伯煊摸了摸鼻头,他母亲能力提升了,会读心术…… 第六六1章泪水和笑脸都不是永远(一更) 小毛受伤,夏天开学,冬子入初中,在最初几天的混乱情形里,王荷花负责看顾月芽,龙凤胎也留在了大院儿。 女人嘛,尤其是宋雅萍,过了那个火气的频发期,她也就恢复理智了,一点儿一点儿的平息了下来。 宋雅萍想骂夏天的心,从强烈到必须让夏天向她低头,到忙碌的工作稀里糊涂的放下,心理上的转变,只用了一周时间。 主要是夏天没给她机会。 一个主动避让,一个因叶伯煊随时嘱咐,不得不按下不提。 刚回大院儿那两天,夏天和叶伯煊早上一起吃饭离开,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到了晚上,叶伯煊如果手头工作太忙,夏天就在医院陪着小毛,一直呆到晚上九、十点钟。 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婆婆那人,就冲她能在那么生气的情况下,能扯着她弟弟回大院儿,派司机去她哥家取冬子的书包和换洗衣裳,下班能拐到百货大楼给月芽买奶粉吃,更不用说龙凤胎了。 婆婆最近都学会看闹闹的脸色了。 以上情况证明,夏天可以百分之百的放心,该干啥干啥去。 晚上和叶伯煊躺在一起,睡不着觉的时候,夏天也会侧着身子看着外面的月光,心里感慨着: 多一句少一句的,就那么着吧。 这样下来坚持了一周多的时间,夏天由于自己开学了,生活步入了正轨,她和叶伯煊会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子里住了,只是龙凤胎还扔在大院儿。 周而复始几天下来,闹闹又哭又闹吵着要妈妈,宋雅萍也打发走王荷花,让她跟着来了小院儿,负责照顾孩子们。 但宋雅萍有一样仍旧坚持着,她见到叶伯煊就问:“自己有家。住别人的房子?丢不丢人!”却绝口不提买房子。 夏天想,可能在婆婆心中,只要她们没买房,就会有回来再重新一起生活的希望吧。 这其中不得不提电视机事件。 在小毛出事后的第三天。公公叶志清从外地考察回家,进屋就发现满屋子半大孩子。 他孙子孙女那么大点儿的小娃娃,居然坐在一堆孩子中间给大家分发着水果。 原因就在于老妻是第一批弄到电视机,大院儿里有本事的却不止叶家。 瞎折腾! 折腾的他宝贝孙子孙女都跟着受累! 夏天和叶伯煊刚洗完澡,小夫妻俩都坐在书桌前看书、看报告书呢。楼下居然传来了争吵。 叶伯煊和夏天,夫妻俩对视,同时露出了稀奇且唏嘘的目光。 他们装作没听到动静,该干啥干啥…… 在一九七九年的国庆节到来之际,夏秋和小毛都搬到了夏天租住的那个小院子里。 一是院子宽敞,夏秋能放心上下班,夏天中午放学也能赶回家看看。 二是小毛的腿脚确实不适合爬楼房,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坐在二级木匠夏秋的手工滑轮车上,还能和王荷花管管淘气的孩子们。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住胡同里的平房,方便每天出货算钱。 毕竟夏秋家住的是法院家属院,那地儿眼多嘴杂,独门独院才方便沟通。 小毛在医院治疗的阶段,她拜托夏天给拍了封电报,电报从发出到那些人到达京都,只用了四天时间,可见是连夜出发。 以李大军为首,狗剩子其人也姓盛为辅。后面还跟了四个小兄弟,共六人,他们只拿了几件简单的换洗衣服进京,投奔小毛。 一个小毛倒下了。曾经那些伴着她童年、青少年阶段,一起钻胡同追鸡撵狗的兄弟们来了。 夏天去火车站接站时,当她看到晃晃悠悠六个东北小伙站在她面前,她不得不叹服。 后世有个电视剧叫《闯关东》,那么他们现在这些东北人凑在一起,站在79年的京都火车站的钟表下面。这个影像,足以被称之“闯京都”。 六个小兄弟到达后,夏秋作为小毛的丈夫出头了,一改往常看不惯那些“不好好学习就是破坏份子”的心理,领着他们去了另一个租住地。 热情、真挚。 夏秋没说什么客套话,他领着六人钻胡同回家时,以自己第一次来京都的心理,挨个指点给大家看,这里是啥、那栋楼卖啥。 他常用的词是:咱们、咱东北人、回咱家。 受伤的小毛也坐在炉子面前炒着菜,她把她眼中最好吃的肉菜张罗了满满一桌。 夏秋大口喝酒,半斤白酒下肚后已经趴在桌子上,夏天和叶伯煊夫妇姗姗来迟,叶伯煊顶上。 夏天真心感动叶伯煊能出面招待。 叶伯煊倒不解了,他说:“不算啥!” 酒席接近尾声,李大军使劲拍了拍早已醉到恨不得歪头就吐的夏秋肩膀,他今儿个看见夏秋这样,不再端着了,他终于放心,压制心底的难受。 “领活吧!小毛,说说吧,俺们都干啥?” 叶伯煊转动了几下手中的酒杯,他倒要看看嫂子能说啥。 他十分好奇。再说他今天是配角。 一介女流,却总是出乎他意料的为人处事。 夏家,一个他自个儿媳妇,一个就是嫂子,奇特的俩人。 小毛笑了,笑的眉眼弯弯,解开身上那个曾经做买卖的腰包,打开后没查数目,十元的一沓,扔在了桌子上。 “哥几个先出门花钱!走街串巷瞧热闹!学会观察,道跑熟了,咱再领活。京都这地界儿,有死胡同,有活的。前思后想,咱才能去做,跑起来方便。” 狗剩子愣了,啥时候也没见过这些钱啊? “不就是旁边屋那些包吗?我们几个,一人几百个包,几天就跑完。不在这嘎达呆了,花销大。你挣点儿钱不易,哥几个等叶大哥的消息,主要是来报仇的,削那个姓江的!” 叶伯煊低头间笑了笑。 夏天也跟着笑着接话:“还回去干嘛?你们不是来帮忙,是常干。这活儿完事儿了,还有其他,一样接一样的干!” 今时今日的夏天,本以为这六个人会按部就班,在她和嫂子的指挥下会不停顿的当倒爷。 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这六个人当了小毛一辈子的心腹,他们不听她夏天的。 他们只和小毛一起,在她夏天还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开辟出了新世界。 原来,穿越重生不是万能的,那代表不了什么,人心、人性都存在着变数,犹如中了五百万不一定会幸福。 没她夏天,嫂子小毛,照样会成功! 第六六2章女婿中的战斗机(二更) 早上五点多,叶伯煊和夏天还相拥而眠时,小院儿的电话响了。 叶伯煊昨晚加班开会,忙到半夜回家,睡眼惺忪的看了看落地钟,使劲摇了摇发沉的大脑,爬起接电话。 而这个时辰的夏秋正在扫院子。 小毛没憋气上火,该忙活啥忙啥,夏秋性子沉闷,嘴角的燎泡一个接一个,他差点儿没病倒,也就导致了他大清早睡不了懒觉了。 听到电话响,夏秋拿着笤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心里有了点儿预感。 那事儿不声不响的快一个月了吧? …… “嗯,姑夫您说。” “伯煊啊,姓江的儿子让你小叔给扔里面了。你说说这事儿闹的,我还没出手呢!说是跟那个季玉生使了点儿手段,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张家和电话里的声音满满都是遗憾,但嘴角却挂着笑容。怎能不兴奋?二哥总说牵一发而动全身,稳一稳的。 他在位十年了,张家和觉得自己再稳当下去,老了! “啊!那我找人在里面收拾他!现在跟看守所呢?” 张家和赶紧收敛住脸上的笑容: “这个得再等等,以免节外生枝。要依你二叔的,这事儿还有的等,水深。挖着挖着挖到了不能动的人头上。” 叶伯煊沉默。 张家和安抚道:“伯煊,他儿子扔进去了,他还远吗?这是你父亲的原话。” “我爸也知道了?”这点叶伯煊没敢想。 别看他前段日子住大院儿,父亲也从外地回来回家住了,可他和母亲只字未提。 他可以找任何人,但他知道父亲顶烦参与地方上的事儿。 “嗯。你父亲说,要么不弄,吃了哑巴亏,要么就连根拔起,不留后患。这是他对你二叔和我的指示。所以,再等等。” 叶伯煊打开屋门。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大舅哥,走了过去。 拍了拍夏秋的肩膀:“哥,江山扔进去了,其他人也会跟下饺子似的挨个儿来。别上火了。” 夏秋说谢谢。 夏天听说后抱住叶伯煊的腰间掉眼泪:“还是得靠你。” “靠我光荣!” 叶伯煊认为自己的行为是爱的代价。 毕竟对方浸染多年。拔掉任何一个人都需要时间,他们家短短一个月内不仅着手摆弄了,还扔进去一个,可见工作量之大。他心里的时间底线以为最少得一年。 岂不知,付出爱的代价不是叶伯煊。而是叶志清,甚至是叶家的每一位成员。 叶志清在中午时分,推开了京都饭店某个包厢门。 “老伙计,我们今天得多喝几杯。” …… 叶伯煊问叶志清的贴身大秘: “我父亲去了哪?” “不清楚。” 挂了电话,叶伯煊心里清楚了。 父亲谁都没告知,他在单独行动。 正所谓他真是动一动嘴皮子,在夏天面前装了装什么“二代”,一代们奔波行走在途中。 叶伯煊双手搓了搓脸,努力奋斗吧,他还得加把劲。为了“三代们”。 …… 小毛嘱咐夏天:“你可千万别NN说我被抓啥的,再给爷奶吓着!” 夏天掂着大马勺,在油烟中,兴奋回道:“你还是嘱咐我家那俩娃吧!” 小毛眉毛皱起,冲着院子里叫道:“闹闹?小碗儿,来,舅妈兜里有糖!” 夏天笑了,不提醒还好点儿,一提醒倒记得了。 她家俩娃娃语言能力飞速攀升,现在都能和叶伯煊顶嘴了。气的孩儿他爹眼角又多了两道皱纹。 一身军装,挺拔的身姿,叶伯煊站在人来人往的出站口处,他迎着大日头站军姿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了。 三十岁的优质男人以五分钟为基准。看了三次手表。 心里嘀咕着:“晚点儿了?” 只见优质男始终表情淡淡的,但不知道他看见了谁,忽然脸上挂上了非常得体的笑容。 几个大步往前挤,站在接站人群里十分醒目。 “爹!娘!爷爷奶奶!” 夏爱国背着个胶丝袋子,还得抽空扶一把夏老头。 苏美丽双肩上背着夏秋上大学时淘汰下来的军用书包,手上拎着个大篮子。老太太胳膊肘挎着个红色碎花小包裹。 四个人从下了火车后就四处寻摸。 说是家里来人接,人呐? 苏美丽跟老太太叨叨:“这人咋越来越多!上次来京都还没这样呢!” 最后一句话声音稍大,说给周边儿挤来挤去的人听的。 她们虽然是东北农村的,可她们不屯迷糊,来好几趟了! 直到随着人流走到出站口,四个人同时抬眼。 夏老头挥手,用着年迈却老态龙钟的声音回应: “伯煊啊,爷爷在这!” 叶伯煊笑容没变,心里汗颜。 他琢磨着有爹娘一路跟着呢,也就没进去接站,谁能想到拿了这么多东西啊! “我女婿!哎呦,是伯煊接站!穿军装那个!” 苏美丽一嗓子,排队出站再被检查一次票务的队伍中,好几个人也抬眼看向外面的叶伯煊。 夏爱国被震的耳朵疼:“你给我小点儿声!喊啥喊!” 夏老头站在最前面,他听到了,不忘回头强调:“喊怕啥!你别当着伯煊面儿说冬子他娘。” 叶伯煊刚才还是一个优质男的形象,为了孝顺,他接过了所有的包袱。 肩上扛的,手上拎的,就是老太太的红花小包裹也挎在了他的胳膊上。 远远望去,绿色的,红色,土黄色的,全在他的身上,他还得满脸带笑: “累了吧?爷爷?一会儿到家吃几口凉西瓜。别看十月份,京都比咱老家热。” “嗯那!贼拉热。你哥呢?”这是苏美丽插话。 “娘,我哥单位临时有事,本来说好一起来的,但工作嘛,没办法。” 不爱多言,言简意赅的叶伯煊领命接人,他也不需要夏天提醒,他明白着呢! 人老了老了就爱磨叽,翻来覆去几句话能说好多遍,如果他只回答是或者不是、话太少,老人们会多想。 叶伯煊强迫自己改变说话风格,他告诉自己,这叫男人的情怀。 说着话,叶伯煊另一个胳膊处还得挂着小脚老太太。 当奶奶的,尤其矮个子的奶奶,那是十分钟爱大高个!有出息的大高个! 老太太挎着叶伯煊往车那走,笑的露出了缺了一半的门牙,脸上笑的像开了一朵菊花。 叶伯煊:“呵呵,奶奶累了吧?” “不累。” 车轱辘话直到吉普车出发了,才变的有意义。 “待会儿吃完饭,我载你们出来溜达溜达。国庆节,京都热闹!” 第六六3章见钱眼开 小碗儿往夏天的身后躲着,偶尔从她妈妈身后探出个羊角辫儿,露出小半张脸。 闹闹斜睨一眼进院儿的“老头老太太们”,他不认识,自顾自重复拍皮球的动作,十分淡定。 什么叫见到隔辈儿人更亲,夏家夫妻就是证明。 上次夏爱国和苏美丽来照顾夏天,那时候外孙们还是小婴儿,当看到现在能走直线的俩娃娃,夏爱国眼圈儿发红,时间不等人啊! 不顾小碗儿的挣扎,抱起酷似女儿的外孙女:“叫姥爷!” 小碗儿疑惑的撅嘴瞧着,又侧过头找她爸爸。 叶伯煊表情严肃:“叫姥爷!” 小碗儿两只胖手一摊:“好吧,姥爷,嗨。” 老太太乐的直拍巴掌:“我曾外孙女咋会说小鬼子的话?” 夏天身上围着围裙,眼神示意叶伯煊照顾着,她进屋做饭。 她算看明白了,自从生了这俩娃娃,她无论婆家娘家都属于靠后的配角。 苏美丽接过小毛怀里的月芽,瞟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小毛,她还没空问儿媳是咋的了,直奔闹闹。 缺大孙子,自然稀罕小子。 “闹闹?我是姥姥!” “有证明吗?” 苏美丽傻眼:“啥?” 叶伯煊没管那事儿,上手掐他儿子脸蛋儿: “欠揍是吧?” 如果夏天在,一定制止。就是因为叶伯煊老掐儿子脸儿,孩子到现在还爱流哈喇子。 夏老头摸烟袋锅子,笑眯眯的坐在一边儿抽着。 …… 一院子夏家人,在国庆节的假期里。显得这个小院儿格外热闹。 陪着大家伙喝了小一斤白酒的叶伯煊,酒上头,心忧愁。 趁着他媳妇张罗吃瓜唠嗑的时候,叶伯煊进了卧室,关上了卧室门,摸起了电话。 他想爷爷和外公了。 “外公,前段日子去了哪?勤务人员说您和爷爷去了外地?你们都多大岁数了?什么腿脚不知道吗?” 宋外公习惯性的想摸一摸下巴处的胡须。秃了。想起来了,他想变年轻,前个儿给剃光了。 “喝酒了吧?絮叨!” 叶伯煊耍赖。也只有在那两位的面前能这样了。 “嗯,一斤。您和我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我可去南方接你们。” 叶爷爷上身白色真丝衫,下身和过去当八路军时一样的打扮。黑色的裤脚裹着,布鞋。凑近电话:“明年吧!”随后是爽朗的大笑声。 “听见了吧?明年我们再回。你爷爷最近喜欢收集石头,我们两个老家伙去了好几个地方了。游山玩水。我呢,爱好更多了。伯煊,你爷爷和外公我啊。再回去绝不会被关在院子里那巴掌大的天地里啦!” 宋外公说的意味深长。 叶伯煊皱眉:“我都搬家搬出来了,你们回来吧,跟我们一起过日子。” “噢?” “平房。有大园子,出入方便自由。特好。” “在哪买的?有人卖?” 叶伯煊汗颜:“算是租的。没买。” 宋外公握着电话无声地笑了: “差钱儿?不应该啊!外公送你一套?没事儿溜达溜达去挑吧。” 叶爷爷在那面随声打听:“租房子?闹矛盾了?哼!等我打电话问问志清。” 瞧,多知冷知热的老爷子们。 “不!等我赶明挣大钱,送您俩一人一套!” “有出息!” 在宋外公的心里,叶伯煊就是在外面惹祸,那都是好小子!讲义气!有本事! …… 这次夏家人来了京都,和以往是有所不同的。 毕竟不是只呆几天,而是一呆就是几个月。 国庆期间,叶志清工作繁忙,宋雅萍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上,也是没抽出空来。 她打发着吴嫂倒是送了很多肉和菜,羊腿、猪肉,二三十斤的往夏天的新家折腾。 夏老头和老太太常私下里盘腿坐在炕上感慨: “这铺的盖的,吃的喝的,仔细点儿过日子,都恨不得是咱半村子的吃用。” 至于夏爱国和苏美丽,在到达后的第三天,他们的心总是忽悠忽悠的。 先是发现儿媳受伤,没说透,可他们会乱猜。 晚上俩人没睡好。儿媳得罪了谁?谁家孩子卡跟头能卡到肋骨都折了!这不是糊弄鬼呢嘛! 紧接着女儿开学了,女婿儿子上班了,夏爱国和苏美丽接待了那六个东北老乡。 他们是长辈儿,六个小伙子在女儿和儿媳手下吃饭干活,在这个做点儿小生意被抓的年代,能扔下东北的一切信着夏家,就冲这个,夏爱国觉得夏家以后真不能亏待他们。 可饭桌上,当夏爱国亲眼见证出货收钱,震惊了。 再然后就是今天…… 夏天递给夏爱国八千块,那里面有她和叶伯煊小家的存款,只留了一部分当家用。 小毛递给夏爱国四千五百块钱,用夏天的话来说,她留了一千多点儿流动资金。 这个时候的十元钱被称之为大团结,一万多块的十块钱堆在炕上,那是一副什么样的景象。 苏美丽当即管夏天要药片,她觉得自己最近心脏出了问题。 夏爱国的大手颤抖着摸了摸炕上的一堆钱,再抬头时,认真的看着炕下面并排坐着的女儿和儿媳。 “信着爹了?” 夏天和小毛犹如一对儿姐妹花,齐齐点头。 夏天当女儿的,没那么多顾虑。翻衣兜,把票放在了炕边儿。 “后天出发的车票。京都到穗城,穗城出站后,您到解放路那一带转转,这次只有您和李大军俩人的,人多更不安全,招人惦记。回来时您最好问问上货那家人,到底怎么个路线能安全返回。” 苏美丽又含上了一片心脏药。 不声不响的,这俩死丫头,外加惯着女儿上房揭瓦的女婿,闷着不出头的儿子。 瞧瞧?都作妖成什么样儿了! 给她家老头子这老些钱,还给火车票都买好了! 这是逼着孩儿她爹上梁山龋 夏爱国知道,他这趟远行的意义。 成功了,日子真算是从头再来,以前几十年的时光整个儿被翻转。 要是没成功,将是他一辈子最大的打击,很容易再也翻不了身。 “爹接着!” 啥也不能想,只为女儿和儿媳已经在挣钱那条路上,越走越远了。 苏美丽麻溜下地,一顿翻找。 夏天和小毛笑着看那对儿夫妻俩。 夏天问:“娘,找啥呢?” 小毛调侃回道:“娘找针线,缝暗兜,咱俩撤吧。” 第六六4章踏实征途 如果夏爱国脱了外衣外裤,入目全是大补丁。 裤衩上、全新的线衣线裤上,满满都是补丁兜。 红色的、蓝格图案的,黄色碎花小布的。 明明早已经不需要穿戴补丁的衣裳了,现在却因为身绑巨额现金,而不得不穿成这样。 苏美丽在那些后缝上的暗兜口处别着很多大头针。 当时苏美丽是管她好姑爷叶伯煊要的别针,开口就要两盒,叶伯煊听了冒了点儿虚汗。 真是为了怕丢一张钱,丈母娘连老丈人都不顾及了,那要是蹲下站起翻身睡觉啥的,给扎到了可怎么办…… 夏爱国拧开糖水罐头瓶子,里面是半瓶子牛肉酱,解开个蓝黑色的随身布兜,从里面掏出几张发面饼,洗的干干净净的小葱也掏出来两根。 抬头一看车厢过道站的都是人,又把小葱塞回了包袱里,别熏着人,再爱吃这口吧,也得注意点儿素质。 夏爱国顺手也拽出来几张干豆腐和旱黄瓜。 李大军挤啊挤,上个厕所洗个手,比登天还难。 终于挤回了自己所在的车厢。 “叔,那厕所里都站着人!我要想进去,得先把里面的人撵出来。 你说那里面都得啥味儿啦?那些人还跟那里呆着。 有那抱娃出来的,直接在那里面奶孩子!都那惨样儿了,没事儿出门瞎溜达啥!” 夏爱国叹息。 “京都是大站,还是中转站。要想换车,无论南面北面都得从这上来。” 李大军嘿嘿一乐,挠了挠脑袋,憋回了自己的好奇心。 其实他特想问问大家伙。到底是有多少人是跟他们一样的想法,同一个目的,才要去南面的? 他不信这大绿皮火车上全是走亲串友的。 李大军拿起两张发面饼,也没蘸酱吃,三下五除二几口就造了个半饱。没一会儿的功夫,和上下铺的几位男同志唠上了,接过别人的扑克。打上了牌。 而夏爱国坐在铺位上。始终不和旁人过多交谈。 他心疼着卧铺钱。 他太了解自己了,怎么可能带这么多钱还能没心没肺的睡觉呢? 这铺位明摆着不是白瞎了嘛! 哐啷哐啷,绿皮火车向南前行时。火车上的十多个乘警隔三个小时一检查,专门检查是不是有夹带私物扰乱市场经济的“罪犯”。 夏爱国站在两节车厢的中间处,散着烟,听着旁边车厢乘警训话抓到“现行犯”的呵斥声。心里倒踏实了。 原来他家闺女和儿媳不是第一口喝汤的人,很多人都走上了这条路。 那些人拼着被抓进去劳改几天的危险还这样。那不用多寻思了,指定是利字头上一把刀呗! 正琢磨着,李大军半夜三更的,一巴掌拍在夏爱国的肩膀上。吓了夏爱国一大跳。 “叔,那啥,你瞅啥呢?” 夏爱国凑近李大军:“别只顾着打扑克玩。再让人套了话。你回去睡觉吧,我多瞧瞧热闹。看看那些乘警都检查哪。那些被抓的人又都把东西藏在了哪,咱得学习学习。” 李大军神秘兮兮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叔,我就说这事儿呢!你对铺那个老家伙,你发现没?” “发现啥?” “他瞅咱俩吃个破发面饼都直咽吐沫。可他带着两个烧鸡却不舍得吃,或许还不止两个龋我都闻到香味了!” 依照以前一根筋死心眼的夏爱国,他得说那是准备去南面给亲戚带的吃喝,但他亲眼目睹了几场搜查后,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 “这方法好……” “嗯那。” …… 这个夜晚不寻常啊! 夏天和叶伯煊夫妻俩,刚做完夫妻那点儿事儿,大汗淋漓的,可见之前的状况确实挺激烈。 夏天任由叶伯煊拿着毛巾给她擦洗,摆什么造型是什么造型,她看着棚顶,自言自语道: “你说我爹这趟能不能顺利?” 叶伯煊扔了毛巾,点了一根儿事后烟,在夏天嫌弃的眼神里转移阵地站在卧室门那: “一万多块钱倒是小事儿!就怕爹这趟没折腾起来,再打击他的信心,成为一辈子迈不过去的坎儿!他走之前跟我嘀咕过,行不行的,就看这次了。” 夏天拽过棉被角,搭在自己的身上,摇了摇头。 她爹属于梨树村脑子非常活的那一类,长时期的劳作给压制的像是很实在的那种,实际上可不是。 前些年那么难的年代,他都敢学木匠活卖手艺,只要把路趟开了,也许…… 夏天瞟了一眼叶伯煊,这位是真正的名门二代,那她爹曾经也是村长之子,村二代,也爱不服输,不轻易服谁的性子! “叶伯煊,你跟我说实话,娶我觉得操心吧?唉!去掉那些难事儿,我倒觉得咱这日子过的还算可以。” 叶伯煊真心话:挺刺激。 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刺激。 找个小媳妇,娇俏的厉害。 找个有滋有味的老丈人家呢,酸甜苦辣咸都能沾上个边儿,日子不是过的可不可以,而是有意思,新鲜! 叶伯煊问自己,如果也找个和他同等家庭出身的名门贵女,他又怎么能知道小生意经里大天地呢? 完全不同的家庭情况,各有各的门道,张罗的事也不尽相同,但不得不说给他长了眼,生活阅历上都比别人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媳妇,将来我要是也做生意,也许还得你给我出出主意。” 夏天笑眯眯点头如捣蒜:“好说好说!” …… 小院儿角落处的夏秋屋里。 小毛对着光不出溜的夏秋后背,狠狠地甩了个大白眼。 再开口说话,满嘴娇嗔:“秋哥,咱再来一次吧……” 夏秋木呆呆的回头:“啥玩意儿?” 不怪他认为自己听错了。 男女那事儿上只要但凡超过半个小时,小毛第二天都躲着他。 从洞房那天开始,一直都是他整起来没够,总像吃不饱似的。 小毛也无奈的很! 公公大清早上了火车,她家秋哥就跟丢了魂似的,总怕爹去了南方走丢了。 比个女人心眼还窄吧,这毛病要想根治,那就得让他多经历大风大浪。 “秋哥……”眨大眼睛萌死他。 既然你闲得慌瞎琢磨,不如抓紧办正事生男娃呢! 在京都的某个独门独院里,也有一户人家没睡觉,却不是大院儿…… 第六六5章“燎锅底儿” 完了吧? 燎锅底儿、燎锅底儿,撩进了被窝里。 …… 叶伯亭披着略显凌乱的齐腰长发,连找件外衣套上的心思都顾不上了。 她木呆呆的坐在新床上,她强迫自己别侧头看向旁边那人。 她怕自己看一眼,过后就有想死的心。 在不孝这条路上,难道要一去不回头了吗? 季玉生平稳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 他知道在七九年飘雪的冬季,也许他不会再感到寒冷,从此有人和他作伴儿了。 如果一定要探究他和叶伯亭之间的开始,他想应该是注定的缘分吧。 追其源头需要倒回几年前,追溯到叶伯亭长大成人后的第一眼。 那时候眼前的女人还是十七八岁,吵着嚷着要去当兵,她穿着她母亲的军装,正站在客厅的大衣柜前臭美。 而他是去了大院探望难得回京都的叶爷爷。 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对于季玉生来讲,他爱瞅,爱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瞧不够。 他单纯的认为那是男人的劣根性,都喜欢漂亮的事物而已。 季玉生在午夜时分,眼含深意,眼底更是清醒的状态,奈何叶伯亭头脑混乱,并未发现。 再次对不起父母,还有…… 完了! 这是叶伯亭清醒过后的第二感受。 季玉生本来就跟头狼似的盯着她,现在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儿,她想清清静静的念大学,这个想法恐怕不可能了。 叶伯亭痛恨自己,她认为自己就是夏天口中常说的矫情。还有什么白莲花啊?或者绿茶婊什么的! 心里明知季玉生如此用心是为了图谋不轨,为何还情不自禁的靠近? 一句“情不自禁”,是最要不得的答案,是最讨人厌的答案。 情不自禁不是理由!是明知不可为还为之! 纠结中的叶伯亭,大力摇晃着喝的发晕的头脑。 情不自禁之后的左右为难,似乎更可耻。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这种可耻的念头。 她在思考。如果转身就走。趁着季玉生还在酒醉迷蒙时,她和他能否当这一切只是个梦? 逃亡般离开再不露面的可行性,能有多大呢? 季玉生深邃的眼神。望着叶伯亭光滑的后背、以及那一头散落的长发,他给了叶伯亭答案,他替叶伯亭决定了人生。 大掌一把拽倒叶伯亭,在叶伯亭瞳孔放大、惊呼声中。他喷出的呼吸还带着未散的酒味儿。 “媳妇,现在是凌晨两点。明早八点,你有早课,听话。” “谁?谁……” “就是你!媳妇!” 季玉生一个鲤鱼打挺,直接扑在了叶伯亭的身上。 在叶伯亭愤怒、闪躲、还有几丝羞涩的目光中。他们赤裸相见。 肌肤是那么的贴合,犹如找到了最匹配的那根肋骨。 季玉生认为这时候说出的话越多,叶伯亭躲避的心理会更严重。 说多了无用。 刚才喝多了。他们是混乱的。 现在清醒了,他们终于谈不上是勉强彼此的。 那么…… 季玉生堵住了叶伯亭还想斥责他的“悠悠之口”。 在被窝里?在黑暗里?才能得到对方吗? 季玉生偏不! 他要让叶伯亭这次亲眼瞧着。仔细瞧好了,认认真真的回应他,清楚明白的看着他是怎么占有她的! 掺杂着彼此身上的味道,季玉生踹开了身上的被子,借着之前已经占有过的润滑,季玉生再一次搂着叶伯亭的双肩,合二为一…… “你!” “你话太多了!” 季玉生的新房里,窗棂处挂着的风铃,风铃随风漂荡,秋高气爽,床上的两人上下浮动、左右摇晃。 两个人卸下了白天所有的伪装,回归到了人类最原始的本能。 “啊!” “喊,喊给我听!丫头,乖。”时而跌宕起伏,时而慢慢磨蹭碾压。 “嗯,嗯,你别……” “这样好吗?那这样呢?” 季玉生忽然抬起了叶伯亭的双腿,双腿搭肩,硬是掰正了叶伯亭的头,四目相对看着,不忘提醒: “食色性也,这是人类本能。别躲,我要你看着合二为一的地方!” “你!” 叶伯亭脸色红润的吓人。 季玉生觉得很奇妙、美好。 他希望无论何时何地、何种时刻,叶伯亭都该放肆的大哭大笑、大声叫! 包括现在,忘掉所有的一切烦恼,那样的丫头,才是真正的叶伯亭。 两双手,十指交叉交缠, 季玉生卖力的调动起所有手段,他希望叶伯亭白天夜晚都该明白,他才是她的唯一。 她嘴上可以不承认,但他要在她的心里驻扎,长居久安。 来之前,季玉生扮可怜。 他告诉叶伯亭:“我买了新房,不大。我现在管仨人了,终于有了点儿小职权。” 叶伯亭装傻质问:“为什么是我?怎么就忽然买房子了?” “有家了,不想漂泊了。你第一个去,我至少能告诉自己,不是在蹉跎岁月。” 怎么被话不多的季玉生劝来的,叶伯亭自己都不清楚。 回想起来就是吃着季玉生张罗的火锅,在这个还散发着木头家具味道的新家里,吃的大汗淋漓。 几盏很符合她审美的床前灯亮着,窗帘浮动,昏黄的灯光下,俩个人饭后坐在炉火处,手里都拿根筷子插着个馒头烤着,炉子里还扔着红薯,烤熟的红薯味道飘散满屋。 叶伯亭本以为会尴尬,会按照以往经验冷场没话题,会被季玉生的“急功近利”给吓到,还有一种可能,他还非常有可能动手动脚占便宜。 然而让叶伯亭放松下来的原因是,季玉生并没有。 季玉生谈论自己读书时期的事情,讲自己的过去。 摆在明面的奋斗史,让叶伯亭这个听者都似跟着一起走过。 似乎亲眼看见了季玉生那些起的比鸡早的日子,听到季玉生一次次升职的桥段,她跟着心里畅快。 季玉生把自己剖析的很彻底,或者说掌控刚刚好。 他们啃着红薯喝着白酒,想要酒上头,彼此都得听得心悸、感叹、唏嘘。 他把自己的内心黑暗处赤城袒露,讲述叛逆期在半夜三更会围着操场疯跑,不甘心自己的努力被有家世的小子轻松超越。 还有他一次次装孙子点头哈腰的经历。 叶伯亭伴随着那些讲述的场景,喝多了,拍季玉生的肩膀鼓励了,对季玉生提出亲亲脸给个鼓励配合了。 后来的发展,自然混乱了。 叶伯亭心里清楚,这个男人不是什么小青年,他很有办法。 说话做事总是能挠到她的痒痒处。 还有习惯,习惯他相陪,习惯有事情找他去办,习惯一回头,他站在她的身边…… 第六六6章贵人、仇人 叶伯亭蔫蔫地接过季玉生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在季玉生快要腻死她的眼神中,低头刷牙。 她想赶季玉生出门,然而刷完牙,对方又递给她一条粉色毛巾,全新的,为何准备的这么齐全,叶伯亭已经不想探究了。 “你还没上厕所,出来后洗手坐餐桌边儿等着。” 季玉生选择在自己没被赶出门时离开,他准备给叶伯亭煮八宝粥,再拌个小黄瓜,一会儿送丫头回学校,她得好好学习。 叶伯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季玉生重新打开卫生间的门,镜子里的叶伯亭,不可避免的和季玉生对视。 季玉生笑了笑,怎么有种惊弓之鸟的意思? “不用检查,我没在你脖子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讨不讨厌?!” “还成。” 这次真离开了,做饭伺候丫头,那滋味儿,不错。 …… 夏爱国、李大军,整理兜子,准备下火车。 “叔,你熬了多少个小时了?咱下车先找地方睡个大觉吧?” 夏爱国摇了摇头。 “没事儿,你叔以前年轻那阵儿,三天三宿那么熬着,啥事儿没有!” 大军岁数小哇,孩子小就是心大。那呼噜声震天响,他自己呢?困也不敢睡。 夏爱国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儿,使劲睁了睁他的小眼睛,站在排队下火车的队伍中,抻了抻胳膊,活动活动颈椎,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还年轻!得振作! 没下火车,夏爱国就能感觉出来热风扑鼻而来。 李大军洒脱。直接解开外套扣子,咧着怀儿,夏爱国不成,他解开衣服就是招贼呢! 京都火车站如果被称之人山人海,穗城火车站那就是即热又乱。 各种口音,说普通话的慢慢变少,越来越多的人操着一口方言。 夏爱国和李大军在人挤人的氛围中。两个东北壮汉终于走出了这个南方著名城市的火车站。 李大军咧着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叔。咱应该花钱拍张照片,到哪个地方,以后就在哪的火车站大钟表下面来一张。” 夏爱国想歇口气儿。散棵烟琢磨琢磨接下来的行程。 夏爱国此时的心理略迷茫。 他闺女只说去解放路一带转转。 解放路在哪?前路茫茫不清楚,尤其他还听不太懂那些当地人说的是啥,脚底没根儿的感觉,两眼一摸黑。 夏爱国正要听李大军的。别差那俩钱儿拍张留影,更何况李大军在他眼里。就跟自己家孩子似的,哪有当叔叔拒绝的道理?又不过分,旁边有人拽他衣服袖子。 夏爱国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咋的?你啥意思?” 警告的意味儿很浓! “女吼……”哇啦哇啦。 “俺们东北滴,你说普通话!”李大军扬下巴。 火车站前面。夏爱国和李大军瞧着听着,连听带比划的搞懂了。 这个贼眉鼠眼的人问他们要不要电子手表? 李大军刚要激动的应承,夏爱国在他的后腰处掐了一把。趁乱眨了眨他的小眼睛。 等搭话的人走了,夏爱国嘱咐: “大军。咱不能做人太实惠!他们心眼子多。不管真假,咱怎么也得自己住下来,多打听几家,比比价,不是一样两样的事儿,这地方搭茬的都得宰外地人。” “嗯那,叔,我听你的。不过心里更踏实倒是不假,这都偷偷摸摸问咱刚下火车的人啦,那说明啥?说明来这地方倒动电子手表的多呀!” 得咧,俩人也没了心思拍照片。 钱没花出去呢,闹心巴拉的! 一路问,又坐了个车,瞅准了解放路仨字,穗城留下了两个人的初次足迹。 解放路上,夏爱国和李大军找到了一家旅社,老板健谈啊,关键是说话能听懂,吆喝的很卖力。 “一天多少钱?” “八块!” “你可拉倒吧!俩破铁架子床,八块?你抢钱吧?” 来回讲价,当老板装作无意间说出“来我这的,都是来上货的,从来没有丢过一分钱。” 夏爱国立刻动心了。 双方心照不宣的没再说这个话题,五块钱一天的价格成交。 到了穗城,夏爱国和李大军放好行李,也不睡觉了,出门兜兜转转的,找了个体面的小饭铺,一人一大碗汤粉。 听不懂坐在那瞎白话的人到底说了啥,不过还是在高声的吹嘘声中,听出了点儿门道。 “喝多的人”是贵人。 事情缘起旁边吹牛皮的几人在说穗城的物价,当小声说到电子手表的价格时,邻桌有个在低头吃汤粉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 夏爱国觉得有戏,和李大军对视了一眼,俩人凑到邻桌坐下,要了一盘儿小菜,一来二去推让开,搭上了话儿,听到了里面的弯弯绕绕。 “他们说的,不对!那都是在大马路上,或者旅店老板给推荐的,不算一手。真正的一手价格在……” 中年男子指了指方向后: “大兄弟,我也是北方人。来这呆了好多年了,一直没回北方,咱们哥俩也算有缘分。” 中年男子说完,认真的看了看夏爱国的眼睛,放下筷子,拍了拍夏爱国的肩膀: “真正的一手价格不是论块,是论斤称!走过去,那里有一片农民的房子。之后就靠你的眼力了,有真、有假!” …… 夏爱国和李大军吃饱喝得,尤其得到了那么具体的信息,心里都挺庆幸,这可真是出门遇贵人。 俩人心思稍松,坐火车的疲乏在吃饱饭后,暖洋洋的日头照耀下,浑身犯懒,俩人打算溜溜达达的走回旅店。 路线走的不太对,走的夏爱国皱眉。他们住的那一片特别嘈杂,这是走到哪了? “叔?这几栋小楼真带劲!没事儿,咱一会儿碰到人打听打听,就当瞎溜达了,转悠转悠备不住还能碰到贵人。” 让两个人同时驻足的是一座红砖瓦墙的院儿外,停着一辆车。 在当时,北方的大多数城市,79年马路上能看见的车种,无非就是方正的大公交,以及像叶伯煊开的那种军绿色212越野,或者叶志清的那种领导级别的三厢轿车。 可眼前的波罗乃兹,一款没有屁股的两厢掀背轿车,确实让男人们过目难忘。 “喝多的人”,有贵人,也是仇人。 第六六7章窝囊气、哑巴亏儿 两个大男人围着这台让人过目不忘的两厢轿车,驻足停留。 夏爱国这个对车不敢兴趣的人,都觉得稀奇。 在李大军的惊奇声中,他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摸了摸两厢的车屁。股。 “叔,这车咋这么好看呢?哎呀妈呀,玻璃不是透明的。”啧啧出声,物以稀为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俩人站在车后尾处,观赏着。 夏爱国“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夏爱国心里琢磨着:也不知道明天去倒动那些论斤称的电子手表,到底能赚几个钱。 如果真赚了钱,赚的足够多,等赶明的,赶明他多来几趟背货,给伯煊买一台,姑爷稀罕这东西。 正在夏爱国做着美梦瞎琢磨时,一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开车门下了车。 开口异于本地人,句句都是普通话,也正因为普通话,听懂了,才能伤了人心。 “乱摸什么?!你们这辈子,都不可能买得起这种车!” 李大军瞬间瞪起铜铃大眼:“妈的,你咋知道我们买不起?”想要上前争执,大不了靠拳头说话。 夏爱国赶紧挡在李大军的前面,伸长胳膊死死地拦住。 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呢,不能乱冲动! 却不想,对方一米七三左右的身高,在听到“妈的”两字时,彻底怒了。 几大步走过来。 “啪”的一巴掌,遂不及防直接甩在夏爱国的脸上。 这用尽全力的巴掌,打的夏爱国瞬间偏过了头。 “这就是你们嘴里不干不净,手上不干不净乱摸车的代价!”对方掐腰,颐指气使的抬下巴。 夏爱国不可思议的转过了被打偏的脸。就是暴脾气的李大军都震惊了。 反应过来,李大军不干了。 见过硬茬子的,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 摸摸车咋了?那么大的家伙,摸一把又不掉漆,还能给摸坏了吗? 红砖院儿的大门打开,走出来三个男人。 夏爱国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儿,他却顾不得面子两字。 他两只手。死死地拽住天不怕地不怕的李大军。以自己的身体,挡住暴怒中打不过也要报仇的李大军。 “大军!你能不能听叔的!” 在李大军的怒目中,夏爱国看向面前几个年轻人。 “人啊。三穷三富过到老!年轻人,话不要说的太满,你又怎么知道我以后会买不起?” 讲道理的结果就是得到羞辱,对方几人哈哈大笑。 难堪的只有夏爱国和要被气炸肺的李大军。 “就那老家伙还想买车?” “你看他穿的那身衣服吧!” “别理他。扇一巴掌就算了,穷人就只剩下那点儿可怜的说大话了。” “哈哈!是。自尊心嘛!” “还回头看是吧?不服老子再扇你几巴掌!” …… 在嘲讽中,夏爱国拼劲自己最大的力气,拉着李大军行走在“富人区”的路上。 “大军,还气龋俊 “叔!你不懂!他们打我。我忍!我知道我们是来干正事儿的,不能惹祸!可他们打的是你?我……” 李大军眼眶都红了,血气方刚的年龄。穷可不代表能受窝囊气!他这二十多年,一直以来活着就为了那口气! “你还年轻。咱们出门啊。吃亏也是福,至少对叔来讲是福。” “挨个大嘴巴子还是福气?叔!您?唉!” “你就听我的!回去别告诉任何一个人。不解决啥事儿,听了除了心堵,没用。记住了没?!” 从没挨过打的夏爱国,连夏木头都舍不得动一个手指头的夏爱国,即便和夏大伯哥俩打架时,夏大伯都提醒自己对弟弟要退让几分。 可到了穗城,一分钱还没赚到时就被打了,并且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儿。 …… 夏天和裴兵都在自习室里低头看书,手中的钢笔正在刷刷的记录着。 自习室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裴兵闭了闭眼睛。 夏天低着头笑了。 裴兵现在谁也不服,他就服李思琪。 李大小姐撅着嘴,怀里抱着她也不知道是哪个科目的书本,往桌子上一摊,大大方方地坐在裴兵旁边。 裴兵立刻站起,性情软和啊,没人问,在两位女士的眼神中,他不自觉面部带笑,解释: “我去添水。你们谁的水杯空了?” 李思琪嫌弃,挥了挥手撵走他。 夏天咬着笔头,想了想,凑近李思琪,她太好奇了。 “思琪,你不膈应我吗?就是那种不怨恨吗?他这样,我觉得你该把矛头指向我啊?平常人都该大骂我狐狸精啥的!” 李思琪皱眉:“他的问题,解决他的思想根源才能改变现状,我抓着你不放干嘛用啊?” “解气!” “哼!”李思琪不屑道:“那能解多少气?什么时候,他裴兵在我手里跟个小猫似的乖顺,我说一,他不敢质疑说是三,你不觉得那样才是真解气吗?” 夏天点头认同,眼睛一亮: “当然了!真正有功力的女性,那得做到让……比如裴兵和我吧,让裴兵主动对我说,我们得保持安全距离,要不然思琪会不高兴。主动和我避嫌,主动离我远远的,我求他帮忙什么的,他得先过问你……” 李思琪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假如你是那种动心的女人吧,听到了会很伤心,可比我骂你打你狠多了!当然了,你不是。我在你这倒是找不到优越感,可我征服了他,那不一样的。” 夏天嘿嘿笑了:“鉴定完毕,你确实不是一般人!小妞,你的第一个目标,让裴大少爷少打扰我上自习,风言风语的,对我有影响。任务给你,你劝劝哈,我回家了。” “再见!” …… “爷爷,您干嘛呢?天儿变冷了,出门溜达得加件外套!” 夏天扶着站在胡同口的夏老头,想要让他上车给拉回家,夏老头神秘兮兮的摆手道: “甜甜,那家卖房子!院子可大了。” 夏天仰脖瞅了一眼:“卖多少钱?” 夏老头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终于帮到了孙女: “对!你得有这个心!没房没地的哪能行?不踏实!咱村儿里手里有富余的人家,到了开春都知道买砖修院子,你和伯煊可倒好,借别人房子!你家去吧,我去套套近乎问问。” 夏天笑着摇了摇头,却没制止。 他爹娘估计最近两年就能搬到京都了,确实得提前买个自己的房子…… 第六六8章成功需要转换多少时空 夏爱国和李大军打算今天把钱都花了。 两个人早上七点走出了旅店的大门,退了房、算了钱,坐在路边摊上,吃着早点。 “大军,行不行的,就看今天了。咱得仔细点儿瞅着。那天那人不是说了嘛,咱得有眼力,别让人骗了。” 李大军听话,直点头:“咱要的量大,做不到挨个检查吧,那也得手速快点儿,尽量都查看一番。” …… 东转西转,怕人跟踪。 即便是俩人之间沟通说话,别看旅店是室内,那地儿都不安全,只能在出门走路或者吃饭时小声嘀咕着沟通。 穗城这地方,举报他们这样的,能得钱。 有人专门来这地方“扰乱市场经济”,自然就会有另一行当,那就是专门发现线索去举报的。 到达穗城的郊区,放眼望去,确实是一大片的农民房子。 这个时辰还算早,但已经好几波鬼鬼祟祟的人,手上拎的,肩上扛的,从他们身边经过了。 还有三两个人背着行李卷,看起来是直接去车站的样子。 两个人正走着,李大军忽然拽住夏爱国躲到一座民房后,夏爱国也在同一时间看见了。 他们本以为躲过车站检查,躲过跟踪举报的人,只要到达指定地点再检查完货物,一手钱、一手货也就完了,却不想,真是一步一个砍儿。 五个小混混手持棍棒,正在纠缠一个疑似刚批货离开的外地人,意思是想让他交“过路费”。 被为难的外地人明显是魔都口音,在几个人之中。还包围着位两面说好话的小个子。 小个子个头也就是一米六几的样子,说不通急了,他也不再好言好语。 他吹起了脖子处的哨子,瞬间从他身后要倒塌的民房里跑出好几个大个子,夏爱国眯了眯眼睛,看来小个子是批发商,而且还是大的批发商。 一方想趁机要挟要钱。小个子那面儿。为了保住口碑,为了让像自己这种小贩儿们能安全离开,以后多多合作。也养了一批打手似的人物。 夏爱国和李大军对视,彼此点了点头,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不用东游西逛的信不着任何人了。 …… “周老弟。你手里所有的双狮牌机械手表,还有那些黑色塑料电子表。” 小个子姓周。人称外号周老黑,三十多岁的年纪,可说话办事却非常老道,有点儿笑面虎那么个意思。干这一行的,也算是刀尖上噬血挣钱,眼底却是清明一片。眼神正派。 周老黑是最先在这一片打出名号的人,自然了。钱更是赚了个钵满盆溢。 当他听到夏爱国想要他手里所有的双狮牌手表,还是感到意外了。 第一次合作,夏爱国此种行为绝对被称为大手笔。 “如果你都收走,这也是我短期内的最后一笔。下次,夏哥,我们能不能有缘再合作,那要看天意了。 你放心吧,等将来你会记起我周老弟的好。这些货,我连卖带送,称给你高高挑着!” 夏爱国愣住,他想找个长期合作的。 “怎么的呢?” “钱这东西,赚不完。不瞒老哥哥,我还没回老家,那是因为没碰到像你这样的大户。 零着批发也不知道归期,老母亲生病了,就剩一个母亲了,必须得收手回老家尽孝。 你要是全拿着,包括我那一堆女士手表,我再让手里的兄弟们帮你打包,安全送你到大沙头,老弟再给哥哥们买船票。” 这等好事,夏爱国本意如此,他不差那些女士手表,浑身上下一万多块钱,包了真没问题。 “唉!这一路啊,我带着我这个大侄子,碰见过好人,也碰到过恶人。咱虽然是第一次合作,但我信你,第一眼就信,你眼神正,尤其刚才那一幕还仗义!成!就这么着!” 夏爱国说完,递给对方烟卷,趁机给李大军使了个眼色: “大军,去跟那几个弟兄们装货。出去买个一二百只烤鸡烤鸭……” 周老黑爽朗的笑了,截话道:“哈哈,老哥哥,别人以为你是倒买倒卖烤鸭呢!烤鸡烤鸭那能装多少?你听他们的!” 回头严肃命令一个汉子:“老壮?你带这小兄弟出去买点儿家伙什,一旦倒霉在站前被检查出来了,舍小保大。 咱们算是最后一次干这个了,务必确保每一个来咱这拿货的,安全离开,那都是血汗钱!” …… 穗城火车站内,设有站前公商检查站,夏爱国和李大军吃饱喝足,用尽全身的力气,背着、挎着,足足六个大背包。 就是他们自个儿,过后想想都不可思议,哪来的力气呢?! 先是到了大沙头,一个大型码头,接过周老黑递给他们到穗城西面梧州的船票,船票那就得是坐着。 这次不仅夏爱国一宿没合眼,就是李大军那个沾枕头就能睡着的,也硬生生瞪大双眼干熬一宿。 在海上漂了一晚上不要紧,俩人都晕了船。 人晒黑了,饿的前胸贴后背,熬夜,船拍打海浪时受的惊吓,这些都不算啥,吐的七晕八素的,那才是让两个东北壮汉觉得无法忍受的。 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们,早已经搞不清楚了。 或许,心底最简单想法就是: 让货到京都! 没有泪水心酸,只有一条命,有命就能任由行! 夏爱国和李大军吐的腿脚发软,再次扛起六个大号背包下了船。 顾不上吃一口热乎饭暖暖胃,总怕出茬头,怕在路上就被人搜查,他们下船直奔长途汽车站。 这次是梧州到桂林。 长途汽车站全是扛包袱的人,大包小包,随处可听见: “嗳?让一让!让一让!” 年轻人还是比夏爱国有体力,这点不服不行。 李大军见机行事,他也高喊道:“让一让,嘿,前面的,油着了啊,油着!衣服脏了!” 顺利挤上了长途车,俩人坐在过道处,足足整一白天的时间,到了快下车的时候,夏爱国只觉得后背很沉。 回头一看,大侄子李大军的口水流了他一后背,已经不知不觉的往前倾靠着他,睡着了。 下船、下长途车,这就是两天时间。 等到夏爱国和李大军换乘回京都的火车,席地而坐,坐在火车里的洗漱间里,那副情形就是李大军来之前笑话别人的惨样。 三天时间,夏爱国没休息,干熬着。 对着快下火车的李大军,心疼叹气道: “大军,一会儿就到家了,到家让你婶烀肉!那烧鸡……”凑近了点儿: “你再扒着吃下去,就露出手表了。” …… 第六六9章前行中的夏家人 秋风微送爽人心,人心舒畅上云天。 夏爱国和李大军叼着个烟卷,随着火车轰隆隆由快转慢、过地轨连接点的震动声,他们知道,到站了,终于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了。 几千里的路程,一路上的心情都是飘飘浮浮,随时有可能在下一刻失去所有。 大概也只有到了京都,到了有叶伯煊所在的地盘,夏爱国才能松口气。 夏秋、夏天兄妹俩走的特殊通道,早已经在站台上等着这趟车静止。 “爹!” “大军兄弟!” 六个大包; 疲惫的夏爱国和李大军; 挥手示意的夏家兄妹; 会合的那一幕与流年相依。 …… “嘘,小碗儿,不许揪姥爷头发。” 夏爱国自从进了家门,无论干什么都略显吃顿,就连吃饭的动作都慢一拍,最后到了说着话都闭着眼睛小憩的程度。 苏美丽心疼自家老爷们累成这幅样子,也顾不得让夏爱国洗漱了,直接赶到了炕上睡大觉吧。 夏天拽住往她爷爷身上爬的月芽,月芽咯咯咯大笑,以为姑姑和她俩逗闷子呢。 小碗儿趁机用两只小胖手扯住夏爱国的胡子。 苏美丽用毛巾拍打着夏爱国裤子上的灰尘,瞪了一眼夏天: “孩子都看不好!痛快地,一手抱一个给整出去,你爹这家伙,瞅瞅给累的!夏天,你给我等着,你爹要累出毛病了。我给你头发剪喽!” 苏美丽就觉得吧,可以去上货,但不能拿那么多吧,俩人都容易背包累伤了。 钱那东西,有点儿就行,要多少是多啊! 夏天撇撇嘴。 难怪嫂子不露面,合着嫂子就猜到了她娘更年期得骂人了。 被夏天暗暗夸奖聪明的小毛。此时正满脸带笑。腿脚还不咋利索的站在院子门口,对着过路的大车招手示意。 “嗳?卖白菜的?一会儿来趟我们家!” 夏老头眯着眼睛笑着: “你爹爱吃酸菜。咱东北人呐,无论走到哪。这一口舍不了。多买点儿,家里不差那点儿钱,今年腌个三大缸,入了冬。给伯煊他爸妈那头也送去点儿。” 对于夏爱国的这趟远行,夏老头夏木头知之甚少。 他以为是夏天早就安排好的。因为小孙女上大学没时间去取,就这么地,才让她爹代劳。 知道外面抓小贩,他也出门遛弯时和附近的人说是串亲戚。但真心不知道那么危险、抓的那么厉害。 叶伯煊从车里探头,瞧着门口这个热闹。 没几个人,够喧闹的哈。 小毛挥手叫他:“快着点儿妹夫。下车抬白菜萝卜。” 叶伯煊坐在车里把军装外套脱掉。扯过后座的破棉袄套上,开车门下车: “都回来了?准点儿到的?” 小毛神秘兮兮的小声道: “你哥去那院子点货了。我看质量不错。甜甜手上现在戴着一块儿呢,你待会儿去那头瞅瞅,我们都土老帽不太懂。 爹在屋里睡觉。一切都挺好,就是累。 你要是没找人送他们哥俩进去接站,估计就得完了。甜甜回来说京都火车站今天严抓。” 叶伯煊笑了笑。 也不知道老丈人这一趟折腾下来挣了多少钱。 帮着一袋子一袋子的白菜往院子里背着。 老太太最近谁都不稀得瞅,就爱看她孙女婿。 大高个,憨厚! “伯煊,下班啦!奶晚上给你打饭包,蘸酱菜,榨肉酱,你不爱吃那口吗?” 叶伯煊表情无懈可击,实际上,他最烦吃蘸酱菜,尤其大蒜、大葱、蒜苗什么的。他爱吃小炒,不爱吃炖菜,夏家人总爱用大铁锅炖。 为了入家随俗,没招了! 他媳妇总拿着小话提点他。一个大家庭,吃不到一块去,影响气氛。 白菜萝卜大葱背进了院儿,叶伯煊洗手中,闹闹凑到了近前。 “爸爸。” 叶大少斜眼:“怎么着?” …… 小娃退缩了,两手扯裤子,回头瞅妹妹。 小碗儿小小的人啊,一笑也露出酒窝,跟她妈妈长酒窝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爸爸!你辛苦啦!” “嗳!闺女。” 月芽穿着棉裤棉袄,笨拙的样子扶住夏秋给做的学步车,跟着一起咯咯傻乐。 夏天翻白眼,卷袖子,手里还拎着根大葱站在厨房门口指指点点: “叶伯煊,我告诉你哈!不许拉着他们去百货大楼买罐头,牙不要了?” 表情严肃看向院子里的仨娃: “都给我老实点儿!刚多大点儿,还学会命令大人了!”转头进了屋。 …… “伯煊,咋样儿?” 夏秋盯住叶伯煊等着下结论。 叶伯煊心里是很惊讶,只是面上没露怯。 他真是没有想到啊,南边和北边的价格差异如此之大。 当着五个小兄弟面前,只是点点头。 出了存货的院子,踏着月色往家里走,也还算强装镇定的告知大舅哥: “别的杂牌子,我不了解。但双狮牌的手表,保守估计能翻四五倍吧。” 夏秋原地站住,又惊又喜的愣神。 叶伯煊大步匆匆,懒得理呆愣住的夏秋,进了院儿、关卧室门,对着夏天的第一句话就是: “难怪收拾你们!暴利啊!” 夏天…… 唱了一句: “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哇!” 夏爱国睡的日夜颠倒了,当小院儿静下来时,他饿醒了。 叶伯煊坐在书桌前正看着文件,借着台灯的光亮,发现老丈人披着件破棉袄站在院子里转悠,合上笔帽,走了出去。 半夜时分,叶伯煊上前一步: “爹,辛苦了。” 夏爱国回头,急切的咨询:“货还成吗?” 叶伯煊肯定道:“一万的本钱,如果顺利,能赚回来四五万。” 夏爱国两掌间使劲搓着,彻底激动了: “你这孩子从来不说大话。伯煊啊,等爹缓缓精神头的,爹再背几趟去!等爹挣了钱,给你买个没屁股的车!京都都没瞧着!爹在南方瞅着了,你一准儿稀罕!” 叶伯煊心暖的厉害。 “我给您做面条去!” “成,咱爷俩喝两杯!” “嗯,就着炸酱面。” …… 最近几天,不止是以李大军为首全部走街串巷的卖货了,就是夏秋抹不开脸面的人,也帮着跑跑腿。 夏天放学后帮着清点库存,小毛手中的算盘噼里啪啦直作响。 叶伯煊接过哥们递过来的火车卧铺票…… 第六七十零章白天忙工作,晚上忙人情 夏家人分工明确,就连夏老头最近也不出门喝大碗茶了,他和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洗着白菜,为腌菜做准备。 至于苏美丽,更是忙着一家老小的几顿饭,还要找时间腌咸菜,小毛负责给孩子们做辅食以及归拢账目。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但中午晚上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撸胳膊挽袖子的往库房的院子里钻。 夏冬戴着电子手表,稀罕的不得了。 他激动的拉着夏爱国粗糙的大手,惊奇道: “爹,咱家那条件,真的给我戴一块?不挣钱吗?” 夏爱国摸了摸他小儿子的脑袋,这小子虽然调皮捣蛋的,一直以来都让他最操心,但是到了京都后,发现大城市里的小孩儿真是掉进福窝里了。 一对比,觉得愧疚三个穿了好多年补丁衣服的孩子们,他们兄妹仨个,吃喝穿上,前些年真是跟着遭罪了。 现在想想就连一块肉,小的吃了,大的只能闻味儿,唉! “都先可你们几个来。挣钱就是为了你们。” “爹,你和娘给我的东西,跟姐姐姐夫给的不一样,你懂吗?” 能一样吗?别人给的,他不好意思。爹娘给予的,即便不好,他也用着有底气。 …… 叶伯煊开完会推开办公室的门,身后跟着一名参谋,电话铃声响起,他挥了挥手,意思是等会儿再叫对方进来。 最近几天,他和张毅都是靠电话联络,有些话,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儿说。 “喂?噢。浔漪啊!”叶伯煊有些意外。 “伯煊哥,最近这段日子在忙什么呢?” 叶伯煊靠在办公椅上,没回答,直接问道: “有事儿吗?” 宁浔漪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提醒自己至少心理上要强大,想要忽略叶伯煊对她冷淡态度,心里却依旧泛起了波澜: “啊。是这样的。伯煊哥。快到冬天了,我想买点儿冬储菜,你看……” “你会腌菜?” 宁浔漪抿了抿她红润润的嘴唇。小声叹气道: “过日子嘛,慢慢就学会了,要不然三九寒天的吃什么。你说呢?那个……” 叶伯煊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听不懂的。这是叫他去给扛菜。 会不会腌菜,能不能整明白。那都跟他无关。 他只是劳力而已。 叶伯煊小心思转动,别再问的太细,浔漪再看不出眉眼高低的让他去夏天手里取经记录腌菜步骤,那就更难办了。 叶伯煊忽略掉心里的抵触情绪。不知道从何时起,他接宁浔漪的电话有了心理负担。 “知道了,我明天去。你明天晚上没班吧?” “嗯嗯。伯煊哥,我和童童等你。你把卖菜的车叫到楼下再搬就行。” …… 夏天两手揪住头发。痛苦的表情一览无遗: “我学习上退步了。时间掰成八瓣也掰扯不明白。” “头上的光环往下扒,那指定跟扒掉一层皮似的。当年我被童浩然给摘下全能王,就那感觉。” 叶伯煊喝着饭后茶水和媳妇扯着皮,歇口气还得帮着媳妇和嫂子算算今天的利润。 他们家憨憨的嫂子发高烧烧到得去医院挂输液,他当妹夫的没好意思多瞟几眼,可无意间都发现小毛脸色红的吓人。 至于媳妇,吃饭时就不高兴,说是导师找谈话了。 她带着一堆书回来,发誓赌咒的要挑灯夜读,正在度过优等生下滑的心理过渡阶段。 全家,夏秋那个大舅哥得负责送饭送货,眼看着有一个人倒下了,全家的经济链要瘫痪,叶伯煊能怎么办?放下手中的文件,顶上吧。 夏天叹气:“可别人怎么就那么能耐?身兼数职,赚钱发家学习顶呱呱!” “谁?” 夏天…… 埋头苦读,陷入静心状态。 叶伯煊在出门前,两手插着裤兜,步子停顿了一下,身体侧向夏天,抿抿唇。 他在琢磨要不要告诉夏天明晚回来的会晚点儿? 算了。说了,该问他是加班啊?他不想骗妻子。 …… 叶伯煊的车在前面,拉着白菜土豆的车跟在后面,拐进政府小区时,他特意放慢速度,因为拐角处站着一个人影。 车往前又开了几米,叶伯煊转动方向盘拐弯停车:“你先在楼下等着吧。”对着后车喊了一嗓子。 “童婶。” 叶伯煊站在童浩然的母亲面前,敬了个军礼。 叶伯煊的行为,出乎了对方的意料。 “你是叶家的?” “叶伯煊。” 童母意味深长的上下扫了一眼叶伯煊。 在童母心里,宁浔漪就是个小妖精,要不是她,她的小儿子不能牺牲。 那小妖精无父无母,说明命硬!克死了很多人,也包括浩然。 对于面前的叶伯煊,她有耳闻过,她也听说有个军人去过那小妖精家。 叶伯煊不管童母是怎么想的,他只想把该表达的表达了。 “童婶儿,我和浩然曾经是一个学校的,彼此认识。后来一个军区了,也是有缘分,前几年尤其是大型实战演习那次,更是感情不错。听说他牺牲了,我心里很不好受。 另外您可能不清楚,宁家和我家曾经是十几年的邻居,我也是看着浔漪长大的。现在她只有童童,无论出于哪方面,我认为都需要伸把手帮忙。 我相信您是这世间最希望童童能健康快乐的那个人,他是浩然的延续,要不然您也不可能偷偷站在这里。 婶儿,我说句越矩的话,她们娘俩也不容易,都是为了童童,希望您以后能多伸把手帮助。” 童母深吸一口气,眼圈儿泛红,她想孙子想的要命。 她之所以没有和宁浔漪继续闹下去,怕的就是吓到童童,所以她才让步。可她不想见到那个小妖精。 童母没有回答叶伯煊什么,她红着眼圈儿疾步离开。 但心里清楚叶伯煊为何帮宁浔漪了,也彻底搞懂了,跟男女之间那些事没关系,谁有私心能大大方方的和她说话啊?不闪躲、眼神清正。 叶家小子确实是用着怜悯心可怜那小妖精。 童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原来刚听说时怎么就能往那方面想呢! 叶家的儿媳是高考状元,据说非常优秀,人家要儿子有儿子…… 她刚才居然想逮住现行,然后冲出来拦车破口大骂。 …… 叮铃铃的急促电话声,夏天小跑进屋,手中的书包扔在床上。 “夏天!伯煊呢?让他给我马上回家!” “妈,他还没回来,是不是在单位加班啊?” “加什么班!你连伯煊去哪都不知道是不是?!你是怎么当他媳妇的?” 第六七1章怂包一个 “奶奶、娘,我回趟大院儿,别盛我饭了!闹闹他爸回来了,让他也痛快回趟大院儿!” 夏天忙里慌张的系好大衣扣子,跑到院子里又往回跑。 她为了哄老太太高兴,天儿一冷下来,她就开始穿上老太太亲手纳鞋底的二棉鞋。 可婆婆不喜欢啊!以往年的经验,婆婆讨厌看到手工缝制的一切东西。 为了不丢婆婆的脸,别主动递给宋雅萍找茬的机会,夏天又紧急刹车跑回屋换上高跟小皮鞋。 老太太和苏美丽叹气: “连饭都不吃了?啥时候回来也不告诉一声,那面说啥赶上圣旨了!” 夏老头摔筷子: “你懂个屁!叶家那是什么样的人家?有事儿就是大事,比咱家挣钱的事儿大多了!甜甜必须得积极点儿。” 夏老头说完还不解气,粗糙的大手弹着炕桌,表情似在研究国家大事一般,语气上更是严肃郑重: “出去你看看,咱家甜甜那可是将军家的儿媳,古时候都有将军府!她得管着将军府里所有的人情往来。将军多大?有几个能给将军家当儿媳妇的?你白听话本了!” 苏美丽听着闹心,还有点儿泄气。 公公这个人,官儿迷! 凡是当官的,尤其是叶家,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叶家放个屁,在老爷子心中那都得配合,人家放屁是正事儿! 自家爷们带着李大军又启程了,这次带走两万五,说是什么倒完这趟回来买房子。 本来想多带一个人了,可这面五个人出去搞批发都凑不够手。 早上走的,又开始爬火车了。上回一万多块钱是背回六个大包。睡的直蒙登,累个半死。这次翻一倍…… 苏美丽想想背回十二个包,差点儿没心疼的当即掉泪儿,为了挣钱再累倒下可咋整? 但她刚酝酿好情绪想说生活不易,夏爱国就骂她头发长见识短,索性她也不哭了。 这个家,女儿、儿媳当家了。没人听她的! 苏美丽觉得吧。钱那东西能吃饱饭、穿几件好衣裳就得了。 她们这样的人家,挣多少钱,有啥用啊? 挣到能买十栋大房子。那也涨不了多少脸面,毕竟和叶家比起来,地位上太悬殊。 到现在亲家亲家母都没露个口风说是一起吃饭啥的,哪怕是透过甜甜的口让上门略坐坐呢? 虽然伯煊总让她们去大院儿溜达溜达吧…… 她是没啥文化。但人情往来的事儿,不代表不懂。 女儿刚生完孩子那阵。她们那次来,明明不是这样的态度啊?当时那家伙热情的! 听说叶家的两位掌舵者都在南方,亲家又忙,那亲家母呢?到底中间发生了啥? 还有一起生活了。碰见过几次女儿接大院儿电话的状况,那态度! 真是对她这个亲妈都没那么恭敬,就差对着电话点头哈腰了。唉! 苏美丽有点儿心寒。 她也暗暗发誓过,等她们老夏家厉害的那天。她非得好好在亲家母面前显摆显摆,给女儿撑腰。 不过想也是白想,这辈子算是完了,除非女儿自己能有大事业,当的官儿更大。 还好,伯煊真不错。 自家爷们更是对伯煊满意的不得了。 她俩晚上坐在炕上数钱数的兴奋时,自家爷们不提给俩儿子买啥,第一句提的一准儿是姑爷。 想想也是,没有姑爷,她们更是寸步难行。 她苏美丽给姑爷花多少钱都不心疼,就是对亲家两口子有点儿不满意。 …… 夏天开车进院儿,天气变凉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关窗户关门的,她也没听到个动静,只记得婆婆在电话里骂她: “你说我为什么着急找伯煊?家里都出大事了,你们没父没母啊?别以为我不知道,夏天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拐着伯煊也不嫌弃丢脸,都不知道回家看看!立刻让他回来!”然后就摔了电话。 听听,大事!说话都上纲上线了! 夏天带小跑打开屋门,跑的太急,差点儿和被宋雅萍撵出门的吴嫂撞个满怀。 吴嫂也欲哭无泪。 大冷的天儿,不让她做饭煲汤也就算了,真有啥秘密,那赶走她去后院儿也行啊! 非得让她去大街上呆着,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原来荷花在还有个伴儿,可她快要嫁人了,嫁人之前说是回老家看看,省亲去了。 夏天慌里慌张的刚要开口问“咋的了咋的了?” “咋”字都出口了,她哑了音儿! 这是什么状况? 叶伯亭跪在客厅中间,沙发上坐着擤大鼻涕正哭着的宋雅萍。 宋雅萍红肿的眼睛,却不耽误她严厉的眼风,一个眼风扫过去,直奔夏天: “谁让你来的?伯煊呢?” “呃,妈,他还没回来呢。” 不是您说家里出大事了,你说我为啥来! “他没回来,你回来干嘛?!你回来有什么用?!” “回来看看咋的了……” 婆婆咋越来越不讲理呢! 她开着快车,饭都没吃,书也没看的,孩子们都没顾上瞅一眼,图啥啊?进屋就挨骂! 宋雅萍被夏天那副装憨的样子气的够呛。 叶伯亭腰板直直的跪在地上接话:“妈,我知道我丢了叶家祖祖辈辈的脸,既然您发现了,想打我骂我都可以,长跪不起也行,可您别把气往我嫂子身上撒!” 宋雅萍被叶伯亭的几句话差点儿没气晕过去。 她生的到底是什么儿子女儿? 全都缺心眼啊! 她还口口声声骂夏天缺心眼呢! 别人家的女儿即便听出来自己妈对嫂子不好,那都跟没听着似的,还得跟亲妈一条心。 她叶伯亭呢? 人家夏天还没听出来言外之意呢,还没不乐意呢,她居然挑拨上关系了! 宋雅萍一手掐着腰,一手伸出食指点会儿叶伯亭、点会儿夏天的,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夏天挠挠鼻子,顶着宋雅萍的眼神,小步挪腾着往客厅中间凑。 她想扶亭子起来。 丢祖辈脸?啥事儿露馅了? 忽然脚步一顿,同时也挪腾到了叶伯亭身边,猛然和叶伯亭对视一眼,叶伯亭满脸涨红又迅速低头。 我的妈呀,是季玉生!和季玉生“忘年交”变成了“肌肤亲”? 第六七2章怂死她算了(二更) 夏天是怎么知道的,她还真不是听叶伯亭提前告知的。 这是一种女人的直觉。 有时候直觉这玩意儿,说不清道不明的。 从婆婆想让她儿子回家,却不想儿媳出面,以及前段时间亭子去学校找她蹭饭,她和自己说话吱吱呜呜…… 夏天震惊的表情没遮掩住,做人太实惠啊,这可成了宋雅萍攻击的短处了。 “夏天!” 那只指着儿媳和女儿的右手拍向了茶几。 “你也知道?!” 觉得儿媳能了解怎么回事,这也是宋雅萍的一种直觉。 丢大人了! 宋雅萍觉得自己脸皮发烧。 亭子是得有多虎啊!多缺心眼啊! 聪明的孩子,这事儿只有偷偷摸摸和自己妈说的,哪有能告诉嫂子那么个外人的! 那口怨念叶伯亭傻了吧唧的怨气,宋雅萍无处发泄,夏天成了她的出气筒: “你也给我跪下!” 夏天噗通跪地,这回她不打算说话了。 至于叶伯亭,酝酿再酝酿,没开口狡辩。 …… 另一头的叶伯煊推开宁浔漪递过来的毛巾,洗手就算了,他还得尽快赶回家里吃饭,对着宁浔漪怀里的童童笑了笑: “叔叔走了,童童再见。” 童童固执道:“爸爸!” 叶伯煊摇了摇头,无奈了。 想要再次纠正,宁浔漪不好意思接话道: “伯煊哥,他还小。童童看见穿军装的就这样,也赖我,总给他看浩然的照片……” 叶伯煊笑了笑:“没事儿,孩子嘛!下次我不穿军装就是了。” 之前的宁浔漪面对叶伯煊还能笑容自如,这一刻却挂不住笑脸了。 她抱紧童童低着头看脚尖儿,不接话,也没有那个意思送他这个帮忙的人到门口。 叶伯煊瞧了一眼宁浔漪的表情。他终于搞懂自己为何会有排斥的抵触心理。 她这哪是该有的表情! 谁帮忙完不能换回一句谢谢。 是,从小长到大,熟着呢!那最起码得……说不上来。 安电话,刚回来时对这娘俩的照顾。那时候他觉得一切正常,在他看来,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宁浔漪有了压力? 今儿个,此时此刻的叶伯煊明白了。 宁浔漪总是对他欲言又止,还总是说一半儿留一半儿。 比如来背菜!那真是小菜一碟。不算事儿! 正常点儿就该说:“你来给我背菜,那玩意儿我也背不动。” 浔漪可倒好,她不直接说,她说:“伯煊哥,你看……” 有事说事,对吧?他指定尽力而为。 叶伯煊反感宁浔漪这种说话方式,他真心觉得让人猜猜看让自己烦得慌。 叶伯煊没管屋里又是乱的一塌糊涂,这次没多言劝解宁浔漪得勤快些什么的,他目的性很明确: “行了,你们娘俩留步吧。你嫂子还等我回家吃饭,有急事儿打电话。” 望着楼下的车驶出小区,宁浔漪回身看了看客厅中间餐桌上摆放的盘子。 为了想和叶伯煊说感谢他帮忙,她准备了好酒好菜; 为了怕菜凉,她左等右等的功夫,拿着各种锅盖盖上菜盘保温; 可伯煊哥从“有事儿找他”,变成了刚刚的“有急事儿找他。” 甚至连手都不洗,他可是有洁癖的人,就为了不多呆一分钟,就为了不用她的毛巾吗? …… “伯煊啊?” 叶伯煊摇下车窗。探头看向坐在自家大门外石头上的夏老头: “爷爷,天气这么冷,您别坐在大门口抽烟啊?冷风冷气的冻感冒喽!别当着仨孩子的面儿就行,不用非得跑大门口。” 夏老头拿着烟袋锅子敲了敲地面。把里面的烟叶子敲灭空出来。 “单位加班啊?你快回大院儿去吧!别熄火!” “怎么了?我给别人帮忙去了。” 夏老头猫着腰站在车窗边儿: “甜甜去大院儿了!说是那头有急事儿!那面有啥大事儿,你回头打个电话告诉咱家一声。那啥,帮不上忙的,能出出主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叶伯煊笑着重新启动车:“那我走了,爷爷,您快回屋。” 苏美丽小跑出来:“伯煊也不进屋吃饭了?这饭都热着呢!爹啊。你瞧你学话学的,甜甜啥时候说急了?咱都不知道咋回事儿呢!再说了,啥急事儿非得差个三五分钟的?” 夏老头横了一眼苏美丽,背着手先进院儿: “跟你娘一样不开眼,叶家都是大事儿,你们就知道吃饭,哼!” 夏老头进院了,苏美丽被气的够呛。 她现在顶烦公公势利眼了。 …… 叶家,女人三个一起哭。 宋雅萍骂叶伯亭,骂出了人生中,对女儿说的第一句最难听、也是最重的话: “你还要不要个脸?” 就这一句,跪着的叶伯亭哭了。 又气又羞,羞大于了所有。 之前跪着时,她认为“倒霉”二字跟踪她。 她也确实是倒霉。 叶伯煊和夏天带着孩子们搬走了,宋雅萍再忙也有空闲时间,她逮不住儿子就开始管上了女儿。 今天下班早,宋雅萍给叶伯亭买了只烤鸭送学校去。 她总听女儿嘀咕,说是什么同学关系一般,在寝室里人缘太差。 宋雅萍就琢磨啊,买点儿吃的喝的,尤其是烤鸭烤鸡什么的,女儿吃不了,给宿舍人分点儿,吃人嘴短,一来二去的,人缘不就能好了吗? 自己生的女儿自己知道,她不抠门,就是脾气急。 想法不错,宋雅萍拎着烤鸭推着车刚到人大门口,一抬眼就看到风风火火蹬着自行车赶路的女儿。 喊了两嗓子,叶伯亭没听见。 好奇之下,外加真想多了解叶伯亭,宋雅萍一路骑车跟了过去。 眼瞅着叶伯亭进了一个小四合院,她推门进去,再打开屋门,当她和叶伯亭对视时,她女儿明显慌神了。 侧过头就是客厅。客厅的墙上,贴着好几张她女儿和一个男人出去爬山时的亲密合影。 那个男人,她还认识! 叶伯亭知道自己干了没脸的事儿,可知道是一回事儿,给当面拆穿还被质问“不要脸”仨字时,到底没顶住,掩面哭泣。 “哭,你还有脸哭!你离婚时,我没觉得丢人,你爸和我堂堂正正,是屈磊耽误了你!可你现在呢?真是跟你丢人!败坏门风!” “妈!您……”夏天跪在那抬头想劝两句。 “跪你的!夏天,你个不明事理的玩应!她这样,有你一半的责任?当嫂子的深浅不知!你就帮着瞒着?你有什么权利瞒这种事儿!” 夏天是被气哭的。 又骂她,总骂她,骂她骂的这个狠! 叶伯煊开门,正好听到这句,不乐意了…… 第六七3章叶大少气蒙圈儿了(三更) 宋雅萍瞟了一眼,看见进屋的是叶伯煊,不是外人,她没管儿子乐不乐意,一丝一毫没耽误她审讯的进度。 “叶伯亭!你给我说!到了什么程度了?!他比你大那么多,你不知道是吧?他是你小叔的朋友,你得叫叔!你到底明不明白丑陋两字怎么写?!” 任性的叶大小姐,如果此刻宋雅萍和叶志清,望着她只是叹气,不用多说一句话,叶伯亭都恨不得有杀了自己的心。 那种丢了叶家脸的愧疚心理会汹涌而至,瞬间淹没她。 但叶伯亭反感威胁。 她这二十多年,一直是被顺毛摩挲,只要用着无奈的表情怎么收拾她都行,最烦宋雅萍问话拍茶几吓唬她。 叶伯亭霸道任性不讲理不要脸了,彻底不管不顾。 反正也知道了,就不要脸了! 她就不信了,母亲还能杀了她?! “男女那点儿事儿,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您明白了吧?” 喊的很大声,喊的底气十足。 喊的刚进门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叶伯煊别说换鞋了,就是手中的文件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几大步蹿过去扶住瞬间往后倒下的宋雅萍。 “妈妈妈!您没事儿吧?” 叶伯煊变了脸色,恐慌的连声叫妈。 这也是他第一次直观看到宋雅萍犯心脏病的样子。 叶伯亭哭的动作愣住了,至于她旁边的夏天,赶紧连滚带爬的奔门口的衣架。 翻包,找心脏药,兑温水,塞宋雅萍的嘴里,口中喃喃急道: “妈,含着,不对,咽下去。妈!你可别吓我。”给婆婆顺着后背,眼中不知不觉的往外冒泪花儿。 这就是夏天,几年的共同生活,她已经能够做到本能的急救婆婆。 宋雅萍稍缓过劲。她颤抖的食指指着离她很近的夏天,谁也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 夏天赶紧表态: “妈,你可得好好的。我、我回去继续跪着。” 再次回到原位,夏天继续噗通跪下。 她正前方的大衣柜镜子里,映射出她此刻的表情认认真真。只是眼泪顺着眼角会不自觉的往下流。 之前是被委屈的哭了。 你说跟她有啥关系啊?她吃挂唠挨骂,谁惹事都能刮到她…… 现在是被婆婆吓的。 她希望婆婆健健康康,一直陪着她们。 夏天表情严肃,目视前方,心理慌张,她没注意周遭,她真心祷告婆婆啥事儿没有,这是她最直观的感受。 宋雅萍的心理话,指着夏天那阵是想说“你也知道她和季玉生到了什么程度?你居然不告诉我?”本意不是想让夏天继续跪着。 刚当了苦劳力回家的叶伯煊,饿着肚子开车赶回大院儿。现在手掌心都是黑泥。 吃了一肚子冷风冷气也就算了,进屋听到他媳妇又被骂又罚跪的,还没等撩脸子问句“到底怎么了”,母亲当着他的面前明晃晃的倒下了。 叶伯煊心里那个气啊,甭提了…… 发现母亲有好转的迹象,这次是叶伯煊大掌拍向茶几,震的旁边水杯里的水都跟着晃动着。 “说!叶伯亭!” 冷硬的态度没吓到他妹妹。 叶伯亭只顾侧头一心一意的看着宋雅萍的脸色。 叶伯亭被吓的呆愣住,心里是满满的担心,她觉得母亲要是被自己气出个好歹,她也不用活了。 这次没了巴掌声。叶伯煊扶住宋雅萍靠在沙发上,安置好母亲后,他那状似被蒙上了冰碴的声音,用着十分冷淡的态度再次响起: “叶伯亭。” 夏天的后背却一抖。心底发寒,被叶伯煊给吓唬住了: “亭子和季玉生在一起了,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被妈发现了。” 叶伯煊真是有乃父风范,越是被气狠了,越是平静的吓人。 “夏天。你起来照顾妈。” 留下这一句,叶伯煊飒然站起,几大步迈出了家门。 夏天和叶伯亭甚至是听到关门声,才反应过来叶伯煊走了。 擅闯机关大门,门口的武警都被这台极速的吉普车给整的呆愣住了。 门口两名武警瞄着车牌号,眼睁睁的看着叶伯煊进了院儿,心知根本拦不住了。 季玉生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皱眉看着手中发言稿。 这写的都是什么玩意? 合着他还得干顶头上司的伙计,就那样的是怎么当贴身大秘多年的? 不屑,导致季玉生心烦。 重点是他今天过生日,亭子说回家给他张罗一顿亲手做的晚餐,然而他此刻在加班帮别人干活! 叶伯煊一脚踢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位加班的同志,对方抬头正要质问“你谁呀”,叶伯煊开口了: “季玉生,跟我走一趟。”冷淡,从未有过的冷淡。 叶伯煊这个人,傲气和瞧不上从不对基层的官兵使劲,今儿个他却对季玉生的态度很是嘲讽。 叶伯煊那副赤裸裸的蔑视,眼神很直接,直接地看进季玉生的眼底。 都是人精,季玉生更是人精中的顶尖儿智商。 从称呼、态度,他已然清楚“后院失火”了。 季玉生倒是洒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松了一口气儿。 真好,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这么一想,他倒是对叶伯煊笑了笑,笑的儒雅、从容,眼底云淡风轻。 拿起黑色的羊绒大衣挂在胳膊处。 “走吧。” 叶伯煊暗暗咬了咬牙,被季玉生的脸皮厚度气着了,他率先离开。 车上的两个人,谁也不主动说话。 季玉生没问开到哪,他心里清楚是大院儿。 叶伯煊没打没骂季玉生,他心里明白“木已成舟”的道理,憋着的那口气儿在等过后算账。 同时脑中转动着、回忆着,还在一四二团驻地家属区的事儿。 那时候妹妹就开着这人的破车吧? 哼! 难道和屈磊离婚有季玉生的原因? 总之不管如何,现在都轮不到他。 父亲母亲惩罚后接受了,他得揍眼前这人一顿,让他知道知道当他妹夫不易! 父亲母亲不接受…… 叶伯煊再次咬了咬牙。 他叶家的便宜更不是那么好占的! 屈磊去了外地,能安然无恙,那是因为他清楚离婚是两个人的原因,叶伯亭没有全对过。 再一个是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以及没提前告知,他们家是打着为屈磊未来的名义强制办理转业。 第六七4章镇定的儿女,失控的父母 两个比肩站立的男人,本该叶伯煊镇定,季玉生慌张,实则相反。 叶伯煊被气的风度全无。 他跟他母亲一样,停好车下来时,他到底没忍住,拿着手指指点了季玉生两下,被气的无语了。 太特么意外了! 直到此刻,叶伯煊都觉得太乱套,真特么莫名其妙! 他居然还和季玉生成了难得的至交好友,那份友情跟小叔都无关了。 甚至有些心里话没和张毅说,跟他季玉生聊的比谁都透彻。 对比下来,显得更潇洒坦荡的倒是季玉生。 他眼神直视叶伯煊,手上的动作不停,穿好了呢子大衣。 “屋里等着呢吧?走吧。” 率先进屋的是季玉生。 季玉生越是这样,叶伯煊的手越刺挠。 叶伯煊真想出拳打乱季玉生那一派从容的表情。 凭什么? 他很无辜吗?! 母亲被气的当即倒下,自个媳妇吃了挂唠陪跪,就是作为当事人的妹妹也没好受到哪里,他季玉生是凭什么这幅样子! 气哼哼的叶伯煊跟在季玉生的身后,叶伯煊心里想着: 父母那关若是没通过,他和季玉生没完! 什么叫傲气,夏天学会了,至少以后她装腔作势能学个八分像。 宋雅萍自从听到车声进院,她强迫自己腰板挺直,只坐在沙发三分之二处,左手压着右手搁置腿部,下巴微抬,眼睛斜视。眼神轻蔑,用眼角风上下扫视来人。 季玉生站在门口,先是对着宋雅萍的方向鞠了一躬,换好鞋进了客厅,十分突兀的开口叫道: “妈,嫂子。” 这是一种态度。 这事儿,他认! 不等宋雅萍忽然瞪圆眼睛怒视。瞬间绷不住面部表情。季玉生拐了个弯儿,那腰板,比宋雅萍还直挺挺。 先是右腿。再是左腿,挺胸抬头的,并排跪在叶伯亭的身边。 “谁让你管我叫妈的?!谁是你妈?!我没你那么大的儿子!你俩还要不要脸了?!” 宋雅萍似要崩溃的状态。 夏天微张着嘴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僵硬的侧过头。两只胳膊挎住宋雅萍,也许心里是怕婆婆再次被气的倒下吧。 叶伯煊两手环胸。他也微抬着下巴。 谁也管不了你们了是吧? 这回叶伯煊显得比刚才平静多了,他直奔电话,刚要拨号,院子里第三台车停了进来。 望向院子。叶志清的表情就跟往常一般,无喜无怒,正拎着公文包往屋门口走。 叶伯煊放下电话。低头间正好和跪着的季玉生对视了一眼。 叶伯煊心里冷笑,还以为你没有害怕的人呢! 叶志清进屋后。就跟没看见客厅中间跪着的两个人似的。 “夏天。” 夏天马上立正站好。 “去做饭。” 夏天都没敢附和,赶紧闪身去了厨房。 宋雅萍觉得全家人都跟她作对! 之前怎么打电话都找不着个人影,这主心骨终于被盼回来了,可心怎么就那么大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吃饭龋 “伯煊,去,把大门口的老吴叫进来。” 叶志清换鞋,拎着公文包站在客厅,满脸严肃: “你们给我听好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都去书房说话,严令禁止大冷天的给工勤人员往外撵,她们是来帮忙的,有独立人格,不是过去的丫鬟婆子!” 说完这些,儿子儿媳都听令出去了,叶志清和气急败坏的宋雅萍对视一眼,才低头看向脚边儿跪着的两个人。 季玉生想抬头看叶志清,可心里也不知道怎么了,没底气。 叶伯亭跪的膝盖肿疼,她之前还敢坐在腿上跪着,现在却是脑袋耷拉着,板板正正的跪着。 心里慌张的要命。 完了,暴风雨会更猛烈的。 “你们俩,给我去书房跪着!” 平静,很平静的告知继续跪着。 只是叶志清真的平静吗? 他开完会回来后,听小刘说老妻打了四遍电话说家里有事儿,心里很着急。 两位父亲的年龄摆在那,他现在听不得家里出事儿,命令司机快点儿开,刚到大院门口,他看到徘徊在门口,被冻的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的老吴。 叶志清当即心里清楚了,不是父亲们的事儿,是家里出了磕碜事儿! 书房中…… “爸。” 敢叫人的是季玉生,亲女儿叶伯亭却是消音状态。 砚台奔着季玉生的胸口处砸去! “啊!”叶伯亭被吓的惊叫出口,本能的冲过去护着季玉生,也是在同一瞬间,季玉生抱住叶伯亭一闪身,砚台砸在他的右肩膀处。 砚台滚落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晰。 季玉生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他只顾眼神搜寻一下叶伯亭,再给叶伯亭扶好跪姿,自己也恭恭敬敬的低着头。 叶志清看着这一幕,无言的背过了身。 只是背在身后的双手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大手颤抖着。 他没让女儿看到自己难过的一面儿。 峥嵘岁月几十年,他练就了铁石心肠,轻易没什么大事儿能扰乱他的情绪。 只有儿女,儿女…… 生儿育女享天伦之乐,同时也是债啊! 他时时刻刻牵挂的女儿,半夜三更睡不着觉,为女儿的一生犯愁,小小年纪经历离婚流产,他从手心里捧着长大的女儿啊! 他这个父亲能害了她吗? 豁出去脸面和别人提,如果有知识分子家庭,做人有风骨,哪怕清贫,他也希望能给女儿介绍介绍。 为了什么? 叶家祖祖辈辈啊! 老妻刚才连脸面都顾不及了,就怕自己不清楚来龙去脉。 居然敢没结婚在一起,眼里还有父母嘛! 他叶志清失败啊,教育失败! 这一刻的叶志清,伤心。 “爸,我错了,我错了……” 叶伯亭无声的落泪,和在宋雅萍面前不同,她见不得父亲这幅模样。 她再一次让父亲失望了。 从小到大,都是哥哥给父亲挣脸面,她除了飞扬跋扈耍脾气,她到底做了什么呀? 叶伯亭哭的样子很凄惨。 季玉生嘴唇蠕动,他觉得自己语言很匮乏,他说不出来其他。 此时才觉得,那天算冲动,之后又发生了两次关系的行为,很自私。 他这和哄骗没什么区别。 他挺大岁数了,丫头不知道深浅,他居然拽着丫头口口声声叫嚣着要刺激的人生。 低沉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抱歉,季玉生觉得只有叫人,才是最该说的话: “爸。” 宋雅萍冲了进来,板凳冲着季玉生的脑门,如果不是叶伯煊的“救命之恩”,季玉生会当场晕菜。 场面彻底混乱! ―――――――――――――――――――― 我知道有小伙伴们着急看夏天发现叶大少和宁的那点儿事儿。 我们假设一下,如果夏天只是听说,没有亲眼看见,她又能闹的多大? 如果没有前几次的接触,叶伯煊又怎么能有心理变化? 如果我很突兀的上来就写叶伯煊帮忙,夏天发现,俩人大吵大闹,那这一块会很生硬,会直接导致后期无法洗白叶伯煊。 所以稍安勿躁,我会让夏天,叶伯煊,宁浔漪,面对面相见,冲突在那一刻点燃。 犹如炼钢加热快成型时,要把滚烫发红的铁钳子放进水里“滋”地一声。 有一个读者小伙伴曾经猜到了其中相见时的一个梗,感兴趣的,大家也可以猜猜看,我不介意被猜到,我相信我会把正确答案能写到大家犹如身临其境般。 第六七5章心得多大,一顿不吃都不行 宋雅萍平时觉得叶志清温文尔雅,她最欣赏丈夫的就是这一点。 可今儿个,她最反感叶志清。 温温吞吞,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没个反应。 还是当父亲的吗? 哪个老爷们是这样的温吞水! “你给我滚!给我当女婿,没门!” “雅萍!” 宋雅萍就差破口大骂了,主要是这话就是最狠的话。 她平时除了骂夏天的语言最为犀利,再就没骂过别人。 “妈!您干嘛呀?” 叶伯亭双手捂住季玉生的额头,哭着想抱住季玉生的脑袋。 她怒目看向母亲,打她骂她都可以,她是当女儿的。 别人家的儿子,凭什么挨母亲的打呀?! 由于太过突然,季玉生躲避不及,本能反应听到动静是往身后看,正巧板凳腿刮在了额头上,当即流血。 血迹沿着眉毛往眼睛处流着。 夏天拎着个锅铲,听到动静,三步并两步的爬上了楼,站在书房门口一瞧,当即回身往楼下跑。 她记得婆婆的卧室里有急救箱。 季玉生脸色丝毫未变,还是一副十分抱歉的神情: “妈。” 不说对不起,不说其他,无论叶家怎么对他,他只负责叫爸妈,和亭子一起承担责任。 想要赢得未来,没有对不对。 这一刻,叶伯煊两手拽住母亲的胳膊,眼神再望向季玉生时,少了几分气愤,多了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同情。 …… 晚上九点。叶伯煊和夏天挨着饿,开着车,往家赶路。 饭是做好了,谁能吃进去? 虽然形式上,楼上跪着两人,叶志清强装无事状态的添饭吃菜,但宋雅萍坐在旁边捂着脸哭。那明显就是哭给烦闷的叶志清看的。意图指责“你还吃呢!没心没肺!” 直到叶志清绷不住了,撵儿子儿媳先回家。 叶伯煊和夏天站在院子里,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公公的怒吼声: “哭!打!都有什么用?!” 夏天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稍微冲着叶伯煊的方向侧了侧身。 她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叶伯煊趁着路灯的光亮照进车里,瞄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说。” “咱们走了,咋收场啊?” 皱眉:“什么咋收场?你怎么把车扔那了?” 夏天抱住自己的皮包,咽了咽吐沫:“怕打出个好歹的。她俩孤立无援没车去医院。” “哼!” 夏天觉得叶家人不太讲道理,但她没说出来。 “就那么跪一宿?再说了。跪能解决什么问题?妈还抄起凳子打!哪有下死手的啊?我发现了,她就对我们这样的可会使厉害了。到现在为止也没打亭子一手指头。” 如果亭子不是自己的好友,夏天扪心自问,她一定会加上“惯的”俩字评价。 觉得自己说跑题了。夏天又拐回来继续道: “我那意思就是一旦她俩结婚了,今儿个就成了很大的闹剧。” 叶伯煊不爱听了,接话道: “什么闹剧?闹什么剧?坐你的车得了!”骂完夏天。夏天没脸红,叶伯煊脸色有点儿发红。 他说完就觉得语气太重。偷瞟一眼夏天使劲一拧达坐正了,目视前方,满脸严肃的状态。 没话找话,心烦意乱的情况下,叶伯煊多跟夏天说了几句话,以达到缓和气氛的心理: “那个季玉生比猴子心眼还多,人精的都能玩出花样儿!哼!爸说的是:你们俩给我继续跪着,估计那一刻他就心里有底了。” 一手转动方向盘,一手拍打方向盘: “你要知道,爸如果不打算接受承认,他会进屋第一句话冲妈说,让外人跪在这,像什么话?然后撵季玉生离开,说叶家有事情要解决,好走不送!你明白吗?” 夏天不吭声。爱怎么着怎么着! 谁都能把脾气往她身上发泄,她又不是泥捏的! 给自己预备的作业还没写呢,饿着肚子…… 板着一张小脸没回话。 叶伯煊自顾自说,眼看要到家门口了: “至于打他,妈太不理智了。不过话说回来,打也就打了。 如果咱爹娘、咱爷爷奶奶,将来有一天我做错事儿,别说抄起凳子了,上手给我几嘴巴子,我还得脸皮厚的装作没这回事儿。 该怎么着怎么着,当小辈儿的,能拿家长怎么地?” 这回夏天发言了,她也冷哼出声: “我爹娘都快给你拿块板子供起来了。你放心,我娘才没有底气打你呢!打人这事儿啊,也分对象!换个……” 不说了。 叶伯煊听着夏天那冷嘲热讽的语气,脸色冷了冷。 夏天开车门下车,爱生气不生气。 她还不知道找谁发脾气呢?跪的膝盖这个疼,婆婆犯病,差点儿没把她自己也吓的得了心脏病。 推开大门,没管叶伯煊,夏天对着正屋喊了一嗓子: “娘,我还没吃饭呢!” 苏美丽急赤白脸的撩起门帘:“作什么妖!月芽和闹闹都睡觉了,你爷奶也睡了,你给我小点儿动静,饭都在锅里热着呢!” 瞧,这就是亲妈。 明明告诉不用准备饭了,可她从来不听。 夏天撸袖子往厨房走:“小碗儿呢?” 苏美丽披了件外套跟在后面带小跑,她得等她老闺女吃完饭刷碗龋 “在你哥屋呢,说是骑大马,不骑大马闹心。你说小丫头片子还会说闹心了?你嫂子感冒吓的怕传染她,到现在还在库房那面点货没回来呢!” 夏天回头瞪了一眼跟过来的叶伯煊,就赖他,成天哄闺女都没个底线! 都多大了,又骑脖子又得抱着悠的,娇气的不得了。 夏老头那屋的灯亮了,咳嗽声响起:“伯煊啊?” “嗳!爷爷!”叶伯煊拐个弯儿去了老头老太太房间。 …… 苏美丽递给夏天筷子,瞄了一眼屋门,小声打听道: “啥事儿啊?那头?” 夏天大口嚼着饭:“我小姑子的事儿!” “你小姑子啥事儿?” “不告诉您。” 苏美丽拿着手指点了一下夏天的额头。 “你还不如刘芸呢!她晚上那前儿来了,贪黑给送来两只大鹅,说是她奶奶养的,她爹来了背来四只。跟我说不想给婆婆家白吃白喝,趁着她爷们没在家,把孩子锁屋里给送咱家来的。” 夏天啃着鸡翅膀,全家人都知道她爱啃这玩意,留给她的。 听着嗯嗯点了点头:“普通小姑子我就说了,我小姑子是我好朋友!您不懂!”还摆摆手。 第六七6章有些事儿很奇妙 叶伯煊吃着饭,苏美丽趁着女婿低头的功夫,瞪了一眼夏天。 刚才她还没骂完闺女呢,伯煊进来了,她也不能再多打听。 哪有回去一晚上的,连口饭都捞不着的? 说的不清不楚,小姑子的什么事儿? 她闺女跟她这个娘一点儿也不亲。 像别人家的娘俩都得唠唠知心话吧,她家甜甜都不着消停,没那事儿! 什么婆婆对待她哪不好啊?哪做的不如她这个亲娘贴心啊? 婆家一发生啥事儿,那当闺女的,不得回家跟自家娘嘀咕嘀咕啊! 这可倒好,她都看出来这次亲家母态度一般了,她闺女还端着呢! 连藏着带掖着的,苏美丽有时候都嫉妒,最近也总跟老太太唠嗑时抱怨嫉妒过:“甜甜这孩子,跟她婆婆还挺亲呢!” 结果没得到共鸣,老太太直接问她: “你自打嫁到咱家,常年不回苏家屯了,你不和我亲龋壳谆共缓茫别当着甜甜的面儿念秧!” 苏美丽没好意思说,那是娘家做了几次伤她心的事儿! 她们家啊,冬子最贴心,啥事儿都告诉她,老大和闺女都差点儿劲。 “娘,您睡觉去吧,我收拾。” 叶伯煊的一句话,苏美丽赶紧打住胡思乱想,脸上带着笑: “你爹这坐火车也走了,我寻思寻思就跟着瞎惦记。唉!睡不着。一会儿我把小碗儿接我屋去,你们俩把饭碗扔那就行,赶紧进屋该忙啥忙啥,也早点儿睡觉。” 从梨树村到京都生活,其他的。苏美丽还没时间出门找领悟,但有一点她了解透彻。 人啊,哪有随便成功的,活的比别人强的,背后付出的比谁都多。 远了不说,就说女儿女婿外加大儿子吧。 每天晚上洗漱完毕,这小院子里三个屋里的灯必亮着。直亮到半夜。 姑爷用书房。自家俩孩子分别在自己屋里,看书的看书,翻案件材料的翻着。 夏天不知道她娘嫌弃她了。嫌弃她不聊知心话,她要知道啊,哼,她怕往外倒苦水。给她娘说的得连续失眠状态。 在夏天看来,有些事。自己心里有数就得了。告诉爹娘,不但没解决问题,还让他们跟着操心。 …… “不看书了?”叶伯煊坐在床边儿,大手不自觉的摸上了夏天的膝盖。 夏天摇了摇头:“你跟爷爷实话实说了?” “没。” 叶伯煊把夏天的睡裤往上卷。想要瞅瞅他媳妇跪成什么熊样了,夏天躲开,不高兴道: “没多一会儿。你就到了。我就是觉得很没面子!哪有这样的啊?妈现在什么事情都能往我身上扯,她还体格不健壮。我怕给她气犯病成为千古罪人。” 叶伯煊抿抿唇,没发表意见,两只大手使劲上下搓了搓脸。这一天啊,都算什么事! “她是得多膈应我做小买卖啊?你那阵还在一四二团的时候,妈对我还行。现在是做买卖惹了事儿,外加给你这个宝贝疙瘩勾搭出家门,她就看见我没个好脸。 你瞅瞅,我那阵刚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就让我跪下,她那副样子,我要是不听她的,她就要怎么着似的?哪有这样的!” 叶伯煊制止夏天的絮叨,他真是烦透了家里这些鸡毛蒜皮。 自从他回了家,发现乱遭事真是不少,烦躁了: “行了!要是不知道她这样,咱为什么要搬出来?!” 抬腿往门口走,夏天上下扫了叶伯煊一眼: “你要是早点儿到家,我还用去那面啊?嗳?你晚上没加班,上哪去了?” 叶伯煊脚步停顿了一瞬,没回头,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去给烈属背白菜萝卜土豆。” 夏天点点头,拿被子盖身上,掏书包里的书,打算躺着看: “噢,以后不回家告诉一声。那面儿有事儿找不着你,妈又该骂我了。我这一天天的啊,真是没谁了!” 叶伯煊心里有点儿不舒服,毕竟第一次和夏天说一半儿保留一半儿,态度比照刚才烦躁状态软和了: “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不差这一天,睡吧,一会儿我忙完回来陪你。” 夏天抱着书本睡着了。 叶家大院的三楼书房里,叶伯亭早就哭的没有眼泪了。 她红肿的眼睛看季玉生,用胳膊轻碰了对方一下。 “咱起来吧?” 季玉生冲着叶伯亭摇了摇头:“你累了,去旁边坐着吧。明儿我给你抹药膏。”继续标准的跪姿。 “算了。唉!就是觉得丢人,牵连我嫂子也跟着罚了半个钟头,不过我哥也跪过。 我们家就这样,惹事儿了不打不骂,罚跪。以前对着祖宗牌位跪着,后来破四旧不能摆放了,就书房跪着,你习惯就好。” 季玉生额头上还缠着白纱布,他笑了: “嗯。没给我撵出去,还让我享受你们家的待遇,说明把我当一家人看待。” 叶伯亭的嘴唇几次开开合合,她不知道要不要说“对不起”仨字,因为这仨字想要表达的意思并不准确。 最终略显沙哑的声音小声说了句:“你这生日过的,真是……” “终生难忘。”季玉生侧过头和叶伯亭笑着对视。 楼下的叶志清一颗烟接着一颗烟的抽着,宋雅萍躺在床上被气的直倒气儿。嘤嘤嘤哭一会儿歇一会儿的。 叶志清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不想骂老妻一顿把事情搅合的太乱套。 也心知,总不能罚楼上那俩孩子跪一夜吧,唉! 叶志清在快要到凌晨一点时推开书房门,女儿居然躺在地上迷瞪着了,另一个倒是清醒,但在叶志清心中,还不如睡着了呢! 这一刻的季玉生正弯腰伏地,趴在地上写着领导要用的演讲稿。 叶志清被气的不行,他不同意季玉生就因为他了解季玉生,那是一个工作狂,目的性很强! “哼!”哪弄的钢笔和纸?跪都不忘工作! 季玉生笑着抬脸,叶志清看了看他脑门处的纱布。 “爸,您还没休息呢?” 叶志清转头就走了,他没说任何话。 整个儿事件中,最无辜的当属夏天这个大嫂。 夏天精神疲惫累个半死,睡梦中还直蹬腿抗争着,后半夜几次给叶伯煊踹醒。 第六七7章怀孕了吧? “两个多月了。” 夏天叹气:“这大学让她念的,开头离婚,中间搞对象,现在又意外怀孕,念的稀碎。” 苏美丽端着苹果盘站在卧室门口,听着里面夏天和刘芸的对话,惊愣住了。 甜甜她小姑子是啥时候的离的婚? 因为啥离的婚? 她一个当亲妈的,管那事儿呢,推门进入。 “啥时候的事儿啊?哎呦,这么大的事儿,你都没我说过?你是哪头的能不能捋捋清楚?” 夏天翻白眼,她娘可够能添乱的了。 “你个死妮子!你还有脸瞪我?谁像你这么当女儿的,啥话不跟娘家妈说?你小姑子这怀的是谁的孩子啊?我的妈呀,离婚了怀孕了?” 刘芸赶紧低下头。 她忘了现在是一家子人住在一起了,早知道让夏老板请她出去搓一顿说话更方便。 夏天对着苏美丽眨了眨眼睛: “娘,我这放学还没吃口饭呢,你去做饭吧。我和刘芸有话说。啊?” “啊个屁!饭搁锅里了。你爹他们都出去忙活去了,你俩唠你俩的,我就搁一边儿听着!”苏美丽说完就坐在夏天旁边,侧着头瞅她闺女。 夏天还欲开口拒绝,苏美丽直接上手削她后背:“伯煊晚上有事,满院子都咱自家人,不需要放风。说你的!” 刘芸这次不能装视而不见、听不懂了。 在刘芸心里,苏美丽跟她亲婶子似的,自从来了京都,就是整点儿鱼籽酱都趁热乎给她送去,又不是外人。 “我跟你们说哈。婶子,你觉得呢?我觉得这事瞒不住!这不嘛,我闹心巴拉的才跑来让你们给拿主意的。 我前几天陪着亭子去医院,还开车去的外地,跑了仨点儿才找到个医院。唉!亭子说不舒服,一查,这可倒好……你们懂了吧?” 刘芸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圆眼睛。紧盯夏天。 她和叶伯亭回城的一路上。听了季玉生的故事,然而,未婚先孕…… 听说叶家现在对季玉生没态度。 最不好的结果不就是没态度吗? 夏天真是愁的慌: “完了!瞅着吧。我婆婆更得发疯了!这回我可躲远点儿,有事儿叶伯煊顶上吧。前几天季玉生去了,我婆婆当即失心疯……” “啪”,夏天的后背又挨了一巴掌。 “娘!你要这样还是别听了。还让不让我说话了!” 苏美丽对着刘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才板起脸来: “怎么说长辈呢?让伯煊听着了跟你隔心!” 夏天满脸不高兴。那人不是没回来呢嘛! 刘芸打岔:“咋整啊?她倒是说了,让我告诉告诉你,咱仨一起出主意。” “去一边儿吧。这么大事儿,她不和季玉生商量对策告诉一声。咱俩能帮着拿什么主意?瞎出主意的后果就是一起承担。我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难怪别人说吃亏长智商!” “你婆婆那面……” “她竟瞎咋呼的欢!你瞅着吧,她得比谁都着急亭子结婚。这事儿归根到底。孩子长在亭子的肚子里,没在季玉生肚子里。我婆婆那口憋屈气准得含着泪咽下去。” 苏美丽五迷三道的往卧室门那走,夏天嘱咐道:“娘,别把这些事儿往外说。” 听明白整个儿经过了,替亲家母糟心,苏美丽立起眼睛: “我能跟谁说的着?!还用你嘱咐我?!”。 夏天送走来八卦的刘芸,她自己很不高兴的回了房间。 昨天她刚因为这事儿和叶伯煊拌嘴了几句。 在夏天心里,叶伯煊包括叶家人都欺负人,事儿过了就过了,尤其都过了小半个月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叶伯煊可倒好,晚上下班不回家,说要去找季玉生谈谈。 本来她没当回事儿,那也是未来的大舅哥和妹夫的,但没想到他出去对人家挥拳头。 要不是当时有叶小叔在场,不定发生多大的冲突呢! 这就是欺负人! 她是不懂男人之间靠拳头打出来的感情,可她真心觉得太过分了。 当时听说完,她就评价了几句: “那老牛不喝水,你还能硬按着它头喝呀?男女的事儿,俩人都愿意。为了面子,差不多点儿就得了。一个咱妈,一个你,别没完没了的。” 叶伯煊可倒好,跟她摔水杯,说她比喻难听,嫌弃她竟说大实话。 靠,夏天想想就气的不行。 活的飘不飘啊?也就季玉生真喜欢叶伯亭,换一个试试看?哪有收拾起来没完没了的啊! 据说那天跪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公公去上班了,婆婆居然干出了直接撵季玉生离开,连个窝窝头的饭菜都没赏一口,小家子气比谁都足! 这次估计亭子是觉得见她不好意思,直接找刘芸去医院了,在夏天看来依旧不妥! 怀孕那事儿能绕过父母吗? 别说她前段日子陪着罚跪,就是没罚跪她现在得知了,她绝对也不敢跟着瞒着了。 因为孩子他在肚子里得长大,念大学能藏住?父母那能藏住?何必多此一举开几个小时车去外地! 因为这些破事儿,她和叶伯煊最近吵嘴架吵了…… 夏天掰着手指头算,四五次了。 人啊,就是不爱听实话。 小毛敲了敲门,先探头往屋里瞄瞄:“妹夫没回来?”然后才走进卧室:“跟谁俩呢?满脑门官司的!” “呦,嫂子,新皮鞋。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那左腿成吗?” 小毛乐呵,贼乐呵,她拖掉新皮鞋上床盘腿坐着,跟过去的地主似的,和夏天合计着:“明个礼拜天,你问问妹夫,有功夫没?” “啥事儿?” 小毛一拍大腿膝盖,笑的格外满足:“消费去啊!” 夏天笑了:“钱多烧的慌了?我感觉最近咱爹也被钱烧着手了!你是不知道啊嫂子,那么忙啊,晚上回来都几点了?我看他棉袄里塞着三条好烟。说是扔家里给爷爷抽的。这在过去都不敢想,哎呀,我爹居然花上百块钱买烟抽!” 小毛听了哈哈大笑道:“还有更有意思的呢!”笑完又压抑了点儿表情,因为她跟夏秋说的时候,笑的太过火,给夏秋笑急眼生气了,认为她是笑话人! 这次注意了点儿,小毛改微笑道: “奶说牙不好,要去镶牙!爹就说去呗,爷爷说恩那,镶金的,金光灿灿的才好龋  第六七8章爸爸的脚,很粗鲁(三更) 大清早的,老太太使劲推了推苏美丽的肩膀: “美丽,寻思啥呢?一会儿菜糊了!怎么刚睡醒起来就发愣呢?!” “啊!娘,跟李大娘遛弯儿回来了?” 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也不嫌弃烟熏火燎的,两手插在棉袄袖子里,感慨道: “跟周围的老太太都不熟悉,唠不到一块堆儿! 可下来个老乡。大军他奶奶自打来了,我可下有个人能一起说说话了,那院儿自己做自己吃,咱也不用那么麻烦了。 赶明儿你出门,挑两块好布料,给你李大娘做两件外褂子穿上。她穿的也太差了,大军是个小子,心粗啦啦的!” 苏美丽心不在焉的应承了两声。 老太太抬眼瞟了一眼老儿媳:“咋的了?” 苏美丽把菜装盘,十分好信儿地打听道: “娘,你有过知道秘密想和人说,又不能说的时候吗?哎呀妈呀,那真是大新闻!” …… 在当时的年月里,叶伯亭的事儿,可不就是大新闻,连电视里都没有这样的情景再现。 关键词是“叶家的大新闻”,这事儿、少有哇! 苏美丽这两句话问的,问的老太太心里刺挠,闹心巴拉的:“那你就跟娘说说呗?” “甜甜不让!那啥,娘,叶家的新闻!你说也没个人听我发表发表我对那事儿的意见,这个闹心哈。嘿嘿。” 老太太瞪老儿媳妇: “甜甜不让说,你就闭严嘴巴!忍着! 美丽啊,咱娘俩都没啥文化,可咱家出了个好几个文化人,伯煊还是当官的。将来秋再当官,甜甜再当官,那秘密到时候得老鼻子了。 远了不说,就说咱家现在偷摸做买卖,那也是秘密。 你爹那阵还只是个村长。我原来多爱唠嗑的人呢,愣是忍着不出门和别人瞎唠。 你就记住娘这句话:会说的不如会听的。咱老娘们家家的,不定哪句话秃噜嘴了容易招祸。” 多年的婆媳关系了,苏美丽没有太多的不好意思。哈哈大笑道:“要不说呢,娘,你就是比我强。” 性格开朗,擅于夸奖。 苏美丽给老太太大早上的夸的满脸笑纹。 俩人正说说笑笑着呢,就听见院子里叶伯煊吼闹闹的声音。 闹闹刚多大点儿。叶伯煊居然上脚踢。 一脚卷的闹闹当即摇摇晃晃,最终敌不过地心引力,侧着身子摔倒。 “妈妈!呜呜……”这是跟着后面进来的小碗儿大哭,闹闹倒是抬头瘪着嘴,想哭又不敢哭。 “给我憋回去!”叶伯煊恐吓! “呜呜,姑姑!”这是另一个可爱的小小胖丫月芽,她学走路太晚,可她心眼多,听到姑夫恐吓哥哥,她绕远。小腿儿紧着倒着要找夏天。 苏美丽赶紧推开厨房门,热气和外面的冷空气交缠,满是雾气。 “咋的啦?咋的啦?” 夏天在床上,两手使劲揪住头发,这一天天的,真要烦死她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早上六点,大冬天的六点钟外面还不怎么亮堂呢,仨孩子全跑屋里来了,这个拽她被子。那个挠她脚心的。 夏天气的不行,坐屋里对着院子喊: “叶伯煊!让你带个孩子,你给他们弄的滋哇乱叫唤的干嘛?!” 叶伯煊心气真不怎么顺溜! 昨天邻居家大妈抱着孙子来告状,他儿子给邻居家三岁的小男娃鼻子给挠破了。他当爹的,只能给来人赔礼道歉。 早上他去拐弯儿那给夏老头买点儿豆汁,就那么一会儿功夫错开眼睛了,那仨小玩意儿尾随他出来,自己家这俩娃又逮住邻居家那三岁胖小子一顿连抓带咬的! 闹闹念念有词:“熊包!让你告状!” 小碗儿帮腔:“看见你我就闹心!” 大舅哥家那个一岁多的小女娃,还站在旁边又跺脚加油又嘎嘎大笑的。圆滚滚的,差点儿没给她自个儿笑的摔倒。 人大妈出来跟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骂他: “我们家孙子就出来拉个粑粑的功夫,你们家孩子就能给按倒?你这个当爸爸的,瞧瞧我们孩子的屁股?刚拉完又给按回去了!” 夏天整理着衣裳头发开屋门,浑身打了个哆嗦,三九寒天的,孩子们也不知道像谁,反正不像她,精力特别旺盛,从来不赖床! “因为啥啊?” 夏爱国这是第一次对叶伯煊撩脸子了:“闹闹多大?你个当兵的脚劲多大?两岁的孩子给踢坏了!”抱着外孙子进了屋,心疼的够呛。 小娃就是这样,没人哄他,他自己也就那么地了,夏爱国一帮他出头,哇哇的大哭声响起。 夏秋一手一个,抱俩丫头往自个儿屋走: “走喽,咱们是女孩子,得梳洗打扮扎小辫儿,一会儿吃完饭饭去百货大楼买糖水罐头去喽!” 月芽可是夏秋的心肝宝贝,月芽自从能听懂话,夏秋都没有吓唬过他闺女。 小碗儿那真是没心没肺,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儿,听说能臭美还能买罐头,立刻抿起小嘴儿露出酒窝笑啦,还对着她大舅腼腆的一笑,然后钻夏秋怀里。 看的夏天直翻白眼,掐腰问哄孩子不及格的叶大少: “怎么的了?我起来了,你们好了,合着就不能让我睡个懒觉是吧?” “哼!”把豆汁递给老太太时,叶伯煊勉强保持情绪稳定。 进了屋,手放炉子上方烤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儿子,记性可好了!昨天隔壁来告状,他今儿四处想辙就要开大门去隔壁,你说干啥?揍人孩子!” “该,让那胖小子揪小碗儿小辫儿,咱闺女好好走路,让他从后面给揪了个大跟头。闹闹当哥哥的……” 叶伯煊不是好眼神看夏天,眼神横着夏天换衣服: “你可快打住!你闺女,你儿子,啊?都是你给教育的,什么熊包、闹心、活该,都是你这个当妈的不注意说话,他们给学会了!” 该咋地是咋地,夏天没反驳,反驳没意义。 叶伯煊再次冷哼出声:“他刚几岁啊?学会打击报复了?!那么大点儿个小豆丁,记成语记不住!记这些倒智商超群!三岁看到老,必须得板板他!咱们这样的人家,他长大再学坏!” 夏天拿着洗漱用品出房门前,趁着叶伯煊没注意,瞪了一眼。 你都没学坏呢! 第六七9章爱,常驻夏家(一更) “姐,你不是总说笨鸟先飞吗?你看看几点了?还号称早上四点起来背单词呢,真够懒的了!” 夏冬手执数学书,打算请教。请教之前想先挖苦几句夏甜甜,她咋骂自己的,他真想原路倒回。 他算看好了,摘掉姐姐的状元桂冠,指日可待啊! 夏天斜了一眼弟弟,咕噜咕噜吐了刷牙水,辩驳,还故作深沉的拍了拍夏冬的肩膀: “老弟,你记住喽,每一个努力干活、拼命工作学习的女人,背后一定有一位让她心痛的男人!当时我是被你姐夫气的,现在嘛,我气他!” 屋里的叶伯煊,被外面那对儿不着调的姐弟俩气乐了。 夏天的眼神上下扫视面前的小少年:“告诉你哈,多跟男孩子在一起玩,不许扯没用的!” “啥意思?” 夏天挑挑眉:“进屋问你姐夫数学题!” 她弟弟似乎一夜之间长成了高个子,也不四处瞎野了,白净了不老少。 男生女相,长的像她,可想而知,那得是个多俊俏的小生! 上午十点钟,全家齐聚院子中。 夏天穿大衣时,用胳膊肘拐了两下叶伯煊: “你真不去大院儿那面儿啊?那、那事儿你就装不知道啊?” 叶伯煊现在特烦提叶伯亭的任何事儿。 “怎么着?怕爹给我花钱啊?”率先出了屋,启动车子拉着一家老小。 夏天…… 这人真歪! 夏天把车钥匙递给夏秋,她抱着小碗儿,费劲儿爬上叶伯煊的车: “闺女啊,可不能再吃了,你瞅瞅你这小将军肚。” 夏天揉着小碗儿圆滚滚的小肚皮,逗的小丫头咯咯咯的笑起来没完。 夏爱国抱着闹闹上车,闹闹还偷瞟一眼叶伯煊的面部表情,恰巧叶大少从后视镜里和他儿子对视。 再看向车外时,叶伯煊抿抿唇。压抑住嘴边儿的微笑。 “爹,大军他们不去啊?” 叶伯煊没话找话哄夏爱国。早上踢孩子给老丈人惹急眼了。 “不地了。今天就咱家,赶明你嫂子单出去给买。要不然就得耽误功夫,今天不能挣钱。” 夏天回头逗闷子。瞄了一眼她娘,她娘手中攥了个花布兜: “娘,钱都搁兜里呢?带多少钱啊?依我爹那意思,今天可得多花点儿!你那布兜也装不了多少啊?” 苏美丽觉得一家子都败家。 自家老爷们一声号令,老爷子老太太都能跟着响应。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说要去花钱去。 难道就她自个儿心疼? 剜了一眼夏天:“抱好孩子!老实点儿坐着,到了百货大楼不许给我撒手啊!钱不钱的,不够我鞋里还踩着两沓。没用的别……” 夏爱国撩脸子:“什么有用没用?吃饱不饿有用!今天你们几个相中啥买啥!” 夏天转过了头,抱着小碗儿时,和叶伯煊对视了一眼。 为了今天,夏爱国憋足了劲儿! 去了几次南面,在南方,风雨兼程,累的躺炕上说不出自己到底哪疼,到现在手指指节只要弯曲就能感受到疼痛。 至于挨小年轻的大嘴巴子。听船长说船得在大海上飘着,得飘几天,有没有生命危险,那都得听天由命,更是风里走,雨里钻,和着血泪尊严往心里咽。 为啥啊? 为的不就是几个孩子们吗? 为的不就是活出个样儿来吗? 那些遭遇,就为了这一天! 两台汽车一前一后的停在百货大楼的门口。 别说几个晚辈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了,主要是从没有大规模的一起来,还一起花爹的钱。 唉!就是老头老太太都不习惯。 夏老头和老太太。在家拍膝盖,咬牙下狠心出来买好东西。 可庄稼人,哪敢龋 京都的这个冬天,很赶巧的在这一天。在夏家人出行的这个礼拜天儿,外面飘起了第一场雪。 夏爱国抱着闹闹站在车边儿,他仰头看了看几层高的大楼。 深吸一口气,哈气中的爷孙俩,闹闹亲密的搂住夏爱国的脖子。 夏爱国低下头瞧了瞧怀里的外孙子,笑的格外满足。话说的特别有底气。 儿女给的钱,那得攒! 自己挣的钱,那得给儿女花! “走,进门买东西,相中啥,拿啥!” 抱着孩子,他抬头挺胸的第一个走进百货大楼。 先头进去的都是岁数大的人,售货员还真没当回事儿,当叶伯煊、夏秋、夏天、小毛,就是夏冬穿着都不凡,几个下一代人走进来时,售货员们明白了。 这一家子,不是天冷躲雪瞎溜达来了,是真正的大户。 仨孩子抱在怀里,刚多大点儿的小豆丁们,夏天给穿的面料都是贡缎小棉袄。 细看下就会发现,小豆丁们的衣服纽扣是盘花金鱼扣,这在过去是中国结的一种,寓意吉祥。 苏美丽略猫腰扶着老太太的胳膊,嗓门挺大:“娘,今儿个我高低给你买双皮鞋穿穿!” 老太太晕菜了。 她以为跟镇里似的逛呗。 哪想到啊…… 平日里,孙女是有车,可没功夫拉她溜达长见识,这还是她第一次逛啥叫商场。 “可不行。那得花多少钱?浪费!我这小脚,穿不了。” 夏老头比老太太有见识,这地儿,他遛弯儿时经常路过。闻言瞪了老太太一眼,意思是让她小点儿声。 “买!奶奶,穿不了搁家里瞅着也买!”小毛笑着直接命令。 夏爱国就是笑啊,他这大半辈子过去了,就是过年杀猪都没今儿个乐呵。 就这一幕,第一次领全家买贵东西的场景,夏爱国在之后的岁月中,但凡喝多了,他一准儿和亲近的人聊这事儿。 夏天再次仰头笑着和叶伯煊对视了一眼: “爹,我相中那双皮鞋了,给掏钱呗!” 夏爱国赶紧着。 先是解开棉袄,然后是毛背心,毛背心里有个衬衣,衬衣兜里一沓钱,他直接全拿了出来,手里攥着,他站在后方招呼着:“这都卖皮鞋的,都去选一双。” 夏冬用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子道:“爹,我也有份啊?” “你有个屁份!你都四双皮鞋了,别当我不知道!你姐、你嫂子,一天天的竟给你买衣服鞋了。待会儿买书包,不行买件棉袄吧!” 骂完夏冬,看姑爷在那抱俩孩子要往卖吃的地方去,夏爱国喊道: “伯煊啊,一会儿给你买两件呢子大衣,换着穿。老穿军装哪能行。” 叶伯煊赶紧应和:“知道了爹。”一点儿没客气,老丈人需要家人的认可! 第六八十零章全家总动员 小毛快赶上联络员了,她比谁都忙。 看的叶伯煊这个不爱笑的妹夫,都有点儿绷不住表情了。 主要是嫂子一着急,依旧结巴。 什么卖线衣线裤的专柜,卖衣服裤子的柜台,卖蛋糕糖果的都没放过。 小毛翻来覆去就重复那几句话: “同志,一会儿跟着我来好几个人。里、里面有岁数大的老头老太太,咱提前打个商量。 老人从农村来的,会过日子,不舍得花钱,拜托你少说、说个零。 五、五十的说五块的,拜托拜托。给你钱时,咱偷、偷摸的。” 夏天在夏家人中间,和远处的小毛眨了眨眼睛。 叶伯煊觉得他媳妇真是没有当领导的才能,居然找嫂子当通讯员。 叶伯煊两件大衣,夏秋两件大衣,灰色的短款、黑色的长款。 夏天无奈了,穿的跟双胞胎似的。 她爹可有才了,但凡叶伯煊眼神停留几秒,她爹一准说: “来两件!” 在夏爱国心里,他认为姑爷比大儿子有眼光,反正也不在一块堆儿上班。 至于苏美丽嘛,夏天留神观察了一下她娘。 那是当场换掉花布兜,拎上了个黑皮包。 表情上来看,稀罕的不行,稀罕的手中的月芽都没了人影。 夏天眼睁睁瞧着她娘发现孙女不见脸色都变了,闷头笑了。 实际上也真给苏美丽吓的心脏一扑腾。多亏一侧头,一岁多的月芽啊,正蹲在老太太的脚边儿,伸出嫩呼呼的小手摸皮鞋。 百货大楼人多啊。东西多啊,龙凤胎萌娃们眼睛不够转了,闹闹非要买一个“长的漂亮”的塑料棍子,姥爷惯着啊,买! 闹闹棍子在手,天下他有!比比划划的在当场“哈嘿”上,叶伯煊试完大衣。走过去就说了一句。玩冒汗的闹闹立刻老老实实地: “我踢你?” 夏天抱着小碗儿,给小碗儿穿着小红皮鞋: “哎呦,这是谁家的丫头啊?谁生的闺女呀?长的真漂亮。像她妈妈!” 售货员同志闷头乐了。 小碗儿“咯咯咯”笑的格外开心,笑的两个丫丫辫儿直晃悠。 “妈妈家的。”搂住夏天的脖子,还不忘喊她姥爷: “姥爷,买!” 她小人儿看的十分明白。谁买单这事儿,她懂行! 夏爱国凑近苏美丽。小声用口型嘀咕:“别N瑟啊,痛快给我钱。” 苏美丽牙疼肉疼:“咱家那些布票啥票的,本来就是高价买的,不合适!再说你兜里好几百呢……” 夏爱国眼神瞅着儿女们。脸上带着笑,和苏美丽说话的声音里夹杂着警告:“麻溜的,别给我扫兴!” 苏美丽掏钱就跟割肉似的。是。皮包、皮鞋,她的呢子大衣。样样都招她稀罕。 可…… “你给我挡着点儿。十块的大团结,我都塞肚子这暗兜里呢!” 夏爱国对苏美丽无语了。坐自个儿家车来的,女婿还当兵出身,这老些人,谁能抢她钱啊? 他就说嘛,刚才闺女那么劝她试试裤子,自家这娘们死活不试裤子,就说回家自个儿做。其他还一样没少买。 …… 全家人奔门口离去,一楼的三个售货员凑到一起碰头: “在你那花多少?” “我觉得楼上楼下的,怎么也得花两三千,得这个数。” “他家捡到金砖了吧?” 难怪仨人震惊,三四千块钱能买套六十平的房子,花了一套房子钱…… 其中一个探头往大门口瞅,平静了些: “正常,瞧见了没?开两台车来的!” 夏家人啥样呢? 苏美丽的心在流血。 她自从爬上车了,离开那个让她花钱的地方,不再五迷三道的就开始脸一阵红、一阵白。 夏天和夏爱国,父女俩都笑了。 “看看,还得是我爹能干大事儿,娘,你得习惯习惯。” “滚边儿拉去!”觉得在姑爷面前这样不好,苏美丽画蛇添足道:“伯煊,娘没心疼钱。” 叶伯煊很认真的回答:“确实。”确实啥,叶伯煊觉得今儿个挺乐呵。 老太太虽然心疼,但是她开启自我劝解模式。 和夏老头絮叨,想从絮叨中排解闹心劲: “咱这老些人,得花个几百。老头子,我算了。哎呀,就这么俩仨点儿的,花了咱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那票啊,钱啊,不能寻思!不过得那样,你说是不是?” 夏秋把着方向盘的手一滑,一手摸了摸下巴。 几百?几千吧…… 小毛严肃道:“下雪了,路滑,你认真点儿。” 京都烤鸭店,夏冬可能是被他爹花钱花的太畅快了,进了饭店特有底气的喊道: “来十只烤鸭!” 苏美丽上手对着她小儿子的后背就是一下子,拍的夏冬皱眉。 “你当鸡大腿呢?还得一人抱一只啃呗?!” “这地儿我姐夫领我来过。娘,你当我是你呢!” 夏秋给弟弟脑子一下子:“你还笑话上咱娘了,欠揍!” 月芽拍手:“欠!” 夏老头表面镇定,心里也后悔了。花这老些钱,老爷子对着烤鸭都有点儿没胃口了。 要不是夏爱国提议喝点儿酒,老爷子酒上头忘了,他这一晚上就能愁的后槽牙肿起来。 啥是新时代好老板? 小毛无愧啊! 她和她亲手带着的冬子一个样儿。 “同志,给我来六只带走,趁热乎给我包上哈。” 小毛没用夏爱国的钱,非要抢着自掏腰包,她告诉完服务员了,侧头瞅夏秋乐。 夏秋吃着鸭肉不忘点头:“知道了,我痛快吃,吃完给他们送去,再回来接你们。” 叶伯煊…… 逛街购物花钱,尤其像苏美丽这种似花她血似的心理,那确实是挺累的。 仨宝贝吃饱喝足后,躺在大人们的怀里都睡着了。 苏美丽进屋爬到炕上,拿根铅笔和本子,开始记账。 夏爱国逗苏美丽,苏美丽问他哪件衣裳多少钱来着,夏爱国就打岔,不告诉。 好不容易全家凑一起的一个礼拜天,夏天觉得她该放下书本,初雪嘛,刚才还吃了那么多,趁着孩子们睡着了,她和叶伯煊去公园走走吧。 却不想,电话响了,叶大少要背着她先溜。 “张毅?你不回大院儿瞧瞧,你和他聚头又喝?刚才都喝不少了,再喝不能开车!” 叶大少轻刮了下夏天的鼻梁:“化工仪表厂那面组装了一批电视机,张毅搞了一堆电视机票,嗯,数量挺多,我俩得见面研究研究给人家表示多少啊!” 夏天…… 吃惊了。 他不是瞧不上小钱吗? 不是要干五金吗? 这怎么又一个倒爷横空出世了! 第六八1章她的父亲母亲(一更) 夏家小院儿这面有多热闹,叶家大院儿就有多压抑。 当电话再一次响起时,夏天眨巴眨巴大凤眼,踩着棉鞋几步蹿到门口,对着院子扯开嗓子喊:“娘!娘,你来!” 苏美丽也趿拉着棉鞋,边掀起门帘子,边提鞋,磨叽着: “又咋的啦?我这一天啊!” 屋里电话的铃声很执着。 “娘,要是我婆婆打来的,你就说我……说我在学校图书馆呢,说叶伯煊出去跟张毅见面。是别人的,我就接过来!” 苏美丽“嗯嗯”两声,捞起电话满脸带笑: “嗳?嗳!亲家母啊,嗯那,挺好地!伯煊啊?伯煊开车出去了,说是和张毅见面。” 苏美丽对着夏天眨了眨如出一辙的大凤眼: “啊,夏天啊,这不嘛,又要考试了,我在这,她也放心把孩子们给我,去学校什么馆复习去了。嗯那,不在家。亲家母,你有事儿啊?” 宋雅萍握着电话运着气,面上还得强装笑容: “那行,那就先这样。如果他们小两口要是回来的早,让他们来我这一趟。” …… 挂了电话,苏美丽撇了撇嘴,和夏天抱怨道:“多一句客套话都没有!都多长时间了?谁差她那口饭龋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夏天能说啥,拽住她娘的手指头,低着头。 苏美丽瞪了一眼夏天:“你个没出息的!生了龙凤胎了,大气都不敢出!行了,别多寻思了。”怕她闺女真上火、真往心里去。 “娘,你在我这屋坐一会儿呗。” 苏美丽拿着茶缸子倒水喝:“不过也是,我要是原来不知情挑理也就挑了,都这功夫了,你婆婆闹心着呢,哪有亲家见面的心思啊!你说你那个小姑子……” 夏天前一刻还有点儿发蔫儿呢,听见说亭子了,又和苏美丽顶嘴。 “娘。我小姑子那人贼拉好。换我啊,我也她那样。咋的了?人就一辈子,咋得劲咋来。 您是不知道她以前那个婆家啥样,知道人工呼吸吗?给农村老太太常年不刷牙的人工呼吸! 她救她婆婆的命。掐人中,她婆婆破马张飞的对我们告状说害人命! 至于她以前那个丈夫,到了京都,也不知道招着啥邪性的事儿了,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苏美丽没有以前的精神头那么八卦了。她主要的心思都在花钱那件儿事儿上。 附和的问:“那这个呢?这个好,你婆婆咋还那样?” 夏天眯了眯眼睛,她眼中的季玉生呢,说不上来。 “娘,也许你听不懂,但怎么说呢,屈磊总是没底气,这个季玉生呢,多窘迫的情况下都挺淡然。 我没见他慌过,个人魅力足。 就那天。那个季玉生让我婆婆一个凳子削过去了,我看叶伯煊都意外了……” 苏美丽握住茶缸子,这回来了精神头: “啥玩意?老丈母娘给姑爷削了?” “是吧?” 夏天侧头,再侧头,瞧苏美丽的表情: “娘,你那是什么表情?叶伯煊不会干出让你削他的事儿哈。” 苏美丽憋不住乐了:“滚边儿拉去!你继续说,娘都没告诉你爹。” 夏爱国坐等右等的,苏美丽被闺女叫走就没回来。 这老娘们,还说给他整点儿热乎汤喝呢,竟糊弄他! …… 叶家大院儿。儿子、儿媳,两位主要家庭成员未归。 叶志清倒是回来了,他怕自己不回来,宋雅萍真如电话里说的。她去单位亲自请! 事情源于叶伯亭吐了,宋雅萍敏感了,敏感的又正确了。 半个多月没和女儿说话的宋雅萍,这次主动垂询。 叶伯亭这人,不屑撒谎什么的,不说是不说的。 得到的结果自然让宋雅萍再次崩溃。 她这次伸出手指指着客厅屋地。吴嫂立刻蹿了出去,连围裙都没解,直接去了后院儿,她怕自己下雪天被撵出门。 而叶伯亭呢,也没废话,相隔半个多月,再一次跪下。 叶志清看着窗户外面扑扑簌簌往下落的雪花。 宋雅萍也只是哭着,这次没喊没闹。 也许是闹累了,连续一个月闹两场?她真没那体力。 最终还是宋雅萍开口:“你起来吧。” 怀孕不能跪着。 叶伯亭这次可比上次哭的入心入肺。 “妈,您别不要我,我错了。” 她这次害怕了,她母亲从未有过的冷淡态度。 叶志清半边儿白发,最近这段日子似老了十岁,他一直站在窗边儿看着外面,不想回头看女儿。 宋雅萍最终敌不过心疼,连续拍打亭子的后背,母女俩抱头痛哭。 “亭子啊,你在拿刀子捅妈的心啊!还没开始呢,用眼泪泡着的开头……” “妈,我错了!” 叶伯亭抱着宋雅萍大哭。 这个孩子不像上一个。她刚怀孕两个多月,反应特别大,每次辛苦吐完,她才知道什么叫母亲,更不用说分娩之痛。 “她爸?”宋雅萍含泪看向叶志清。 别说这事儿了,就是再大的事,只要她活着,站在女儿前面,她这辈子就要护住了。 她背后怎么着都行,她不许女儿受人指指点点。 宋雅萍现在有点儿后悔了。为了女儿,当时怎么能动手打季玉生呢? 这都怀孕了,万一…… 宋雅萍退了一万步的瞎想着,她哪怕赔礼道歉也得让女儿嫁了。 思维上,满满是为叶伯亭的打算,已经失去了理智。 叶志清问叶伯亭:“这次还是你自己选的,你的私自做主,让我和你母亲失望。但愿你之后过的日子,让我们刮目相看。” 说完,叶志清才回头认真的审视泪流满面的女儿,他拿起电话拨给了季玉生。 听到季玉生略显激动的叫“爸”声,叶志清目视前方看着摆放甄玉娴照片的地方: “嗯。” 心里想的是:妈,如果您在天有灵,让亭子顺顺利利吧,她是女孩子,扛不住婚姻不幸。 此时的叶志清是施压,是最后一次警告叶伯亭,然而无论是叶志清这个父亲,还是宋雅萍那个母亲,在亭子再次出嫁的时候,叶志清的潜台词、宋雅萍的直言居然是: “离婚几次都不要紧,要紧的是过好日子!咱叶家的孩子,不怕从头再来!” 真怕女儿从此含着委屈不敢向前,怕“他们再次失望这顶大山”压着女儿。 父母,从来不是绊脚石,他们只会倾尽所有托起儿女…… 第六八2章有钱人的烦心事 夏老头最近几天欲言又止的,总是在面对夏爱国的时候,吞吞吐吐,一副有苦难言的状态。 虽然老爹最终没说出来啥,估计有心理压力,但夏爱国心里明镜似的。 苏美丽踹了踹棉被:“哎呀妈呀,我咋享不了福呢?被子也太厚实了。” 被子喧呼(蓬松)的不行,心里不踏实。 侧过头,发现夏爱国睁着个眼睛,不知道寻思啥呢,苏美丽疑惑地问道: “咋的了?今儿个领娘和李大娘镶牙,发生啥不乐呵的事儿了?” 夏爱国叹了口气,手背放在额头上。 苏美丽瞧不上夏爱国这幅蛮样儿,大儿子有时候跟他爹一模一样,就是甜甜上来那股劲,也不爱多言多语。 在苏美丽看来,都是遗传夏爱国。 瞟了一眼身侧,再瞟了一眼,苏美丽也跟着叹口气: “你看见我稀罕那大衣,稀罕的恨不得没事儿就摸摸了吧?你说我上哪穿去?没那场合让我穿出门,还花那老些钱。” 这回夏爱国发声了:“贱皮子!” “可不就是贱皮子?!等咱回村儿了,我都得藏起来。 怕我大姐二姐上门借钱!我二姐那人…… 主要是我爹他啊,真能干出来为我二姐出头的事儿!你说咱家有钱了,咋也是负担呢?” 夏爱国干脆围着被子坐了起来,拍了拍苏美丽的手: “说的就是。咱爹啊,没说出来,但我明白,我就犯愁这事儿呢! 他是惦记上大哥一家了。我妹子那头过的不错,说是铁柱他爹找人活动着,想去县里上班,估么着年前能有个准信儿。” 苏美丽的心头火升腾了起来,她就是烦夏大伯一家,这辈子都忘不了饿冬子的事儿! 压抑,再压抑。想先听听夏爱国的意见。 夏爱国没注意到苏美丽的变化。继续道: “咱大哥变了,这我承认,包括文儿也改好了。他们要是能有个其他进钱的道儿。事先得投点儿钱,我给。可爹那意思……最怕爹的意思是平白无故地给钱。” 苏美丽情绪有点儿激动:“夏爱国,我告诉你啊,没那个道理!都好好的。有手有脚的,咱家就是钱海了去了。也花不到他们头上!” 夏爱国心里明白,不是差千头八百的,确实是事儿不是那么回事儿。 回身瞪了一眼苏美丽:“爹不是没说出口吗?睡你的觉!咋咋呼呼的。” 这一夜,两口子都跟烙煎饼似的翻来覆去。 两人都给这种煎熬。埋怨在昨个儿烀肉烧炕烧的太热上了,不想直面面对问题。 …… 早上五点半,叶伯煊出门晨练了。夏秋也跟着起来,扫院子里堆积了一晚上的雪。 回头一瞧。他爷爷坐在院子的旮旯处,正抽着烟袋锅子,满脸愁容。 夏秋略一琢磨,走上近前,拽过小板凳,使劲搓了搓冻的有点儿发麻的手,先开口道: “爷爷,假如有一天,甜甜和冬子过着普通的日子,我呢,当老大的,条件很好。 我手里有再多的钱,会在她们着急用钱解燃眉之急时,尽当大哥的义务。或者是她们看好某个方面的投资了,真的做到下定决心干好某一样了,伸手帮忙。” 夏老头忽然侧过头,认真的看向夏秋,眼中有不解。 夏秋十分肯定地点点头,呼出几口哈气暖了暖手指,继续道: “住土房、砖房,穿的好孬,这些都得靠他们自己。成家了,结婚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不像过去,一个锅里搅合着过日子!谁的钱再多,也没那个义务。那么整,好好的日子都会乱套。” 夏老头重新点燃烟袋,叹了口气。 夏秋听着身后有小脚挪动的声音,这次再出声说话意味深长: “爷爷,我爹干的是偷偷摸摸的事儿!其他暂且不说,就咱那个村子,给我大伯父家点儿吃喝,那还说的过去! 改变太多,那和忽然乍富有什么区别?乡亲们不得奔走相告啊?到那一天,我爹,包括我妹夫、我,都得搭进去!” 其他不再多说,夏秋拿着扫帚继续扫着院子。 他理解夏老头的心思。 夏秋认为,就是他爹夏爱国也理解爷爷的心情,所以才为难。 亲情上,是最难拒绝的一种关系。 当父母的,谁不希望哪个儿女都过的富足? 手足情谊,都希望儿女们互相帮扯一把,日子往好了过。 这些方面,但凡是做了父母的,都明白。 夏秋扫完院子回了自己屋,老太太才推门走出来: “老头子,秋儿说的对!你真是没必要逼着咱老儿子给老大家盖房子!是,老儿子家过的好了,不差三头五百给他大哥买砖盖房,可咱村里那些人啊……咱俩哪好在哪呆着,别作儿女,不好吗?” …… 夏老头和老太太没有看见夏爱国艰难挣钱的那一面,只看到夏爱国带着他俩花钱如流水,自然认为干的买卖是暴利,钱来的快,想要拉扯大儿子夏爱华的心,日益渐长。 如果不是夏秋刚刚的一番话,夏老头真的想和夏爱国谈谈了。 由于富了,当父母心理上的转变,在夏秋刚才的“偷摸”俩字上,给了夏老头当头一棒。 从这天起,夏老头活的心里坦然多了,老太太也不再是吃啥用啥都寻思着乡下的大儿子一家。 小毛站在屋里看着外面的老两口,笑了。 她家夏秋竟干不起眼的关键事儿。 是个好老爷们! 眼瞅着她和夏秋的小家,条件越来越好,似乎都是她小毛挣的,其实不然。 小毛心里清楚的狠。 夏秋给那几个哥哥们送饭,陪着推货,偷摸背着她和李大军给李大娘接了回来,说是给大家伙个惊喜。 家里有钱了,不差三十二十块钱,夏秋穿的好、吃的好,但在花钱上还是原来那个他。 就连给同事随礼十块钱,那都和她一五一十的报账,挣的一百多块钱工资,一分不少的上交。 伸伸胳膊腿,又是一个崭新的一天,小毛觉得自己的精气神十足。 另一个卧室里的夏天,正在和叶伯煊撒娇。 每天早上,叶伯煊晨练完都爱把冰凉的手塞进夏天的被窝,俩人非得闹一番才算完。 今天早上也是,只是夏天犯愁了: “咋整啊?快考试了!我都不敢低头。” “什么意思?”叶伯煊笑着疑惑着。 “怕状元的王冠掉下来。” 叶伯煊笑出了声音。 第六八3章机缘巧合走上征途(三更) 李大军握着方向盘,撂下车窗户,也不嫌弃冷,脸色有点儿兴奋: “叔,你说说,有几个咱们这样的小贩儿开车倒货的?” 夏爱国的表情倒是很严肃: “大军,可不能拉着这堆货去别的省乱晃!卖不了拉回来。叔不差销路。你只能拉回咱们省,到了那,万一出点儿啥茬头,不会招什么祸。” 依旧不放心年轻气盛的小子们,再次加重语气道: “这吉普车上的车牌子可是军区的,甜甜还念大学呢,必须得慎重!要不是火车站查的太严,真不能用这车!你知道轻重不?” 李大军立马换上认真的神色:“叔,我跟您走南闯北好几趟了,您还不知道我吗?到了地方,我就拿布给车遮上不碰了,我们几个背货倒,您放心!” “嗯,别忘了回趟我老家,找你姑夫送趟货,他那要的数量小了点儿,但是冲你姑夫也得当个事儿办!” 李大军启程了,夏爱国站在胡同口长时期没动地方。 过了年,他就得回村了,手里这批货,能挣多少是多少,也许是最后一趟了。 明年…… 闺女说了,明年市场经济,很多行业只会越来越规范,明年啥样还不清楚呢! 夏爱国又一想到他妹妹前段日子来信说,李群发找过铁柱两趟,意思是他们走的时间太久了。 李群发面上为难,还好妹妹知道她那个侄女婿是什么德行,当即又给拍过去三十块钱。 说是李群发不好意思收钱,最后也没空手走,拎着两瓶赵老爷子的酒离开的。 爱琴的信里说李群发现在没事儿去县里就登门,恐怕也是知道铁柱要调到县政府的事儿板上钉钉了,估计是大哥家的玲子回家透露的。 那个李群发呀! 他要是大哥,第一个站出来不要那么个姑爷,怕坑了闺女一辈子! 唉!大嫂不是苏美丽,换成他自家娘们。早拉着闺女回娘家了。 夏老头穿着唐装贡缎锦丝棉袄,如果不看他那一脸粗糙的皮肤,和干活累到变的粗大的手指节,远远一看。明摆着是一个有钱的老头。 “老儿子,寻思啥呢?都走了?” 夏爱国回神。给他爹卷了卷暖袖:“爹,别抽这个烟袋锅子了,呛嗓子!不是给你买烟卷了吗?” “那个没劲!走,我和东头你李大爷约好了。说是今儿个带你瞧瞧房子。” 胡同里传来夏爱国难得的玩笑声:“爹,你这到了京都,认识人比我都多。” “嗯那,你性格太死性!不像你爹我、活络人!都是遛弯儿去公园打拳的老头……” 夏老头学着他的生活变化,语气里满是骄傲。 买房子,买房子,房子现在成了迫在眉睫的话题。 庄稼人本就讲究有钱盖大房子,夏爱国的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那么认为的。 但要是找到合心意的,也挺难。 京都的大多数人家,尤其小四合院里。一个院儿住好几家人,这家卖、那家不卖的。 夏爱国想着最后做完这一笔买卖,和女儿、儿媳分完钱后,他用自己的那一份钱买仨个小院儿给儿女,一家一个院儿! 想法挺好,付之行动挺难。 至于楼房,夏爱国干脆就没考虑,他认为那样的房子不接地气,不理想! …… 小毛带着仅剩下的“狗剩子哥”,背着货。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片废墟处。 “呃,盛哥,咱俩是在市区转悠呢吧?这地儿咋看起来这么空旷吓人?” 小毛把自己包裹的只剩下个眼睛。 瞧她那天逛商场,那是小牛皮鞋。大衣,真丝围巾,就是里面的毛衣都是最新款式,黑皮包的,但此时此刻的她是完完全全村妞打扮。 咋土咋来! 挣钱嘛,那又不是消费! “狗剩子”指了指远处的推土机:“这都冬天了。活都是干一半留一半,咱这土地都冻上了,不能施工。这是盖楼呢!” 本是路过的事儿,俩人正聊着呢,听到一个穿的还算体面的男人和另一个五十岁的老爷们,站在另一边的空地处争吵了起来。 “啊?是不是说年前能干完一半儿?你们这活怎么干的?我怎么交差?” 五十岁的中年汉子满脸愁容:“没有人手!” …… 之后再说的话,小毛听了个差不离儿,嘴角牵起了一丝笑容,驻足观看,也不着急走了,身边的“狗剩子”狐疑不止。 小毛使眼色,好友“狗盛子”立刻点烟递给五十岁的中年汉子: “叔,抽口缓缓气儿,咋的了?那小子刚多大岁数,不懂个尊老爱幼啊?这家伙把你骂的,我们哥俩都听不下去了。” “兄弟啊,你是不知道啊……” 小毛啥不知道啊?她知道了。 手表倒完正好开春了,她们又有活可干了。 …… “狗剩子”不理解。 “啥?干这活?脏累不说,挣的哪有卖手表快?” 小毛异于往常好说话的劲儿,这次说出的话很郑重: “手表能卖多长时间?将来准得有市场专门是批货的,不能允许咱们这样的瞎干了! 咱得看清形势!这给政府盖楼,包括以后盖住宅楼,那才是长远之计!挣再多钱都不用偷偷摸摸的! 我留心观察了一下,就咱今年,京都盖了多少楼了?咱要是有个队伍专门承包这块的,明年保守估计都得翻两翻!后年呢?” 小毛眯了眯眼睛,干脆把大包放地上,也不着急送货了,放眼看向远处: “这里面的利润可比手表大多了,只要活儿能干好,定时交工,咱们吃的了辛苦! 再说现在我们也不用走街串巷了,手表直接批发给那些来拿货的,照样赚钱,还省了麻烦事儿!盛子哥,咱们不能驻足不前啊,闲下来就得折腾!” “狗剩子”没太听懂,但他信小毛,倒很干脆: “俺们几个合计了,不说别人,咱七个人那是打小有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的关系!妹子,你指哪,俺们哥几个跟着去哪就得了!多余的不用说!” 小毛拽了拽围巾,就像说早上吃的是啥一般平静: “咱几个够干啥的?一会儿送完货,盛子哥你给大军哥发电报,他到家正好能接到。找靠得住的人手,三月中旬来京都,咱拉开阵势包活! 京都这面在咱手里批货的,你也留意留意,日子过的苦的,能干的,为人实诚的,到时没事干都招手里来。” 第六八4章聊天聊出经济纠纷 “狗剩子”每天的手里过很多钱,他们六个人心里也清楚夏家人能挣多少钱。 但从没居功过。 不说别的,就是安检这一块,如果没有夏家人,即便想挣钱也得挣进牢里。 不但心里如此清明,贵在有自知之明,甚至六个人闲下来时还嘀咕过,又吃又喝,住的好、穿的好的,手里从没有缺少过零花钱,真是比大户还大户。 过着这么富裕的日子,是不是给小毛妹子添负担了? 六个人感恩且心存愧疚。 那份愧疚的心理,自然导致了想法全是为小毛考虑。 “住?” 小毛摇了摇头,没当回事儿: “吃住那是问题吗?我先给你们整套房子,租不是长事儿! 盛子哥,咱不能干啥事儿前怕狼后怕虎,以后你就知道了,搭进去的这些吃住钱,雇咱当地的兄弟们,可比在京都找人要好管理。”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在别人眼里那真是人生大事的决定,到了小毛那里,她三言两语决定了方向。 送货到达指定地点,有一个插曲,让小毛也疑惑着。 在她们手里最初取货拿货的小贩儿们,其实身份上并不光彩。 有刚从那里面出来的,有劳教过的,也有走街串巷的二流子。 “活络”的人不在少数,有那么三两个心眼多的,想打听货源地,让李大军和狗剩子扫几眼就心虚的再不敢多问。 东北虎、东北虎,六个小兄弟都是常年混的,啥人看不清?什么不敢干?尤其兜里有钱的情况下。 几次下来。扫清了几名“闲杂人”,剩下的上货人,他们从不戴有色眼镜对待人,有时候差个三十五十的拿货钱,他们也佘给对方。 这之中的事儿,小毛只是听说,因为她一直在养病中。 今儿个是李大军他们几个都开车去了外地。她才出现。 其中有一个小子。在小毛摘掉围巾时,眼睛瞬间瞪大,又赶紧低下头。眼神闪躲着小毛。 此人的行为,让小毛疑惑不解。 看上去是有点儿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吱吱呜呜不停地摇头:“没、没!没什么事儿,我先走了。赶着给人货。”从狗剩子手里拽装货的袋子,拽了几下没拽动。忽然想起来还没给钱呢,赶紧掏兜。 在这人的心里,小毛那双始终审视他的眼神,太过犀利。他得赶紧逃走。 …… “你慢点儿吃……亭子。不知道的,得以为你是从自然灾害那个时期过来的人呐!” 夏天替叶伯亭脸红。 亭子放了学,跑北大去接她。说是就想喝酸菜汤。 多要脸面一个人,为了吃也顾不及了。 进了院儿。贼拉亲密的叫奶奶、叫婶子的,直来直往说是想吃那一口。 老太太和苏美丽赶紧忙活开了,昨个儿烀肉上面撒着酱油葱花的肉片端上桌了,叶伯亭连瞟都不瞟一眼,紧盯着等着酸菜。 好嘛,酸菜汤刚出锅,捧着她家的小盆,一盆接一盆的,这孩子怀的! 老太太拿着个小碗,碗里装着萝卜咸菜,笑的满脸菊花,爱怜的瞅着叶伯亭: “丫头,就着咸菜吃。这萝卜条,又辣又脆生,下饭!” 叶伯亭抬头,脸上有了不好意思:“奶奶,锅里还有花卷吗?您蒸的葱花卷这个!”竖起大拇指。 老太太满脸骄傲:“过去哪有那个条件啊?现在奶奶我蒸花卷儿敢抹豆油了,可不就是香!”说完掀开锅盖,冒着热气,老太太也不嫌弃烫,给叶伯亭又捡了几个。 她是啥也不清楚啊,苏美丽心里明白却装糊涂着。 夏天看着叶伯亭那个吃法,也跟着咽了咽口水,其他话也得等进了屋再问。 叶伯亭吃的“嗯嗯”点头,发表观点: “我们家吴嫂做的不正宗!这酸菜汤里没有五花三层的肥肉片子,哪能有那个味儿?她可倒好,做啥都点几滴香油,恶心的我不行!奶奶,婶子,就跟花型的糕点似的,看着好看,吃起来不香!这些东西,还得你们做的正宗!” 说完也不管别人,干脆把花卷扔酸菜汤里泡着,好好的花卷儿愣是泡囔了,看的夏天这个恶心。 叶伯亭把咸菜条都倒进盆里,拿筷子一搅合,呼噜噜的吃了起来。 苏美丽和夏天对视了一眼,这丫头吃饭的方式,咋和她怀冬子那阵儿一模一样呢!备不住有福气得生小子呢!可她还不能说。 …… “说吧,结婚?啥时候结?” 叶伯亭吃饱了犯困,半眯着眼睛往床上一倒,两手习惯性地摸着小腹处: “结。啥时候结,那玩意儿都妈和季玉生商量啊,也没人告诉我这事儿!老季说了,到时间,提前两天通知我就得,让我该读书读书,该吃饱喝足就吃饱喝足!” 夏天使劲拍打叶伯亭脚:“给我拖鞋啊,别蹭脏了!”再回头瞧了瞧叶伯亭的气色,不得不感慨道: “你呀,和那个季玉生也许就是有缘分!你看看你嫁他多省心。我估计你连他老家的事儿都不用操心,什么公公婆婆的看法意见了?等等吧,他一准儿都张罗明白。” 叶伯亭来了精神头,提这个,她就来气。 “你和我哥可真行!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后来又怎么的了!就刘芸那小喇叭,我不嘱咐、她都得跑来和你说。 你们居然都不回趟大院儿问问?不怕我再给妈气过去?我哥去爸那开会都没私下问问!我是你们亲妹子吗?” 这回夏天可理直气壮了: “哼!我都陪着罚跪了!还不亲龋炕桓鋈耸允裕 你看看我这一大家子,你再看看我头顶桂冠状元,你考试无所谓,我能行吗? 闹闹最近挨你哥打,被打多少回了,背诗总是前言不搭后语,我都没功夫管!” 叶伯亭怀孕了,性情有了变化,至少八卦了,聊着天也爱打岔。 “嗳?说起我哥,我倒问问你了。我哥是不是最近和张毅批条子呢?” “什么条子?他倒是当倒爷弄电视机呢!” 叶伯煊用胳膊肘推了推夏天:“对!我不管他忙什么,我就想知道他给你钱没?张毅给咱那圆脸小胖妞一万块,说是让她随便花。你呢?” 第六八5章缘于什么钻钱眼里(二更) 夏天不高兴了,这都啥时候的事儿啊?她的一万块呢? “我没有啊!” “我说,待遇真不一样啊!你得管他要啊,你得管住家里的经济命脉!” 说曹操,曹操回了家。 叶伯煊看见叶伯亭那一刻,皱了皱眉头。 “你跑这干嘛来了?” 叶伯亭脸红: “蹭吃蹭喝呗!哥,你别对我这个态度,我是你亲妹妹,再说我吃的是夏婶儿做的饭。” “走,我送你回大院儿,外面下雪了,路滑。” 叶伯亭顶嘴,瓜子儿脸现在吃的有变圆润的迹象,脸色红扑扑的拒绝: “别的啊,我让老季下班也来这吃口现成饭。” 夏天和叶伯煊对视,拿她们家当食堂了嘿! 夏老头热情啊,他也没见过屈磊,自然拿季玉生当第一人。 “玉生,是叫玉生吧?走,都到家门口了,咋能不吃口热乎饭?” 夏老头直接上手拽季玉生衣服袖子,叶伯煊的表情略显不自然,因为他刚刚对大家介绍的说词是: “这是我妹夫季玉生。” 夏老头也好,老太太也罢,虽然心里还纳闷呢,这妹夫咋比大舅哥看起来还老相?可他们到了京都懂得了一点,地方大就是林子大,啥鸟都有! 话糙理不糙的道理…… “爷爷,我真不能喝酒,下次的,下次一定多喝几杯。待会儿送完亭子回家,我晚上十点的火车,得赶回老家一趟。” 夏爱国瞟了一眼苏美丽,看了一眼姑爷,他是直觉气氛不太对,问道: “家里有啥急事儿?” 季玉生倒是和夏家人不外道,他盘腿儿坐在炕上,三口两口一个花卷儿: “不是。是回老家看看父母。” 叶伯煊转动着手中的酒杯。 估计这个老季回去是做思想工作的吧,别看妹妹条件不差,但也许在老季的父母眼中,找个没离过婚的也不难。 侧头看了一眼还没心没肺又跟着吃一顿饭的叶伯亭。心里叹气。 不是到此刻才这么觉得,是了解的多了,就会越发的觉得亭子还真得找个岁数大的。 那面夏老头自斟自饮,喝了好几杯了。 没人问他,他自己话痨。不见外的和季玉生介绍夏家情况: “嗯那,不止你大伯父,你还有个姑,你姑啊,嫁的好。我那个女婿叫赵铁柱……” 叶伯亭小声和夏天笑着嘀咕:“难怪你和我哥不回大院儿!我都不想回了,这一家子,一起吃喝聊天,多有意思!对了,我小毛嫂子呢?” “她今儿个负责送货,每天还得清点库房。估计得很晚能回来。” 那面夏老头还继续夸龋 “咱老夏家啊,几辈儿下来,都是姑爷不错!你姑夫那人孝心还有出息,等过年的,过年你来爷爷这溜达就能见着!那时候你姑夫备不住就去县政府当官儿去了,现在正活动着。” 夏爱国不得不制止:“爹,你瞅瞅你喝点儿酒。呵呵,岁数大了,啥话都说。” 季玉生挑了挑眉毛,和炕桌另一边默默吃饭的叶伯煊。无意间对视了一眼: “也是有缘,我以前还真去那个县出差过几次,认识几个人。爷爷,您不知道吧。我是地方官儿,呵呵,从下面刚回京都的。” 夏老头疑惑,不是当兵的吗?好像听谁说过那么一嘴似的! 但依旧眼睛圆睁,觉得见到了半个老乡,并未听出话外音儿: “真的啊?俺们那块?在哪干啊?” 夏天用手指轻捏了一下叶伯亭的手背。叶伯亭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夏天觉得不太好。 端她家一次饭碗,难道还得帮姑夫办工作?那算啥事儿了! 叶伯亭却觉得没啥。 什么叫社会资源,不是像她叶家似的才叫资源。 有些小事儿、小人物,到父亲那都不值得一提,也没办法提。 如果老季有能递上话的人,一举两得嘛! …… 叶伯煊送这对儿小夫妻出了胡同口,季玉生前段日子挨了揍之后,心里倒坦然了,开口叫叶伯煊也没觉得别扭,十分从容: “哥,回去吧,亭子吃多了,我俩溜达回去。” 叶伯煊两手插着裤兜:“回老家为结婚的事儿?” “不会让亭子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叶伯煊看着那对儿准夫妻的背影,看着季玉生拉着妹妹戴手套的手掌,点了一颗烟,表情轻松了很多。 最近几年,妹妹与幸福擦肩而过的那些情景,现在想必早就释然了吧? 女人幸不幸福,看她那一脸无知就知道了。 叶伯煊不知道,进了家门,他媳妇可是不幸福的表情,因为那是一脸天知地知就她知的表情。 “交代吧!我的一万块钱呢?” 叶伯煊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笑了:“所以说嘛,不能让自个儿兄弟娶你姐妹儿!” “别废话,给钱,我也要买东西。” 叶伯煊很坦荡:“我又和另一个哥们合伙弄自行车票了。还有大半部分继续和张毅合伙着。” 夏天无语了…… 这刚多久的事儿啊? 这人赚钱怎么那么窍呢? 也没看到他起早爬半夜的挨累啊! “你当倒爷成瘾了?” “什么瘾?给自己积攒盖卖五金的楼房钱,盖个几层楼,还有……算了,那都是后话。” “盖楼卖五金?你咋不盖个工厂得了呢?你眼界能不能浅点儿?买个差不多能当门市的就行了。” 叶伯煊瞧不上:“小作坊!和大人物合作,你信得着啊?行了,下次直接交你五万。” 夏天不让叶伯煊出去,拿着报纸卷成筒状采访: “叶大少爷,小爷您明明也不缺钱啊?怎么最近钻钱眼里了呢?缘于什么?” 这次叶伯煊拿着文件的手顿住了,他也认真的回答夏天,这是第一次夫妻之间关于生意话题沟通: “我就想多干点儿大生意,那些生意能雇很多人,让退伍没有得到妥善安置的战友们,那些牺牲的战友家属,能有个其他的出路。 他们不该过着手头拮据的日子,这是最简单的想法,其余都只是思路。” 夏天怔愣住,也不再开玩笑了,注视着叶伯煊拿着文件出了屋子,去了书房。 在夏天心里,她自认为自己曾经是一名优秀的军人,然而分跟谁比。 她的丈夫叶伯煊,血液里,骨髓里,无时无刻都没有忘记军人二字。 他话不多,但那句他们不该过拮据的日子,证明着,他深深的想念着曾经并肩战斗的战友们。 第六八6章叶家夫妻直面问题 宋雅萍看了一眼叶志清。 这俩人终于回家了,不知道她们父亲特意回家的吗? “爸、妈。” “嗯。”叶志清头都没抬,继续吃着饭。 宋雅萍一时也放不下架子,至少不能前后差别太大,她比谁都要面子,相比较以前对待屈磊,此时在面对季玉生时略显冷淡: “你俩去哪吃的饭?” 叶伯亭削着苹果:“去我哥家。他们家可热闹了。妈,闹闹和小碗儿好像都长高了,小嘴巴巴的,特别能说,都会背诗了。” 叶志清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有多久没见到孙子孙女了。 好好的一个大家庭,现在分崩离析、各过各的。 宋雅萍拿着汤勺盛着汤,闻言心里挺不舒服的,夏天都不领孩子们回来过周末: “你吃完也喝一碗。你呢,你也在那吃的?” 季玉生笑着点头,主动和叶志清汇报: “爸,等我回来,大概我父母也会一起。您看,咱们到时候一起吃顿饭吧?” 叶志清和叶伯煊一样的心理,清楚季玉生是回去干嘛去的。季玉生这番话是希望自己能安排出时间会面。 他不太赞同,不是和未来亲家见面,而是不满意叶伯亭目无尊长,对着叶伯亭命令道: “你也跟着一起去,在家里拎些礼物。”就没有老辈儿看小辈儿的道理。 叶伯亭有点儿发憷。 她心里有去农村的阴影,虽然季玉生家是小镇,确实没到农村那种程度。可…… “不了,爸。她身体不好,马上就要放假了。她也得好好复习参加考试。我跟他们说,他们能理解。更何况我大伯已经发了电报提前通知了。没事儿。” 季玉生走了,走之前,叶伯亭送他到大门口嘱咐: “你就告诉你爸妈,我一切都挺好的,在京都等着他们来呢。至于肚子里宝宝的情况,你自己拿捏。我是倾向你不说这事儿。很没面子的。” 自我感觉挺好。 叶伯亭从不认为对方的家庭会嫌弃她。 她是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季玉生笑着轻刮了下叶伯亭的鼻头:“快进屋吧,咱俩在大门口这样,一会儿妈又得喊你了。” 毕竟没结婚。影响不好。 这人啊,也奇怪。 如果直接通知大家叶伯亭和季玉生谈恋爱了,确定关系了,即将走进婚姻殿堂了。大家只觉得诧异。 就怕这个过程中,一切都没宣布呢。风言风语的传出去引起猜测,那真是什么版本都有。 这也是叶志清和宋雅萍考虑再三,决定叶伯亭前脚考试完,后脚选个吉日就简单操办婚礼的原因。更不用说肚子里还有日渐长大的孩子了。 …… “志清,咱要不要派人去南方?” 叶志清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折腾他们干什么?昨天爸爸给我打电话了。问地皮的事儿。借机我就原原本本的说了。” 宋雅萍明白,这个爸爸是她的爸爸。 “那咱父亲呢?主要是咱父亲对于季玉生的看法。毕竟熟悉。” 叶志清闭着眼睛靠在沙发处: “他老人家能说什么?更多的是意外。让亭子好好过日子,握着电话好一会儿没出声,出声就劝我,说亭子是和那个季玉生有缘分,说他现在信命了。” “唉!” 宋雅萍得知公公的态度了,更是觉得自己没脸,没教育好。 叶志清戴上眼镜,再睁开眼睛时很清明: “她们这个婚,不能大操大办。几家人凑在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你给志行、志昕还有家和打个电话,问问有时间没有,没有不要强求。” “什么?!你这是因为她们是二婚呗?”宋雅萍嗓音儿飙高。 叶志清皱眉,格外反感宋雅萍动不动就扯开嗓子喊: “雅萍,你最近应该把精力往工作上转移了。总盯着家里的那点儿事儿,你的情绪不稳定,影响健康。 二不二婚的,大操大办代表着人情往来。咱们也不是为了那些。劳民伤财折腾人。过的好不好?和结婚场面有关系吗? 哼,我是不希望有更多双的眼睛,吃饱了没事儿干,去发现咱女儿生子的时间不对劲!” 宋雅萍还欲争取,她想说到时候就去军区医院生产,叶志清摆手制止: “还有一个事儿,夏家人正好都在这,你别忘了亲自上门去请一趟。 本该他们到了,我们就要找时间一起聚聚的,等亭子的婚事忙完了,过后也得聚聚。 去掉咱们两家的挚亲,跟咱们的关系最靠得住的就是夏家人了。连找咱们家麻烦的外人,都看得出要先在夏家人那面动手,我们不要分不清谁是自己人。 咱俩啊,就生这一儿一女,即便季玉生对待咱女儿视若珍宝,我们也注定了不会和季家走动太深。 原来的屈家,现在的夏家,雅萍啊,你自己比照一下!” 宋雅萍知道叶志清最近反感她,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发脾气。 被丈夫点名道姓的要求精力转移,这对于宋雅萍来讲,有些伤心还丢了点儿面子,所以在之后的谈话中,宋雅萍强迫自己站在理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 这么一听,平静下来还真听进去了。 “是啊,不管怎么样,咱们和夏家人是多少年的亲家关系了! 夏天啊,也不是说她不好,就是总气我,我俩性格不合,尤其是拐着伯煊搬出去,我想想就生闷气,不过那也关上家门的事儿。至于亭子结婚,她娘家人确实是得到场帮忙的。” 叶家夫妻的谈话,从客厅,一直谈到卧室。 叶志清也和宋雅萍谈起了南边儿的格局,几句话就透露出,现在做生意的政策已经不像从前了,世道在慢慢改变,即便是岳父都在跃跃欲试。 胆子大的,已经成了急先锋。 至于夏家人是否成了急先锋,叶志清不了解详情,此刻的心理,大实话确实是低估了。 宋雅萍就更是了,她认为小贩儿嘛,就是小打小闹,她和丈夫聊起的经济改革,一定以及肯定和夏家人无关。 小毛踏着月色回家,回家就被苏美丽通知开家庭会议。 站在院子里喊叶伯煊、喊夏天,招呼刚哄睡月芽的夏秋。 这一天天的,送走外人,还得内部开会。 四个人,不明就里。 第六八7章话题一再跑偏 夏爱国抱着迷迷糊糊半睡不睡的闹闹,坐在炕里面。 看着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进来了,他小声道: “今个儿我定下来一个房子。离这不远,和你们爷爷一起晨练的、那个有点儿罗锅的李老头家的。” “多大面积?” “多少钱?” 这是夏天和小毛好奇的问道。 夏秋不管这些“杂事儿”,瞧了一眼他媳妇,刚进门又出去了。 爹喜欢啥样的就买呗,他只关心他媳妇披星戴月的赶回了家,还没吃上口热乎饭呢! 掀开大锅,又是菜又是饭的,都在锅里冒着热气腾着呢,他一起连同炕桌端进了屋。 要不说得和啥人在一起就学会啥样呢,叶伯煊自从和大舅哥一起生活了,也眼里有活了,帮着拿凳子,让小毛边吃着边听着。 夏爱国轻拍了拍闹闹的小屁股,淘小子嫌弃大人们说话打扰他继续眯瞪了,直皱眉头。 “我长话短说,你们该忙啥忙啥去。他要四千二,那院子比这院子还大,屋就是这么多个屋,他几个儿子接二连三的都分配了楼房,手头有点儿紧,就想卖喽。最后说三千八,不能再低了。” 夏天比照一下之前她和叶伯煊要买房子时听说的价格,又拽了拽叶伯煊的衣服袖子,小声讨论: “不贵吧?” “不贵!” 夏爱国放心了,没当冤大头就行。 小毛吃着菜,头都没抬,这一天啊,冷不丁的忙活事儿。是又累又冷又饿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接话道: “我今天拿货款买了两套房子。不对,有一套是一排平房,五间连着的,不是一套。那啥,爹、老妹儿,我明天把钱补货款里。” “啥玩意儿?!” 苏美丽惊叫。惊叫完看向她大儿子。 这样的媳妇不管管啊?这不是败家吗?买平房还买一溜排!谁去住啊? 闹闹再次皱眉。 夏爱国瞪了一眼苏美丽。 夏天好奇:“嫂子?你占地儿呢?” 叶伯煊还琢磨呢。难道嫂子比他消息途径多: “嫂子,你知道以后得拆迁的信儿?哪一片儿?” 这次小毛顾不上吃了,傻眼了。 “啥?还给我拆喽?拆喽我们上哪住啊?我那是给开春来这包活干工程的工人准备的。不比租房子强啊?那个四合院也是给管事儿的住的。比如大军哥他们啊!” 完了,这可乱套了。 组织开家庭会议的夏爱国,控制不住局面了。 他花三千八那点儿事儿不够看啦。 包括叶伯煊都参与进来,偶尔问几句小毛的想法。 夏秋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听着他妹妹大赞媳妇。 苏美丽不管那事儿,都顾及不上会给隔壁屋的老头老太太吵醒了。问的很直接,嗓门很响亮: “小毛,这么大事儿你不和秋儿商量?我问你,你房照写谁名啊?” 真是谁家的儿媳治谁家的婆婆。各有各的方式! 夏天有一瞬尴尬,她娘怎么这样呢?然而小毛还是一副探讨问题的表情,脸上带着笑: “娘。写你名也行,到时跟我一起过户去。就是不能写夏秋的名。他是公职人员!您说写谁的,就写谁的,您老做主!嘿嘿。” 苏美丽脸红了,她那点儿小心眼,在大儿媳面前都不够手指头扒拉的。 夏爱国把终于沉浸在睡梦中的闹闹放被窝里了,小声吼苏美丽: “你知道啥?瞎掺和!” 叶伯煊坐在炕边儿闷头乐,正觉得老丈人家有意思,人情方面的各种形态展示的淋漓尽致时,夏爱国冲他说话了。 “伯煊啊,我这套三千八的房子,是给你和甜甜买的。” 怕大儿媳不高兴,小毛出的力,夏爱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叶伯煊要是第一功臣,小毛就是夏家的第二功臣啊! “秋儿啊,小毛啊,你们有秋儿分的房子,她俩……” 夏天噗嗤一声乐了,侧头看向叶伯煊那瞬间涨红的脸,更是笑的不可抑制: “爹啊,你这样,说的好像我俩成了贫困户似的。虽然十年后,我俩能不能富过嫂子还是未知数,但现在、真心的,我俩贼拉有钱,只是在憋足劲买一套二十万的房子而已。” “啥玩意儿!?哎呦,你俩这个败家子儿!” 苏美丽连叶伯煊都给骂了。 小毛把饭碗儿一撩,惊愕的瞪大眼睛: “二十万的房子?我今儿个总共才花一万,那住的是钱堆砌的吧?” 夏秋现在每天听到的数字都是千、万,可仍旧被二十万吓住了。败家,太败家了! 夏天怕夏爱国被自己气的手指哆嗦,兴奋说道: “王爷,过去正经王爷住的院子。地点好,风水好,啥都好,院子老大了,西跨院、东跨院,搬进去,我们家叶伯煊就是王爷,我是王妃了……” 苏美丽上手使劲敲打夏天后背,叶伯煊不动声色的凑近隔开,就他媳妇那小体格吧,再让丈母娘给肺拍出来: “王个屁妃!真风水好咋能改朝换代了?你敢这么瞎N瑟,我让你爹分钱不给你,我给你攒着!将来闹闹还得结婚成家呢!” 话题彻底偏了! 小毛和夏天一样,人嘛,赚钱为了干嘛使啊? 钱用来就是两个用途,一个是扩大规模瞎折腾的使用道具,另一个就是吃住用行享受最高端待遇嘛! 听的苏美丽牙疼,听的夏爱国和夏秋都开了眼界,家里的夏天和小毛,简直安个翅膀能飞喽,心太大。 叶伯煊虽然被批判的少,那是夏家刻意不把矛头指向他。 在他们看来,夏天能这样,都是因为叶伯煊是个大少爷,眼界太宽的事儿。 直到苏美丽觉得她养了一堆败家孩子,听不下去要撵走他们,夏秋才紧急发表个意见: “爹,伯煊和甜甜要不要是他们的事儿,我和小毛没意见。我对于买房子就一个要求,不要给我们,冬子小,给他得预备出一套、再存些钱。” 叶伯煊开口拒绝: “爹,结婚都是男方准备房子,哪有您送我们的道理。我俩租房子是因为这院子看着整齐,没买是因为没碰到像样的,写您和我娘的名,或者冬子的。您早点儿休息吧。” 夏爱国叹气,和苏美丽絮叨:“咱家房子都送不出去?” “别管那事儿,给儿女们攒这些是正事儿,一个挨着一个的,都给!” 却不想,今晚的谈话,好记性的闹闹记住了关键词。 第六八8章婆婆和娘家妈 夏爱国带着夏老头出去买房子去了。 这也是过了大半辈子的夏爱国,曾经完全不敢想的。 这事儿在儿女眼中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是在夏家夫妻的心中,意义不同。 早上送夏爱国离开时,苏美丽酝酿了半响,几次开口想嘱咐点儿啥,最后也没找好台词。 她不懂外面的世界,她说的话,也不再像是在梨树村那么权威。 老夫老妻了,夏爱国明白,回身主动安抚道: “知道了,能讲下价来再讲讲价。孩子们不要是不要的,我碰到合适的就买。 咱家得买好几套房子,你也得学会习惯习惯!花钱儿那事儿,花着花着就敢花了!飘雪花儿了,快回屋吧。” …… 苏美丽在家和老太太合计着过年都准备些啥,听着老太太感慨前些年困难到吃不饱饭的日子,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的感叹现在的日子像场梦时,听到大门口处有人敲门。 苏美丽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是宋雅萍登门,要是想到了,她非得换身好衣裳见面,。 不争馒头争口气,苏美丽一边儿热情的招呼宋雅萍进门,一边儿趁着对方不注意她的时候,低头瞅了瞅自己的棉袄和棉鞋。 在她看来,她那羊绒呢子大衣,纯牛皮高跟鞋,就是为了见宋雅萍预备的。 她要给女儿撑撑腰。 而宋雅萍呢,要是依照她原来的心理,那得让勤务兵开着车,再让勤务兵拎着一堆吃喝的才能进门。 要不是叶志清上班离开时提醒了一句:“去亲家家,别带着外人。那也不缺什么,没必要麻烦别人。”她真就打算那么做了。 仨娃听到有响动,从屋里前后跑出。 宋雅萍一手扯住一个,拽着闹闹和小碗儿亲啊,一边和小碗儿贴脸,一边问俩孩子: “想奶奶没?奶奶的心肝呦!” 之前笑的太官方,这一刻才是真的笑容。由心往外带着亲切。 小碗儿拍拍心口处:“奶奶。碗儿可想你了。”说完还点点头肯定一下,只是眼睛总是盯着宋雅萍手中的皮包。 好久不见,不给点儿好吃的吖? 苏美丽心里骂着:“小没良心的!” 闹闹没有让她姥姥失望。他皱着小眉头不耐烦,使劲甩也没甩掉他奶奶拉着他的手。 “你放开!放开!我要写字,不会该挨踢了!” 宋雅萍也不管小碗儿了,这回两手使劲搂住闹闹的小身子:“闹闹?见奶奶怎么不说话?啊?不想奶奶吗?” 闹闹…… 难道“你放开!放开!”这句不算话? 月芽站在一边儿嗦着手指头瞧着热闹。 宋雅萍有些伤心。大孙子满口东北话,现在还嫌弃她…… 老太太下了炕。站在屋门口翘脚望,眯了眯眼睛仔细一瞧: “哎呦,是伯煊他娘啊?可是稀客,进屋。快进屋,炕里暖和。” 宋雅萍恋恋不舍的松开闹闹,眼神却没离开两个孩子。看着无论是闹闹还是小碗儿,习惯性的张开两只胳膊等着苏美丽抱上炕。心里更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老太太亲了口月芽,把月芽摆在了哥哥姐姐身边,宋雅萍没话找话: “这丫头可真是胖了啊?我第一次看见她时,瘦巴巴的。” “嗯那,这不条件好了嘛,舍得给吃这吃那的,大冬天的,我那个儿媳妇寻摸地给仨孩子买苹果鸭梨的。” 端着,就是有钱,爱咋咋地,虽然苏美丽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宋雅萍笑了笑:“早就该上门来瞧瞧叔和婶儿,但是没办法,医院那面太忙,患者多。今儿个也是因为前几天值夜班轮休才倒出空。” 老太太和苏美丽不一样,她是真的认为确实是稀客,客套道: “没事儿!都是自家人,啥时候有空啥时候来。” 这种车轱辘的绕话,绕两句就静了,场面多多少少有点儿尴尬,仨大人看向仨孩子坐在里面玩,然后再找话。 “婶儿,亲家妹子,那时候夏天和伯煊搬出来,我们都是有意见的。咱别的不说,家里有地方,在外面租别人的房子,这事儿好说不好听。” 到底没憋住,宋雅萍还是转着弯儿的告夏天的状了。 有意见?怎么个有意见法?欺负甜甜了?难怪这次叶家态度冷淡! 苏美丽笑了笑:“这不嘛,大早上的,甜甜他爹揣着钱去给他们买房子了,说是先给伯煊他们买一套,秋儿都得让后,租哪能行呢!” 一句都不附和夏天哪不对了,根本没有和宋雅萍一起骂夏天的意思! 老太太低下头时想偷摸掐苏美丽一把,奈何都面对面的坐着。 你说说,都是实在亲戚,用得着显摆吗? 谁不知道谁啊?! “买房子?”宋雅萍皱眉疑惑。 闹闹扔了手中的卡片,小人儿不大,接话利索: “要四千二,我姥爷得花三千八。” “什么?” “啥?” 老太太更是怔愣了一瞬后,只能笑着缓解气氛:“我曾孙子就是脑袋瓜好使!指定你们说话没背着他,记住喽!” 宋雅萍有些尴尬,明白了,给她家儿子儿媳花三千八? 不是小数,但一点儿没有高兴劲儿,只觉得怎么那么别扭!她儿子又不是倒插门! “不用,家里老房子都闲着,房子倒是有,你们挣点儿钱不易,以后政策什么样儿还不一定呢,最好手里多些过日子的钱,他们小两口早晚也得和我们一起生活。” 苏美丽决定不说这事儿了,她俩谁说的都不算! 她算是看明白了,孩子们在哪,哪就是家,孩子们离不开妈,姑爷啊,现在都当不起家了,啥都是她闺女说的算! “婶儿、亲家妹子,我这次登门是请你们过几天去吃喜酒,是我女儿亭子的,想必你们也都清楚的吧……” 直奔正题,宋雅萍觉得在这唠嗑纯属浪费时间。 “啥?不是那个……”老太太紧急刹车,停下了话头,一脸意外。 “啊?啊……”这是苏美丽,心里明白装糊涂。 一个是真的,一位是演的,但效果却是一样的。 这一刻,宋雅萍心里却舒坦多了。 第六八9章聊多了,知道的就多了 在宋雅萍心里,甭管怎么着,夏天还真是有明显的优点。 至少从不东家长西家短! 你看她奶奶和她娘那吃惊的神态吧! 估计季玉生来这吃饭,夏天也只是含糊着介绍的。 人的心理很奇怪。 由宋雅萍亲口告诉怎么一回事儿,她也不认为难以开口了。 “当父母的都盼着儿女好。甜甜他爹挣点儿钱多难呢,手指头现在伸直了跟弯着似的,唉!家家都这样。” 苏美丽看着面前满脸愁容放下架子的宋雅萍,她也说心底话了。 宋雅萍听着这些,聊天时也接地气了,没觉得多丢脸,倒是和老太太和苏美丽多说了很多…… 女人们之间聊天看心情、气场,是不是合群的人,一唠便知。还有一种情况,话投机了。 宋雅萍这趟夏家,坐在夏家炕头有二十多分钟了,那都没有进入状态。 当她横了横心,早晚也得说时,双方倒是真的有了共同话题。 关于父母真是一心一意对待子女的话题里,宋雅萍明白了当小贩儿挣钱的不易。 最关键的是,夏家人一心一意的对伯煊好,有钱了先想到的是她的儿子,懂得回馈,没有当成应当应分。 就冲夏家老太太和苏美丽,一口一句的夸奖她宋雅萍的儿子,她也得掏心窝子说话。 而苏美丽呢,看着宋雅萍坐在炕头,说着说着哭了,可见憋屈到极点,一点儿没拿她们当外人。尤其提到了: “伯煊他爸说了,咱们两家是什么样的关系,以后啊,也就我们有亲家缘分。” 苏美丽一听,可不是咋地?! 小毛无父无母,现在真就是叶家最亲,冬子还不知道是哪年的事儿呢! 这当官的太太。她也有愁事儿。管不明白儿女呢,她也哭天抹泪。 苏美丽拿人心比自心,她不再端着了。想想夏天要是干出这样的事儿,恐怕她得疯喽!听着屈家的乱遭事儿,苏美丽更是劝着宋雅萍: “多亏过去了,这要一直对付过啊。麻烦事儿得更多,好饭不怕晚。我看亭子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说着说就多了,宋雅萍学了一遍小毛挨揍的事件,还说了夏天做包那段日子的时间表,她说自己是又生气又心疼。她叶家的儿媳明明不需要过那样的日子。 老太太当即哭了,她这个当奶奶的现在恨不得穿金戴银,孩子们挣钱却遭了那么大的罪。 即使宋雅萍没说透。只说为夏天好,一个大学生。还是她家儿媳等,苏美丽还是明白了,搞了半天,伯煊和甜甜搬出来真是有原因的,还给叶家添了麻烦! 她刚才还巴巴地劝亲家多亏甩掉了屈家那个大麻烦,原来她们老夏家也是摞烂! 依她看,听完了怎么回事儿,苏美丽还真不认为是宋雅萍的错。 “俺们倒是真挣了些钱,问伯煊,伯煊说啥事儿没有,没麻烦!没想到还是给你们添了乱!你说我和她爹,你说……唉!穷娘家,拖累儿女啊!” 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把心口窝的话往外倒,谁也没藏着掖着,仨人还在聊天过程中吃了顿饭,哄睡了仨孩子,直到宋雅萍看时间: “妹子,到时候你提前去,帮我张罗张罗,季家亲戚再少吧,也得两桌三桌的,伯煊他叔叔和姑姑都有工作,还不一定能不能来呢,每个人都有一摊子事儿。” “嗯那,你放心,到时候我们都去。” 出了夏家门,宋雅萍点了点头。 今日的夏家,让她刮目相看。 …… 夏天放学进家门,只觉得气氛不对。 她家自从富裕了,她娘可比从前絮叨多了,性格更开朗的结果就是见谁都大嗓门吆喝,日子过得特别有劲。 今儿个,奶奶和娘咋都蔫儿了? 闹闹告知:“奶奶来啦,哭啦,姥姥也跟着哭,她们耽误我写字了。” “乖,躲着点儿你爸爸。” 啊,明白了,婆婆上门说啥了…… 夏天和苏美丽没话找话,进门书包一扔就钻进厨房里: “我爹还跟房子较劲呢?买一套就行了,大家伙先住着,三九寒天的走街串巷寻摸花钱,再冻着我爷爷。” 苏美丽拽起身上的围裙擦了擦眼角,掀开大锅,热气扑鼻: “考完试了?以后你就忙学习,这回咱家有钱了,想买啥找你爹,别成天惦记帮娘家挣钱。” “娘,别听我婆婆瞎说……” “还有你嫂子……”苏美丽这回彻底哭了,老太太站住厨房门口也跟着抹泪。 “凭啥揍小毛啊?家里困难,孩子就是错了也不能给打那样啊!你们还瞒着。给打成那样?这他么是谁缺了大德的!” 夏天笑中带泪,劝道: “哎呀,那都多长时间的事儿了!我嫂子现在都活蹦乱跳的。娘,你不是常说钱难挣屎难吃嘛,那我俩开头挣钱受点儿委屈很正常,你看咱家现在!” 松开苏美丽又得去扶老太太,人老了岁数大了,不接触社会,她心眼就会变的窄吧,只寻思那点儿事儿,怕老太太一股急火再病了,夏天宽慰道: “奶奶,娘,再说都报仇了。叶伯煊找的人,说是还有我公公帮忙呢,我婆婆没说吗?不仅揍人的现在啃窝窝头,他爹都没跑了(liao)!也跟着受审调查呢!” 老太太叹气:“以后节省点儿过日子,细心点儿花钱。”转头驼着背走了。 得了,夏天叹气,她婆婆现在怎么那么膈应人呢?! 饭桌上,“外人”小毛和叶伯煊都不在,只有夏家自己人。 夏天真怕她娘不管不顾的再哭一场,吧啦吧啦说一遍,没必要,真没必要,已经过去了。 夏爱国还挺激动: “又看好了一个,到时候,秋儿啊,那个给你们,有空你和小毛去瞧瞧。 院子小了点儿,不过看着挺规整。 中午我和你爷爷也是赶巧了,在外面吃面条听别人唠嗑说起的,我俩去瞅了瞅。” 夏秋都无奈了:“爹,我们真是不需要。” 苏美丽冷着脸接话道:“不偏不向,买给你们的都接着!我们还没老呢,做这事儿不是为了招你们嫌弃的!让你们咋地就咋地得了!” 几句话把夏秋给说愣了,夏天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她哥。 夏爱国侧目,夏老头端起酒盅的动作也顿了一瞬。 这一晚上,夏爱国和苏美丽房间里的灯光亮了半宿。 第六九十零章荷花嫁人 “那一万多块钱,就是这么挣的! 我估摸着闺女也是受气被撵出家门的,哪个当婆婆的在气头上能不给儿媳妇小话儿听?! 还有小毛那是被打的…… 你还记得咱刚来时吧?那阵小毛坐着轮椅,她瞎白话说是摔的,其实是被打的。” 夏爱国听着苏美丽这些话,他能说啥? 即便当时的场景现在重现,他除了无力外加心酸,或者是出口气领儿女回家,最后也只能是憋足了劲儿,又能干什么…… 苏美丽知道自己说出来,除了给夏爱国添堵,也没其他的了,但她多磨叨几遍,自己心里的难受能少点儿。 “唉!” 夏爱国弯曲的手指敲着炕席,两眉间紧紧蹙起。 “对了,伯煊他妹子结婚,咱随份子拿多少啊?第一次那个伯煊他妹子结婚,咱一分没拿。寻思躲过去了呢,这又二婚了!”苏美丽主动拐了个话题。 夏爱国倒是斩钉截铁:“两千吧。” “啥玩意?太多了吧?” “就这么定了!到时候都去,穿板板正正的去。” “秋儿结婚,甜甜婆家加上两位老爷子,总共才千头八百,咱给两千?夏爱国,你吃饱了撑着了吧?” 夏爱国干脆躺下,给苏美丽个后背:“你懂个屁!” …… 夏天也在和叶伯煊夫妻夜话: “就一天时间,你就不能抽出空来?我这前脚出考场,后脚就赶过去的呢,我不忙吗? 荷花姐的人生大事,再说刘行天可是你手下的兵……” 叶伯煊翻了个身。最近工作太忙,忙里偷闲还得搞副业。 会议也是一个又一个,在机关工作就是这样,每天和各种文件打交道,和各式的人打交道。 在叶伯煊看来,比带兵训练累多了: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儿,老翟能倒出时间和你一起去。我这确实是走不开。我要能去还费这话干嘛?等他们有机会来京都。我再出面。” …… 夏天即将要完成大二的学业时,王荷花决定远嫁。 几年如一日,王荷花帮佣照顾叶家人的起居生活。她尽职尽责,对待闹闹和小碗儿更是细致入微。 虽然她在要离开叶家时,见到叶志清还是会很胆小的躲着,看到叶伯煊时也会一如往常的拘束。但她对叶家很有感情。 夏天和她说过“重生”一词,王荷花觉得。她来了叶家就犹如重生。 同样的,夏天没忘记这位姐姐陪着她走过最难熬的孕期生活,宋雅萍也没忘记王荷花的种种实心眼的好。 宋雅萍轻拍了一下王荷花的手背,笑容和蔼可亲。眼中有舍不得。 王荷花两个脸蛋儿发红,抬眼看向宋雅萍的前胸衣襟处,没敢直视宋雅萍。怕自己会落泪: “阿姨,您要保重身体。让叔叔也多注意身体。家里哪一天要是缺人手了,我随时都能回来。” 宋雅萍摇了摇头。 她给王荷花准备了四铺四盖,崭新的棉被和褥子,本该是娘家人做的这些,由于王荷花的娘家在很远的地方,宋雅萍都代劳了。 “竟说傻话。嫁人了,就要一心一意的过日子。生活中,没有什么人会一生顺遂的,无论是谁,总会有点儿烦心事儿。 将来你有什么觉得想不透的,就给我来电话。碰到难处了也要想到告诉我们。荷花啊,叶家,是你半个娘家。” “嗯,我懂。” 离开时,王荷花几次站在门口停留,最终她对着宋雅萍鞠了一躬。 对于她来讲,再往前迈一步又结婚了,有对改变现状的不安,也有女人本性里对幸福婚姻的期待。 当王荷花回头看向这几层小楼,眼前似乎看到了曾经的欢笑、争吵、她和宋阿姨顶嘴的场景。 而那些场景,就像是昨天刚刚发生过的。 她带着宋雅萍给她准备的陪嫁品,坐在叶家给她安排的小汽车里,默默地低头哭了,尽量躲避着,躲着宋雅萍,她不想让宋雅萍看到她落泪的那一瞬。 叶家,犹如她的再造恩人。 宋雅萍想想过不了多久亭子也要嫁人了,对着离开的汽车挥了挥手,心绪也跟着复杂了起来,真有种亲人外嫁的难受。 …… 提前到达一四二团家属区的王荷花,住进了赵玉凤家,她得从这嫁进刘家,走个形式,图个吉利,这也是夏天提前打电话通知安排的。 赵玉凤安抚王荷花:“没事儿,等嫂子考完试了,后天正日子一准儿到。你在这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咱们以后更得常处,我们可是门对门的关系,老刘和我家马大山更是兄弟。” 曾经和夏天交好的几名家属,提起夏天这个团长嫂子话题,格外亲切:“对,咱们几个关系好着呢!那时候啊,我夏天嫂子整了一缸臭酸菜……” 刘行天满脸带笑,马大山瞧不上兄弟这个德行,递给刘行天一根烟,自己也点着了问道: “新房都收拾利索的了?妞妞得和新嫂子提前处处吧?我瞧着有点儿陌生,别看妞妞岁数小,但孩子走心。” 提起妞妞,刘行天站在楼梯口处回身往自家看了看: “唉!这些年可苦了我闺女了,终于有娘了,让她也尝尝有亲妈是啥滋味儿!她那个妈啊,自个儿过好日子从来想不起她。我爹腿还那样! 大山啊,我一寻思妞妞刚学走路那阵,我爹怕她乱跑,得拿个绳子拴着孩子的样儿,心里是真受不住啊!” 马大山拍了拍刘行天的肩膀,他的大嗓门比照叶伯煊当团长时小了很多,原因在于他因为自己这个特点被罚了很多回,算是吃几堑长一智吧。 “政委这次能来,咱们好好跟他说说心里话。团长也不知道能不能倒出空来,万一忙完了又决定来这看看咱们呢?” 刘行天瞧了一眼楼梯处楼上楼下: “大山,你啊,别老政委团长的,咱现在的政委住这再听见!你拿现在的领导都当啥?等我忙活完的,我得找你喝几杯,你咋总是过不来那个劲儿呢?!” 马大山很失落的小声嘟囔道:“在我心里,团长和政委还得是从前那俩人,别人啊……” “快打住!没喝你就多了!散了吧?啊?” 刘行天不敢让马大山多发牢骚,人人都有缺点,他们现在的政委缺点就是:小心眼。 第六九1章重返家属区(二更) 刘行天和王荷花的婚礼,极尽热闹。 虽然当初刘行天和前妻之间离婚轰动一时,并且现在和王荷花是二婚,但是刘行天用尽了心意的准备婚礼。 彩带、拉花、鞭炮,一样不少。 就连翟远方的衣襟,都挂着一小条红纸黑字“证婚人”仨字。 夏天来一四二团的路上,还和翟政委聊天时说呢: “我可不能哭,我荷花姐是向着幸福的方向奔跑,那以后的日子才叫有滋有味,在我家呆着还是没根儿啊!” 但到了王荷花出嫁那一刻,夏天很没出息的抹上了眼泪。 赵玉凤拉着夏天的手:“呦,真像亲姐妹,你咋哭成这样。” 夏天藏啊,把自己藏起来,她身高可比赵玉凤高挑,却弯腰藏在赵玉凤的后面。 夏天两手捂着脸,想让赵玉凤给遮挡着,她在擦着眼泪。 夏天真心觉得是气氛渲染的。 喜庆大劲了,就会让人很伤感。 她越是想劝着自己别哭,眼泪越是控制不住。 最后只能泪中带笑,听着刘行天低沉的声音介绍着那段“苦日子”。 “我家妞妞是吃百家饭长大的,这句话一点儿不假。 那时候位嫂子、弟妹轮番带着妞妞。孩子只要一哭,她亲妈扔了她离开,但她有那么多婶子伯娘在,也是一种福气。 认识荷花源于我们团去军区参加大比武,现在回想大比武,兄弟们是不是也历历在目?……” 夏天听着刘行天在那说,她自己也跟着频频点头感慨: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 包括今天她代表自己也代表叶伯煊回到一四二团,格外亲切,想念这里的一切。 翟远方讲话时,他特意先请了现在的一四二团的团长和政委上台证婚发言,虽然那个“证婚人”仨字是他佩戴。 翟远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出现,让原来的这些部下犯了难。 他太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真正意义了。 婚礼的形式走完了,小型聚会却没有停止。虽然这个喜庆仪式发生了点儿不愉快的小插曲。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有女人多的家属区。自然品头论足。 她们嘴上吃着瓜子糖块,那都不耽误“品鉴”几句新娘子。 夏天亲耳听到了不和谐的声音,听到了也只能面不改色装没听到,但心里还是起了波澜。毕竟原来她和翟嫂子在的时候,没这样。 家属们也分帮分派了? “哎呀妈呀,都说过去宰相家守大门的都得是个芝麻官,比看大门高级的人想去宰相家,那都得看守门的脸色。给点儿好处!估计这个王荷花就是那个守大门的呗!” “就是!看看那被褥,她穿的用的……咱们家爷们还月月有补贴呢,咱们啊,都不敢那么败家!” 夏天听到以上言论,劝自己平常心。 …… 王荷花换下新衣服,穿上一件在叶家干活时常穿的旧棉袄,倒是给妞妞又换了一套她亲手做的新衣裳。 她扯着孩子来了马大山家,帮着赵玉凤做饭。 夏天想要帮忙,被王荷花使眼色制止,难得回来。那得多和赵玉凤她们叙叙旧。 夏天蹲在妞妞的面前: “宝贝儿,还认识婶婶不?” 妞妞咬着手指摇了摇头。 夏天亲了一口妞妞的脸蛋儿:“可你怎么还是那么瘦巴巴的呢?以后让你妈妈给多做点儿好吃的,婶子家你小碗儿妹妹,再胖一圈儿都要比你重了。” 王荷花淘着米,回头笑道:“她连我都不记得了,那时候她太小,刚多大点儿?刚才我给她换衣服,小丫头还不好意思呢!” 小丫头妞妞没有当场叫王荷花“妈妈”,她打算再考察考察,但心里默认了那个陌生的称呼。 仰着头看向王荷花咯咯地笑了起来。 客厅里。马大山连同刘行天、王建树都喝的有点儿多,夏天一出现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这怎么拽住翟政委哭了呢? 进退不得,只能站在客厅的角落扯住妞妞,拽住淘小子宝蛋儿。心不在焉的和她们玩着,陪着其他家属聊着天儿。 九岁多的宝蛋儿,很明显长大了,也比原来懂事儿了,至少眼里不再是好吃的那点儿事儿,他听着夏天问他话。也会频频回头看向他爹马大山。 马大山此时正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拽住翟远方哭诉: “说我糙!瞧不上我!原来你和团长在的时候,团长都夸过我敢作敢当是条汉子,到了现在那人眼里,我是干啥都入不了他的眼!” 王建树的家属金凤同志,凑近夏天道:“别说马营长了,就是我家王建树也挨过罚挨过骂,我咋觉得嫌弃他们找茬呢?” “可别胡说。咱们部队和地方不一样。地方上调动能带走心腹以及用顺手的部下,部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谈不上那个!人家也没必要给大家伙穿小鞋。只能说,现在的团长练兵和我家那口子不一样的方式。” 赵玉凤嫌弃马大山丢人,两手使劲搓了搓腰间的围裙: “瞧瞧,他就这样!我都怀疑他比刘营长还盼着结婚这事儿呢!就盼着叶团长和翟政委能回来听他发牢骚。” 夏天笑了笑,小声劝道这几个亲密关系的家属: “你们也很重要,要多注意开解他们。人和人之间凡是工作关系上需要配合的,那都得有磨合期。我们家老叶最初当团长也受过质疑声的,你看看现在马营长、刘营长他们多舍不得?!” 另一边的翟远方皱着眉头,最后不得不用命令声: “给我闭嘴马大山!你那个嘴能不能不惹祸?冒冒失失的说话办事儿,哪个领导能欣赏你?” “您和团长欣赏!” 翟远方被噎住:“狗屁!” …… 当天赶路到达一四二团的夏天,又连夜返回京都,进了自家的小院儿抬胳膊借着月色看时间,一瞧,后半夜两点。 属于她和叶伯煊那个卧室的灯“啪”地一声亮了。 夏天正要欢呼着进屋和叶伯煊来一场说爱就爱、不分时间的“游戏”,游戏过后再谈谈心,诉说一下自己的观礼感时,正房的夏爱国和苏美丽的屋里灯也跟着亮了。 叶伯煊看出来夏天那点儿兴奋劲儿又瞬间蔫头耷脑了,耸了耸肩,都你们娘家人在这,不方便也是因为你们娘家人。 第六九2章当不了龙头要适应 班长丁剑笑的骄傲至极。 他对周围频频对他说恭喜的同学们,不停地点着头,想要装作谦虚的派头,却意气风发的暴露出他的意气风发:“你们也要多努力。”完全压抑不住笑容。 贾圆儿的腮帮子里含着奶糖,不忘吐着槽:“班长给书记的状元帽子摘走了,瞧瞧他那样儿,牙花子都笑地露出来了!” 廖莎莎偷偷摸摸地和丁剑确立了恋爱关系,为什么是偷偷摸摸的?原因和叶伯亭那个天之骄女差不离儿。 丁剑在京都无根儿,不是京都人,普通家庭,廖家没瞧上眼。 廖莎莎不爱听贾圆儿的“义正言辞”,横了一眼她的好姐妹儿: “就夏天姐那状元帽子,你当好取好拿呢?丁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两年了,整整两年,他每天都拿出咱们参加高考的心气儿。不服你上啊?!你行你来啊?!” 这俩人打起了嘴架,其他和夏天关系好的同学姐妹儿们,也没人关心关心她们的书记夏天,都在笑着逗闷子。 夏天笑在脸上、苦在心里。 该安慰的是她好吗? 大家伙能不能分清重点? “夏天,老搭档,承让承让。”丁剑抱拳。 夏天弓腰抱拳回道:“好说好说。” 这是承认的事儿吗? 她这次是失利啊! “状元”这事儿从今天起告一段落了,她要想再次摘得桂冠,那得从头再来,中间断了一程了! 这回姐妹儿们想起来得安慰了。 廖莎莎搂住夏天肩膀:“你又是忙活家里又是带孩子的,还能坚持到今天才舍掉荣誉。已经不简单了!” “就是就是!有舍有得嘛!”贾圆儿把嘴里的奶糖嘎嘣嘎嘣咬碎咽肚,为了好好发挥劝解夏天的功力。 夏天站在班级的讲台上,看着讲台下方该正式放寒假、却热热闹闹说着话不离开的同学们,她两手背在后面,踱着步,学着老学究的派头,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失败乃是成功之母!” 丁剑推了推眼镜。笑了: “书记,咱明年见?要不要打个赌?” 夏天的血性被勾起:“别逼我,我拼了。你可没有后路!” 本是一场玩笑话,夏天是真的没有机会和丁剑比拼。 至少她本人从未想到,她的大学生活也拐了个弯儿。 …… “娘,呜呜。我好难过。” 进了家门的夏天,身上还斜跨着她自制的书包。包里放着成绩单,也不换衣服,直接钻厨房里和苏美丽撒着娇。 “咋的了?” 小女儿神态的夏天,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十四五岁因为一块布料、一件新衣裳。倒是常在苏美丽面前这样过。 “考了第二。”夏天眨了眨大凤眼。 你还别说,连续眨的原因吗? 眼睛里还真有水汽了。 苏美丽拍拍心口的地方:“哎呦天啊,吓死我了。至不至于?又不是倒数第二!” 当娘的。不懂从第一到第二的心理转变。 苏美丽要求不多。 她闺女已经给她涨脸了,大广播都播了。在她心里那就行了呗,还要啥第一啊?要多少是多?! “唉!娘啊,可是我一直是第一名啊,您明白吗?我在同学面前的嘻哈风格,不是真的!真实的事是很难过……” 蹲在旁边玩耍的闹闹听见了,小大人儿疑惑抬头,仔细且认真的辨认了一下他亲妈的表情。 妈妈哭了? 得一直第一名? 考第二得哭? 好嘛,小人儿记性越来越棒,夏天的无意举动,用着自己亲身经历,不费任何力气以身作则教育了她儿子: “考第二就是不行,那是没脸没皮,只能第一。” 小闹闹从上学有成绩那天起,从没第二过! 当然了,妹妹小胖碗儿此时此刻没在厨房蹲着,自然也没受到“精神上的再造”,她总是在闹闹面前被显示成了笨蛋。 夏家其他人,无论夏木头还是夏爱国,居然瞅着夏天笑,给的评价是:“考的挺好,甜甜就是有出息!” 夏冬…… 叶伯煊回了家,得知后是怎么表现的呢? 他像抱孩子似的,把夏天横着搂在怀里,轻拍着夏天的屁股,安慰道: “不哭不哭,利用这个寒假重新夺回来,咬抓挠抢,哪种快速方法能夺回就用哪种,我给你找家教。” 瞧,多直接的解决方式,这就是男人的思维。 有问题那得解决问题,没问题,吹毛求疵寻找问题。 夏天吓了一跳,在叶伯煊的怀里蹬了蹬腿: “可别的,我这寒假还想好好歇歇呢,谁补课啊?!我就是发表牢骚!” 叶伯煊疑惑,那你这是表演给谁看呢? 考第二不努力还得要求大家安慰你,你是太阳啊? …… 季玉生想了又想,忍了又忍。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叹气的功力如此强大。 母亲对着他不说其他,就是说着说着什么话题就叹一口气,那种滋味儿,季玉生内心这么强大的人,那都受不住了。 “娘,我大伯和大伯娘给你们写的信,你们只是看到了片面。” 季玉生开口谈话的方式是想讲通道理,但刚说完这一句,剩下的话又都憋回了肚子里,他打算还是换种方式吧。 家,从来就不该是讲理谁对谁错的地方。 对待别人,和其他人谈话,他都能做到心细如发、耐心十足。 对于常年不归的这个家,对待父亲母亲,更该掏出所有的耐心。 他知道母亲是最疼他的,他根本无须去谈论叶伯亭的好坏,他只需要告诉母亲,叶伯亭的出现,会让他变好还是变坏,似乎效果会更显著。 “娘,如果没有亭子,我就是将来为了您和我爹,也许都不会再走这一步。不是那个正确的,只会耽误别人。 娘,别去拿现在的亭子和过去的小芹对比。 我们平心而论,人总是对逝去的人和物格外珍惜,念着的也都是好,活人和亡者不能拿在一起去比较,日子会过的不痛快的。” 季母眼中含着泪:“原来你忙着干事业时,都是你媳妇在老家照顾我们的,你咋能不念着她?做人要有良心。” 季玉生双手搓了搓脸,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回答道: “亭子有她的优点,小芹已经成为过去,不是不念着,是时间、日子都得往前看。我要是还念着,这对于亭子来讲才是不公平的。” 第六九3章赵副主任(一更) 夏天也就过了一宿的时间,什么失落、不甘心、颓废劲儿,一夜过后全部消散。 不过这一夜也是因为叶伯煊“调和”的好,阴阳调和。 叶大少耐心十足的捧着、哄着、亲着、宠着,更是翻来覆去爱地要死要活,夏天也就忘了。 迷迷糊糊中,夏天觉得手感不对,评价过: “你咋瘦了?” 早起晨练的叶伯煊,想起昨个儿半夜他媳妇说的话,掐了掐自己的腰,嗯,确实瘦了,最起码得瘦了五斤。 想了想,叶大少心里又不得劲了。 都瘦了五斤了,媳妇怎么才发现? 而早起打算当回好孙女、好闺女的夏甜甜,对着镜子里的那张水嫩嫩的小脸儿,满意极了,年轻就是无极限! 皮肤白度、亮度、湿润红润度,嗯,满意百分百。 夏天给自己的小兜里揣上一千块,哼哼着小曲出了卧室门,奔向小厨房清早炖汤。 “你问西湖水偷走她的几分美,时光一去不再,信誓旦旦留给谁……” 在夏天的心中,有人爱,有事儿做,有所期待的生活,什么都比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即便别人拿大官儿和她换,她也不干,当然了,她想的倒美,也没人和她换。 小碗儿哭着的声音传来,夏天的歌声戛然而止。 “咋的了?碗儿啊,你是不是哭吧精?啊?你告诉妈妈是不是?”夏天两手使劲搓了又搓,才伸向被窝,怕凉着孩子。 苏美丽哭笑不得:“这俩丫头跟我们睡的,闹闹到了被你爷爷抱他们屋稀罕去了。你奶奶过来说,小子可老实了,到现在还睡着呢!这不嘛,月芽那么点儿没尿炕,小碗儿这是尿炕不好意思啦!” 夏天瞅瞅那崭新的褥子被她闺女一泡尿给淹了,拍了拍胖丫头的屁股: “瞧瞧。妹妹都笑话你。说吧,入睡前跟谁甜言蜜语讨喝的了?” “大舅、大舅妈。”小碗儿哭的直打嗝,她就是夸舅妈美了美了美成了七仙女了,然后讨了口罐头汤喝。 夏爱国没敢在屋里抽烟。趿拉着棉鞋站在屋门口过堂风那笑道:“不怕,拆了洗洗怕啥,别骂孩子!” 小碗儿眼泪还挂着呢:“姥爷有钱,给买新的。” 夏爱国让烟给呛到了,连声咳嗽着。 …… 夏天趁着和苏美丽在厨房一起忙活做早饭时。探头瞧瞧,才从兜里拿出一千块钱递给苏美丽。 “这是干哈呀?” “娘,你拿着!你拿这钱给亭子结婚随礼用。” 苏美丽使劲剜了一眼夏天:“痛快揣起来!竟整没用的事儿,花谁的不是花?再说你爹让随2000块钱,你这点儿也不够干哈地!” “啥?咋随那么多呢?我爹出手够阔绰的了,随多了,别人也是压力!” 苏美丽摇了摇头:“原来我也不高兴啊!不是差别的,冲伯煊,给你俩多少都无所谓。可给你小姑子……唉!你爹说还有帮你小姑夫还人情在里面的事儿。” 夏天了然了: “那面儿来信了?调动过去已经报到了?我咋不知道呢?!” 苏美丽点了点头: “你又参加婚礼又考试的,你能知道个啥!这不嘛。大军给送手表那阵儿,你姑夫给来的电话。 那家伙,电话里声音大的,一猜就知道你姑、你姑那公婆都得高兴坏喽! 不止是调动到政府去了,还到咱县政府里当上什么办公室副主任?成了小官儿! 拜托办事儿那人,人家直接提起来,问是不是认识季主任。 你说这事儿闹的,你爷爷咋啥都跟人家唠呢!到头来咱家拉疾患还账。” 夏天…… “娘,那我再给你拿一千!你和我爹的钱都攒着给冬子。 再说了,我嫂子都知道扩大生产干其他的行业。将来等政策更加放开了,我爹也得琢磨琢磨干点儿其他的买卖。 那都得需要本钱。你先拿着。” 苏美丽瞪眼:“拿什么拿?!痛快揣起来!”觉得自己不给力,冲着外屋喊人: “夏爱国?夏爱国?你痛快进来看看,你闺女跟咱隔心啦!” 夏天再次无语。 院子里刚回来的叶伯煊。愣了一下神。 老丈人家一来,每天这个院子里都有节目。 …… 被谈论的夏姑夫赵铁柱,此刻也在吃着早饭谈论着这事儿,只是气度上更从容了,可见他很喜欢新岗位。 夏小姑夏爱琴正掀开锅盖捡着热气腾腾的馒头,赵母有点儿夸张的制止喊道: “哎呀。爱琴啊,你可不能干这个,手再烫着变糙,你还得卖手表呢! 一伸手,人家一瞧,跟你娘我这手爪子似的褶子成堆,谁能买啊?! 你先进屋吃饭,以后家里活,娘都能干喽!” 十一岁的赵安,对着夏爱琴眨了眨眼睛,娘俩往屋里走,赵安一改往常淘小子的形象,不忘和他娘说说心里话: “娘,自打你卖手表赚钱给我奶买衣服啥的了,我奶对你态度都不一样了。不像原来似的,老逼着你给我生弟弟、弟弟的!我听着烦都烦死了!” 夏爱琴摸了摸赵安的头。不注意不理会,这功夫一看,她儿子都长这么高了,也能和她这个亲娘说点儿悄悄话了。 “你得好好学习。娘偷摸挨累做小买卖,都是为了你。 将来你可不能让你小舅舅落下太多。他跟你差不多大,京都那块教育水平高,听你甜甜姐说,京都户口考当地大学的分数也比外地的低,像你这种,只能靠自己使劲。 娘啊,想想你,满身都是干劲儿!将来你爹再更上一层楼,备不住娘的安安也能去北大,跟你姐似的当状元!” 赵安倒是想顶嘴来着,不喜欢他娘凡事都拿他和冬子对比,可小子心里也有数了。 他现在真是班级里穿的最好、用的最好的第一人。她娘偷偷摸摸跟那些女的介绍手表的场景,他都碰见过,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憨小子都有所体会了,夏爱琴就更是深有所悟。 现在的赵家,不仅是家里经济宽松了,夏爱琴更清楚是因为铁柱这次是借力于她娘家才这样顺利,公公婆婆现在见到她都是笑脸,啥事儿也都问问她。 她在家里的地位,真是不同了。 第六九4章亲家之间(二更) 赵老爷子大清早就想喝两杯,赵铁柱摇头拒绝: “爹,早上喝酒一天醉,快到年底了,我那工作到这时候正是忙着呢。” “嗯那,爹不耽误你正事儿,你可得好好干!给你二舅哥一家争争脸。 虽说原来你也是端铁饭碗的,但柱子啊,不一样啦! 你现在还不大不小是个主任,上升空间还很大,当官儿不想当大官儿,那都没出息! 还有,谁有本事都不如你这个当爹的有本事儿,你得干出个子丑寅卯来,将来咱家安安啊,也能借上你这个亲爹的光,别像我似的!” 赵铁柱笑地露出了牙花子,看着夏爱琴和赵安进了屋,更是笑容加深道: “爹啊,我能给您和我娘当儿子,琴子能进咱家门当儿媳妇,俺俩都是最有福气的。” 赵老爷子高兴的心里似开了花儿,被他儿子忽悠的,没喝酒都有点儿找不到东南西北。 “琴子啊,来安安,都坐下吃饭。”老爷子招呼着。 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赵家现在就是这样。 无论是赵老爷子,还是赵铁柱的娘,都十分庆幸夏大伯出事那阵伸手帮忙了。 不管结果如何,别管他们出力多少,至少在当时的情况下是忙前忙后的,问题的最关键是夏爱国上门求人,他们让夏爱国闭上了嘴。 赵家人没有眼皮子浅的拒绝,这是今天看来,赵家的老两口格外庆幸。 夜半三更的时候,赵母还拍着心口窝和赵老爷子说着后怕的话: “你说我个老娘们家家的就是不行!当时差点儿给爱琴她二哥脸色看,那阵瞅她二哥端咱家饭碗,我都闹心! 你说谁能想到哪个马粪蛋儿能发烧哇?当时她二哥啊,在我眼里真是穷嗖滴!” 赵老爷子觉得自己是大智者,尤其在当时的情况下,自夸道: “咱儿媳她大哥家的那个闺女,是叫夏玲吧?嫁进县里吴家。其实按照常理。咱们该多总动,但是你看我扯她们了吗? 过去啊,都讲究个看门风!所谓看门风,一个方面是看人品。另一个就是那门风还得看是旺势还是颓势。 要是旺势,做人不能门缝里看人,莫欺少年穷就是这个理儿。 那吴家当年可比琴子她二哥家有能耐,可我宁交夏爱国,不交好老吴家。 吴家就是越过越完蛋儿的颓势。早晚瘪炮! 夏家才是各种基础都打好了,早晚能借上光。” 这是老夫妻之间的对话。 至于夏爱琴,她最近这段日子也感慨颇多。 娘家有能耐和没能力,差距大不大? 看看她现在过的顺心顺遂的样子,就该知道了。 娘家有本事儿,差距大着呢! 还有一点感触更深,她当初因为二哥家受委屈,现在也因为二哥家而挺胸抬头。 最受委屈的是她,也因此,现在她成了最借光的人。 夏爱琴没有因为娘家人比从前给力了表现出其他。相反倒更懂得要多体谅老人。 拥有的多了,心胸也跟着随之开阔,原来想不开的事儿,现在忙的都没功夫瞎琢磨。 …… 苏美丽换上了她特别稀罕的呢子大衣,掏出来换上时,夏天正好坐在炕上扒着桔子等着呢。 “娘,你大衣都叠地有死褶子了,就挂上呗?” “挂上爱落灰儿。” 夏天笑了,心里有点儿无奈,她娘那个小心翼翼的劲儿。实在是让人无语: “您至于嘛!我爹赶明更有钱了,不得给你买个十件八件的,到时候您就不觉得它是个宝了。 出门就穿呗,别搁在柜子里压着了。 您这么老搁着。等您掏出来舍得穿的那一天,抬头一看大街上都不流行了。您说,那种情况下,您不得后悔呀?” 苏美丽对着镜子左照右照的,觉得自己现在还是挺好看的。自恋的情绪,让她的状态看起来比往日要自信: “流行?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流啥行流行!这就不错了,我嫁你爹那天起,就没寻思过还有今天。” 这件大衣,夏爱国真是亲眼看到过苏美丽好几次掏出来摸摸,再塞到柜子里。 刚开头见到他媳妇神经兮兮的摸来摸去,他还骂句: “贱皮子。” 后来次数多了,看清了苏美丽眼里的舍不得,夏爱国明白了,还是太穷闹的。 闹的苏美丽买了新衣服心里都没底儿,怕有这次没下次。 …… 夏天开车拉着老太太、苏美丽,外加仨个孩子,直接先去的大院儿。 今个儿是叶伯亭和季玉生办酒席的日子,她们这些“自家人”不能像客人似的直接去饭店吧?怎么着走个形式也得先回趟家。 虽说二婚,没想大操大办,但叶家也好,季玉生本人也罢,把能通知的至交好友都通知了,更不用说叶家和季家的挚亲了。 这次叶伯亭的婚礼,叶二叔和张家和到了年底都有工作要忙,实在赶不过来,只有叶姑姑和叶二婶两位女将提前两天到达。 叶志昕这个当姑姑的,虽然对季玉生并不陌生,但“弟弟的好友”和“侄女婿”那本质上是不同的。 叶姑姑放下手头的工作,提前两天赶回来接触季家人,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因为宋雅萍和她实话实说了。 亭子属于未婚先孕,所以必须现在马上就得结婚,藏住丑事,不尽快办婚礼会露馅。 可想而知,叶志昕见到季玉生时也没个好脸,叶二婶有点儿莫名其妙,她还以为小姑子是嫌弃季玉生岁数太大的原因呢! …… 夏天抱着月芽,脚边儿自己的俩萌娃,刚下了车,客厅呼呼啦啦的出来好几个人迎接。 真是远了亲香,近了臭,她家闹闹和小碗儿瞬间被人抱起,又被亲又被搂的。 宋雅萍双手拉住老太太的手:“亲家婶子,快进屋。”十分欢迎的态度。 苏美丽在另一边儿也和叶姑姑和叶二婶说着话,几位女眷呼呼啦啦的往屋里进。 夏天趁机找寻季家人,有屈老太太在前,她这次想提前有个心理准确,看看季老太太啥样。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名面部表情略带苦色,性情看上去不爱多言多语的老太太,依稀能看出来年轻时也算是个美女,只是这名“美女”应该比较内向。 见到老太太和苏美丽,她点了点头,这人正是季母。 第六九5章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伯煊,快过来帮帮忙。” 叶小叔吹着气球,胳膊上还绑着五六个红绸花儿,见到叶伯煊,赶紧摆摆手示意帮忙。 叶伯煊挑了挑眉,与周围的人略点了点头,迈着大步走了过去,有些疑惑: “小叔,怎么个情况?” 饭店大厅被布置的,比当年他和夏天结婚时还喜庆、周到。 棚顶各色拉花、气球,每个圆桌上的中间写着指示牌“女方宾客”、“男方亲属”等等。 现在这个时间段,门口已经停放了十几台吉普车,倒车镜上绑着红色绸花儿。 一名看起来像是叶小叔的同学,此刻正在门口给每台车分发着喜糖、喜烟,以及白色手套和手画路线图。 叶小叔在三九寒天的气温下,脑门居然涌出一层汗,用衣服袖子蹭了蹭,累的口干舌燥: “还看不明白吗?咱家是想小型办置,你妹夫老季要大操大办。” 平心而论,叶伯煊心里是高兴的。 他家人确实是有说过:“二婚嘛,低调点儿操办就行了。” 但到了正日子的今天,如果季玉生真的小打小闹,别说父亲母亲心里难受,就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也会不是滋味儿。 叶伯煊的嘴角边儿牵起弧度:“他人呢?怎么不张罗事儿?”接过几个彩色气球,也准备着手帮着张罗,一会儿宾客会陆续到位了。 “哼!我才发现啊,老季比个女人还爱美,估计比咱家亭子还臭讲究。抓着老裁缝在包房里,说是他的西服裤腰有点儿松,让给紧急改改腰。不过也可能是太重视咱家亭子了。总之,好事儿好事儿!” …… 大院儿这头,得知今天叶家有婚事儿的众人,都是平日里很亲密的关系。 又能在婚礼当日没有选择直接去饭店,而是来了大院儿进家门的,更是以亲属和至交好友居多。 客厅里,一时人声鼎沸。 夏天把老太太和苏美丽安顿好了。又嘱咐完叶小婶许晴看顾点儿闹闹和小碗儿。她抱着直蹬腿儿想下地和哥哥姐姐玩闹的月芽。去了亭子的卧室。 推开卧室门,恰巧宁浔漪正背对着她和叶伯亭说着话: “人生总是出现一些不必要的岔路口,然而那不算什么。幸福永远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以前我半信半疑,今儿个亲眼来见证你的婚礼,我想我确信无疑了。” 叶伯亭的态度只能算是一般偏上,她虽是今日的主角。却没有那么多感慨丛生: “幸不幸福的!在一起不会闷,不说话也不烦。我就求这个,和你不一样。” 要是喜欢一个人,对方干什么都顺眼; 要是反感一个人,对方就是不出声。没有影响到任何人,那也觉得碍眼。 宁浔漪之于夏天,或者说夏天之于宁浔漪。正是如此。 夏天清了清嗓子提醒,对于忽然回身冲着她微笑的宁浔漪。犹如对待第一次见面的客人,略点了点头,侧头直接问叶伯亭: “新娘子穿的挺喜庆。”夏天笑地露出酒窝,瞅着一身呢子料红色西服样式的叶伯亭。 月芽很懂,小人儿随她母亲一般聪明、有眼力见儿: “姑姑。” 嫩生生的打招呼声,瞬间软化了孕妇叶伯亭。 “呦!她妈妈呢?我小毛嫂子不来不热闹。待会儿得让她多喝几杯。” “你小毛嫂子啊……” 夏天还未说完,宁浔漪开口叫道:“小嫂子。” 听到宁浔漪打招呼,夏天微皱了一下眉头: “啊,什么时候到的?”不得不没话找话。 “把我儿子送到婆婆家就过来了。你挺好的吧?” “挺好,呵呵。” 叶伯亭低头哄着月芽,也不管那俩人说话会不会冷场,她深知自己就是个冷场份子,根本没打算插嘴让大家热络。 夏天就更是没想对不喜的人热络寒暄。 宁浔漪这个人,能让她夏天主动去热络的时机,唯有宁爷爷刚去世时,那也是冲宁老爷子。 …… 楼下的苏美丽和宋雅萍在另一个房间推搡中。 “亲家母,你这是干啥?俺们现在有那个条件了,你瞅瞅你跟我撕吧的,我这一身汗,待会儿都得多吃俩馒头!” 宋雅萍强掩饰住笑容,特意装作严肃道: “妹子,你这是没拿咱家当自个儿家,你要是随个三头二百的,我能这样吗?快拿回去!都一家人,挣钱多难,我也不是不清楚!” 苏美丽是拿出来就没想拿回去,一心一意的往床上扔,一个扔,一个抢夺过去再塞回,一个用红纸糊成的厚红包在俩人手中推搡着。 “亲家母,你可别这样。一会儿你就更忙了,满院子人,快收好喽!你听我说,一码是一码,咱正因为是一家人,才不能这么客套!伯煊那是我姑爷!” 宋雅萍趁苏美丽说话的时机瞄了一眼落地钟,可不是咋地,这都要到时辰了! 这个大号信封红包,宋雅萍最后收了。 等苏美丽走出去重新和季玉生的母亲说着客套话,宋雅萍对进屋的叶姑姑小声道: “这个夏家,我那个亲家真是改头换面了!” 叶姑姑爽朗的笑道: “大嫂,确实!我这用手一颠儿就知道是多少。我跟你说哈,现在还真别瞧不起那些小商小贩。 你侄子的同学前段日子去我家找家和,你猜怎么着? 工作挂着不好好干,说要从东北运煤,问铁路那批车皮的事儿!那可是大学生啊,可见利润得多少!” …… “嫂子,你怎么那么烦宁浔漪呢?人家可生孩子了,生的男孩女孩,孩子怎么样了,据说她和婆婆不和,这都是话题,你连问都不问?你们毕竟认识。” 叶伯亭嘴里塞着奶糖,她是孕妇,她是新娘子,她家老季说了,一切等着就好,什么都不用操心,她怎么舒服怎么来。 就是现在她身上的一袭新娘装,那都是老季前儿个刚回来时送过来的,她和宋雅萍都不用准备新衣裳。 夏天撇撇嘴:“我刻意不问的,怕问了她话多。知道膈应一个人是什么心理吧?我就膈应她,见她不烦别人。” 叶伯亭不解:“原因?” “说不清,没证据。” 叶伯亭意味深长的和夏天对视,俩人又异口同声道:“刘芸那死丫头呢?” 第六九6章能够握紧的就别放了 叶伯煊瞧着季玉生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面庞,他想冷眼旁观来着,奈何季玉生的喜悦心情能感染到他,搞的叶伯煊也控制不住,微笑着。 季玉生不嫌弃冷,一身黑色西服咧着怀儿,白色衬衫,红色领带,大红色的裤腰带一览无遗。 他双手插腰,站在饭店的大门口笑着,咧开嘴笑的表情很少见,可见他很满足。 “兄弟们,一会儿头车一走,你们保持间距跟上,围着这四九城给我绕一圈儿!必须热闹起来!” 回身笑容呆住一瞬,没敢指挥大舅哥叶伯煊,手指指点着叶小叔: “志华?押车的小子?” 叶小叔手掌放到耳朵根儿: “你叫我什么?我可没听清!” 季玉生双手抱拳,略弓腰: “小叔!小叔得了吧?!” 凡是听见的同学朋友们,哄堂大笑。 叶伯煊在嘈杂的气氛中喊了一嗓子:“冬子?去!押车!” 夏冬成了重要的成员,他特爱干这活儿,有钱拿啊,没想到提前来还有意外之喜,蹭蹭蹭跑走,上了头车再没下来。 小少年真是长大了,他还能和开车的“司机”有用没用的扯上几句。 叶伯煊目送着二十台临时组成的车队缓缓离开,一时感慨万千。 上一次叶伯亭结婚,父亲母亲包括自己,都在尽力想把场面搞的越大越好,奈何妹妹嫁到外地,屈家也没那个本事在当地张罗开。 而今天呢,父亲母亲口口声声一切从简,季玉生却搞的比大多数第一次娶亲的场面还壮大。 不说饭店那三十六桌席面得来多少人。单说那二十台有百分之九十都挂着外地车牌的吉普…… 可见季玉生用心的程度。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坐在头车里的夏冬,被呛地直咳嗽却不能动地方,而季玉生却稳坐后座,强压住兴奋,提醒自己要沉稳下来。 有家,有妻子。妻子肚子里有孩子。 他失去的一切。从头再来。 他那双追着亭子身影乱跑的眼睛,终于可以缓缓神,她属于自己了。 这一次。他要做一名顾家的男人。 让亭子和他的孩子无忧无虑的生活,随心所欲的享受时光,他要做她们幸福的掌舵者。 他要用这场用心的婚礼,向妻子、岳父岳父、向自己的亲人宣告他的心理: 他、季玉生。会认真的对待叶伯亭一辈子。 虽然未来的日子还很长,相处和恋爱是俩码事儿。更不易,但他会一辈子尽力! 季玉生打开车门,黑皮鞋、红袜子、似打了一层蜡的“大背头”发型,他志在必得的站在叶家大院儿的门口。 叶伯亭一袭红色西服。怀孕让她从清晨吐到日暮,然而她依旧没瘦。 只因这个阶段,没人给她添堵。还有人从此拉着她的手,走过接下来那段长长的未知路。 叶伯亭的眼神最先落在季玉生母亲的身上。又要管另一个陌生的老太太叫妈妈了,一个饭锅里吃着家常菜…… 她知道,季玉生的母亲并不喜欢她,即便她们现在还很陌生,没有过太多交流,但她清楚。 她提醒自己,那是婆婆,当儿媳的要学会做人憨厚,甚至能装傻就装傻,太聪明的女孩儿不讨喜。 季玉生在迎娶的这一刻,想的是未来。 叶伯亭在嫁人再次踏出娘家门的那一刻,想的是过去。 她自认自己不是多愁善感型,可这一刻也爱思前想后的回顾。 回顾过去的片段,提醒自己别再踏上过去的错路。 爱情,让人猝不及防; 好的坏的,都是风景。 叶志清抱着小碗儿,本该正式的场合,让小碗儿搅合的,非要赖在爷爷身上而显得乱套了起来。 夏天脸红了。 她家俩娃到底不懂事儿,满场子听夸奖声,闹闹和小碗儿也人来疯,不停地出状况,几个大人都扯不住。 一个嚎叫着:“爷爷抱!不嘛,就要爷爷抱!” 一个好奇的大声叫着:“姑姑嫁人了!” 闹闹甚至问刘芸: “姨,一男一女是结婚?那爸爸怎么不和姑姑结婚?” 刘芸憋笑还得认真回答:“不能!你也不能娶小碗儿!” 闹闹扯住邻居老刘家四岁的孙女道: “姐姐,我们结婚吧!好不好?” 夏天脸色涨红,在大家的笑声中,尽量小声哄: “你得二十岁之后再结,别闹!闹闹!” 还是到了饭店,夏天和叶伯煊汇合后,闹闹才老老实实当起了q版“贵公子”。 小人儿还占个大椅子,坐在娘家宾客的第一席面位置上,他乖乖地吃着奶糖、目视前方。 只因叶伯煊在见到他儿子时,掰正闹闹的肩膀说了一句话,他儿子闹闹马上老实了: “我踢你?” 也正是如此情况,闹闹的童年生活,和小伙伴们打架吵闹,可以摔、可以抓咬啃挠,他就是不用侧推直腿踢…… 场面热闹的、壮观的,让观者愣神,因为宋雅萍提前打好招呼,逢人便道:“只是简单办置的”。 二十台迎娶车辆排出很远,叶志清和宋雅萍意料之外,心中对季玉生的评价上了一个台阶。 宋雅萍似换了个人,真有种丈母娘看姑爷,越看越满意的心理。 叶志清也频频对来宾们点头致意,笑容颇多。 …… 宁浔漪侧着身子,看向“第一桌”,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羡慕夏天侧头和叶伯煊笑着说着什么。 而叶伯煊呢,不知道是听见了什么,抿了抿唇也跟着点头认同。 她眼里的伯煊哥,手中拿着手绢,听妻子说话,眼神不离开两个孩子,时不时给那个叫小碗儿的丫头扒瓜子仁,给闹闹擦擦嘴角。 刚才伯煊哥看到她只是点了点头,别说意外的情绪了,就是童童被她送哪去了、她来参加婚礼童童怎么办都没有问一问。 此时此刻的宁浔漪,再加上听着宋雅萍凡是有什么大事小事儿,包括随手收到的红包都喊夏天收着,她羡慕嫉妒且无力到认命了。 …… “呵呵,呵呵。” 季玉生站在叶伯亭的面前,克制住想偷偷掐一把亭子脸蛋儿的行为。 叶伯亭好笑: “你傻笑什么呢?招呼客人去吧?我娘家人这面儿有小叔和我哥呢!我看三十多桌都挺挤的慌!你少喝点儿……” 说不下去了,俩人对视中,脸色都红了。 季玉生高兴,高兴大劲儿有点儿憨、有点儿傻,对着让他心跳沉醉的小娇妻挑眉道: “你别饿着。还有,记得瞅我就行。” 第六九7章婚礼后的酒鬼 昏黄温暖的灯光,提前拜托弟妹烧好的暖烘烘屋子。 叶伯亭略显迷蒙的眼神,水灵灵的眼眸,凝望着面前季玉生的脸庞。 触手可及,鼻息间似能闻到牙膏味儿。 她要记住这一刻,看清季玉生此刻的模样。 回想过去,似梦半醒。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它铺平了过去那些无声的挣扎,它给予未来对幸福的期待,它教会了自己洒脱、别怕。 别怕人生中会有落寞、喧哗,顽强点儿能治愈一切,捆绑自己的从来都是心,脱落也是因为断线不能同飞而已。 而面前的这个人,自己还在梳着两个大辫子的时期,他那时已经念着大学; 在那个年代,他是一副有些瘦的皮包骨的样子,而现在坐在自己的面前,他是一名成熟的男性,执着中又带着云淡风轻。 季玉生微醺的状态,他看着看着叶伯亭,突然间笑了,笑的眼角出现了两道皱纹,他揉了揉睛明穴。 叶伯亭也双手放在小腹处,跟着一同笑了。 低沉中夹杂着深情的声音,冲刷着叶伯亭: “我终于娶了你。” 再抬头间,季玉生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向叶伯亭的嘴角、眉梢,他双手放在了叶伯亭的肩膀上。 先是薄毛衫外套,叶伯亭乖乖任由季玉生脱掉。 接下来是系着蝴蝶结的真丝套头衬衣,季玉生注视着叶伯亭,手指游走的触摸、拉扯掉。 叶伯亭只着里面的贴身衣服,微突的小腹,季玉生的头型早在你来我往中乱了套。 清醒状态下。你饿了吗?渴不渴? 在饭店门口送走宾客时,季玉生在宋雅萍和夏天之前,为叶伯亭披上自己的外套保暖。 而这一刻,被满足微醺下,他任由叶伯亭光滑的肩膀暴露在自己的面前,两个人赤诚相见、互望彼此几分钟。 他喜欢这份心贴心,越是迫不及待。越是觉得梦的开始犹如情网。 没人觉得会冷。倒是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冷也很愉快。 季玉生凑近叶伯亭的耳边,暗哑的嗓音。男性的气息包裹周围,让叶伯亭的鸡皮疙瘩布满胳膊: “给我机会爱你?!” 叶伯亭咽了咽口水:“给、给你。”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两人倒在了大红色的喜被上。 爱情需要天意; 想要爱一场需要勇气; 能够得到且不失去,每个人都要学会承受、学会“我愿意”的真正含义。 …… 宋雅萍累的仰靠在沙发处,喝茶水也用上了茶缸子。没心思讲究这个那个了。 此刻的叶家大院儿终于消停了,只剩下内部人。 叶小叔被季玉生调配去陪外地来的好友们喝酒。许晴带着叶伯盈也住在了这里。 宋雅萍叹气,和叶姑姑叶志昕一点儿没见外地抱怨道: “你瞧着了吧?我那个儿媳心大的没边儿。 今儿个是什么日子?多忙?她能把孩子都扔下,转头跟着那个刘芸没心没肺出去找地儿喝酒! 谁家儿媳她这样?哪个过日子给人家当媳妇的,动不动就去饭店喝一口的?” 许晴抿嘴乐了。她家叶伯盈实在是太淘气,怕扔给大嫂二嫂制不住。 当然了,她也管不了。她主要是怕叶小叔回家骂她,要不然取K也凑热闹一起去,大礼拜天的,才不在大院儿呆着。 抿嘴乐完,觉得大嫂二嫂她们一定没什么新意,又要开始说人坏话了。 许晴腼腆的对客厅里的几位又乐了乐,转头优哉游哉的上楼了,她宁可早睡觉也不爱听这些。 难怪叶姑姑让小辈儿们喜欢,她不负小辈儿的欣赏,爽朗的拍手笑道: “大嫂,你是惦记那些红包被你儿媳妇揣走了吧?放心,夏天那么会过日子,喝多也不会扔了皮包,她指定能还给你!” 宋雅萍好气又好笑,她是那样的人吗?都给夏天了又能怎么地?附和的评价道: “我放心着呢!我家那儿媳妇,喝丢自己都不带丢了包,她小气吧啦的,本性如此。我就是说啊?她都当了妈,孩子们一个也不管……” 叶二婶依旧一副不爱多言多语的样子,一般在叶姑姑和宋雅萍面前,她也插不上话,她在叶家女眷中,话语权也就能在许晴面前有点儿优越感,因为那位说话比她还慢。 可今儿个叶二婶不得不好奇问道: “大嫂,你也是怪了,亭子今儿个结婚,你不谈谈闺女,抓着儿媳聊啥?呵呵。” “就是!夏天满打满算刚多大?别看都当了妈了?大嫂,她要真不是过日子的人,你觉得伯煊能容她?你自己生的儿子眼睛里不揉沙子,你不知道吗? 再说真贪玩,能生孩子、考大学两不误?多难得啊! 你看你今天,当着人家亲娘的面儿,就那阵,喊她她没听见,那么乱听不见也正常不是?你居然那么说她。 伯煊都撩下筷子冷脸了,我看你再说几句,伯煊都能拽着夏天转头就走,那场面得多难看。 还有啊,人家夏天她爸爸,也听到动静往咱女宾那桌看好几眼了。” 叶姑姑想趁机提醒宋雅萍。 再是儿媳吧,谁不要个面子,谁没个脸面问题? 有时候太欺负儿媳妇,那就等于让儿子没脸,大嫂到底懂不懂?! 叶二婶低头削着苹果,她就猜到了小姑子会机关枪似的突突大嫂,全家也就这位姑奶奶能说敢说了。 宋雅萍再次叹气,她倒是实话实说: “一起生活好几年,都习惯了和她那么说话了。 干喊听不见,那亭子就穿个呢子西服,站在门口迎来送往,她都不知道给送件大衣! 没长个心啊!她还稳坐在那吃饭吃的这个香,给我气的啊,我那不是着急嘛!一点儿没有眼力见儿!” 正被谈论的小夫妻,俩人耳朵尖儿都挺热。 叶伯煊和张毅在包厢里密谈:“那块地皮按下吧,差多少?我想办法。还有你换部门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听说咱小叔又动了动?” “计委。” “我们请他吃饭吧!” 叶伯煊乐了。 事儿确实是机密要事儿,但屋里还有第三人夏冬。 叶伯煊出门不忘带着他稀罕的小舅子,孩子嘛,关屋里每天学习学傻了,给夏冬夹口菜,没回答张毅。 另一个老字号的饭馆包厢中,倒是挺喧闹,推杯换盏。 “再开、开一瓶吧?放松放松精神,压力太大!”这是小毛。 刘芸喝多傻乐,冲夏天扬了扬下巴:“你敢吗?” 夏天喝的脸蛋儿通红,挠了挠发热的耳朵: “我有点儿不知所措。” 第六九8章蜗牛 家里有好几个娃娃,这几个宝贝儿还都搁屋里呆着呢,夏老头不敢在屋里抽烟,拎着烟袋锅子站在院子里抽着。 敲了敲烟袋,借着屋里的灯光,看到夏秋正抱着月芽哄着,他叹了口气。 你说伯煊的妹子结婚,跟他们老夏家啥关系啊? 他家的几个小辈儿都没了影踪,就剩一个会开车的夏秋,还是不得不归家哄孩子,要不然龋估计也得跟着没影子喽! 搞的这个院子很冷清,一晚上,没啥意思! 夏爱国向苏美丽打听:“在饭店那,伯煊他娘是应护(因为)啥啊?” 苏美丽对着夏爱国眨了眨眼睛,她记着夏天的嘱咐: 不能当着闹闹和小碗儿的面儿说亲家坏话,那样不好,不利于孩子们的成长。 小娃们都在炕上扔着皮球,他们没看懂眼神交流,老太太明白了,喊闹闹和小碗儿: “走喽,陪太奶奶进屋看电视去!” 苏美丽小声和夏爱国抱怨道: “就怨你!我要知道她那个死德行,我也就给她随二百!当咱们眼么前就那副死样子!还两千?美死她得了!” 夏爱国不耐烦:“说重点!” “能因为啥?熊你闺女呗!我看甜甜早都习惯了,还赔着小脸,一句没顶嘴。 就因为没给伯煊她妹妹送衣服,嫌弃她送的不及时了! 你说这不是欺负人吗?是你老叶家儿媳妇,也不是你家佣人!” 苏美丽想想就有气,噼里啪啦的继续,十分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甜甜竟在家里瞎厉害,跟咱们一天巴巴地可能说了!跟她婆婆面前儿瘪炮的玩意儿。 要是我啊。我非得说两句。人家伯煊都不乐意了,她还在那劝别地别地呢! 等明天的,我非得教教她,太软和啦,别人都拿她当软柿子捏!” 夏爱国沉默地坐在炕沿边儿,他顺手摸兜掏烟。 苏美丽说完拉倒,哪说完哪了。 她趴在炕上。拿着扫炕笤帚扫了有一会儿了。铺褥子想要让夏爱国起身,一回头看见夏爱国皱眉的那个样儿,她倒叹了口气。刚才那份气愤消失了: “得了,咱那亲家我是看好了,她就那个德行,不顺她心就找茬。平时估计不这样! 我说,她上次来。漏口风说是对伯煊他们搬出来有意见,备不住是因为这个。别多寻思了,你闺女都没心没肺在外面吃吃喝喝呢,你在这抽一盒烟也没用!” 平日里比苏美丽冷静很多的夏爱国。有些不淡定。 他要是听说这种事情吧,也许还得说几句夏天,让女儿多孝顺老人。可今儿个亲眼看见那一幕,心里那个不是滋味儿啊! 闻言夏爱国气哼哼道: “等赶明真像甜甜说的似的。咱家真都能全搬出来,以后就让伯煊跟咱们过!” 苏美丽笑道: “姑爷再好吧,到了真章,那人家有爹妈,跟人家亲爹妈一条心。别赌气囊塞的了,你先给你好姑爷和闺女去那屋捅捅炉子,他们回来能暖暖和和的。” 夏爱国一倔答,起身走了。 …… 夏冬十分嫌弃的捏着鼻子评价道: “姐,你瞅你喝这样!你看我嫂子,啥事儿没有!” 叶伯煊大掌拍的夏冬矮了一下身子:“你话太多!” 夏天摇摇晃晃站起,手中紧抓黑皮包,腻腻歪歪凑近叶伯煊,一开口满嘴酒气: “你咋才来接我?买单了没呢?” 叶伯煊扶住夏天,想帮她拿包,拽了两次,上手拽,夏天躲开,再拽还躲,叶伯煊好气又好笑。 小毛频频点头,一看也是喝多谁也不服的状态,嗓门很大,语态很阔气: “没结账、我来!” 夏冬主动过去扶住小毛,凑近了,夏冬更是嫌弃的不得了,他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挎住小毛胳膊: “嫂子,你这喝多少啊?这酒味儿!我姐夫算完钱了,你这样回家都得熏着月芽。” 小毛哈哈笑着:“你刚多大点儿?絮叨!” 那边儿张毅半搂住喝成烂泥状的刘芸,刘芸很直接,手心向上: “给我投资!我要和夏天一起开皮鞋厂,这事儿今儿个必须定了!我大学都没念上,没念上!天天煮饭带孩子,我……” 刘芸喝多的后遗症居然是哭了。 “嗯嗯,开厂!”张毅头顶冒汗。 真丢人啊!他只觉得女人喝多比男人还丢脸。还有啊,没念大学这么委屈,平时怎么不告诉他呢? 张毅顾不上和叶伯煊说话,抱起刘芸,匆忙留下一句:“电话联系啊!”赶紧撤离。 叶伯煊只觉得车里全是酒味儿。 夏天负面情绪爆棚,斜躺在副驾驶的位置,侧头看着京都的点点霓虹灯。 想想上辈子,二十岁出头在干嘛? 而现在呢?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历经的伤都不觉得疼;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重重的壳裹着轻轻的仰望; 任风吹干所有的泪和汗,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夏天轻哼着歌曲,夏冬在后座探头,小手摸了摸他姐的脑门。 这是咋的啦? 小毛的眼神随着夏天的歌声,慢慢地变的迷茫。 她为何要求自己必须成功?因为那已经不是自己的事儿了。 她小毛失败了,有退路,有夏秋的工资能养月芽。 但那六个兄弟,他们扔下了东北的一切来京都安家。 只为她这个人,为了曾经那份情谊相信她,她有义务不让大家再灰溜溜的返乡。 她一个女人,每天笑脸对人,压力却全藏在了心里,她要不停歇地思考路在何方。 叶伯煊放慢了车速,侧头借着外面的路灯,看了一眼夏天,也看清了夏天恍惚的表情。 “在想什么?” …… “在想自己最近几年,每天都像推碾子拉磨的往前赶。 唯独放羊那阵日子能称得上是享受时光。 后来当兵了,我得记着提干,给爷爷、父母争气。 嫁你了,我得提醒自己压制不服管的脾气,提醒自己你将在外,我得能独挡一面。 没孩子那阵,每天沉浸在妈觉得我身体有病的眼神中,还得告诫自己别乱发脾气,越吵越乱,乱套不解决问题。 闹闹和小碗儿呱呱坠地,我又催着自己考大学给父母争脸,不止是给我爹娘挣面子,连同你家那份。 更多的是想在妈面前争口气,让她说句我挺好。 再后来,又赚钱……好似没有停下过。” 叶伯煊顾不上小毛和夏冬坐在车里,他伸手摸了摸夏天喝的发红的脸蛋儿,拽起夏天的左手,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一言未发…… 第六九9章忆当时,初相见 什么是亲妈? 几点回家都有一盏灯亮着,屋里是暖和的,热水是给你预备着,暖壶是满满的,茶杯里的水是晾好的。 苏美丽的想法很简单,她来了,闺女就出门放松呗。 爱放松到几点算几点,大学都放寒假了,还不得休息休息?! 她来京都能给闺女带孩子,这样的机会不多,让夏天过过小年轻的日子。 别一天天的围着婆婆、孩子、锅台转悠,虽然她每天拼凑的日子正是如此,但她满心希望女儿和她过的不一样,期待女儿的一生比自己要精彩。 自从夏家条件好转,苏美丽看见夏天穿的漂亮,由衷的高兴。 甚至夏天哪天忙的忘记打扮了,她还得说两句: “不趁着现在年轻多穿多美,啥时候美啊?” 现在面对喝多的夏天,她也是如此的想法。 “娘?娘!嘿嘿,你看我喝多了没?” 夏天下车看见苏美丽,跑斜线再拐回来,直奔苏美丽扑了过去撒娇。 苏美丽半抱住扑向她的夏天,拍着夏天的后背,还得哄着小酒鬼闺女: “哎呦呦,踩娘脚了!” 苏美丽抬脸看向叶伯煊,仔细观察了一下叶伯煊的表情,看看姑爷是不是不乐意了,发现并没有,放心了,笑道: “你们几个?在外面吃饱了没?我给你们煮点儿面条啊?” 大半夜的,想要给家里几个孩子做饭,就怕他们饿着,即便她困的不行。 叶伯煊笑着回答道: “吃饱了。娘,您回屋早点儿休息吧。她没事儿。说话逻辑比清醒时还着调。放心。” 夏秋听到响动声,不仅跑出来了,还记得拿件军大衣夹在腋下,见到小毛给围上。 小毛乐了,瞧瞧她家这个贤内助,多好的老爷们啊! “月、月芽睡了?” “嗯。我给你煮了点儿汤。没事儿吧?我瞅你都喝兴奋了。”夏秋瞅着小毛笑。 夏冬不得不插话,如果不开口说话。他此刻毫无存在感: “哥。你给我姐送一碗啊?别吃独食!我嫂子我看正常,你瞅瞅那个夏甜甜,里倒歪斜的!” 叶伯煊不爱听了。十分不待见这种说他媳妇酒量是废物点心的评价: “冬子,痛快回屋睡觉,明天你还得上学。” 小少年满脸不高兴,一个个卸磨杀驴。他忙乎到半宿半夜的到底是图点儿啥啊? 边往自个儿屋跑,夏冬边用哈气热乎自己的小手。 是啊。他跟着瞎掺和啥啊?哎呀他的亲娘啊,他作业好像还没写完,差两道题! …… 叶伯煊是今儿个才知道,他的夏天。原来还有强迫症。 他有些发呆地看着夏天的反应。 夏天实际行为上,看起来还真算是正常的。 她进屋后,本能的锁门。反锁上了,还用手扒拉扒拉使劲拽拽。 夏天也不像刚才在院子里那么闹腾了。一句话不说,她犹如演哑剧一般,拿起水杯呼噜噜干掉一大杯白开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站那皱皱眉头,忽然侧头直盯着门。 大概是叶伯煊阻挡了她盯门的视线,夏天还矮了矮身子,弯腰认真地瞄准。 叶伯煊看着夏天又往门口那走了,他往旁边躲了躲,他倒是要看看,他媳妇到底还能干啥。 好嘛,叶伯煊无奈。 张毅媳妇喝多了是哭闹,嫂子小毛喝多了明显是精神亢奋。 他媳妇呢? 夏天喝多的后遗症,原来是一遍又一遍的检查门窗。 “我在家呢!”叶伯煊不得不出声制止。 大凤眼的视线终于瞄准了“活物”,抬头认真的瞅了瞅叶伯煊,笑了笑,肯定般地点点头,还是一声不吭的状态。 叶伯煊双手环胸,他也低着头,嘴角带笑的和夏天对视。 本以为视线焦灼,会起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效果,奈何面前的小妞不给力,她拽了拽松掉的马尾辫儿,一转头走了。 夏天很认床,喝多也明白得闻闻味道,嗅了嗅,嗯,对劲儿!躺在大床上歪头就睡,被夜晚的小寒风吹的,现在实在是迷迷糊糊,脑筋不清不楚。 叶伯煊并不明白夏天为何会有这种状态,只因这种后遗症源于上辈子。 上辈子一个人的孤单无助,她要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 准确的说,是没家、没根儿、没人陪的后遗症。 叶伯煊先是打理好自己,然后蹲在床边儿给夏天拖鞋,抱起来搂着给脱衣裳,放倒躺好再给擦脸擦手,一点儿一点儿细致地收拾着。 他叶伯煊这一辈子啊,一个是小碗儿,一个是小碗儿她娘,他伺候的得心应手、甘心情愿着。 叶伯煊穿着背心,听着夏天打着酒醉后的鼾声,手摸到夏天的颈后检查了一番。 这是睡的不舒服了? 搂过夏天放在胳膊上,紧紧地抱着。 男人、女人,真心喜欢的直观做法,那真就是爱摸,稀罕一个人,想离的近点儿再近点儿。 叶伯煊想到曾经,曾经第一次背夏天时,那次她也是喝多了,夏天也爱唱歌。 唱着什么问他女儿美不美? 夜深人静,夏天熟睡了,叶伯煊却折腾的失眠了。 他用唇吻着夏天的额头,右手拉着夏天的左手,喃喃自语: “你啊,不是推碾子拉磨赶着时间过日子。 我都知道。 嫁我之前、嫁我之后,我清楚你很努力,别人不懂你,我珍惜。 谁说句你挺好,都不如我肯定,对不对? 傻丫头!” 叶伯煊的眼神落在了夏天的左手腕处,那地儿还有疤痕,可当年发生的事儿,却似过了很久。 夏天使劲翻了个身,她嫌弃叶伯煊的胳膊,那胳膊还不如枕头呢,硬邦邦的。 …… 开皮鞋厂,准确的说是开做皮鞋的作坊,这不是一句玩笑话。 至少刘芸和夏天在酒桌上已经确定拍板了。因为得知一个国营企业黄摊子了,各种机器都在贱卖中,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刘芸顶着黑眼圈、乱蓬蓬的头发造型,盯着身边的张毅。 当兵出身,被猎物盯上,张毅没办法了,围着被子打了个哈欠坐起身,疑惑的不得了: “小芸啊,你到底怎么了?喝多了老实睡觉不行吗?” “你给我出点儿钱,我不能合伙做生意占夏天便宜,匀给我点儿,一万不够!” 张毅摇了摇头,无奈极了。他和叶伯煊都快要出门借钱买地皮了,这…… “等我和伯煊见面研究研究的!” 第700章五金大少 婚礼结束三天后…… 这天早上,叶伯煊前脚推开屋门出去晨练,后脚夏天毛手毛脚的赶紧起床。 她一改早起要围着被子发呆五分钟的习惯,披着件外套先下地捅了捅炉子。 窗户上还结着冰花,她眯了眯眼睛,瞧了瞧外面还没大亮的天儿,挠了挠鼻子尖儿,得嘞,她还是别躲出去了,装睡好啦! 冷啊,实在是不爱早起。 但她今儿个有不得不起的原因。 两腿儿一盘,床上散着两个鞋盒子,三个皮包,牛皮纸裹住几摞十元大团结,此时散落满床。 夏天披头散发的开始数钱。 真刺激啊,她笑眯眯的,数钱数的莫名兴奋,她知道自己的回笼觉要泡汤了。 “两万零三百六……不对,咦?零七百?” 夏天只能重新再来一遍。 亲兄弟那得明算账,多给一百算怎么回事儿? 听到院子里叶伯煊晨练归来的说话声,夏天赶紧拽掉肩膀上披着的外套扔一边儿,扯过被子一蒙,后背冲外,脑袋扎在被子里,小脸儿整个儿埋了进去。 叶伯煊放轻脚步推门进来,习惯性的拎着水壶想放在炉子上,等到夏天醒来喝刚烧好的开水,无意间侧头一瞧。 叶伯煊放水壶的动作一顿。 十摞钱,五千块一摞,板板正正的摆在梳妆台上。 一时间,叶伯煊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儿! 最近为了标下那块地皮,以及后期投入开发,叶伯煊真是从未有过的手紧。 他从小到大,三十多年没为“钱”字犯愁过。可这才几天时间,牙床子肿了起来。 近三十万,听起来挺多,根本不够折腾的! 但这个地点,难能可贵,错过了,叶伯煊清楚。再没有机会了。 为了盖起那幢高楼。为了完成自己设定的目标,他管几个兄弟,包括一起倒自行车的哥们都借了一遍。更不用说叶小叔了,他就近直接打劫。 没有求助外公,叶伯煊问过自己,也许真有母亲当时赶他们出家门说那番话的原因吧。 他也是真想自己干成点儿事儿! 花了外公的钱好多年了。他想扔掉手中的拐杖,试着自己往前迈步。 没有回家和夏天开口。叶伯煊明白夏天也在买厂房,她要购买机器、雇工作人员。 最开始,叶伯煊本以为夏天和张毅媳妇是小打小闹,酒后醉话。 但电话里张毅说了。这两个女人真当事业在干,能够酒醒后就聚头,大冬天的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看房子。一折腾就是一天,手脚都冻了。可见认真着呢! 再说家里有多少,他也大概清楚,基本上他媳妇再折腾一遍,他们这个小家真快成了这个院子里的“贫困户”了。 估计连老丈人家都不如。 叶伯煊抿抿唇,嗓子干哑。 他不知道该说点儿啥,一时间拎着水壶,就那么站在屋地中间,看着那五万块,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 还说给她买房子,给她和孩子们一个家呢。 结果自己没收住手,不但没让媳妇和孩子们住大房子,倒会因为自己而变的拮据。 被子的夏天,觉得自己再忍一会儿就要闷死了,她悄悄地扯开点儿被角,尽量调整自己匀速呼吸。 透过气了,夏天也有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失落感。 叶伯煊可真是的,那么难,怎么就不跟她说呢?她俩是两口子,有啥不好意思的? 如果不是刘芸告诉她,她还真的不知道叶伯煊即将展开大动作,以及四处筹钱。 这人心思该细腻的时候瞎细腻,不该要强的时候瞎要强。 跟自己开口,就那么丢份儿吗? 不过想想真是刺激! 她家叶伯煊这事儿要是折腾成了,哎呀天儿啊,二环内有撞高楼有块地皮是她家的! “我吵醒你的?” 夏天在被子里翻白眼。 听听那语气,干巴巴的,夏天很嫌弃,装睡没回答。 叶伯煊把水壶放在了炉子上: “别装了,屁股都露在外面了。” …… “你听那个刘芸说的?” “哎呀,烦不烦?我都知道你要买哪块儿地方! 五万给你,赶明挣钱全上缴哈,不准留私房钱! 虽然还有可能是杯水车薪,但你省着点儿,先盖起来,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走一步想十步那是思想,跟资金无关,你觉得呢?” 叶伯煊放下炉钩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在床边儿叹气,没回答夏天,感慨道: “本来想给你买那个房子的,你得再等等。” 夏天忽悠坐起,一把搂住叶伯煊的脖子,叶伯煊也顺势背着她站起来晃悠着。 “嘿嘿,我倒觉得这日子才有滋有味儿!我们要是没有一起穷过,你不觉得少点儿啥吗?挺好,只要是一起面对,什么都比不上这个!” 叶伯煊笑了,脸上露出笑纹,最近一段日子,他瘦了快十斤,脸上的皱纹自然比从前多了两道。 但挡不住夏天喜欢啊,看见叶伯煊高兴放松了,夏天使劲一蹿,从后面搂住叶伯煊的脖子,直接么么哒好几口,亲她眼中大帅哥的脸蛋儿。 “嗳?我说,我一直搞不懂,咱不就是弄个建材店嘛,卖那些东西,种类无非就那么多。你说咱家盖个大高楼,也没那么多东西可卖啊?要不然……” 夏天想提议,那么好的地点,咱还是当包租婆吧,盖宾馆,包赚不赔啊! 叶伯煊再次失笑,原来他媳妇根本没明白他要做什么。 一直说五金建材的,原来叶伯煊估计她媳妇咋也能想到钢筋水泥! 现在看来,他媳妇以为他想盖个大楼是要卖螺丝钉。 心情不错,叶伯煊解释道: “要真是那样,我也和你似的,挑个好地点就行!我这人是讲究派头,但还真不败家!啊?是不是?媳妇,给句评价!” 夏天诚实,趴在叶伯煊的后背,放心把全身重量压在对方身上,掰着手指头算账: “你抽烟抽最好的,吃喝用都讲究品质,连袜子都矫情的先看看面料,袜子还没磨到能露脚趾头呢,你就扔,毛巾也是,用个一个月你就换,你说现在家家的日子多难,就连……” 叶伯煊不爱听,制止道:“行了行了,刚才亲,现在损的。” 夏天抱住叶伯煊的大脑袋,脸贴脸撒娇: “好嘛,我不说了,你说吧,五金大少!” 第七零1章老板夏天(二更求月票) 低沉的男声里,有对未来满满地期待。 夏天能够感受的出,叶伯煊对干事业的那份激情。 清晨的卧室里,承载回荡着叶伯煊诉说的理想。 为了这份事业,时光一晃就是二十年,那份事业,不费吹灰之力,碾压了夏天得天独厚的外挂功能。 “建材公司可不止是卖建材材料。这里面的事儿,估计你听不太懂,我简单说说吧。 我要做的是能承接工业厂房的防酸碱,生活垃圾填埋场、污水废渣处理场,隧道洞库的防水防渗,防腐保温等等吧,很多。 如果盖好了,开头的主要精力,应该是做建筑企业防水工程这一块儿。 之后嘛,最好能和交通大学等类似高校有些合作,当然了,不合作也可以多接收一些你们这些大学生人才。 虽然有点儿难度,不过如果待遇不错,相信能被称为是人才的,也该有眼光和魄力敢和我干,而不是端那个所谓的铁饭碗。 将来,也许需要很多时间,慢慢做到集科研、生产、销售、施工于一体的公司,能够得到国家认可资质的公司。 懂点儿了吗?” 夏天懵了。 “……市政、水利工程及民用建筑,公司的产品能够远销东北、西北、华北、华中等省市,遍布……” “打住!”夏天拍了拍叶伯煊抱着她腿的大手,从叶伯煊的后背跳了下来。 “还没研发呢,再说一会儿就干到加利福尼亚了,我看你要在自个儿国家呆不下了!” 夏天两只小手背在后面,围着叶伯煊绕了一圈儿,又绕了一圈儿,还频频点头审视。 小眼神把叶伯煊瞅地有了那么一丝不自然。 “才发现,你原来会瞎白话啊,哈哈哈!” 你说人家不说吧,她不懂; 人家挺享受创业的孤独。她非要听听叶大少的心声, 人家叶大少正说的激情澎湃呢,她可倒好,居然嘲笑的露出灿烂的笑容。 多讨人嫌啊! 非得给人家头顶上浇一盆凉水。浇的叶伯煊尴尬的透心凉。 就是这样的丫头,让叶伯煊磨牙,想要掐死她、且又爱不够。 …… 叶伯煊上班走了,夏天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随了外公,有那根弦儿啊!” 唉! 嫂子这头。开春就要组织建筑队开工干活了。 夏天觉得自己都不用掐指算,她只用火眼金睛就能看出来,小毛那是未来的房地产大亨啊! 叶伯煊呢? 本以为和她即将要开启的皮鞋厂差不多的规模,最起码利润上差不离儿吧?搞了半天人家干工程,成为大型实业老板,要吃这口饭。 自己可倒好,开着外挂,来到这一世,开皮鞋厂?还是个小作坊? 夏天的心里有点儿失落,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的无能。 她劝自己。身边人,赖他们!他们太厉害而已。 觉得穿越而来,比那些“普通人”会强大,原来只是“自以为。” 往事随风啊,都是梦都是梦! 夏天蔫头耷脑的走出房门,去找夏爱国和苏美丽。 “咋的了?刚吃饱饭就犯困啊?”苏美丽给小碗儿那个懒丫头泡着牛奶。 那丫头才是真享福龋 小碗儿最近和姥姥姥爷一起睡还添了新毛病,赖床。 尿完炕才醒,醒了直接钻别人被窝里,躲开她自己尿地湿哒哒的褥子,然后翘起小脚丫踹着墙面。喊一嗓子: “姥姥,喝奶奶。” 这预示着小公主会半个小时后,伸伸懒腰能起床了。 夏天掐了掐她闺女胖乎乎的胳膊,有点儿不好意思道: “爹、娘。我想借点儿钱。” 苏美丽意外,意外过后嚷嚷开了:“咋的啦咋的啦?你钱龋俊 “做其他买卖了呗!” 夏爱国也有点儿纳闷,不过没想多问,闺女不是败家的孩子,有正事儿着呢! 给苏美丽留下一句:“要多少给拿多少,别磨叽!”转身出了屋。 苏美丽可不像夏爱国那么好对付:“不行。你得和我说,做啥买卖了?你手里好几万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夏天卡巴卡巴眼睛,她要是说的太细,得说一天,哪有那时间啊! “娘,你赶紧给我拿一万得了,刘芸那面等着我呢!” 苏美丽抱着小碗儿站在窗边儿,目视着夏天离开的背影,小声抱怨着: “这赶上抢钱了,问问还不行!就能跟你娘使厉害的能耐!开口就是一万一万的,这些孩子啊,唉!” 小碗儿拍拍心口窝的地方,学着苏美丽,学的入木三分: “这些破孩子啊,唉!” 而开着车猛踩油门赶路的夏天,兜里揣着欠款,再次燃起斗志。 她拍着方向盘鼓励自己: 行业它有三百六,观念不能太陈旧,皮鞋也能很优秀! …… 一九七九年年底,夏天利用半个寒假的时间,和刘芸创建了后来的京都犀今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夏天,就是创始人之一。走上政坛,她退居幕后,成为了最大的隐形股东。 而今时今日的刘芸,眼中含泪,她真心觉得做女强人好难,一步一个砍。 手中的钱全投进去了,制造生产的房子也买好了,可政策说了,不让多雇佣人员。 刘芸自责是不是自己太激进了?她是不是拿做皮鞋当成了人生的救赎了?是不是因为自己有好好的工作丢了,考大学又没念上,憋屈的发疯了? 所以才非得拉着夏天一起“破产”。 夏天站在刘芸的身边,拍了拍精刘芸的肩膀,她笑了笑: “想要走的远,想要见到像流水线的大团结进兜里,怎么会没有困难?!” “那你有办法?” “工人少,那就走精品,高端有高端的好,品牌效应从咱们这个小作坊开始。个保个,双保双,无论是皮包还是皮鞋,个个要放光!” “犀今”的开始,就是以加工皮包、生产皮鞋,以加工业的形式制造销售皮革制品。 后来的几十年,服装服饰产品也随之跟上,包括对服装原辅材料的研发设计、制造及销售,更是增添了机绣制品、印花的加工等一系列。 今日那个初出模型的加工厂,干出了未来几十年间的大成绩。 刘芸和夏天的那份心意相暖,叶伯煊和张毅的相互扶持,他们四个人,各自为朋友二字,用时间诠释了: “我们没变”; “我们不散”。 第七零2章命里有时终须有(一更) 季玉生下班回了家,进屋换鞋,走进沙发边儿弯腰,叶伯亭仰着头侧过脸,季玉生贴过去。 刚在一起过日子没多久,但叶伯亭却习惯季玉生进屋先亲她脸蛋儿一口,大手掌摸一摸她微凸的小腹。 前几次不好意思,觉得俩人这样太腻歪,季玉生却振振有词的劝解道: “亭子,所有家务我都能承担,但我希望你和我互动,如果你答应了,我想我就不是独角戏,而是夫妻间的体贴,你觉得呢?” 叶伯亭的本性,还真有点儿大女子主义,总被季玉生问思想,问你觉得呢,她的感受很好,自然点头接受。 如果季玉生会晚归有应酬,他会想尽办法提前告诉叶伯亭,哪怕是利用午休吃饭时间,他也要赶到人民大学提前通知一声,安排媳妇去丈母娘家。 人家老季活全包,又挺体贴的,她又不是真没心没肺,就配合着点儿,也不过分不是?! 季玉生摘下手表,双手伸开,叶伯亭会给他围上围裙,然后他才会进厨房做饭做菜。 这些“习惯”,都是季玉生从结婚后的第二天开始,慢慢给叶伯亭培养起来的。 一个淘米焖饭,一个坐在小板凳上扒着葱,俩人还不忘说着话。 “我那书房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大的档案袋,那里面是八千块钱,明个儿你上学之前先去趟军区递给哥。” 叶伯亭眼睛瞬间睁大:“我哥怎么了?” 季玉生笑了笑:“我也是听志、听小叔说的。哥那资金周转有点儿不灵。他买了块地皮,买完了得建,咱们也出把力。” 叶伯亭手中的大葱掉地: “啊?这么大的事儿,我妈都不知道吧?我没听她说起过啊?” “如果哥没告诉妈,咱们最好装不清楚。虽然这属于置家产的喜事儿,但还是让他亲口说。” “喜事儿还、为啥?” 季玉生笑了笑:“尊重别人的一种方式。” 叶伯亭无所谓,想了想点点头: “咱俩结婚那阵,我妈我哥都给我钱了,我也扔你书房放着呢,你知道吗?” “嗯。早就看见了。过两天我发工资都给你,你想买啥就买啥。妈给你的那个钱最好能不动就不动,咱俩这点儿存款得给咱儿子攒着,将来娶媳妇。”季玉生有节奏地切着菜。 “你别老儿子儿子的。要是女儿呢?”叶伯亭不高兴了。 季玉生好笑道:“女儿更得加把劲了,看你就该知道,养女儿更费钱。” …… 当叶伯亭自掏腰包又拿出两千,凑整一万递给叶伯煊时,叶伯煊怔愣住了。 “什么意思?”叶伯煊皱眉。 叶伯亭上前一步微皱着鼻子道:“哥。别瞒着我了!你马上就要吃着肉住一整栋楼,到时候记着我今天的情,给你妹妹匀一间。拿着吧,我这也算是投资!”转头蹬着自行车上学走了。 叶伯煊坐在办公室里,绕开档案袋的线,刚才是用手颠,现在确定完准确的数目了,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小叔那个大嘴巴,看来是和季玉生说了。 …… 忙啊,都忙。 大冬天的。本该猫冬的时节,夏老头却时常摇头感慨: “这么大个院子,只剩下老弱病残。” “老弱病残”虽不贴切,可还真是差不多了。 俩老人带着仨淘气孩子,其他人、包括苏美丽都只是客串。 夏冬被夏天安排出去了,寒假不准傻玩傻玩的,她找的京都当地的同学,教导夏冬英语。 小毛奔波在买手表倒手表的路上,手脚经常被冻到发痒才回家,进了家门直扑炕上缓着。一缓就是半个小时,都顾不上先吃饭。 夏秋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到了年底,忙碌到下班都不再准时准点儿。 至于叶伯煊和夏天两口子。更是早出晚归。 比如今天,叶伯煊下了班换上一套便装,匆匆忙忙的去和张毅汇合。 他此刻戴着安全帽,正站在别人施工一半的工地场边儿瞧着,和身边的张毅说着他的楼应该是什么样儿! 而夏天呢,她在“犀今“的厂房。手中的画笔不停顿的涂涂画画,耳朵边儿充斥着大型机器运转的噪音,但她的心却很平静,没觉得受到任何打扰。 刘芸着急,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图样,奈何夏天“吹毛求疵”,八个款式,画好了推翻再推翻。 在刘芸眼中,夏天更精神不好的行为是:她大冷天的蹲在后海那片地儿,或者其他人员密集的公园,说是要拿着图样做市场调研报告。实际上就是向那些过路的大姑娘小媳妇咨询。 只要有女人路过,夏天就会上前拿着图纸给人家看,问人家这个鞋样、女包款式会不会购买。 “唉!我说,这鞋样子比外面卖的款式还好,我不是大姑娘小媳妇中的一员吗?我应该比她们更有权威!你原来那张图样就很妙,真妙!” 夏天微微一笑,倒是好脾气的解释道: “妙不妙、看销量,我们说好不算好,刘芸啊,大众的眼光是领导! 我们在追求精品时尚的同时,不能和社会脱轨。她们喜欢和敢不敢穿是两码事儿。这个尖皮鞋的样式需要再等等。 现在因为我这个样图速度放缓,可这一步最关键,投入生产就好了。要有耐心嘛。” …… 小辈们在忙着,夏爱国这个当父亲的,冥冥之中也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夏爱国最近吃完早饭就跑到新买的院子里,他自己走也就算了,苏美丽还得跟着去搭把手,他在做着家具。 对儿女们美其名曰的说法是,放下手表那一摊,是为了回梨树村之前,让夏天和叶伯煊能够顺利搬进去,他要拾掇房子,刮刮大白啥的。 本是折腾着当爱好,奈何他有个好姑爷。 叶伯煊忙里偷闲,给夏爱国置办了很多打家具的工具,各种需要的材料,趁手的家伙什,不但如此,还托人给新家拉去了好木头。 夏木匠,还真是一位真心喜欢做木匠活的技工。 夏爱国自从不去南方背手表了,外加有了新家,他彻底折腾开了。 后来干脆不再“闭门造车”,而是走街串巷的打听,打听有老手艺的人,他要学习。 第七零3章迎接八十年代 前段日子,宋雅萍去过一趟夏家和苏美丽聊过天后,说实话,心里上是有转变的。 转变的原因嘛,有很多。 至少宋雅萍在苏美丽的讲述中,在叶姑姑的劝解下,对“小贩”二字不再那么从骨子里的反感了。 往常觉得亲家一家小贩身份,给叶家能带来麻烦的忧虑,也在逐渐降低。 还有一点,就是当时在夏家的感受挺亲切的,但这点嘛,她现在不想承认了。 不想再次登门,不想如上次一般和苏美丽话家常,重新又端起了架子不去见夏家这些“普通人”,归其原因,源于“嫉妒”二字。 她把儿子抚养大,儿媳却拐着儿子没了影子。 现在别说叶伯煊不回大院了,就是闹闹和小碗儿、宋雅萍的宝贝们也见不着。 她这个当亲奶奶的想见见心肝宝贝,那得去夏家才能见着。 这算怎么回事儿? 宋雅萍把那份不甘不满,都慢慢积累成对夏天的抱怨。 再过两天就是元旦了,元旦过后就是春节,宋雅萍就不信了,不信夏天敢不回大院儿! 再依赖娘家又如何,娘家来了,你就能不回这了?用不着我看孩子就再不回来了?你夏天可别忘了,你的那些娘家人过了年就得离开京都! 你进了叶家门就是叶家人,敢不回来一个试试看?! 吴嫂战战兢兢的拿着抹布擦着家具,她现在只要稍微犯点儿错误,宋雅萍就用眼睛横她,不打不骂,用眼神折磨她。 谁还没个压力!这个家啊。越来越大,空旷的让她感到压抑。 自从叶伯亭出嫁,宋雅萍也只能去季家的小院子去看望亭子。 新结婚的小两口,正腻乎着,一般情况下也不来这面,如果不是季玉生最近经常有应酬,宋雅萍都是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一个人守着这偌大的房子。 原来荷花虽然话少。可宋雅萍拿她当家人晚辈看待,还能说上几句,让一起用餐也觉得正常。 唉!也嫁人了。 宋雅萍还嫌弃吴嫂。现在的叶家,主人和工勤人员很分明。 儿女们长大了,结婚了,又各自有了小家。本来能抓住儿子家一起生活,现在也都分开居住。 他们再回来。不会说是回家二字,而是回那面、回大院儿。 宋雅萍想想就心堵的厉害。 …… “爹,这是我画的图纸,您有空看看吧。老人们添家具。一般都要求个木料,但年轻人还是讲究个新潮、方便、不占地方还能放东西。 爹,其实您也不必非得学老手艺。那不是一天两天能出成效的。 比如我画的沙发,皮制方面你不用担心。还有布艺沙发,床的款式等等吧。希望我这几张图纸能给你参考参考。” 夏爱国两手搓了搓裤子,闻言有些发愣道: “你是啥意思?” 夏天坐在刚做好的床头柜上,笑道: “您啊,喜欢这个。我看别小打小闹的当爱好了。干脆好好发挥发挥,以后政策开放,开个家具厂得了。家具你玩意儿利润大着呢! 再说咱东北就是原木供应地啊!那是块宝地,您也清楚哪里出好木头。 至于样式,我画图纸的时候,捎手就带出来了。等将来真的发展的不错,咱得雇佣专业人士……” “你不忙吗?我这眼瞅着也要回东北了,这能行吗?” 夏天确实是肚子里有一堆家具样式,但综合现在的国情去设计,也着实费些功夫。 主要她还得回忆,回忆八十年代那些组合家具长什么模样。 她糊弄夏爱国:“忙也能画图啊!您没看我都给闹闹和小碗儿画画吗?就这几张纸,我平常当玩了就能给您出几张图纸。” 夏爱国沉默不语。 夏天劝啊,叽哩哇啦的说了好大一通,直到小毛来喊她才离开。 闺女和儿媳离开了,夏爱国却没心思干活了。 他叼着烟,坐在门槛上,皱着眉琢磨着可行性。 要真那样大干,他得找很多老师傅一起。 工钱倒好说,能卖出去吗? 不过最近他这院子声音大,倒是来了几个附近的邻居看热闹,真有相中他做的木头床,还有书柜的。 但用什么方式卖呢?手表那么大点儿都严抓处理,他得有个地方摆这些啊? …… 夏天今天没去工厂,所以有空跑到新家来看看她爹。 本来早上都收拾好了,是要马上离开办正事的,奈何她娘义正言辞地说啦: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挣钱都挣疯眼啦?!麻溜痛快给我在家里打扫。新年新气象,不能把灰尘留到下一年。让我一个人收拾这大院子,你们是想累死我换个娘啊还是咋地?!” 听听,多歪的理论。 小毛挎着夏天的胳膊抱怨: “我耽误这一天功夫,肯定少赚钱,年底都舍得花,唉!” “没招啊,咱娘现在是老佛爷,谁说不是龋∥夷且惨欢咽露,不过我那得开春卖,倒是来得及。得咧,咱俩赶紧回去扫灰图吉利吧。” “嗳?你这两天还得倒时间呢吧?得回那面瞅瞅啊?快过元旦、过年啥的,都得去大院儿那面过吧?提前回去看看,那面缺啥你买点儿啥,懂不?” 夏天仰头望天。 小毛要是不提大院儿,她都快忘了。 她又不是贱脾气,挨骂还惦记回去。 不过掰着手指想了想,亭子结婚后,三天回门,她去了一趟。连叶姑姑和叶二婶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不清楚。 “到时候再说吧,咱家都不缺啥吃喝呢,更不用说我公婆了,我公公有特供的烟和酒,其余也不需要买。 我是真不愿意回去。我跟你说嫂子,我婆婆现在开口说的话,我都不用猜,她在那面说,我在这面背诵,一句不带漏的!” 小毛嘿嘿嘿笑了。 夏天戴着报纸做成的帽子,边干活还边分析自己着: 她是真变了!原来亲手给婆婆织毛衣,给公公做西服,到了年根底儿一准送给他们。 现在呢,懒得扯这一套,一点儿都不想做费心费力的事儿。 曾经也挨骂,也被婆婆数落,可她懂得要讨好、要努力。 现在别说讨好了,没心思往好了奔。 一次次失望,失望过后就是感叹,感叹咋对婆婆好都那个样儿,人家又不是她亲娘。 好话一句三东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不知不觉的,她的心里堆积了太多婆婆对她的寒。 也是在此刻,夏天才明白了,每一个儿媳真的努力过,只是努力过后变的无力了。 第七零4章好妈妈和坏爸爸(三更) “我爱祖国的蓝天,晴空万里阳光灿烂, 白云为我铺大道,东风送我飞向前,脚下是一片锦绣河山。 水兵爱大海,骑兵爱草原, 要问飞行员爱什么,我爱祖国的蓝天、天、天……” 叶伯煊坐在沙发上,喝着茶水,手边儿拿着他昨夜才赶出来的新年演讲稿,听着夏天墩地时的歌声,听到最后一句“蓝天”的颤声,唇角更是泛起了笑纹,摇了摇头。 都孩儿他娘了,还是这么顽皮。 夏天用着假声唱投入了,还带着动作,肩膀晃动着,拖布在她的手中呈现“一”字,舒发着自己的思想感情,自娱自乐着。 “砰”地一声,门被撞开,萌娃们闪亮登场。 大概是听见夏天唱歌了,小碗儿凑热闹,笑眯眯地模样,一看就是夏天亲生的,连讨好别人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 小碗儿一手扯住拖布,另一只小胖手拍着胸脯,对夏天表白: “我的好妈妈,下班回到家,劳动了一天,多么辛苦呀……妈妈妈妈快坐下,喝了那杯茶?让我亲亲你吧,我的好妈妈。” 夏天乐的大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里甜的呀! 就这时候,满足百分百,觉得再生十个八个的都不带后悔的。 “哎呦,妈的心肝宝贝。来,让妈妈亲一个!” 叶伯煊吃味了。 他闺女请她妈妈喝茶,为啥指着他手里的水杯?咋不让爸爸喝茶? “嗯!”叶伯煊清了清嗓子。 ……夏天和小碗儿抱在一起: “妈的好闺女。” “妈妈我好吧?” 母女两异口同声的腻乎着。 “闹闹?过来,来爸爸这!”叶伯煊发号施令,打算拿闹闹这当突破口。 闹闹不情不愿地挪了过去,他怎么这么倒霉啊?就比妹妹差一步! 叶伯煊把闹闹的小身子用两腿夹住,大掌拍了拍不太结实的小胸脯,闹闹立时皱起小眉头。轻点儿啊!这是亲爹吗? “告诉爸爸,你怎么不唱?妹妹学歌,你又不好好学了是不是?” 闹闹很无助,无助也顶嘴。男子汉嘛,哪有被吓死的道理?! “谁说的?” 叶伯煊和笑眯眯的夏天对视一眼,才低头难为他儿子道: “那你唱个夸爸爸的歌曲,我看看你到底学没学。” 闹闹也和他的亲妹妹对视一眼。唱就唱,他一个“男子汉”,让唱不唱,扭扭捏捏不像样! 小身子扭动着离开叶伯煊两腿,俩小人儿站在屋地中间。 夏天低着脑袋闷头笑。宝贝们不用开口,她就猜到了会唱啥! 因为当时她教的时候,她儿子那个小大人儿还评价呢: “这歌好!” 其实夏天懂,闹闹是想说: “这歌写实。” 童声响起,声音是那么稚嫩,又直穿家长们的心: “我有一个好爸爸,爸爸爸爸……” 叶伯煊满意,把演讲稿卷成了筒状敲打着手心,给孩子们伴奏。 “做起饭来,锵铛铛……” 小碗儿点着头撅着屁股。给哥哥鼓着劲儿: “锵铛铛!” “洗起衣服,嚓嚓嚓……” 二重唱小碗儿很给力: “嚓嚓嚓!” 叶伯煊疑惑,这是他吗? “高兴起来,笑哈哈……” “哈哈哈!” 叶伯煊释然了。 噢,这是给他这个好爸爸艺术加工了! 嗯,赶明得下次厨房,当着孩子们的面儿洗次衣裳。 结果,歌声一转,突如起来,转的叶伯煊笑容僵在脸上…… “打起屁股啪。啪!” 小碗儿附和的高兴了,两手鼓掌,使劲拍巴掌: “啪!啪!啪啪啪!” 夏天没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没忘了拖布:“哈哈哈。” 叶伯煊观后感:“以后别让孩子们当着外人表演节目。” …… 叶伯煊两手拎满了礼盒,他的旁边跟着时而抬头看眼色的闹闹。 夏天抱着胖小碗儿跟在那爷俩的后面,四口之家要回大院儿,因为今儿个是元旦。 “进屋吧,爷爷。待会儿吃完就回,晚上咱喝几盅。” 夏老头背着手。皮肤养白了一些,无奈岁数大了,还是满脸褶子: “嗯那,爷瞅着你们开出胡同口!伯煊啊,慢慢开,下雪路滑。” 嗯,这就是夏天莫名其妙扯着嗓子唱美声的原因。 高兴啊,叶伯煊主动提出无论是元旦还是春节,都回自己家过。 元旦是中午去大院儿吃一顿,春节是下午三点那顿饭去大院儿,其余的,包括半夜吃饺子迎接初一,都跟自个儿家。 叶伯煊很理解夏天,当听到夏天苦兮兮的对他说: “我真想跟我爹娘过一个新年,都好几年了……” 女人装柔弱,无须多说话,只要表情到位,心里没你的会装傻,可男人心里要是有你,那他指定懂! 叶伯煊义正言辞的发表看法说: “这算什么大事儿?值得浪费时间瞎琢磨?你那小脑瓜还是寻思点儿正事儿吧。 在我家过好几年了,第一年有讲究什么新媳妇不能回娘家,以后不是没那些说法了吗?为什么不能一起? 我没那么多臭讲究,行不行的,咱趁着今年人齐,三十那顿饺子就陪着爹娘!” 直接拍板儿了! 叶伯煊只记得他爷爷、外公今年都不回来。二叔和小叔一家已经着手今年休假去南方亲自陪着了。 既然两位老人不在京都,那他和夏天陪陪夏老头、老太太,无可厚非。 但他忘记了,他还有一位多愁善感的母亲,会十分不高兴他这样的决定。 …… 车刚进院儿,宋雅萍和叶伯亭就迎了出来。 宋雅萍很直接,直奔闹闹去了,就跟没看见其他人似的。 “哎呦,奶奶的心肝,走,进屋,闹闹,奶奶给你买了很多新玩具。” 宋雅萍想要一直抱着闹闹,奈何娃不知不觉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伸手要抱抱的小子,他能跑能跳不耐烦被抱了。 闹闹紧着蹬腿抗议,直到宋雅萍抱不住给他放下,刚放下,闹闹嗖嗖嗖地跑走。一路斜着膀子跑,吴嫂开门为了躲他,差点儿闪着腰。 小碗儿被她爸爸从车上抱下,也是刚一落地就跑走。 丫头馋啊,她哥哥一心一意进屋翻找奶奶刚刚口中的新玩具。 可她呢,跑到门口来个紧急刹车,拐了个弯儿,顺着香味儿拐进厨房,小人儿都不用掀门帘,直接钻了进去。 第七零5章拉大锯,唱大戏 叶伯亭羡慕夏天,多好啊,孩子们好像瞬间长大,不像她肚子里这个,都快要折磨死她了。 “嫂子,他们怎么跟鬼子进村似的?!平时也这样?可真好玩。” 夏天很无奈: “还好玩?好玩,你领家玩几天吧。刚才还给你哥气的头发都要冒烟儿。看见没?他再被气个几年就快要谢顶了。 等你生了就知道了。怀着时觉得赶紧生啊,生完轻松轻松。 哼!等孩子们真出来了,有时候气的你恨不得再给他们塞回去! 尤其现在满旮旯钻,又不像小时候老老实实吃奶睡觉,关都关不住!” 姑嫂俩人扯着手,有说有笑的往屋里进,听见了身后那对儿娘俩的争论声,俩人都装没听着,不掺和。 “伯煊,什么意思?” “怎么?给您拎东西还拎出不对了?这不是过节嘛!” 宋雅萍掐腰:“过节回自己家还得拎点儿啥呗?串门走亲戚呢?还得表示表示?!” 叶伯煊无奈了,双手拎满了东西,挺沉的。 不打算在今天和宋雅萍争吵,只能哄着母亲道: “妈,您看,您这就不讲道理了。我这不是惦记你?” 宋雅萍对着叶伯煊长叹一口气,伸手帮忙接过东西: “以后不用,家里什么都有。惦记我啊,就常回来看看。不是我说你伯煊,你们什么时候搬回来?” 叶伯煊抿唇快走,不打算直面回答宋雅萍,大步迈出那就不能回头。 心里想的是:撵我们时毫不犹豫,现在又想我们搬回来。算了吧。再折腾一次,绝对伤感情。搬回来?不可能! …… 厨房里,一大一小对视中。 最开始,季玉生根本没发现他的旁边站着个小胖丫头。 他聚精会神地切着黄瓜丝,还是小丫头说了句: “做起饭来,锵铛铛!锵铛铛!” 好嘛,娃还记得和哥哥上午唱的歌。给予季玉生准确评价。 季玉生连刀切黄瓜丝的刀法。小碗儿看的眼花缭乱。 季玉生侧过头逗小碗儿: “你会吗?来试试?” 小碗儿翘了翘脚尖瞅了瞅菜板,又瞧了眼菜刀,两只小手搓了搓裤子。摇了摇头。 算了,那刀不是哥哥的“小叶飞刀”,这可是“金丝大环刀”…… 然后仰着头看季玉生,好奇问道: “你是谁?” “我?你不认识?” 小碗儿认真盯着季玉生看了几十秒。季玉生也一边儿继续娴熟地切着菜,一边儿侧头瞧着小碗儿笑。 小碗儿忽然露出吃惊的表情。大凤眼圆睁,她想起来了。 她用小胖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头顶,手势向后梳理: “哇,大背头。姑夫!” 季玉生瞬间笑出了声。 这什么孩子?怎么这么好玩? 没记住他这个人,记住了他结婚当天的发型,还被称作“大背头姑夫。” 门口换鞋的夏天和叶伯亭都听个真亮。夏天赶紧进厨房扯小碗儿。表情尴尬。 “嫂子,来了。” 夏天抱起调皮的小碗儿。在叶伯亭的笑声中,脸红回道: “嗯,你快放那,进屋和你哥说话去吧,亭子,你们都进屋唠嗑,一会儿我切菜做饭。” …… 闹闹拿着个皮球拍来拍去,不厌其烦。 夏天给俩娃脱了棉袄,放他们去玩之后,她头发一盘,围裙一系,迅速钻进厨房。 她看她嫂子小毛做的就挺好。 一般大事儿出面,平时家长里短的事儿,屋里正说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小毛根本不掺和,她要么就装累回自个儿屋,要么就一头扎厨房里不出来。 有人成功打样儿,这回夏天也准备在这个新年效仿。 当儿媳的,尤其她这种“勾搭”叶伯煊彻底离家的儿媳,还是远着点儿比较好。 烹饪煎炸,十八般厨艺,夏天打算今天好好展示展示,能多磨蹭一会儿是一会儿。 还好,真如夏天想的那样,孩子们冷不丁回来跟扫荡似的,东屋窜、西屋翻,宋雅萍是又稀罕孙子孙女,又得忍着洁癖症,跟着俩孩子后面不放心。 叶伯煊和季玉生说着工作。 季玉生很直接,一改往常弯弯绕绕点到为止的说话习惯,告知叶伯煊: “一般三年为一届,我这刚多久?呵呵,估计年后升职,百分之八十吧。我说,我那党校不白念啊!就是有点儿后知后觉。” 叶伯煊笑了笑,拿起茶杯,对着季玉生所坐的沙发方向举了下杯子: “恭喜。” 俩人心里都明白。 那场婚礼虽然没有刻意通知,但该来的还是都到位了。叶家新姑爷季玉生,向上走一步也在意料之中。 这人啊,无能无才有背景,没用,烂泥扶不上墙! 有才也许能行,但那得靠天时地利人和,然而很多人都折在了“运气”二字上。 像季玉生这样的,原来还缺个“势”,现在真是四角齐全。 竞争的对手也最怕他这样的,要什么有什么,并且人家还很努力,那真是没谁了! 叶伯亭也被季玉生培养的习惯钻厨房,她现在对油烟味儿居然没啥孕期反应,也真是怪了。 帮着夏天剥蒜、扒葱,俩人不忘聊天,当着吴嫂面没聊皮鞋厂,聊大学成绩,聊互相碰到的奇葩人士。 在外人看来,此时的叶家,真算的上是非常和美的一家人。但当撩下饭碗,闹闹吵着要回家时,气氛冷了下来。 “妈妈,回家!回家!”小人儿不大,手上有力,一手扯着自己的衣服,一手拽着小碗儿的外套在地上托着走。 “等会儿啊,不许闹人,乖。” 夏天都能感受到宋雅萍正盯着她后背,拿着新玩具拧劲儿就能跑的小青蛙,想要递给闹闹。 闹闹上来倔脾气,和叶伯煊一样霸道不讲理,“啪”地一声,塑料绿青蛙掉地,清脆的落地声响起,还不忘顶嘴: “等什么会儿!我要回家,姥爷让我骑大马。太爷爷还给我买了炮!回家!” 闹闹越说情绪越激动,一只脚跺着地,强调他的态度。 孩子上来这个劲,讲道理讲不听,夏天蹲在闹闹的面前想要先哄哄时,叶伯煊冷了脸: “叶莘!怎么和你妈说话呢?我看你欠踢是不是?” “你踢吧!” 第七零6章风言风语风吹沙(二更) 叶伯煊的心火全涌向了大脑,涨红着脸站起身。 闹闹的小身子一哆嗦,被吓住后,往后蹭了两步,发现叶伯煊并未上前,闹闹缓了缓情绪。 就在叶伯煊觉得吓住了他儿子时,闹闹给他来了个大反转。 闹闹直视着叶伯煊,一步一步后退着挪到了他认为的安全距离后,干脆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地不起,仰着头干嚎道: “姥爷,姥姥,呜呜。你们快看啊,爸爸要踢我!” 孩子真假声调换,似乎是说的太入戏,眼泪真掉下来了。 他好伤心啊! 爸爸不但偏心妹妹,还总踢他,每次被踢后,他都得缓半天儿,他刚多大点儿啊,一脚就能被卷飞…… 他真是个悲剧,活着好可怜啊! 小碗儿诚惶诚恐,又害怕爸爸,又想和哥哥统一战线哭一哭。 至于为什么要跟着哭,她哪知道原因啊?! 季玉生和叶伯亭一时间都有点儿尴尬,因为宋雅萍坐在主位撩脸子了。 叶伯煊皱着眉头,看来不能在这呆了,听听,他儿子嗓子都要哭哑了,这个野狼嚎! 又不能真揍孩子,真揍了,夏天都不能放过他,你瞅他媳妇现在就板起一张小脸儿吧,真是慈母多败儿! 在孩子的哭闹中,叶伯煊想借机告诉宋雅萍过年也就晚上那一顿,说完再走,还未开口,宋雅萍先摔了筷子。 “啪”地一声,小碗儿刚酝酿好流泪的情绪被震住了,小胖丫直愣愣地仰头看她奶奶。 “夏天,你是死人啊?不会哄哄啊?” “你!” “妈!”叶伯煊瞬间看向宋雅萍。 又是一个新年开头,说他媳妇是死人?他还没死呢,媳妇在他眼皮子底下挨骂?! 而那个发出“你”字音,第一个站出来的不是叶伯煊,而是叶闹闹。 闹闹“你”字大声喊完。再就说不出其他了。他觉得自己要被奶奶给气死了。 这次小娃是真伤心了,小小的人儿,哭居然没有声音,他直接躺在客厅中间蹬腿闷头哭。把夏天吓住了。 夏天抱住闹闹的小身体,有点儿发慌地哄着: “闹闹?你听妈妈说……” 别人都没有听见闹闹说了什么,因为叶伯亭说话的声音盖过了孩子的声音,但夏天听到她儿子小声喃喃道: “奶奶又骂妈妈!” 孩子气性这么大,原来是因为她这个妈妈。 夏天不知道其他当母亲的会在此刻是什么心情。被儿子维护的滋味儿是又心酸又幸福。 孩子小,他知道“死人”两字不好听; 他刚多大点儿,居然记着奶奶曾经骂过妈妈,所以他才会用为数不多的词汇量加了个“又”字。 夏天亲吻着闹闹的额头:“不哭啊儿子,你看妹妹,咱起来啊?”是怎么劝孩子的,其实夏天自己都不清楚。 叶伯亭脸色涨红,赶在叶伯煊发火之前开口道: “妈,您怎么说话呢?和我嫂子有什么关系?您怎么现在开口都不想想再说呢?不是那个意思,说那样的话是为哪样啊?” 叶伯亭认为。她此时开口,是在缓解,是在帮宋雅萍。 季玉生意外,他第一次在人前没控制住表情,露出了惊讶。 当然了,他也是第一次听到父母对子女有这样的指责,这在他们季家是从来没有过的。 脱口而出的话,再加上夏天确实没顶嘴,宋雅萍的心里有了点儿别扭。 让她别扭的原因源于儿子和女儿的态度,至于季玉生这个姑爷会怎么认为。那不在宋雅萍的考虑之中,她没把季玉生的想法当回事儿。 宋雅萍的火气降下来点儿,再开口说话时,还特意看了一眼夏天的后背。 儿媳背着身蹲在闹闹面前哄着。这一刻,宋雅萍确确实实有那么一丝后悔“不该说”的情绪。 即便这样,宋雅萍的气势仍旧没弱,更何况她还认为自己有理。 在叶伯煊要插话前,宋雅萍抢先一步继续说道,只是态度上和缓了一些。说出的话像是真的在探讨一般: “我就纳闷了,原来闹闹和小碗儿还在咱家时,那走出去,谁不是人见人夸?你再看看他们现在,没有礼貌,还学会了农村那一套又哭又闹。原来也不这样啊?现在这是怎么了?” 夏天抱起孩子,抱着闹闹站起身,回身直视宋雅萍冷声道: “我们被您撵出门也挺长时间了吧?您恐怕不了解他们现在会说很多话了。 我爹娘给我带俩孩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元旦节,我们是回来过节的,孩子不懂事着急回家放炮玩,他这么小,惦记玩很正常,您真没必要在今天这样儿,我先走了。” 夏天说完抱着孩子笨拙地想蹲下捡起地上的衣裳,还是季玉生上前一步捡起闹闹的外套递给夏天。 小碗儿急了,她没听懂,可她知道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妈妈?我在这!” 季玉生递完闹闹的衣服,又转过身去抱急三火四想跳椅子的小胖丫。 眼缘这个东西很重要。季玉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胖妞。抱起小碗儿放在地面上,然后也站在客厅里,没再坐下。 如果说今日的宋雅萍,确实是后悔口不遮拦了,又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退让,那么夏天今天往前上了一步。 夏天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忍,但她忍不了宋雅萍指桑骂槐说她父母! 当谁听不出来呢?拿她真当二傻子呢? 她现在明白了,自己越是不吭声,婆婆越是赛脸,蹬鼻子上脸的,当着孩子们的面儿一而再再而三! 说她是死人?她没吱声,那是想让家里这几个成员听听,让叶伯煊听听,听听他们那个院长母亲的素质! 但当婆婆含沙射影指责她父母,别说她有理了,就是没理,说她父母也得搅出三分理! 宋雅萍委屈,她觉得按照以往的惯例,今儿个她的态度是最软和的,这怎么夏天还往上找气上呢! “伯煊,你看看你这媳妇?我一句话不能说了是吧?再说我说什么啦?” 宋雅萍对着叶伯煊抱委屈,还不忘拉战线上的同志: “啊?亭子、玉生,你们都看见了吧?谁家儿媳她这样?婆婆说一句,她十句话顶着?我是她说的那个意思吗?” 第七零7章说走咱就走(三更) 叶伯煊站在那看着夏天给孩子们穿衣服,耳边听着宋雅萍平静下来的质问,质问中也有哄夏天的语气。 叶伯煊那张脸,此刻冷的跟结了冰似的。 他两手握拳,想爆发,又不知道该冲谁爆发。 他都顾不上尴尬难堪了,只觉得自己头顶冒烟儿。 季玉生两手插着裤兜看着叶伯煊,表情看上去一本正经,可他不知道为何,此时心里在乐。 如果有人看出来他在捡乐,问他长没长心?到底是因为啥这样啊?季玉生的回答可能会很敷衍:“好复杂啊!” “大过节的,夏天,你能不能不作事儿?啊?饭还没吃完呢,你走什么走! 多长时间不回家,回来了就是气我的?你拿我当你妈吗? 我的孙子孙女,我都多长时间见不着了?你不来,你就绑着孩子们不来,他们都不和我亲了! 你们一天天忙、忙……” 叶伯煊看着夏天一声不吭,再听着宋雅萍似软和似哄似祈求的话语,越听越烦躁。 母亲刚开头无缘无故地骂他媳妇,后来又弱了下来的语气,他听出来了。 媳妇先开始忍着,后来又是一副今儿个就要不依不饶的架势,他也看出来了。 至于母亲说的“她没那个意思”,到底什么意思?屋里的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媳妇讽刺母亲撵他们出门,不了解孙子孙女已经会开口说很多话了,那份怨念挺深,叶伯煊现在也彻头彻尾的闹明白了。 一面是放下架子说着软和话的亲妈,一头是他捧在手掌心的媳妇,叶伯煊夹在中间。 两难中,难的不是不知道谁对谁错,难的是哪个他都不想对任何一方说出严厉的话。 如果夏天一直没有开口,叶伯煊确信自己会出头,但夏天把该说的都说了…… 叶伯煊只觉得真闹心! 你说就回大院儿吃个饭也不消停! 最开始明明只是孩子不懂事哭闹。这怎么就演变成这样了? 夏天给两个孩子穿好了衣服,自己系上了围巾,穿好大衣,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一手扯住一个娃,转头就要走。 把宋雅萍一句接一句质问她的话,当耳旁风。 现在开始打同情牌了?晚了! 上次叶伯亭婚礼时,夏天就一直憋着气,她奶奶和她娘私下都说过:“甜甜啊。啥事儿得吱声,你自己都不吱声,谁能把你当回事儿?!” 这话一说,那时她就明白了,奶奶和娘都清楚她日子过的憋气又窝火,恐怕她爹都知道了始末。当时她恨不得落荒而逃,在娘家人面前好丢脸的感觉。 今天又骂她,她儿子都跟着回趟大院儿受次气! 骂她是死人时想啥呢?说她父母张口就来是为个啥?骂习惯了?跟谁俩呢那是! 还当她是那个被骂的在楼上不敢下来、没地儿可去的夏天呢?还当从前那么底气十足呢? 那时候如果离开,连给孩子泡奶的开水都找不着,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夏天越想越来气。想起上一次她自己那个可怜兮兮的惨样,简直不能回忆,想想都为自己堵的慌! 她现在一没住在叶家,二没吃叶家的大米,过个元旦回来一趟,她掏腰包买了三百多块钱的东西,回来是找乐呵的,是为了叶伯煊,凭啥受这窝囊气?! 她会开车,带着孩子们。总不会被冻到,不会让她们娘仨看起来很凄惨。四个轮子能载着她们,有多远跑多远! 什么叶家,什么婆婆。那同情牌里,如果没有叶伯煊和两个孩子,她们都是个啥? 哼!夏天本能地把怒火转移到叶伯煊身上。 别说跟婆婆吵架了,现在她是想开了,就是没有叶伯煊,她们娘仨也照样好好的! 她如今可是有家、有车、有钱、有孩子们、有自己的亲爹娘在京都。谁都能给她帮把手,她夏天什么都不怕! 夏天领着孩子们往外走,铁了心就是得离开,谁也拦不住! 小碗儿自己个儿刚找到组织,又惦记上别人了。 丫头操心啊,一心八下扯,干什么都不专注! 被夏天扯着往前走,还不忘频频回头看向叶伯煊,眼看着妈妈就要换鞋推门了,小碗儿急了: “爸爸,你咋不跟上来呢?” 闹闹听到小碗儿提起爸爸,他小人儿的脚步顿住,夏天低头看向他。 真是亲儿子啊,这时候算看出来了,亲爹亲妈揍他一顿都没有隔夜仇的。 闹闹回头,板着一张酷似叶伯煊的小脸儿: “爸爸,跟我们走!” 季玉生的嘴边儿慢慢上挑,心里发笑是一回事儿,现在表情都要遮挡不住了。 季玉生抿抿唇,眼神似有若无地瞟了几眼叶伯亭的肚子。 叶伯亭哪有心思顾及季玉生啊,她眼睛紧盯宋雅萍,就怕宋雅萍被夏天气出个好歹来。 也确实是气人,这夏天……唉! 夏天现在都不需要自己出头,那俩小大人儿就能帮他们的妈妈出气!养孩子真是…… 你看看,夏天非得走,母亲除了商量,但表情没太大的变化,可小碗儿和闹闹连续叫着爸爸走,她母亲那表情很复杂,恐怕心里想的是:白疼他们了吧? 夏天没管那事儿,叶伯煊爱走不走,扯着孩子们真出了门。 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的响动声,让客厅有一瞬的尴尬和平静。 叶伯煊也走向沙发边儿的挂衣架那,拿自己的围脖、大衣,都挂在了胳膊上,语气很平静: “晚上我们回那面吃饭。三十半夜那顿饺子也是。 妈,孩子这么闹法,也没法呆,我也走了。 提前告诉您一声,我岳父岳母,包括她爷爷奶奶都在,她姑初一也坐火车来,都凑在一起挺难得的。 正好我爷爷、外公他们都在南方……” 还是宋雅萍那露出来的青丝白发,让叶伯煊不是宣布,而是解释了两句,奈何…… 宋雅萍“啪”地一声,又是一巴掌拍向餐桌,叶伯煊猛地抬头皱眉看向他母亲。 季玉生赶紧插话道:“哥,你们回吧,我和亭子不在这呢?” 季玉生话还没说完,宋雅萍把战火直接烧在了他的身上:“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插什么话?” 季玉生赔笑脸,十分顺溜的接话道:“咋没关系妈?我和亭子陪您过节,您老消消气。” 叶伯煊大踏步走出家门。 叶伯亭不乐意了:“妈,您怎么连好赖都不知道?老季好心好意的也赖着他了?” “好!你们一个个的!”宋雅萍推开椅子,挺直着腰板回了卧室。 季玉生叹口气。 看来今晚儿不能去大伯家吃饭,一会儿他得找个借口出去,告诉那面儿一声…… PS:今日更新完毕,我们明天上午八点多钟,不见不散。 第七零8章倒霉的成双配对 夏天拉着孩子们,没有选择在院子里调头,她一路倒车倒了出去,可见她想离开叶家的心,有多么迫切。 夏天本来是想踩油门一溜烟直接跑走来着,还是小碗儿急了。 小丫头一着急从后座站了起来,两只小胖手紧抓夏天的右胳膊,脸都急红了: “妈妈,爸爸还没出来呢!” 闹闹点了点小脑袋,也附和道: “是,妈妈,等等他吧。” 夏天略一琢磨,也不能伤了孩子们的心龋扛何况随着他们长大,现在有了表决权了,那得尊重啊! 她把车停在大门口两米远的地方等着,掐着时间,就五分八分钟的,孩子们一旦再提出等等的要求,那最多十分钟,过了不候! 叶伯煊在院子里迈着大步往前赶,看着四敞大开的大门,心里一凉。 正对着的门口可没见到车…… 想着这个,脚步加快,胳膊上挂着的大衣和围脖都没来得及穿戴上,有点儿带小跑的意思往门口走。 叶伯煊的身影刚在大门口露面,小碗儿的动作吓了夏天一大跳,也把叶伯煊吓的真跑了起来。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丫头会开车门了,小碗儿敞开后车门,站在边儿上探出头,也不嫌弃冷,扯着小嫩嗓子喊道: “爸爸!爸爸!” 叶伯煊抱住闺女,顺势直接坐在了后面,夏天缓了缓神,才转动方向盘离开。 夏天一边儿开着车,一边儿从后车镜里看了眼俩孩子。跟他们对话,特意“抠出”叶伯煊这个人影,连个眼风都懒得给。 “闹闹?小碗儿?听妈妈说,一会儿咱们到家了,大家问你们在奶奶家怎么样儿啊?你们不许说吵架了,更不能说什么妈妈挨骂了,记住了没?” 小碗儿正亲亲腻腻地坐在叶伯煊的怀里。闻言仰着小脑袋瓜疑惑的和叶伯煊对视了一眼。然后用着十分纳闷的语气,想要确认一下: “妈妈?你挨骂了?” 夏天扶额。以后谁再说女儿是她的翻版,她和谁急! 闹闹十分不理解。他很困惑。 为什么亲妹妹、只是和他差几分钟的妹妹,总是记不住刚刚发生过的事情? 闹闹先是对小碗儿露出了无话可说的神态。 然后小大人儿双手环胸,坐在后座的边儿上,扭头看向车外。一副沉思状,叶伯煊清晰地听到他儿子:“唉!” 叶伯煊看见他儿子这个德行。他很手痒。 真想一巴掌把闹闹这个样儿打的支离破碎。 这时候了,小豆芽倒无奈了,他就没想过无奈的该是他这个当爸爸的吗? 叶伯煊也想叹气,他把叹气声压抑到了心里。 瞧夏天那样儿。恨不得现在不见他,眼不见心不烦似的! 刚才还扯着儿子女儿离开,唯独扔下他。还好,还有那么一点儿点儿良心。知道在大门口等他,要不然大冬天的,他得腿着走回去,因为他不知道该坐几线到家。 叶伯煊越琢磨越心里不是滋味儿,你说跟他有什么关系啊?明明是闹闹那个破孩子惹的祸,不是吗? 人要心堵不顺啊,永远都是倒霉的事儿成双成对的! 夏天猛地按动车喇叭,怕对方听不见,又连续按了几下。 裴兵穿着件军大衣,大冬天的也没系上扣子,就那么咧着怀儿骑着自行车,听到车喇叭声,在马路的另一侧抬起了头。 “夏天?”裴兵眯了眯眼睛,脚支地,支住自行车。 夏天撩下车窗,隔着大马路和裴兵挥手: “回大院儿啊?在这面过节?放假忙啥呢?” 这次确认真是夏天,看到夏天那张俏丽的小脸儿了,裴兵忽然露出一口大白牙,高兴地舞动双手,再次喊道: “夏天!” 叶伯煊冷着一张脸,慢慢地摇下了后车窗户,露出了自己的大脑袋: “有事儿赶明儿聊!开窗户会冻到孩子们!” 也不知道是喊给裴兵听,还是说给夏天听的。 裴兵看到叶伯煊也坐在车里,笑着对叶伯煊点点头。他现在隔着条大马路,顾不上和叶伯煊唠嗑,还是先挑重要的来吧,继续喊话道: “夏天?过两天我去找你哈,后海滑冰去啊?” 夏天明知道叶伯煊看不见她的表情,她还是瞪了一眼,烦人,说两句话也催! “成!叫着思琪,我带着孩子们,咱们一起玩!我过年那几天没事儿,你随时去。一九二九不出手嘛,我们先走啦!” 裴兵大笑回道:“三九四九冰上走!回见!”再次舞动双手大力挥动了一下。 这俩人跟对暗号似的碰头,这家伙可把叶伯煊给气坏了! 瞅他那德行,就跟小蜜蜂看到了一朵小花儿,有说不完的话似的!裴兵那小子最近又欠揍了。 哼,他可是他的救命恩人,见到恩人就只顾得上点点头,和他媳妇倒是有话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还约好下次见面干什么了,都拿他当啥呢?空气啊?! 滑冰?他怎么不知道媳妇还会滑冰呢?有专用冰鞋吗?再说真要玩也得找他啊?他是摆设吗? 怨妇上身的叶伯煊,冷着脸直视前方,小碗儿借机从叶伯煊身上爬了下来,还是找哥哥你拍一、我拍一吧。 而叶伯煊继续生着闷气,同时也想到了过去。 那些日子回忆起来,有一阵儿他觉得曾经是浪费时间。然而现在想起却觉得换种心境,岁月真美好。 他玩的时候,裴兵还尿尿和(huo)泥巴呢。 他当年可是浩浩荡荡滑冰大军的领头羊。 什么陶然亭、什刹海、昆明湖那些地方,上学时年年去玩,谁都没有他滑的快! “你会滑?还要带着孩子们?我建议考虑孩子们的安全,你最好找个靠谱的带着你们。” 夏天哼都没哼,就跟没听着似的。靠谱的?找你啊?想得美! …… “哎呦,慢着跑。小碗儿啊?去奶奶那边儿玩的咋样儿啊?” 小碗儿停住脚步,玩的咋样儿?眨了眨大凤眼: “妈妈不让说!”噔噔蹬地跑走,跑到厨房里对着小毛直摆手:“舅妈,你来。” 小毛忍笑,这是又要拉着她去拿吃的! 第七零9章都是元旦惹的祸(二更) 在小毛心里,小碗儿这胖丫头比她家月芽馋多了。 同时她也从不认为小碗儿记性不好,虽然全家人都夸闹闹更聪明吧。 原因之一就是…… 你要说她记性不如闹闹吧?她却能记住糖水罐头放在哪,每次调换个地方,小碗儿还是能找到。 但闹闹和月芽就不留意。一个小孩子,眼中只有吃的,无可厚非嘛!能够准确的找准目标,这点儿多难得呀。 小毛笑着,任由小胖手拉着她去别的屋,她倒要看看,这次孩子能不能再次找到。 夏天停好车进屋,正好听到苏美丽截住闹闹问着: “闹闹,奶奶家是不是比姥姥家好啊?那面儿咋样啊?” 苏美丽想装作闲唠嗑的样子,其实是拐着弯儿的在刺探“情报”。 她还怕姑爷听到了多想,只能问俩孩子。 担心啊,就怕亲家那婆娘又欺负她闺女。刚才小碗儿那句“妈妈不让说”,苏美丽听着心里这个没底。 叶伯煊啥听不懂啊?笑了笑,听懂也理解,人之常情。 闹闹微皱鼻子,听到他爸爸在后面清了清嗓子,他不情不愿地回道:“凑合吧!”直接钻空子跑走,和妹妹不同的是,他找夏爱国去了: “姥爷,放鞭炮!” 苏美丽略显尴尬:“伯煊,你们吃饱了没?没吃饱,咱们家早点儿开饭。” 叶伯煊好脾气道:“行,早点儿开饭。让夏天做饭,我打下手,您和奶奶都歇着。” …… “炒完了?我端屋里去?” “还得炒柿子呢,你端屋去我拿什么和柿子炒?你都不琢磨琢磨吗?” 叶伯煊抿抿唇,两手插在裤兜里,站在夏天的身后不吭声了。 他就纳闷了,这咋还不开晴了呢? 他都快要处处讨好了,但讨好的心里本身并不舒服,现在还得看着媳妇的脸色? 想转身离开。然而叶伯煊最终也没敢动地方,在烟熏火燎的厨房一直陪着。 夏天连续拿小话儿戳叶伯煊的肺管子,看着叶伯煊端菜离开厨房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心里清楚不赖叶伯煊,甚至他表现的还算中规中矩,那就得了呗,欺负他干啥啊? 可她就是见到叶伯煊来气。满脑子里都是一个念头:“就怨你,没你、我能受这窝囊气?” …… 宋雅萍躺在卧室里。听着厨房又开始做饭了,她懒得动,只觉得浑身疼。甚至听到客厅来回的走动声,听见季玉生和叶伯亭说话的声音,都感觉到烦躁。 宋雅萍克制着自己,她是真想翻身起来走出卧室,给女儿女婿都撵回家。 宋雅萍侧身躺着,拿着用凉水洗过的毛巾呼在脑门儿上,浑身无力。 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这次是当着夏天的面。再次抛弃她这个妈。 宋雅萍悲观地想着:以后自己这个婆婆算是彻底压不住儿媳了,儿媳有儿子支持啊!她有什么? 想起闹闹和小碗儿,宋雅萍整个儿人的感觉更不好。 孩子们跟她这个奶奶一点儿也不亲。 现在满口东北腔调也就算了,在大院儿就跟待不住似的,张嘴闭嘴全是“姥姥姥爷”。 一个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姥姥姥爷再亲,你们也姓叶、不姓夏。是奶奶给你们换尿布,请着假拉扯你们的,一点儿都没记住奶奶的好。 宋雅萍听到叶伯亭大嗓门的喊道:“妈?您吃不吃饭了?”更是来气。 就不能敲敲门进来叫吗? 一个下午了,女儿在楼上睡大觉。都没说进她这屋来看看,还不如那个季玉生呢,甭管如何,人家还知道问问丈母娘。 在宋雅萍心里。叶伯亭又开始愁人,又有些缺心眼了。 她脸色不好,对季玉生态度不好,季玉生还没说啥不乐意的话呢,她女儿帮着打抱不平。 谁亲谁近、一嫁人了,又分不出里外拐。 …… 夏天觉得今儿个大概就不是顺溜的日子。要不然怎么回自己家又出状况了呢?她早上起来真该拜一拜各路神仙!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正在吃饭,只是少了个夏秋,因为这位元旦也在加班。 夏老头砸吧砸吧嘴:“秋儿媳妇啊,去给爷爷整点儿皮冻。那玩意儿就酒才好龋  小毛端着新切的皮冻,又现拍的蒜瓣刚端进屋,苏美丽不高兴道: “都跟你说了,让你拿蒜缸捣碎了,别拍,要泥、不要这样的,你咋跟没听着似的?你是不嫌弃费事儿了,那能好吃吗?你说满桌子菜都是你妹妹做的,就让你干这点儿事儿都干不明白?!” 夏爱国盘腿儿坐在炕上,正要接过叶伯煊递过来的白酒,闻言撩脸子了:“她干不好、你倒去啊?吵吵什么玩意儿!” “我咋不能说?甜甜做这老些菜都没嫌弃费事儿,她就……” 夏爱国这次干脆不说话了,立着眼睛,使劲掀了一把装皮冻的盘子,好几个皮冻片儿掉到了桌子上,苏美丽瞬间不敢说话了。 小毛脸色涨红,站在炕边儿有点儿下不来台。她这是第一次当着妹夫的面儿挨骂,你瞅这事儿闹的。 小毛承认,她吧,今天确实犯懒了,因为饿了啊,中午妹妹妹夫他们走了,婆婆说对付一口得了。 对付一口就没闷饭,她也是着急出门买点儿肉和菜,给李大军那面送过去。家里总共剩几个馒头,她怕老人吃不饱,没多吃,寻思挺挺等晚上的。 饿了,真饿了,着急上饭桌才…… “娘,那我这就去、去、去……”情绪一紧张,小毛磕巴了,去了半天,急的又眨眼睛又跺脚的,后来干脆爬上炕拿装蒜瓣的碗儿,她现去捣蒜泥成了吧?可别因为这点儿小事儿让公婆吵起来。 夏天正要说话,谁料一岁多的月芽开口了: “去、去、去,去拍?” 月芽这一句学她妈妈说话的语调,让小毛刚走到屋门口瞬间回头,她不可思议的看向月芽。 夏老头和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咋想的,在叶伯煊看来,也许是活跃气氛? 两位老人哈哈大笑,老太太甚至抱起月芽亲了一口:“我曾孙女就是聪明!” 小毛脸上的表情从不可思议转变成面无表情,她扭过头装作没听见屋里的笑声走了出去。 夏天把筷子放下了,叶伯煊尴尬地拿着筷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PS:三更时间在下午两点半左右。敬请期待喔。 第七一十零章为同样的身份治愈 站在厨房里,小毛一边儿扒着蒜,一边儿哭着。 脑子都是蒙蒙的状态。她都忘了她刚拿出来的蒜瓣儿直接捣碎就行,依旧闷头重新扒着蒜。 那眼泪啊,真是好久不见,一般人真伤不着她。 小毛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眼睛,心里劝着自己: “自己个儿的亲闺女……还有她小,还不懂事儿呢,好赖话都分不出来,你个当妈妈的跟亲闺女计较,也够没出息的了。” 小毛用衣服袖子干擦擦不净眼泪,生气了。 她把蒜缸往灶台上一放,两手使劲地撸着脸儿,把脸揉的通红,烦感自己这种多愁善感。 平日里,她也最烦每天闲着发慌、无病呻吟悲伤春秋的人。 但她就不明白了,今儿个自己是咋地了?怎么也成了这样的人?这怎么眼泪又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 夏天撩下饭碗,不能冲爷爷奶奶发脾气,一转头看见夹着锅包肉吃着、还不忘对月芽笑着的夏冬。 “冬子,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就那么好笑吗?你告诉告诉我,笑点在哪?” 老太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夏老头低下了头,解开随身绑着的烟袋锅子,抬头一看桌子边儿坐着仨孩子,他又给重新塞回裤腰那。 夏冬莫名其妙,嘴上还叼着半个锅包肉,就那么愣愣地抬头看向夏天: “姐,你有病吧?” “我看你才有病!” 夏爱国抬头瞅了一眼夏天,没说啥,又连忙端起酒杯想和夏老头干杯喝一口,怕老头老太太过心多想。 叶伯煊这个尴尬啊。趁大家伙不注意,右手伸向炕桌底下,偷偷摸摸的掐了一把夏天的裤子,没掐出准头,带上了肉,意图提醒别说了。 夏天嗖地转过脑袋,使劲剜了一眼叶伯煊。瞪完了叶伯煊。扭头对身边的苏美丽道: “娘,大过节的,你为啥要骂我嫂子?我扪心自问。都是当儿媳的,我不如她!你说不就是我做了一顿饭吗?我嫂子原来可是在外面挣钱回来就干活,您至于吗?啥蒜不能蘸?非得按照你说的来,这不是折腾人吗?” 叶伯煊不得不插话。趁着丈母娘还没和媳妇吵吵起来: “夏天,我看是你至于吗?!有事儿待会说。爷奶、爹娘。吃饭吃饭。呵呵,今儿个是元旦。” 叶伯煊在冷场后,迅速拿起筷子,第一个夹菜。 苏美丽喂着小碗儿。正喂的好好的,先是让夏爱国摔盘子,现在又被闺女损。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都没了,挂不住脸了: “我告诉你啊。夏甜甜,你爱吃不吃,不吃给我回屋去!跟谁俩使厉害呢?就跟你娘瞎厉害的本事儿!别在这给我里挑外撅的,我说啥了?让你跟我大过节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叶伯煊再次当起外交官,很少给人夹菜,现在给丈母娘夹了一大筷子凉菜: “娘,别和她一样的。爷爷、奶奶,爹?呵呵,她心里不痛快。去我家做饭,又回来做……累着了。”叶伯煊觉得自己都快要编不下去了。唉!丈母娘也有话外音儿,他懂。 闹闹傻眼了,他妈妈怎么了? 闹闹小手扯了扯夏爱国的衣服袖子:“姥爷,给我饭呀?咸。”夏爱国这才想起来,只给孩子菜忘喂饭了。 小碗儿嘴里嚼着白菜叶子,皱着小眉头也瞧着,规规矩矩地没敢说话。 闹闹的这一句话,本来都调节了气氛,奈何月芽确实是看不出眉眼高低的小豆芽。 刚刚大家都在夸她,她觉得自己开口耍宝还能更热闹。 小月芽爬啊爬,扶着夏老头的胳膊站了起来: “去、去、去,拍?咯咯咯。” 饭桌气氛静了下来,除了月芽再也没人笑了。 夏天那股无名火啊,瞬时压不住。 “月芽,到姑姑这来。” 月芽很亲近夏天。 她也不害怕夏天,因为姑姑总是给她买好东西,相反倒怕叶伯煊这个冷脸姑夫。 小丫头不在炕上走,她调皮爬着,路过闹闹的身后还推了一把,正嚼着饭的闹闹差点儿没呛住。 夏天抓过笑眯眯的月芽,对着小丫头的屁股就是一巴掌,打的不狠,轻飘飘的,问题是这个姿势吓住了大家。 “你给我记住了!再学你妈妈说话,姑姑揍你,这事儿没个商量!” 月芽没感觉到疼,她还继续撅着屁股让夏天打,以为姑姑是跟她俩闹着玩呢。 夏天这次加重手劲儿,摸摸毛那种方式,小丫头根本记不住,又是一巴掌。 这次月芽确认不是玩笑了,怔愣了两秒钟,在老太太的“哎呀!咋还真打上孩子了龋 钡纳音中,咧开嘴大哭。 夏天是真生气了,有谁学小毛的短处,没有月芽学的份儿!她简直都不能想小碗儿要是这样、她有多伤心。 苏美丽火了,饭碗一摔: “咋的?你不好好吃饭就滚回自己屋去!你打我孙女干啥?她妈是纸糊的啊?还这个也不能说一句、那个也不能笑的。我看你倒像是咱家的老祖宗!不吃滚蛋!” 夏天挨了一顿骂,不吱声了,拿起筷子任性地吃着饭。 叶伯煊都要无语了,这一天啊…… 这都算什么事儿? 中午闹闹要玩鞭炮,干了一仗。 晚上一个破蒜泥的事儿,又干了一仗的。 夏老头赶紧摆手制止:“甜甜,你这是不想让爷爷吃这个饭是吧?” 叶伯煊正好瞄到闹闹要站起来对苏美丽大喊,伸出手指指着闹闹的方向,微眯着眼睛警告不许出声。 心里想的却是:还好,不是只冲他奶奶厉害,谁说他妈妈,他跟谁急。 夏爱国出声了:“都吃不吃了?不吃散了!凑在一起是为了生闲气的?一个个闲得慌!冬子?” 叶伯煊正好坐在炕边儿,他直到现在也学不会盘腿儿坐炕桌,闻言赶紧站了起来:“爹,我去叫嫂子吧。”转头出去了。 饭桌上的气氛并不好,月芽吃着鸡蛋黄还不忘哭的直抽搭。如果说有一个人是吃饱饭的状态,那就是小碗儿。 苏美丽看着小毛那双通红的眼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是因为她,闺女都跟自己吵架。 苏美丽就不明白了,她明明是偏向夏天,心疼夏天一个人做饭,儿媳呢,当真事儿听了,说不用她,她真就回屋洗床单去了。看着这样的小毛,她就来气! 第七一1章药,药,别瞎闹(一更) 叶伯煊拎着暖壶走了进来,看见夏天斜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看书,想了想说了句: “你打闹闹和小碗儿打也就打了,自己家孩子。你打月芽算怎么回事儿?好心办坏事儿,嫂子都得不乐意。” “别磨叽,我够烦得慌了!”夏天不想再说这个话题。用得着他分析啊?她倒是想揍他! 叶伯煊抿了抿唇,在夏天没看到的时候撩下了脸。拿着自己的刷牙缸和毛巾又走了出去。 洗完脸,叶伯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对着镜子里反射出的帅哥挺无奈、挺同情。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哪个婆婆都偏心,尤其是有女儿的婆婆。 什么婆婆、媳妇、小姑,整个儿一个麻绳上抢地盘儿的,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有一个算一个! 叶伯煊最近一直认为他母亲钻了牛角尖儿,思维出现了混乱,今儿个看来,丈母娘也那样。 都不是事儿上引起的,是心脏本来就长在偏的地方。 叶伯煊回身看向厨房方向亮着灯,也不知道大舅哥能不能比自己强? 其实大事小情的闹,最难受的莫过于他们这些当儿子、当丈夫的,两面不得好。 他就是个例子,他屋里这不就躺着个跟他无缘无故发脾气的吗?! 谁都没有经验,年轻人嘛,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这不嘛,夏秋抱着饭碗坐在灶台前面的小板凳上,口中的饭啊,都快要无法下咽了…… “秋儿啊,你说还想让娘咋样?你媳妇给我脸色看,你妹妹也不知道今天冲着啥了,犯了哪辈子邪性,替你媳妇出头跟我俩使厉害! 我和你爹啥都顾不上,撇家舍业的就图来这受你们气?就盼着你们好,到了没一个人寻思寻思我们当老人的……” 夏秋回了家。还没来得及回自己屋呢,饿的够呛,苏美丽倒是亲娘,小盆小碟子的。晚上吃的菜,哪一样都没漏下,记着给她大儿子单独留出来一份,挨个摆在灶台上。 夏秋本来挺高兴的,开口刚问完今儿个咋过的节啥的。苏美丽就开始告状。 先是说小毛懒,说小毛是挣钱挣多了不服管了,夸大其词地说夏天干了一天活,累的小脸都发黄啥的。 都这样说话了,夏秋要是再不明白发生口角了,那他就是傻了。 夏秋没接话,笑着说了句:“要不说甜甜长大了,小时候她也挺懒。” 苏美丽没放过,一直说到现在,就怕夏秋听不明白。最关键是说着说着还真抹起眼泪了。 夏爱国去厨房给夏老头打洗脚水,正好听到苏美丽不讲理在那作儿子,真生气了,这咋还没完没了呢,多大点儿个屁事儿! 再说有事儿当着大家面说,背后告儿媳状,什么玩意儿! “你给我住嘴。哭鸡尿嚎地!抓着一个刚下班的人哭哭咧咧的,你是他亲娘吗?你让不让他消停吃饭了?!”又沉着脸说夏秋: “吃完赶紧回屋睡觉,别听你娘胡咧咧,你媳妇是个好样儿的。自己心里要有点儿数!” 夏秋懂啊,他爹这是帮他迅速转移阵地啊,确实是,如果他爹没出现。他也不能把哭的投入的亲娘扔厨房里唱独角戏! 夏秋麻溜往门口走,走时还不忘哄苏美丽: “娘,我这就回屋说她两句,以后让她眼里有点儿活,指定累不到甜甜。娘,她不懂事儿。你别和她一样的,小毛不敢不服你的管,我保证!” 夏秋落荒而逃,饭也只吃个半饱。 回了屋可倒好,夏秋看见小毛正坐在书桌前记着账,双手张开、一把抱住: “毛啊,别和我娘一样的。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说我也是,唉!最近老加班,我要是在场,我指定挡着不让你挨说!我娘偏心眼,你这么聪明还看不出来吗?就是我奶奶都偏心咱妹妹!” 小毛那眼泪顷刻间在大眼圈儿里晃悠着,晶莹剔透的: “秋儿哥,我没怨娘骂我。我当时饿了!妹妹是为我出头才挨骂,不关她的事儿……我、我是对月芽伤心……” 昏黄的灯光下,夏秋又再次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捧着小毛的脚给洗着,听着媳妇的委屈,他不但得态度诚恳的认同,还得像随身丫鬟似的伺候着。 听完前因后果,夏秋到了也没下定决心揍月芽一顿,咬牙想着等月芽再长大点儿、再长结实点儿的。 倒是听说夏天这个当姑姑的揍了他家孩子,有点儿心里不是滋味儿。 …… 另一对儿小夫妻的屋里,也挺热闹,不,准确的说是热烈。 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是那么的不同,总是走在歧路上,也真是奇怪。 夏天想的是:就不给你,让你惹我生气,别想得美了! 究其原因,自己也搞不懂叶伯煊到底咋惹着她了,她生气就拿夫妻那点儿事儿肋着威胁。 叶伯煊琢磨啊:媳妇生气那得治愈啊!怎么个治疗方式能有疗效龋 得伺候好了,得次数多点儿累着她,得给她弄蒙圈儿了不知道今夕何夕。 一条双人大被蒙在两人的头上,被窝里俩人一拉一躲。 “哎呀,你别拽我裤子,咋这么烦人龋 毕奶旒绷耍脸色爆红,还有点儿喘不过来气,因为叶伯煊不由分说就压着她。 夏天现在还能保持冷静,那是因为她两手正死死地拽住裤腰处,还没被袭击。 叶伯煊一挨上夏天皮肤就呼吸急促,商量着:“给我,乖,松手,一会儿拽坏了。” 这时候他会过日子了…… 两人近在咫尺,夏天还不忘翻白眼,一条线裤,坏了就坏了吧,坏了也不让你得逞。 鼻息相闻:“哎呀,你别没完没了的!我浑身疼,真难受!” 叶伯煊无声地笑了,他用鼻子蹭了蹭夏天的鼻子尖儿,在小媳妇嘴唇微张时,迅速潜入,在夏天的口中含糊道: “那我给你扎几针,子弹一到病就除,那里面有药。” 为了那点儿事,脸皮都不要了,开始比下线…… 夏天听懂了,她就纳闷了,叶伯煊咋就好意思说这话呢,叶伯煊趁机两手一使劲,同时一手伸向了某处洼地。 夏天在前期还有点儿精神头的时候,想的是: “我看你像药,摇头。丸!” 第七一2章迟来的团圆(二更) 大半夜的,一个个都是夜猫子啊! 夏天搂着叶伯煊的胳膊嘟囔着:“我都饿了。” 夏天脸色红润,抿了抿小嘴唇,以示饿得都快要忍不住啦。 叶伯煊摸了摸肚皮,他也是。 一个个吵吵闹闹的,连续两顿饭都没有吃饱。 别人家吃不饱能算成是“自然灾害”,在他家吃不饱是“人为的不负责。” 都这个时间段了,外面也没个饭店,就是想吃碗热乎乎的面条也得靠双手劳动创造。 不劳动,吃啥喝啥,一会儿还咋继续那啥! 叶伯煊想了想化作行动,虽然不愿意起身折腾吧。 他光着膀子爬了起来,忍着打冷哆嗦的神态,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裤子,起来后先捅了捅炉子。 夏天紧跟着也围着被子坐了起来。 手伸进被窝里掏啊掏,她的衣服是在脚底下的,每天睡觉前,叶伯煊都把她脱好的衣服放在那热着。 “你起来干嘛?” “你会做啊?” 小两口穿过黑暗的院落,“吱呀”一声,打开了厨房的门。 “哎呀妈呀,吓死我了!” 夏天一跃蹦起,转头伸长胳膊搂住叶伯煊的脖子,惊叫着死死地拽住叶伯煊的衣服袖子。 说实话,叶伯煊也被吓了二跳。 任谁谁都得那样儿。 一跳是媳妇的大嗓门,二跳是被大舅哥吓着的。 夏秋拿着手电筒,正猫着腰四处照着,听到开门声一回头,手电筒放在脸边儿照着门口…… 大半夜的,人吓人吓死人。 “哥?”叶伯煊无语了。 夏秋有点儿不好意思,小声道:“你们咋也起来了?” 夏天连续拍打着心口处,啪嗒一声,打开了厨房的灯。 “哥,你偷偷摸摸地做贼呢?这有灯不开用什么手电筒啊?” 夏秋把手电筒扔在一边儿。嘟囔道:“我这不是饿了嘛,怕吵醒爹娘。” …… 夏天切着皮冻,小毛切着羊肉,切完又扒了个白菜芯。 美其名曰。他们要小聚一下,吃顿火锅、喝几口。 但哪有火锅啊? 夏秋把木头子往灶坑里扔着,大锅里面的水沸腾了起来,叶伯煊把羊肉和菜芯一股脑地倒进了锅里。 叶伯煊有点儿嫌弃,这明明是大炖菜。闻起来有点儿糟糕。 小毛两手搓着围裙,怕叶伯煊吃不惯,笑着解释道: “咱东北人就这么吃,你就假装当、当火锅吧,一假装,得,味儿可好啦!” “来,哥,嫂子,喝一口。”叶伯煊举杯。特意没喊夏天,怕那位待会儿耍酒疯重复锁门。 夏秋很乐呵,给小毛夹了口菜,还不忘招呼着夏天: “来,老妹儿,一起来一小盅。” 叶伯煊抿抿唇,没制止。 夏天三盅白酒下肚,捧着小盆儿坐在板凳上白话道: “嫂子,我跟你说哈,你带队干工程得打出口碑。那玩意儿摸不到看不着,但很有用。口口相传,在那个圈子混开就顺溜了。别人信的着,你活儿就一个跟一个来。我那皮鞋也是。” 叶伯煊点头同意。第一次主动揽事儿表明态度: “嫂子,等开春了,有合适的机会,我给你引荐几个人。到时要看你张罗的规模了,如果真都是干活的人,我也帮你想想办法。不愁他们会闲着。” 夏秋笑的眼睛出现了皱纹: “啥也不说了,哥敬你俩!你们嫂子啊,呵呵,还有老妹儿,女人家张罗事都不易,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小毛小声和夏天说着:“我这有资金,你那皮鞋厂要是想扩大规模,你跟我说话,你管爹借什么钱龋  都三两、半斤的白酒下肚,从国家的形势、外面的生意经再到养育孩子的艰难,主要是根据月芽事件引发的,聊着聊着嗓门自然大了。 大屋里的苏美丽,被女儿、儿媳气的翻来覆去,没有听到夏爱国的打呼噜声,心里也明白自家老爷们没睡实诚。 “唉!”苏美丽刚叹完气,厨房那头传来夏秋的叫好声: “好!毛啊,你这二人转唱的对头,我妹唱的我都不爱听,是不是伯煊?” 叶伯煊能说啥?大舅哥明显喝的有点儿多: “嗯,夏天唱歌叽叽歪歪地。” 夏天扭叶伯煊胳膊,掐的叶伯煊立刻呲牙: “你才叽歪地!” 苏美丽和夏爱国在黑暗中,坐在炕上对视了一眼,俩人披着棉袄,前后脚下了炕,起夜的夏老头听到动静,也蹑手蹑脚地出了屋。 夏秋迅速站起,一手一个,拽住夏爱国和夏老头:“爷爷、爹,快点儿,咱趁着菜还热乎喝两口。” 夏爱国斜睨着夏秋:“你这是喝了多少了?” 夏老头笑着不停地说着:“好!好哇,咱家秋儿从上了班,性格不那么闷了。” 三位长辈从卧室走到厨房,让小冷风一吹,也早就精神了。叶伯煊嘴里还叼着根烟,赶紧起身搬板凳。 苏美丽瞪了几眼孩子们,卷起衣服袖子开始张罗菜,就那点儿破白菜片子够谁吃的。 苏美丽拿着铲刀扒拉着花生米,夏天嬉皮笑脸地凑近,小脸儿喝的通红: “娘,有娘的孩子是个宝。你瞅瞅,这都半夜十二点了,俺们还有菜吃。” “哼!少来这一套,气完我又来甜蜜我!” 小毛自从苏美丽进屋后,她就没再像之前那么放松,给苏美丽打下手烧火,闻言抬头瞅着那娘俩笑。 发自内心羡慕的笑容,苏美丽一低头正好瞅个正着。 心软了,指着跟夏爱国亲亲密密唠嗑的夏天,示意小毛也过去吃饭: “小毛啊,去和那个小酒鬼喝去吧,我自个儿就能忙开。我倒要瞅瞅,你们几个明天能不能耽误正事儿,有班的也跟着作!” “嗳!”小毛真就站起身,不再当烧火丫头了。回身要坐下时,又转过头对苏美丽道:“娘,别和我一样的。” 婆媳之间很复杂,有时候又很简单,好与坏也许真的只是一瞬间。 但无论怎样,有丈夫的相连,将来有一天自己也有可能当婆婆,相处的过程无法逃脱,退让也是一种洒脱,主动退让一步也许就能换来笑脸。 每一个儿媳在婆婆离世的那个瞬间,也会终于明白了,原来心里的某个角落并没有那么怨…… 元旦这一天所谓的团圆饭,准确的说是在一月二号这一天,夏家人真真正正的在一起跨到了一九八零年。 PS:三更时间下午两点半。 第七一3章叶部长(三更) 叶伯煊疑惑,怎么去总参开会能有他的份儿? 到了总参后,叶伯煊一路跟在部长的身后,走进了会议室。 叶伯煊摘下军帽,飒然坐下,挺胸抬头,然而他却选择坐在靠近门口不起眼的地方。 从他进入会议室开始,进来任何一个人,他马上就得立正站好敬军礼,每个人都比他官高几级。 叶志清和另外两位将军走进会议室时,眼角余光看到了他儿子。 叶伯煊一如既往和大家一起敬礼,叶志清的表情很严肃,他作为领导代表只是略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叶志清十指交握,眼睛盯着面前的书面报告,目不斜视。 叶伯煊拿着笔记本正在记录着会议要点,当听到总参二号领导说到: “于高平以西的那噶、郎庄地区遭遇伏击包围,陆军大量人员伤之失散!同志们,你们知道是什么让我军承受如此惨重?” 这一刻叶伯煊猛然抬头,而叶志清也终于把落在文件上的眼神转移到列席的各位身上。 叶志清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叶伯煊,然后再一一扫过其他人。 二号领导目光犀利,声音沉重,继续道: “因为指挥失误!” 叶伯煊懂了,他为什么今日会有资格来参加会议,他是来上课学习前辈们的血泪教训。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属于即父辈之后的第一批指挥官。 …… 在总参,找叶伯煊谈话的,不是叶志清,而是刚才在会议上发言的领导。 “伯煊啊。” 叶伯煊坐在此领导的办公室中,听到犹如对待晚辈儿的称呼,赶紧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马上要起身敬礼。 对方摆了摆手:“不用紧张,坐下吧。” “伯煊啊,猛虎被人工饲养。你说他有委屈吧?” 叶伯煊诚惶诚恐,想为自己申辩几句,对方却笑了,继续道: “人工饲养是为了让它学会科学的理论。是在实践的基础上产生并要经过检验。 但没有更好更快速的理论基础,又怎么能指导好实践?!指挥官,要更加科学地谋划、交流研究成果、吸取他人所长。” 对方端起茶杯喝水,拿茶杯盖撇掉茶叶沫子时,看了一眼叶伯煊。眼中饱含深意: “古人云:不学,不足以为政;不重学则殆,不好学则退,不善学则衰。” 叶伯煊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是在说他最近这段时间懈怠训练学习?但他没有啊! 嗯,大概是说他对待目前的工作态度有问题。 谁料对方话音儿一转,领导也看出了叶伯煊的那点儿小心思了: “学以致用、用以促学、学用相长,才能科学决策、科学施策。到了那天,作为指挥官的能力水平才是值得考验的。 考验的代价是生命,你明白吧。 也只有必须等到那一天,猛虎不再被饲养。而是放虎归山!” 叶伯煊腾地站起,眼中重新燃起了曾经“以命相抵不退缩”的斗志。 他一直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机会。 也是在这一刹那,叶伯煊明白了,他早晚有一天会再次披挂上阵,现在他需要修炼自身,打持久战。 叶志清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心思看手头的文件,他两个食指在不停地绕着圈儿。 他清楚此刻他儿子正在被老搭档找去谈话。 伯煊一路太顺了,唉! 叶志清侧过头。看向左侧的档案袋,那里面是叶伯煊的委任书,儿子由作战部的副部长荣升部长一职。 叶志清也很意外,意外叶伯煊发展如此迅速。 他儿子确实有两笔刷子。在他不清楚的情况下,伯煊递交了一份“论制导技术与导弹武器的发展趋势”。 其中的一句话让叶志清都深感震撼。 日以继夜,叶伯煊披着件大衣,查阅大量资料后,他在昏黄的台灯下是这样写的: “……未来的现代战争中,无论是空战、海战还是陆战。都将是导弹战……” …… 京都军区作战指挥部的办公区域,叶伯煊沉着一张脸行走在走廊中。碰到下属给他敬礼,他也只是略点点头。 叶伯煊的心里越是积压着大事儿,脸色越不好看。使得他的同事儿频频回头侧目: “副部长怎么了?去总参开会挨批了?” 坐在办公室中,叶伯煊翻来覆去的回忆咂摸领导说的话,他可以选择去问叶志清,然而他想扔掉所有的拐杖,只靠自己。 陷入沉思中的叶伯煊是最烦别人打扰的,奈何有人不识趣给他来了个电话。 “伯煊哥,是我,浔漪。” 宁浔漪只身在家,童童被她送到了童浩然的母亲家里。 目前的情况,也不能说是婆媳和解了,而是她的婆婆想开童童是童浩然的血脉,不能任由宁浔漪给送到托儿所受委屈。 叶伯煊皱了皱眉头:“有事儿?”这次连“浔漪”二字都省略了。 宁浔漪瞬间握紧电话听筒,她有点儿生气,听到叶伯煊冷漠的态度,倒还算干脆,至少没让叶伯煊猜来猜去: “伯煊哥,我家大米白面都没有了。你能各买一袋给我送过来吗?我实在是扛不动,更不用说爬楼了。到时候我再把钱和票给你。” 宁浔漪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她提了一句钱的事儿,但她心里清楚又不是钱的事儿。 叶伯煊单手抓了抓头皮,有些烦躁:“浔漪,我手头有工作,等休息日再送吧。”说完就想挂电话。 “别啊,伯煊哥,我家现在都不能开火做饭了,一把米都没有,休息日……” 女人真麻烦! 宁浔漪更麻烦! 叶伯煊控制再控制,死死地压制住脾气,沉声训斥道: “你过日子都没有计划性?!就这样还一个人能带孩子生活?!” 叶伯煊话一出口,意识到语气不对,也反应过来宁浔漪是不得不一个人带孩子的原因: “知道了,我接近下班的时候给你送去,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挂了电话的叶伯煊,想了想拿起电话拨给好友: “老徐啊,我这手头有事儿,你去给宁浔漪买袋大米和白面送去……” 徐才子炸毛,直接打岔喊道: “叶伯煊,你这是害兄弟吧?我大龄男青年又未婚,你徐婶最近正给我张罗政府院儿刘家女儿,我去给个寡。妇送大米白面?!” PS:四更更新时间为晚六点。 第七一4章居委会“徐大妈”(四更) 徐才子噼里啪啦说完,还不忘拉兄弟一把。 “我说伯煊,听哥们一句,谁离开谁都能活,地球照常转悠。你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是,宁浔漪跟咱们一起玩到大,但她现在是寡。妇。寡。妇这词是不好听,她还是一名伟大的军嫂,道理我都懂! 可你也得为自己想想,话糙理不糙,长时间慰问,那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外面的人可不了解你是怎么想的!” 叶伯煊敏感了,他开会刚接到自己有很大可能上战场,战场上是刀枪无眼,万一自个儿光荣了,他简直不敢想…… 不敢想有人称夏天为“寡。妇”,并且好兄弟还要振振有词的“避嫌”。 徐才子真不愧和叶伯煊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光屁股长大的铁磁儿那不是说说来的,他紧接着就解释道: “你可千万别往我嫂子身上扯这些,那太遥远!再说不是一回事儿! 咱就说点儿抄近道的,你在一四二团不是外地吗?我嫂子是不用我背面背米,难道生活中就没有其他难事儿吗?人家怎么样儿,都是自个儿扛! 还有,咱再近点儿,说眼么前的,你这么帮助宁浔漪,干起老宁家女婿才干的琐碎事儿,我嫂子知不知道? 别怪哥们没提醒你,一旦你后院着火,嫂子非得挠你!” 叶伯煊犟嘴:“她敢?!”喊完叹口气: “行了,大才子,别胡扯八扯没用的!我既然已经答应了,这点儿小事儿咱俩就顺路跑一趟就得了呗?你哪那么多废话!” 徐才子翻白眼。好嘛,刚才还说自己手头有工作,现在又拉着他一起了。 送佛送到西,他算看出来了,叶伯煊不吃点儿亏不听劝,到时候等嫂子知道这事儿了,能给叶大少拍的立地成佛。下放着一起去西边儿吧! “知道了。几点?哪见?我就陪你这一次啊,以后她再说这些无理的要求,你别答应,答应别拽着我当证人避嫌。我就不信了,她还能饿着!” 俩人约好了先去买大米白面,还有宁浔漪后加的鸡蛋,徐才子一边儿往车上搬东西,一边儿嘟嘟囔囔道: “丫有病吧?没长手?她是看上去挺弱。但这也弱大劲儿了,忒不要强了!一天两天的成,这要是常年下去拿谁使唤当下人呢!三五斤的不能买?待会儿我得管她要钱,我没那义务!” 叶伯煊拍了拍手上的白面灰儿,闻言斜睨徐才子: “得了,大男人叽叽歪歪的。小时候她给你送鸡大腿,你可没少吃!” …… 后海的什刹海冰场上,老京都人管滑冰叫“茬冰”。 但夏天拐着俩孩子已经出来多时,她这个当妈妈的不能只顾自己而扔了俩可怜蛋儿吧? 夏天先是带着闹闹和小碗儿,旁边跟着裴兵、李思琪。她们几个大人扯着俩跟屁虫,吃着糖葫芦跑到了一溜胡同,听着说书先生讲《水浒传》。 几个人听的滋滋有味,闹闹化身十万个为什么,问的李思琪频频讨饶,小碗儿吃裴兵扒好的瓜子仁也吃的格外尽兴。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听完了故事又跑去喝了几口热乎乎的大碗茶,帽子、围巾、手套全部围上只露俩眼睛后,才一路出发跑到后海“茬冰”。 在夏天心中,冰场的一切都是鲜活的。无关年龄、身份,放眼望去,它赋予人本身激情。 会滑的人洋洋得意,不会滑的连滚带爬。看着这些就会从心里往外的散发开心,是那么的有趣。 李思琪嫌弃,穿着冰鞋还不忘取笑夏天: “你呀,根本不懂这其中的魅力,茬冰得去野玩儿的地儿才有意思。 不信回去问问你家老叶,我猜他年轻那阵一定是去总政大院儿北面的大方坑。那地儿才是比拼的地儿,这里孩子太多。那个大方坑总出现老大!一茬接一茬地,跟小葱苗似的!” 夏天笑了,她难以想象叶伯煊洋洋得意靠滑冰当老大的景象,轻飘飘地回道: “我家还有俩娃在呢!你也别觉得不尽兴,不服约吗?” 裴兵笑地露出一口大白牙,他就喜欢看夏天不服输的精气神,傲、娇、傻、宝气! 李思琪看着裴兵生气,生气大劲就上手揍,她用实际行动告诉裴兵,京都大妞的“真”! “今个儿就比,裴兵,你陪俩孩子玩!” “陪就陪呗,你打我脑袋是几个意思?!” 闹闹和小碗儿手拉手大笑,没过一会儿的功夫,夏天就听到俩孩子喊着裴兵:“裴叔叔,驾!” 随着人流围场绕圈做热身,夏天和李思琪驰骋在冰场上,什刹海俨然成了一群人的狂欢。 …… 徐才子拎着鸡蛋,他倒是轻装上阵,小气吧啦的不但没帮叶伯煊扛粮食,站在宁浔家门口,还挤开满头大汗的叶伯煊,拿鞋踢门。 “伯……老徐啊!” 徐才子上下扫了一眼打扮的像带了“仙气儿”的宁浔漪。 大冬天的,白衣服、水蓝色裤子,徐才子不是好气儿道: “你伯煊哥哥在呢!”率先进了屋,也没换个鞋,进屋嘴也碎: “我说,浔漪啊,你刚才见到你徐哥那是什么表情?没见到你伯煊哥,你失望个什么劲儿呢!” 叶伯煊刚把粮食卸到厨房,闻言都没顾得上擦擦手,走出厨房就想上脚踢徐才子,可惜对方嬉皮笑脸的躲开了。 宁浔漪表情尴尬,徐才子镇定自若伸巴掌:“钱、票,我们哥俩干白工总不能还搭点儿吧?” 进屋也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几句话还都是徐才子状似开玩笑的声音,他接过钱就要和叶伯煊离开。 但当走到门口时,徐才子一改往常几十年玩世不恭的态度,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身。 他指着客厅里挂着童浩然的照片说出的话,不仅让宁浔漪脸色瞬间爆红,也让叶伯煊意外的沉默了。 “宁爷爷明明教会了你,教你要学会女孩儿也要了不起,为什么过着过着这样了? 还有你每天看着他的照片,不知道他希望你过的是自强自立的军嫂生活? 浔漪,要学会独立行走,独立自强会让你走得更坦然。” 坐在叶伯煊的车里,徐才子说:“你是不是想说我嘴贱?”他只是看透了宁浔漪为何会打扮花枝招展的心! 叶伯煊想想刚才,笑着摇摇头道: “她不明白,活得漂亮才是本事。” 叶伯煊觉得自己很清楚,也造成了他认为夏天真是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第七一5章隐瞒与撒谎(一更) 徐才子手肘拄着车窗,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微眯着眼睛看着外面的路灯渐渐亮起。 曾几何时,宁浔漪刚随宁老爷子回京都时,他承认在相见那一刻,年轻漂亮的姑娘让他的心绪有一丝波动。 但小丫头一口一个“老徐”的叫着,眼睛里毫无羞涩,他也就懂了,劝自己可千万别犯傻,再后来手头又认识了其他靓妞,自然就把那点儿波动放下了。 徐才子给自己总结了一下。 男人嘛,对待漂亮事物的化学反应,仅此而已。 凡是没刺激到男人去疯狂的争取,那都不叫动心,那叫欣赏。 从童浩然牺牲,他第一次和叶伯煊、张毅去看宁浔漪那一刻,很失望,失望本该优秀的女孩儿,在蜕变成女人时失败了。 别看宁浔漪当时表现的很从容,但眼底却是漂浮不定、寻找依靠。 后来真如他所料,宁浔漪用着无处所依的“寡。妇”形象,混淆了很多人的感情和同情。 不该如此,跟他们哥几个后面长大的小丫头,不该轻飘飘的不被人看重,这也是他刚才说难听话的原因,希望她能明白吧…… 叶伯煊转动方向盘,从政府大院向左方向拐出。 叶伯煊的车刚离开,车尾灯还能照到的距离外,夏天载着裴兵和李思琪拐进了政府大院。 两台车一前一后的交错,却没认出彼此。 “嗳?夏天?那是你家叶副部长吧?”李思琪在昏黄的路灯照耀下,趴在车窗户上辨认。 夏天侧头看向那台吉普车,只能看到个车影了,皱了皱小眉头疑惑道: “不能吧?他还没下班呢,来这地儿干嘛?他小叔没搬到这来,没合适的房子。” “噢,看起来很像。大概是车少的事儿?感觉车牌号是军区的!” 夏天她们先是送闹闹和小碗儿回家喝姜汤,听着苏美丽絮絮叨叨扯着孩子们进了门,夏天都没下车。她讲义气着呢! 就这样,第一站先送裴兵回了政府大院儿,裴兵直到下车还恋恋不舍敲车窗户: “不出去喝几口吗?滑冰完喝二两,那是规矩。要不然会感冒的!” 李思琪瞪眼:“我看你玩疯了,你那点儿酒量连我都喝不过,整个儿一个大白给!”摇上车窗,嫌弃的甩了个白眼,然后对着夏天扬了扬下巴: “夏天。咱大院儿的干活。” 夏天嘻嘻笑,懒得给墨迹的裴大少眼神,动作娴熟地来了个大甩尾,踩着油门一溜烟跑走。 …… “老徐,怎么着啊?三十多了,结不结婚?” 徐才子又露出玩世不恭的表情:“别看哥们岁数大了,抢手着呢。你徐婶儿现在选择儿媳的面儿比从前要大! 原来一清色大姑娘,现在偶尔还掺和着几位死丈夫或者离婚的女人。” 叶伯煊乐了,挠了挠眉毛:“再不结啊,我徐婶子就得被你逼疯。呵呵。说说看。到底要找什么样儿的?我回家跟我们那口子说说,让她留意留意!” 徐才子挑眉逗乐道:“那先谢谢她。找个岁数小的,年龄差大的,嫩啊!” “毛病!岁数小的不懂事儿,我家那位生了俩孩子,玩心不减当年。还得处处让着,稍微不如意……” 徐才子不服气:“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再让你重新选一次,你也找岁数小的。” 叶伯煊不承认自己如此肤浅,他不屑道:“那是因为闹闹他妈能自强独立、早睡早起!” 车里的两个男人都笑了。笑声充斥着车厢,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俩人关于女人话题的小声讨论: “不能找个爱谈是非的,不能贤惠大劲儿了成了佣人,年不年龄的。那得看顺眼。” 叶伯煊十分赞同,笑着说出他曾经的择偶标准: “我那阵儿倒是想的挺简单。只要她有思想,她将来当了妈是孩子们的榜样,最关键能跟我有心灵的碰撞,长相都是次要的。” 徐才子鄙夷叶伯煊: “哥们我就不虚伪了,我得找个年龄小还漂亮地。必须盘正条顺地!” …… 这天晚上,小两口吃完晚饭回了卧室,夏天还真问了叶伯煊。 她无意间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思琪说她看见的是你的车。” 叶伯煊看着灌暖水瓶的夏天,他想回避,不回答、躲出去。 他不说是不说的,他真不想骗夏天,这是叶伯煊的直观想法。 可惜女人就是很奇怪,她无意间的问题,如果你忽然逃避,她倒是容易多想了。 夏天说完没听到回应,就那么弯着腰灌着开水,仰着头纳闷地看向叶伯煊。 叶伯煊顺手拿起文件包,躲着夏天看向他的眼神,他不懂自己为何、为何要撒谎: “我白天去总参开会来着,你先睡,我最近有点儿忙。” 夏天笑嘻嘻地摆手道: “放心,没你、我一样睡的香!赶紧为咱家三代努力去吧,一会儿我给你泡奶粉。” 叶伯煊在夏天还没说完时推开了屋门,他脚步沉稳,心里却有点儿发慌。 他想说的含糊,他也只能装糊涂。 这是他第一次骗夏天,以前从未有过。 他问自己,刚才就是说实话又能怎样? 想到这,叶伯煊苦笑了一下,理由大概是明知道夏天烦感宁浔漪,他还曾经有过积极的帮忙吧。 有些事儿,叶伯煊心里还是有谱的。 但因为一个“怕”字,怕夏天生气,而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清楚变成了糊涂。 …… 夏天站在百货大楼卖面料的柜台前,看着苏美丽左挑右捡,想起了曾经她和苏美丽一起逛供销社的场景。 那时候她们很穷,那年,她还很小,那一幕给她的印象手头很拮据。 她奶奶的手绢包里是布票,当听到门响,奶奶把手绢包塞到了她的裤腰里。 夏天笑了笑,想起曾经也不再只是剩下苦。 苏美丽对夏天不满,使劲瞪了一眼开小差的夏天:“让你陪我来,是参谋参谋哪个好看,你可倒好,站那当上了电线杆子啦!” 夏天凑近苏美丽,小声威胁道:“娘,你给我姥姥姥爷买这么多东西,不是让我保密的吗?你再骂我,我可不保密了!回家就告诉我奶奶。” 第七一6章有钱,任性 临近年关,叶伯煊和往年有了不同,只因他身在京都,要拜访的领导、长辈、朋友有很多很多,并且得亲自上门。 荣升部长一职,意义上又和从前显得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现在他的同僚提起京都军区叶伯煊,由于前几天的一纸委任书的插曲,别人只评价了他的“顺”,有些人还嘴中泛酸。 “熬资历”的固定思维模式,叶伯煊的特殊存在打破惯例,导致没人去感叹叶伯煊的努力和优秀。 很多人认为叶伯煊只是特例。 之所以能成为特例,自然而然包含着家庭背景,放大了叶伯煊含着金汤匙的这一面。 这也是像叶伯煊这类人的悲哀。 甚至很多人都忘记了他的高学历、他去外国的求学经历、他一次次命悬一线仍不放弃的品质。 别人不懂,夏天懂,得鼓励啊! 不管咋地,军功章还得有她一半呢! 她对着新官上任的叶部长侃侃而谈,一顿猛夸: “霸气,霸气大劲儿是激情; 你还有点儿……说的好听叫执着,不听话时叫执拗; 雷厉风行到血都是热的,这个我和你比,该咋是咋地,差很多火候。 别小看血性,推动社会前进就得靠你这股虎劲儿! 如果有一天你跟咱爸似的,再理智、冷静、宽襟,那真是没谁了! 不过你眼下离壁立千仞、无欲则刚还有点儿距离,当然了,依我看,你还小嘛! 小叶啊,请你记住。一定要时刻树立自己的个人品牌,勇于擦亮你的logo。” 叶伯煊好笑道:“什么叫logo?” 夏天食指不停地点着叶伯煊的前胸:“我以上夸的、标榜你的那些形容词。”挑逗地抛了个媚眼。 叶伯煊跟夏天结婚几年了,要是不知道夏天能胡扯,那他就是智障了。 夸人还带损的! “你们北大教出的高材生都是这么夸人?” 总之,叶伯煊最近很“忙”。 他忙还得扯着夏天,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自己下属来拜访的事宜。包括那些牺牲战友家属的礼品。他给夏天发号时令四个字: “落到实处”。 夏天手头的杂事儿很多,她要担起的事儿比起叶伯煊,只多不少。 忙也要挤挤时间。这天晚上,夏天、叶伯亭、刘芸三人聚齐,蹲在十字道口画了个圈儿,烧着纸钱。 …… “班长。一晃三年多,我一次都没梦到你。你这人啊。就是省心,缺啥少啥从不告诉我。 我娘说,你这样的才是真朋友,我对她大力地点点头。 奶奶说你一定会重新托生到好人家。因为心眼好的姑娘运气都不差。 后来,也不知道是从哪天起,我从期待能在梦中见见你。到有了自私的心。 我口口声声感情深重,你牺牲那会儿。我天天泪眼朦胧,但又如何呢? 离去的人总要给活着的人让路。 瞧,我是不是很现实?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欠揍?” 叶伯亭半弯着腰,她感叹着接话道: “李彤,夏天生了俩娃,两个孩子能跑能跳十分聪明,我也怀了一个,我们都当了妈。 三年多的时间,我离了一次婚,呵呵,前后又出现了很多重要的人。 不知是何时啊,即便不忙,发呆时也想不起来你,我想你大概是被我压在了心底,所以也不再常常想起。 如果夏大侠是欠揍,那我是不是没良心? 我们的变化是不是很大?不知道你听了会不会难过,你还能不能认出我们的样子?” 刘芸用着树枝扒拉着纸钱,火光中闪动着她的滴滴泪光,她装作欢快的接话道: “还有我,还有我!我和夏天开了皮制加工厂,有钱,真有钱了,夏天说有钱要任性! 我们一合计给你多烧点儿,都是成捆买的。 过年了,你要在那面儿多买点儿牛肉干,这回不是叶大款请的,是我和夏天,还有要记得吃饺子……” 三个人看着熊熊燃烧的纸钱; 她们身着最普通的大衣、棉袄; 她们如今不再是军人的身份; 在转身离开时,三个人却对着如梦的火光敬了一个军礼。 …… 夏天纠结地皱着眉头,侧过头斥责叶伯煊: “你这人腿儿怎么这么懒?就下去自己开大门得了,吴嫂指定在屋里张罗菜……” 夏天眯了眯眼睛,其实叶伯煊也发现了:“嗳?你看那是不是锁头?” 小两口带着俩孩子,都穿着崭新的新衣,在大年三十这天回了大院。 俩人还算长了点儿心,上次把宋雅萍气的够呛,还知道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得早点儿来,没好意思干出到点儿进屋就吃饭的事儿。 却不想,平时车到了门口只要按一下喇叭马上就有人开门的情况,今天干按没人理! 叶伯煊站在大门口,看着大门上的锁头有些怔愣,他家上锁,那真是说句百年不遇一点儿也不夸张。 隔壁刘婶子刚才在院子里就听到了车喇叭声,想了想,走出了自家的院子。 夏天也下了车:“刘婶,过年好啊!我妈干嘛去了?您知道吗?” 刘婶笑眯眯地回道:“过年好、过年好!”对着车里探头探脑的俩娃挥了挥手,然后疑惑地看向小夫妻俩: “伯煊啊,你们不知道吗?你妈跟着你爸下基层慰问了,春节不在家过啊!你们家的工勤人员都回老家了。” 叶伯煊拧眉:“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 …… 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有些灰溜溜地载着一堆礼品,拉着俩孩子往自家回。 车上,叶伯煊和夏天打着嘴仗。 “你不知道爸要下基层呀?你不是前几天还去总参开会见着他了?” “爸年年过年都下基层,我哪知道妈跟着去了。你也是!前天还和亭子给你战友烧纸,你就不能问问?她也没告诉你一声?” 夏天无奈:“她听说刘芸家的大锅里烀着猪爪子,着急忙慌的跟着去了,啥也没告诉我!” 叶伯煊冷哼道:“这个亭子!” 夏天接后半句:“越来越不靠谱!” 小碗儿坐在后座扯着闹闹的衣服袖子要拍一,她根本就没搞懂是怎么回事儿,就知道开车出来转了一圈儿又回家了。 而闹闹却小大人叹气道:“奶奶真任性。”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这什么孩子,怎么这么聪明?! ps:三更时间为17点。 第七一7章多收了三五斗 夏冬满脸不高兴,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娘,春节了,春节!大过年的你就给我吃猪皮炖大白菜?” 苏美丽寻思中午对付一口就得了,下午两点就开始做饭,三点半左右,夏天和伯煊也就从那头回来了,也能再跟着吃一口,到时候再热闹热闹就得了。 没想到她老儿子睁眼起来就跟她耍驴脾气! “你挺大个小子睡懒觉睡到这时候,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有理啦?有这就不错了,我都想让你哥全吃了不给你留! 冬子啊,不是娘说你,你变修了,进了城还挑吃挑喝的,可不能那个样儿,咱是农村来的,咱家过去……” 夏冬躲开苏美丽想戳他脑门的手指,打断道: “得了吧,您就是偏心眼!我姐和我姐夫前脚一走,你就糊弄我们。娘,她们回那头吃好的了,咱们也不能老是对付吧?” 夏天推开门,腿边儿钻进俩娃:“姥姥姥姥!我们又回来啦!” “冬子,你趁我不在就背后说我坏话哈?个小屁孩儿!” 院子里夏爱国耳朵上还掖着根铅笔,正在刨着木头花儿。 看见叶伯煊停好车进院儿,夏爱国抬头认真瞧了眼女婿的表情。 刚才他都问过甜甜了,他闺女可倒好,撇了撇嘴带着俩孩子没回答他。 “咋回来了?” 叶伯煊脱口而出撒谎道: “爹,没事儿。我妈跟着我爸下基层慰问,今年不在家过年。我前几天开会时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儿,这几天……呵呵。太忙,又给忘了,白折腾了一趟。” 叶伯煊觉得撒谎这事儿能上瘾。 开了闸了,也就不那么难说了,瞧瞧他就是个例子,张口就来。 厨房里的夏天,听到院子里叶伯煊的解释。低头间翻了个大白眼。看见闹闹疑惑地皱起小眉头,赶紧蹲下身对着小人精解释,帮叶伯煊圆谎: “闹闹。爸爸妈妈忘了,不是奶奶任性。” 得强调啊,她家两岁小娃已然有了逻辑能力。 不过说到最后一句夏天憋不住笑了,她儿子竟说大实话。闹闹刚才在车上还被叶伯煊骂了两句。 小碗儿揪着苏美丽的衣服角: “姥姥。咕噜肉,酸酸甜甜的。你想不想吃?” 苏美丽笑的大凤眼眯成了一条缝:“嗯那,姥姥可喜欢吃了,咱这就做。”她管那事儿呢,爱因为啥因为啥。她就知道闺女女婿又回来了,她高兴着呢! 夏冬洗着脸还不忘揪着小碗儿的羊角辫儿: “小孩儿岁数不大、心眼不少。你爱吃的成了你姥姥爱吃的,你把褥子尿了还得说是你姥姥尿的。你比月芽还仗义!” …… 宋雅萍目不斜视坐在部队的食堂里,她此时身在基层。心却飘着。 心里想着:哼,让你们气我,吓唬谁呢?哪个当母亲的还能被儿女难住?!只跟我吃一顿饭就得赶回去孝敬老丈人,少来那套!我一顿都不和你们吃。 她要用实际行动告知儿女们,她要是不想搭理他们啊,那忙着呢,不是离开他们就跟无事可干的老太婆似的。 宋雅萍走着神,面无表情的,搞的她身边一路陪同的其他夫人们都跟着不苟言笑,还是鼓掌声打断了她。 在那之后,宋雅萍走心了。 她看着临时搭设的舞台上,军嫂代表上台发言,听着军嫂送走老人、养育孩子,去年又伺候从前线下来的丈夫一整年的感人事迹,之后又有几名军嫂上台发言,她们更惨,因为身边人牺牲了…… 宋雅萍忽然叹气出声。 比起生死离别,她这点儿心里的不痛快都不够看的。无论是婆婆还是自己,包括夏天,她们已经很幸运了。 …… 闹闹挪腾着小步伐,凑到叶伯煊的身边,小娃就站在他爸爸的腿边儿琢磨着啥,不吭声。 叶伯煊低头瞟了一眼他儿子,语气平淡:“几个意思?” 闹闹最终还是有些不甘心,他问道: “爸爸,奶奶不在家,我会少了压岁钱呀,这钱谁补给我?” 叶伯煊…… 压岁钱这事儿,不怨闹闹,要怨只能赖到夏冬的身上。 夏冬早在过年前几天就明目张胆的要红包,并且落实在了个人头上,叫着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必须得多给他点儿。 原来的夏冬盼着啊,盼着过年收压岁钱能买一分钱一本的小人书,现在他仍旧盼,只是从小人书变成了全部花光的那种心理满足。 闹闹好奇啊,小舅舅害怕没收,还跟姥姥耍赖来着,就怕被抢光说是给他攒着。 那说明啥?压岁钱是个好东西! 他觉得那些压岁钱他也得有啊,人小也不能被忽视,别人都有,他差点儿啥?! 鞭炮拉直了是长长的一串儿。 夏秋蹲在炮捻那,猛抽了几口烟,回头看向小院儿门口的老老少少一眼:“点了啊?!” 点完夏秋转头就跑,跑动时滑了个大趔趄,差点儿摔倒。 夏老头伸手扶了夏秋一把:“哎呦,你瞅瞅你这腿脚,还不如让伯煊点炮仗。”笑着的说话声却被喧嚣淹没。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其中还夹杂着仨孩子的童音笑声,厨房里的小毛喊道: “冬子,红烧大鲤鱼出锅,端菜!” 夏天紧接着喊道:“我这面也得嘞,小鸡炖蘑菇出锅!” 夏家的新年菜式,也象征着祖国的七十年代向八十年代转变。 曾经的夏家:就等着过年的时候能吃到好多好吃的。 今时今日的饭桌上:过年只不过就比平时上的菜,种类要多点儿罢了。 红彤彤的“福”字窗花儿,厨房里散发着的热气、香气在开门关门间乱窜,热乎乎的炕上坐着祖孙四代,每一个人都扬着笑脸。 酒过三巡,不能喝的都打发出去玩了,能喝几口的都喝进了肚子里三两半斤的茅台。 夏爱国比起从前略显富态,嗓门洪亮的招呼苏美丽: “秋儿他娘,拿出来!” 苏美丽开炕柜,不忘嘲笑夏爱国几句: “你能憋到今天也算能耐。”说完一个大布兜映入大家的眼帘。 夏爱国大手一挥: “手表告一段落,开年又是重新开始。我也宣布个:分钱!” ps:今天更新完毕,我们相约明天上午十点,到时不见不散喔! 第七一8章生活中的小秘密(一更) 苏美丽对着镜子穿大衣、带围脖,嘴上也不闲着: “快点儿,爱国,赶紧着,给伯煊和夏天叫起来。” 夏爱国两手摩挲了一遍脸,昨晚儿他喝的有些多,感觉没睡多一会儿就起来了: “秋儿不是会开车?折腾那俩孩子干啥!” 苏美丽翘脚瞅了瞅院子,院子里夏老头和老太太都有点儿呆不住了似的等着: “这都几点了,让你叫去就麻溜的,爱琴和铁柱大年三十后半夜上火车,连三十都没过好,图的是啥?甜甜她们咋能不去?再说秋儿能开两台啊? 你别听爹娘说的挺好,什么接站不用都去啥的,到时候最先挑理的就是他们,你爹娘事儿多、爱挑理你不知道啊?” 夏爱国想说,图的是买不着火车票,不得不后半夜上火车嘛。 “你别大年初一跟我找不痛快!扒眼起来就说我爹娘坏话!”夏爱国气哼哼地出了门。 …… 叶伯煊早就醒了,只是大年初一没出门晨练,那外面的鞭炮声从早上五六点儿就开始响,除了他媳妇能睡的踏实吧,估计孩子们都不能那么没长心。 夏天都起来了还有点儿神志不清,她打着热水洗脸收拾时,无意中瞟见叶伯煊正在摆弄红包。 “等今年爷爷和外公回来,咱俩也跪下磕头收他们红包,呵呵,指定很多钱。我爷奶给你多少钱啊?” 叶伯煊哑然失笑: “你爷爷给我八十八,奶奶给我六十六。说是让我顺顺溜溜、大发特发。估计俩人还怕嫂子不高兴,偷摸给我的。” 夏天嘻嘻笑:“行啊,开天辟地,估计老两口都没一次性花过这老些钱,我的是一个八块、一个六块。” “老传统是该沿袭。破四旧闹的……等爷爷和外公回来的,倒不是压岁钱,多少年没给爷爷外公跪下拜年了。” 夏天知道叶伯煊是真想两位老爷子了,昨个儿半夜给爷爷奶奶行完礼,他顶着一张喝的泛红的脸回了自己屋。 叶伯煊捞起电话一唠就是一个小时。并且能从他的话语、表情看出来,他说为了明天他在拼命努力,还没有个终点,喝多之后还有点儿感伤。嗯,以及撒娇。 …… 全家人只留下小毛带着三个睡着回笼觉的孩子们,她还得负责做饭,其余的夏家人开着两台车都去了火车站。 “小姑!姑夫?安安!”夏天两只胳膊大力的晃动着。 夏小姑夏爱琴走出火车站,远远的看见接站口老老少少站着好几个人。 她笑着摇了摇头。边检票往外走,心里边感慨着: 不一样了,从此二哥家不一样了。 赵铁柱大力抱住夏老头的胳膊:“爹!”转头又和其他人打招呼。 “铁柱,这啥都不缺?你咋还背那老些东西?” “娘,我和爱琴给你包的粘豆包,你爱吃这口,我俩都没让我爹娘沾手,回去就蒸上,您尝尝。” 叶伯煊笑看赵铁柱八面玲珑当好姑爷的做派,真心佩服。值得学习。 夏冬终于有了同龄玩伴儿,哥俩好的,吃完饭一个领着、一个跟着,满胡同带着赵安开眼界。 赶朝会,买风车,听露天相声,看摔跤的,吃糖葫芦、吃面茶,夏冬和赵安穿梭在京都的大街小巷。 而家里的几位男士,包括没啥酒量的夏秋。都陪着赵铁柱坐在炕上,一杯接一杯的喝。 他们和赵铁柱说着夏家的变化,赵铁柱也说着老家的情况。 叶伯煊此刻不知道啊,他卧室里的电话在不停地响动。全是拜年的,其中还有很多一四二团的下属。 至于夏天嘛,更是打蔫儿,用苏美丽取笑她闺女的原话是:“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完犊子!” 夏天此刻正斜躺在老太太屋里的炕上,偶尔起身帮小毛管理管理仨孩子。不过多数都用不着她,因为小毛总瞪她,说她手欠还添乱。 夏天的耳边充斥着另一对儿娘俩的悄悄话。 “娘,我那个包拿过来,我得进屋就点钱。” 老太太说话之前先瞟了一眼夏天,夏天闭上眼睛装睡。 “点啥钱点钱!给你,拿着。你都不用裁红纸,红包我都准备出来了,一会儿挨个给孩子们。你没钱,娘都准备出来了。” 老太太说完还对着面对面的夏爱琴使劲眨了眨眼,用嘴撇了撇夏天的方向。那意思是别吱声,别多说。 夏爱琴只觉得这一刻的老太太特别暖心,她憋不住乐了:“您可快留着当过河钱吧。我咋没钱?!再说我是要给我二哥本钱。” 这回老太太先喊夏天:“甜甜啊,困了回你屋迷瞪去吧,奶和你姑说话吵着你。” 夏天倒干脆,也不装睡了:“奶,撵我干啥?我帮您说得了。”眼神看向夏小姑: “小姑,本钱没多少,那玩意儿利大,我爹现在有钱,不差那两个,自个儿揣着得了!” 老太太赶紧附和:“就是说,就是就是!” 夏爱琴手指连点着夏天爽朗地笑着: “你呀你,是亲生的吗?一码是一码,你们要这样,以后我不占二哥的便宜了,这就够不好意思的了。 昨个儿上火车之前,我公婆特意说了,谁帮俺们都不是应当应分的,一家人可以不说两家事儿,但账目得算清。” 老太太不打算拦着了,转头又问起了赵铁柱的爹娘咋样,无非就是想听听亲家对她老闺女好不好。 夏天听着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儿,眼瞅着就要睡实诚了,在睡熟口水流到炕上那一刻,老太太给她推醒,夏天吓了一跳: “咋的了?” “你爹偷摸给奶的钱,你娘不知道!甜甜啊,奶给你大伯家买东西不是别的意思,你就寻思吧,大人不馋嘴,我怕你俩小侄子亏着,才让秋儿邮走的。” “啥意思?” “别告诉你娘。” “哎呦,奶奶,你不把我扒拉醒,我都听不到这秘密!” 夏小姑哈哈大笑,娘俩的知心话就跟说不完似的在不停地聊着。 夏天干脆起身,她最近心里秘密太多,还是给那俩人私人空间吧。 她娘背着她爹偷摸给姥姥姥爷买一堆东西找她邮的,她奶奶是背着她娘给大伯买东西找她哥邮的。 怎一个乱字了得…… 第七一9章空有一场白日梦 几家欢喜几家愁。 宁浔漪在大年三十这天孩子被“抢”了。 童母义正言辞的提出:“童童得拜老祖宗。你也不用跟着,你不是童家人,我不承认。” 童母自己来也就算了,宁浔漪还能抗争抗争,奈何带着嫂子们上门,她不同意也没用。 母子俩被三个女人隔开,宁浔漪伸开两只胳膊想去抢回童童,却被嫂子们用身体挡着,童童大哭。 …… 大年三十的早上,宁浔漪哭的双眼肿胀,这就是她的新年。 她委屈的不能自已,连个帮手都没有,无奈和无力遍布全身。 饿了、难受了、心真的疼了,她也得活着,因为她有孩子。 宁浔漪给自己炒了个鸡蛋,就这一个菜,没吃出咸淡味儿,她却喝了一斤白酒。 眼中闪现着爷爷还活着时,她恣意盎然骄傲的镜头; 闪动着童浩然娶她时那场令人欣羡的婚礼; 耳边儿似乎充斥着徐才子说的那番话…… 喝多了,宁浔漪拿着宁老爷子的照片又哭又笑,最后又撕了几张童浩然的照片醉的睡在沙发上,度过了春节这一天。 在本该团圆的这天晚上,宁浔漪醉意朦胧的做了一场梦,一场让她不想醒来的梦。 梦里叶伯煊带着一个小男孩儿,男孩儿看起来七八岁了,但孩子的脸却不是童童。 叶伯煊身着一身军装,脸部表情严肃,他似乎刚开完会,穿着很正式。 宁浔漪清楚的透过梦中看到,叶伯煊身着松枝绿色肩章。而绿色肩章的底板上,缀有金色枝叶和一颗金色星徽。 他领着小男孩儿坐在一个像饭店又不是饭店的地方。 那个地方人很多,但大家要想进餐需要排出长长的队伍。 每个人的桌前都有一个托盘,小男孩儿手中正在蘸着什么吃着,叶伯煊会拿着纸巾给孩子擦擦嘴。 梦里梦外,他从不在意身边人的眼光,他习惯受人瞩目。 也许是他的优秀。或许是那颗金色星徽。周边儿的年轻人频频看向他那里,但和叶伯煊相反的是,小男孩儿倒不习惯。他闪躲着,直到叶伯煊皱眉开口训斥。 宁浔漪从叶伯煊嘴型中能辨别的出,他说的是: “男人要挺胸抬头。” “饭店”里人来人往,景象一转。宁浔漪看见了自己。 她穿的很柔和,一袭米白色套装。长发挽起盘成了一个发鬓,袅袅款款的走了进去。 她的出现,宁浔漪能够感觉得出自己的魅力,远远看去很有品位。 只是在坐在叶伯煊的面前时。她放下皮包露出了修剪的很漂亮的长指甲,而对面的叶伯煊马上皱起了双眉,很明显。他并不欣赏这样的她。 躺在沙发上正熟睡的宁浔漪,手指忽然动了动。往手心里紧缩了一下。 梦里叶伯煊看向她的眼神很冷漠,还没有现在有热度: “儿子饿了大半天了,你在家闲着能逛街不能做饭?宁浔漪,我会尽快跟你办理手续,这事儿不会再有任何通融,你也不用找我母亲去哭诉。” 梦里的宁浔漪都觉得冷。 叶伯煊声音里毫无温度,犹如对待陌生人,犹如他习惯性的对陌生人冷淡的要道一句:“你好。” 他只是在标榜自己的个人修养。 她看到自己嘲讽的一笑,启唇道: “你做梦呢?难道不怕影响你的前程?提儿子,你有资格吗?你除了当你的将军,你眼里还有我们吗?” 小男孩儿忽然小声怯懦道:“爸、妈,你们别吵了,我不吃了,我不饿。” …… “哐”地一声,是被吓醒的宁浔漪忽然打横坐起,脚踢落了茶杯的声音。 宁浔漪双手扶额,她觉得自己的脑袋要炸掉了。 不! 不该做梦也是这样的结局! 不该给她这么添堵! 就似验证宁浔漪梦里的指责,叶伯煊确实堪称工作狂。 大年初二这天开始,作战报告会议连番轰炸,他没管过不过年的,手下的参谋做的稍有不好,他就扔给对方材料让人回去“大补”。 叶伯煊穿梭在会议室、办公室、去总参的路上,即便全军区在大礼堂看演出,他也心不在焉地琢磨着正事儿。 碰到文工团的沈梅,叶伯煊也只是客套道: “恭喜你,听说五一结婚?那人我了解,确实不错。正月十五会去拜访沈爷爷和伯伯,先替我带句过年好。有事儿打电话。”然后匆匆离开。 叶伯煊并不知道,他现在成了别人的假想对象。 至少宁浔漪在发呆时就会重新续上那个“梦。” 她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棚顶,想象着,想象着她和叶伯煊真的结了婚,她要如何当一名妻子; 假想着童童是叶伯煊的儿子,以童童的聪明可人,叶伯煊该有多喜欢; 想着和梦中不一样的结局,联想着叶伯煊会有多疼她、多体贴。 宁浔漪笑了,她只凭想象都觉得很满足。 她挽着叶伯煊、叶伯煊抱着孩子,还重新出现在那个像饭店的地方,让那里的人对她们一家三口投来羡慕嫉妒。 一遍又一遍的景象、镜头,想象的不到位,宁浔漪会推翻重想。 她在“梦里”感受甜蜜,甜蜜过后是空虚、以及加深了执着,迫切的希望能变成现实。 …… 夏天蹲下身给小碗儿托着棉袄,回头瞅了一眼宋雅萍正在哄着闹闹。 “闹闹,看,奶奶给你买了很多礼物。这个是从魔都……” 闹闹斜睨了一眼玩具,小娃很无奈:“奶奶,买重了,我家有!” “哪来的?”宋雅萍脸色挂不住了,问夏天。这怎么从大老远的地方托人买玩具,还是没讨到大孙子的欢心呢? “噢,张毅出差给买的,还有小婶在咱这百货大楼给买的,还有叶伯煊他那些……” 宋雅萍不耐烦打断道:“得了得了!” 夏天低下头时,趁着宋雅萍不注意使劲翻了个大白眼。 还真是没想错婆婆,婆婆就是偏心眼。 大年初三、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你看,她真就回大院儿了。 “妈,您走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龋课液鸵恫煊扑了个空,这个丢人,车里拉着孩子们和一大堆东西。” 宋雅萍冷哼:“那东西呢?” 不要白不要,她留不住人也得让夏天“破破财”。 第七二十零章“为您服务”(三更) 夏天拿着电话筒:“喂,你干嘛呢?” 叶伯煊掐着睛明穴,态度不咋地: “有事儿啊?” “谁没事儿给你打电话听训啊?!知道你忙啊!妈回来了,亭子她们小两口也在,你下了班回趟咱家,把给妈买的东西都拉着,再来大院儿这面儿。” “知道了。”多一句话都没有,叶伯煊啪嗒一声就挂了电话。 夏天放下电话筒,瞅宋雅萍。 宋雅萍莫名其妙的有点儿脸热:“瞧什么龋做饭去呀?你瞅我能瞅出现成饭啊?” 叶伯亭摸着肚子,她刚吐完一番,吐的脸色发白,走路摇摇晃晃,季玉生有些慌张,跟着叶伯亭后面端着杯蜂蜜水伺候着。 “再喝一口,啊?听话。” 叶伯亭恨不得回身把水杯打翻:“听什么话!你别说话!还有啊,别跟着我,我烦躁心热。”转头去厨房找夏天。 小碗儿拿着彩笔趴在茶几上画着,听到争吵声,她笑眯眯地抬头对季玉生摆摆手: “姑夫,我跟你玩。” …… “那你也没干活啊?第一年在人家大伯父家过年,你多少得干点儿啊?一般男人事儿少,像是他妈、他大伯娘恐怕得背后说你。” 叶伯亭不在乎:“说去呗。我呼呼大睡来着,听不到就气不着,又不是一起过日子。他妈那个叹气劲儿……我就纳闷了,我长的很让人犯愁吗?” 夏天大菜刀抡着猪脊骨:“只要妹夫看你不犯愁,其他人都算哪根葱?” 这话让刚进厨房的宋雅萍听了个正着,她就觉得夏天是在拿话噎她。 生气,尤其是看到她那个没心没肺的女儿,还和夏天在一起笑呵呵的没听出来好赖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宋雅萍即便见到夏天莫名烦躁,她也在今天压抑住了脾气,她自己都烦透了见面就拌嘴的画面。 总之,夏天在大年初三这一天。被宋雅萍呛声过三次五次,每一次她都抿着唇憋着,心里劝着自己,不和她一样的。让婆婆在任性的路上撒着欢儿的跑吧。 而宋雅萍明明看见夏天在翻过几次白眼的情况下,她也劝着自己: 除了爱跟自己顶牛吵嘴架…… 就事论事,也不能说是夏天拐着儿子跟自己离心。仔细想想,就是儿子大了不由娘,还找个娇俏的小媳妇。是儿子没出息! 瞅瞅这一桌子菜,包括给她买新衣服的尺寸,闹闹不叫奶奶还大嗓门,夏天都上手拍孩子屁股要开揍了。 得了,儿媳岁数小,不懂事儿慢慢教吧。 瞧,这就是宋雅萍,她从不认为自己错过。 …… 从前,至少上辈子夏天非黑即白,伤心了就放下。活的很洒脱。 这一世犹如重新托生,也终于弄懂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清楚了剪不断理还乱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世间的情谊掺杂着太多的牵牵绊绊。 正如她娘苏美丽,在明知道姥爷一家是什么样儿,却放不下惦念。 也比如奶奶对儿女的“偏心眼”。 奶奶不是有意这样,哪个儿女过的暂时不好,她就偏帮哪一个。 包括她爹、她小姑,跟大伯父都要打破头了,不再那么信任是不信的,可怎么也挡不住希望大伯父过好日子。 更是像她和婆婆宋雅萍这般。你说能像陌生人一样气狠了就不再保持联络吗? 对于宋雅萍和叶伯煊,那是相依相偎的母子俩,而她是儿媳,吵过闹过。留下点儿隔阂,该怎么在一个锅里吃着饭,还得那么继续过。 这天晚上,叶志清和叶伯煊一起回了家。 屋里的几个门被俩孩子撞的吱呀乱响,他们楼上楼下的疯跑着。 小碗儿更是要在大白墙上画画,夏天想给两个孩子都抓过来一人一巴掌来着。不过被公公大笑着拦住。 可见叶志清是真想闹闹和小碗儿了,从进了屋就一直想抱他们,现在又说让孩子们随便玩,夏天看到婆婆对着花花绿绿的墙面,脸色都要僵硬变绿了。 叶伯亭拧开电视机,季玉生还得负责给她扒刀鱼上面的刺,一家人边吃着饭,边看着“为您服务”这个栏目。 听着节目里面普及生活常识,用着贴近观众生活的方式满足对生活资讯的迫切需求。 叶伯煊坐在夏天的身边,三口五口一小碗饭,递给夏天饭碗:“给我再来一碗,吃饭要专注,你怎么老走神?” 可见叶大少还是习惯自己家的做饭方法,他实在是吃腻了大炖菜,格外想念小炒。 夏天端着饭碗能不发愣吗?感叹啊,这主持人……好久不见,不对,是年轻的样子压根儿就没见过,今儿个得以一见。 …… 一九八零年的除夕是二月十五日,这代表着在喜迎正月十五,春天会跟着接踵而来。 也预示着夏爱国和苏美丽即将带着两位老人返乡、叶伯煊投入繁忙的工作中、夏天开学了。 夏爱琴、赵铁柱夫妇站在火车站门口,赵铁柱还和夏爱琴打趣说笑着: “咋感觉前两天刚去了京都开眼界,正端着二哥家的饭碗呢,现在又来接他们回来端咱家饭碗了,日子过的嗖嗖地,跟火箭似的。” 夏爱琴一经提醒,想起在京都发生的事儿,不忘泼冷水埋汰赵铁柱一句:“瞧你那官迷样儿,这家伙丢人都丢到京都了。” “嘿嘿,那不是伯煊不在,正巧我开门!这不嘛,习惯性跟人唠两句,那找伯煊的都是大官儿,谁能想到大官儿也大过年的可哪瞎溜达啊?我这一听可不就得被吓着了!” 夏爱琴想起来就生气,两只脚来回调换着,天儿还是太冷,斜睨赵铁柱: “你少来那套吧!吓着了也得端住了,不是你那二皮脸值钱,是给伯煊涨脸!我二哥不知道谁是谁,人家也不多打听吓唬自己。你可倒好,几句话给你吓的沙发不坐坐地上了!甜甜当时都脸红了,你没看着啊?” 赵铁柱现在想起来也面热懊恼:“得了得了,快点儿探头瞅瞅,二哥他们是不是下车了?” 心里也委屈,其实真不怨他。 在京都那几天,叶伯煊但凡下了班就会陪他这个姑夫出去转转、陪着一起喝酒唠嗑啥的,赵铁柱慢慢也就不拘束了,没觉得叶伯煊比其他小辈儿多点儿啥。 但自从他赶巧接待了一拨来甜甜家串门的同事下属,他彻底知道一句话:“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第七二1章没妈的孩子是根草(一更) 苏美丽她们走了,夏天哭了。 她吧,后反劲儿,送大家伙上火车时,夏天还笑眯眯地。 可回了真正的自个儿家,也就是夏爱国给她新买的房子里了,她收拾着屋子收拾的心烦气乱,坐在床边儿想了想,偷摸抹起了眼泪。 夏天觉得自己是偷偷摸摸的,却不想闹闹用小手推了推小碗儿,俩娃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扔下画板,侧过小身子,歪着头的看向夏天。 夏天双手捂着脸,觉得自己被丢弃了,好孤单吖,心里空落落的,忽然感觉自己的右胳膊被拽住,左手也被一个小胖手拉住。 小碗儿那张婴儿肥漂亮的不得了的小脸儿呈放大版,凑到了夏天的面前:“妈妈,迷眼睛?碗儿给你呼呼。” 夏天那眼泪啊,不但没停住,泪中带笑抱住小碗儿,让她闺女坐她怀里:“妈的小棉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闹闹皱着小眉头,小人不大,盘腿儿有一套,没有两天马上就要满三岁的小男娃,用着稚嫩的嗓音说着东北话: “妈妈,你这是因为啥啊?” “妈妈想你姥姥姥爷了。他们都回老家了,你们想不想?” 如果苏美丽在这,她会拍打着夏天的后背大骂:“你说你这个娘有正溜没正溜?!” 因为夏天仅此一句,俩萌娃瞬间泪眼朦胧。 他们也想哇,比妈妈还想哇,那都是一个个结实有力的“保护伞”,伞都不在了,他们怎么能玩的翻天覆地还能安全落地啊?! 小碗儿更是搂着夏天的脖子哭诉道:“碗儿的咕噜肉哇!”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闹闹使劲圆睁着大眼,为了不让眼泪掉下,他告诉自己要坚强,控制住自己想大哭的情绪还不忘安慰夏天: “妈妈,你还有我和妹妹,你这么大个人了。要坚强。”说完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三岁娃的小巴掌还不忘拍拍夏天的手背儿。 夏天…… 叶伯煊习惯性开车回原来的家,车都拐进胡同了,他拍了拍脑门。又一路倒车倒了出去,最近真是忙晕头了。 他都要忘了,借他房子的那家人,老爷子要在天气回暖后搬回去了。 正巧他老丈人给他们也买了房,虽然院子不如这看起来精致。但最起码房照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却不想推开家门看到让他头脑发蒙的画面。 叶伯煊两眉打了个死结:“几个意思?你们娘仨?” 夏天郁郁道:“我哥也是!招人膈应,他和我嫂子带着冬子和月芽回法院家属楼了。” 叶伯煊放下公文包: “当然了。空着房子,时间久了,单位的同事会说闲话。” “咱爷奶、爹娘还都回村儿了……这么大个院子,就剩我们仨了。” 叶伯煊摘手表,卷衣服袖子,看样儿得帮他媳妇洗菜做饭了: “还有呢?” 夏天委屈:“还有荷花姐也被你那个手下拐走嫁人了,我要上学,谁给我带孩子呀?” 叶伯煊听夏天说完,眼神盯住了闹闹。 闹闹…… 小家伙始终含在眼圈儿里的眼泪。告诫自己要坚强的泪珠,眨眼间掉落,小娃瞬间明了,他慌了,警戒道: “爸爸,几个意思?” 叶伯煊哑口无言。 小碗儿哭的很自怨自艾,她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有察觉到她爸爸的异样。 小丫头站在床上伸出两只小肉胳膊要抱抱,她把一张小脸儿皱成了抹布样儿: “爸爸,碗儿的咕噜肉啊!你明白吗?” 叶伯煊…… 车把式扬着鞭子喊着:“驾!驾!” 车轮碾压雪地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夏老头不忘关心的看一眼老太太: “老婆子。这回你不晕车了吧?嘿嘿,没有油味儿了。” “嗯那,是不晕了,大敞四开的。我这牙缝里都嗖嗖地冒凉风,还一颠儿一颠儿的直颤悠,颠的我这个心都跟着直忽悠。”老太太说完,紧了紧身上披的棉被。 老王车把式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火燎的大黄牙:“叔啊,你那小孙女的小汽车还真赶不上我这牛车,安全。着急有啥事儿能跳车!” 老太太牙也不打寒颤了:“呸!呸!”连呸了好几口,这个老王真不会说吉利话,扯着大嗓门喊道:“大侄子,俺们不着急,慢慢赶哈!” 喊完看着车把式和夏老头聊的热闹,老太太凑近夏爱国还不忘讲究别人: “老儿子,你看出来没?唉!要不说人得有出息呢,走哪都被人高看一眼。 你看你赵叔赵婶,门口迎着,走时又送到挺老远,屋里一桌子菜摆着,原来琴子那个婆婆可没那个样儿,她我还不知道?贼抠!你瞅瞅这次这个热情啊!” 亲家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就看老太太和赵家几十年的关系就能知道。 “娘,原来我和美丽上门,人家赵叔赵婶也挺热情。跟那个没关系,这些年了,都实在亲戚。” 苏美丽把被子从头蒙到脚,冻死她得了,闻言把被子露出个缝隙,使劲剜了一眼夏爱国,她就是心里不痛快,想瞪就蹬。她瞧不上自家老爷们这个实诚样儿。 夏爱国斜睨苏美丽,伸手把被子给她紧了紧: “瞪啥瞪?要回村儿了看不上眼啦?秋儿他娘,别飘着了!落地了,你不但得坐牛车,赶明儿你还得跟我下大地干活!” 所以说嘛,谁人背后不说人。 赵铁柱的娘也扒拉着针线筐,在背后讲究着人: “我看琴子她二嫂那个N瑟啊,说话挺狂。真那么厉害,咋又灰溜溜的回来啦?” 赵老头喝着茶水接话道: “你个老娘们家家的,竟注意那些没用的。听话听音儿,柱子说想办法让他们脱离农村户口,把粮食关系弄到京都,琴子她二嫂为啥敢表态那就是她女婿的一句话啊?” “为啥啊?” “为啥?说明有底气! 连丈母娘说话都仗腰,只能说明安安他表姐别看小门小户嫁高门,说明在高门里也有地位。至少老爷们惯着,受得意! 咱家安安啊,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福气,借点儿他表姐的光!” …… 闹闹和小碗儿迷茫,爸爸妈妈要送他们去托儿所?天龋 第七二2章手拉手,被送走 宋雅萍对着镜子整理军装,喊了一声正在打扫屋子的吴嫂: “老吴,一会儿夏天或者伯煊来电话让你去接孩子们,你就说家里有事儿走不开,让夏天务必亲自送来。” 吴嫂这么大岁数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宋雅萍这个官太太想拿住儿媳妇,在吴嫂看来,跟她们村里的村妇手段也没啥区别。 “那她们要是问您呢?” 宋雅萍皱了皱眉,转身拎着皮包就走: “你看我像是出门玩吗?!” 宋雅萍就不信了,你夏天不是厉害吗?看你爹娘都回了村儿,谁给你带孩子! 她不是在拿孙子孙女难为儿媳,她是想让夏天知道知道婆婆的重要性!以此惩罚、让夏天懂得感恩。 …… 叶伯煊牵着闹闹的小手,夏天抱着小碗儿,四口之家站在军区幼儿园的大门口。 园长以及闹闹和小碗儿的小班老师,奔着他们的方向疾走。 一般像叶家这样家庭的孩子,都是直接入小学,之前是有家里的勤政人员专门看管。 军区幼儿园,顾名思义,都是军人的子女。 但园长和老师都清楚,即将入园这对儿龙凤胎的与众不同,只因他们的爷爷是叶志清,这就是最大的区别。 孩子们活在童真的世界, 成人的天空总是掺杂着身份、地位、光环。 小班老师姓于,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脾气不错,年龄也就二十出头,她对夏天说: “叶莘、叶莞的妈妈。您放心,我会格外照顾他们的。” 叶伯煊却忽然直视园长道: “麻烦请不要搞特殊化,对他们一视同仁。不听话就跟其他孩子一样,我不希望他们感觉到不同。” 小于老师脸色瞬间涨红。 闹闹紧张了,这一刻他有些无助、惊慌。 闹闹两只小手紧紧地拽住叶伯煊的大掌,而叶伯煊把闹闹的小手往下推着,小娃不敌爸爸的力气。最后只能死死地拉住叶伯煊的小手指。眼睛里蓄满了眼泪。 闹闹的肩膀上还背着小老虎书包,那里面都放着他的玩具。 小小的人儿,他仰着脑袋瓜。无助地看向叶伯煊,他把不安都化作了力气,只知道揪住爸爸的手指就不会被扔下。 他刚两岁多! 他还没有长大! 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对他这样! 为了讨好叶伯煊,闹闹愣是没让眼泪掉下。强忍着委屈期望爸爸能带他回家、回自己家。 “叶莘,答应了别人就要做到。你昨天是不是说可以入园?嗯?” 叶伯煊摸了摸闹闹的脑门,看着他儿子的眼神从惊慌到迟疑。 他知道,他儿子在犹豫。 闹闹这个孩子格外聪明,并且难得的是答应了就会做到。从这一点上看,是夏天的功劳。 闹闹忽然低下了头,叶伯煊捕捉到他儿子的眼泪砸到地上的那一瞬。 一滴接一滴。闹闹始终垂着脑袋,他肩膀上的小老虎书包、小老虎的耳朵也是耷拉着。 叶伯煊本以为哭了是代表孩子小、要反悔。却不想闹闹用着稚嫩的声音,还夹着鼻音儿闷闷的小声道: “你走吧。”这次闹闹真的是下定了决心,他眼圈儿泛红的抬头盯住叶伯煊的小手指,然后慢慢地松开。 叶伯煊想再摸摸闹闹的头,闹闹躲开了,没再理叶伯煊,也没再吭声。 孩子松开了手,当父亲的叶伯煊失落了。 让叶伯煊更不是滋味儿的是,他还没品出来刚刚是什么心情的时候,他闺女已经和小于老师攀谈上了。 “在这吃饭?”小碗儿在小于老师的怀里,还不忘回头对着夏天娇娇俏俏地确认道: “妈妈,是真的吗?很好吃的饭?” 夏天咬牙暗恨,这什么孩子,一个女娃娃没心没肺的! 老师说有很多小朋友时,小碗儿明明还无所谓的态度,可她听说有好吃的就表示要跟人家走,一点儿也不留恋她这个妈妈。 夏天的表情有些僵硬,不自然的笑了笑: “嗯,五颜六色的饭,可香啦。” 园长和小于老师一人抱着一个娃,闹闹在园长的怀里始终玩着手指头,他一直没抬头,站在车前的叶伯煊和夏天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而小碗儿趴在小于老师的肩膀上,她圆睁着大凤眼想要努力看清爸爸妈妈的样子,马上就要进屋时,小碗儿忽然伸出两只胳膊,对着门口大喊: “爸爸!妈妈!”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伴随着小碗儿“爸爸妈妈”声,园长只觉得自己的前大襟都要被打湿了,这个小男孩儿,看起来心事儿重,他刚多大点儿?居然学会了哭要偷偷的。 叶伯煊一把拽住了上前一步的夏天,又对着大哭的闺女挥了挥手。 孩子们转身进了幼儿园,夏天和叶伯煊几乎同时迈开大步也走进了院子。 两个人很有默契,他们直接勘察地形,准确的找到了小班儿的窗户,偷偷摸摸地站在窗外看着里面。 小碗儿仍旧死死地抱住小于老师的脖子,另一个老师拿过来一个玩具递给她,慢慢地,她哭的声音渐渐消失不见,仔细摆弄着。 而闹闹已经被其他小朋友围成了个圈儿,夏天凑近玻璃窗,再凑近。 就在她想看清她儿子到底怎么样儿时,闹闹擦干眼泪,他不想让那个幼儿园阿姨看见,他抬头看了窗户一眼。 仅这一个动作,夏天和闹闹的眼神相遇了。 叶伯煊看到他儿子又开始犹豫了。 恐怕这次犹豫的是要不要走出来见他们吧? 但他儿子在犹豫过后又瞧了眼老师,最终单手捂嘴,小娃眼泪哗哗地流,另一只小手还对着窗外的他们挥动着,意思是再见。 叶伯煊往旁边迅速闪躲,他觉得心像被人拧了一下似的。 真是没想到,他原本担心的小碗儿倒是让人放心,该惦记的是闹闹。 而夏天捂着心脏的位置,她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呢,焦虑心酸融汇在一起。 叶伯煊开着车送夏天去学校,这个时间了,无论是上班还是上学都晚了。 “别哭了,慢慢习惯吧。孩子们未来的路要靠自己走,我们不能代替,只能在后面托着,不撒手,他们永远长不大。” 第七二3章闹闹的小美人(三更) 听课? 夏天哪有那个心思啊!她身在曹营心在汉。 夏天的眼睛有些红肿,廖莎莎小声问她: “你怎么了?” 夏天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她怕自己说出送孩子去幼儿园这句话后,会难受的再哭一场。 再说了,没当妈的根本无法理解,她们感受不到也听不懂。 贾圆儿拽了一把廖莎莎的衣服袖子,她可会猜了: “书记和她丈夫干架了吧?” “啊?啊!” 廖莎莎眼神上下扫射夏天,就怕夏天是“轻伤不下火线”还能坚持来上课。 夏天…… 坐立不安的不止是夏天,即便叶伯煊这个伟岸的父亲上班的状态也有些心不在焉。 本来上班就晚了,叶伯煊到了单位直接宣布开会,他在会议室始终严肃着一张脸。 夏天是惦记孩子们会不会拉了、尿了、渴了饿了,不睡午觉、能不能哭闹。 叶伯煊想的是:他们会不会惹祸? 他家那俩淘气鬼,绝对能干出来心情不顺就揍别人的事儿! 那俩熊孩子的破坏力和战斗力,那是敢于挑战极限的。 “老吴,闹闹和小碗儿在家怎么样儿?” 午休时,宋雅萍一手执着电话听筒,一手解着白大褂的衣服扣子:“什么?!” “叶伯煊!闹闹和小碗儿呢?” 叶伯煊扶额: “妈,早上给他们送托儿所了,以后都去……” 话还没说完,宋雅萍连个哼字都懒得给他儿子,吧嗒一声摔了电话筒,摔完电话气的不行。 好哇,好!你们能耐! 要不说宋雅萍不是一般人呐,确实有两笔刷子,至少在“狠心”这件事情上,她真的做到了。 宋雅萍即便惦记孙子孙女。她也能咬牙忍着,愣是在平静过后走进了手术室。 所以说年轻人需要历练呢。 中午那阵,夏天食不下咽,她眼泪巴差的和廖莎莎她们说了原因。真如她所料,几个没成家的大姑娘,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瞧她。 夏天忍啊忍,忍着中午没折腾去幼儿园,然而…… 夏天跟导师请假了。刚开学,学校宣传部那一摊子事儿也被她撂下了,她倒挺诚恳: “老师,我实在是听不进去课,大课能不能不上了?我会借同学的笔记复习的。今儿个我家俩孩子都送去托儿所了,第一天,我、我……” “下不为例。” 叶伯煊在接近下班时,他不再像之前那般神情专注,频频抬手腕看时间: “好了,今天的会就开到这。李参谋。把会议纪要送到我办公室。”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而这时候,夏天已经在幼儿园了。 刚开始,夏天偷偷地趴在窗户边儿看了好几次,后来园长陪着她劝解着,猛夸着两个孩子聪明可爱,说她教育有方。 也不怪别人会夸,依照夏天勘测的情况,她真的挺骄傲。 闹闹和小碗儿不但没有再大哭大闹,他们还比其他小朋友的动手能力要强。 跟着老师一起画画啊、粘贴东西,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并且俩孩子根本就没有发生尿裤子的情况。比起其他的娃。她们家的两个优秀的不止一点点。 如果说有那么一点不足的话,那就是娃们蔫头耷脑的。夏天分明能从俩孩子的脸上看出“无聊”二字。 叶伯煊拍了拍夏天的肩膀。 夏天回头瞅了一眼,继续扒窗户: “你咋也来了呢?你看啊!咱家宝宝多优秀,一会儿你也鼓励两句。” 夫妻俩是第一个接孩子的家长。 叶伯煊单手抱着小碗儿。另一只胳膊上还挎着她的小猫书包:“闺女,跟爸爸说说,习惯吗?”边说边抱着孩子往车那走。身后跟着那对儿娘俩。 夏天也在问着同样的问题:“儿子,你好棒呀……” “妈妈,别说了。你和爸爸明天还会送我和妹妹来这里。说那些没用,唉!”孩子居然叹了口气。 闹闹一副认命的状态。他见到叶伯煊都没打招呼。 小大人识破了大人的心,他算是看透了,这就是叶莘和叶莞的命运。 小碗儿用着水润润的大眼睛盯着叶伯煊: “爸爸,妈妈为什么要骗碗儿?吃的不好,全是菜,没没肉!你明白吗?”说完,小碗儿还不忘强调的点点头。 叶伯煊看着夏天的小翻版,用大拇指轻刮着他闺女的小胖脸儿,十足的慈父样儿: “没肉回家补,爸爸和园长说说,说我们家叶莞是馋猫不是兔子,怎么能给吃菜叶子。” 夏天撸胳膊挽袖子的切菜、洗肉、焖饭。听着屋里孩子们又恢复活泼的笑声,她浑身都是干劲。 叶伯煊更是难得的用着有情绪的声音给俩孩子讲故事,陪他们拍皮球,前面挂一个、后面背一个,带着他们飞飞。 这就是一个家,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夏天把宝宝们当成了心肝,所以叶伯煊被带动的自然重视。 况且,爱自己的孩子还是一种本能。 …… 连续三天,夫妻俩都在小碗儿的嚎哭声、闹闹的怨妇情绪中,陪着孩子们踏上去幼儿园的那条路。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他们都在慢慢习惯。 本来是夫妻合作分工,早上一个人送,晚上另一个人去接。 奈何女人真是爱奉献的人啊,还掺杂着“贱皮子”。 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总之半个月后,接送都成了夏天一个人的事儿了。 “叶莘,再见。” 夏天一手扯着一个娃,冲小丫头的爸爸笑着点点头。 闹闹笑的格外灿烂,回头对着个瘦巴巴的、但长的特别白净的小丫头来个飞吻: “美美,拜拜。” 小碗儿撅嘴不乐意,她“哼”了一声,和夏天告状: “妈妈,哥哥可喜欢和她玩了,她也没有我可爱啊?她叫邢慧婉。也叫碗儿喔?我不喜欢她!” “噢?那闹闹你怎么刚才叫她美美啊?”夏天开着车还不忘和儿子女儿来个亲子互动,实际上正开小差琢磨晚上做什么菜。 不知道他是跟谁学的,回答之前,闹闹嘿嘿笑了两声: “小名,我给起的,她长的美,妈妈看不出来吗?” 夏天从后车镜里看了一眼闹情绪的小碗儿,劝道: “小碗儿啊,听明白没?你哥哥喜欢瘦瘦的女孩,胖妞是没有春天的!” 夏天并不知道,她领着孩子们走出幼儿园的时候,大门口的拐角处停着一辆轿车。 车里的叶志清正在眯着眼睛仔细瞧他的心肝们。当爷爷的,也不容易。 ―――――――――――――――――――――― 稍后还有一章,更新时间嘛,我还没写,你们四点左右看一看。总之一定还会有新章节,不为其他,就为大年三十没陪你们,正月十五也没加更,所以女王女神节的今天,我想努把力,虽然我晚上有饭局儿。不多说,待会儿见! 第七二4章残酷的童话(四更) 昨个儿半夜,叶伯煊在夏天的身上听着夏天像小猫般的哼哼声,双手摸着夏天光滑的大腿,似喜似怨的说了一句: “这两条小细腿儿!” 是的,夏天又瘦了,原来也瘦,但生完孩子后,她的小肚子是有点儿赘肉的,现在彻底消失不见。 尖尖的下巴,脸巴掌大,她现在如果要长时间抱闹闹,根本抱不动,至于小碗儿,那个胖妞不提也罢。 夏天比叶伯煊能起早,她不需要晨练也能拥有一个好体力。 不是戒了赖床的毛病,是“爱”字在支撑着她。 让她不放心的事情有那么多,这就是她说服自己的理由。 叶伯煊双手枕在脑后,光着膀子侧着身瞧夏天:“这怎么越起越早呢?几点了?” 夏天对着镜子梳着马尾:“还早,四点半,你再睡一会儿。我得赶一赶皮鞋皮包图,还得背单词。” 叶伯煊坐起身,摇了摇昏昏沉沉的大脑: “那你昨晚画到半夜的是什么?” “也是那个。还有家具图。我想手里有存货就不慌。免得过几个月又考试了。” “一个女人,没必要这么拼。” 夏天没吭声,手中的画笔刷刷刷。 叶伯煊精气神十足的爬了起来,穿着运动装,潇洒帅气的跑出家门。 而夏天一边儿忙着,还要一边儿看着砂锅,她实在是害怕幼儿园感冒的小朋友把她的两个宝贝给传染了,换季了,提前预防。 宋雅萍也早早的起来了,她也在用砂锅煲着汤,心里想着,正好一会儿坐火车之前给亭子送去。 一想到要去魔都出差学习,她就不放心。不放心的自然不是叶伯煊一家,而是叶伯亭。 不喜欢的儿媳,不放心的女儿。当妈的天平一边儿倒了! 女人家怀孕、生孩子、坐月子,这都是大事儿,稍不留神得有一辈子的后遗症。 ……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至少对于夏天是这样的。 院长笑的很自豪。这名状元,她曾是一名军人,她的履历、成绩也正是获得批准的重要原因。 院长没绕弯子,直接宣布道: “中美互派留学人员的大幕正式拉开,下面我郑重通知你。你作为北大唯一的代表于五月七日赴美留学! 为学习他国的科学技术而去,也为两国人民的友谊而来……” 夏天身着米色风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院长后来都说了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 该对自己竖起大拇指吗? 确实该为自己鼓掌。 没来到这个年代的人,根本不懂“出国”两字的艰难。 “公派”代表着什么,限于开放的程度和政府的财力,公派说明国家信任你…… 夏天曾看过七八年底第一批52名赴美留学生的报道,当时只觉得从心里往外的欣羡,没想到她自己也有今天。 灯火通明的机场大厅,刺眼的镁光灯。几十名统一着装的我国留学者…… 背上行囊,行走世界,夏天仰靠在墙壁上深深的换了口新鲜空气。 两年? 两年! …… 小于老师都快要哭了:“我这里是军区幼儿园,请问您是叶莘叶莞的爸爸吗?” 叶伯煊正在发火中,他刚刚把手中的文件摔在李参谋的面前,听到是幼儿园,耐下心来回了句: “是,你说。” “叶莘、叶莞儿把中班的吴昊小朋友给打了。” 叶伯煊觉得不可思议,不是电话里正说的事儿,而是李参谋居然摔门走了。 “胡闹!”这是当兵的吗?哪个军人敢这样不服管?! 小于老师被吓了一跳。确实是胡闹,两个三岁孩子把一个五岁的孩子鼻子打出血了,这是小魔头啊?怎么跟人家家长交代啊? 叶伯煊没听进心,皱眉呵斥道:“该怎么收拾怎么收拾。他妈妈会去接他们。”直接摔了电话。 他倒要看看,这个李参谋敢翻天不成?! …… 美人啊美人,红颜祸水,源于闹闹的心爱之人才发生的肢体冲突。 叶莘、叶莞、邢慧婉蹲在院子的滑梯处,刚开始规规矩矩的被罚站,也就过了十分钟吧。画风突然变了。 “我当妈妈,你当爸爸,我们做饭饭。” 闹闹看着邢慧婉就心中欢喜: “好,美美,你说的算。” 小碗儿撅嘴不乐意:“那我呢?” 闹闹瞧了一眼刚才讲义气、用体重压住吴昊才能取得胜利的好妹妹:“你当我们孩子。” 邢慧婉笑眯眯宣布道:“我要炒菜了。” 一个小塑料盆,盆里是沙子,美美炒啊炒,闹闹很认真的瞧着,给他们当闺女的小碗儿露出十分嫌弃的表情。 过家家,仨孩子过的有滋有味儿。 “孩子他爸,你先吃。” 小碗儿急了:“哥哥,不可以!沙子不能吃,妈妈说过的!还有还有,我尝过,不好吃!” 闹闹啪嗒撩了脸子,那表情和叶伯煊平时如出一辙: “你是我闺女,怎么敢管我?” 小巴掌里握着沙子往嘴边儿放,美美跳起来双手拍巴掌鼓励: “好吃你就多吃点儿!” 闹闹被忽悠的找不着北,闭了闭眼睛伸舌头:“呸!呸!”小碗儿两手捂脸,从指缝中看闹闹,她不忍心。 “夏天,快,你的电话,幼儿园的。”导师不顾上课老师有意见,推开门就对夏天摆手。 与此同时,叶伯煊松了松风纪扣,刚收拾完李参谋打算喝口水,电话响起,里面是宁浔漪慌张的哭声: “叶伯煊!童童病了,病了,你快来啊,呜呜呜……” 夏天只觉得自己的手脚都不听使唤了,她开车全凭本能,一路油门踩到底,还不忘时不时的喊着: “儿子?闹闹?!” 闹闹皱着眉头捂着肚子,夏天的眼泪却扑簌簌地掉着。 军区医院里,叶伯煊抱着满脸是红点子的童童,身边跟着只顾着哭的宁浔漪,他急赤白脸的质问护士: “谁在里面?看什么病这么久?!孩子这样你让我们排号?!” “急性肠胃炎。” 叶伯煊一听这个生气啊: “急性肠胃炎谁不能看?谁的病更急你看不出来?!” 不顾护士的阻拦,抱着童童硬闯进了医生办公室。 …… 闹闹蜷曲着小身子躺在病床上,满眼是泪,哭声戛然而止。 童童难受的紧紧搂住叶伯煊的脖子:“爸爸。” “爸爸?”闹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却愣住了。 夏天怔了一下,缓缓回过头…… 第七二5章还记得昨天,那个夏天(一更) “闹闹怎么了?” …… “我问你话呢!夏天!” …… 夏天看着门口的“一家人”。 从宁浔漪的脸上一直到叶伯煊的绿军装。 她懂了,在乎什么,就会被什么所伤。 儿科主任医师愣住了,难道这就是护士口中的:“王医生,外面有军区领导家的孩子病了,问能不能先看一下?” 那、那病床上正在接受治疗的……又是谁? 宁浔漪一身湛蓝色的西服,披着柔顺飘逸的长发,依旧是从前那副无辜纯洁的模样。 她的泪珠还挂在眼眶,抬头间和夏天对视时,她挪动着往叶伯煊的身后闪躲了一下,也就离叶伯煊更近了一些。 似乎双方相见也只是一瞬间,但时间又像是在这瞬间停止。 “爸爸。”童童虚弱的用小手挠着脸蛋儿,叶伯煊和宁浔漪几乎同一时间抓住童童的小手,自然会有肌肤碰撞。 闹闹两只小手捂着肚子,他无力站起,却竭尽所有的力气大喊道: “住嘴!那是我爸爸!” “哇”地一声,三岁的孩子在喊完之后忽然歪头,呕吐出声。 “闹闹?” “闹闹!” 叶伯煊要把童童递给宁浔漪,宁浔漪却像是被吓到一样怔愣住没有接手。 半悬空的童童忽然大哭,紧紧地搂住叶伯煊的脖子,不停地叫着爸爸。 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呕吐中的闹闹头脑晕沉沉的,但那一声声爸爸却像印在他的脑子中,他哆嗦着小身子吐着污秽物,无力地喃喃自语: “那是我爸爸、那是我爸爸,爸爸……” 王医生顾不得这略显复杂的局面,先安抚住已然慌神的夏天: “没事儿没事儿!急性肠胃炎的特征,已经输过液了,回去记得让孩子吃药、多休息,注意他的排便情况。” 叶伯煊脑门布满汗珠儿。他抱着童童上前急切地询问道: “怎么搞的?闹闹怎么得了急性肠胃炎?!夏天?说话啊?!” 多讽刺的戏码! 夏天半弯着腰,忽然侧过头,眼睛直视着叶伯煊,她死死地咬着牙。可她的双手却控制不住的颤抖。 又是一声“爸爸”。 夏天视线一转,一双明眸里满含厉色,转到了脸上和脖子上都是红点儿的童童身上。 “夏天,他比闹闹小,他是暂时分不清……” 随着叶伯煊的极速解释。夏天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童童的脑门,呵斥道:“闭嘴!” 宁浔漪这时候冲上了前,她也有力气了,从叶伯煊的怀中抢过童童: “小嫂子,孩子病了,你急,我理解!可你对我儿子吼什么?!” 夏天满身是刺,她的眼中只有她的儿子,她唯一的念想是儿子不能被伤,因为他还在乎那个爸爸! 犹如看见用完的抹布一样。夏天用着平生最冷的声音说: “滚!” 为自己的愚蠢,为他儿子今日受的委屈,为这场可笑可悲的苦情戏,她想撕烂宁浔漪,她想暴揍叶伯煊和宁浔漪,包括和她的闹闹抢爸爸的那个孩子。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叶伯煊顾不上其他,他弯腰想要抱起闹闹,但即使是在病中的孩子也知道闪躲,虽然闹闹并没有力气动一下。 闹闹气。气叶伯煊,气那个小男孩。 他们都听不懂话吗?爸爸爸爸的,怎么有听不懂话的人呢?! 而夏天在医生护士、宁浔漪的目光中,她大力挥开叶伯煊的胳膊。一把夺过闹闹,在王医生“赶紧带孩子回家卧床休息”的声音中,夏天抱着忍着腹痛的闹闹机械地往走廊走。 她的身后传来王医生的声音:“快,这个孩子像是荨麻疹,快平放在那。” 失去不一定再拥有,转身不一定最软弱。 夏天已经分不清她现在身在何处。她只知道,她的心,疼的歇斯底里。 一脑门汗珠的叶伯煊,听到王医生的荨麻疹结论被困住了手脚,暂时留在了医生的办公室配合童童的检查。 叶伯煊觉得自己只是本能反应,大概男人的思维里总有“重中之重”吧。 而跟随夏天脚步走出来的却是宁浔漪,也许她比夏天更了解叶伯煊,她知道那位很有责任感、放心让他代劳。 宁浔漪看着夏天那被气的颤抖的肩膀。 这一刻,这一次相遇,犹如她一次次梦中设定的场景。 宁浔漪挑了挑眉,用着惊慌失措的声音拦住夏天,像是一名受了惊吓的小女孩般,急切地解释道: “小嫂子,你误会伯煊哥了!自从浩然牺牲,伯煊哥从那时开始就对我们娘俩格外照顾……” 夏天停住脚,闹闹被她递给不知所措的护士怀里。 夏天忽然转回了头,马尾辫儿甩动间,用尽全力: “啪”地一声,走廊里人来人往的医生护士、患者以及病人家属,毫无遗漏地驻足,全部被这个响亮的巴掌声震住了。 离着近的发懵观看,离的远的翘脚探寻。 宁浔漪的右脸当即红肿。 夏天疯了,疯狂的情绪蔓延全身,疯狂破碎的心燃烧了她所有的理智。 这个巴掌挥出了她无法原谅的决心。 什么涵养,什么素质,她什么都没有剩下,她还在乎什么。以前的那些善解人意,全部在这一刻燃成灰烬。 夏天满脑子里只有一句不停闪动的话 叶伯煊一直在骗她,骗她! 巴掌挥开那一刻,她不再埋藏自己的真实情绪,她已经分不清到底要怨谁。 “砰”地一声,突如其来,声音、动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连诊室里被童童的哭声淹没、脑子混乱不清的叶伯煊都听到了走廊的动静。 夏天两只手死死地拽住宁浔漪的衬衣领子,她奋力扑倒宁浔漪后,在宁浔漪撕心裂肺的惊叫中,毫无形象的骑在对方身上。 她那双颤抖的手不停地撕打着宁浔漪的脸,那一滴滴不受控制往宁浔漪身上掉的泪珠儿,含着她的血、她的痛、她的伤、她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每一个巴掌,她都竭尽全力,就像曾经她全情投入、倾其所有的当妻子、儿媳。 为自己那份毫无保留的相信爱! 为自己从前的那些隐忍! 为她儿子无论在婆婆面前替她这个不中用的母亲出头、还是今时今日的委屈! 到底是谁让她看到这一幕,到底是谁! 是谁让她后悔曾经为爱执着的付出。 从相遇那一刻,前前后后加在一起也不过十几分钟,夏天用着曾经抵抗犯罪团伙的力气暴打宁浔漪,在最糟糕的场合…… 只因她是女人。 第七二6章错综复杂的爱与恨 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清楚爱的有多苦。 可笑的是,被骗了,被骗着觉得自己很幸福。 …… 夏天的唇颤抖着,是那个男人,是自己的愚蠢,是眼前这个贱人,让她变成了今日像疯子般的泼妇模样。 “哐”地一声门被撞开,叶伯煊冲了出来。 他一身熨烫笔挺的军装在此刻看来,又是那么的严肃、冷硬。 叶伯煊两手托住夏天的腋下,把夏天从宁浔漪的身上拽下,同时反应过来的医生们也纷纷上前拉架。 夏天在嘈杂的氛围中,什么劝解都听不清,她只专注地听着宁浔漪一声声哭诉:“伯煊哥”。 伯煊哥?我要撕烂你的嘴! 夏天拼劲全力想要摆脱叶伯煊,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把宁浔漪打死打服! 被托住拽起时,夏天的两腿悬空踢打,米白色的半截风衣有几处脚印,脖颈处被宁浔漪的手指甲划破流血、头发散乱、毫无形象。 叶伯煊在夏天的身后大力摇晃呵斥道: “你疯了吗?!” “啊!” 夏天仰头用尽全力的呐喊犹如悲鸣声,回荡在军区医院的上空。 闹闹两腿使劲,被吓的惊愣住的护士反应过来,她搂进闹闹安抚道: “不怕喔!” 闹闹虚弱的说不出话来。 他想说,他不怕,妈妈变成什么样儿都是妈妈! 谁怕妈妈、他都不怕! 他要下地,他要回病房,他要揍那个跟他抢爸爸的小不点儿! 可是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为什么动弹不得,为什么要长的这么小、帮不了妈妈。 军区医院站岗执勤的士兵们迅速跑进走廊。 叶伯煊听着那整齐划一的跑步声,狠狠地咬住后槽牙。驻足看热闹的人们,能够清晰可见叶伯煊的脸色刹青刹白。 叶伯煊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今天! “滚!你给我滚!”夏天被叶伯煊搂住,叶伯煊想让夏天转身面对自己。 却不想,夏天忽然回身扬起巴掌。直接扫到叶伯煊的下巴处。她不甘心被制服,在叶伯煊的拉扯间,高跟鞋对着叶伯煊的小腿处上去就是一脚。 叶伯煊不顾夏天再次对他挥巴掌打在左脸。他顾不上面子和其他人看着,挨近了才看清,夏天的唇都是发抖的,他只希望夏天只要打过他能冷静下来就成。 叶伯煊微皱了一下眉。他紧紧地抱住浑身颤抖的夏天,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唇碰夏天的额头喃喃安抚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夏天!冷静!你看看咱们的儿子!”说到最后一句他用力晃动夏天的肩膀,想安慰夏天,却没有语言。 夏天就似被困在牢笼的小鸟,她要打碎一切。打碎了,她不问结果,然后就这样吧。 这一刻的叶伯煊。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最难堪的境况。 他听着不明群众的讨论声:“哎呦。什么大不了的?有什么不能说话吗?长嘴干嘛使啊?打人就是不对!” “一个女人好大的力气,瞧瞧那个,打的那个惨呦!还躺在地上起不来龋  以及新上任的医生护士在得知叶伯煊的身份时,他们的唏嘘惊叹声:“居然是院长的儿子。” 觉得讽刺的不止是夏天,还有叶伯煊。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明明只是两个孩童同时生病赶巧而已。 有误会那就等他解释,心里不痛快那要学会压抑,否则人为什么被区分是否满了十八岁要负刑事责任! 面对军区医院的士兵们对他敬军礼,那个镜头,叶伯煊恨不得撕烂自己身上的军装,他为这一切无言。 当叶伯煊看着士兵们在敬礼后,目光犀利的盯住夏天,似乎在向他这个军衔更大的长官宣告:夏天只要再动手,就会按照违反纪律、扰乱军区秩序、寻衅滋事而行政处罚。 叶伯煊有了动作。 他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妻子变成了疯子的模样。 也不明白又是因为什么,局面变的不可控制的程度。以至于夏天情绪崩溃,宁浔漪受伤,隔着一扇门,两个幼童病了,现在又是几层楼的病人和家属闻声观看。 无论是什么了,无关谁对谁错,叶伯煊只知道,只要他在,谁也不许碰夏天、不许讨伐夏天、不可以指责他怀里曾经积极向上的女人。 如果有错,那么在他,他接住一切处理结果! 我是你的男人,永远在你身后,不需要理由,这就是他此时此刻的想法。 叶伯煊的表情正颜厉色,眼刀子甩向所有人,可手上的动作是加大力度地拥住夏天。 他对着士兵们,第一次不讲道理的摆出身份,并且在众人面前表现的毫无是非观念,当上了纨绔大少: “赶在我面前动手?都给我滚蛋!立刻、马上!” 他一只胳膊的力度压制夏天,让她动弹不得,而此时的夏天由于用力过猛也早已虚脱。 另一只手把夏天的脸按向自己的前胸。 所以人都可以看他、可以看他身上这身军装指指点点,但他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夏天此刻狼狈的模样。 再抬头间,叶伯煊眼神看向和他母亲共事几十年的内科主任,对方冲叶伯煊点了点头:“都散了吧、散了吧?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啊!” 儿科王医师也配合着招手喊护士:“看什么热闹!一个个有那么闲吗?!”又指向宁浔漪:“赶紧把她扶屋里来,你儿子荨麻疹!你到底治不治?!” 而叶伯煊已经单手半抱住夏天,夹着往外走,还不忘伸出另一只胳膊把闹闹扛着放在肩上。 夏天迈着机械的步伐,她被一路半抱着拖走的脚印,留在了她和她儿子的伤心地,她看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 缘定三生,一个十六岁脱胎换骨的姑娘,来到了这个世间。 她本是冷冷清清的眼神看世界,却是失而复得有了家人,明眸如水掏出整颗心去对待每个人。 十八岁那年,她嫁了人,于千般宠爱嫁进高门。 战战兢兢陪伴公婆,替夫行孝、送走老人,陪着叶伯煊走过最难的事业失重期。 行走在名为“优秀”的那条路上。 二十岁生了龙凤胎,那是她的心和血相融孕育的珍宝,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希望在孩子的眼前。 可今天,在她二十三岁这一年,她亲手打破了一切。 才二十出头,一路走来,欢笑、泪水浸满骨髓。 恍然一梦,何处天明? 第七二7章不过是荒芜 有一只小手,触摸着夏天脖颈处的伤口。 夏天抱着闹闹坐在后车座的位置上,她感觉到痒痒的、暖暖的,低头看向红着眼圈儿的闹闹。 夏天一直僵硬木讷的表情有了变化。 她的眼泪瞬间滑落,在儿子的面前一滴一滴的掉着,流淌进了闹闹的心里。 闹闹想碰夏天的伤口又怕碰疼母亲,三岁的稚童似乎忘了他自己还是个病号。 一路上,一直抿唇不语的叶伯煊忽然冷静出声: “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恩?!” 没有听到回答,叶伯煊目视前方状似认真开车,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想得到答案,最终无奈说道: “夏天……那不是你。为什么要那样?” 夏天抱着闹闹的小身子,跟闹闹头碰着头,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五分钟后…… 叶伯煊压抑住心口的沉闷感,就在他要再次问缘由时,他听到夏天对闹闹说: “儿子,妈妈说的也许你听不懂,但妈妈希望你能记住,和你妹妹一起记住…… 你这一生,不必勉强、不必说谎,无须为任何人哭给自己听、笑给别人看,没有人值得你去放弃自我。 因为懂你的人自然会知道你原本的模样。正如你、妈妈的好儿子。” 这就是差别,她的儿子首先关心的是她脖子流血了,她的丈夫在问她为什么。 原来他直到此刻还不清楚,或者是装着糊涂。 闹闹一派懵懂,他只知道要用手给妈妈捂着伤口。 三岁孩子的小脑瓜里,直觉不想看到夏天哭、夏天流血。不喜欢听到妈妈用这样的语气嘱咐他。 叶伯煊瞬间紧握方向盘。 他的胸膛急促呼吸,他要靠深呼吸才能平稳情绪。 这不是神经了吗?!这不是病态这是什么?! 多大点儿个事儿,闹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不明白、他可以解释,他坚信自己几句话就能说清! 居然当着孩子的面儿说这样的话,说给他听?! 叶伯煊的眉头像是被拧成了一股绳,他无语的看了窗外一眼。 …… 闹闹吃过了药,蜷曲着小身子躺在床上。夏天喂着他饭。她旁边的小板凳上,坐着端饭盆自己吃饭的小碗儿。 小碗儿嚼着菜,还不忘口齿不清安抚闹闹:“哥哥。你好点儿了没?” “还行。妹妹,我们有弟弟了。” 夏天喂饭的手一顿。 小碗儿疑惑抬头,认真回答道:“弟弟不是在姑姑肚子里吗?”用小胖手指给自己剔牙,拽牙缝里的肉丝。 闹闹语言表达不到位。他虚弱的摆动着小手:“不是,是和我们抢爸爸的弟弟!他叫爸爸爸爸!不对。唉!” 小碗儿没听懂,但她知道抓重点:“他抢不过我们!哥哥,你别急吖!”无所谓地低下头,继续拿着小勺子大口大口地吃饭。 闹闹能不急吗?他推开夏天喂饭的手。招呼小碗儿:“你看妈妈呀,你看看她!她帮我们抢,被打了!” 心大的没边儿且没有闹闹贴心的小碗儿。这才注意到夏天脖子上一个巴掌大长度的划痕,划痕上还有血印儿。 小碗儿立刻端着饭盆站起。小丫头说话不忘跺脚瞪眼,质问夏天: “谁干的?!”单手握拳,表情和夏天平时骂他们惹祸时完全一致。 …… 夏天哄睡了俩孩子,端着饭碗刚走出卧室,看到了等在门外的叶伯煊。 她们面对面,彼此的眼神在月光下刺痛的闪烁。 “啪嗒”一声,叶伯煊率先和夏天错身而过,他给孩子们的卧室上了锁,反身拽住夏天的胳膊,一路托着夏天往书房而去。 穿过半个小院儿,一路上夏天看似被动,但她的表情却是无波无澜毫无温度。 谁说用心去经营、然后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就会夫妻情深?他要是不懂你,不过是很浅很浅。 夏天知道叶伯煊又要老生重谈问为什么。 瞧,自己多可笑可悲啊,他连原因都不知道。 叶伯煊一手捏紧夏天端着托盘的胳膊,一手关紧书房门。 他在抢过夏天手中的托盘扔向桌子的时候,接二连三的清脆声在书房响起,一个接一个的碎片展露在俩人的脚边儿。 到底骗不了自己要沉静,即使他从回来后就一直站在院子里劝自己。 索性把托盘也大掌挥开,托盘撞到墙壁的声音撞击着夏天的内心,她毫无闪躲的看向满眼蕴含怒气的叶伯煊。 “好!你要解释,我说给你听,请你不要再发神经!” 叶伯煊两手捏紧夏天的肩膀,夏天感受不到她肩膀被顷刻捏紫的疼痛,她眼神空洞地盯住叶伯煊的双眼。 叶伯煊再次说话时,有那么一瞬词穷,他大力摇了摇头,想让自己保持冷静,想让自己心平气和的和夏天说出心里想法: “你听好了,夏天!我只解释这一遍。 她、宁浔漪,是宁爷爷唯一的孙女,我是看着她从小长到大。 她是童浩然的妻子,是我尊重的一位对手、战友、一条铁铮铮汉子的妻子! 他,童童,是童浩然唯一的血脉,宁浔漪和童家的关系水深火热,如果她有个帮手,我不会从一四二团归来后找上门去主动帮忙! 基于以上原因,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承认,今天我忽视了闹闹,可我并不知道闹闹那面出了状况,你最起码要讲道理! 我对此道歉,并向你保证,以后一切以你们为先,夏天!” 夏天嘲讽的笑了,她的手指又开始哆嗦了: “以我们为先?那后呢?后半夜去温暖她? 从一四二团回来就联络了? 她怎么不早点儿死丈夫呢?这样你就能娶了。 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被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嘲讽,被一个不三不四女人生的儿子来欺辱我的闹闹,这就是你和她的目的吗? 瞒着我,就是为了和她偷偷摸摸的行苟且之事给人家当爹是吗?啊?!” 哀莫大过于心死的想法,就这样结束吧的认命,再次由于叶伯煊的解释被掀翻。 叶伯煊松开了夏天的肩膀,他向后退了一步。 不,这样面目可憎、口出恶言的人不该是夏天。 “不要用你那龌龊的思想,去想一名伟大的烈属!” 夏天向叶伯煊挥开了颤抖的双手,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啪”,叶伯煊瞬间侧过了头,他就那样歪着头看向伸着手的夏天,他说: “够了!” 第七二8章我眼中有你不懂的凄凉(四更) 随着叶伯煊的一声“够了!”,夏天扑了上去。 够了? 怎么能够! “我龌龊?你们一对儿不要脸!她内衣要是一个能守得住的寡妇,我夏字倒过来写!你也不要脸,我为你曾经碰过我而恶心!” 叶伯煊挥开胳膊甩开夏天,夏天被甩的踉跄着倒退在书桌旁,她两只手肘倒扶着桌角,眼中蕴含着波涛汹涌。 “你已经理智全无!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泼妇样子!” 在叶伯煊想要往外走时,夏天抄起水杯向叶伯煊的后背砸去。 玻璃杯碎裂的声音让叶伯煊迈开的脚步静止。 他瞬间转回身:“你要不可思议到什么时候?我都跟着你丢人!你知道今天大闹的后果吗?我现在不想和你沟通。” 叶伯煊的眼神、态度,冷冰冰的表情,看向夏天犹如看一个陌生人。 我泼妇? 泼妇! 你把我刚刚下定决心准备放下一切的心搅乱,你把我拽到这个屋子再给我一刀说不能沟通?你说我丢了你的人? “你不如杀了我吧?啊?杀了我吧,真的,叶伯煊,让这一切全部消失,我求你了!” 夏天的眼中浸满眼泪,她边说着,边慌乱着站在书房环顾四周。 在哪呢?在哪呢刀,到底内衣在哪呢!扬手挥开书桌上所有的文件夹。 她带着脖子上的伤口,犹如一名永不服输的女战士,誓要争出个谁胜胜负。 夏天忽然搬起椅子向叶伯煊砸去,叶伯煊只觉得夏天真的疯了。 他死死拽住椅子从夏天的手心里夺走,椅子的靠背刮红了夏天的额角,她红肿着额头,随之空手赤拳砸向叶伯煊的前胸,用着她那双颤抖的双手。 激动的灵魂驱使着她声声的质问哭诉,也泄露了她曾经爱的毫无保留。 爱的痴、爱的傻、爱的没有退路如今才什么也没剩下。 爱的她想毁灭一切,她不相信今天听见的都是真的。 可他亲口承认了。夏天忽然疯狂大哭后大笑了起来,她哭着笑着指着略显发慌的叶伯煊。 是他承认的吧?承认了他真的一直格外照顾那对母子俩。 是他说的吧,自己成了泼妇? 哈哈…… 对那对儿母子需要格外照顾! 那这段日子,她到底在折腾些什么啊…… 忙的丈夫有时间去照顾别人。她却像个男人一样行走在这个世界。 她90多斤却能扛起两个三岁孩子,前面抱着后面背着,她冻的在外面咨询别人鞋样要靠握着烤地瓜取暖。 “你不是人!叶伯煊,你不是人,你、呜呜。你娶我时说的全忘了!你没有心,没有!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伴随着着夏天那一下下砸向叶伯煊胸口的拳头,随着她不相信这一切摇着头对叶伯煊绝望,眼泪纷飞、泪如雨下。 “你错哪了?你内衣都不知道错哪!我成了泼妇?是我不要脸的跟一个鳏夫给人家当妈了吗?让人家孩子当着我亲儿子的面叫妈了?成了我的错? 我告诉你,叶伯煊!我就是有一天给孩子们找爸也绝对不像她那么没出息!你当你是什么?香饽饽?呸!” 叶伯煊紧紧攥拳:“你给我住口!” 夏天往他身上猛地扑打过来:“你来,你来打我,打我啊!” 叶伯煊躲躲闪闪,他闭了下眼睛作深呼吸,再睁开眼睛时下大力度揪住不停撕打的夏天。 “我他妈到底怎么你了,你要这样!”他觉得女人等于疯子。 他看着揪住他衣领的那双手。眼神又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两个人,那里都留下了血的痕迹,似在刮着彼此的心。 “你明知道我讨厌她,你明知道她曾经在医院摸过你的手被我斥责,你明知道她对是你有想法的! 叶伯煊,我只问你,你心里那么清楚,你不避而远之,你安的是什么心?! 你从小看她长大。为什么不娶她?你又为什么娶了我又毁了我!” 夏天的拳头停下,她开始大力挥开手掌扇叶伯煊脸颊。 几次扇打都被叶伯煊躲了过去,夏天上脚踹,她极力地希望要么打死他、要么自己死! 她用着从前明眸如水的双眼、而此时此刻满眼愤恨的眼神看向叶伯煊的眼底。 叶伯煊不受控制的伸出胳膊要抱夏天。忍着手指甲刮到下巴的疼痛感,挨打已经在此刻不重要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因为在夏天的眼中,他没有看到自己。 夏天却似忽然没了力气,她的两只胳膊耷拉着,她倒退着向后挪动着: “你跟她联系。何曾尊重过我?我是什么?她不止一次和我表示就是对你有意思!我没挑破,我当时真是疯了才没有扇她几巴掌。 现在,我打了她,你为她扇了我。你的巴掌就是她对我说的那句:你的丈夫一直照顾我们! 叶伯煊,我是那么的相信你,你就是用这样的方式?!” “不是这样的,夏天,你听我……” “在孩子们出事时,老师叫你你不去。她个臭不要脸的叫你你去了。 叶伯煊,你截的是谁的胡?你抱着别人的孩子截的是你亲儿子的胡! 你摸摸胸口,当你对着护士发号施令,摆出你的领导架子,原来只为你那个假儿子让我们娘俩出来,你有没有觉得很讽刺? 我内衣最讽刺,我居然怕耽误你的工作,从原来两个人管孩子,到现在出了事儿都给自己摆在制高点上,我居然为了理解你而没有叫你,哈哈。” 叶伯煊的喉咙处动了动,他上前一步双手紧抓夏天的胳膊。刚才他想快速离开,但这一刻他希望夏天能继续抱怨下去。 他的妻子、他的夏天,话越说越多,眼中又太过清明。 “刚才你看到你女儿背着小书包蹲坐在幼儿园的石凳上,所有的小朋友都走了,她努力睁大双眼看着路口,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说爸爸会来接你。” “夏天,你要知道我并不清楚。” “那你知道你儿子为什么那么介意别人叫你爸爸吗?因为他在乎你!他为什么会呵斥闭嘴二字吗?因为他嫉妒! 叶伯煊,他在刚刚入睡前还介意,介意到他一定要得到答案。 他说:妈妈,爸爸偏心妹妹是可以的,他常常抱着妹妹,我劝通自己不要羡慕了。可为什么又要抱别人?我已经好久没被抱过了。” 叶伯煊的眼圈儿瞬间泛红,他仰着头看向一边儿。 “我们离婚吧。” “夏天!” “你今天就离开这里,别忘了,这是我家。” 也是这两句话,刺进了叶伯煊的心。 ―――――――――――――――――――――――― 今日更新完毕,多谢你们的鼓励支持, 很多打赏、投票、评论,我都有看到,其中又有了那么多新面孔参与了进来讨论剧情,真好。 实在没有精力和大家一一互动,但我会努力加更,不过,现在刚写完,请叫我“静静”…… 第七二9章雨打花凋(一更) “吱”――“哐”―― 房门合上的一瞬间,夏天瘫软坐地。 …… 叶伯煊出了书房摸兜,点上烟盒里最后一根香烟。 他有口难言。 他左右为难,男人好难。 已过三十而立,人生走过了一半,还能被妻子吓的提心吊胆,承受最终被撵出家门的那份难堪。 听着她那句冷冷清清的“我们离婚吧”,他觉得世间没有谁比夏天更狠。 叶伯煊迈着大步出了家门,关上门时,他回身看了一眼: “夏天啊,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悍”。 …… 刘芸掀开门帘,从厨房里探头瞧了一眼:“你们爷俩回来啦?包包子,开饭得等会儿哈,闺女啊,饿了吃饼干。”说完又开始卖力做饭、揉面。 张毅冲着他女儿喊了一句:“抓紧时间做作业。”然后严肃着一张脸走进厨房。 张毅没给刘芸任何准备,劈头盖脸的指责道:“你那个朋友夏天,丫有病吧?!” 刘芸的动作一顿,她看他有病!侧过了头看向张毅。 “她今天去军区医院大闹,就因为伯煊带着宁浔漪家的孩子看病,赶巧碰上了而已!谁碰到从小玩到大的有难处能袖手旁观?跟伯煊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碰上?夏天去干嘛?病了?军区医院?” 张毅点点头,两手插裤兜,回答之前先冷哼了一声: “伯煊家孩子也病了。你说碰上了就碰上了,有什么回家说,没文化的人都懂的道理吧? 她一个大学生,还状元呢!像个疯婆子似的把浔漪给打了,这还不算完,她到底知不知道军区医院是什么地方,连警卫连都惊动了!伯煊刚升职,位置还没稳当呢。她闹这么一出! 伯煊娶她真是毁了。大好前程离被找谈话也不远了!是不是作到丢了职位她才消停?你见到你那个朋友教教她懂事俩字怎么写。小镇姑娘小家子气!” 刘芸一菜刀抡到了菜板子上,菜板上的包子馅子被崩了起来。 “放屁!” 张毅正说的来劲儿,被刘芸的回答搞的一愣,愣过后拉下了脸:“刘芸。你跟谁说话呢?” 刘芸抡菜刀抡的,被震的手疼,毫不退缩道:“说你放屁呢!你凭什么说我朋友?我比你了解夏天,你兄弟一定做了不值得原谅的事儿,因为夏天比任何人都要脸!” 说到最后一句。刘芸反应过来了,她不打算恋战,是啊,夏天怎么样儿了?她得去瞅瞅! 张毅怒极反笑: “你了解?屁大点儿事儿上手打人就是不对,把浔漪打的当场得需要包扎,那是要脸的人该做的事儿?! 我告诉你,我敢保证伯煊什么也没做!因为我也帮过浔漪,我跟伯煊一起帮的。” 正要走出厨房的刘芸停住脚步:“什么?” “不行吗?本来坦荡荡的,帮谁还得告诉你们?” 刘芸大怒:“你有病吧?” “我看你们才有病!”张毅一侧身,率先走出了家门。他得去找叶伯煊,在张毅看来,女人结了婚就变了,他得教教兄弟。 刘芸被气的坐在沙发上抹起了眼泪,她一抬头看到她闺女正在看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写作业!有急事儿都不能出家门,他倒是说走就走!看见你爸什么德行了吧?等你嫁人时,我可得给你好好挑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腾地站了起来,又进了厨房。 …… 叶伯煊肩膀上搭着皱巴巴的军装外套,嘴上叼着个烟屁股。他两手插着裤兜站在胡同口,下巴处、脖子上都是抓痕,仔细观察他的左脸有些浮肿。 呵呵,一把年纪了。无家可归。 “我说,兄弟,我去跟嫂子解释解释吧?”徐才子端着酒杯,看起来比叶伯煊还犯愁。 叶伯煊一口闷掉整杯白酒,辛辣的滋味儿呛的他连声咳嗽,咳嗽的脸色涨红。 他看着面前的火锅。想着自己抽的香烟牌子,联想起自己欠的一大堆外账,他特么的这么折腾是为了啥啊? 没劲,没劲啊! 叶伯煊双手挠了挠自己的寸头回了句:“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就是给她惯的!” 徐才子“哼”了一声:“哥们奉劝你啊,给自己媳妇认错道歉、不丢人!”瞧你被揍那熊样吧,还嘴犟呢,跟我这使厉害算什么本事?! 叶伯煊拧眉:“我没错我认什么错?你丫有病吧!” “对!对!哥们有病,我就瞧好了!到时候煮熟的鸭子飞了,你别找我喝闷酒,用酒取暖啊?那顶屁用?” “你喝不喝?” 徐才子没和叶伯煊干杯,他也一口干了: “我就纳闷了,我没提醒你吗?那个童家确实不接受宁浔漪,可童童是他们什么?宝贝大孙子!你往前凑什么热闹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就不能让她找别人?” 没有听到叶伯煊吭声,徐才子急了: “大少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有能力就能平步青云啊?你这位置,组织上即使调查清楚后保住了,我今儿个就敢跟你断言,你三年五年内没有升职可能! 怨谁?怨嫂子?她算是小有名气吧,对她没影响吗?你们俩两败俱伤,就怨你多管闲事!” ―― “嘿,大娘,这家是住着个军人和大学生吧?” 京都大妈警惕,张毅再次补充:“我是他发小和战友,就一对儿开吉普的,是吧?车牌号……” “是。” 张毅大力踹了踹大门。都不在家?这两口子干架完都没回来?不对啊,里面反锁着! …… 夏天听着门响声,她抱着饭碗在一口接一口的吃着饭,机械的动作,重复着只顾着吃米饭却没有夹菜。 她想清空自己的大脑,只留有以下的想法: 我得好好活着,我生了他们,就得陪着他们,直到白发苍苍。 我不放心任何人,不放心我的孩子们。 似乎是努力不够吧…… 为何脑子明明乱成了浆糊,在医院里和他对视的那一眼却如此清晰? 为何他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自己能够倒背如流? 为何想着他出了自己的这个门,是去着急探望另一个女人呢? 谁能告诉她原因,谁又能告诉她方法能够忘了呢? 手中的饭碗,接住了夏天的一滴滴泪…… 旧的悲伤,浪费了她新的眼泪。 第七三十零章朗朗星空满是阴霾(二更) “你、你这是被打了?你媳妇打的?” 似乎是让张毅一进包厢门、就发出大声的感叹给闹的! 叶伯煊开瓶直接吹! 他长这么大,他父亲都没打过他。 他今天被夏天又打又骂还是没被放过,又被撵出家! 叶伯煊站在圆桌边儿,单手插腰、一手端酒杯,大声吆喝着: “来,干脆点儿!” 狼狈的喝着,只为让自己麻醉,忘了今天的是是非非,叶伯煊眼睛红了,频频举杯。 而张毅要拉着徐才子一起,徐才子叼烟冷眼旁观,心里想着:俩二百五!再喝两个二锅头,叶伯煊一准儿飞! 得,张毅没墨迹,大声回应着:“伯煊,他不来,我奉陪!”一口菜没吃,说完直接仰脖干了一杯。 十分钟后,徐才子按死了烟头,拍了拍叶伯煊的肩膀: “上头了吧?来吧,说说后续发展情况,别端着了?!” 叶伯煊手肘拄着桌子,大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颊。 妈的!摇了摇脑袋,怎么直往上反酸水呢?扯着嗓子喊道: “服务员?给我打、打盆凉水!” 脑袋插在水盆里,叶伯煊整个儿脸埋了进去,起身大力摇着脑袋甩了甩水珠儿,他还算洒脱地道出了答案: “她要和我离婚。” 张毅瞬间转过身,惊讶出声: “你和宁浔漪有事儿啊?” “要有事儿还用拖到她夏天出现?!” “没事儿离什么婚?你媳妇脑子里想什么呢?” 没喝多前,叶伯煊确实在端着,他秉持的观念是: 男人,笑着也要把委屈咽下去,即便能呕死自己! 他委屈,他就是不说。 可喝多了,不出徐才子预料,谁心里装着伤心事儿,几杯酒下肚立刻絮叨,那就跟男人女人无关了。 “夏天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怎么解释都没用! 我就不理解了。她打浔漪毫无道理,她回家打我骂我行,我忽略了闹闹,打人家算怎么回事儿?人家又没跟我怎么地! 夏天说了。说浔漪对我有那意思,哥们心里话,她有她的意思,我从发觉那天开始就躲着了!我不是不知道,要不然能扯着老徐一起去? 可这次是孩子病了。一接电话除了女人就是孩子的哭声,说是满身满脸长红点子,我当时只想着,我也有儿女……唉! 总之我就没像老徐说的!开车拉着她们往医院的路上才想起来,想着赶紧让医生治疗我再打电话吧。 什么事儿没个轻重缓急?就是这么巧,闹闹也病了,一个病房,你们俩也跟我去过浔漪那,你俩那是脱了那身军装,穿军装也得被叫爸。那孩子眼力有问题!” 其实无论是张毅还是善解人意的徐才子。他们倒真挺理解叶伯煊。徐才子虽觉得夏天有理,但真心觉得没必要闹那么大。 原因无他,正如张毅吃惊问出的那句话,又没发生什么事儿,有啥解释不清楚的? 男人重视结果,女人在意过程。 “动手啊,说些气话,我理解。跟我怎么使横那都没问题,我确实不如她付出的多,她委屈。 但一码是一码吧?我问她今天是因为什么?她不好好回答。说我骗了她,我骗她我赔礼道歉! 可她跟我扯闹闹、扯我闺女,扯她对我的付出,我都承认!但我不明白的是:她早想什么呢? 就她说的那些。如果之前只要不满就说出来,我早注意到了!她可倒好,全跟着这事儿一起搅合着吵! 吵完,人家自己个儿失望死心就宣布离婚。 离婚?做梦吧!” 徐才子眯了眯眼,端酒杯:“来,伯煊。咱哥几个干半杯!” 酒量挺深龋还矮不下来身子呢? 叶伯煊在跟着挚友絮叨着夏天的不是,仍旧是一副死性不改硬装强悍时,夏天化身为怨妇。 是的,怨。 她抱着双膝,以泪洗眼。 她终于承认了自己配不上敢爱敢恨、干脆利落几个词,她也终于知道了自己没有想象中没心没肺。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它无关谁对自己更好,谁的条件更适合,谁对自己在乎更多。 它爱了就爱了!到底该怎么把爱拔出呢? 它让你伤了心,它变的多余了,它让自己嘴硬说出的话很洒脱。 可那个人影埋进了心坎里,即使自己恨到恨不得捅死他,他却依旧顽固的盘踞在自己的心里、放不下。 …… “她要和我离婚!她怎么能说出口?女人的心那么狠吗? 我不要和她离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她、我很满意!她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挑剔?” 叶伯煊仰靠在椅子上,眼圈儿泛红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再有第二个女人,只她就够了! 我们从相识到成家,她为了把我从废墟里扒出来,手指被包的连勺子都拿不住。 要个孩子都得靠她来回折腾着坐火车去找我。她进手术室,哥们觉得天特么的要塌了! 就这一件事儿,这就算解释不清了! 打也打过了,真对我有怨气就再打,哥们扛得住,就放过我这一次,我特么铁定再不多管了还不成吗?我要是变心了,我娶她闹着玩? 她得给我当老伴儿!老来的伴儿!那是她自己说的,她敢说话不算话试试看!” 张毅叹息了一声。 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铮铮男子汉,出去谁不夸一声响当当的汉子,他何曾见过叶伯煊这一面? “来,伯煊,咱们不醉不归。我先干了。” “不归?”叶伯煊笑了,笑出了声,又忽然大吼出声: “我特么哪有归的地方啊!” 徐才子站了起来:“走。” 张毅纳闷:“不喝了?” 徐才子指了指直接趴在饭桌上的叶伯煊: “喝个屁!他这状态效果最好,就照着刚才那话本再来一遍,也许有的救。 我从夏天面相上看,犟着呢,真不是和他闹着玩!” ―― “嗯,行,我知道了。”宋雅萍接着下属的汇报电话:“那先这样,医院那面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给我打电话。我在这面估计还得一周时间。” “院长……” “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汇报?” 宋雅萍手抖地握着电话筒,她强迫自己要冷静下来: “那是一场误会!让李主任来魔都接替我。” 挂了电话的宋雅萍,心潮起伏,她迅速整理衣服。 坐火车? 飞机!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爱憎分明不忘本……” 三个人先是刮坏了衣服跳进了院墙,张毅和徐才子一边一个,搀扶着酩酊大醉后唱歌的叶伯煊。 “夏天,这是我迎娶你时唱的。”他只唱了一句后被徐才子捂住了嘴,深更半夜的。 然后,他只能喃喃表白道。 第七三1章回神却无法回身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凡是跟军区沾上关系,并且消息灵通的人物们,兴奋了。 这个千里传音,传到最后变成了: 知道吗?大军区作战部部长叶伯煊,那什么……被他媳妇当场堵住、还把人给打了。 他、你不知道? 那他爸爸叶志清,对,还有事发地医院院长宋雅萍,那是他母亲呀? 说起那两个女人,那都优秀,叶部长有福气! 似乎一夜之间,这个坏事儿的版本成了“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在叶伯煊醉酒站在夏天面前时,叶志清正披着衣服接宋雅萍的长途。 老子差点儿没被儿子活活气死! 叶志清根本不清楚发生了这样的事。 叶伯煊的“一枝红杏出墙来”,在妻子、母亲之后,又把他的父亲气的手抖。 想想也就理解了。即便秘书、干事听到了风声,那也得掂量掂量到底该说不该说。 别说叶志清这样的高位,就是有人在宋雅萍面前都得琢磨琢磨再唏嘘嘀咕。 再说了,不过是“花边儿新闻。”只是出乎众人意料的压不住了!也是,缺这类新闻…… 男人总是理性的,而不是像电话里的宋雅萍抓不住重点的抱怨。 “你明天回来后,第一,对外说一说咱们家和宁家的关系,强调一下夏天并不知情,误会了。 第二,去看看儿媳,务必安抚住。问问闹闹的情况。是否需要入院系统的检查。 至于你那个好儿子,哼!他不屑跟咱们解释,我会在调查组找他谈话之前打招呼。 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能耐和组织上谈话也不屑!” 宋雅萍含着药片、无法入眠。她听过儿科主任的汇报后,被气的肝颤儿! 她已经出来进去两趟了,第一次停住脚是她手头这一摊子不能说撩就撩,本来决定了明天再归。想了想又摸起电话。 …… “嫂子。开开门吧?我们哥俩能作证。是,他是从一四二团回来后去过小宁那,但那是我们哥俩陪同的。在那之后也陪着,分别陪着,真没骗你嫂子。 他、你还不知道吗?没那花花肠子,早有就您那一双慧眼也能够发现不是?” 仅剩一个清醒的徐才子。先是给夏天戴高帽,又给叶伯煊做佐证。再替叶伯煊抱委屈,最后不得不使劲拍了一下叶伯煊的后背,叶伯煊当即呕吐出声,以此想博取夏天的同情。 无所不用其极。可那门啊,它就是不开。 陷入黑暗里的夏天,安抚着有被吵醒迹象的孩子们。 她听着门外的话。再听到叶伯煊大吐特吐的声音,后来又加上一个张毅也跟着一起。 冷笑了一声。 出去喝了?还知道喝醉俩、剩一个当说客?折磨完别人他倒痛快了! 她心里发酸的想着。没去看看宁浔漪?想到那个女人…… 夏天又似要疯了般使劲摇了摇脑袋,想要让那个念头彻底消失,让叶伯煊消失,从此两清! 隔着一道门,夏天压低声音回道: “你把他送大院儿。我们马上离婚,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房子……” 这是第一次夏天用着小气吧啦的话语,对着外人丢人。她处理着混乱的局面,苦笑了一下:没经验啊! 夏天说不下去了,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本就替叶伯煊抱委屈的张毅,在他自己吐完后还不忘给叶伯煊拍打着后背,刚有点儿清醒,夏天的几句话又让他差点儿被气昏头。 “夏天,过分了吧?伯煊怎么了?还房子?没你、他能搬出来?我从没见过他求人……” 徐才子愣了一瞬后,一手托住叶伯煊,一手紧拉着张毅的胳膊往外走,这人特么的是来搅合事儿的吧? “你自己想想,我看着你们结婚、给你们忙婚礼,一路走来,伯煊有哪点儿对不起你?就是给你爹张罗的那一车木头,你知道那是我俩在多忙的情况下吗?伯煊跑了多远!” 张毅的声音消失在了院子里。 而叶伯煊真的喝到神智全无了吗?似梦似醒吧。 …… 刘芸推开夏天家的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瘦弱的女人,红肿着眼睛,头发挽起,正在挥着笤帚打扫着叶伯煊吐过的痕迹,院子里还飘着药味儿。 刘芸在第一时间看向夏天的脖子。 “夏天。” “来啦?”夏天笑了笑。她觉得吧,多笑一下,就能让真正担心你的人放心一下。 刘芸也笑了,笑的异常灿烂: “你收拾收拾去上学,打扮漂亮点儿,我给你照顾闹闹。” “厂子?” 刘芸满不在乎:“它跑不了。就是倒了,咱俩重新再来呗!” 不需要问原因,问她等于再重新经历,只需要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搭把手,这就是刘芸的想法。 ―― “院长,我想拒绝那个名额。” 夏天低下了头,看着鞋尖儿,即便很舍不得,但夏天知道,她更舍不得孩子们。 她的闹闹没有爸爸抱,那么就妈妈一直抱着吧。 “夏天同学,你? 小夏啊,如果有什么难处,你提出来,学校这面会尽力帮你解决的。” …… “这?”院长看着夏天说到两个孩子时瞬间侧过了头。 她说的是:“我舍不得,不放心。”又用着羞愧的声音提出:“我想带走他们。” 唉!女同志啊,总是面临着这样的问题。 “小夏啊,你是交流生,不是外交工作人员,即使工作人员也有工作年限的限制。 别说我做不了主了,你们的名单都是要经过一层层的考核。 这样,你也不用来上课,再考虑一下。孩子病了先照顾,一周后再来学校,即便可能性为零,我会问一问。” 夏天驻足在长安大街,她看着飘扬的五星红旗,久久未动。 叶伯煊半眯起宿醉的双眼,入目就是军绿色的裤子,还是女士的,他有那么一瞬,以为是曾经当兵的夏天。 宋雅萍连夜赶路,一夜未眠,她看着她的宝贝儿子坐了起来,然后冷淡的对她说: “噢,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啪”地一声,突如其来的巴掌,叶伯煊再次被扇蒙。 第七三2章母亲、婆婆、女人(四更) 宋雅萍昨晚和叶志清通长途的原话是: “这个夏天,小家子气!但凡要继续过下去,那就要懂得隐忍两字。大闹一场对她有什么好?! 无论王医生跟我说夏天是受了什么刺激,我都不能原谅当咱家儿媳、却干出泼妇之事! 志清,怎么就这么凑巧?夏天原来就跟我说过宁家那个丫头的事儿!也许换个人,夏天倒能更大方些,怎么就偏偏是宁家的丫头! 还有怎么就赶到一起了呢?闹闹也病了,唉!如果没碰上……这下可怎么办,伯煊位置不稳当,本来就有人拿你提拔儿子说事儿。 志清,万一,万一那个宁家的死丫头被询问说出些…… 你可不能大公无私了,关键咱儿子的品性你该知道的?这里面都是夏天的瞎想在作怪!都赖那个宁家丫头有事没事找伯煊! 对了,还有童家,童家不会记得伯煊帮他们孙子治病,只会认为伯煊给他们难堪!这都算是什么事儿啊?” 这就是宋雅萍作为一名母亲、婆婆、女人的思维方式。 也是叶志清皱着眉头听老妻找不到问题重点、不得不打断直接命令的原因。 …… 为什么只过了一夜时间,宋雅萍会气愤至极能对她的宝贝儿子挥巴掌呢? 那就是她设想之外的前提,夏天要离婚了! 她不容夏天惹祸,得是夏天还当叶家儿媳啊! 当宋雅萍想到了这一点,再联想到夏天那死犟死犟的脾气,她把所有的一切不满只能转移给了叶伯煊。 好好的一个家,如果因为叶伯煊多管闲事散了架,她饶不了儿子! 叶伯煊迅速爬起身,烦躁的情绪充斥了他整个大脑,他挥开手臂推他母亲:“够了!你们有完没完?” 三十多岁了。 他什么时候成了谁都能打的对象了? 他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是犯了多无法原谅的事儿,他怎么就不知道! 这是宋雅萍第一次动手打叶伯煊。 叶伯煊小时候淘气、上中学逃课、成年了和她顶嘴。她都没碰过这个孩子一根手指头。 叶伯煊在推开宋雅萍时,宋雅萍趔趄了一下。 她向后退了几步,看着人高马大站在她面前的叶伯煊。 愤怒、愤恨,她的儿子就那么望着她。 他不懂。他不懂打在儿身疼在娘心!他更不懂,他自己到底哪该打! “叶伯煊,我和你父亲培养你多年,你却干出了给叶家丢脸的事儿! 我们关上门说,妈妈相信你和宁浔漪没什么。而你妹妹和季玉生有什么,但为什么你这个没什么要闹到这种地步?!” 宋雅萍扬起手指指着叶伯煊,咬牙继续道: “你是在拿着你的前途和家庭开玩笑! 你一会儿上班,马上就会有工作组找你谈话! 我和你爸爸现在已经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叶伯煊,医院有多少人?你妈妈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你们给我跑到医院去丢人! 王医生跟我说,夏天抱着孩子都走了,你为什么没跟出去?那个宁浔漪就那么吸引你? 闹闹病着被夏天抱走,你之前分不清里外拐,不会马上弥补吗?你最后让那个宁浔漪走出病房门跟夏天大打出手?” “工作组?谈?可以呀!”叶伯煊大口喘着气,他双手插着裤兜看向窗外。他觉得他母亲非常可笑。他有什么可解释不清怕被谈话的? 似笑非笑又无所谓道:“妈,您要是觉得我丢人,我不回家了成吗?您也甭跟我这说教!挥巴掌都跟我这挥习惯了是吗?我三十多岁了!” 宋雅萍点点头笑了,他还知道他几岁,就冲他刚才那幼稚的语言,对工作组满不在乎的态度,她以为、她的儿子是三岁半! 宋雅萍攥紧双拳,她极力控制住情绪: “你十多年当兵的履历因为一个宁浔漪被毁?我有没有说过让你离她远点儿? 你是偷偷摸摸背着我和夏天往上凑的吧? 叶伯煊啊叶伯煊!你放着你自己的儿子媳妇不管,管起了童家子孙后代的事儿……” 叶伯煊拿起军装搭在肩膀,没有洗漱就准备离开大院儿。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身道: “妈,您跟夏天也没多好,真不用替她出头。她能耐着呢!还有,别用偷偷摸摸来形容我,我向来敢作敢当!” 宋雅萍随手拿起书架上的钢笔扔了出去。 叶伯煊听到声响摇了摇头,您和她还真像,这时候像,像的讽刺…… 叶伯煊把昨晚弯下腰来却不被原谅的难堪。深深地压在了心底,并且决定他不会再低下头来当孙子! 但离婚,夏天,呵呵,你休想。 …… 刘芸对刚进家门的夏天使了个眼色,然后站在院子里继续洗着黄瓜,留给她们谈话的空间。 夏天的脚步一顿,她大概知道是谁来了。 夏天蹲下身来亲了亲小碗儿的脸蛋儿,陪着小碗儿说了几句,又向刘芸问了闹闹的情况,去了卧室亲了一口在熟睡中的儿子,直到一切都做完,她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衬衣,走进了小客厅。 一身蓝黑色西服套裙的宋雅萍,盘的十分利落的发鬓,手边儿放着黑皮包,她腰板挺直的坐在沙发上等着夏天。 当夏天露面时,宋雅萍微抬下巴转过头来,亦如从前。 夏天笑了笑,不是对宋雅萍,而是笑小碗儿。 亲奶奶就坐在屋里,小碗儿却亲昵的呆在刘芸的身边, 宋雅萍看出来了,从夏天进门没有第一时间出现,她基本已经猜到答案、那个她最不希望的答案。 也因为这一点,她不打算说一些无法弥补的埋怨话,没用。 “我从没有想过要换儿媳,我只认准你这一个。” 夏天忽然抬头,她看着和她平静谈话的宋雅萍,有多久她没这样过了。 “我打了伯煊,扇的是脸,他干的就是让我们没脸的事儿!” 夏天摇了摇头,她一直没开口叫宋雅萍,因为她不知道该叫什么,形式上没离婚,心却死了。 她平静地对宋雅萍说: “我要离婚,请您高抬贵手。我什么都不要,只希望闹闹和小碗儿归我。我会记您一辈子的好。” 第七三3章让时间说真话(一更) 听到离婚的结论,宋雅萍没发火、没惊讶、没有像从前那样再瞪眼气愤的看她,实在是出乎了夏天的意料。 她看到宋雅萍甚至了笑了一下。 …… “我不想以一个长者、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来挖苦你,然后说你幼稚,头脑简单、多大点儿事儿就要离婚。 诸如此类吧,别说我来教你,就是我那个亲家母坐在这和你讲大道理,你恐怕也听不进去。 夏天,妈在年轻那阵儿,并不嫉妒羡慕在一起共事的同龄女人。半生岁月年华,不乏有比我优秀的佼佼者,有比我在当时嫁的好的,其实以我的性格…… 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我们那阵儿,有今天没明天。我在比你还年轻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让人羡慕的不该是风华正茂的情侣,而是搀扶到老的夫妻。” 夏天欲要开口,宋雅萍摆手制止,她那双睿智的眼睛似看破了夏天: “曾经我和你父亲也大吵大闹过,我理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现在在你眼里,恐怕多少大道理都敌不过你心里的那道坎儿,你迈不过去,毕竟是刚刚发生,我也有过。 恨不得重新开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暗恨,问着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儿,对吗?” 夏天沉默地低着头。她抵触宋雅萍说的所有话,她知道理智的婆婆很强大。 因为理智的宋雅萍得体、优雅、头脑清晰、谈吐不凡。 而她,不想再费神去思考已经下定决心的命题。 夏天劝着自己关闭耳朵,她没精力,她从昨天开始就很累。 “……夏天,妈是想告诉你,妈在那个年代因为伯煊和亭子吃饭、生活,为了他们俩就慢慢把那口心气儿搁下了。 女人嘛,总是永于挑战苦日子! 你们俩没有苦日子,但我希望能以我的经验告诉你,过了那个时期再回头想想。你会发觉,其实没多大的事儿,还会纳闷自己当时怎么就忍不了。 因为我就是这样。过后我有庆幸,那份庆幸不是离开谁活不下去。也不是庆幸我今日借了你爸的光当了首长夫人,而是没有意气用事影响伯煊和亭子。 有些事儿,沉淀下来再仔细想想,等一段时间过了情绪激动时期,答案才是最理智的。不是吗?” 宋雅萍的表情越发柔和,但她的心底却越来越沉。 她从夏天不吭声,神情并未有一丝改变上,已然明白夏天真要放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剩最后两步。 宋雅萍不再以身示范打动夏天,她坐直了身子,侧头看了一眼她的黑皮包,想了想,又抬头看了眼夏天后,她把东西拿了出来。 茶几上是几张照片。 宋雅萍意味深长道:“眼熟吧?” “您什么意思?威胁我也犯过错是吗?可笑!”夏天腾地站起。 “你瞧。你现在看什么、做出什么事儿,都是在不稳定的情绪中去思考问题。” 夏天呼吸急促,她气愤地看着她和裴兵早在多年前,被人偷拍的那几张照片。 宋雅萍没有理会夏天,她一一摆开照片,每一张都清晰的呈现在夏天的眼前。 然后她摆摆手示意夏天坐下,自顾自说道: “这些照片出现的时候,我还不了解你,你也没嫁进咱家门。 夏天,可以算作亲密的动作吧?即便拍摄的只是角度。 可想而知。你现在也当了母亲,作为一个当年正在审核儿媳的准婆婆,在不了解真实情况下,我当时看到是有多么的震惊、失望、不满。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当伯煊收到照片时,他还没和你有今天的感情基础,他选择的是相信你,毫无理由的相信。 他和我说:妈,请您相信夏天的品性很好,夏天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她单纯。她被陷害了还不知情,裴兵和她只是朋友、战友、同事,从一四二团开始。我信她! 我的儿子伯煊那么霸道的性子,我想他当时一定嫉妒过,但嫉妒和相信并不冲突。夏天,你明白吗?” 夏天冷笑出声:“您是想说我也应该和他一样?大度宽容一次?” 宋雅萍也跟着笑了笑: “你信他和宁浔漪什么都没有过,对吧? 你只是过不了他背着你、隐瞒你,直到被抓了现行的那道坎儿吧? 你们在本质上都相信着彼此,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夏天,你刚才对妈说了你的几个希望,那我也说一下我的希望。 我希望你能把离婚这事暂时放下,哪怕半年、一年后,结果也许就会不一样,给自己一份退路,也有利于闹闹和小碗儿的成长。 还有出于母亲的自私,过了这阵风口浪尖的日子,有利于伯煊的前途。他不对,妈扇了他巴掌,先放一放,嗯?” 说完,宋雅萍当着夏天的面,把所有照片都撕了。过了这许多年,要不是儿媳闹离婚,说实在的,她早就快忘了。 宋雅萍说了那么多,口干舌燥一点儿也不夸张,但夏天油盐不进,即便是照片摆出来了,她也只是脑补宋雅萍是跟她来恶婆婆那一套。 可当宋雅萍准备离开时说的话,让夏天动容的站在客厅,有些不知所措。 夏天看着宋雅萍背对着自己,并未回头,只是给自己一个侧脸的背影,听她说到: “夏天,如果你认为我以上说的都是废话,你仍旧执意要求离婚,那么我下面要说的不是希望你如何,而是要求你。 我要求你必须经过伯煊的同意。 你们结婚是自由恋爱,当初并没有我这个母亲什么事儿。那么,离婚也理当如此经过他的同意。 你们是爸妈、我们是爷奶这个事实永不会改变,孩子们没母亲,性情会随着时间改变。 所以,如果真走到那一步,我接受你的那个恳求。 你也离不开孩子,你不能什么都没有。” 她的婆婆永远做不到低头求人,这是她的极限。 夏天久久未动,之前的劝解也不再是那么难以接受。 …… “毛毛姐,这几个是来咱工地找活儿干的?你看看留下哪几个?” “毛毛姐”这个称呼和年龄无关。在工地,这个称呼相当于老板、经理、头儿! 小毛带着安全帽仰着头,她瞧了一眼张牙舞爪的吊车:“注意安全!”喊完后摘掉手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才抬头审核,恰巧和其中一人对视…… 第七三4章刻骨的风吹向沦落的人 宋雅萍身着白大褂,她刚刚巡楼检查完一切事宜,她在想,她需不需要在下午开会时,在会议结尾笑谈几句她儿子那场闹剧。 宋雅萍途经几层办公楼,总是会觉得别人窃窃私语。 对于这种感觉,刚开始她让自己扬起头来,却控制不住脸发热。 可当宋雅萍心里劝着自己是“做贼心虚”闹的,她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时,摇摇头笑了。 儿子、儿媳,龙凤胎孙子孙女,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继续过日子,比什么解释都有力。 两天了,从魔都回来后,她就没休息好。 第一时间找夏天谈话完,实际上,她的心理并没有像是在夏天面前表现的那样从容。 夏天那个孩子,倔强起来,那真是一根筋的要命。 夏天看起来很听话,那是指生活上、脾气上,就是她拉下脸的次数都能数的过来,因为她总是笑呵呵的,让人看起来很容易亲近。 宋雅萍揉着额头无奈了。别说志清了,就是她儿子都不了解夏天。只看到自己和夏天有冲突时、她的咄咄逼人,却没有看到夏天的任性! 这些年,夏天但凡想干的事儿,她有哪一样没干成? 倒是她啊,她的良苦用心…… 她每次都是叫嚣的厉害,却总是在帮儿媳扫尾。 儿媳怀孕吃了药,她去求好医生给查看;儿媳说走就走,给孙子孙女说戒奶就戒奶,她请假在家给带孩子,到头来,孙子跟她不亲!还有那个破包…… 宋雅萍劝着自己不能想了。她去找夏天谈话时。本打算进屋先拍打夏天几下后背的。在她看来,儿子儿媳该各打五十大板。 多亏没打啊,打了还不得加快离婚?夏天现在那情绪根本不对。 照片为一步路,那下一步就是儿子根本不会同意离婚,她夏天现在不能挨自己那五十大板,碰不得,前提是要不当叶家儿媳了。 那她说的可以让孙子孙女都归夏天。前提就是叶伯煊同意离婚。 宋雅萍坚信离不了。伯煊一步都不会退。 真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矛盾就在于两个孩子都很真。 太“真”的人,容易伤到对方。也伤害自己。 宋雅萍想到这…… “志清,今天那面儿又找谈话了?伯煊的表现怎么样?有没有改善?” 叶志清多么理智冷静的人,他居然脱口而出骂道: “你养的好儿子!谁是谁的爹啊?!他知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叶志清差点儿没被叶伯煊气疯喽。 第一次叶伯煊被组织例行询问,叶大少闭口不言。倒是没翘着二郎腿,但他不配合。问急了就一句: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们能查就去查!” 等叶志清拿到笔录时,他大怒,拍着桌子骂道:“放屁!”这不是正在调查吗?这是他儿子吗?怎么无理到没了边际! 一怒之下,叶伯煊在离开夏天的第二个晚上。叶志清给他关了禁闭。 当时气狠了,想通报批评叶伯煊无组织无纪律来着,这六个“定罪”的字都写完了。叶志清又给撕了,这就是让他有气出不来只能骂宋雅萍的原因。 “你倒是说啊。哎呀,他又怎么了?”宋雅萍现在谁也不服,就服气她儿子、儿媳,都是一帮要账鬼。 “你的好儿子啊! 他居然在上午被询问谈话时递交给调查组一份名单,那里面一清色都是他帮过的烈属。 他居然讽刺组织上派去的人,那名单上全是孤寡军嫂!他让调查组要查就查个彻底。 这个孽子!” “志清、志清你……”隔着电话,宋雅萍都慌神了,再也没有刚才当院长时的镇定从容。 “我告诉你,宋雅萍!我今天放他回家,今晚我非得用武装带抽他,你敢拦着我,我和你没完!”啪嗒一声,叶志清摔了电话。 打儿子,还得发誓赌咒带威胁,可见当了半辈子慈父的叶志清,他有多舍不得下手,他从来没打过叶伯煊。 他那个优秀沉稳的儿子哪去了?三十多岁了,居处高位,却干着都不如闹闹的事儿,混账! 而宋雅萍抱着已经断线的电话听筒,想着: 伯煊啊伯煊,你怎么又犯病了,比之前还严重!都这时候了,知不知道个轻重缓急啊,不赶紧去哄媳妇,你在跟谁耍驴?! …… 徐才子惦记啊,他兄弟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铁磁儿就是得帮兄弟扭回正路上的。 所以,他此刻正站在叶伯煊的办公室里,并且很赶巧的看到叶伯煊正接着电话。 “伯煊哥,我对找我谈话的人说了,那是误会。呜呜,我没想到小嫂子会打我,会这么对我,这一场误会到了现在……童童被接走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敢想象去了单位会不会受人指指点点……我脸上带伤,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养好……” 叶伯煊叹了口气: “会调查清楚的,我对你没想法,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宁爷爷、童浩然、童童、和我对烈属格外照顾的习惯罢了! 你的伤慢慢养,我也没有想到你嫂子会这样……我代她向你道歉,一场误会,你……” 叶伯煊说不下去了。因为老徐贴近电话,正用着“不可救药”四个字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怪她,真的。她大概是一时胡思乱想。我没敢当天给你打电话……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问问你,你,没事儿吧?我小嫂子有没有和你闹?我要不要去解释一下?反正我都没脸了,和调查组都能谈上话……” 徐才子忍无可忍,一把抢过电话,他就特么当事儿妈了,怎么了! “宁浔漪,你伯煊哥没事儿!你伯煊哥和你夏天嫂子好着呢!你不用出现就是谢天谢地! 不是我就纳闷了?宁浔漪,你原来不是没大没小叫我们名字吗?那个习惯挺好,至少一视同仁。我看你以后也叫名哈,免得误会还挨揍。” 宁浔漪捂着下巴上的纱布,眼神瞬间清冷,她也冷哼出声道:“你谁呀?” “我是徐老三!怎么着?要不要也改口叫我徐哥?”徐才子彻底失望了,最后彻底撕开脸面: “徐哥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 “老徐,你是没结婚闲着了吧?” “你也好自为之!” 而这句话犹如预言一般存在。 当叶伯煊晚上下班时,他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第七三5章穿过黑夜,付之行动(三更) “妈妈,爸爸呢?”小碗儿吃着西红柿,满脸都是柿子水,没有听到夏天的回答,小手拉了拉夏天的衣角。 “嗯?”夏天一愣,她没有听见小碗儿说的是啥。 唉!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最近两天,她的脑海中不停地回忆着宋雅萍说的话,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个转轮,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 最关键的是,她还控制不住琢磨,即便她把其他时间全用在画图,把自己累的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还是会忍不住…… 小碗儿无语的看向她妈妈。 妈妈说是陪她和哥哥玩,可她主动说了好多次话了,妈妈每一次都要求她重复,她本来就记性不好。陪玩要认真点嘛! “我好久没见过爸爸了,爸爸呢?” 夏天这次把愣神的眼神落在了孩子的身上,她试探地问道: “碗儿很想爸爸吗?如果爸爸一直不在,你会很想很想吗?必须在吗?” 哎呦,妈妈在说什么?好复杂的问话啊! 小碗儿很嫌弃地摆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赶紧低头玩水调戏泥鳅。 闹闹双手放在膝上,拄着下巴,坐在夏天的身边儿晒着太阳,春风围绕着这幅画面。 在夏天眼里,闹闹是在发呆、沉思,想着是否想爸爸这个话题。 “闹闹,你呢?妈妈想听实话。”夏天问的很柔和,又略带感伤。 “唉!妈妈,美美怎么不来看看我?我病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啊!”闹闹说完生气的低头,也伸出小巴掌大力拍打着泥鳅。 夏天被噎住,憋了几十秒才俯下身子安慰道:“我们家的地址是需要被保密的,她不知道,闹闹,不是美美不要你喔!” 闹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着拉夏天的手。说道: “妈妈,我什么时候去幼儿园?我病好了,我也想燕子了,我给起的喔?就是你教的那个……” 小碗儿举着手着急站起。手上还带着水珠儿: “我知道我知道,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妈妈!我们班张艳爱穿花颜色的棉袄,哥哥叫她小燕子。妈妈,你认识她吗?” 原来孩子们,尤其是闹闹,并没有夏天想象的那么脆弱。 将来,他们还会在长大那天放飞翅膀。 今日的小燕子会长成银鹰,用他们的一张张成绩单,来回报现在莫名戳中泪点、正捂着唇哭泣的母亲夏天。 …… 廖莎莎站在系主任的办公室门外,她的脸上挂着不可置信的表情。 看着那道咧开缝隙的门,她一步、又一步、慢慢地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她的手中还抱着茶叶桶。然而眼泪却在低头间,一滴又一滴的滚落。 “丁剑同学,有上进心是好的。公平竞争是考量人才的标准嘛。” 有些秃顶的系主任,端起茶杯润了一口,然后笑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有才华、有拼劲、在上次考试中摘掉夏天状元帽子的丁剑,表情是温和的,心底是叹息的。 他耳闻过,好友的女儿廖莎莎和这个丁剑私交不错。 他本来还在私下里劝老朋友接受这个女婿,毕竟出身不代表一切,年轻靠双手创造。谁又能预想得到下一代不会有个好出身呢? 想到这,系主任心里想着可惜二字,得历练啊!再开口时,话音儿一转: “你觉得你比夏天有资格当交流生。你提供给我夏天最近发生的丑闻,你认为你比夏天更优秀,是这样吧?你俩谁能胜任,暂且不说,还是要谢谢你给我提供消息。 不过,年轻人啊。丁剑!你以为夏天当交流生是我能左右的吗?那个名额,夏天如果不能去,真就在咱们系重选吗?” 丁剑急切的想开口推荐自己,对方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那我来告诉你,让你清楚的看到你和夏天的区别,不仅是一顶状元帽! 她和你合作两年了吧?一个是班长,一个是书记,她从没告诉过你们,她当兵履历的那些精彩吧? 唐庄地震,她还没满二十岁,却作为第一批到达灾区的新闻记者。 在那场没有硝烟的抗震救灾中,她从前线发回的报道、她回归后奔赴各地新闻跟踪,发出给孤儿们一个家的报道,那一年,不满双十年华的夏天获得个人二等功。 你说她有没有受伤?如果换成你这个男子汉,会不会惧怕?啊?丁剑同学!” 丁剑震惊地看着系主任,他从不知道,他只知道夏天的学习成绩。 “仅隔一年半的时间,夏天同学又去了边境,最北面的边防哨所。 她不但给那些在艰苦环境中的战士们争取到了物资,她在出采访的时候,被人劫持,以命抵命,最后身受重伤,仅离大动脉两厘米。 之后嘛,就是你和我、大家都清楚的了,她在你们这些今日的莘莘学子中,脱下军装、重新开始,披挂上阵,在知识的海洋中,摘得你们那届的状元桂冠,成绩始终优异!” 系主任看着面前的丁剑。如果不是老战友和他聊过莎莎的成绩,聊起莎莎的朋友,再加上这次院长直接调出档案,他也并不清楚。 “娘子军,当如夏天。她的档案曾经是封着秘字。但现在不是了,她会在公布这批交流生的名单报道中,成为重点宣传对象。 丁剑啊,留学事宜已经不是我们学校能够左右的,并且已被确认即将启程! 至于你跟我说的小道消息,你觉得现在还有用吗?你觉得这样的一个学生,值不值得你这个男人钦佩,现在你还觉得能够代替吗? 希望今天我们的谈话,能够激励你的斗志,而不是丧气迷茫不知前路在何方……” 廖莎莎含泪听完这些,她不用再偷听系主任教育鼓励丁剑的话了,因为她不需要了。 这个男人本性出现了问题,不是能教好的! 廖莎莎才是那个迷茫的人,她迷惘的站在自家门口,仰头看向二层小楼,笑了。 她只告诉了丁剑,告诉了她的男人朋友的丑闻,她认为他能帮自己保守秘密。 她背叛了夏天姐的那份友情,让夏天姐被人背后捅了刀子。 ―― 小毛猛蹬着自行车赶往军区,她的脑子似要炸了! 是的,她什么都知道了。 她只要一想到刚才夏天抱着头蹲下,痛哭的对她说: “他居然在维护一个刑事罪犯!我的孩子们啊,我的孩子,在他们还没出生时,就因为他们的爸爸差点儿没了!” 小毛一边儿猛蹬着车子,一边儿用衣服袖子擦着眼泪,擦的脸疼、心疼! 她的妹妹,她的朋友…… 真当娘家人死了吗?! 还有那个死女人! 第七三6章心,无处可逃(四更) 郑子君和赵紫玲肩膀挨着肩膀,站在走廊里,正在嘀咕着。 “这回看那个夏天还有什么可嚣张的!” 赵紫玲认真点头:“认识不认识的,凡是耳闻夏天两字有印象的,都快差不多知道了。她原来挺聪明的啊?就是想打人也得胡同口,怎么就干到军区医院去了!” 郑子君斜睨赵紫玲,不屑道:“她?我从来没认为她是个聪明人!傻笨傻笨一根筋那种。 就比如这次吧,叶家儿媳这个名头,呦呵,摘不下来也没好果子吃!我跟你说啊,我朋友和叶部长的母亲关系很好,她说过宋院长那人厉害着呢!”可惜了,沈梅并未觉得解气,甚至不高兴她幸灾乐祸。 郑子君想不明白,为什么呢? “对对对!关键叶部长现在都……我家那口子和我说,叶部长日子也不好……” 范葭双手背在身后,她皱着眉头看着她们。 “你们穿着一身军装,工作时间却说着闲话?我看你们确实是闲得慌!” 俩人瞬间慌乱,现在范葭可是一把手,掌握着她们的前程。怎么这么倒霉,眼看就要下班了,还给逮个现行! ―― 对于这些唏嘘声,困扰了叶志清、尴尬了宋雅萍。 可叶伯煊却毫无影响,也许是男人工作的地方无八卦?其实是他从不留意、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 被暂时停职的叶伯煊,迈着从容的步伐,准备取车回家。 他的心里是左牵右挂的,那种心情,只不过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徐才子和张毅一前一后的找到叶伯煊,叶伯煊一点儿没意外的挑挑眉: “怎么着?让我请客喝酒?下班不回家?” 徐才子抬头看着阴下来的天空,叹了口气,他这一天折腾了两次,到底是为了啥? “伯煊,你老子给你停职了吧?我跟你说。自己爹妈、工作,那都好说。真的! 哥们左思右想,你真得回家、回你自己家。 你听着哈,我这有个策略。特实用。你就哄孩子,给俩孩子哄乐呵离不开你,反正你也停职……嗳?你被停职几天?” 徐才子说完还不忘对张毅使眼色。 张毅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手里一堆事儿,还得给叶伯煊张罗着盖楼。这一天天的! “老徐那脑袋瓜是好使,他现在都快被评选妇女之友了。你信他一次吧,啊? 刘芸可跟我撩话儿了!她说不会帮你说一句好话,还说夏天铁定跟你离了,没闹着玩!你媳妇是不太懂事儿,但这离婚……你到底心里有谱没谱! 伯煊,你们两口子干完不能这么僵着啊? 你们僵着,我和刘芸吵三架了!吃挂唠不要紧,刘芸都罢工不做饭要翻天了,一口一句你们男人……” 张毅说着说着偏题了。 …… 小毛犹如发泄一般猛踹着自行车脚蹬子! 被夏秋纠正的。她在工地早就不爆粗口了,现在却气愤的边踹边骂道: “妈滴!关键时刻掉、掉链子!” 轰隆隆的雷声,响彻头顶…… 也许是气急了,也许是脑袋里想的太多了。 小毛推着自行车走在雨中,咬着牙、忍着泪,脑中浮现着王大牛的原话: “毛毛姐,你是真仁义!我还没怎么干活,你就能给我拿钱先救我奶奶。我就只有我奶奶一个人了。 既然你这样,我指定也够意思,宁可二进宫了。 其实我倒手表那阵就想告诉你。那阵告诉你是想扎点儿钱,当筹码换,好去赌! 其实我干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儿!有人雇我撞一个孕妇,那天那里面有个你……她没告诉我名字。先给了五十,撞流产了,再给五十。 我没成功被你揍了。后来无意中碰到她就跟踪了,跟到了人民医院,听到有人叫她小宁,我不是好赌嘛。又……” 撞流产?流产? 小毛急促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了嘴里,混着咸湿的泪。 如果当时她不在、她没看见车,妹妹那个月份,流血、失血过多、后遗症…… 她就是伤了身子才至今没有第二个孩子! 就在小毛已经急到要见叶伯煊靠推着自行车狂跑时,马路的另一端,驶来一辆吉普,车里的张毅和徐才子正在轮番说教,叶伯煊却一声不吭。 叶伯煊眼中,此时小毛的形象是颇为狼狈的。 他这个大舅嫂,总有那么点儿亦正亦邪。 叶伯煊眯了眯眼睛。 小毛穿着一看就是干活的衣裳,衣服很脏,还是男人款式的工作服,车筐里扔着安全帽,可她却没带帽子,任由雨水浇着,那头卷曲的短发贴服在脑袋瓜上。 叶伯煊的心,咯噔一下。 他瞬间打开双闪、猛按喇叭。 对向的小毛,她站在雨中,眯着眼睛驻足不前,她已经认出了是她的好妹夫了! 叶伯煊摇下车窗,冲着小毛喊道: “嫂子,上车!” 小毛猛的一推,自行车顷刻倒地。 雨水拍打着地面的声音,自行车砸地的清脆声,让车里的三人一愣。 “我上车?你!给我下车!” “宁浔漪?叶伯煊,我的好妹夫,宁浔漪!”小毛用手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她仰着头嘲讽地看着叶伯煊,道出了实情。 她笑看叶伯煊的表情: “在夏天安胎的那段日子,也是你从唐庄回来住院的那段日子,发生了一个事儿。 我妹妹为了不让你担心,根本就没告诉你,心大到还惦记给你送饭! 想知道发生了啥吗?” 叶伯煊撩下了脸子。 他什么时候轮到谁和他说话都敢阴阳怪气的了?! 车里的俩人也以为是娘家人知道了不放过,找上门来了,却不想: “有一个姓宁的,花了五十块雇了一个壮年,这个壮年现在在我的工地正搬着砖。 雇人干嘛?啊?你那么聪明,妹夫?” 叶伯煊摘下了军帽,他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小毛,而小毛却上前了一步,半米之隔,她笑着咬牙大声喊道: “雇人撞你的妻子、你的闹闹、你的小碗儿!要求就是,撞流产了!撞成功点儿,这样再付五十块! 我来问问你,你现在是不是要庆幸她们娘仨命大?还都活着?还能自理?还能生病了自己去跑医院?还能有机会打你那个小宁?!” 徐才子看着小毛,他脖子僵硬,手中的烟头掉了,张毅木呆呆地转过了头。 远处的一道闪电划破了密布的乌云,电光闪闪! 然而乌云似不甘心被吹散,它们又迅速集结,犹如叶伯煊皱紧眉头、瞪大双眼说出“不可能!”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答案! “不可能?你和夏天确实是不可能了!却不是那个你悉心照料的宁浔漪不可能!因为她做过! 妹夫,想不想要证据?人证!你要不要亲自审讯一下?……” 在这之后,小毛站在雨中说了什么,叶伯煊已然“听不懂”、“听不清”了。 而张毅和徐才子陪着叶伯煊站在雨中,心里回荡着小毛临走时说的话: “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送进去因个未遂、还是多年前发生的案件,坐牢? 恐怕太轻,便宜她了! 她以后想活的怎么样,得我李天天说的算!” 第七三7章用心死祭奠愚蠢(一更) 春雨灌溉着田野,它染绿了山、染绿了水,却染红了叶伯煊的双眸。 他的眼前是迷蒙蒙的一片。眼前的世界,也被封锁在密如团雾的雨丝中。 军区的同志们,在下班的路上,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刚被暴雨洗刷过的路边,停着一辆车,站着三个人。 他们肩并肩的望向远方,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 他们想着,以后还能相信自己的双眼吗? …… “叶部长,叶部长?车没油啦?我……”小参谋两腿支着自行车,他瞅了瞅自己身上的雨衣,打算把自行车借给领导。 徐才子转过头还有点儿鬼鬼祟祟地急速摆摆手: “嗳?是,对对,嗯!走吧。” 小参谋看着叶伯煊的背影,他的部长并未回头搭理他,有点儿讪讪地,重新蹬着车离开。至于回他话的是谁,他还真不认识。 经过了这个插曲,张毅也随之清醒了。 张毅的两只大手从毛寸头发顺着脸颊摩挲了一遍,甩了甩手上的雨珠儿,他说: “真特么讽刺!” 他怎么就不长记性!他原来就该清楚女人狠起来,可比男人更不择手段。 可这个更狠! 古代还讲究个祸不及妻儿,这可倒好,先整死一个是一个的打算,真特么够恶毒的了! 张毅心闷,他大力地捶了捶心口。 让他闷的上不来气的原因还在于,他原来还真把宁浔漪当成个人物! 想起自己在前两天还说打人就是不对,替宁浔漪出头、夏天小镇姑娘…… 张毅此刻真想扇自己两巴掌。 徐才子上下摸兜,摸出了烟盒潮乎乎的,他掏出了点,一遍没点着,两遍没点着,爆了句粗口,干脆把烟盒扔在了地上。 讽刺的又何止是伯煊?他们仨。有一个算一个! 别看他骂宁浔漪骂的欢,他绝对相信,其实在仨人之中,就属他最希望宁浔漪过的好、过的要有骨气。 现在想想。自己都想嘲讽自己,那是骨气的事儿吗?得重新投胎做人! 徐才子越琢磨越不是滋味儿,脱口而出气愤道: “是讽刺!上午我还和她通话,而她呢?特么的转眼间成了杀人未遂犯!” 徐才子说完就后悔了,他没好意思转过头直视此刻的叶伯煊。 “不好意思”的情绪。略显尴尬的站在雨中,徐才子和张毅就是这种心情、处境。 他们有对自己刚才“口不择言”的不好意思,以及没有勇气直视叶伯煊的不好意思。 他们不能看伯煊,更关键的一点在于,怕伯煊不好意思。 接下来怎么办? 难住了两位已过三十的男子汉。 …… 雨滴早在小毛嘲笑的那一刻,就已经浸染了叶伯煊的那身军绿色。 那雨滴似子弹穿破他的胸膛,冰冷刺骨,把他的心照的漆黑一片。 对什么都幻灭了。 想再见见妻儿的勇气,也随之消散了。 雨滴又似狂风卷着的鞭子,抽打着他的脸。抽打着一切,抽到面目全非,直抽到他的心都要承受不住了。 原来一切能说变就变。 叶伯煊转身踉踉跄跄的一步一步地走着,漫无目的,找不到终点的茫然。 他的眼神空洞,至于心…… 夏天,冷了心的滋味,是不是彻骨的寒意,抖落一地的凄凉?你是否也和我一样? 当你知道我的愚不可及时…… 叶伯煊苦笑。 看来我们回不去了。 原来啊,我是没想失去你。现在是没脸留住你。 我的夏天,我该怎么抓住你? 你会允许我逗留多久? 呵呵,奢望吧? 我都不能原谅自己,又怎么能要求…… 不!我不能连祈求都没有!叶伯煊的眼神忽然由涣散又变为坚定。 我只祈求这一次! 你恨我吧。恨吧? 可我还是得求你…… 求你放慢离开我的脚步,求你放慢速度,我真的不是在救赎自己,是祈求你再给我留点儿时间,让我尽尽心、尽尽心而已…… 张毅和徐才子站在原地,他们看着叶伯煊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安慰。略显呆愣的目视着,浑身又充斥着无力感。 徐才子自认他从不是娘兮兮的性格,也是哥们中对任何事理智大过于情感的汉子,可他此时就是觉得叶伯煊的那份悲伤似弥漫了天地。 弥漫的他心堵,堵的他想替伯煊大喊大叫,而不是闷头走,走的让人压抑。 唉!完了,伯煊两口子估计够呛了。 原来伯煊是要脸面才不服输低头,怕就怕伯煊现在认为自己从此没脸而不见面。 “我开车,你跟上!” 张毅缓了缓心神,对着徐才子点点头,紧跑几步追了上去,但没上前,亦步亦趋。 两个光屁股长大的发小,他们一直认为是非常了解叶伯煊的,然而今天才知道,并不是。 叶伯煊走进了胡同,站在大门口,可脚步却停了,连推门的动作都没有。 两人试探着问:“进去啊?”叶伯煊却摇了摇头,说了句:“你们回去。” 谁敢离开啊? 无论是徐才子还是张毅,只要一想到如果是自己跟叶伯煊似的,帮了一个雇凶害自己妻子、孩子的女人,他们的心都跟着堵的没了缝隙。 这事儿真特么荒唐,荒诞至极! 怕啊,不是怕叶伯煊想不开,是怕叶伯煊钻了牛角尖儿! 张毅咬牙暗恨,你给我等着,宁浔漪! “伯煊,进去吧,跪下求嫂子也不丢人,你听哥们的,女人都心软,但你不拿出诚恳的态度,估么着也不行,毕竟你这个性质……”它和之前的问题可不一样了,徐才子又憋了回去,可不能再用语言刺激兄弟了。 但不说点儿啥,他觉得自己又没尽力: “换谁谁都得着了道,毕竟从小长到大的邻居,再说瞎的不止是你,咱仨一起瞎,只是她相中的是……” 唉!到底特么的该说点儿啥呢? 就在门外两人挠头皱眉的劝着叶伯煊时,院子里的夏秋喊道:“月芽!不许打扰你姑姑睡觉!”。 而叶伯煊听到声响后,疾步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夏秋是故意的。 ―― 叶志清的右手里还攥着武装带。 他的情绪啊,起起伏伏,原因就在于叶志清等待多时了,他一得遍一遍重新酝酿才能有狠心下手。 劝着自己,必须打他,打他那个混账,要不然不长记性! 第七三8章心中空白 “伯煊?”宋雅萍呆住,她赶紧站起来想去门口拉她儿子,问问他怎么了。 三个人都跟落汤鸡一样,站在叶家的门口。又在叶伯煊的带领下,张毅和徐才子尴尬过后,也跟着拖鞋光脚进了客厅。 不是有车吗?缺心眼啊? 宋雅萍及时调整表情,侧过头偷瞄了一眼叶志清,她脸上重新摆上严肃的样子,迅速坐回原位,哼了一声。 虽然表情没外露,但是跟宋雅萍一模一样心态的叶志清,心里也有点儿犯嘀咕。可他只要想到眼前这个孽子顶嘴干的事儿,气不打一处来。 “你给我站住!” 叶伯煊的脚印已经沾染在一楼台阶上,他闻言顿住了脚。 “叶叔、叶婶儿,让伯煊上楼吧,他……” 张毅注视着叶志清,为了附和徐才子的话,他觉得自己是用着此生最认真的表情,点了点头。 而这时,叶伯煊也已经爬上了二楼,无论叶志清如何呵斥他,他都不想听。 叶伯煊进了卧室后,先是茫然的环顾四周,最终眼神落在了床头上挂的照片上。 那上面是两个孩子互相对视笑着的百天照。 他记得当年夏天拿着个锤子钉相框,还边钉边嘟囔着抱怨: “要是能录影该多好。哎呀,都没拍出咱儿子闺女的那调皮的小样子,算了算了,对付吧。” 他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 他好像只是笑笑,没搭言。 百天到孩子们三岁,他们健康长大了,闹闹能和他顶嘴,小碗儿能和他撒娇。想到这,叶伯煊踉跄的脚步再次顿住。 百天?他回来了没有? 呵呵,瞧,他多不是人,连日子都是混乱的。 叶伯煊笑着自嘲,原来如此啊。 原来他的本心居然是反感那些所谓的纪念日。 他嫌弃夏天嗦,嫌弃夏天怎么就那么事儿多、怎么那么能折腾。 可笑的是。他还得装成个人、一个好人、一个好男人。他压抑着没表达出来,只是为了显示自己的大度,他敷衍的配合着。 叶伯煊表情木讷地解着衣服扣子。一颗接着一颗……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潮气,却一头栽倒在了床上。 …… “什么?!” 宋雅萍惊叫出声、一跃而起,她失态的指着徐才子的鼻子,“你给我再说一遍!” 张毅斜低着头看着大理石地面。他接过了话: “是真的,叶叔、叶婶儿!” 叶志清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表情严肃,眼神犀利。而宋雅萍当即又跌坐在了沙发上。 她的大孙子、宝贝孙女…… 宋雅萍呼吸急促,她咬紧了牙关。心底话却还是从牙缝中倾泻而出:“好!好一个宁浔漪!我饶不了你!” 叶志清背着手站了起来,他的右手中还握着武装带,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站在了窗边儿,冷静开口道: “你们俩。先离开。” …… “志清!” 张毅和徐才子刚离开叶家,宋雅萍马上慌张的站起,喊着叶志清的名字。 宋雅萍小跑着追上,拽着叶志清的衣角,她用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喊道: “志清!你不能打儿子,不能这时候打,会毁了他的!” 叶志清大掌挥开宋雅萍,宋雅萍趔趄了几步,却不顾自己身体早已失衡,她一步跨上三个台阶,再次拦住叶志清,这次变成了恳求: “志清,你听我说,不是,伯煊,他爸,你不可以!” …… 棉被一把被掀开。 “啪!” 武装带抽打在了叶伯煊光裸的后背上,而他,也只是动了一下。 之后随着一鞭又一鞭的抽打声,叶伯煊再一动未动。 宋雅萍两手犹如拜菩萨似的来回揉搓着,她被陌生的丈夫吓的呆愣住了,脸上满是泪痕。 她喃喃自语的是:“我儿子,儿子,别打他,他并不好受,别打了,我求求你了。” 此时叶伯煊的后背早已布满了十数条红痕,他只僵硬地趴在床上,承受着一切。 宋雅萍慌乱震惊过后,终于崩溃大喊道:“叶志清!你再打就打我吧!”她的儿子在她这个母亲面前被打,宋雅萍觉得心口被人剜着似的疼痛。 叶志清的头发也随着大力挥动武装带的动作乱了,但乱不过他的心。 因为他清楚! 因为他知道如果儿子再不醒过来,那才叫毁了他! 叶志清喘着气,执鞭子的那只手指着叶伯煊,心突突地快速跳着,他强迫自己要冷静点儿: “你让你媳妇怎么回这个家?用什么样的方式面对你?你个有眼无珠的混账! 我看你以后见到夏天父母如何泰然自处? 叶伯煊,如果因为这个原因你这个家散了,将来等闹闹和小碗儿长大后,你作为一名父亲,该如何和他们讲起这一段过往?!” 随着叶志清的一声声质问,随着卧室的房门再次关紧,随着宋雅萍站在楼梯处的痛哭声,叶伯煊紧闭的双眼中,终于滑出了一滴泪。 从这天晚上开始,他整整躺在床上三天三夜,再没起来。 …… 雨水顺着房檐向下滴答着,躺在床上的夏天,两眼无神的看着棚顶。 她的眼睛干涩不已,她的愿望就是今天休息。 她不去想孩子们吃什么喝什么呢,不去想明天要做什么,不去计算到某时某分,不去想接下来将要面对的一切。然后在天明后,再当一个好妈妈。 她今天才了解自己的身体,她苦笑了一下,原来她不是铁打的。 再折腾下去,离她倒下就不远了,而最让她无力的是,她连倒下都没有勇气。 …… 小毛身上围着围裙炒着菜,她顾不上被雨水浇个彻底洗个热水澡,进了家门就忙活着做饭,她们大人不吃,孩子们还张着嘴等着。 端菜出屋,小毛差点儿没被气的飚出本性、张口大骂。 “你干嘛呢?” 夏秋坐在小板凳上,脚边儿两瓶二锅头,手上夹着烟,地上一堆烟头。听到问话就跟没听着似的,满脸愁容没吭声。 小毛生气了,这人不做饭不哄孩子的! 她看着夏秋的背影点了点头,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也不愧将来的李总以淡定沉着闻名。 早摸透了夏秋爱生闷气犯哏的性格,小毛还算迅速有效换位思考。 行,喝吧,正好喝完让我听听,听听你这个哥哥有什么奇招妙意! 第七三9章吵架和冷战(三更) 夏秋酒上头,喝到走路脚步虚浮。 推门就问道:“那女的家地址?!” 小毛刷碗的手一顿,听听,她家秋哥多有气势,转过身来表情严肃,“几个意思?” 小毛的下半句“揍了怕脏手”还没说出来,夏秋喊道: “我去找她问问,凭什么?还下死手!问完我就找人给她弄进去,她进去呆几天出来就老实了!” 真怂!她还得留着玩呢。 小毛这次不用装严肃了:“问?那种人有什么可问的?现在还有点儿价值能问的也就你那妹夫!那还得视情况而定!至于那个牲口八道不是人的,不需要你管!” 夏秋忽然觉得小毛有点儿陌生,他压制住陌生感,暂时抛掉自己的情绪,重中之重就是想替叶伯煊说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人的情绪变化就是如此。 夏秋在刚刚得知的时候,他恨不得给夏天领回家就跟他和小毛过算了! 他家穷、他家在农村,他家再家徒四壁,他家的夏天是老夏家的宝贝疙瘩。 却不想让叶伯煊给伤的……瘦的没有几斤几两,像要脱了相! 可冬子放学说的话,又似扎进了夏秋的心。 他不是窝囊,也不是不能对妹夫挥拳头。 “我是要问问他。但离婚这事儿,你不许撺掇着!” 小毛愣住,这是跟她说话呢? 少言寡语、不爱多言的夏秋,这次持有和小毛完全相反的意见: “甜甜做出什么决定,咱们就听着,至于告不告诉爹娘,也得等她自己拿完主意……再说吧! 小毛,伯煊是有错,但离婚?你看看那屋里正玩闹的孩子们,你再想想伯煊这些年对咱家是啥样。 他是个啥人?连跟人客套都懒得说话,但跟咱爷爷一唠嗑就是半个小时。 前几年。甜甜还没想到的时候,他就知道得给咱家送粮食,我那阵要不是他帮忙,还工作来京都?恐怕想拿毕业证都得被人熊死。更不用说平日里那些无论大事小事包括冬子了。” “就因为这些好,你连跟他质问的底气都没有?欠着人情?欠人情还……” 夏秋腾地站了起来:“你就这么认为我的?真是不可理喻!你这样在妹妹面前怎么能劝好?我那意思就冲这些,说伯煊对甜甜没感情,打死我也不信!妹妹真想离婚?死心了能是她那个样儿?” 小毛嘲讽道:“他还是别有感情了,再有感情下次不是自行车而是小轿车呢?!” “他又不知道!那女人疯了关伯煊什么事儿?你这人说话咋不讲道理呢?往哪扯?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 “是!我也快认不出你了。我不提自行车撞人。我单说他之后,自己家孩子不管,碰到了、误会了,转头赶紧先雇着自己媳妇孩子,可他呢?他要是当时做到了,我现在绝对不是这个态度!一想就窝火,帮、帮人都没眼光! 自己家孩子媳妇就欠他点儿啥呗?非得让他当好人,就、就得甜甜忍了呗?那死女人说的话就是欠揍,我要在当场非得给她头发揪光!” 夏秋跺了跺脚:“无理取闹!”那寡妇说话时,伯煊不是没听到吗? 而爱恨分明的小毛喊过之后。她不但一点儿没听进去,倒更加生气了。 他咋不上那寡妇家做饭做菜送米送面呢?光送医院怎么够瞧?!小毛无意中猜到了真相。 还有那个死女人,我今晚就让你尝尝,夜路走多了心里慌不慌,到底能不能遇见鬼! 一想到刚才夏秋说她那几个形容词,小毛更是火大。 妈滴,有病养伤撅家里?她该庆幸被打了! 手里没炮,有炮都轰了她家,还不轰死她,直接把她吓尿! ―― 窗户根儿下的闹闹疑惑地皱了皱眉头:“妹妹。你听懂了吗?” 小碗儿摇了摇两个羊角辫儿:“说啥知不道!”还不忘很友爱的扯住月芽,“砰”地一声,跳进洼处地带的水坑中,当即咯咯咯大笑。满身泥点子。 …… 被撵走的徐才子和张毅跑到了饭店包房,一人一斤白酒,没喝多却伤心伤肺伤内脏了,俩人越琢磨越气。 你说这叫什么事?! 他们只要往自己身上一联想,想到给宁浔漪买的东西送去时露出的笑脸,然后转头被人告知宁浔漪撞他家人。俩人憋不住了,同时起身。 什么叫风度?他们就知道得跟伯煊讲风度,跟那个宁浔漪没话唠! 张毅和徐才子大半夜站在宁浔漪面前,宁浔漪意外却淡定的问:“有事儿?” “少特么拿腔拿调!我们瞎了眼认识你。你要不是女人试试看!” 张毅说完直接进屋扯电话线,这可是伯煊给安的,他知道,不能摆在这,他怕伯煊想起来会恶心。这就是张毅酒醉过后的直观反应。 徐才子似笑非笑道: “你几年前做过什么亏心事?自己个儿好好想想!你等着伯煊他妈找你算账吧。记住了,重点是几年前! 你如果还有机会能走大街上,见到我们哥几个别说话,咱们陌生人,好好改造吧你!” 不愧是一起玩到大的,虽干不出来打女人的事儿,也是不能吃哑巴亏不发泄的主,并且共同点是了解叶伯煊。 徐才子闯进厨房,借着酒劲背米背面不说,手中还拎着一筐鸡蛋。 宁浔漪家,一团混乱。 然而宁浔漪表情未变,直到浑身散发酒气的俩人走了,她瞬间软倒在地,长坐不起,脸色变的很慌张。 她阿弥陀佛的保佑那俩人只是发酒疯,而不是那件事儿。 宁浔漪哭着双手抱住自己,她这样的下场,到底是谁的错?她爱叶伯煊就那么不可饶恕吗?爱一个人从来就没有错! 半夜时分,四扇窗户同时被砸的声音响起,宁浔漪拍着胸口,眼泪在惊吓中滑出眼眶,她劝自己,这是政府大院,没事儿的。 挨个屋查看了一番,不敢睡觉,怕进来人,又没有电话,可奇怪的事儿发生了,当她第二天走进厨房时,厨房的阳台里,放着一个纸人,纸人的样子分明是个小孩儿…… “啊!!!” ―― 痛哭过后的宋雅萍,这一晚上都没跟叶志清再说过话。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能守着叶伯煊,盼着儿子能好点儿,各种办法都试过了,却依旧高烧不退,满口胡话都是“夏天、夏天。” 宋雅萍再次给叶伯煊换过毛巾后,她拍着床边儿又气又恨的骂道:“哪辈子的孽缘,让你和宁浔漪能认识!” 叶伯煊却像是听到了,他突然“哇”地一声断断续续地连吐了半个小时…… 第七四十零章梦里都心绞痛 夏天完全没有想到,宋雅萍居然也能干出一而再再而三的事儿。 第一次是在她刚缓过来感觉自己又活过来时,宋雅萍出现了,找上了门对她说: “夏天,妈是来接闹闹和小碗儿的。” 夏天清晰地记得,她的心在听到这话后,当即漏掉了一拍儿。 还好,宋雅萍说话说话,不是来抢孩子们的,而是一脸苦色侧过头对她解释道: “唉!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宋雅萍就像不敢直视自己似的。有点儿蔫头耷脑?有些无奈的感慨? 然而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宋雅萍又忽然焦急地看着她,用着拜托的语气商量道: “伯煊病了,妈知道你不会去看他,可闹闹和小碗儿总该去的。 夏天啊,伯煊高烧昏迷不醒,满口胡话,已经一天一夜了。孩子们去说点儿话、哪怕在他耳边玩闹,他也许能听到。” 当时夏天只觉得讽刺、特别讽刺! 她原来真是高看了叶伯煊…… 那天在她大打出手后,她那个曾经让她引以为豪的丈夫,先是酒醉后站她房门口又唱又闹,现在知道了她没被害死、闹闹和小碗儿没被害死,又倒下了? 他怎么有脸病倒! 她这个被害人都没勇气撂挑子! “您回吧,闹闹和小碗儿才三岁,他们免疫力低下,更不应该在这时候去。他……”夏天想说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只是一个高烧死不了,可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 这就是宋雅萍在得知全部后的第一反应。她什么都顾不上,她没时间去找宁浔漪算账,更没心思像上次一样在夏天面前侃侃而谈的劝解。 她只知道她儿子的身体不正常。哪有经过治疗不但没退烧倒更严重的。 三十九度多,再烧下去就要烧傻了。 宋雅萍对于夏天的解释,平静了些后也算能接受,所以对于夏天的拒绝,宋雅萍没再多言,她留给夏天一个落寞的背影。 心里想的是:她哪有那个脸再多说?她是刚才没好意思表达出来,可心里也有些抱歉。 …… 这第二次。也就是今天。 如果说上次的宋雅萍是没心思顾别的。那么这次她是放下身份、里子面子都丢了。 宋雅萍见到夏天后,直接上前一步拉住了夏天的手,恳求。 恳求的态度、说出的话语。让夏天觉得这还是她原来的那个婆婆吗? “夏天,妈求你了,别说小碗儿和闹闹了,这次得你去! 伯煊马上就快要烧傻了。再不醒,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对!是我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生请家里都没用,他也不是开刀的事,我是什么办法都想了。 ……他是心里有火啊,有股说不出的火。 夏天。以后妈再也不对你挑理了,只教你,好好教那种。再不骂你了,妈求你去看看他。成吗?”仰着头,略弯着腰,还亲切的拽着夏天的手,满脸希翼。 夏天看着这样的宋雅萍,她无奈地闭了一下眼睛,可她再睁开后一片清明。 宋雅萍倒退了一步,她不可置信夏天这么狠,夏天那眼神,让她心冷。 “夏天,平心而论,你被那个死丫头撞的事儿,伯煊并不知道不是吗?他当时如果有可能知道,你觉得昏迷不醒的会是他吗?” 夏天点点头承认,可她从此不想再去分析什么对和错,只有她愿不愿意! 夏天用着平平淡淡的语气说道:“等他好了,拜托您通知他来见我,我会遵守承诺,努力说服他同意办手续,我急用。” 宋雅萍震惊地倒退一步直视夏天,她才知道,原来在儿媳面前,她的眼泪很多余。 …… 昏昏沉沉的叶伯煊,总觉得耳边有人在不停地叫着他,他微皱眉,是谁?母亲? 可母亲的声音没有这么轻柔。他为了认清那个人,在梦中都固执的不行。 他脚步虚浮,他似坠入雾中。 “伯煊?” 谁?你是谁? 叶伯煊想喊话,但他口干到声音沙哑,他只能踉踉跄跄迈着艰难的步伐尽力追赶,他要看看,他要知道到底是人是鬼这么勾他的魂! “老公?你来呀?” 老公?叶伯煊忽然呼吸急促,他很耳熟,谁叫过来着? 他拼命地摇着头想让自己回忆起来这个称呼。 他的脚步顿住了,心如刀割的绞痛,像有一道流血的刀口。 他脑中的画面,是一个娇娇俏俏的女兵,她站在自己的面前似乎在顶嘴…… 她说了什么他听不清,他只注意到了她的红唇,叶伯煊脱口而出:“夏天?” 叶伯煊站在绵绵的雾山中,他半驼着腰,他穿着一身病号服,他在眯眼回忆谁是夏天?又为什么感觉就像经常叫出口的名字? 躺在床上的叶伯煊梦中与现实终于相连,宋雅萍拿着棉签正要给叶伯煊擦拭嘴唇的手一顿。 “夏天,夏天!” 叶伯煊终于带着密密麻麻的一身冷汗醒了过来,只是醒来的方式又吓住了眼里含泪的宋雅萍。 “哇!” 只能干呕的叶伯煊,在连续大力倒气儿换气儿的过程里清醒,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清晰的记得,他明明喊的是夏天,可为什么宁浔漪那张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浮生一场,虚空大梦。 …… 傻过,才知道适时的坚持与放弃; 病过,才了解原来自己也是脆弱的; 爱过,才知道口不对心要付出的代价。 还处于病中刚刚清醒过来的叶伯煊,他本是想开着车漫无目的游荡,散去那场被吓醒的梦,却没想到自己的心给他指引了方向。 开到胡同口的叶伯煊,发现有七八个人正在围观叫嚷感叹:“这谁家小媳妇啊?什么车给撞的啊?” 一直标榜闹闹的聪明才智全是随他基因的叶伯煊,耳朵恢复了功能,智商却不够。 他没敢看那个圈儿,他忘记了开车进胡同会更快。 叶伯煊脚底没根儿,车门被他四敞大开,他一路疯跑了起来。 …… 夏天的手边儿全是各种设计图,每一张图上都有她娟秀的字迹。 “八一年主打款式。” “八二年促销款。” 当叶伯煊要依靠两手拄着膝盖才能站稳,出现在他们曾经相亲相爱的卧室门口时,夏天转过了头…… 第七四1章莫忘初心 如果雨后还是雨; 如果眼底存留绝望的沉重; 如果心伤之后在碰面那一刻,依旧能听到心碎裂的声音; 请你从容的选择放下,时间越长,冲突越淡,仿佛不断稀释的茶。 …… 夏天侧头看向急促呼吸狼狈的叶伯煊。 “啪嗒”一声,手中的铅笔磕在了纸张上。 她的眼中由最初的呆愣,慢慢变成了眼中酝酿起冰霜。 用冷冰冰包裹住她反应过来的那份无奈、一丝迟疑、一点儿疑惑、以及很多的无助。 她该对曾经的枕边人、她曾经全心全意爱着的丈夫,何种表情,又要用怎样的说话方式来抵抗…… 叶伯煊弯着腰两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换气的同时,他眼中有着慌乱,他略仰着头从夏天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的脚上。 随着“吱呀”一声、椅子扭动地面的声音,夏天站了起来。 她站在离叶伯煊两米远的地方,转过了身,面对面直视着叶伯煊。 清清淡淡的语气:“有事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还是在看到整整瘦了一圈儿的叶伯煊时,心被扎了一下,也搅动着心乱了一拍儿。 这是由于他是军人,几年如一日给自己培养先观察他还好不好的习惯。 为他而今此刻的模样,为自己依旧还留有这样的习惯,不值、不值得,她要改掉! 叶伯煊站直了身,他略显虚弱的手扶门框,调整气息尽量平稳。 可当他碰触到夏天的眼神时。他极力想让自己保持镇定的心绪又慌乱了:“啊?” 夏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次音量高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气的不行: “我问你有事儿?!” 略显呆愣的叶伯煊半张着嘴:“啊。” 他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了,恢复了一贯的语调问道: “你怎么没上学?对!闹闹好了吗?闹闹呢?”他回身探头看向院子,寻找着孩子们的影踪。 夏天看着这样的叶伯煊,听到被提起闹闹。她笑了。对转过头等她答案的叶伯煊回道:“你说呢?” 而在一语双关“你说呢?”之后,夏天想起她这些年为了孩子,宁可一次次在老师对她摇头叹息的眼神中过的日子。而眼前这位父亲呢?! 她忽然犹如炸毛般的刺猬,大声嘲讽道:“你盼着他们好吗?他们不好是不是才符合你的心愿?” 这两句话,犹如钉子一般扎进了叶伯煊的心,煎熬着他、鞭挞着他。 他帮了一个要他孩子命的人。叶伯煊压制住自己想抚心口的手,他想抑制住那份恶心感。 两个心里带伤的人。彼此注视着对方。 一个眼神里满是嘲讽、解气、痛彻心扉的恨意, 而另一个扶住门框,他大力喘息,可眼神却温热。温热的看向挺胸抬头满身散发骄傲的夏天。 她该骄傲的,从她得知怀孕那天,她那么爱吃甜食的人。为了孩子们一罐子一罐子的灌着苦药。 叶伯煊没有像从前一样气急败坏的还嘴怒斥她,夏天有了一瞬不知所措。 或许是心理占了上风。或许她比起叶伯煊要镇定从容,她甩掉那丝不知所措,就在今天、就利用这个机会,她决定速战速决。 “叶伯煊,我们离婚吧。你知道我们回不去了,你跟我去办……” 叶伯煊随着夏天“离婚”两字出口,他温热的眼神转冷。 他的视线从直视夏天挪到了夏天的胸口,他摇了摇头,他再次慌乱,他在夏天还没说完就转身离开。 “我、我还有工作要忙。”叶伯煊迈着大步急速离开,而夏天反应过来追赶了出去。 她用着曾经喊叶伯煊“吃饭了”的语调,对着那个背影喊道:“叶伯煊,你给我回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我们得办手续,我真的着急用!” “着急用?”叶伯煊满脑子里都是这三个字在回荡,他从脚步匆匆变成了犹如他来时的狂奔,不顾夏天在他身后的喊话。 夏天说的什么他已然听不进脑海中,直到启动了车离开。 叶伯煊就似一个惹了祸的孩童为了躲避妈妈的追打,他猛踩油门,直到开到他认为的安全距离,他才趴在方向盘上,一手捂住胸口。 夏天站在大门外,她大力地跺了跺右脚,她刚才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怎么白白浪费了那几分钟,怎么就不在叶伯煊出现时马上就说出来。 夏天急,到底是因为什么急,她不懂。 她就想离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想起刚刚自己又怔愣又这个那个的思绪,她恨自己恨到不行。 …… 北大,走廊尽头办公室内。 “胡闹!”院长拍案怒起。 夏天表情很平静,她深深地对院长鞠了一躬,在起身时,她再次说出决定: “谢谢您对我的培养、期待、帮助,我不止是一名学生,我还是一名母亲,如果在留学和孩子们之间选择,我的答案仍然是后者,陪伴着他们成长,我责无旁贷。” 院长先是用着失望的眼神看着夏天,而又再次燃起希翼,他一字一顿道: “爱国、进步、民主、科学、勤奋、创新,当你四顾茫然时,请你不要急躁,因为路,它永远都在自己的脚下。” 随着院长的每一个字,夏天的表情有了变化。 院长身体忽然前倾,他两手拄着宽大的办公桌,他直视夏天的眼底道: “今日我以北大为荣,明日北大以我为荣!这都是你两年前作为新生代表上台说的誓言吧? 夏天同学,你忘了吗?你忘了在长达十年恢复高考那一刻,你站在第一批莘莘学子们的面前举拳宣誓了吗? 曾经你是军人,今日你是北大即将第一个踏出国门的学子。你的身上流淌着军人不屈不挠的品质,北大人事不避难、义不逃责的精神,你跟我说拒绝? 夏天,你该回去想一想最初的那个你了!我给你三天时间回来告诉我决定。 另外,你可能不清楚,你是不是拒绝都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档案早已调走,国家送你走出国门,是为了让你利用每一分每一秒潜心求学,你本身提出的带孩子的要求就已经让很多人失望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 夏天再次站在长安大街,她看着迎风飘展的旗帜,她难道真的忘记了最初的自己吗? 第七四2章不可原谅(二更) 翩翩起舞的蝴蝶、展翅欲飞的雄鹰,公园的上空飘荡着各式风筝。 那么多样式的风筝,可属于夏天手中的风筝,却长的黑乎乎的。 闹闹小手放在脑门上,他的那只小巴掌五指分开,学着大人的样子遮挡住阳光,只是阳光像是喜欢这个孩子,如影相随,从他的手指缝里倾斜了下来。 闹闹眯着眼睛仰头问道:“妈妈,它叫什么?” 夏天摆弄着:“咱京都人老话儿叫黑锅底。其实儿子啊,你该有那个眼力看出来的吧?妈妈做的是沙燕。” 闹闹宽夏天的心,难为他也在刹那间学会了要应承: “嗯,还行,看出来了。” 可小碗儿却撅嘴道:“妈妈,它真丑!你看别人的,像大花朵,还有还有,你看那个伯伯放的才叫燕子!” 夏天心里也挺无奈,她尽力做了,为了做个“最大号”,她很卖力。不想在女儿面前显出自己的不足,她回嘴道: “你们要记住,好风筝看的不是它长的好看不好看,颤颤悠悠乱晃荡的没用,你得内里骨络惊奇,芯是结实有力! 还有啊,碗儿,你看看它,摸摸看?它长的不丑,你想想黑色为底飘在蓝色的天空,有黑、有白、有蓝,你以后画画也要注意,对比才会更清晰。” 夏天和孩子们说完话,手中绕开线,没用多一会儿,夏天这个放线的在前猛跑,重量似乎太大,失败了。 还是公园里有人看不过去,推了推她的丈夫。 是的,夏天什么都不缺,它的风筝如果能飞起来、飞高飞远,必定会引起懂得欣赏的人驻足观看,只是它缺一个能帮助她托起的人在后紧随。 向着天空,向着白云。向着未来展翅飞翔,夏天听到了闹闹和小碗儿拍巴掌声,听到了他们一齐大声呐喊道: “飞起来啦!妈妈真棒!” 当欢快跑动、满头大汗、似要玩疯的闹闹和小碗儿呼喊着:“飞高喽!飞最高喽!”,夏天却突然剪短了那根线。 随后坐在夏天她们附近的一家三口。听到了一个柔和的女声在安抚着孩子们,她的声音里满满都是对生活的激情、对孩子们毫无保留的爱: “妈妈让它在最高处被剪断,是因为有个寓意。它断了、飞走了,代表着把我们不好的运气全部送走。 妈妈一定要在飞高飞远时剪了,这样我的闹闹、小碗儿从此不会生病、不会有烦心事、让你们人见人爱……” 夏天的身边坐着两个孩子。他们吃着饭团儿还不忘侧过身子仰头看着夏天,认真聆听: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春天来了,无论这个春天来的或早或晚……” 京都四月天的午后,有一位年龄上看起来还是个女孩儿,实际上已是两个娃娃的母亲,她前面抱着一个小胖丫,身后背着紧紧搂住她脖子的小男孩。 孩子们早已玩累了在打蔫儿。而她却托着疲惫的步伐、略驮着腰,行走在京都那个以大园子著称的公园。 小胖丫说:“妈妈,我自己能走。”累也不说累,难得的是不爱运动的小丫头先说的这宽慰人的话。 小男孩紧跟着急切点头:“妈妈,我们能行。” “不,就让妈妈抱着你们走。” 等我离开之后,你们要学着自己走,走好我不放心的每一步。 …… 与此同时,后海处一个长椅上,一个男人、一个少年。他们都挺直着脊背目视前方,看着波动的水纹。 身着浅蓝色衬衣的叶伯煊,衬衣袖子挽到胳膊肘,他比从前显得瘦削、落寞。身上又散发着说不出的性感。 那份性感里夹杂着,就像是求爱被人拒绝的王子,他有着委屈,不甘,想低头祈求、可又不敢面对没有退路后仍被拒绝的恐惧感。 小少年先叹了口气:“姐夫,你病好了吗?我很担心。” “没好。” 夏冬没瞧叶伯煊。他无力的拍打了一下怀里的书包: “我知道你为了啥没好。你说我姐咋那样呢?她怎么总是喜欢欺负我们?” 叶伯煊嘴边儿挂着淡淡的笑,他很平静,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平静,“是我一直在欺负她。” “不,吵架就吵嘛,吵完就该和好。她可倒好,你都病了,我问她为什么不去看你……姐夫,你们两个为什么要吵架?我哥和我嫂子就不会。” 叶伯煊却摇了摇头:“只是你没看到。哪有没磕磕绊绊的夫妻。” 忽然又无奈的叹息道:“无声的夫妻,他们不再有那颗想沟通的心,连吵架都没有机会继续了,才是最可怕的。” …… 最近宁浔漪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 她劝自己也许是想多了,如果真是东窗事发,那么以宋雅萍的性格早找上门了。她觉得是被那个纸人恶作剧给吓到了。 宁浔漪觉得自己一定要这么想,只要多想几遍没被发现,那么这样就是真的。她每天都会喃喃自语祷告。 怎么走到大街上,街上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她还是心慌呢? 宁浔漪赶紧打开皮包拉链,干咽下几片镇定片后,她又忽然转身查看街角,却什么也没发现。 她很泄气,泄气到觉得自己是不是神经衰弱了? 到底是特么谁干的! 她的左邻右舍现在都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还害得她每天神经兮兮、时时刻刻都要检查床底下、衣柜里、一遍一遍关紧门窗。 她只要想到那天半夜,居然有人悄悄潜入她家又走了,她就浑身泛起冰凉的恐惧。 春天来了,她却不敢透透空气。 想到这,宁浔漪攥紧拳头,只要被她抓到了“那个人”,她一定饶不了他! 一个身上划着两道叉的布娃娃,它满身带血的躺在宁浔漪的被窝里,就在宁浔漪掀开被子差点儿吓昏时,宋雅萍正坐在童家的沙发上,她在和童母进行一场对话。 宋雅萍思来想去,她不能在这个风口浪尖给宁浔漪送进去,更何况她那样的事儿进去也呆不了几天,宁老爷子的部下一定会出手捞人。 而她又不能此时动关系压住,以防伯煊再次被人诟病,那么她想马上出那口恶气就要从孩子身上入手。 一名母亲,一个现在等同于孤儿的女人,孩子是她的命脉。 宋雅萍走进童家门时笑了笑,她今儿个必须要让宁浔漪从此见不到她的亲生儿子。 不是拿孩子说事儿找伯煊吗? 那么就让你从此没孩子! 第七四3章管城春满(三更) 夏天回眸望向学校大门口,她已经以这个姿势站了好几分钟。再转回头看向前路时,她捂住了胸口。 她劝着自己的心:已经做决定了,就不准后悔。 虽然她还不清楚要和两个才三岁的孩子怎么解释,又怎么面对他们的泪眼说出口。 妈妈要走了,一走就是两年。 你们那么多生活习惯,到底谁能清楚明白,她该放心交给谁带。 …… “夏天姐?快,进屋!” 廖莎莎鼻子不通气,一说话还带着鼻音儿,她拽着夏天的手,热情的不得了。 “瞧我,感冒了,我得侧着头跟你说话,你别沾上再回头传染孩子们。坐,快坐呀。”廖莎莎甩动着马尾辫,她说完又转头去了厨房,出来时手里是一个果盘。 “我才知道你病了,没事儿吧?”夏天有点儿尴尬,有些不知所措,脸色微红。 尴尬的又何止夏天,廖莎莎觉得自己都快要抬不起头来了,她有点儿思维分散,在想着待会儿怎么道歉。 “莎莎?”夏天往前挪了挪,只坐在沙发边儿,她终于开口说出了目的: “我今天来是有事儿求你……我记得你有一次提起过,你二叔在我老家那个市里工作,我想让你帮帮忙……你也知道,我要出国了,我只放心我爹我娘……” 廖莎莎意外的看向夏天,心里却有说不出来的轻松和高兴。 要知道夏天还是很有本事的,她们学校也有很多像她这样的,远了不说,夏天没去求裴兵,可见真是把她当朋友了。 “你放心!我就是用求的,也会给你办到,不需要问,我现在就能答应你,而且会催促尽快落实。” 看着夏天转身离开的背影。廖莎莎忽然鼻酸了一下,她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所以才觉得此时的夏天好惨,至少夏天激动的对她说谢谢。她就很不适应。 “夏天姐!” “嗯?”夏天疑惑转身,廖莎莎对她叫了一嗓子又跑回了家。 就在夏天转身再次要离开时,廖莎莎两手拎满东西向她跑过来了。 这次廖莎莎不止鼻酸,眼泪也真的流出。 “我对不起你。我和丁剑说了你和叶部长的事儿。你别误会,不是我爸妈回家说的。是大院儿里……总之丁剑因为我说的去系主任那……” 夏天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别,你得跟我继续好,咱俩要好一辈子!我给你分析一下我当时的心理,就是不说闹心,你说我怎么能看你热闹呢?我还居然有眼无珠和丁剑……你要原谅我!” 廖莎莎紧抓夏天的手,她以为夏天摇头是否定的意思,急了,脱口而出道:“这东西都给宝宝们的,夏天你一定要收下!” …… 最复杂的就是人。 夏天从上辈子就懂,大家都看到她人缘好了。却没想过是为什么。 能让她交心的人,其实并不多。 所以当夏天看到不停哭诉分析挖掘自己错点的廖莎莎,她并没有多少不适应。 相反,这一刻,她觉得她和莎莎之间不是欠不欠人情的事儿,而是有义务要多说几句: “莎莎,单纯不代表简单。单纯是在看过世间繁华后仍旧留有很真的心。我真心建议你要多听你爸爸的话。还有,在和人相处的过程中,不要试图用物质补偿来安抚自己不安的内心。” “我不是……” “因为我原谅你,不需要这些东西;因为我身边有太多的大院儿人。他们习惯用这样的方式。 所以我没觉得这是在侮辱人。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要学会和人相处的方式。” …… “大院儿人”,夏天用这样一个标签来形容,她并不是在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而是在用这个统称感慨身边人。 现在的亭子仍然有这种思维; 张毅和刘芸相处,只要刘芸生气了就能收到张毅的礼物; 还有,还有那个人,不提也罢。 枕边人的爱,有时能了解对方到骨髓里,有时又是那个最看不清的人…… 闹闹和小碗儿面对面蹲在幼儿园的滑梯处。他俩很挠头。而在他们中间放着一个大号的袋子,袋子里是各种各样的零食、蛋糕、饼干、果脯。 小碗儿咬着手指,她都吃撑了,可她还是想吃,真甜,好馋啊! 闹闹打了个小饱嗝,没蹲住,随着饱嗝响起,他一屁股坐在沙堆儿里。 “哥哥,爸爸好好噢,他买了这么多好吃的,妈妈这回可不知道,我们把它藏起来吧?明天接着吃。” 闹闹拍了拍手掌上沙子,他皱了皱小眉头:“我没原谅爸爸!” 他闹心死了,他没原谅……可刚刚爸爸喂他的时候,他没控制住。嘴里塞的满满的,一口接一口,爸爸喂完就走了,他都没来得及解释。 讨厌的爸爸!最讨厌他! 叶伯煊站在政府大门口正在签字,忽然间打了个喷嚏,他皱了皱眉:“我可以进去了吧?” 叶伯煊仰头看了看政府办公楼四楼的位置。 他想起刚刚孩子们那副可怜的样子,仅是蛋糕就一人吃了两个,可见夏天有多久没空出门买零食了。 以及……他特意买了很多很多,那么大一袋子,夏天接孩子时应该能看见吧? 想起夏天,他的心又有点儿抽痛。 不行,豁出面子也得把老丈人和丈母娘的户口办过来,给夏天分担分担,哪有学生总请假的! “美美,给你,都给你!”闹闹嬉笑着露出米粒牙齿,一副讨好的样子还问小姑娘:“我好吧?” 小碗儿不甘示弱,妈妈说了,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涛涛,给你。我是好孩子!” “不用不用,我爸爸说了,他还来,再给我们送一大袋子,拿着吧,不用客气!”闹闹挺起小胸脯,十分骄傲,他喜欢分享美食。 而年纪轻轻的小老师,由于闹闹吃沙子事件,最近送孩子们出幼儿园时她都躲着夏天,所以夏天连袋子都没看着。 …… “玉生,谢谢。”叶伯煊略点了点头,转身要离开时,季玉生叹了口气:“哥,我都知道了,但没和亭子说,她现在连学校都去不了,反应重,我怕她着急上火。” 叶伯煊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听我的……”季玉生又顿住了,他再次叹了口气。问题已经不在有低头表示的叶伯煊身上了,就看他不爱求人今天却为了老丈人…… “算了,我和你谈没用,我还是找嫂子吧。我比亭子有说服力。” …… 夏天放下毛笔,字迹只能算清秀,宣纸上赫然几个大字:“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每个字都是九画,她的心神乱了。 她蹲在两个孩子面前,久久不语…… 第七四4章酸涩滋味百转千回 夏天蹲在闹闹和小碗儿的面前,她双手分别攥住两个孩子的手。 “闹闹、小碗儿,古代像你们这么大的小朋友呢,在每年的立冬那天,都会掏出印有这九个字的描红册。 他们每天描上一笔,九个字描完后,春天就会来了。 你们呢,要从五月七号开始,每天也学着描上一笔,只画一笔,对照着描完这九张纸,妈妈就回来了。” 每个字都是九划,孩子们写完一遍就是八十一天…… 夏天想给孩子们找个依托,而不是心里盼着、想着、念着,却迷茫的不知道妈妈归来的日期。 她要用这几个字告诉孩子们,她一定会回来,给他们肯定的答案,她要把对孩子们的伤害降到最低。 小碗儿看着“庭前垂柳珍重待春L”这几个字,立时皱起了眉头,她没反应过来夏天到底说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天啊,要她命算了!” 小碗儿带着哭腔说:“妈妈,碗儿连自个儿名都不会写,这也太难了!”说完就瘪起了嘴巴。 夏天用大拇指擦了擦小碗儿的小脸,又轻揉了两下:“不难的,妈妈从今天开始教你们落笔。” 闹闹愣住了一会儿,他又忽然皱起了眉头:“妈妈,你要去哪啊?我要写这么多字,你要走很久?” 闹闹说完了,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圆睁着大眼睛,用着慌乱的眼神看夏天,用着难以置信的语调: “爸爸也走?只留下我和妹妹描字?” 小碗儿本在装哭,可听说夏天要走,她呆了一瞬。小胖手忽然用力攥紧夏天的手指: “什么?妈妈要走?不带碗儿那种?不可能!妈妈那么喜欢我!”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也许在他们心中,他们还是没有听懂到底夏天要走多久这个问题,可他们动作一致。 两个孩子先是用着惊恐的眼神看了看那几张宣纸,又一齐用着“我不要我不要”的惧怕眼神看着夏天。 夏天强压住哽咽,她怕两个孩子跑走,她怕今天不说出来。以后她连再说的勇气都没有。 “你们听妈妈说。妈妈很爱你们,很爱很爱。爸爸也爱你们,爸爸不走。妈妈是真的舍不得……” 夏天本以为自己能说的连贯、认真,可喉咙口就像被堵住了棉花,让她只能发出破碎的声音,又像是心里有个大石头。压的她喘不过气。 “妈、妈要出差,真的。妈妈保证,你们每一天画一笔,这几个字写九编,只、只要九遍……九是单数啊。很少的,不是吗?” 这次,孩子们确信了。原来妈妈真的要离开他们。 小碗儿整张小脸儿皱起,她无助的站在夏天的面前。 她有些迟疑。她想忍着,又没忍住哭声,想上前搂紧夏天的脖子,又很生夏天的气。 闹闹使劲甩开夏天的胳膊,原来妈妈不是在开玩笑,原来妈妈最近几天总是问他:“儿子,妈妈要是哪天出门玩了,没带你,你会不会不高兴?”他当时说的是:“那样我就能吃很多糖果,妈妈就不会知道了。” 他还偷着高兴来着,每天后面跟着妈妈,他也有烦的好不好? 原来是真的? 是真的! 可他的答案不是真的!他不吃糖果了,再也不吃了好不好? 夏天感觉自己的心都在颤抖,她强撑着自己劝道:“妈妈出门,就像从前爸爸那样,出差工作,爸爸以前也是,你们要支持妈妈……” “不支持!” “我不要!”不要支持。 两个孩子,一个当即崩溃大哭,她再也不要忍了,她决定讨厌妈妈,最讨厌妈妈! 而另一个转身跑走。 夏天一把夹起大哭的小碗儿,她慌乱地追了出去。 这个夜晚,夏天的两手边,睡着两个小天使,可天使们在睡熟后,小胸膛还会偶尔起伏抽动一下。 孩子们哭的太用力,哭碎了夏天的心肝,夏天的心满是潮意。 …… 最近几天,夏天又瘦了,小毛急的不行,她每天从工地回来,各种补品一顿就是三两个点儿,可毫无用处。 夏天每天都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她白天全天候陪伴着孩子们,直到他们睡熟为止。 而到了深夜,她在一盏孤灯的陪伴下,一坐就是凌晨两三点。 小毛看着这样的夏天,她只能咬牙切齿的想所有办法折磨宁浔漪。 小毛每每想起妹妹妹夫曾经那个欢乐的家,她就恨不得给宁浔漪千刀万剐,也想抽叶伯煊几耳刮子! 夏秋嘴角长了两个大火泡,二十多岁的人,这几天却总是叹气,他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小毛火气大,他还不能问。 夏秋实在苦恼,到底要不要通知爹娘,然后让爹娘来一趟,也许能调停……但是……也有可能更乱套。 这就是他不停翻来覆去考虑的原因,也是让他苦恼的主要原因。 如果爹娘一旦支持妹妹,那妹妹这个婚,以甜甜的性格,真就是非离不可了。 夏秋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在着手办理夏爱国和苏美丽的户口、以及粮食关系,不久后,他们将重新返回京都,并且在京都长期安家。 …… 夏天看着家门口的黑色轿车,原地驻足了几分钟。 她想,最需要和她谈话的该是叶伯煊,至于其他人,不见也罢。 …… 最爱的那个人,最了解的那个人,因为心伤的那道裂痕,再次碰面犹如最熟悉的陌生人。 …… 京都军区通往市区的公路上,夏天坐在驾驶座上,她瞧了一眼手表,还有五分钟,叶伯煊就应该到了下班时间。 …… 时时刻刻想要知道你影踪的那个人;无助到要依靠回忆想从前你那张笑脸的人;想一个人想到会愣神的那个人;叶伯煊的车头刚拐过路口,两个人同时亮起了双闪。 夏天开车门率先下车,叶伯煊表情有点儿僵硬。他隔着车窗始终看着向他走过来的夏天。 他心里清楚,他和夏天,关于离合进退,他无从选择。 可他还是存有希翼,希望被放过。 他从很远就开始观察夏天的表情,他想看一看,看她的出现是因为……原谅? 叶伯煊感觉自己的心口窝热了一下。 敲敲车窗:“我们谈谈,跟我来。”夏天平静地说完,转身间看了眼军区下班路过的人。 “好。”叶伯煊回答时,夏天已经开车走了,速度快到就像她从未出现一样。 大槐树下,夏天望着远处的霓虹,她说:“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叶伯煊表情由温和慢慢转冷。 呵呵,找他就是为了问对离婚的态度吗?他没意思! 第七四5章最熟悉的陌生人 (温热的眼泪逃出眼眶,我的心悬在发烫的胸膛,朋友都劝我将你遗忘,他们是不是从不彷徨。 不能再承受这孤独的重量,离开的你,我没有办法说放就放。 原来我并不是那么坚强,原来我也像个孩子一样,一路跌跌撞撞,伤了又伤,回忆在心里冷了又烫。) ――李琦的我并不是那么坚强 夏天望着远处的霓虹,她想,时间真的要开始倒计时了。 她问的“意思”,是想听听他的想法,她没有时间拖下去了。 如果没有两个孩子,她想自己根本没必要出现在他的眼前! 而她自己的意思……还重要吗?她也迷惑、彷徨。 可她心里有一样是清晰的,她和他到底怎样已经不重要了! 她今天是来拜托他,拜托他这个闹闹和小碗儿的亲生父亲,求他了,请他好好对待他们。 他们如果感冒发烧生了病,他不要因为工作、因为……而不管她的闹闹和小碗儿,不要再有被丢下的遗弃感,不要让孩子们再听见看见有人跟他们抢爸爸。 他们幼小的心灵伤不起,她这个母亲也给孩子们的心理添了一刀,他们才三岁,他们不该为父母买单…… 无论怎样,请他在这两年中以孩子们为重。两年,只求他倾心付出两年,等她回来,她会万分感谢他的! …… 叶伯煊的心里在冷笑,他冷眼看向把眼神投放远处没回头的夏天。 “什么意思?”又提离婚? 他脱口而出大怒道:“我没意思!你趁早给我死了心!” 夏天瞬间回眸。 在她酝酿着,在她酝酿着自己要出尔反尔,她要向她想要离婚的人说出“我们的事先放一放”,说服着自己要为了孩子们向叶伯煊低头的时候。叶伯煊的大吼大怒再次让夏天崩溃。 她慢慢转过了身,眼中酝起从没有过的愤怒。 他有什么资格跟自己喊?他凭什么敢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从未有过任何改变! “你就这样拖下去?!你就这么拖着我和孩子们?!这就是你作为一个男人该做的事儿?!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你还是一位父亲吗?” 一句一句的质问,越说越混乱崩溃。 “就你这样的,我倒了八辈子霉才要遇见!我真是后悔嫁给你!” 叶伯煊在夏天愤怒的眼神中,他向后倒退了一步。 人哪有不犯错的?为什么夏天这么绝对?怎么就非要逼得他走向崩溃! 离婚?不是男人?嫁给他倒霉?她就是这样看他的?她当自己是铁打的?她怎么可以口出刀子,刀刀扎烂自己的心? 她全盘否定自己以往的一切一切! 是不是只要不答应离婚。从此就抬不起头来? 叶伯煊的心里似卷起狂风暴雨一般拍打他的心、撕裂他的魂! 她嫁给自己后悔了。呵呵,后悔了……这就是在他一遍一遍祈盼见面,她给自己的答案? 叶伯煊冷笑。问出了每一句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自虐般拿刀子剜心。 随着他问出的每一句话,他竖起了全身的寒毛,他乍起了所有的刺来防备。防备夏天的一次次袭击。 不似他从前乱发脾气就爱大声吼叫,那时他就像只有更大声才会是真的有道理一般。 这次他用着清清淡淡的语气: “后悔嫁给我了?后悔给我生两个孩子了?你嫁谁不后悔?你着急离婚是要和谁结婚?你外面有人了?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换掉?” “你放屁!!” 夏天握紧两个拳头大力砸了下空气。似在鼓励自己今天一定要再暴揍他一顿。 不是人!不是人!不可理喻到不说人话了! 夏天猛地扑上前,叶伯煊向后倒退两步躲开:“你着急离婚让我倒地方是为了重新嫁人?你想的美吧!” 他退到了安全距离,他开始拿语言当刀子,他刚才被捅了几刀。就要原数不动的还给夏天。 “你给我过来?!你、你、你幼稚可笑!”夏天再次去揪叶伯煊的衣服袖子。 而叶伯煊冷眼看着发疯的夏天,他用着极其严肃警告的声音,冰冷的语气说道:“你别碰我!” 夏天不停地点着头。对!对!我现在都不能碰你了是吧?!行。你行! 她的心再次被气的颤抖,她早已忘了她出现在他面前的目的。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被气到像要再死一次。 失望!哀默大过于心死的疼痛刺激的她浑身发抖。 而槐树的另一边,叶伯煊站在树影婆娑里,他的表情,夏天无从看清,可他每说的一句话,用着郑重的语气,似在对天发誓,却让夏天的脚步惊顿住了。 他说:“夏天,别当失婚女人,不好嫁、不好听,对儿子女儿有影响,去当烈属吧! 我这辈子,顶天立地,从没想过、离婚,从没有对其他女人有过龌龊的念头,无论你信、或是不信。 前线有那么多正在经历生死离别的军人,我会申请,不再碍你的眼。 你把孩子们照顾的很好,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当丈夫当父亲都差劲,也确实不怎么着!” 叶伯煊在角落里注视着夏天的双眸,他边说边倒退着往后走,离夏天越来越远,而他清冷的声音句句拍打着夏天的心: “你别着急,我一次申请过不了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看在原来的情分上,别差这点时间。你放过我,让我多陪陪孩子,到时候我给你自由,谢谢你对我这些年的爱。还有……对不起。”叶伯煊转身跑走。 留在原地惊愣住的夏天才像反应过来似的。 以死相逼?这是他吗?她的脑中混沌一片,他要上战场?他要去送死?都到了这时候他还在那么幼稚的伤害她? 夏天的眼中终于不止是愤怒,她慌乱的奔跑到路边,她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她对着那个风驰电掣的车影无力的大声呐喊:“你不是人!” 站在路中间,她浑身似泄了力气,她在哭声中喃喃自语不停重复着:“自私透顶的王八蛋……你的筹码居然是到了最后剩下我和孩子们……” 在车里猛踩油门的叶伯煊,看不清前路,他在迷蒙的泪光中直视前方,心成了碎片。 一个明明是要说孩子们,却被对方的情绪搅动的不停叫嚣; 另一个什么也听不进去,宣布压在他心底最后的防线,宁可战死,也绝不离婚。 吵过、闹过、打过、还能痛哭流涕的为自己的满身伤痕而心有不甘过,都只因爱过。 后来,叶伯煊甚至想念,想念再来一次这样的对白,也总比要隔着时间,无法触摸她的心了…… 第七四6章有个女孩名叫夏天(二更) 夏秋搓着两手,他心不在焉的坐在叶志清的面前。 叶志清是谁?那是多大的官儿…… 虽然叶叔在喝茶水的时候会对他温和的笑笑,可他那身官威…… 夏秋觉得打怵,这是叶首长第三次上门了。 前两次他就说过不想见叶志清,他家小毛骂他是怂包货。他不是怂包蛋,他只是不想搅合进去激化矛盾。 夏秋想到这,咬牙下定决心,等这段闹哄哄的日子过去的,他非得收拾一顿小毛。 现在这个小院儿附近的邻居都对他们家人行注目礼,借个葱蒜的也没有了,都不敢上门,就因为叶叔那小号车。 叶志清倒没觉得不自然,只是一次次扑空,他觉得没脸。 有当公公被儿媳妇拒之门外的尴尬,有替他儿子做过的错事感到不堪。没脸还得装作有几分薄面,一次次登门,如果可以,他打算商量商量夏天等事件平息再做打算。 为什么现在由他登门而不是老妻,源于宋雅萍什么招都使完了。那是他家只向儿子、女儿低头的宋院长啊! 叶志清端起茶杯,如鲠在喉。他想起宋雅萍一改往常没和他抱委屈,甚至半夜三更无眠时和他说的话,也跟着心情压抑,雅萍说: “咱妈不在那段日子,多亏了夏天在我身边。有时候啊,夏天其实比亭子孝顺,我就是老觉得自己是婆婆。” 后来老妻又一次出面找完夏天,冷淡且冷静地通知他说: “夏天真要离了,如果真到那一步,孩子们给夏天,舍不得也给,那毕竟是两个纽带,伯煊常去看看也许有回转的余地。我从来没打算换儿媳。”听听,都已经到了要想之后几步路的打算了。 叶志清微抬头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夏秋,难为这小子了。第一次是碰巧夏天不在,或者是看见他的专车。第二次是在家吧,这小子和他吱吱呜呜的撒谎陪着,这一次…… 茶杯磕在茶几上的清脆声响起。 “小秋啊,夏天该到下课时间了吧?这是有什么要忙的事儿?” 夏秋咽了咽吐沫。他到底告不告诉叶叔夏天后天就要出国了啊?他刚要开口全盘托出,脑中又一激灵,响起小毛警告他的话: “这是咱老夏家的事儿,我来照顾闹闹和小碗儿,比对待月芽那个亲生的还会尽心!都算哪根葱?通知是低头。通什么知!” 可…… “嗯……嗯,甜甜说她要请同学吃饭。叶叔,您看?” 他爹娘都没通知呢,夏秋硬起心肠,决定速战速决。反正对于叶叔来讲,每分每秒都珍贵! …… “裴兵,思琪,我后天就要飞走了,来,干了杯中酒。我送你们一个礼物。” 裴兵由衷的替夏天高兴。 他该知道的都知道,他不比那些大院里七嘴八舌的妇人了解的少,可他不想提叶伯煊,不想劝夏天。 不是想让他们两口子散了好有机会,而是他懂夏天的骄傲,他在北大,他知道这个机会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好。思琪,我们一起敬夏天,当送行。” 裴兵又正视夏天郑重说道: “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比其他女孩特别!这话不带有任何歧义。是一种对你的欣赏。 家庭就那么点儿大,你不该围着四合院,而是走出自己的天地。 两年后,让我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夏天。让我因为是你的朋友而感到窃喜。当别人提起你时,我能说那个女孩是个传奇,我俩是铁磁儿!” 夏天笑的点头:“好!一言为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要告诉我是谁提起了我,你又是怎么回答的。满足我的虚荣心。” 当一幅裴兵和李思琪背着军用书包,吵嘴、打架、玩耍的连环漫画放在他们手中时,夏天就像曾经新兵期第一次见到裴兵时的样子。 她满是期待,她那时心里想的是:“这不是何书桓嘛!”而现在她笑着说的是:“到了冬天,你和思琪要带着我儿子闺女去滑冰,你得当劳力,别忘了。” 一对儿年轻人目送着夏天的背影。 李思琪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话本,这个一直在裴兵面前有暴力倾向的女孩儿,掉下了女儿泪。 …… “亭子,我那阵怀孕时,后期腿肿……你可得少吃糖,你这么一会儿吃了几块了?妊娠糖尿病很吓人的…… 你得收收你的脾气,多帮老季干点儿活,夫妻之间没有谁该谁欠谁的,只有谁更喜欢谁,你明白吗?……要惜福……” 叶伯亭扶住肚子站在大门口,她就是觉得今天的夏天不对劲儿,怎么莫名其妙来登门“教训”她了呢? 感到肚子里的小家伙踹了她一脚,叶伯亭轻拍了一下: “淘气!跟你爸爸一样讨厌!”声音里却有着浓浓的幸福,而夏天已经拐出了路口。 …… 刘芸帮夏天整理着行李,她劝自己别哭,可泪滴却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一滴滴砸在了夏天的衣服上。 感觉夏天进屋了,她急速地用衣服袖子胡乱擦脸,夏天却叹了口气:“想我就替我把皮鞋厂干好,咬牙挺住了,能吃的了辛苦才有回报。多给我家娃买点儿好吃的。” 刘芸胡乱挥着手:“你别说了,真烦人!”她捂着脸小跑到院子里,回眸时,看见夏天一手扶着门框在看她。 刘芸说:“我没告诉张毅。你要保重,你不是铁打的,不要刚扔下家庭包袱,又扛起国家责任,拼、也没那个拼法!” 夏天却像是对刘芸的眼泪无奈了似的,她特意忽略了刘芸的第一句,“知道了,操心。” 在夏天离开的前一天,她得到廖莎莎确认的消息,廖莎莎说的是:“你父母的户口和粮食关系早办过去了……” 夏天忙着,又不忙,她不想浪费时间,她只想紧紧地黏着孩子们一分一秒。所以她听完就放心了,并不知道是季玉生帮的忙、叶伯煊开的口。 离开,她得偷着走。 嫂子再坚持几天,她爹娘就能来了。 她走了,她和他……也不会有争吵了,他不得不当一个好爸爸。 却不想,夏爱国和苏美丽在晚上十点钟,风尘仆仆的推开了小院儿大门,他们比夏天预想的还要早…… 第七四7章因为爱,学会保留(合并章) “爹?娘?” 小毛是属于夏家人中反应速度最快的,可她此刻有点儿傻眼,还是身上披的外套差点儿滑下去,她才反应过来。 “你们咋来了呢?”小毛问完也明白了,公公那一张泛着凉气的严肃脸,婆婆张嘴就要大嗓门:“你姑夫说季玉……”小毛上前一大步,顾不上什么婆婆儿媳了,捂住苏美丽的嘴。 夏爱国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射向小毛。 小毛却镇定下来小声道:“爹、娘,跟我来我们屋,妹妹刚哄睡两孩子,还没睡熟呢,我说、说,我啥都知道!” 无论是当爹的、还是苏美丽这个亲娘,他们走在上都探头看了眼拐角的那个屋,看见那个屋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光,而此时夏天正在给孩子们念着睡前故事,哄着。 夏秋吱吱呜呜,苏美丽有气没处发,张嘴就是一句: “你也磕巴?要不是你姑夫跑去通知我和你爹户口的事,说是那个季玉生说的,说伯煊两口子闹了点儿小矛盾,让我们尽快来给带孩子,我们啥都不知道呢! 小矛盾?小矛盾用得着我们来看孩子?说吧,到什么程度了?” 夏秋叹口气:“甜甜要离婚。” 苏美丽嗖地一下从坐着改站在屋地中间了,“什么?!离婚?过家家呢!不嫌磕碜啊?谁家打一块堆儿去了都没离,她俩能有那严重?!” 夏爱国一巴掌拍炕席上:“你们刚多大点儿?真把自己当成一家之主大家长了?自己都摸着石头过河,这事儿不告诉我们?!你们眼里还有父母吗?!” 小毛随着夏爱国一句句质问脸色发热,她强撑着自己不去想她的那份委屈: “爹、娘,你们户口是那个季玉生?不是甜甜的同学整的?” 苏美丽气儿媳气的不行,是说这事儿的时候吗?要不是看在她外孙子的面上。她早就冲出去找她闺女好好问问了,谁有功夫听儿媳在这里墨迹! 她冷哼:“哪个同学?谁能有实在亲戚办事儿利索!痛快说,咋回事儿!别扯那个里根楞!” 这就是夏爱国、苏美丽云山雾罩、不知道详情时最初的态度。 小毛说:“我妹妹都受伤了,不是妹夫打的,是另一个女人。” …… 夏天拍着孩子们小胸脯,看到他们呼吸平稳了,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悄悄滑落。烫了她的心。冷了她的情。 她这辈子啊,她都不敢说以后还会不会有对不起孩子们的事儿了,她不敢承诺了。 踏上了出国这条路。代表着更多的责任背在身。 她还记得几十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几十个人中只有两名女性,她才知道她的“特别”。 她见到了她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大领导,他对大家说: “……一万个农民兄弟才能养活一个留学生……学成归国的步伐要加快……” 是啊。上一批由于各种原因,有的回。有的没回。 …… 她卡在了一个关键点上。 七九年,两国之间才将“关于派遣留学生作为正式协议签署载入史册”。 可想而知,她们这一批将被大肆宣传。 万里留学撞击科学火花,这一批人代表着国家将拉开了大规模派遣留学人员的序幕。留学史从此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纵然有再多的舍不得,夏天用手背擦干了泪,有些时候。身不由己。 她觉得别哭了,没用。 她自己清楚的记得当时在开会时。她那一身热血在涌动。她就是一个心狠的母亲、自私的人! 哭,有时候是自己给自己的安慰,别扯着孩子们这道大旗哭了,改变不了任何事实,还不如抓紧最后的时间干点儿有用的事儿! …… 苏美丽觉得那不该是她认识的叶伯煊! 她听着小毛站在夏天立场的讲述中,苏美丽简直不能接受。 苏美丽脚步虚浮,她没拍巴掌、没拍大腿的嚎哭,更是没有大喊大闹,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她的哭声都憋在了嗓子眼里。 “娘?娘!我、我,别再问一遍让妹妹寻思了,明天就走了。咱们好好给她带孩子。”小毛手快眼快,一把扶住苏美丽,离近了,她也就听清了苏美丽嗓子眼里的话: “我闺女过的这是啥日子啊!咋还被人挠了,她这是被逼走的!”苏美丽难过伤心,可她还是没有将小毛说的离婚二字放在心里。 她的思维是,商量商量伯煊,别欺负甜甜了还不行吗?给那女的送进监狱以后见不着面了,伯煊的心也就收回来了。 她这么大岁数了,啥没见过,被逮住的,远了不说就说夏文,那张巧不是该咋地还咋地嘛! 小毛听到苏美丽这样说话,说实话,心里有点儿不痛快。 夏爱国两手背在身后,倔强的背影,他直接推开挡在门口的苏美丽,要往外走,他要去叶家问问!问问亲家! 夏秋急了:“爹、爹!毛毛说的是事实,可是不全赖伯煊,你得听我说!她有偏见!” “你才有偏、偏见!”敢爱敢恨、泼辣且厉害的小毛拧眉喊道。她非要掰扯出来她到底哪错了! “你给我闭嘴!”这一次夏秋真火了。 没完没了是吧?这咋还不依不饶瞎白话呢?他爹娘听糊涂了,当父母的再一搅合还有好没好?! 苏美丽哭的动作一愣,不是那回事儿? 夏爱国手指颤抖:“你痛快给我说!”说完不解气,一个个还是大学生呢,上去对着夏秋的后背就是一巴掌。 “爹,咱先说眼前事儿,那事儿先放一放。甜甜托同学办你们户口。为啥让我等她走了再给你们拍电报来照顾孩子?就是不想在你们面前再解释一遍。 我觉得甜甜也糊涂着,爹!让她糊涂着吧,等飞走了,代表国家学成归来,就想清楚了,卡在这时候说那没意义!” 苏美丽拿衣袖擦干眼泪,她感觉心凉:“她婆婆家连点反应都没有?我照顾行。可他们不能连孩子都……” 夏秋觉得他头顶都有点儿冒烟儿:“咋没表示?”转头斥责小毛:“你这时候咋不说了?咋不说说叶家连叶叔都登门三趟了?你跟人家叶婶还撩脸子撒谎。她白对你好一场了,添乱!” 小毛倒平静了,她对夏秋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爹要踢你了,小毛声音平平的接话道: “甜甜说闹闹和小碗儿都和叶婶关系一般,关键是亭子过两个月就生了,说她婆婆有点儿爱犯偏心的毛病。怕到时去那边儿,小碗儿和闹闹还得被送、送回来。 还有一点就是叶婶儿上班。舍不得那身白大褂,时间久了,交给她她再心烦,交给保姆带着更是不成。偶尔去那边还行,所以才要接、接你们过来。” 夏爱国听着这些东一句西一句的,他只挑重点。 他家姑爷干了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的事儿。还是个当初撞他闺女撞他外孙子外孙女的,姑爷事发后没咋露面儿。亲家一家来了几趟不同意离婚,闺女出国要去外面见世面学习。 夏爱国点点头,他是没消化所有的消息,可他却探头瞧了一眼,发现孩子们睡觉那屋灯灭了,书房那屋灯亮着,他比苏美丽镇定的多: “别说那些了,闺女一走就是那么长时间,咱俩先看看她,嘱咐几句,你别哭鸡尿嚎的,当娘的说点儿体己话! 咱俩去告诉她,让她放心!好好学习!”夏爱国说完,率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 夏天撕了又写、写了又撕,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劝自己要控制住情绪,正当她提笔重新写道:“叶伯煊”三个字时,夏爱国和苏美丽推开了屋门。 夏天惊愣住,这和她设想的完全不同,是谁通知她爹娘来的?他们即便接到户口被调走的消息,也该此刻在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因为那叫真正的搬家,而不是…… 夏天眼神看向夏秋和小毛,小毛对她摇了摇头。 苏美丽看见夏天这样的反应,瞬间捂住了嘴,她想捂住自己的哭声。 这孩子从参军那天起,苦自己咽,给家去信都说好。现在…… 苏美丽扑上前,对着夏天的肩膀就是一拳:“要走了!我和你爹要是赶巧不到,你就不想娘啊?你个狠心的死丫头!” 这一宿,苏美丽的身边躺着夏天,夏天的身边躺着她的孩子们; 这一宿,夏爱国坐在院子里,守了一夜,他这个当父亲的心,被各种事情冲击的,最后只化为三个字:“舍不得。” 这一宿,叶伯煊和张毅坐在徐才子的宿舍,在徐才子絮絮叨叨的劝解中,他彻底怒了、多了、烦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用着撕心裂肺的声音宣告: “爱?那是个什么?!我就是再稀罕你、稀罕到骨头里,但我不能低到尘埃里! 我告诉你,夏天,不在理想中壮烈,就在现实中苟活,而我,只选择前者!爱特么怎么着怎么着! 离婚?边儿去!” …… 五月七日的这个清晨,一个小少年在马路上疯跑,他的书包随着跑动的姿势在左右晃荡着,他手里紧紧地捏住一封从他哥哥手中抢过来的信。 夏冬满脸泪痕,有急有怒。就因为他曾替姐夫出头,所以被姐姐抛弃了吗?全家人只瞒着他! 他要找到姐夫! 谁说姐夫不好,他都要站在姐夫这面! 这个逃学的小少年冲进了叶家,撞到了刚回来的叶伯煊怀里。 …… 苏美丽看见夏爱国眼圈儿红了,她看着那两个厚厚的日记本,叹了口气,坐在书房的椅子上,落寞地问道: “甜甜写了啥?” 夏爱国的泪滴砸向了那娟秀的字迹。 …… “如果闹闹犯错误,不要先骂他,他的性子倔强,可他从不平白无故的欺负其他小朋友,要先耐心听他解释……” …… “小碗儿会在衣兜里藏糖,她会装睡,然后趁大人不注意塞嘴里,切记,每晚都要翻她衣兜……” 闹闹忽然穿着蓝格子睡衣跑了进来,他扯着夏爱国的衣服袖子,他来不及惊讶为什么姥姥姥爷在,他只慌乱的问道: “今天是七号?今天是七号!七号!” 闹闹跺脚,一个小手指霸道的指着夏爱国:“妈妈呢!”随后小胸脯终于颤抖了起来。 …… 宿醉后的张毅揉着额头问刘芸:“你大清早的看天抹眼泪?有病!有事说事,遇到什么难事儿了?” 刘芸笑中带泪回答:“还有一个半小时,夏天就要飞走了。真好。” …… 宋雅萍身上还系着围裙,她一路小跑追了出去: “伯煊!!” 她看着瞬间没影子的汽车,她无力的放下胳膊,她儿子刚才的样子要疯了,然后她无神地进了院儿,脱口而出习惯性骂道: “连我都没告诉一声,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孩子们……心太狠了!……”她的嘴里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 国内各大报刊、电台记者,国外媒体,尤其是一行人即将奔赴的美国记者,此刻早已整装待发在机场等候,他们在等着夏天一席人进入采访拍照。 …… 叶伯煊胡子拉碴,没洗漱,浑身上下散发着酒味儿,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 他宿醉过后,此时此刻,脑袋里是空白一片,他除了猛踩油门,其他……没感受。 今日的京都机场略显喧嚣,只见一个身着军绿色衬衣略显邋遢的高大男人,在向机场内跑动时差点儿滑倒。 两次,两次因为绊脚而差点儿摔了跟头。 叶伯煊气喘吁吁地跑到国际航班区域,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叶伯煊看着在镁光灯下作为留学生代表的夏天,正在用着他听不懂的英语…… 他怯懦的悄悄后退着,他的两腿是从没有过的无力,直到他退到了他认为的安全距离。 …… 夏天用英语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为学习美国先进的科学技术而来,促进两国人民友谊而来…… 夏天的表情,是叶伯煊随着时间的百转千回后,早已忘记的那份自信骄傲,浅笑言兮,无怨无悔。 …… 一个柱子的后面,站着一个高大的优质男人,可这个优质男人的胸膛在无声地起伏着,他哭都是高昂着头。 就像一个傲娇的孩子在大人发现他哭了,他却说: “我没哭!” 他把手中那封未来得及开启的信攥湿了…… 第七四8章我们不该这样的 我们都怎么了; 愤怒只怪自己忐忑; 每当谁怪谁苛刻,我们都不懂得自责; 再不能像棋逢对手般,哪怕爱着,恨着,酸着; 我们不该这样的放手不爱了,假想的竞争者; 抱歉了,我浪费了,可以更幸福的资格。 …… 当夏天站在登机廊桥,她的身体有那么一瞬是僵硬的。 …… 当叶伯煊看见夏天转身离开时,他也飞速转身猛跑了起来。 …… 夏天本能的抗拒看向窗外,她紧盯着前面的靠椅,想让自己的大脑放空,也不知道是同行人中的哪个人,忽然怅然若失地说: “再看看外面,再看看祖国。” 只见窗口处,有一个明眸锆齿的女孩儿,她那一双芊芊手指无助地紧紧扒在窗户上,正在透过窗口看向蔚蓝的天空。 在起飞那一刻,她一改被采访时的淡定自信,忽然掩面哭泣,瞬时满脸泪痕。 她哭的像是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丢了,而那个东西触碰过她的心窝。 同行人摇了摇头,这就是女人,这才像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不该是刚才站在镜头前比他们这些男人还强悍。 夏天捂着心口,她咽下哽在喉咙口的哭声,喃喃道: “我以为走了就会很轻松,可为什么我的心更沉重。” …… 叶伯煊无助地看着,他看着那辆通往美国的飞机迅速滑向跑道。 它带着呼啸,似离弦的箭,犹如一只掠过海面的鸥鸟,冲向蓝天。 他的心空了。他任由心的那一处刮进冷风,却不用手触摸。 他两手插着腰,仰头望着,他这个姿势是平日里常有理的状态。 他经常会随着这个动作,冷笑、质疑、愤怒的问夏天: “几个意思?” …… 坐在车里的叶伯煊,打开那封早已潮湿的信件。 他忽然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刻,他在这个没人能发现他难堪的空间里。又哭又笑了。 男儿泪砸向那“张牙舞爪”的娟秀字迹上。 “要死也等两年后! 在家带孩子!带不明白。去我爹娘手里取育儿手册!” 叶伯煊压抑着胸膛抽动,但他的鼻涕随着眼泪流出,他紧紧地捏住那张信纸。哭中带笑地自言自语道: “第一句多霸气……非要添上一句,嗦!” …… 附近景物化为一片虚影,叶伯煊的心里却不只是剩下荒芜,吉普车风驰电掣似一道光影。急速行驶在从机场到军区的公路上。 …… 夏爱国看着面前的叶伯煊,他捏紧了拳头。劝着自己情绪要稳定,不能因为闺女的离开、自己的舍不得而迁怒。 但女婿的错,那些糊涂账,如果叶伯煊没个说法。他不想原谅。 叶伯煊就像以往一样、以往那些和夏爱国、苏美丽还住在一个大院子,一起生活的表情一样,看不出喜怒。他表情温和。 “爹。”又不一样。他没有装糊涂,没问夏爱国是什么时间到的。 夏爱国冷眼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姑爷:“哼!” 叶伯煊还是那一派从容的模样。他迈开大步站在院子中,不顾身后老丈人的眼刀子,没去瞧用围裙擦着眼睛的苏美丽。 他终于在小书房里找到了他的儿子和女儿,而此时请假在家的夏秋正手足无措的哄着孩子们。 “爸爸!”哇地一声,小碗儿一直忍着的哭声抑制不住了,之前忍着是因为她好忙,哭的太投入会影响效率。 可在看到叶伯煊那一刻,小碗儿崩溃了。 叶伯煊一把抱起女儿,蹲在席地而坐的闹闹身边,他听着女儿断断续续的讲述: “好难啊!我一、一天写不完,爸爸,你帮、帮帮碗儿。” 夏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闹闹是三岁吗?这孩子那份执拗劲、听不得劝到底是像谁啊?! 夏秋看了一眼叶伯煊,而叶伯煊却满眼里都是闹闹。 “唉!”夏秋摇了摇头,走出了小书房。 屋地中间散落着铅笔盒,各种本子,夏天的钢笔,铅笔、画笔,墨水洒在了本子上也洒在了地面上,闹闹的小手上也都被沾染,可他眼圈儿里晃荡着泪,他早已看不清,却一直没抬头,胳膊有些酸痛。 叶伯煊看着他儿子写的那几个七裂八瓣的犹如鬼画符的笔迹,他轻轻地拍了拍小碗儿的后背,把她放在了地上,小碗儿连声咳嗽着,用手背儿不停地揉着那双酷似夏天的眼睛。 叶伯煊身体前倾靠近了闹闹,身体略显僵硬地凑到了闹闹的面前。 闹闹在感觉到叶伯煊的脸颊贴上他的小脸儿时,他瞬时咧开了嘴,他小小的身子颤抖着、无助地仰头看向棚顶,眼睛里是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流。 他喊道:“妈妈!“ 门外的夏爱国受不住了,转身离开。而苏美丽哭出了声,她也想她闺女。 叶伯煊却笑了,其实闹闹小时候,他常常亲儿子的,后来、也不知是哪天开始的…… 他就觉得一个男孩子,不该溺爱,被他母亲和夏天给教的,娘们唧唧的,每天拿个手绢擦这擦那,他就开始对他“不好了”,严厉了。 第一次跟孩子脸贴脸后,第二次也就不难了。 叶伯煊的怀里一手一个,席地而坐,他听着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想妈妈。 闹闹慌乱的拉住叶伯煊的手掌,他认真的问道:“妈妈说把这些字写完,每天一笔,写、写九遍,爸爸,我会一直写一直写,今天就写完!妈妈是不是就回来了?” 小碗儿再次痛哭出声,小脸儿整个儿皱起: “爸爸,碗儿做不到啊!得两天,不对,得好几天!你让妈妈回来!” …… 抱着、陪着,叶伯煊在孩子们面前,在夏家人面前,一直面带微笑。 他安慰孩子们,语气上似夏天又似夹杂着他自己的风格: “妈妈出差,去一个很大很大的城市,那里面有很多好东西,她去给你们买了。但远啊!那就得等些日子。她到时候拿不动,我们去接她,字呢,得一笔一笔……” …… 叶伯煊横躺在水蓝色的双人被上。 他和夏天的大床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小碗儿和打斜睡着的闹闹。 叶伯煊脑子里放空,只想让自己回忆两句话: 闹闹说:“爸爸,你不行,你总是忘记给我擦香香。” 小碗儿惊呆后大力摇头:“爸爸,碗儿不能只吃面条。” 连孩子们都认为自己既当爹又当妈是在开玩笑! 叶伯煊忽然看向窗外:夏天,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第七四9章爸爸的狼狈与快乐 都说男人比女人晚成熟。男人要想成熟,得靠日常磨练。 怎么磨?当爸爸是条捷径。 叶伯煊在夏天离开的当天就重新回了那个小家。 他那一天是带着一颗破碎的心送走夏天,心口在四处漏风的状况下,他是又得请假又得调整情绪哄孩子们。 连点儿独处静静的机会都没有,伤感经常被打岔,因为两个孩子午睡都说着梦话,清醒了自然又重复上午的剧情: “我要妈妈”……爸爸的心是四处漏风,孩子们是气被妈妈抛下,心堵的密不透风。 叶伯煊连回大院儿取材料,都得用车拉着两个小家伙。一步都不敢离开。 不过仔细想想,他倒是挺感谢闹闹和小碗儿的。 没有孩子们在身边,夏天别说给他留字条了,恐怕得把他当路人,关键是他不知道能怎么熬过一腔悲伤。 还好,他们爷仨是个伴儿,患难与共。 如果说这一天时间,他都在哄孩子们的温情中度过的,那么也有三两件尴尬的事儿。 比如中午。 老丈人对他坐在饭桌上等着吃现成饭不满,冲他“哼”了一声,老丈母娘都站起身要去给他拿饭碗了,忽然瞪了他一眼又坐下。 叶伯煊那个心不提也罢,主要是尴尬,还得在一大家子人面前强装淡定,忍着闹闹忽然抬头看他的眼神,自己去厨房取碗筷儿。 至于他闺女……算了,也不提了。 他闺女脸都快埋进了饭盆里,吃东西全心全意,随她妈。闹起来也惊天动地。 另一件就是他母亲来了。 他这一刻懂得了什么叫做跟着“吃挂唠”。 叶伯煊瞧着他母亲在见到夏爱国和苏美丽时,真的是从心底松了口气,松完又得端着笑、忍着哭似的,宋院长说着她平常懒得浪费时间的客套话: “来了就好、你们来了就好。我这工作……我夏叔和我婶儿一起来了没?他们身体还都挺好的吧?你说……唉!亲家母、亲家,咱们都是当父母的,我……” “闹闹,小碗儿。奶奶来看你们了。”宋雅萍用着呼吸吐纳的方式调整着表情。她不能在孙子孙女面前掉泪。一对儿小可怜! …… 父亲给了母亲不用跟任何人赔笑脸的资格。 亲家之间本该平等,母亲现在的表现呢,在进门时看见岳父岳父时。脸色发红不停低着头,又尴尬于不知道该如何起话头。 叶伯煊看着这样的宋雅萍,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三十多年白活,以前贴满墙的奖状不如让父母放心的生活。 这一夜。叶伯煊以为他会疲累于应付两个爱哭的“小恶魔”,然后倒下就睡。却不想他不能闭上眼睛,闭上就会想起那天的大槐树下。 如果……不,没有如果…… 直到凌晨,叶伯煊把那张皱巴巴的字条放在了脸上。他才能有所好眠。 …… 夏爱国站在院子里,看着叶伯煊那屋的灯终于灭了,叹了口气。 随后又一个叹气声响起。苏美丽略显惆怅的小声道: “她爹,亲家母把前因后果都和我说了。没隐瞒。她平日里是个啥样的人,你也清楚!可今儿个,说说还哭了。我以为她得向着伯煊说话或者咋地呢。 我说要揍那死寡妇去,揍完送大狱,她还站我这头说是什么要摧残人的精神,肉体打完治治就好,风口浪尖扔进去不解气。 唉!她有这天我是真没想到啊,她掉眼泪说要没这些事儿该多好,欢欢喜喜送夏天为国争光,还有夏天居然没告诉她。” 夏爱国当时坐在门口都听见了,所以他冷哼了一声: “她是现在觉得闹闹和小碗儿可怜哭的,真当舍不得你闺女呢?给两句好话就找不着北!说宁家和叶家当初好出花儿来,能改变啥? 她要对咱闺女好,闺女能不告诉她?那个刘什么的丫头,她咋就知道甜甜走呢!咱闺女心肠好着呢!” 苏美丽摇了摇头,不劝了。 岁数越大越倔,倔去吧! 嘴犟不搭理女婿,那你大半夜不睡觉的看女婿那屋灯干啥?! …… 叶伯煊本以为他会睡不踏实,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后来睡着了,居然盖着散发夏天味道的被子比安眠药还好使,他以为自己得心神俱乱。这些天属昨晚睡的最好。 他觉得人这种动物挺没心没肺。怎么醒的?小碗儿推醒的。 “爸爸,尿了。” 叶伯煊正在感慨自己的“强大”,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认真地叠着夏天留给他的字条:“尿就尿吧。”嗯?反应过来了。 “尿哪了?” 小碗儿哗一声,大床的褥子上、红格睡裤上。 从此开启了混乱的一天。 “得洗洗!” “爸爸,我是先刷牙后洗脸!” “爸爸,你又给我忘擦香香了!” 叶伯煊觉得上次伺候孩子们距离现在很久了,那说明他们该长大了,怎么还是这么麻烦?原来他怎么不觉得? 心,莫名地抽动了一下。 烦乱的情绪瞬间消散,他拧开瓶盖儿:“自己抠点儿抹。” 苏美丽有点儿生气!这是信不着她?那么忙都一手扯一个,不上班啦?!而夏爱国冷眼旁观。 …… “部长!”士官站住敬军礼。 叶伯煊点点头。 叶伯煊的直属手下徐参谋也跟着敬礼完,笑的异常灿烂: “部长,恭喜!嫂子曾经也是咱们军区的?我是今天才知道!你还别说,我脸上都有光。” “啊,谢谢。”叶伯煊保持淡定的步伐离开。 当铺天盖地的各类报纸、电台以不同形式播送这条新闻时,看到听到“夏天“两字以及报纸上夏天的照片,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所想。 …… 宋雅萍此时也正在听恭喜声,她比叶伯煊表现要外露一些: “嗯,龙凤胎拜托给亲家一家了,是,我儿媳确实很优秀,一直如此。同喜同喜。” …… 三天略显忙乱的接手工作,好爸爸叶伯煊有点儿把握不住关键点。 或许是满腔父爱给的太用力,也许是爹妈的身份都一个人扛,他爱的有些小心翼翼。 叶伯煊只要每每想起他儿子、闺女拉着他的手说的话、做的事儿是为了啥,他就恨不得把爱都给他们。 “爸爸,等等其他小朋友。” 等谁?十分钟后他明白了,他来早了。 孩子们是想看别的小朋友有妈妈接,然后借机用眼神暗示他,暗示他去找妈妈,似乎是他很有办法很厉害似的。 不能伤害、不能让他们恶性循环的哭,只能宠。 “售货员,把那个花花绿绿的糖给我来二斤。” 小碗儿拍手叫好,闹闹背着小书包瞪叶伯煊:“牙会坏,你自个儿吃吧!” “那蛋糕呢?” 闹闹点点头:“来个小的吧”。 “售货员,给我来那个,对,最大的那个!” 夏爱国在第二天就不得不把育儿攻略交出去,他对着吃惊的叶伯煊说:“看看第三条!” 第七五十零章夏天,你并不是全对的 距离夏天离开已经过了半个多月了。 在夏家的所有人心中,“育儿宝典”等同于尚方宝剑悬在每个人的心里,他们已经依赖对照宝典说话了,只是区别在于看谁更有定力而已。 秩序嘛,执行的有点儿难度、有些混乱。 大礼拜天,叶伯煊一手牵着戴花凉帽的小碗儿,另一手也牵着带花凉帽的闹闹,这还是他出门前跟他闺女商量的: “借给哥哥一个?你妈妈可说了……”小碗立时点头,要相亲相爱嘛,她懂!赶紧拿出奶奶给她新买的另一顶帽子递了过去。闹闹却抿唇不语,花里胡哨的,那是啥玩意啊?! 三人去了公园。 “闹闹?跳下来!勇敢点儿!” 闹闹慌乱地摆着小手,他往下看一眼就肝颤,急中生智道: “爸爸!妈妈的手册说了,不要站在高处,她和我说过,危险!” …… 叶伯煊大力甩动鱼竿,喊着他家的小胖妞:“你帮爸爸把桶拎过来!” 小碗儿觉得她都快要晒冒油累死了,任性顶嘴,那娇俏翻白眼的神情跟夏天一模一样: “妈妈手册说,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叶伯煊扔了鱼竿: “得!你个不孝女!你妈是让你们自己做,不是让你们不孝顺你爹我!” 他真的踏下心来和孩子们接触沟通,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人小鬼大”。 现在全家老少虽然都拿手册执行,可挡不住俩娃会哄人,老丈人和丈母娘明显顶不住了,前两分钟还说着不行。后几分钟就会感慨没妈的孩子好可怜、别管那么严! 至于他……刚开始也那样,现在想板一板他们的毛病却治不住了! 谁说小孩子没心眼?他们欺负大人很有一套! …… 饭店包厢里,叶伯煊大刀阔斧的往那一坐,都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他进屋就夹菜,边夹着边吹着热气,还不忘嘱咐道: “下次请我吃饭换别地儿!天热了。闹闹他们不能吃涮锅子。容易上火。”说完分给俩孩子一人一个碗: “吃吧,嚼烂了咽!爸和叔叔们说会儿话,别烫着。”又嫌弃的指了指“叔叔们”。“等我们走了再抽烟。掐了。” 就这幅画面,张毅和徐才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他们是找叶伯煊说正事,想正事聊完再让他喝多聊聊心里打算的,这……这咋带孩子们来了? “我那楼施工的时候。你给我盯着点儿!本来我是想找我大舅嫂,但她手里活一个接一个。最近还有点儿瞧不上我,你们懂的。”语气平平,说完就闷头吃,没有觉得丢面子的气愤与不值。 他现在等同于受气的上门女婿。人啊,就怕养成习惯! 这样的叶伯煊,再次让张毅话头停顿了一下。才接话说起了正事儿。 一个小时后,叶伯煊肩膀扛着个兴奋大叫的闹闹。怀里抱个小胖妞,爷仨的身影慢慢走远…… 张毅大拇指敲着饭桌: “这是我们最短的聚会吧?他喝了一杯?不对啊,我家刘芸说夏天爹娘来了啊!他怎么还带孩子?不放心?” 徐才子眯了眯眼睛,叹气道: “不是不放心,是想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给孩子们,带出夏天那一份,得双份!怕孩子们缺钙缺爱! 你说我怎么给他两句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徐才子这个单身汉搞不懂了。 两个人沉默了两分钟后,张毅才说道: “听说了吗?童家要去外省当一把手去了,那个省穷了点儿!不过这两年童浩然他父亲也算步步高升。我开会时见到过他,满头白发,可比我爹老多了!” “难怪宁浔漪大闹童家,这是要举家搬迁只剩下个她啊!”徐才子意味深长道,说完他又忽然侧头和张毅对视。 两人都无声的点点头,基本明白是谁做的手脚了。 …… “姥爷,我还要一块儿!”小碗儿吃的满脸西瓜水。 闹闹也频频点头,冰冰凉甜甜的,他就爱吃这一口: “我也要!” 夏爱国正要再递过去两块,苏美丽咳嗽了一声,叶伯煊叹了口气: “爹、娘,这都几点了,吃多了尿床,他们回头肚子疼。”好声好气的解释,看向尴尬的夏爱国。 “呜呜……妈妈。”这就是闹闹,聪明的孩子总是能抓到重点。 小碗儿立刻两只小胖手揉眼睛,特别会装哭:“妈妈,我们好可怜,只是想吃个瓜,怎么就这么难?” 刚才还咳嗽的苏美丽,尴尬的夏爱国,立刻扑上前:“不哭不哭,姥姥喂,喂咱大宝二宝吃。我看谁敢说一个的!” 叶伯煊扶额。 …… 腿上放着个较轻的闹闹悠荡着,怀里放着个小碗儿晃悠着,叶伯煊单手拿着文件看。 对,这就是叶伯煊哄两个孩子睡觉的方式。拿闹闹当练习腿部肌肉的道具。 平时也不这样,可是每每提起妈妈,孩子们总是从假哭到真哭,这就是全家人拿他们没办法的原因。哭完还得腻着他要哄着。 叶伯煊扔下手中文件,先把小碗儿摆好放平,两手捞起闹闹,也放在被窝里,他忽然两手叉腰叹了口气。 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下定收起“尚方宝剑”的决心,再这么胡闹下去,养成习惯、无可救药了。 …… 他的手掌心挨个日记本摸了又摸,他掏出夏天参加高考时那张笑颜如花的照片,他说: “本子很珍贵,珍贵到我开会能开小差,你信不信?我收藏,你看行不行?” 我的夏天,原来是这么变嗦的。 叶伯煊摇了摇头,他甩开那些又涌向心口的酸涩感,对着照片宣布道: “夏天,咱打个商量,得综合综合。 别总是我听你的、你听我的,实践证明,不对!还晚上睡前读童话故事?那有什么用?浪费时间! 你看那俩小坏蛋就该知道,他们戳我心窝子!” 他说着,还不忘用大拇指蹭了蹭照片里夏天的脸蛋儿。 …… 第一个溺爱孩子的是叶伯煊,第一个清醒过来的还是他,他倒是大刀阔斧的准备改革了。 可当长辈的,别说宋雅萍三天一大包的送吃送喝,就连叶志清都开始犯糊涂了: “他们母亲不在,一走就是两年。他们又刚三岁,惯着怎么了?我倒是没惯着你,你活明白了?!” …… 叶伯煊第一样干的事就是打电话: “外公、爷爷,别疗养了,南方这时候不热吗?再中暑!赶快回北方,咱五个一起过!我得远离我丈母娘家,也得远离叶首长那!” 当天晚上,他兜里揣着封信,怀里抱个大号地球仪,身后跟着两个急切的小娃娃。 “念妈妈的信,没问题!但是你们得跟爸爸一起研究这个,咱学地理!先把你妈在哪块蹲着学明白!” ps:下章写夏天。四更时间十点。 第七五1章地球的两端(四更) 挑战不了整个世界,只能挑战地球仪; 不管地球经纬,看着那个小圆点儿,就当是我和孩子们的安慰。 …… “看好了哈。”叶伯煊蹲在两个孩子面前,双手转动地球仪:“妈妈马上就要出现了。” 闹闹、小碗……爸爸在跟他们开玩笑? 叶伯煊指着美国的位置:“看这里,就是这!你妈妈在这,康乃狄格一个叫纽黑文的城市,耶鲁大学,国际关系专业,是和外国人打交道的,明白吗?” “什么卤?”小碗儿一下子想起面条了:“爸爸,读完信给碗儿做碗面条吧,我咋有点儿饿了呢?” 叶伯煊扶额,用手掌揉了揉太阳穴:“在耶鲁大学,是大学,不是酱卤子!” 闹闹皱紧小眉头,他就知道不能大变活人,爸爸还说一堆废话骗小孩儿。 叶伯煊有点儿泄气,就他一个人对着那坐标感兴趣? 这是俩什么孩子?一个就知道吃,一个一脸他这个父亲很无聊的表情。 一点儿不关心妈妈,就知道拿妈妈当挡驾牌! 叶伯煊从他儿子眉毛皱起就赶紧补充道:“看着没?咱们在这,妈妈在那,穿过去就是。” 闹闹觉得终于有干货了,他这次表情变了,小短腿儿迅速回身小跑起来,拽过他的小书包,还不忘把那顶花凉帽扣脑袋上: “爸爸?那还等啥?找妈妈去!” 小碗儿脸蛋儿上的肉被她点头点的直颤悠:“对!爸爸,你别忘了开车,我都想妈妈了!”她走不动。 …… 叶伯煊站起身,他握着拳头轻咳了一声:“那啥……” …… 终于在孩子们那种“爸爸,你没病吧?”的眼神中,叶伯煊停止了授课。 能教点儿是点儿!前面没夏天吊着,他们早跑走了,循序渐进就好。 闹闹撅嘴,给了孩子希望又让他失望,实在是打击太大了。他小大人叹口气:“别说了,就是远呗?还得写九遍字。” 小碗儿紧紧皱眉,急了:“快读信吧!” …… 双人床上,闹闹躺在叶伯煊的肚皮上。小碗儿安静的蜷缩在叶伯煊的臂弯里。 仅开着台灯的卧室里,传来叶伯煊略显低沉的声音,淡蓝色的窗帘随风飘动着,为这一室温馨添上一笔。 “闹闹、小碗儿, 妈妈很想你们。十分想,很想。你们有没有想我想到哭鼻子? 哭鼻子是一件很没出息的行为。 有事儿说事儿,不能胡闹! 乖巧、有担当、每天都好好学习,画画、练字、学成语,那才是听话的小孩子该做的。 你们有没有每天描上一笔?九个字、九遍,很快的,坚持住! 你们要是做到了,我回来给你们买很多很多好东西。 闹闹的玩具、小碗儿的花裙子,妈妈给你们一人买十样,全奖励给你们! 另外。一定一定要听爸爸的话,当爸爸和姥姥、姥爷有不同意见时,记得,要听爸爸的! ……” 小碗儿挠了挠脸蛋儿,坐了起来。她有点儿疑惑。 闹闹也咕噜一下爬了起来:“爸爸,妈妈说话咋那狠!” 叶伯煊认真回答道:“那是因为爸爸读信的语气,不赖妈妈。” 一个孩子屁股上轻拍了一巴掌:“好了!爸爸要去冲澡,你们乖乖躺好,等我回来给你们讲杨家将!” …… 叶伯煊拿着肥皂毛巾,刚准备穿过院落去后面冲澡。身后的那个温馨卧室里,忽然传来了孩子们兴奋的大喊大叫: 闹闹兴奋的把枕头扔向了门口:“妈妈来信了!没有扔了我们!”他对夏天偷着走,记忆犹新。 嫩生生的小嗓子,也随之软乎乎的呐喊道:“哥哥。她说想我们龋『芟耄∈分想!” …… 小毛推着自行车刚进家门,就听到了孩子们的欢呼声,她不可置信的挑挑眉,刚要说不可能啊,就看到夏秋站在夏爱国的身边探头对她狠命眨眼睛。 夏爱国双手背在身后,他用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叶伯煊的背影。 他刚才看见了他女婿在听到孩子们的声音时,脚步顿住了。 叶伯煊迈着从容的步伐,就像是真的一般,毫无违和感的去了后院儿。 嗯,他得冲个冷水澡,别温水了。 苏美丽着急忙慌的跑到了院子里,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斜着膀子飞跑的小丫头。 “来信啦?!那国外不说可老远了吗?咋……” 夏秋用着极小的声音回答道:“妹夫写的,为了哄孩子。甜甜……唉!过年能让给家来个电话就算不错了,通信就别想了。” 小毛秀眉皱起,她讨厌自己心酸的感受,还有,心软…… 可刚刚不知为何,妹夫的背影看起来很萧瑟。 这一幕,大人们怅然,孩子们兴奋,连不明就里的月芽都跟着拍手笑眯眯的。 后来随着闹闹和小碗儿跑到院子里,月芽举着两个小拳头特别投入的手舞足蹈,她跟哥哥姐姐一起狂欢。 …… 夏天坐在图书馆里,手边的原版书横七竖八的摊在桌子上。 可她今天没有心思学习阅读。 拿过包,掏出了一个日记本,孩子们的照片夹在其中。 她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孩子们的笑脸,正如她从前轻拍着他们,握着两个小手,轻柔地说: “睡吧,妈妈最喜欢你们。” 走在路上,站在异国他乡,她才知道自己的能量有多大。 “妖魔鬼怪”不好沟通的人有,一路同行对她友善的人也有,什么都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她时刻告诉自己,不是因为了不起,所以才有理想。而是因为有理想,才能成为了不起的人。 而她唯一的减压方式就是写日记,写那些无法寄出、对闹闹和小碗儿的话语。 “闹闹、小碗儿,妈妈很想你们。 想的心口疼,想的妈妈觉得自己已经生病了。 可妈妈是怯懦的、自私的。 妈妈不敢去想象你们想我时大哭着找我的样子; 不敢想你们在受了委屈时,到底有没有人在你们身旁; 妈妈甚至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一个可以安慰自己却无法弥补你们的理由。 我那所谓的“母亲不是保姆,更多的是榜样……” 瞧,妈妈不能写了,妈妈在制造噪音,抱歉,妈妈再一次用想你们,安慰了自己……” 第七五2章婚姻的真谛(一更) 季玉生拎着包裹站在家门口,抬胳膊看了下时间,满脸无奈。他能说他不喜欢回家吗? 男人为什么要结婚? 每天说着嗦话,想看会书独处都成了奢侈的事儿,去哪得汇报,回家还得为了跟媳妇有共同话题打着单位的“小报告”。 最烦心的是,更得经常违心哄着小娇妻,太麻烦! 那些年,他到底是哪根弦断了,为何要玩命追求、死命要成家? 他摇了摇头又笑了。 得咧,乐呵的时候怎么觉得媳妇好?当时娶的时候怎么觉得她美的不得了?拽着她的小手为什么心口砰砰跳? 世间本就没有便宜事儿! 劝自己,想活的太滋润的下场就是他的从前,还有大舅哥的如今。 回想了一下,打了个寒颤。 季玉生努力睁了睁眼睛,暗示自己要情绪饱满,推开了家门: “亭子,这是咱娘给寄过来的,你看看哪样喜欢就留下。” 叶伯亭瞅都没瞅,脱口而出:“都不喜欢。” 都不留?婆媳关系怎么近了吵架、远了冷淡也不成? 季玉生耐住性子: “咱得丑话说在前头,总得留下三两样,那是咱娘当奶奶的一片心。 到时候她来看大孙子,你不说谢谢也必须当她面前用一次。为了我,懂吗?听话,啊?” 哄祖宗也不过如此。 季玉生眼睁睁看着叶伯亭扶着肚子施舍般瞧了一眼,玉葱般手指扒拉扒拉,然后对他:“哼!” 季玉生承受不住了,他还没敢严厉,只是语气上严肃了: “不可以任性。你别不开晴了?事儿过就算完,嫂子走都走了,你难道要和我生气到她回来?到时候你哥两口子和好了,咱俩折腾疯了。” 季玉生说完也不搭理叶伯亭了,他转身蹲在门口收拾着,小孩子的奶瓶。叶伯亭生产时要用的东西,他一样一样的放好,以防万一提前发动。 叶伯亭看着这样的季玉生,沉默了。 她不欺负老季了。没什么成就感,瞧瞧,都长白发了。 “唉!我生气是你不告诉我,我没出上力。倒是我嫂子,临走临走还把小碗儿她们安排给她爹娘。 那代表什么?她不希望她的孩子们和我抢我妈。你明白吗?她总是这样,就显得我像没长心、没长大……” 季玉生平淡的回道:“没长大好,活的不累。” 我给你又宠回了二十岁本该有的模样……这一刻,季玉生心里那点儿抱怨全部消散。再说得抢丈母娘啊,这要是他亲娘来伺候月子,他得提前秃顶! “哎呀!不行了,我要不行了!”叶伯亭忽然捂着肚子大喊。 去医院的路上,叶伯亭满头大汗,她无力地捶打着季玉生,只能用嗓子眼发音还不忘骂人: “就怨你!我肠子都要悔青了。为什么要嫁人?!”季玉生被气的不行,他也后悔了好不好?他能生真不麻烦她! 作闹的叶伯亭被送进产房,季玉生腿肚子打着哆嗦,看见宋雅萍迈着略显凌乱的步伐,他都没力气打招呼。 “你气她了?!怎么提前生了呢?” “妈……” 宋雅萍摇了摇头,急了:“你嘴哆嗦什么!”懒得理季玉生,直接敲产房门。 而季玉生想的是:这娘俩可不能离开他,如果又没俩,那他……他也去死! …… 这就是季玉生和叶伯亭的爱情。 他们老夫少妻的形式,即便盼天盼地迎来了七斤重的男婴小星空。也少不了以下情绪。 有时觉得冬天来了,俩人一起吃饭、钻一个被窝,心暖。得有个伴儿! 有时觉得真后悔、真眼瞎,自个儿过该多潇洒! 这是婚姻中两人无法对白的心里话。可他们一直牵手到满头白发,可有的婚姻,有的人生,却走着走着分了岔。 …… 婚姻里确实不能只有爱情。 有能力爱张罗事儿的,七大姑八大姨家的麻烦事儿不断,比如老丈人夏爱国。 农村的实在亲属。一个接一个的登门,说是想夏爱国和苏美丽,来看看。 那么像叶伯煊这种拒绝一切嗦嗦的,他也不能免俗。 至少他在最近的两个月中明白了,缔结婚姻,是两家人的事。 “娘,搬走不代表孩子们不回来,您说是吧?我们每周……” 苏美丽把水舀子往缸盖上一扔,摔出声响: “甜甜让我来是照顾闹闹和小碗儿的,你可倒好,还不放心!我算是瞅明白了,你瞅瞅你最近那架势,谁都不能帮忙带,怕我们没文化耽误孩子呗…… 得了,我多余废话也不说了,搬吧,你搬!”苏美丽嘎嘣溜脆说完转头就走。 这…… 叶伯煊麻爪了。 即便夏天刚走那两天,丈母娘再不给他好脸吧,也没这样啊!这都摔摔打打那一套拎上桌面了。 怎么办? 叶伯煊赶紧几大步追上去,刚酝酿好的说服理由,想说那么带孩子有问题,问题如下…… 但是在看见苏美丽偷着抹眼泪舍不得俩外孙时,又憋了回去,紧急调整。 “娘,我爹太忙了,他刚弄个厂房,您也搭把手,给工人们做做饭。我嫂子那你看看她每天一身泥,您也得跟着操劳,就是月芽现在是最淘的时期,启蒙阶段,我工作上完全能应付过来,我爷爷、外公来了……” 唉!还能说点儿啥?难怪当年夏天跟他抱怨过。 抱怨在孩子的教育问题上,简直不能和老人沟通,还因为屁大点儿逗孩子的事,和他母亲吵架。 叶部长脑袋有点儿发蒙。这怎么比重新写个作战报告还糟心?! …… 宋外公、叶爷爷带着一名勤务员,回到京都一出手就是买大件,买大宅子。宋外公瞧了瞧他女儿满脸笑容请假带亭子的孩子,冷哼一声。 两位老人对视一眼,当即拍板。 他们五口一起过!虽不是当年夏天看好的那个宅子,因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早已易主,但也差不离儿了。就夏天喜欢的那些,全有。 只欠东风,可叶伯煊太不给力,宋外公最近手攥核桃思考大事儿,叶爷爷只能亲自登了夏家门,臊的夏爱国和苏美丽脸通红: “叶叔,你瞅瞅。我们就是舍不得,没有别的意思……” “那让他们搬吧,我们老了,你们多理解。” 第七五3章平凡的人不简单(二更) 叶爷爷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道:“巧啊,老弟!” 深更半夜的,两个老家伙不睡觉,巧什么巧? 宋外公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 两位老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前院的书房,望着那盏在凌晨一点还没关掉的灯光。 宋外公忽然心酸的要命,从叶伯煊那么点儿大,到现在他还能看见。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伯煊代替了他想念儿子的那颗心。 “我们还能陪他几年?“ 叶爷爷笑了笑,他很乐观:“我们还有用,能多活一年是一年。即便他现在已经长大了。” “是,有人味儿了,怨我啊,被我养出的小特性,他自己吃了亏后改了。” 两个老人边说着边往后院走。 “老弟,你买那么大的地方,是要做什么用?最近我都没人下棋了,你可倒好,还买这么大个院子。” “七八年过了实行改革开放的方案,七九年有位领导去了南边儿,而这位领导在七五年曾多次说改革二字。 老哥哥,他的决心有多大…… 只有物资紧缺,除非全部上缴,否则又怎么可能全民经济情况相同。改革的后面跟着开放,我们京都,将要赢来更多的外地人、外国人。 我要做的是,让闹闹长大了,对我的记忆不是模糊的。” 叶爷爷想想最近被他拽着练拳脚的曾孙:“我没你心细,也没想那么多,他只要健健康康、顶天立地。老弟,是要盖宾馆吧?” 宋外公爽朗的笑了:“如果政策可以,不止一个!”不止一座宾馆、酒楼,不止一个城市。 …… 夏天: 我这里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你那里该是几点?噢,其实我算一算能知道,你那地儿我早摸透了。 我就是想问一问,要过年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吃上饺子。 你该出去走一走,下次你有机会,我依旧举双手支持。 …… 我今天正吃饭的时候,闹闹居然吵着要上厕所。你知道我的,一般饭桌上听都听不得。 可我伺候完咱家小少爷后想起来了,你刚生少爷公主那阵,我也挺能干的,但为什么中间又断档了? 那是俩祖宗啊!你生的宝贝们不止是天使。还是魔头,随你! 我跑到说书那现学现卖给他们讲历史、地里、哲学,查阅书籍讲各地民情风貌、英雄人物,但他们总是跟我打马虎眼,经常问的我哑口无言。 你儿子跟咱爹学的东北话,他是这样评价我的:“爸爸,你带我们带的粗啦啦的,不认真、太杂。” …… 我觉得让他们全天候去幼儿园玩耍,影响智力。还是外公和爷爷说,怕他们脱离小孩子的乐趣。要劳逸结合,现在就变成了小朋友们玩时,爷爷就用专车陪同着送他们。 夏天,外公和爷爷怎么又老了?我舍不得。 …… 通篇看下来,我对自己写的不满意,虽然没打算给你看,可是这嗦嗦的絮叨,太不像我的风格! 原来,家事、杂事、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儿,也需要有人倾听、有人诉说。 …… 叶伯煊合上了日记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减压完了,该编每个月一封夏天写给孩子们的信。 他已经尽量按照妻子的语气写了。 可、八封信了,真是找不到该和孩子们唠啥磕了! 唉!有苦难言。男人好难。 …… 王荷花踩着缝纫机坐着小孩儿衣服,她听着身后的叹气声,无波无澜的说道: “我告诉你,我不去。我这辈子欠我妹子、叶家的人情都不知道该如何还。” 刘行天气急了,水杯“哐”一声摔在了桌子上: “我不是想找团、部长占便宜,我是宁可降一级。不,降两级也要去他手下干!” 喊完摔完,他心里那口气出了。 事业不如意,不受重用,他呆着憋屈。他也不知道为何,总是能对那么好的荷花发火。 发完火,他又后悔。 王荷花表情都没变、眼睛也没眨一下,可见她一点儿也不怕: “你们有缘还会见!你还能成为他的手下。别以为我老实就随便来,不如意拿我当出气筒,滚一边儿去!” 这是男人的习惯?家里一个,对面的马大山也算一个,惯的! …… 翟远方这次是真对叶伯煊有意见了:“啥意思?啊?伯煊啊,咱俩多少年了,我这个老大哥请吃饭不能去呗?” 叶伯煊站在京都军区的大门口,他都快要连轴转了,双手使劲搓了搓脸: “真是忙,忘了,这样,就今天,今天去我那大宅子坐坐。” 而翟远方却冷哼了一声,开车门上车拉手刹踩油门,一气呵成,他打算晾晾叶伯煊。 叶伯煊看着远去的车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天啊,赶紧回来,我的时间真分不过来。都要混的没个朋友了!” 咱俩你一天、我一天的轮番忙工作带孩子也成啊! 叶伯煊这近一年间,时时感叹。 在临近一九八一年,叶伯煊的六层五金大楼落成剪彩。可他只是站在下面看着,却没露面。 …… “小毛,资金不足啊!要想拿下市政府那个工程,简直是天方夜谭。 咱一没关系、二没实力,三,据说有一个姓林的老板在和办公室主任走动。不妙不妙!可不是我陪的喝出胃出血那么简单的!” 小毛看着李大军,她使劲挠了挠脑袋,当即脱掉在工地的工作服: “给我约他,我陪他唠唠!”实际上心里明白,她先把关系走动好,最重要的一点不是喝不喝酒,是她差钱!差钱! 去哪借呢?已经有一屁股欠账了! …… 夏爱国拍了一下办公桌,对着苏美丽呵斥道: “我亲自给她排队交的培训费,她怎么没去念?!挣钱挣钱,每天钻工地,没文化怎么能行?你一个当婆婆的,每天说废话一百遍,我刚几天没回家,你不知道嘱咐她?” 苏美丽比起从前,更是在夏爱国面前不敢轻易顶嘴了。 她家老头子都成老板了,老板有钱、有本事,全家人仰仗着的人物,她惹不起! 时隔几个月,各地、各大商场从京都购买了一批电镀桌椅、简易沙发,全国畅销,十分走俏。 可谁都不清楚,挂着一个当时快频临倒闭国营家具厂的名义,它的幕后老板正是夏爱国。 第七五4章“夏木原”(一更求月票) 由于小毛没去报到上课,苏美丽挨了顿骂,但她没想顶嘴。 不是她改了脾气,而是真的不想而已。 苏美丽嘴上常常和夏秋、夏冬抱怨,抱怨夏爱国现在是老板、大哥了,后面跟着好多个人,厂长都得对他点头哈腰,脾气也跟着变大,有钱就有话语权,等等诸如此类的牢骚。 实际上这并不是她的真实所想。 她亲眼目睹夏爱国的创业期,那真是四处求爷爷告奶奶。 她家爱国只是希望像儿媳小毛一样,只要组成个木工队,却差点儿被各路“妖魔鬼怪”给抓走。 后来还是伯煊的外公给爱国指了条明路,挂靠濒临破产的家具厂,双方合作,这样才有了今日的夏老板。 苏美丽不知道他大儿子劝她时说的“血雨腥风”到底是个啥意思,她没文化,可她懂理、真心实意的心疼丈夫。 她在丈夫、儿媳,包括女婿身上,看到了“不容易”。 在她心里,越是有能耐的人,压力越大。就是她家闺女只是求学,那还要忍受隔山隔水的远渡重洋。 所以她不还嘴,不给这些“不容易”的人添堵。 夏爱国看着这样的苏美丽,叹了口气,正要说点儿其他就当是安抚老妻了,负责他这个中心店的小赵敲门: “叔,李厂长来了。” “二号间摆茶,请!” …… 三层楼的中心店,楼上楼下十七个房间犹如一个又一个小家一般。只是目前为止,这里并没有对外经营,它的作用多半是夏爱国招待外地批发商看款式的展览室,也就是样板间。 苏美丽对起身整理衣服的夏爱国眨了眨眼睛,这李厂长是来要钱的吧?只是她家爷们说了,那木材钱有差头,水份也太大了,那到底是该给还是继续欠着? …… 李厂长眯着眼品着茶。看着这舒适的样板间,心里感叹,别说住在这体面的新家具、大套房里了,就是给他一楼里任何一个普通间。那都得舒服死了。 当李厂长眼神落在墙面上、那副用木料雕刻的“夏木原”牌匾上时,他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而门外的夏爱国,冷笑的表情在推门时顷刻消失不见: “呦,老李,真是多日不见。你就是爱瞎客气。没事儿来这坐坐嘛,咱哥俩唠唠多好。” 你来我往,之乎者也的客套话寒暄个差不多,李厂长轻咳了一声,向前探了探身子,商量道: “夏老板,您看……这都快过年了,工人们也得过个好年不是?以咱们的私交,别说尾款了,就是全赊着。那真是没二话! 可话又说回来,我这个一厂之长,到了年底总不能被工人们背后骂娘,我啊,干不了几年,马上就要混到退休了,您真得让我在这几年干点儿一心为工人的事儿不是?还望您成全!” 为了钱,李厂长站起身,半驮着腰,想要给夏爱国行个礼。 夏爱国心里冷笑。你这一鞠躬,我得多花好几万! 真当他不知道木料的价格吗?一心为工人?他夏爱国从来对工钱没含糊过! 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让这个国营厂没有提前倒闭散摊子,现在又变成了效益不错,他以诚待人又如何?开始跟他这动花花肠子肥自己的腰包! 李厂长以为夏爱国会扶他。却不想夏爱国泰然处之的坐那笑看他。他心里一咯噔。 露馅了?不是农民吗?手里不是只有几张设计图、养几个老师傅做样款而已吗? 夏爱国端茶杯轻抿了一口,他看着脸上挂不住笑容的李厂长,忽然笑出了声,笑的很真: “老李,跟我这演什么龋壳氛嘶骨天经地义,那都没问题。”夏爱国说完看着李厂长马上用着希翼的眼神看他。他才话音一转: “我们得改改合同。原来是由夏木原研发、设计、营销,你们厂子负责提供原材料以及生产。 老李你可能早就调查清楚我的身家背景了吧? 呵呵,我是京都户口、曾经却是东北小山村的农民。这点,我从不回避。并且对农民很有感情,让我现在见到农民、工人,一切以劳动获得报酬的人,都高看一眼。 可你别忘了,东北,说林业基地不为过吧?老李,你考虑考虑,是年前还是年后,给我答案。” …… 小赵站在夏爱国的身侧,止不住的担心,他急切的表达观点,想用自己的理由能让夏爱国接受。 只有“夏木原”发展好了,他才有前途,就凭这点,他也要制止: “叔,南边好几家都在催货。您刚才还改了合同,那原材料会影响签订的合同、耽误供货时间! 东北现在可是天寒地冻,虽说冬天砍伐对树木影响较小,但并不适合东北的情况,这都要根据林区情况而定的。 如果我没估错,东北现在积雪早已高出十五厘米,根本无法施行。” 夏爱国紧皱眉头,不听劝道:“我会给批发商们挨个打电话沟通。” 小赵却摆手道: “先不说他们会不会同意,也不论我们春夏砍伐能不能来得及供货,就说春夏森林多雨、道路泥泞,大型机械很难开进去,运输效率太低了!” 苏美丽两手交握在一起,她满脸愁苦,听不懂也明白了,真是一步一个砍儿! 想到无论是她的娘家还是婆家那个死郑三彩,家家都管她们借钱,只看见了她们吃肉了,没见到上火遭难! 夏爱国独自一人站在三楼的窗前,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当冤大头二傻子,却面前又有一座大山要扛在肩。 该怎么办?他无人诉说,却坚信要让“夏木原”走在一条阳光大道上,而不该让诸如李厂长这些小鬼们纠缠! 有些事儿,也许是天意,它就是那么赶巧的把一个好机会摆在了夏爱国的面前。 结了工厂上一批货的尾款,夏爱国带着小赵,两人带着夏家仅剩下的全部身家,踏上了奔赴唐庄林区的那一条路。 “夏木原”现在以研发中式实木家具为主,唐庄林区又与京都距离较近,运输方便,这是目前最快捷的一条路。 却不想,夏爱国从背着行囊倒手表到如今,唐庄此行,让他摔了致命的一跤。 …… “福伯,伯煊睡了吗?” 夏秋一直不怕叶爷爷、宋外公,却觉得宋外公从南方调遣过来的老管家福伯很厉害,他平常见他都很打怵。 可今天却顾不得了。 第七五5章重返唐庄(二更求月票) “福伯,这封信等天亮了,拜托我爷爷的勤务兵,务必交给我们军区领导。 还有,如果闹闹和小碗儿起床作闹,给他们看桌子上的画册。 转告一下外公和爷爷,到了唐庄,如果有什么大事儿,我会随时给这边来电话的,请他们放心。” 叶伯煊身着黑色羊绒大衣,眼中毫无睡意,清明一片,里面只来得及衬衫外面套上件羊毛坎肩,手中拎着公文包,步履匆匆,车影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 而一直犹如当背景板的夏秋,听到福伯:“哼”的一声后,他倒挺自觉的,推着自行车离开了这个偌大的院落。 站在路口的夏秋,伸出手指接住漫天飘落的雪花,他的心有些沉重,他颓废地想着: 夏秋啊夏秋,无论是亲爹还是媳妇,哪一样你都帮不上忙,难道要当一辈子一无是处的人? 可他却压抑着这种想法,他明白,这个关键时刻,不是他情绪上作怪的时候! 还好,他们夏家,在翅膀还过于脆弱、在他无力承担、在夏冬还没长大成人之前,有一位能站出来顶住一切的叶伯煊。 妹妹为了伯煊的委屈忍让,伯煊为了妹妹对夏家的一片赤城…… 到底谁欠了谁?宿命敲,又只为对方折腰。 ―― 福伯满脸严肃给宋外公揉着腿,宋外公眯眼瞧了一下: “凌晨了吧?伯煊走了?夏家那面出状况了吧?” 福伯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下来:“少爷,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那就不要说嘛!”宋老爷子不再是刚才眯瞪着浅眠的状态: “你要说什么?说伯煊已经因为夏家过的焦头烂额了? 因为一个女人没必要耽误前程? 他应该不活在这些杂事中,一心一意的向上爬当一个有志青年?就像我从前活的只顾自己?” 福伯急了:“少爷您最有……” 宋外公拍了拍福伯的胳膊,用眼神制止了福伯的赞歌,示意他继续揉着,然后才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啊,一辈子孤家寡人。我呢,从前没活明白。 人活一世,没有能免俗的。说白了。悲也好、喜也好,活的都是一个情字。或者说,是活我愿意三字。 你要是不改这想法,阿福。我是不放心把闹闹交给你护着的。 还有,过了年,你要尽快启程去港都,记住,回来就是投资者的身份。不要再叫我少爷,也要直呼伯煊姓名。 再不睡就天亮了,去休息吧。” …… 宋外公眯着眼睛看着福伯转身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越老越倔强,想到倔强又想到了夏天。 活的认真的人,对于欺骗是无法接受的,与其说是不能原谅伯煊的欺骗,不如说是她是无法过自己的那道关。 宋老爷子慢慢挪腾着那条老寒腿,挪完忍着疼痛又是一身汗。然而他却笑了: 那丫头倔强,来强硬那一套不管用。 伯煊现在为夏家做的越多,夏家不停地出状况也是给他机会,将来等那丫头回来啊,四口之家、妥妥的! ―― “局长,那个姓夏说要打电话。” “嗯?” “给京都打电话。说打完电话再给他这个事儿定性也来得及!” 林业局局长被气笑了: “好大的口气!没有林木采伐许可证,没有出省木材运输证,还京都?跟我这玩找人那一套,就是特么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 被关的夏爱国,沉稳地坐在审讯室中。虽说他心里已经明了自己这事儿善不了,从今日起,他夏爱国不一定能再次爬起来,但他并没有慌乱。至少表面上来看是这样。 不是不怕,他这次被骗走了全部身家,人又被扔在了这里。 只是他从做生意那天开始,被一次次质询问话的事件太多了,他这个无根无底的农民是迈过了一砍儿又一砍儿。 习惯了、麻木了,懂得了慌乱诉说祈求。“同情”这事儿不可能发生,那是最无用的。 夏爱国听着小赵在不停地解释: “同志,我们是被骗了!骗我们的是两次在我们手中批发家具的批发商!他给我们出示了这片林子的产权证,谁能想到是假的? 我们要是偷盗,怎么会花重金雇佣大型机械去采伐?闹这么大的动静引你们过来?同志!……” 夏爱国心知小赵的说辞没用,现在后悔更没用! 他被蛇咬过,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相信蛇,看来自己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明明已经小心翼翼去看待人性了,却仍然失望至极! 林业局局长推门而入,他笑看夏爱国,看着没有露出慌乱的京都老板,嘲笑道: “找人?京都来的?找谁让你这么有底气?找吧!现在我以局长的身份提前通知你们,你们这件事的性质及其恶劣,罚款?别在老子面前做梦了!我今晚不睡,好好奉陪,我倒要看看你找谁!” 局长说完这些,在转身出门时,回身看见瞬间表情龟裂的夏爱国,夏爱国的心彻底凉了,而局长这次是真心实意的心里舒坦了。 让你们这些挣钱挣疯的人挖国家墙角,收拾的就是你们这些钱多的跟纸片子似的大老板! “让他打电话,让他告诉告诉京都那有本事的人,行政案件转刑事案件,天亮就提交!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这地界想压我这个地头蛇!” …… 正因为夏爱国太过沉稳,似乎是没有悲天跄地的点头祈求,再加上他砍伐树木数量较多,案件太大,局长又被“打电话找关系”给刺激着了。 此次事件成了不能不了了之的状况,也就有了夏秋凌晨去找叶伯煊。 …… 唐庄,当华北大地的第一束阳光越于地平线升起时,一辆军绿色吉普以极快的车速,飚进这片曾让他魂牵梦绕的城市。 犹如他第一次带兵在过断桥时的急切,逼上梁山、直捣黄龙。 他这个女婿,要在夏天不在这两年,必须做到双份! 尽心尽力,即使低头! 他顾不上去观望这座城市的变化,他的车里散发着浓浓的烟味儿,他的手中还夹着一根烟头。 当叶伯煊大力甩上车门站在林业局门口时,他正要找人询问夏爱国身在何处,有一个人影直奔他跑了过来。 “叶团长!”那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激动。 第七五6章夏天,你知道吗 叶伯煊看着疾奔过来的人影,看着身高只到自己肩膀的小个子,他疑惑的皱了皱眉头: “你……你……” “叶团长,对!倪建树!哎呀,你还记得我,我真是荣幸、荣幸啊!” 叶伯煊有点儿尴尬地笑了笑,倪建树热情似火的凑近叶伯煊继续道: “我是那个当年在大坝上差点儿被吓尿喽,顾不上让老母、媳妇入土为安,把宝娃往别人怀里一推,为了大坝别决堤,为了唐庄人民,我是磨破了嘴、跑断了腿…… 这回我那形象立体点儿没?就是我啊,老倪!那个和你一起并肩作战的老倪!” 这形象……确实立体了。全想起来了,被吓哭、哭的要死要活的泥人。 叶伯煊伸出右手:“老倪,我怎么会忘?几年不见,还好吧?” 林业局局长倪建树却挥开叶伯煊的手掌: “握啥手!抱一个吧?”直接上前一步,一头扎进叶伯煊的怀里。 …… 倪建树惊叫出声:“什么?那个京都的夏……”顾不上和叶伯煊多说,他刚才怎么热情的拽着叶伯煊衣服袖子进办公室,又怎么带小跑的重新冲出了门。 “刚子?快!去撵小王的车,跟执法大队打招呼,就说我说的!京都夏爱国那个案件,刑事再转行政,我这有证据,要快!” 倪建树再次推开办公室门,他吱吱呜呜、满脸涨红,最后两手使劲一拍巴掌: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嘛!” …… 叶伯煊推诿不得倪建树大清早必须要喝两口的提议,他一口吃下两个小包子,基本上也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老倪。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咱就是一个普通当兵的,没有干涉地方行政执法权的意思。只是这事儿真得拜托你了。”叶伯煊摆了摆手,制止倪建树想要说话,他继续道: “夏爱国是我老丈人。他原来是一名农民,对这些证件之类的,基本上不懂,这就是没文化且无人给普及的悲哀。不了解才被骗嘛! 我敢保证。这并不是他主观上要占国家的便宜,他从做生意那天开始,帮助过很多贫苦的人家。 可以说。他是一位有良知和社会责任感的生意人。希望老倪你,在或左或右问题上,能够高抬贵手。老叶我谢谢了!” 叶伯煊举杯先干为敬,二两半白酒呛的一夜未睡的叶伯煊连声咳嗽。 倪建树摇摇头笑了。叹气出声: “叶团长,你将来就是将军、大将军。在我老倪心里也还是那个最先奔赴唐庄的叶团长,给唐庄百姓率先撑起一片天的团长,一辈子都是! 你这么说话,跟我外道了。没有你,我不说其他人,不给你扣高帽子。单说我家宝娃,他还念书?念个屁啊。早被大水冲走了!” 叶伯煊真心地笑了: “职责!每一名人民解放军该做的。 老倪,既然你这么说,咱哥俩就透句实话,我知道我老丈人这事儿麻烦。我一定让你对上有说法、对下有交代。 砍伐的木头可以扣下,我们认栽,几倍的罚款,信着我吧?我陪你两天,咱们好好叙叙旧,我们交上。” 倪建树直接拿茶缸子喝白酒,一口闷下去小半斤,大手抹了抹嘴: “愧疚啊!都是我自个儿作的,把这事儿给捅大了!妈了个巴子的,第一次寻思好好治治那些奸商,治你老丈人脑袋上了,他还不是个奸商!真是…… 叶团长,这两天你也别白呆,损失的几倍罚款,劝你老丈人,别上火、慢慢挣,我跟他再签个合同,签一个正规伐木外加出省木材运输证的合同。 另外我给他被骗那个事儿,找人立案!那事儿不能不了了之!能减少点儿损失最好。” …… 当夏爱国和小赵躺在林业招待所里,两人不约而同都在回忆着早上被戴手铐那一幕,心惊胆战外加后怕席卷全身。 小赵蔫头耷脑地对夏爱国表忠心,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安慰自己: “叔,只要你不把中心店盘出去,我会一直跟你干的,就是、就是今早真进去了,我认!” 而夏爱国是真的没听清,他只觉得耳朵嗡嗡乱响,满脑子里除了戴手铐的画面,其余全是一句话在晃动: “又拖累孩子了,他要拖垮孩子了。”耳朵边儿似还能听见叶伯煊那句:“爹,没事儿,一切有我。” …… 倪建树对着宝娃的脑袋上去就是一撇子,让叶伯煊这个当了父亲的人,习惯性上前一步护着。 倪建树哈哈大笑道:“叶团长,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稀罕他的一种方式!没想到啊,你也成了俩娃的爹,还是在救灾后发现的,龙凤胎、福气,你该得的!我该叫弟妹吧?弟妹做什么呢?” 叶伯煊笑了笑,他站在山坡上望向远处:“忙着读书。你呢?成家了没?” 倪建树又对着宝娃踢了一脚:“这是你亲叔,必须给行个礼。行完滚去找你于姨去吧!” …… “找了个娘们陪我睡觉,给我照顾孩子,就是没成家!其实跟一家三口没区别。” 叶伯煊有点儿吃惊。 倪建树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就因为这,我被人拿出来说事儿影响前程了。 值,为老于没爬上去,只当个局长,她就一心一意跟我了!我这也叫对得起陪我母亲的媳妇,她们在地底下都能安心,到啥时候,我也得让她活着死了都当老大!” ―― 张毅第一次摔了叶伯煊的电话,他被叶伯煊气的在办公室来回转圈儿。 那个工程能助他们一炮而红,工程项目是叶小叔都出面了才谈妥下来的。可想而知,如果干成了,之后会有更多更大的生意接踵而来。 可他听到了什么?工程款都给伯煊转移过去,去救什么狗屁老丈人!他工作都无暇分身,却帮着忙着这些事儿,到底是图点儿什么!忙了一六十三招,白忙活?! ―― 叶伯煊的日记本里是这样记录唐庄一行的: “夏天,机缘巧合下,我去了一趟唐庄。 你知道吗?曾经我们在绝望中踩在脚下的那片废墟,如今一栋栋楼房从废墟上拔地而起。 唐庄,弥漫着小城镇式的安详生活气息。五层的条式楼,看起来是那么的规矩。 据说再盖起时,施工人员一定要做到“大震不倒、中震可修、小震不坏。”所以,他们是安全的,我想我不会再做关于唐庄地震的噩梦了。 …… 我替你在李彤的墓前献上了一束花,是老倪家中花盆养的新鲜花儿,花朵很漂亮。 听说,李彤她们也要即将搬迁新家,她们会有一个更大更漂亮的家,唐庄人民也会用墓碑的方式来祭奠这段历史,子子孙孙都将不忘那些英魂。 真好,是不是?” 第七五7章给我个理由坚挺下来(四更) 华侨尹画家的夫人摇了摇头笑了。 她就知道,她该看出来的,眼前这个刚来纽黑文市、只坐在角落里不爱多言、略显忧郁的女孩,此刻一定会在这里。 尹夫人还清晰的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中国女孩,只是礼貌的问询个人情况,这个姑娘瞬间紧抱双肩,肩膀颤动,她哭的摆动着手,只来得及哽咽的对她们说“抱歉”二字。 …… 她变了,真好。 这个女孩用了大半年的时间调整自己,也终于找对了方式,终不再用繁重的学习压垮她那瘦弱的双肩。 被祖国选送到这里的学子,又怎么能是简单的人? 徘徊、孤单、伤感、思乡,尹夫人觉得夏天不是忘了,而是把那些埋进了骨髓里、融进了血液中,不轻易被她们发现了。 还记得前几天夏天在她们家吃饭时说,要学一学西餐手艺: “等我回国,给我儿子、女儿也做一顿尝尝,我怕他们忘了我。” 也许这个中国女孩是真恐惧又回到忧郁的状态吧,她在情绪低落时又马上甩甩头和她笑谈道: “不哭了,哭了近一年,够没出息的,现在想起他们,胸口满是温热。” …… 似乎她喜欢这项运动,也因为这项运动本身的魅力就在于持久的爆发力。 尹夫人怀中抱着热乎乎的水饺,她等着,等着夏天洒脱的打完这场球,运动中的她就像迎来破晓那一刻,对人生、生活更炙热。 网球场上的正在挥汗如雨的中国女孩夏天,她的小臂结实有力,谁又能想象得到,在两个半月前,她已经瘦到了八十斤,在某一个最平常的午后。晕倒在图书馆的书架前,后被校医确诊为营养不良。 从那天病倒后再次站起,她改变了生活方式,正如今天的她。她用网球诉说,诉说完、再次把那些情绪埋进角落。 而她此刻眼神专注,脸上满是倔强和不服输。 正手切球、反手拉球、双手抽球、拼劲最后一丝气力网前阻截每一个球。 …… 夏天头上搭着一条毛巾,头发湿漉漉的,嘴里还塞着饺子。透过玻璃窗看向操场。 她的手中有美国的华侨名单,她要在最后一年多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把自己折腾成爱哭鬼。 她不能停下脚步。 夏天的眼神慢慢变的坚定了起来,她对自己说:她不要把倒计时定在下一年,而是从这一刻开始。 …… “闹闹,老实点儿!上蹿下跳的,要那么多红包你干嘛使?” 叶伯煊本想控制住自己大过年的不骂孩子,谁想到这小子没脸没皮,越说越赛脸,连爷爷的勤务兵他都讨要红包。 闹闹两只小手背在身后。斩钉截铁道:“给妈妈买礼物!” 小碗儿掏衣兜,抓了一把钱摆在餐桌上,她有眼力见,甜蜜蜜的对叶伯煊说:“给爸爸买烟。” 电视里忽然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 “春字的大红灯笼与悬挂在四周的中国结交相辉映……天涯之远隔不断游子心底最珍视的情感,海外侨胞、留学生向全国人民拜年……家国情怀……” 别说叶家的其他人了,就是略显没心没肺的叶伯亭在抱住她家的小星空愣了一瞬后,都看向了叶伯煊。 叶伯煊却把眼神落在了电话机上,在那之后,无论闹闹和小碗儿怎么楼上楼下乱窜,他都是无言状态。只坐在电话旁边,然而并没有,真的没有…… 宋雅萍心想着:夏天啊,连我都想知道你在那面过的怎么样了。 而这个守岁夜。叶伯煊冲了两次冷水澡,他想夏天,又必须静待。 他只能靠降温,让自己看起来还是那个坚强的男子汉。 …… 大年初一清晨,叶伯煊正在嘱咐着两个孩子到了夏家不准再要钱,许晴那一直慢声慢语的音调终于有了变化。 “伯、伯煊啊?伯煊?快着点儿。接电话!” 宋雅萍紧皱双眉,一把夺过许晴手里的电话,她听到苏美丽在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声音,紧闭了一下眼睛: “别哭了!我们马上就到!” 夏家这面早已经乱了套。 倒下的何止是偷听的老太太,她只要一想到她儿子被骗了那么多钱,全部身家啊!她是今天才知道。 要不是儿媳叫过大孙子偷摸说话嘱咐,还把私房钱全都拿出来递给秋儿,让秋儿去给老师傅们拜年问好,老太太和夏老头至今都被瞒着。 想起前几天她还用那所谓的慈母心,商量着夏爱国给离婚的夏玲安排进店里,说着你大哥也挺上火,你帮他分担分担,劝着雇谁不是雇,又不差那点儿钱…… 愧疚、难过等等情绪其上头,一口气没上来,她直接软倒在了厨房里。 而从唐庄回来后,耳鸣伴随着鼻孔经常出血的夏爱国,在听到苏美丽的一声惊叫后,极速的跑了过来。 当夏爱国在看到老太太被掐人中都人事不省后,他捂住胸口,一言未发的情况下,后脑勺着地,哐当一声,也跟着昏迷了过去。 …… 两手拄着膝盖大口大口倒着气的叶伯煊,用手背抹了把汗,即便他连续几次深呼吸,都没有调节过来加速的心跳声。 他茫然地站在手术室的门前,听着身后乱糟糟的跑动声,只觉得心也跟着紧揪着。 他真是怕了。 他母亲说了什么? 急性心肌炎,如果不是发现的及时,有很高的猝死可能? 奶奶是老毛病,可年龄大了,同样也是很危险。 老丈人又是急性心肌炎。 叶伯煊只觉得一切乱的似没了头绪,可他又要在这一时刻保持冷静,能冷静吗?有个三长两短,他和夏天怎么交代?! 苏美丽尖利的哭声,夏老头咒骂骗子的毒咒声,夏冬无助地一遍遍大声问他: “咱爹没事儿的,是吧?姐夫?啊?还有奶奶,还有奶奶!” …… 直到一九八一年的四月份,夏爱国仍旧是一副浑浑噩噩的状态,一蹶不振。 叶伯煊只能亲自坐镇支撑起了“夏木原”,从那天起,他没有在凌晨一点钟之前休息的时候。 而无论是夏秋还是小毛,小毛碰到的大事小情不断,可她们却咬牙咽下了,没有和家人说出一句“难”。 在工程款短缺的情况下,为了支持“夏木原”,小毛丢掉了两个单子,对于那些东北来的手下,她也压了两个月的工资未发。 至于老太太,更是由于年龄大了,这场急火攻心差点儿让她丢掉了大半条命,苏美丽收起了眼泪,她悉心照顾着全家。 这就是夏家一年开头的厄运不断…… 第七五8章长长久久的完善(一更求月票) “厄运不断”如果处理好了,那是长长久久的完善。 …… 夏秋对小毛说: “你看那个刘芸,几次坚持不住,她没什么亲近的人,都能知道找咱娘哭一哭,发泄出去。 你呢?在我面前强撑着什么?你的难,我最清楚,别一定要坚强,你可以走回头路。咱再批发手表?” “幼稚!迷惘?当我像你?那是最无用的东西!” 小毛脱口而出、不假思索的回答,夏秋不但没有愤怒离去,却忽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她: “脚步放慢、不怕。我能养你,你就是又成为当初村姑的模样,我也绝不会低看你。你就是你,我把你放在心里,别害怕你会被扔下。” 小毛每每想起这几句看透她内心的话语,她不但没有伤悲袭上心头,她只能感受到内心力量在沸腾。 那些离开乡土来投奔她的工人们,他们在为一日三餐、为老小家儿奔波劳碌,流浪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城市。 这还没有到最后一刻,她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李大军推门而入:“夏秋打电话,说是他晚上去夏木原和你那妹夫学习学习。还有……” 小毛点点头,“说吧。” 李大军用着深邃的目光看进小毛的眼底:“上一个工程款还是没要过来。兄弟们要不要来黑的?就等你撩话了。没事儿,抓进去也露不出来你,我保证!” 小毛却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可以!我会去告他。不能再来以前那一套。 咱们这个工程队现在手续都不完善,我们连个正经的名头都不能注册。 关于欠款这块儿,自然会因为没有国家给予的名头而吃亏。但我不信会永远这么下去,法律也会愈加完善。 一个、两个、多个像我这样的情况,才能被引起重视,而不是以暴制暴。” 李大军憋气,这就是等于活生生的吃哑巴亏?没有规定、没有部门管他们这样的! 要想做守法公民,只能怨自己遇人不淑?能不能把规定、条规快点儿完善施行? 他这个一直活的不在条条框框的人。第一次有迫切的希望,希望有明文规定,而不是摸着石头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试探。 两个人正说着话。工程队的出纳加接待的工作人员敲门:“毛毛姐,那个林氏公司,在港都注册的负责人来了。” …… 小毛笑了,她看着面前这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有点儿眼熟。说实话,甚至有点儿好感。 因为她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女人的眼睛长的像她的妹妹夏天。 小毛是万万也没想到,一而再再而三在她手里撬活的是个跟她一样的女人。不是据道上的兄弟们说不常露面吗? “你姓林?”想要再次确认,小毛已经从对方那自信满满的笑容里猜到为何而来。 “林小燕。”长相温婉,眼神犀利,声音又比平常女人要粗哑,只听声,毫无美感。 林小燕没废话:“我是来问问李总,你手中现在承接的工程有没有转包的意思?如果我没猜错。资金链要断了吧?”说到这笑了,傲气地坐在小毛的对面,玩着手指甲: “使手段递文件等资格,还以国内不能参与、算不得公平竞标为理由,李总,手段够多啊?真是对你刮目相看。 不过即使你有我们这种港都投资者的身份,想必一年后也不能成事吧?毕竟你资金紧缺。” “笑话!我资金紧缺,恐怕让你失望了。” 林小燕咯咯咯笑出了声,嘴硬有用吗? “我也不在这乱糟糟的地方浪费时间了。把你手里的工程转包给我们,不图你念我们的好。至少同行之间让你缓缓。” …… “转包”二字,李大军真心觉得可以接受,可小毛却严词拒绝,并且对林小燕比出“请”的手势。好走不送,不予以考虑。 她的理由很简单:建筑工程最忌讳偷工减料,转包意味着风险,砸她这两年的招牌,到那时候,恐怕真的无法翻身了。 让小毛没有想到的是。在她焦头烂额之际,站出来的第一人是刘芸,说出的话,也让她心头一震: “用我和夏天的钱,没有负担,夏天不该在回来时,因为钱字而绑上夹板。” …… 夏秋对于小毛让他接手夏木原,时时刻刻记住不要麻烦叶伯煊,也说出了“夹板”理论时,他再一次因为男女分歧意见而大声质问小毛: “女人怎么就能这么狠?狠起来一是一、二是二,原来长情的就是被你们口口声声骂着薄情寡义的男人! 伯煊付出的只是钱吗?没有情吗?没有后者他何必呢!” ―― 叶伯煊扶了一把下车的夏爱国,夏爱国却挥开了叶伯煊的手:“给我从家里拽出来就是为了看人干活?” “爹,你看看那面,那里站着一位八十岁的老人,他的反应能力已经变慢,记性也不太好了,前几天陪闹闹和小碗儿藏猫猫,大概是春困吧,他拄着拐杖睡着了。” 顺着叶伯煊手指的方向,夏爱国眯眼看过去,那正是宋老爷子坐在大太阳下,带着一顶帽子,手中摇着扇子,他在指挥着工人热火朝天的干活。 叶伯煊看着夏爱国认真的看向那里,他觉得太阳太大,晒的他得不停挑眉眨眼才能赶走心里的烦闷: “爹,他八十岁都可以前行,他听说改革开放欢天喜地的回来了,并且一直行走在创业那条路上。从没说一个苦字。 您还年轻,您又有什么可怕的?不会的,慢慢摸索,根本不用着急。” …… 夏爱国坐在炕头,拉着老太太搭在炕边儿的手嘟囔道: “让小辈儿训了,挨训我还心里敞快了。 娘,您真犯不上因为钱上火,不缺你吃、不少你喝,你让我做的,我都尽力了,顶住了美丽跟我不乐意,图啥?多难也不和您说,图啥?不就是求您和我爹多活几年嘛! 我训完你,娘,你也能想开了吧?” …… 夏爱国看着苏美丽坐在院子里搓洗褥面儿的背影,他深刻反思自己,还是太顺了,让他忘记了自己,自大到他有很多事情都忽略了,包括妻子。 他那些心情不顺、压力过大的日子,他对枕边人、亲人都有些忽略,认为给钱、帮忙就成了。 就是最简单的让儿媳去上学,都自负的直接去给报名,却没问问忙碌的小毛有空闲没? 他到底有多久,听不进去任何意见了? 表面上看是顺其自然的成功,实际上呢? 夏爱国走了过去,对抬头愣神瞅他的苏美丽说: “我来洗,你手没劲儿!” 第七五9章一点、一点,应向天空(二更) 曾经的梦碎了一地,捡起,努力拼凑,而后又碎。 直到有一天,那个美梦连想象的画面都拼凑不来,坦白也就成了后悔的第一步。 …… 叶伯亭和刘芸先后在售货员的眼神示意下转身,她们看到了面前的“纸片人”。 宁浔漪瘦弱的就似一场风能被刮走般,她没有看刘芸,而是认真地盯住叶伯亭的眼底: “亭子,我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不能。宁浔漪,你挺坚强啊?还没疯呢?”叶伯亭眼神轻飘飘地上下扫了眼宁浔漪,就像在看到脏污的东西一般。 宁浔漪咽了咽口水,她勉强让自己别晃悠到晕倒: “亭子,我并没有对夏天造成实质伤害不是吗?为什么……” 叶伯亭把小孩子的衣服扔到了柜台上,她的表情没变,可说话声是从齿缝里发出: “闭嘴!信不信我抽你!” 刘芸上前一步,正愁见不着人呢,听说工作都出现了失误被革职了,还出来恶心人! 宁浔漪眼神慌乱了一瞬,又勉强恢复镇定道: “我可以给夏天道歉,从此互不打扰,真的!只求你们放过我,别再干涉我去看童童了。别撺掇童家把我拒之门外,我放心就会离开,你们让我过几天安稳日子吧,求你了。” 眼泪到底还是流了下来,她几次买车票去看孩子,前几次不是被抢了票就是被偷被吓,最近倒是没人再打扰了,也早已经把爷爷原来的部下折腾的心寒了。 其实她也心凉,从她“倒霉”那天起,她替爷爷心凉,为人走茶凉,不是哪个部下都是长情的。 最让她承受不住的是,她怎么折腾都没见到童童,她儿子被童家藏起来了。 楚楚可怜、眼泪横飞的纸片人。叶伯亭扫了眼周围对她们唏嘘的讨论,她握紧了拳头,劝着自己不能动粗,就宁浔漪这精神状态。不值得拿这样的人再和叶家捆起来说事儿。 “赶紧滚蛋!放过你?谁放过我哥?宁浔漪,我哥现在连你这个人名都不能听。”在宁浔漪忽然抬眼看向她时: “他洁癖,知道吧?他对你恶心,他都后悔小时候拉过你的手!” 叶伯亭和刘芸看着宁浔漪震惊地倒退了一步,两个人也没解气。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把该买的婴儿衣服往兜里一塞,利索地给钱,大步离开。 而宁浔漪却原地没动,她脑子里在转悠着那句:“他对你恶心。” ―― 书籍是横渡时间大海的航船,时间是一味能治百病的良药。 …… 窗前的书桌边儿,有两个五岁的小孩儿正在朗朗读书。 一个是从胖妞瘦了下来,现在是标准小美人胚子的小碗儿。 今天的小碗儿美美哒,叶伯煊给她套上了一件粉色贡缎小旗袍,旗袍外面穿着件镂空花样的小披肩。那是她奶奶亲手钩织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另一个小大人,最小号白衬衣,黑色裤子,黑色拉带皮鞋,他这一身行头是姥姥给亲手做的,按照他爸爸的款式。 小大人闹闹学着他爸爸平时对他牛气哄哄的样子,两手插着裤兜,正在摇头晃脑。 小闺女小碗儿刚要把手指塞进嘴里,一回头发现爸爸正在看她们,她也跟着哥哥一起朗读了起来。 “三春花事好。为学须及早,花开有落时,人生容易老。” 两年的时间,他们并没有缺少任何爱。即便是姑姑叶伯亭,对他们都比对待小星空要好。 在祖爷爷回了东北二爷爷家,他们又重新去了幼儿园,而且他们马上就要上学前班了,因为爸爸说他们的智商碾压其他人。 下雨阴天、下雪路滑,他们从未害怕过。 爸爸即便不是去幼儿园的第一个家长。也绝对不是最后一个,有时候他们的爷爷也会去接,经常能碰到去接他们的好几拨人,可他们却每次都坚定的跟着爸爸走,毫不犹豫。 在小碗儿的心中,她爱爸爸胜过妈妈。 在闹闹的心里,现在的爸爸等同于过去的妈妈,地位相等。 叶伯煊换上了淡蓝色的双人床单,听着儿子、女儿读完书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转动地球仪,他不得不插话质询: “还差一笔呢,要记得描完。” 而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我们提前描完了!我们算着日子呢!” 叶伯煊斥道:“说话不算话,妈妈不是告诉要每天一笔?算了,我原谅你们了。” …… 广播里传来: “……赴美交流生已于五月四日起陆续归国……” 叶伯煊习惯性的摸了摸衬衣兜口的位置。 夏天,你会不会变的更漂亮? 你的归期是在哪一天? 我知道近了、更近了。 最近几天,我都是在下班后,拉着两个孩子去那个小院子,让咱娘带着,你懂为什么吗? 因为我要去守着那趟从纽黑文到京都的飞机,因为我只能找到这种方式第一个见你。 因为万一,万一我们错过了,你能第一眼见到你最想见到的宝贝们。 …… 一年一度的华侨聚会,夏天端着高脚杯正游走在宾客之间。 “周先生,现在祖国正在经历一个重要时期,就像您说的,如果有机会,会送孩子回祖国读书……国内将会以腾飞的速度掀起经济浪潮。 改革、改革从农村扩展到城市,从经济领域扩展到科技、教育、文化、生活等各个方面……” 就在夏天侃侃而谈时,另一位陈先生一边点头一边插言问道:“那夏女士眼中的开放呢?” 夏天回眸间自信回道:“对外开放会向广度和深度发展,有层次、有重点的开放格局。 我相信无论是从七八年开始的过去几年,还是直到二零零零年,中国的经济增长速度会震惊世人,这句、绝不是空话、大话。” 随着驻足倾听的人越来越多,夏天提高了音量,她环顾周围才启唇道: “从鸦片战争开始,诸位华侨、外籍华人倾囊而出。你们在各个领域受到了各国人民的称赞,但同时从不忘有机会为祖国服务,祖国也从不忘那一幕幕不可磨灭的贡献。那一份深厚的感情从不会因为远渡重洋而隔断……” 这是即夏天在抗震救灾为李彤、为烈士们高歌之后,近几年第一次在很多人的面前再起弹琴演唱,她说,她唱给祖国: “唱给时的呼吸,拥抱时的双手,因为触碰心灵而感动; 从心跳穿过眼眸,变成了问候,疼过的心,都看懂; 我要,你清楚的看到,梦是多么的重要,从未忘记那个最初最真的我。 即刻出发,飞翔的冲动,都因为爱的悸动。 无论逆风顺风、一点、一点、一点,应向了天空!” …… 一架从纽黑文飞往京都的飞机,直穿云霄。 第七六十零章沉默等待填满了空白(一更) LadiesandGentlemen: Ourplanehaslandedat京都airport。 有一双如水双眸,无波无澜地看向窗外。 …… 叶伯煊听到机场广播通知那一刹那,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露了一拍儿、空了一瞬。 他知道,今天他一定一定不会扑空。 叶伯煊的视线,落在了一名身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上,另一名看起来像是司机,他的手中正举着“夏天”两字的指示牌。 从五月四日那天开始,陆续学成归国的留学生,每个人抵达机场后,都有单独的工作人员引领离开。 叶伯煊听他小叔提过一嘴,这大概是抵达后就要先去分配单位报到,就似他们军队系统一般,完成任务需要报告备档。 可见这几十名留学生的特别,而夏天,就在其中之一。 想起昨天唯二里的女留学生归国的场面…… 也许是为了吸引在海外学成回国的人才,国家特批了不少优惠政策,比如,免税带八大件。电视机、电风扇、冰箱等等。 叶伯煊亲眼目睹了那名女留学生和两名工作人员忙活半天,依旧没有拿完…… 叶伯煊为夏天骄傲之余,又有点儿期待了。 他瞄了一眼衣衫整齐的两名工作人员,他才是主要劳动力。 这样,夏天一定会和他主动说话的,对不对? 他想,他这时候想想这些杂事儿,也许能让自己更放松吧。 …… 一套修身的黑色西装,突出了夏天的腰部曲线,她随着人流走动,她的手中仅拽着一只拉杆箱,又是那么的醒目扎眼。 接机的工作人员不停摇晃着“夏天”两字的指示牌,夏天在远处对那两名工作人员微点了下头。嘴角边挂着浅笑。 不知不觉间,叶伯煊已经站在了第一排,他深邃的目光紧盯着那个行走中的倩影。 …… 她变了。 她的眼角眉梢,无不洋溢着自信的气息。齐腰的长发,一身西服的她,就像傲雪中的寒梅,优雅干练、径自绽放。 他们刚才在对视那一瞬,他摸不透、看不清她的情绪了。 叶伯煊的心。未见夏天时,提心吊胆着,迫切的希望见到真人,而不是照片。 真的见到了,见到了这样自信的夏天时,他又有说不出的难受,以及一丝丝漫上心头的胆怯。 他压抑着“抓不住”的心绪,他劝自己、她从未走远。 …… 他变了。 他就那样看着自己,没有再躲避。 一派温和的模样,遮挡住了他喜好表达意见时的炽烈。 两年的时间。他不再是情绪激烈的表现方式,他比从前更有气度了,他懂得了“包容”两字。 只有夏天自己清楚,她在拐出通道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人群中的叶伯煊。 她那似量好的步伐也终究乱了节奏、停顿了一拍儿。 …… “夏天同志,是吧?” 夏天微笑点头,伸出了右手:“你好。” 在双方握手寒暄之际,夏天不着痕迹的用鞋尖,轻踢了一下箱子轱辘。 而在她右手边仅一步之遥的叶伯煊,眼含笑意。正等着夏天和工作人员说完话后,他再插嘴。看着箱子向他的方向滑动了小半米,叶伯煊大掌给箱子定住。 …… “好,咱们这就走。麻烦您和小李了。这么晚还能来接机……”三人已经边说边走了。 叶伯煊温和的笑容顿住:“那个,夏天,就一个箱子吗?” 夏天回眸,这次脸上不再是浅笑言兮的标准笑容,而是疑惑地蹙了蹙眉头,启唇利落问道: “什么?”声音清清爽爽。没有了从前和叶伯煊说话时的或尖利、或绵软。 似乎是隔了两年的时间,或许是叶伯煊想念夏天想的他不再淡定,更有可能是对于阔别两年之久的对话准备的不充分。 叶伯煊有点儿紧张,“没买八大件?” 夏天这次只是上下扫了眼叶伯煊,扫看的速度很快,然后转头就走。 …… 就在叶伯煊正低着头看着脚边儿的箱子懊恼时,以他的耳力,他听到了夏天对他的介绍: “是,家属。呵呵,不是哥哥,是我爱人。” 一人一箱,对着从他面前而过的黑色轿车挥了挥手。 叶伯煊心热的一塌糊涂,爱人,他是夏天的爱人,她是这样评价自己的。 一句爱人,犹如定心丸,叶伯煊干劲十足的单手拎起行李箱,向自己的吉普车大踏步的走去。 回家,通知老丈人,告诉孩子们,他也要做一道菜,他们都要准备着,今天,才是真真正正的过年。 ―― 夏爱国指着行李箱:“回来啦?”问完也不等叶伯煊回话,身穿西服、脚穿锃亮皮鞋正要去接待批发商的夏老板,不管不顾的跑到了胡同口。 没多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揪住叶伯煊的袖子:“人呐?” 夏老头连声急切地接话问:“我小孙女呢?那咋的,国外还是先箱子到家,人不给一起运过来啊?” 叶伯煊忙于应付苏美丽、夏老头,还有着急躺在炕上冲着窗户叫他名字的老太太。 一时间,七嘴八舌。 连胖了瘦了这样的问题,叶伯煊都回答了三四遍,他说: “看起来变结实了,精神风貌啥的,都挺好。一会儿报到完就能回来……别急,等等吧,娘。” 直到他把该回答的都回答了,才耐心的走到孩子们身边蹲下身。 叶伯煊对着两个刚刚还在玩泥巴疯闹、此刻却怯怯地站在远处瞅箱子的孩子们,一手一个半拥住,温和的告知道: “妈妈回来了,一会儿就到。” 小碗儿掰着手指头,她不太开心的说道:“晚了两天。我差点儿又要描字。” “我不会原谅她!”闹闹忽然出声大叫道。 可叶伯煊却笑了,因为他儿子忽然拽住小碗儿,两个小人跑到了家门口。 …… 外交部翻译司: “夏天同志,首先祝贺你取得了耶鲁大学国际关系专业的学士学位…… 你们那一批的大学生现已走向工作岗位,国家目前急需人才……我只给你三天调整休假的时间…… 希望你不负众望,半年后,我希望你能带出第一批高翻精英团队……” 外交部的领导看着夏天离开的背影,他心下十分满意。 他本以为如此年轻且优秀的夏天,会因为没去国际司而闹情绪、会质疑、最起码该疑惑的想听解释。 可是她没有,她干脆利落的说:“没问题。” 对于只有三天假期,她没问题。 对于没有回国后从事她的本专业,她没问题。 第七六1章不能言说的默契(二更) “近乡情怯”…… 前一刻,夏天还能和刚结识的外交工作人员侃侃而谈。 谈国外的街景、谈这两年京都的变化,可当她在胡同口下车后,她原地站了两分钟…… 只见胡同口一位身着西装的女人,她站在一个拐角的旮旯处,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托住那只颤动的胳膊。 妈妈回来了…… 妈妈对不起你们…… 就在夏天不停擦拭着那双泪眼时,她透过朦胧的泪光,看到了两个已经长高的孩子。 无论是闹闹还是小碗儿,当他们和夏天对视那一刻,都有点儿慌神、愣神。 虽然他们知道妈妈是真的回来了,他们还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等了好半天了,但是当见到夏天,他们迟疑了。 夏天放下了那只捂着半张脸的手: “闹闹?碗儿?是妈妈。” 夏天从很远的地方张开两只胳膊,加快脚步,试探的要走进孩子们然后拥抱住。 夏天走上前一步,瘦下来的小碗儿就不停的摇着头往后退一步,夏天哽咽地叫着:“碗儿,是妈妈,不认识了吗?碗儿……”有商量、有祈求、有万般滋味灼心的感受。 小碗儿忽然回头,冲着院子里带着哭腔的喊道:“爸爸……爸爸……”她无助地大哭了起来。 夏天顾不得,她接受不了孩子们不理她,她急切的上前快跑了几步,一把拽住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闹闹,可是真的拥住了已经长高的闹闹,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闹闹抬起了头,孩子的脸上遍布了泪痕。 闹闹忽然全身发力,不停地踢打着夏天的小腿处:“不是说了嘛!不是说了嘛!写完九遍就回来了!童叟无欺!为什么要晚了两天?我不会原谅你!” 夏天一把抱住用尽全力踢打她的闹闹,她才知道,颤抖的又何止是自己,还有她五岁的儿子。 “妈妈错了。妈妈对不起。妈妈的闹闹都会说成语了,妈妈再也……” 被叶伯煊教育的早就学会不用眼泪解决问题的闹闹,这一刻又像是回到了两年前。 他“哇”地一声,闹闹把脑袋埋进了夏天的怀里。他的肩膀不停地颤动着,他两只小手紧紧地揪住夏天衣角,大哭着喊道: “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 叶伯煊抱起无助哭泣的小碗儿。在路过夏冬身边时,大手拍了拍即将要升入高中的少年,夏冬那滴泪到底掉了下来,他用着变声期的嗓音喃喃叫了声:“姐。” 叶伯煊这才满意的再次拍了拍夏冬的肩膀,迈着大步抱着小碗儿走了过去。 夏天用尽全力抱住大哭的闹闹。 身上还围着围裙,手里还拎着饭勺的苏美丽又抱住了夏天。 她们的身边站满了夏家人,就在这个小院儿的门口,似难过伤心又似欢欢喜喜,一时间嘈杂的厉害。 可叶伯煊开口和她说的话,夏天在哭的全情投入迷迷糊糊之时。还是听见个一清二楚。 他说,都回家了,就别哭了。 他说,小碗儿,咱们大方点儿,主动给妈妈个抱抱好不好? 他说,爷爷,您可得差不多点儿,都是高兴大劲给闹的,一会儿进屋赶紧吃两片降压药。 他说。哥、嫂子,菜要糊了。 …… 夏天的左右手边儿一边一个是两个孩子,她有些讨好的想给儿子女儿夹菜。 小碗儿挪开饭碗,“妈妈。爸爸说了,我不能总吃肉,要学会克制……” 夏天尴尬地举着筷子。 叶伯煊赶紧插话认真地看向他闺女:“不差这一顿。”然后示意夏天放里面吧。 夏天问闹闹:“要不要妈妈喂?”她刚在女儿那受了点儿伤,想到跟她更亲近的儿子这里找补找补。 闹闹小大人的摆了摆手:“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咦?这不是你给我们写的准则吗?妈妈忘了?” ……夏天又脆弱了,又心酸了。 一勺子酱豆腐放在了她的饭碗里,而夏天却不像之前那样和家人说说笑笑了。 她看起来很疲惫。她没抬头。她知道是那个人夹给自己的。 夏爱国看了看那小两口之间的互动,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和夏老头喝了一口。 苏美丽没管那事儿,虽然她脑子现在乱糟糟的,早就因为见到夏天激动够呛哭的直迷糊,可她还是开口了,开口就夸叶伯煊、骂夏天: “你可真是长心了,这回牛大劲了呗?回来了都不先到家……这二年要没有伯煊,我和你爹早趴听了!你问问你嫂子,伯煊这二……”小毛在桌子底下轻踢了一下苏美丽的鞋边儿,夏爱国更是加大力度狠踩了一脚苏美丽。 苏美丽话音儿一转:“你把那酱豆腐吃了吧。”清了清嗓子到底没忍住又补充了句:“那是伯煊做的。” 夏老头活跃气氛,笑眯眯的嘱咐夏天: “甜甜啊,爷爷咋瞅你脸都蜡黄呢?吃完就回屋眯着,那老远,又坐飞机不接地气,飞那老高、心都慌神了吧? 一会儿下桌就去哄哄这俩小的,这都到家了,赶明有的是时间唠嗑。啊,对了,再带上俺们月芽,月芽,看看姑姑还认识不?” 而夏天已经端着饭碗半驮着背,拿着饭碗和勺子,在一勺又一勺的喂着仍病歪歪躺在炕上不能自理的老太太。 “奶奶,甜甜都回来了,您也要快点儿好。好不好?” 老太太吃着夏天喂的饭,可眼泪也随着饭粒流进了嘴里,她笑着哭着答应的很痛快:“嗯那!” …… 夏爱国坐在院子里洗着脚,他看着他闺女亮灯那屋,心热乎的一塌糊涂。听着小毛帮苏美丽一起给老太太换床单,夏秋在教着冬子数学题,心更是从没有过的安稳。 只是…… 夏爱国装作不经意抬头瞟了一眼叶伯煊。 这傻小子,肩膀上搭着个白毛巾,手上端着个水盆,在那寻思啥呢? 咋不知道推门进屋?那屋里有孩子们,他闺女就是变成啥样、在孩子们面前也会保持一个原则:那就是不吵架! 而夏天带着仨个小不点儿,在孩子们叽叽喳喳声中,一大三小一起动手,打开了那个大皮箱。 第七六2章机器猫妈妈(三更求月票) 叶伯煊听着屋子里面三个孩子略带兴奋的唏嘘声,他笑了,这一刻,笑的格外满足。 他的眼神放空落在了角落处,可耳朵里却没漏听屋里的每一句对话。 在接机时,夏天太过于平静。 平静,没有快乐,也没有不快乐。 那一刻、他承认,他有点儿无助、害怕,他觉得自己再也抓不准夏天的情绪,看不透本该亲近的妻子。 还好,是孩子们的撒娇哭闹、一言一行,乱了夏天的心绪,又让他再次触摸得到。 她、还是那个她。 她对这个家、她对他,从不曾忘记,只是埋进了心底,她的心里还藏着曾经的那些喜笑哀怒。 她只是暂时用知识、智慧武装起了自己,慢慢忘却了那份真性情会给她带来的快乐。 蜕变的痛苦,有他该被痛打几十大板的错误。 这不怨她,有谁又能在跌的头破血流时还会觉得高兴? 叶伯煊无知无觉的轻叹了一声。 夏天,当我学会懂得了真正的责任是要在乎你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时,你能否再次捡起从前那份没心没肺的快乐? …… 叶伯煊的那声轻叹,叹进了远处夏爱国的心。 他没出声,他湿着脚踩在拖鞋上,眼神始终落在叶伯煊的背影上,是不是屋里越热闹,女婿的心里越是无助? 那么,他陪着。 夏爱国猜的对、也不对。 叶伯煊一直没有进屋去直面面对夏天,那是因为他陷进了这两年间每一个压在他心底的镜头,沉沦在那一幕幕没有夏天的日子里。 从慌乱,从容应对,到学会爱的迫切也要注重爱的方式。 …… 两年时间,陪伴、温暖,不是他叶伯煊在单方面付出,孩子们给予回馈给他的要更多。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夏天休息的这几天。无论是夏家人里作为主力军的丈母娘,还是明天就会登门的母亲。 她们一定会站在他这一方,不停地游说夏天,举例证明他的种种改变。 这里面重中之重能扰乱夏天的就是关于孩子们。 可是他不想。他真的想寻找某一种方式阻拦,阻拦那份“感动”。 他不希望夏天因为感动而高看他,那不是他叶伯煊本该有的模样,他希望夏天是爱着他,只爱他这个人。 他不能接受自己从她的口中听到“谢谢”二字。谢他什么?他才要谢谢她、谢谢这两年时间孩子们给他带来的幸福。 …… 小碗儿那张跟夏天有七分相似的小脸蛋儿上,满满的纠结。 五岁的小娃穿着旗袍,早被外曾祖父教育的要注意礼仪的小丫头,此刻因为失望的情绪忘记了,她两只小手搓揉着旗袍。 “妈妈,就一件裙子?这就是你想我和哥哥想的不行不行、没法没法的啦?” 小碗儿随着诉说情绪接近崩溃。 她都和美美说过了,她对自己当初吹牛、两手指打叉傲气夸口的“十件裙子”记忆犹新。 闹闹也蹲在箱子边儿,两手托住下巴,小大人般叹气道: “妈妈,我看出来了。你算是改不好了!你怎么又撒谎?白纸黑字写着妹妹十条花裙子、我的十个玩具!”随后一摊手: “东西呢?” 月芽瞧瞧这个、瞧瞧那个,她抱紧姑姑送她的公主裙,她不贪心。小大人准备离开,这里听起来情况不妙。 月芽转身的急了点儿,撞到了有点儿慌乱进屋姑夫的小腿上,撞的她头晕眼花,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 叶伯煊先是一把捞起月芽、开门,放下月芽:“齐步、走!”月芽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而叶伯煊仓促间和站在院子里的老丈人对视一眼,关紧了门。 什么形象、气质、风度,叶伯煊顾不得了。他不停地对略显手足无措的夏天眨动眼睛,眨完在夏天疑惑的眼神中轻咳了一声: “那个什么,忘了?托运呢吧?对,托运呢!”说完。叶伯煊赶紧一手一个,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瓜:“妈妈答应的东西在路上。咱再扒拉扒拉,看看还有没有能先给咱们用用的?”说的斩钉截铁,然后开始翻动夏天的皮箱。 这大家伙是? 这……烟斗、西洋参、雪茄、这是多少块手表啊?又要卖国外手表? 叶伯煊有点儿尴尬的和夏天再次对视了一眼。 最后他掏出了鱼子酱: “闹闹、小碗儿?你们看,港口城市鱼多,你妈一心一意的给你们带吃喝。只能怪你们太爱吃了。” 夏天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的手里还拿着小碗儿的连衣裙。 这人怎么…… 还是那种自以为是、自大的口气。 白纸黑字,夏天明白了,她基本猜到个大概…… 夏天蹲在两个撅嘴不乐意的孩子们面前,她这个母亲的信用度快降到负值了吧? 叶伯煊看着也蹲在自己的面前,笑容有说不出的柔和、美丽的夏天,他觉得自己的心有点儿不受控制,他想贪婪地看着,虽然他这个样子很傻,夏天也可能会发现。 “闹闹、小碗儿,妈妈说话算话来着。都买了,真的,只是外国有一个叫圣诞的老人,他们因为妈妈给你们买东西、买的太多,骂了我。” 闹闹立刻出拳:“谁敢骂你?我去揍他!” 小碗儿接话道:“花妈妈自个儿的钱,还挨骂?这人怎么不讲道理!” 叶伯煊看着夏天眼睛都不眨的开始胡诌八扯: “那圣诞老人说,俭以养德。 说你们是非常非常优秀的小朋友,不可以教坏你们。 他说只有一年给你们一件礼物,细水才能长流,跟妈妈在一起的日子才能长长久久。 如果一起都给你们带回来?你们会不懂得珍惜,然后妈妈就拜托他,每年今日都别忘了给咱宝贝们邮……” 叶伯煊在一边儿帮着忽悠,他插言道:“年年都有,这个创意好,那个圣诞老人有学问。”看着孩子们想从他这确认,他点点头: “是该如此!听话!”举举手中的瓶子:“吃鱼肉!” 录影机打开那一刻,小碗儿和闹闹忽然惊呼出声:“妈妈,那里面是妈妈!好漂亮!” 叶伯煊着迷般的看着坐在床边的娘仨。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妈妈每去一个地方,就会录这么一段。 将来啊,等你们再长高长大点儿,坐着闹闹手中那个一模一样外形的大飞机,重新走一趟妈妈途径的城市。” …… 过去的那段岁月,我在纽约、我在波士顿、我在那些曾经行走的路途中,从没有停下过想念你。 叶伯煊看着那一皮箱的礼物,竭尽所能的塞满每一份礼品祝福。 里面除了一个毛衣披肩,然后就是两本外文书籍和一个档案袋,关于夏天本人的东西,再无其他。 他瞧了几眼十几块款式各异的手表。 而在孩子们欢天喜地的讨论这里漂亮、那里漂亮、妈妈最漂亮时,夏天站在叶伯煊的身侧说了句: “天不早了,你回家吧,别忘了明天把那些信给我拿来。” 第七六3章心洞(四更) “天不早了,你回家吧。” …… 就这句! 就这句话! 叶伯煊觉得夏天真的高看他了,她当自己不是血肉之躯是吗? 他用手抹了把脸。没汗,擦的是难堪,擦掉的是心里承受的重量。 他本来也没想怎么着她,除非他是疯了还敢在这摸不透夏天性情的档口、瞎惦记琢磨那点儿事儿! 别看他想的心疼肝疼,但没那点儿事儿,从此都没那点儿事了,那又能怎么着! 他无法容忍夏天小瞧他! 他赖在门口踌躇着,不敢进屋打扰是为了什么?! 他就想一家四口在一个屋里呆着,他要是困了,她要是成全他这点儿脸面,就让他搭个床边儿就成! 叶伯煊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又用大拇指抹了下唇边儿,他尴尬难堪的还得不停地点着头,用点头的动作提醒自己,他劝自己可千万别说其他,那样不解决啥。 两年了,两年的时间,他一遍遍分析了他们大吵大闹的原因,那就是人根本无法在情绪失态的时候能说明白事儿! 夏天蹙了蹙眉头,看着叶伯煊那样儿,又是舔嘴唇又是憋着气在点头的,她再次小声严肃提醒道: “我说的什么、没听清?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早别忘了给我把你那胡扯八道的信通通拿过来。” 因为在乎吧…… 叶伯煊觉得他刚才在自我建设的那些心理想法,通通都是狗屁! 到底还是失控了、失态了,如果说有变化,那就是他学会用冷淡的态度而不是激烈的方式: “没信去哪给你拿?我留着假信干嘛使啊?没了。” “你!”夏天憋了憋气:“你……” 叶伯煊横起的眉梢泄露了他什么都吃、就是骨子里怎么改、也改变不了他从不吃哑巴亏的心理。 夏天和叶伯煊之间的小声唇枪舌剑,孩子们并没有听到。 叶伯煊不满意了,他觉得家该是个讲民主的地方。 “闹闹?小碗儿?爸爸要回自己家了。”平平淡淡的语气,没有像从前小心眼般强调“自己”俩字,却引来了两个孩子争前恐后的张罗。 小碗儿右手扬起她的镂空小披肩,左手抱着她的新裙子,嘴上还忙活着:“爸爸。那我得先去嘘嘘,要不然忍不到家。” 闹闹比较全面:“爸爸,快,没看完呢。把妈妈装……”想说把录影机的妈妈装上,想起来了,他妈回来了: “妈妈,走啊,咱回家!” 小娃说完利索地从床上直接穿着小白袜跳了下来。夏天的脸色当即变了,她站在门口双手都控制不住的张开试图接,后又颓废的放下胳膊。 一直看夏天表情的叶伯煊,心忽然像有人拧了一把的酸疼,酸酸涨涨的。 他这是在干嘛? 一点儿没解气。 他不懂自己刚刚为何要那样,他承认他是有点儿故意的,他都顾不上欣慰孩子们的表现,他明明刚刚还清楚的知道、知道自己才是那个最反感有人拿孩子们当负担给夏天施压。 可他却第一个这样的表现了。 …… 沉默了,尴尬的两个大人都没有说话,满屋子里都是两个孩子的商量声: “这鱼酱、揣书包里吧?给曾外祖父尝尝。” “那当然。妈妈花的钱,当然都要带走的。” 叶伯煊的眼角余光,正巧看到了夏天在用手指紧揪着裤线。 那郁葱般的手指,此时指络分明,她就那样无助地、不受控制地抓着自己。 …… “逗你们玩,俩小没良心的,剩几瓶给姥姥姥爷,他们白疼你们了?还有舅妈,是不是?放下!” 叶伯煊上前几步给夏天个背影,斥责完俩小的这些无心之过。停顿了一句,才又开口继续骂道: “回什么家回家!这就是家,妈妈在哪,哪才是家。” 闹闹疑惑地想问:“妈妈不是一起走吗?”可叶伯煊没给他机会。转身倒挺镇定,对暂时性略显迷茫无助的夏天嘱咐道: “你赶紧给他俩脱衣服,我去给他俩打洗脚水。” …… 夏爱国看着仍然穿着拖鞋出门的叶伯煊,心下松了口气,那松口气的状态,正好让叶伯煊看了个正着。 “爹。去睡吧,她也不走了,您就别守着了,明天您不是还要起早给南方发货?” “嗯,嗯,你、你们也抓紧时间休息。不是说有什么时差吗?”说到这,夏爱国又快走了几步,在弯腰拿脸盆的叶伯煊身后小声嘀咕道: “她刚回来,啥啥都不知道,明天爹就让你娘跟她好好说说这二年。伯煊啊,她小,性子还随我,倔!一根筋!你让着她点儿,别和她一样的。” 叶伯煊回头看着用商量语气跟他说话的老丈人,安抚夏爱国般笑了笑,似真似假般回了句:“我有时也一根筋。爹,真没事儿,快回吧,呵呵。” 只有后来的笑声,才是真的放松的声音。 瞧他老丈人,居然也是个体贴细心的人。 …… “讲小矮人和公主?” 窗外的点点月光照进了这个黑暗的卧室。 夏天半趴着,两手不停地拍着孩子们的小胸脯,声音是罕见的柔和。 闹闹推开了夏天轻拍他的手:“妈妈,我们自己会睡觉,不用哄。前几天我和妹妹还有爸爸,我们仨叠罗汉那么地都睡着了。” “妈妈,爸爸说我们过了听公主的年龄,你给我讲讲霍去病吧。” 黑暗卧室的角落里,坐着在自我调节情感的叶伯煊。 夏天的声音没有刚才柔和了,她带着那么丁点儿的失落,虽然她已经尽力压制,可叶伯煊却听进了心里。 “你过来给孩子们讲故事吧。” 大大的双人床上,夏天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棚顶,耳朵边儿回荡着叶伯煊磁性的声音。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 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 出身仕汉羽林郎,初随骠骑战渔阳。 什么意思呢?爸爸的理解是……” 夏天以为她会随着自己失落怅然的心情,任由自己睁眼到天明,后来却不知为何…… 两年来,她从没有睡的如此踏实过。 慢慢地,她入了梦乡,梦里满是叶伯煊的声音。 梦里听到他的声音也很生气,似乎是她偷着买给他的银色抛光领带夹,被他乱翻翻到了…… 第七六4章三天够了吧(一更求月票) 梦里的夏天还在纠结: 她手可真欠,不买好了,这要是被他翻到了,就以他那自恋自大劲儿,一准儿能猜到。 夏天问自己,当时是为何?梦里和现实融合。 第一点是因为她一眼就看上,拔不出眼睛了。 第二点是因为国际默认,已婚男佩戴。 第三点、第四点……买袖扣好了,那个小,好藏。 后来夏天就没梦了,她翻了个身,从侧躺给外面的叶伯煊一个后背变成了平躺,这回她睡踏实了。 …… 此时此刻,叶伯煊的手心里,平躺着那个银色抛光领带夹。 两年时间,他习惯在孩子们睡着后,要简单收拾一下屋子。 两年时间,她习惯过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 她本就不擅长整理东西,没了孩子们在身边,她恢复了本性。 叶伯煊站在窗户边儿、站在月光下,先是举起包装盒努力辨认,随后才举起那个领带夹。 银色抛光,典雅大气。 五行竖条纹,简单深沉。 叶伯煊合上了手掌,紧紧地握着,他确定它就是他的。 …… 他提醒自己,人生变迁,似水流年,他要把这一刻的感受记住、埋进心里。 回眸间,借着月光,叶伯煊看向那个规规矩矩只占床面积一个小窄条的夏天。 别急,闹闹和小碗儿怎么会和你不亲? 他们只是不习惯、你也没适应而已。 别怕,好好的睡吧。 难以想象喝醉后会凭着本能锁门关窗、没有安全感的你,在异地他乡,又是如何熬过的。 别慌,我们一起,一步一步走踏实了。 磨合的过程固然痛苦,但过后的水乳交融、无人能及。 叶伯煊把领带夹放进了包装盒里,又弯腰重新塞回了皮箱夹层。 夹层那里看起来,是块突出的地方。 那么突出但又隐秘。填不满、掏不空,夏天只是骗了自己。 这一夜,叶伯煊只睡了两个小时,还是躺在娘仨脚底下迷糊过去的。可他天亮清醒后,是从没有过的精神抖擞。 ―― 夏天神志不清地坐起来,使劲摇了摇脑袋,两手揉着太阳穴,等她神智清醒了。侧过头一看,她笑了,笑的犹如她没嫁人之前那般阳光灿烂。 小碗儿挠了挠脸,怎么这么痒。 闹闹皱了皱眉头,谁大早上亲他、骚扰他! 夏天在两个宝贝的脸蛋儿上挨个亲了一口后,忽然笑容有点儿变僵。 她顾不上找头绳挽起长发,她穿着一身睡衣披头散发迅速从孩子们身上爬过、爬下了床。 翻皮箱…… 夏天检查了一番,拍了拍心口,松了口气。 …… 夏冬端着刷牙缸正呲牙咧嘴的看着他姐夫,咕噜咕噜。对着院子里吐了漱口水。 他实在忍不住了,用着变声期的沙哑声惊叹: “姐夫,干嘛呢干嘛呢?四种卤子了,要开饭店当厨师啊?” 叶伯煊连刀切着黄瓜丝,腰间还系着苏美丽的碎花围裙,闻言头都没回: “去!一个大小伙子絮叨!早上清醒不背书,我告诉你夏冬,期末成绩再下滑,你别顶着一张二皮脸找我给你开家长会,我丢不起那人。” 院子里夏秋和小毛。一个洗、一个晾,夫妻合作正在给他们闺女月芽打扫“战场”。 昨晚儿菜太好、样式多,月芽又喝了太多的糖水,那一大泡“地图”。夫妻俩差点儿没被冲到。 夏秋听到夏冬的大嗓门,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子,转身就要进厨房帮忙,小毛上前阻截住。 “上车饺子下车面,昨个儿没吃面。” 夏秋疑惑:“我老妹儿本来也不爱吃面,她爱吃肉。我去告诉伯煊一声。” 小毛翻了个大白眼:“妹夫那是图吉利。做面条逗自个儿玩呗,拴腿儿的意思,跟爱不爱吃有关系吗?” …… 叶伯煊起了个大早,他做的饭、他摆的筷儿。 只可惜等他摘掉围裙上饭桌时,他儿子把他的饭碗和筷子挪了位置,闹闹正端着他的专属小饭碗儿,跟他妈妈腻腻乎乎的打着商量: “妈妈,我答应美美今天去幼儿园来着。我放学就回来。你别急哈。” 小碗儿撅嘴之前还不忘把面条秃噜进去,顾不上在曾外祖父面前的规矩,嘴里还含着吃的,口齿不清的和夏天告状: “妈妈,还是那个美美!虽然我和她关系还行,爸爸劝我大气点儿,可你看看啊,哥哥总是这样,你懂吗?” 夏天笑眯眯地给老太太拿着鸡蛋糕拌着饭,随口接道: “呦,儿子,居然挺长情。” 饭桌上的夏家人都笑了,苏美丽刚要笑着开口说:“你看这一家四口多好”,话还没说出来,夏爱国就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在桌子底下推了她一把。 唉!夏爱国无奈,你能不能当娘的靠点谱,待会儿等伯煊走了,你私下找闺女谈,那样她俩都能下来台。 叶伯煊拌着面条,摇了摇头失笑没发言。 ―― 夏天拉着小碗儿,她对出门上班的叶伯煊主动说话了,她知道他厨艺上升了,她睡了一整宿觉也有了闲暇在心里分析了,拽着女儿是因为以防尴尬。 “我送他们去幼儿园……闹闹说外公和你们住?你把地址给我。” 叶伯煊拍了拍小碗儿的脑瓜顶,眼睛没看夏天,可地址却利索地说了出来,最后嘱咐小碗儿道: “爸爸下班就回来了。” …… 夏天站在真正的大宅门前,她仰头看了看门牌号,正要敲门,里面有一个年龄很大的老太太打开了门。 对方看是她,愣了一瞬,一瞬过后笑容满面:“你是小少奶奶吧。”还有着南方口音。 夏天……“您好,我是夏天。您叫我夏天就好。” “那您就是小少奶奶了。小少奶奶叫我王妈就好。”说完作出请的手势,热情的邀请夏天进院儿。 夏天…… 回身看了看胡同,现在京都没人管这事儿了吗?不是破四旧了吗? …… “外公,您身体还好吗?我给您带了些西洋参。”夏天恭恭敬敬地坐在红木椅上。 宋外公满意啊,这丫头从进屋开始先看的他那条老寒腿。 “丫头呢?西洋参的钱,是打工了?” 这次夏天笑着点头道: “是,也不能总是学习,去了侨胞自营的工厂里,他们对我多有照顾。外公,这次出去我才了解,华侨对祖国的情怀和我们身在国内的国人不同,他们看到红旗、听到乡音,真的会情不自禁的流泪。” 宋外公眯着眼感叹道:“是他们的故国,是他们的摇篮血迹,是他们的根之所系。” 一老一少,这次是真正找到了共同话题。 直到夏天要离开时,宋外公主动招手喊王妈说道:“你去给闹闹和小碗儿装几件换洗衣服。”然后用着征询意见的态度问夏天: “三天,差不多够了吧,丫头?”而整个聊天过程,宋老爷子没提叶伯煊一个字。 第七六5章回不了神 今天的叶伯煊,看起来格外意气风发。 他走进会议室,环顾了一圈儿四周,朗声说道: “会议主题改一改,把实战中勘察到的地形、环境等因素考虑进去,我们来研究抵抗最小的进攻路线。 各位,各抒己见。” 从这一刻起,叶伯煊逆光站立,他频频挥动手中的教鞭指着大屏幕,或是时而和文书参谋会低语几句。 这个会议,他开到了忘记午饭时间,直到饥肠辘辘,他还意犹未尽。 …… 三天时间。 夏天不知道自己到底因为什么,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她是在外公笑呵呵的目光中,僵硬着脊背走出去的。 还好,外公亦如从前,从不给她难堪、不让她为难,没说出其他给她施压,可…… 外公越是这样,夏天越觉得她要是拒绝了,对不起八十岁的老人。 …… 夏天走在五月天的京都大街上,她觉得是时差的问题,怎么刚睡醒又迷糊了,直到她踏进了家门,她那个不认识几个字的亲娘,给她总结了。 虽没一语点醒梦中人,但夏天承认,她承认自己确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开朗乐观,是有点儿执拗,还畏畏缩缩不太勇敢。 因为伤过,她疼…… 她又不傻,她怕疼…… 苏美丽抓着夏天的胳膊往她和夏爱国的大屋里拽,夏天躲着苏美丽拧着膀子急道: “娘,你等会儿再说,我去给你们取手表去。” 夏天是万万没想到她这么大岁数了,刚回来第二天就挨揍了。 苏美丽对着夏天的后背就是一巴掌:“我生你、养你。老天拔地的干活、没命地挨累是为了你那点儿破东西啊?!” 发现夏天挨打完脸都变红了,苏美丽降低了嗓门,开头说话打着商量,继续拽夏天去她屋: “……我最近新学的,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性格决定命运。哎呦我地老天爷啊! 甜甜啊,你这是随谁啦?你可别折磨娘了行吗?娘在一边儿看着都替你们急! 你咋就拐不过弯儿、拧不过那道劲儿呢?! 我是真后悔啊。我当初怀你时咋就见天儿的啃大萝卜呢。让你这性子哏了吧唧的!” 老太太躺在炕上,闻言使劲瞪了眼棚顶,她就是不爱听。凡是有人骂她小孙女,不论谁,她都膈应! 娘俩推推搡搡地进了屋,夏天揉着后背。坐在炕沿边儿,揉完拽过老太太的手。 苏美丽指着老太太。眼睛盯着夏天: “你心也太大了!就不问问你奶奶是拥护啥去的医院? 我跟你说啊,这二年伯煊是真不易,你给我老实支着耳朵听好了,等伯煊回来你给个笑模样。该你欠你的,人家不欠我们的,图点儿啥?懂点儿事儿不?!” 老太太心烦:“你说点儿有用的!”她现在气短身子亏、还下不来炕。她要是跟以前好人似的,可不用她小儿媳。凡事抓不到个重点,瞎咋呼的欢! 夏天刚才躲着就是没有勇气听,此刻倒坦然了,语气淡淡道: “您说吧,别单挑好的说,也多说说他的不好,免得我不知道、再吃亏。” 苏美丽叹了口气,她听出来她闺女的意思了。 “……甜甜,当时娘觉得天都要塌了,你哥你嫂子去给老师傅们送年礼。娘拽你奶都费劲,扛不起来,抱不动的,冬子顾你奶就顾不上你爹。 你爹、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我眼前……” 苏美丽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眼睛: “咱家在这没根儿、没亲戚,实在亲戚就是叶家。那时候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总共这几口人,两个躺医院的。 别看你婆婆那人傲了吧唧的,但该咋是咋地,她嘴硬心软!老话说的好啊,嘴甜之人心里藏谜奸,嘴硬的人心直口快心地善…… 还有伯煊啊,他啥时候不要过形象,胡子拉碴的坐在你爹床前护理,扶着,就差背着抱着了。请假,为了你爹请了好几天的假。 那老些钱,你爹想不开,娘也想不开,就觉得咱家暗无天日的了,其实到现在那人抓进去了,他说钱都霍霍了,说白了就是不定藏哪了,认蹲监狱,咱也没要回来。伯煊还得劝我们。” 夏天的泪滴掉了下来,她为什么在离开前要给她爹留个计划书,非折腾什么家具啊,差点儿折腾进去她爹的命。 “……你爹差点儿被林业局抓走,伯煊去救; ……你爹差点儿因为那么多钱想不开,伯煊去劝; 工厂难为你爹,他还无心干活,伯煊白天上完班,下了班直接去咱家中心店再上班。 又重新找了个合作工厂,又大周末的得请外地来催货的人喝酒,一喝就是好几拨。 后来你哥请长假了,他说他不在法院发展了,实在不行不受重用,就赶明被单位不要了回家考研究生,这才让伯煊轻松了一点儿。 唉!也只是一点儿,你哥啥啥都不懂、大白鼠一个!” …… 苏美丽觉得她太过平白的语言,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女婿的好,她得给甜甜找了个画面感强的描述,下重压: “甜甜,冬子去年期末考完,是伯煊给他开的家长会,他到点儿没回家,我就问冬子干啥去了。 他告诉我,伯煊领着两个小的、外带个他,还得请他自己那摊给他工程的人吃饭。拖家带口的去请别人吃饭,你想想,他得多忙,他那么要脸的人、唉! 可这两年里,他是能自己带孩子就自己带。 搬出去那阵,我给他甩脸子了,还有一次我直接不乐意了也是因为他太忙。 周末开车拉着俩孩子,车里放个洗脸盆当尿盆,说是去周边县城去找他那些复员手下,是去请他们去他那六层大楼上班…… 给我气的啊,人家种地就种呗,咋又管闲事儿了?管也就算了,还拉着俩孩子说是去感受生活……” 如果说之前苏美丽那些说重点的介绍是让夏天心揪了起来,那么之后说的这两件事儿,让夏天眼神放空,心却被堵的满满的。 她不知不觉的小声问道:“他就没有缺点吗?” 苏美丽正滔滔不绝地说着,闻言愣了一下,结果老太太抢了先。 老太太使劲抬头想看电视机下面的柜子,最后徒劳,扬起了胳膊指向那:“有!还是太败家、太能花钱。” 那个柜子里,满满当当装着全是给她这个奶奶的营养品、小零食,都是叶伯煊定时供给的。 夏天泪中带笑。 原来,最熟悉的陌生人,也可以这样定义,还可以有另外一种的诠释。 宋雅萍仍旧是一身军装,她推开了夏家的门,和眼睛有点儿发红的夏天对视…… ―――――――――――――――― 作者留言:腾讯书城、云起书苑的读者朋友们,挥挥手。由于我驻站起点女生网,所以到腾讯也好、云起也好,都无法用后台以作者身份给大家留言。 我一直有关注,本书快一年了,也将在不久后就完结了,感谢你们一路支持。 也许是因为网站这面没给腾讯和云起那面的推荐位,我知道那面的读者有限,但即使有限的书友,我也记住了某个书友评论道:力荐此书。还有读者留言作者快更吧更吧。也有书友说作者千万别弃坑,最可爱的一位书友似乎是在云起那面留言:作者,我在这里是正版吧,你收到钱没? 总之,谢谢你们,感谢你们那面也在投给我月票、打赏。我相信我们下本书还会有缘见面,也欢迎腾讯、云起的小伙伴到起点女生网本书评论区,和我面对面交谈。 第七六6章棋逢对手的婆媳俩(三更) 这也是一名棋逢对手。 …… 宋雅萍看到夏天那一刹那,她就像对待她儿子、女儿似的,先是上下扫了一眼。 看看还是不是那个有本事气她的儿媳,变没变模样,这个让她偶尔想起也会牵肠挂肚的人,到底胖了瘦了。 夏天和宋雅萍对视时,眼睛是刚哭完的略红肿状态,可双眸中的温和,也是近三年里从来没有的。 两个女人,婆婆和儿媳,她们都有复杂的情绪袭上心头。 夏天在国外时,刻意压制着自己没去想叶伯煊,但在挑选手表时,宋雅萍曾经所做的点点滴滴却浮现在了脑中。 对于夏家,她夏天深爱着,是血缘、是本能,正如人得吃饭喝水一般。 对于婆婆家,尤其是眼前这个婆婆,说是恨不得不回大院儿,那是假的。 她陪着婆婆、两个女人撑起了公公和叶伯煊不在的那些日子。春节、八月十五、送走老人…… 婆婆陪着她,给她带孩子,从闹闹和小碗儿呱呱坠地那天起,她在自己吃喝用上,实心实意,那一件件大衣,那一次次骂她的语气: “多穿点儿好的,年轻不美、什么时候美?”那个红色揪揪帽。 还有因为刘芸挨的那一巴掌,是婆婆第一个站出来骂她窝囊废,骂着还不忘拿热毛巾和鸡蛋,说是单位欺负她、她要上门理论,某人打了她,她要上门问问对方有没有教养…… 还有后来她不管不顾的说走就走,出差、受伤,婆婆嘴上骂着她,该怎么着也怎么着了。 夏天对着宋雅萍又笑了笑,主动走上前帮宋雅萍抬自行车过门框。 她那阵找叶伯煊要孩子,摔门给婆婆听,不爱听她说话转身就上楼,和婆婆吵架顶嘴对峙。一次次在心里琢磨她为什么要有婆婆,她那个婆婆快要气疯她了…… 现在想想,到底当时是因为什么让婆婆口不择言,让自己敢顶牛干仗。挑起战火,直到拐走婆婆的亲儿子堵她心口窝。 当时解气,可现在…… 夏天掰着手指算过,从她穿到了这个年代一直到现在,真细数数。她跟她爹娘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和宋雅萍相处的日子多。 至于叶伯煊那个军人,没回京都前就跟个摆设似的。 她们都有不足,她也是,婆婆亦是。 她们都不是坏人,她们对待外人都能留口德、替别人着想的多…… 宋雅萍看着这样的夏天,她已经有几十年感受不到不知所措是什么滋味了。 两年前,眼前的夏天让她尝到了,这怎么刚回来刚见面,她又感受到了。 “回来了。”平淡的打招呼方式。宋雅萍又补充了一句: “这回折腾一趟,不会再走了吧?” 苏美丽笑的眼尾都出了笑纹:“亲家母,快,进屋。下次她再出公差什么学习啥的,就是走,也得让她告诉你一声,要不然我先不饶她!” 自行车车筐里,一网兜香瓜,宋雅萍直接和苏美丽对话: “婶子这几天怎么样?正好我来了,先给她量量血压。” 夏天站在大屋门口。看着宋雅萍脸上带着浅笑,似乎是习惯性给老太太检查。 如果说之前那些是她自己想开的,还有一点点后怕,后怕这个婆婆又好了伤疤忘了疼该骂骂她。那么这一刻,夏天眼里是满满的感激。 她将来也得当婆婆,她又能做到如何? …… “这是给您的手表。”夏天又推了推男士军表:“这个也是。” 小客厅里,正如两年前那场谈话,婆媳俩面对面的坐着,可那时的宋雅萍掌握主动权。今时今日的她从进门那一刻就落了下风、情绪激动造成的。 宋雅萍忽然侧过了头,压抑住哽咽声说了句: “您您的,叫我妈!” “妈。” 宋雅萍转过了头,她眼中是她硬憋回去的泪花。 “夏天,当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是吧?你问问你亲娘,我这两年到底偏心眼了没?闹闹和小碗儿是我亲孙子、孙女,我有什么不给他们留着? 亭子……亭子她那样,你也有女儿,你要摊上亭子那样的,明知道她跟乡下婆婆处不来,害不害怕?给不给带孩子? 我怕她又出茬头,再离一次婚戳我心。可你问问你娘,就是亭子坐月子那个月,我也是几天来一趟。 怎么就没个人理解理解我?连你外公都说我偏心眼,但这次我真没有。” “您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您忙不过来。”腰板挺直的夏天站起了身,递给了宋雅萍毛巾。 “不是什么不是,不是最好,手表我收下。” …… 这样的对话内容,宋雅萍和夏天,谁都没有想到。 宋雅萍一路骑车过来,她就想着怎么摆事实举例子,好好讲讲她儿子的不易,最后再以闹闹和小碗儿扯着伯煊的手哭着要妈妈当结尾。 让她现在这个有能耐心又硬的儿媳,心理防线慢慢崩塌。 夏天倒是猜到了婆婆会上门,可她最初在美国想的是: 只想给手表,没有理由,没想叫妈,不说其他。 …… “被分配到哪个司?” “翻译司。” 宋雅萍疑惑:“这不是欺负人吗?学国际关系去翻译司?” “没事儿,哪都是锻炼,我过几天还要回北大参加考试,把北大的学士学位拿下。” …… “你在外国打什么工?怎么不知道多带点儿钱?人在万念俱灰下,以我的经验,那也必须要有钱、人还得好好活着,这两样是立足之本。买一堆手表干嘛?我和你爸不缺。” 夏天看着苏美丽端着果盘进屋,她笑了笑:“现在看起来是不值钱,但这手表有收藏价值。”她就没回答第一个问题。 就像宋外公一样,宋雅萍从头到尾没提叶伯煊一个字,父女俩非常有默契。 宋外公想的是,三天的换洗衣服,你们自己看着办。 宋雅萍觉得是说其他没意义,赶紧翻过那篇谁对谁错吧! 都开口叫妈了,那还有什么可继续劝的。静待。 …… 夏天一手一个扯着孩子们步行回家,她问着问题,孩子们童言童语的回答。 她才知道,五岁可比三岁词汇量丰富多了,而她,还停留在孩子们三岁的记忆中。 “妈妈,你可别提了。你刚飞走,爸爸带我们回去,我以为得顿顿吃面条,把我怕的呀!后来他学会了柿子炒鸡蛋、黄瓜炒鸡蛋,想吃好的,他带我们下馆子。然后王奶奶就从南方来了。” 她的小碗儿,记性一向差,却记得那段“灰暗”的日子。 “妈妈,你不用背我们。爸爸说了,等我长大长高,男子汉得背妈妈,顶天立地真男儿!” 闹闹忽然指着一栋六层高的办公楼说: “看!爸爸的楼,天上麒麟。他说意思是别人都得夸我和妹妹,我们很棒,非常棒!” 夏天仰头看着,喃喃道:“真俗”…… 第七六7章身体才是诚实勇敢的 叶伯煊也“近乡情怯”了。 他站在大门口,听着院子里自家那俩淘气鬼的呼哈声,表情倒挺淡定,一般人真看不出来他的心理变化。 只是,脚步迟疑踌躇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母亲也好、丈母娘也罢,也许还有外公,外公着急让他过幸福日子,备不住也得有失水准。 总之,今儿得有一个算一个,一定会轮番劝慰夏天,摆事实举例子,列举他的种种好处。 你说,他有那么好吗?这是叶伯煊自我否定的第一个问题。 让他有点儿不敢进屋的关键原因,还在于怎么有点儿不好意思呢。 当然了,就“不好意思”的心理,如果没人给他灌一斤半白酒,打死他都不会透露半个字。 …… “冬子,给姐去胡同口打点儿酱油,快着点儿。” 夏天挥动着铲刀,习惯像对待从前的夏冬似的,准备掏裤兜找钱。 夏冬噔噔蹬跑走,他顶烦他姐拿他当长不大的孩子,跑的太急,边跑还边瞪了眼夏天,差点儿和刚做完心理建设的叶伯煊撞个满怀。 夏天和大门口的叶伯煊对视了一眼,叶伯煊总觉得夏天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看着夏天转身进屋继续炒菜,他摆了摆手,叫孩子到旮旯处,准备来个日常问询。 …… 月芽用着小米牙啃着肉丸子,在烟熏火燎的厨房报告道:“姑姑,姑夫问你今天和哥哥姐姐都说啥了。” 小丫头说完晃了摇晃小身子,可爱的小模样学着闹闹哥哥,特意哑着嗓子粗声粗气道: “妈妈问你给我们做饭没?每天晚上准时回家没?妈妈说你那楼名难听。” 小毛脸红。斥责月芽:“以后不许学舌,这是什么毛病,我看你又要欠揍了。”其实月芽除了被夏天打过,真没欠揍过。 夏天也脸色微红,但动作从容,该干什么干什么,小毛烧火时频频对她侧目。 两个女人。虽然从事的行业不同。但共同话题却一点儿不少。 “……是刘芸帮我度过那个难关,她说用的是你的钱。后来工程款到位,我又给送回去。多给她,她说我打她脸,这个人情我记住了。 后来听说没两天,刘芸就给你们那皮鞋厂又扩大规模了。 有实力、有人脉。和我这种赤手空拳的对比,我这种确实得走点儿弯路。” 小毛说到这。又忽然挑了挑眉:“不过经验足,有利有弊。我这也算一次危机处理了。这经验、花钱买都买不到。” 夏天点点头,女人要想做成点儿事,最起码就得有一颗大心脏: “两年前的我。想事情还是不全面。现在国情在这,想要干大干强,难处可想而知。嫂子。政府工程是怎么回事儿?我明天去你那、还有爹那都转转,后天再去刘芸那对对账。” 三天假期。不太够用,到了一个新的工作环境适应,虽然没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职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 夏天觉得,至少她不能让同事们觉得她只是个小丫头、小媳妇。 墙壁上因为烧柴火还挂着灰尘,姑嫂两个做六个菜的功夫,小毛就能边烧火边定下来她公司未来三年的计划。 而夏天呢,听完后,三言两语就定下来道: “既然拖后了,你也不是没有机会。等过段时间我去政府那办事情,到时候我给你消息。” …… 站在窗户根儿那抽烟的翁婿俩…… 叶伯煊眼睛眯了一下,夏爱国一点儿没觉得与有荣焉,倒有点儿上火发愁,他今天刚签了个五万的大合同,他觉得现在没啥可显摆的了。 夏爱国叹了口气:“听见了吧?这家都快要搁不下她俩了。难怪你哥说了好几回要考研究生。时间长了,心态容易失衡。” 叶伯煊叼着烟,想想那天在机场他那样儿。 真心话,不是谁都有他那心理素质的,虽然他们老叶家的女人也都不差,但没有在这么年轻就能有作为的。 “如果是我哥的想法,趁着书本还没扔下,那就趁早吧。” 计划没有变化快,饭桌上的菜全部摆齐,叶伯煊也混上和夏天说了两句话了,虽然都是让他扯孩子们的废话,但也算进步,大门那进来好几口子人。 叶伯煊觉得,有时,朋友们也是冤家。 ―― 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张毅两个大拇指小心翼翼的在桌下戳了戳,示意叶伯煊看,然后小声问: “好?一般啊?”想说暗语。 叶伯煊很干脆,他没来偷偷摸摸那一套:“不告诉你。” 季玉生低头喝酒笑了。大舅哥幼稚了,还是阅历不足,不告诉就说明问题了。 …… 夏天抱着小星空,她觉得神奇极了,叶伯亭哄孩子头头是道,这……然而孩子也又白又胖长大了。 没什么人是会一成不变的,也没什么人是脆弱到无法抵挡生活的。 “舅妈。”胖小子星空嘎嘣溜脆地叫夏天。 夏天笑着点点头,真是…… 她那除了手表,其他没啥了,怎么办?小胖墩? 而另外几个女人你一杯、我一盅的,早已经喝了起来,倒是夏天喝的最少。 在这个她归来的第二晚,伴着月色,闻着驱蚊香的味道,听着、感受着,回忆她那时候生孩子的情景,跟着刘芸一起说起皮鞋厂刚开头的日子。 光阴涣散,又像是另一个开端。 ―― 叶伯亭敲着古香古色的大门,季玉生抱着早已经熟睡的星空欣慰的看着这样的亭子。 “有事儿?” “外公,我们今天在这住,您女婿我爸爸今个儿回大院儿,我们来陪您,别不欢迎,咱人多热闹,等我哥和我嫂子回来,我一准儿不赖着。” 宋老爷子看着噼里啪啦说完就指挥季玉生进屋的外孙女,沉默了小一会儿,最后仍旧是用不太好的语气吩咐王妈道:“把那苏式绿豆糕端点儿给她。” 他其实一直记得,记得亭子打小就爱吃这口。 …… 不知道是都喝了几口,还是今晚的夜色太美。 孩子们到了不需要哄就会乖乖睡觉的年纪了。 而叶伯煊和夏天,忽然没了“挡驾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卧室里飘散着各自刚刚洗澡后的香皂味儿。 叶伯煊表情镇定,心里却十分尴尬,都是狂热和孤寂闹的: 他今儿个才明白,人心不足蛇吞象。 他现在不敢乱动了,只要一动,就他家夏天那俩大凤眼,一准儿发现。 发现了,就算没骂他大流氓,也得心里冷哼。 哼,男人也就是那个熊样儿。 第七六8章我们就该这样的 夏天看着双手交握坐在床边的叶伯煊,他就那么坐在那,脸色平静,头斜低着,不看她、不说话。 他知不知道,她在等他开口? 或许,他也在等她,因为这就是他…… 说他是条汉子、不假,过了三十五周岁,干的是大事儿,想的是大爱。 直愣愣的,一颗热乎的心,能暖透很多人。 一根筋的前行,从不后悔,从不回头。 …… 说他是个大龄男孩,也不假,因为他就没长大过。 从她回来一直到现在坐在她面前,他和闹闹惹了祸不会哄、不会道歉、不会先坦白,而是总用眼睛随时随地的看她,一模一样。 五岁的闹闹现在越来越像他。 等着她得先迈出关心那一步,得问问“因为什么?”还得后面带一句“我知道我冤枉你了”,他才会哇哇大哭承认错误,说句他错了。 这行为上辨识,又有什么区别…… 叶伯煊浑身不自在,他虽然没和夏天对视,但夏天那犀利的眼神…… “你不用和说我谢谢。” “我为什么要说谢谢?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吗?你也只管了两年,之前的三年,谁对我说谢谢了?” 叶伯煊忽然抬头,他看向急脾气上头的夏天,他安抚道: “就是这个意思。” 夏天忍着气,她安慰自己。 不是说好了吗?不是在美国就答应过自己,少生没用的气吗? 可……你瞅瞅他那样,就像自己多蛮不讲理似的,她俩到底谁不对啊!啊? 夏天深呼吸,叶伯煊起身了。 他给夏天倒了杯凉白开。递给了夏天,心里还纳闷着,他说什么了?这人怎么又生气? “不过还是谢谢你管我家那些事儿。我爹、我奶奶……尤其是入院那次。” “不用谢。”叶伯煊回答完看见夏天抬头皱眉看他,又补充了句:“应该的。你不是还给咱爸妈买手表了?” 怎么都觉得这话别扭,多瞅几眼,也就对夏天盯着他的眼神免疫了,智商恢复道: “一个意思。我们的本分。” 叶伯煊回身看了眼熟睡的孩子们。再转过身时,他认真的对夏天说:“我们谈谈吧,出去谈。” ―― 小毛扫院子的动作顿住。这俩人大晚上出去谈话? 怎么看起来妹妹不太愿意? 妹夫拿个披肩往妹妹脑袋上紧着蒙。是几个意思?怕不好意思?妹妹又十分不乐意的拽披肩躲着…… 拉拉扯扯地,小毛抿了抿唇,她接手进屋看孩子吧。 …… 大槐树下。 两个人都看着远处的霓虹灯,他们不约而同的响起两年前。 那时她和他的口不择言。 …… “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你趁早给我死了心!” “你还是个男人吗?你还是名父亲吗?就你这样的,我倒了八辈子霉才要遇见!我真是后悔嫁给你!” “夏天。别当失婚女人,不好嫁、不好听,对儿子女儿有影响,去当烈属吧!你把孩子们照顾的很好。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当丈夫当父亲都差劲,也确实不怎么着!” …… 而两年后。 叶伯煊先开口了: “我收回两年前的话。我得好好活着。如果可能,我希望我死在你后面。” 夏天觉得她那颗被压抑着跳动的心。那颗为了叶伯煊,甘心付出所有的心,再次又节奏欢快的跳跃了。 她嫁他,没图什么。 从喜欢这个人,肤浅的喜欢一个大帅哥、一位型男,到嫁他之后爱的深、爱的沉,那颗心从没有动摇过。 她在国外的两年,能够忘了那段混乱的日子,却忘不了叶伯煊说让她当烈属的话。 她痛心,痛的是他从没有想过,他把她的世界添的满满的,他说死字,他说只剩下自己,他让她该怎么往下过。 叶伯煊两手插着裤兜,温柔的晚风吹拂着他的短发。 清新俊逸的成熟男人转过了身,他低头看着一声不吭的夏天: “我们得好好过,因为我知道错了。” 夏天忽然捂住了唇,她那一腔压抑的愤怒、不甘、累到无法回头却还没出息的爱着,让她在听到叶伯煊说错了时,倾泻而出。 叶伯煊伸出了手,他拍着夏天的肩膀说:“哭吧,要不你……”夏天忽然出拳。 她那无助无力的拳头无奈地砸着叶伯煊。 抬起泪眼哭着质问他: “让你认错就那么难吗? 你被妻子隐瞒会如何? 你怎么对得起我? 你知不知道你骗我,我会把自己变成神经病,会去想你每时每刻人在何处?会变的不是我?会毁了我? 我那么努力的生活…… 你从来就不懂我!我从来没有想过……” 夏天停下了拳头,她仰着头看着这个让她痛心疾首的男人: “我从头到尾,心里,是真的不要和你离婚,你逼我的!” “夏天!”叶伯煊一把搂住这个让他想了几百个日夜的女人。 他觉得,他真的没什么委屈了,他要的就是夏天这一句话,他想听的就是夏天从没放弃他,在心底,还在她心里。 哽咽的夏天埋在叶伯煊的怀里:“你又改好了,割别人的肉,用钝刀子,你怎么就这么狠!” 磁性的成熟男声在夏天的耳边只会重复一句话: “以后我都改,向你保证,看我行动,别哭了。” 让夏天哭出来的是他,不让哭的还是他。 夏天的肩膀忽然抽动了起来,比起之前默默无声只哽咽的泪流满面,她此刻哭的像个孩子。 就在叶伯煊心有点儿慌,十分期待夏天再抡顿拳头出了那口气时,夏天埋在叶伯煊的胸口说: “谢谢,你把孩子们带的很好。谢谢,谢谢我爹还是好好的,要不然我……谢谢你所做的一切。” 叶伯煊那颗提起的心落回原位。 大槐树下传来他低沉的回答: “因为我得对你好,一直好,好一辈子。这句,我恪守承诺!” …… 两年前,同一个地方,有一对儿小夫妻在大吵大闹,在没想离婚时却口口声声的赌咒发誓。 两年后,这一对儿夫妻像两个闹别扭的情侣。 他们一起走向路边,一起爬上汽车,一路上,男方开车还不忘频频看看那个、他过了多少年还打心眼里喜欢的女人,而女人却看向窗外。 车里流淌着尴尬、不好意思,最终都化为释然。 他们没有再情绪激烈的表达,谁对谁都没说出压制在心底的甜言蜜语。 可他们的手,却是一路牵着…… 第七六9章径自绽放 “回来了?” 小毛点点头,“应该是唠明白了!把他们那点儿彼此不知道的事儿都说出来了。” 夏秋在床上翻了个身,给小毛个后背:“正当如此。” “秋哥,你要是想考研究生就考吧。我不拦着,你以前也没拦过我。” 夏秋忽然翻身看向小毛,急切道:“真的?只读书?” 小毛坐在床边儿,认真地扭头对夏秋道:“真的。” 她挣钱为了干嘛使啊?不就是想让她心里的人都过幸福的日子吗?她又为什么要指手画脚夏秋的人生? 人这一辈子,活着辛苦奋斗,图的是个啥? “只要你高兴!” “那爹娘,包括爷奶他们都得觉得我脑子有病吧?” “咱得先说好,如果你读书,将来当老师,对月芽要比我付出的多,我就是别人眼中那种主外的。 你别心态不好,婚姻的付出跟挣多挣少没关系。 我肯定你,我指定比你忙,因为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定会有顾及不全面的时候。 至于爹娘他们,咱俩成家了,我都同意了,别人为什么要干涉?无权干涉我们的小家,他们的意见只当参考!” 这就是小毛,她喜欢“丑话说在先”,她从不浪费时间去增添误会。 正如她把困难当闯关,把成功、果实喜欢分享给别人一般,她活的就是为了痛快、高兴! 一个性情忠厚,一个干脆爽落,互补的一对儿,自然少了很多弯弯绕绕。 不像另一个卧室里的那对儿。他们靠精神交流,别说性格,就是买个房子都喜欢一步到位极致的。 …… 叶伯煊和夏天现在的状态,像极了哑剧一般。 两个人从进了屋后,十分默契。 夏天换鞋换睡衣,叶伯煊没敢多瞅,他端着洗脸盆出了房间。打回了水、洗好了毛巾。站在夏天面前。 叶伯煊就跟没看见夏天还在挽头发似的,一只大掌扶着夏天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给夏天擦着眼睛、脸。 “擦干净了?” 夏天……“嗯。” “你刚才出门头发还没干。” 那你还叫我出门谈谈。“没事儿。” …… 看起来画面云淡风轻,实际上丝丝火花都在拉扯着压在心底。 夏天爬到了最里面,叶伯煊躺在床的最外面,他们中间隔着两个孩子。 “关灯啊?” “嗯。” …… “你挤不挤?你把闹闹往外推推。我搭个边儿就行。” 夏天正在小心眼,闭着眼睛躺下陷入黑暗里。刚才她又哭又表白的话都浮现在了脑中。 有点儿后悔,又开始努力回忆,回忆刚才叶伯煊说过的话语,她随口应道:“不用。” “被子够大吗?你冷不冷?”叶伯煊把双人大被往夏天那面挪了挪。 夏天正要回答“你盖你的”。她还没等烦躁呢,她儿子急了。 闹闹睡着觉还不忘使劲蹬了一下腿,蹬一下不解气。他又大力扭动了一下小身子。 那倔强脾气不好的模样,比白天清醒时表现的还强烈。 烦死了!要唠出去唠!到底是谁影响他睡觉?! 夫妻俩都哑了音儿。一时都没了动作、语言、思维。 闹闹打横耍倔踢腿不要紧,他蹬到了小碗儿,可怜的小丫头还熟睡着,被吓了一跳。 小丫头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忽然犹如小时候饿了等着妈妈喂奶的委屈,她吭叽了几声。 叶伯煊赶紧安抚他闺女,不是好气儿的把他儿子的小短腿儿扔到一边儿,紧拍着小碗儿的后背,心里恨恨地骂着闹闹: “你个死小子!要不是把你们现在抱走目的太明显,当谁稀罕你躺这?我还用跟你妈妈在这浪费时间说废话?冤家!” 而夏天搂住闹闹也试图让她儿子赶紧睡熟,心里想的是: “和你爸爸一模一样。谁招你惹你了?不痛快恨不得毁天灭地。” …… 夏天回来的第二个晚上,她和叶伯煊之间夹着两个孩子。 叶伯煊感叹:谁说孩子们是感情纽带?他们也可能是障碍。 夏天在这个小院子的第三个晚上,两个娃到点休息就爬上了床。 叶伯煊叹息之余、退而求其次,把闹闹塞到了床里面,把他儿子摆成了紧靠墙的模样。 然后,他把手放在了夏天的腰间,试探着。 感觉夏天只是僵硬了一瞬,并没有温柔的拒绝他,他笑了,他胆子大了。 他在夏天的身后,搂着夏天,尽最大的力气、搂着睡了一整宿。 心,回了原位。 人,变的踏实而不再犯傻。 夫妻勺贴勺的睡着了,他们的里面,躺着他们爱情的结晶: 天上麒麟,两个五岁的娃。 …… 叶伯煊看着夏天穿着黑高跟迈着从容的步伐,手中拎着公文包走向她的新岗位。 他坐在车里,时而骄傲,时而感慨万千。 而穿着一身蓝黑色修身套装的夏天,在和别人擦肩而过得体微笑时,心里想的是…… 那年,他为了庆祝自己考大学,为了让自己生完孩子恢复自信,他送了她一件大衣。 今天,他送了自己这一身套装,送自己迈入全新的职场。 ―― “你好,赵处长。”这个处长,年龄四十岁上下,看起来不喜欢废话,从今天起,她直属他的管辖。 “你好,夏天同志。”这个夏天,很年轻,副处级,前途不可估量。 当夏天拿着名单,站在当年第一批参加高考的毕业生们面前,她的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掀起了点儿波澜。 只是表情未变而已。 夏天微侧身,介绍她身边的三位道: “在接下来几个月的集训中,这是教你们外交礼仪的徐老师,这位是下午开始最先给你们讲课的钱指导员。 还有这一位,如果大家经常看新闻应该会觉得很熟悉,希望你们能考核及格,那么他将会成为你们的前辈、张老师。” “下面我开始点名……李爽、丁剑、王丽杰……廖莎莎……” 这份名单里,有近二十名是她北大外语系的同学。 夏天面对丁剑复杂的眼神只是一扫而过,也没有和眼神中满是兴奋的廖莎莎对视。 她站在上百名全国各地被选拔上来的优等生们面前,她只清楚一点,高翻团队,将在她的带领下,尽快入职、站在第一线。 夏天看向那一双双斗志昂扬的眼睛: “教员来自一线,教材出自实战,要求非常严格,不断进行考核! 各位,我奉劝你们,不要把多余的心思,用在考虑那极高的曝光率上。 记住,架设沟通桥梁,传递中国立场,这才是你们的使命!” 第七七十零章她没变、他还在(三更) 廖莎莎觉得夏天变了。 一天下来,那是一个干练、严厉、嘴边儿挂着公式化笑容的夏天。 难道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吗? 改变了那个曾经躺在她宿舍床上说笑的夏天?改变了一个对谁都很真诚的人?改变了她们的友情岁月? 如果夏天私下真的还是这样,那在廖莎莎心里的答案就是:今时今日的夏天,因地位变了而造成的。 曾经她们是同学、朋友,现在是她的直属领导,是副处级,是高出她们这些毕业生一大截的那个女强人。 …… 终于熬到了培训完,廖莎莎站在单位门口,正等着那个改变的夏天。 “夏天姐?夏天姐,这里!”如果她还是那副样子,那么她就改口,改口叫夏天。 夏天抬头挺胸那从容的步伐变了,她隔着很远看到廖莎莎后,步伐变慢了,手里的公文包甩动的节奏也不再是有规律的。 她笑了,笑的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 她回身先看看身后有没有单位的人,然后又由慢变快紧走几步: “莎莎?你怎么也来这了?我以为你得去其他部门呢?你志向不是这啊?” 廖莎莎小丫头之前受的委屈,有点儿忍不住了。 她急道:“我以为你变了,你看你下午对我那种态度,吓死我了!” 夏天闷头乐,看鞋尖儿:“你总错,我能不骂你吗?知不知道好赖?”随后笑看廖莎莎,微微矮着点儿身子,探头看廖莎莎那小表情: “至于吗?说实话,我也不太习惯当你们领导。不过我想这种初次的体验,我要慢慢习惯,你们也是。” 夏天看到廖莎莎认真的回看她,而不是躲避她的眼神了,耸了耸肩。两手摊开无奈道: “我那职位必须率先垂范。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私下里咱们该怎么着怎么着。啊?” “那我请你吃饭,当欢迎你回来。对了。你回来都没告诉我,就忽然站在我面前了,也太不够意思了!” 面对嘟嘟囔囔的小丫头,夏天倒是挺干脆,而且把话点开了说: “我要说不去。你会不会认为我之前说的都是废话?都是敷衍?所以说嘛,做人累。可我还真不能去,莎莎,不是冲你,现在外面下雹子我都得回家。” 说到这,夏天比了一个三的手势: “我才回来三天,我儿子上厕所躲着我,在我面前害羞。我闺女只要有事儿,甭管大事小情,她就是想要钱买零食都找她爸爸。 明白吗?他们和我不如从前亲了。我急,我得尽快修补赶超他们爸爸!小丫头,等你结婚就知道了,我先走了。” 廖莎莎挥手摆动,她想叫住追赶公交车的夏天,她还有重要的事儿没问取… 夏天穿着西服套装、小黑高跟,一根筋的猛跑,一心一意的想坐上209路公交车。 夏天恨恨地想,都“势利眼”! 刚回国时,单位车接车送。 昨晚才跟叶伯煊和好。今早车送,坐在他车上,刚给了他几个笑模样,他晚上又不来接了! 好命苦!夏天崴了一下脚。崴脚也爬上了209…… 马路对面的廖莎莎闭了下眼睛,她都快要看不下去眼了,这还是那个优雅干练的女强人吗? 廖莎莎喃喃道:“我晚上到底要不要去老莫吃饭啊?夏天认不认识徐老三啊?” “莎莎?”丁剑在身后忽然出现。 廖莎莎轻拍着胸口,秀眉拧起, “丁剑,拜托叫我全名。别这么深情,咱俩不熟! 同事、同学、丁剑,再见!”洒脱地跑走。 两年时间,廖莎莎成熟了,她越来越听她爸爸的话了。 徐才子此时一身八十年代最新款西装、衬衣,一本正经的坐在餐桌边儿。 他眼睛盯着“布拉吉”连衣裙、外罩纯白小围裙的女服务员,心里却在琢磨着廖莎莎、那个漂亮小妞。 他觉得兜兜转转十多年,原来真命天女是兄弟媳妇的校友,早知道真爱就在身边,早让夏天帮忙撺掇了。 可苦了他打光棍十多年! 供她上学也成啊! …… 叶伯煊穿了件黑色衬衣还跑的满头大汗,进了饭店包房,直接扯过张毅手中的钢笔,打开文件急速扫了几遍,唰唰唰“叶伯煊”三个大字签上:“我走了啊!” 张毅不乐意了,他是叶家长工啊?这老板怎么不请他吃口饭? “嗳?你这可有当昏君的潜能啊!至不至于?急那样?” 叶伯煊回身站住了脚,纳闷问道:“你怎么不认为我是返回军区加班开会?” 张毅不是好眼神上下扫了一遍叶伯煊:“从单位下班你意磷约焊陕锸沟匕。炕够簧媳阕八狄加班?好意思吗你!你浑身散发着野狼气息!” 叶伯煊尴尬:“丫欠揍!”对着张毅屁股下的椅子,上去就是一脚,踹的张毅笑的特别荡漾:“来,伯煊,不请吃饭不得喝口酒?喝了这杯,哥们给你践行!” “滚蛋,有酒味儿,你找才子,当我请客。” 张毅掐腰站在包厢门那,看着匆匆上车开车离开的叶伯煊,他替哥们打心眼里高兴,伯煊啊,终于结束苦行僧的生活了。 又想到徐才子也在约会,得,敢情他成了闲人一个,去皮鞋厂吧,女儿在皮鞋厂做作业,他,发呆陪着媳妇。 …… 没有时间嗦; 没有耐心老实的等着; 只要你还爱着我,我会把我自己送给你、我的亲爱的。 …… 夏爱国疑惑:“甜甜听说你外公接走孩子们了,她自己装个小包,饭都没吃,去那面了。你咋来这接她了?” 叶伯煊那笑容,笑的幅度晃的夏爱国一愣一愣的。 “没事儿,走岔道了,爹,明个儿我们下班来这溜达,你进院吧!” …… 而调头离开猛踩油门的叶伯煊,他笑的意气风发,他忽然一巴掌拍向方向盘: “我媳妇,就是不矫情!翻篇儿就算过!” …… 夏天搂着两个孩子写字: “妈妈讲过皮卡丘吧?皮卡丘怎么走路?先迈这条腿、乒,再迈这条腿、乓,乒乓乒乓打枪呢,就是爸爸。” 夏天、闹闹、小碗儿一齐回头看着叶伯煊,叶伯煊笑容一顿,夏天斜睨了他一眼后,才转过头继续温柔的教着孩子们:“爸爸是大兵,就是兵字了!” …… 她咋觉得今天的叶伯煊吃错药了?笑的}人! 夏天披着长发,她和叶伯煊都坐在那张没有孩子们的双人床上。 她,像一朵含苞欲放的小牡丹。 他,风流倜傥、丰神俊朗。 第七七1章与狼狂欢(一更求月票) 夏天穿着米白色的睡衣,侧低着头,脸色绯红一片,她用眼角余光偷瞟了一眼落地钟。 九点?吖? 刚晚上九点…… 她提醒自己,今晚就算逃不过累个半死,明早六点钟也得起床。 时隔几年,她得给外公做顿早饭,还要看看她带回家的文件,送孩子们去幼儿园。 夏天不自觉地揉了揉崴伤的脚,还得给车加油,她可不撵公交车了,求谁不如求自己,上下班不便。 …… 就在夏天思想开着小差的时候,叶伯煊已经做完了准备工作,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添土、埋种子、发芽、期待享受一夜疲乏过后那丝浸入骨子里的舒爽、慵懒。 低哑的声音,唇间喷出的热气,炙热的双眸,他探身凑到夏天的面前,眼中满是不羁的挑逗、野性。 叶伯煊轻捏住夏天的尖下巴,迫使夏天和他对视,他眼神锁住夏天那双如水双眸,似轻叹、似魅惑,那张薄唇又似近乎无情:“看我,只能看我。” 夏天愣了一瞬,她没听话,因为她不怕。 夏天狭长的凤眼微眯,眼神上下扫了一眼叶伯煊,很具有不服、迎接挑战的意味。 只不过,也只是当了几秒钟的女将军。 她忽然凤眼圆睁,又收住眼底的吃惊忽闪了两下,嗓子发干,舔了舔唇。 古铜色肌肤、肌理分明的健壮身体,她这小体格,打多少场网球也白扯…… 他是什么时候脱掉的格子睡衣? 叶伯煊眼神闪动了一下,他迅速地浅啄了一下夏天亮晶晶的红唇,一只大手扶住夏天的脊背,而另一只手已经研磨触碰到了夏天的腰间。 叶伯煊喟叹,昨夜他就发现了,夏天的小腹处变的比从前紧实光滑。 他的掌纹先是留恋般地熨烫在夏天的腹部,随后又一路辗转、轻叩着夏天的肌肤,扶摇直上。 夏天忽然笑出了声:“别。别闹,痒痒!”夏天支撑不住自己,她觉得腰已经支撑不住她的重量,软倒在了床上。 为了躲开叶伯煊那双紧紧追随发热的大掌。她侧着身歪倒。 是不是真痒? 为何躲避?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有多久了,叶伯煊记不清楚那些夜夜了,他才知道他想念这如银铃般的笑声、想的心疼、想的神魂颠倒。 那笑声是从夏天的心底发出,她如同世间的精灵,她挣扎、躲着。红晕中带着羞涩,清纯的模样、飘扬的声音,一袭黑发散落在床头…… 琉璃映日月,静逐游丝眉。 “是痒吗?嗯?天儿,告诉我?” 叶伯煊吻着夏天的耳朵、脸蛋儿、下巴、脖子,最后落到了唇上。 他蜻蜓点水般灼烧着身下的精灵,他喃喃出声,索要着毫无意义的答案,可他想问,他也痒。夏天的回答,解渴也解痒。 夏天小声呢喃,她神志不清,不懂为何自己要回应,她傻傻地回道:“还热。” 叶伯煊手指犹如有节奏一般,游移在夏天的肌肤上,他温柔地索取着那七百多个夜夜想念的红唇。 甜、腻、腻的几乎要将他融化。 屏风山水画,一片翠竹葱。红木的床榻上,是两具纠缠的身影。女人轻软的惊呼声,男人满足珍惜也懂得了感恩。 阔别两年。他们在交融那一刻,眼神交汇,十指相扣。 他感觉到了她的排斥、抗拒、紧致,她也是真的感到酸了、涨到怅然。酸到疼了。 他疼惜的用脸颊轻抚着夏天的头发,夏天的一滴泪滑落进鬓发。 …… 疼吗? 疼。 疼为什么不放手? 因为舍不得。 亦如他们的婚姻,夹杂着太多主观的“我愿意”和“舍不得”,所以疼,也一辈子不撒手。 ―― 叶伯煊搂着昏昏沉沉的夏天,他用下巴蹭了蹭夏天的头顶:“你衣服呢?属熊瞎子的?走一个地方丢一箱衣裳?” 夏天困的眼皮都睁不开。累的胳膊也抬不起来,迷迷糊糊回道:“我之后又去了一批留学生,有个家在农村的小姑娘,唔,学数学的,那地儿早晚温差大。” 叶伯煊懂了,敢情他媳妇把自己的东西都做好人好事儿了,大掌搓了搓夏天细腻的脸蛋儿,夏天烦躁,却没力气喊。 她惹不起躲得起,小猫一般往下挪了挪,缩成了个团儿:“困。”留下这个字,这次彻底昏睡了过去。 夏天睡了,上下蹿的叶伯煊一身火气,那“火候”压都快压不住,可……五次了,后半夜两点多…… ―― 早起打着太极拳的宋外公回头,停下了打拳的动作,拿着王妈递过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拍了拍叶伯煊的肩膀: “要珍惜好日子。女人啊,温柔的拒绝,有时候可比严厉的斥责,更让人痛不欲生。” 留下了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宋老爷子摇了摇头,背着手往餐厅走。 他那个老伴儿,狠,扔下他独活了这么多年,最后那几年还不搭理他。 宋老爷子坚信,如果那个年代也能离婚,他那个小家碧玉的媳妇,一定敢扯着孩子们离他而去。 怨了他一辈子,到走都没原谅他。女人狠起来,能掐住男人心理的七寸。 …… 夏天套衬衫,顾不上检查自己满身手指印子,急了,越急越系不上衬衣扣子,叶伯煊进屋就看见这幅忙乱的画面,优哉游哉地讨要道: “没给我买块手表?” 夏天穿鞋,随口回道:“没有看上眼的,没我想象中厚实、粗矿。”整理头发往卫生间跑,叶伯煊亦步亦趋地跟着。 夏天洗脸时,从镜子里看到叶伯煊那探究的眼神,其实叶伯煊是迷恋。 她赶紧继续表白道: “我托人了,到时候有合适的捎过来。我想给你买电磁诱导式充电,LED发光,超长夜光,户外特种系列那种,野外恶劣环境潜水200米,没光时你都能翻看地图,你听听,多高大上!等着吧!” 还得等几年,没出呢! 她先给叶伯煊画了个大饼,说完就一脑袋扎进了脸盆里,手上跟变魔术似的,两分钟,头发扎完,脸上擦了雪花膏,全部收拾完毕。 “闹闹、小碗儿,妈妈得上班,赶时间,明天,明天早上一定一定送你们。让你爸爸送哈,对不起了宝贝们。” 夏天腋下夹着公文包,对着两个孩子的脸蛋儿一人一口,正要跑走,被叶伯煊一把拽住,把着她的脑袋硬灌了一杯牛奶。 “外公的司机送你。我送他们,下班去接你。” 第七七2章老友重逢(二更求月票) “爸爸再见。”闹闹潇潇洒洒地跳下车,挥了挥手。 “爸爸,我爱你。”小碗儿甜蜜蜜的搂住叶伯煊的脖子,对着她爸爸的脸颊亲了一口。 最近俩娃都跟他们妈妈学的,妈妈天天对他们说“爱”字,妈妈打了个好样儿,他们有样学样,早上离开也对曾外祖父说爱来着。 叶伯煊大掌拍了拍小碗儿的后背,给小碗儿抱下了车,对着孩子们挥了挥手: “你们最棒。晚上爸爸和妈妈来接你们。” …… 什么是幸福? 叶伯煊觉得他就是那个最好的例子。 头一天晚上有到达极致凤凰的夫妻生活; 早上睁眼,小媳妇在他怀里睡的像个孩子; 家里不缺吃喝; 还有一双可爱的儿女给他带来烦恼困惑以及快乐; 经营的事业是自己最希望实现的理想生活。 他没什么缺的,他必须感恩。 他越是幸福,越是应该学会珍惜,懂得把握幸福的每一分每一秒。 叶伯煊到了单位,他今天给同事们的感受就是更有魅力了,多了一丝慵懒,眼神更加深邃,脸色也不再是又臭又硬。 尤其是跟着他的小参谋不再战战兢兢,因为今天部长该严肃严肃,该让大家会议期间外出上趟厕所也是可以的。 …… 夏天觉得她这身骨头都不能要了,整个儿基本错位。 廖莎莎觉得今日的夏天因为昨天她的提醒,而变得不再那么严厉,有了一丝温和。 她们这些培训生昨天稍微有错处,像面试官一样坐在最前面的夏天会马上用犀利的眼神扫她们。 那眼神里射出的目光就像在讽刺她们是臭石头,笨的无可救药似的。 可今天嘛,她会用钢笔敲着文件,抬头扫一眼说一句: “再来一遍。” …… 叶伯煊两手搓了搓脸,高强度的会议还是挺费精神头,李参谋敲门喊报告:“部长。吃饭时间了。” “你们去,我中午外出。” …… 叶伯煊中午时分,利用午休时间开车去了百货大楼。 他一路开过来看着外面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没觉得饿。倒是心情不错。 他只要一想起昨晚没接着夏天,夏天自己拎着个小包就跑到外公那了,心热的不得了。 昨天那是什么情况,早上可刚给他两个笑模样,前天晚上才刚刚算谈妥。那丫头都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就是再不矫情的女人,最起码也得觉得等着他接有面子吧? 可他家夏甜甜,那真是…… 事儿要是没过,她就非得给你没完没了。 那要是事儿在她心里过了,她就能痊愈、能恢复从前,该怎么着怎么着了,大大方方、不在意形式。 就冲这难得的一点,叶伯煊觉得,他得给媳妇惊喜。 不能夏甜甜不把自己当女人使唤,他也装不懂她的难得吧?! 一位站在柜台前的成熟男军官。卷起的衬衣袖子能够看出他骨健筋强,他摸着下巴在品鉴,看看都哪些适合他家夏甜甜。 他那两道浓眉都似乎泛起了回忆温柔的涟漪,他的眼中好像一直带着笑意,他就那么气宇轩昂的站在那里,然后对售货员说: “这个、这个、那个,哦,还有最里面那套装,都装起来。中号。” 是中号,叶伯煊确定。 他的手掌上现在还留有夏天两处“高地”的触感。那不能买小号挤着,太修身的衣服,不是便宜了外人的眼睛?! 近十多个袋子,叶伯煊推开商场门。从容离开。 他不太满意,他得去趟私人老字号服装店,给他家夏甜甜再弄几套旗袍穿给他瞧瞧。 在叶伯煊利用午休饿肚子给夏天买新衣服的时候,夏天正在接一路辗转才找到她的电话。 “尹先生?您回国了?”夏天激动的表情一览无遗。 当她听到尹画家说他还带回来一位华侨,华侨于先生归国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先花大量资金想帮祖国修缮古建筑,然后再谈投资事宜。夏天不知道她有多久没有如此激动到失态过了。 她只知道此时此刻,她哽咽的对电话里的尹先生激动地说:“拳拳赤子心,谢谢,谢谢。” “夏天小友,曾经我们有华侨救亡团体,之后我们在抗战中捐物资,而今天嘛,我的画正在拍卖,于先生和我一起,我们回来了,为国、为家,尽自己最大的力,支援祖国经济建设……” 夏天挂了电话,她抱住双肩看向窗外,她觉得她这辈子不白活,如此振奋人心的感受,她也能亲身经历过。 夏天先去了趟国际司,简明扼要的汇报完毕,受指派全程陪同的指令后,她又脚步匆匆地返回办公室,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你好,我这里是外交部,我找一下季主任。” 季玉生把话筒从耳边挪开了一瞬,声音很熟悉啊: “嫂子啊?” 夏天笑了:“对,是我。玉生,有这么个情况,你们政府那面……” ―― 季玉生看着在接近下班时间出现在市政府的夏天,他有点儿说不清的感受。 时间啊,也许真是改变人。 原来夏天在他眼中和叶伯亭差不多,都属于有志青年、但还没成长起来的阶段。 他认为想要成为优秀成功的人,最起码保守估计,她们还得等十年。 可现在看着和他的直属领导握手交谈的夏天,那份从容的侃侃而谈、落落大方的模样,那份眼角眉梢带出的认真、敬业、自信,优雅干练的那一面不知是在何时开始,已经蜕变成功。 季玉生跟在他的直属领导和夏天的身后,听着他们在讨论如何接待华侨事宜的安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就在夏天和政府主抓经济建设的领导、以及季玉生一起准备拐弯儿下楼时,从经济办的另一个办公室里走出来三个人。 而这三个人中,某个高大身影当听到夏天那一如从前的似水如歌的声音时,停住了脚步。 他愣住了,他向后倒退了一步,想要试图躲开遮挡他视线的人群,想要探头望一望…… 望一望那个拐角处,是不是和他想象的那个人重合…… 第七七3章从开始到现在 若有人能看懂他的眼神,那里闪动着半喜半悲,以及天真。 …… 三十五岁,近一米九身高的林鹏飞,眼中恢复了平静,瞬间那双眸里又只剩下一片孤寂。 几年的时间,没有什么事情能唤起他心里的波澜,他对任何事情都很淡定,看什么都当双面刃。 招商办的主任伸手示意林鹏飞,林鹏飞点了点头,这才嘴角边儿带笑往前走,边走边聊道: “这次我回国就是为了这个项目,王主任,林氏在港都的口碑、实力,相信您也应该有所耳闻。 关于政府在建工程,我希望您能尽早给出投标答复。 成本预算,规范管理,保质保量的完成,相信您该知道我这次是诚心诚意的合作,林氏也有那个能力。” 王主任是第一次见这个大名鼎鼎的林总,他觉得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大人物见多了,本不该有压力,却不想这个林总名不虚传,站在一派冷硬外表的林鹏飞面前,总觉得得小心翼翼。 这人,亦正亦邪。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俩字,坚忍。 “尽快,希望我们会合作。” 林鹏飞势在必得地笑了笑,伸出了手:“谢谢。” …… 而此时的夏天和季玉生陪同着市领导,正坐在一辆小号车上,直奔尹老先生的故居。 他们欢迎,他们急切,他们重视,自然脚步匆匆。 …… 助手阿彪启动车前,先回头对林鹏飞请示道:“您父亲正在京都饭店,林总。您看……” “去吧。”去会一会当年抛妻弃子娶了女学生的父亲。 他得谢谢他,谢谢他助自己一臂之力去了港都,谢谢他让自己也有了名将军父亲。他摇身一变,毫无背景成了将门虎子。 林鹏飞心里冷笑,是不是晚了点儿?等着他脱掉那身军装再出现,才是他父亲的风格?才能显得他那个父亲不愧残忍两字? 想起将门虎子,想起刚刚那个声音…… 林鹏飞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若干年前。边防哨所有个小胖妮的歌声: “妈妈你不要牵挂。孩儿我已经长大,站岗执勤是为保国家,军中的男儿也有情……” 他摇了摇头。刚才那个一晃而过的背影不是她,只是声音相像而已。 他的夏天,该是个小胖子,该是名军人记者; 一个敢用大拇指分离刀把、匕首在裤兜里出鞘的“老娘们”; 一个被吓的还没缓过神就敢勇猛冲上前。一刀接一刀想要捅死歹徒的虎妞; 一个为了他……左手腕被缝合十几针的好女人。 林鹏飞靠在后座椅上,他不能睁眼; 他得靠回忆才能离她更近一点儿; 他几年前囊中羞涩。连买个烧饼的钱都没有,他让她饿着肚子; 他听说那个女人嫁的是精英团团长、高干家庭,他羞赧于自己的出身; 他想了她这许多年,无论是在万里雪飘的漠北小镇。还是在炎热潮湿的岭南渔村,他爱她却不能过问,因为她已经结婚; 而可笑的是……他本该在几十年前就有这种资格。有配得起她、有勇气走近他的资格。 他明明有能力,如果他是在京都军区。那么…… 命运就是对他这么残忍。 林鹏飞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才刚回国。夏天,等我。 …… 夏天看着落地钟的时间,她脸色微红,简单嘱咐外公早点儿休息,然后愧疚地推开两个宝宝的卧室。 宋老爷子摇了摇头失笑,这样的夏天,应该能更理解曾经的伯煊了吧?不是不爱孩子们,曾经的伯煊,也在尽力而为。 夏天坐在床边儿,一会儿给小碗儿盖盖被子,一会儿对着熟睡的闹闹亲一口的。 她的两个手心里,握着两只肉呼呼的小手掌,眼神依恋地看着孩子们。 叶伯煊穿着蓝格睡衣走上前,弯腰凑到夏天的面前,面对面,认真地观察了一番那可怜兮兮的模样。 “你接的他们?” 磁性地声音回答:“你猜?” 夏天伸手推开凑到她面前的俊脸:“别讨厌。” 叶伯煊起身站直,他挑了挑眉道:“夏处长,干嘛去了?” 夏天叹了口气,她也挺疲乏:“华侨回国支持经济建设,季玉生我们一起,忙到现在。唉!我又对孩子们失言了,回来刚几天,快要没什么信用了。” 叶伯煊看不了夏天这幅蔫头耷脑的模样,手臂一伸,夏天惊呼出声,有力的臂膀抱着他的小娇妻回房。 叶大少斜倚在衣柜旁,有点儿等夸奖的意思,大拇指指了指衣柜门,意思是让夏天打开。 他在等着看媳妇惊喜的表情,也许还有更多的“鼓励”会接踵而至。他现在懂了,幸福得靠自己争取。 夏天先是看了看那张故作镇定、实际上就是一副“你快夸我吧”的俊脸,看在他那么忙,却能比她靠谱去接孩子们,陪他玩吧。 衣柜打开那一刻,夏天啪嗒撩下了脸子: “你咋这么败家?难怪我奶奶说你这几年最明显的缺点就是败家!”骂完愣住的叶伯煊,夏天伸出了小巴掌: “把你挣的那些工程款尽快上缴!你要算不明白,把账本给我,我数学好着呢!” …… 叶伯煊出了卧室还在苦笑中,他这算是拍马屁拍马蹄子上了?钱还顺便被媳妇没收了。 夏天刚换好睡衣,正揉着小腿,她觉得自己的体力有点儿透支了,别人工作八小时,她再使使劲快要翻倍了,正感叹着,叶伯煊换了路数,用脚踢门,手中端着个洗脚盆。 …… 夏天柔情似水的看着蹲在那给她洗脚的叶伯煊,密密麻麻的感动袭上心头,烫到了她的心。 就像是刚才抚摸孩子们动作一般,夏天温柔地摸了摸叶伯煊的头顶,叶伯煊纳闷地抬头看向她。 夏天说:“抱歉。” 抱歉什么,她不知道。也许是在拿“抱歉”当“我爱你”在表白。 叶伯煊疑惑,他媳妇这是怎么了?不懂,但他从语气上分辨知道这算好话。 这一夜,狼性上头的叶伯煊,忍住了一切本能,他紧紧地搂着夏天,搂的密不透风,当夏天碰到了他的命根子脸红提议:“要不来吧?你这么挺着能睡好吗?” 叶伯煊哄着夏天,也算安慰自己,他大气回道: “少废话,来日方长!你别扒拉它!” 第七七4章赚钱都不知道怎么花 苏美丽给月芽泡完牛奶,进屋就看到了盘着腿儿坐在炕上抽烟的夏爱国,她不乐意了。 苏美丽使劲推了推夏爱国:“月芽还跟咱屋呢,你大早上的,抽这口熏着孩子。没听咱闺女说吗?二手烟对孩子不好。” 夏爱国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用手使劲煽呼了几下才骂道:“一群白眼狼。有一个算一个的!” 昨个半夜,他喝多回家站在院子里,喊一嗓子,除了他爹、他媳妇以及半瘫在炕上的老娘应承他了,再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苏美丽剜了一眼夏爱国:“秋和冬子都搁屋学习呢,甜甜和伯煊又不在,咱家那个能耐儿媳比你回来的还晚,你想让谁搭理你?月芽啊?她那功夫尿炕忙着呢!” 心里也明白,她家老爷们在翻小肠,那伯煊把甜甜和孩子们都给拐走了,走就走呗,走之前还撩话第二天晚上来这,人呐?都几个第二天晚上了? 夏爱国斜睨了一眼堵他心肺的媳妇,这老娘们又欠揍了:“你把存折拿出来,我要取钱。” “干哈?” “给俩儿子添置房子,给姑爷买车。” 苏美丽凤眼圆睁:“啥玩意儿?你不过啦?我看你要疯!” 夏爱国烦躁:“你少管我,让你拿你就拿,别磨叽,省得我钱多闹心,赶明再让人骗喽!” 就这句被人骗了,堵的苏美丽大清早心口疼。 实际上夏爱国是昨天和人喝酒唠嗑听到京都房价上涨了,别说地皮,就是普通民房都比原来贵一半还带拐弯儿。 至于叶伯煊的车,他寻思正好借机就给买了吧。买了那小两口多出一台,他来回跑买卖开开啥的,要不然实在不方便,他也不开新的,都老头子了,好的给儿女用。 买哪台?买哪款?夏爱国咬了咬牙。 就买当年他瞟几眼新车就挨了一嘴巴子那车型。豁的出去了,让那帮小兔崽子狗眼看人低! 夏爱国一把抢过苏美丽紧张兮兮捏着的存折。还不忘劝苏美丽: “别留太多。咱俩钱多咬手。你前两天是不是又借你二姐五百块钱?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都打电话打我那了,说什么谢谢。竟特么说没用的,不说啥时候还钱,说特么谢谢!” 说到这,夏爱国又想起他们老夏家糟心的事儿: “唉!我大哥和夏文、包括那个侄媳妇现在也行了。说是收鸡、收鸭跑县城市里卖,挺能吃辛苦。 可惜啊。大嫂很怕咱家钱多,她现在不管我借钱,总去琴子那刮钱,说大哥那缺个三轮车。被抓跑的快,这给我气的啊!我自己俩轮子的刚骑上几年?! 给他们花啥?都算哪个路数的?凭啥到咱自个儿家孩子这舍不得?过几年房价蹭蹭涨,你就得哭都找不着地方。赶紧给小崽们多买几套房子!” 苏美丽脸色涨红: “有三百这不是给我爹娘嘛,咱这一年半载都不回村看看他们……还有剩下那二百。这次不是我二姐,是我二姐家那大丫头,她生那孩子不大点儿,说穷的房子都下雨阴天漏雨,你说我一个当亲姨的……” 夏爱国冷哼一声:“都特么半斤对八两!”转头出了屋,早饭也不吃了,他就觉得今早气不顺。 苏美丽撇了撇嘴,小声嘟囔道: “就你家好。你家大嫂去小姑子家一赖能赖半宿,借不着钱就不走! 今个儿哭倒动带毛的不保险,明个要买三驴子的,一借就是千八百,白养他们得了呗。搅合的琴子都没个好日子过!”拎起扫炕笤帚,不是好气的摔摔打打。 躺在另一个屋里的老太太和夏老头对视了一眼,两位老人一起叹气出声,早就醒了都没敢出屋。 有钱好,有钱也不好。 他们当老人的,自从上回老儿子出事差点儿倾家荡产,他们再也不掺和钱的事儿了,可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啊! …… 夏爱国一边儿心里骂着这些孩子们没良心,亲爹喝多都快躺院子里都不出来瞧一眼,一边儿背着手气哼哼的往外走打听房子时,夏秋早已经伏在书桌边学上习了。 夏秋最近天天放录音机,听磁带、听外语,一听就听到后半夜,这是他目前最需要恶补的,他上学那个年代,也没好好学这个,学习的难和苦倒是不怕,就是心里没底。 夏秋琢磨啊,他说考研当老师那就得必须做到。不能丢了他家甜甜状元的名号,就是弟弟现在学习也不错,他岁数大了,当大哥的,更不能丢人。 他想当大学老师,但说心里话,他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造化和能耐,却并不减少他通往理想那条道路上的勇气和恒心。所以昨个半夜自然没有听到他爹大半夜喝多喊他。 …… 至于夏冬嘛,他倒是听见了,只是他最近在躲着全家人,包括他姐夫。原因在于他被迫惹祸了。 他暂时不能轻易动姐夫这颗棋,夏甜甜可回来了,夏甜甜那张嘴跟“磨豆腐”似的,姐夫还没什么出息,他姐一诈,他准保投降…… 唉!你说他夏冬一个农村娃,穿的好、用的好,别看他家有钱,但做买卖不太受人待见,甚至都不如他们学校工人家庭的孩子。 有跟他以前一个初中考上来的,把他原来是农村怎么怎么着的事儿翻出来说,给他气的啊!不过他没当回事儿,农村娃咋了? 姐夫说了,越是拿这事儿在意的人,说明越是自卑的人。越是拿农村说事儿埋汰他的,越是说明那人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可拿出来的,还告诉他,逼急了拿户口本扇他们脸。 但高中花费多,也不知道是谁坏心眼捅咕的,他被外校一帮二流子盯上了,天天劫道管他要钱。 他能认那口气吗?怕也不认啊! 他纠集了几个好友就跟外校干上了,干大了,他们这伙受伤好几个,火力不敌对方,好友的家长都找学校去了。 学校让找家长,他找谁呢? 虽然他一直有个梦,希望姐夫穿军装出现在学校,可惜…… 夏冬揉了揉肩膀,他这胳膊咋觉得像是错位似的疼?咋有点儿抬不起来呢? 他上火犯愁,那道上的事儿没干过,为啥要找家长?学校咋这么不讲道理? 不行,得跟他们干! 他姐夫说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轻易向人低头,人活的就为那口志气。 夏冬不知道啊,他就是找他姐夫去学校处理后续事情,他那个好姐夫也没功夫,叶伯煊忙着呐! 第七七5章来还你的救命之恩(二更) 宋外公拄着龙头拐杖,他和阿福约好了,去外面谈宾馆事宜。出门前疑惑地问王妈,他以为自己糊涂了呢: “今天不是休息日?” “老爷,是休息日。” 宋老爷子点点头,那伯煊两口子怎么大清早都没了人影?抬脚被司机扶着进了汽车。 ……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大堆的事儿,就看昨晚夏天和叶伯煊就该知道这个家的忙碌近况了。 两个人,一人一个公文包,一人坐在一个书桌边儿认真翻看。 晚上十一点钟,夏天开始画皮鞋、皮包、皮带款式,她提出来和刘芸重新分配合伙的分成,但刘芸坚决不同意。 怎么办?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夏天只能更加卖力地绘图创造收益。 叶伯煊呢,扔下手中的材料,翻账本,算成本。他那业余买卖干的太大,更是劳心劳力。 夫妻俩爬上床都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最辛苦的莫过于夏天,她偶尔一次两次的夫妻生活是减压,可叶伯煊不知疲倦的拽着她一晚上一次两次的…… 关键是就这,叶伯煊还是给她面子,心疼她。 夏天这两天照镜子都发现自己有了变化。 有点儿妩媚风情外加慵懒,这是好处。坏处就是天天跟个大熊猫似的,睡眠不足。 她刻意上班时举手投足间不拖泥带水,每天用粉扑遮挡眼窝。 叶伯煊倒是干劲十足,他一直是这个工作强度,没觉得怎样,今天休息日,他又约了人谈事儿,至少给张毅的感受,最近的叶伯煊非常意气风发。 “这是最近的账本。叫上才子,咱仨找个风景秀美的地儿钓钓鱼、喝点儿?” 叶伯煊摆手拒绝:“我走了,还有事儿!”转身利落离开。他最近就是和兄弟叙旧。也的先可着翟远方来,去老翟家坐坐。 …… 一辆红色菲亚特126P,停在了夏天单位门口。 在八十年代初,轿车本就稀奇。红色迷你版女士轿车停在大街上,说是能闪瞎行人的眼,一点儿也不为过。 就连匆匆忙忙背着包要去市政府的夏天,路过时也多看了几眼。 夏天刚瞟了几眼,车喇叭猛然响动。吓了她一跳。 “天儿?礼拜天就别加班了,差不多就得,走,回家吧。”叶伯煊摇下车窗户探头喊他小媳妇。 夏天疑惑地挑了挑眉:“你说你!你又乱花钱败家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开个小红色,不害臊吗?”十分生气,对着新车踹了两脚。 穿着白色半截袖衬衣,黑色西裤,一米八几的型男叶伯煊,从小红车里下来了: “给你买的,交账本之前。最后一次败家。来,试试手?” 夏天鼻尖都是汗珠子,可见京都六月的天还是很闷热的: “再败家就剁手!我休什么息?市政府那面,嫂子今儿个招标,于先生也在那面和市领导谈话,我得去看看。 你赶紧着,你可是军人,别满大街开新车招摇,我不开,你给我走合着。你带孩子们回大院儿,我晚上去那面吃饭,你妈都跟我打电话不乐意了。” 絮絮叨叨的夏天,对着小兵叶伯煊吩咐完。加快脚步离开,一点儿没眷恋,一句没夸叶伯煊。 叶伯煊不自觉叹气出声,有点儿泄气,他得句夸奖这么难吗? …… “嫂子!” 小毛一身米白色套装,身后跟着李大军。俩人正站在政府会议室门口小声交流着,其实就是心里没底。 “夏天?你咋来了?” 夏天抿抿唇笑了: “我来这面有点儿别的事儿! 紧张了?嫂子,这个工程如果能拿下,利润意思意思就行。不是干白工,是为了以后,你明白吗? 干好了,以后什么私人工程承揽不来,所以一会儿交标书时,你再考虑考虑。价格方面……” 就在小毛喊出“夏天”俩字时,这个走廊的楼梯口走上来三个人。 林鹏飞上楼时正在揉着太阳穴,他是连夜从老家赶回来的,给母亲迁坟,又找人收拾了老家的房子,可当他听到“夏天”俩字时,他瞬间抬头。 他有点儿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穿着白衬衣、米色裤子,一头黑发散落腰间的精致小女人,是他的胖丫夏天? 她就这么在他毫无防备下出现了。 林鹏飞停下了脚步。 夏天转身离开每走一步的高跟鞋声,都似砸在了他的心上。 林晓燕本来没把这一幕当回事儿,可她以前从没有见到过她喜欢的男人这幅失态的样子。怎么了? 她眯着眼睛看向夏天的背影,当她听到林鹏飞问她: “那个穿米色套装的女人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林小燕用着审视的目光侧过头看向林鹏飞,她心里有了第六感,可她不信。 她不信林鹏飞下大力气要回国站住脚的第一炮最终哑火! 为谁?为刚才那个背影?那女人是谁? 林小燕压下一切往上翻涌的情绪,她恭敬地低头回答道: “是,国内天行建筑公司的负责人李天天,如果没有我们,她很有可能中标。” 林鹏飞深邃的眼神看了看走廊尽头、夏天刚才进入的办公室,又看了眼小毛所站的位置。 他只留下了一句话就转身下楼了,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撤标。” …… 黑色的轿车里,林鹏飞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他的司机阿彪、秘书林小燕已经离开。 当夏天蔫头耷脑的走到大门口时,时隔几年,林鹏飞叫出了他心底的那个名字。 为了再次见面,为了他不再囊中羞涩,他静待多年。 “夏天。” 夏天疑惑转过头,她两手还在忙着卷衬衣袖子,看到一个大高个、黑西服的男人,更是微蹙了下眉,没走上前,她只觉得这人眼熟,谁来着? 林鹏飞心里苦笑了一下,可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见到老朋友般的温和,每说一句,他就向夏天的方向走近一步: “你得记得,赶明儿混的不错时报答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夏天凤眼圆睁,恍然大悟,极速转身面对面看向林鹏飞。 林鹏飞笑地露出了牙齿: “唔,因为有一个差不多一百三十斤的胖丫头,为了我,她的左手腕被缝合了十几针,所以,我回来了,来报恩。” 第七七6章嘘,别让她听到心在跳(三更) 夏天仰头望着这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听说玩笑要报恩?她摇了摇头失笑。 “那时候我小,胡说八道。你这怎么还当真事儿了?” 林鹏飞笑的很认真,看向面前这个娇小女人,特意身体前倾,和夏天对视: “你现在也不大,上车,先从送你开始。”做了个请的手势。 夏天有点儿脸红,她咋有点儿压力、有点儿紧张呢! “这……”回身正好看见季玉生:“嗳?玉生?你也去大院儿吃饭吧?你开我车。” 季玉生觉得世界真奇妙,世界也不大,他似乎明白了林氏为何撤标,直觉如此。 他刚才拿着报告书整理文件想往领导那交时,瞟了一眼,把他纳闷坏了。 季玉生开着夏天的车,心里真想否定那个荒谬的撤标想法,他希望这个林总不是拿事业开玩笑的人。 但他是过来人啊! 季玉生看了眼在前面一路慢悠悠开着的黑色高档轿车,他还得为了家庭稳定,开的更慢一些跟着。 他刚才看了个大概,那林总的眼神……嫂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了……那个林鹏飞上车前还看了他一眼。 季玉生手指弹着方向盘。 单论,只说男人这方面,这个林总身上有当兵味儿,和对工作认真的叶伯煊一个味儿! …… 坐在副驾驶座的夏天,有点儿发傻地眨了眨眼睛,林鹏飞却笑了笑,这样带着小聪明样儿的夏天,才是她熟悉的那个,而不是刚刚处处都散发着率性的精致小女人。 夏天心里是慌神难堪的。 她万万没有想到,那年她成了标兵、英雄,林连长因为她的捣乱成了失职,没过多久被迫转业了,虽然他不是这么说的。可……她还用问吗? 夏天傻眼过后,羞红了脸,她怯懦道: “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去……” “不该什么?没有你,我也得转业。我不是一开始去的边境哨所。” 林鹏飞说到这。接受天意般晃动下左手,手腕上的手表晃动的光,晃出了他的无奈、世事无常、也许也有不甘脱掉军装的认命: “和你无关。我自从当兵那天就一直被打压,原来不懂,后来明白了。是有人盼着我不好。”侧头看向夏天,发现夏天正疑惑地看他,林鹏飞似安抚般对夏天道: “没事儿。早晚也得脱掉那身军装。看看现在的我,有好有坏!” 林鹏飞单手拄着下巴,忽然看向窗外道:“如果说我有遗憾,那就是我的津贴断了,我娘偷着不吃药,仅半年,可能是一股急火吧。”林鹏飞又再次看着发傻的夏天: “她就不在了。” 车里一时满是尴尬、沉重。 夏天叹气,想了想主动打破沉默:“是。我也穷过。老人会为了省钱宁可不看病,唉!时隔这么久,我该说点儿啥呢?” “说我们原本是一路人就好。” …… 季玉生表情变的更加严肃,他又明白了。 他看着大院儿哨兵没拦车,还不是夏天露面,而是那个林总靠刷脸就能进入。 独自开车的季玉生,他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替换掉叶伯煊那不值得一提丑闻的林家长子? 那事儿,当时可比大舅哥的事儿大的多,沸沸扬扬。要不是林将军退下来了…… 这……这位大名鼎鼎的林总就是?还和夏天熟? 而前面那台车里的夏天也吃惊了,吃惊过后看着胳膊上那只手,林鹏飞倒没尴尬,他装作很自然的收回手。 “你咋能进来?”夏天想起她刚才要探头靠刷脸。没想到林鹏飞拽住了她,然后也好使,哨兵居然放行了。 “那是另一个故事。不过夏天……” 林鹏飞看了眼叶家大门:“我不爱多说话,你知道的。下次你说给我听,说你的这几年,好不好?让我请你吃饭。”随手递给夏天一张名片。 …… “妈。我来了。”夏天进屋顾不上整理心情,拿围裙准备做饭。 宋雅萍戴着眼镜抬眼瞧了瞧:“你做什么饭?休息日都不得闲,让老吴做饭,你进屋歇着。” 叶伯亭凑近夏天道:“看见没?难怪你以前总老话儿老话儿的挂在嘴边儿,现在我也送你一句老话儿。”咔嚓咔嚓咬了几口苹果,咬完还递到夏天嘴边儿,夏天嫌弃的一躲。 “老话儿是,远了亲、近了臭!你这差点儿远的跨了太平洋,咱妈怕死了!”说完,叶伯亭没心没肺的笑了。 季玉生在夏天之后进的家门,他目视着林鹏飞去了林家后,才琢磨了一番拎着公文包进屋。 看见大舅哥正给外公捏着腿,聊着天,季玉生抿了抿唇,没一会儿他心思就不在这件事情上了。 这家真是!谁家孩子小欺负谁家的! 原来是叶伯盈回家跟小霸王似的,一个女孩子淘的没边儿,欺负闹闹和小碗儿,现在呢,闹闹和小碗儿扯着他儿子的胳膊都快要拽脱臼了。 他的老儿子啊! 季玉生赶紧走上前,哄孩子们撒手之前看了眼根本不管事儿的叶伯亭: “来,听姑夫的,星空这是两个胳膊,不是玩具,拽掉再安装就不是原版了!可不能这么扯,乖,都听话哈。” 而另一边儿的夏天,她虽然和宋雅萍的关系缓和多了,该释然的都释然了,但挡不住有点儿陌生感,毕竟隔着年头,一时找不到共同话题。 夏天削着苹果随口问道: “妈,咱家斜对门住的是谁家啊?新搬来的?”她也明白了,林连长是斜对门那家的常客。 宋雅萍还没说什么呢,叶伯亭唏嘘不已: “林家啊!哎呦,可热闹了。打飞了都!小妈怀孕,林伯伯抛下原配和不大点儿的大儿子。那原配特有本事儿,你不是喜欢女学生吗?离!那吃土坷垃的年代都敢离,硬气!她带着大儿子回了乡下。我以前都以为现在这个是原配呢!” “叶伯亭!”宋雅萍摘下眼镜,眼神严厉: “一个大学生,碎嘴!你嫂子现在都工作了,事业发展的这么好,你呢?你这大学还没念完,有点儿出息没?东家长西家短,让你爸爸听见了,武装带抽你!” 宋雅萍又奔夏天去了:“这事儿敏感。你打听这个干嘛?你爸和你林伯伯关系好,别聊这个,一会儿你爸回来了,别当他面前问。” 夏天恍然大悟,“放心,妈。”自此再没在叶家提过半句。 季玉生听着这些,用眼神示意叶伯煊有话说。 “哥,你见过林家大儿子?” 叶伯煊皱了皱眉:“没。当兵出身吧?怎么今儿个都聊这个?” 季玉生意味深长道:“啊,那你有机会见见吧。” 第七七7章“一山更比一山高”(四更) 两个孩子兴高采烈的爬上小红车。 叶伯煊心里却并不轻松。 如果说两年前,不,是从头到尾都没那些事儿…… 他抑制住许久不往上翻涌的恶心,与其说是恨别人,不如说是他讨厌自己一清二白、春风得意的人生出了瑕疵,那个瑕疵的黑点埋进了他的人生,拔不出、咽不下! 膈应,膈应到反胃,反感到不能去想、不可以有人去提。 叶伯煊瞧了眼默默拎包上车,乖乖坐在副驾驶座等着他的夏天,那一双眼睛里本该只有相信、纯真,融满了笑容。 可他很抱歉,因为他,刚才夏天坐在饭桌边儿,要率先端酒杯给父亲赔不是,承担本不该属于她的那份难堪。 她说:“爸爸,我敬您,呵呵。”那呵呵尴尬的笑声里,都是拜他所赐。 宋老爷子被司机扶着,拍了拍傻愣着的大外孙,开了句玩笑: “走,回家,留恋这?你留下吧,我们走。” 宋外公的一句玩笑,叶志清和宋雅萍满眼期盼的赶紧看向叶伯煊,只可惜叶伯煊平缓了下他那点儿惆怅,干脆回道: “外公,你们先开。” 叶志清背着手看着这一家子老小都要走,心里不是滋味儿。他忽然上前几步,对着车里的夏天嘱咐道: “多回这面,至少要保证每周回来吃饭。”离开的仨人,属夏天明白事理,连他的老岳父都不听他的。 叶志清没稀罕够孙子、孙女,就晚饭那点儿功夫,唉! 大概也是因为当公公的商量夏天要给他面子,他赶紧对着车里的小娃招手。 闹闹想要站起,被他爷爷用大手护着脑袋,他扯着叶志清的衣领说悄悄话道:“爷爷,赶明儿你去我家。我家有很多糕糕,我陪您玩。” 小碗儿坐在车里没动地方。可嘴甜最会哄人:“爷爷,我爱你。” 叶志清无奈地摆了摆手,对着两台车的车影看了又看。 总共这个家也没多少人,现在志华工作忙和许晴俩人也不带着孩子回来。伯煊呢?就怨自己那老岳父,买了那么大的房子,自从分家,很少回来。 前几天伯煊去他那开会,散会时。他要不叫住儿子,儿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能马上从容离开。 老搭档还打趣他,这怎么在家没聊够,还得给儿子加餐? 叶志清苦笑的站在大门口摇了摇头,他大概是老了。 季玉生扯着小星空站在叶志清的身后表态:“爸,这回我嫂子回来,我哥也不那么忙,能经常回来。再说不是还有我们。” “嗯。”叶志清率先进门。 每到这时,宋雅萍就有点儿怕叶志清,心里有点儿虚。现在想想。当初那么点儿事儿,她至不至于,也有点儿后悔。 叶伯亭撅嘴,她不喜欢她们这幅赖在娘家还被嫌弃的样子,季玉生轻拽了拽亭子:“别犯病!” 季玉生心里明白,老丈人倒是没多欢迎他,需要的是儿子一家。 人之常情,不能强求人性心理。他表态的意思是,嫌不嫌弃,我们都陪着你们。尽孝心,大家都放心。 …… 叶伯煊开着车,一边儿回答着后座儿女们十万个为什么各类问题,一边儿趁机轻握住夏天的左手。 夏天开着小差。看着前方,可还没走多远,她看见了什么? “叶伯煊?那是裴兵和思琪吗?” 叶伯煊觉得他终于心情又阴转晴了:“是。看见大肚子了吧?结婚了!”说完巴巴地不停按着车喇叭,主动停车,比夏天还早一步打招呼: “小裴同志,陪媳妇散步?好男人啊!”调侃的意味很浓烈。 而夏天开了车门。在孩子们裴舅舅的叫喊声中,带小跑的跑到了裴兵身边,对着李思琪热情的直接相拥。 夏天在李思琪的耳边小声道:“真好。” “摸摸。”李思琪幸福的笑容溢于言表,她爽利地抓住夏天的手按向她的肚子。 “裴兵!好样的!”夏天对裴兵竖了竖大拇指。 裴兵压下心底那一丝丝酸,真的只剩那一丝丝,再抬头时,他先是看了眼开着骚包红车的叶伯煊,然后向夏天的跟前上前一步道: “请你吃饭得排号。我给你打过电话,没人接,我在科学院。夏天,听说你现在是副处级?来吧,老朋友,咱们也来个外国式的礼貌。” 叶伯煊脸色变的一僵,李思琪上前一步站在中间,呲牙咧嘴道:“打住!咱这是中国!” 几个人哈哈大笑。 ……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插曲,回家后,叶伯煊和夏天哄睡了孩子们,两口子都难得地扔下了手中文件。 他们学着外公的样子,并排躺在摇椅上,仰望着星空,享受着静谧的一刻。 一人手里一个紫砂手把壶,滋遛滋遛地喝着,唠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一说他们共同认识的熟人近况。 叶大少难得的话变多了,他两条大长腿交叠着,优哉游哉地对裴兵品头论足: “裴小子当时大操大办娶的李家闺女,场面相当宏大,你没去见证他的幸福真是遗憾。呵呵,我去了,放心,我给的礼金厚重,冲你,再说我这人大方。” 越说,叶伯煊心里越舒爽,终于解决了心头大患。 那小子,哼!如果他没猜错,结婚前还在遗憾,惦记他媳妇惦记到找他喝酒,就是欠抽! 夏天轻飘飘地斜睨了一眼叶伯煊。 而叶伯煊小心思转动着一句话: “都结婚了,这回消停,以后愿意滑冰、滑去!” 夏天再转过头看着星空,心里想的是:你瞅瞅当年那事儿闹的,林连长……唉!居然有这么戏剧性的人生,可见他有今天的成就…… 夏天侧过头,看了看身边嘴角边儿带着浅笑的天之骄子。 ―― 阿彪从不多言,可今天的状况他搞不清楚了,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项目,林总至少得再等三个月才能回国,应该会忙完港都的事情。 但今天又出人意料的放弃,他恭敬的弯腰递给坐在沙发上喝着烈酒的林鹏飞,也许答案就在这份资料中。 林鹏飞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阿彪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林鹏飞左手心里的宝石手链。 “夏木原……” “军区幼儿园,叶莘、叶莞……” 他眯了下眼睛:“两年前医院事件……” 原来不是没有突破口! 第七七8章王子脱掉了新衣(一更) 雾气缭绕,厚实的胸肌,六块紧实腹肌,有一个身材伟岸的成熟男人在淋浴下正仰着头,就像他从前的人生,只有被迫承受、从未主动争取。 水流沿着他的发根似安抚般一路滑落到他的古铜色肌肤上。 他忽然大力摇了摇颈椎,随着他身体晃动的浮动,水珠儿照着他前胸后背四道刀疤以及膝上那碗口大小的狰狞疤痕,熠熠生光、狂野不羁。 他仰着头,闭着他那双时常幽暗深邃的眸子。 偌大的浴室里,他又看上去冷傲孤清。也只有独处时,他才有勇气想一下从前。 …… 没当兵前,他和母亲挣着那点儿填不饱肚子的公分,他告诉母亲,他早晚会长成一位巨人去给她撑起一片天,再等等他,等他长大,等他臂膀有力。 他当兵了,他觉得他天生就是当兵的料! 可他处处能感受到不公,十几年的当兵履历,被一路压着,压制的他动弹不得,他依然勇敢前行成为了一名连长,只为离家前有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青年和母亲说的那句: “娘,我会给你顶起一片天,以后挣津贴都邮家,给你买胃药。” 他靠着这句话,不要命,无所畏惧。 在部队,他觉得自己只要努力,那么就有钱拿,他也真心喜欢这里。 可最后又如何,林鹏飞任由水珠儿流进嘴里,烫了他的心…… 他被迫脱了、脱掉了那身军装,他无力也找不到任何人解释。 那时他浑浑噩噩,他迷惘无助,他都不知道自己还会点儿什么,因为那身军装是他精神上唯一的寄托。 再后来……林鹏飞睁开了他那双晦涩的双眸。 他懂了,他得赚钱,他必须有钱,一文钱真的能难倒英雄汉,他母亲就是因为一个钱字没了命! 是他的无能! 他捧着那么多年的津贴。他抱着他娘月月攒下背着他根本没花钱买药的津贴…… 他翻出了那么多的止疼药,那些没有吃完的止疼药…… 林鹏飞的眼角浸出了一滴泪,随着水流淹没在水汽中,他任由这一刻承受那挖心挖肺的难堪、不甘、遗憾。 不就是钱吗?可他母亲却没有等等他。等他有钱那一天! 他埋了母亲,他孤身一人在墓前重新立下誓言! 活着时没有给坚强的母亲一个体面的家,母亲没了,他一定给母亲换个体面的家! 给他几年时间! 又为了这句誓言,他道口上噬血。一路趴下爬起,热带森林,卧雪北下,没有他吃不了的苦,没有他能被吓破的胆儿! 全年无休,每时每刻神经绷起,他居然搞起了违法的边境贸易。 是的,违法,他竟然利用反侦查手段。他不敢去细思量这一段历程,他甚至没有勇气再看向那一身身军装。 他曾经是个兵。是个把抛头颅洒热血当使命的兵! 可悲、可笑。 他以为他林鹏飞可悲可笑到了极点,老天该对他好点儿了。 可他听到了什么?他做梦也没有想到! 亲爹出现了,他以为他没爹,后来他明白了,他通过退下来还想爱惜羽毛的林将军嘴中得知了一切。 他娘那么有骨气、那么坚强,在她心里,他爹确实是早死了。 他看着林将军痛不欲生的哭了,哭着说他是个当兵的好苗子,不知道家中的妻子使手段断他前程,他嘲讽的笑了。 来晚了。不是吗?你该死的,不是吗?你怎么有脸来认亲儿子? 还有,家中的妻子?林将军,看来你真是这样想的! 那个老女人是妻子?她一个女学生勾引有妇之夫算妻子?她生的两个儿子算儿子? 他林鹏飞是谁?他成了野孩子! 他本该有个光明的前途! 他根本无须脱掉他那身最爱的军装! 他这几十年的人生…… 林鹏飞忽然透过雾气看向镜子。镜子里他是模糊不清的,可他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林家,牺牲了一个,养废了一个,现在林将军想起他这个大儿子? 他是哪来的底气认为自己能承担得起光宗耀祖的使命? 还有那个女人,是谁给她的强大心理认为自己能帮她养纨绔子弟? 给他林鹏飞穿上一件天之骄子的外衣?穿上了就成了王子?他就能忘记从前烂如蝼蚁的人生? 他们都在跟他开玩笑! 都以为他想认祖归宗?他只是抢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林将军不是爱惜羽毛吗?那他好好用用那羽毛。让他那个自私的爹发挥发挥余热! 还有那个女人,不是抢吗?不是喜欢抢吗?那她得求神拜佛祈祷能活过他,要不然就那女人养废的儿子,谁能奈他如何?! 他要让那女人活着时好好看看,看看那老头子是怎么偏心对他,还有她那纨绔子弟的儿子怎么越来越废,至于她死时…… 他母亲是不屑陪在那个男人身边,而她…… 林鹏飞笑了,笑的邪魅性感,笑的真心实意,他小声咬牙道:“我要让你挨不着边儿!死了都当孤魂野鬼!” 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刚才还自信的人,忽然又双手无力了,他靠在冰冷的壁砖上。 他被迫承受着他的人生,每走一步都像被推着前行,那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没有陪伴的人,没有能再给他温暖的人。 夏天,我只坚持你,就只要你这个人,只争取这一件事……好不好? 林鹏飞左手用力攥拳,他再次闭上了眼睛,遮掩住他眼神里的认真、迫切、掠夺、用力。 他的脑海里晃动着今天的夏天; 从前那个130斤的夏天; 那个左手持刀、刀把冲外,被遏制住脖子的夏天; 以及躺在医院面无血色的夏天,看到他窘迫没钱时比他还不好意思的夏天…… 林鹏飞的右手不自觉的下移,他握住了他的欲望,这是他唯一解决生理的方式。 他在激情里、天旋地转中,想象着夏天的红唇、腰肢,今天抓她胳膊的触感,还有那清凌凌的声音,每一个笑容,那声惊喜的“林连长”…… 半个小时后,随着他爆发的“啊”声,他的右手留下了痕迹。 厚实的胸肌在激情过后不停地起伏着,生理上发泄了…… 可他的心为何失落、麻痹、叹息了…… …… 林小燕脸色通红,手中紧攥住文件夹,她身体僵硬地站在浴室门前。 门打开那一刻,身材伟岸的男人上身,紧围着一条浴巾。 “鹏飞……我可以的,你不要……” 平波无澜且危险的声音:“出去。” 第七七9章感动的爱当成一次切磋(二更) 林鹏飞抽着烟,手边资料第一页写的是“叶伯煊”三个大字。 烟雾缠绕中的他,在劝着自己,劝自己要吞噬掉“宁浔漪”三个字所搅起的危险心机。 制造矛盾,引燃误会,直到掀开爆发,她和叶伯煊之间现在是最微弱的信任…… 林鹏飞摇了摇头,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维去设计圈套,可…… 不可以! 林鹏飞望着远处的霓虹,他平缓了下眼中的风暴。 他可以对所有人心狠手黑,因为他对任何人都有踏踩的勇气,但夏天不可以。 他不敢去想夏天再次经历两年前的“欺骗”,那双爱笑的眼睛里还能剩下些什么。 他想用心血守护的丫头…… 两年前,他无法想象那双小手的拳头砸的不是犯罪分子,而是让她歇斯底里捶打在一个女人身上。 是那个叫叶伯煊的男人荒唐! 她只能用最无奈的武力去砸碎一切! 让一个坚强乐观认真对待人生的女孩,颓废的放下一切,远走他乡疗伤! 心口有一处地方疼,生疼,林鹏飞任由那酸涩的疼涨满全身,他当作生命中唯二重要的女人,都经历了什么! 他本以为给他时间,他成功了,回来看看无论条件好成什么样、都能保留小人物快乐的夏天,还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记者,看看她过的幸福快乐就好。 然后守着她、帮着她,不着痕迹的当个透明人,即便他的内心会看着幸福的她疯癫! 两种矛盾的情绪袭击着此时的林鹏飞,他又心疼、又后悔。 后悔当年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他该在那时出现,出现在她的身边带走她,从此视她的两个孩子犹如亲生,亲手捧起她。 让她当这世间最幸福的女人,得到这世间最简单的快乐,永远勇敢的微笑。 又阴差阳错了吗? 林鹏飞掐灭了烟蒂。他双手搓了搓脸颊,他忽然呈直线状前趴,直挺挺一头扑在了床上。 不行,他得在或左或右中再好好思考思考。 如果不走圈套这条路。那意味着…… 林鹏飞趴在床上无力地笑着,代表着连他的感情都和命运一般,只能死守、静待、承受,甚至都不能和夏天明了。 可他贪心,他有强烈想摧毁掉夏天婚姻的心魔。 …… 夏天。我们一起拭目以待吧? 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是向左还是向右,边走、我们一起边寻找答案,好吗? 如果是前者,我会退回到安全距离,正如从前那个林连长。 答案是后者,我会原谅自己的卑鄙,因为我只争取这一次,求你别怨我。 …… 身着白色衬衣,米色长裤。黑色皮带和黑色表带遥相呼应,今日的林鹏飞看起来格外年轻,颀长的身姿等待多时。 夏天又是急匆匆的模样,肩膀挎着皮包,手中还拎着一个布兜,她得抓紧时间去幼儿园接孩子们。 外公和福伯去了周边城市,在夏天眼中,外公那是要盖度假村的前奏,叶伯煊今晚又要加班,虽然她也忙。可她是一名母亲,一切都可以拖后,她还是拎材料回家加班吧。 “夏天。” 夏天正要往她的小红车那走,回眸间被这样穿着的林鹏飞惊艳了一小下。纯欣赏过后,愣了一下才笑道: “林连长?” 林鹏飞唇角边儿带着浅笑:“请你吃饭。” “这……我得去幼儿园接孩子们。要不然,我们改天吧?恩,或者你今天先约别人,呵呵,等你哪天有空。我请你,我排号!” 林鹏飞看进夏天的眼底:“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的吃饭,我还真没去过饭店,没吃过。” 夏天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男人,心里叹息。 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如果林家没那些乱事儿,是不是眼前这位和她家那位一样了!脾气被惯的得软硬不吃,错了都不带低头,骄傲的当天之骄子,傲娇的要死要活…… 夏天替林鹏飞心酸。 多可怜,亲娘没了,那面还那样,连个真正陪吃饭的人都没有。 “那你跟在我车后面吧?咱俩去接我儿子闺女,咱们一起?”夏天说完转头就走,要去取车,还不忘笑着解释道: “他们爸爸今晚加班,你别介意,我那一对儿活宝扔家太可怜,一起一起。” 而林鹏飞在裤兜里左手攥拳,他控制住想上前拽夏天胳膊的行为,这是在她的单位院里,只能提点儿音量制止道: “坐我车。你那车,放这里应该安全吧。” …… 等红绿灯的路口,林鹏飞笑着聆听孩子们的趣事,他时而会侧头看看滔滔不绝的夏天,时而再转向另一边看了看下班的自行车人流。 “我还像以前那么絮叨吧?当妈的都我这样,没啥说的,先唠孩子。” 以前?以前你都是和我顶嘴,终于有了多余的话题占据我的心里。 “我爱听。” 夏天倒有点儿尴尬,林鹏飞似察觉到了,又说了句: “孤家寡人爱听这个,多说点儿,嗯?” 林鹏飞和夏天默契的没提那些本该见面叙旧的沉重话题,他们聊安全的话题,他们心里都有点儿沉重,也都明白生活里该多些轻松。 当闹闹和小碗儿奔跑着从幼儿园里跑出来时,撞的夏天向后趔趄了一下。 而站在车边儿笑看这一幕的林鹏飞不自觉的伸手,距离远,却本能的伸手不想让夏天跌倒。 “妈妈,我们去哪里吃饭饭?”小碗儿甜腻腻地在后座搂住夏天的脖子,淡粉色的开叉小旗袍,五岁的小丫头还盘着两个小发鬓。 “哎呦,要肋死妈妈了。你想吃啥就吃啥!” 闹闹从后座探头,向前趴,趴的差点儿遮住林鹏飞开车视线,林鹏飞却对着近在咫尺的小男孩笑了。 “嗯?什么意思?” “林叔叔,你长的好高喔!比我爸爸还高!这回他再骂我小个子,我就拿你作比较,哈哈!” 手舞足蹈的两个孩子,喊着“一二三”的口号,一起推西餐厅的旋转门。 身着“布拉吉”连衣裙的服务员想帮忙,却被娘仨身后的林鹏飞摇头制止。 这一顿晚饭,他和夏天没聊什么实质话题,可林鹏飞心里却百味交集,用着银色餐具给孩子们分牛排喂饭,一人守着一个孩子…… 这是一种让人心里有负担又甜蜜的感动。 …… 叶伯煊松了松风纪扣,他听着浴室的响动,满足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天,都快要累死他了。 闹闹穿着蓝格睡衣出现在卧室门口。 “还不回去睡觉?” “尿尿。” “尿完睡觉!” “爸爸,我们今天认识了个林叔叔,他比你长的高,他请我们吃的牛排,他还……” 叶伯煊正脱着衣服的动作顿住:“你来!” “我要睡觉。” 第七八零章妒火中烧疯狂的脸(三更) 叶伯煊几大步迈过去,拎着闹闹的脖领子,闹闹马上像个小猴子似的迅速攀爬,借着叶伯煊胳膊的力度,爬到了他爸爸的肩膀上,咯咯地笑了起来。 闹闹搂住叶伯煊的脖子,笑的异常灿烂,小白牙直晃他爸爸的眼。 叶伯煊对着闹闹的屁股轻拍了一巴掌。 “严肃点儿!说,那个林叔叔还和妈妈聊什么了?我知道你记性好!”最后一句带点儿警告的意思。 爷俩就着这个姿势,搂搂抱抱走到了餐厅,闹闹眨了眨眼睛,先是看了叶伯煊一眼,然后指了指叶伯煊的手腕,觉得自己指错了,纠结地检查了一番哪个是左手腕。 稚嫩的小嗓音学着低沉: “你那左手,没什么大碍?” “嘿嘿,没事儿!就是下雨阴天刀口刺挠,跟天气预报似的,特准!” 闹闹学完摊了摊手:“吃饭时不许多言,就这个,然后林叔叔就喂我吃牛排,没了。” 叶伯煊心里有点儿发沉,放下了孩子,和面前的小大人无声的对视了几秒:“你不会自己吃饭?!” 闹闹往后倒退了两步:“刀和叉嘛,你平时都不带我和妹妹去,你都带我们用筷子捞锅子。” 小兔崽子!一顿西餐就把你们收买了! “向后转,熄灯,睡觉!” ―― 林鹏飞送完夏天和孩子们,他没回酒店,一路开车开到了香山南路,停下了车,徒步沿路上行。 以前新兵期听城市兵讲过,他觉得京都是他这辈子无法触及的城市。 这里住着伟大的人,那里该是一个璀璨如天籁般让人羡慕的城市。 可今天…… 林鹏飞掏兜点烟。 端庄耀眼的广场;错落有致昔日皇城的威严;碧波荡漾、岸边垂柳的后海;静谧安详的一个个四合院。 “下雨阴天刀口刺挠,跟天气预报似的,特准!” 夏天,我也在你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夏天。我请你吃饭,终于不再囊中羞涩,以前那些心理负担,似乎减轻了。 我的心里很平和。 今晚真好。我又多了想象你的画面,那画面里任谁都觉得是一家人。 哪怕是假的,那画面里,有你、有我。 颀长的身姿站在那久久未动,他望着山脚下的景色。他想着: 他该在京都安家了,因为他贪心了,刚分开没多久,他又盼着下次见面。 …… 夏天洗澡被热气熏的,顶着一张粉扑扑的小脸儿出了浴室。 瞧! 他小媳妇多漂亮! 连特么外来路数的野大少回京都请她吃饭! 夏天拿着毛巾搓着头发的动作一顿,吓了一大跳,这人回来怎么堵浴室门呢? “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吃饭了吗?” 叶伯煊盯着夏天的眼睛,心思翻涌: “吃了。” “吃的啥?还饿不饿?下面条?” “饱!牛排!” 不是加班吗?怎么也牛排?谈买卖了? 夏天点点头,继续搓着长发:“还怪巧的,我和儿子女儿也吃的那个。” 这人是什么眼神。不会吃饱回家就要那什么吧?那可不行,她今晚得开夜车,还要看材料…… 夏天有点儿躲着叶伯煊,穿着拖鞋从叶伯煊面前经过。 她没敢回看叶伯煊,不能瞎勾搭,就这人,那么狂野…… 叶伯煊眼神从夏天的脸上转移,转移到了夏天的左手腕上,然后盯着夏天那看起来躲躲闪闪的背影,看着夏天那背影的线条。 心里下沉的厉害。 他劝自己。别乱了阵脚!他要出口不逊冤枉了夏天,他好日子又到头了。 稳,必须稳,虽然他心里骂着特妈的!虽然他明白了。难怪夏天会打听林家,难怪季玉生让他见见野大少! 听说野大少没结婚?什么意思?沾花惹草! 哈!妈滴!真特么可笑! 都特么什么时候有的联系?他累的要死要活忙到半夜,回家听说媳妇孩子跟别人相亲相爱一家人去吃西餐?! 噢!原来不是在边境当英雄,是救死扶伤野大少了吧?看人家长的好吧?还个高? 谁说只有女人有直觉,叶伯煊此时的直觉,林大少就是和裴兵不是一回事儿! 即使他现在都叫不出林大少的全名。 只因他们中间牵连着一个破左手腕! 叶伯煊还穿着那件没有脱下不太整齐的衬衣。他笑的雅痞又有点儿试探。 他等着夏天的回答,然后自己才能知道接下来他要干点儿什么: “跟谁?” 夏天扔下手中的毛巾,回头笑答: “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当年我在边境救的……不对,我俩也说不明白谁救谁。 唉!要不是我非得那天晚上夜行,林连长也不能被迫转业,他真是一个好兵,真的,叶伯煊,他叫林鹏……” 叶伯煊两步蹿上前,一把搂过夏天的脖子,对着夏天的红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闭嘴!他此时心里乱了套,他听不得这张小嘴里在夜深人静时叫别的男人名字。 “唔……唔……”夏天想躲开,她使劲挣扎了下,就知道这人精虫上脑,难怪她嗅到了危险,他这是要今晚可劲骚扰她! 而夏天越躲,叶伯煊吻的越狠,最后他干脆没有遮掩的用牙齿叼住夏天的舌头,在夏天痛呼声中,他双手拥抱用力,松开了那带着齿印的舌头,开始啃咬夏天的下嘴唇。 “你……你疯了!”含糊不清的拒绝声,夏天两手推着叶伯煊的前胸。 叶伯煊手上提力,而夏天习惯性两腿缠住了他的腰,本能的反应过后,她无奈了,她这是勾引? “不……咬……疼!我材料……” 叶伯煊那声音里有性感、有危险,他说:“闭嘴!” 随着叶伯煊的话落声,夏天只感觉天旋地转,她被扛了起来,又被扔在了床上。 看材料? 还是闲着你了? 还有时间和别人说说笑笑吃饭? 他忍着忍着,忍着别多碰她,怕累着她。 看来他是在床上太不卖力了! 多卖点儿力,让她两腿哆嗦就不乱走了,在家扶着腰,免得出去对别的男人笑! …… 夏天是真不明白,难道是这人今天工作谈事都不顺利? 她有点儿失落,她能感觉到叶伯煊有点儿发泄的意思。 为什么要欺负她?憋疯了? 夫妻生活也得经过她同意吧? 叶伯煊陷进了欲望中,双眸早已充血般染红,他狂吼着,叫着夏天的名字,两手不忘和夏天十指交缠。 他说: “叫出来给我听,看我们一起摇摆!” 第七八1章王子,骑士(一更求月票) 夏天颤抖着两腿,两手扶住洗手台。 她外面只搭了一件叶伯煊的白衬衣,里面是真空,没有任何遮掩。 夏天对着镜子运着气,她调整着要爆发的情绪。 大半夜的,不能又喊又叫,再把孩子们吵醒。 可当她推开浴室门,看着叶伯煊优哉游哉地靠在床头,大半夜的叼着个烟头,眯着眼睛挑衅地看向她时…… “叶伯煊!!” 他是不是疯了? 现在是夏天! 夏天里把她这个夏天的脖子啃咬的青紫一片、斑斑痕迹,她明天怎么上班,怎么见人! “嗯?”叶伯煊清了清嗓子,随手掐灭了烟蒂,被子往身上一蒙,遮掩住他一丝不挂的身体,闷闷道: “你去看材料,我睡了。” 斜火发泄了出去,叶伯煊的理智回归,他认为此等时机更不能和夏天对上,因为不占上风、没道理。 有事儿吗?没事儿! 夏天对着被子里的圆滚包直运气。 她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哪怕这人跟自己吵两句也比现在痛快。 这是什么意思? 几点了,凌晨两点,一次一次又一次,他睡了,让自己看材料?!她除非疯了! …… 夏天单方面和叶伯煊冷战了,她所谓的冷战就是把不高兴摆在脸上,让对方清晰明了,顺便睡觉给对方个后背,中间用被子当三八线隔开,叶伯煊敢扔腿过来,她就敢掐。 叶伯煊侧过了头,看着这样的小媳妇,他抱着被子往外蹭了蹭,他得躲着点儿,夏天大半夜这样,看起来一点火就能着。 …… 第二天早晨,叶伯煊装作不明白。装作以往的夫妻生活过后该有的平和满足,该和夏天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夏天呢,不矫情到了没底线,她没一会儿就忘了。被拐带着一会儿喜、一会儿怒。想起来就横叶伯煊几眼,和孩子们说话又忘了,帮着叶伯煊维持好爸爸的形象。 两个人的状态倒像是一个撒娇、一个哄,俩人闹着别扭闹着玩。 “把牛奶喝了,你看孩子们都瞧你打样儿呢。三十岁、孩子们五岁了,不稳重,来,一口干了!” 叶伯煊拽住夏天的胳膊,不顾夏天脸色微红,大掌直接扣住夏天的脑袋喂牛奶,说出的话却意味深长: “咱家又不是没车,你要独立。我给你买的车既然被你扔到单位……今天就坐公交吧,我得送闹闹和小碗儿。” 夏天不乐意了,纠结她三十岁这个事儿。公不公交无所谓: “你才快四十老么卡尺眼了!我花正开、花正红、花不败的岁数。大早上的就招人膈应你。” 披肩长发被她甩出个弧度,对着孩子们拜拜,拎包即走。 叶伯煊看着夏天的背影:今晚还得来几次,他小媳妇不闪腰不岔气! ―― 夏天停住了脚步,她弯腰探头,敲了敲黑色轿车的车窗。 车窗降落,林鹏飞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暴露在夏天的眼前。 “我在老远的地方就觉得是你的车,有事儿?” “这是两个孩子的画本,落在车里……”说到这,林鹏飞的眼神晦涩不明般闪动了一瞬。 夏天也发现林鹏飞看向她的脖子了。她不自然地拽了拽丝巾,小脸儿有点儿从自然色慢慢转粉: “那什么,谢谢。我先上班了。” 林鹏飞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眼神再次落在夏天弯腰动作就会露出的吻痕上。他盯着那吻痕,平淡道: “好。” 手中握着画本,转身离开的夏天也微微蹙了蹙眉,随后甩了甩脑袋。 这大热天的,她脖子上系着条纱巾,别人不会认为她智商有问题。一眼就能看明白昨天的激烈! 该死的叶伯煊!丢死人了! …… 而林鹏飞在夏天离开那一瞬也忽然攥紧了拳头。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根本看不得夏天幸福,不敢想夏天昨天和他浅笑言兮吃饭,之后又陪着另一个男人做着、温存着。 做了几次?很亢奋是吗? 他做不到看到这样的夏天还能笑…… 林鹏飞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他知道她是一个已婚女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手心被指甲抠出了几道深深的印子,和他的心一样,似被那扎他眼睛的吻痕给挠乱了、挠烂了! 阿彪侧低着头,小声征询道:“林总?接下来?” 林鹏飞面冷的骇人,他看向车外,那里早已经没了夏天的身影,启唇道: “夏木原。” …… “什么?都订?!”夏爱国欣喜异常,但表情却尽量在控制着,紧接着有些试探地问道: “价格方面……林总的心理价位……” 林鹏飞身体前倾,端起了红木茶几上的茶碗儿,轻抿了一口:“就按照报价表上。” 夏爱国高兴,他就说嘛,大早上的,喜鹊对着他家叽哩哇啦乱叫,原来喜事儿在这等着他! 可高兴过后,又有点儿纠结,替林总。 “林总不像是生意人。”夏爱国轻咳了一下,给自己提提勇气: “你这样,我心里倒有点儿嘀咕。价格……我们第一次合作,我也要拿出我的诚意,我给你最低批发价!” 夏爱国心口有点儿疼,主动给别人让价,这买卖让他做的! 林鹏飞却笑了,这是他进了夏木原的第一个笑容: “难怪夏天能那么优秀,就凭您刚才那句话,夏叔也是位性情中人。” 林鹏飞说完忽然站起身,对着夏爱国鞠了个躬,夏爱国愣住了,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他两手把住座椅扶手,身体后仰。 “叔,叫我鹏飞,我和夏天……” “这巧不巧呢!啥救命不救命,你们都是当兵的。认识我家甜甜,那叔更得给你让价!以后没事儿去家吃饭!” …… 正值下班时间,大院儿的门口人来人往,自行车流、车流,纷纷涌入。 其中有两台车一前一后进入。 他们认出对方,不是车牌号,而是靠男性的直觉。 林鹏飞转动着方向盘,眼睛却紧盯着倒车镜。 叶伯煊看着前面的黑色轿车,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 “哐!” “哐!” 仅隔着一条甬道,关车门的声音却齐刷刷响起。 身着宝石蓝色衬衣的林鹏飞,神采英拔,表情平和,但他眼神深邃,回身伫立。 叶伯煊下车后先是松了松风纪扣,然后两手插着裤兜,他微扬起下巴,从型到行,一派唯我独尊、人中龙凤、勇者无惧的气势。 第七八2章失望中追求满足 有一种对手,有一种瞧不上,有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它叫做惺惺相惜。 这份惺惺相惜,让叶伯煊和林鹏飞在彼此的对视中明白,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他们都享受走路的过程; 他们的心中都有理想主导作祟的心结; 他们在人生这似水流年的几十年光景中,停不下脚步。 …… 林鹏飞深邃的眼神望向甬道斜对面的叶伯煊,他这回转回了身,让自己正面面对叶伯煊。 叶伯煊微扬下巴,他双手插在裤兜里,雅痞地一笑。 叶伯煊笑中有瞧不起,还有几丝嘲讽,他看向林鹏飞就像是在看一个闯入的破坏者。 这个破坏者从天而降,跌了天之骄子的份儿,破坏了他们大院儿男儿的规矩。 …… 37岁?不像! 一米九了不起?丫在谁面前都敢充大尾巴狼! …… 林鹏飞平稳了下心绪,他嘴角噙着一抹笑,率先对叶伯煊绅士地颔首。 “伯煊?怎么回家了?”宋雅萍从自行车上下来,心情听话音儿就该知道挺好。 叶伯煊想起来了,开车门弯腰拿东西,递给宋雅萍:“外公回来了,我给你送麻花。” 和宋雅萍说完,叶伯煊再看向林家方向,林鹏飞的人影已经不见了,而他挑了挑眉。 “妈,林家那个野路子的大少爷,怎么回事儿?” 宋雅萍意外,要知道别说其他人家的家庭琐事,就是他儿子前两年自己在外面被人讲究……伯煊懒得理。 宋雅萍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事儿: “那大小子叫林鹏飞。用你爸爸的话说,看完他从军履历算的上是个人物。唉!你林伯娘是后……是小妈吧,你说她都嫁进门,前任也给她倒出地方了,居然还使手段,这么些年,几十年啊。不放过人家娘俩。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说到这,宋雅萍比了个手势“三”。 “三次,那个林鹏飞本该提职。都被搅合了。要不然他现在如果没转业,级别也就比你低点儿。 那可是没什么高学历文化,也没有什么你林伯伯参与进去,就是一个农村小子靠命挣得。说是在边远部队。三次命悬一线。可惜,你林伯娘使了手段。都白搏了一场。” 叶伯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他沉默了,咬了一半儿的苹果也扔到了盘子里。 “你林伯伯……无论是谁,都得给他仨字评价:不是人。” “妈!”叶伯煊拧了拧眉。 宋雅萍似感同身受般气愤: “哼。我都嫌弃说他家事儿恶心!多亏你爸和他在一起搭档这么多年还没学坏,真是保住了本真! 为什么这时候认回大儿子,因为光子牺牲了。小柏你也知道,吃吃喝喝调戏女学生。随谁就不知道了! 再说你林伯伯不就是觉得退下来了,现在时局稳定,他也不怕受人诟病,自然…… 当初这事儿刚掀开时,你林伯伯动手打你林伯娘,追打到大门口,半院子人出来,但我都装没听见,站在院墙里面偷着瞧热闹,在我看来,那老两口是半斤对八两。” 叶伯煊起身准备离开:“那个林鹏飞也够没出息的了!让认就认?”说到这,顿住了脚,和身边的母亲对视。 宋雅萍点点头:“他们打架,那个林鹏飞站在一边儿抽烟,我啊,当时就注意那小子表情了,你林伯伯还美呢!” ―― 苏美丽站在小院门口,她门里门外来回跑了好几趟了,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这个死小子!放学还不赶紧回家!” …… 被骂的夏冬这个死小子此刻正在工地,他站在破旧的临时办公室里,满脸苦色。 夏冬抓住李大军的衣服袖子,着急问道: “我嫂子知道了?” 李大军头脑乱轰轰的,他从大清早开始,就为了工地的事儿请客吃饭,一直喝到现在才迷瞪一会儿,闻言摆摆手,小屁孩儿能有多大点儿事儿: “我办事儿、你放心!知道啥啊?还有人欺负你没?我打折他的腿!” 夏冬泄气:“大军哥,老师让找家长,拖不下去了!你花一百块钱,照着一百块钱打人那事儿,露馅了!” 小毛“砰”的一声,踹开了办公室门,本就破旧的门,被她踹的直晃悠。 “李大军!” …… 夏冬蔫头耷脑地离开了,他嫂子说了,等见完校长再和他算账。 不过还好,还好是他嫂子出面,如果是他姐……那他才真叫完蛋啦! 夏冬走了,可工地后身无人的空地处,有两个人大吵了起来。 小毛手指指着李大军的鼻子骂道: “粗啦啦的!你什么时候能改掉不用拳头去解决事情?花钱雇人?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干土匪那一套!连个毛孩子高中生的事儿,你都解决不明白?” 李大君眼睛红了,被小毛骂的、气的,他忽然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个动作扇掉的是他一个大老爷们几年如一日,跟着个娘们后面转圈圈的难堪: “我是没文化!我大字不识!我不如你家夏秋!所以我没求你嫁我!我认命跟着你干!你要我命,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我告诉你,我对你,从不含糊!你不用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李天天,你够了!” 越说越激动,李大军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搂过小毛,他的身上还散发着为了工地、为了工程,脚不停歇忙了一天的汗味儿,他对着小毛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小毛用右脚大力跺李大军的脚面,双手使劲推着牛脾气的李大军,大概是李大军觉得够了,也许是清醒了,他后退了几步。 他看着眼中掀起狂风暴雨般怒意的小毛,又认真地盯住小毛的红唇,他笑了…… 他一如往常般看起来不像正经人,他像意犹未尽般用舌头舔了舔唇,他大笑着看着小毛喊道: “值了!” 而小毛被气的胸口起伏,她指着李大军,眼中慢慢蓄满了泪,她都知道!她就知道! “你、你,你特么大老爷们憋疯了吧!赶、赶紧给老娘找媳妇结、结婚!” 她骂完了,不再像早已经学会淡定的李总,她亦如十年前的小丫头,脚底没根儿,匆匆跑走。 李大军抹了抹脸,喃喃道: “我特么是疯了,就疯这一会儿,一会儿我继续给你当副手,一辈子都顶在你前面。我就贪心这一次,还不行吗?” 第七八3章好胆你就来 叶伯煊觉得林鹏飞真是“阴魂不散”。 姓林的最近出镜率是不是忒高了点儿? 夏爱国先是回头对林鹏飞介绍道:“我女婿,也是军人,你们能有共同话题。不对!” 夏爱国站在屋门口忽然拍了拍头:“也许你们能认识,他有名,叶伯煊!” “是有名,耳闻过。”林鹏飞站在夏家的屋里,率先对刚进门的叶伯煊伸出了手:“你好,叶部长。” 叶伯煊笑了笑,同样伸出有力的手,但话却是对夏爱国说的: “有过一面之缘,但我对林总很了解,爹,这你就不清楚了吧?” 两个比肩而立的男人,一个曾经是军人,一名现役军人,两人打过招呼后,都互望着笑了一下。 也许是男人之间第一回见面本就如此,也或许是夏爱国足够心粗,他觉得一切挺正常,正要热情的接话问叶伯煊,院子里传来苏美丽说夏天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的叫喊声。 “姥爷!” “太姥爷!” 苏美丽扯着夏天的胳膊:“竟骗娘,都几天没回来了,拎包走了就不回家了!你爹不打电话都不打算回来了是吧?” 夏天拽着包带往肩膀上提了提:“这不是忙嘛!” “忙,忙的你爷爷大寿都忘了!” 其实苏美丽也是经过老太太提醒给煮个鸡蛋才张罗起来的,她也忘了,包括夏爱国,要不然夏爱国不能把正谈生意的林鹏飞也给叫家来。 夏天脸色红了,她愣住了。脸上满是愧疚地扭头看向门口的夏老头。 夏老头叼着烟袋,笑的满脸都是褶皱,他摆了摆手:“甜甜,不碍事儿!那算啥大事儿!你们忙的是正事儿。” “爸爸,爸爸!”小碗儿穿着漂亮的小裙子,看见叶伯煊几步扑上了前。 而林鹏飞也随着夏天说话的声音,跟在叶伯煊的身后一起走到了门口。 闹闹围着林鹏飞转了一圈儿:“咦?林叔叔?”好奇怪。这大高个叔叔怎么在他姥爷家。 林鹏飞摸了摸闹闹的头。再抬头时也看向夏天。 …… 夏天先是和抿着唇也略显尴尬的叶伯煊对视了一眼,明白了,那位也和她一样。毫无准备。 夏天眼神一扫,看到了叶伯煊身后的林鹏飞哑音儿了,更是有点儿愣神。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连长?你怎么在这?”声音里有亲切、惊喜,至少叶伯煊是这样认为的。 林鹏飞嘴角边儿的笑容很真心。 原来这才是生活里的丫头。 她在家是这样的。鲜活的模样,刚才还在和她娘顶嘴。马上又能换上一副做错事情小女孩的样子。 他看着夏天的眼神很平和,他想:我会不漏痕迹的出现在你的身边…… 而两个人眼神的互动,叶伯煊尽收眼底。 叶伯煊压制着翻涌的情绪,不能什么都没表示。还因为这点儿“破事儿”让老爷子心里不痛快! “演技派”的两个男人,席间只要夏爱国张罗喝酒,只要夏老头举杯。只要老太太问话,他们都能友好的互动起来。 小毛自从那天被李大军强吻后。最近几天她都有点儿心不在焉,可即便如此,她今天也从对夏秋的愧疚、见李大军躲避矛盾的心绪中走了出来,只因为…… 小毛认为,妹妹这更乱套。 她在摸不清怎么回事儿的状况下,给予了两个男人四字评价:“伯仲之间。” 林总,呵呵,也许她是借了妹妹的光。 也有意思,她和曾经争的你死我活、小动作不断的对手能坐在一个桌子上推杯换盏。 小毛看着脸色早已喝的通红、话也慢慢变多的夏爱国…… 公公说,林总是个实诚的生意人,还要把国内家具行业引到港都……再加上和妹妹曾经有过那种奇遇般的缘分,他信的着,他们要当忘年交。 小毛看了眼夏天,低头时,不自觉地转动了几圈儿酒杯,还是孩子们吃饱了不老实,才打断了她。 一切本该很融洽,至少气氛相对温馨,错、大概就错在本不该如此和谐。 林鹏飞在接近尾声时,他以尿遁的借口,出了夏家小院儿,去车上取礼物,碰巧碰到,那也要有所表示,更何况他心甘情愿。 叶伯煊在林鹏飞离开后,夏天也和小毛厨房再添菜的功夫,他眯了眯眼睛。 他没喝多,可他被刺激大劲了! 林鹏飞,好手段,几天时间,夏家座上宾了! 他儿子女儿也一口一句林叔叔叫着,不就吃了顿牛排吗? 还有你、夏天!笑笑笑!有什么可笑的! 几种情绪冲击着叶伯煊的大脑,他对喝着茶水等林鹏飞回来再喝一轮的夏爱国说道: “爹,你知道那个林总怎么回事儿吗?甜甜手腕儿那算什么事儿!林总的人生非常精彩,住我家斜对面,我家,爹,明白吗?他确实有能力帮你把家具弄到港都。” 夏老头放下筷子,和夏爱国对视了一眼,苏美丽也停住了脚。 “呵呵……”冷笑出声后,叶伯煊认为自己很言简意赅,他简短且详述了林鹏飞的曲折成长。 夏天端着花生米刚要和门口的林鹏飞说话,夏季里,敞着窗户敞着门,叶伯煊那磁性的声音,一字没落的传到了门外俩人的耳朵里。 林鹏飞攥紧了手中的玉观音…… 夏天脸色忽青忽白…… 小毛站在厨房门口摇了摇头,妹夫喝多了,妹夫失策了,妹夫察觉了,妹夫被嫉妒搅合的风度全无了。 …… 夏老头站在夏家小院儿门口,他实在,东北人特有的热情好客在他身上一览无遗,他摆着手,手中还握着玉观音,用着感慨的声音招呼林鹏飞: “没事儿,娃,过年过节来这,回这里!” 一句话,夏天的脸色再次变的不自然,她指甲抠在手心里,强忍着不去瞪叶伯煊。 叶伯煊面无表情,这次他连装都懒得装,他只是陈述了事实。 小夫妻很有默契,一切都装的很自然,哄睡了孩子们,夏天听着夏爱国喝多在院子里呕吐的声音,心情更是烦乱。 她压低了声音,凑近叶伯煊身边,仰着头道: “我们该谈谈了。” “我看也是!” 第七八4章恶语伤人六月寒(一更求月票) 他们会吵架。 她会主动和他吵架,对他这样的行为失望,觉得叶伯煊是陌生的。 那个男人脾气非常一般,口不择言的结果,她会质问陈年往事。 残破光秃的山头,心上还未种植新的树种; 心里那被压在角落密密麻麻的酸楚感受; 不可收拾没被挑开的不信任会显露。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 这些年,林鹏飞认为自己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成就,不是他人够狠、心够黑,是他明白“人性”两字。 …… 林鹏飞一手拄着头,一手开着车,他直视前方,他的表情没有笑容。 他原以为撬动了他们的底角,叶伯煊也超乎他的意料外配合,心里该高兴的,接下来该加把劲,让叶伯煊这个人的恶劣面多多展现在夏天面前。可他并没有感受到窃喜。 他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他,他在意的是夏天的感受。 他知道,夏天和那个男人吵架,吵的越是认真,用语言刺激着那个男人的同时,她的心也会扯动着难受。 有某处脆弱的神经,一触碰、就痛。 …… 京都的夜晚,有一个人迈着大步疾奔,他依靠疾步行走来舒缓他的心绪,冲掉心中嫉妒的扭曲,冲掉仅剩狂妄带给他的难堪。 夏天有点儿跟不上了,她不明白,该生气的是她,怎么出了家门变成了前面那个人。 “站住!” 叶伯煊冷冰冰的眼神忽然看向夏天,他回眸驻足,他站在路灯下,试图看清夏天的模样。 他们在互望中,喘息着,似乎是想让自己保持均匀呼吸,才能好好拿捏谈话的尺度。 “你什么意思?”夏天看着陌生的叶伯煊。 “他对你不好好意!他在破坏我们的家庭!你很享受是吧?!你是不是很享受有那么个林总喜欢你?” 夏天觉得叶伯煊的表情狰狞、陌生、可怕。她又感受到了她根本不认识他的错觉。 这一刻,叶伯煊也觉得自己一点儿没变。 他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需要夏天给他笑脸,夏天爱他,他才能足够勇敢的人。 那么像现在…… 夏天对他冷眼。他这辈子都学不会讨好。 夏天冷笑:“他和你说什么了?说喜欢我?说要对我不怀好意?说自从他回来后就对我们娘仨体贴照顾?!” “夏天!” “叶伯煊!” 看着面前一步不让的夏天,叶伯煊两手插在裤兜里,他侧仰着头躲避夏天的目光,看着昏黄的路灯,他平缓了下情绪: “我是男人。我看的比你明白……” 在叶伯煊没说完时,夏天挥手打断,她笑着凑近叶伯煊: “我是女人,曾经,我也看的比你明白!” “夏天!” 夏天深吸一口气,她没想翻出以前的种种,她也没有那个时间去翻已经压在心底接受的事实,她只是不由自主。 好,好,就事论事。 夏天闭了下眼睛连续调整呼吸。她想让自己平和一些: “叶伯煊,你看看你今天,像什么样子? 你从前从不摆身份,就连教育冬子都说过,真正的男人别拿家世身份说事,做人留一线,也别轻易给人难堪,真章上见本事! 可你今天呢? 你明知道林家什么样?你看看你今天都说了什么?林连长就站在门外,我也在,你要干嘛?你说那些想说明什么? 你就是想跟爹、娘说详细的。是不是最起码要等人家走了呀? 你这样很跌份儿!你这样也很让我跌面儿!最难堪的是我,你懂不懂!” 叶伯煊冷笑,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夏天,眼中满是嘲讽: “我说的都是事实。事实和风度有关?我在跟你讨论他对你不怀好意!在我看来。只有多心的你,才把事实曲解成这样!心疼?不爱听?替他委屈?” 夏天点着头,她觉得叶伯煊简直无可救药! 夏天倒退了一步,他是真的一点都没变! 她伸出食指指着叶伯煊的鼻子: “叶伯煊,林鹏飞曾经在边境对我多有照顾,如果说他对我有意。那个意也只是因为在他命悬一线时,我用我的手腕替他挡了一刀,你怎么就这么……” 而压抑了两年,试图让自己学会情绪掌控的叶伯煊,忽然挥开了夏天指着他鼻子的手指: “跟谁指指点点?!手腕?!你除了骗自己,还骗了谁?! 他回来请你吃饭,不够感谢? 现在又成了你家座上宾? 你爹依靠他把买卖开到港都? 夏天!甭跟我来这套!你特么要敢跟他整出没用的事儿!你要敢玩水性……” 夏天不可置信她的手指会被挥开,她不再解释,她不再试图和一个狂妄自大的人讲道理,这个人,她和他到了说不通的程度! “跟谁特么的?整出没用的,你能怎么着?! 你下句要说我水性杨花?这就是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你给我的评价?! 叶伯煊,有些话说出口之前,你想一想还能不能收回来! 咱俩谁整出过?! 我没让我的孩子叫别的男人爸爸!我问心无愧! 我不像你,不像你被提醒还主动送上前被别的女人抱! 背着我主动照顾,贴上脸去犯贱! 缺孩子叫爹缺到了得认别人家的种!” 叶伯煊怒目圆睁,两手紧紧攥拳,他身体也忽然猛扑上前,那气势骇人,他憋的通红的脸,他嘴里喷出刺耳变调的声音: “夏天!你够了啊!” 夏天那曾经压抑在心底像山一般的沉重,她以揭开一切自残的方式来发泄,来怒吼,来替自己被误会后叫屈! 她做什么了?! 她只是吃了一顿饭! 她爹和林鹏飞合作,她也只是和他在同一时间知道! 叶伯煊的难堪被夏天一一揭开。 他抑制住想抚心口的动作,默默地转过了身。 即便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即便他心里的愤怒犹如洪水般突然决开了堤口。 …… 京都夜的美,点点星光的霓虹,照不进两人的心底,唯有不再相信、陌生、失望,在彼此心中流淌,慢慢地,流淌进了心底的最深处。 夏天看着远去的背影,他连步履匆匆都是那么傲然前行,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有了质疑。 而叶伯煊并未回夏家小院儿,他离开了,他不喜欢那里。 她回来只听他说错了,她就接受了,她做的真的对吗? 第七八5章转角又遇见(二更求月票) 林鹏飞对于客厅里忽然出现的人,并没有意外。 他的眼神只落在茶几上的文件夹上,对于穿着清凉、清凉到几乎快要一丝不挂的林小燕,他连一扫而过的过程都免了。 林小燕咬着红唇,她控制着自己,捏紧了拳头,鼓励着自己要有勇气看向他,忍受住屈辱,忍受住被爱的心魔冲击到毫无底线的执拗疯狂! 爱他,爱到不惜一切,爱到没有自尊的爬床。林小燕轻晃了下头部,她想甩掉那些袭击她心理的声音,可她却控制不住嘴唇颤抖。 林鹏飞公事公办的坐在沙发上,他的手中是曾经那些转业、复员的手下现今情况,还有他们是否跟着他一起创业的回复,冷硬的声音亦如往常: “有多少人给了明确回答。” “四、四十三个,陆续到达京都。” “给你三分钟时间收拾一下离开。” “鹏飞!”林小燕控制住自己抖动的犹如筛糠般的躯体,她伸出了胳膊。 林鹏飞起身站起,他迈着大步往卧室里走,又忽然顿住了脚步,他未回头,声音平波无澜: “我把你当男人看,你不要把自己当牲口使。如果干不下去,明早递给阿彪辞职信。如果想继续留在林氏,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就这样。” …… 叶伯煊和夏天陷入了冷战期,是在任何人都不清楚的情况下。 那天晚上,叶伯煊没有回夏家小院儿,夏爱国、苏美丽,连同孩子们都认为叶伯煊是早起有急事离开。 而夏天也是表情平常,按照这样的逻辑撒谎的。 或许是婚姻里还掺杂着生活、孩子们、婆婆娘家、人情世故、同事相处,以及忙碌的工作。 两年的时间,它也许改变不了过于执着、主观、私人的爱情观,但它能转变人对处理事情的做法。 叶伯煊和夏天都选择了这次没再闹的惊天动地,他们还是会躺在一个卧室睡觉,也会在孩子们面前有语言的沟通。在宋外公的面前,一人拿着一个文件相处在同一个书房。 只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原来要靠棉被竖起三八线防骚扰,现在却不需要了。他们中间会自动自觉的有了那道楚河汉界。 叶伯煊是压抑着,他反省了自己那天晚上的口不择言,但他通过过后的思考更加确定、确定他不是无理取闹! 他希望他的态度,能让夏天自己去想明白,明白他介意林鹏飞。明白裴兵和林鹏飞是两码事儿,不是以前她想滑冰、吃饭是可以的。 他认为这次真的不是他的错,时间会证明一切,可他又怕这种证明…… 低不下头,祈求不了。 以前他犯的错,如果说是原则性的,原则就原则在夏天介意,而他还是偷偷背着她去做了。 那么现在…… 叶伯煊靠在办公椅上,他闭着眼睛,压下心口的酸涩嫉妒。 他都犯过错了。夏天经历过,她要是不懂得避让,那是借口!那是她心里没他! 反复琢磨、保持清醒、不再吵闹的叶伯煊,陷进了这样的思维模式中。 …… “处长,这是我给高翻团队关于最近考核的安排,您过目一下,我想等我回来,应该也不会耽误。” “小夏,又加班了吧?辛苦了。 这趟公差,上面非常重视。你还得辛苦一下陪同着。毕竟里面有尹先生和于先生介绍过来的外商。 另外政府那面也会有专门的陪同人员,特区这一行,预祝你有所收获!” …… 宋雅萍缠着线团,夏天亦如几年前给婆婆撑着毛线。听着宋雅萍唠叨。 “你是不知道,星空他那个奶奶!孩子再小,也不能让他光着屁股在大门外玩吧?说是好打理!哼,拉尿确实好打理,可那像个什么样子。” 夏天分神听着,她看了一眼老老实实写字画画的闹闹和小碗儿。 哎呀。出差,这俩越来越能顶嘴的娃怎么办? …… “你说那个季玉生,就会两边调和,我看他越调越乱!亭子也是瞎厉害的主……夏天?” “啊,妈。我要出差,走一周。星空他奶奶来了,您管管咱家闹闹和小碗儿吧?” 紧急拐弯儿的话题,让宋雅萍意外又惊喜。她这个儿媳可把孩子们当眼珠子。 她不是躲着不管,是看夏天那个架势,她不敢瞎管,怕她们两个人好不容易能和和气气了,再稀里糊涂地吵架。 “出差?去哪?走多久?” “去鹏城,一周。来外商要去那看看,还有华侨,我有点儿带团那么个意思,临时的任务。和妹夫政府那面挂钩的。” 夏天从手腕上摘下毛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妈,小碗儿最近学琴,闹闹也学拳,断了以后,我怕他们就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娘那人,孩子们一哄没底线,您来吧。搬我们那住几天,帮我带带?您别光管星空,也管管我们吧?” 夏天笑了,推了推宋雅萍的膝盖:“辛苦了啊,妈。这几天别接手术。” 叶伯煊进门就看见了这一幕,他眼神晦涩不明,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宋雅萍好笑道:“那你爸一准儿高兴。我们都搬那去住几天,他估计也能准点儿回家。”说完又上下扫了一眼夏天: “你得多带点儿衣服吧?不能就带两套衣服,那面热,还有鞋,别忘了平底鞋……” 叶伯煊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儿,他的表情变了,连鞋都没脱,直接闯进了客厅,站在夏天的面前。 声音里没有温度,音量也不高不低,可却似刮过冰碴般刺进夏天的心:“又走?再走两年?” 宋雅萍看看冷硬的儿子,瞧了一眼夏天那慢慢脸色转红的小脸儿,她刚才还温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儿子、儿媳,又吵架了?无论如何,先骂儿子。 “叶伯煊!你这是在哪吃的枪药!谁规定女人就得在家围着你们男人转悠!出差也得受你审批?不分青红皂白,你什么时候变的这样不稳重!” 闹闹和小碗儿对视了一眼,俩娃一起回头,又异口同声道: “爸爸,妈妈出差,你不知道?” 小碗儿皱了皱小眉头:“我们都没闹,爸爸你是舍不得妈妈?不要紧,就走一周。” 叶伯煊沉默了。 夏天懒得搭理他。 可当夏天坐在政府组织的车上准备去机场时,她看到最后上车的人员有林鹏飞,她也沉默了…… 第七八6章忍不住靠近你(三更求月票) 夏天看到上车的林鹏飞,她的眼中没了惊讶,更没有以往很亲切的惊喜。 似有若无…… 最近林鹏飞频频出现…… 夏天坐在最前面,她只是公事公办的对政府人员介绍的林鹏飞礼貌地点了点头,并未热情的打招呼,没有区别对待。 而林鹏飞在看到夏天的态度后,他也随之点了下头,说了句:“夏天”再无其他。 …… 去往机场的车上,夏天双手环胸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假寐。 坐在她身后靠角度能观察到夏天的林鹏飞,当看到夏天那个自我保护、拒绝靠近的动作后,眯了眯眼睛,也闭上了眼睛休息。 …… 她和他之间,仅隔了几天时间,再见面却被竖起了心墙。 她发现了吗? 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他试探着靠近都给自己找好了凭证、理由,并不是堂而皇之的闯入。 难道是撤标的事儿?还有投资家具产业动作过大? 如果只是那个男人在吵架时说了猜疑,以夏天的性格,如果她不是那样认为,她会认为对方是在胡说八道、无理取闹。 可夏天的样子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她开始有意识地躲避着自己。 她刚才的反应不对,她们之间有了陌生感。 对,是陌生。还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那层关系,而那层关系并不像他期待的那样。 林鹏飞的心里翻滚着这些问题,他试图寻找他在哪露出了马脚。 如果真是这样,他该要怎么去说服夏天,让她心态摆平,让他走进她的生活中。 他只是拿她当“亲人”、“妹妹”,他要如何让她相信,他没想过问她的婚姻,从来就对她没有男女方面的图谋…… 时机还不到,在白云蓝天下成长起来的夏天,她是如何变。也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下去发展那样的关系。 不道德,那就让他一个人承受,至于该怎么说,他要先寻找到一个听起来体面、却对自己残忍的理由。 …… 夏天闭着眼睛回忆着林鹏飞前几次看他的眼神、神情、说出的话。跟她爹合伙开展港都的生意,还有在检讨她自己。 夏天又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否定了叶伯煊对她指责的成立。 想不起来。 还有,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叶伯煊就是小肚鸡肠、胡说八道! 她要去问林连长…… 夏天心里嘀咕。会不会搞的像是她多想在暗示似的?或者林连长认为她有病?自作多情的病? 唉!你说本来再次见面,她心情也挺复杂。是,她挡了那刀,可林连长也因为她转业了。 真是一盘乱麻。 最让她麻爪的是,她爹确实因为家具能卖到港都而高兴,虽然她爹已经把价格自觉压到最低。她…… 还有那个玉观音,还有林连长平时说的话,说什么要报恩……报什么恩啊?谁对谁的恩啊! 纠结了一路,夏天最终还是认为叶伯煊就是在找茬,非得给她扣个大帽子才算消停的叶伯煊、就是没事找抽型! 想想刚才自己先尴尬。还是那种态度,就像人家林连长怎么着她了似的! 夏天决定品一品,细品品,她不像叶伯煊似的,忙碌的生活里还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 林鹏飞却不像夏天那么纠结,他有信心把远离的夏天再次拉过来。 就是这么巧,林鹏飞和夏天坐在了一排,夏天像往常见面时笑了笑,为了弥补之前她的不自然,她主动小声问道: “我真是意外。呃,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没想到你在港都生意做的那么大。”有点儿歧义,又补充了一句:“我一直都不知道啊。你也没说过。” 林鹏飞笑了笑,他看着前面的靠椅,头微侧向夏天的方向说道: “我也没想到。所以你和夏叔确实是多想了,我只是想让我的公司涉足多种行业,更全面一些罢了。 夏叔的那些家具样式我都看过,和市面上比较起来更新颖。很有投资的必要。” 他在变向的告诉夏天,和我们的私人关系无关,夏天倒是承认,家具图是她画的,领先了很多年,有眼光有魄力的人确实能发现。 而眼前这位林老板,他能在转业后短短几年发展起来,先不论创业史的心酸,单说如果没有眼光,又怎么能成事儿! 夏天觉得心里豁然清明了,不是什么狗屁报恩不报恩的就行! “是,双赢的局面是合作的前提。我从不认为生意人会拿饭碗开玩笑。只是价格上,我爹说了会和你重谈,你明白吗?一码是一码。” 林鹏飞对着夏天露出了嘴角边的笑纹:“好。”然后挑了挑眉,似忽然想起: “如果我想做运货物流这方面回国发展,你怎么看?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夏天意外:“不是做建筑?” “京都那块不做了,这趟去也要考察一番再议吧。” 林鹏飞想了想,再次很自然的小声嘀咕道: “水深。这也是我撤标的原因。让你嫂子最好也要小心些。” “你上次参与竞标了?” “嗯。又紧急撤了。没那么多流动资金压在上面,觉得搞运输的提案应该提上日程。毕竟现在不是为名的好时机。” …… 林鹏飞听着夏天被尹先生叫走了,她们在用外语聊天的说话声,心里终于有一些底了。 她该信了吧? …… 夏天真心庆幸尹先生此时叫她过去,要不然几小时的行程,虽然解除尴尬,但是她只要一想到昨天叶伯煊那空口白牙的诬赖,她就觉得在林鹏飞面前脸热。 瞧瞧这事儿闹的!还真以为自己挺有魅力的!都赖叶伯煊!拿谁都当假想敌! …… 一行人到达穗城,刚下了飞机就能感受到穗城的温热,那种让人心口发闷、喘息间都是热浪的憋闷感。 穗城政府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多时,夏天只觉得晕乎乎的,她还得充当翻译的工作,口干舌燥。 大概她们是第一批政府组织到达穗城、鹏城的考察团,她们这些人得到了热烈的款待。 夏天每喝完一口白酒坐下,她杯子里的温水又总是填满的。 这个,夏天当做是老朋友的特别照顾,因为尹先生也会偶尔叮嘱量力而行。 推杯换盏,穗城的工作人员口若悬河推展这里的经济政策。 入住穗城宾馆时,天早已经黑透了。 当夏天打开房门时,看到林鹏飞递给她的茶叶,她喝的晕乎乎的脑袋瓜里,又咂摸了咂摸,觉得又感觉不对劲了…… 第七八7章总在刹那间有一些了解(四更) 林鹏飞忘了,用心的爱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不露出蛛丝马迹。 他的眼神总是随着她的身影在转移; 他爱听她说各种话,无聊的、有趣的、哪怕是废话; 他包容、爱怜、欣赏; 他想得到她的欲望全部融进双眸; 即便再坚忍的人,也留下了爱的凭证。 那些凭证,渗透进了时间、细节当中。 正如这次…… 夏天喝的潮红的脸、迷惑的眼,她先是仰着头看了看林鹏飞那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酒后的林鹏飞,眼睛里都是她。 而夏天的心,在晃神过后,也随之慌神。 “有事儿?” 林鹏飞摊开了掌心,茶叶罐摆在了两人之间: “一起喝茶。” 夏天低垂下头,半夜三更,夜深人静,在心灵最放空容易着道的时分,还是酒后容易胡言乱语乱放电的时候,他找自己喝茶? …… 再抬头时,夏天客气地笑了笑: “不了。太晚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 随手就要关门,而林鹏飞忽然用大掌挡住了夏天的动作。 夏天微微皱起了眉:“还有事儿?” “我……”林鹏飞多会撒谎个人,可他却哑了言,他看着夏天的睡衣,再次提起勇气: “我怕你喝多。没事儿吧?” 他挡门的动作触碰到了夏天温热的手指,他另一只垂下的手忽然紧紧攥拳。 他克制着自己,编了一套理由,白天才消除她的疑虑,到了晚上…… 他明知道此时他要刻意回避,才能让自己以后更顺利的走进夏天的心里,而不是在夏天的惶恐中,再走近一步,还在前行。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黑夜来敲她的房门。来找些幼稚的理由去接近她。 原来,感情里是没有计划书的。 夏天直觉现在的情景过于复杂,她脑子里乱轰轰的,就是觉得喝多了可不能和男人单独相处: “谢谢。没事儿!我还得给孩子们打电话,明天见!”夏天迅速关门。 关上门的夏天真的跑去摸电话,她不知道心底为何有了愧意,直觉是得听听叶伯煊的声音,心里才能安定。 而门外的林鹏飞。两手无力地垂下,手中的茶叶盒似在午夜时分陪着他。东西物件,有时比人心更可靠有力。 他看着那道紧闭的房门,他的心拍打着风雨声。 他在慢慢沥干酸涩,荒芜岁月中的那一丝温暖,不但没有再次感受到,它还有了慢慢流失掉的迹象。 他任由心神不宁的痛楚袭击内心。 他得等等,得缓过这阵才能离开,明天才有勇气继续。 …… 叶伯煊手里的文件,有半天没有翻页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看些什么。 该到穗城了吧? 到了,地方政府应该会安排吃饭住宿等事宜,再等等。 这么晚了,难道她真能没心没肺的睡着觉,不知道给家里来个电话? 好啊,夏天,在外面公差还敢多喝酒。 叶伯煊思来想去,就凭闹闹和小碗儿是夏天的心肝,即便夏天现在讨厌和他正面交谈,那也会打电话给孩子们。 至于等到现在还没有一个。那一定是喝多了无暇顾及。 电话铃忽然响起,叶伯煊迅速转过了头,隔着书房的门看向了客厅。 他听着王妈在叫夏天,他的心落了下来。 叶伯煊以为。王妈该去孩子们的卧室叫闹闹和小碗儿,可他看到了什么? 王妈在对他摆手,还对着电话里的夏天说“是的,他在书房,等一下”。 叶伯煊愣了一下马上有了行动,椅子磨动地面的声音似又提醒了他。 王妈眼里的叶伯煊。迈着不急不缓的稳健步伐,她只能再次告诉夏天“再等一下。” …… 这个电话,是那场战役中分出了胜负? 答案是未知的,糊涂的。 夏天抱着电话,眨了眨迷蒙的眼睛: “喂?孩子们睡了?” 叶伯煊靠在沙发上,面无表情:“没有,叫他们啊?” “不用了,告诉他们我到地方了。明天一天在穗城,接近晚上才能去鹏城。坐车去,政府这面又增添了几名工作人员。一切都挺好,不用惦记。” 叶伯煊咽下要脱口而出还想细问的话:“嗯……” 夏天……握紧了电话筒,她在挣扎要不要告诉叶伯煊,林鹏飞也是同行中人。 “没了?那面热,别喝酒,多喝水。我还有文件要处理,挂了。”这也是叶伯煊酝酿了两分钟才说出口的叮嘱。 …… 叶伯煊盯着电话机,他久久未动,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心里有某个角落莫名的发酸。 他不想挂的,可他不喜欢这样的交谈方式。 那种酸涩,他确定不是嫉妒,夹杂着想多听她说几句,又怕她说出来其他。 …… 夏天抱着双膝,她蜷缩在沙发上,愣起了神。 她忽然叹气出声,想起了两年前叶伯煊跟她怒喊中的解释: “夏天,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多想!” 这是她第一次用着平和的心态,主动的去回忆那个过程。 原来,为你好,有时也是一种伤害。 原来不告诉,是怕争吵。 夏天又想起了刚才敲门的林鹏飞…… 她不该喝酒,酒后会情绪太过丰富,这不该是她。 还有,她刚才明明可以说的,可以等叶伯煊没挂之前第一句就说出来,可她为何没有勇气? ―― 为什么我在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掌总是护着我的头顶? 为什么到了工地,他手中的第一个安全帽,最先扣在了我的脑袋上? 为什么我的鞋带开了,是他第一个发现? 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个人的眼神在似有若无的追随? 为什么我的筷子不小心碰掉,在我还没和外宾交谈完时,新的一双就会放在碗边儿? 为什么我的嗓子不舒服,他会及时发现,还会递给我药片儿? 为什么在下雨天少一把雨伞的时候,他发现我有冲出去的瞬间,他跑在我之前? 后来,为什么在我像从前一般和他对视,他却躲避开我的双眼,然后在我不看向他时,他又偷偷窥望? 那么多为什么。 夏天觉得那些隐藏着的为什么,原因已经很明显了。 天啊,夏天你这个傻子,叶伯煊终于正确了一次。 …… 叶伯煊怒目圆睁:“你说什么?!” “啊?哥,你不知道啊?”叶伯亭被他哥吓住了。 第七八8章不过是好梦一场(一更求月票) 鹏城东部海岸线的沙滩上…… 蔚蓝炫目的海水,郁郁葱葱的树林,在多数岬角、且三面环海这种弥漫着希望的空地处,有一个男人却在品尝心酸,独自承受着难过。 赤裸的古铜色肌肤上,早已经布满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儿,暴露在穹天碧海中。 林鹏飞就像一个机器般不知疲惫。 他每一下出拳,力道狠、击打准,而他的脑中、眼前,却像是看见了夏天那一幕幕、那一次又一次晃动在面前无邪的笑脸。 曾经的率性而为,现在的优雅干练,以及来到鹏城,夏天给外宾绘制了一张张鹏城建设后的美景,她那满足且舒展的笑容,她眼里时刻洋溢的纯真……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随着林鹏飞脑海中夏天的眉眼越来越清晰,他打拳的动作越来越狂野。 带着风速,他身上的能量几乎是爆满的状态,攻速也越来越快,他的气息由于剧烈运动又想像往常一般抿紧唇,却像是他的爱情一般由于不由自主而闭不了那么严。 在最后一次出拳时,他似在迎接伤悲一般,浑身肌肉紧绷,终于在怒吼的声音中,林鹏飞仰躺在了沙滩上。 他剧烈地喘息着,他认真地盯着蓝天。 夏天躲着他…… 他想对她好,因为他知道她的好。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夏天知道了,她清楚自己的爱意了。 林鹏飞害怕着这一天,又期待着这一天,可是当夏天真的清楚明了了,他后悔了。 夏天的第一反应是回避。 ―― 夏天看着门外头发还湿着、一看就是刚洗过澡的林鹏飞,她抬胳膊看手表,利用看时间的动作来填补她和他之间的尴尬。 再抬头时,夏天说:“这么早,有事儿吗?” 林鹏飞不再选择窥望。不再躲躲闪闪,他盯着夏天的眼睛,那眼神里凝结的深情是解不开的劫。 夏天不等林鹏飞说话,转身急走。再回来时,她双手捧着本子,想要递给林鹏飞。 “我看你粤语都能说那么好,说明你很有语言天赋。 你说要和我学英语,可短短几天时间…… 我建议你回去找个家教。从最基础学起,很快的。 这里记的是你生活中碰到外国人能常用到的,呵呵,我取了个巧,直接拿中文翻译的,你死记硬背能应付应付。” 她这是昨天连夜整理的吧? 就为了让他找不到借口来见她?来她的屋里坐坐? 她回避的很彻底。 “嗯。”骨络分明的手指,林鹏飞看着他和夏天都握着那个本子,他有那么一瞬,什么都不想再顾及,只想把她拥进怀里。可最终…… 低哑的男声说:“夏天,我们出去走走。” ―― 海边站着一男一女,他们中间隔着一米远的距离,隔着海风,隔着林鹏飞失落的魂魄,可他们今天又是第一次用真心话去触摸心灵。 ……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早以前,也许是你揉胸挤奶时,也许是你跟我拧眉跺脚时。我分辨不出来是哪个时间点。” 夏天平静地望向远处:“谢谢。” “夏天,我没有别的了,我只有一条命,我用性命保证。我会对你更好,会很爱你,会比他更珍惜你,会竭尽所能不让你难过。” 林鹏飞看着海面,那瞳孔里散发的不再是深邃、复杂,而是他曾经在部队靠艰苦训练、得到的第一个奖状时才有的认真。 夏天却摇了摇头。她率先转过身看向林鹏飞,她也认真地注视着他的双眸: “如果谁对我更好,谁更爱我多一些,我就能够放下重新选择,我两年前不会落荒而逃,两年后不会在看到他去机场接我时,心里跳的厉害、跳的疼。 我喜欢他,和你一样,时间点无法界定。 看到他会不自觉的迁就,会像小媳妇似的没出息去忍让。 他有那么多小毛病,可怕的是,每一样我居然都是用着欣赏。” 林鹏飞紧紧攥拳,在夏天平静地和他表达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意时,他想撕毁、破坏,那种想毁了一切的情绪似要淹没他。 林鹏飞想要怒吼着劝解,想告诉夏天他想留在她心底的急切,哪怕夏天只是告诉他考虑考虑,让他等个十年八年! 可夏天接下来的话,打碎了一切。 “时间只告诉我,简单的喜欢最长远。” 夏天转身离开时,在林鹏飞还没有拽她胳膊之际,她的声音泛着冷意: “叶伯煊很介意你。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告诉他介意的你、正和我在一起。我又愧疚又抱歉。所以,林连长,我希望我们以后少见面。” …… 海边的一对男女,女人向前走的步伐是那么踏实、用力。 男人却失魂落魄的向相反的方向倒退着,倒退的脚步里,他都没有舍得转身洒脱的离去。 …… 当夏天用着平静的声音翻译出外宾的问话时,她的真实感受就是:心也露了一拍儿,手中的筷子在听到答案时顿住了。 鹏城的政府工作人员笑道: “林总有急事离开。他已经返回京都,关于投资建设方面的事宜,会单独和我联系。” ―― 季玉生无奈地双手搓了搓脸,他在琢磨,他到底要不要给大舅哥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可是解释什么呢? 解释?搞的像他季玉生知道什么似的! 你说这事儿闹的! 本来这次公差有他一个,他怕自己亲娘和媳妇在家内战,拒绝了。 和亭子无意中邀功,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了林家那个大儿子也去,生意做的很大,很出乎他意料。 亭子这个嘴巴没个把门的…… 唉!也不赖他小媳妇,她也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回家还纳闷的问他,问她哥为什么急了! 季玉生就是带着这样想给叶伯煊打电话、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的心情走出办公室。 他看到了谁? 林总单独回来了!在和他领导说着运输公司手续的事儿? 季玉生返回了办公室,他觉得他能像闲聊天似的,给大舅哥打个电话了。 …… 当林鹏飞看到叶伯煊时,他并没有意外。 第七八9章打得火热(二更求月票) 男人爱打架,女人爱打扮,这似乎已经作为约定俗成的标签。 ……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林鹏飞坦然面对叶伯煊。 叶伯煊松了松风纪扣,林鹏飞解开了西服外衣。 …… 叶伯煊被林鹏飞的镇定行为,刺激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他确定,如果他手中执剑,他定会挑开林鹏飞那淡定自若的表情。 只见叶伯煊速度极快一跃而起,悬空身体时右腿直接扫向林鹏飞的腹部。 而林鹏飞反应迅速,在叶伯煊右腿扫来之际,他身形一闪,一把拽住叶伯煊的右腿,但又被叶伯煊的腿部力量带动着往后退了半步。 林鹏飞直接改挡变拖,他肩膀用力往外大力拽叶伯煊的腿。 叶伯煊借着这股力度,他干脆身体全部悬空,宁可有摔到地上的危险,他也憋着气要踹死林鹏飞。 叶伯煊左腿再次踹向林鹏飞的腹部,林鹏飞闪了下神,他松开了叶伯煊的右腿,两手紧急护住叶伯煊没掌握好尺度、差点儿踹向他命根子的那条左腿。 “够了!”林鹏飞怒吼出声,脸色被气极憋到涨红。 叶伯煊倒退了几步站住。 够了?! 你丫特么的再跟老子开玩笑?! 他这一生,领土、女人并驱! 这两样,哪一样都不允许被侵犯! 叶伯煊激烈且疯癫到要弄死林鹏飞的情绪上头,他瞪着一双怒眼,他在林鹏飞气息紊乱之时,直扑上前。 叶伯煊一把揪住林鹏飞的衣领,拳头挥出之际,他从动手那一刻开始只说了三个字: “你做梦!” 林鹏飞被叶伯煊骁勇彪悍的拳头打偏了脸,被打到再次倒退了两步。 在叶伯煊再次拽住他的衣领,要挥动第二个拳头时,林鹏飞忽然和叶伯煊面对面。 他转过了正脸,同时双手用力紧抓叶伯煊的两只胳膊。大力推开那一刻,耸动到失去重心的叶伯煊连连向后倒退。 “呸”,林鹏飞冷笑着吐出脱落的牙和牙龈血: 冷清的声音直达叶伯煊的心底,林鹏飞毫无遮掩的揭开他自己那道还带着新鲜血液的伤口: “你以为我打不过你?我不屑和你动手! 叶伯煊。夏天她拒绝了我,她说她喜欢你,她说简单的喜欢最长远。无论我多优秀。” 林鹏飞看着急促呼吸的叶伯煊,他嘲讽地斜了斜唇角,眼神不屑地上下扫了一圈儿叶伯煊: “就你这样。你值得她喜欢吗?你配吗?她不会后悔吗?” …… 林鹏飞在打开车门时,他背对着叶伯煊捏紧了拳头,清冷的声音里又泛着坚硬如故的决心: “我等着她后悔的那天。” ―― 叶伯煊请假了。 在夏天离开的那两年里,如果没有突发的紧急事件,他都不曾这样懈怠工作。 他站在大槐树下,就那么僵直着脊背看着后海。 他怕了,他这一次真的尝到什么是慌张。 他怕林鹏飞的出现,彻底结束了他和夏天的夫妻情分。 他承认,抛开根红苗正的家世,林鹏飞站在他面前。并不比他逊色。 这样的林鹏飞,很容易走近一个人的心上。 他太了解自己,如果夏天有一丝动摇,对林鹏飞表露出一丝动心,他是容忍不了的。 如果夏天真那样,他无法接受,无法原谅。 夏天,我的口出不逊、无理取闹,是在给自己勇气。 ―― 夏爱国在叶伯煊面前掀开了蒙在新车上的防雨绸。 叶伯煊听着闹闹和小碗儿的欢喜拍手声,他们叫嚷着: “妈妈有小红。爸爸有小蓝,我们的是小黑还是小白?” 他听着苏美丽说: “你爹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伯煊啊,喜欢不?你要不现在就开出去。拉着娘去趟农贸市场,我也显摆显摆。” 他听着夏老头纳闷道:“这咋花钱还排号呢?等它等了多少日子!还非得买外国的,国内的不咋地啊?” 以及夏爱国猜测他的心理,还不忘劝他接受的解释: “你哥和冬子是房子。前些年我倒手表,那年头我就相中了,这也是托人买的。等老鼻子日子了,当年相中,我就寻思,等赶明有钱,给你整一台……” 宝石蓝色的波罗乃兹,它在落日的照耀下,是那么的耀眼。 曾经,他还没当夏家姑爷,他连上厕所都不习惯。 他丈母娘从炕柜的最底下掏出了崭新的褥子,给他用最好的饭碗,还特意拿出了一双新筷子摆上。 他还能清晰的回忆起,他只干了一天农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 更是记得爷爷夏老头坐在他的车上,对着全村人挥手致意的画面。 …… 夏天延后的行程也终于回归。 她坐在从穗城到京都的飞机上,心里想着,到家第一件事还是承认错误吧。 躲着?不说?没被发现就装作什么都没有?不妥! 夏天并不知道,她在飞机上小憩休息时,有一个她曾经亲切的叫着“林连长”的人,已经穿过了云层,离开了京都的上空。 林鹏飞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他苦笑地轻捶了下心口的地方。 其实他早有预见,预见会成为一场空。 从他拿到那些调查资料,从他站在窗口挣扎着要不要用宁浔漪这颗棋子,不,或许是从他见不得她哭时…… 夏天,还好……我真的还好。 还好你知道不能劝我找其他女孩,你还明白我在等着你幸福给我看。 以前、现在、未来,你让我学会了,原来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拥有。 也可以等待,等着被接受、或是等着自己放下手。 林鹏飞再次拿起合同书翻看,只是他会在不经意间瞧一眼夏天翻译的“语录”。 那些酸涩的感受,我会在异地他乡浅浅尝; 能否放下你,我要在飞逝的流年中浅浅散。 …… 夏天放下行李包,她看着插着腰盯着她看的叶伯煊,笑了,主动凑上前拥抱住了叶伯煊。 “我,我有一个事得和你说。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真的是怕你又和我闹。” 叶伯煊任由夏天抱着他腰、埋在他胸口,听着夏天说的那些软和话,他回道: “嗦。” “真的是无意中碰到的,这次出差名单里有林鹏飞。” 叶伯煊抱紧了夏天,他嗅着夏天脖颈的味道。 夏天向化妆镜子里两个人拥抱的画面翻了个大白眼,心里叹气:“你又不乐意了?那我再细点儿说……” “嗦!” …… 好话一句三东暖。 冬日的京都,更加阳光灿烂。 第七九零章半年后的冬日(三更求月票) 夏天穿着黑色的大衣,戴着红色的帽子围脖,小碗儿和妈妈穿的一模一样,她们是亲密母女装。 母女俩娇娇俏俏地站在大门口,一大一小,两只带着白色毛线手套的手牵在一起等着。 至于那对父子…… 闹闹黑色带白格子的围脖被他爸爸给缠成了太姥姥样,围脖从闹闹的头顶兜住,再围过脖子后面打个结。 闹闹委屈,看到漂亮的妈妈和妹妹: “妈妈,我还是带坦克帽吧。你看爸爸呀!” 他太姥姥自从能活动腿脚出门走几步了,出门找大军舅舅的娘唠嗑时,就他现在这形象。 夏天还没等说什么呢,叶伯煊黑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和他儿子一模一样的围脖就那么自然的挂在上面,他的整体形象倒是看起来英俊挺拔,他呵斥道: “那你在家,一个男孩子,臭美什么!”两手使力,叶伯煊拎起在夏天的指挥下做的冰车,往后备箱里装时,还不忘记教育闹闹: “小不点儿,你给我听好喽!男人、不能活的太精细,那是毛病,得治!” 夏天弯腰和她儿子头碰头小声嘀咕道: “知道爸爸为什么不给你戴帽子?” “不知道。” “因为他一会儿到了冰场也你这样儿,那地儿冷啊,他希望你和他作伴。” 闹闹神气的一扬头,原来是需要他:“早说啊!那没问题!”他很讲义气。 …… 宝蓝色的汽车开走后,从胡同的拐角处,也随之开出来一台黑色的轿车。 四口之家骑在一台拆了好几个车子才组装成功的冰车上,着实奢侈浪费,也实在是吸引人的眼球。 他们在冰场上是那么的鲜明、特别、引人驻足观看。 叶伯煊骑在头一把交椅上,他以防被哪个不知名的熟人认出,此时的形象确实是包成了“太姥姥”样儿。 夫妻俩中间隔着两个孩子,小碗儿懒,她美滋滋地坐着。根本不蹬车,夏天偶尔会偷懒,她一般都是等叶伯煊回头时猛蹬几下。 叶伯煊沉稳的磁性声音响起,他借机给孩子们普及常识: “我们的脚下是京杭大运河的北端终点。也是京都元大都、元大都还都记得吧?元大都建城时的中轴线基点。所以咱们老辈人常说,先有什刹海,后有京都城。” 夏天在最后面蹬着车继续补充道:“这个地区有恭王府、涛贝勒府,这些地方都是历史遗产。还有爸爸给你们讲的郭沫若,那个人的故居也在这里。” 闹闹兴奋的发言插话:“爸爸妈妈。我还知道星罗棋布的胡同,星罗棋布,爸爸,我没用错吧?” “哥哥,还有很多饭店。一会儿我们让爸爸妈妈带我们去饭店!我都累饿了。” 夏天哭笑不得,你蹬车了吗你!你就饿! 叶伯煊无奈地摇了摇头,就他闺女那胃口,这还是控制着饮食才控制住体重,要不然啊,得是个名副其实的中小号胖子。 夏天放眼望去。冰场上是数不清的欢声笑语,她也被时而周边的欢喜惊呼声、以及那一对对八十年代情侣之间不敢拉手还想拽一把的羞涩情感给感染了。 她微笑地抱住身前的女儿,心里想着:脚下哪是只有那些历史留下的踪迹,将来啊,这里还有酒吧一条街,到时候,她虽然年龄大了,可她也要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去坐坐。 …… 在一家四口注意不到的角落里,也有一位身着黑色大衣挺拔的身影在看着他们。 这个人,身上散发着更加成熟的气质。如果不是刻意躲避,他又是那么不容易被人忽略。 他的身上散发着故事性,他的脸上有刚下飞机带着的憔悴,他的眼神又很专注。 他仔细分辨着夏天脸上的笑容。看她过的是不是真的幸福,而冰场上的欢乐却与他无关。 他的眼中满是伤感,他的心里灌满了冷风,可他却又迷恋地瞧着,任由心,慢慢地疼。 他看着叶伯煊和夏天在孩子们的鼓掌声中站起、换上冰鞋。他们驰骋在冰场。动作看起来双宿双飞、追风逐日、向同一个终点行云流水般共进。 他想起前几天他读到的那首海涅的诗: 星星高悬在天空; 几千年动也不动; 他们相互窥望着; 怀着爱情的苦痛。 …… 而他,更孤独。 那个女人从不和他互动地窥望,只洒脱地说出拒绝的话,不留给他一丝松动,留下他一个人承受。 他转身之时,认真地再次看了看夏天的眉眼,犹如他从未出现一般,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回来过。 ―― “姥爷,要冻死我了,快,上大碗茶!” 叶伯煊对着闹闹的屁股,上去就是一脚:“指使谁?!” 闹闹拍了拍他爸爸踢他屁股留下的脚印,撅嘴无所谓摆手道:“我就是随便说说,你那么认真干嘛!”顶完嘴才跑走。 “臭小子!”叶伯煊觉得最近真得倒出点儿时间管管孩子们,最近他儿子闺女都有点儿上房揭瓦的节奏。 而盘腿坐在炕上,陪着夏老头喝酒的夏爱国,喝红了一张脸,他训叶伯煊道:“你别老没轻没重的!” 夏天摘围脖笑:“那俩屁孩子自从念了学前班,和大孩子们一起玩,说话一套一套的气人,踢就踢吧,只要别打脑袋就成。” 以前,夏天承认她太娇惯孩子们了,可最近这半年,她看着叶伯煊手把手的教育他们,孩子们越发的勇敢机灵。 她承认,当母亲的教育方式太过细腻,父亲的教育才更有前瞻性,孩子们也坚强、皮实,心灵轻易不敏感。 苏美丽拿着新饭碗和筷子进屋,进屋正要和夏爱国同一个立场骂这对不知轻重的女儿女婿,电话响了。 苏美丽还是笑着接的电话: “琴子啊?我还寻思给你打电话呢,你赶明有空回趟村里,找人给我们那破房子……你说啥?” 夏爱琴在电话另一头不得不打断她二嫂的罗里吧嗦,直接挑重点,声音里带出了哽咽:“大嫂得癌了,晚期!” 不管咋地,即使郑三彩再不好,也相处那么多年了, 苏美丽手中的电话掉了,那话筒随着电话线还晃悠着…… 第七九1章那个小盒才是永久的家(一更) 老话儿常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当夏大伯夏爱华拎着一个大布包走进病房时,郑三彩神色平静的对夏大伯和夏文摆了摆手。 她说:“打开吧。” 夏文接过打开,还没弄明白他娘是什么意思时,夏大伯却忽然拽紧了那双不再嫩呼、甚至干巴巴的手。 “文他娘!” 他看着穿着一身病号服的郑三彩,眼泪也终于掉落在他黝黑的脸颊上。 郑三彩却摇了摇头: “哭啥?我都不怕,你怕啥! …… 唉!我这一辈子,抠门,得便宜就占…… 原来当书记夫人,我还顾及个面子、端着。 后来你下来了,弟妹过的比我好,她有好姑爷,我眼热。 小叔子也比你会疼人,你承不承认? 我那个妯娌一辈子加在一起挨的打,都没有我一年挨的多。我嫉妒的要命。” 夏大伯抹了把眼泪:“别说那些丧气话,赶明你好喽,我再不动手,你就是可劲胡搅蛮缠,我都忍着,行不?别说了。” 郑三彩摇了摇头,她的眼泪也滑落到枕边儿: “让我叨叨吧,趁着我还能说话。” 夏文看着窗外,用衣服袖子使劲抹了把脸。 “文他爹,你说咱家,一直强过爱国家,我也一直高过苏美丽一头,妯娌间一比较,你不当村干部受不住,我也冷不丁心里不舒服。 你不知道啊!后来我都认命了,你说折腾着找出息女婿,玲子找个那样的,比不过……” 而门外的夏凤和夏玲,对着医院那道病房门早已经泪流满面。 夏玲的丈夫吴国栋听到这里,冷笑的看了看抑制不住哭出声的夏玲。 啥意思?你娘都快死了,还嫌弃我们老吴家呢?!也不看看你闺女啥样!转身走了。 夏玲知道吴国栋离开,她哭的越来越投入,她倒觉得松了口气。 夏凤泪意模糊的看着门。她和妹妹到底是个啥命? 小时候,奶奶说,一斗穷、二斗富,她手指上就是一个斗。难道是真的?不止穷。还命苦? …… 郑三彩笑了笑,笑她自己这一生都在瞎折腾啥: “那时候管咋地还能比比,觉得都是一个锅里搅食,都是两腿支着一个肚子,凭啥就你娘那个宝贝的小孙女行?咱家凤岁数大。嫁农村的,我认命了,但玲子…… 唉!一转眼的功夫,那个跟着我后面、看我蒸大米饭会偷着咽吐沫的甜甜,嫁了大团长,我就是想给玲子找团长,我也不认识啊,比不过! …… 又是一错眼的功夫,甜甜成了状元,我彻底认命了。那真不是两条腿支个肚子的事儿。 后来也不知道咋的了,让我认命的事儿越来越多。 爱国和美丽去了几趟京都,回来摇身一变,他们不仅富了成了万元户,连琴子都借光,你妹妹买糖买吃喝不眨眼,就我还在掰着手指算钱过日子。” 夏大伯拍了拍郑三彩干枯的手,劝解,希望自家老娘们能顺过那口气: “跟他们比啥?!你就跟我以前一样一样的。爱国也好,琴子也好。他们过好了,咱脸上没光吗?着急有事儿,谁也不行,还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姐妹!” 郑三彩却像是忽然来了精神头。被眼睛通红的夏文扶起后,她在最后阶段又有了吵架时才有的丰富表情: “那咋不比?能不爱比吗?你是大哥,我是大嫂。 咱们一家都没有弟弟妹妹家过的好,关键是以前他们都借咱们光啊! 你明白吗?他们明明都不如我们,不如我们几十年!” 夏文抱住情绪略显激动的郑三彩: “娘,我以后指定好好干活。能比上我老叔!真的!再说咱家不也有钱吗?你别不信,那是没敢让你管账。倒动那些鸡鸭,一天一百多! 不信、不信我这就蹬三轮回家,我让张巧把钱都取出来给你看。爹不让露财,你好喽,病养好,咱们就盖前后院大砖房!露财!” 大概是夏文提到了钱,郑三彩看着散落在病床上的布兜,她的眼神里有舍不得,也有晦涩不明的复杂情绪: “文他爹,我胡搅蛮缠,我得便宜就占,但我没败过家。我对得起你,就是我那俩闺女……” 郑三彩哽咽出声: “我偏心文,偏心了几十年,现在他过好了,学好了,跟张巧过日子,我放心。 你们也不差这点儿钱,把这些我攒了一辈子的过河钱,都给凤和玲子,我也……” 病房门被撞开,夏凤和夏玲一起喊道:“娘!” …… 夏冬坐在门槛上,他也不嫌弃冷,穿着单衣看着天空簌簌飘落的雪花。 叶伯煊一言未发也坐在了冬子的身边。 “姐夫……小时候,大伯娘饿过我。那时候奶奶来京都看病,家里就剩个我。 其实我现在也恨她,恨她趁着我年龄小没力气,居然当着我的眼前抢东西! 我吃饭都只吃个半饱不敢多吃了,她还给我脸色看,摔筷子摔盆,拿话磕碜我们一家。” 叶伯煊想象不到,他无法去想象他家的亲戚要是这么对他…… “男人要豁达点儿!” 夏冬摇了摇头:“姐夫,你说我都那么膈应她了,可是咋听说她要不行了,心里还是不得劲了呢?” 叶伯煊拍了拍夏冬那慢慢变的结实有力的肩膀: “这世间,事儿上来看、没有非黑即白。情绪也一样,高兴、平静、愤怒,其实还有说不清、道不明。” …… 正如叶伯煊说的,苏美丽就是自己也说不明白的情绪,她就知道她得跟车回去一趟。 得趁着郑三彩活着时、回去瞧上一眼,还能说两句话的时候、说上几句。等人快没了,或者没了……回去就没意义了。 夏老头颤颤巍巍地拽着夏天的胳膊:“那病没治了?”又忽然气愤道:“你大伯糊涂啊!钱没了,管你爹借,再挣再还,拿钱救命最要紧!” 夏天摇了摇头:“爷爷,您别再一气血压上来,那我真不能让您跟车回去了。到了那,先问问医生,有治疗的可能,就转到京都,我在这面安排。” 老太太躺在炕上,她刚才被吓的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眼泪从眼角边儿滑落了下来, “这咋都没活过我呢!咋就没活过我呢!” 心里还夹杂着心疼夏大伯的难受。 ―――――――――――――――――――――――――― 最后三天,求月票!求月票!求月票! 第七九2章离别最是吃不消(求月票) “外公,我推您去冰场转转,那地儿特别热闹。” 叶伯煊蹲在宋外公的轮椅前,手自然的搭在老人的腿上给轻揉着。 老了,真老了。 宋外公老年斑的大手拍了拍叶伯煊的肩膀: “你去忙,你那公文包里很多文件。我不要紧,我也不爱和年轻人凑热闹。” 叶伯煊低垂着头,表现出失落。 “好!我去!坐我大孙子做的冰车!” …… 夏天站在大门口看着驶离的车,那车里有外公、有叶伯煊、有兴奋的又喊又叫的闹闹和小碗儿。 她对身边的王妈说:“咱们煲汤,多煲一会儿,等他们玩冷了回来,能马上就喝的那种。” 这顿晚餐,王妈成了打下手的,夏天一头扎进厨房,抛开那些本想开夜车要看的文件,她决定今天只做贤妻良母、还有好孙媳。 …… 在叶伯煊出生那年,宋外公还很年轻,那时有钱的大户人家,女人们还穿着国服旗袍,那时照相馆的工作人员有师傅和学徒之分。 在那个年月,宋老爷子抱着叶伯煊、捧着这个他用一生呵护的希望,他把叶伯煊放在木头推车里,爷孙俩拍了第一张照片。 而今天,叶伯煊带着孩子们推着外公在冰场上游玩,哄着老爷子聊天,他推着摇头感慨的宋外公在五星红旗下,也拍了一张照片。 …… 这个冬天,夏天的工作更忙了,叶伯煊倒比她看起来要轻松一些,大概也只是看起来、相比较而言。 叶伯煊在新年来临之际去了趟叶二叔家,亲自把爷爷又重新接回了京都,接回了自己家,而叶志清和宋雅萍现在是不愿意回大院儿,下班喜欢来儿子家。 这热闹,这有下一代。这还能带给他们充沛的精气神。 他们每当看到闹闹、小碗、小星空,无论是已过八十岁的花甲老人,还是最近染发次数要比往年多的宋院长,他们只要看到看孩子们。就不服输、不服老,生活中有太多的期待与希望。 叶伯煊这半年来,显得比从前废话多了。 在夏天眼中,原来他是为了她,不得不没话找话陪着夏老头和老太太唠嗑。 但现在夏天眼中的叶伯煊。他是喜欢陪着老人们说话,真心的喜欢听他们放慢速度说出的每一句,更是有耐心到当这些老人们忘了,忘了刚刚出口的话是重复的,他又能再陪着聊一遍。 叶伯煊放慢了事业发展期的脚步,他的生活中开始有了他从前不屑且注意不到的琐事儿。 他深夜里抱着香汗淋漓的夏天说:“值得。” 他在夏天伏案疾书时,放下一杯温水或者一杯牛奶,在给夏天揉肩按摩腰时也说过: “你先跑着,等我歇歇再追赶。” 从寒冷严冬到炎炎夏日,似乎是在眨眼间就悄然滑过。 ―― 夏老板的“夏木原”发展的越来越好。港都那面的销售量也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夏爱国是真把林鹏飞当成了小友般对待,即便他们之间再没见面,只靠电话联络,即便他两个月一见、见的是阿彪,在夏爱国心里,他一直认为林总是买卖太大、太忙了。 最近夏爱国在买地皮建工厂,朋友也越来越多,自然应酬也都跟着接踵而至。 夏天觉得她娘随着她爹停不下来的脚步,也变了敏感脆弱了。 苏美丽拿着件半截袖递给夏天,她气愤地想在女儿那得到答案: “这件衣服不好看吗?你爹说。这衣服是高粱米汤色,说我又胖了,又没那么白了,都不知道保养保养成天出门瞎溜达晒黑了。就别穿着这颜色丢磕碜!他啥意思?嫌弃我啊?” 夏天打开衣服,明白了。 说白了,她爹的意思是款式不适合她娘,还有,最主要看起来不像高档货,样式新颖却不适合她这个年龄。 苏美丽瞧着她闺女水灵灵的眼睛眨了下没吭声。她叹气道: “你说我这好不容易淘弄到的,我还怪稀罕的,再说你摸摸这料子,料子不错还挺便宜。” 苏美丽又疑神疑鬼继续道: “你嫂子说,又不差钱,稀罕啥穿啥。让我别舍不得花,少买这些破烂,舍不得花的钱给谁留着呢!那话是啥意思?” 她不信夏爱国外面有相好的,可夏爱国现在嫌弃她打扮,她儿媳又总是塞钱让她买新衣服,都是做买卖的,小毛听到啥风声了?又是公公的事不好说?她不得不疑神疑鬼! 夏天笑着安抚道: “是真理!我嫂子的意思就是让你可劲美! 跟我爹啥关系?您别老瞎琢磨,虽然我爹那个夏老板越来越厉害,可他再厉害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再说了,还有我、我哥、冬子呢,您有啥没底气的?! 娘,你看我大伯娘,一辈子吃啥穿啥了,人就没了,图啥? 你确实得对自己舍得花钱。给我们都知道啥贵买啥,你要挑一些适合你这年龄段的高档货。 跟我爹出去和生意伙伴的家属们,坐在一起吃饭有面子。比如套装了,黑色的裙子上面配着真丝衬衣了……” 夏天滔滔不绝的教着苏美丽搭配方法: “你看我婆婆,什么场合穿什么,还专门穿你们这个年龄段又不失成熟女人优雅那一面的,多好看。 您啊,从红毛衣到花衬衣,有些款式看着好,年轻人穿行,您就算了吧。啊?” 夏天并不懂此时苏美丽的心理,但当她老了那天,她明白了。 她看着她那一柜子一柜子的套装、旗袍、套裙,她才明白为什么她娘年纪大了,专门买颜色鲜艳的衣服、买那些根本不适合她的款式,到底是因为什么。 人这一辈子,也就几十年光景。 为了家庭、为了工作、为了丈夫、为了生活环境,一直活给别人看,包括穿衣服都在“讨好”,讨好着别人的眼睛。 …… 夏天正要开车门上车回自己家。转身之际愣了一瞬,她忽然顿住了脚。 胡同口那位是玲子姐新处的男朋友? 不对啊,以夏玲的性格,还有那个男人的气质。她要是有新丈夫的人选了,早就该把人带家里来显摆啦? 夏玲可不是什么憨厚人。 别看离婚后的夏玲有所不同,但她万变不离其中,那个“中”就是她还是爱显摆、要面子、还厉害、狠茬子!从离婚到现在,想孩子就是偷摸抹眼泪。却绝口不提“想”字。 夏天想到这,想起了在农村的夏凤姐,她这两个堂姐简直天壤之别。 八三年一月下达了新文件,撤销人民公社,自然李群发也下来了,现在梨树村的村干部是一名复员军人。 夏天本以为在大伯母去世后,最先投奔她们的该是夏凤姐。 因为小姑打电话时说了,李群发现在是酒磨子,喝多就打夏凤姐。大伯父拎着木头棒子几次上门削他了,可这酒啊。有时候也跟赌似的,上瘾的人是不要脸面的。 大伯父和夏文哥,包括张巧嫂子都忙昏了头,孩子们都是张巧嫂子的亲哥哥帮忙看着,他们仨人天天下屯子收家禽。 一次两次的打上门还行,时间长了,谁都没有那个耐心去管了,别看是亲女儿、亲姐姐。 因为夏凤姐实在是不争气,挨打受着气,她还口口声声不离婚。 说是只为孩子活。说离婚丢磕碜,她舍不得把孩子扔给后妈,李群发还威胁她要是敢带走孩子,就杀了她。 夏凤是完全被吓唬住了。谁劝都没用,年纪轻轻认了命,不肯迈出那巴掌大的天地。 就为这事儿,她爹回东北拉木头时还特意回村了一趟,看大伯父的同时,还偷着塞给夏凤姐一千块钱。让她自己揣好单搁着,也让她有事儿来京都。 …… 夏天叹了口气,她望着胡同口亲密说话的那一对儿感慨,真是该离的不离,不该离的倒挺洒脱。 她奶奶到现在都不和夏玲姐说话,说玲子姐丢人现眼,因为夏玲才是那个包袱款款最先离婚的。 …… 夏玲掖了掖耳边的碎发,她现在借她老叔的光,在一个大型国企当工人,待遇特别好。 虽然这和她来之前想的不一样,她以为她是去“夏木原”管账管钱呢,但她也很满意,能看出来现在老叔老婶对她也挺实心实意。 她吃老叔家的,喝老叔家的,老叔在她刚来京都时,还背着老婶偷摸塞给她钱花。 …… “姐,那人是谁啊?” 夏玲咬了咬唇:“是政府口的一个小科长。” “男朋友?他是离婚还是丧偶?”夏天视而不见夏玲的楚楚可怜样。 大伯母没了,大伯忙的不行,造的更老了,造成老头样图的是啥?都那么忙了,还惦记跑县里给她爹打电话,还给她打电话,说夏玲不懂事儿,麻烦她爹和她了。当大伯的求侄女,都是慈父心闹的。 这个夏玲既然来京都是奔着她家,她就有责任多过问,什么隐私不隐私的! 夏玲现在越来越怕这个堂妹。瞧瞧她那双手环胸、眼神犀利、说一不二的样儿,真是小时候眼瞎小瞧她了,这丫头心狠嘴狠! 还有,夏玲认为夏天那心眼实在太多,七窍玲珑心的。 别看小毛跟她说话是能简短就简短、看起来像不爱搭理她、也没空搭理她,而这个堂妹夏天平时笑眯眯的,一笑眼睛弯成月芽状,实际上,眼前这位才更不好糊弄。 “嗯,没结过婚,人家是小伙子。什么离婚丧偶?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夏玲脸红怯懦道。 夏天忽然叹气出声,开车门把包扔进去,再转过身时,天太热的缘故,她撸了撸衬衣袖子,打算好好和夏玲谈谈的架势。 “政府口、还是科长,那人得有一米八大个吧?关键还是个小伙子,再以你的性格,居然没领他来家过,没显摆过夏木原的老板是你亲叔叔…… 玲子姐,你没和人家坦白吧?你是不是没和他说你结过婚、生过娃啊?你就想这么糊弄的处下去? 糊涂!那能瞒天过海嘛!” 有些事儿,根据人的性格,根据她夏天在工作中摸爬滚打的经验,再加上她是在人精里面混着,她现在基本能做到,别人几句话,她就能摸清个大概。 “我……”夏玲哑口无言,她有些震惊,她什么都没说呢。 “你现在这叫欺骗!如果他图你的是长相、工作、家庭条件,图的是你把自己包装成了单身贵族,那一切都建立在一瓶不满半瓶乱晃悠的阶段,你还在恋爱?那是什么谈朋友?俩骗子谈恋爱? 如果不是,他单纯欣赏你这个人,你这样的行为,你想过他知道实情会什么样吗?糊涂!” 夏天锁车门,回什么家,闹心!扯着眼泪巴差的夏玲重新进了夏家小院儿: “我得帮你清醒清醒。醒完了,去找他重新说。他要是接受你,领家来!二婚也得正式点儿,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儿! 你稀里糊涂几年了,咋还不清醒?!他要是不接受你,我陪着你走出这一段!有心再嫁、重新再找!” …… 和夏天像是永远隔着什么,夏玲也认为这辈子都和堂妹亲不起来的关系,在这次她想再嫁的事情上,彻底放下了嫉妒心,她也在夏天像亲姐妹的知心话中,潜移默化的改变了。 是夏天告诉她、帮着她,不靠欺骗,就是离婚女人,就是自强自立,仍旧有资格重新选择幸福。 ―― “林总,是现在去机场吗?” 一年的时间里,只要每隔两个月、在某一个礼拜天,林鹏飞就会偷偷飞回一趟京都,他并没有回大院儿林家,也从没有去他的运输公司。 在阿彪看来,林总“病了”,因为林鹏飞只是跟着夏天,一天里,只观察夏天的生活日常。 “嗯。”林鹏飞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告诉张秘书,让他推了晚上和李总的饭局。”他也在一年时间换了秘书,把林晓燕扔在了京都。 …… 这个秋天,泛着冷意。 西餐厅里,这一次没有孩子们。 “有事儿?”夏天看着对面身着笔挺军装的叶伯煊,她无心进餐,她试探地问话。 叶伯煊心绪早已紊乱,但他却用着平静的声音通知夏天: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升正处级。” 夏天捏紧了刀叉,她的心露了一拍儿。 “我要走了,爷爷、外公,孩子们,你得拿出精力多照顾。” 夏天急切的表态:“你要是腻烦、不对,你要是嫌我太忙,我可以请假!” “我要负责两个团的集中训练,半年或者更长的时间。 夏天,这次有一四二团。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我会平安。 你,也要一如既往的懂事儿。” 夏天双手捂住脸,瞬间泪流满面。 这就是军人的使命。 是军嫂,就有要面对的那一天…… 第七九3章真正的男儿,痴心的女儿 小碗儿哭了,她长大了,有了小女孩的纤细敏感。 倒是闹闹和他爸爸平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他仰着小脑袋,把悲伤倒流。 小碗儿看着身着军装英俊挺拔的爸爸,她说: “我和哥哥好可怜。前两年妈妈去国外读书,现在爸爸要带兵打仗。我这有什么好羡慕的,小柔居然说羡慕我是个公主,哪家的公主是我这样?!” 叶伯煊的两只大手放在了孩子们的脑袋瓜上,以示安抚。 闹闹甩头甩掉了叶伯煊的手,他闷头说道:“走吧,其实我们习惯了。” “儿子,你没有小时候招人喜欢。” 叶伯煊用手指刮了刮闹闹的鼻头,这个亲昵的动作刮出了闹闹的眼泪,他终于还是止不住颤动着小肩膀。 叶老爷子正颤抖着双手哄着孩子们,可忽然有一个高大结实的身体抱住了他,他的耳边有人说话:“爷爷,要保重身体,我会安全返回。” 叶爷爷这一刻老泪纵横,什么一门三将,什么都没有孩子还好好的站在眼前重要。 叶伯煊又俯下身,他亲昵地拥住宋老爷子,他像很多年前、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用脸颊蹭了蹭外公的脸: “您要等我回来。” “好。别怕。” 一句别怕,叶伯煊咽下了涌到嗓子眼的哽咽声,他轻点了下头,再站起身时,他摸着胸口的位置,那兜里装着夏天的照片。 他看着他的妻子憋的脸色通红没掉一滴泪的坚忍,他对着夏天认真、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这军礼包涵了他所有的感谢。 夏天终于还是掩唇哭出了声,她说: “你这人真讨厌,真讨厌……”她哭的弯下了腰,支撑不住自己。 转过身的叶伯煊,那背影亦如从前,他这一生。向来迎着阳光前行。 军绿色的吉普车,风驰电掣般行驶在公路上。 叶伯煊的心中回荡着领导人、就港都回归谈判时说的那句震惊世界的话: “中国人穷是穷了一点,但打仗是不怕死的!” …… 刘行天看着陌生的环境,又看着身边有熟悉、有陌生的官兵。他像一个娘们般眼中蓄满了激动的泪水,他说: “团长回来了!” 马大山笑的胸口震荡:“是骡子是马,要溜溜啦!” …… 叶伯煊站在两个团的官兵面前,他推掉了参谋递给他的话筒。 一肩风雨! 一肩重任! 他望着那一张张刚毅的脸,他看向那飘扬的军旗。他的眼前已经看到了这批人不惧强敌向前挺进的画面。 “我,叶伯煊,现在是你们的最高指挥官! 从今天起,我们只有一个训练命题,它叫做、生死训练! 把每一天,都当成是你活着的最后一天!”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近八万人的口号声…… 这是一支有着排山倒海般力量的队伍,他们每一个人,敢用鲜血去建立功勋、报答人民。 新征程号角就要吹响,为祖国、为和平,决胜疆场! ―― 带出第一批高翻团队的直属领导夏天。当翻译司的众人以为她要大展拳脚在翻译司有一番作为时,她却被重新调到了国际司。 当国际司的同事们,认为这个有留学经历、有海外资源、一路用“优秀”二字当标签的年轻女人,该继续以高调的形式、拼命三郎的作风走进新领域、走向更高点时,夏天却急转直下了。 她让众人大跌眼镜。 还是那个自信耀眼的她,只是她婉转地拒绝了新任务,变相的等于拒绝了向上再踏一步的可能。 …… “廖莎莎,我白培养你了是吧?你看看谁跟你似的,熬过了我那魔鬼训练,该曝光上镜、用你的知识向你的父母展示展示才华了。你瞧瞧你的选择,瞧瞧你这个没出息样儿?” 廖莎莎撅嘴,她摸了摸怀孕两个月根本还没显怀的肚子。 她们家老徐都多大岁数了,怀了那得要啊。他都哭着求自己“好汉留命”了! “我没出息?你也不遑多让!关键时刻,眼看着马上就要有实权了,那可是实权,你可倒好,要拿出精力照顾老人孩子们,你比我还可惜。咱俩半斤对八两好嘛?!” 廖莎莎说完,干脆把那副没出息的样儿表现了出来,她捂着嘴幸福的笑道:“谁让我们是女人呢,还是付出型的,值不值不知道,可这一刻啊,我愿意!” 夏天站在单位的大门口,耸了耸肩,笑了。 她打开她的“小红”车门,看着远处徐才子满脸紧张急切、眼里只有廖莎莎一人。 是啊,这一刻,我愿意! 她开车路过那对儿幸福的小夫妻身边时,撩下了车窗,忽然玩心大起,她大声的对着徐才子和廖莎莎喊话,喊出了灰太狼的名人名言: “我一定会回来的!” 夏天开着车望着京都八十年代的街景,喊出的是灰太狼的话,心里却想着红太狼的语录: “哇,好多羊啊,老公,你好棒!” “灰太狼,跟小羊拼了!!” ―― 宋雅萍环顾了一圈儿她的办公室,她脱下了她为之奋斗、热爱的那一身白大褂。 宋雅萍用着手指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白色制服,她的动作很温柔,她的眼中流淌着深深的眷恋。 曾经,她设想过这一幕,她觉得能让她退休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为了家庭付出。被迫退休后,她会赶紧摸电话打给叶志清。 对着电话里的那个男人哭诉,哭她的舍不得,也是在提醒那个男人她付出的种种,希望得到他更多的关爱。 还有一种退休的方式就是“熬”,熬到熬不了那天。 熬着不退休,直到挡了很多人的路,成为个别人的眼中钉。 她要什么有什么,她才不怕别人恨,她听说别人恨她占着位置,她甚至会高兴。 她就喜欢看那些人讨厌她又干不掉她的样子。 可今天,她这两种情绪都没有,她那份甘心情愿在涌动。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属于宋院长的标签从今天开始被摘掉,可那个依旧风姿绰约的女人,脚步迈的比从前更加坚定。 秋日的微风,吹拂着她面色从容挂在衣架上的白大褂。 …… “你这是单位没事儿。”宋雅萍指挥着司机抬东西进院儿。 夏天怎么可能没事儿,她那个儿媳很拼,可今天却回来的这么早,恐怕是和她一样的想法吧。 夏天看着司机手中那一箱工作用具,她笑着点头道: “是,最近这一年半载都没啥大事儿。妈,你这是要开始愉快的退休生活?” 宋雅萍和夏天并排进了院子,她笑答: “嗯,不爱干了,几十年如一日,我早腻烦了。” 第七九4章大将者深明天地 一九八四年的这个新年,叶小叔终于在大年三十的当天赶了回来。 他作为经济贸易考察团中的一员,先后去了西欧五国、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港澳。 他感慨着对叶家众人道: “五千万吨褐煤,一个露天煤矿却只用两千人。而我国,相同数量的产量,却需要十六万名工人,相差了整整八十倍。” 宋外公握着龙头拐杖,自从叶伯煊离开,最近这半年来,他已经很少发表意见了,就更不用说能听到他情绪起伏的声音。 可他听了叶小叔的话,他激动地接话道: “经济的自动化、现代化、高效率,致使差距之大!志华,新的一年了,你这种主抓经济的干部,该迈开步伐了!” 夏天能感受到外公的急切,她也看到了叶小叔大年三十嘴角居然长了个火泡。 她这不是安抚,她笑着说道: “外公,据我所知的几件事,足够说明我国的经济正在以腾飞的形式追赶。 比如,十四寸的彩电供应量,比前一年增长了四十二倍! 比如今年,国家允许农民自己解决口粮,他们可以离开乡土打工。 我能够预见,像我们京都这样的城市,将会涌进很多新鲜血液,更多的人将参与建设新城新貌的行列中。” 有着文人风骨的宋外公脱口而出道: “好!我们今年的春联,上联就是新长征起步春光明媚!你们谁来接个下联?我重赏!” 夏天凑到了闹闹耳边,叶家第四代叶莘大声回答道: “下联是:现代化开端金鼓欢腾!” 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外面的气温降至零下,而叶家这个新年,除了叶伯煊没在,其他人都到了两位老爷子面前让他们看看。 外地的叶二叔一家、叶姑姑和姑夫,叶小叔陪着两位老爷子逗乐子,就是工作繁忙到焦头烂额的叶志清,也匆匆返回来一趟。 叶志清没吃饭、没落座。可他却递给了两位老爷子红包: “两位父亲,都说老小孩儿、小小孩儿,你们年年给晚辈发红包,今年。我给你们。揣好,别被闹闹他们三个小不点儿糊弄走。” 哈哈哈,笑声充斥着温暖的叶家。 夏天看着爷爷和外公一齐点头,真的揣好了,她听到他们异口同声说:“好。给伯煊留着。”她赶紧借着和小碗儿说话的时机,强咽下涌向眼、鼻的酸楚。 …… 叶家是团圆美好的,可斜对门的林家却爆发了家庭大战。 林将军的小儿子和他老子怒目相视,他的手还指着林将军的鼻子: “您为了那么个野种,居然打我妈!” 林将军抖着手,他控制着自己别倒下,不能被眼前这个孽子和那个心肠狠毒的女人气死,他还得给他刚认回来的大儿子保驾护航,为她们,不值! 他挪着僵硬的脚步。孤单的背影看起来不止是沧桑,还有后悔、还有遗憾,但最终都化成了他戎马一生的坚韧不屈。 “鹏飞放弃了林氏在港都上市的好时机,拿出了他一半的财产,只为支持军队建设! 他干的是大事儿,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捣乱,不允许任何人制造对他不利的舆论。 除非我死,谁也不行!” 连续迈上了两个台阶后,林将军没有回头,他说出了一句让他的妻子大哭的话: “摸摸心口。如果没心了,那就想一想现在的局面,如果连对国家的大爱都荡然无存了,那就想一想你那战死的大儿子!” ―― “嗳?请你们几个来。可不是让你们看着我嘲笑的。各位前辈,把你们的创业史、经验、吃过的亏,都分享分享嘛!” 叶伯亭看着圆桌边列席的建筑业李总小毛、皮具商领头羊的刘总刘芸,哪都掺和一脚、属于大总管头衔的夏大侠夏天,她抱了抱拳: “我那对外贸易公司,不是闹着玩哈!是要来真章的。你们笑而不语是什么意思?得,我先干为敬,敬诸位前辈!” 夏天背包站起,拍了拍叶伯亭这个新晋叶总的肩膀: “我的经验是,把自己当成男人样摔打历练,我可没时间和你胡扯,先撤了,还得去上课。” 刘芸笑着拿手绢擦了擦吃饱喝足的嘴,然后摸了摸怀孕四个月的肚子: “如果有人访谈我,你可以看下报纸,没有就当我没说。我也撤了。 后妈不易当,我得去给我那大女儿上上课。 告诉告诉她,我累的要死为之奋斗的果实,肚子里的弟弟有一半,她也有一半!别给我写作文我的妈妈不带夸一句的,还一副没娘的孩子是颗草的没出息!” “我吃饱了。亭子,我结、结巴,说话费劲,你听我谈、谈经验,开玩笑呢吧!我还得谈合同去,回见啊您!”小毛穿上刚才进包厢就脱掉的高跟鞋,这玩意儿,她到现在仍不习惯。 叶伯亭“嗳?嗳?”,嗳了几声,她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目送着几人离去。 找到了电话,季玉生一接起,她就假哭道: “我很没用吗?她们都很嫌弃我……” 季玉生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强迫自己要面带笑容: “想当大老板,想给小碗儿打样当个牛气厉害的姑姑,你第一样要注意的是,不要碰到不顺心的就赖叽!” …… 北大有一个很特殊的班级,这个班级不但晚间上课,就连学生也得具有某种资格,授课老师自不必多说,那都是银行学、货币学等经济金融方面重量级的大师。 “精英”,各行各业的精英坐在下面,大多数都是已经很有作为的人士。夏天就是其中一员。 她不是停下了脚步,她是换成另一种方式进步,只因她是配得上叶伯煊的夏天,是那个懂得厚积薄发的夏天! 但当夏天在四月二十六号这日踏进教室时,这个一向淡定的人,脸色却气的涨红,她闷头坐在了第一排的位置。 林鹏飞看着这样的夏天,他默默地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打开了书本。 而他和夏天之间,这次见面没有任何交谈,真的像是陌生人一般。 仅隔两天,二十八日,第二阶段的反击战、老山的战斗正式打响,以十个集团军轮番上阵的形式,向世界宣告! 那位老人的话也回荡在了这个世间: 中国人穷是穷了点,但打起仗来是不怕死的! 第七九5章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一九八四年四月二十八日这天,叶家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可它又看起来是那么与众不同。 叶志清等各高级将领,早已经到达了前线指挥部。 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也不清楚叶伯煊身在何方; 谁也不清楚在这场大规模的拔点战役中,叶伯煊是不是参与其中; 谁也不清楚经过这一日的激战,他、叶伯煊,那个臭屁自大的男人,是活着、还是牺牲了。 …… 客厅里放着广播,开着电视,众人都希望能够得到更多更多关于前线的消息。 其中也包括夏家。 一身西服的夏爱国,此刻却像极了几年前还种地的模样。 那时他干活累的腰疼病犯了,就得蹲坐在屋门口,他对家人撒谎说的是:“抽颗烟解解乏”。实际上是腰疼到直不起来了,他想站、也站不起来,他那是抽颗烟得缓缓。 而如今用不着挨累遭罪的夏爱国,今日啊,又得缓缓了。 这次让他疼的不是腰,扯疼他的是心。 小毛看了看无心看书的夏秋,在书桌边儿拄着下巴眼神放空的夏冬,还有那炕上坐着眼圈儿都发红的仨人。 听着广播,小毛说: “爹,我们以后要在退役军人安置问题上出把力。” 夏爱国回答道:“这场战争,打多少年,我就把夏木原多少年的百分之二十五纯利润,全部用于军队建设。” 他家有军人,他才比其他人更深刻领悟到“军人”的真正涵义。 广播里传来:“……五小时二十分攻上老山主峰……两个主力营向八河里东山方向推进。占领敌十余个高地……” “啪”地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是宋雅萍从早上到现在不小心摔碎的第三个饭碗了。 她心乱了,她不想听又占了哪、哪打胜仗了!那都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想知道伤亡名单! 宋雅萍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她深吸几口气才佯装镇定走出厨房,她对下棋不语的叶爷爷勉强的笑着说: “没事儿没事儿,我手滑。岁岁平安。” 叶二叔叶志行坐镇。一个常年无休的人,在这一段日子来临之时请假了,闻言笑道:“大嫂。没事儿。” “许晴!你别坐那泡茶了,眼里有点儿活,去帮大嫂!” 叶小叔叶志华也赶紧喊着他妻子,喊话时还趁着大家不注意。他对着许晴眨了眨眼睛。 这个家哪还需要宋雅萍干活,连工作人员就有三名。可她觉得不能闲着,她闲着、心口疼。 许晴现在谁也不服,她就佩服夏天。 那丫头年龄不大,可遇到事了。她居然表现的比大嫂还镇定。 带孩子们,喂病倒的宋老爷子饭菜,然后就是回屋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许晴知道。谁都没有夏天更怕,谁都无法感同身受夏天的内心。 因为她无意中听到夏天劝宋老爷子的话: “外公。我们闭上耳朵、眼睛,不看、不想、不猜、不听,我们一起等着伯煊回来,这样才是最有意义的做法。” …… 夏天的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格子睡衣的漂亮孩子。 小碗儿问:“妈妈,你在写什么?” 夏天抬起头看向窗外: “日记,写给爸爸看的日记,他这几年一直在你们身边,他一带你们就是好几年…… 这段日子,你们都干什么了,吃什么了,又学会了什么,他都不知道、他会不习惯。我写下来,等他回来给他看。” 闹闹吸鼻子的声音响起,小碗儿看着面色柔和的夏天忽然咧开嘴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夏天一手一个搂住了两个孩子。 闹闹任由鼻涕眼泪滴答到地面上,无论夏天怎么问,他都不回答。 他好难过,他是真的想爸爸。 小碗儿哭着指责夏天: “妈妈讨厌!爸爸也讨厌!前几年,爸爸写日记说要给你看,现在你又写给爸爸看。 你们为什么每隔几年就要用日记写我们,为什么不能都在我们身边!” 宋雅萍和许晴冲进了书房,门外还站在叶志行和叶志华。 宋雅萍听到小碗儿大声哭着质问夏天的话,一把搂过小孙女,终于、终于还是哭出了声。 宋雅萍早已没有前几年叶伯煊吵着上战场时的镇定,她不安急了。 不安的又何止是宋雅萍,最了解叶伯煊的人,永远都是把他放在心窝里捂着的人。 宋外公躺在屋里,他含着药片。 伯煊不是普通的指挥官,他倒希望他是普通的小兵,听令行事也就是了。 他的性格、他的理想作祟,他那个的一生追求…… 他一定会冲上战场的,还是在没有人敢阻拦他的情况下……宋老爷子老泪纵横。 夏天慌乱的扯住许晴怀里的闹闹:“儿子,儿子,你跟妈妈说,爸爸的日记放在哪里?你知不知道?” 顺着闹闹的手指,夏天看到了书架上那个突兀的鞋盒子。在她还没看到那些字迹前,她已经泪流满面。 该死的! 她早就改了不往鞋盒放钱的习惯,可他还在等着她亲自发现。 泪滴滴在了信纸上: “……妈妈很想你们,哭鼻子是一件很没出息的行为。有事儿说事儿,不能胡闹! 你们要是做到了,我回来给你们买很多很多好东西。 闹闹的玩具、小碗儿的花裙子,妈妈给你们一人买十样。 另外,一定一定要听爸爸的话,当爸爸和姥姥、姥爷有不同意见时,记得,要听爸爸的!” …… 床上散着很多封信,每一封信,每一个字,夏天似看到了那两年中叶伯煊带孩子过日子的画面。 她抱紧叶伯煊的日记本,当她终于有勇气翻开时,第一页就是叶伯煊洒脱的八个大字: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夏天泪流满面的喃喃道: “霸道,连表白都是这么霸道!为什么不用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什么连表白都威胁我,威胁我无论聚散离合,我与你已经发过誓……” ―― 叶伯煊望着海拔1200多米,路少沟深、山势险峻,石灰岩溶洞较多的大山,他心里合计着,亚热带地区,温差变化大,明天上午根本不能勘察,因为会浓雾笼罩。 军医想提醒叶伯煊他胳膊上的伤口处理时会疼痛难忍,然而当他抬头时,他发现叶伯煊就像无知无觉一样。 到达指定地点,叶伯煊亲自带兵侦察敌情、勘察道路,而敌方的冷枪致使他们侦察小分队多人受伤。 叶伯煊抿了抿唇,他望着大山,心里却回荡着曾经去总参开会时,领导的那句: “因指挥失误致大量人员伤之失散!” 他捏紧了拳头,任由刚刚包扎的胳膊再次流血。 不行! 他得亲自再多次勘察,地形太过复杂,他的手下有那么多的“沈刚”、“童浩然”,他要对他们负责,才是真真正正的祭奠先烈之灵! 第七九6章我是军人(紧急求月票!) “丫头,你推我出去看看,看看外面,心不窄。” 夏天听着客厅里放着广播,她拿着毯子给宋外公的腿盖上,背上斜跨包,里面塞上心脏药、水壶,这才去喊上闹闹和小碗儿。 夏天趴在孩子们的耳朵叮嘱,嘱咐他们多说点儿学校的事儿。 可是当她们到了广场时,却看到了让人更加心潮起伏的画面。 在这个礼拜天,京都人民自发来到广场,广场上有那么多的和平鸽。 在这些自发的人群中,更有那么多那么多穿着军装的老红军。 他们白了发,他们少了牙,有的人还需要被儿女搀扶。 他们胸前佩戴军功章,对着五星红旗在敬那个融入灵魂的军礼。 他们似看到了战场的惨烈,似从那飘扬的旗帜中看到了那些铁骨也柔情的小子们。 白鸽飞舞的生活,人民并未忘记在边境的硝烟,人民还记得那些红帽徽在边境用生命闪烁。 “我爸爸是军人。” “我爸爸是军人!” 闹闹和小碗儿骄傲自豪的对着人群喊道,喊完,他们也一起仰头看向天空的白鸽,看向飘扬的红旗。 有一名看起来八九岁的小丫头,她的妈妈趴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她忽然跑到坐在轮椅上的宋老爷子身边: “爷爷,这鸽子给你,我祝军人叔叔们平安。” “平安,好,平安!”一双年迈的手,亲自放飞了他的心愿。 他望向远处,望向人群里几个月的小娃娃、小男孩、少年、青年,他回过神看着闹闹的嘴在动,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 宋外公的耳边似乎是听到了…… 他教一个幼童在练字,那个幼童顶嘴道:“我为什么要写这劳什子的繁体字!” “叶伯煊!你怎么穿裙子?!” “漂亮!” 他罚那个少年跪下,那个少年把他的书房砸了。怒喊着: “您凭什么?我爸我妈都没敢这样对我!” 那个青年去当兵,他还没问话呢,小伙子满不在乎的对他挥手道: “放心,我才不会想家!” 宋老爷子闭上了眼睛。心里回荡着:“您要等我回来。” …… “外公!!!” 夏天掐着宋老爷子的人中; 她翻包找药的手是打着颤; 她慌乱地喃喃道:“您答应等他的,答应过的。” 她的身边两个孩子在大哭; 她的身边围上了几个人……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夏天的面前,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指挥:“阿彪,跟我抬老爷子,平抬起。快!” 夏天站在军区医院的手术室门外,她慌乱的表情,她顾不上孩子们,她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着。 林鹏飞抱起大哭着要跟着宋老爷子进手术室的闹闹,他又蹲下身,哄着用拳头揉眼睛放声大哭的小碗儿。 夏天忽然像反应过来了,只见走廊里有一个女人疯跑了起来,随着她越跑越快的脚步,她的泪珠也飞扬了起来。 她得找电话,她得打电话。她抱着电话,当听到叶二叔的声音,她的右腿颤抖着,两只脚无助地来回倒换着,声音里有着害怕、颤抖: “二叔,外公在军区医院,快来,二楼手术室!” 而林鹏飞拥着两个孩子,他趴在闹闹和小碗儿的耳边说: “看,妈妈是榜样。她镇定了!你们是乖孩子,乖就要付诸行动,不能大喊大哭,这样里面的曾外祖父会担心。他听到了心会跳的更快!” 走廊里响起了很多人忙乱的脚步声,那声音让人心颤,那哭声让人悲恸。 …… 南方前线最高指挥所。 有一名和叶志清同等官衔的将军怒吼道: “叶伯煊!那么年轻,他有什么资历?!他上过真正的战场?!他怎么可能担此大任!他有那种本事能掌控住局面?!这是一次最失败的委任!” 叶志清脸色已经不是涨红,而是发白。他听着老搭档的骂话,手、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这是怕了?!孬种!” 叶志清颤动的唇。平静道:“他不怕。老徐,过分了。” …… 这个混账! 这面第一声炮声响起,叶伯煊明明该配合着发起总攻,可是他在干什么!他居然不听指挥! 不听指挥!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迟! 哪个军人胆敢像他这样! 孽子!!! …… 刘行天脸上满是急色,他看着参谋握紧电话筒,他看着不接上面致电一意孤行的叶伯煊,到底还是喊出了口: “团长!您这要被按照军法处置!” 叶伯煊面无表情,他就跟没听到似的。 侦察敌情、勘察道路,他自从来了这,一直亲自干着这两件事儿。 他在等,他在等最后的消息。 他是将领,他是军人,可他的手下不是铜墙铁壁的身躯,他不允许那么多优秀的士兵白白送死。 他要缩小这种可能! 军法? 叶伯煊抿着他干裂的唇,只要他们牺牲人数有可能会缩小,军法又如何! “团长!我们不怕死!打吧!打!” 刘行天的眼泪滑落到腮边,指挥帐篷里的气氛一时压抑到想让人大喊,刘行天哭道: “您真没必要这样!为了我们,没必要!已经推迟了两次总攻命令,那面开战三十五分钟了,您会被受处分!” 在指挥帐篷里,那一双双视死如归的眼睛,他们看着叶伯煊这个指挥官。 当兵不就为这一天吗?他们不怕牺牲! 叶伯煊依旧看着路线图,他不下令,都得给他原地卧着! 他认罚,他宁可认罚,他要稳中求胜走好每一步,因为他不舍得白白牺牲任何一个人! 刘建树脸上带着划痕,满身是泥的冲进了帐篷,叶伯煊急切地接过他手里的最佳迂回线路图。 是的,他就在等着这个,迂回路线,断敌军后路! 叶伯煊戴好了军帽,他终于在另一个山头开战已过四十分钟时下了命令: “听我命令!发起总攻!” 一时间,者阴山一带炮声隆隆,震的人心会发抖。 参谋报:“歼灭敌军两个连!” 叶伯煊连续对部下下达命令: “向前推进!” “报!发现敌军两个营!” “命令马大山,炮兵准备,给我以毁灭性的方式,攻!” 这片山,这片天,有无数名赤胆又忠诚的军人在飞奔。 双方炮弹在空中相撞! 有战友倒下,会有一批又一批为了守护和平、胸中只剩一颗国魂的军人们冲上前。 …… 医生对叶家众人、对一瞬间似老了十岁的宋雅萍安慰道: “多亏送来及时,要不然真容易迈不过去,院长,放心。” …… 而叶伯煊站在帐篷外面听着炮火声,看着弥漫的硝烟,他大笑着说道: “我亲自去!去那个迂回路线,断了这帮龟孙子的路!想找援军?!我们好好援援这帮孙子!” 有一种声音叫雄壮, 有一种信念叫光芒。 南方总指挥部里,参谋报: “者阴山一带……击溃敌三个团,三个团都是在未下车的情况下阵亡……” ―― 紧急求月票!!! 我被后面的书紧紧追赶,只一夜之间,从二百多票的差距,变成了我现在只领先一百票。 拜托各位,如果手中还有月票投给此书。 只剩最后一天,如果被赶超了,就太可惜了。 这本书签约时还没有月票榜之争,换了公司后,我也错过新书期,丧失了争榜资格。 如今历经一年时间,在快要完结时,我选择了最难的月票争榜路,有很多比我拥有更多忠粉的现言作者都没有参与,而我却打算试一试,我也挺服我这口勇气…… 在一堆总裁文中杀出血路,真的很难。 难道年代文真的很一般吗? 无论怎样,谢谢大家,希望你们尽力投票。我也尽量不扰乱心绪,让自己进入状态写书。 第797章天黑天亮都似梦(求月票!) 一名指挥官,负责着重要分队的最高将领,他居然披甲上阵! 总指挥部的诸位将军捏了一把汗,并且这把汗一捏就足足捏了九个小时。 即便从者阴山传过来的消息,一切都让人出乎人意料的震惊、惊喜,只因为…… 属于叶伯煊的营房帐篷里,就像是他还在一般从容镇定。 只见参谋在对照着一个本子发令,那上面列举了很多条条框框,哪失守、谁去补,哪胜利、往哪挺进,他激烈的声音发布着最准确的命令。 他们的总指挥官叶伯煊,哪怕是在他刚离开前的一分钟时间里,都在规划、准备,一切也都在叶伯煊的操控之中。 叶伯煊早在布局部署前,他就已经想好,他一定要冲上战场,而不是在大后方调控指挥! 他为了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等的他记不清沈刚、童浩然等等兄弟们的模样,等到他以为自己都磨平了棱角、磨掉了尖牙…… 当叶伯煊带领的这一纵队和敌军相遇时,他用拳头大力捶打着心脏处那个位置,他用着平静中又抑制不住狂傲的语气问着大家,问着手下那几个连: “你们怕吗?!” 山呼海啸般的“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回答。 叶伯煊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癫狂! …… 炮声枪声响起…… 山坡上滚落的石子,饿虎扑食般的你死我活,短兵相接那一刻刺刀见红。 他们中有很多人,把青春年华埋葬了这里,这座叫做者阴山的山脚下。 刘建树撕心裂肺地喊到:“团长!”他的命不值钱,在他遂不及防时,团长刚才为了帮他挡枪…… “团长,团长,军医!” 叶伯煊捂住流血的腹部,他用牙撕开了衣服袖子缠在了腰间。真正的赤膊相见! 他要和他这些兄弟们并肩战斗,不到死那一刻绝不下场! “给我把军旗挥起来!一连长、三连长从翼侧给我穿插!马大山!” “到!” “炮火掩护!击溃他们!二连长!分兵多路吸引火线,其他人跟我攻上山头!” 叶伯煊再一次冲上了前。 这一次,他要孤注一掷实施向心攻击; 他要用热血诉说着风云的缩影; 他更要用生命诠释着军人。国威! …… 当叶志清听到参谋汇报,叶伯煊已经亲自带兵攻占了者阴山,他紧攥起了拳。 当他听到身边的几位老伙计惊呼: “什么?只在山脚下相遇激战有伤亡?山脚下交手?!伤亡几百人?到底是几百人?!”他们不信、不可置信只在一处交手、仅伤亡几百人。 “报告,具体伤亡数字不清,只有这次交手是恶战。” 叶志清那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的心里感慨万千。 他儿子,比他强!他这次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叫做新一代指挥官! 看来敌军的计划全部被伯煊预料到了,不但预料到了,还断了他们的后路,以最快的时间完成了这次任务。 那个之前骂叶伯煊的徐将军,讶异过后,心中翻滚着各种情绪,他对着众人激动评价道: “者阴山一战为最有魅力的一战。” …… 叶伯煊看着他之前准备好的那不足三百口棺材,他问身边的副手: “还有剩吗?” “有,我以为得不够呢!我以为你开玩笑!我以为牺牲是本分!” 叶伯煊摘下了军帽。他望向远方,尽力了。 他争取了一个最好的结果,他的腹部白色纱布整整缠了数十圈儿: “注意防御,暂时休整。也许我们下一战该去八里河东山。”他连上级对接下来的安排,都做到了心中有数。 而他给官兵们留下的是那个挺拔的背影,可进入帐篷独处时,他对着夏天的照片说: “我让他们跟小爷我张狂!还对边境居民放几百个炮!这回我对他们放炮,毁灭性的放炮!都被我给打跑了!” 说到这,叶伯煊又疼地呲牙咧嘴道: “我受伤了,你还不在!谁伺候我?这地儿实在太埋汰!” 依然还是矫情。他到死那天都事多,矫情了一辈子! 千军难挡来如虎,半生情系女儿红,犹如叶伯煊的写照。 ―― 夏天站在特护病房的窗前。她望着院子里的叶小叔在和林鹏飞说着感谢话。 …… 林鹏飞没有回头,他觉得夏天一定在某处看他,他只是摸了摸孩子们的头,说了句: “不要再哭了。” 小碗儿说:“害怕。” 闹闹低头看脚尖:“忍不住而已。” “因为爸爸一定会回来,也快回来了,所以别怕。” 叶小叔一手扯住一个孩子。林鹏飞听着孩子们的“林叔叔再见”,迈开大步离开了医院。 …… “林总,去哪?” 去哪? 林鹏飞坐在车里忽然有一刹那,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他任由阿彪拉着他看清京都这个城市的夜景。 他放下港都的一切飞回京都、走近她的身边,不是她想的那样。 他比谁都坚信那个狂傲自大的男人一定会回来。 林鹏飞嘴角牵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那人那么小心眼,他的女人、他怎么舍得撒手。 况且,他活着,夏天的心还活着,他要是牺牲了,他林鹏飞觉得自己更是没希望了。 希望? 想到这个词,林鹏飞摇了摇头,任由春风吹乱了他的心、慢慢变冷。 那种带着希望的可能,早就没有了…… 阿彪恭敬地站在林鹏飞的身后,他低着头皱着眉看着地面,最终他还是选择越了那条线、选择提醒、选择帮林总清醒清醒。 “林总,港都那面的总公司,已经有好几个洽谈项目一拖再拖了。李副总问您归程日期的准确时间。” 林鹏飞深吸一口气:“拖后!”他攥紧了双拳。 他必须要等到那个男人回来。 还有,陪着她走过这一段最难熬的日子,哪怕只是躲在角落里看着,心才能安定。 …… 宋雅萍拿着一个黑色的皮包,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父亲刚醒过来就急着要这个。 宋老爷子推开夏天喂过来的水,他示意宋雅萍打开,也点着夏天,试图让夏天跟着一起看。 “我走以后,地产、房产归入叶莘名下…… 我走以后,叶莘无意愿当兵,不准强求……” 夏天看着那数十条的遗嘱,久久不能平静。 ―――――――――― 为了让叶伯煊能在那场残酷的战役中活着,熟知那段历史的书友应该能够看出来,我写叶伯煊那段是根据真人真将军事迹改编,但不希望书友们对号入座,谢谢合作。 一更时,我撕心裂肺般求月票,没想到几嗓子吆喝后,战况喜人。在发这章之前,我看了一下,一百多张的月票,也有很多熟悉的书友朋友们打赏,也许这就是我停不下笔杆的原因所在,无论多疲惫,只要看到你们的鼓励支持,我就有源源不断的动力,鞠躬感谢各位! 第798章总在总关键时刻秒杀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集结的口令声,吼向了长空,吼出了祖国山河在心中,吼出了威我中国魂! 一九八四年五月十五日,收复附近被敌军侵占的八里河东山诸高地。 那一批又一批头戴红帽徽、身着军绿色的身影,用牺牲的本分、刚毅不屈的精神、热血熔铸的忠魂,向世界宣告: 非法侵占的领土全部收复! 边防部队将转入防御! 会议室里列席着高级将领,那个在前线怒骂叶伯煊是不是怂了的徐将军,他根据战后分析,当时有多憎恨不听指挥的叶伯煊,现在就有多欣赏: “你们看这里……别看攻打的是敌军的地方部队,但是攻打火力配置合理、设防严密的阵地,如果不费一番心思是根本不行的。可者阴山一战,伤亡小!消耗小!战果大啊!” 叶志清看着手边的最新最准确数据,包括后期叶伯煊参与的收复八里河东山诸高地,我方牺牲七百六十六人,而死在他那个犹如搅浪龙儿子手里的敌军,近七千人! 有人在此时感慨万千的说:“他智略过人。” 而徐将军更直白,他对叶伯煊的评价是: “传奇战将!” 叶志清一生以低调内敛为人处事,可这次,他自豪地笑了,并且点头承认。 他儿子配这几个字! 他儿子在亚热带地区腹部受伤,没有得到及时治疗,或许该说是伯煊拒绝下前线拒绝治疗,伤口早已流脓溃烂,可他这个做父亲的居然不知道,伯煊带的兵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在最后收复八里河东山时,伯煊的左胳膊被敌军放冷枪的子弹贯穿,叶志清觉得,叶伯煊现在还会和士兵们在一起,而不是瞬间倒下! 让他儿子倒下的不是那颗子弹。是伯煊觉得端不了枪,不该给战友们添麻烦,支撑着他咬牙忍住腹部伤口的那根弦断了! 像叶志清一样,宋雅萍在医院门口毫无从前宋院长的从容形象。她大哭着也在喊着“儿子。” 被空运回京都军区医院的叶伯煊,他从被抬下救护车就在忍着,忍着疼,忍着想好好睡一觉的心,他扭着头看向他的家人。 “儿子!伯煊!”宋雅萍抱住叶伯煊的脑袋。就像叶伯煊小时候一样,她用着泪脸贴着叶伯煊的脸颊,她哭的口齿不清有惊喜有难过: “还活着!还活着!” 年过半百的母亲,宋雅萍哭着叶伯煊平安归来,苏美丽哭着她闺女有福气,哭着闹闹和小碗儿还有挺拔高大的爸爸。 如果不是叶二叔和夏爱国在场,场面到了快被女人们的哭声淹没的程度。 哭碎了路人的心,哭声引得病房里那么多从前线回来的军人、军人家属同时眼中含泪。 叶伯煊顾不上其他,他急切地用眼神搜寻,被抬着往医院走廊走时。他想抬起脑袋向后瞧,仔细看一看: “妈,我外公和爷爷呢?” 宋雅萍的肩膀颤动,你外公在生死线上被抢救了回来,你爷爷在另一个病房输着液也倒下了…… “伯煊,心无旁骛先手术,他们会在病房门外等你。” 夏爱国上前一步按好叶伯煊的肩膀,回答道:“对!你回来就都好了。就是感冒发烧,没事儿哈,孩子。” 而叶伯煊忽然回握住夏爱国的手:“爹。夏天?” 夏爱国一时吱吱呜呜,他能说他闺女去趟单位吗?请假那么久,就今天、实在是推脱不掉,她主管的事儿! “有急事去单位了……” 在夏爱国还没说完。在叶伯煊瞬间被夏天的没心没肺气到差点儿没直接昏过去时,他被推进了手术室。 叶伯煊想着啊: 他得活着! 他得惩罚那个丫头! 他回来、她居然不候着! 有两位年逾古稀的老人…… 一位老将军听到了大孙子到位,拔掉了还没输完的点滴,他忽然精神抖擞下了床自个儿要穿鞋,又差点儿一头栽下,吓坏了叶二叔。 另一位躺在病床上的宋老爷子。他睁开略显混沌的双眼,小心翼翼问道:“还是那个伯煊吧?” 他刚才做梦梦到伯煊少了一条腿! ……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踏地面的清脆声,那声音里有着急切,有着拥有幸运草的感恩,有着只想在此刻见他、抱他、亲他、摸一摸他的执着。 病房门推开那一刻,叶伯煊正盯着门口,他就知道、知道那高跟鞋是他媳妇夏天的,他的眼里有化不开的浓情。 他选择在战场上无所畏惧,他决定将生命献给祖国,那是尽忠; 他选择在尽忠的同时要小心翼翼对待每一个布局,那是因为他的心中充满一腔爱意,那才是真的“对得起”,对得起家人、对得起眼前这个女人。 她又瘦成了那么一条条,她又为自己哭了,他总是在这个问题上失言。他得用几生时间去加倍照顾她,才算得上没有辜负她。 夏天站在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她不顾孩子们在场,那双笑时会弯成月芽的眼睛正流着泪。 她终于不用再压抑自己! 她可以不用瘦弱的肩膀撑起这个家! 她可以在心神疲惫的时候对孩子们说:“别烦妈妈,去找爸爸!” 原来夫妻真的是福和祸要一起同当; 原来夫妻真的是苦和喜都要同享; 原来所谓幸福的夫妻是要当一辈子的伴儿,谁也不可以提前离开,那样才能凑成“我们”。 原来那个你爱的人还在眼前、还在身边、还好好的,你就可以什么都不再奢求,会戒了贪心,只要天荒地老。 叶伯煊咧了咧干裂的唇,笑意充斥着话音儿: “我又没死,你这是哭的哪辈子?!你看看俩孩子,还好意思吗你?!” 闹闹和小碗儿手中拿着苹果,不知道该继续吃、还是陪着妈妈一起哭…… 夏天哭的打着嗝,她用着那双泪眼瞪着叶伯煊: “终于完成了你那伟大的理想,舒坦了?你好好的人站直着离开,回来了、撂倒了,躺这让我伺候你?” 叶伯煊叹息,贫嘴回道: “还成吧。你得珍惜照顾我的机会!据说我这样的英雄,能收到很多女大学生的来信!那都一麻袋一麻袋的,不像你,居然还上班!” 夏天抹干了脸上的泪,先是说孩子们:“瞅什么热闹呢?给爸爸也拿一个苹果,出门直走去水房洗洗。你俩搭伴都去都去!” 然后才把肩膀上的挎包扔到沙发上,回头冷嗤道: “一个糟老头子了……还?还女大学生?!” 门刚关上,叶伯煊斩钉截铁脱口而出道:“我想你了!” …… 第799章相亲相爱一家人 夏天拿着毛巾给叶伯煊不停地擦拭着头上的汗珠。 昨天,他和自己表白完没支撑两分钟,她们也只是抱了抱,叶伯煊就昏睡了过去。 今天,他疼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外公和爷爷都还好吧?” 夏天知道,她太了解为什么叶伯煊会总找两位老爷子。 因为他怕,他怕那年奶奶离开,而他却不在身边。 当叶伯煊彻底清醒说的第二句话是:“快给我擦擦,边边角角,太脏……我再睡一觉。” 又不是铜墙铁壁的身体,他太疲累,他连做梦都留在了边境的战场上,一身一身的出汗,一次又一次的噩梦侵蚀着他。 夏天握住叶伯煊的手,等他醒了,她要告诉他:“你已经接近满分的完成了任务!你要卸下重担!” 夏天期待着明天,明天,你能不能忘记那些倒下的战友,忘记那些你死我活的厮杀。 “纵深重炮部队!给我炮击敌军支援团!” 叶伯煊在梦里心急如焚,如果援军到位,他那些已经冲到前面的弟兄们、他的那些周密部署,将全部泡汤! 他们就会留在这片天地里,再也回不去,他的儿子闺女,他的夏天,还有那么多像夏天、闹闹、小碗儿的家属们…… 从此,天各一方! “啊!”叶伯煊怒吼着从梦中惊醒。 他还在噩梦中尚未回身,有一个柔软的身体抱住了他,有一张水嫩嫩的脸蛋在贴着他那冷峻的脸庞,有一双纤细的手在像哄着幼儿般轻拍着他。 “夏天……” “你们都回来了,活着回来了,伯煊……” 叶伯煊这个铮铮男儿、这个被老将们称之为传奇战将的铁血汉子,他忽然费力抬起那只被子弹贯穿缠着白纱布的胳膊拥紧了夏天,腮边流满了泪,铁骨也有柔肠…… 军人、军嫂,俩人脸贴着脸。都在默默地掉着重逢、后怕的泪水,似乎只有紧贴住,才能有温暖。 …… “行天!行天!”王荷花摇醒在梦里哭出声的刘行天。 赵玉凤说:“大山,我陪你喝点儿吧。你是个话痨,别憋坏了,别寻思那些,我们得好好过日子,以后都太太平平的。” 一九八四年的五月。到底有多少人,在梦中因为没有把身边的兄弟带回而泪流脸庞。 又到底有多少军人,梦着他们无力去救倒下的战友的画面而惊醒起来,泪流两行。 ―― 热情的六月,夏天推着叶伯煊,目送着宋外公出院。 宋外公虽然仍旧得拄着他的龙头拐杖,也得靠福伯扶着,但今天的脚步又看起来比往常轻快。 “我得回家找你爷爷下棋去,我终于能下过他了!早点儿回家,我表演表演。你见证一下?” 叶伯煊不敢大笑,他捂着腹部微笑回道:“好。您得按时吃药,药苦别忘吃糖。” “臭小子!” …… 热情的六月,温暖的季节,付出的一朵朵希望,应该学会收获,结出满枝的硕果。 京都军区医院的后院里,树冠浓密的大柳树下,夏天带着闹闹和小碗儿在给叶伯煊开家庭联欢会,为了哄医院要搁不下的叶大少多住几天。她们娘仨使劲浑身解数。 闹闹双手背在身后,先是和他爸挤眉弄眼地问话道:“爸爸,你还抽烟吗?” 叶伯煊一愣:“抽。” “那你现在想抽吗?” 叶伯煊抬头看了眼身侧的夏天才回答闹闹道:“啥意思?!” 闹闹活动活动小肩膀,开始了表演:“爸爸。我想为你提供点儿赞助产品,就是这个,宇宙牌儿的香烟!您抽吗?品尝品尝?”真的递给了叶伯煊一盒烟。 夏天站在一边微笑着,别以为她不知道,昨天翟远方来看他,他至少得抽三根五根的。开窗户放味儿?她那是一般鼻子嘛! 叶伯煊有点儿不知所措,又看了眼夏天。 闹闹学着八三年联欢晚会马季的腔调说道: “我们这个宇宙牌香烟哪,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已经跨入全国先进行列了……我们有个口号,叫做用户第一、质量第一、销售量第一! 怎么保住销售量呢?我们就经常换换牌子,三天两头的换咧……蟠桃,蟠桃,不使劲嘬它不着!” 闹闹倒像是逗叶伯煊玩:“爸爸,你嘬一口,看它着不着?!” 叶伯煊忍住笑,瞧他儿子那滑稽样儿,大手扯过他越来越懂事儿的闺女,小声商量着:“碗儿,你也给爸爸演个小品?会不会?八四年春晚还演什么了?” 小碗儿不仅乖巧,她听完还眼前一亮:“爸爸!我别演八四年的啦,我给您演八三年的吧,需要道具,得妈妈配合!” “什么?” 小碗儿两只小手一拍巴掌:“吃鸡!”说完好开心的乐了,这小品好,她还能大吃大喝一顿,她绝对有能力吃好。 叶伯煊和夏天无奈了。 夏天再一次后悔怀孕用盆吃饭了。 …… 娇憨的小碗儿、聪慧的闹闹,再也不像小时候撅屁股颠儿着跳舞,那时候她们连跑路都不稳当,经常惹祸后能被抓住。 如今他们有了思想、有了很多好朋友、能独立的早睡早起,也不再那么需要腻着爸爸妈妈,懂得了要孝顺,要哄着爸爸好好吃药打针。 夏天拍着手打着节奏唱着: “又是一个把你双眼点燃的七月,又是一个把你心灵点燃的七月,骑上你的骏马穿上美丽的衣裳,小伙姑娘一起走进爱的火把节……咿呦,咿呦……啊咧咧咧咧……” 小碗儿会两手扯着花裙子,站在坐在轮椅上的爸爸面前转圈圈。 闹闹会凑到叶伯煊的面前,翻眼皮吐舌头耍着顽皮。 漂亮的孩子们,眼神里流转着机灵、美好。 叶伯煊的唇边荡起几丝笑容,他的眼睛里被幸福充斥的满满当当。 一家四口的身后,走过来身穿病号服,两手拄着拐杖在挪着军人,他的身边跟着两三个来探望他的战友。 其中有一位士兵有些悲愤的说道:“说我长相太凶狠,居然是这么个理由没被选进徒步方队!还不如说我长的黑?!” …… 夏天看着蹦蹦跳跳在前面的孩子们: “我说,孩儿他爹,你要是不受伤,是不是练练正步走齐步走啥的,也许能带领一个方阵呢!” “我还用练?我能直接上!阅兵,耀我国神威!” 第800章讲不出再八见(大结局) 叶志清、叶伯煊、夏天,对于叶家的这三位成员来说,九月是充实而忙碌的。 九月中旬的一天早上,宋雅萍笑着搂过闹闹和小碗儿,她对夏天说: “你去忙正事儿,那都是外宾,你不能分心,家里不用多惦记,都有我。” 自此,夏天和叶志清、叶伯煊一样,再没有回过家、也顾不上娃、更没时间去思念那个他。 …… 这个十月是很多个军人家庭的节日。 这个十月也让更多的家庭共同见证。 抢险救灾有他们矫健的身影; 边境战役流传着他们用鲜血染红旗帜的故事; 太多太多的人只是听说,而今天,他们要亲眼看看他们的子弟兵。 十月一日,建国三十五周年这天,京都早晨四点…… 一批又一批、经过层层选拔,万人士兵、男儿女儿并肩出发。 今天他们要用在风雨里八十天的训练,走出最坚实的九十步步伐。他们更要向世界展示,震军威国威,谱写出一首豪迈的诗歌。 胸前带着工作牌的夏天,她陪着外宾看向整装待发那一张张带着狠劲、傲气、凌厉气势的脸庞时,那一刻,她觉得胸中那颗滚烫的心让她眼睛热了。 分列式进行曲响起时,夏天更是从没有过的骄傲,她为她能见证这一刻自豪。 陆海空方队在向人民汇报; 全国优秀军校指挥员,接受人民的检阅; 头戴钢盔的空降兵犹如天兵天将; 骄傲吧,中国姑娘,英姿飒爽的女兵方队第一次展示在全世界面前,; 地平线上似升起一个又一个方队,有着踏破一切艰难险阻的力量。 夏天努力睁大双眼,紧紧攥拳,她要记住这一刻,这该是她夏天的丈夫、叶伯煊生命中最辉煌的一刻。 当叶伯煊喊着:“向右、看!”他身后的声音整齐划一: “一、二!” 扶枪!持枪!劈枪! 一列列严整的军容,动作刚进有力、一往无前、气冲霄汉! 制式衬衣、大檐帽、圆形的八一五星帽徽熠熠发光。身着八五式军装的叶伯煊目光坚毅,那眼神中有着对领导人的崇拜,有着他不为任何险阻的无限忠诚。 凌厉的气势,豪迈的军姿。大檐帽压低下的眉眼又隐藏着不屈与霸气。 18个徒步方队走过,24个机械化方队犹如金戈铁马般依次经过。 坦克装甲车、火炮、火箭布雷车、当战略导弹部队首次亮相那一刻,夏天清晰的看见外宾们那震惊的表情。 夏天咽下涌向嗓子眼的哽咽,她克制着自己保持大国该有的风范。可这很难让人不激动。 我国自行研制、自行生产、用着腾飞的速度实现了机械化、自动化、电气化,这预示着在大踏步的向现代化中国迈进! 94架战鹰飞驰电掣当空舞起…… 夏天仰着头看向上空。她穿到这个时代,整整十年了。 …… “娘,就不能多买点儿糖吗?”她穿着件裤腰处带着补丁的棉裤问道。 “就是有票也不行,都是定量供应的,再说咱是个庄户人家哪有票买多余的糖。” “爹,我实在干不动了!”她头上系着毛巾,脸上满是汗水,泄气地坐在地笼沟里,伸出两个巴掌,只干了那点儿活。手上却留下了仨个血泡。 而他爹为了挣足公分,也只有多挣公分,才能让一家人吃饱肚子:“你放那,爹能干了。” 她娘在她当兵前一天拉着她手嘱咐: “你知道这年代的庄稼姑娘有多难?这个年月能当上女兵有多难得?你得记着你小姑一辈子的好!没你小姑,你就只能在家务农!” …… 想起后世那个欣欣向荣、繁华富强的年代,她忽然意识到对自己已经对那一世感到模糊、陌生、恍如隔世。 夏天又微笑了下,喔,本来就是隔世了。 礼炮隆隆,回响在十里长街的上空,象征着珍惜和平、热爱生活的千万只和平鸽飞起。夏天觉得: 她其实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这个时代,成为了这个时代的一份子。 ―― 一九八五年的春节前夕: “玉生啊,这一大包你都和亭子带走,正好回乡下给你母亲拿去穿。” “您留着吧。” “我穿不上。给别人白瞎了。” 季玉生看着车里堆着满满的礼品,小星空被捂的严严实实还不忘亲一亲宋雅萍。 宋雅萍趁着这功夫还不忘损几句叶伯亭:“回你婆婆家过年,你给我眼里有点儿活,就是装、你也得给我装几天!别挣了几个钱真拿自己当大老板。” 骂完叶伯亭了,回身才看向她姑爷,发现季玉生没吱声。而是看着她刚才给的那个大包…… 瞧瞧她这人,怎么越来越不会好好说话了呢?难怪夏天提醒她得注意点儿对季玉生的态度。 宋雅萍忽然叹气出声:“玉生,妈平时说话不注意。我是好意,那些衣服都是好面料的,我还胖了,根本穿不了,不是嫌弃……” 季玉生笑了,语气轻松,他对宋雅萍说道: “妈,我明白。我这人,自夸点儿说那就是有自信,往坏了说就是自大。从不低看自己,自然也就不自卑,再说了,我又不差什么,又升职了,配得上亭子,您说是不是妈?” 宋雅萍望着驶离出大院儿的轿车,她一时感慨万千,她不得不承认,这男人啊,得有自信! 不盲目骄傲,不刻意渺小,这样的男人也才真能成事儿! ―― “亲家啊,太欢迎了!我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回家过了个消停年啊!”叶志清放下公文包,热情的和夏爱国握手。 宋雅萍递给老太太一个桔子:“婶子,您吃,这和在自己家一样,咱们都凑到了一起。真是热闹。我看以后年年都一起过挺好。” …… 共同迎接一九八五年的新年,宋外公买的那个偌大的院子真真正正起了作用。 宋外公拍了拍夏老头的肩膀:“夏老弟,没事儿,抽个烟袋怕什么?进屋。屋里暖和。” 客厅里其乐融融,无论是从政的叶家,还是经商发家的夏家成员,一时都很有共同话题。 小毛借机和叶小婶说着夏秋留在哪所大学任教的事儿。 而男人们老老少少在内,都在讨论一件事儿。那就是叶伯煊当选一九八四年十大风云人物! 夏老头不懂低调是啥东西,他还没喝酒呢,就一遍遍重复道: “我夏木头的孙女婿居然是将军!哎呀呀,我家甜甜啊,小时候我就发现她有福气!” 叶爷爷笑道:“夏老弟不能偏心啊,在我看来伯煊是娶了夏天才叫有福气!” 叶志清和夏爱国,两名父亲的脸上,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男儿女儿,都超乎他们预料的有出息。 而被讨论的两位主人公。俩人利用做饭的功夫在调着情骂着俏,谁都不清楚他们那平静的外表下、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 在厨房忙碌,指挥着叶伯煊扒葱扒蒜的夏天,嘴就没合拢过,等叶伯煊凑过来时,连刀切菜的夏天用着平静的声音表白了: “你撺掇大家一起过年,这个表现我非常满意,以后多多往这方面使巧劲儿,我会越来越爱你。” “嗯。”嗯? 叶伯煊回头看了眼客厅,试探着、还是小声的说道: “你再说一遍。” 夏天穿着高领红毛衣回头眨了眨大凤眼。用着唇语回了句: “晚上看你被窝里的表现。” 平板无波的声音,试图压抑跃跃欲试的火苗:“收到。” 看来他得加大马力! 夏天眯了眯眼睛盯着叶伯煊小腹以下的位置,用着疑惑的声音:“你那是不是病了,我怎么这么多年没再怀孕?” 叶伯煊凑到夏天的耳边。还是一副正经的样子: “我为了让咱俩能好好玩,你当年生闹闹他们时就做了手术。现在看来,我很有远见,要不然以咱俩那经常能五次的战绩,都容易丢了饭碗。” 夏天拿着根黄瓜,愣愣地看向叶伯煊。她本来逗他玩,没想到逗出了意外,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儿瞒着她? 她板着一张脸,认真地说道:“叶伯煊。” 叶伯煊轻抿了下唇,完了,她不高兴了,怎么办? “我爱你。你呢?” 嗯? “我、我还行吧。”高大的男人转过了身看向院子,看向远处的天空,他的耳朵却红了。 礼花满天飞,飞舞着他那心花怒放般的绚烂心情。 ―― 又是一年春来到…… “夏处长,在逛街?” 夏天拉着小碗儿的手回头,看着新到她们部门工作的大学生:“是,你们也溜达?”含笑点了点头,对于新下属好奇的看了看她们家另外三口,她表示太满足她的虚荣心了。 那滋味儿、比她自己升职还美妙。 夏天和同事打过招呼后,松开了女儿的小手,忽然侧着头崇拜地仰头望着叶伯煊。 此刻她眼中的叶伯煊,像八四年阅兵时一般帅气。 不,是比那天更帅气! 因为他不止是头戴八一五星帽徽的大檐帽、不止是制式衬衣、不止是新款八五式军装,他还刚刚在这个春季来临时,被授衔少将。 叶伯煊耳朵用红了,他微扬着下巴,想控制住笑容却从嘴角倾斜出了笑意:“干嘛呢?注意影响。” “我的,我不瞅白不瞅!” 叶伯煊稍微往夏天的身边凑了凑,两个人的胳膊碰着胳膊,他目视前方:“那瞅。” …… 叶伯煊和夏天并不知道,在马路的另一侧,有个女人虽然在陪着身边的男人用着粤语说着话,可她的心、她的眼却落在了他们一家人身上,尤其是那个男人的身上。 她知道、她就是知道,他看起来比从前更刚硬的外表下,他的心,却比原来变的柔情了。 他从前看她都是敷衍…… 他和她看起来很幸福,还有他们的孩子,可她的孩子…… “浔漪?怎么了?” 宁浔漪回过了神,执念到此结束吧! 她得先要靠着眼前这个年龄虽然大了些、但看起来还算文质彬彬的男人,她得跟着他一起去港都让自己有本事,她得让自己有能力先去抢儿子、养儿子。 宁浔漪的脸上挂着粉黛,她略显害羞的微低下头。 有些时候,漂亮的女人,似乎一个动作就无须回答那无聊的怎么了。 …… 有一个冷傲孤清近一米九的背影,他站在杨柳树下,柳枝随风摇摆。 他看着那个挺拔的将军弯下了腰,在夏天都没留意的情况下,给夏天系着鞋带。 而夏天手中继续缠着风筝线,她似乎早已习惯被那个男人捧在手心里对待。 身着一身黑色西服的伟岸背影,略显发呆,他又听到了孩子们说的话。 小女孩对小男孩说:“班长哥哥,我当小组长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这个……啧,有点儿难办。”小男孩臭屁地掐着腰。 小女孩赶紧掏衣兜:“班长哥哥,这个给你。” “好说好说。” “叶闹闹!” 高大挺拔的将军怒目而视,而那个女人却笑的合不拢嘴。 “叶伯煊,帮我再托高点儿!” …… 柳树下的背影,仰头看向那飘然自若、随风曼舞的风筝。 今天、这一刻,火般灼热的心降了温,直至眼睁睁地瞧着、感受着、降至冰冻。 他自言自语道:“贝贝,她很幸福,我放心了。我的心,也空了。” 这个男人,也终于松开自从再遇夏天后、那时常攥紧的拳头。 九十年代的京都大街上流行着一首歌: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 是怨是爱也好,不须揭晓; 曾为你愿意,我梦想都不要; 这段情,越是浪漫越美妙。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要走的一刻不必诸多眷恋。 浮沉浪似人潮,哪会没有思念,你我伤心到讲不出再见。 …… 有一个女孩,她叫夏天,她穿到了七十年代,又一路蜕变。 这个蜕变的故事也许仍在继续,也或许又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追风少年夏冬番外(两章合并) 叶伯煊上身白衬衣,天热敞开两个扣子,下面军绿色的裤子,黑色军表熠熠发光。 他手肘拄着车窗,略眯着眼睛看向远处,一时感慨万千。 要说老丈人一家全是能人,犹记得最初…… 得,最初什么样,也许只有自己还记得。老丈人现在喝多了都不回顾过去、他忙着展望未来。 那么夏家到底翻身了没有? 到底条件富足到了什么程度?其实只要看看夏冬就知道了。 …… 后世有一首歌,就是夏冬的写照。 宁静的小村外,有一个笨小孩,出生在六零年代; 十来岁到城市不怕那太阳晒,努力在七零年代; 转眼间那么快,这一个笨小孩,又到了八零年代; 发现那城市里,朋友们不用去灌溉,花自然会开; 妈妈说真心爱,会爱的很精彩,结果他没有女孩! …… 一米八一的夏冬,穿着一件他亲姐夫的新军衬,手腕上带着手表,脚上穿着回力牌球鞋,这些倒不算啥,问题是他的座驾和他手中的东西。 叶伯煊坐在车里瞧着,他无语地摇了摇头:孩子学坏了! “唔唔唔……突突突突突”…… 夏冬骑着一台嘉70摩托车从远处呼啸而来,就这噪音,他还挺忙! 他得单手紧握摩托车车把,左手还拎着一台燕舞牌录音机。只看那录音机又长又大。里面有卡带还放着小曲: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啊?在梦里,梦里梦里见过你,是你?是你?梦见的就是你?” …… 叶伯煊闭了下眼睛,不忍直视。 嘉70的摩托,他小舅子愣是满脸豪情,就像是骑着巡航车一般招摇过市。 为什么如此高调?叶伯煊明白。 不就是为了在放学时引那些高中女生驻足观看、小鹿乱撞嘛! “姐夫?”夏冬赶紧回头四处瞅了瞅,又十分纳闷地探头问车里的叶伯煊: “你不是说让我少拿你显摆,不许提你吗?怎么还来我学校?” “你先给把那破玩意儿关喽!” 夏冬一副满脸不在乎的样子。 这叫破玩意儿?懂不懂? 夏冬拎着录音机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在车门外直接扯着嗓子唱给他姐夫听: “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燕舞……” 叶伯煊不得不恐吓截住那广告歌: “少N瑟。给我关喽!”看着越来越叛逆的夏冬,叶伯煊叹气:“跟上,找个地儿吃饭。” 叶伯煊为了让这个小青年能跟自己说说知心话,没有开诚布公。他选择了绕着聊。 也难为叶少将浪费着宝贵时间。可见小舅子在他心中多重要。夏冬这个人、他有多看好! “我不是给你买了个小的录音机?到了哪、往那一摆,爱听听,安安静静的自己个儿听。可你看看你现在。那是什么样子?” 叶伯煊喝了口茶,等着服务员上菜的功夫,继续训着夏冬: “过去咱踩这地界儿,八旗纨绔子弟是拎着个鸟笼子满大街转悠。你呢?拎着个录音机招摇过市!” 大概是夏冬真的到了叛逆期,不,准确的来讲,他其实一直有一颗执着且不服管的心。 “姐夫,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儿?我晚上还有课,你这上来就训,影响我上晚课的情绪! 再说了,我安静的摆在那听歌,谁知道我有录音机?不知道还怎么显摆啊?你该理解我的,是吧? 你也甭和我说大道理,我可没翻身多久!我原来可一直因为家里在投机倒把的做买卖被同学瞧不起。现在嘛,哼!” 叶伯煊茶杯放桌上的声音过重,他打算以过来人的方式教一教夏冬怎么装大少爷。 低调点儿、是吧?那才能显得有档次! “小镇男儿的做派。” 夏冬闷头乐了,也不生气,从到这上学那天起,只有面前的姐夫理解他的心理,给钱花、给开家长会,缺啥少啥也都找他,至于亲哥、亲姐嘛,他夏冬都懒得搭理。 夏冬转着茶杯贫嘴回道: “姐夫,我姐也是小镇女孩儿,你到她面前说一句试试,我倒真想听听她怎么回答你,嘿嘿。” 叶伯煊词穷,最后也摆出了认真的表情,声音略显低沉又平静: “报考军校,参加体检。” 夏冬拿筷子的手一顿,他没吭声,继续夹菜。 “冬子,你的身体条件,姐夫别的不敢说,来军队,去那个大熔炉锻造锻造,几年后出来,我保证你绝对不后悔今天的选择。” 叶伯煊有些着急,以冬子的骨骼、脑子、那份小聪明,再踏踏实实在部队里,以后真的能有作为。他这么多年的阅历,这点、看的很清晰! 可这世道啊,真有点儿说变就变。也许是选择太多了,不再像从前那么单一了吧。 就连他那一生睿智的外公…… 他老人家去世了,去世后、外公的那份遗嘱简直成了叶伯煊脑袋上的紧箍咒。 因为就连他父亲叶志清将军都倒戈了,真的吐话不强求叶莘。 夏冬忽然认真地看向叶伯煊、这个他夏冬最佩服的爷们,比亲哥哥还亲的人: “姐夫,如果像前几年那样边境战争不断,军校一定是我的不二选择。我什么都听你的,这次、希望你尊重我。我了解自己,我本性不喜欢受拘束。” 这是夏冬第一次以成年人的语气拒绝叶伯煊,似乎也是因为“第一次”。他说完侧过了头,没敢看向叶伯煊稍显不满的神情,又匆匆站起说了句:“我吃饱了,回学校。” …… 依旧拎着录音机,仍然骑着嘉70摩托车呼啸而去,还是那首甜蜜蜜,夏冬开启了他五彩缤纷的大学生活――京都理工大学,机械工程系。 谁能了解我,谁会在乎我,少年的梦; 追逐天边最冷的北风; 寻找世界最高的山峰; 天地任我遨游。不为谁停留。一步一步往前走,我要作追风的英雄! …… “秦慧?”学机械工程的机车男孩,改装机车跟玩似的,他站在一位看起来很清冷的农村女孩面前。 “是。”女孩儿虽然一身纯棉布衣。脚上一双白网鞋看起来已经泛黄。可她的声音里只有清清冷冷。 夏冬瞟了一眼秦慧。那白网鞋上……如果他没猜错,为了别再继续泛黄,还用白色粉笔擦过吧。唉!苦命的娃。他俩要是成了。第一样,先送她一双红皮鞋。 “谁给你取的名?”看到女孩儿忽然抬头和他对视,夏冬挠了挠眉毛,耳朵慢慢变红,眼神看向其他地方,小声嘟囔道: “倒是挺特别,也挺有先见之明,古时候秦桧也没啥朋友,你也是。” 秦慧皱了皱眉,清清冷冷的女孩心也泛着冷,她怨恨在农村的爷爷偏心男孩,连给她起名字都是随口说的方式。关键那个没文化的爷爷,也是因为听说“秦桧”,却装着文化人一知半解,还有那一对儿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父母…… 如果不是上学有补助…… “你到底要说什么?” 夏冬看向那双冷清的双眸:“我家原来也是农村的,我初中高中都让人嘲笑过。”又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 “我想我们能有共同话题。” …… 从那天起,夏冬的身边有了一名叫秦慧的女孩。 他和哥们兄弟跳迪斯科的时间慢慢缩短,他开始陪着这个女孩坐在柳树下看书,甘之如饴。 他什么都不求。 夏冬觉得,只要两个人眼神对视,他就什么都明了。 如果偶尔秦慧让他能装作不经意碰一碰小手、那个女孩能让他装作喝醉时抱一抱,他就觉得他的心是约翰克里斯多夫。 他不仅激动、还爱畅想、畅想美好,早上和晚上都爱想一想这个姑娘,梦里姑娘也躺在他的怀里。 …… 又是一年大学生活,夏冬的生活费越要越多,女孩儿也大变样了。 女孩儿不再是那个丑小鸭,本来就长的高挑单纯,再加上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双眸,她像极了白天鹅。 甚至有一天,夏天和叶老板叶伯亭在逛街时,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像极了她弟弟的身影,那个身影的旁边站着一个姑娘,关键那大姑娘身上穿的衬衣和她是同款。 夏天摇了摇头,一晃而过,没太在意。怎么可能? …… 机车男孩慢慢不够看了,即便这个男孩很纯情、即便他也真的露富了。 “秦慧,你什么意思?那个李晓光是你的谁?” 秦慧懵了:“你认识李晓光?” “最好不要老是找我,我最近在忙着学习!说的真好,借口真好,秦慧,你确实挺忙!” 李小光的父亲和季玉生是同事儿、大官! 跳迪斯科时找茬说让他夏冬放过秦慧儿,让他自觉点儿,因为他夏冬父亲不过是一届商人,还告诉他这个世间从来都是民不与官斗! 夏冬觉得他真挺聪明,他从来都是肤浅地露富,从来都是拿他爹夏爱国说事儿,从来都没提过其他的家人。 挺好!真的挺好!让他看透了一个妞! 夏冬笑了,他觉得他傻逼了太久太久! 转过身的夏冬咬紧了牙,他第一次用胳膊甩开了那个被他如珠似宝般对待的姑娘,力度甩到让那个姑娘哭着坐在了地上,而他对她的哭声从此免疫了。 还是那个机车青年,这一次踹响摩托车时,毫不犹豫! ―― “老儿子啊?出去走走!你看谁家大好青年暑假猫家里?天天弹着这个,真不如弹棉花有用!” 苏美丽上火了。她本来挺忙的,忙着和小碗儿一起学习认字、一起学着乐谱,可最近被夏冬弹吉他声音吵的,她现在听到音乐就脑仁疼。 夏冬陷进了无限悲伤中,他就跟没听到苏美丽的商量似的,转过了身,给了苏美丽一个忧郁的背影。 他特么都被戴绿帽子了,他出去干嘛?受人嘲笑? 苏美丽撩下了脸,没人能管了你了是吧?! …… 夏爱国梳着大背头、头发上还抹着发胶,一身西服的他正在人群中走着。他正徒步寻找着和客户约定好的饭店。 这咋这老些胡同?到底是哪个饭馆?怎么吃个饭也这么麻烦! 这京都啊。人怎么越来越多,要热死他了,还得保持形象。 当他腋下夹着那个擦的锃亮的皮包里传出动静时,路过夏爱国身边的人都投过来仰慕之情。 这必须仰慕啊!那年代的人们也很淳朴。从不隐藏自己的羡慕之情。随着夏爱国的动作。羡慕的已经不是路过他身边的人了,只因为…… 夏爱国先是拿出一大块像砖头似的黑家伙,随后拉出一根长长的天线:“喂?喂!喂?啊。说!” 苏美丽怒吼道:“夏爱国,你就知道挣钱,你老儿子在家作妖半个月了,你到底回不回来踢他一顿?!” 大哥大,一分钟一块钱,接打都这价! 大哥大,一块大电池充好电后,只能维持三十分钟通话! “喂?喂!”夏爱国瞅了瞅手上的大哥大,姑爷给他花两万五买的,没电了。 ―― 叶伯煊站在夏冬的面前,他表情平静,他拦住了在家里气急败坏的夏天,他说冬子这个孩子,一直归他管,谁都不能半路接手。 “弹吉他?装忧郁?失恋了?至于嘛!” 夏冬忽然怒目而视回过头:“怎么不至于?!你怎么就知道不至于!”他又忽然抱住了头:“姐夫,我对她那么好。” 叶伯煊没多劝,什么还没碰到真命天女的事儿、这些他都懒得废话,他只说道: “一个男人,无论碰到多大的事儿,毁了自己最愚蠢!你就跟家继续弹琴叹气吧,如果你能弹出未来的一片天,也算你能耐!” 叶伯煊转身走了,他最后一句是嘲讽,是希望夏冬走出那巴掌大的天地,把视角放远、放高,因为那样才叫真的长大! 却不想,这个青年真的在音乐、影视、娱乐化产业方面闯出了天地。 有一年,他专心玩音乐、组乐队,认识了很多朋友。 有一年,他听他姐说,这个玩好了,兴趣赚钱两不误。 他开始一步一步向前走,他很有天赋,他真的做了一名追风英雄。 “夏总,这是新签的一批艺人……” 夏冬摆了摆手:“这些事儿是你的责任范畴,我要提醒你的是:这一批艺人、加大宣传力度,尤其是现在的人喜欢把海报贴在门上、墙上。” …… 夏冬三十岁了,苏美丽哭了:“你哥你姐都比你有能耐,总在我意料外就能自己搞对象,你咋不着急?!” “没合适的。” “你公司那么多大姑娘……” “娘!” 正在这娘俩一个哭、一个无奈中,夏天身着湛蓝色西服套装推开了门,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姑娘――武警李晶! 夏天微挑了下眉,装作没看懂室内正在老话重提的尴尬,她笑着对苏美丽介绍道: “娘,快看看,李彤的妹妹,来京都了。” 夏冬回眸…… 魔都小囡、京都大妞、东北霸王花,各地的美女,他看过不计其数。 可这姑娘,像初夏盛开的蔷薇,他的心微微一动…… 笑看风云――夏秋小毛番外 小毛轻晃着高脚杯,用掌心的热度温着杯中酒,她站在落地窗前,她眼神放空、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她是刚刚上楼的,对于招待请客去夜总会那些应酬,她都已经变的麻木了。 建筑行业,她一个女人想要有立足之地,其中的心酸和艰辛,无法对外人道之。 阅历,并非滔滔不绝,并非纵横南北、闯荡江湖; 而是,话到嘴边,终于沉默,心底埋着无力言说的故事、往事不言。 …… 有多少个夜晚,她在异地他乡的酒店,十一二点,推杯换盏,闻着夜总会里的烟味儿、女人身上的香味儿、空气清新剂、各种味道混合着…… 熏酸了她的双眼、熏麻木了她那颗还有点儿软弱的心灵。 想起刚才李大军为了迎合、配合当地某位领导的需求,左右两侧都搂着一个大姑娘亲着、啃着…… 小毛心里清楚,大军不爱啃、他搂着啃着摸各种大姑娘摸了十多年。 小毛的红唇印在了高脚杯上,没有浅酌细品、没有闻一闻酒香,她仰脖干掉了白兰地。 大军真的该成家了,这么多年,月芽都长成了大姑娘,可他还是老哥一个。再不成家,他还能生出孩子吗?李家就要绝后了! 二十出头的小毛到如今人到中年,她也说不清楚她和李大军是什么样的感情,相扶相持?肝胆相照?还有不分男女性别、荤素不忌什么都能诉说的情愫吧。 她只知道她对大军找女人没有嫉妒。还有那年她被亲了一口的景象早已模糊,唯一记得的就是过后她和他都有点儿尴尬,李大军更是躲了她好多天。 直到有一天工地工人不小心掉下来受伤,大军又第一个出现场处理事故,忙完这些,凌晨时分,夏秋给他送了一饭盒饺子。那饺子是夏秋半夜起来亲自拌馅和面。 至于他们两个男人之间聊了什么,小毛至今不清楚,只是从那天后,她和李大军有能对视了。又能直白的侃大山、端二大碗吃花生米喝白酒了。 …… 小毛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她对着落地窗叹气出声。 早在多少年前,她就想把公司的股份转让一半给大军,却被他杂碎了茶杯、摔的办公室的门直晃悠,只留给她一句话:“你少特么侮辱人!” 她劝他抓紧成家。说的嘴都快要泛白沫了! 她怎么能不催促。李奶奶临去世时。眼泪顺着眼角掉落那一刻,紧握她的手嘱咐过:“毛,给他张罗个媳妇。” 可媳妇呢?她另外那几个兄弟的孩子都能四处惹祸装公子哥了!大军可倒好! ―― 李大军看着最后一台车驶离。他疲累地活动着颈椎,每到午夜这个时分,酒醉过后独处时,他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问身边的刘秘书:“李总头疼严重不?你给买药片送去啦?” “李总说让您放心,也让您回了房间别再喝酒,早点儿休息,她把飞机的时间改了一下,您可以睡够八小时再出发。” “这娘们是嫌弃我岁数大了。”李大军含糊不清的喷着酒气,可他刚刚还疲惫的身躯,现在的脚步却是轻快无比的。 为了小毛,他一辈子都感受不到累,小毛对他什么态度都无所谓! ……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纠葛,当事人的小毛和李大军都说不清楚、解释不明白。 …… 她和他还年轻的时候,一个吻,越了边线,又尴尬地拉回了彼此的原位; 她和他算是成了京都人物时,一个法律合同,差点儿让他们分道扬镳。 小毛哭红了双眸,她紧拽着夏秋的衣袖诉说道: “他不与时俱进、不知道学习!合同看不明白,公司损失了那么多,浪费了那么多人的心血,我就是骂他几句不懂法律,他居然就消失了!消失了!你、你快点儿给我把他找回来……” 她哭的非常伤心,哭的肩膀抖动的厉害,哭的那一刻的夏秋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儿。 如果不是比小毛还了解她自己,当时的夏秋都想默默退场倒位置了,因为那一刻的嫉妒,因为面对那样对待大军的一颗真心,夏秋觉得无力帮助小毛,他只能学会强大自己的内心。 多少浅浅淡淡的转身,是旁人看不懂的情深。 ―― 如果夏秋对小毛的爱不算爱,那么这个世间也没什么夫妻配说“爱”字了。 一个在政法大学教法理的老师,这么多年在家庭中,从没拿“理”字去和小毛掰扯过、吵过架。 他没有因为数十年如一日的为家庭付出而感受过悲哀,倒是挺享受其中,还常常告诫自己:家是一个讲情的地方! 夏秋想的很简单,无论小毛挣多少钱、是多有名的女老板,那都是他的妻子、患难与共要走一生的老伴儿。 作为丈夫的他,只需要做好上孝父母、下育子雏,需不需要他的那份工资,他都要保证有能力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 在夏秋心里,那样的男人才会活的心安理得,才会保持自身应有的风华本色。 夏老师夏秋,现在是一个男人时期最有魅力的时期,短发、让他看起来成熟稳重,衣服种类相比叶伯煊那个内心骄矜的男人要比较单调。 白天讲课上班,黑色皮鞋、黑色袜子,不是夹克衫大衣西服,就是简单的白衬衣。而平时生活中总是穿着白黑两色的运动套装。 现在的他,不仅感情平和稳定,更能放下当初年轻时的面子。笑谈且坦然自己有些事情的确做不好,还能态度温和有底线的告知某些事情不愿做。 一位高知且成熟的学术派男人,又会做一手好饭菜,对待父母兄妹尽心尽力,对待女儿一颗慈父心,对待小毛从不自卑,总以欣赏的目光、包容的心态鼓励妻子前行,而妻子累了,他又能用厚实的肩膀让妻子靠上一靠。 …… 强大了自己的夏秋,此刻正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套装。双手环胸看着远处骑着钩赛的女儿月芽。 他摇了摇头。 侄女小碗儿没随甜甜,青春时光恣意盎然,可他闺女却像极了妻子,或者说是妻子和妹妹的综合体。 稍不完美。太过强迫自己。 小时候那聪明灵透的憨憨笨笨不见了。现在倒像个女战士般对待每一天。太过拼了。 幸福的女人,不该这样,就连健身骑车都要求个刺激。骑着相对危险的钩赛。 他当父亲的,给月芽讲过中庸之道,讲过挫折理论,慢慢才发现,月芽都懂,比他还明白,她告诉他: “爸爸,我只是很享受一次一次超越自己的感受,根本不怕失败。” 瞧,他闺女,那个长相娴静美好、说话倒是嘎嘣溜脆的丫头骑车回来了。 月芽挑眉瞪眼,横了一眼夏秋自行车车筐: “爸,您能不能差不多点儿?太惯着李总了!一接到她飞回来的电话,您一准起早骑车去买新鲜鱼,至不至于?! 要我说啊,您没事儿学会给她甩甩脸子,她一准儿不敢走半个月音讯全无,谁像她那样的,活的比我还没有门禁!” 夏秋跨上了自行车,没回答女儿,他懂月芽为何这么大怨气,平和的声音,声音里还夹杂着笑意: “想你妈妈了吧?没事儿,中午就回来了,她一准儿回来就能溜须你,别着急。” “您可快拉倒吧!我才不需要!”有点儿瘦弱的丫头,猛蹬了几下车,把夏秋甩在后面,没两分钟,夏秋已经看不到他闺女的背影了。 夏秋骑车路过一个又一个小洋楼,嘴角轻轻浅浅地扯出了几丝笑意。 小毛扔下行李箱,卷起衣袖洗手坐在餐桌边儿,几大口、一小碗米饭进肚: “还是家里的饭菜香,我就爱吃你做的!” 月芽抬抬眼皮,看着吧,她爸爸一定好脾气的说…… 夏秋推了推热汤,“我也爱做。多吃点儿,你那胃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受不得。慢点儿。” …… 时间不仅能磨平了性格的棱角,它也能让人慢慢习惯相濡以沫中的平淡。 小毛峥嵘商场多年,她从未操心过大后方,她的大后方不仅稳定,她的男人也在自己的领域能够称之为优秀。 她的丈夫能走出职场重新学习,又用学会的知识有所发展,在小毛眼中,夏秋就是那种有大智慧、大视域、大心境的大男人,她还有何求?! 她想到了,夏秋的好,不止她一个人看到,可她有自信,她相信那么待她的夏秋,以诚待之、以善待之的夏秋还深爱着她。 但当她真的亲眼见证夏秋被一个年轻、一个她如何保养也无法追赶的大学生表白时,她的心里第一次尝到了涩涩的感受,为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的青春只有那几年而酸涩。 …… “夏老师,谢谢你能来和我喝咖啡。” 女大学生眼中的夏秋老师有魅力极了! 她爱听他讲课,爱看他对着讲台下面的她们内敛的笑笑,更欣赏夏秋老师对待考试失利的同学以幽默的方式劝解。 夏秋笑了笑,他握着手中的咖啡杯,直视女大学生的双眸:“你的书呢?不是生病没划重点?” 如果他要知道只是喝咖啡,他一定不会来。这个刘菁,前一段阑尾炎手术耽误了很长时间的课程。 夏秋装作不经意靠在椅子上,他看向窗外,心里却想着,得撤了,划不划题都得撤,这可是单间! 女大学生吱吱呜呜,水嫩的脸蛋儿泛起了粉红……她就是想和夏秋老师聊聊天。划题、说同学们不借她笔记那是她撒谎骗他的,她人缘那么好……夏秋老师真的很好骗…… 夏天上身穿着红色的真丝领带衬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高跟皮鞋,她站在一身黑色套装的小毛身侧。 她哥要敢人到中年扯出没用的,不用她嫂子出手,她第一个不饶过!敢进单间,一点儿没有防范之心,她该说她哥些什么?! 是,夏天承认,到了她和她嫂子这岁数了,是赶不上年轻女孩的纯真美丽,别看她和小毛刚做完脸部护理,没用! 但叶伯煊曾经安慰她、夸过她、向她保证不变心安抚时说过: “女人的美,中年女人的美,沉静的站在世界面前,自信、端庄,才是最有穿透力的。小丫头们美个屁!” 她嫂子都穿透成什么样儿了?她哥还能看上别人,那她可真对男人失望死了! “嫂子,我们进去?进去听更方便。” 小毛却摇了摇头,她放慢声音道: “他快出来了。” 夏秋脸色涨红,他有多少年没尝过窘迫的滋味儿了,他看着门外的妻子和妹妹,像极了二十岁出头的时候:“你们说……唉!现在的小丫头。” 刘菁拿着书包也随之追赶夏秋掀开单间的帘子: “夏秋老师,我错了……” 小毛对她点头笑道:“你好,我是你师母。” ―― 小毛摇着红酒杯,夏秋叹了口气后笑了笑:“我错了,以后躲远远的,信我一次,嗯?” 小毛喝了口红酒,不是不信夏秋,还是之前的心理,为不再美丽、回不去的青春而心思敏感了:“我是不是不如原来好看了?” 脆弱的小毛,夏秋更是愧疚极了,他抢过酒杯直接喝了一口,一手拽过小毛,一手把酒杯放在了窗台,两个人犹如跳舞一般纠纠缠缠亲吻着倒在了大床上。 夏秋手指摸了摸小毛的脸,看着身下一头长卷发散落在床上的妻子: “尝到了吗?” “酒香!你也香!” …… 被窝里传来小女人般的撒娇声:“我****下垂了吧?” 夏秋再次深吻小毛没回答。 “你都没有以前卖力,可见我没有魅力了。” 夏秋用强劲的腰力、不停换姿势的热情,征服一辈子都该远离自卑的小毛。 …… 小洋楼二楼的某个卧室,昏黄而温暖的灯光足足亮到了后半夜。 一对儿男女紧紧搂在一起,夏秋的大手不老实的仍在摸着那下垂的****,他暗哑的声音这次给了答案: “女人的美,不是只有青绿、还有金黄,你比原来更有魅力!” 真正的爱,无关热闹,更要耐于平淡, 平淡中,他们一起看着月芽嫁人,嫁了一位成熟内敛的政客,月芽越强悍,男人越懂得心疼的政客。 婚礼上,一手带大月芽的夏秋没哭,他相信他优秀的女儿会幸福一辈子,可小毛却哭倒在了他的怀里。 …… 时间悄然滑落,当夏秋和小毛都过起了晚年生活,有一位18岁的小伙子带着李大军的遗嘱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遗嘱中有一封给小毛的信: “我爱了你一辈子,陪了你几十年,可我没敢在死前告诉你,我在外面有了一个儿子。 那女人生完他就要钱,没必要提。 别说我爱你不纯粹、别骂我不靠谱、别后怕多亏没嫁我,小毛、李天天,你那样去想的话,是特么侮辱人!” 十八岁的男孩至此后,他管夏秋叫爸爸,管小毛叫妈妈…… 夏家番外 “爱华……” “爱华……” 被说偏心、被人这样说了一辈子的老太太,在临走那一瞬,她没找眼前的夏爱国,没去拉扯她偏心了半生的小孙女夏天,而是忽然伸出了枯草般的手抓着空气。 她想伸手再摸一摸,摸一摸那个现在急的满头是汗、头发也被岁月染了半边青丝、正在火车的厕所里放声大哭的大儿子。 夏大伯两脚分开站在厕所的蹲位上,他没想上厕所,他就以这样的站姿对着那小小的空间哭的肩膀抖动: “娘,再等等爱华,爱华不孝!爱华这个当老大的不合格!爱华知道你喜欢在村里呆着,那里都是你能聊的来的熟人,可爱华却没养你老!” 夏爱国悲呛的声音在老太太的耳边响起,他抱着母亲的头,握住老太太那只费力抓着空气的手: “娘,我大哥马上就要到了!还有琴子和铁柱!您再等等,就等一会儿!” 叶伯煊扶着夏老头,顾不上上前,他得专心的观察着夏老头的情况:“爷爷,爷爷?”他还得用着余光看一眼哭倒在苏美丽怀里的夏天。 …… 老太太想答应大家,她真的想答应。 老太太不放心啊! 老儿子、老闺女都过的好,只有她大儿子老了老了一个人。谁给做饭?谁能在他病了时相扶相持递个药片? 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都说十个手指还分个长短。可在一位母亲心中,她只偏心那个相对过的不好的,哪个阶段谁过的差、她就偏向哪个。 可最终……人啊,都有这一天。 老太太仍然没有等到夏爱华,没有亲口嘱咐上她大儿子几句话。 握拳哭着来到人间,挨饿啊,挣钱啊,较劲啊,拉拔儿女啊,撒手离开时才算真的放下。放下那些所谓的一切。 夏家的大门被人撞开。风尘仆仆的三个人齐声痛哭喊道:“娘!” 声音回荡在小院儿的上空。 …… 在叶伯煊刚被提为少将的那一年,叶家、一门三将,为新中国,三代人以帅才身份峥嵘沙场。叶老爷子毫无遗憾、含笑离开了这个世间。 转年。就像宋外公抱着小时候的叶伯煊一样的场景。宋外公在叶伯煊的怀里,面容平静,他撒开了曾外孙叶莘的手。 他留给叶伯煊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去找你外婆、找你舅舅了。别想我。” 为了能在父母身边多尽孝,同年,叶伯煊拒绝了去异地军区当首长,在叶志清不赞同的眼神中,他选择留在了京都军区。 而如今在夏天三十而立的这一年,夏家也送走了老太太。 人这一辈子啊,给外人看的都是美好,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评价“你看谁家那谁”……为了这个目标,背后的心酸努力随着年龄的增长,三缄其口、忘记诉说。 那向外人展示成功与否的公开场面,似乎就是新生儿降生、儿女婚礼,以及老人去世了。 夏家的老太太去世时,谁最借力,当属叶伯煊。 彼时夏老板夏爱国虽然有些钱了,但人脉不成; 彼时夏天虽然升为处长,但在根基甚深的叶家面前还不足够看。 而叶家在其中做了很多。 叶志清对老太太鞠躬后,指挥着他的参谋帮忙跑前跑后的安排,无论是灵车,还是现场的布置。 宋雅萍也始终陪着苏美丽,随身带着医务急救品,以备不时之需。 家属答礼时,放眼望去有很多军衔很高的绿军装,很多人走上前来和叶伯煊握手,留下一句:“请节哀顺变。” 这一次,叶伯煊什么事情都想在前、做在前,他以孙女婿的身份,在夏家人都沉浸在悲伤中,一个人支撑起了一切。 ―― 九十年代初期…… 独特的雕刻技术刻画着家具的线条,清晰且富有生机。 桃木色的家具、中式古典装修的风格,这个看起来厚重素雅的房间,是夏爱国让老师傅们亲自给夏老头打造的房间。 以夏老头的性格,他该找一些谈得来的老头们来家里,显摆显摆,让大家参观参观。 可现在的夏老头啊,不爱出屋了,自从老太太走了,他变的慢慢少言寡语。 在这样的房间中,有一面镜子挂在了墙壁上,看起来格格不入,又显得那么突兀。 夏天推开夏老头的房门,走进来时正好看到夏老头又拿着毛巾擦拭着那面镜子、那面上面写着半镜子人名的礼品。 “爷爷,这镜子还是当初我结婚的时候,咱夏家那些远方亲戚凑钱买的礼物吧?” 夏老头笑了笑,用着浑浊的眼睛看向窗外:“嗯,你还记得。我管伯煊要来的,他说没扔……你们没给扔喽,挺好!” 说完,夏老头擦完镜子后又重新挂在了墙上,布满老年斑的大手一张一张捡起散落在柜子上的照片,再给分散的别在镜子上。 那些照片里,夏家的所有人每人一张,夏天拿起她当初还是新兵期穿着军装的照片看了看,她听着夏老头那感慨万千的话语。 “咱夏家的祖祖辈辈没啥好东西留给你们。可我觉得我还行。 在那个挨饿的年代是村长,那代表着你爹他们、任何一个都饿不死。 在你结婚的时候,那些亲戚们坐着驴车牛车还有腿着爬山来参加的,我人缘也行。 看见这面镜子,我也能寻思寻思年轻时候的事儿,要不然啊,快忘了。” 夏老头说完看向老太太的照片:“俺们不白活,你奶奶老了老了、那么大岁数了戴上了四金。连金手镯都能挂在胳膊上。” …… 这就是现在的夏老头,他已经到了想起哪就说哪的年龄,清醒时就回答几句,时不常的陷进自己的思维中。 夏天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哽咽: “爷爷,您想回趟东北吗?咱们还把那些亲戚再凑在一起聚聚,您和梨树村的那些爷爷们再下下棋,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再抽着烟袋锅子和他们说说国家形势。” “你们都忙,算了。” 夏天上前一步拽住夏老头的胳膊,她认真的看向那双浑浊的双眼: “为什么要算了?我们没有忙完的那一天。可我任何时候都能停下脚步陪您! 爷爷。孙女陪您一起回趟梨树村,看看我大伯的养殖场,看看我那两个侄子,瞧一瞧我小姑夫赵县长的派头。好不好?” 夏老头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了神采。耽误孙女的工作?到底要不要耽误? 夏天笑了。笑的特别灿烂,就像她以前看到夏老头从棉袄袖子里掏出鸡蛋的那一瞬间,她笑着笑着。眼泪却滑落到了腮边。 笑中带泪的夏天,紧拽着夏老头的胳膊,支撑着腿脚不好的爷爷,她撒娇道: “爷爷,瞧您,非得惹哭我!” …… 这一次出行,工作多年的夏天第一次使用特权,作为部长助理人员的夏天,在九十年代的级别是正司级。 正司(局)级的女领导,带着她的爷爷,坐在属于她的专车里,途径任何一个市县,她们都会落脚在当地歇一歇。以防夏老头年龄太大、身体承受不住。 夏天本打算只她自己陪着夏老头回趟梨树村就行了,却不想,夏爱国、苏美丽、夏秋、夏冬、夏玲,包括手上都是事儿的小毛,大家一起决定回趟老家。 去走一走、看一看……那条回家的路。 而这一次夏天的高调出行,也是第一次在家人面前证明她从一名普通女兵到如今,羽翼丰满、早已强大。 当夏天站在赵铁柱面前,和当地县里的其他领导同志一一握手后,赵铁柱说了一句:“欢迎领导莅临我县考察指导工作……”夏天摆手道:“姑夫……您可真是、真是寒碜人。” 含笑的夏天转过身又对刚刚握过手的县里同志们说道: “这次我回来是私人方面的原因,和其他方面谈不上,就这样,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落叶总会归根,我只是回家乡看看。” …… 夏大伯看着养殖场外面的一众人,他几步路跑的差点儿摔了跟头:“爹?爹!” 边跑嘴上说着其他人的名字:“爱国,玲子、甜甜……” 而夏天身边的赵铁柱已经开始向大家夸起了夏大伯: “大哥这几年老能耐了!自从我给他办完那些手续,他现在和夏文、张巧仨人真是铺开了场面。养猪、奶牛、蛋鸡、肉鸡……” 夏老头用衣服袖子擦了擦眼角:“老大也行了。” 一头白发碴子的夏大伯看起来比夏爱国老了近二十岁的样子,可他那满脸皱纹的模样表情,在夏老头面前又有了不好意思: “爹,走,我给你杀个笨鸡。”又招呼其他人: “爱国,走,今个儿大哥亲自用大铁锅做小鸡炖蘑菇!” …… 梨树村的夏家,无论是夏大伯家还是夏爱国家的老房子,最初都是翻修,后来又托人推倒重建,一个三层楼,一个二层楼。 夏秋、夏天、夏冬,三个人看着那一个个房间,一时都想到了从前那一大铺炕。 似乎那一大铺炕就在眼前,炕上隔着一道又一道的火墙,他们的父亲为了多弄出几个单间让儿女们不受打扰,动着巧心思给他们置办房间。 小毛看着宽敞的厨房,瓷砖的墙面,她和苏美丽说:“娘,现在屋子多了,可看着冷清。我还是喜欢我那个在厨房兼并出来的小屋,暖和。” 而今天的夏老头看起来格外精神,话也变多了,像极了还没走出梨树村的样子,他穿着一身盘扣唐庄,站在已经拓宽的村口那条路上,身边围满了人。 “这是木头吗?” “哎呦老王车把式,身体还好好的吧!嗯,看起来挺硬实!我徐老弟咋没看着?” “没了,前两年没的,喜丧!到咱这岁数了,都是喜丧!” 另一个老头赞叹着夏老头:“还是老村长你有福气啊!成了大京都的老头了!” 夏老头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他摸了摸后腰处的烟袋锅子:“是,我也能有今天,死了也值了!” …… 张巧老了,她那为了挣钱奔波晒的黝黑的皮肤,看起来踏实极了。 啥是亲戚?隔多年见面也都亲,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来家进屋直接端饭碗吃饭没觉得不合理,就是这种关系。 “啥?老婶儿!流水席那得花多少钱?为啥要请全村人吃吃喝喝?” 苏美丽底气十足:“不对,还得请苏家屯我娘家那些亲戚。让你张罗就去张罗,哪那么多为什么!” 就在张巧领命要走、心里惦记着省点儿是点儿得回养殖场抓猪羔子杀了时,苏美丽又问道: “夏凤咋样?那李群发不是去南方打工了吗?有信没?”郑三彩不在了,她这个当老婶的就都得帮着惦记。 张巧哼了一声: “前两天来信了。那个李群发跟老王家那王小芳搅合一起去了,那王小芳嫁个修自行车的,嫌弃人家直接跑到南方和李群发搭伙过日子呢! 我大姐就是傻!这回妥了,她不离、人家跟她离,还那么大岁数了,被磋磨够呛,咋再嫁?!” 夏爱国抽烟的动作一顿,笑模样也不见了,他看向夏大伯。而夏大伯却表情温和道: “怕啥?活人还能让尿憋死?离了他,正好我愿意给凤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自己领孩子单过挺好。只一样,离了就不能复合!” 夏爱国想着,不行这趟就给大侄女领走,换个环境,开拓眼界,对着夏玲喊道:“玲子,去和你大姐说说你这些年。” 而没过多久,继夏玲之后,夏凤也奔着京都前行,她没当工人,老老实实一辈子的夏凤,给夏爱国掌握着库房那一块,后又嫁给了一名丧偶的木工,过的很知足。 ―― 夏天握着夏小姑的手:“没事儿,安安没考上就再复习。回去我就着手办,让他去京都复读,不就是念军校想当兵吗?” “他不是啥学习的苗子!算了,甜甜啊,小姑不难为你。” 作为刘芸手下东北这地区皮制品批发商的夏爱琴,觉得最近这些年已经够难为二哥一家的了,总是拉拔着她这个妹妹。从铁柱到她,总是麻烦他们。 “小姑,当年你送我去当兵,今日我送安安去当兵。这个事就这么定了!” 赵安忽然站在夏天的面前:“姐,我不会给你和姐夫丢脸的,这次一定能考上!” …… 四个乡厨,从村口搭起了棚子,夏家院子里垒起了灶台。 三天的流水席招待所有梨树村的村民,吃完一道菜马上又有新的一道菜端上席面。 在鞭炮声中,夏老头拿着麦克风站在全村的男女老少们面前,他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想起了他当村干部时的风光…… 夏大伯和夏爱国站在戏台的左侧,抛下一切事宜,折腾了足足三天,看到这一刻激动的夏老头,兄弟俩只觉得:“值了!” 夏爱国说:“大哥,你什么意思?我都说我花钱了。” “你钱又不是大风刮的,我是没你钱多,但我是当老大的,这些年爹娘都在你那,你也给我这个大哥点儿面子,以后回东北啊,爱国、都得大哥安排!”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