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穿到反派童年时代》作者：柠柒 文案： 　　庄颜的任务是回到连环案高智商犯罪分子们的童年时代，改造他们，从而拯救世界。 　　被校园暴力的沉默少年、被母亲虐待的阴冷律师、惨遭遗弃的偏执演员，遭遇连环诈骗的阳光私教…… 　　庄颜翻看案犯卷宗，觉得一个都惹不起。 　　系统：回到他们的童年时代，从小开始培养！ 　　庄颜：养成美少年，姐姐可以！ 　　------ 　　庄颜：“今天我们来讲岳飞的故事……” 　　闻昭：“姐姐你觉得岳飞如果不听那十三道诏令，不回去，历史会不会改写？” 　　庄颜：……我他妈怎么知道？？？小朋友，想太多长不高的。 　　庄颜：“小昭你看，这个感动华夏人物刘明舍小家为大家……” 　　闻昭沉默地对着电脑一通操作，然后让她看显示屏。 　　【刘明九岁的儿子说：爸爸你不救妈妈救陌生人，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庄颜：……你知道的太多了吧？？？到底你八岁还是我八岁？ 　　…… 　　后来―― 　　放弃治疗的庄颜：大佬，做个正直善良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好不好，求您了，我给您磕头？ 　　闻昭：…… 　　庄颜：只要您不长歪，咱家以后都您说了算！ 　　闻昭：亲我一下。 　　庄颜：？？？！！ 　　一句话简介：养成大佬失败反被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快穿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庄颜，闻昭 ┃ 配角：预收文《系统逼我当女主做豪门》求收藏 ┃ 其它： ☆、 第1章 第 1 章 梅雨季节的小城总是很难见到阳光的，不是在准备下雨，就是正在下雨。 整个雨季也很难见到一场酣畅淋漓的滂沱大雨，只有黏腻的细雨丝连绵不绝。 整座小城都笼罩在朦胧雨雾当中，到处都是的，让人厌烦。 闻昭也很讨厌雨天，不是因为这种天气他只能穿着潮湿的校服身上很难受，也不是因为这种天他唯一的一套衣服洗了就干不了，只能让自己脏着。 这种天里，他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霉味，让人只要见了他就会捂着鼻子嫌弃地远远避开，好像看见什么垃圾一样。 而且…… 瘦瘦小小的男孩儿背着老旧的大书包，好像背着一个沉重的蜗牛壳，无声无息地走过长长的巷子，小心地避过所有水洼。尽管他的鞋子早就已经湿了。 还没有走到家门口，远远地就听到熟悉的叫骂声。 “这都几点了，杨宝还没有回来？又死到哪儿去了？！真要滚蛋就趁早滚，别再回来了啊！一到饭点就阴沉着脸回来，老娘好心养着他好像还欠了他！还得看他脸色！” 闻昭沉默地拐过墙角，两扇黑漆木门半掩着，他伸手推开一点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小心地侧身进去了。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啪！” 重重一巴掌拍在他头上。 “你是去偷了还是去抢了？吃枪子儿的货，天天回来这么晚！还想让老娘等你吃饭？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女人大声地骂着，连踢带打。 闻昭低着头，努力站稳小小的身体。 四周一片沉默，只有女人的打骂声像漫天雨丝一样连绵不断。 这就是闻昭讨厌雨天的最主要原因。如果是好天气周围的邻居总会劝阻一下的，可是雨天他就没有这种好运气了，要挨上一整晚的打骂。运气再差一点，第二天就要青紫着脸去学校了。 闻昭不动不说话，陈莉萍的所有打骂就像对着一根木桩一样。 不知不觉中雨变大了些，雨丝化作雨点，她的火气却越来越旺，扬手时闻到一股霉味，一脚把小男孩踢得歪在地上“难怪这段时间干什么都不顺！都是你这一身霉气给害的！供你吃供你喝你还害我们！” “叫你害我们！” “叫你害我们！” 一墙之隔。 屋檐下坐着一个长发女孩，她的脚边趴着一只胖嘟嘟的橘猫。 庄颜听着隔壁的打骂声越来越剧烈，忍不住对橘猫说道“他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几年？没有居委会帮忙？也一直没有警察来管？” 橘猫非常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口吐人言“这种小地方，有没有居委会存在都不一定。警察来了怎么管？教育一下，回头闻昭肯定会被打的更凶。这里的人可是听都没听过剥夺监护权这个说法的。” 何况就算真的剥夺了监护权，最好的结果就是把闻昭送到福利院，生活环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庄颜认真听了一会儿，隔壁似乎终于吃上饭了，但女人喝骂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来，偶尔还会加上男人和小孩的声音，听那语气也不是什么好话。 她想到来这里之前看过的卷宗，上面那个罪行累累的闻昭，只是看一眼照片上他的眼神都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字字句句都是触目惊心。 对比现在这个被四人围攻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的小孩…… 她猛然起身活动着手脚“这样不行啊！我直接冲过去把那几个人暴打一顿？打到他们答应以后好好对他？” 橘猫有没有吭声。 庄颜又猛摇头自问自答“人会因为对暴力的惧怕，真心对其它人好吗？当然不会。” 假装出来的是没有用的。 卷宗里都写着呢，闻昭智商非常高，后期随机犯罪时，随便跟人说两句话就能确定对方是不是可以下手的目标。 庄颜除了打一顿一下子想不出什么好办法，隔壁还时不时就传来骂声，她急得原地转圈圈“你为什么不让我出现在更早的时间点？那样我们会有很多选择的，闻昭这都已经在杨家挨了快两年的打了，肯定已经对他产生影响了。而且我怎么把他从杨家顺理成章地救出来？直接拐走？” 橘猫眨了一下眼睛，转头看向雨幕，语气很无辜“不是你说要选对闻昭的人生产生第一个重大影响的节点嘛？系统根据你的要求，经过数据对比分析选择出的这个时间点。” 庄颜又回想了一下卷宗上的内容，然后不得不承认橘猫说的也有道理。 主要是闻昭短暂的人生就没有过顺利的时候，不管选什么时候过来都会有一堆麻烦要解决，所以她还是要冷静下来慢慢想―― 突然，“砰”地一声闷响传来。 庄颜猛然暴起，冲进屋里。 “你干嘛去？冲动是魔鬼……” 橘猫弓着背站在屋檐下，看着庄颜拎了个纸袋一阵风一样跑出来。 在橘猫面前张开袋子。 “快！给我变点灭蟑胶饵出来，还有什么蟑螂粉灭蟑剂！通通来点。” 橘猫“……你要干什么？” 庄颜摆摆手，把袋子往它面前凑了凑“那你别管，快给我变！我想到办法了。” 橘猫伸出爪子像招财猫一样挥了两下。 庄颜赞扬它一声，站起身来拎着纸袋往外走去。 大步走出院门，左拐，抬手。 “砰砰砰。” 正在吃饭的杨家人愣了愣，陈莉萍扬声道“谁啊？” 敲门的人没有忽回答，仍是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作为回应。 “谁啊？” 陈莉萍的嗓门又响又亮，透过重重雨幕清晰地传到门外的庄颜耳中。 “专挑吃饭的时候上门来讨人嫌，话也不回，这一天到晚的都是什么破事……” 两扇院门从内拉开。 骂骂咧咧的陈莉萍声音戛然而止。 站在门外背着双肩包的女孩有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正朝她笑成弯月形。 她穿的着普通的水磨牛仔裤加橘色宽松卫衣，小城里经常看到年轻女孩这样打扮。 但这女孩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本地人。 陋室明珠，难掩光华。 陈莉萍的脸色不禁缓了一下“你找谁？” 庄颜朝着她展颜一笑，露出左边脸颊上一个深深的酒窝“姐姐好，我叫庄颜，是你家新搬来的邻居。是这样的，经过官方最新调查，水城的梅雨季节蟑螂泛滥成灾，又大又多。我今天收拾屋子看到很多，你家肯定也不少吧？我刚从首都来这里，带了一批首都海兰生物科技公司新研发出来的灭蟑胶饵，就是这个。”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产品拿在手里晃了晃。 “产品附赠了使用说明书，可详细了，姐姐你看，这款胶饵操作简单、见效快……” 陈莉萍听得一愣一愣的，一会儿看那个什么灭蟑胶饵，一会儿看着滔滔不绝的庄颜。 直到听见她说“因为产品正在试用推广阶段，全都是免费的，姐姐你看你家要不要试试”。 陈莉萍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当然要！”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可是她的人生信条之一。 她这一搭腔，庄颜就好搭话了。 庄颜被让进了屋子里，她一边介绍着袋子里的其它灭蟑螂产品，一边听陈莉萍抱怨起南方蟑螂的烦恼。 他们大人没那么讲究，可家里的双胞胎从小就很怕那东西。 陈莉萍不把捡回来的杨宝当人看，对自己亲生的一双儿女还是很疼爱的。 庄颜进了堂屋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趴在地上的闻昭，不过她很稳得住，就像没看见一样跟杨家一家四口都打了招呼。 聊了几句，感觉杨家气氛好了许多，庄颜才像是不经意的提起“陈姐，杨哥，我吃饭的时候隐约听到你们好像在打孩子？” 陈莉萍扫了无声无息爬起来的闻昭一眼“让你看笑话了！唉，我们这儿有句老话叫不打不成材。这孩子不听话，天天放学在外头野，不打不行啊！” 庄颜点头“男孩子是比较淘气，不过……” 陈莉萍脸上笑意没了“怎么？” “陈姐，你别怪我多嘴。”庄颜看了一眼闻昭额角、颧骨处的血丝，“我看你们家人不错才跟你说的，我不是刚从京都出来么？管教孩子当然没问题，不过上头最近刚下了文件要求严肃处理虐童案件，估计很快就要开始抓典型、杀鸡儆猴了。” 陈莉萍皱起眉来。 他们这里的人没有看报纸的习惯，也对那些政策上的事情一向不上心，感觉离自己很远。 这姑娘又是京都来的…… “我才刚搬来就听到了，这巷子里的左邻右舍肯定知道的不少吧？要是谁家跟你们有点磕磕碰碰的，到时候文件一下来，万一有人去举报，到时候你因为打自己家孩子上了新闻，要交罚款蹲牢房……” 坐在椅子上安静吃饭的闻昭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黑瞳幽幽，一点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不止是陈莉萍，连杨志勇都有点不安起来了――她不时的就要跟人大吵一架，得罪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真被举报了，一时都找不出举报人来。 一直到庄颜离开杨家，陈莉萍夫妇都是眉头紧锁的，明显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 回到自己家，庄颜和橘猫一边聊天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终于安静下来了。 橘猫摇摇头“这样不是办法……” 庄颜也很认同“我知道冷静是天使，可是就这么看着也不行啊。卷宗里写的闻昭五岁到杨家，那他今年就是七岁对不对？我刚刚过去看到他了，瘦瘦小小的看着像四五岁，衣服脏得不成样子，脸上都是擦伤，也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地方被打出问题。明天是星期四，他还得去上学，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也全都是雪上加霜的，没有一个雪中送炭……” 她越说越发愁。 “唉！” 她帮忙解决了今晚，明天可怎么办？她总不能跟到学校去。 “他这种的是不是就是反向天选之子啊？哪有人一生从头倒霉到尾的，好不容易冰天雪地的人生里遇到唯一的一点温暖，结果也是个骗子。他也太惨了，我也太难了。我这还是第一次做任务，你就不能给我找个简单点的任务对象吗？一上来就这种sss级别，真的太难了。” 胖乎乎的橘猫慢悠悠地摇头“是谁说养成美少年我可以的？” 庄颜憋了一秒钟“美貌使我失去理智！现实使我清醒。” 作者有话要说　　给作者专栏里的接档文《快穿之美色误人》求个收藏~ 文案如下 天行教被灭。 羲和作为天行魔教妖女、第一美人被疯抢，她被逼跳崖死后，得到了一个重建魔教的机会。 从此后，她穿梭在各个世界中――复仇打脸虐极品! 暂定世界 七十年代学霸女配 民国真假名媛 狼人杀吃鸡网红主播 娱乐圈里的女金刚 三界第一美人炉鼎 …… ☆、 第2章 第 2 章 庄颜想不出办法来，愁的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爬起来看到橘猫睡得不省人事，直接抓着它后脖子拎起来抖了抖“你一个系统模拟的假猫睡什么觉！快起来帮我出出主意啊！” 橘猫睡得迷迷糊糊“什么？” “闻昭要去学校了啊！他肯定又要被学校的人欺负，怎么办？我们没来就算了，都过来了不能还干看着吧？现在的每一步都会影响他的未来。” 庄颜越说越觉得时间紧迫，说完一低头，发现胖猫居然又睡过去了？ 她顿时怒从心中起，抓着它一顿狂摇“醒醒！醒醒！破系统你行不行啊！” 橘猫被摇得声音变形“干什么？” “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跟到闻昭学校去？卷宗上分析他遭受的校园暴力非常严重，极有可能是造成他犯罪的最大诱因之一。”庄颜认真地分析着，“他现在还小，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待着，那里的环境好坏对他很重要的。我最应该注意的是学校对不对？邻居不好用，要不你直接把我变成闻昭同龄人？我去跟他做同学、做他的好朋友好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没想到被胖猫一口拒绝“不行。” “为什么！” “进入世界后不能更换身体。” “那你把我变小。” 没想到还是被拒绝了“你已经在这个世界的人面前出现过，变不了了。” “……”庄颜气得使劲揉了揉猫头，“要你有什么用？！” 她一看时间差不多，扔下橘猫收拾了点东西装进双肩包里，然后直接冲出门去。 拉开院子的大门一眼就看见还穿着昨天的衣服、脏兮兮的闻昭。 空气中还在飘着连绵细雨，这样的雨淋一会儿没事，但久了还是不行的。 闻昭却没有打伞，微卷的黑发上粘着细小的雨珠。 “闻――”庄颜猛地停住，差点咬到舌头，“杨宝。” 这什么鬼名字？ 然而她好不容易叫出这个名字，闻昭却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他低着头，背着大大的书包，幽魂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小朋友？等等我呀！” 庄颜随手关上院门，边叫边大步追上去。 闻昭穿着一双破旧的板鞋，两只鞋的鞋帮处都有些严重开胶。他没有穿袜子，脚踝处凸出高高的骨节。 校服是最常见的蓝白相间，但他的上衣几乎找不出一处干干净净的白，到处都是脏污。 庄颜到底是大人，虽然闻昭不声不响的走得挺快，但她还是很快就追上了他，随手一摸他的衣服，基本全是湿的。 他还没有打伞。 庄颜从双肩包里摸出一把伞来，撑开才发现是晴雨两用伞，有点小。 她叹了口气，默默地将伞撑在小孩的头顶，将他全身笼罩住。 闻昭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低着头走路。 庄颜给他撑着伞走在他的右侧，从包里拿出一小袋软糖递到他面前“小朋友，你是叫杨宝对不对？要吃糖吗？这个软糖有橘子味儿的和西瓜味儿的，吃起来又q又甜，所有小朋友都很喜欢的！你真的不尝尝吗？” 背着书包的小孩儿只当她不存在。 “你穿着湿衣服冷不冷呀？” …… 试了几次闻昭都不肯开口，就像没听见庄颜说话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要不是卷宗里没有记录他是个哑巴，她肯定会产生这种怀疑。 离得近了，庄颜才看见他脸上的擦伤经过一夜的时间后，结了好几道细小的褐色的痂，像用最细的中性笔在脸上飞快划过的痕迹。颧骨处的那一道擦伤和撞出来的青紫最为明显。 庄颜猜测着可能是因为他太瘦了。 脸上一点肉也没有，颧骨凸出，摔在地上的一瞬间没有来得及用手保护的话就容易直接接触地面。 “你吃早饭了吗？吃的什么？” 庄颜再次尝试努力，得到的回应还是沉默。 这可怎么办？ 她完全没有哄孩子的经验。那个不靠谱的系统看起来也帮不上大忙，泼冷水倒是很起劲。 现在她已经不是能不能保护他的问题了，连第一步哄他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庄颜忍不住又回忆了一遍卷宗上看到的内容，确定闻昭并没有失声过。 那他不肯开口，应该是被杨家收养的两年打怕了或者是跟他更早之前的经历有关。 不管怎么样他现在也只是一个上小学的小孩，她可是无所不能的成年人！怎么会连小学生都搞不定？ 庄颜暗暗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让闻昭愿意跟自己交流。 丝瓜巷的小路是由一块又一块的青石板铺成的，青石板毕竟凹凸不平，形成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水洼，庄颜却发现闻昭根本没有去看脚下就完美地避开了所有有水的地方。 是太熟悉了吗？她的注意力专注在脚下，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咕咕”声。 什么声音？ 庄颜疑惑地认真听了一下，却又只有水声滴答，过了一会儿，声音再度响起，她才发现是闻昭的肚子在咕咕叫。 她的目光从他的肚子转移到他脸上，小孩儿伤痕累累的脸上看不出脸红与否，那张瘦得有点吓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庄颜忽然觉得有点难受。 时间还早，巷子里的院门都紧闭着，飘扬的雨丝中偶尔只见到几个同样去上学的孩子。 出了巷子后，外面的水泥路上打着伞的行人倒是多了起来，还有几家紧挨着的早餐店门口蒸着小笼包，腾起微微的白烟。 闻昭肚子发出的“咕咕”声不用庄颜用心细听都能听到了，他却仍然沿着街边往前走，目不斜视，面无表情，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小机器人。 这次庄颜没有再跟着他一起了，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她没有用力，但却在抓住他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他哆嗦了一下。 她立马反应过来，松手改去抓他的―― 庄颜找了一圈，揪住了闻昭相对不那么脏的校服下摆，因为她个子比较高，不得不稍微屈下双膝，姿势显得有点古怪。 “跟我去吃了早饭再走。” 她说着，硬把伞塞到了闻昭手里，他倒是乖乖握紧了伞柄，撑伞的一瞬间似乎飞快地抬头看了庄颜一眼，又好像没有。 庄颜也没功夫注意这个，她一只手揪着闻昭潮湿的校服衣摆往客人最多的那家早餐店走，一只手向后在双肩包里摸钱包。 本来以为要哄他乖乖吃饭也是一大困难，没想到买了早餐后，闻昭根本不用庄颜说话直接上手就抓。 那可是刚蒸熟的包子。 他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抓起一个直接塞进嘴里，嘴巴里还在嚼，手已经去小蒸笼里抓下一个了。 吃完了一整笼小笼包，他又一言不发双手端起敞口白瓷碗“吨吨吨”地喝粥。 庄颜是个无所不能的成年人，她都不爱喝白粥，要喝白粥的话必须得有咸菜配才能吃得下去。而小闻昭咕咚咕咚埋头一口气喝完，将碗放下，拿了一根勺子将碗底喝不到的白米吃得干干净净。 一顿早餐从上桌到吃完不到三分钟，动作快的庄颜看得眼花缭乱。 她起身又去买了一笼包子和两杯豆浆，拦住了闻昭再次伸向蒸笼的手，担心地看着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道“你没吃饱吗？吃饱了就不要吃了，小心撑坏肚子。” 闻昭就乖乖收回手，不说话，也没有硬抢的意思。 庄颜一边吃早饭一边继续问道“杨、咳，杨宝，你的学校远不远的呀？上学会迟到吗？我看现在时间还挺早的，先带你去买件衣服好不好？买一套印着汤姆猫图案的，小朋友们都特别喜欢！” 当然还是没有回应。 “不穿校服可以进校门吗？老师不会批评你吧？要是批评你的话姐姐就跟你一起进去！我是大人，会保护小孩子的！” “你没吃饱的话要告诉我哦，再给你买点别的吃的好不好？你喜欢吃什么？小朋友们都喜欢吃软糖和泡泡糖，你喜不喜欢呀？” “你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哎，真好看，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天然卷的小朋友特别可爱呀？” …… 庄颜想着闻昭还这么小，身体看着也不强壮，穿着湿衣服容易生病，想带他去买衣服，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太早，她和闻昭一路走到学校大门外都没看到一家开门的服装店。 她将塑料袋里捂着的那杯豆浆递给他。 “豆浆还是热的，你拿着，没吃饱的话喝点这个也可以。”庄颜伸手想去摸他的头，手伸在空中又缩回去，她看了一眼校门口陆陆续续进去的小学生们，收回目光看向闻昭，“伞给你啦，放学了记得打伞呀，不要再淋雨了，小朋友淋雨会长不高的！” 既然没有买到衣服，她自然也就不会开口了，准备上午去买了衣服拿到闻昭面前再说。 总有办法哄他穿上的。 庄颜有点看出来了，闻昭虽然不说话还是个小面瘫，但人是很聪明的，有伞打着就不淋雨，有早餐就赶紧吃。 估计买了衣服他也会穿的。 她交代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 转身的时候突然停住，低头，发现被一只瘦伶伶的手揪住了衣角。 位置跟她之前揪小孩的一模一样。 庄颜很高兴地回过身来，语气特别温柔地问道“怎么啦？有什么话要跟姐姐说吗？” 闻昭不说话，拽着她的衣角走到没有人的角落，飞快地松手后退了一步将伞放在一旁，站直。 “我不偷东西，你要打我现在就打，放学我就不认了。” 稚嫩的，平静无波的声音。 终于听到闻昭开口说话，庄颜却没有一丝高兴，心好像被他的话重重地刺了一下“有人给你吃饭让你去偷东西？” 闻昭又后退了一步“让你的猫咬我也不行。” “有人给你吃饭让猫咬过你？” 他安静地提起右边裤管，露出一圈深深的牙印。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还留下这么深的疤，可见当时咬的有多严重。那齿痕不像猫，倒像是狗。 庄颜沉默了几秒钟，终于上前蹲在了闻昭面前，不顾他的躲避，摸了摸他的脑袋，她目光十分温柔地注视着他“我不打你，也不会让我的猫咬你。” 闻昭还是小面瘫的样子“不打那我走了。” 庄颜站在原地，忍不住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小闻昭我可是很冷酷的，一颗糖打动不了我，要十颗才行。 啊！为什么我刚开文就来了这么多读者，开心！土拨鼠尖叫！ 你们都是哪里看到的啊？既然来了那我……可不可以求个收藏评论？ ☆、 第3章 第 3 章 目送闻昭进学校后，庄颜先去快速熟悉了一下小城的环境，打听了一些想知道的事情，然后回到丝瓜巷暂时的居所里找到了橘猫――它居然还在睡。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仿真猫？醒醒好吗！”她简直难以置信。 橘猫趴在软垫上，懒洋洋地伸了伸毛绒绒的爪子“怎么啦？” “我问你，系统分析对比出的数据把我送到了闻昭七岁的这个时间点，是不是还有什么特殊原因？否则的话他的整个童年都在遭受校园暴力，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 橘猫爬起来，弓起身子伸了个懒腰，简单地回道“是。” 庄颜差点跳起来“你早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要等我问你才说？”她气得原地转了个圈，“你到底还想不想我完成任务了啊？！” “……想的。” 庄颜懒得跟它纠缠旁枝末节“这一年闻昭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跟校园暴力有关系对不对？”她一边说一边思考，忽然想到早上他脚腕处露出的那个牙印，“他眉骨处的伤疤是这个时候落下的？” 橘猫没有回答，似乎有点惊讶。 “真的是？” 卷宗上记载的，闻昭的左侧眉骨到左耳后有一条伤疤，根据推测当时应该伤到了眉骨。后来他几次亲手制造“自己的死亡”企图骗过警方的追踪，尸体上也都有这个算是明显特征的疤痕。 “他是在校园里受的伤对不对？当时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他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对不对？”庄颜接连问道。 橘猫没有吭声。 庄颜也不想跟它多说，直接将猫装进了双肩包里，留了猫头在外面，随手又找了一把伞拿着再次出了门。 走出巷子的的时候还遇到了陈莉萍，离了老远她就十分热情地大声打招呼“小庄啊，你那个灭蟑胶饵也太好用了！早上起来我们家死了一大片的蟑螂！简直吓死了个人！”说完转头又去跟周围的邻居说些什么。 庄颜没工夫理会她，随口敷衍了两句就匆匆离开了。 她先找地方买了几套小男孩穿的衣服，里里外外的都有，当然，也没有忘记买带着汤姆猫图案的，全都叠好塞进了双肩包里――反正背包里的猫不是真的猫，不会弄脏新衣服的。 然后她直接去了早上去过的小学。 小地方的学校管理并不严格，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右下方有一个小门是开着的，门卫室里也没有人在，庄颜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顺利进了校园内。 大概正好是上课时间，小小的操场上看不到人影，隐约有学生们拖长了音调的读书声传来。 庄颜听了一会儿确定了目标，直接往那栋三层的主教学楼去了。 教学楼外面贴的白瓷砖，因为经过太多的风吹日晒微微泛黄，楼上一排又一排深蓝色的玻璃十分显眼。 橘猫的声音从身后的背包里传来“你要干什么？” 庄颜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没办法把我变小吗？做不了小闻昭的同学我就只能做老师了。这样就能时时刻刻在学校里看着他，随时可以帮他。一般小学生都挺怕老师的，我当了老师还可以教育小学生们不能搞校园暴力，一举两得。你记得给我变几个证件出来用用，不用你帮我想办法，这种小事你总要帮我搞定吧？” 橘猫“哇”了一声“你也太聪明了吧？” “你现在才知道我超级聪明的吗？我以为你选中我做任务就是因为看中了我的聪明才智。” 橘猫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声，没有回应庄颜的话。 恰好这时她已经踏进了教学楼内，庄颜一间一间办公室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校长办公室。 位于二楼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小小的一间。 庄颜的相貌和气质都不像是小城的人，实在引人注目。 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看报纸的老校长见过的人多了，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客客气气地让庄颜坐下，问明来意。 “校长您好，我叫庄颜，从京都来的，是京都师范大学的学生，这是我的证件。我们老师给布置的实习作业是要到学校里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义务支教，恰好我又比较喜欢小城，就到这里来了。不知道您这所小学里还缺不缺老师？我能不能在您这里代课？” 庄颜早上专门去打听过了，小城里只有两所小学、一所初中，全都很缺老师。 小城的这所小学的老师大多就是有个初中毕业证、高中毕业的都不多，庄颜这样的条件对于这所学校来说简直是大材小用了。 而且她还是义务的、不要工资！ 校长怎么可能不同意？ 庄颜走出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就正式成为了实验小学二年级的老师之一。 校长问她要不要明天再开始上班，庄颜表示她希望越早开始工作越好，引得老校长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大学生就是觉悟高、京城来的就是不一样……” 他干脆起身亲自带着庄颜去见了教导主任，几个人一起进了老师办公室，给她安排了一个办公桌，又将她介绍给在办公室里的老师们。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 庄颜出现在了闻昭所在的二年级（2）班。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最里面的位置，特别明显。 别的学生都有同桌，全班只有他一个人是单独坐的，旁边放着一个纸箱做的垃圾箱，里面扔着不少垃圾。 庄颜进教室就引起了轰动，穿着校服的小屁孩儿们或明或暗地去看她，又跟同桌悄悄地说着小话。 “新来的老师吗？”“新老师真好看！”“好像电视里的大明星啊！” 然后全班同学眼睁睁看着她一手笔记本一手板凳，直直朝着闻昭走了过去，将板凳一放，坐在了他的旁边、垃圾箱的前面。 前面讲台上的男老师微微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同学们，这是、这是新来的庄老师，大家一起鼓掌欢迎！”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小孩儿们一边鼓掌一边拼命地转头往庄颜的方向看，拍手拍的手都红了。 只有庄颜旁边的闻昭，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只露出一头自然卷的柔软黑发。 庄颜一直担心他是不是因为穿着湿衣服身体不舒服了，但小闻昭的戒备心很强，她只要想靠近他就露出警惕的样子来，像一只动物幼崽，随时准备遇到危险就立刻逃走。 最后还是在课间时间系统帮了忙，告诉她闻昭虽然看着瘦弱，其实身体素质是过关的，他基本不怎么生病。 庄颜喃喃道“是啊，如果他身体素质不好，容易生病，在这样的生活环境里怎么可能平安长大……” 因为她是半上午突然来应聘做老师的，学校的教室课表都是开学时安排好的，一时半会没办法打乱。所以庄颜今天是没有代课安排的，校长的意思是让她今天熟悉一下班级情况，明天开始正式给学生们上课。 庄颜答应下来后，接下来的在校时间全都用来观察闻昭和他的同学老师们了。 闻昭在同龄人里个子不算高，可是却被安排在最后一排，孤零零一个人坐就算了，旁边就是垃圾箱。庄颜认为这大概率是调换座位的班主任的问题。 至于学生们…… 庄颜坐在这个位置之后，班上的小孩们对于新来的好看老师都有着极大的兴趣，上课忍不住偷偷往后看、下课更是找各种各样稚嫩而又笨拙的理由往教室最后面跑。 哪怕只是跟庄颜说上两个字，小孩都能兴奋的红了脸、说话都打磕巴。 这样一群小孩儿……卷宗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闻昭从小学开始就一直在遭受非常严重的校园暴力。但只透过冰冷的文字庄颜很难想象他当时到底经历了什么的。 现在真正的来到了这个班级，见到了这样一群朴实而又天真的小孩子，她就更加想不出来他们会怎么校园暴力闻昭。 直到庄颜看到一个特意绕开闻昭，从另一边接近自己的小女孩儿，她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扎着两根马尾辫，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的非常好看。 她跟女孩聊了几句以后，小姑娘忽然眨巴着眼睛，语气天真地问道“庄老师，你身上有栀子花的香气呢，你也喜欢香香的对不对？” 谁能对这样的小孩子板起脸来呢？ 庄颜笑眯眯的点了点头“当然啦，女孩子香喷喷的才招人喜欢呀。” 不料女孩儿接下来一句就是“那庄老师你为什么坐在杨宝旁边？”她皱了皱鼻子，又躲远了一点，“他好臭。” 庄颜心里顿时就是一沉。 她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闻昭面无表情的、伤痕累累的小脸。这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没有听到同学的话的，可是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很快庄颜就发现了原因――另一个小男孩跟她说完话回自己座位的时候，动作非常熟练地踢了闻昭的凳子一脚，这小男孩是班上个头最高的，一脚踢过去坐在凳子上的闻昭整个人都往里移动了几厘米。 小男孩踢完看也不看一眼，径自走掉了。 还有从远处往垃圾箱里扔垃圾、故意扔到闻昭身上的；发作业本的时候专门把闻昭的本子扔在地上的；一起往外走专门把闻昭撞倒的…… 庄颜忽然想到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过的话――“小孩子因为天真，所以有时格外残忍。” 因为很多时候他们根本不懂自己在做的事情有多么严重。 下午放学时，庄颜跟教导主任和2班的班主任说了几句话，再一转头，闻昭就已经不见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她背起自己的双肩包赶紧往校门处走，没想到在厕所外面的洗拖把池那里就看到了闻昭。 五六个男生围着他，其中两个分别抓着他的胳膊按着他下跪。 一个胖胖的男孩站在台阶上威风凛凛地喊道“小杂种跪下磕三个响头！本大侠饶你一命！” 另外几个就大声笑着喊“磕响头！磕响头！” 庄颜大怒“你们几个干什么呢？！”她大步走过去，盯着那个胖男孩，“大侠是行侠仗义的，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永远也当不了什么大侠，只能做地痞流氓小混混。” 胖男孩看起来也就岁的样子，看到庄颜这个大人生气了还是有点害怕的，瑟缩着说道“我、我妈说他是小杂种、是小偷，大侠就是要抓小偷……” 另外几个男孩也大着胆子跟着附和。 “对啊，我见过他咬人！” “天天去翻垃圾堆，把垃圾弄得到处都是！我奶奶说他缺德、是短命鬼！” “他欺负小朵！” 庄颜忽然觉得心底发冷。 这些小孩一群人欺负小闻昭一个，却自以为是在行侠仗义、惩凶除恶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原本的计划要再改一改了。 于是匆匆教育了几个小孩几句，让他们离开学校赶紧回家之后，她不顾闻昭的抗拒将他拉到角落里想看看刚刚有没有受伤，结果却发现根本不管用，他浑身都是伤，新伤叠旧伤，根本看不出来刚刚哪里受伤了没有。 令人不忍目睹。 庄颜看不下去索性不看，蹲下来直视着小孩儿的眼睛“小宝，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你明明不是小偷对不对？有人欺负你，你要学会去告诉老师，老师不管你就去告诉校长、告诉警察叔叔，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呀。” 闻昭没有说话，那双黑色瞳孔幽幽暗暗，好像闪过了一道讥诮的光，细看又仿佛没有。 庄颜也不打算强迫他什么――她已经在这里了不是吗？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厚厚的云层逐渐散去，金色的阳光若隐若现。 “天要晴了呀，我们一起回家吧。”她握住闻昭冰凉的小手，不让他挣扎，拉着他慢慢走出了校门。 太阳终于躲过了阴云的围堵出现在天边，毫不吝啬地向大地挥洒着它的光芒。 闻昭却穿着潮湿的衣服，一直往背光的地方走。 庄颜几次想让他走在阳光下都没能成功――这小孩实在很聪明，她想让他走哪儿，他就顺着她走过去，但走不了几步远，他就不知不觉地又回到了阴影里。 一大一小就这样你拉我藏地走回到了丝瓜巷的巷子口处。 小巷悠长，两侧都是高高的院墙，走在青石板路上是完全照不到阳光的。 闻昭率先走了进去，然后停住，回头。 他还是不说话，只用一双幽深的、安静的眼睛看着她。 庄颜在这一刻却好像能够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光了。 她站在巷子口处，望着巷子里面相隔不远的闻昭，突然在心里大喊了一声“系统！给我一面镜子！” “呃？” 一直躲在双肩包里的橘猫虽然不明白庄颜要做什么，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它配合她。 庄颜伸手就从背包里摸出了一面镜子，她晃着镜子试了试角度。 一道强烈的阳光反射到了小小的闻昭身上，照得他整个人不再阴冷潮湿，显出几分温暖的颜色。 “看！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照到光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补完整啦。 呜呜呜继续求个收藏~ ☆、 第4章 第 4 章 庄颜忽然就知道了她当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持续遭遇校园暴力的人，大多是因为受害者没有反抗，或者反抗的力量太过弱小被直接无视了。 她要弄清楚闻昭为什么会被校园暴力，他明明很聪明不是吗？ 他没有来过她家、没有开口问过她任何事，却知道她有一只猫，吃了她的早饭就猜测她是不是要让他去做事，他可以熟悉地避过青石板路上的每一个水洼…… 还没有过七岁生日的他，甚至在这样小小的年纪就有了类似讥诮这样的情绪。 所以他想反抗，一定能想出办法的是不是？ 这天晚上没有下雨，庄颜抱着胖猫直接坐在了院墙下，认真听隔壁的墙角。 不知道是庄颜的恐吓起了作用还是陈莉萍今天心情不错，那边没有再传来打骂声，只偶尔有杨家人的说话声清晰地传过来。她听了片刻，就安排系统蹲在墙角继续听，她去屋子里干活了――既然短时间内走不了，屋子当然要稍微收拾一下。 庄颜有了大致方向，稍稍安心下来，晚上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又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庄颜起了一个大早，背着双肩包，在院门外靠着墙壁等闻昭出来。 漫天的朝霞映得天空都是金粉色的，不知谁家墙头种了一大片的粉白的小蔷薇，雨后新叶青翠欲滴。 天气放晴，昨天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安静的丝瓜巷似乎一下就鲜活了起来。 有人大声叫孩子起床上学、各种早饭的香气传来、还有刷刷的扫地声…… 吱呀一声，隔壁的门打开了。 庄颜站直了身体，转过身去对着闻昭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早上好呀小杨宝！” 对方只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庄颜也不在意，笑着上前就要去拉他的手。 他立刻后退了一大步，不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她。 庄颜看着他黑幽幽的眼睛大大地叹了一口气，脾气很好地说道“好啦好啦，不拉你，我们一起走吧？” 出了丝瓜巷，那两家早餐店比昨天下雨时人更多了，小小的店铺里几乎是人挤人的状态，根本坐不下。 庄颜算了算从这里到学校的时间“我去买早餐，然后我们带到学校里吃？”她蹲下去，平视着闻昭的目光，“你想吃什么？” 闻昭飞快地摇了一下头。 “不想吃吗？那可不行，小朋友要多多吃饭才能长高长大呢！”庄颜认真地说道，“你多多的吃饭，很快就会超过所有小朋友成为班上最高的人啦！告诉姐姐你想吃什么好不好？” 闻昭还是不说话，只摇头。 “为什么？姐姐不跟你收钱，也不会打你骂你，不会让你去做坏事。” “难道你吃过早饭了？不，也不可能啊……”她根本没有听到杨家做早饭的动静。就算真的做了，以陈莉萍对杨宝的态度也不会给他吃吧？ “那……”庄颜绞尽脑汁地猜测着种种可能，“你不舒服？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没有胃口吃饭？发烧了吗？” 她不顾闻昭的抵抗，上前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就去摸他的小额头。 还好，触感是冰冰凉凉的，并没有发热。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哪里疼吗？这里？还是这里？”庄颜锲而不舍地追问道，说话间就一一指到了小孩儿的胃、阑尾位置。“你要是说不清楚我们就赶紧去医院找医生叔叔检查一下好不好？别怕，医生叔叔阿姨们都很温柔很厉害的，肯定能给你治好。” 她安慰完就要拉闻昭去医院了。 终于逼得他不得不开口“我吃过饭了。”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但仍然带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独有的稚嫩。 “嗯？”庄颜疑惑了一瞬，“这样啊！”她毫不怀疑地信了他的话，转而又说道，“吃过了也没关系！再多吃一点嘛，所有的小朋友的肚子里有一只小仓鼠帮你们一起吃的，所以都会饿的特别快。多吃一点比较顶饿，你喜欢吃什么呀？告诉姐姐好不好？” 闻昭低着头不说话，头顶两个发旋儿在小卷毛里若隐若现。 倔强而又柔弱。 他不回答，庄颜就毫不气馁地继续追问“说嘛，你想要什么呀？想吃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呀？吃个早饭而已，举手之劳，是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的哦。” 好像可以一直这样问下去。 事实上，她也是真的蹲在那里，一只手抓着他没有受过伤的右手腕不松开，另一只手的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单手托腮，盯着闻昭不停的提问。 偶尔有人从一大一小两人身边路过，会奇怪地看这两人一眼。 双肩包里的橘猫都要憋不住了――果然是要干大事的人，这才几岁就这么有毅力！ 在它“小笼包。” 庄颜动作迅速地跳起来“好的好的！小笼包是吧！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飞快地买了三份小笼包，出来就发现闻昭已经在早餐店旁边等着了，两个人用最快速递赶到了学校里，学生们正陆陆续续正踏进校门。 庄颜直接将小朋友拉到了办公室里。 办公室很小，而且是四个老师共用的那种，现在办公室里没人在，她拉了一把椅子过来，两个人就着她的办公桌吃早饭。 庄颜随便吃了两个，去找杯子给他倒热水喝“你为什么不喜欢喝汤啊？男孩子想要长高高的就要多喝牛奶才行呢。” 结果找了一圈，办公室里根本没有一次性杯子，她只能贡献出自己的保温杯，里面是她早上冲的热牛奶。 “这杯牛奶给你喝呀。” 闻昭不说话，只默默地、迅速地吃包子。 他一口一个包子吃得很快，居然不会噎着…… 庄颜本以为又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让他喝掉牛奶了，没想到她还没开口，半掩着的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了。 门口是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女人，扎着低马尾，戴了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教科书和手写的教案册子。看到办公室里的一大一小，她愣了愣，然后走进来“你是昨天刚来的庄老师吧？” 庄颜站起身来，笑眯眯地打招呼“是，您好，我叫庄颜，从首都来的，您是校长跟我说过的何老师对吧？” 对方也露出一点笑容，朝她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闻昭。 “他叫杨宝，是我班上的学生，也是邻居家的孩子，我看他好像没有吃早饭。小孩子正在发育身体的重要阶段，饿不得的，就叫他过来跟我一起吃了。”庄颜解释道。 何老师目光复杂地看着杨宝，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时闻昭已经吃完了一份包子，他站起身绕过庄颜和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何老师，动作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见他走了，何老师才拿着“那是二班的杨宝吧？他妈是不是姓陈？” 庄颜立即问道“是啊，何老师我看您的样子好像认识这个学生？” 何老师大叹了一口气，拉开了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咱们学校的老师谁不认识他啊。” “嗯？” “去年刚开学没多久，杨宝跟班上别的学生打架，老师把学生家长叫来了。就在办公楼这儿，别的家长还没说话，杨宝妈上来就扇了杨宝一个大嘴巴子，又是打又是骂的。嘴厉害得很，什么杂种丧门星的，骂得整栋楼都听得见，校长都让她吵出来了。”何老师一边说一边摇头，“二班的班主任当时还是刘老师，她看杨宝被打成那样就想拦一拦的，没想到一开口那个杨宝妈转头连刘老师也骂，骂的那话都简直脏得不能听，刘老师刚结了婚来咱们学校教书的，哪儿应付过这样的人，都给骂哭了。” “那次以后刘老师就不做二班的班主任啦，调去教高年级了。二班新去的班主任，就是现在这个徐老师，他当时也看见杨宝妈骂人打人了的。别说他，咱们整个学校的老师都对那个家长心有余悸的。庄老师你也小心点吧。”何老师最后好心地劝道，“最好还是别管那个学生了，我听说她那个妈在家里头不止骂人，还动手打人的，好些男人都打不过她。” 庄颜点了点头“谢谢何老师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绿色的小铁皮盒子放在对方的办公桌上，“这个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润喉糖，您拿着吧，讲课讲的嗓子不舒服了就可以吃一颗。” 陈莉萍居然来学校里也闹过。 如果她当时来学校没有对闻昭动手打骂，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欺负他了？ 庄颜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课间操的时候，庄颜跟着其他老师一起去了操场上，她一眼看到闻昭，就连做操的时候，他的周围空出的范围都比别的学生大。 做完广播体操学生们叽叽喳喳地四散而去，庄颜跟了一会儿，就看到几个小孩儿小炮弹一样地冲向前面的闻昭，把毫无防备的他冲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嘻嘻，你妈都不要你咯！说你是狗杂种！我们才不跟狗杂种当同学！” “狗杂种滚出学校去！” 闻昭一只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 立马就被一个学生一脚踢在手肘上，他又扑倒在地上。 “叫你滚出去啊！臭东西！” 小学生笑嘻嘻地骂着正要再去补一脚，忽然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谁啊？！”他凶狠地一回头，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好看很好看的大姐姐，可惜大姐姐的表情很难看。 “你们干什么？” 庄颜一边喝问着，一边大步走过去把杨宝扶了起来。 几个学生一看情况不对，不等她教育立刻一哄而散了。 她皱眉看向闻昭――其实也不用看，他的手掌和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校服也更脏了一些。 她又是难受又是着急，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是又说不出口。 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可是欺负他的每次都是好几个人，他不管什么时候都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还手的话说不定会被打的更惨。 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可是因为一战成名的陈莉萍的缘故，学校里的老师都不太愿意管他的事。 他一个不到七岁的小孩又能做什么呢？ 庄颜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假如她是闻昭，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解决目前这种情况。她是大人，就算经历了这些，不会因为这些随处可见的霸凌、这些无时无刻都存在的校园暴力而产生什么心理阴影，闻昭却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她才来了这里不到两天，已经看到过多少次这样的事情了？ 除非她跟闻昭寸步不离，否则他一定会被欺负。 想到寸步不离，庄颜忽然眼前一亮。 她抓着闻昭去了办公室，给他清理伤口上药――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包里装了医用碘伏和医用棉球，纱布创口贴样样俱全，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处。 她一边清理，一边在心里叫那只蹲在办公桌抽屉里的假橘猫“喂！我不能时时刻刻跟着闻昭，但是你可以啊！你别跟我一起了，你隐身跟在他身边保护他吧！有人欺负他的话你就把人吓走，你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这点小事应该能做到吧？” 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回应“不能。” 它的声音有点奇怪。 不过庄颜也顾不上这个“为什么？你到底想不想拯救这个世界啊？说好的会协助我完成任务，怎么让你干点什么都不行？” 躲在抽屉里偷吃的橘猫深沉地眨了眨眼睛“我是你的任务系统，只能跟着你。而且你确定我去帮他能行？他会不会被我吓出毛病就不说了，万一那些被我吓走的小学生以为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怎么办？这个小城一共就俩学校，丝瓜巷的小孩全都在这个学校上学，他们回去跟家里人一说……” 庄颜被它说得哑口无言“要你有什么用？！” “嘶――”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下手太重了，赶紧跟闻昭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想事情分了神。” 闻昭不说话，也不去看自己掌心的伤口，只怔怔地看着她。 “怎么了？很疼吗？给你吹一吹就不疼了哦！”她朝他笑了笑，鼓起腮对着他手掌处的伤口吹了吹气。 闻昭抖了一下，再次低垂了眼眸。 他的记忆里，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对不起”。 因为弄疼了他。 为什么，会有人因为这种事情道歉？ 清理完了伤口、贴上创口贴以后，庄颜再次从包里拿出糖果，这次是一个星空图案的小铁盒，她蹲在闻昭面前，将掌心糖果盒递给他“杨宝小朋友特别乖特别勇敢，不怕疼，也不爱哭，这盒糖果奖励你的！觉得疼的时候吃一颗甜甜的糖果就就没有那么疼了哦！” 看他不动，她又解释说“这个里面是硬糖。”说着将星空铁盒摇了摇，盒子里发出叮咚脆响，“昨天给你软糖你好像不爱吃，今天我就换硬糖啦。不过这一盒都是水果糖，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呀？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我换奶糖给你？”她看着瘦小的闻昭若有所思道，“你估计缺少营养，需要多补一补，好像吃奶糖比较……”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突然听到闻昭低声说“我不要。” “……嗯？” 这一次闻昭无比配合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吃糖。” 庄颜顾不上惊讶他为什么突然愿意讲话了，只是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没有吃过，他就不知道什么是甜，就不会有期待。 闻昭低下头，露出头顶两个小小的发旋儿，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吃甜。” 他说不想。 庄颜就不会勉强他，她收起了糖果盒，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嗯，男孩子不喜欢吃甜的比较酷，下次我换咸口的糕点给你吃呀？你吃过肉松饼吗？特别香，吃一口能香掉魂儿那种！我们家有家传的独特秘方，做出来的肉松味道一级棒，晚上我做给你吃呀！” 时间差不多，闻昭回了教室去上课。 庄颜刚来，而且她直言自己是实习期，校长也希望她能慢慢来，给她安排的课并不多，下节没有课，她就坐在办公室里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又不能把闻昭拐走、把自己变小了装在他口袋里也不可行……当了老师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护他…… 都怪辣鸡系统！ “我们得谈一谈！”庄颜带着怒气一把拉开抽屉，居然看到胖猫居然在偷吃早上剩下的小笼包？那张肥猫脸一鼓一鼓的，吃得十分认真。 她匪夷所思地瞪着它。 肥猫猝不及防被发现了秘密，转过头去干笑“哈哈，啊哈哈，我就是看闻昭吃这个吃得很香的样子想尝尝看到底什么味儿，好像也不怎么样嘛？他可是未来的杀人狂魔，居然会喜欢这种平平无奇的食物，哈哈、哈哈……” 你尝一尝都要把剩下的一整份包子吃完了？ 庄颜懒得理它，直接说自己想说的“遭遇校园暴力的人，最重要的是自己要懂得反抗，如果自己不知道反抗，外人谁也帮不了他。闻昭不是那种默默忍受的人，不然昨天早上他就不会吃了我买的早饭，又告诉我他不去偷东西了对不对？那他现在不反抗，就只是因为太过弱小反抗不了……” 橘猫呆呆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庄颜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的操场，喃喃自语道“所以……我要让他自己拥有反抗的能力和底气。” “你在说什么？” 庄颜站起身，将猫放回抽屉里“吃你的包子吧，靠不住的辣鸡系统！”她拿出了背包里的黑色笔记本开始写写画画。 闻昭出生在信息非常落后的年代，一切都很落后的小城镇上。 连卷宗里都没有写明他的亲生父母、家庭状况、以及怎么会出现在小城里。 这个人的一生，好像是从他五岁时出现在杨志勇家里开始的。 庄颜已经成为了杨家的邻居，按照系统的意思，与闻昭的这个世界接触过以后，她的个人信息都是不能再随意更改的。 她不能变成他的亲人出现。 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 这个还能稍微缓缓再去做，可系统不能替她随时守在闻昭身边，他眉骨处那个一辈子无法祛除的伤疤就是在这个时候造成的。 她却不知道详细的时间地点。 这个才是真的刻不容缓，晚了就真的不可挽回了。 “我说。”庄颜打开抽屉，这一次发现……系统在吃糖？ 意外太多，她已经有点麻木了“这个糖是我自己的，不是你变出来的。” “呃？” “难道你打算白白吃我的糖，不买单？” “……干什么？” “你不能跟着闻昭，帮我随时注意他的情况总可以吧？发现有人围堵就通知我去救他！”庄颜恶狠狠地看着它，“我告诉你，你要是跟我说这个也不行，那我就不干了！这不行那不行就算了，你还偷吃我的糖！我不做任务了！死了一了百了！” 橘猫真被她吓住了“别啊！我又没说不行！随时关注他的情况告诉你还是可以的。” 庄颜点了点头。 “不过要是你们离得太远，发生意外情况你赶不过去那可不能怪我啊。” “那不用你管。” 在家里他们就隔着一堵墙，学校里这个小城的小学也就这么大一点，她不可能会来不及。 庄颜非常有信心。 事实上她推测的也没错。 基本上搞定了家里和学校，就算系统不帮忙，作为闻昭的老师的庄颜，大多数时候都能够看顾住闻昭。 最后一节课，庄颜拿着音乐书去了闻昭的教室，给二班上课。 一句一句地教着一群小朋友唱课本里的儿歌对于庄颜来说没有什么难度，闻昭也没有再睡觉，但瘦瘦小小的他坐在最后一排在教室里实在没有什么存在感。 庄颜就索性走下讲台，一边在过道里走来走去，一边领着小孩儿们唱儿歌。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就会对他眨眨眼睛，突然笑一下。 看到他呆住，她的笑容就更加灿烂。 最后一节课结束，后面两天就放假了，小孩们快乐地收拾着书包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 庄颜特意跟闻昭说“你在楼下等等我，我回一趟办公室，很快就回来，然后我们一起回家呀？我们路上可以商量一下晚上吃什么好吃的，还有你的新衣服的事情，好不好？” 闻昭没有说话，但他点了下头。 庄颜收拾了一下教案和课本，两人一起锁上教室门走下楼，她快步走向办公楼，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闻昭背着那个破旧的书包，站在原地。 她笑着朝他挥了挥手，转头小跑起来。 刚刚进到办公室，就听到橘猫说了一句“有情况。” “啪”地一声，书本被她扔在了办公桌上，庄颜一把抓起背包冲出了办公室。 系统急促地说道“他在女厕所后面。” 庄颜一言不发往学校的公厕那里冲―― 这所小学并不大，厕所也只是小小的两间，正面是男厕所，背面是女厕所。 她绕过男厕，一眼就看到高大的柏树旁小闻昭被两个壮壮的男孩抬了起来，旁边还站着三个男孩，其中一个就是昨天逼迫闻昭下跪的。 “把他抬进女厕所他就变成女的啦！哈哈哈！” “抬进去、抬进去！” 闻昭拼命扭身挣扎。 但那两个小孩一个紧紧抱着他的双脚，一个抓着他的双臂，他根本使不上力。 “你们几个给我住手！” 她一叫，抱着闻昭手臂的小孩条件反射地回头，看到是庄颜――学校里总共也没多少老师，这一天时间，学校里的学生们基本全都认得这个新来的庄老师了。 那小孩吓了一跳，手不自觉地就松了力气。 差点被人抬进女厕所的闻昭听到了庄颜的叫声后，挣扎更加剧烈了。 一个松了力道，一个更用力地挣扎―― 闻昭头朝下栽向地面。 柏树旁边的地上扔着一堆废弃的木料，庄颜一眼就看到穿透木料的铁钉，上面锈迹斑斑。 他落下的方向正是那堆木料。 “闻昭！” 庄颜大喊着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哈喽~晋江可以更文啦！小天使们还在吗？ 今晚更两章共一万多字，明天早上还有大肥章更新哦 ☆、 第5章 第 5 章 离得太远，庄颜没能抓住闻昭，但到底是抓住了还抱着他双脚的小孩，狠狠扯了一把，改变了闻昭下落的位置。 他的脸没有撞在铁钉上，右手从手腕到手背处却被一枚铁钉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伤口并不平整，而且很深，当时就是鲜血淋漓。 那几个小孩显然也没想到会这样，都吓得说不出话来。 庄颜忍着怒气赶走了他们，通知他们明天叫家长来学校，然后一把抱起闻昭赶往医院。 缝针的时候，庄颜让闻昭坐在她的腿上，将他整个人固定住，将那只受伤的手伸给医生。 清理过的伤口露出外翻的血肉，最深的地方几乎可以看到隐隐的白骨。 她看得心底发凉，抬手将闻昭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安抚地抚摸着他柔软的小卷毛“我们不怕不怕，很快就好啦！我们来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我家独门绝技肉松饼你肯定会喜欢的，但是光吃这个也不行，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可以满足你哦，想喝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最喜欢喝芒果牛奶，你别说，我来猜猜看你喜欢喝什么，嗯，肯定是……” 她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一点也不在一些小孩儿一点反应都没有。 带着口罩的医生略微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大一小，又低下头去专注手上的工作。 缝针结束，弄了一大堆药之后，庄颜抱着他就要回家――嗯，就是大人抱小孩子的那种抱法，一只手在闻昭的腿弯，一只手护着后背免得他不小心后仰摔下去。 闻昭微微挣扎了一下。 庄颜立即严肃地说“别动。” 她对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总是会温柔几分，还会不自觉地用上哄小孩儿的语气。 这还是闻昭头一次听到她对他说话像对别人一样。 他就停住了。 庄颜直接将受伤缝针的小孩带回了自己家，橘猫在她腿边打转，用闻昭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他不回杨家不行的吧？你小心陈莉萍来闹事。” 虽然只来到这个世界两天的时间，但庄颜和系统都对闻昭这个凶残的养母有了足够的了解。陈莉萍对杨宝这个收养的孩子动辄打骂、十分嫌弃没错，可谁要是胆敢试图拐走孩子或者对她的行为横加指责，她是一点儿也不会客气的。 假如庄颜敢就这样将闻昭留在自己家里，要不了多久陈莉萍就会站在门口破口大骂，骂得整个丝瓜巷都听见。 她这翻脸无情的绝技也是丝瓜巷出了名的，不管平时关系好坏、不管是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她骂起人来总是异常凶残。 要不学校里的老师们也不会过了一年还对陈莉萍心有余悸。 庄颜不理它，直接动手扒闻昭的衣服――她从看见他的那一眼开始就看他这身潮湿又肮脏的衣服不顺眼了。 她一直有点轻微洁癖，天知道她是怎么把这脏小孩儿抱在怀里的。 闻昭右手被包成了一个猪蹄，他小小的身体缩在大大的椅子上，左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不放。 “你衣服这么脏！脱掉我给你换新衣服呀！”她晃了晃手里的格子小衬衣。“看，都是干净的新衣服哦！是不是超好看？” 小孩子的衣服都很袖珍，看着特别可爱。庄颜有系统在手没有金钱上的顾虑，昨天在那家小小的童装店里疯狂买买买，差点把整个店都给搬空了。 闻昭迟疑了一下，那只瘦伶伶的手抓得更紧了。 “你乖乖的换了衣服，我还要去隔壁呢！” 闻昭缩着不动，浑身都散发着抗拒感。 庄颜想了想，动作飞快地去把家里有的吃的喝的全都翻出来，放在小桌子上，然后把小方桌放在他面前“呐，你想吃什吃什么！快点把衣服换了，你今天手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再穿着湿衣服，万一生病发烧了怎么办？” “小朋友？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有呀？” “睡着了？还是已经发烧啦？醒醒、醒醒！” 庄颜说着就要去摸他的额头，闻昭小小声地说道“我……会把新衣服弄脏。” 她一怔，赶紧低头掩去了自己的表情，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傻子嘛！我都给忘了！你等着呀，我现在就去烧热水给你好好洗个澡，咱们洗干净了再换上新衣服，就是一个新的小杨宝啦！” 烧好了热水，闻昭又不肯让庄颜帮忙，坚持要一个人洗澡。 庄颜当然不可能答应――这老房子没有淋浴那种东西的，她是弄了一个成人的浴桶，他还这么小，掉进去淹水了怎么办？而且手上还有伤口，她得看着他不能沾水。 两个人就洗澡问题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斗争。 闻昭不说话，反正打死不肯脱衣服。 庄颜先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然后开始威逼利诱，最后哄小孩儿…… 任由她舌灿莲花、说得口干舌燥，小脏孩儿说不肯就是不肯。 胖橘猫在旁边看大戏一样，看得目不转睛。 最后庄颜一摸水温要下去了，直接给他来硬的―― 闻昭一只手抓不住，就要去动受了伤的右手。 庄颜厉声道“不许动！” 小孩瘦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不动了。 “你属毛驴的吗这么犟？”庄颜的语气瞬间又软下来，“我不是有意要凶你的，不过小孩子要听大人的话，知不知道？我又不会害你，穿着脏衣服你不难受吗？快点洗干净换了新衣服多好呀对不对？你不想看看我家的洗衣机和烘干机吗？你换下来的衣服一会儿就全都干了，小朋友以后再也不用穿湿衣服啦！” 闻昭慢慢地松开了抓着衣领的左手。 庄颜生怕他反悔，动作迅速地把他扒干净了丢进热水里去，对他那件带着破洞的、明显大了很多的平角内裤视若无睹。 他是真的很脏，真让他一个人，还只能动一只左手，根本洗不干净。 庄颜接连换了好几次热水才把他给洗干净了，然后她看着他凸现的一根根胸骨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于小孩子身上那些烫伤、戳伤、划伤的旧伤疤，她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 闻昭里里外外都换上了新衣服之后，她让他坐在椅子上吃东西，还给他拿了一大堆玩具出来。 庄颜没有养过小孩，也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男孩都喜欢什么，儿童玩具店的老板为了卖东西什么都给推荐，她就什么都买了。 洗完澡的闻昭就被淹没在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玩具当中。 庄颜又拿了一个大塑料袋子转身出了门。 橘猫问她去哪里也没有得到回应，它看着关上的院门，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闻昭。 庄颜踏出院门，原本热热闹闹的屋子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闻昭也不去动那些没有拆封的玩具，他老老实实地并拢双腿、挺直腰板，紧紧地盯着院门一动不动。 橘猫尝试着“喵呜”了一声，他好像没听见一样。 它悄无声息地跳到了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先试着抬爪扫掉了一个玩具。 闻昭弯腰，将之捡起来放回原位，然后继续保持原来的姿势。 它“喵呜”一声，这一次扫掉一堆小零食。 它分明看到小孩儿幽深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凶光，但他只是看了它一眼，安静地又弯腰将地上的东西全都捡起来放回原位。 扫掉。 捡起来。 再扫掉。 再捡起来。 一人一猫，反反复复。 庄颜出了门拎着大袋子就去敲了隔壁的门。 这次开门的是双胞胎里的男孩杨思杰，这小孩只有五岁，个头比闻昭大，身形一个顶闻昭俩。 不过他可比闻昭好哄多了，一盒小面包就把他给哄得高高兴兴的领着她进屋里去找他妈妈。 陈莉萍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这个时候的厨房没有什么抽油烟机全靠烟囱，她被熏出一脸的油，看见庄颜也没有什么好声气“又有啥事了？” 庄颜也不生气，仍是一脸的笑容“陈姐你不是说那个灭蟑胶饵好用么？我那里还剩挺多的，就又给你带了一些过来。” 陈莉萍的脸色立刻缓和许多。 “还有，我看你们家双胞胎挺可爱的，我表姨家里是做儿童益智这方面的工作的，她总把我当小孩。这次我出门她硬给我塞了一大堆产品，我都这么大人了也用不了这些东西，给你们家小孩正合适。您要看看吗？” 陈莉萍果断盖上了锅盖走出来，一把取下围裙“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我又用不了，白白放着就浪费了。你们家孩子那么可爱，肯定很聪明的，多接触这些益智产品促进大脑小脑的开发，孩子会更加聪明，以后去上学就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真的吗？能让孩子变聪明伶俐？回回考一百分？什么东西这么好？给我看看！” …… 眼看着陈莉萍收下了所有的东西，对着她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庄颜才犹犹豫豫地说道“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有件事想麻烦一下陈姐。” 陈莉萍拿着那个小册子不停地看来看去“啥事你说就是了，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啊！” 庄颜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不是刚搬到这里，也是第一次一个人住。昨晚半夜里听到有小孩儿的哭声，我吓得后半夜都没敢睡着。咱们是邻居，您家人多，我就想着借您家杨宝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等我不怕了，或者到哪儿找一只合适的大狗看家，再把他给送回来，陈姐您看行吗？您放心，我保证他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在我家里，不会去别处的，您要是想见孩子了出门去我的院子里就能见到。” 陈莉萍松了口气“嗨，这算什么事！不麻烦不麻烦。”她挥挥手，继续从袋子里拿出一大块七巧板来左看右看，“他不在我还少做一个人的饭呢！你领过去吧！爱住多久住多久！” 庄颜又跟她寒暄了几句，夸了几句双胞胎，把她乐得连锅里的饭都给忘了。 一股糊味儿传出来，陈莉萍才身手矫健地跳起来杀向厨房。 庄颜在院子里大声跟她道别，转头回了自己家里。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胖橘猫一爪子把一桌子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然后看向闻昭―― 好像在挑衅似的。 庄颜简直难以置信，她大步走过去，抓着橘猫的后颈把它提在半空中“你干嘛呢？欺负小孩儿？”她去把猫笼翻出来，当着闻昭的面将猫塞了进去扣上门，“杨宝别担心，我帮你报仇！” 转头又去瞪着胖猫无声地跟它交流“你是来了这个世界降智了还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越看你越不正常？” 橘猫咳了咳，撇过头不看她“开个玩笑嘛……他老是不说话不动，我看看能不能气到他。” “让你弄点祛疤的药你都不给，还跟他开玩笑？！你看他现在戚风惨雨的小可怜模样，是能开玩笑的人吗？”说着说着庄颜又开始生气地原地转圈圈，“我警告你，再欺负他我就带你去宠物店做绝育！” 橘猫只觉后腿间一凉，赶忙说道“别别别！你气糊涂啦，我是假的，假的！仿真的！” 庄颜哼了一声，转头去看闻昭“你怎么不玩玩具呀？也没有吃零食？尝尝看喜不喜欢嘛？” 她上前随手拆掉了几个玩具放在他面前“你先坐着玩一会儿，我去做晚饭，看我今晚大展身手，给你做一大堆好吃的，让你撑得睡不着觉！跟你说个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做菜超厉害的！有饭店想请我去做私厨我都没答应！小杨宝你有口福啦！” 去厨房的时候，顺手将橘猫也抓了过去，庄颜一边做饭一边问“今天的那根铁钉，原本要划在闻昭的眉骨处、落下无法恢复的伤疤，对不对？你快看看，是不是改掉了？！” 橘猫蹲在小板凳上，慢吞吞地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虚空中一道微光闪过，它的小爪子里出现了一小捆卷宗，微微泛黄的纸张，原色竹子的卷轴。 卷轴自动打开，圆圆的猫眼看了一会儿后，它回答“是，卷宗里关于那道伤疤的所有记录都消失了。” 庄颜松了一口气，露出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轻松的笑容“太好了！” “但是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改变，他杀的人没有改变，结局没有改变。” 她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旋即恢复如常“没事，我才来两天呢，要慢慢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现在已经住在我们这里了，我只要保证他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好！今晚就开始行动！看我使用春风化雨必杀技。” 她一边乒里乓啷的做饭，一边让系统在旁边给她进行紧急培训――她可没有教过孩子，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也基本全都忘光了。大致故事线和结局知道，让她详细讲出来是肯定不行的。 吃过晚饭后，仓促上岗的庄颜就开始给小朋友讲故事。 然而―― “……华盛顿小朋友他就、他就……呃，拿起斧头几下把苹果树砍断了，爸爸回来后问起，他拎着斧子说，就是我砍的。华盛顿爸爸夸他是个勇于承担责任的好孩子，奖励了他。” 干巴巴地讲完，不等闻昭说话，庄颜自己就觉得不太对劲――这个故事是这样的吗？ 好像不是？ 那到底是啥样的？ 闻昭瘦瘦小小的身子窝在温暖而又干燥，还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被窝里。 人生第一次，他不是饿着肚子躺在床上的。 上了一天的课，又流了血去了医院，其实他已经很困了。 可小小的闻昭从来没有睡过这么好的床、这么香软的被子，床单上是黑白色的牛、枕头上画着红色小鸟的图案……还有庄颜，她坐在他的床头，声音温柔轻快地说着话。 他不敢睡，明明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他就是死死地撑着不肯睡着。 不能睡、不能睡……或许睡着了醒来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仍然是那个又脏又臭的他，走在讨厌的下个不停的雨里。 闻昭努力地睁大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开站第二章~ 明天早上还有一大章哒，希望小天使们还没有抛弃我qaq ☆、 第6章 第 6 章 庄颜在心里跟系统交流了一下，一人一猫（？）有志一同地给她的讲故事能力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她决定放弃这条路的时候，转头就看到闻昭努力睁大眼睛不睡过去的样子。 躺在床上的闻昭第一次这么干净，身上散发着沐浴乳的淡淡清香，他的头发也彻底清洗过，刚刚吹干，小卷看起来柔软又可爱。 来到这个世界两天时间，闻昭在庄颜的心里的印象其实就是一个小脏孩儿。 他总是低着头不说话，她都没有真正看清楚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只记得他那双眼睛，他的双眼皮很深，瞳孔的黑色也特别幽深。 此时看着他侧躺在那里，小小的一只，乖乖巧巧的模样，那双眼睛不再幽幽暗暗，在卧室里昏黄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发着光，像星星一样明亮。 忽然，他使劲地眨了两下眼睛，努力撑大。 庄颜回过神来，语气无比轻柔“你困啦？那就睡觉吧！你怕黑吗？怕黑我就不关灯啦？” 闻昭看着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呀？关灯还是不关灯？怕黑还是不怕黑？”庄颜总是不自觉地想哄着他多说几个字。 “不怕。” 庄颜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卧室门口关灯“晚安，小杨宝，做个好梦哦。” 第二天是周末不用上学，庄颜特意跟闻昭说过不用早起，本来以为他会睡到很晚起来的，没想到她起床准备做早饭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把院子都打扫了一遍。 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抹布在擦屋檐下落满灰尘的窗台。 他的右手还是包扎成猪蹄，左手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 “杨宝？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啦？” 闻昭回头，看了她一眼“我睡醒了。” 庄颜朝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早上好！早饭想吃什么？随便点！我做给你吃呀！” 她的厨艺倒是没有吹牛，的确是一等一的好。 昨晚做了一大桌子菜，不止是闻昭，连她和莫名其妙的仿真猫系统都给吃撑了。 闻昭走过来，仰头看她“我去帮忙。” 庄颜一口答应“好呀好呀！小朋友真乖！” 一大一小一起去了厨房里，胖猫慢吞吞地从猫窝里爬出来，悄无声息地也跟了上去。 庄颜飞快地调好了馅料，然后把案板放在厨房的矮桌上坐在那里，右手擀面杖左手面皮儿，左手随便一动就赶出来一张薄薄的馄饨皮，轻轻往旁边的芦苇篦子上一扔，继续擀下一个。 “今天早上吃河虾馄饨吧，保证鲜掉你们的舌头那种！” 闻昭站在桌旁，看了一分钟就开始动手试着包馄饨了。他右手伤的那么严重，估计要很多天都只有一只手能用。本来庄颜是不想让他帮忙的，可他第一次主动要求跟她一起干活儿，她又没办法拒绝。 她想着小孩儿左手试一下不行，就会知难而退了，他就在旁边什么都不做，跟她说说话，或者只是看着她也很好的。 他一个人孤单太久了。 只要有人陪伴，做什么都无所谓。 没想到他动起手来，一只手好像也完全没有问题？ 大概是因为馄饨只需要把馅料放进去面皮捏在一起就好了，不需要像饺子那样精心包好。 他捏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 庄颜忍不住看了闻昭一眼，他站在桌前，受伤的右手垂在身侧，只用左手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妨碍。 寂静而又舒适的清晨里，空气中漂浮着微尘颗粒，窗外传来不知名鸟儿的啾唧声。厨房的铁锅里水就要烧开了，热气蒸腾，调好的馅料飘散着淡淡的食物鲜香。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突然听到他低低的声音，庄颜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她双手继续擀面皮儿，侧过脸去看了看他。 察觉到她的眼神，他抬起头来对上她的视线，疑惑地歪了一下头。 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恰好照在那张小小的脸上，光照下看不见他脸上的伤痕和青紫，只觉得整张脸都在微微地发着光。 庄颜思考了片刻“听过仙度瑞拉的故事吗？” 闻昭摇头。 庄颜用她毫无起伏的语气、干巴巴地快速讲解了一遍童话故事，然后说道“因为小杨宝特别乖特别好，所以我就来保护你啦！就像善良的灰姑娘有她的神仙教母一样。” “神仙教母？是妈妈的意思吗？” 庄颜打了个哆嗦“别别别，你叫我姐姐就好啦。叫妈妈有点过分了吧哈哈哈我又没有那么老！接受不了自己突然冒出来个儿子！” 闻昭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仿佛什么都能看透，又仿佛只是错觉。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抿了一下嘴角，没有说出口。 “怎么啦？” 闻昭摇了下头。 吃过早饭，不用任何人催，他就老老实实地站起来拿着抹布又要去干活，就从厨房里出来的庄颜拦了下来“雇佣童工违法的你知不知道啊小朋友？你再干活儿被人发现我就要去吃牢饭啦。” 闻昭吓了一跳，左手紧紧抓着那块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抹布，站在原地深深地低着头。 好像在认罪一样。 庄颜一下就懊恼起来，赶紧去哄“我是吓唬你的呀，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相信了？别干活儿了，我带你出门去，你不觉得头发太长了不方便吗？我们去找个理发店修剪一下，剪一个帅气的发型好不好？嗯，不够帅的话就不给钱。” 闻昭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她。 庄颜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我又没有给你工资，你怎么会是童工呢？”她笑着蹲在他面前，伸手逗了一下他的脸蛋，“我只是不希望你干活，小朋友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乖乖听话，放学了就开开心心地玩耍就好了，别的不要操心太多，容易长不高的。” 她扫了一眼窗台厚厚的灰尘，摇着头说道“擦那个干什么，擦了也会很快再落满灰尘的，有这空闲不如去干点别的，比如吃点好吃的、捏捏尖叫鸡什么的。” 橘猫？ “走啦走啦，出门去剪头发逛街啦，好不容易才能休息呢！” 闻昭将抹布放回屋子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她正在摸那只胖猫，好像还在说着什么，没有注意到这边，他抬手扯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太久没有剪过，的确有点长了。 陈莉萍是不可能让他花钱去理发店里剪头发的，哪怕巷子口的小理发店里一次只要两块钱，他也从来没去过。事实上她根本不会管他的头发，他每次都是拿着剪刀自己对着镜子剪。 次数多了以后，剪头发的手艺也慢慢好起来。 两人带着一只猫，一起出了门。 走在巷子里，闻昭小小声地说“我手好了可以自己剪，不用花钱的。我的头发都是自己剪的。” 庄颜重重地踏着步子，摇头“不行的哦，我不是说过了吗？小朋友不可以做任何危险的事情，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呀！” 她带着闻昭先去剪了头发――原本他的头发有点长，遮住了额头和眉毛的，头发修剪过后，小孩饱满的额头露出来，像是毛笔轻轻扫过的眉毛也都能看到了。 那眉毛带着微微的弧度，眉下那双漆黑的圆眼睛，使这沉默的小孩儿看起来一下子就多了几分这个年龄该有的小孩子独有的柔软和可爱。 庄颜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小孩的左手就要去逛街。 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闻昭有点不安，习惯性往背光的地方缩去“我们回去吧？” 庄颜拉着他不肯松手，并且还直接警告“你再往墙角下钻，我就抱你了啊？” 闻昭顿时一僵，停住了脚步。 “这就对了！这里难得天气这么好，阳光照在身上多舒服多暖和，你为什么总想躲到阴影里去？我跟你说，晒太阳是补钙的呀小朋友，你要多多补钙以后才能长成一米九的帅小伙！长成了一米九的帅小伙，漂亮妹妹才会喜欢你呀！还有，没有把握的话不能随便说出口的，但凡说出口的承诺就一定要兑现。我都说了要带你去逛街的，你有没有听过有个成语叫食言而肥？没有听过？那我现在告诉你，这个成语的意思就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会变肥，说话多次不算数的人，最后就会变成超级无敌大胖子！懂了吗？你要是不让我带你去逛街，就是想让我变胖子，变成胖子我就不好看了，不好看了就找不到小哥哥谈甜甜恋爱了，谈不了天天恋爱我就要找你算账了，懂不懂？” 胖猫？ 但只有七岁的闻昭不懂啊，被她一葡萄串的话直接砸晕了“……懂、懂了。” “那我们就去逛街！” 其实小城不大，并不繁华，最宽阔的马路也不过是水泥修成的两车道宽，人行道上横七竖八地停着一大堆非机动车辆，堵得行人都很难走。大一点的店面也没有几家，真的没什么好逛的。 庄颜为了“说到做到”，坚持非要逛街，走了两条街就开始在心里默默地骂自己了。 而且―― 在狭窄的街道上走了一会儿，庄颜开始在心里疯狂求救“系统？系统？快出来帮帮忙啊！你再装死今晚没有你的饭了！” 橘猫才懒洋洋地回应道“你不是说让我今天在外面不许说话？” “你再不帮忙我就要带着小朋友一起走丢了啊喂！”右手边那家鞋子店，她好像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小城的鞋子没有这么畅销吧？开不起一模一样的连锁店吧？ “你走丢了，他也不会走丢的。” 庄颜经它提醒，想到了什么，立刻低头看向闻昭，她想了想，微笑着说道“这里好像没有什么好逛的，我们去河边走走好不好？” 闻昭听话地点了一下头。 庄颜试探性地落后他一步，让他在前面带路―― 果然很快就走出了那条小街道。 很快，庄颜就发现这小孩虽然不爱说话，但却什么知道，他对小城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巷子，全都熟记于心。 他带着她走了最近的路，花了最短的时间走到了河边。 这条河当地人称为乌梅河，河水不到三米宽，两岸砌着整齐的石块，河畔住满了人家。 碧波荡漾的河流上飘着小小的乌篷船，包着靛蓝头巾的女子站在船头，双手握着竹竿微微一用力，乌篷船就顺水飘出去老远。 庄颜望着河面做了一个深呼吸“这里真好看！对不对？” 闻昭微微低着头，看着脚尖。 因为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看到河水，他的反应只有冷和怕。 “快抬头呀，小朋友！老低着头容易变成驼背小老头儿。” “你不喜欢这条河吗？为什么呀？” 闻昭又不说话了。 庄颜问了几句、又故意逗了逗他，还是没有反应。 她就不再强迫他。 两人穿过石桥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就看到几个小孩嬉笑着跑过去，一会儿后又跑了回来，其中一个看上去岁的女孩怀疑地看向闻昭“你是……杨臭臭？你是不是杨臭臭？” 她说着朝他靠近了几步似乎想要看清楚，反应过来后又急步退了回去。 “杨臭臭！你哪来的衣服？偷来的吗？你要是偷人家的衣服，我以后就不把饮料瓶和易拉罐留给你了！” 庄颜看向闻昭，他猛地低下头去，阳光照耀下两个小小的耳垂瞬间红得滴血。 她上前一步，握住小孩儿的左手，微笑着看向小女孩“你好，杨宝的衣服是我给他买的，不是偷来的。没有搞清楚的事情，不要随便下结论。”她认真地说道，“给人起绰号是不对的，开口就怀疑别人是小偷也是很伤人的事情。” 小姑娘看到庄颜的模样大大的愣了一下，然后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他本来就是小偷！偷我家的易拉罐，被我抓到以后全都送给他了啊！那时候掉到河里，要不是我叫了人来他就淹死啦，电视剧里演的我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了哎！叫他杨臭臭怎么了？他本来就很臭，所有人都知道的。” 另外几个小孩立即点头“对啊对啊。” “他就是脏脏臭臭的。” “我没偷。” 庄颜听到闻昭低声辩解的话，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那他现在一点也不臭了，你们可以叫他的名字吗？” 小女孩又愣了一下，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抽了抽鼻子，确定没有闻到任何臭味，她就对着庄颜点头说道“他真的不臭啦，那以后就不叫他臭臭了。”她说着，双手背在身后，仰脸看着庄颜，“你是谁啊？为什么跟杨……杨宝一起？” 庄颜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盒糖果递给她“我是杨宝的姐姐，从首都过来看他的。糖果给你们吃，以后不要再叫杨宝绰号啦，他是个好孩子，从来不偷东西的，你们也不要再说他偷东西了好吗？” 几个孩子接了她的糖果，一人一颗送到嘴巴里，脸上立马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听到她的话小鸡啄米一样使劲儿点头。 小孩子们离开以后，庄颜拉着闻昭继续往前走。 听到他低声而又固执地说道“我没偷。” 庄颜“嗯”了一声“我知道呀。” 他却好像生怕她不相信一样，又解释道“我只是想捡那个水上的易拉罐，不小心掉进河里了。苗小朵非说她家住在河边，河里的易拉罐都是她家的，我捡河里的易拉罐就是偷她家的东西，我没有。” 卷宗上写着，闻昭初三毕业就攒够了钱离开了小城，去了别的地方读高中。 在这座并不繁华的小城里，他一个未成年的、处处遭人欺凌的小孩子，是怎么攒到那笔钱的呢？ 庄颜忽然明白了闻昭为什么会熟悉这小城的每一条街道，恍悟的一瞬间，她的喉头就是一哽。 她也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这条明明很漂亮很干净的河流。 因为他曾经差点淹死在乌梅河里。 庄颜没有心情继续逛街了，带着小朋友一起回到家里，像对待大人那样，跟他面对面坐着。 “我们谈一谈你以后的事情，你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可以直接问我。” 被匆匆带回来的闻昭本来还有点不安地微微缩着，听到庄颜的话，他顿时坐直了小身体，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对面的人。 “小宝，你知道的对不对？以后我就在你的学校里做老师了，再有人欺负你就反抗，我知道你很聪明，一定有办法打回去的是不是？打不过的话就叫我，只要不是你先动的手，我一定给你撑腰！别怕！咱们不欺负人，但有人要欺负你，咱们也一定不能怂。” “今天开始呢，你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一顿都要吃得饱饱的、还要多晒太阳，长得高高壮壮的。很多人都是看你好欺负才欺负你的，当他们发现你比他们长得高长得壮的时候，就不敢欺负你了。啊对了，等你的手好了以后就要每天都跟着我锻炼身体学习武术，要努力让人再也不敢欺负你。学武是很辛苦很累的事情，你怕不怕？” 闻昭沉默地看着她，摇头。 庄颜一下就露出了笑容，正要夸他，就被“砰砰”的敲门声打断了。 “小城晚报！” 庄颜快步走过去打开院门，接过了送报小哥手中的一叠报纸―― 这是今天新出的报纸。 灰色的报纸上仍然散发着淡淡的油墨清香。 庄颜拿着报纸坐回原来的位置“这份报纸来的真及时。杨宝小朋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知识就是力量。掌握了越多的知识，你就拥有了越强大的力量。这个报纸我定了每天一份，以后你每天都要和我一起看报纸。认字、看报纸上的新闻内容，有不懂的你随时可以问我。啊对了，看报纸认字不用手，所以咱们就从今天开始啦。”她朝着他笑了笑，“在我这里，你也会过得很辛苦的，怕不怕？” 闻昭摇头。 庄颜站起身，一手椅子一手报纸，坐在了他的身旁“那咱们就开始吧。” 这一次轮到闻昭站起来了。 他飞快地进屋里拿了一个本子和笔出来，然后乖乖地坐好，打开本子，左手握着笔“开始吧。” 庄颜有点惊讶“你左手也会写字吗？” 卷宗上没有提过他是左撇子，她在教室里坐在他的课桌旁边的时候见过他写作业，用的也是右手。 闻昭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了一个“颜”字出来。 然后他转过头来，低声问道“你的名字，是这个字吗？” “对，这个就是庄颜的颜。杨宝小朋友，你的左手写的字跟右手一样啊？你是自己特意练习过用左手写字吗？” 她好歹也当了一天半的老师，知道二年级的学生写出的字都什么样子。 他的右手写的字在班里几十个学生当中已经算是最好的那一批了，左手的字竟然跟右手一模一样，不论是字体大小还是笔画顺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庄颜肯定不会相信这个字是闻昭用左手写出来的。 闻昭摇了摇头“没有特意练过。” 他哪有时间去做没用的事。 庄颜也没有再追问，她打开报纸翻到第一版摆在闻昭面前“你来读，有不认识的字就问我，看不懂意思的词句也都可以问我。” 一开始读报纸，庄颜就又吃了一惊―― 因为这个二年级的小孩子词汇量很丰富，读了几行基本没有不认识的字和词语，而且他的反应非常快，朗读一直很通顺，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出现过断错句的情况。 庄颜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感慨果然是高智商啊。 她稍微走了走神，突然就听到他问了一句“闻昭是谁？” 庄颜顿时一阵呛咳“咳咳！咳咳咳！” 昨天那么紧急的情况，他都快要摔到生锈的铁钉上了，她哪还记得要叫有点好笑的杨宝？ 其实她当时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叫错了名字，还是去医院的路上系统提醒她才想起自己犯了错的。 可那么危险的情形下，闻昭一直在奋力挣扎、旁边几个小男孩也一直都在说话，庄颜当时离他们也没有很近，她以为他不会注意到的。 事实上，他表现得也像是什么没有发现一样不是吗？ “你你……咳咳咳！”庄颜好不容易缓过来，就开始装傻，“什么闻昭？你听错了吧？没有人说闻昭啊。” 闻昭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直看得她心里发虚。 “你怎么停啦？继续读报纸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闻昭又看了庄颜三秒，看得她就要顶不住的时候，他突然又转过头去继续读报纸了。 听到他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虽然也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心虚紧张。 闻昭觉得……从他搬进了家里来，是的，他在心里偷偷地称呼庄颜这里是他的家。 隔壁他虽然住了两年，但他一直都很清楚，那是杨家，是杨志勇陈莉萍的家，也是杨思杰杨思灵的家，不是他的家。 现在，他好像也有自己的家了。 搬进家里来以后，时间就过得好快啊。 周五的晚上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周六好像吹了口气的功夫也就没了，眨眨眼睛，连周日也过完了。 快得不可思议。 但是这个周末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他的脑子里都记的一清二楚，他还记得吃饭的时候，庄颜明明不想吃菜里的青椒，但为了给他做好示范，硬着头皮吃下去的表情。 那么有趣。 现在再去回忆以往的那些不上学的日子，他的脑海里只有拎着一个破旧的蛇皮袋走街串巷地捡塑料瓶子和易拉罐的画面，反反复复。 还要再加上陈莉萍尖利的嗓音和打骂。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躺在床上，紧紧地闭着眼睛，却又像是前一晚一样，不敢太快睡着。 很怕，很怕睡醒后会发现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其实小城仍然下着连绵不断的细雨，而他还是那个脏脏臭臭的杨宝。 这两天每天早上睡醒后，他都不敢睁开眼睛，要躺在那里静静地感受一下，直到感觉到右手伤口处的痛，确定受伤是真的、香香软软的被子是真的、干燥温暖的床是真的、他搬到了自己的家里也是真的。 他才敢睁开眼睛，起床，穿衣服穿鞋子。 门口又传来甜甜的声音“小朋友，醒了吗？醒了就快点过来吃早饭，吃过早饭我们要去上学啦！” 闻昭起身一直有点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喜欢叫他小朋友。 但他不敢问。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话才能讨她喜欢，就尽量不说话。 两个人一起吃过了早饭，背着一模一样的书包从家里出发。 又是一个难得的晴天――好像她出现以后，梅雨季节都消失不见了。 他的新书包是她的缩小版，他很喜欢。 走着走着，他就不自觉地往背光处走，而她总会不厌其烦地将他拉回到阳光下，然后念叨着要他记得多晒太阳补钙。 他其实不知道她是开玩笑的，还是晒太阳真的可以补钙。 是不是仙女都喜欢说话、喜欢开奇奇怪怪的玩笑？ 到了学校里，她要先去办公室，他只能和她分开，自己背着书包进教室。 踏进教室门的一瞬间，他就敏锐地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 他的校服头一次这么干净、这么干燥，他的人也是干净的，他知道他们看到他在想什么、会说什么，因此，他一点也不在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擦干净桌椅，坐下开始早读。 作者有话要说　　双更合一啦~ 被自己的勤奋感动了嘤嘤嘤 ☆、 第7章 第 7 章 小城里其它方面或许都比不上大城市，但有一点好，不管是学生还是家长，都很尊敬老师。 通常家长们把孩子送到学校见到老师校长都是一句话“我们家孩子要是调皮不听话，老师只管打只管罚。” 陈莉萍那样在学校里大吵大闹敢跟老师动手的在小城里就从来没有见过。正是因为绝无仅有，所以全校师生都对她印象深刻。 庄颜上午联系了周五欺负闻昭的几个学生家长，中午放学前四五个家长就都赶到了她的办公室里。 最后一节没有课的何老师也在办公室里，看到几个家长还愣了愣。 庄颜将几个家长请进来之后，客客气气地说道“几位家长好，是这样的，周五放学后你们几位的孩子不回家，在校园里欺负我们班一个学生，他的右手伤的很严重，是我送去的医院，一共缝了九针。诊断书和医药费在这里，你们几位可以看一下。被欺负的学生现在就在二年级2班的教室里上课，你们如果不信的话也可以去看一下。” 其中一个家长伸出双手去接单据，另外几个就在那里连声说道“不用看、不用看，老师咋会骗咱们？实在是对不住！我们家孩子给学校添麻烦了！”“回去我一定狠狠揍我家那臭小子！”“老师你看是要咋罚，是要赔钱还是道歉，我们家都认的！” 庄颜也是头一次叫家长，事先跟何老师请教过心里已经有了底，此时见几个家长态度都不错，她更是彻底放心下来，脸上笑容也更加客气了些“也给你们添麻烦了，谢谢你们能到学校来。我今天请你们过来目的不是为了打骂孩子，咱们主要还是想谈一谈孩子的教育问题。” 她将周五放学后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敦实的中年男人就又站起来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是吴晓龙爸，这小子看电视剧看傻了！天天在家里就拿着根棍子说要行侠仗义，我以为他就是男孩子调皮闹着玩，没想到真敢打人！老师对不起啊！” 不用庄颜问，他们几个就原地反省起来，并且就像何老师说的那样，抢着在她面前表明立场，让老师随便打罚孩子、他们回去也会教育孩子的。 庄颜将人安抚下来，跟他们讲了一下教育孩子不能靠体罚恐吓，还是要把道理给孩子讲清楚的。 最后她让吴晓龙爸爸和张维维的妈妈留下来了。周五那天是张维维抱着闻昭的头，吴晓龙抱着脚的，闻昭受伤跟这两个小孩有直接关系。 吴晓龙就是那个两次带着人欺负闻昭都被庄颜看见的男孩，他读四年级，学习成绩中等偏下，沉迷看电视剧。他爸爸态度也很好，就差拍胸脯保证要回去把孩子狠狠打一顿饿两天了。 张维维的妈妈看起来简直比有些学生还怕老师，庄颜开口刚说两个字她就开始拼命点头、连连附和。 庄颜表示教育孩子不能靠打骂体罚，两位家长也是大声赞同，表示老师说的对。 谈话比较顺利，距离放学铃声五分钟之前，谈话就结束了。 庄颜站起身来收拾了一下东西“我先陪两位去教室接孩子放学，学生看到我，可能回家会更容易听进去你们的话。” 两个家长又是连连点头。 吴晓龙和张维维都是四年级（1）班的，其实两个人周五那天看到闻昭流了那么多血已经吓到了，周末两天都是强撑着不去想的。 这俩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听到放学铃声响起，一转身就看到教室门口不止站着爸妈，连庄老师也在，吓得脸色开始发白。 磨磨蹭蹭地走出了教室，俩人一起听到爸妈语气严厉地说道“回家再好好收拾你！” 庄颜又劝道“咱们说好了啊，有话好好说，他们能听得懂的，不要打孩子。”转头又将手里的医药费单据给两个学生看了看，手指着那一行数字，“看到没有，你们星期五摔了杨宝那一下，去医院缝针拿药花了这么多钱。” 看两个孩子被数字吓住了，她才又说“你们闯祸害同学受伤去了医院。这笔钱你们爸妈替你们赔了，但我已经跟你们爸妈说好了，这笔债算是你们欠你们爸妈的，是要还的。知不知道？” 两个孩子蔫蔫地垂下头。 庄颜将医药费单据递给了吴晓龙爸爸，点头示意后去了二年级教室。 闻昭还在教室门口等着她一起回家。 闻昭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就主动要求锻炼身体。 庄颜拒绝了几次，实在拿这倔强的小孩儿没办法。 庄颜站在院子里朝着屋檐下的小孩说道“小朋友！你伤口还没好，万一跑步出汗了容易感染的你懂不懂呀？等你好了咱们再开始也是一样的嘛！你着什么急？” 闻昭一言不发，转头往屋子里走。 庄颜跟上去“又怎么啦？有人欺负你？骂你了还是打你了？哪个班的告诉我！” 他直接跑到了自己卧室里去。 庄颜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小朋友你又不乖了哦？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么，有什么话可以直说的，你这样什么都不说，是想让我跟你玩猜谜游戏呀？” 他低声说道“没人欺负我。” 庄颜松了口气“我就说，有我在，谁敢欺负你？！我可是威武霸气闻名全校的庄老师！” 闻昭坐在自己的床沿，低着头，听到她的话，他漆黑的眼眸微动，轻轻牵了一下嘴角。 庄颜自然没有发现“没人欺负你为什么非要现在就出去锻炼？不能等伤口好了再去嘛？到时候咱们一边跑步一边学点搏击技巧，结合起来进度会比较快。” 闻昭又不说话了。 可是庄颜却很清楚，他不说话不是顺从她的意思，而是用沉默来表示抗议。他要听她的话会直接说出来，这也是这倔强小孩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他小小的一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分明是不开心的样子。 虽然两个人住在一起之后庄颜每一顿饭都是变着花样地做出一大堆营养又健康的饭菜来哄着闻昭多吃点，但毕竟时间太短了，暂时没有看出什么投喂效果来，他还是很瘦小。 脸上和手上的擦伤都已经好了、那些青紫的痕迹也都渐渐褪去。 长相非常出色的小孩儿，乖巧沉默的样子就更加令人心疼。 “好啦好啦，答应你，不过只是慢跑哦，我说回来的时候你就乖乖地跟我回来，不能再耍赖啦！” 闻昭小身子动了一下，小小声地说“我才没有耍赖。” “好好好，你没有耍赖，走啦，换身衣服咱们出去跑步！” 庄颜答应的很勉强，但出去跑了几次她就不再反对了，每天一到点非常积极地叫闻昭换衣服准备出门。 在院子里闻昭的一举一动都是放轻的，除非必要他基本不开口说话，偶尔说几个字也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庄颜怎么逗他、引着他说话都没用。 出去慢跑的时候却不一样了。 他虽然还是话不多，但对庄颜是有问必答的，她说听不清的时候，他也会加大声音重复一遍。 次数一多，庄颜就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闻昭在躲着陈莉萍。 只了隔一堵墙，估计他在杨家的时候能听到这边的动静，所以来这边住以后，他就小心翼翼地不愿意说话、不愿意有大动作，甚至还试图让她在院子里也不要过多跟他说话。 最好不说话。 系统还跟她告状“这小孩儿不让我叫的！这是什么毛病啊！” 庄颜…… 她明白过来后，忍不住有点心酸地想，在杨家的两年陈莉萍是给小朋友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她赶紧跟小朋友解释“你不要瞎担心啦。只要我不说她就不会来要你的，他们家每天吃了我们那么多好吃的剩饭呢！” 她为了营养均衡也为了吃的过瘾，每一顿的饭菜都是两个人加一只猫吃不完的。 剩饭剩菜吃起来当然没有新鲜的味道好、健康，因此每次剩下的饭菜庄颜都给隔壁杨家送过去了。 小地方可没有什么过剩的自尊心，陈莉萍更是把“便宜不占王八蛋”挂在嘴边的。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庄颜的厨艺实在太能打了，她每次做饭也没有故意收敛。左邻右舍闻着那个香味儿都有些受不了。大人还好，忍忍就过去了，杨家可是有两个小孩子的，从第一次闻到香味就跟陈莉萍闹着要吃。 庄颜送饭菜过去，她高兴得简直合不拢嘴。 每次都搓着手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接过去的动作是一点都不耽误的。 老话说吃人嘴短、而且杨家一家四口吃习惯了好东西，就更加不能接受陈莉萍做的饭菜凑合了。他们全家都等着邻居家的下一顿好菜送过来呢！ 怎么可能开口得罪免费的饭店？ 庄颜每天学校小院的跑，基本没什么时间跟丝瓜巷的住户们交流，都听到人传陈莉萍的闲话了“莉萍家可是捡了大便宜了！送出去一个孩子给人养着，连她们一家的饭菜都包了！听说现在每顿都是光做饭不炒菜的，只等着隔壁送来就行了！” “那姑娘人长得俊，厨房里也是一把好手啊！做的菜那叫一个香，我家隔老远都闻到味儿了。” “杨家人这是走了什么大运了，这好事儿怎么就没让咱们遇上。” …… 庄颜跟闻昭说起这些是想让他安心，没想到他却更加不安了“那我们只炒一个菜吧？” 不等庄颜回答，他难得地主动开口又说“我只吃米饭也能长肉、能长高。” 庄颜站起身来叉着腰，表情凶狠地吓唬他“不行！只吃米饭长的太慢了，我等不及要赶快把你养胖了吃掉！” 这么些天相处下来，闻昭总算能够经得起庄颜的玩笑了，他微微牵了一下嘴角，小小声地说“你才不会。” “哇！小朋友，请问你刚刚是笑了吗？”庄颜发现新大陆一样，凑到他面前，“来来来，再给姐姐笑一个让我看看！我还以为你是个小面瘫不会笑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啊我没有讲过吗？这文是日更的呀！暂定每天晚上八点半左右更新。 v后我会试着日更一万的，很快~ ☆、 第8章 第 8 章 闻昭的手拆线的时候，庄颜就带他去学游泳了。 她早已经挑好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小城算是水乡，有水的地方很多，当然，会游泳的人也很多，闻昭只是没有人教他而已。 他光是要活下去已经很吃力了，哪有余力去学这种并非必须的技能。几乎每天身上都会添上大大小小的新伤，有心想学也不能下水。 现在有庄颜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通常溺水的人会对水多多少少产生一些畏惧，但闻昭却完全没有。 庄颜说计划带他去学游泳，他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了。 让他脱衣服的时候还有点别扭，真的到了水里他是完全不害怕的，让下水憋气就憋气，让屏息漂浮在水面上就屏息漂浮在水面上，给他讲过蛙泳的动作要领、示范了一下怎么换气之后，他就能在水里游一个来回了。 对此庄颜只能表示――反向天选之子也是天选之子，普通人做不来。 闻昭的手才恢复，她本来也是看今天难得是个晴天温度比较高才带他过来的试试水，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学会了。 她就催着他上了岸。 回去的路上，庄颜照例问起闻昭“最近学校里有没有人再欺负你？” 闻昭摇头。 “那咱们家附近呢？也没有谁家再骂你吧？或者说什么酸话？” 他还是摇头。 “那就好，有人欺负你的话一定要记得立刻告诉我呀！” “没有。” 庄颜又开始问了“那最近有交到什么朋友吗？” 闻昭就低着头沉默下来。 庄颜干脆停下脚步，蹲下平视着他“为什么？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呀。我在学校里好几次都看到咱们班上有同学下课叫你一起去玩的是不是？你都不理人的么？”等了片刻，见他还是不吭声，“你不是答应过我，每天说话要超过一百句的吗？你今天说了几句话。” 这个闻昭倒是回答得毫不犹豫“六十一句。” 然而被迫定下这个规则的庄颜也很犀利“重复率最高的是哪一句？六十一句平均每句话几个字？” “……好，三个。” 庄颜…… 她盯着闻昭，一脸无奈，直到他低头老老实实地认错“对不起，我错了。” 他刚刚从水里出来，头发用毛巾擦过已经不再滴水了，但湿哒哒的小卷毛软软的耷拉着，有点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老喜欢躲在阴影里的原因，他的肤色是偏白的那种，在阳光下显得又脆弱又柔软。 庄颜实在没办法对着这样的他板起脸来，只好叹了口气“光知道错没有用，知错要改的啊小朋友？你看学校里的同学每一个都有朋友、都有小伙伴一起玩耍做游戏，你什么都没有，一个人难道不会觉得孤单吗？” “……不会。” 庄颜又高兴起来“你可以啊小朋友，居然学会说不了！不错不错，有进步，我们要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加油。” 她一直牢记自己的任务，再加上有系统时不时提醒她卷宗上的那个闻昭是什么样的存在。庄颜对闻昭这个七岁小朋友的期望值很低，他跟昨天有一点点不同，她就会觉得有进步了。 有进步就应该鼓励。 庄颜最近有空就会跟系统学习七岁儿童的身心健康问题，学校里有资历的老教师她当然也去请教过，但都没有什么用。 因为这个时候的老师最多就是看着孩子在学校不要打架闹事，上课好好听讲按时交作业，其它的他们都不太在意。就像是很多父母生下孩子，只要保证他吃饱穿暖就行了，心理健康？那是什么？ 庄颜让系统帮忙收集了一些资料，结合闻昭的卷宗里分析的案犯心理、性格因素等等，大致得出的结论是，或许多跟人沟通交流、多交朋友，他的性格会变得开朗一些，对他的成长会比较有利。 因为没有过任何经验，所以他长大后唯一的一次交友经历才会以被骗收场。也是因为那是从小到大唯一的朋友，所以发现被骗后对他的刺激才那么大。 如果他朋友成群，多一个少一个的可能根本无所谓，发现朋友是骗子直接远离或者绝交就是了。 唯一和其中一个，对人来说区别是很大的。 闻昭因为幼时受到的伤害，一直都很抗拒人群，不仅不会主动接近别人，也拒绝别人靠近他。 有资料表明，生活中经常被肯定、获得夸奖的小孩子，性格会比较自信开朗。 庄颜就开始各种猛夸他闻昭，后来又觉得光是这样也不行，就针对“交朋友”这件事给他定了不少规矩。 他答应倒是答应了。 庄颜很快就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他答应了每天说够一百句话，每天也的确做到了，但说得最多的就是以单字回答她的问题。他被她花式夸奖，也从来没有露出过笑容来。 比如现在，反而低着头走得更快了。 庄颜一边叫他一边追上去“等等、等等，小朋友，打个商量，今天我不想做饭，所以我们在外面买着吃吧？” 小闻昭立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好。”答应了还不够，他像是怕庄颜反悔一样，又补充说道，“我想吃凉粉。” “好呀，那我们就去吃凉粉。” 青石板路上，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嗒嗒作响，还有偶尔轻轻拂过的风声。 跟闻昭一起的时候，庄颜都会尽量保持不要安静下来，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突然从路旁的一片绿叶上小心翼翼取下了什么，捧在手心里，几个大步走到了闻昭面前，将掌心的宝贝展示给他看，炫耀地语气说道“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闻昭沉默地看着她掌心的东西，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 “不许！”庄颜立即警告他，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芋双线天蛾幼虫很好看对不对？它还可以更可爱！比某个小朋友可爱至少……嗯，一点五倍吧。” 闻昭默默地脚跟蹭地，后退了一点点。 “哼，你不服气？给你看！我觉得各种幼虫里颜值高的很多，但是单论可爱的话芋双线天蛾幼虫肯定排在前五啦！” 庄颜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掌心肉乎乎的虫子放在了才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路上，它尖尖的额头一点一点地往前爬，尾部的一根小角像天线一样，跟着自己的节奏一前一后的摆动。 她下巴搁在膝盖上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你觉不觉得它的天线摆动的样子，像在自我鞭策？加油、努力！爬爬爬。小朋友，我们要跟它学哦，每天都要加油再加油。” 闻昭默默地扭过头去“我饿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欣赏这么可爱的芋双线天蛾幼虫？”庄颜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们先去吃饭，下次有机会我抓柑橘凤蝶幼虫或者夹竹桃天蛾幼虫给你看，它们颜值比较高。” 闻昭抖了一下，低声说道“我不喜欢小虫子。”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发现它们的可爱之处啦，咱们多看一看你就知道了！”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饭，一起回丝瓜巷时，金乌西坠，晚霞满天，天际被渲染出了大片大片的金红、橘红，交织在一起，瑰丽而又壮观。 三三两两的人在巷子口的大榕树下乘凉。 见到庄颜和闻昭一大一小走过来，立刻有个拿着蒲扇的女人笑着打招呼“这不是庄老师嘛！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这时候再做两家的晚饭有点晚了吧？” 跟她站在一起的另一个胖女人笑嘻嘻地看着庄颜，状似嗔怪地拍了先开口的女人一把“哎呀！说什么呢！庄老师人家是大城市来的老师，又不是陈莉萍花钱请的厨娘！” 拿蒲扇的女人显然早有准备“嗨呀！我当然知道庄老师不是厨娘，哪有厨娘自己花钱买菜的？庄老师你说是吧？” 庄颜好像完全听不懂她们的话一样，笑眯眯地说道“今天想在外面吃，我们买了一大份两份，没有吃完，还带回来一份呢。”她说着就要抬手给她们看她打包的凉粉，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哎呀，忘了我刚刚抓回来的小宠物了！” 她展示了一下手中刚刚抓的柑橘凤蝶幼虫，两个女人立刻惊叫着躲开了几步远。 “哎呀，两位阿姨你们怎么啦？我的小宠物不可爱吗？” 她作势又想上前，两个女人连带旁边的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庄颜无奈地笑了笑，带着歉意说道“既然阿姨们不欣赏，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免得我的小宠物吓着你们！” 她拉着闻昭转身进巷子，就听到背后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这大城市的人也有脑子不好使的！平白无故的出钱出力给人养孩子，还连带着养了一家子人！” “我看她古里古怪的，哪有大姑娘不怕虫啊蛇的？你看她那手里抓的什么虫，冷不丁的吓死个人了啊！” …… 庄颜边走边弯腰对明显有些不安的闻昭说道“小朋友，今天我们要再来明白一个道理啦！等着，一会儿让你亲眼看一看。” 她的语气轻快又温柔，一点也没有被刚刚那些人的话影响到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闻昭用力地紧握着她的一根手指，稍稍安下心来。 作者有话要说　　芋双线天蛾幼虫超萌的~ ☆、 第9章 第 9 章 庄颜带着闻昭回了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厨房。 不用她叫，小朋友就自动自发地坐在了灶台前生火，往锅里添了水。 两个人无声而又默契地配合着，很快庄颜就将大大的蒸笼架在了铁锅上，两个锅全都用上了。 这架势，显然要蒸的馒头不是一般的多。 闻昭白皙的面容被锅灶里的火光映得微微发着光，他的脸上有一点疑惑。 抿了抿唇角后，想到自己今天的一百句任务还没有完成，他主动开口问道“要蒸这么多馒头吗？” 庄颜摇摇头“当然不是！一会儿你就知道啦，做个你还没有吃过的好吃的给你尝尝。最重要的是，要让小朋友你会学会一个书本里不会教的道理。” 幸好家里常备着红枣，黄米面最近才买了一袋。 闻昭往灶里塞了一根木柴，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不到一个小时，巷子里又飘满了红枣的甜香滋味儿和黄米面的淡淡清香。 红枣的香甜气息实在太过浓郁诱人。 等到金黄里夹杂着鲜红的蒸糕出锅的时候，巷子里又传来了熟悉的隐隐约约的小孩儿哭声。 庄颜先切出一盘来放在桌子上，她先动手拿了一块送进嘴巴里，露出陶醉的表情“我真是太厉害啦，好久没有做一点也没有手生，还是这么好吃！绵软又香香甜甜，小朋友你快尝尝啊，这是粗粮做的，也很健康呢！”说着就给闻昭手里塞了一块儿。 他就乖乖地双手捧着蒸糕，埋头吃起来。 主要是凉粉实在是不怎么顶饿，过了这么长时间，他已经又有点饿了。 两个人吃完以后，蒸糕也都没有那么烫了，庄颜将蒸糕和打包回来的凉粉分了一份装进小竹篮里，一只手拉着闻昭“走啦，去隔壁！” 闻昭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虽然接了他过来以后，庄颜每天都会去隔壁送饭，但她都是自己去的，从来没有带他一起过去。 今天怎么？ 庄颜察觉到他的犹豫，摇了一下他的手“走啦，不是跟你说了么，今天我们要学一点纸上学不到的东西。” 一大一小走到隔壁，刚敲了一下门，院门就刷一下打开了。 门内不仅站着陈莉萍，左右两侧还分别站着一个小孩儿，正是她的一对儿女。 见到庄颜手里的小竹篮，她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小庄来啦！又做什么好吃的了？要大姐说啊，你们首都的人就是厉害，做的这些吃的喝的咱们小地方的人听都没听过！我们家思杰思灵闻着味儿就馋得直流口水了！街上那些饭店也没你做得这么香！” 庄颜微微一笑，揭开竹篮上盖着的棉布，一阵甜香传来。 那两个小孩儿眼巴巴地看着，几乎想上来抢了――不过这些天被庄颜投喂习惯了，也知道了她的规矩，所以才站着一时没敢扑上来。 “今天回来的晚了，又折腾了这么久，我还以为大姐你们都吃过饭要准备休息了呢，本来没打算过来的。是杨宝他非说要送过来。”庄颜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笑说，“他尝了一口这个黄金蒸糕就说弟弟妹妹肯定喜欢吃，闻到香味就算睡了也会馋醒的。大姐，接着吧，里面还有一份我们从外面带回来的凉粉，今天晚饭我们吃的这个，杨宝吃的时候非说你喜欢，要给你带回来一份。” 闻昭站在原地没有动，就听到那道熟悉的、尖利的声音大声笑着“哈哈！那可不，杨宝一直都很懂事的，这孩子聪明又懂眼色，干活也很利索！他我是知道的，一向就是这样，吃到好吃的头一个记着要给弟弟妹妹！不过我可没想过他竟然连我喜欢吃凉粉都知道！这孩子这么孝顺，以前怎么从来都不说呢！妈差点就错怪你了。” 她说着走上前来，一手接过小竹篮，一手伸过来摸了摸闻昭的头。 看陈莉萍凑过来的第一时间闻昭就已经紧挨着庄颜站在一起了，她的手摸到他头上，庄颜清晰地感觉到他浑身都僵硬了一下，但强忍着没有躲开。 陈莉萍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有一点不自在，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拎着小竹篮退到了后面去“小庄啊，大姐就不跟你客气啦！我们家这俩孩子闻着那香味早就馋得肚子咕咕叫了，我先让他们回去吃两口啊？” 庄颜好脾气地挥手告别，陈莉萍又送出一串笑声来，不仅自己不住口地夸奖庄颜和闻昭，难得地动手拍了一下抱着她腿的双胞胎“快谢谢你们哥哥，跟他说再见！” 一直到回了自己家院子里，闻昭才松了口气，他闷闷地说道“她没有吃过凉粉。” 凉粉又不是小城本地的食物，整个小城也就一家有卖的，价格自然比较高，陈莉萍哪里舍得。吃都没吃过，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庄颜看他明显憋狠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所以这个才叫纸上学不到的知识。这种为了一点小便宜什么谎话都能说出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人，她做什么说什么都不要太放在心上。” 闻昭盯着脚尖处的石板，若有所思。 庄颜快步进屋里，很快又双手抱着一个簸箕出来了，上面盖着一块棉布，但闻昭不用猜也知道，里面放的肯定是刚刚她辛辛苦苦蒸出来的蒸糕。 “怎么了？舍不得呀？”庄颜观察着他的表情，笑眯眯地说道，“别担心，厨房里还给你留了呢，这个蒸糕热过就没有那么好吃了，以后你想吃咱们再做新鲜的。走啦！” “……不是送过了么？” 闻昭跟着庄颜出门，还不忘说了一句，立刻得到了夸奖“小朋友有进步，今天咱们争取平均每句话多一个字，加油呀！杨家是送过了，我们还要去别家啊，不然我蒸这么多干嘛？我们两个人又吃不完。” 杨家是庄颜的左边邻居，这次她出了门就直接往右边的巷子口去了―― 她在这里住了有段时间了，不过有系统跟着随时提醒，再加上任务目标明确、时间有限，她是不打算跟这里的人有过多的牵扯的。 领了闻昭一起住、几乎天天给杨家送饭菜，庄颜不是不知道有人在说自己闲话，可说几句闲话又怎么样？只要她不在意，那些闲话就都是耳旁风而已，不痛不痒。 今天是恰好时机合适，可以利用这些来给小朋友上课，她才会有所行动。 庄颜拿着簸箕到了丝瓜巷的巷子口――当然不是她们回来的那条路，而是另一侧了。 这边的巷子口处是一棵大槐树，此时夜幕已经悄悄降临，天色逐渐暗下来，大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发出一阵阵哗啦声。 树下照常坐着一堆纳凉的人，有下象棋的、有围观的、还有一大堆坐在一起扇着蒲扇聊天的妇女们。 庄颜领着闻昭朝着她们直直地走了过去。 见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她将棉布一掀开，朝着众人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说道“街坊邻居们晚上好，我搬到丝瓜巷也有段时间了，打扰你们也给你们添麻烦了，只是之前忙工作又要忙家里一直没时间跟你们打个招呼。今天有时间，我就赶着做了些拿手的黄金蒸糕出来请大家尝一尝，平时劳烦你们多照顾一点我和杨宝了！” 她扯了闻昭一下，他上前来乖巧地跟人一一问好。 有一个女人迟疑着上前伸手拿了一块，其他人就都跟着动起来。 这个蒸糕用的黄米面，金灿灿的十分好看，再加上其中加了一层又一层的小红枣，金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富丽堂皇，甜香的味道十分诱人，再加上这蒸糕的名字听起来也很吉利，吃上一口――口感蓬松又软糯，是大家从未尝过的味道！ 众人边吃边连连点头。 “小庄姑娘心灵手巧的啊！人长得也这么俊俏！咱这小城里还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呢！” “大城市来的人做啥都能行，这脸蛋眼睛鼻子嘴巴咱们比不了就算了，连手都跟那嫩葱一样好看！” “杨宝原来在杨家多可怜，过得那都不是人过的日子，看小庄姑娘把孩子照顾得多好！你要不说咱们都认不出是一个人了！” “是啊是啊，以前咱们可都不知道杨宝是这么好的孩子，又伶俐又懂事。” 众人一边拿着簸箕里的蒸糕，一边你一句我一句地夸着――好像是好话当钱用一样，说得非常热闹。 直到有个女人热情地说了一句“小庄姑娘今年多大年纪了？长这么水灵，家里给你说人家了没有？” 一下捅了马蜂窝了。 紧跟着全都是打听庄颜的终身大事的，还有直接想介绍的。 庄颜一看蒸糕送完了，赶紧收了簸箕拉起闻昭就跟她们拜拜了。 走出老远还听到背后传来夸她们两个的声音。 都不用庄颜多解释，接下来几天闻昭进进出出，再也没听到过住在丝瓜巷的左邻右舍说过她一个字不好，连带地把他也给夸上了。 放学的时候再在巷子口遇到那天当着庄颜的面说酸话的两个女人，她们像是专门等着一样，看见庄颜和闻昭两个眼睛放光地走过来，好话不要钱一样地一串又一串砸过来。 两个人当时赶着回家，那两个女人跟在旁边说个不停，差点追到他们家里去了。 从这次以后，闻昭就再也没有听到左邻右舍说过庄颜一个字的不好，见到他也是立刻送上笑脸附带一大串好话――说几句好话最多就是费点吐沫星子的事情，那吃的喝的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得罪了庄颜就什么好处都落不着了。 与之相对应的，众人对杨家的闲言碎语就更多了。 因为亲口尝过庄颜做出的吃食以后，他们对于杨家到底得到了多大的好处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再加上杨家在巷子里的人缘本来就很一般，陈莉萍一张利嘴从不饶人，更是让许多人厌恶，说起杨家的贪心，谁家都有一肚子话可以聊。 这天傍晚，庄颜和闻昭又在巷子口撞到一个邻居，天还下着雨呢，对方打着伞上来就夸庄颜的伞好看，人走在雨里头跟仙女儿一样。 庄颜不得不停下来虚应两句，对方得到了回应，立即更来劲了，跟着她们一边走一边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闻昭身上。 “杨宝让你养的也越来越水灵了，看着就一副聪明相！一看上学就能考满分！我看以后准是个出人头地的大学生呢！挣了大钱可不能忘了小庄啊！不过杨宝这一看就是孝顺的好孩子，肯定也不能忘的，小庄你肯定好心有好报的！” 这下不止闻昭，连庄颜都打了个寒颤。 她敷衍了一句然后拉着小孩儿落荒而逃。 两个人回了家里，收起雨伞，面面相觑片刻后，庄颜先笑出声来。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认真地问道“你会因为这些人的夸奖觉得开心吗？” 闻昭摇头。 “所以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话觉得不安难过？”庄颜立刻说道，“这种因为一块蒸糕就能轻易改变说辞的人，完全不用去在意他们说的话的。” 闻昭若有所思“不用在意？” 庄颜使劲儿点头“对啊对啊！你在意我就好了！不要在意外人的眼光和话语。” “那我是不是不用对他们笑了？也不用打招呼？”他低声说道，“反正是一块不要钱的蒸糕就可以轻易改变的人。” 庄颜？？？！！！ 她张口结舌好一会儿后才勉强说道“小朋友，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哪里不对？” 庄颜……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想要好多好多的评论qaq ☆、 第10章 第 10 章 “哪里不对？” 被小孩儿问得哑口无言，尤其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的时候，庄颜连自欺欺人地说句谎话骗骗他都没办法。 因为那双眼睛里全是信任，仿佛她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她又怎么能说谎？ 意识到问题所在，庄颜又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梦里全都是长大后的闻昭，他双手沾满鲜血站在巨大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只有那双幽深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让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浑身发冷。 第二天一早又要去上课，出了巷子口，庄颜就试探着说“原来那家小笼包吃腻了，我们换另一家馅里加了鸡蛋的小笼包吃吧？” 闻昭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坐在早餐店里吃饭的时候，庄颜跟闻昭面对面坐着，看着他一如往常一口一个小笼包，动作迅速，连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庄颜还不信邪，中午放学去买菜的时候，她又像平日里一样问闻昭“中午想吃什么菜？” 他低声说“清蒸白鱼。” “还有呢？” “清炒河虾。” 这都是小城里最常见、最便宜的食物，当然，也很营养，做起来也省事。庄颜点了点头“还有呢？” 他似乎想了一下“炒青菜。” 动手炒菜的时候，庄颜又问坐在灶台前的闻昭“忽然想换换口味了，我们吃油爆河虾好不好？今天买的白鱼都不大，吃香煎白鱼吧？” “好。” 河虾下锅，在热油中不断地爆出“滋啦”声，鲜香随着白烟升腾而起，庄颜一边翻炒，一边又叹了口气。 吃饭的时候她留意闻昭的神情，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晚上如法炮制，得出的结论也是一样。 这天晚上闻昭睡了以后，庄颜就忍不住在自己的卧室里原地转圈圈了“紧急培训果然不靠谱！系统你到底行不行啊？我被一个七岁小孩问住就算了，还差点被他骗过去了！” 橘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有些怪异的光芒“你忘记卷宗上的内容了吗？要不是任务太难，我们怎么会选中你来做？而且还给你开了这么大的权限？” 庄颜在床前的一小块空地上转来转去“我以为这些天闻昭已经有所改变了啊！杨家的日常打骂没有了、校园环境有我这个老师在也好了很多，你看他现在话都变多了、也很听我的话对不对？” 橘猫幽幽地说道“那是你。” 庄颜不想承认，可是认真思考了现在的闻昭的一言一行，又不得不承认。 那只橘猫蹲在那里左右摆动着尾巴，还又补充了一句“你看他这么久以来，真正笑过吗？像你一样的笑？” 庄颜…… 当然没有，他最多也就是牵了一下嘴角，那根本不能算是笑过。 她莫名的有一点心慌“那怎么办？他眉骨处的伤已经没了不是吗？就连陈莉萍现在对他的态度也完全不一样了，我能做的都做了。”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不是说时间不多了吗？快帮我想想还能做点什么！” 橘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抓了抓自己的胖脸“他的性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这不是废话吗？ 庄颜再一次发现系统根本靠不住，她一边转圈一边想“是不是因为我是以邻居的身份借闻昭过来一起住的？所以他一直都没有真正安心过？怕会被还给杨家，再过上以前的日子？” 她问出这句话后，自己就想反驳自己――七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想到这么多？她七岁的时候，隔壁家小哥哥给一颗糖她就忘了曾经打过的架、又跟对方手拉手一起做游戏了，爸妈下午罚她站墙角她本来伤心地决定要记仇三天的，但因为晚上的几颗草莓就又开开心心送上晚安吻了。 可是再想想闻昭这些天的举动以及今天的观察，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分析很可能是对的。 两人住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可闻昭从来没有睡过懒觉，每天都跟她同时起床，不会晚一分钟。她的每一个要求他都会一丝不苟地去做，不管是不是情愿。 从来不会跟她撒娇、顶嘴，或是做出耍赖这样的举动。 一起吃了这么久的饭，庄颜甚至不清楚闻昭到底喜欢吃什么又讨厌吃什么――从他嘴里问出来的那些饭菜，其实全都是她喜欢吃的。他根本不挑食，从来都是她做什么他就吃什么，连每顿饭的饭量都一样。 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唯一可能偏爱的小笼包，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因为容易打包、吃起来方便，因为就算换了不一样的馅料，他也是一模一样的饭量，连吃小笼包的速度都跟以前一样。 他很听她的话、从不给她添麻烦，希望她不要把他送回杨家……又或者，只是希望她能晚一点把他送回杨家？ 庄颜皱着眉头把橘猫抓到面前“不能不走吗？” “就算你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可能真的领养闻昭。不能领养他就不会真正安心。” 庄颜点了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下轮到系统不明白了“你知道什么了？” 她扫了那只胖成球的橘猫一眼“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睡觉！” 第二天去了学校里，庄颜抽空先去跟老校长聊了聊。 老校长对这个姑娘的印象很好。大城市来的年轻姑娘在他们这种乡下地方能耐下性子来教书育人，从不迟到早退，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为人没有丝毫傲气，校长经常看到她在学校里跟几个老教师请教问题。 他怎么会印象差。 对于庄颜的问题，老校长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个人站在办公室外的栏杆处聊得很开心，脸上都带着笑。 见他很好说话的样子，庄颜忍不住说道“校长，您也说童年时代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是很重要的，我们做小学老师的对待学生们一定要用心，态度稍有偏差可能就会对孩子造成难以弥补的伤害。那为什么还要让赵伟豪做二班的班主任？他不光是学历太低，对待小孩子毫无耐心，说话做事完全依靠自己的性子来，真的不合适……” 老校长深深地叹了口气“你才来没多久就知道赵老师不合适了，我能不知道吗？可这也是实在没办法的事啊。你看看咱们学校一共多少老师？几乎都是一个老师当两个、三个用，工作忙工资又低，老师，不好找啊！” 庄颜无言以对――因为她现在就在学校里工作，知道校长说的是实情。这个赵伟豪就是给闻昭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垃圾箱旁边的班主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普通的个头、普通的相貌，初中毕业证都没有拿到。 当初来学校里看到闻昭的个子最矮却坐在最后一排，还是单独一个人坐在垃圾箱旁边，庄颜就已经对这个调换座位的班主任抱有两分偏见了。 可是她正式来上班见到赵伟豪的时候，对方对她还算客气，她跟他反映闻昭个子太矮、坐在最后一排可能被挡住视线，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将闻昭的座位换了。 全校的师生都对初来乍到的庄颜非常关注，知道她只是来实习的，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她一个刚刚开始做老师的实习生，上去就对人家教了好几年书的班主任指手画脚，不合适。 实际上庄颜今天跟校长说这个也有些贸然，幸好老校长是个一心想着学生的老人家，不太在意旁枝末节。 庄颜观察着校长的脸色，试着建议道“那能不能不要让他做班主任了？尽量让他少带班级，少对学生们造成影响。” 老校长苦笑着长叹了一口气“赵老师当初会来学校里教书，就是因为我答应让他做班主任。发现他不合适以后我也想过换掉，可是怎么跟他解释？他来应聘的时候，学校的老师比现在还要少，我突然不让他做班主任了，他很有可能直接跟我说不干了。就学校里当时那几个老师，他走了我们可能连课程表都排不出来。” 庄颜再一次无言以对。 “你带二年级的课比较多，是不是又发现他有什么问题了？唉！”校长斟酌了片刻，眉头紧锁地说道，“我试试吧，看能不能跟赵老师提前沟通一下。” “校长，您放心，也许很快大学就会进行扩招，还有全日制的师范类专科学校，未来老师会比现在多很多的，工资和福利也会涨，不会让您无人可用。” “希望吧！” 庄颜准备回去上课的时候，老校长还颇为不舍地一再说道“你走的时候一定要提前说一声啊！” 学校老师紧缺，好老师更是难得，可庄颜这样的人才他们学校是留不住的。老校长心里很清楚，所以再舍不得也没开这个口。 庄颜连连点头“好的，校长放心。” 接下来几天她又接连问了不少人，包括学校里的老师们，还抽空去跟人接触过后，最终才定下来一个合适的人选。 周末，庄颜带着闻昭准备出门去见对方，临出门前，她蹲下来给小朋友整理衣服和头发――其实他特别聪明，这些事情都做得很好，向来不用她帮忙的。 “我们今天要去见一个很好的叔叔。小朋友，你现在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干净又可爱，只要你愿意，别人都会很喜欢你的。一会儿你要让那个叔叔一家人都特别喜欢你，好不好？” 闻昭根本不问为什么，沉默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手拉手出了门去，走在路上，庄颜不死心地又抓了一只蜻蜓“小朋友，你不喜欢可爱的芋双线天蛾幼虫，那蜻蜓喜不喜欢？你看我这只红蜻蜓，很漂亮对不对？透明的翅膀超美，连网状的翅脉都透着精致！我跟你说，蜻蜓是世界上眼睛最多的昆虫哦，而且它有一个超酷的技能，不用转头就能看见上下前后！是不是超厉害？” 闻昭沉默了一下“你也很厉害，地上爬的虫子抓得到，天上飞的蜻蜓也抓得到。” 庄颜呛咳一声“咳！这个！也不算很厉害，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呀！” 闻昭问道“学这个有什么用？” 庄颜很苦恼“不是有用没用的问题。小朋友你知不知道，人如果没有兴趣爱好的话生活会缺少很多乐趣的哎！你看我就喜欢很多很多东西！你喜欢什么呢？交朋友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美食不喜欢、给你的那些玩具好像也不喜欢，可爱的虫子你不喜欢，会飞的昆虫你也不喜欢，鸟你也不喜欢？这样下去你干脆改个名字叫‘不喜欢’好啦！” 他就小小声地说道“喜欢听你说话。” 庄颜怔住。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要放存稿箱定时八点更新的，手滑点成了直接发表qaq 哇你们是天使吗！许个愿望都会满足我的，超开心！！ ☆、 第11章 第 11 章 庄颜带闻昭去了住在小城中心的一家书店里，店主姓温，叫温学涵，他们居住的地方就在书店楼上。 夫妻两个四十多岁，女主人不能生育所以家里并没有孩子，但两人的夫妻感情特别好，家庭氛围很温馨。 温学涵跟老校长是旧相识，这两口子在小城里很有名。 一是因为他们开的书店是小城唯一一家，二则是这两口子没有孩子却不肯离婚，日子过得还很不错。夫妻两个从没有红过脸，出门见了谁也都是笑眯眯的。 四五十岁两口子家里没有孩子，这对于小城的人来说就是了不得的大事了。 所有人提起他们都是摇头叹气的，完全不管那对夫妻的生活究竟怎么样。 庄颜精挑细选了许久，跟老校长打听过、事先也跟温家夫妇接触过，征求了他们的同意，确定没有问题了，才带着闻昭过来。 她没有办法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让他彻底安心下来，这对夫妇应该可以吧。 出门前闻昭答应过庄颜，他也的确说到做到，见到温学涵夫妻两个表现得很好。 乖巧懂事、安静又有礼貌、聪明又伶俐，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咋咋呼呼、毛毛躁躁他全都没有。 温家两口子都很喜欢他，当即就主动提出认闻昭做个干儿子。 听到消息后的闻昭愣住了。 他看向庄颜，发现她正在拼命给他使眼色，分明是让他赶快答应的意思。 再想到今天出门前她说的话，他乖乖地点了点头，转头乖巧地去跟温家夫妇道谢，心却渐渐地沉入了深不可见的深渊当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庄颜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教育闻昭，她的话比之前更多了。 有次一口气说太多，她口干舌燥地喝着水感叹道“从前的我也是个高冷的人啊！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成了一个话痨！一天到晚不停的絮絮叨叨……”她盯住闻昭，“臭小孩儿你还很不给面子！我说十句二十句你就回我一个字两个字！” 装成橘猫的系统在旁边夸奖道“不要紧不要紧，咱们一切都是为了任务！你努力工作的样子很棒！” 闻昭回过神来，低声问“我现在话还很少吗？” 庄颜又不想打击他“比以前当然好多了，但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加油啊小朋友。”她回了一句之后，思绪又飘到了别的地方去，“好像快要放暑假了哎，你期末考肯定没问题对不对？考得好的话有奖励哦！” “嗯。” 晚上睡觉之前，庄颜陪着闻昭硬着头皮讲了一个干巴巴的、一点也不动听的童话故事，然后准备回房间去睡觉，脚步一动，就听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小小的一张脸的闻昭说道“我可以提要求吗？” “嗯？” 闻昭一半侧脸贴着枕头，小小声地说道“我考第一的话，可以跟你提一个要求吗？” 庄颜怔了怔，旋即重重地点头“当然可以！给你的奖励嘛，当然是要让你喜欢的。考了第一你可以随便跟我提要求！只要能做到我都会答应的。”她语气轻快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了。” “那，晚安？” 闻昭乖乖地闭上双眼“晚安。” 很快期末考结束，庄颜先带着闻昭一起去拜访了温家夫妇，她顺便在他们的书店里买了两本书，一本格林童话是给闻昭的，一本教育心理学的书是给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庄颜晃着那本童话说道“我讲故事水平太差。这本书的插图水平还不错，你可以自己慢慢读。哎呀，终于放暑假啦，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除了高三暑假就属小学时候的暑假最开心了。嘻嘻，我蹭你的暑假，我们一起出去玩耍一圈！” 下午，两人在小城唯一的客运站坐上一辆陈旧的中巴车，向着省城出发。 车子里坐了二十几个人，几乎每个都是大包小包的，中巴车内狭小的空间几乎被占满了，味道并不好闻。 庄颜让闻昭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坐在过道那边，让他打开窗户，两个人肩并肩挨在一起，她凑近他一起看向窗外，努力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她小声地说道“这一大片荷塘真壮观！看到远处的山了吗？早上下过雨，山顶的雾气还没散，很漂亮是不是？” 闻昭小小的身体有些僵硬――她从来没有靠他这么近过。 不过很快庄颜就坚持不下去了。 因为省道年久失修，路况实在不怎么样，再加上陈旧的中巴车减震效果基本等于没有，车子行驶过程中一直摇摇晃晃蹦蹦跳跳的。 即使庄颜很努力不去在意，但毕竟还是坐在车里，没多久她就开始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了。 越坐她就越难受，整个人晕乎乎的，胃里一阵阵翻涌。 闻昭懂事地接过背包，拉开拉链去翻找清凉油，打开背包的一瞬间就看到最上方蹲了一只橘猫，正睁圆了两只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一人一猫对视两秒，他将它拨到一旁，从小袋子里找到了清凉油递给庄颜，然后担心地看着她――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庄颜惨白着脸抹完了清凉油，虚弱地朝他笑了笑“都怪这个车坐着太难受了，平时我是汽车火车飞机轮船什么都不晕的。” 闻昭若有所思。 庄颜强忍着恶心欲呕的感觉，靠在椅背上“幸好只有到省城要坐这样的破车走这样的路……不然我哪有力气去玩……” 最后在车上好几个狂吐的人的带领下，她还是没忍住吐在了售票员递过来的塑料袋里――那经历，实在不堪回首。 汽车到站、下车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瞬间，庄颜扶着膝盖感觉获得了新生。 走出车站买了瓶冰镇的碳酸饮料吨吨一喝，她又好了大半“小朋友你很厉害啊！车上那么多人吐，你居然连晕都没晕一下。” 被塞了一瓶ad钙奶的闻昭…… 庄颜顺手去路边的小报亭里买了一份地图，站在马路边的树荫下细看“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宾馆住下来，然后出来找好吃的，晚上在宾馆里研究明天去哪里玩！”说完才问想起来问旁边的小孩儿，“好不好？” 闻昭乖乖地说“好。”他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才问道，“你不难受了？” 庄颜目光还在地图上，又喝了两口饮料“晕车嘛，喝口冰可乐就满血复活了！你喝吗？” 一会儿后，她就拉着闻昭上了出租车，直奔选好的宾馆。她选的宾馆旁边不远就是公安局，临近市政府、距离火车站也不是很远。 不管是出了车站、还是在出租车上，又或者到了宾馆里庄颜去前台开房登记，闻昭都紧紧地跟在她身边，眼睛从不乱看，不说话也不乱动。 前台的姑娘就忍不住跟庄颜夸小孩子真乖。 庄颜冲她笑着，语气有点得意地说道“他一直都又乖又聪明的！” 闻昭已经有七岁了，而且他还是特别聪明的那种小孩儿，庄颜认为不应该模糊小孩的性别意识，所以特意要了两间房。 前台一再确认后给开好了房间，领着她们上楼。 坐在房间里的一张床上，庄颜长舒了一口气“这里跟小城是不是完全不一样？”她摆弄了一下放在床头的红色座机电话，“你去隔壁房间，我们来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小朋友你是不是还没有用过电话？宾馆里的电话我们可以随便打，只要不弄坏就行了。” 小城里有几家小店是装了电话的，但收费很贵，闻昭也没有要打电话的人，从来没有想过去尝试。 他点头去了隔壁房间，就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来“喂？” 耳边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喂喂喂！能听到吗？小朋友？知道我是谁吗？” 其实两个人的房间门都大开着，又只隔了一堵墙，闻昭听着耳边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的同时，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他别扭地对着话筒“听到了。你是……你是小庄。” 庄颜大惊小怪“咦？！你怎么可以叫我小庄？这也太冷漠了吧！就算不叫姐姐也要叫小颜才对啊！小朋友，你这样太伤人啦……” 干净整洁而又略显空旷的房间里，小小的闻昭站在床头柜前，手里握着电话放在耳边，听着热闹的话语声，他的唇边慢慢地露出一点笑意。 但很快就又消失无踪了。 电话那一头的庄颜一无所觉，语气轻快地说道“好伤心啊，晚上要吃很多好吃的才能补回来！我们洗个澡换身衣服出去吃火锅好不好？今晚的目标是吃撑到扶着墙出来！” 很快，一大一小就坐在了热热闹闹的火锅店大厅。 这家火锅店算是在省城开了时间最久的了，味道好价格公道，老板为人大方早早就给店里装了好几台风扇、后来又安装上了空调，就算是夏天也有很多人愿意来。 庄颜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她要了一个鸳鸯锅底，给自己和小闻昭戴好围裙，准备开吃！ 就像出门前她说的那样，她不仅自己狂吃，还不忘给闻昭加油打气让他使劲吃。 最后小孩子没什么事，庄颜真的说到做到把自己吃撑到扶着墙出去。 她还连连摆手拒绝服务员的搀扶“没事没事，主要是那几瓶啤酒把我撑到了！吃火锅不喝啤酒根本不圆满嘛，我没事的，走一走上个厕所就好了！” 白天的省城与庄颜来的那个年代相比还是有些落寞，但出了火锅店的时候，夜色笼罩下的省城显得优雅而又静谧。 没有太多高楼大厦，没有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烁，漫天星子显得格外亮。 庄颜看了看时间还早，她吃得太撑了根本坐不下去，得走一走消消食。 闻昭什么也没问，就乖巧地跟在她身边。 两人一起沿着马路慢悠悠地往公园的方向走。 “哎，今天不能读报纸，我们来背诗吧！一人一句啊，我先来，诗酒趁年华！” 闻昭低而清晰的声音响起“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 闻昭毫不停顿地接道“烟雨暗千家。” 庄颜立即笑说“错了，你应该连前面的那句‘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一起背。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说出这首词的名字和作者就不罚你啦。” 他也不辩解，顺从地说出答案“是宋代苏轼的《望江南》。”顺便还把大致词意解释了一遍。 庄颜就没有再故意挑刺“下一首！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知……” 不管她怎么出题，闻昭都能不假思索的接上。 两个人玩着游戏走到了公园里，出来乘凉散步的人比丝瓜巷口多出了许多倍，他们的消遣也比小城里多了许多。 庄颜站在高处看了一下，公园中心有一汪湖水，旁边就是一个小广场，不知道哪里播放温婉动听的音乐，人们在乐声中两两相拥跳着交谊舞。 她拉着小闻昭走过到湖边观看人们跳舞，小声对他说道“看到没有？在小城里会被骂被笑的事情，在这里大家习以为常。” 闻昭若有所思地看着舞池里随着音乐变幻舞步的人们。 庄颜看了看自己再看看身旁的小朋友，突然惋惜地说道“可惜你太小啦，不然我们也可以去跳舞呢！我国标学的可好了，可以教你！” 身后突然传来含着笑意的声音“你好，打扰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诗词引用苏轼《望江南》范成大《喜晴》。 后天要v啦，我在努力存稿等后天给你们爆更，瞬间肥[do] ☆、 第12章 第 12 章 庄颜回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 见她回过头来，他温和地笑了笑“打扰了，我叫夏凯安，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做我的舞伴？今天约好的舞伴临时有事没有过来。” 庄颜犹豫了一下。 突然有个小男孩跑过来，对着夏凯安问道“小叔，你在干什么？” 庄颜的目光转移到那个小男孩的身上，他穿着和他小叔一模一样的白衬衣和西装裤，只是他的领口处打了一个领结，看起来更加英俊帅气。 小男孩见庄颜看自己，他大大方方地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姐姐你好，我叫夏星洲，是小叔的侄子，今年八岁。”他自我介绍完了，又好奇地看向闻昭，“这个小弟弟也是你侄子？” 小男孩穿的很帅气，性格大方爽朗，十分拉庄颜的好感，她笑眯眯地回答道“夏星洲小朋友你好，我叫庄颜，这个小弟弟……嗯，是我表弟。” “我可以跟他一起玩吗？”夏星洲很有礼貌地问道，“你们去跳舞，我们就在旁边玩，不走远的。” 闻昭一直都没有交到什么朋友，现在遇到一个这么热情的小男孩主动说要跟他一起玩，庄颜当然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好啊！”她弯腰跟站在自己腿边的小孩说道，“杨宝，你跟哥哥去玩一会儿好不好？” 闻昭安安静静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就被夏星洲拉住一只手往旁边的小充气城堡去了。 庄颜站在原地看他们走到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中间，那个夏星洲显然人缘非常好。一群小孩儿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就给他们介绍牵着的小伙伴。 她放心了一些，转过头，就看到夏凯安微微笑着朝她伸出一只手，见她看向自己，他微微欠身“庄小姐，不知是否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呢？” 庄颜笑着将手放在对方的掌中“谢谢。” 新的舞曲响起，两个人跟着人群一起步入舞池中，夏凯安微微笑着说道“我的交谊舞才学不久，跳的不好，所以每天晚上来这里练一练。希望你多包涵。” 庄颜摇摇头“我也不是什么专业学舞蹈的。” 两个人刚刚跟随舞动的人群转了一圈，她就注意到闻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刚刚离开的位置，他站在香樟树下一动不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 再顺着舞姿看过去的时候，夏星洲站在他旁边说着什么，他的目光还是定在她身上，不知道回了一句什么。 再看过去，香樟树下又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 庄颜一个走神，又是一脚踩在夏凯安的脚上，她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还是……” 说话间，音乐声渐渐停了。 一曲结束。 她改口说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太久没有跳舞，一直踩你的脚，一会儿你还是另外找个舞伴吧，对不起。” “没关系，我跳的也不好……” 两个人边说话边走到闻昭身边，庄颜问道“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啦？” 夏星洲似乎一直在注意着这边的动静，立刻冲过来回道“庄颜姐姐你一走他就回来啦！他不喜欢去城堡，不喜欢玩沙子，也不喜欢溜溜球、还不喜欢……” 他似乎攒了一肚子话，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不喜欢”砸过来。 庄颜一阵汗颜，她又跟夏星洲道歉“对不起啊，我们家小孩性格有点别扭，他不喜欢玩游戏的。” 夏星洲不解地看了看闻昭“那他喜欢玩什么？我问他也不说。” 庄颜又是一阵语塞“呃……” 闻昭上前一步，口齿清晰地说道“对不起，我什么都不喜欢玩，喜欢学习。” 夏星洲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在他目前只有八岁的短暂人生里，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有小孩喜欢学习不喜欢玩。 庄颜又想道歉了，夏凯安轻笑着说道“看到没有星洲？人家比你小都喜欢学习，你还天天只知道要玩这个玩那个。” 夏星洲不服气地瞪着闻昭，小声嘀咕说“我才不信！怎么会有人喜欢学习……” 庄颜看了看天色“我们是趁着暑假来省城玩的，明天还要早起出门，所以要先走了，再见。” 夏星洲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哈哈！专门出来玩的！还说不喜欢玩只喜欢学习！” 闻昭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夏凯安拍了一下小侄子的脑袋，笑着对庄颜说道“我们是省城本地人，你们要是不知道去哪里玩的话，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省城有几个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去处，非常值得一游的，都在市内很方便，也不会花费太大。” 庄颜犹豫着“你不跳舞了吗？” “他们这不是已经开始了么？再说我没有了舞伴，一个人也跳不了……”夏凯安不疾不徐地说道。 “那就麻烦你啦。” 聊了一会儿庄颜就发现这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完的，再说有些地方光靠嘴巴也说不清楚。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她索性要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然后拉着闻昭跟夏凯安叔侄俩告辞，表示如果明天有不明白的地方打电话给他。 夏凯安显然有点舍不得，但一时又没有找到什么好理由，只好跟庄颜两人说了再见，目送他们离开公园。 眼见着人走远了，夏星洲嘻嘻笑道“小叔你也太没用了吧，我都帮你把庄颜姐姐的表弟拉走了，你才拉着他跳了一支舞？还说是咱们小区最受欢迎的男人呢！” 夏凯安望着人离开的方向，拍了他一下“你这又是从哪个电视剧里学来的？再胡说我回去告诉你妈妈了啊！” “别啊小叔，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小男孩立刻认输，然后转过头不服输地小声嘀咕着，“明明看到人家漂亮姐姐两只眼睛都放贼光了，别想骗我……” 庄颜和闻昭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没多久她就发现他好像格外沉默“杨宝小朋友，你怎么啦？出来玩不开心吗？” “那个人……” 他没有说清楚，也没有把话说完，但此时此刻，庄颜奇异地能够明白他想说什么“你说那个夏叔叔？”她想了一下，又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他是对我有好感，所以想跟我多说几句话。” 闻昭迟疑了几秒钟，低低地“嗯”了一声。 庄颜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人会对另一个人产生好感是很自然的事情。在没有伤害到任何人、没有给人造成麻烦的情况下，被人喜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因为这说明我们有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呀，对不对？就算不喜欢对方，反应也不用太过，至少要感谢他的眼光不错吧？” 闻昭低声说道“不对。” 庄颜没有听清楚“嗯？你说什么？” 闻昭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晚上睡觉前，庄颜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些天的举动，对着镜子反思自己“我是不是真的话太多了？整天不停的比比叨，这样是不是有点讨人厌啊？而且说得多了容易让小孩子产生逆反心理……” 说着说着倏然一惊―― 卧槽？ 我现在自言自语都停不下来了？！ 庄颜成功地自己吓到了自己，为了避免真的成为话痨，她赶紧洗洗睡了，第二天一早出了门，她开始向闻昭小朋友学习，除非必要绝不开口。 不过真的这样做了之后就发现…… 好难。 原来不说话这么难？ 尤其是闻昭还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眼神分明是在疑惑她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 庄颜只憋了一顿早饭的时间就忍不下去了，恢复正常说话――只是不像前些日子那样喜欢见缝插针教育小孩儿了。 两个人上午去了动物园、回来买了一堆吃的带着去了湿地公园，下午回来正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庄颜带着闻昭直奔公立图书馆。 这是夏凯安告诉她的，外地人来这里游玩绝不会想到的地方。 本地人知道的也没有多少。 省城的图书馆第一任馆长非常了不得，建国初请了国际知名的大师给画的设计图，成立了专人专。馆内藏书非常丰富，图书数量巨大，里面的环境也非常适合阅读。如果不赶时间的话，去那里看看书绝不会后悔的。 庄颜带着闻昭在门口处登记了信息后进了图书馆，踏进馆内她就忍不住惊叹了一声――图书馆是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进门第一时间注意到的就是头上的穹顶极高，显得馆内的空间大到令人震撼。 整个人图书馆是一个椭圆形的不规则建筑，左右两侧有木质的旋转楼梯，中央留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空地，让进入图书馆的人视野极为开阔，极目望去，是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每一个书架上都堆满了书籍。 空气中散发着纸张和油墨淡淡的清香。 夏日的燥热、城市的喧嚣在这一刻尽皆远去。 就像是夏凯安说的那样，就算是本地人喜欢来这里的也不算多，馆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庄颜把闻昭拉到了儿童读物区域，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你在这里随便看，我去那边。”她指了指不远处书架顶端立着的牌子。“有问题你去那边找我。” 但她看书的时候必须分神去注意不能让小朋友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内，一会儿就发现这样没法专心，干脆走到儿童读物那边看了看，然后就惊喜地发现了好东西。 这座图书馆藏书的确丰富，连她小时候在外公家看过的珍藏连环画都有完整版本，陈旧而又脆弱的封面上细心地贴上了透明胶布避免被损坏。 庄颜拿起一本看的津津有味，不知不觉就坐在地上起不来了。 闻昭在旁边看了看她，去选了一本书坐在她旁边看起来。 两人泡在图书馆里一眨眼几个小时就过去了，走的时候庄颜还万分不舍“简直想住在这里啊……” 傍晚她带小朋友去湖上划船的时候还惦记着。 闻昭小声说“明天再去。” 庄颜又摇头不肯答应了“不行，说好了是带你出来玩的嘛。我们明天先去游乐园，然后去植物园里――”她眨了眨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双膝并拢乖乖坐好的小朋友，“植物园里有很多昆虫和幼虫标本的哦。” 闻昭神色不变“那你会很喜欢的。” “说不定你也会喜欢呢？” 湖上突然传来乐声和着抑扬顿挫的歌声，庄颜探头去看，一艘小船正慢悠悠地荡在水上，老头儿在船尾手持一把小三弦，正闭目随着水波摇晃着弹奏，旁边一个长发扎成蜈蚣辫的姑娘拨弄着琵琶，口中柔声但清晰地唱着一段唱词。 仔细一听，她唱的是小书里出名的曲目《玉蜻蜓》，此时正唱到前游庵那一段。 周围船上的游客一听有节目纷纷将小船划到这附近来。 庄颜跟闻昭大致讲了一下《玉蜻蜓》的内容，湖上女孩儿的声音越发婉转动听，如泣如诉“只怕我要连累你遭难哭一生、玉蜻蜓传与你，见物似见我贵升……” 周围一片叫好声。 庄颜刚感叹了一句“好……” 就听到闻昭不解地问“这个男的要让人哭一生，有什么好的？” 庄颜噎住，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大家叫好是在夸女孩唱的好，你看，有人给船上掷赏钱呢。这里跟小城一点也不一样对不对？你以后要去更大……”话说到一半，她想到昨晚的对镜反思，又猛地打住。 闻昭已经低声说道“因为小城的人都没钱。” 庄颜…… 隔天，两人去了游乐园，这时候的游乐园远没有以后的游乐园那么大那么多娱乐设施，唯一值得玩的是旋转木马和原地转圈的小火车，闻昭一点兴趣也没有，庄颜当然也不想坐。 两个人在里面转了一圈就直接去植物园了。 但植物园的经历……只让庄颜更深刻地认识到，小朋友真的可以改个名字叫“不喜欢”。不止是各种昆虫标本他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各种植物，他也全都没兴趣。 每次庄颜兴奋地转头想跟他说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没啥表情的脸，就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不用问就知道他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了。 于是植物园活动也很快就结束了。 隔天庄颜按照计划带闻昭去坐了一趟火车，因为这个时候还没有动车和高铁，坐坐火车聊胜于无了。 上了火车她就开始后悔――明明不是春运也不是什么旅游高峰期，但乘客还是出乎意料的多，有些买站票的人上车就将报纸往地上一铺直接躺倒，还有钻到座位底下去占位置的。 庄颜坐在那里完全不敢动，生怕踩到谁了，还得注意闻昭别被挤丢了。 火车到站，她又像是历劫成功一样“人是真的多啊，我怀疑这一火车的人都抵得上小城的所有人口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这座城市比省城繁华许多。 庄颜又去书报亭买了一张地图边看边走，带着闻昭哪里繁华去哪里、哪里人多去哪里，只要是他没见过的，她尽可能地都带他去看一看。 两个人去到了江边，站在三江交汇处看着脚下滔滔江水，墨青、土黄、翠色在轰鸣声中汇聚，向着更远更辽阔的大海奔腾而去，永不复回。 这次旅程的最后一站自然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了。 仿佛到了天地的尽头，水天一线，太阳从海面上一跃而起，毫不吝啬地将金色的光芒洒向天地之间，一切都被照亮。 傍晚时又换了另一个地方，站在高高的悬崖上看着脚下惊涛拍岸，海水激荡，夕阳一点一点地消失在地平线上，最终沉入海底，天地再次陷入黑暗当中。 在这样波澜壮阔、天地浩渺的景色面前，一切都很渺小。 一大一小站在一起，极目眺望着远处、更远处“天地这样大，世界这样繁华多彩、各种各样的人这样多，不要被一个地方局限住，更不要被某些人困住你的脚步，他们在你漫长的人生里，什么都不是。” 旅程结束，回到小城后，庄颜先带着礼物去跟校长道别。 老校长非常舍不得“以后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送庄颜出门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叫住她“我已经试着跟赵老师提了一下，都没有明说，他一听就跟我抱怨说家里人都嫌弃他工资低想让他换工作……唉！” “您不要太放在心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靠您在学校里多费心看着那些学生了，不要让他做得太过分……” “会的，会的。” 紧接着庄颜又拎了一大堆旅游买回来的特产去拜访温家夫妇，一再拜托他们往后多看顾闻昭一点。 即将离去，就连看到丝瓜巷口乘凉的街坊邻居们又凑在一起说什么闲话她都没有什么反感的情绪了，笑着走过去一一打了招呼。 回到家里最后一次和小朋友合作，在厨房里忙碌几个小时，做出了一大堆的香辣猪肉干，然后拉着闻昭一起，挨家挨户地上门感谢出门这段时间邻居们的照顾。 最后带着最大的一份肉干敲响了杨家的门。 陈莉萍早已经等候多时了，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小庄来啦！”满心欢喜地接过小竹篮，对于庄颜说的话她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应该应该。肯定的肯定的、那当然那当然！” 最后，庄颜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站在屋檐下格外安静的小孩。 “小杨宝，实习期结束，我要走了。” 终于等到了啊。闻昭沉默地看着她。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他只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不说话。 庄颜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好吧。” “校长说你期末考了双百哦，你要跟我提什么要求？” 闻昭低下头去。 “小孩子要活泼爱笑才更可爱。以后要记得每天多吃饭长胖一点、多说话交朋友……” 她突然又停住。 “太嗦了，你那么聪明，我想说的你肯定都知道的。总之，以后要多笑一笑，杨宝小朋友，再见了。” 闻昭固执地站在原地，用力地抿着唇角，不肯说话。 其实他早就知道了，他才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 那个仙度瑞拉的神仙教母很快就消失了，他的仙女怎么可能一直在。 他的奖励……说出来也不会实现的。 等明天送她去车站的时候，再说再见吧。 可是闻昭没有想到，没有明天了。 第二天一早天都没有亮，他就坐起来等着，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可是没有。 他想到了什么，心渐渐冰冷。 天越来越亮，有光顺着窗户照了进来。 小院里一片死寂。 闻昭慢慢地穿好衣服，走到那个人的房间，冷冷清清，空无一人。 连那只猫也已经不在。 他呆呆地站在门口，茫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食物的香气传来。 闻昭仿佛一下子又苏醒过来―― 杨家在吵闹，刘家在做早饭，更远处有打骂孩子、叫卖的声音传来…… 他缓缓挽起唇角，想试着像她说的那样笑一笑，低下头的瞬间却有泪滴落在石板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又见面了！不要方！ 这章是不是超肥而且我还提前更新了~可以请求小天使们点进作者专栏里给个作者收藏吗？看我渴望的眼神 下章开始就入v了，今晚凌晨十二点就会更新的，以后也会更加勤奋日更！！希望小可爱们不要抛弃我qaq 最后按照国际惯例给作者专栏里的接档文《快穿之美色误人》求个收藏~ 文案如下 天行教被灭。 羲和作为天行魔教妖女、第一美人被疯抢，她被逼跳崖死后，得到了一个重建魔教的机会。 从此后，她穿梭在各个世界中――复仇打脸虐极品! 暂定世界 七十年代学霸女配 民国真假名媛 狼人杀吃鸡网红主播 娱乐圈里的女金刚 三界第一美人炉鼎 …… ☆、 第13章第 13 章 宽阔的马路、干净的人行道、整齐的店面、规划完整漂亮的绿化带…… 这是一座繁华而又极具现代化的都市。 一处无人的角落里, 一人一猫正在进行交流。 庄颜一边四处张望着一边说道“这里看起来不像小城啊？我记得卷宗上好像没有提到闻昭的高中在哪里读的？这是哪里？你为什么不直接送我去闻昭附近？” 系统的声音有些严肃“根据数据分析，闻昭高中时期发生的两件事, 比小学那一次被抬进女厕所里、脸上留下无法消除的疤痕给他造成的影响更大，你一定要制止。” 庄颜奇怪地看着它“你不跟我一起了？怎么现在说这个？” 橘猫幽幽说道“上次你不是反应系统不靠谱么，我们进行了改进，这一次提前把这个时间点需要注意的重大事件告诉你, 而且……” “嗯？” “任务目标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我出现在他面前有被发现的危险。我们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人、尤其是任务目标察觉到我的存在。所以这一次我会隐身在你周围，遇到问题我会像上次一样提前提醒你、也会尽量帮你解决一些麻烦。但如果检测到暴露的风险过高我是不出现的, 那时候就要完全靠你自己了。庄颜, 加油, 组织非常看好你, 相信你一定没问题。” 庄颜…… 她本来听它说改进还有点欣慰的, 现在心情实在难以言喻。 这是什么辣鸡系统？还会害怕被任务目标发现它的存在？是在搞笑吗？ “这个时候手机还是跨时代产品吗？不是的话麻烦给我一部手机，以及任务资金。”庄颜一边思考一边说道, “还有告诉我现在闻昭的具体位置, 我去找他。” 至于他现在是什么情况……系统既然没有主动告知, 她也就不会问了，反正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 还是靠自己吧。 她的系统是个不太靠谱的小辣鸡，她此时此刻对此有了十分清晰的认知。 “你至少要告诉我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地点吧？” “闻昭现在在博远中学高二三班读书, 走读不住校。系统只能依靠现有数据推算出大致时间段, 具体时间地点无法获致。” 橘猫一边说着, 一边身形渐渐变淡, 直至彻底消失无踪。 庄颜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结果系统就这样不见了。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先找地方买了一张地图，看见地图上方的字体的一刹那就是大吃一惊――这里居然是省城？！ 变化也太大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她先找银行取了现金，然后打车直奔博远中学。 车子停在校门口的时候，恰好是下晚自习放学的时间，校门口站了不少来接孩子的家长，庄颜并不突出。 她本来有点慌――如果闻昭见了她，问她为什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她该怎么办？ 但是看着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学生不断地从大门口走出来，高中的男生们个头很高，有一些下巴处已经长出了短短的胡须，还有一些看起来比她还要成熟。她忽然又安心了下来――小朋友已经上高中了，变成大人了。 虽然这对于她来说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过了将近十年。 她现在还能记起自己七岁时候的人和事情吗？ 不能，七岁的时候教过她的老师、学校里的同学甚至同桌，已经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她努力地想了想，也只想起来自己七岁的时候好像还在换牙，掉了一颗门牙嫌丢脸，每天早上都跟爸爸撒娇不愿意去上学。其它的事情全都忘光了。 说不定闻昭也已经不认识她、不记得她了呢？ 庄颜一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一边往后面躲了躲，装作不经意地看着校门口出来的学生们，有的直接背着书包去公交站、有的被父母接走…… 渐渐的，站在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从学校里出来的学生也越来越少。 难道错过了？ 她要先去找宾馆住一晚吗？ 庄颜正在犹豫，忽然听到一个女生清脆的声音传来“闻昭！闻昭！你等等我！” 她眼前一亮，立刻循声望去―― 看到两个男生走在前面，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子在后面拼命地追他们。 庄颜几乎是一眼就锁定了其中那个竹竿一样的男孩子。 ……这是闻昭吗？ 他怎么会瘦成这个样子？大大的黑眼圈，眉眼之间满是疲惫。 女生继续边走边叫“闻昭、闻昭你别走那么快啊！” 跟闻昭并肩而行的那个健壮的男生笑嘻嘻地回过头对女生说道“林薇薇你天天这样追着他不累啊？人家都摆明了不想搭理你。” 女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男生做了个鬼脸“你缠着我哥们儿还不让说？知不知道整个高二的男生都在笑话你啊？花痴！” “伍宏亮你真不要脸！你哥们儿？闻昭不理我，难道他理过你吗？”林薇薇不甘示弱地骂道，然后咬着牙一口气跑到了闻昭面前拦住他，“闻昭你饿不饿？我这里有晚饭时候买的面包，要吃吗？还有两盒牛奶，我们可以一人一盒。” 闻昭低垂着眼眸，看也不看她，直接往旁边走了一步，绕开她的身边继续前行。 “看到没有？你好歹也是个女生，能不能有点自尊心，不要这样死缠着男生不放了？” “你管得着吗你？我就喜欢追着他怎么了？他不理我也乐意！” “我……” 两个同学跟在后面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吵闹闹，闻昭在前面安静地走自己的路，好像一点也不会被打扰到。 庄颜跟在他们几个后面走了一段路才忽然想起来――这两个学生叫他闻昭？他改名字了？ 她一路跟着，看到女生似乎必须要走另外一条路了，咬了咬唇站在十字路口大声跟闻昭道别。 当然，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好像没听见一样。 又跟了一段，她听到那个名叫伍宏亮的男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咱们换一家游戏厅？” 庄颜皱了皱眉――游戏厅？ 她跟着两个男生越走越偏僻，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条小道上，闪烁不定的灯光伴随着音乐声震天响，街道两侧是一家又一家紧挨着的游戏机厅。 伍宏亮带着闻昭一起熟门熟路地进了其中的一家。 庄颜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每一台游戏机前都或坐或站着几个青年，整个游戏机厅里乌烟瘴气、声音嘈杂，再加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根本听不清任何人说话。 她在里面转了一圈，差点被二手烟呛出眼泪也没有找到那两个男孩。 庄颜一边咳嗽着一边冲到门外，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幸好这家游戏机厅没有后门，她只要在外面守着门口就好了，他们总会出来的。 只是小时候的闻昭对什么游戏都没有兴趣的，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熟悉的夏天，陌生的街道，嘈杂的音乐声响个不停，将偶尔过往的车声、人声全都掩盖住了。 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庄颜在这样杂乱的环境里，居然还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么大的声音都没有把蚊子吓走吗？ 她穿了一件纯色的宽松t恤和一条直筒九分牛仔裤加上白色的板鞋，脚踝露在外面，站在这里没一会儿就被蚊子咬得快要受不了了，胃里也是一阵又一阵的抗议。 偏偏又不能走开。 这附近全是游戏机厅，要去买吃的和花露水肯定要走出这条街，万一她离开期间闻昭走掉了怎么办？或者出事了怎么办？ 庄颜叹了口气，尽量在原地不停地走动着。 可是人一动就更饿了…… 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街上再也没有车声、再也没有行人路过了，外面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游戏机厅里断断续续的也有人走出来或是骂骂咧咧或是兴高采烈地回家了……其中就是没有闻昭。 庄颜抬头一看时间，已经要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她忍不住又进去找了一圈，游戏机厅里的客人少了很多，但还是没有找到想找的人，倒是看到了那个伍宏亮――这位同学坐在一个游戏机面前一动不动。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套牛仔裤加黑色t恤，头上还戴着一顶鸭舌帽。要是闻昭也这样……难怪庄颜在这里来来回回许多次都没能找到他们。 她一转头，就看到闻昭也是跟伍宏亮差不多的打扮，牛仔裤黑色t恤加鸭舌帽。 不过他没有在打游戏，正站在一个抽着烟的矮个子男人的身旁，听他说着什么，眼神有点漠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浓浓的疲惫感。 矮个子男人说完之后拍了一下闻昭的肩膀，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现金来，从中抽出两张塞到他手里，转头走开了。 闻昭收了钱，走到伍宏亮身旁抬手碰了一下他的后背，似乎是说了两个字，又好像没有。 伍宏亮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庄颜就看到闻昭走到角落里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两下，然后单手将书包甩到背上，往游戏机厅门口走去。 她赶紧跟上去。 出了游戏机厅之后，闻昭又开始沿着原路往回走。 庄颜困惑了一瞬，继续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距离博远高中只隔了一条马路的时候，闻昭脚步一拐走到了另一条小道。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路边高高的路灯安静地照射着昏黄的光。 庄颜不近不远地跟在闻昭身后，看着他熟门熟路地进了小道，顺着狭小的楼梯走了进去。 她抬头一看二楼伸出来的红色灯牌――先锋网吧？ 她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下晚自习就已经□□点了，跟同学跑到游戏机厅里去混到凌晨十二点，转头又进了网吧？ 这一次他又要在这里面泡多久？ 难怪累成那个样子。 他还在长身体的时候，睡眠严重不足，白天怎么能有精神在学校里好好学习？ ……几个小时不见，那个乖巧听话的小闻昭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在楼梯口等了一会儿后，也跟着上楼去了，网吧里的状况比游戏机厅里要好上那么一点点，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由于是夏天的夜晚，屏幕发着光的电脑前坐着的男人要么把袖子推到肩膀上方，要么翻起衣服露出游泳圈，还有直接脱了衣服打着赤膊坐在那里狂按鼠标键盘的、输了就是一阵骂娘声。 少数的女孩子要不就是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戴着耳机正在跟随音乐摇晃身体，还有穿着小背心热裤双脚放在电脑旁抖腿的。 也是鱼龙混杂。 庄颜扫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走到收银台那里问网管“刚刚进来的那个高中生呢？” 收银台后面的黄毛小哥瞬间警惕地看着她，指了指旁边贴的纸条“我们这里没有高中生，未成年人不给开机的！” 庄颜看着那个“凭身份证开机”的纸条一阵头疼――她要是说自己是闻昭家长，估计也会被防备了。 “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是他同学，专门追着他来的。” 黄毛小哥顿时露出一个悟了的笑容，对着她很懂地眨了眨眼睛“哦哦哦，知道了。他是我们老板找来修电脑的，今晚单间又坏了两台电脑，他在里面修呢，你要去看看不？” 庄颜有点惊讶“修电脑？他不是才高二吗？” 黄毛小哥嚼着口香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对啊！你是他同学不知道吗？这小子可厉害了。刚来的时候还只能修那种常见的小毛病，接触不良啦线路短路、显示器黑屏啥的。在我们这儿修了将近一年的电脑，现在基本啥问题都难不倒他咯！我们老板天天说请他来请对了。” 庄颜眨了眨眼睛“是吗？” “那可不。”黄毛小哥抬头看了她一眼，嬉皮笑脸地说道，“我看美女你长得跟明星似的！稍微加把劲应该能做他马子！等他成了你男朋友，你家的电脑就再也不用愁啦。哦对了你估计也不知道吧？他打游戏也很厉害的，一堆人在游戏里头追着他叫大神大哥啥的，到时候你去游戏里做他女朋友，可拉风了！一堆小弟跟着叫你大嫂，那感觉，啧啧！” 庄颜嘴角抽搐“谢谢你了……” 半夜里没什么客人来，黄毛小哥估计也是闲得无聊，站起来热情地说道“你要去看他吗？我带你过去？” 她想了一下“别，我还是偷偷看着吧，被他发现了可能会生气。” 黄毛小哥似乎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也对也对，他脾气不好，不爱搭理人，发起火来有点吓人的。”他八卦兮兮地看着庄颜，“你不知道他打游戏厉害，也不知道他会修电脑，那你喜欢他啥啊？” “谁说我喜欢他了……” 黄毛小哥又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看着她“行行行，你不喜欢他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追到网吧里来。那你要不要开个机子去打游戏？或者看看电影？去网上冲浪？” 庄颜想了想，拿出身份证来开了一台电脑“我要最角落里的。” “明白明白。”黄毛小哥动作熟练地登记完了给她开好了电脑，站起来一指最边角的地方，“喏，那边那个37号机，这个是密码，去吧，有问题叫我。” 庄颜走到角落里坐下，看了看桌子上的不明污渍和asdn键帽上字母已经消失的键盘，浑身不自在地输入纸条上的密码打开了电脑，刚看了一眼，就发现闻昭从单间里面出来了。 说是单间，其实连个门都没有安装，只是隔出了独立的小空间里面放了两台电脑而已，连椅子都跟外面的没有区别。 闻昭出来后直奔门口的收银台去了，庄颜赶快点了下机，然后站起身―― 就听到一个傻兮兮的女声电子音在整个网吧响起“三十七、号选择下机……” 庄颜想也不想赶紧蹲下。 幸好闻昭也没有往这边看，他在收银台跟黄毛小哥说了两句话，就单肩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颜赶紧跟了上去，路过收银台的时候黄毛小哥还鼓励她“加油啊小美女！哥哥看好你！” 庄颜胡乱跟他说了一句再见，冲出了网吧，下楼后就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昏黄的街道上一片寂静，只偶尔从角落里传来虫鸣声。 庄颜站在人行道上左右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突然，背后传来一道冷冷清清的声音“你跟了我一晚上，想干什么？” 庄颜回过头去，对上一双漆黑的、清冽的眼睛。 对方看清她的脸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紧缩，但很快又恢复平静，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低声又问了一遍“你跟着我干什么？” 果然没有认出自己吗？可是他最开始的那个眼神……庄颜又不是很确定。 她动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大男孩不知道该说什么，很显然，闻昭已经不是七岁的那个小孩子了。 只是下意识地认为不能让他反感自己，她解释道“呃，我是来上网的，没有跟着……” 可是一抬头，看到对方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幽深眼眸，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又小了下去，直到消失在唇边。 庄颜低着头安静下来，闻昭也不说话，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转头走了。 听到脚步声，她赶紧又跟上去。 望着前面那个瘦到校服校服传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身影，庄颜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可一时又问不出口来。 她犹豫了几次，就发现走在前面的闻昭停在了一个楼梯口处。 庄颜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走出那个网吧大概也才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闻昭站在前面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你走吧，我住的地方只能住下我一个人。” 庄颜“哦”了一声，想问他为什么不问自己是谁、为什么让她走还要跟她解释……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她只说了一句“你住在这楼上？”她抬头看着那栋陈旧的四层筒子楼。 男孩瘦高的身形听到她的问题顿了一秒，再次抬起步伐，踏入了漆黑的楼梯道里，消失不见。 庄颜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思索着她现在是去找个酒店凑合一晚明天再去房子？还是现在就…… “哟，哪来的这么漂亮的小妞？！”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 庄颜转过头去，看到两个男人正肩并肩从网吧的方向走过来，其中一个将衣服甩在肩膀上，打着赤膊，满身满脸的横肉。 此时他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自己“小美女，哥哥带你去吃宵夜怎么样？吃完我们找个地方玩玩？”声音在寂静无声的街道里传出老远。 旁边另一个啤酒肚仿佛怀孕五个月的男人也跟着嘻嘻笑着“我们哥俩知道的好玩的可多了！走啊小美女？” 说着上前来就要伸手。 庄颜还没有动作，突然从楼梯道里蹿出来一个人影一把抓住她冲回了楼里。 黑漆漆的楼道里一点光也没有，不知道他究竟怎么看清楚脚下的路，一只瘦伶伶的手紧紧地握住庄颜的手腕，掌心滚烫，仿佛要将她融化。 一口气上了不知道几层楼，他才停下来。 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你傻的吗？” 庄颜还回不过神来“嗯？” 一片黑暗中，看不清楚脸，只听他低低地说道“看见坏人不知道跑？” “我不……”庄颜张了张嘴，刚说两个字就发现他又开始上楼了。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他不打算放开她吗？虽然她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一直到闻昭在最里面的一扇木门面前停下脚步，庄颜才终于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然后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手电筒功能，她按亮了屏幕，终于看清楚那张瘦得轮廓分明、下巴尖尖的面容。 他注意到她的手机，默了默，然后拿出钥匙打开暗红色的木门。 庄颜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屋子里。 只看了一眼屋子，她的表情就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 第14章第 14 章 这是怎样的一间小屋子啊？ 窗户只有方寸大小。 一张靠墙的单人床, 床头紧挨着放了一个小小的书桌，窗户下方放着一个酒精炉, 上面架着一只小小的钢精锅，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白色塑料桶。 门口靠墙的位置放了一个疑似货架的东西，从上到下堆满了杂物，最上面的东西几乎挨到天花板。 逼仄、狭小、拥挤。 在这样的盛夏季节里十分闷热。 闻昭似乎把人拉进来的一瞬间就有些后悔了, 他弯着腰一边胡乱地收拾堆在地上的东西, 尽可能地把它们往高处摞起来，一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地说道“确定安全后你可以走, 或者现在打电话让你的家人来接你。” 庄颜突然问道“你为什么住在这样的地方？” 闻昭站直了身体,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的声音里似乎蕴含了某种异样的情绪, 尖锐地回了一句“什么样的地方？” 旋即他又恢复了冷冷清清的样子。 “离学校近、房租便宜, 多晚回来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他最后说道，“我这样的人, 住在这样的地方很合理。” 庄颜皱了皱眉头, 但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对,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我打个电话，一会儿就离开。” 这一次, 闻昭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收拾着他的东西。 只是这里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 那么多东西, 他怎么收拾也无法变出更多的空间来。 堆着堆着, 还有一个线路板从货架最上面一层掉了下来。 闻昭一把接住, 将它放在书桌上。 连背影里都透露出几分狼狈。 庄颜不忍心再看下去，站起身匆匆说道“接我的人快到了，我先走了，太晚了，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闪身出去，顺手拉上了房门，门内没有声音，闻昭似乎没有追出来的意思，庄颜松了口气，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脚下的路，快步顺着楼梯下了楼。 此时已经要接近凌晨三点，连虫鸣声都几乎听不见了。 庄颜走在马路上，看着路灯映照出自己长长的背影“系统？系统？” “我在。” 虽然看不见它，但此时此刻听到它的声音，庄颜也微微放松了一点“这怎么回事？闻昭怎么改名字了？为什么他好像在自己挣钱养活自己？还住在这样的地方？” “有人来了。” 面对庄颜的问题，系统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就再也戳不醒了。 然后庄颜往路边看去，哭笑不得地发现所谓的“有人来了”是凌晨最早的垃圾车和环卫工人在工作。 她就近找了一家酒店开房间进去洗澡，然后躺下，一秒钟睡着。 再次醒来，天就已经大亮了。 庄颜抓了抓头，在房间里呼叫系统――结果它居然还是不回？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里面空荡荡的一个号码也没有存，她犹豫了一会儿……一下一下地按下一个熟悉的号码，她的手有点发抖地凑到耳边，然后听到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 庄颜挂了电话，呆呆地看了手机一会儿，然后想到了小城的人。 如果可以去小城问一问，不管是老校长还是温家夫妇亦或是杨家，大概就能知道闻昭现在怎么会是这样。 可她一下子来到了十年后，那些人都老了十岁，她却一点变化也没有，肯定是不能出现在见过她的人面前的。 现在才发现太过专注于任务目标，周围的一切全然不上心也是有坏处的。 庄颜想了半天，终于还是决定放弃―― 当年小城里本来就很落后，她认识的人里没几家装得起电话，就算当时装了电话十年过去也有可能搬家换号码什么的。 她还是问闻昭本人吧。 不过说到闻昭……庄颜也是充满了疑惑，他到底认出自己了没有？ 没有认出来的话，昨晚他已经进了楼里怎么会回头来救她、还拉着她回了他的小房子？说话的语气也有些奇怪。可要是认出来了，他的态度也有些古怪。 庄颜打理好了自己以后，去楼下跟酒店的前台小姐要了两个中介的电话号码，坐在大厅里联系对方。 大概是时间还早她是第一个客人、又是比较少见的短租，电话里的人非常热情，迅速地定下了看房时间和地点。 庄颜又不缺钱，好不容易不再是小城那种有钱都花不出去的地方了，她自然不打算委屈自己，开口跟中介提的要求就是高档小区，必须家电齐全安全舒适。 到了约好的小区门外，一眼就看到一个脸上带着笑纹的微胖女人，她穿了一件雪纺连衣裙，远远的看到庄颜就是眼前一亮，然后快步走过来热情地说道“请问是跟我约好的庄小姐吗？”看到庄颜点头后，她嘴角咧得更开了，“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像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说着一顿，小心地看了看周围，“你不会真是哪个明星吧？演过什么电视剧啊？” 明知是假的，庄颜还是被她恭维地露出笑容“刘姐别开玩笑了，我们进去看房子吧。” “好好好，咱们这就进去，咱们边走边说。”刘姐拿着自己的包走在一旁，“这个滨江花园属于博远高中这一片区域内最好最高档的一个小区了，才交房不到三年时间，小区内的设施都还很新。楼盘是全国最大的广厦地产公司开发，投资巨大，请了名设计师设计的户型和小区内一系列设施等等。我做这边的单子，介绍的客人过来看过房子以后没有一个说不满意的，唯一不满意的就是价格……既然庄小姐您没有这个问题，自然是首选滨江花园了。” 她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庄颜一边认真听一边观察周围环境――发现这个刘姐好像没有说大话，小区内环境的确不错。 “前面就要到我给您介绍的那个单元楼了，咱们今天看的那一户在十楼，不高不低的楼层，光线好视野好――” “颜颜？” 后面突然传来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 中介刘姐不再说话，庄颜也循声望去。 她们两个背后一个看起来十分雍容华贵的女人，她画着淡淡的妆容，身上耳饰、项链、戒指一样不缺，就连手里拿着的包包也能看出某个奢侈品牌的专属图案。 庄颜一回头，那女人明显神情变得更加激动，高跟鞋在地板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走到旁边仔细看了看，声音微颤地问道“颜颜？真是你？” “您是？”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连婶婶都不认识了？你知不知道你失踪这些天，你妈妈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你哥哥学都不上了，天天在外头带着一群哥们说要找你，找不到你就不回家……”女人说着说着，突然表情顿住，分辨了片刻庄颜的神色后，她愣了愣，“你真不认识婶婶了？”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庄颜――” 女人激动地打断道“没错！颜颜真是你！你怎么不记得婶婶了？出什么事了？”她的目光扫向旁边的中介，眼神瞬间变得十分犀利，“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跟在你身边？你现在住在哪里？” 被点名的刘姐赶紧冲人笑了笑，庄颜解释道“她是房屋中介，我过来看房子的，准备在这里租个房子――” 至于说她的来历…… 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凌晨的环卫工人都能把系统给吓得销声匿迹了，现在两个人离的这么近，想也知道向它求助是没有用的。 庄颜只能靠自己。 可对方显然是认定了她就是自己侄女，一听房屋中介，她就微微摇头说道“租什么房？你想住这个小区，咱们家在这个小区留了好几套房子，都是位置楼层和户型最好的。你先跟我一起去见你妈妈，然后咱们一起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出去，然后对中介刘姐微微点头说道，“这一趟麻烦你白走一趟了，我和我侄女有要紧事要去办，房子不看了，订金不用退了。” 刘姐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又转头跟庄颜说了句恭喜和再见就小跑着走远了。 庄颜一看对方的手机跟自己一模一样，她也不自觉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来看了一眼――系统好像说这是现在的最新款？ 结果对方一看到她的手机，更加肯定地说道“你这手机都还是你爸爸新买给你的生日礼物呢！居然……喂？嫂子，我看到颜颜了，真的，没跟你开玩笑，我们现在就在滨江小区这里，这傻姑娘说要来租什么房子……是，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像是不认得人了，我现在带着她去医院跟你汇合？好好好。” “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不认识您，我也没有失忆。” 结果收起手机的贵妇根本不听她辩解，好像怕她要跑似的，一把拉着她就往小区外走“你堂哥还在外面，咱们让他送我们去医院。他也日夜惦记着你的事呢，看见你肯定高兴。” 庄颜稀里糊涂地跟人上了一辆名牌轿车。 坐在驾驶位置的年轻小伙高大英俊又帅气，一看见她的脸就十分激动地大喊了一声“颜颜！妈这是怎么回事？你在哪儿看到颜颜的？有没有人跟她在一起？报警了吗？通知大伯和婶婶了吗？” 贵妇人没好气地说道“你哪儿来这么多话！开车去医院，你婶婶在那里等着咱们呢。” 庄颜再次试图解释说自己不认识他们，可是根本没有人听她的。 自称是她堂哥的庄和还开始反问她“颜颜你说不认识我们，你好好的没失忆，那你跟我们说说，你家住哪里、爸妈是谁、家里几口人、你今年多大、在哪儿上的小学哪儿上的初中哪儿上的高中？” 庄颜“……” 庄和得意洋洋地说道“答不出来吧！还不承认。失忆就失忆，咱们又不会怪你，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庄颜简直百口莫辩――她真的没失忆，可也不能直接跟人说她是穿过来的吧？ 被拉去医院后，另一个穿着连衣裙气质秀雅犹如睡莲的女人正等在门口，她头上绑了一个墨绿色的发带，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垂落在肩膀，见到庄颜顿时眼泪就掉了下来“真是颜颜……” 庄颜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送到内科做了一大堆检查出来以后，等在外面的人更多了，据说其中就有她的爸爸和哥哥还有叔叔。 这家人显然很有来头，院长和副院长都过来了，热情地将检查结果一一告知。 庄颜本来就好好的，当然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可是她的确不认识庄家这一大家子人了，不是装出来的。 对此医生的解释是“大脑是人体中最复杂的器官，也是已知的最复杂的组织结构，还有许多目前医学难以解释的难题等着我们去探索……” 总之，现在的医学手段是查不出庄颜有什么问题的。 庄家人高高兴兴地带着庄颜回了家。 庄颜也总算是搞清楚了――这家人有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也叫庄颜的女儿，几个月前突然失踪了。 庄家人也算是有权有势，当即动用了各种关系把整座城市查了个遍，周围就是找不到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刚开始那段时间全家人都要急疯了。 现在几个月过去，庄家的人几乎已经绝望了，没想到突然在一个小区里撞上庄颜，人一点事都没有，只是不记得全家人了。 庄颜被他们带着进了一个大院，进入一栋红砖黛瓦的两层小洋楼里，据说是庄家居住的地方。 “没事没事，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好，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庄颜妈妈冯雨涵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道。 庄颜爸爸庄英光和她的哥哥庄初霁同时不赞同地说道“不行，一定得查，否则留下这个隐患，对方未来再对咱们家下手怎么办？” 庄妈妈又担忧地连连点头。 庄颜…… “我是干什么的？”她其实是想问自己是已经工作了还是在上学。按照她自己的年龄当然是上班狗，但听那个婶婶的意思，她哥庄初霁都还在上学呢，她怎么也不可能已经辍学打工了吧？ 听到她的问题，本来还在严肃讨论的一家三口齐刷刷地转头看着她“还说自己好好的？没有失忆你怎么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不记得了？” “你哥我都还在读大学，你能干嘛！当然是读高中。”庄初霁说着皱起眉头，“颜颜两三月没去学校了，是不是要先请个家教老师在家学一段时间再送她去学校？” “失踪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她在家里比较安全……” 庄颜连忙制止“别啊！我要去学校！我是在哪个高中读书的？” “博远高中。” 庄颜放心了――虽然她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系统已经靠不住了，她自己想混进高中里面肯定很难。这可不是教育资源落后的小城里，也不是教师稀缺的时候了。 越是大城市里面各方面查得就越严格，她缺少各种证件，在这里怕是想做什么都很难。 庄家人的出现让她省了很多麻烦。 不知道原来的庄颜到哪里去了，她代替她一阵子，不会利用庄家做什么坏事的，原来的庄颜回来应该也不会责怪她吧。 当然，现在就算她想跑，庄家人也不会同意。 这家人大概是被女儿失踪的事情弄怕了，也心疼庄颜失踪了几个月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几乎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基本对庄颜有求必应。 她说要去上学，庄英光用家里的座机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就给搞定了。 下午庄初霁开车送庄颜去学校――要不是她一再拒绝，他们甚至还想给她配上一个贴身保镖。 “咱家人的号码都给你存进手机里了，别再傻乎乎地清空掉了啊？有事就赶紧给我们打电话，直接打报警电话也行！” 庄颜…… 她拿着自己的书包有些无所适从――她大学都毕业了呢，突然一下子又变成高中生算怎么回事？可是庄家人现在认定了她是他们家小女儿，她要是说不想做学生想去高中做老师，他们会不会再把她送去医院做检查？ 教教小学低年级还好，高中生她是真的教不了，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庄颜头顶突然被人重重地揉了一把“颜颜？” 她抬起头，庄初霁看着她，俊朗的面容上布满了忧愁“你傻成这样，再被人骗走了可怎么办？咱妈不得哭死？要不还是把爸爸安排的保镖叫过来吧？” “不用不用，我不傻，真的，刚刚在想事情所以没听到你说话。怎么了？” “什么你啊我的？叫哥！”庄初霁顺手又揉了一下她的脑袋，“既然不傻就进去吧，小心一点，放学就直接回家，千万不要再走丢了，傻妹子。遇到什么状况给我打电话，我的学校离你就两条街，一会儿就赶过来了，还能叫上一条街的弟兄！打群架也不怕。” 庄颜“……我进去了。” 下午一进教室，闻昭就听到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声。 “哎哎哎，你听说了吗？隔壁班这学期才转来的大小姐又回来上课了。” “大小姐就是大小姐，真好啊，想不来学校就可以几个月不来，想来就又来了……” “不过庄家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感觉大家说起大小姐都神神秘秘的？我刚刚去看到她了，人真的又漂亮又有气质，比那个叶书雪还要好看。班上的同学跟她说话她也都会笑着回答，一点也没有盛气凌人的感觉嘛。” 听到“庄”字，闻昭心里一动。 “她家超级无敌有钱好不好！而且不止是有钱，听说转学来的那天，不仅专车送过来，身边还有好几个保镖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谁要是冒犯了大小姐、或者惹她不高兴了，保镖可能就会上来直接杀人的！” “哇！真的假的？” “当然……” …… 闻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习题册准备再往前赶一赶，但人的耳朵是关不上的，同学聊天的声音仍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他不想听也不行。 说着说着，突然有一个人问道“听你们大小姐大小姐的，她到底叫什么啊？总不会连名字都不知道吧？” “叫庄颜啊，这不是叫大小姐更符合人家的身份嘛……” 闻昭手上一个用力，笔尖穿透了雪白的纸张。他猛然站起身来，旁边的人被他吓了一大跳，纷纷抬头看着他。 被众人的目光惊醒后，闻昭用力地抿了抿唇角，又坐回去拿起了笔，但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专心手中的习题册了，他告诉自己必须专注，否则放学后可能就要花时间做作业，今天就要少一点收入了。 少赚一分钱都会影响到他的计划，这是绝对不行的。 ☆、 第15章第 15 章 庄颜对于自己这个“大小姐”的称呼有点新奇又有点好笑。这是什么中二称呼？ 因为周围同学所谓的“窃窃私语”根本没有很小声, 她全都听得到，何况她们一边说一边还要左瞄一眼右看一下, 加上偷偷指一指。 傻子才不知道呢。 这些同学嘴里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次转述的八卦也太过分了吧！庄家人又不是傻子，送孩子上学怎么可能那么兴师动众？ 她一只手托着腮默默地听了一阵，分辨出教室里好像就是那个名叫鲁米兰的女孩话最多、最活泼，好几个同学都是偷偷摸摸好奇地看着她, 去跟鲁米兰打听什么的。 她想了想, 拿出一盒糖果走过去“米兰，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对方是个圆脸学生头的小姑娘, 一双圆眼睛非常灵动。看到庄颜靠过来, 她有一点紧张“什、什么？” “你知不知道林薇薇？” 对方一下来了兴致, 连紧张都忘了“当然知道！隔壁班的林薇薇嘛！她胆子可大了, 上课下课都追着她们班那个闻昭跑！好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据说有次差点直接追进男厕所里去，可惜闻昭从来不搭理她。”她的两只圆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大小姐你也知道她啊？” 她赶紧捂住自己嘴巴“啊！”眼巴巴地望着庄颜, “对不起！那个……” 庄颜晃了晃手里的小铁盒, 笑着说道“没事，你们开心就好, 又不是什么母夜叉之类的难听外号。”她把画着汤姆猫的小铁盒放在桌子上，“这个是水果硬糖, 各种味道都有, 我觉得还不错, 请你们尝尝呀。” 鲁米兰和围在她旁边的两个女生一看她这么好说话, 顿时眼睛都亮了。 “大小姐你人真好！” “大小姐你前几个月没有来学校，真的是大家猜的那样去环游世界了吗？都去了哪里、好玩吗？” 问着问着就有一个大着胆子问道“你今天才来学校怎么也认识林薇薇？” 庄颜想了一下“昨晚在外面看到她和一个叫伍宏亮的跟在闻昭后面吵吵闹闹，有点好奇。” 鲁米兰简直浑身都散发着八卦之光“哇大小姐你也看见了啊！好像是上次月考之后吧，林薇薇就突然开始追着闻昭跑了。不管闻昭怎么冷脸都吓不走。说起来我们大家都很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就开始追闻昭了，我这里得来的可靠说法，林薇薇玩得好的姐妹偷偷跟她另一个好姐妹说，是因为林薇薇对闻昭一见钟情。切！鬼才会信呢！难道她整个高一没见过闻昭？高二分班都这么久了，这时候才一见钟情，反射弧比长颈鹿还要长十倍、不是，一百倍吗？” 其他几个小女生连连点头“对对对！所以米兰，到底是为什么啊？” “根据我的合理猜测，他们私底下肯定接触过。可能是闻昭什么时候英雄救美了林薇薇，要不就是闻昭扶老奶奶过马路的时候被林薇薇看见了，被他的心灵美打动了。” 一圈儿围着鲁米兰听八卦的女生一起打了个寒颤“噫~~~” “闻昭那么冷漠，有时候老师说话他都不理的，英雄救美？扶老奶奶过马路？还不如相信林薇薇对他一见钟情呢！” 就算是庄颜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她一直希望闻昭就是一个会见义勇为、助人为乐的人，但不管是小时候的他，还是时隔十年的这个他，都跟“见义勇为、助人为乐”这两个词不沾边。 她左右看了看，将自己的凳子搬过来过来，学着其他小女生的样子，围着鲁米兰的课桌坐好。 鲁米兰一看到连大小姐都喜欢听自己讲八卦，更是打了鸡血一样说的起劲。 就像是庄颜想的那样，这女生热爱八卦，又是个话篓子，说起了林薇薇发现大家都感兴趣，她就叽里咕噜地把知道的、猜到的全都说了出来，然后看了看黑板旁边的挂钟发现时间还够，争分夺秒地又开始说起闻昭来。 “诶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闻昭学习那么好、年年拿学校的奖学金，还瘦得营养不良的样子？” 另一个女生很给面子地问道“为什么？” 鲁米兰扫了一圈周围，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说，是因为他爸妈都死啦！养父母跟他要钱，不给的话就不让他继续读书了。所以他明明家长都不在这里，学校还是同意让他走读了。他每天一放学就走就是去打工赚钱了。咱们学校有人说在赌钱的地方看到过闻昭，说他是在那里看场子的，还有人说看见他跟着混社会的人一起收保护费，那些人都烫着奇奇怪怪的头发还纹身，可吓人了！” 几个女生都惊叹连连。 “哇，真的假的？” “他放学就去混社会的啊？这样咱们学校还要他？” “你傻了吧？！他次次考试都是第一，收保护费又不是在学校里收的，学校为什么不要他？” “真是这样的话，说不定林薇薇是哪次放假在外面的时候遇到收保护费的被闻昭救了、闻昭一声大喝收保护费的混混们都吓退了、林薇薇被他的强大和冷酷征服，然后开始追闻昭……嗯，还真能说得通呢……” “嘻嘻小悠你是不是写小说写傻了，这都什么狗血剧情啊？！” 庄颜心头一跳。 理智告诉她鲁米兰说的这些话不能当真，还需要再仔细打听，可是心里却忍不住会想――小城的谁死了？这跟闻昭改名字有关系吗？ 她装作不经意地感叹道“闻昭的名字还挺好听的……这个名字跟收保护费的一点也不搭。”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名字好听跟收保护费之间到底有什么逻辑关系。 但是鲁米兰才不管这些呢，她只注意到大小姐提到了闻昭的名字。 “他的名字据说是来咱们学校的时候才改的！初中的时候他还不叫这个！” “叫啥叫啥？” “哎呀我也不知道啦！反正是跟他养父母姓的。初中他又不在省城谁知道他以前到底叫什么嘛。我这也是刚开学的时候听一个老师说的。那个老师跟另一个老师感叹说，起了个名字叫宝，其实活得比草都不如，世上就是有这么讽刺的事，难怪他要改姓名。” 庄颜笑不出来了――这些话鲁米兰可编不出来，很可能真的是老师嘴里说出的。 她有点焦虑，很迫切地想知道她走后小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鲁米兰已经八卦完了闻昭，又开始换目标了“大小姐你还看见伍宏亮了？我和你说啊，我们最好都离这个人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的，据说家里也是混社会的，天天拿着刀子到处砍人啥的，他爸爸和叔叔都是从牢里放出来的，可吓人了。” “真的吗真的吗？” “怎么咱们学校里还有这种人？闻昭次次考第一，伍宏亮是年级倒数吧？学校怎么不开除他？万一他或者他家里的人来学校砍人怎么办？” 鲁米兰挠了挠头“嘿嘿，不会吧……因为我这些也都是听人说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庄颜却更加忧心忡忡了，一下午她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学习上。 不止是副科老师，连班主任的课她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但那个板着脸的男老师也只是走下讲台巡视全班的时候、不引人注目地敲了敲她的课桌作为提醒。 晚饭时，鲁米兰几个自认为已经跟大小姐很熟的女生就想拉着她一起去食堂“哇，大小姐你好酷啊！连铁面张都对你那么好！” “对啊对啊，我们谁要是敢在他课上出小差，轻则罚站十分钟重则去教室最后面站一节课！” “大小姐你的糖是哪里买的？好甜啊，一点怪味都没有。” 庄颜回过神来“我哥给我的，不知道是哪里买的。” 然后她就发现太平易近人了也不好，因为她被这几个自来熟的女生给缠上了，拉着她一起去食堂、一起去小卖部、一起回教室……简直寸步不离。 她根本没时间去找闻昭。 幸好这些高中生们全都住校，下了晚自习以后她们就得回宿舍去洗漱了，庄颜当然是不住校的，晚饭时庄初霁就打了电话过来说晚上要来接她，庄颜拒绝也没用。 她只能趁着放学从教室出来走到校门口那一段路去逮闻昭。 可是真的如愿逮到他以后，她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因为闻昭还是跟昨天晚上一样，身边跟着两个吵吵闹闹的小尾巴。 林薇薇背着书包死命地跟在他后面追着跑，伍宏亮就在一旁对她冷嘲热讽的。 这女生敢追着闻昭跑、不畏惧闲言碎语更不怕老师知道了请家长什么的，面对同班同学的嘲讽当然也不会怂，对方说了什么她总是毫不客气地当面顶回去。 “麻烦你别乌鸦落在猪身上了好不好？说我之前能不能先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天天嘲笑闻昭不理我有意思吗？搞得他好像理你了似的！” 伍宏亮大怒“我们每天都一起去游戏机厅，你能跟我一样吗？像条狗一样从教室门口一路追到路口就灰溜溜的回家去！你自己是只大黑猪就看别人都是乌鸦搞笑不搞笑啊？” 林薇薇可能是天生的皮肤有点微黑，伍宏亮骂她是大黑猪估计是戳到痛处了，书包刷一下取下来拎在手里上来就要动手。 她个头不高，但胜在骨架大、人也不瘦，看着还挺结实的，凶巴巴地朝着人张牙舞爪的样子猛一看还挺能吓唬人。 女孩子比男生要显高一点，伍宏亮跟林薇薇离得近了之后两个人视觉上看起来是差不多高的。他看到女孩子手里的书包舞得虎虎生威，也吓了一跳。 连连后退着说道“喂喂喂你别过来啊！别以为我不打女生！” 林薇薇见他这样反而冲得更猛了。 “等等！闻昭走了！” 林薇薇脚步猛地停住，转头一看发现闻昭真的要走远了，她又把书包背好赶紧往前追，伍宏亮跟在后面一边小跑着一边抱怨。 庄颜也想跟上去，但却被人拦住了。 “颜颜你要干什么去？” 庄颜想了想，指了指前面渐渐走远的三个人“我找他们有点事。” 庄初霁看了一眼那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上车，哥哥开车带你去追。” 兄妹两个坐在车上之后，庄初霁一边熟练地发动车子，一边问道“你找他们什么事啊？今天下午在学校里怎么样？学习能跟得上吗？” 庄颜一瞬间有点心虚，含糊地说道“呃，目前还不清楚……反正就听着呗。” “你找他们什么事？” 庄颜犹豫了一下“就是、呃，我想看看学校里的走读生都什么样，我以后可以跟他们学。” 庄初霁抽空侧过头来，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你说什么？我的傻妹子啊，你是不是在外面流浪变傻了？你跟他们学？” “咳咳……”庄颜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扯，幸好她是庄家失而复得的宝贝，有任意妄为的权利，所以她眼睛转了一圈，索性直接说道，“放学又没事做，我好奇、就想跟着这几个学生看一看不行嘛？” 车子远远地跟在几个人后面，庄颜看到的就像是昨晚那样，走到十字路口处，林薇薇不得不分开走另一条路回家了，走之前她又试着想叫住闻昭送东西，当然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然后另外两个男生就熟门熟路地又去了游戏机厅一条街。 庄初霁将车子停在外面路口处没有进那条狭小的街道，望着那些五光十色变幻不定的灯光，皱着眉头说道“博远还有这样的学生？颜颜，有哥哥跟你在一起你要跟着他们看一下就看一下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不许来这种地方！这里面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小女孩来这种地方容易遇到危险。要是让我发现你不听话，我立刻跟爸爸说让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庄颜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直接被带回家去了。 回了家里庄妈妈冯雨涵已经让家里的阿姨做了两样宵夜在餐厅里等着了，说是庄颜上学辛苦了、在外面的时候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苦头，总之要好好补补。 庄颜一边吃一边听她抱怨高中生活太辛苦了。 “下晚自习都这么晚了，我今天听说博远的走读生还会留家庭作业？你回家要吃宵夜补身体、然后做完家庭作业才能洗澡睡觉，那都什么时候了？” “颜颜，要不咱们还是请家庭教师来家里教你吧？开学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不喜欢学校吗？” 庄颜一边喝汤一边摇头。 庄妈妈柳眉微蹙着又说道“要不咱们不上晚自习了？你下午放学就回家吃晚饭，然后咱们让家庭教师在家里给你讲课，做作业？” 庄颜还是摇头。 庄妈妈轻叹了一声“我跟你爸爸说去！” 跟谁说都没有用，庄颜坚持，庄家的人没一个能在她面前狠下心来的，她不肯退让，退让的就只有他们了。 接下来几天，庄颜每天下了晚自习不是庄初霁来接就是家里派司机过来接，偶尔庄爸爸也会来接她。 总之她就别想独自回家！ 对此庄颜也很无奈，她这几天在学校里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不少关于闻昭的事情，再结合她自己亲眼看见的，心里已经大致有了猜测，只需要找个机会跟闻昭单独聊一聊，向他确定一下。 可是只要出了校门她就被庄家人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周末休息那点时间也总有人跟在她身边，想单独行动压根没戏。 在学校里课间时间，鲁米兰几个小女生动不动就叫她一起行动，就算她拒绝了她们，也不能就直接去隔壁教室里找闻昭。 因为这几天根据她听来的和自己观察的情况，闻昭在学校里的情况也不太好，人缘太差了，所有学生提起他都没有什么好话，开口说“那个年级第一”的时候，总是带着嘲讽的意味。 因为闻昭太过沉默，不管对着谁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教室里的时候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完全不像个高中生。 在教室里不理人，放学了拿起书包就走，从不跟同班同学有任何交际。 时间一久，学生们之间就开始传年级第一看不起人、很冷傲之类的话。 年级主任和班上各科老师都很重视闻昭这个第一名，但他即使对着老师们的时候也像是一块千古不化的大冰块一样，除非必要绝不开口。 庄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因为她离开的时候，闻昭明明已经好很多了，那时候他只是话少了一点，但是很懂礼貌、会跟长辈和老师打招呼，别人问他问题也会回答的。 她一定要跟他聊一聊。 可又不能贸然行动。 出了学校庄颜就被家里人看得死死的，无法单独行动，在学校里……她这个“大小姐”的名声太响了，走到哪儿都容易引起围观，直接去找闻昭他可能不会理会她。如果理了她，很多人可能又会在背后传一些关于他的难听话。 庄颜每一天都很着急―― 系统从她过来那天凌晨遇到了环卫工人消失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庄颜来了学校里之后才忽然察觉到，系统只说选择这个时间点是因为闻昭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两件大事，可是具体的时间地点都不清楚，现在她根本接触不到闻昭，怎么去改变那两件影响他的事情？ 恐怕他真的出了事，她还要到第二天才能从校园八卦记者鲁米兰那里听说，或者是几天以后从老师那里听到，又或者是根本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坑爹的系统！还说什么根据她的意见改进了，这改进了跟没有改进有什么区别？ 而且来了这个世界还直接消失了，什么忙都帮不上！ 真的是越改越垃圾。 随着时间推移，庄颜越来越焦虑，这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她终于忍不住了。 铃声一响她就抄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往外跑，谁喊也当没听见。 走出教学楼，住校的学生大军纷纷往宿舍楼的方向涌动。 博远是比较严格的高中，办理走读的生很少。 高二整个年级也就闻昭庄颜再加上伍宏亮和林薇薇这四个人。 庄颜顺着大路往校门口的方向小跑了几步，就看到了林薇薇和伍宏亮，俩人照常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边骂边往前走，时不时还想动手。 她直接越过他们两个，朝着前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喊道“闻昭你等等！” 他的脚步顿了顿“有事？” 庄颜上前一把抓住他“你跟我来，我有事要问你。” 闻昭没说话，但是顺从地跟着她走了。 后面的伍宏亮和林薇薇目瞪口呆，俩人头一次开始了一段正常对话。 “那是大小姐吧？大小姐怎么会跟闻昭认识？” “我头一次看到闻昭这么听人的话！大小姐说了什么啊？他就很听话地跟她走了？他们要去哪里？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十分嫌弃后退一步，朝对方释放冷笑“呵呵！关你什么事！你是闻昭什么人啊？！” 另一个不甘示弱“不关我的事难道就关你的事了？大小姐是你什么人啊用你问？” 两个人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一起朝着那两个人追了上去。 庄颜好不容易抓到闻昭，把他往校园里偏僻的地方拉了几步就不再走了。回过头来仰头看着他的时候，本来攒了一大堆的问题全都在嘴边问不出来了。 他长大了，现在比她还要高。他的五官不再像是小时候那样还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柔软，而是变得硬朗，因为太瘦，脸部轮廓分明，下巴也有些尖。大大的黑眼圈比起那天晚上看到他的时候完全没有减轻，还在加重。 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安安静静地注视着她的时候，会让她隐约找到一点点小时候的闻昭的影子。 闻昭垂下眼眸，转身准备离开“没事我先走了。” “等等！你……你好不好？”庄颜犹豫了一下，只问出这么一句话来。 背后传来这句话的时候，闻昭的身体一瞬间变得极为紧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尖锐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冷漠。 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在黑暗中露出一个类似冷笑又像是讥诮的表情。 他克制住那些翻涌的情绪，低声的，匆匆说了一句我还有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那身影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了庄颜的视线里。 ☆、 第16章第 16 1章 庄颜被闻昭一瞬间散发出的那种剧烈的激荡的情绪震在了原地, 一时没有动作。 她望着那个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一时间想过很多东西,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喂？大小姐？大……庄、庄颜？” 庄颜回过神来，看到了伍宏亮的笑脸，她一直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一直跟着闻昭的男生，此时只有他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才认真看了看他。 这个男生的脸是方形的, 浓眉大眼，五官还不错, 只是有点地包天。 庄颜明知道鲁米兰说的那些传闻也都是她不知道哪里听来的, 不一定可信, 但她还是先入为主地看这个男生有些不顺眼。 大概是因为她亲眼看见了这个名叫伍宏亮的男生带着闻昭去游戏机厅吧？ 闻昭可能是不得不去游戏机厅里赚钱, 而这个伍宏亮就不一定了。 她朝他点了下头“我家里人在校门口等我, 先走了，再见。” 她往前走, 伍宏亮就跟在她的后面,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庄颜也没兴趣知道。 她现在要解决的是没有机会跟着闻昭的问题―― 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个机会，怎么就只问了一句好不好呢？！以前无论好不好, 都已经成为了过去，重要的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庄颜你是不是傻？ 回过神来以后, 庄颜越想越是懊恼。 她猛地站定脚步, 回过头去。 伍宏亮还走在她的后面, 见她回头, 他又笑着上前“大小姐……” 庄颜露出微笑“还是直接叫名字吧。有件事想麻烦你，不知道行不行？” 伍宏亮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使劲点头“行行行，当然行！什么事大小姐你说！让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没问题！” “你知不知道闻昭为什么去游戏机厅？” 伍宏亮嘻嘻笑着点头“当然知道！他去修机器、有时候也会帮着算币啥的，是去赚钱的！” 庄颜心里一动，本来没打算问他的问题也问出了口，装作好奇的样子“不是高中生吗？为什么要自己赚钱啊？他家里很穷吗？” 伍宏亮果然知道，他“啧”了一声“闻昭是被抱养的，他养父母想让他初中毕业就去打工赚钱给家里，他为了读高中，答应每年都给他养父母一笔钱。” 庄颜知道，这个养父母一定是指杨家了，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陈莉萍。 伍宏亮突然问道“大小姐，你怎么认识闻昭的？” 庄颜在脑中飞快地整理着信息，随口回道“他是年级第一啊，我听我们班的同学说起他，说他很厉害。” “年级第一又怎么样……”伍宏亮不服输地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大小姐你专门找他有事啊？” 庄颜察觉出这个人好像不太对，索性在他面前把大小姐的人设走到底了“因为今天听了一天我们班的人各种吹年级第一很厉害，我就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她语气轻慢地说道，“现在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瘦得像一根竹竿一样，脸上没有表情的，还不懂礼貌，问他话都不回答。” 学校里的树木都很高大，有一些枝叶遮挡住了路灯照射的光芒。 或明或暗的灯光中，伍宏亮的表情也显得有些阴晴不定“闻昭也是没有办法。”他的语气也有点假，“他养父母根本不把他当人看，只想吸他的血。有首歌不是唱了嘛，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现在还得辛辛苦苦自己赚钱养活自己养活家里，难相处一点也不奇怪。” 庄颜点了下头“你说得对。” 说话间已经到了校门口，庄初霁追了过来，眼神犀利地扫向跟在妹妹旁边的男生“颜颜，他是谁？为什么跟着你？” 庄颜看也不看伍宏亮一眼，语气娇蛮地说道“哎呀哥你干嘛，一个普通同学而已，他也是高二走读的，跟我一起出学校。走了走了，赶快回家，我饿了。” 庄初霁还不肯掉以轻心，又盯了伍宏亮一眼才上车。 车子发动以后他才想起来，有点惊喜地说道“颜颜你刚刚是不是叫我哥了？” 庄颜却根本没有听庄初霁说话，她在努力地思索一个急需解决的难题――想个什么办法才能随时知道闻昭的情况？系统不在，她变成了这里的高中生，不能自由行动。 找私家侦探？请保镖跟踪？ 伍宏亮靠过来的时候，她本来还想让他帮忙的，给钱或者他提什么要求都好说。可说了几句话她就知道，这个人也不合适。不仅仅是因为他拉着闻昭去游戏机厅，这个人提起闻昭的时候，虽然装得像是闻昭的熟人同学好朋友，但他的眼神、说话的时候有时控制不住的语气、还有偶尔表露出来的神情，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他看不起闻昭，却又嫉妒他。 明明看不起闻昭、还在嫉妒他，又要装作跟他很要好……这个伍宏亮想干什么？是不是跟系统说得那两件事有关系？ 庄颜更加焦躁不安了。 隔天去了学校，她又去跟鲁米兰打听林薇薇。 “我昨晚出校门的时候遇到她了，不是说咱们学校走读很难吗，为什么她也可以走读啊？” 只要说起八卦，鲁米兰就总是打了鸡血一样“你问我还真是问对人了！这件事别人可能都不知道，全校只有我知道。你要是以前问我可能都不知道，就前几天我才听说的。” “哎呀不要吹啦，咱们都知道你姑父在教导处工作啦！快说正事！林薇薇为什么可以走读？” “对啊对啊。大小姐不说我都没注意她是走读生。” 鲁米兰享受够了追捧的目光后，开开心心地说道“因为她爸妈要求的！” “切，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谁不知道走读必须家长来学校当面跟领导说啊！米兰你最近怎么回事，说八卦一点也不爽快了！再这样我们要换一家八卦周刊预定了。” “别别别。”鲁米兰笑眯眯地说道，“干巴巴地把事情讲出来有什么意思？好啦好啦我这就说，因为她爸妈不是一般人。不是大小姐家那种。”她瞄了一眼庄颜，“就是林薇薇的爸妈特别精明，用那谁的话说，已经不能用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形容了。” “嗯？葛朗台？守财奴？” “不不不，是糖公鸡，不止一毛不拔，还要随时粘掉别的鸡的毛。” “哈哈哈糖公鸡？！”“想想的确比铁公鸡厉害。” 女生们笑成一团。 “诶，反正就是蚊子腿上抠出肉的那种精明人物。据说当时学校的领导本来不同意他们家林薇薇走读的，人家爸妈直接拿了一个账本过来，在办公室里当着一对老师的面给算了一笔账，住校比走读多花多少钱，还有住校林薇薇的学习成绩如果不理想学校要怎么负责、林薇薇如果早恋、或者在学校出了事，学校又要怎么负责。当时把整个办公室的老师听得脸都绿了。” “哇！真的假的！” “所以老师就同意林薇薇走读了？” “那可不。”其中一个女生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不让她走读，出了事学校都要负责的。” “让她走读难道出了事林家就不来赖着咱们学校了？” 鲁米兰赞许地看了一眼那个问出这个问题的女生“当然不可能！老师们当时也这么想的，可是当时林薇薇的家长拿着本子在办公室里滔滔不绝地算账算了好几个小时呢，看她那架势，学校要是不答应她就能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算下去。最后是校长发话同意的。” “厉害！” “难怪林薇薇那么大胆，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庄颜则是在想――如果林薇薇也跟她的家长一样的话，自己能不能拿钱搞定？ 下课她就找机会去接触了一下林薇薇。 对方也挺配合，庄颜一叫，她就跟着出去了。 不过态度却不太友好“什么事？” 庄颜有点好奇地看着她，还没有开口，林薇薇就警惕地盯着她问道“你昨晚为什么找闻昭？你认识他吗？” “……”庄颜大致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有敌意了。这样一来，对伍宏亮说的那个“好奇”的借口在林薇薇这里就不能用了。依照林薇薇和伍宏亮的关系，伍宏亮应该也不会把他跟庄颜的对话告诉林薇薇才对。 庄颜想了想“我以前认识他，所以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什么时候？怎么认识的？”林薇薇果然不知道伍宏亮跟庄颜的对话，只是怀疑地看着她，“你可是千金大小姐，怎么会认识闻昭这样从小城来的人？” “我小时候出了点意外被他救过，不过他好像不记得我了，根本不跟我说话的。”庄颜无所谓地说道，“不理就不理吧，反正他那副冷着脸的样子也不讨人喜欢。我叫你出来是听说你跟闻昭关系比较好。我们庄家不欠人情的，他救过我，我一定要还了这个人情。他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的样子，我也不想在他身上过多浪费时间，想请你帮我个忙。” 听到庄颜说闻昭不理她，林薇薇的怀疑就淡了一点，又听庄颜说她和闻昭关系好，林薇薇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听到她说要自己帮忙，林薇薇立即问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庄颜眨眨眼睛，笑着说道“你不是跟他关系好么？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的，你帮我还了这个人情，我……嗯，你也可以跟我提一个要求，好不好？要钱还是要我帮你做什么都可以，随便你。”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庄颜反问道。 林薇薇想了想也是，庄颜是有财有势的大小姐，全校的人都知道，她没必要骗自己。不过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你先说说看吧，我看看能不能帮，做坏事我可不干的。” “那当然不会。你和闻昭关系近，肯定经常跟他一起对不对？要是看到他有什么困难、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你打电话通知我一声，我看看能不能帮他解决。最好是能够也救他一次，彻底还清这个人情，以后跟他就不必再有什么牵扯了。你看可以吗？不是让你做坏事。” 林薇薇以研究的眼神看了庄颜一会儿，确定她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跟闻昭撇清后，她点了点头“可以。” 庄颜将准备好的手机号码递给她“那就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个人短暂地握了一下手之后，林薇薇表情有点不自在地缩回手背到身后“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等等。”庄颜做出思考的表情，“他救我的时候好像不叫这个，你知道他为什么改成现在这个名字吗？” 林薇薇刚刚说了谎装作跟闻昭很熟关系很亲近，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女孩子，此时忍不住有一点心虚，现在听到庄颜的问题，她连忙挽回似的说道“干爹干娘死了，没有孩子，闻昭要为他们继承香火啥的，就改跟他们姓了。快要上课了，我先走了！” 庄颜皱眉看着她的背影――温家夫妇真的已经去世了吗？可是他们姓温，闻昭为什么会改姓闻？ 但即便是林薇薇答应了帮忙，庄颜也没有办法真正放心下来，因为不管是她还是林薇薇都很清楚――其实林薇薇跟闻昭关系并不近，她也就是放学跟他一段路而已。 真的等林薇薇打电话来肯定不靠谱，还是要靠自己。 这天周六――博远高中的高中生们一周是休息一天半的，周六上午放学才开始放假。 庄颜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庄家人没有再校门口等着她、可以自由行动的机会。 她赶紧跟着闻昭一起出去了。 这一次好像连老天也在帮庄颜的忙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放假了、还是因为是中午，伍宏亮和林薇薇都没有跟在闻昭后面。 闻昭好像也没有要去游戏机厅那边的意思，背着书包直接往他住的筒子楼那条街道走去。 那条路大概年代久远，马路两旁种植的香樟树很有些年头了，枝叶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透过叶子的缝隙斑驳地洒落下来。 蝉鸣声一阵比一阵更加高昂。 闻昭走到他住的那个楼梯口处，突然停住，回身往马路边的香樟树下走了几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袋来，蹲在树根处默默地将白色的塑料袋打开。 “喵呜――” 一只橘猫嗖一下蹿出来，目标明确地直奔树下的食物去了。 它一边吃一边不停地喵呜喵呜。 躲在一旁的庄颜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只橘猫有点眼熟……他这是在喂流浪猫吗？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 第1章7章第 17 章 庄颜从高大的树干后面出来, 正对上闻昭黝黑的双眸。 他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小时候一样的沉默。 庄颜想问温家夫妇的事情, 也想问杨家跟他要钱的事情是不是真的，还想知道他每天要在游戏机厅和网吧里赚多少钱…… 但她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出现在他面前之后，冷静无比地说道“伍宏亮不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你要防备着他。他家里情况很复杂对不对？还有, 你去的游戏机厅和网吧都很不安全，最好不要……” “跟你有关系吗？” 庄颜怔了怔, 心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奇异的情绪, 快到她抓不住, 她微微地皱了一下眉。 对面的闻昭做了一个深呼吸, 声音有点沙哑地说道“我知道。” “什么？” “我说我知道, 不会有人真心对我好。”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清晨，一片死寂的院子里, 远远近近的声音都是模糊不清的, 他好像游离在整个世界之外。 “不是的……”庄颜急急想要辩解, 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不是什么呢？当初她出现了，又离开了, 现在她也不能保证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系统是不是下一刻就会出现，催促她离开。她拿什么保证？ 闻昭说了那句话以后, 安静地等待了片刻, 见她只说了那三个字就不再继续了, 他的眼睛又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背过身去, 踏入了幽暗的楼梯道里，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那只猫是邻居家的，很像我小时候的那一只。它的主人最近不想要它了，你要不要带回去养？”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庄颜想也不想就重重地点头“我带回去养，肯定能把它养得很好！” 这一刻，她完全忘了小时候的闻昭根本不喜欢系统变的那只橘猫，也不想问他是不是认出她了所以才会让她像以前一样养一只橘猫，只想完成他的心愿。 她看着闻昭消失在了楼道里面，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带着那只中华田园胖橘猫准备回家。 走到街角处的时候，她心里一动，回身，抬头。 恰好看到最高一层的最角落里，有一扇小小的窗户是打开着的。 她抬头看去的一瞬间，一道人影从窗口快速地缩了回去。 她摸了摸那只橘猫――仔细看起来，跟以前系统变得那只猫还真有点像，连贪吃的这股劲都有点相似。 庄颜带着猫去洗澡打疫苗，庄初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你都不跟女朋友约会的吗？为什么老想跟着我啊？” 庄初霁义正辞严“谈恋爱有什么好玩的？！当然是妹妹比较重要。谈恋爱有什么好玩的？腻腻歪歪、烦人。” 庄颜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哥，既然你不想谈恋爱的话，帮我一个忙好不好？我会很感谢你的，以后都叫你哥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总之全都听你的，好不好？” 听她这么说，庄初霁反而警惕起来“帮你什么忙？先说来听听。” 庄颜先试探地问道“你可以让爸爸派来的保镖听我的吗？” 庄初霁连问都不问她要让保镖干什么，断然拒绝道“不可以，保镖只听雇主的。” “那你来帮帮我？”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保护一个人。” 庄初霁用“我就知道”的语气说道“那天晚上你让我开车跟着的那个高中生是不是？” “哥你？” “颜颜你到底是怎么了？全家人你都不记得了，现在莫名其妙的要去保护一个普通高中生？他有什么危险吗要你去保护？” 电话里，庄颜的声音很认真也很严肃，一点也听不出玩笑的意味“我都说了我没有失忆，是你们认错人了，他帮我过，是我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我必须保护他！” 庄初霁哈哈一笑“那你告诉我你姓名出生年月日籍贯、详细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说得出来我就信你不是我妹。” 庄颜…… “你知不知道，医院那边的亲子鉴定结果早就已经出来了？” “什么？” “你就是我们家的今年十六岁的庄颜。不过你不认识我们，却一直记着那个高中小子，是不是失踪的这段时间见过他？可是他应该一直在博远读书，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如果你失踪的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省城的话，咱们家几乎把省城翻了个底朝天为什么找不到你？” “呃？”十六岁？可是庄颜很确定，她和系统离开了十年前的小城后就直接来了这里，中间最多就是用了点时间给她换了一套衣服，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十六岁？医学手段她还是相信的，所以是来了这个世界就彻底消失的系统搞的鬼？ 庄初霁分析了一通，自己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找不到你，是不是因为那个高中生把你藏起来了？不行，我得找人查一查他。”他一点也不怕庄颜会生气，因为紧接着他就又说道，“你放心，如果查出来他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有做过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我会帮你保护他的。” “他没有对我做过任何不好的事情。哥你说话算数，要是查完发现他没问题，你要跟我一起保护他！” 庄初霁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如果查出来他没有做过对你不利的事情，那就是帮过你了，要不你怎么会记得他？帮过你的人，就是咱们庄家的恩人，保护他、替他解决一些麻烦也是应该的。” “那你赶快找人去查！他叫闻昭，高中来的省城，住在博远高中外面的解放路一百吧或者莲花路的游戏机厅里打零工赚钱。” 庄初霁“……我知道了，现在就联系人去查。你现在在哪里？” 庄颜思考了一秒钟“我捡了一只猫，一会儿送回家去，然后我就出门去莲花路！” “干什么？” “我要去打游戏机！” 庄初霁？ “你不许去！”他气急败坏地说道。 “就去。” “颜颜你这不是耍赖吗？讲讲道理好不好？你不是都答应了让哥去查那小子，查完确定他没问题我们才帮他？你一会儿就要去找他，那你刚刚跟我说那么多做什么？” “你找人去查他我没拦着你呀，你赶快去查嘛。你查你的，我做我的。反正我跟你说的你又不信，我自己知道他帮过我、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一定要去保护他就对了。” “颜颜你不讲理！” “我哪有不讲理了？咱们各干各的，哪里有问题吗？我没有拦着你，你也别拦着我，你要帮我的话我也很欢迎。” 庄初霁…… 他沉默了一会儿，闷闷地说道“颜颜你变聪明了。” 庄颜“谢谢夸奖哦。” “你回家等着，我开车回去接你，然后咱们一起去找那小子。” 庄颜用力握了一下拳，忍不住露出笑容“好，那我现在就回去等你啦。”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哥，其实你应该相信我的，我又不傻，不会把仇人当恩人，更不会把害过我的人当成帮过我的人的。” 庄初霁说到做到，很快就开着他那辆有点骚包的车子回到小洋楼院子里，接上了妹妹一起出门。 他的动作也很迅速，这么一来一回的时间就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庄颜上了车，他就皱着眉头说道“那小子现在在你说的莲花路的游戏机厅那里，有人看到他进去了。”说完他扫了旁边的妹妹一眼，“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姓伍的高中生。这两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但他们后面跟着的人就很出名了。” 庄颜立刻心都提了起来“什么人跟着他们？” “两三个才从牢里放出来的人，在省城比较出名的混子，打起架来从来不会注意分寸，都是直接把人往死里打。”庄初霁说着也是连连皱眉，“我带你过去没问题，但你一定要先答应我，听哥的话，不许乱跑，让你待在哪里你就待在哪里。你要是做不到，我现在就先把你送回家，交代妈妈和大院的保安看紧你，不放你出来了。要是答应了没做到也是一样，哥以后再也不会帮你了。” 庄颜有点紧张地点头“我一定听你的，保护好自己。”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无比清晰的认知，系统不在，她一个人打两三个没问题，但是杀人她肯定不行。那种带着武器直接下杀手的、而且不是一个两个的话，她上去肯定是送人头的。 她是要去帮忙，不是添乱的。 庄初霁开车的过程中，偶尔遇到红绿灯或者十字路口停一下车，他都会趁机打个电话，弄得庄颜也越来越紧张起来。 车子停在了莲花路路口的时候，庄初霁安抚道“说不定是我听到那两个牢里放出来的人过于紧张了。他们也不一定是跟着闻昭和伍宏亮的，别怕。” 可是庄颜知道，鲁米兰说起伍宏亮的时候分明说起过，伍宏亮的亲人是从牢里放出来的，很不好惹。闻昭和别有目的的伍宏亮一起去游戏机厅，那两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伍宏亮的亲人，跟着他们大概是准备做什么。 系统带她过来的时候说过这个时间点闻昭会遇到影响他的人生的大事，她已经来了好几天了，极有可能就是今天会发生什么。 庄颜在心里叫了一路的系统，它硬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恨这辣鸡玩意儿紧要关头还是死不出现！ 庄初霁去找地方停车，庄颜先下了车站在马路边等着他过来一起拐进莲花路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她又开始焦虑地转圈圈。 “啪”地一声，一个路过的人左手打在了她的手上。 对方转过头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庄颜说话间，注意到了打到自己的年轻男孩左侧脖颈处那一颗鲜艳如血的朱砂痣―― 好像有点眼熟？ 对方似乎也有点疑惑，但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实在抱歉，我还有急事，先走了，有机会再见的话请你喝饮料。”转身小跑了两步，他忽然朝着不远处大喊，“三子，你小子跑那么快干什么？没见我没跟上吗？” 庄颜皱眉看着年轻男孩离去的背影……是她和闻昭暑假到省城旅行时在公园遇到的那对叔侄里的夏星洲吗？ 这么巧？ “颜颜？走了，咱们进去看看，暂时好像没什么事。” 庄颜听到庄初霁的声音，回过神来答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一起沿着路口进了莲花路里面。 这条路在白天里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灯光，显得比晚上冷清了许多，往里走几步，那些游戏机厅全都是卷闸门拉下来一大半，要不就是放着厚厚的门帘，什么也看不到。 临街的铺面上面就是住户楼，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伸出来的阳台上晾晒着不少夏日轻薄的衣服，在微风里晃动着。 这种情况下，要是没有庄初霁带着，庄颜恐怕真的没有办法一时半刻找到人。 庄初霁一只手打电话，一只手紧紧拉着庄颜的手，带着她小心地避过那些乱停乱放的非机动车辆，走到了一家游戏机厅外面。 掀开厚厚的皮质门帘，再推开半掩的铁门，又是叮里哐啷的游戏声和音乐声以及人声扑面而来。 密不透风的空间里，浓烈的烟味几乎能把人呛出眼泪。 庄颜和庄初霁一起皱起了眉头。 庄颜还想分开去找人，但这种环境里，庄初霁怎么可能放开她，立即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没门。 幸好，她跟着庄初霁一起，也很快就找到了闻昭。 他蹲在角落里一台老虎机后面，手里还拿着什么工具，见到庄颜后，脸色顿时一变。 他站起身来，对她用了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你来这里干什么？！赶紧出去！” ☆、 第18章第 18 章 庄颜一看到闻昭这个样子, 当然不可能听他的。 她皱着眉头“你知道危险还要一个人呆在这里？赚钱比你的人身安全还要重要吗？” 闻昭神色冷峻，低声而又快速地说道“你先出去, 有话晚点再说。” 说话间，游戏机厅的老板、一个打着赤膊的矮胖男人已经走了过来。 他剃了一个光头，即使脸上带着笑，看起来也有点凶。 “小闻, 这谁啊？你女朋友？长的可真漂亮。”他一边说着一边打量庄颜。 不过刚看了一眼, 庄初霁就将她拉在了身后。 光头又扫了一眼庄初霁，将嘴里叼着的香烟拿出来, 慢慢地吐了一口烟圈, “这又是谁啊？行啊小闻, 平时还看不出来, 你这关系还有点乱？” 庄颜分明看到他不知道做了一个什么手势。 原本在收银台那边嚼着槟榔的两个青年放下手里的手机也慢慢地围了过来。 闻昭微卷的刘海儿下, 有汗水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庄颜被庄初霁死死地按着不让她上前，她扫了一眼闻昭, 又看着那个面相凶恶的游戏机厅老板, 正要说话―― 伍宏亮不知道从哪里冲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直接横在了老板和闻昭中间, “李哥李哥，有话好好说, 咱们有话好好说。闻昭还是我给你介绍过来的呢，他一向干活又快又好, 收费比市面上那些人便宜多了是吧？来这里干活这么久了从来没给李哥惹过麻烦的。” 被称为李哥的男人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看了笑着说话的伍宏亮一眼“嗯, 你说的倒也没错。可是这小子今天领了这么多生面孔进来……”他视线扫过庄颜和庄初霁，“你别说自己不知道啊，这样的人，可不像是来玩的。” 庄颜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来不及躲藏，也躲不开了。看到伍宏亮走过来跟她正面对上，她有点着急――她那天晚上在伍宏亮面前的还挺看不上闻昭的吧，现在又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还是这种一看她平时就不会来的地方。一会儿她要怎么说？ 没想到伍宏亮听到光头李哥的话之后，装作刚看见她一样看了一眼，然后一脸惊讶地道“大小姐？” 光头李哥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身后的两个嚼槟榔的青年都是一脸的怀疑，光头李哥说道“大小姐？”他的目光在庄颜和伍宏亮之间来回移动，“你也认识她？” 伍宏亮哈哈笑着“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他熟练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里抽出三根发给李哥三个人，“幸好我眼尖看见了，不然这乐子不就闹大了么。大小姐是我们同学，在博远高中可有名了，李哥你去随便打听打听，我们整个高二没有不知道她的。”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李哥挤了挤眼睛，“前几天她还跟我偷偷打听闻昭呢，我想着要咱也不能随便背叛兄弟不是？没有怎么搭理她，没想到她今天就直接找人找到这里来了。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嘛，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想干嘛就干嘛的。” 闻昭隔着庄初霁看了庄颜一眼。 李哥还是十分怀疑，看了看庄颜又看了看闻昭，最后将视线移向了庄初霁。 庄颜赶紧说道“这是我哥，亲哥，他不放心我一个女孩子来这里，非要陪我一起的。” 幸亏庄颜和庄初霁的衣着打扮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小姐公子，两个人手腕上还戴着同款的手表，也挺好分辨的。 李哥稍微放松了一点，伸手接过了伍宏亮手里的香烟，随手扔给站在他身后的两个青年“你们俩继续回去看台子吧，我跟他们聊聊。” 他摸着自己的光头朝庄颜和庄初霁笑了笑“头一次来咱们这儿？” 庄颜站在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戳了一下庄初霁的后腰，他微微点头答道“是，今天周末，我妹不听话，闹着非要来。我这当哥的不是不放心么，只能跟着一起。” 李哥看了一眼不说话的闻昭，笑着说道“小闻还要干活，一时走不开。不如我先带你们去玩几把？你们没玩过这里的机器，其实挺好玩的，要不咱们的生意也不能这么好啊对不对？你们一试就知道了。”他说着示意庄家兄妹看店里热闹的情况。 伍宏亮也连忙说道“对对对，李哥这里的机器都很新，键盘耳机摇杆按钮那些也都好使！这条街上这么多家店，我最喜欢来李哥这里玩。” 光头李哥抽着烟，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是吗？我怎么昨天还看见你去隔壁老刘那里玩了一晚上？” “嘿嘿、嘿嘿，这不是去别家体验过了才知道还是李哥你这里最好么，你看我去那边玩玩觉得根本比不过李哥这里，今天不就又回来你这儿了？” 收银台那里嚼槟榔的青年叫了一声，光头李哥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对伍宏亮说道“小闻别在这边干站着了，干活去吧，早开始早完事了再跟你这几个同学玩去。还有你，小伍！别给我瞎逼逼了，带你同学去玩两把试试。我那边还有事，先过去看看，一会儿再过来找你们。”他一边说着，一边朝伍宏亮使了个眼色。 闻昭答应了一声，拿着工具继续蹲在角落里干活去了。 “好好好，李哥你忙你忙，你这店里我什么都熟，我带他们去看看。” 伍宏亮连声答应着，目送穿着拖鞋和大裤衩子的李哥抽着烟踢踏踢踏地走掉后，他松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庄颜兄妹俩，游戏机厅里太吵，他往她面前凑了一点“大小姐，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庄颜“啊”了一声，一边打量着周围一边说道“来看看，开开眼界，我头一次来这种地方。” 庄初霁在旁边杀鸡抹脖子地疯狂使眼色也没有用，庄颜还是继续说道“你刚才不是答应那个老板了么，还等什么，带我们去看看。” 伍宏亮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有信，只是笑嘻嘻地说道“行啊，大小姐这边来。”他还开玩笑似的做了一个弯腰伸手请的动作。 庄颜往前走，庄初霁自然只能跟着一起。 这家游戏机厅里什么游戏都有，就像伍宏亮说的那样，仔细看的话机器还有配件什么的都还挺新，只是门窗紧闭着不通风，室内的这些人不是穿着拖鞋就是直接把鞋子直接脱了打个赤脚，再加上抽烟的和嚼槟榔的，再加上夏天的汗味，这里的味道实在可怕。 庄颜用了很大的耐力才没有直接被熏晕过去。 跟在她身边的庄初霁也是一样。 烟雾缭绕中，伍宏亮带着两个人在各种游戏机面前穿梭，告诉他们游戏规则，乍一看起来好像还真是在用心给他们介绍各种游戏机的玩法。 就像他跟那个光头李老板说的那样，庄颜和庄初霁根本不缺钱，从包里掏出来的就是整张整张的百元大钞，递给伍宏亮让他帮忙去收银台那里换游戏币。 伍宏亮一走开，庄初霁就拉着庄颜往角落里走了两步，眉头紧皱地说道“颜颜你要干什么？” 庄颜一边低着头说话，一边用余光扫着周围，果然看到嚼槟榔的两个青年之一在原地走来走去的，但注意力一直在她们两个这边。她随手拿起一个手柄，更加小心地控制着表情说道“难道你没有发现吗？那个李老板紧张得有些过头了。就算我们两个是生面孔，他也不至于这么警惕吧？” 庄初霁露出头疼的表情“这游戏机厅里很多客人都是未成年人，那个闻昭和他那个同学小伍不都是？这种地方一向是警方严查的对象，他不警惕才不正常。” “只是因为未成年人吗？”庄颜反复把玩着手里的游戏手柄，表情尽量放松地说道，“这条路距离博远不算远，开着这么多游戏机厅，警方会不知道吗？他们还能开下去，肯定都是打好了关系的。我不相信他这么警惕只是因为未成年人的问题。你要是还坚持这么认为的话，一会儿出去了我们换一家游戏机厅进去试试？” 发现糊弄不住妹妹，庄初霁狠狠地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现在已经很后悔了，没考虑周全就把你带到这种地方来，回去肯定要挨爸爸一顿骂，要是给爷爷知道了怕是一顿打都跑不了。”他无奈地说道，“颜颜，你要帮那小子不是不行，但不能拿自己的人身安全开玩笑。你听哥这一次，一会儿咱们找机会先溜，安全了以后你要干什么哥都随你，帮着你，行不行？” 庄颜正要说话，余光扫到伍宏亮拎着个蓝色塑料小篮子跑了过来，里面装了满满当当一蓝子的游戏币。 “行了，咱过去试几把，你们想玩什么？” 庄颜和庄初霁对这些根本不感兴趣，跟着伍宏亮一起把各种机器都试了试，倒是拿着无数游戏币的伍宏亮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玩什么都很起劲。 庄颜索性让他用她们的游戏币玩给她看看，当然，美其名曰给她们兄妹两个示范一下。 伍宏亮一碰到游戏机就自动沉迷其中，什么都顾不上了，被一颗槟榔砸了一下之后，他摸了摸脑袋，带着庄颜和庄初霁掀开一个暗红色皮质厚帘子，推开厚重的房门，进了另一个房间。 就像庄初霁说的那样，前面连着收银台的大游戏机厅里有一大半都是未成年人，不止是高中生，还有很多初中和小学生都沉迷其中。 但被伍宏亮带进来的这个小一点的屋子里，几乎全都是中年男人，他们光着脚打着赤膊或蹲或坐在椅子上，眼睛通红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庄颜和庄初霁在那个光头李老板对于他们两个过分警惕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现在见到这样的场面并不意外。庄颜看着这样的地方只是在想，这个伍宏亮对这里这么熟悉，都能经过老板的同意直接拉人进来了，被他拉过来的闻昭……他知道这些吗？ 伍宏亮笑嘻嘻地在一旁说着“李哥特意说了，带你们进来看看，要不要试试手啊？很好玩的！” 庄颜和庄初霁这时候忽然有了一点兄妹之间的默契，两个人谁也没提醒谁，但都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来站在角落里的那个光头李老板，他似乎在跟人说话，但分明也是分了一些注意力在他们这边的。 这还能由得她们说不吗？ 庄颜犹豫了一下“我不会……” 庄初霁耸耸肩膀说道“我试试，应该不难。” 根据伍宏亮的经验，这东西的确对男人的吸引力比对女人要大多了，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经过见过的事情不少，对于庄颜这样的女孩子的印象就是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喜欢一个男的、还能为了那个男的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傻子。 就像庄颜在学校里的称呼一样――“大小姐”。 所以看到她追着闻昭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是很意外。 在他的认知里，可能庄颜更想去陪着闻昭蹲在角落里看他修理机器、弄的一身一脸的机油，再搞个纸巾或者是手绢去给擦什么的。 庄初霁随意选了一个桌子坐下，玩起了最常见的钓鱼机，桌上一共四五个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死死地盯着下方的屏幕。 庄颜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看着，伍宏亮上前站在庄初霁的右侧，小声地跟他说着什么。 这房间里的游戏机用的还是游戏币，但又不单纯的只是游戏币。 玩了一会儿，庄初霁大致知道什么情况了，又随意地起身换了一个东西，伍宏亮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低头抬头之间眼神捉摸不定。 又跟着他们两个看了一会儿后，庄颜就百无聊赖地说道“这个好像也没什么意思嘛，你们玩，我去看看闻昭。” 伍宏亮分明没有自己玩，只是看就好像已经杀红了眼，他死死地盯着庄初霁的双手，听到庄颜的话头也不回地胡乱点了下头。 庄初霁倒是担忧地看了庄颜一眼，但这个房间里显然跟外面不一样，有人在时刻盯着的。他不能做的太明显，只是做出一个爱护妹妹的哥哥应该有的样子叮嘱道“别乱跑，快点回来找我。” 大概庄颜已经被认定是为了闻昭头脑发昏的小女生，所以她轻轻松松地出了里面的房间，又回到了烟雾缭绕味道感人的大厅里。 为了让光头老板放心，庄颜还去收银台那里买了几瓶饮料抱在怀里，嚼槟榔的小哥朝着她嘿嘿地笑，一副我已经看穿你的样子说道“来咱们这儿的人都喜欢吃这个。” 他拿起一袋槟榔晃了晃。 庄颜故意露出嫌弃的表情，迟疑着摇了摇头，还是抱着饮料走了。 闻昭也不难找。 他似乎已经修好了有故障的机器，似乎真在检修，表情很认真。 发现庄颜走过去，他不着痕迹地走到最里面靠墙角的一台没有启动的游戏机旁边“你赶紧离开这里。” “你果然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庄颜不赞同地看着他，将饮料塞塞过去，“那你还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要维修哪里不能――” 她忽然停住，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在这里不止是干维修对不对？要不然那个李哥不会那么如临大敌！他怕你是谁找的眼线？” 闻昭没有说话，但庄颜知道，他的表情分明是默认了。他沉默地将饮料放在了游戏机上。 “闻昭，你白长了一颗聪明脑袋的吗？知不知道有些东西是碰都不能碰的？你还在读高中！” 他忽然抬起头，幽深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我需要这里赚的这笔钱。” “……”庄颜想到的所有提醒的、规劝的、担忧的话，一瞬间全都说不出来了。 想到温家夫妇已经去世、杨家的那群吸血鬼，她语气艰难地说道“你……他们每年到底跟你要多少钱？” 闻昭再次垂下眼眸“跟你没关系。” “你！”庄颜气结，“你还是个高中生，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不要顾此失彼。哪怕是去借钱，你以后肯定能还得上的不是吗？你看看你的脸色，还有这里的环境……你说需要多少钱，我先借给你，等你工作以后再还我总可以吧？” 闻昭低垂的眉宇之间闪过一道复杂的神情。 见他不说话，她迟疑了一下，又说道“要不然我去一趟小城找你的养父母解决这件事？” 闻昭抬起头来，有点不解又有点惊讶地看着她“你……”他盯着她的脸，“你这样过去？” 庄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怕，化个妆换个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造型就行了。” 闻昭抿了一下唇角，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就温和了一点。 他什么都没问，庄颜也没有再特意去解释什么，她见他没有反对，也有点开心，正要问他杨家人现在的住址，就听到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她差点气到说不出话来，“闻昭你这臭小孩！” 看她真的被气到了，他的眼神就又温和了一点点“你别待在这里了……” 庄颜想到自己的心血可能功亏一篑，气到有些口不择言，语气近乎幼稚地说道“我不走我也不――” 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哟，小闻，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你也舍得给人脸色看？看都要把人给气哭了，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啊？李哥是过来人，必须教你几句了，对待小姑娘要温柔些、哄着点，真把人气走了后悔就晚啦。” 庄颜一听就知道光头李老板是误会了，不过这个误会刚刚好，她就顺势瞪着闻昭“你要多少钱我没有？跟我倔什么倔？” 李哥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一点。 闻昭立刻冷冷地说道“你的钱跟我没关系。” 庄颜气得原地转了个圈“你！你迟早会后悔的我告诉你！”放完这句狠话，她怒气冲冲地往游戏机厅的门口走了。 闻昭戴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布手套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李哥表情又缓和了一些“小姑娘嘛，尤其是这种天真的富家小姐，不懂咱们男人要面子、说话不好听，也算正常。小闻啊，你真对这小姑娘没意思？李哥跟你说句真心话，这么漂亮的很少见的，你错过了可别后悔。” 闻昭摇了下头“我去干活。” 看着他走开，李哥瞬间沉下脸，面无表情地去了庄初霁在的那间屋子，见到角落里的人打的手势，他嘴角扬了一下，飞快地跟人点了一下头，走过去一看，一直跟在庄初霁身边的伍宏亮也跟他伸出右手在桌下飞快地比划了几下。 李哥立即对他露出赞许的眼神，他关注了一下桌上――庄初霁已经又换回了最初的钓鱼机，李哥扫了一眼每个人面前银色的游戏币，心里大致就有了数，脸上的笑容更加满意了。 他冲着人使了眼色，确定他们明白后，慢悠悠地抽着烟又出去了。 庄颜一口气直接走到了莲花路的街口处，即使正是车来车往的时候，外面的空气也不怎么样，她还是狠狠地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揉了揉被烟熏得想流泪的眼睛。 “喂，你遇到什么伤心事了吗？怎么哭了？” 庄颜一回头，就看到正是她在等庄初霁的时候撞到的男孩子，他正关心地看着她。 她再次注意到他的那个在阳光下引人注目的朱砂痣“你……是夏星洲吗？” 对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认识我？我好像没见过你吧？” 果然是他。 庄颜仔细看了看他长大后的样子――少年眉眼开阔，笑容爽朗，跟小时候那个还带着婴儿肥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样。要不是因为那个朱砂痣太显眼、太独特，再加上她才发现这里是她在不久前来过的省城，她肯定不会想到是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理所当然的，她就想到了旁边不远处的莲花路。她进去了那么长时间出来，怎么夏星洲还在这里？大热的天，他在这里一直不走是准备干什么？难道也是来这里打游戏的？ 作为长辈……庄颜是这样认为的，毕竟她认识他的叔叔嘛。总之，作为长辈的她既然看到了，就必须要问一问，不能任由他误入歧途。 见庄颜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问起自己来了。他在这里做什么？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夏星洲立即表情有些警惕地看着她，惊疑不定地说道“你是……” “颜颜！”庄初霁的声音传来，一秒钟后，他人也到了庄颜的面前，“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坐着等我吗？” 伍宏亮在后面笑嘻嘻地说道“是啊，今天天气还挺热的，你们女孩子不是都怕晒黑、怕出汗什么的吗。” 庄颜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庄初霁，只见他不着痕迹地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她笑着说道“没事，我刚出来就在这儿遇到一个挺帅的男生。看他面熟，好像以前在哪儿见过，就站在这儿跟他随便说两句话。”她看向夏星洲，朝明显受到了惊吓的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是吧？” 夏星洲惊吓过后，满头雾水地看了看刚刚过来的庄初霁和伍宏亮“你们这又是干什么的？” 庄初霁甩了甩手臂，很随意地说道“刚刚发现了个不错的新玩意儿，心情还不错。现在准备带我妹和这个新认识的朋友去喝个冷饮，怎么？小伙子，你要跟我们一起吗？”他说到最后对着夏星洲露出了威胁的表情。 其实也不用他威胁，夏星洲一听就赶紧摇头“不了不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再见！” 庄颜被拉走的时候还边走边回头朝他摆手警告说道“你不许在这里瞎逛了啊，不然小心我告诉你叔叔让他跟你妈告状。” 夏星洲望着离开的几个人，更是十分不解――这女孩子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会认识自己？还知道他叔叔、要让他叔叔跟他妈告状？听起来好像很熟的样子？ 庄颜和庄初霁离开，伍宏亮也自然而然地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庄家兄妹两个也没有任何异议地接受了。 天气实在太热，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店点了几杯冷饮坐着吹空调。 大概是时间不对，店里除了他们三个没有其他客人。 庄初霁喝了一口冷饮后，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好久没有这么爽了！赢得爽快，输得更痛快！” “我才不相信打游戏有那么好玩。”庄颜语气不屑地说道。 “你不懂。”庄初霁摆摆手，制止了伍宏亮开口，“颜颜，你这个同学还挺不错的，会玩的花样多，居然知道这么好的地方。不过你不许一个人来，你要再来一定要叫上哥一起！不然我就告诉咱爸爸，不让你随便出门了。” 庄颜满脸不服气地瞪着他。 伍宏亮喝着冷饮，坐的位置正对着空调风口，十分舒爽地说道“庄哥，其实我知道的乐子多着呢，李哥这里还不算什么。” 他说话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社会，完全看不出一丁点高中生的样子。事实上，从在游戏机厅里看见他，他就是这样了。只是那里面情况复杂光线昏暗，再加上情况明显不对，庄颜没有精力去注意这些而已。 现在坐在窗明几净的甜品店里，再看着伍宏亮一个高中生这样的表情和语气，甚至耳根处夹着香烟的样子……再联想到他对闻昭若有似无的那些恶意，就有点恐怖。 “是吗？带我去看看？” 庄颜瞪着庄初霁，非常不满地提醒道“闻昭、还有闻昭呢！你们两个都出来了，闻昭哪里去了？他一个人还在里面？不行，我们得把闻昭叫上一起，不然不许你们走。” “叫他干什么？！长得又不怎么样，也不会说话，浑身上下只有个头和那一头卷发能看，真的不知道你看上他哪儿了！一点眼光都没有。” 伍宏亮哈哈一笑“庄哥你这就说错了，闻昭可不光是会考第一，他厉害的地方可多了呢。大小姐的眼光挺不错的！李哥那里进去不容易，出来也不容易的。我倒是想把他弄出来，可惜有点难。” 说话间，就见甜品店的玻璃门被拉开，门口处走进来的人正是闻昭。 伍宏亮眼神一动，还没有说话，庄颜已经转过头去，又惊又喜地说道“闻昭！你出来了？” 闻昭推门而入的一瞬间，第一眼就看到她，表情刚刚升温了一点，就注意到了旁边的伍宏亮，他瞬间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他大步上前，面无表情地对庄颜说道“你跟我来一下。” 他们两个一走开，伍宏亮就打了鸡血一样地对庄初霁说道“庄哥，闻昭也过来了，正好，一会儿再带你们去个地方？” 庄初霁一只手摆弄着手机“可以啊，能跟刚刚那里一样爽吗？” “当然！别的不敢说，肯定比李哥那儿玩的舒服！”伍宏亮凑近了一点，“玩钱嘛，光玩那几样有什么意思，再试试别的，说不定会更喜欢。” “行。” 闻昭和庄颜一起走到甜品店的另一端，用两大盆凤尾竹隔开的一个小空间里。 庄颜看到手机里发来的信息，忍不住抢先说道“那些人在赌博！赌的金额那么大，是违法的你知不知道？” 闻昭沉默了一下“知道。” “那你――” “我需要钱。” 可是这个借口骗得了被烟熏得头昏脑涨的庄颜一时，骗不了她一世“你还想糊弄我？省城这么大，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你想赚钱，做什么不行？做这个，万一被抓了你想过后果吗？”她盯着闻昭的面容，“……是那个伍宏亮对不对？他骗了你？” 闻昭沉默了一下“不是。” “那是什么？你真的明知故犯？”庄颜难以置信地说道，“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 ☆、 第19章第 19 章 庄颜看着他坐在对面, 双手交握放在面前的桌上，微微低下头的样子――黑色的卷发，头顶露出两个小小的发旋儿, 依稀看到那个小小的闻昭的影子。 那只右手上缝针留下的疤痕隐约可见。 她又想到了小时候瘦瘦小小的那个闻昭，满身满脸的伤痕，总是抿着嘴不说话。挨打的时候不说话, 缝针的时候不说话。 这是那个总是喜欢走在阴暗的角落里、当她问起他“到底喜欢什么”的时候, 他会回答“喜欢听你说话”的小孩啊。 庄颜隐约想起一种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说法，说有两个发旋儿的人性格会比较倔。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着问道“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闻昭垂落在额前的小卷发微微晃动, 他仍是摇头。 庄颜等了一会儿后，不再继续试图劝他，她站起身来说道“我明白了，你继续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见她要走，闻昭又抬起头来，那双墨色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他喃喃说了几个字“你为什么……” 剩下的话就消失在嘴边, 没有再说出口了。 不能问, 问了她又直接消失了怎么办？ 他虽然不说，但却有一种直觉，如果他问出口了，她或许就会像小时候那一次一样, 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遇到她的时候还太小, 生在小城长在小城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后来他去打听过，首都根本没有她说的那个什么科技公司，更没有什么灭蟑胶饵……首都的师范大学在她来的那一年也根本没有一个叫庄颜的实习生。 直到现在，他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看到那些信息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 她走的时候和他说了再见。 可看到那些信息他却知道了，她是骗他的。不管他以后在省城还是去首都，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 因为……她是假的啊。 一个不存在的人，他要怎么努力才能跟她再见？ 见到她的时候为什么不惊讶？不质问？因为这十年来，他只要有空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把所有可能不可能的可能性都想过一遍。 她或许是狐妖、是灰姑娘的神仙教母、是仙女、是外星人…… 十年过去，在他已经不再抱有希望的时候，她却忽然又出现了。 时间好像在她身上是停滞的，她没有任何变化。 刚开始他是想要相信却又不敢相信的，直到她频频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好像很关心自己、她提起小城…… 确定她就是十年前的那个庄颜，他更加不会问了，戳破了她不是人类的身份，她会不会再次消失？ 他赌不起。 庄颜回到庄初霁那边，他似乎已经跟伍宏亮说好了下次活动的时间――也很快，就在今天晚上。 因为大少爷习惯享受的性格发作，说是要回去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起来再说。 伍宏亮也非常容易地就接受了他的说法。 “那庄哥咱们就说好了啊，晚上还在这里见面，我就在这儿等着你。” 庄初霁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伍宏亮站起身来要走，一时又有点舍不得，看了一眼庄颜，立刻发现庄初霁不悦的眼神，他连忙朝他笑了笑，又看向在她后面走过来的闻昭。 “一起走吗？” 闻昭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有事。” 态度比平时更冷。 伍宏亮“啧”了一声，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庄颜，却不敢胡说八道什么，只是对闻昭说道“行行行，那你忙你的吧，我也回家去了，累死了，我也得回去睡一会儿去。” 他和闻昭一起走出了冷饮店后，立刻就问道“喂喂喂，跟兄弟透露两句嘛？你跟大小姐说什么了？我看你这板着死人脸的样子，不会是又把人给拒绝了吧？我说你能不能不要死脑筋，明明也是回回考年级第一的聪明人，脑子放灵活一点啊？那种有钱大小姐，你随便跟她玩玩，把她哄好了，想要多少钱没有？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大热的天还要四处跑着去赚钱了。” 闻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伍宏亮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的冷脸，继续说道“兄弟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哎，实话说，大小姐这样追着你，到底看上你什么啦？跟你表白了没有？怎么说――”他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捂着肚子一脸痛苦地看着闻昭，“你……你打我干什么？” 闻昭手肘撞了他一下之后，看也不看就继续往前走。 伍宏亮捂着肚子站在原地一边□□一边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远，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没爹没妈的野种，在爷爷面前装你妈呢？要不是看你还有用，老子弄不死你！” 只剩下两兄妹之后，庄颜坐在了庄初霁的对面。 “哥，他们……” 庄初霁摆了摆手“你等等。”他又摆弄了一下手机，很快冷饮店的玻璃门被打开，又进来了几个看起来年龄跟他差不多、风格也跟他差不多的年轻人，其中还有一个特别年轻的……夏星洲。 “那两个小子走远了！” “从这里走出去没多远就分开行动了！” “确定周围没人，咱们可以放心进行交流。” 庄颜看了夏星洲一眼。 他缩在一个大个子身边，正在赔小心，见到庄颜的眼神，立刻非常敏感地说道“你也是庄家的人？……霁哥？” 庄初霁翻了他一眼，对他旁边的大个子说道“夏阳和你行不行啊？怎么走哪儿都带着你家这个小毛头，刚刚在外面差点让他坏了我的事。” 夏阳和示意他看庄颜“你连你妹都搞不定，我怎么能搞得定我弟？” 几个人围过来一起坐在了座位上，七嘴八舌地说道“跟来就跟来吧！先别管他们了，霁哥你说说查的怎么样！” “霁哥你这也算是深入敌营了，得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没有？” “我们这边在外面守着，跟着那两个才出狱的姓伍的，果然发现他们不简单，两个人住的那附近好几个高点都安排了人在暗地里观察着，发现动静不对立刻就能发信号。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有做好准备，就没有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庄初霁玩着冰冰凉凉的水杯，皱着眉头说道“所以让你们平时都为人低调一点，低调是有好处的。我这次不仅混进了其中一家游戏机厅，准确知道了那些地方赌的金额。那个姓伍的小子似乎只知道我是颜颜的哥哥，我们家很有钱，明显把我当成人傻钱多的那种了。刚刚就在这里，他跟我约好了晚上带我去见识更好玩的。那个姓李的光头那里赌的金额已经很大了，这小子居然还看不上，一个劲地跟我说有更好玩的更厉害的。估计就是要带我到你们跟去的那地方了。你们没有打草惊蛇是对的，晚上我先进去看看，能拿到证据最好，拿不到咱们也可以慢慢来。千万不能急。” “对对对，那些卧底啥的，听说在敌人内部潜伏好几年几十年的都有，咱们这刚一出来就查到这么多有用的东西已经很厉害了，不着急不着急。” “就算今晚只是带你去外围看一圈咱们也不亏，有了这条路子以后慢慢来，迟早会钓到大鱼的。” “回去就跟可能暴露咱们、尤其是霁哥的人都叮嘱一遍，以后在外头遇到霁哥，他不主动打招呼，咱们就都装不认识，谁要是坏了咱们的大事就给他好看！” 庄颜看了看几个人“大哥，他们是？” 庄初霁无奈地摇了下头“忘了你失去记忆了。”他跟她介绍那个叫夏阳和的，“那是你阳和哥，跟我从小到大都是好哥们，那是他堂弟夏星洲，读高中的臭小子。”然后一一把旁边的人都介绍了一遍。 庄颜问道“这就是你出发之前联系的人？你说要查闻昭，也是靠他们？” 庄初霁听出了她语气里的不信任，立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阳和哥家里是干什么的？人家一大家子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全都在警方系统上班，要查什么人什么事，没有比他们更靠谱的了。” 几个人一起看向庄颜。 她却想到进入这个世界之前看到的卷宗――姓夏，家里全是警方的内部人员，夏星洲？……这个世界的主角？在公安大学里以优秀出名，是所有老师最看好的学生，还没有毕业就已经被各地的警方系统抢着要了。 由于卷宗是以闻昭为唯一对象的，里面记录的全都是他的事情、各阶段的心理状态什么的，几乎不会提到任何别的人和别的事情，夏星洲在那个卷宗上也只出现在一句话里。 进入世界以后庄颜就不能再翻看卷宗，来到十年后的闻昭身边之后，系统更是直接不再出现了。 夏星洲出现在这个时候，而且目前看起来夏家跟她家里有交情…… 即使庄颜拿到的卷宗上面只全程记载着一个人的名字，就是闻昭。但夏星洲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最后的结局是闻昭作为反派死在了他们作为正义一方的追捕之下。 夏星洲的过早出现会对闻昭产生什么影响吗？ 系统安排她出现在这个世界七岁的闻昭身边，从小开始改造他，她的任务是要让他跟卷宗上记录的结局有所不同。 希望他可以做一个正直、善良、有是非观、充满正义感的人，希望他可以活很久很久。 她在闻昭七岁那年出现，改变了对七岁的他影响最大的事情，改变了他的校园环境，甚至尝试着给他安排了一对很好的夫妇作为干爹干妈，希望他们在她离开后能让他的生活环境也好一些。 系统要带她离开，她只能尽量在离开之前做好所有自己能做的。 离开的时候庄颜认为，七岁的闻昭各方面没有任何问题，他是个不错的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他是有基本的是非观的，不肯去偷东西、不肯说谎、更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任何人。 她在不在他身边也都无所谓的。 她以为系统让他出现在闻昭高二的这个时候，是因为他的过往没有什么问题了，如果不是因为高二遇到了什么大事改变了他，他会长成她们希望的那种人的。 所以庄颜来了――目标是像上次那样，改变闻昭遭遇的影响他的大事，后面就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刚到这个世界、系统还没有突然消失的时候，庄颜以为这一次要做的应该也不会太难。 尤其是闻昭分明认出了她，却一直没有开口问她过去十年为什么越来越小、直接成为了高中生这样玄幻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愿意配合她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现在想来，庄颜觉得闻昭可能是怕自己问了之后，她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可能就只能再次消失。 那时候她不知道在她走后他的身边又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他的生活可能仍然很艰难，导致她仍然是他生命里比较重要的存在。 现在隐约知道了以后，庄颜就能够猜测到一点闻昭的想法了。 在这里见到夏星洲，又想到了作为主角他的存在对闻昭意味着什么，她对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来到这个世界后，系统消失了，庄颜突然有了很疼爱她的家人，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影响，再加上长大后的闻昭跟小时候是有很大不同的，她的做法也开始出现偏差。 直到现在才终于又重新警醒起来。 “颜颜？” 庄颜瞬间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你们不是聊得很投入么，我也插不上什么话啊，就只能一边听一边想……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庄颜看着庄初霁，“我今天第一次跟你说起莲花路之前，你就已经让你的兄弟过来了对不对？你们早就在盯着那两个姓伍的人了？” 夏阳和赞扬道“庄初霁你妹妹这反应能力不错，比我弟强。” 坐在他旁边的夏星洲立刻表达自己的不满“哥你夸她就夸她，干什么还踩着我夸啊？我难道不是你弟？” 庄颜盯着庄初霁“我就说你们反应怎么那么快，而且你跟着伍宏亮进去以后适应得还挺快。” “还有呢？”庄初霁感兴趣地看着自己妹妹。 “身上带的现金太多了。伍宏亮觉得我们是人傻钱多的有钱人，身上现金银行卡一大堆。可我知道你不傻，不会没事出门身上带那么多现金的。”庄颜一边说一边想，“而且我当时给你使眼色你就懂，反应也太快了。我出来后给你发了个信息，没多久你就出来了，要是你在里面没有输到他们信任的金额，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放你出来吧？” 庄初霁拍了一下手“果然是我庄初霁的妹妹，就算没有记忆了也还是挺聪明的。”他瞬间又板起脸，“但就算是这样，晚上我也不会带你一起的。” 庄颜…… 她这一次非常好说话，根本没有要跟庄初霁对着干的意思“不带就不带，环境太糟糕了，我在里面熏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头疼，需要在家好好休息。” 庄初霁反而不放心起来，怀疑地看着她“真的？你会这么乖？” “那你是想让我不乖，非要跟着你们？你要是想的话，我勉为其难可以配合你一下。” “不了！” 另外几个人也连忙说道“别别别！女孩子还是别掺和我们的大事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对对对，连星洲我们都不想带他一起去呢。阳和，你自己看着办，快点把你弟给甩掉。” “你看看霁哥的妹妹，多听话！” 庄初霁还是一脸怀疑地看着庄颜――她？听话？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 第20章第 20 章 听不听话的先不说, 庄颜的确不打算再这样追着闻昭阻止他走上歧路了――他已经快要十八岁了，而且人又从小就比普通人聪明许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庄颜决定直接自己来。 庄初霁几个人要去查伍家的人属于意外之喜, 只要庄颜不再坚持跟着他们，她相信如果她想从庄初霁那里知道点什么，他肯定不会瞒着她的。 毕竟都已经带她去亲眼看见了。 几个人聊完了天, 各回各家去休息了两个小时。 再出门时, 庄初霁和庄颜在门口撞上了。 兄妹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颜颜，你不是说不跟着我们的吗？你弄成这样是要干嘛？” 庄颜扫他一眼“我什么样子了？”她抓了一下自己的大波浪卷, “我这样难道不好看吗？还有，你弄成这样是不是太夸张了？不怕伍宏亮怀疑你有什么别的企图？要不也不至于中午还是个正常的有钱大学生，现在就变成金碧辉煌纨绔大少了？” “……”庄初霁低头看了一眼仿佛在闪闪发光的自己，“金碧辉煌？有这么夸张？我这不是怕跟那个姓伍的一起的时候，被熟人认出来就糟了么。别人可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又不拿着大喇叭满世界宣传。没事，见到你那个同学我就说我是怕被爸妈逮到了挨打, 专门换了一身行头的。” “那好吧, 那我走了。” “你给我等等！你弄成这样，要走到哪儿去？说好的不跟着我的，不许耍赖啊。” 庄颜哼了一声“谁要跟着你了？我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去逛街不行吗？” “逛街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庄初霁干脆围着她转了一圈，来回的看。 “我这样怎么了？”庄颜索性打开双臂原地转了个圈, 层层叠叠的长裙旋转开来, 就像是盛放的花一样好看。“不好看吗？” 庄初霁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你一个高中生, 穿这种裙子就算了，烫个大波浪卷，还化这么浓的烟熏妆……妈看到了会被你吓死的。” “所以我没有在家里这样，我马上就出门了，妈妈不会看到的。”庄颜背好自己的小手包，“我走了。祝你和我都万事顺利。” 庄初霁站在大门口目送弄得鬼都认不出来的庄颜出了门，没走几步，她突然又回过头来“哥你不是也要出门么，顺路把我带出去，到外面的马路边把我放下就好。” 兄妹两个上车之后，庄初霁才问道“你这改头换面得比我还彻底，走在外面保证熟人完全认不出来，我是不是应该学学你？” 庄颜思考了一下“哥，你们不都是一群大学生吗？为什么要去查这么危险的事情？” “你不知道……哦我忘了你不记得了。因为你哥和夏阳和他们几个，我们都是警官学院的啊？” 庄颜有点惊讶又不太惊讶“可你们都还在读大学呢……” “读大学怎么了？在校期间不好好努力表现拿出点成绩来，以后毕业了就要被分配到犄角旮旯里去做片警熬资历。你知道片警是什么吗？一天到晚就管着夫妻打架、子女不赡养父母、你偷我家的鸡我偷你家的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干就是好几年……”庄初霁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咱爸早就说过不许家里人帮我，他发了话叔叔婶婶也不会背着他帮忙的。我不就得自己想办法么？” 庄颜有点同情他“那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啊，可不能为了成绩不要命了。” “你还说我呢！你哥我好歹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美好未来在奋斗！那个姓闻的小子到底帮过你什么了？你为了他这么卖力？知不知道那些人都是很危险的？什么他们都干得出来。” 坐在副驾上的庄颜迟疑了一下，庄初霁就又说道“你别想说谎话骗我！我哥们儿都跟我说了，那小子就是从小城里来咱们这儿读高中的，成绩的确不错，但是家庭背景实在很糟糕，简直是一滩污泥。他历经坎坷，生活从来没有顺遂过，导致这个人从小到大都非常冷漠，根本不是助人为乐的那种人。他怎么可能帮过你？在哪儿帮的？帮你什么了？你是不是搞错人了？” “我怎么会搞错这种事情。”庄颜语气坚定地说道，转而语气有点急切地问道，“哥你们真的查到闻昭从小到大的详细生活轨迹了？他的养父母每年要跟他要一大笔钱对不对？查到具体数字了吗？他小学的时候认了一个书店的老板做干爹干妈你们查到了么？他们是怎么死的？还有你为什么说他从小到大都是非常冷漠？” 庄初霁目瞪口呆。 恰好车子开到了路口，他将车子靠边停下，转过头来盯着妹妹“你知道不少这个闻昭的事情啊？怎么……” “我都说了他帮过我所以我认得他。” “……他养父母每年问他要五万，他养母的名言，杨家一共五口人，她也不多要，一个人一万块。闻昭给钱她就让他继续读高中。他来了高中以后次次考试都是第一，学校给他减免了各种学杂费用，每年都会有奖学金……啧，也不够，加上必须的生活费，他每个月都得赚一个普通上班族的工资才行吧。”庄初霁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至于那个书店老板，好像是他二年级的时候，半夜里房子失火全给烧死了。这还不算最惨的！资料上说他那个小学班主任跟他有仇似的，经常对他非打即骂，要不是有其他老师看着，再加上闻昭有些早熟，不是一般小学生，这个班主任能把那小孩儿折腾废了。” 庄颜心里一紧――班主任？赵伟豪？ 她忽然想到了离开之前拜访校长的时候，他说已经跟赵伟豪沟通过了。可是很显然校长沟通失败了，所以……那个人不跟她对着干，是在等着她实习结束走人，他把账都算在闻昭头上？ “颜颜？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脸发白？” 庄颜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没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老师。” “前些年老师紧缺，导致很多根本没有师德、学历也不过关的人都能做老师了。”庄初霁说道，他看着妹妹的脸色，似乎有点相信闻昭是真的帮过她了，要不然她不会听他说几句话就这样的反应。“他真的帮过你？你真的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想还人情？” 庄颜想也不想说道“当然！我怎么会喜欢一个小孩？！” 庄初霁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小孩子？你以为自己多大？” “总之，他帮过我，我一定要帮他的。哥你现在查的事情正好他也在里面么，你自己看着办吧，能帮就帮，不能帮也没事，我已经想好自己要怎么做了。” “你要怎么做？” 庄颜扫他一眼，打开了车门“不告诉你。” 然后她拎着包包就要走，又被庄初霁叫住“你等等！你穿成这样到底要干什么去？肯定不是去跟什么小姐妹逛街对不对？颜颜，你不许去做危险的事情，不然被爸发现了真的会被禁足的，我不是吓唬你。” 庄颜点点头“我知道，晚上到家了咱们可以互相交流情况，不用担心。” 听到她这么说，庄初霁才稍微放心了一点，重新发动了车子“那你在外面小心一点，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早点回家。” 庄颜背着他挥了挥手“你也是，一切顺利，哥哥再见。” 被庄初霁的话点醒了之后，庄颜突然想到――系统也不是什么事也没干，至少它给她留了很多很多钱不是吗？她回了家里就去翻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系统留给她的那个包包，因为她不相信，系统真的会彻底消失不见，什么都不管了。 她们都知道这个任务很难。系统当初还一再跟她强调过这个任务有多难完成，它们上头是经过层层筛选、万里挑一才选中的她。在闻昭七岁的时候，它虽然也不怎么帮忙，但可是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的。它虽然不怎么给她信息，但是她要让它变出什么东西来，它都是二话不说就给做到了的。 甚至任务还有很严格的时间限制。 既然为了这个任务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它怎么会就这样消失了，难道就不担心她任务失败吗？ 系统给的手机她是一直在用的，庄家人也都一口咬定说手机是他们给她买的――就是因为这个手机的存在，再加上医院的检查证明，他们才确定她消失这几个月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如果真的是遇到了歹徒，怎么可能手机都还好好的在她身边？除了失去记忆认不出人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庄颜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想着庄家人的怀疑，他们怎么也抓不出那个拐走或者是骗走他们家女儿的敌人，都开始怀疑是不是她自己跑出去玩失踪的了，过了几个月玩够了又回家来了，怕被责骂还装失忆。 别说，这个推测还是逻辑通顺。 庄颜想到家里人的怀疑，又有点无奈――可是即便是这样，她被庄家人带回家以后，开始上学，他们还是又给了她不少钱，不止是爸妈哥哥，还有爷爷奶奶叔叔婶婶，连堂哥都给她塞过零花钱，不要都不行。 再加上系统给留的钱，她现在真的是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简直多得没处花。 当她又在包里搜出了一个小纸条的时候，立即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拿出手机按照小纸条上的号码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果然，就像她想象的那样，对方正是她想要找的人。 系统也不是真的消失、不管她了。 恰好出门这一段路上又跟庄初霁聊了聊，庄颜知道的越多，心里就越有数了。她在马路边站了一会儿就打到了车，直奔在电话里跟对方约好的地方。 那是省城最繁华的地方，傍晚时候的气温慢慢降了下来，出来活动的人也就多了，一眼望过去街上全是人。这里毕竟是省城，庄颜的妆容稍微有点浓厚，但走在人群中并不算特别扎眼。 她在人群中穿梭，来回找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对方说的那个果啤小屋，最后给对方打了电话后不久被人拍了一下肩膀，快步带着她拐到了地方。 虽然名字叫果啤小屋，但小屋里并没有什么果啤，狭小的屋子里没有开灯，微微的光从半掩的门缝里透进来，可以看到有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坐在长桌后面。 他的声音有点怪异，显然是做过处理的“买消息？买身份？” 庄颜点点头，爽快地把自己准备好的钱放在桌面上“对。我要知道博远高中高二年级第一闻昭的所有事情，越详细越好。还要知道关于伍宏亮的所有事情，同样是越详细越好，价格随你开。麻烦给我推荐现在就在省城内、可以用钱请到的靠谱保镖。” 她说完连续放了三张卡在桌面上。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后，庄颜坐在小屋里一边翻看资料一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钱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系统离开前留给她的包包果然不是白给的。但是它为什么不说呢？！现在又为啥不见了？ 晚上睡觉之前要好好地再研究一下她的手机，说不定也会有什么意外惊喜。系统会不会就藏在手机里等着她启动？ 看完信息后，庄颜又塞了一张卡过去“我要一个可以在伍家附近畅通无阻的身份，我随时可以进去，还可以带一个人进去。” 对方显然已经查看过她给的那几张卡没有问题了，此时收得也很迅速，收下之后飞快地又给了她一张纸。 庄颜收下那张纸，小心地折叠好了放进包里“合作愉快。” 对方没有说话，飞快地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庄颜小心地一点点推开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华灯初上，音乐声和人声交织在一起，街道上更热闹了，隐约有各种食物的香气随风飘来。 庄颜活动了一下身体，慢慢地踏入人行道上，沿着人潮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一家排着长长队伍的小吃店。 她往前看了一眼，似乎卖的是鱿鱼串？于是跟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前面忽然就有插队的人吵起来了。 庄颜探头看了一眼，想插队的是一对母女，正在跟最前面排队的客人一边拉扯一边骂。 “林薇薇？” 那母女俩回过头来“……大小姐？” 庄颜笑着说道“你也出来逛街？” 林薇薇穿了一件荷叶边的浅色半身裙，上身是一件t恤，看起来比穿校服要好看一点，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只看脸就知道肯定是母女俩，脸型和五官都挺相似。 “阿姨好。”庄颜打了个招呼，“你们也来买鱿鱼串吃的吗？” 林薇薇跟她妈妈介绍了一下庄颜，然后转头对庄颜说道“大小姐你也吃这种路边摊啊？” 庄颜刚刚解决了一个问题，现在心情还不错，笑着回答道“有钱人也是人嘛。我闻着挺香的，这里排队的人这么多，吃起来肯定味道也很好。” 林薇薇点头“这家摊子在这里开了十几年啦，从我小学的时候就开着了，老字号，味道出了名的好，一年四季都不少客人。” 庄颜客气地问了一句“要一起吃吗？” 林薇薇母女俩连忙点头“那太好了，你已经排着队了，我们就不用去最后面排了。” 然后…… 庄颜买了三个人的份，想着她还指望林薇薇帮忙办事呢，她那么多卡都给出去了，也不缺这点钱，特意多买了点。 十分钟后。 她目瞪口呆地对林薇薇说道“阿姨这不会撑着吧……” “不会不会！这点串我妈一个人吃完轻轻松松。” 庄颜…… 她默默地擦了擦嘴巴起身又去排队买了三倍。 林妈又吃了三分之二，林薇薇分掉剩下的三分之一，总算把母女两个搞定了。 吃鱿鱼串吃到撑，林薇薇的妈非常满意，擦擦嘴巴站起身来对着庄颜就是一脸夸张的笑“哎呀！微微你这位同学人真不错，大方又漂亮，有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含着金汤勺出世的千金大小姐，普通人长不出你这么好看的脸来！还有这裙子也好看，要不少钱吧，还有这包……” 林薇薇显然习以为常，站在一旁连表情都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庄颜朝着林薇薇点了点头“天色不早了，我要准备回家去了。你们要继续逛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林妈还在各种夸庄颜，已经开始夸她全家了。 “大小姐，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肯定放在心上。” 庄颜还想着自己已经花钱找了更专业靠谱的人，可能也用不上林薇薇帮她了吧？她对着母女俩点了点头在林妈妈的夸赞声中离开。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想到家里的那只橘猫，自然而然地想到喂它的闻昭―― 他说他不是以前的他了。 可是庄颜相信，一个会在马路边喂饿肚子的猫的人，绝不会是什么恶人。 想到庄初霁在车上告诉她的关于闻昭的事，还有前不久她自己亲眼看的…… 庄颜低头看了看时间――庄爸爸是从政的，一向早出晚归，夜里回家的时间大多数都在凌晨过后。庄妈妈冯雨涵……她回娘家去了，本来还想带着庄颜一起去的，被庄颜找借口拒绝了。 要不是大人都不在家，他们兄妹俩也不至于进进出出的这么嚣张。 既然家里没有人，她才出来没多久，庄初霁肯定不会这么快回家的，时间还算早，所以她还可以去看看他？ 庄颜先去了先锋网吧。 她的运气不错，闻昭虽然不在网吧里，但是上次见过庄颜的那个收银小哥还在收银台后面坐着，而且她一开口问，他就把人给认出来了“是你啊漂亮小妞！你果然又来了！不过今天闻昭不在我们这儿。” 庄颜听他的语气，随口问了一句“那他在哪儿？” 收银小哥哼了一声，有点不高兴地说道“他在隔壁那条街的世纪网吧修电脑啦。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咱们这附近的网吧老板好像都知道他了！天天抢着让他去干活，有的都找到他住的地方去了。不过还好，闻昭这小子是个知恩图报的。咱们这里可是最先给的他工作机会，现在找他的人多了，他也还是优先给我们这儿维修，弄完了才去别家，也没坐地起价……” 庄颜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收银小哥更不高兴了“你这也太无情了！就不能跟我说几句话啊？”他说着看了看庄颜的样子，热情地说道，“哥哥以男人的角度告诉你，漂亮小妞你今天的妆太浓了，大多男人都不喜欢的，我们还是更喜欢你那天晚上来的时候那样！啧啧，清水芙蓉，灵气逼人，比我最喜欢的那个女明星谁谁谁还要好看……” “谢谢夸奖，我下次来你这儿办会员。” 一句话就把收银小哥给哄高兴了“行行行，你找他去吧！就从我们楼下过马路，对面那个面馆旁边有个小路，你穿过去就能到隔街上了，过个马路就能看到世纪网吧，牌子很大。” “谢谢。” 找到闻昭的时候，他难得没有在忙，正坐在一台电脑前，表情专注地看着屏幕，双手在键盘上不停地跳跃着，速度飞快。 庄颜看了一眼，似乎是在打什么游戏的样子，屏幕中的游戏角色动作灵活、又是飞又是跳的，释放技能非常漂亮。 她默默地去收银台开了他旁边的电脑，坐下后，琢磨了一阵，开了跟他同一个游戏。 闻昭k结束精神放松下来，余光注意到旁边有人，转过头看到庄颜的一瞬间，神情有点恍惚。 “你……”他喃喃道。“又是假的吧？” 庄颜想到下午刚刚知道的那些事情，尤其是那个赵伟豪的事情，有他的欺压，那些因为她而对闻昭改变了态度的小学生们肯定又会像以前一样恶劣。 如果当时她没有多事，或者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至少在没有把赵伟豪赶走之前不要得罪他。她走之后，闻昭的校园环境是不是会比以前好一些？ “闻昭，抱歉让你活得那么辛苦。” 听清楚了庄颜说的话，闻昭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清醒而又犀利“你――” 话一出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没有稳住，连忙撇过头去避开了庄颜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是…… 被人打骂的时候，被人赶走的时候，在炎夏寒冬里干活的时候……那么多艰难的时刻，他从来没有过流泪的冲动。 他一直咬着牙，胸中憋着一股气，想知道生活还能再残酷到什么程度。 可是听到她说“抱歉”的时候，他突然喉头一哽，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清晨。 ☆、 第21章第 21 章 庄颜担心地叫了一声“闻昭” 闻昭掩饰地让自己的身体离得更远, 低低地“嗯”了一声。 庄颜听出他的声音不太对, 立即说道“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可是想着刚刚看到他打游戏的样子，又不像是哪里不舒服，她推开椅子起身想去开。 他稍微低了低头, 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抬起头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来这里干什么” 庄颜理所当然地说道“来找你啊。”她又补充了一句，“你隔壁那个先锋网吧的收银小哥告诉我的, 他还说我今天化的妆太浓都没认出我来呢。” 她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脸她都已经忘掉了出门的时候专门化了妆换了穿衣风格。好像顶着这样的妆容穿着进网吧的确有点奇怪而且目前看来她的同学林薇薇、还有收银小哥都没有认出她来，效果还不错的样子。 刚刚她好像没有说话吧，闻昭怎么一眼就认出她来啦 闻昭听庄颜自己说起，才注意到她的穿着和妆容跟以前不同“你这样” 庄颜对着陷入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照了一下自己“不难看吧” 闻昭含糊而又快速地“嗯”了一声。 庄颜晃了一下鼠标, 看到自己停留的网游页面已经断开了服务器“我看你在打网游好玩吗帮我选一下服务器, 我也去玩玩看。听那个收银小哥说你打游戏很厉害” “你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 闻昭觉得有点羞涩，他顿了顿，微微倾身过去, 伸出长臂帮她选好了服务器，“我在这个服务器。” 庄颜快速地登陆进去，稍微思考了一下，选了一个外观最好看的门派，点击进入游戏, 先来了一段长长的开场动画。 她以前也是玩过几款网游的, 快速地点跳过, 然后自己的游戏角色, 一个穿着一身粉色的萌萝莉就出现在了新手村的出生点。 虽然是出生点，但旁边却有很多衣着华丽顶着奇奇怪怪的游戏名称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在出生点周围徘徊。 见到她出来头顶上立马冒出一串又一串的白字。 小白吗需要师父吗 豪华帮会技能全开vve大佬应有尽有进帮啦进帮啦 庄颜操纵着游戏人物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就看到一个武器流光溢彩的人骑着一匹白马奔驰而至。 因为她不停地在收到组队申请，鼠标就直接放在拒绝的位置不停地点拒绝，然后看到那个武器非常豪华，看着就很贵的剑客头顶冒出两个白字进队。 庄颜疑惑了一下，旁边的闻昭微微侧过脸来说道“朝颜是我，你进我队。” 而游戏里的玩家们看到朝颜说话，似乎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始纷纷在附近频道说话。 卧槽朝颜大神 您不是在代打吗怎么上自己号了大神 舞草新人妹子是朝颜大神的俩人同骑了艾玛 被闻昭的游戏角色邀请上马，庄颜点了同意，就看到一个什么也没有的粉嫩小萝莉坐在了穿着一身金色华服、背上背着流光溢彩的大剑的侠客身后，很有点小鸟依人的意味。 再加上附近的人不停地在说话，闻昭的游戏角色似乎在这个服务器很有名，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舞草大神也有妹子了羡慕嫉妒恨 当初咱们服第一美人在世界上表白都没得到一个字的回应，这是不是个抠脚大汉开的萝莉号大神这是准备带着客户去谈生意吧 而侠客骑着大马带着小萝莉，谁也不理，谁也不看，拍马绝尘而去。 收银小哥跟庄颜说闻昭很厉害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真的跟他一起进入了游戏里，发现走到哪里都会因为他的存在引起围观，那些玩家开口闭口都是“大神”，还有“求切磋”之类的。 因为他太风光，连跟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的那个小萝莉，都有无数人在私聊她、申请好友什么的。 闻昭似乎知道她不会玩太久，所以也没有带她去做任务什么的，只是骑着马带她去了一个游戏里非常漂亮的场景。庄颜刚刚进游戏没有改过设置，游戏里古典乐器奏出的背景音乐温婉动听，桃花瓣不停地旋转着落下，天空倒影在清澈无比的水里，偶尔有白色的鸟展翅从水面上飞过。 这游戏画面做得真的很漂亮。 庄颜的游戏角色是个粉嫩嫩的小萝莉，站在闻昭的风流倜傥背负宽剑的侠客旁边，一高一矮站在最高处俯瞰湖水。 突然又有玩家追了过来，头顶上顶着字在周围不停地飞来跳去、时不时还要放几个技能来刷存在感。 庄颜操纵着自己的人物往那个人那边走了两步，就见旁边宽剑在手，纵身朝那个人飞了过去，技能释放时的光芒华丽而又好看，十分夺目。 没过多久，那个人就躺在了地上不动了。 一行白字从尸体上冒出来我只是想求个切磋而已，大神你不同意就算了，不用开仇杀吧流泪流泪流泪 吃瓜群众哈哈哈谁让你打扰大神约会 闻昭偏过头来，匆匆说道“这个游戏需要花时间才能玩的有意思，我带你去别的上手比较快的游戏玩吧” 庄颜一时有点愣神，呆呆地回答了一句“好啊” 然后跟着闻昭一开了另一款已经火了好多年的英雄对战oba游戏。 两个人加了好友，然后组队双排。 这种游戏庄颜也玩过，不过她手速不够，再加上反应能力也有点差，玩这种游戏一向是被吊打的那个，被敌人按在地上摩擦，然后队友还要喷她菜鸡，威胁说要举报她送人头。 总之毫无游戏体验。 今天不一样了。 闻昭进游戏选个打野英雄，节奏带的飞起，即使她不怎么会玩也知道他玩得很厉害，对面的敌人谁杀了她他就盯着那个人捶，捶到对方开全部发一串问号。 招你惹你了 当然她以前玩的时候就菜，很久不玩水平就更是惨不忍睹，自然也有队友忍不住喷她你是对面的提款机吗能不送吗 闻昭总是会在队友频道打字说带躺，别废话。 然后他就说到做到，果然带躺了。 打到对面水晶的时候，队友纷纷表示带妹666合格的带妹大佬 庄颜一只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处，那里正在扑通扑通超速跳动，她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慢吞吞地转过头去，看着闻昭的侧脸。 在这之前，她眼中的闻昭仍然是那个七岁的小男孩，他很可怜，很乖巧，生活历经坎坷，几乎没有感受过任何善意，需要她的帮助、需要她来拯救。 但是此时此刻她突然发现，他真的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小男孩了。 他是林薇薇被怎么拒绝也要追求的高中生，是网游里叱咤风云的大神，也是队友刷666的大佬。 闻昭发现了庄颜的目光，微微有点不自在地说道“怎么了” 庄颜回过神来“没事。” “你没有话要跟我说了吗”闻昭有些奇怪，她特意找来，只是为了跟他一起玩一会儿游戏吗不再劝他远离那些危险的事情了 庄颜摇了摇头，语气轻快地说“说什么今天跟你一起打游戏很开心吗”她开玩笑似的说道，“没想到你打游戏这么厉害的。” 闻昭低声而又快速地说“是突然发现在游戏里面也可以赚钱，而且这个我可以自由选择时间，就能充分利用所有的碎片时间反正我每天都会到网吧里。” 庄颜看着他瘦到轮廓有些凌厉的脸，有点心酸也有点难过他是怕自己误会他沉迷游戏吗所以才解释这么一大堆她都做了些什么，让一个最不爱说话的人用这样自嘲的语气说了一大堆话给她解释。 “闻昭” 他转过头来，漆黑的双眼专注地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她站起身，闻昭也跟着起身，没有说话，但跟在她身边。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网吧外的楼梯道里，庄颜还是忍不住说道“在海边和你说过的话，不要忘了呀。” 闻昭沉默着没有说话，走下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时，他在她身后低声说道“你还会离开吗” 庄颜脚步停住，怔了怔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这一次又跟上一次的确不同，她有了家人，医学证明过的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而且这一次系统不在。 她回想了一下，好像系统只说有时间限制，可是并没有说清楚超时了会怎么样。 应该不是任务失败。 上一次离开时她觉得把能做的都做了，也尽量给闻昭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觉得不会再像她出现之前那样。可来到了十年后才发现，只要她不在，安排得再好也可能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 是不是因为十年前她的安排还不够完美，还是出现了变故，所以十年后的闻昭才会差点又出事 既然这一次系统不在，她是不是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时间太短了能做的事情实在有限。如果有她一直陪在他身边照看着的话，就不用怕他走上歪路了不是吗 任务自然就可以完成了 或许还可以换一个角度想，这一次系统不在，给她安排了一个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消失了，就是要让她一直留在这里的意思呢 她可以一直在这里，保护他。 如果任务完成时见到系统，它说超时了会有什么惩罚之类的，她都接受就是了。她还要继续做下一个任务的，上头总不会让她死。 “小颜” 庄颜回过神来，语气轻快地说道“我不会走了。” 人行道上，路灯的光芒是橘黄色的，在高处散发着温暖的光晕，透过碧绿的枝叶缝隙洒落下来，闻昭站在她的身后，在幽暗的楼道里，觉得好像看到了太阳的光。 她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谎。 他七岁的时候遇到她，她从来没有说过会一直留在小城陪着他长大，离开时也和他说了再见。 后来在他已经绝望的时候，他们果然再次相见了。 这一次她说，不会离开。 ☆、 第22章第 22 章 在网吧里打了游戏回家后, 庄颜又跟庄初霁在院子里撞上了。 庄颜闻着庄初霁那一身的烟味儿、还有其它奇奇怪怪的味道就开始皱眉。他自己显然也很受不了，一脸不爽的表情。但是见到妹妹之后, 他的表情还是收敛了一些，关心地看着她问道“颜颜你居然也现在才回来这好几个小时的时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庄颜想了想“我去网吧打游戏了还挺好玩的” 庄初霁“” 他看着庄颜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要是说谎的话，还不如不告诉我呢你专门化了妆换了新裙子, 就是去网吧打游戏的” “我没有说谎啊, 的确是去打游戏了。”庄颜一本正经地说道，“玩的就是现在很火的那款五人对战游戏，英雄角色大多数都有点丑，不过我有大佬带飞, 游戏体验还不错。哥你会玩吗能带我飞吗” 庄初霁研究了一下, 发现妹妹不是开玩笑“你真的把自己意脸烧庋, 去网吧打了几个小时的游戏” “对啊。而且我去网吧还是去参加晚会, 跟我的妆容衣服有什么关系生活要有仪式感, 我就喜欢出门的时候化个漂亮的妆保持好心情不行吗” “行行行。” 兄妹俩一起往家里走，庄颜顺口就问道“那哥你今晚去哪里了有没有什么收获” 庄颜今晚很配合没有非要跟着去，庄初霁还是挺满意的，所以她问起的时候他也没有打算隐瞒“收获当然是有的, 而且今晚不止我一个，我还带了你阳和哥一起进去了。”他摇了摇头，“我们早猜到那两个从监狱里出来的人胆子很大，但还是没有想到, 居然能这么大。这要是被抓进去, 最少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 再也出不来了。” 庄颜顿时又有点紧张“他们不单是涉及大金额的赌博” “对。”庄初霁说归说，但一看到庄颜的样子立刻又警惕起来，“但是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听听就行了，不许掺和，我不告诉你的也不许瞎打听。那些可都是亡命之徒，知不知道” 庄颜自己也已经在行动了，本来也没有打算要跟庄初霁一起，很爽快地点了头“我知道，我这不是在问你么，你能说的就说，不能说的不用告诉我，我不会追问的。” 庄初霁没有多想因为他现在干的事情跟闻昭没关系，妹妹非要去那个游戏机厅里是因为说要帮闻昭的忙、还人情，跟闻昭没关系的事情、又这么危险，她不会耍脾气硬要掺和才是对的。 当然，他很快就会因为今天晚上的掉以轻心后悔了。 隔天又是周一。 庄颜在教室里见到了鲁米兰，她不愧是高二年级出了名的小狗仔，牢牢掌握着所有人的八卦，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顺风耳千里眼。 早自习时间一结束，鲁米兰就凑到庄颜面前神秘兮兮地说道“大小姐，听说你周末请隔壁班的林薇薇吃饭了啊” 庄颜“”她不得不为这位同班同学的消息灵通程度表示叹服，“你是怎么知道的” 鲁米兰摆了摆手“这个不重要”她双眼放光地说道，“重要的是你是不是去找她示威的发现不管用之后就打算发动金钱攻势” 庄颜再次“我为什么要找林薇薇示威你为什么这么说” “嗨大小姐你就不要瞒着了嘛”鲁米兰一副我全都懂的样子，朝着她使劲眨眼睛，“其实你上个星期跟我打听闻昭我就已经发现苗头啦后来你还去找过一次林薇薇对不对哦对，还有闻昭周末你不是追到闻昭赚钱的地方去了么你要追闻昭，林薇薇也在追他，而且还追得大张旗鼓的，你当然要找她示威嘛。不过示威对林薇薇这样的人肯定是没有用的，所以还是发动金钱攻势比较好，大小姐你零花钱够多嘛，钱能解决的的事情对于你们有钱人来说都不算事对不对林薇薇爸妈那样，有其母必有其女，她肯定也很会精打细算很在意钱，你用对自己来说完全不重要的金钱来摆平情敌，完美” 庄颜根本什么都没说，鲁米兰同学已经自己脑补出了一场大戏，脑补了最终结局以后，还对着她直接夸奖起来。 她张了张嘴，然后就想到这种事情光靠嘴巴说是说不清楚的。 她不用猜都知道，把报恩那个说法摆出来，鲁米兰是不可能相信的。 庄初霁会相信是因为他们家的人一向都是那样的做人准则，家教如此。鲁米兰这样热爱八卦的高中小女生，就算相信了庄颜说的报恩，肯定也会直接来一句“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来作为言情的开端，然后继续顺理成章地脑补庄颜在追闻昭。 关键是这个说法没有什么漏洞，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 庄颜眨了眨眼睛，最后决定不要浪费口舌了“那个你知道就知道吧，要记得帮我保密啊，千万不要说出去。” 鲁米兰的双眼中发射着八卦之光，心领神会地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庄颜顺手从自己的桌肚里拿出一盒水果糖，正是上次给鲁米兰她们吃过的那一种，她们几个小女生都说过好吃，但这是国外一个纯手工制作的彩虹糖，国内很难买到，庄颜就又带了几次来。 “呐，吃人嘴短，给你封口费啦，答应我的事情说到做到哦。” 鲁米兰圆眼睛笑成了月牙状，对着她使劲点头“好大小姐你估计不知道，我有个外号叫鲁千金，所有人都知道的，我答应别人的事情肯定都会说到做到答应不说就一定能守口如瓶，我喜欢听八卦也喜欢把自己知道的八卦说给感兴趣的同学听，但是绝对不会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的。当事人说了辟谣的我也会跟着辟谣、不让传的我也都会照做。” 庄颜不是很相信地点了点头，然后好奇地问道“周末我们又不在学校里，你怎么好像在我身上装了监控一样什么都知道啊” “秘密”鲁米兰笑眯眯地说道。“总之大小姐你加油，我看好你，你肯定能行的加油啊” 庄颜“谢谢。” 上午上课的时候，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说不知道是系统故意安排的还是庄颜的运气的确不错了，她来博远的前一天，恰好期中考试结束了，她逃过了一劫，要是刚好撞上考试 博远是一所比较注重学生成绩的高中，入学考、每个月一次的月考、期中考，全都会有，平时还会偶尔有随堂测验。每一次的考试成绩也都会在学校的公告栏里张贴红榜。 成绩出来后，下发了考试的试卷，每一科的老师就开始在课堂上提起考试成绩、全年级排名的事情，当然也会分析试卷等等。 班上的学生就没有心情在聊什么别的八卦了，全都在讨论成绩和排名。 庄颜作为全班唯一一个没有参加期中考试的人，没有任何压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到了无数学生说起闻昭的名字。 “又是第一名叶书雪死死被压在第二出不了头，而且照现在这样看，只要有闻昭在，她就还会做个万年老二了。看看人家第一的分数，这怎么努力连点动力都没有” “好惨啊，叶书雪初中的时候也是咱们省城出了名的状元，次次考试都拿第一的，听说中考成绩也是咱们全省城第一。结果上了高中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从小城里来的闻昭，死死压在她头顶上。” “又是接近全科满分，怎么会有这样的大佬他是不是会直接保送啊那样的话说不定高考的时候叶书雪又可以做一次第一名了” “闻昭真的不是人，这一次的物理试卷出题真的太难了，连咱们老师都说这一次最后一大题有超纲的地方，做不出来情有可原，可是闻昭还考了满分” “非人类按照我的想法，咱们普通人就不要跟这种非人类比较了，这不是自讨苦吃自寻死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凡人，就该有凡人的样子。” “说得好有道理。” 班上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笑起来。 的确，如果还有超越的可能的话，大家还会比较有动力有干劲，但闻昭这种普通人再努力也考不出来的分数，不是他们努力就能做到的，还是算了吧 鲁米兰还特意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专门来找庄颜说“大小姐，我本来有点奇怪你为什么看上闻昭。他个头是挺高的，但是太瘦了，瘦得有点脱相，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帅哥嘛。脸色常年很差好像从来没有睡过好觉一样我还奇怪你看上他什么了呢现在想想，大小姐你是不是就喜欢能科科满分的学神也可以理解啦”她一边说还一边点头，“这样的话，我也有点理解林薇薇为什么会死追着闻昭跑了。” 庄颜有点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精明啊她肯定想到了，这样的学神就是传说中的潜力股嘛，以后肯定是名牌大学高材生，说不定还会读个硕士博士啊什么的，反正就是怎么牛逼怎么来的，做什么都会很成功那种。咱们现在是运气好跟闻昭这样的做了同学，抓住这个机会的话，后半辈子可能都不用愁了啊抓不住的话，高考就肯定把普通人跟学神、还有学霸都区分开了，进了不同的大学，差距肯定会越来越大，想去追就基本没戏了大学毕业后就更不可能，估计那时候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趁着学神还没有成功的时候牢牢抓住最划算投资少、风险低，高回报林薇薇肯定是算明白这笔账了。要不也不能这样” 庄颜听得有点汗颜。这位同学还说人家精明，她这不是也把人家的心思揣摩得挺透彻的么她的脑瓜子也够灵活的啊。 现在的高中生都能够想这么多了吗 “不是，闻昭虽然很瘦，但是也不难看的对不对而且所有考试都是第一，难道除了林薇薇，就没有别的女生对他有好感了写情书什么的都没有吗” 鲁米兰立刻回道“有啊大小姐你不就是” 庄严再次汗颜“我不算。” “那据我所知是没有了”鲁米兰还又给认真分析了一番，“他太瘦了，又不会打篮球什么的，距离校草的水准还有一定距离。学习好大家当然都很羡慕，但是更多的还是想跟他请教一下学习上的问题什么的吧，可是闻昭出了名的冷漠孤僻不爱说话。老师他有时候都不搭理，怎么可能理学生的求教据说他们班有一大半的同学跟他同班快两年了，他都没有跟人家说过一个字呢。既然不能请教学习方法，他学习好不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酷酷男生早就不流行了好不好现在大家都喜欢阳光王子爱笑男孩什么的啦” “呃” “所以发现林薇薇追闻昭的时候，大家才会那么震惊，分分钟就所有人都知道啦。当然，如果大小姐你想的话，让人知道你在追他肯定能引起更大的轰动。” 庄颜想也不想赶紧摇头拒绝“别别别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啊。” “好的。”鲁米兰虽然又答应了一次，但神情分明有点遗憾看起来的确很想说出去的样子。 庄颜 其实她本来还以为闻昭的学习成绩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呢，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还挺为他感到高兴的。 学习成绩好意味着未来多了许许多多的可能，每一个可能都是美好而又光明的。 他现在艰难只是因为还在读高中，熬过去，以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 事实上要不是因为杨家人在吸他的血，他这样的学习成绩，高中就能过得很不错了。 其它就没了。 庄颜又不打算做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高中生，她不准备学习，也就不需要去问闻昭学习上的问题，那他的学习成绩跟自己的确关系不大。 虽然他的性格似乎在高中校园里不讨人喜欢，但也仅仅是没有什么好朋友而已，并没有人像是小学时候那样对他做过什么不友好的事情。 闻昭已经长大了，性格就是这样，如果不会对他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他自己也喜欢这种状态的话，庄颜也不打算胡乱插手试图去域改变他。 在不妨碍到自己和他人的生活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有权力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庄颜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很快，她就因为成绩的事情皱起了眉头。 因为午休的时候林薇薇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有人私下里联系我，询问闻昭相关的事情，似乎有些不怀好意不，不是似乎，对方就是不怀好意。 庄颜立即回了消息联系你的是什么人问了什么找你想干嘛 她问我，看上闻昭什么了他除了学习好，有任何可取之处吗追了闻昭这么久，他连一点反应都不给，让我在所有同学面前丢尽了脸，生不生气。” 庄颜 这是什么低级挑拨手法而且林薇薇用的女她，就是说对方还是个女孩子，高中女生吗 她看着那一行字有点想笑，心情实在严肃不起来那你是怎么回的 我还没有回复。出乎意料的，林薇薇又回了一句，联系我的人是叶书雪，你知道是谁吧 上午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庄颜听班上同学提起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快叶书雪的名字就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而且林薇薇说的事情显然不是听听就可以算了的那种。 年级第二 对。我答应过你，而且昨天才让你请客吃了一堆鱿鱼串，肯定说到做到。你想让我怎么回 庄颜想了想你先顺着她的话说，看看她想干什么。 好。 然后庄颜就去跟鲁米兰打听年级第二的事情。 在许诺了晚饭在食堂她请客、鲁米兰想吃什么吃什么之后，她很快就得到了叶书雪最详细的资料。叶书雪是省城本地人，而且非常优秀，经常参加各种比赛，还会参加城里举办的各种大大小小的青少儿活动。 她可不像是闻昭这种高中突然从小城里来的人。 同样是省城人的鲁米兰的八卦能力在这一次面对庄颜的询问时尽显无疑，她几乎把叶书雪小学和初中到现在的所有值得一提的事无巨细全都跟庄颜说了。 最后还强调“我说的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可没有说她什么啊。” 庄颜皱着眉头，表情严肃地表示她知道了。 因为从鲁米兰告诉她的信息来看，这个叶书雪可只是一个单纯的高二女生而已。庄颜看到林薇薇发过来的那个比较低级的挑拨手段时，还觉得是小女生不服气想让闻昭丢个脸或者是输给她一次而已。 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据说叶书雪家里属于那种全家老师教授的书香门第，她的父母对她很严格，要求很高，从小到大不管是考试还是参加什么比赛都必须是第一名，不是第一那就等于没有成绩。当然这样的家庭不会体罚孩子什么的，但是不跟她说话的冷暴力、或者在小姑娘拿了第二的时候当着全家人的面问她丢不丢人，这样的事情是发生过的。 她说闻昭除了成绩之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但事实上，她在高中的朋友也不多，换句话说，人缘也不怎么样。因为这小姑娘特别高傲，用鲁米兰的话来说，就是一只白天鹅一样，走哪儿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鲁米兰就不怎么喜欢她。 她学习成绩好、会跳舞、会弹琴，长得也好看，穿着打扮也是整个高二年级头一份的，但因为看人总是带着挑剔的眼光，性格高傲不好接近，他们班上的学生也都不太敢跟她说话，因为怕被讽刺。 据说她的人生里，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没有拿到第一，最讨厌有人压在她头上。 根据鲁米兰的详细情报，叶书雪在初三的时候参加过省城举办的青少年舞蹈比赛，她在比赛之前就扭伤了脚踝，但硬是咬着牙上台了，最后因为脚伤拿了第二，领完奖就把奖牌扔了，那天跳舞穿的裙子也都给剪碎了。 当时在场的人都吓坏了。叶书雪的父母在一旁完全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似乎女儿这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也完全没有劝阻开解的意思。 这样的人 在进入高中后被闻昭死死地压了将近两年时间。 庄颜可还没有忘记系统说过的发生在这个时候的、影响了闻昭人生的两件事。 很快的，林薇薇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我顺着她的话说追累了，她立刻说，现在大小姐也在追闻昭，我肯定没戏，脸白丢了，苦心也全都白费了，我表示了愤恨之后，她就问我要不要合作，给闻昭点颜色看看。 庄颜叹了口气她打算怎么给 她还没有告诉我，说要见机行事，只要我答应了，她安排好了会告诉我怎么做的。 庄颜庆幸自己联系了林薇薇，庆幸昨天在街上没有因为林薇薇的妈妈略显夸张的夸奖和动作做出什么让她们母女俩不高兴的举动。 她本来以为自己不需要林薇薇的帮助了，没想到今天就有了意外之喜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意外收获 要不是林薇薇，她怎么可能会注意到叶书雪的事情 而且林薇薇还特别配合，不仅主动告诉她，看这架势还会一直跟她汇报接下来叶书雪跟她的聊天内容。 庄颜几乎不需要再多做什么了因为连叶书雪的情况她都通过班上为了八卦而生的鲁米兰同学了解了。 真的省去了许多麻烦。 只是这样一来，似乎更多的人会认为她在追求闻昭了 说到这个庄颜就有点想不通了她又不是什么大明星，一举一动都会被媒体无限放大，她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高中生不是就昨天去游戏机厅找了一下闻昭吗，那里也没有别的同学，为什么隔了一天，不止是鲁米兰知道了，连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叶书雪也知道了 现在学校里还有谁不知道她在追闻昭的事情吗 而且她们全都没有要来跟她求证的意思，直接认定这一事实了 傍晚去食堂请鲁米兰吃饭的时候，就有一个高大帅气又阳光的男生突然出现在她们几个女生面前，盯着庄颜说道“大小姐，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会追闻昭啊这个人除了学习好，还有什么优点吗” 庄颜当时就感觉到周围原本叽叽喳喳的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盯着庄颜，等待她的回答。 她没有多想，只是盯着对方，不答反问“你跟闻昭很熟” 对方迟疑了一下，摇头“不熟。” “你跟我很熟” “不” 庄颜端正了表情，认真地说道“那他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的事情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何况就算只是学习好这一项，已经是他最优秀的地方了。我们中有任何一个人考试成绩赶上他了吗常年霸占红榜第一，其他人谁能做到学生最重要的就是成绩，他已经把学生该做的事情做到了最好，你作为学生拥有的任何优点都比不上他这一点。” 她顿了顿，又说道“更何况你和又找又不熟，你不知道的优点，难道就等于没有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他的优点多得是。”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温柔，“他是很善良、很好的人，值得所有人的喜爱。” 拿着饭盒站在人群角落的闻昭微微一震。 ☆、 第23章第 23 章 闻昭本以为, 在她眼里，自己可能只是一个需要她帮忙、需要她劝说、更需要她的可怜虫。 原来不是。 原来她眼中的他是优秀的吗 她说他是很好的人, 值得所有人的喜爱。 闻昭从来不知道在那个从来都需要他去仰望的人的眼中，自己是这样的。 发现周围的人要散了，他飞快地埋头走开即使是这样, 他也不想在学校里跟她有什么牵扯。他不是不知道老师和同学对他的印象和一些负面的评价, 只是他不在意罢了。那些对于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从小到大，他都是不讨人喜欢的、远离人群也远离热闹的。他习惯了，也不想去做获取别人喜欢的事情。 可是她不是的。 从他七岁的时候她出现在他的身边开始，她就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女孩子。 陈莉萍的人缘在丝瓜巷是出了名的差, 很多人都觉得她做人有问题, 这样的人可能除了自己生的两个孩子谁都不会真心喜欢的。 可是庄颜从一出现就能让陈莉萍喜欢上她, 直到她离开许久后, 陈莉萍还会反复念叨那个又漂亮又会说话又大方的邻居。 学校里更是从她出现在那里开始, 全校的师生就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 就算是非常讨厌他的赵伟豪，也因为她的出现，勉强压住了对他的厌恶，在她在校期间没有跟她产生任何冲突。 现在也是一样。 她是人人羡慕人人喜爱的大小姐, 她的哥哥很疼爱她，家里人肯定也都很疼爱她。 闻昭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庄颜的。 而他却与她截然相反。 在任何人看来他们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匆匆走开，没有引起旁边任何人的注意。 周围的人知道大小姐的人多, 她在学校里上了几天课基本就所有人都见过她也记住她了没有办法, 那张脸很有辨识度, 就算是看过一眼就很难再忘记的漂亮。 但是认识闻昭的还真不错 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常年霸占红榜第一的牛人，但是具体长什么样没有几个能说得上来。 主要是因为闻昭常年穿着校服，在学校基本就在自己教室里坐着哪儿也不去，放学也不会去学校宿舍，都是匆匆离校毫不停留。再加上他的头发略微有点长，遮住了额头和眼睛，就更加难以让人记住长相了。 庄颜被人拦住叫了一声“大小姐”，周围的人都纷纷凑过来听八卦，但是八卦主角之一的闻昭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完然后快步躲开，没有一个人发现。 除了八卦技能点满的鲁米兰。 她转头就毫不犹豫地告诉了庄颜“咱们的篮球王子端木深刚刚问你的时候，闻昭就在旁边看着哦，他也听到你的回答了，不过”她有点同情地看着大小姐，“他听完你说他值得所有人喜爱就扭头走掉了。唉性格好别扭的男生。” 庄颜愣了一愣，倒是没有多想“听到就听到了，我是在夸他，又没有说他坏话，说不定他听到我的夸奖会开心一点呢。” 鲁米兰八卦兮兮地说道“你说他成绩超棒，任何人都比不过，这个我承认，不过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出去他的好都你一个人知道，就没有那么多竞争对手了这个我懂。” “”庄颜擦汗，“我家现在养的那只猫，就是他让我养的，是他邻居家的猫，他们不想养了就不再喂猫，饿肚子的橘猫都是他去喂的，后来被我看到以后，他就说如果我想要的话可以带回家去养。” 鲁米兰有点夸张地“哇”了一声“他给被遗弃的猫咪找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富豪家啊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原来闻昭这么有爱心的。”她说着说着又有点贼兮兮地凑到庄颜身边，“你居然看过他喂流浪猫啊他还会让你带回家养这个居然逃过了我的情报网所以你们在我没有掌握的情报之外，到底接触过多少次哇我还以为你是专门说给端木深听的呢，没想到都是真的。还有吗还有吗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小故事吗” 庄颜一转头“有也不告诉你，小狗仔。” 鲁米兰瞬间开始捍卫自己热爱八卦的尊严，吱哇乱叫“我只是喜欢听各种八卦而已又没有拿这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去赚黑心钱，大小姐你怎么可以叫我小狗仔” 庄颜轻轻地哼了一声，语气轻快地说道“你本来就是热爱八卦的小狗仔嘛，叫你小狗仔怎么了，我还叫闻昭小卷毛呢。” 鲁米兰直接用双手紧紧捂住了嘴巴，眼睛放光地看着她“哇”她压低了声音，惊叹道，“你们两个果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故事啊小卷毛，呜呜呜这称呼也太可爱了，是爱称吗你在闻昭面前就这么叫他什么反应” 庄颜却又转过头去不理她了，任由鲁米兰追着她问个不停，急得胡乱许诺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不如这样，你不是知道的多朋友多么，你先帮我暗地里宣传一下闻昭是个非常优秀非常好的人，让大家对他的印象不要那么差不要那么单一，我看到效果了之后就会考虑多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情，怎么样” “哇大小姐你也好贼可是他平时就那样对谁都冷冷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光靠我一张嘴干夸有什么用同学们也不会信啊” “那我不管，反正你做到一点，我就告诉你一点不为人知的故事。” 这个诱惑对于天生热爱八卦喜欢听任何别人不知道的事情的鲁米兰来说实在太大了。 她咽了咽口水“好吧，我试试。”想了想又开始问，“根据我的经验，没有实际行动，只靠一张嘴想凭空捏造一个人各种优秀，很难得到真正的从心底发出的认可，闻昭又不能听我的，所以我可以自己来造实例吗” 庄颜想了想“可以啊，不过你可不要太过分哦，记得把握分寸。” “没问题想干坏事不容易，想干好事对我来说太简单了”鲁米兰兴奋地说道，“忽然觉得以后有事干了不无聊了，而且我参与了这么有趣的事情，过去多少年都能拿出来当谈资啊太棒了。”她狠狠地吃了一口学校食堂独家出品的小蛋糕，这也是庄颜给买的，“不过说到这里，富家千金为了穷小子学神做尽一切，希望他变得越来越好这个情节好甜啊大小姐你要继续努力，我也会为了你的故事圆满结局贡献出我微小的力量的。” 庄颜 你开心就好。 鲁米兰果然也是说到做到的好孩子，而且不用任何人催促，她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在食堂里吃过一顿超级无敌豪华晚餐，撑到差点站不起来之后，她抄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就走了“我要去好好排练一下剧情，辛辛苦苦的干活最后被人戳穿了我可受不了” 庄颜望着她的背影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出食堂的时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她居然一眼看到了走在前面人群当中的闻昭，虽然他也是跟所有人一样穿的校服，但是这么瘦、而且还是个卷毛的男生还是不多见的。 庄颜想到鲁米兰说他听到她说话扭头就走掉了，一边加快脚步追上去，一边喊了一声“闻昭你等等” 周围正拿着饭盒回教室或者去操场的同学们认不出来闻昭，但是对于这个名字倒是很敏感，一听到这几个字纷纷停住脚步四下张望在哪里在哪里吃饭之前那个八卦没赶上热乎的现场，吃完饭终于要赶上现场直播了吗 可惜闻昭听到庄颜的话脚步一顿，一秒钟之后就又有了动作，并且明显比之前要快。 他一跑，庄颜自然要追虽然她也不知道闻昭为什么要听到自己喊他就跑，而自己又为什么要追。 很快俩人就消失在了吃瓜群众的视线内，他们纷纷叹了口气。 刚刚吃过饭是不适宜剧烈运动的，庄颜跑了一阵就觉得肚子有点痛，就算不痛她也已经喘得跑不起来了“闻昭你”她喘了口气，“你再跑一个试试。” 前面的闻昭就乖乖停下了脚步。 不过他也没回头，只站在原地不动了。 庄颜一边喘气一边一点一点地朝着他挪过去“你跑什么” “你追着我干什么” “你不跑我就不会追了。”庄颜做了个深呼吸，站直身体，“我夸你你跑，叫你你又跑，干嘛是觉得让同学们知道我认识你，你会倒霉” 闻昭回过头来，低声说道“不是。” 他只是怕她会被他连累。 庄颜突然伸手，撩了一下他几乎遮住眼睛的小卷刘海“头发太长了，你不会觉得不方便吗” 闻昭因为她突然的靠近身体一下变得僵硬，呼吸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庄颜却完全没有察觉，她的心思都在他的头发上“男孩子头发剪短一点会显得比较清爽，而且这么热的天气，你头发卷卷的显得好多，这么长难道不觉得热吗”想到他住的那个狭仄、闷热无比的小屋子，又补充了一句，“小心头皮被闷出痱子来。” 闻昭不说话。 庄颜问道“怎么你还像小时候那样不喜欢去理发店你现在头发不会还是自己剪的吧” 这一次他回答了“不是。” “不是就好，自己给自己剪头发又看不到后脑勺，剪坏了要难看至少一个月的。”庄颜一边说一边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听说你特别冷漠，在学校里连老师都不太爱搭理” 闻昭作为稳稳的年级第一，老师、尤其是班主任总会多关注一点的，知道他生活艰苦很不容易，曾经有段时间老喜欢关心他的生活，闻昭对于这样自以为的关怀就常常沉默以对。 在有一些同样被他用沉默拒绝过的人眼里就觉得没礼貌没教养什么的。 他知道。 但觉得无所谓。 可是此时此刻被庄颜问起，他却忽然有一点局促，但张了张嘴后，又觉得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最后索性不说话。 庄颜笑眯眯地跟在他的身边，她的身高在女生里不算矮，但走在长大后的闻昭身边却只到他的肩膀。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的怎么越长大越沉默寡言，你是觉得这样比较酷吗可是米兰同学说，现在酷酷的男生已经不流行了哦，大家比较喜欢阳光小王子或者是爱笑男孩啦” 她明明知道不是，为什么这么说 闻昭抿了下唇，迟疑着说道“阳光爱笑你喜欢那样的” 庄颜哈哈笑起来“是米兰同学说的不是我说的啦我觉得什么性格都没关系，但是尊师重道还是要的哦，小卷毛。” 闻昭一下子又僵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耳根处也开始隐隐发烫。 幸好，他的头发有点长，而且卷发比较蓬松，耳朵被遮住了。 不会被她发现的。他默默地想。 ☆、 第24章第 24 章 庄颜给了闻昭许诺之后, 她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着急忙慌的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自信, 反正她就是觉得，只要自己一直陪着，闻昭哪怕真的遭遇了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心理也不会出现问题的。 她可以一直在。 谁怕谁呢 松懈下来后, 庄颜还是觉得, 人不能活得太孤独。而且闻昭好像一直把她的事情记得很清楚，她是不知道一个七岁小孩是怎么做到的，但既然他记得，而且明显对她的态度明显跟其他人好不一样, 那她当然要利用起来。 庄颜一直觉得, 一个人的眼界决定了他的思想, 所以她希望闻昭多读书、每天看报纸。 她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晚上进过闻昭的住处, 亲眼看到过他狭小的屋子里还放着几张报纸, 床里侧的墙壁上贴的也是最近月份的报纸。 他的习惯没有丢掉。 这也是在闻昭说自己明知故犯的时候，庄颜坚持不肯相信的原因。 他还是小时候和她一起生活过两个月的那个小孩明明挨了那么多打，但他从不会想要打人、也没有想过报复，明明每天都在饿肚子, 却会跟她说，给他吃的让他去偷东西他是不干的。 想到这些，庄颜就对这个任务充满了信心。 她肯定可以完成。 晚自习下第一节课的时候，鲁米兰直接拿着自己的小本本暗搓搓地凑到了庄颜的身边说道“大小姐你看看, 我这个计划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这可是我做了很多功课查出来的。” 庄颜 她想到期中考试的成绩, 今天讲试卷的时候鲁米兰可是被地理和数学老师直接点名批评过的, 因为成绩全班倒数。 “你还是个学生，先搞好自己的学习比较重要，这些都可以放一放，不着急的” 鲁米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差不多“不不不数学就是我的一生之敌，我这辈子跟它势不两立 太难了发明数学的人一定是最可怕最恶毒的魔鬼我宁愿写满两个本子的年级第一改造计划书也不愿意多做一道数学题。”她看了看庄颜的表情，非常诚恳地说道，“大小姐你就放弃吧，我妈妈当初拿单反相机诱惑我都没用。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之外，多出来的一个选择题我都不会做的至于我的数学成绩，就让它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吧” 庄颜“那你都写了什么” “来来来，你给过目一下看看我是不是特别靠谱我这些计划可都是根据他目前的情况来详细定制的，绝对不会让老师和同学们产生类似闻昭会做这种事这样的怀疑。先拿给你看看，你同意了我明天就开始行动起来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庄颜“好吧。” 鲁米兰的笔记本写了好几页，密密麻麻全是字，而且还被她用了10，20这样的不同颜色数字标出来 庄颜扫了几眼就看到她其中一个计划是这样的大小姐让闻昭去喂学校里的流浪猫，我知道那些猫都在哪里，到时候我会在一旁偷偷拍照，发在贴吧里，帖子的标题就叫震惊冷酷无情的年级第一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你知道uc吗”庄颜哭笑不得地说道，“以后大学毕业你可以考虑去那里上班，肯定前途无量。” 鲁米兰挠了挠头“啊大小姐你说什么在夸奖我的才华吗有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庄颜快速地看完以后觉得鲁米兰的计划还真没什么毛病。 她的计划里不仅有可以说动闻昭去做的na，还有假如没能说动闻昭她就准备找两个帮手自己上的nb，看起来可行性很高。 “当然，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嘛，弄虚作假肯定不太好，被发现了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大小姐你尽量说动闻昭，实在说不动咱们再实行nb” 庄颜点了点头“好的。” 没想到她答应得太干脆了，鲁米兰也有话要说“大小姐你们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啦你怎么这么有信心可以说动他”她的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说真的，我压根想象不出来冷酷无情的闻昭去福利院里做义工的画面应该在他那张脸上出现的表情只有冷酷。” 庄颜“”她哭笑不得，“你是不是写过给初中生高中生那种杂志投稿” 总之鲁米兰目前定制的几个计划都得到了庄颜的认可，下晚自习的时候她还趁着下楼的那一段路程不停地跟庄颜强调，一定要尽最大努力说服闻昭。 态度比庄颜更加积极。 下晚自习的时候，庄颜又收到了林薇薇的短信，她说叶书雪没有直接表明要让她干什么，说是要看先看到她的诚意再说。 林薇薇主动跟她表明，最近会多多少少做一些针对闻昭的小动作给叶书雪看，好取得她的信任，得知她接下来的行动。 庄颜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出了校门口庄颜就一眼看到了庄初霁的车子，她正想避开就被他发现了。 “颜颜，我在这里赶紧过来我们回家了，爸妈都在家里等着你呢。” “哥，我不是给你发了消息说我要自己回家吗，你怎么又来接我了” 庄初霁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摇头“你是跟我说了可是我没有答应啊，咱爸咱妈没有批准，他们都在家等着呢，我不来接你他们要收拾我怎么办要不你就赶紧想起来前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到底是被拐走的还是被绑架了还是怎么样的，要是发现你身边没有什么危险了我自然就不会天天来接你放学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我也是很忙的好不好要不是咱们家上上下下都担心你再出什么事，我也不想每天来的。” 一说起这个庄颜就想叹气“我说我没事你们又不信”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说没事当然没人信。” 庄颜发现这是一个死结，她一下靠在椅背上放弃了挣扎“你非要接送高中生上下学就接送吧” 本来还想晚上去干点什么的，哪怕不干什么，她也可以跟闻昭一起走一段路说说话了解一下他现在的想法，现在有家长在肯定是什么都干不成了，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吧。 车子开进了大院门口的时候庄颜才想起来“爸爸妈妈都在家等着爸爸今天怎么回家这么早” 庄初霁飞快地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因为你。” “我我好好的上学放学，什么事也没有。” “一会儿到家里你就知道了，有事要跟你说。” 庄颜背着书包下了车，看着庄初霁将车子开进车库后，她才往家里的大门口走去。 “颜颜回来了”保姆阿姨似乎站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累不累饿不饿想吃什么阿姨现在就去给你做，厨房里火还没关。” 庄颜摇了摇头“不饿。”又想了想，“喝点汤吧，嘴巴有点干。” 保姆阿姨连声答应着跟在她旁边进了屋子里。 就像是庄初霁说的那样，庄英光和冯雨涵夫妇两人果然都穿着外出的常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电视是开着的，但两个人分明没有在意电视里在播放什么内容，而是在低声地进行交流。 见到庄颜进来，他们两个一起往这边看过来。 因为庄英光是在政府工作的，一向非常注意形象，每天进进出出都是西装革履的。而冯雨涵是个非常有气质有品位的女人，即使在家里也从来不会做出没有形象的事情，永远都是双腿并拢坐姿端正，至少庄颜是没有见过她有过跷二郎腿或者是窝进沙发里这样的举动的。 夫妇两人坐在那里就好像正在拍电视剧一样。 一起看过来，庄颜觉得压力有点大。 “爸爸妈妈晚上好。” 冯雨涵朝她招手，微微笑着说道“颜颜，过来坐，我们聊一聊。” 庄颜把书包取下来放在一旁，走过去坐在了单人沙发上“是有什么事吗” 两个人相貌气质都很出众，但是此时表情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分明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聊。 庄颜甚至都想到了他们是不是找到了真正的庄颜，或者是查到了庄颜失踪的真相 因为系统一直不在，她也搞不清楚自己就是这个庄家的庄颜，还是系统让取代了原本的庄颜存在的。 只见庄颜一开口，庄英光的表情就更加严肃了，不过他要开口的时候被冯雨涵制止了。 她语气不疾不徐地说道“颜颜，周末的时候你在外面联系了两个保镖” 庄颜“” 她完全没有想到居然是这种事。 但更意外的是，她明明是变了装去找的保镖，这边才刚刚联系上，人都还没有见到，怎么庄英光夫妇就知道了 “幸好你联系的其中一个人是你一个叔叔的熟人，否则我们就什么都不会发现。”冯雨涵顿了顿，表情严肃地注视着庄颜，“颜颜你刚刚回家，没有以前的记忆，不记得爸爸妈妈、不记得家里的每一个人了，而家人之间的感情是需要慢慢地重新培养起来的。这我们都能够理解、也愿意给你时间。但我和你爸爸希望你能明白，你不能瞒着我们任何事。你要知道，我们都很爱你。还有，你的安全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也不是只代表了你一个人的。” 庄颜没有说话。 然后庄英光就开口了，他的表情比妻子更加严厉“爸爸给你安排保镖你不肯接受，结果你却私下去自己联系你不是坚持说你没有出任何意外吗，甚至连你哥哥去接你放学你都不愿意，说自信自己不会再遇到危险，那你联系保镖干什么” 他等了几秒钟，直接叫了庄颜的名字“庄颜，爸爸在问你话。” “我联系保镖不是给自己请的。” 庄英光和冯雨涵对视一眼，纷纷皱起眉头“你联系的保镖价格可不便宜，你不是没有以前的记忆了么，现在认识的那些同学里有人需要配备保镖你才去学校几天时间，就跟同学有这么好的交情了” 庄颜其实还有点意外她没有想到，她哥居然这么能干。看爸爸妈妈的反应，他们对庄初霁在学校外面做什么一无所知。否则就算庄初霁不告诉他们，他们也应该早就知道了闻昭的存在，也知道她在追着闻昭跑，都追到莲花路游戏机厅那么乱的地方去了。 既然庄初霁不打算说，她自然也不打算说，于是含糊地又把自己这几个月里曾经有人帮过她大忙，她也要帮对方的说辞拿了出来。当然，还加了几句“他现在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我怕他遇到危险，所以想联系保镖跟着他可以随时保护他。” “保镖的确不是给你自己用的” 庄颜摇头，语气肯定地回答“不是的”其实她联系了两个保镖，原本打算闻昭一个自己一个的，毕竟他现在接触的那些有可能都是犯罪分子，越过了法律底线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她不能不防备。 但现在既然被爸爸妈妈发现了，她自己当然就不会再用了。 她这刚刚联系了一下就被他们知道了，要是让保镖天天跟着她进进出出，被他们发现了可怎么办别的不说，肯定会让她把自己请的保镖辞了，让他们给她安排更好的更值得信赖的。可是他们安排的保镖跟着她，她要做什么事都会被父母知道。 估计就连庄初霁正在做的事情也都会被发现的。 这样当然不行。 “你还是坚持不要爸爸妈妈给你安排一个保镖吗” 庄颜再次摇头“不要。” “好，是什么人帮过你忙，在哪里帮的你问你在外面的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你说不明白，怎么别人帮过你你倒是还记得很清楚” “因为别人帮了我忙，我欠了人家的，不管什么时候也肯定记得要还。哥说爸爸妈妈一直是这样教育我们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庄英光和冯雨涵对视了一眼，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许多。 冯雨涵对着庄颜又露出了笑脸来“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还记得爸爸妈妈从小教育你们的为人处世的道理，妈妈很高兴。不过如果对方现在危险到需要保镖的地步，你最好还是把她的情况跟爸爸妈妈说一说，我们是大人，安排会比你更周全一些。” 庄颜摇了摇头“对方跟我是同龄人，爸爸妈妈你们要跟他接触有点奇怪。而且他遇到的其实也不是非常大的麻烦，只是我不太放心，想保护好他，希望他不要发生任何意外。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解决。爸爸妈妈我已经高二了，就要成年了，你们不能永远帮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路是要自己走的。” 庄英光满意地微微点头，天生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颜颜你能这样想是对的。” 冯雨涵也笑着说道“说明我们的教育还算成功。” 他们几个说话的时候，庄初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进来了，听到爸爸妈妈这样说，他在一旁耸耸肩说道“爸爸妈妈，作为家里的一份子，我诚心建议你们对家里的两个孩子一碗水端平，颜颜说路要自己走，你们就说教育成功，我高中的时候要跟朋友去外面通宵就被你们罚抄出师表。” “别胡说” “你要跟几个狐朋狗友一起出去通宵上网，还敢跟我们说只是罚你抄写出师表没有罚你蹲马步两个小时就不错了。” 庄颜一脸惊讶地说道“哥你高中这么重要的时候还去网吧通宵打游戏” 庄初霁立刻反击“你也知道高中是重要的时候那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老师可跟我联系了啊” 庄颜“什么” “我说你的班主任给我打电话了没想到吧。”庄初霁抱胸站在一旁，挑高了右边的眉梢说道，“爸爸妈妈，颜颜的班主任跟我说，她去学校这一个多星期，心思完全没有放在学习上，上课一直在走神，要不就是在跟同学聊天。随堂测验她的成绩也是一塌糊涂。” 苍天可鉴，庄颜到了博远高中以后就遇到过一次随堂测验，居然是地理小考。 她都多少年没有碰过地理书了，除了一些日常生活需要用到的常识之外，课本上的地理知识已经全都忘光了，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成绩当然是惨不忍睹的。 只是班上的同学都非常能够接受大小姐是个学渣的事实，反正人家家里那么有钱，学习好不好都无所谓嘛 就连老师都没有怎么批评庄颜。 所以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道那个好像不怎么管她的班主任居然会直接打电话联系庄初霁。 “为什么我的班主任联系家长是联系我哥而不是妈妈”爸爸忙她可以理解。 庄初霁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别想转移话题，你先说说你地理试卷山河一片红的事情，还有班主任说的心思不在学习上。” “我”庄颜还想负隅顽抗，一转头就看到庄英光又变得严肃的面容，还有冯雨涵曼联的不赞同。“我记不起来了。” “什么” “我不记得自己高中学过的内容了，那次地理考试全靠我自己对题目的理解、和靠运气蒙来作答的。上课的时候各科老师讲的内容语文英语还好一点，数学化学这种需要基础的科目我完全就像是在听天书。” “你怎么不早说这样不行，我们这周末就请一个家教老师到家里来给你查漏补缺，如果真的差太多，我们就从高一开始补起。颜颜你不要怕，现在才高二，你又是个聪明孩子，只要你愿意用心，肯定能补得起来的。” “咱们庄家不能出一个成绩倒数的孩子，你哥哥高中的时候哪一门成绩不及格，回家自己就要算算差几分的，差一分蹲一个小时马步。” “颜颜，加油啊我可不想下次去给你开家长会的时候被你们班主任点名起来批评教育。” 庄颜 这还容得她拒绝吗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闻昭不再离开了，这样天天在课堂上心不在焉的混日子肯定不是事儿。 所以她真的要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庄颜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不过很快她就又反应过来了。 “我要是开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让哥去接我了我都快要成年了，还要家里人接送真的很奇怪。”庄颜说着说着灵光一闪，“你们知不知道现在学校里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大小姐每个人都说看过我开学的时候豪车送到学校，左右跟着两排戴墨镜穿黑西服的保镖啥的。就像偶像剧里演的那种有钱有势的大小姐一样。” 庄英光和冯雨涵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没有想到“是吗” 庄初霁也有点意外，嘻嘻哈哈地说道“你高中开学那天爸爸妈妈都有事，也是我开车送你去的啊就是现在那辆车，哪有什么两排保镖，一个都没有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会传八卦吗还给你起外号” 不过有了这个正当理由之后，他们总算愿意稍微做出一点让步了。 “既然如此，那以后我们会尽量低调一点，不要让你的同学老师发现你有车接送。” 庄颜 这有什么区别 “不能不要让车子接送我了吗我自己坐公交车也很方便嘛咱们家离学校又不远。” “等我们确定你的确很安全了会考虑的。” 庄颜勉强答应了，主要是她不答应也没有办法。 隔天，庄颜用手机联系了保镖让他直接去跟着闻昭，联系的时候还特意旁敲侧击了一下，发现对方是非常专业的保镖，并且的确对她这个雇主的身份一无所知，她才放心下来。 鲁米兰一看见她就兴奋地直晃手里的笔记本，而且还不停地给她使眼色。 连庄颜再给她好吃的都顾不上仔细看看了，随手放进桌肚里“大小姐，别忘了我们的计划赶紧行动起来，从最简单的开始。” 午休的时候庄颜根据鲁米兰的可靠情报，在食堂后方的柏树林不远处的小山坡上找到了闻昭。 他坐在树荫下专注看书，翻页的速度非常快。 庄颜从他的背后出现，直接拿了一大包的猫粮递到他面前。 “同学这么用功午饭时间还在学习原来你的第一得来的也不轻松”庄颜话说了一半，就发现闻昭放在膝盖上的并不是教科书，也不是什么习题册，非常厚重的一本上面还画着各种复杂的图，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各种奇怪的符号，“你这看的什么” “昨天世纪网吧那里有一台电脑我没能彻底修好，翻书看看能不能找出问题。” 庄颜 打扰了。 忘了这位同学是学神。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这是什么”闻昭抬起头，看向她手里的包裹。 庄颜顺势坐在他旁边“这个是我给天蛾吃的猫粮啊哦，天蛾就是你喂过的那只橘猫，我给它起的名字。” 闻昭瞬间就想到了小时候被她抓来的各种昆虫和幼虫的那种后背一凉的感觉。 怎么会有人喜欢虫子 只有这个，他实在无法强迫自己做到。 庄颜已经又说道“听说学校里也有很多流浪猫，我今天特意带了猫粮过来，一会儿你和我一起去喂猫吧”她说着还特意看了看天空。 烈日当空，即使是坐在树荫下，也能感觉到一阵阵热浪在炙烤着她们。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这不是除了这个时间点，其它时间都有可能会被人看到么。 鲁米兰的计划里可是特意备注过了，被人看到了她的帖子发出去可能效果就没有那么震撼了，最好挑没有人的时候去。 她们在学校里自由的时间有限，只有午休最热的时候校园里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 庄颜选了这个时间，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窒息，太热了傻子才会答应顶着大太阳去喂猫。 更何况闻昭正在干正事。 没想到她一问完，他就将书合上站了起来“走吧。” 天气实在太热，他的汗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处，那张脸被高温逼得也有些发红，脸色总算不像以前那样差了。 庄颜有点反应不过来“走” “不是要去喂猫么” “噢噢噢对。”庄颜也站起身来，两个人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据说食堂后面流浪猫可多了，都会在那里等着吃食堂里剩下的残羹剩饭。猫吃盐对身体不好，而且夏天气温太高剩饭菜很容易变质我们以后每天都来喂喂他们吧。” 闻昭又是一口答应“好。” 干脆得庄颜都有点反应不过来“你这”她疑惑地看了看他。 发现他不止是脸被晒得发红，耳廓和耳垂也都是红的。 庄颜担心地说道“你没有中暑吧难受了要赶快告诉我。”见闻昭摇头，她又说道，“我们喂完猫先去医务室买点藿香正气水防中暑吧，然后就赶紧回教室去，外面实在太热了。省城的夏天跟小城不一样，下次出来拿把遮阳伞好了。” “嗯。”他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然后庄颜就发现，这小孩儿今天好像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心情很好吗为什么 她试着又问道“我看到你还在坚持看报纸，那你以前答应过我每天要说一百句话，后来你有做到吗” 闻昭好像就在等着她这句话一样，从那本厚重的书本后面变戏法一样拿出一本三十二开的笔记本，递给她。他的耳朵更红了。 “这是什么”她一边接过来，一边疑惑地问道。 打开笔记本的一瞬间她就怔住了 那本子上反复写着两个字。 “庄颜”。 一整页全都是这两个字，再翻过一页，还是不变，翻到中间、最后 闻昭低声说道“每天一百遍。” 庄颜想说让你每天都说话，不是让你练习写我的名字 可是她说不出口，心里被一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占满。 ☆、 第25章第 25 章 两人喂过了猫之后, 庄颜带着那个写满她的名字的笔记本回了教室。 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天气太热体温太高，她手里的笔记本隐隐发烫。 回到教室后, 她回到教室的时候，鲁米兰也已经到了，见到她进来对方还在自己的座位上给她使眼色, 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相机, 眨了眨眼睛做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 庄颜回了她一个眼神。 等到午睡时间过了之后，大家纷纷起来上厕所活动手脚什么的，鲁米兰就冲了过来，不用庄颜提醒, 她就先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 发现没有人注意到她之后才趴在庄颜的桌子上说道“厉害我拍了很多照片按照你说的, 只让他一个人出镜, 保证连你的鞋子和手都不会出现的。” 庄颜回想起正午的时候走在太阳底下那种蒸笼一样的感受, 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她想帮闻昭，鲁米兰可没有必要付出这么多辛勤的汗水，真的是不夸张的满头大汗，她完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可是鲁米兰不但这样做了, 还做得兴高采烈，一点也没有勉强的样子。 庄颜怎么写怎么觉得过意不去，她想了想，歉疚地说道“辛苦了。明天我送你一把晴雨两用伞好不好图案非常可爱, 保证你会喜欢的, 伞可以缩到巴掌大小, 装在包包里也不费事，分量也很轻。” 鲁米兰兴奋地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这有什么我最喜欢拍照最喜欢写贴吧故事了而且我还期待着看到最后的成果，等着看到成果之后你给我讲的小故事呢” 庄颜“好的我知道了。”对于这位同学这种对八卦的热爱和热忱她是真的难以理解。 “第一个计划这么顺利，我觉得第二个也能行这个就需要你说动他，然后长期坚持了，也不用太久，下次月考成绩一出来，只要有效果，他们班的人就肯定会出来到处说的，咱们啥也不用干。” 庄颜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她是真的没有什么信心。 她告诉闻昭，她们班现在分了学习小组，大家四个或者六个人一组互相查漏补缺，像彼此请教擅长的科目。然后就问闻昭班上有没有这样的小组，自然也是有的。 然后庄颜就顺理成章地问道“你有小组吗” “我们班是总人数是单数，我是多出来的那个。我没有小组。” 庄颜表示明白，但其实小组人数又没有什么限制，闻昭想的话完全可以挑一个加入进去的。之前是他自己拒绝了，而他们班的同学相处了快两年都知道他什么性格，也没人想去热脸贴人的冷屁股而已。 她想到那个写满自己的本子的名字，试着向他说道，你也加入一个小组吧，你学习那么好，肯定有很多好的学习方法，加一个现在人最多的组，给你的同伴同学们分享一下嘛。 有句名言叫赠人手有余香，还有个什么，给比拿愉快对不对 闻昭沉默了没几秒就给答应下来。 庄颜非常开心。 更开心的是晚自习的时候她收到了庄初霁发过来的信息，说他学校里临时有事，晚上不能来接她放学了，让她放了学就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庄颜一口答应下来，转头就打电话给家里的座机，询问了保姆阿姨男女主人的回家时间后，她当即决定抓紧时间行动起来唯一的麻烦就是她要直接从学校出发，带的工具不太够。 幸好她有钱。 放学铃声响了以后，庄颜头一个抓着书包冲出了教室，谁也没等直奔校门口去了。 她打车到了当初买消息的地方，给了对方合适的价格后，对方果然按照她要求的给换了一身谁也认不出来的行头，这次连声音都做了改变，就算她主动开口叫人，熟人也不可能一下子认出她来。 挎着一个小包包，去目的地的一路上庄颜都在默背自己现在的身份信息。 不得不说她的钱花的很值，那个小屋的人也很厉害，居然专门给她翻出了一个最适合她的身份，她现在这个身份的主人是她家乡那边的，方言是她打小在家里会说、出门也会听到的那种，现在说起来完全无压力，不会被任何人听出破绽。 但就算是再有信心，真正到了目的地，进了空无一人的小巷子里之后，没有保镖的庄颜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这条街道非常老旧了，路灯有的好有的坏，好的那几个发出的光也不那么明亮。 庄颜在心里唱着好汉歌骂着辣鸡系统，避开一个超大垃圾桶之后，终于到了地方。 她按照事先得知的特殊方法敲门，两扇木门果然打开了，里面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只能看见一双眼睛长啥样的男人，对方警惕地扫了她几眼，没有说话。 庄颜先开口打了招呼，听到熟悉的暗号之后，对方才松懈下来。 “进来吧。” 进了门内被人拎着进了地下室，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庄颜开口说的是带有浓重地方特色的普通话，穿梭在各个豪华的房间里。没错，地下室被区分成了几个房间，不算大，但装修得特别豪华，厚厚的地毯，墙上贴着带着牡丹花纹的暗金色贴纸，墙上、房顶上全是各种各样的灯，可以称得上金碧辉煌。一下楼梯那个房间被单独辟了出来，正中央吊着一个黑底红字的电子显示屏，上面一排又一排的数字庄颜只大致知道是什么意思。 每个房间里的客人身后都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旗袍小姑娘，身材脸蛋都非常好那种。 说实话，要不是事先知道，庄颜真的不能把这种地方跟伍宏亮、还有他的两个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亲人联系在一起。 她不知道庄初霁被伍宏亮带着去的地方是不是这里，反正她在这里全程都很小心，没有做任何违规的、会引人注意的事情。 就像是资料里说的那样，这个地方只要能够进来，是不是下场参与了都不重要，这里的人根本没有强制规定消费金额，因为他们有足够的自信。 庄颜看了几圈以后就又出去了，没有多待。 找地方换回了自己的校服取掉假发套坐在回家的车上之后，她狠狠地松了口气她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以前都只是在电视剧里看过。 如果系统在的话，庄颜一定会再跟系统确认三遍以上。这样的任务真的适合她吗她真的是万里挑一选出来的最合适的任务者 她感觉这种大场面自己这样的弱鸡不太行。 可惜系统不在。 庄颜回到家以后，幸运地发现她是到家最早的，其他人全都没有回来，她跟保姆阿姨要了一碗镇静安神的甜汤，喝完以后就快速地洗漱休息了。 奇怪的是白天经历了这样大起大落的事情，还入了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豪华大赌场，晚上庄颜居然也睡得很好，连梦里都是很放松的。 接下来的几天庄颜没有再找到这样可以单独行动的机会，不过她也不着急。 林薇薇还在一点一点地获取叶书雪的信任。 鲁米兰收到了庄颜的袖珍遮阳伞和一大堆手工糖果以后，表示非常开心，干得更加起劲了。每天都是她反过来催促庄颜询问进度。 眼看着周末就要到来，冯雨涵专门抽了个时间当面告诉庄颜给你请的家教老师就快确定下来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真的，庄颜对于自己需要请家教这个事情，没办法做好心理准备。 她这几天每天都会跟进闻昭的学习小组互相帮助的进度第一天闻昭表示顺利加入六人小组了，他们组现在是七个人。 第二天问他，点头。再问，还是点头。 不管问什么都是点头。 庄颜我怎么就那么不信呢 第三天她找了个机会亲眼看见了他所谓的跟学习小组互帮互助的过程。 闻昭的同学，陪着小心表示这道数学大题我不太会，能不能 闻昭面无表情地扫一眼，然后直接写出最终答案。 同学能不能给个步骤 闻昭刷刷刷三步。 真的只写了三行。 同学这个好像太简略了，呃能不能再详细一点 闻昭提笔又写了一个五行的步骤。 同学却更加懵逼了，他小心地观察了一下闻昭的表情，不敢再问了，委屈地拿着题目去问另一个男生。 以上场景反复循环使用。 专门跑到他们教室外面隔着玻璃偷看的庄颜 她不信邪地叫上鲁米兰一起来观察了几次之后，鲁米兰直接笑翻了“哈哈哈哈这难怪大佬这么好说话原来是早有应对之策他也加入学习小组了，面对同学的请教也都回答了，可是我们怎么忘了呢，学神的阶层跟我们普通人是不一样的估计他教的也很烦吧” 对，庄颜围观的时候仔细观察了闻昭教同学的全过程。 大概他的心理就是 这么简单的题有什么好问的 真的不会 写给你看了、再写给你一个新的解题方式。 还不会 什么脑子 怎么考上高中的 光是看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交流都像是在看一本精彩无比的漫画。 鲁米兰笑起来以后，庄颜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决定赶紧撤离偷窥现场。 回到自己教室，鲁米兰先摆了摆手笑得不行“太好笑了你看到跟闻昭请教的人的表情没有那几个同学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辛辛苦苦在暴君手下讨饭吃的臣子。暴君一不高兴就要杀人，臣子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哈哈哈说起来好玩，写出来好笑，画出来更搞笑” 庄颜“不是，这样他怎么能刷到好感度啊你这计划是不是行不通” 鲁米兰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咔嚓咔嚓像是机器人一样一点一点转过头来，看到庄颜的脸以后，忽然灵机一动，又有了新的想法，并且觉得非常具有可行性“大小姐，你是诚心想要继续这个计划吧” 庄颜点头。 “你跟闻昭说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 庄颜还是点头“这你不都知道吗” “你说你家里要给你请家教补习你也要开始学习了” 庄颜“对。” “那不如你去让闻昭教你试试。” 庄颜想到学习小组那几个可怜的同学的表情“我不。” “为啥” “我的智商也是普通人啊，我的成绩比他那些同学还不如呢。让他教我，会感受到智商上的碾压，来自学神的鄙视” “但是他是闻昭哎” 庄颜疑惑“对啊，就是因为是闻昭，所以我才不想在他面前丢脸。” “不会的，你不会在他面前丢脸的。”鲁米兰信誓旦旦地说道。 “怎么可能我高中的知识都快忘光了。” “你还想不想这个计划顺利进行下去” “想。” “那你去试试，试试再说。” 庄颜想了想，一咬牙“好吧。”丢脸就丢脸，反正她现在学习成绩差是事实。她又不会离开了，下一次考试肯定躲不过去，到时候一样会被人知道的。 早知道晚知道没什么区别。 很快庄颜就找到机会去找了闻昭，表示自己也需要补习，跟他请教问题。 闻昭的表情有点奇怪，又很快平静下来“你要补什么科目” “都可能可能都需要。高中的知识我全都不行。” 闻昭点了下头，低声说道“那你要等一等，我先给你写个详细的学习计划表，画一个适合你的各科思维导图。高一的课本我帮你找一套，还有几种我看过觉得还不错的辅导书” 庄颜目瞪口呆地听着他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没多久，她就收到了一个笔记本的学习计划、思维导图、高一课本以及辅导书等等 庄颜唯一觉得欣慰的就是，这些东西她收下的时候表示不能让闻昭贴钱，给他钱他毫无异议地收下了。 庄颜周六见到家庭教师的时候，对方发现她准备得这么齐全，教科书辅导书全都有了，再随手一翻那本学习计划和后面的思维导图，更是大吃一惊，对特意留在家里看女儿学习进度的冯雨涵说道“这姑娘学习态度很好啊，而且脑子也很灵活，肯定能学好” 作为了摸底测试走的时候，还问起她的画图方法卖不卖 庄颜 鲁米兰知道的时候又直接笑翻了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大佬搞区别待遇你劝一下他，对学习小组的同学不用这么费心，有你的十分之一、啊不，五十分之一就够了。 庄颜咳了咳，回了一句“别瞎说”，然后就委婉地劝了一下闻昭对同学用点心。 “为什么要对无关紧要的人用心你不是说过不用在意无关紧要的人吗” 庄颜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 第26章第 26 章 小时候的闻昭能把庄颜问的哑口无言，现在是长大后的他, 更是庄颜应付不来的。 幸好他是个好孩子。 嗯, 在庄颜看来的好孩子。 虽然他再一次轻而易举地把庄颜问得说不出话来了, 但他也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又去闻昭的班级窗户外面偷偷围观的时候，就看到他的态度好了很多……不不不, 这么说也不对，其实闻昭还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 但是学习小组的其他几位同学的表情好了很多, 有时候听到闻昭分析完题目还会直接惊喜地笑起来，显然是学到了。 庄颜心情就跟着好了一点。 中午实在太热了, 打着伞也没有用, 因为室外温度在艳阳的暴晒下已经是非常恐怖的数字了, 哪怕打着伞不用接受太阳的直射，因为高温而产生了扭曲的空气总是避无可无的。 所以庄颜跟闻昭商量了一下，决定以后等晚上下晚自习回家之前先去食堂喂流浪猫，然后再出来回家。 她跟庄初霁说的时候也是有正当理由的。 闻昭自然毫无异议。 庄颜能够清晰地感觉得到, 她去网吧跟他一起打游戏那一次之后，他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转变。 应该说, 她给出了她的许诺之后，他的态度改变了许多。 他答应了之后就非常积极，有时候庄颜往了他还会主动提醒, 晚上下了晚自习他就在教学楼通往食堂的路上等着她。 庄颜和鲁米兰说了她们两个经过商讨后决定把喂猫时间改成下晚自习后, 鲁米兰立刻比了个手势表示明白, 晚上一高一矮在前面走、走到食堂后几只猫那里投喂它们, 她就躲在后面拿着相机拍照。 为了这件事，她拒绝了一大票以往一起回宿舍的小姐妹。 拍到照片的时候又觉得很开心，而且看得多了、从庄颜那里知道的关于闻昭的事情多了以后，她在后面借着月光看着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有时候会交叠在一起，竟然莫名开始觉得很甜。 是的，鲁米兰同学拍照拍着拍着突然察觉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就被满满的狗粮吃撑着了。 虽然庄颜根本不承认自己在谈恋爱，闻昭更是从来没有过任何亲近的举动。 哪怕下晚自习后乌漆麻黑安安静静的食堂后面、只面对着一群丑丑的流浪猫，鲁米兰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有任何亲近的举动。 说喂猫就真的是一丝不苟地在喂猫。 那两个人到了地方唤几声“咪咪”，把流浪猫叫出来以后，就面对面地蹲着把猫粮袋子打开喂猫――还分工合作呢，一个人喂这边几只，另外一个人喂那边几只，绝不会搞混。 认真喂猫的态度有点好笑，当然也很方便让鲁米兰拍出单人照片来。 跟闻昭在一起的庄颜几乎没有进过她的镜头。唯一仅有的几张是因为她觉得光线和角度都非常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按了几次快门。 但鲁米兰就是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吃到了很多很多的狗粮。 鲁米兰用她经验丰富的大脑思考了一下就想到了原因――大概就跟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才是最美的景色差不多的道理，真的是动不动就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那种情侣了，反而就很稀松平常了，没有什么意思。闻昭和庄颜这样的才是最好？光是围观就能露出一脸姨母笑的感觉不太要好。 鲁米兰说通了自己，所以当她看到喂猫结束，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闻昭突然朝着走在他前面一小步的庄颜伸手的时候，她顿时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哇！ 结果却看到闻昭似乎是从庄颜头顶取下来一片叶子还是什么？ 庄颜察觉到以后一转头，看到了闻昭掌心的东西，她向着他的掌心伸出两指，把那东西小心翼翼地拿了起来。 银色的月光下，穿着校服的女孩长发披肩、眉眼弯弯，露出了左脸颊上的酒窝。 鲁米兰忍不住又抬起手拍了一张――这画面真好看啊，就像是v和电影里的场景。 她翻看着自己的相机里定格住的画面，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无数的灵感。 然后就在心里认真地再一次决定，她一定要听大小姐的话好好干，从她那里知道更多八卦！ 过后鲁米兰有问起“大小姐，你那天晚上从闻昭那里拿的好像不是叶子？那他从你头发上取下来什么？我离得太远了看不清楚。” 庄颜哈哈一笑“你想不到的东西。” 她这样一说，鲁米兰的好奇心就更是被高高吊起来“什么什么？我想不到的东西？难道他取掉了你的发卡？哇原来年级第一这么会玩套路的么？但是你那天好像头上没有用发卡吧……” “当然不是发卡，是非常可爱非常漂亮的东西。” 鲁米兰就开始各种猜测。小的看不见的、可爱的，从头发上取下来的……庄颜看到以后还笑了…… 到底是什么？ 她猜来猜去都猜不出来，眼看着上课铃都要响了，还不肯回座位上去，一直抓着庄颜问个不停。 庄颜笑盈盈地公布了答案“是一只夹竹桃天蛾幼虫！超级可爱的！” 鲁米兰？ “你说什么？什么天鹅？什么虫？” 庄颜又重复了一遍，还解释“绿莹莹的，肉乎乎的，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这说的难道不是像蛇一样的虫子吗？！鲁米兰光听都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你你你……” “我怎么了？闻昭也很喜欢啊，我以前给他看过芋双线天蛾幼虫他说不喜欢，夹竹桃天鹅幼虫他就觉得也很可爱了，那种绿色真的特别漂亮的，看书看手机看电脑累了就要看这种绿色来调节，缓解眼疲劳……” “停停停！你们的喜好太高尚了，我不配！你们自己欣赏吧，打扰了。” 庄颜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有那么可怕？ 闻昭好像的确夸那只从她头发上取下来的夹竹桃天蛾幼虫可爱来着？她记得他小时候也不喜欢各种昆虫和虫子，现在说喜欢，是真的喜欢以前没见过的这个种类，还是喜好改变了呢？ 虽然不知道关于庄颜高中开学的时候带了一排保镖来报道、是个有钱有势大小姐的谣言是怎么传出去的，但这个谣言传的学校很多人都知道了是事实，很多人都相信了也是事实。 庄颜来学校上课以后，人缘一直都不错，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对她都是很友好的。 有时候庄颜还会奇怪她也没有为老师同学做过什么、没有给她们花过钱，更没有请全班同学去豪华大酒店里给她过生日什么的，她有钱是她的事情，他们也没有占到便宜，为什么会对她这么友好。 鲁米兰是因为喜欢八卦，庄颜愿意听八卦而且本身也可以为鲁米兰八卦，何况庄颜还经常给她带外面不容易买到的各种小零食。 其他人…… 鲁米兰很肯定地说“因为大小姐你长得好看！谁不喜欢漂亮的女孩子呢？漂亮的家世好的女孩子，更是蹭蹭加分，好感度无限上升。你这么好看又爱笑，笑的时候还有酒窝呢，谁会不喜欢你？！” 结果她很快就被打脸了。 还是当众打脸、好几个人一起打。 下午课结束以后，鲁米兰和庄颜一起、还有班上的另外几个小女生，大家一起去往食堂的路上，突然被几个女生拦住了。 对方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不过鲁米兰跟人打嘴仗从来没有输过，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先生就是她的人生偶像之一！ 她一看对方的表情，抢先上前一步站在了几个小姐妹的最前面“干嘛的？你们几个这是要在学校里做拦路抢劫的绿林好汉？拦路抢劫也不合格啊？怎么都不念要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呢？” 对方扫了她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她眼光从鲁米兰身后几个女生面容上一一扫过，最后定在了庄颜的脸上，抬了抬下巴，“你就是那个家里有黑社会背景的女生？听说有人给你起了个外号叫什么‘大小姐’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很高兴地接受了这个外号？” 鲁米兰索性踮着脚挡住了这个高马尾女生的视线“我是人。难怪今天出门的卦象说我要见识点东西，我还纳闷呢，原来就是你这个东西啊！你是个东西那你爸爸你妈妈也都是东西不是人咯？请问你们一家东西都是――”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闭嘴！”同样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又高又壮，跟着她旁边的几个女生也都是差不多的体型，表情发狠的时候还挺吓人的，“跟你说话了吗？一边去！那个谁，黑道大小姐，传言是不是真的啊？听说你因为家里涉黑所以在学校里为所欲为、从来不好好上课，学习成绩一塌糊涂？”对方掀了掀嘴角，“希望你能明白，学生不学习，就不配叫学生。学习不好，家世再好也没用，何况你的家世也不是你自己的。” 庄颜疑惑地说道“你是学生会长？还是教育局的？定了规矩怎么不贴布告栏呢？” “你！” 高马尾的后面就跟上来一个女生说道“学习成绩一塌糊涂的差生，配跟我们年级前百说话吗？” 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按照你的逻辑，年级第一是不是可以说你们是没用的废物？” 谁这么嚣张？ 高马尾几个女孩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鲁米兰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闻昭！” 几个人顿时愣了一愣，然后飞快地互相使了眼色，转头消失的速度跟她们来的时候不相上下。 鲁米兰还是有点怕闻昭，尤其是看他脸上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敢在庄颜面前说“哇出场太及时了！还有那句话，超酷。这就是男主风范啊！我宣布，从这一刻开始我要把他当成男主角了。你不去跟他道谢吗？” 庄颜先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知道柑橘凤蝶幼虫和玉带凤蝶幼虫的区别吗？” 鲁米兰一头雾水“啊？”她难道不是在夸闻昭吗？而且闻昭在这里，大小姐为什么会突然说起她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虫子？闻昭等于虫子？ 她搞不清楚这其中的关系，正想再问一问，就看到庄颜示意她往右边看，她一抬头，就看到闻昭根本脚步都没有停，说完那句话就走掉了，看他离开的方向正是食堂大门的位置。 鲁米兰……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感情破裂啦？不像啊？ 她满头问号地看了看闻昭离开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看庄颜“你们怎么回事啊？”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吵架了吗？ 庄颜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走吧。”几个人继续往食堂里走，看鲁米兰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凑过去小声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 “我们的计划啊！” 鲁米兰呆呆的，连她和庄颜掉队了都没发现，傻乎乎地说道“我当然没有忘记，那都是我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我怎么会忘？计划跟闻昭有什么关系？” “整个计划的目标就是闻昭啊？小米兰你傻了么？”庄颜哭笑不得，“这多好的机会。” 鲁米兰终于反应过来了――可不是嘛！ 她光顾着嗑c了，这可要不得！居然忘了自己写了一本本的计划。闻昭在众目睽睽之下出言帮助善良无辜又可怜的差生同学，狠狠地反击了鄙视差生的几个女生！这都不用她拍照录音什么的，去食堂的路上多少人啊，肯定有人听见了。 她到时候要发个什么吹捧闻昭的帖子，这些都是铁一样的证据啊。 不过想明白了之后，鲁米兰猝不及防之下又吃到了一口糖，感觉是朝颜c党的春天到了！ 她可以作证，那几个来势汹汹的女生的确是突然出现的，在她们出现之前谁也不知道，对庄颜的敌意也都是真的。 庄颜也绝对没有跟闻昭约好，整个过程就那么一会儿，她也没时间、不对是压根没有想到要跟谁求助，闻昭是自己出现、自己出言相助的！ 说完那句话之后，庄颜没有跟闻昭有过眼神对视更没有说过一个字，闻昭也是一样。 所以为什么两个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庄颜就想到了这么长远的事情？还能够反过来提醒她？ 闻昭性格冷漠不爱说话这个所有人都知道，可是大小姐不是这样的啊。要是她叫闻昭的话，按照前面丰富的经验来看，他肯定会给回应。 被人知道他们认识，就不能告诉大家是正义的年级第一无私帮助差生说话啦！ 所以闻昭说了那一句话就直接目不斜视地走掉了，庄颜既没有叫住他也没有追上去。 这是什么神仙默契？！ 鲁米兰正自己脑补的起劲，突然又被庄颜拍了一下脑袋“喂喂喂，醒醒、醒醒，不要胡思乱想了。” “嗯？什么？” “你自己磕c就磕c，不要乱说话，更不要让人看出来，这样不好。” 鲁米兰心想她们准备利用今天的事情让大家知道闻昭不是一个冷酷的年级第一，自然就不能让人知道他跟庄颜认识了，既然不认识，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关系。她当然会保密的！ 没想到庄颜又说道“你冷静一点，不要上头，建议有空的话还是多想一想柑橘凤蝶幼虫和玉带凤蝶幼虫的区别吧。” 鲁米兰…… 这次她听清楚了。 大小姐是真的突然考她关于虫子的知识。 她是生物老师派来的吗？ 她脑补了一下上次庄颜给她介绍什么夹竹桃的虫子的描述，顿时搓了搓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别别别，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没有兴趣！”为了防止庄颜继续这个话题，她反问道，“你这么喜欢虫子，怕不怕蛇啊？” “当然怕。”庄颜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些虫子跟蛇有什么区别，除了一个个头大一个个头小。” 庄颜使劲摇头“不不不，蛇是冷血动物，而且蛇会咬人，有毒的咬人能致死。虫子就不会，虫子多可爱啊，眼斑可爱，触角可爱，颜色也……” “停停停！我自己圈地自萌偷偷磕c，你的爱好也请你独自欣赏吧，我真的是打扰了……在我眼里它们都一样可怕。” 庄颜一脸可惜地说道“好吧，我知道了，以后不跟你说了。” 鲁米兰走进食堂的时候缓过来了，好奇地凑到她面前，小小声地问道“闻昭也喜欢你那些虫子？他知道那个什么柑橘和玉带的区别？” 庄颜一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后，对上鲁米兰期待的眼神，摇头“他估计也分不清。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可以……” “不了不了，谢谢。” 转过头去，鲁米兰强迫自己忘掉虫子带给自己的可怕感受，硬是把脑子里塞满了庄颜和闻昭。 原来这两个人也不是爱好全都一样嘛…… 不过按照已知的情况，闻昭好像特别听大小姐的话啊…… 所以，他是不是很快也会跟着她一起迷恋上那些可怕的虫子？ 她觉得这个画面一点也不美好，赶紧摇了摇头把它甩到脑海之外。 晚自习的时候，庄颜又收到了林薇薇发过来的信息。 她看到之后是真的有点惊讶，然后看着手机皱起了眉头。 林薇薇的信息里告诉她，今天那几个专门盯着她找茬的女生，是她派去的。 她似乎也知道了庄颜追着闻昭跑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叫了几个人去试探了一下庄颜。 林薇薇把她和叶书雪的对话原封不动地都打字发给了庄颜。 看过之后，庄颜更是狠狠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女孩的举动实在有些不同寻常，她到底要做什么？ 从对话看来，她对于今天自己试探的结果很满意。 可是她到底满意什么呢？林薇薇问了，她就像没看见一样，只说自己的。 这几天按照叶书雪的安排，林薇薇已经不再放学就追着闻昭跑了，而是开始在班上跟自己熟悉的人散布一些关于他的谣言，比如说他有不为人知的怪癖、放学后就去了学校不允许明令禁止的地方诸如此类的话。 这些庄颜也都知道，但她和林薇薇还是没有弄明白，叶书雪到底想干什么。 就像今天她对于自己的试探很满意一样，她们跟她对话过后没也有搞清楚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她其实有想过――是不是在叶书雪出手之前，先直接把苗头压死。 虽然很难，但仔细筹划过后不是做不到。 但庄颜最终还是决定论迹不论心。 因为她会忍不住想，如果她可以先下手为强的话，如果有在未来被闻昭伤害的人重生回到了现在、或者是闻昭更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可以直接朝他下手呢？因为她就是一个任务者，假如有另外一个“杀了闻昭这个未来的犯罪分子”的任务者呢？ 她不可以先下手为强，同样的道理，在闻昭没有作恶之前，他也是无罪的，谁也不能因为不确定的未来先对他下毒手。 既然不能…… 那就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至少她现在已经通过林薇薇知道了叶书雪的不怀好意，提前有了防备，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好。 晚上放学庄颜和闻昭又一起去喂猫的时候，她听到他低声说道“你等一等，不用等很久。” “嗯？”庄颜很意外他会突然开口，虽然说得是她听不懂的话。 他低声说道“很快，我还有几个月就要满十八岁了。” 庄颜心里一动“你是说……杨家？” 闻昭点头，轻纱一样的银色月光将他的表情也染上了一分温柔“对，我成年以后，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们。”他的声音转冷，“我算过了，这两年给他们的钱远远超过他们养我的花销。” 所以他根本不欠他们的。 杨家人对他也没有任何所谓的恩情。 可以断得干净彻底。 庄颜也为他高兴――她是希望闻昭做一个正直的人，但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圣人，那要求太高了，连系统都没有这样想过。圣人之所以为圣，是因为他可以做到世上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事情。以圣人的标准要求任何人都是一种绑架。 她高兴的是，他自己已经把未来考虑得很清楚了。 幸好她没有贸贸然地就乔装打扮跑到小城去。 “这样很好，还有呢？” 闻昭低声而又快速地说道“我的成绩上青大应该没问题，读数学专业或者是计算机专业。现在做的工作对未来的学业也都有帮助，实践中可以学到很多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而且在网吧里我可以随时上网，学到的知识更多、见到更大的世界。” 庄颜笑起来，认真地夸奖道“是，闻昭你一直都很聪明，很厉害。”尤其是很多高中生还不明白未来要做什么，还在埋头学习目标就是考个好大学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把自己十年、二十年以后的路都想好了。 闻昭是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她，但听到她夸奖自己，又开始耳根发烫，他低下了头去。 两个人一起走到了校门口，又撞上了来接庄颜放学的庄初霁。 出乎意料的，他看到两个人一起出来，一没有大惊小怪，二没有上来对闻昭说什么奇怪的话，他只是笑着对庄颜说道“颜颜，这是你同学？” 庄颜一时也猜不透他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听到闻昭聊起未来的打算她实在是太开心了所以忘了看路――这还是她第一次跟闻昭一起走出校门口，自然也是第一次被庄初霁看到。 “嗯。” 她答应了一声，庄初霁就笑着问道“要不要我们先送你同学回家，然后我们再回？” 闻昭立即拒绝道“不用了。” 说完扭头就走掉了。 奇怪的是，庄初霁看着闻昭走了，也没有说什么，只对庄颜说道“那上车吧，我们回家了，今天训练了一天可累死我了，明天还要早起赶回学校里参加晨练。” 上车以后庄颜才忍不住问道“哥你怎么这么平静？” “我为什么不能平静？平静妹妹不喜欢，难道喜欢哥哥暴躁一点吗？见到你跟男生一起就大喊大叫大吵大闹？说一大堆严禁早恋的话？”庄初霁嘴角带着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只是偶尔会去给你开家长会，不是什么老古板家长。何况你都说了，闻昭帮过你，现在你也要帮他。他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帮过我们家的宝贝，我感谢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对他态度恶劣？” 庄颜侧过头去看着他，仍然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可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以前，我反省了自己、现在改正错误了不行吗？”庄初霁语气更加轻快。 “那你也不反对我跟着他去游戏机厅、或者是去伍家……” 庄初霁不等她说完就立即反驳“不行。” 庄颜反而放心了一点“哦……”然后她才想起来说道，“哥你肯相信闻昭真的帮过我了？” “相信，就算不相信他我也相信你啊。” 庄颜被他这句话说的有点心虚，默默地转过了头去。 “我还是之前那个观点，他帮过你，你现在也要帮他是没问题的，在学校里他有什么事你能帮就帮。学校外面危险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亲力亲为，可以跟家里说，或者跟哥求助，我们是大人了，跟你这样的高中生不一样。很多对你来说很危险的事情，对我们来说可能会比较简单。” 庄颜一边思考着一边点了点头。 庄初霁突然又说道“还人情、报恩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以身相许绝对不行！我不同意，咱爸爸妈妈也不会同意！” 庄颜“咳咳咳咳！哥你胡说什么？！” ☆、 第27章第 27 章 这天早上从到了学校, 听到鲁米兰说她开始发帖了之后, 庄颜好奇地问了问情况，立即引来了鲁米兰的一大波解说。 那种帖子当然不能太明显, 一上来就太过目的性太强很容易引起人的反感。要装路人、装作是一个不经意的突然发现, 最好这个发现不是经由发帖的楼主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而是爬楼的人自己发现的，这样的效果是最好的。 她们现在又不赶时间, 完全不用心急。 可以发了帖子以后，等一段时间后，实在等不到那个“发现盲点的华生”，鲁米兰再披着小号亲自上阵。 她发了帖子以后不停地刷新。 博远高中的贴吧有许多本校学生都在刷，看到鲁米兰的帖子以后陆陆续续有人回帖。 每看到一条新的回复她都很开心。 她看了看浏览量和回复率，胸有成竹地对庄颜说道“不用我披马甲去了！要不了多久就会被人发现的。” 因为闻昭最近主动参加了学习小组, 而且还一改以往的态度, 会采用组员们听得懂的方法给他们讲解题目了, 班上的同学对他的观感正在慢慢改变, 偶尔也有不是一个组的同学遇到超纲的或者是实在做不出来的题目大着胆子去问闻昭，他也会回答。 班上的同学普遍他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漠了。 最近庄初霁好像越来越忙，经常没空来接庄颜放学，会安排家里的司机开车过来接她，有时候司机不在的话, 庄颜就自己回家。 这导致她又找到机会去了几次那个地下赌场, 奇怪的是, 她一次也没有遇上最近很忙碌的庄初霁、更没有碰到过伍宏亮和闻昭。倒是看到过卖消息给她的小屋那里的一张照片上的人, 据说是伍宏亮的父亲，名叫伍本德，曾因打架斗殴、致人伤残等原因进过两次监狱，最近一次放出来的时间距离现在还没有超过两年。 就是因为看到了这个伍本德，庄颜才能够确定这里也跟伍宏亮邀请庄初霁去的地方有关联。 她在这里没有碰到他们，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怎么回事。 最近闻昭跟以前越来越不一样了，他还主动跟她聊起他大学毕业以后准备做什么。说起这些的时候，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是有光的，这让庄颜觉得很开心。 当然了，最让她开心的是，她和闻昭的关系又亲近起来，跟他小时候差不多了。 不，应该说比小时候的闻昭更好了。 这天晚自习的时候庄颜又收到了家里发来的消息，表示今天实在走不开，不能来接她了，让她自己回家。 庄颜和闻昭一起去喂过流浪猫后，肩并肩往家里走。 就快要到周末了。 庄颜在思考周末要做什么――其实周末也就休息一天半，她还有家教老师在家里给补习，根本没有什么空闲出去玩。 但庄颜还是很认真地做计划。 “省城变化很大，完全找不到过去的影子了，我想到处去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 闻昭专注地看着正前方，轻声说道“有一个地方没有变。” “嗯？哪里？” “图书馆。” 庄颜想到十年前那个漂亮而又严肃，空气中都溢满淡淡的纸张清香的地方，眼睛闪闪发光“你……你在那里借书？” 闻昭点头，低声说道“在那里什么书都能找到。” “那我也要去！周末吧，我周六和周日下午都要补习，周末上午可以去图书馆，上午出门没有那么热，而且可以在那里坐一上午。”庄颜看着闻昭的表情，迟疑道，“……你不是要去打工吗？” “下午和晚上打工，上午有时间。” 难得有时间，其实她更想让他好好休息。庄颜犹豫着说道“可是你……” “我最近每天都睡足六个小时了。” 庄颜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的确比她刚来那时候好了些，黑眼圈也没有那么重了“那好吧，那周日我带你一起？” “好。” 闻昭怕她反悔一样，赶紧答应下来。 隔天就是周六，清早，大家在食堂吃早饭的时候，住校的高中女生们都在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你们那栋楼有没有丢东西啊？” “早上就听说了，太吓人了。我们那栋楼没有，难道变态只盯着你们三号楼了？” “学校里怎么会有这样恶心的变态？咱们只告诉老师是不是不够？是不是应该报警？” “太难为情了吧？报警怎么说？还是先告诉班主任吧？五班的班主任是程老师，她平时也特别照顾女生的，我觉得告诉程老师比较好。” …… 庄颜的班上也有女生在聊这些话题，她完全没有听明白她们在说什么，而且表情又是恶心又是害怕，还有一些参与聊天的时候带着隐隐约约的好奇，但还是害怕和恶心的情绪更多一些。 这是宿舍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鲁米兰跟小姐妹们聊着天，注意到了庄颜的表情――她这几天跟庄颜的关系突飞猛进，两个人已经是班上公认的可以手拉手一起去厕所的好姐妹了。 旁边的女生发现她在看庄颜，立马小声地说道“米兰，要不你告诉大小姐让她帮帮咱们？她肯定也很恶心这种事情吧？这可是在校园里，她不住校每天白天也都在学校里的，那个变态万一干了什么，她也会有危险。大小姐不是有很多保镖么，说不定她的保镖一出马就把变态抓住了。” 鲁米兰想了想，反正她们都打算告诉老师了，跟男生说这个非常难为情，大家都说不出口，但女生就没有什么顾虑。 她凑过去“大小姐你知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庄颜没有好奇地找人问，就是因为知道有鲁米兰这个小狗仔在，她迟早都会知道的。所以听到鲁米兰的话，就顺水推舟地问道“发生什么了？我看你们讨论得都很激烈的样子。” “最近女生宿舍那边……有变态出没！本来大家都以为是只有自己遇到了，昨晚是星期五嘛，查寝的老师不在，天气太热了，我们都是开着门窗保持通风这样比较凉快。还有怕热的女生直接扑了凉席睡在过道里最凉快的地方……不知道哪个宿舍先开始的，反正大家一聊天才发现，原来很多人都被偷了东西。” “偷东西的变态？” 鲁米兰摇了摇头，警惕地注意着周围没有男生能听到她说话，她用气音说道“偷我们女生晾的衣服，还有内衣和内裤……”她露出恶心的表情，“我没有遇到，但我们宿舍也有一个女生被偷了。今天早上在宿舍洗漱的时候她说，本来以为是晾衣服的时候被风吹掉了，不好意思说出去的，没想到是被偷了。好几个女生都是这种情况。” 庄颜吃了一惊“宿舍里还有这种事？只是一楼的宿舍吗？” 鲁米兰摇头“不是，我们交流了一下发现好像六楼和七楼都有被偷的。” “那一楼二楼的话在外面能够到，五楼六楼……女生宿舍是不允许男生进去的吧，那个变态怎么办到的？” 鲁米兰眼神迷茫了一下“对啊。那难道是女变态偷的？女的偷女生的内衣内裤……”她露出一个更恶心的表情。 “五楼六楼也都有失窃，我觉得还是报警最好，你们不是一两个宿舍发生这种事情，就说明对方可以在整个女生宿舍楼为所欲为，你们这样太危险了。”庄颜认真地建议道。 鲁米兰犹豫着“可是大家都不太想出面，我们本来是想告诉老师……” 庄颜摇头“刚好今天周六了，马上你们可以回家过一晚，要不你回家问问你妈妈的意见，我还是觉得报警最稳妥，还有，不管是告诉老师还是告诉家长报警，一定不能拖，谁知道那个变态还会干什么？” 鲁米兰点点头“嗯，我们早上在宿舍里已经商量好了，今天肯定跟老师反映。昨晚刚知道的时候我们都吓坏了，不告诉老师的话我们明天晚上回了宿舍都不敢睡安稳觉了。” 庄颜知道她们已经准备行动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她没有想过高中校园里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在她的认知里高中生跟小学初中的学生差不多，都是比较单纯的。虽然她不住在宿舍里，但听到鲁米兰说女生宿舍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很担心的。 学生们陆陆续续从食堂回到教室准备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庄颜又收到了林薇薇的消息。 这一次的消息不像是之前那样小打小闹的了，就连她看了都大大的吃了一惊，反应过来想想就后怕不已。 幸好她拜托了林薇薇，幸好林薇薇和她妈妈对她印象都不错，林薇薇主动联系她了。 这个叶书雪简直太可怕了！被她爸妈的高要求逼得心理不正常了吗？ 难怪她来这里有些天了，目前也就发现了这么两件明显对闻昭会产生不利的事情。庄颜本来还有点想不通，叶书雪这样的高中女生就算看闻昭不顺眼，她又能做出什么影响他一生的事情？现在的闻昭早已经不是几岁小孩子了。首先在体力上叶书雪一个女生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智力……学习成绩在那里摆着就是最大的铁证，叶书雪肯定比不过闻昭，而且闻昭不仅是成绩保持第一，而且还在外面兼职打工赚钱，再加上无耻的陈莉萍，他经历的事情可多了，不只是一个单纯的高中生而已。她想骗他不是那么容易的。 可现在看到了林薇薇发的消息以后，庄颜知道是自己把人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她没有在，如果林薇薇没有提前告诉她，叶书雪这个计划的确可以一击即中，大概以后博远再也不会有人跟她争第一名了。 看到叶书雪的计划以后，她这些天让林薇薇做的事情，还有她的那些试探，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来她是在筹划这样可怕的阴谋。 庄颜先是后怕，然后就是愤怒――叶书雪怎么会有这样阴暗的想法、并且还将它付诸行动了？假如她的计划成功、假如她的计划成功……可以想象，学校会直接开除闻昭，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他的父母不支持他上学，要不他也不会走读兼职赚钱了。被学校开除以后，他的父母肯定来学校闹、更不会报警，闻昭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学生怎么跟整个学校对抗？最后只能认了。 想到闻昭很大可能真的会被开除，庄颜简直气得发抖。 她本来想着如果叶书雪不是很过分，她阻止了她，然后劝她回家跟父母用心沟通交流一下就算了，现在庄颜知道了，这是不可能的。 叶书雪这样的人简直太可怕了不是吗？仅仅是因为她考试成绩不如人，她就要毁了对方？ 如果不是因为她早上听到了鲁米兰告诉她的事情，再加上林薇薇也一直在跟她及时沟通，恐怕她也要等到叶书雪陷害闻昭过后才会有所反应。 那就太迟了。 庄颜收起了手机，一整节课心思完全没有在学习上，第一节课是她们班主任的课，本来听说这个学生家里给请了一个在省城非常出名的金牌教师做家教，还以为她也开始重视学习成绩了，今天一见到她这上课的时候神思不属的样子，忍不住又在心里摇头。 不过庄颜今天上课心不在焉，完全是有理由的。 按照林薇薇那边透露出来的信息，叶书雪是打算在课间操时候行动的。 庄颜在想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只是证明闻昭的清白当然太简单了，而且这一次轻轻放过的话，留着叶书雪这样可怕的人在校园里，一直盯着闻昭，谁知道她以后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不能轻轻放过。 她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想着不能就这样算了。没想到下课的时候，居然有个男生找到她们教室门口给她送了一封信，信封是粉蓝色的，上面画着大大的醒醒，拆开来看的时候，连里面的信纸也被叠成了心形。 男生是在教室门口让外面的同学叫庄颜出去的，班上的同学亲眼看见她接了信封，已经偷偷注意着她的动静开始互相偷笑眨眼了。 男孩女孩们这样互相送情书在博远高中不算少见。 学生们有一些还以此来作为自己受欢迎的证明。 庄颜就听鲁米兰说过，隔壁班有个女生长得好看性格也好学习也好，经常收到情书。 她也没有多想，还以为就是以前见过的那种整张纸写着“你长得那么好看、笑起来有酒窝，我觉得你特别可爱，我想和你做朋友”这种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只有校园里才会有的情书，所以才会收到以后就直接打开了。 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对人产生好感是人之常情，能够勇敢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是很美好的一件事情。 庄颜是这么认为的，她打开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那张叠成心形的信纸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笑的，但当她看到第一行字的时候，脸上表情一下就阴沉了下来―― 这封信的开头写得没有什么问题，写了诗经里的名句“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非常漂亮。 问题是，庄颜才收过闻昭给她写的学习计划，一页一页地翻过他写满了她名字的笔记本。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情书在模仿闻昭的笔迹。 是的，模仿。 这个人很用心，如果庄颜不是非常熟悉闻昭的字的话，只是他的普通同学和老师看过信大概就真的以为是他写的了。 而且这也不是庄颜以为的单纯的情书而已。 因为经过了一大段正常的开头以后，后面的文字越来越露骨、越来越不堪入目。 通篇写满了“每晚都是你的照片陪着我入睡”“夜里睡不着看着你的照片我就硬了”“我在梦里幻想着把你压在身下……”这样的字句，这还没完，后面还有更恶心的。 庄颜扫了几眼直接气得发抖，她直接去看最后面的落款，用拼音写的闻昭的名字。 她强忍着怒火，在下节课的时候不止是走神了，还动不动就愤怒地死盯着某个方向，仿佛要把那堵墙、那扇窗户看穿一样。 这节课换了另一位老师来上的，在讲台上也发现了庄颜的状态――她周围的学生全都正襟危坐专心听讲，她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了。 那老师下课回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跟班主任反映“我看庄颜好像不太对。” 班主任还叹着气说“可不是，本以为真的要踏实学习搞出成绩来了，没想到这才几天就又原形毕露了，完全不听讲……” 英语老师愣了愣“不是，我看她可不是不专心的问题，好像是遇到什么事了，你还是把她叫到办公室里私下问问，能开解就开解一下吧，她这样我怕要出事。” “啊？”班主任被英语老师说糊涂了，“她不是上课走神吗？出什么事？” “我上课的时候注意了一节课，她状态确实不对。” 班主任十分重视这个信息――现在国家也很重视学生们的心理健康，高中生学习压力大也有直接跳楼的新闻。哪个班上出了这种事，那个班主任是肯定要倒霉的，当然还有校长教育局也要跟着脱层皮。 他匆匆跟英语老师说了两句话，就往教室里走去，刚刚走到隔壁班上的走廊上就透过玻璃窗看到一堆学生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了一个圈，还有人大喊大叫着什么。 仔细一看，他准备到教室里找的庄颜也在里面，再一看，还有他教的别的班上的学生。 班主任的第一反应是――果然就不应该让这些学生放松下来。因为今天是周六，按理说是应该休息的，所以这半天的课程相对安排的比较轻松，课间操时间也不用像周一到周五那样做眼保健操和广播体操。 这群学生就趁着休息时间比较长，跑到别的班闹事了？ 他快步走到教室门口，气沉丹田，正要喝问一句“你们在干什么”，就听到庄颜先大喊了一声“报警！” 他吃了一惊――报警？这是出什么事了？他也顾不上问了，赶紧围上去看。 闻昭的课桌上扔了一条女生的内裤。 原本的课间操时间今天周六不用做操，往常这点时间大家都是冲到操场上争分夺秒打一会儿篮球乒乓球、或者是赶紧多做一点家庭作业回家就可以少做一点，还有各班玩得好的女生聚在一起约放假了去干点什么的。 今天大家却在一班发现了一个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大事！ 年级第一的闻昭离开座位的时候，突然从他身上掉出来一条粉色带波点的女生内裤！ 男生们不知道，可是一班所有人的女生都知道女生宿舍楼出了一个变态的事情，看到这个立刻把闻昭跟那个偷女生贴身衣物的变态联系在了一起。 听到消息的学生全都冲了过来。 庄颜的班级就在隔壁，而且她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是和鲁米兰一起第一个冲过来的外班学生。 鲁米兰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就听到庄颜语气肯定的要求报警。 高中生的世界，面对警察对于他们来说太遥远太陌生了。 虽然大家也都有过这样的念头，但真的被人这样大声叫出来，他们还是纷纷吓到了――真的要让警察来吗？ 闻昭被围在人群中心，所有人都用那种嫌弃惧怕又恶心的眼神看着他，怀疑已经是相对友善的了。 “滚出我们学校。” “学校里有这样的人太恶心了！一定要开除！” “不开除我就告诉我姑姑！我姑姑在教育局工作，肯定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 “不开除我们就报警，让警察叔叔来。” 站在教室一角，微微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大半面容的叶书雪唇角悄悄绽开的一点点笑意，在又一次听到庄颜大喊“现在就报警”的时候僵住了。 “开除有什么用？坏人才不会害怕被学校开除，报警让警察叔叔来，根据法律定罪，受到惩罚后落了案底一辈子都不敢再干坏事。” 她将目光移向庄颜，眼神渐渐阴沉。 而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庄颜当然没有错过叶书雪的目光。 林薇薇告诉她的消息里从来没有提过叶书雪会冒充闻昭给她写这么另类的“情书”。 庄颜也没有想到，叶书雪一个女生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这个女生简直刷新了庄颜对于高中生的认知。 看到信的时候她就明白叶书雪为什么要找人试探她了，恐怕试探的不是她，而是闻昭吧？ 选她来收这封信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大小姐，大小姐当然是骄傲甚至骄纵的、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委屈的，如果她和闻昭不认识、不熟，收到了这样把自己当做意淫对象的“情书”，她会是什么反应？ 连时间都算的刚刚好。 十几岁的小女生收到这样的信，刚开始肯定是吓坏了，经过将近一个小时，反应过来想清楚了之后，下节课听说有人抓到了偷女生内衣内裤的变态，就是给她写这种东西的人。 她肯定想也不想就相信了，直接站出去指认闻昭，让他滚出校园、滚出她的世界。 雪上加霜，再加上林薇薇这个追求者敲边鼓，闻昭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百口莫辩，孤立无援。 最终的结果最好是被开除，不开除他在这个学校里顶着这样的丑闻，也绝不会有好日子过，绝不会再有心思好好学习了。 不可能再保持年级第一。 ☆、 第28章第 28 章 大多数人, 尤其是住在失窃的三号楼的女生们是不想报警的, 只想让老师处理了这个变态就好了――因为要向陌生人坦白自己被偷了什么样的内衣、什么样的内裤，可能涉及了金额还会问到在哪里买的多少钱买的什么时候买的。这对于青春期的女孩们来说, 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也有一些聪明的、看过一些法制节目的女孩想得更远, 被偷的都是旧衣物, 就算全部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钱，只靠盗窃的罪名根本关不了多久。他毕竟没有真正猥亵女生, 想按照这个严重一点的罪名起诉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法律讲究证据。 就让学校把他开除了，别再出现在校园里让她们看到害怕、犯恶心就可以了。 警察来了学校就肯定是大事，说不定还会上本地新闻，学校领导和老师们肯定也不愿意报警，会对学校产生不好的影响。 就像此时听到教室里出事了匆匆赶过来的几个班的老师和年级主任得知了发生的事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要把事情压下去, 尽快解决。马上就是中午了, 有些住的比较远的学生家长会过来接一周没有回家的孩子, 如果知道学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不得不说, 这个局很有用，叶书雪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算到了。 但其实这也是个经不起推敲的局。 因为只要有人坚持报警，警察一来，她所有的阴谋都会不攻自破。 就像庄颜现在在做的一样。 她喊了几声报警，叶书雪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教室里的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叶书雪不明白, 庄颜看了那样的“情书”后怎么会坚持要报警？难道她是想把那封露骨的、充满色情的信交给警察、依靠这个让闻昭坐牢吗？ 可她仔细观察过庄颜的表情后觉得不像啊？ 她的愤怒不像是冲着闻昭去的。 叶书雪按照自己平时的性格, 冷冷地说了一句“要报警警察来了你自己去说, 我不会去丢脸的。” 她这么一说，其他女生也都反应过来，尤其在场的几个被偷了贴身衣物的女生纷纷害怕地说“不要报警了吧，让学校开除他，别再让他做我们的同学就好了。”“我是不会去作证的。”“谁是报案人谁去跟警察叔叔说。” 在场的几个老师都试着过来劝学生们“同学们，这是咱们学校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就好了，用不着惊动警察。” 眼看着所有人都已经给闻昭定了罪，连问都不打算问他一句了。 庄颜直接冲到讲台上拿黑板擦重重地拍了一下讲桌，双眼中冒火，愤愤说道“你们全都别动！我已经报警了，不许破坏案发现场，我们就在这里等警察过来。” 老师们转头看到她手里的手机，顿时一阵头疼。 叶书雪更是心里一沉，但她还很稳得住，站在那里不说话。 年级主任朝着庄颜的方向走了几步，叹着气说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咱们自己能解决的事情，麻烦警察干什么？”他眼神示意庄颜的班主任，让他上前劝一劝庄颜，当然还给在场唯一的女老师程老师也使了眼色，让她把这个女生给拉回来。 谁知庄颜根本不吃这一套“偷盗衣物犯法，让警察叔叔来破案，把小偷抓起来坐牢。” 不管谁劝她都是这句话，让她撤销报警，她也是义正辞严“报假警也是犯法的，我又没有报假警，为什么要撤销？我不干。” 直接拿着手机躲开了。 老师们一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一阵头疼，但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男生们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参与一场有警察叔叔的大案，像警匪片里演的那样，心中有些激动。 女生们则是在忐忑不安，想到自己可能要面临警察叔叔的问询，更是心里直打退堂鼓，几乎所有人都在想――反正警察来了我不去作证。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叶书雪的声音突然出现，显得格外清晰。 她冷漠地说道“被偷了贴身衣物的不是你，你不怕丢脸，我怕，我不会做证人的。” 被她提醒后，女生们一下子都想起来了――对啊，庄颜可是走读生，她不住宿舍，不可能被偷。那她在这里起什么哄？还不经过大家的同意就直接报警了？ “你又没被偷你报什么警？” “你不用丢脸，就不在意我们是不是丢脸了？” “要是警察来了我们所有人都不愿意去作证的话，是不是闻昭就什么事都没有？” 老师一看有门儿了，赶紧抓住机会上来继续劝庄颜“你们还是小孩子，听老师的比较好，赶紧打个电话过去撤销报警，你还是未成年人，警察不会太跟你计较的……” 庄颜握着手机后退了一步“做错事的是小偷，你们都来劝我不要报警不要让小偷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不懂你们的逻辑。” 一整个教室的人，包括闻昭，都抬起头来看着她。 庄颜冷静地说“我是走读生，可是闻昭也是走读生。我一个女生都没有去过女生宿舍，他一个男生怎么可能去过？而且我听女生们说，六楼七楼也都失窃过，他一个男生、混进了女生宿舍、还跑到六楼七楼去？按照正常情况，他出现在女生宿舍那边，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吧？走读生、男的，出现在了女生宿舍，这不是跟孔雀群里钻进了一只鸡一样显眼吗？我不信，我要让警察叔叔查出他的作案手法和过程，按法律定罪。” 大家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话想了一下――是啊。 之前他们为什么没有怀疑？ 因为闻昭的脚边出现了一个女生的内裤是事实，女生们丢失了贴身衣物也是事实。再加上有心人的引导，看见这一幕的大家脑子里根本没有是不是闻昭干的这个念头，所有人只是在思考要怎么远离这个变态。 当然是让学校开除他。 老师们当时急匆匆赶过来过来一问，所有的学生几乎都是一样的说辞“闻昭偷女生的贴身衣物，刚刚被当场抓获，是个大变态。” 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怎么把这事的影响范围缩小，让事情以最快速度解决、不要惊动任何校外的人。 就算有什么疑问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安抚学生们的情绪，减少对学校产生的坏影响。 结论也是一样，开除闻昭，让他从博远消失。 现在听到庄颜提出了合情合理的质疑以后，老师们、尤其是年级主任和刚刚赶过来的教导主任副校长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有疑惑就更糟了。 因为这说明事情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或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查清楚。时间一长，就不可能压得住了，多多少少会传出去给人知道。 不是闻昭就是别人干的。 反正博远出了这样的人，传出去会对学校有很多不好的影响是肯定的了。 可是学生们不是这样想的，学生们被庄颜的话点醒以后，喜欢刑侦剧、看推理小说的男生立刻说道“对啊！这根本不合理！我们要配合警察叔叔查清楚，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闻昭看起来就不像是对女生感兴趣的人啊……” 当然也有女生不服气“那些电影里的杀人狂魔、变态杀人犯被抓之前也都看不出来的。”“你们不用担心丢脸，当然随便说随便查，我们又不一样……我根本说不出口。” 庄颜却已经说动了鲁米兰――这段时间她跟庄颜互动比较多，经常拍闻昭的照片、听她说起闻昭的很多事，算是对他有了一定的了解，她本来也不太相信是他干的。 虽然鲁米兰平时喜欢听八卦收集八卦，但她的骨子里是有正义感的。 听到庄颜提出的疑点，想到如果闻昭真的是冤枉的，他却顶着偷女生贴身衣物的罪名被学校开除。 因为没有做过的事情毁了大好前途、可能就直接毁了一辈子。鲁米兰不能接受。 她们宿舍那个被偷的女生，跟她关系非常好，两人经常同进同出，无话不谈，性格也很合得来。 鲁米兰跟那个女生偷偷说了几句，她就目光坚定地表示“我去作证！让警察叔叔把人找出来抓去坐牢。” 其他反对报警的人终于无话可说了。 叶书雪发现警察会来学校调查这件事板上钉钉以后，她慌了一下，但很快就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她做的很干净，不会被查出来的。如果最终警察没有找到那个小偷，这件事不了了之，她也无所谓。 就算不能证明闻昭真的偷了，有了今天的事情，他也是最大的嫌疑人。 他留在这里，以后所有的学生都会用看变态、怀疑的眼光去看他。 就连老师也会怀疑是他、觉得他给学校惹了麻烦，不会给他好脸色的。 她不信有人能够顶着这样的有色眼光继续专注学习考第一。 趁着人不注意，庄颜悄悄朝着闻昭眨了一下眼睛。 他抿了一下唇角，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 警察来的速度很快，显然他们的办案经验也很丰富，其实根本没有女生们害怕的那些过程，他们上来了解了情况后，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查赃物的去处，然后就是作案动机和作案手法了。 警察们很快分头行事展开调查。 并没有女生们一开始害怕的那些盯着他们反复询问的过程。 大家放松下来，就开始纷纷开动脑筋线索。 庄颜一把抓住了林薇薇。 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的叶书雪心又是狠狠一跳――她们怎么会认识？这个庄颜，难道不是非要相信警察叔叔才能抓到小偷惩罚小偷的一根筋？她想帮闻昭？为什么自己的那封信没有起到应该有的作用？ 她马上快速地回忆了一遍自己做的事，然后稍稍安心。她发给林薇薇的消息全都是模棱两可的，从来没有用过会被抓住把柄的字眼。 可那是单独来看。 庄颜神色自若地把那封模仿闻昭笔迹的信交给了警察叔叔，然后带着林薇薇一起――她早就已经跟林薇薇保证过，这次之后叶书雪不会出现在校园里、不会对她打击报复，还跟她保证了一大堆林薇薇最在意的事情。 两个人确定好了思路。 庄颜对警察叔叔说了这封模仿的信跟真正的闻昭的字迹的区别之后，林薇薇拿出自己的手机交给警察叔叔，表明叶书雪跟自己联系的时间、地点和过程。 多的根本不用她们说，警察叔叔办案经验丰富，一个比一个能干。 叶书雪只是一个还没有出过校园的高中女生，怎么能逃得过警察叔叔的火眼金睛？ 这个局她必胜的秘诀就是没有经过事的单纯女生们因为羞于启齿不愿意报警，只想把变态赶出校园就好了，而老师们也想把事情的坏影响缩小到最小，息事宁人，不想学校上本地新闻。 当庄颜喊出了报警、并且成功让警察来到了校园里，叶书雪就不可能藏得住了。 这个案子根本没有用多少时间就破了。 结果让所有女生大吃一惊――这些一直生活在校园里的单纯小女生们怎么能想到自己的身边有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呢？只是因为自己是第二名，为了拿第一，就要把第一名赶出校园？ 最可怕的是，只差一点点她就成功了。 ☆、 第29章第 29 章 连上午的课都没上完，叶书雪就被带走了。 当然, 她的母亲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学校。 所有人都看到, 叶书雪的妈妈来了以后, 第一件事就是先冷冷地打了她一个耳光。 叶书雪当时的脸色阴沉、眼神更是阴鸷得可怕，根本不像一个高中生。 她被带走时所有人包括老师们都被她的那个眼神给吓到了。 原本她们都有些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居然会跟年级第二的叶书雪有关系的――虽然她的性格也有些高傲, 但跟闻昭相比还是好多了。 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是这样的人。 鲁米兰是其中最震惊的一个，她没有丢失过衣物, 也不知道叶书雪的任何事情，自然是要继续在教室里上课的。 可是就在校园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有学生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面了, 老师们也都没有什么办法。 鲁米兰接下来两节课都在跟庄颜交流。 庄颜收到了一封冒充闻昭的字迹写的信、她又是报警人，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警局里。 闻昭和叶书雪她们就不用说了，当然还有学校的领导也在。 一直到坐上了警车, 庄颜才真正去仔细看了看叶书雪的模样。她的长相和她的名字很搭，五官是文秀的, 气质清幽似雪, 戴着一副眼镜, 淡淡的书卷气。不得不说只看脸的话，谁也不相信她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她坐在后座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眼神, 但可以看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 用力到指节发白的地步。 在看看坐在她旁边的叶母, 又会发现叶书雪这样是能够解释得通的。 已经是即将成年的女孩子了, 她妈妈到了学校什么都不说，先当着所有师生和警察的面打了她一个耳光。 连指责的话都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黑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没有任何发饰，容长脸上没有表情，嘴角下垂，法令纹很深，一看就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给人的感觉有点像宫斗剧里那种管着刑罚的教养嬷嬷。 一路上她都没有对女儿说一句话，也没有跟警察进行交流，只是在下车的时候冷冷地说了一句“你爸爸已经知道了，你自己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你干的蠢事。” 叶书雪抖了一下，双手握得更紧了。 庄颜长叹了一口气。 进了警察局里面之后，警察叔叔刚刚拿了纸笔过来，还没有开始问，就听到叶母冷冷地说了一句“警察先生，你们严格按照法律办事就好，不用看谁的面子，我只当这个女儿死了，我们叶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一直垂着头的叶书雪突然抬起头，眼神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一样嗜血“没有这样的女儿？不是你们教我的吗？只有考第一是最重要的，其它的……”她冷笑一声，“奶奶和外公去世、过年过节、生病发烧……什么都没有学习考第一重要。既然你们要求我的人生只有考第一，为了第一可以牺牲一切，那我为了第一名这样做有什么问题？闻昭学习能力像变态一样，现在连大学的数学都已经难不倒他了，我再努力也不可能考出比他更高的分数。那就只能让他消失，他不再参加考试，我就是第一名了。妈妈，我不是听你和爸爸的话才这样做的吗？你们不是应该夸我才对吗？为什么要说没有这样的女儿？” “考不过人家是你太过蠢笨！”叶母大怒，“他会大学的数学你难道不会学吗？每张卷子分数一百五，你同学能考一百六十分？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家长。超过第一名你做不到，跟他并列第一你也做不到，不是蠢是什么？从小到大你要什么辅导书、要上什么补习班加强班、要请什么金牌老师我们没有为你做到？现在你做出这种蠢事居然还敢怪我和你爸爸？” “那也是你们的教育太成功，为了分数可以不择手段……” “你！” …… 母女两个在警察局里争执起来，听她们两个的对话内容，叶书雪基本等于不打自招了。 后面也就没有闻昭和庄颜她们什么事了。 庄颜先走出警察局，站在外面等闻昭出来的时候，她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反复地想，在她没有出现的世界，遇到这种事情的闻昭做了什么？今天他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被人当成变态围在人群中央指指点点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否认、不辩解？ 闻昭出来的时候，她也直接这么问了。 他低垂着眉眼，淡淡地说道“当时我的周围都是学习小组的人，突然大叫说我身上掉出女生内裤的也是学习小组问我问题最多的那个。” 庄颜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闻昭对学习小组的人的确没有对她那么用心，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热情的、乐于助人的人。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了人必须帮助别人。他勉强自己去加入学习小组、帮助其他同学，这已经很好了。 可是被他帮过的人回报了他什么？ 庄颜突然就觉得很愤怒，但她不想让那些负面的情绪影响到他，勉强说道“不是所有的同学都是这样的……” “我前后左右都是问过我问题的人，他们也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所以……他当时沉默着，是在等吗？等一个能够站出来说一句“闻昭一个男生怎么钻进女生宿舍的”的同学？ “可是，鲁米兰、还有她那个叫小鱼的好姐妹，都愿意站出来作证。”庄颜还想要再努力试试，“大家都是高中生，未成年人还没有学会成年人的辨别方法，也没有成年人那么勇敢，容易听信别人的话，这都是正常的，以后长大了就不会这样了。而且校园里突然发生这种事，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被吓傻了也有可能。” “是吗。”闻昭低低地说了两个字。 “当然是！世界这么大，各种各样的人都有的，以偏概全是不对的。”嘴上是这么说，可庄颜自己很清楚她是有点心虚的。 她低头看了看鲁米兰发过来的信息“你从公安局出来没有啊？闻昭没事吧？跟你一起出来了吗？叶书雪怎么样了？她会被抓起来坐牢吗？会坐多久？出来了还能继续上学吗？” 庄颜认真地回道“她跟她妈妈在警察局里吵起来了，等于自己认罪了。陷害没有成功，只是偷盗旧衣物、金额不大，她又是未成年人，应该不会被关太久的，可以继续上学。” 只是她很清楚，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叶书雪出来以后就算要继续读高中肯定也会转学到外地的，肯定不会继续在博远读书了。 但如果叶家父母的教育方式不改一改、叶书雪的思想还是这样的话，就算转学了迟早还会再出问题的。 无论如何，叶书雪都不会再出现在博远，被她盯上的闻昭安全了。 鲁米兰的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 当时在场的女生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很对不起闻昭。我们没有查清楚事情真相就把他当变态骂了，想跟他道个歉。还有他们班上他的前桌和他同桌，都说很对不起他，想给他赔礼道歉。他们都很有诚意的，只是平时闻昭不爱说话，他们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应该买什么道歉礼物比较好。你有什么意见吗？ 还有，我们只说对不起的话，是不是也太轻飘飘了？应该为他做点什么？我们知道他缺钱……可是直接给钱是不是有点侮辱人？他会生气的吧？ 庄颜心里的一些阴影瞬间就被炙热的阳光蒸发掉了。 她笑着把手机拿过去给闻昭看。 他摇头“不用。” 庄颜眼睛一转，笑眯眯地说道“你不用的话，我就随便说了啊？” 闻昭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有懂她的意思，他只是微微低下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庄颜立即抄起手机打了一串字过去“他喜欢各种各样的幼虫！昆虫也喜欢！一会儿我发图片给你，你们去捉虫子来作为赔礼吧！周一上课的时候送给他好了！他肯定一定会很开心的！把那些不愉快统统忘了！” 鲁米兰…… 又过了一会儿，她大概是跟同学们商量好了，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他跟你一样喜欢虫子？我们捉虫子送给他，他就会原谅我们了，是这样的吗？ 庄颜飞快地又回了一个字对！ 然后她把手机里存的各种幼虫大图发过去，当然还发了不少昆虫，发完之后心情很好地笑着说道“最后两节课没有上，老师就没有来得及布置家庭作业，好像占了个大便宜一样开心！现在还没有到午饭时间？我们去干点什么？” 今天是周六，外面很热闹，人行道上打着伞的行人不少。 闻昭一眼就看出庄颜已经有主意了，他低声问道“去网吧？” 庄颜笑眯眯地点头“好啊！你去修电脑我去打一会游戏。” 两个人又到了庄颜最熟悉的先锋网吧，黄毛小哥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收银台，这一次庄颜没有化妆而且穿着校服，还是跟闻昭一起来的，他一眼就认出她了。 看到她和闻昭一起进来，闻昭甚至主动站在了收银台前面说“给她开31号机。” 黄毛小哥一边熟练地开电脑一边说“你来的真及时。今天又有两台电脑的显示器出问题了，还有三四个键盘，一个主机……先修房间里的机子吧。” 闻昭点点头翻出工具箱，转头对庄颜说“我先去干活。” 庄颜应了一声，她还要等黄毛小哥开机成功给她上机密码，站在收银台那里目送他走到破破烂烂的房。 黄毛小哥笑嘻嘻地说道“31号机哟，我们网吧最新最好的一台电脑。漂亮小妞你追到人啦？我就说你加把劲肯定能行！这就手拉手一起来网吧了，再加把劲就能打个kiss了！你们打过kiss了吗？”他非常过来人地看了一眼庄颜的表情，“还没有啊？那你加把劲！我看好你！” 庄颜…… 她其实本来没有任何心思的，任何人的打趣和起哄她都可以当做没听到，笑笑就过去了。可是此时此刻听到收银小哥这样说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上午看的那封少儿不宜的“情书”。 “咳咳！”庄颜抢过他手里的上机密码，“好好做你的收银吧，要是实在喜欢拉郎配可以去注册一个世纪佳缘，或者百合，那里肯定有不少适合你的职位！” 收银小哥愣愣的“世纪佳缘？百合？那是什么？” 庄颜找到角落的31号机坐下――她说是来打游戏，但是没有闻昭这个大腿带着，她玩什么游戏都是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份儿，还会被队友喷，没有任何游戏体验。所以她就开始随便点开网页到处闲逛…… 这个时间点仍然还没有到她穿来的时间，也就是说，网络管理远远不够规范。 网上很容易就能找到不河蟹的网文，还有各种国内外的资源。 大白天的在网吧里看不河蟹电影当然不合适，她找了一本在她那个年代非常出名的肉香四溢、情节与肉并重的网络小说开始看。在她那个年代网络管理已经非常规范，到处都是网警，河蟹无处不在，这些小说都只存在传说里，再也看不见全文了。 还有几个出名的不河蟹网文作者都被抓去喝茶了呢。 现在他们都还在。 她翻开那本书看得津津有味――不得不说人家一直在江湖上流传是有道理的，文笔好、剧情也有意思，各种反转，女主身材爆好，每个男主都是七八次郎十三次狼……咳咳咳！ 不过临近中午，网吧里的人越来越多，庄颜旁边也坐了一个人，她实在不好意思继续看下去，只好恋恋不舍地关了。 不能再看那本神书，她只好打开了一款特别火爆的联机游戏。 现在很多网吧都流行这个。 庄颜随便扫了一眼就看到坐在她隔壁的大哥也在打这个游戏。 她知道这个游戏，也玩过，甚至还看过关于这个游戏的很多小说，但是……实在没有什么游戏天赋，操作起来还是辣眼睛。 玩着玩着，突然听到旁边的男人狠狠拍了一下键盘大骂“你妈死了你打出这种爆炸操作？！小张不慌给劳站出来告诉你爷爷！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这男人一骂，旁边的人也跟着骂起来“这个比太气人了！被她坑了两把，我受不了了！” “这他妈敌人派来的卧底吧？匹配到她躺输啊？！啊啊啊我他妈这暴脾气！” 一边骂着一边疯狂砸键盘。 同样坑的庄颜瑟瑟发抖，赶紧关了游戏。 但是还是晚了，在她退出的一瞬间，她旁边的男人恰好扫到了她的游戏主界面，再一看庄颜心虚的表情“你是不是小张不慌？” “不是……” “那我们骂小张你退出游戏干什么？”男人瞪着她，叫了一声兄弟，“阿金，看看小张不慌还在游戏没？” “下线了，刚刚离线。” 男人“哗啦”一声移开椅子“就是这死丫头！”他扫了一眼庄颜的校服，“你不好好去上学专门来网吧里坑我们？” 他的几个队友也纷纷围了过来，倒是也有看到庄颜的脸没那么生气的，但眼神也不是友好的就是了。 “长得还挺好看，要不你叫一声哥哥，咱们这笔账就这么算了？” “被她坑成这样叫声哥哥就算了？至少要叫声老公吧？” 庄颜渐渐冷了脸“我不是那个小张，你们找错人了。” 但这几个人看见她的模样，分明已经不打算讲道理了“不是你你听见我们骂小张心虚下线干嘛？哥几个说你是你就是！说说看吧，怎么跟我们赔礼道歉？” “做我女朋友？” “叫声老公？” “亲一个？” 庄颜冷冷的，一字一顿“你、们、找、错、人、了。” 几个男人互相给彼此使着眼色，嬉皮笑脸地上前对着庄颜的脸伸出了脏手―― “啪！” 庄颜一巴掌狠狠地把那只手拍开。 “你敢还动手打人？今天你不亲我一下这事没完！” 几个男人狰狞地笑着一起扑上来。 庄颜后退一步，抬腿一脚正踢在一个人胸口，他一下仰倒在地，撞得椅子摩擦地板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刺啦”声。 惊动了网吧里的其他人。 那几个人一看庄颜这么凶，更是直接随手抄起旁边的键盘或是水瓶什么的，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朝她围过来。 “敢在我们哥几个面前耍横，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这可不是亲一口的事了！” 他们正放着狠话，突然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敲了一下。 庄颜看着闻昭面无表情的脸，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心反而提了起来。 “闻昭你别――” 她刚说了四个字，就看到他操起棍子对着那几个人又挥了一下。 “嗷！” “你他妈还有个小姘头！” “给我狠狠地教训教训这小子！” ☆、 第30 章第 30 章 一架打完, 庄颜爽快地赔了收银小哥一笔误工费, 然后蹲在一旁看闻昭修电脑。 经过这短短的十分钟之后, 他的工作量剧增。 庄颜很开心“你干这个是计件收费的对不对那今天可以多赚很多钱啦。” 她甚至在想这是不是一个间接让他赚钱的办法给他钱他不肯要，借给他也不收。 倔强的小卷毛。 闻昭有点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专心地干活“你怎么会打架” 庄颜“哈”了一声“你小时候还是我教的呢, 你忘啦” “你都是口头教的”他从没有亲眼看过她跟人动手。 “打架又不是只靠理论知识就能行的我, 我不会打怎么能教你”庄颜摸了摸下巴, “不过我打这种每天泡在网吧里的肥宅男最多也就一打三, 多了打不过。刚才要不是因为你，我肯定要吃亏的，谢谢你啦。” 所以刚来的那天晚上，她在这个网吧外面遇到两个不怀好意的男人的时候并没有很害怕。只是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闻昭给拉走了。 也是因为这个，她不敢确定闻昭有没有认出自己, 是不是还记得她。如果记得的话, 他应该知道她打两个人没问题的。 庄颜等了一下，没有等到闻昭说话，于是继续说道“没想到你这么忙还会坚持练这个。”想了想，她又问道, “这些年你经常跟人动手吗” 闻昭摇头。 庄颜就有点疑惑“那你刚刚” 他跟人动手的时候绝不会打人的眼睛、头部那些比较脆弱的位置, 只往人的肚子、屁股那些有肉的地方攻击, 又疼又不会打出什么问题。而且对方没有还手之力之后, 她根本没有说话, 他就和她一起停手了, 绝对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 她当初教他的时间很短，也都是边讲解动作要领边纠正那种，没有经过任何实战。 他这些年没有打过架的话，怎么这么懂 闻昭低着头一边干活一边说道“你不是跟我说么” “嗯” “你那时候给了我一颗橘子味的糖果，说要做好孩子。” 猝不及防之下听到这句话，带给庄颜的震撼远远胜过之前的许多。 原来，连这个他都牢牢记得。 庄颜记得，她当时怕伤害小孩子，是拿着糖果以哄小孩子的语气说的，而且好像只说过一次。 要不是他说，她根本想不起来了。 她久久没有说话打从心底里觉得，可能她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庄颜发呆的时候，闻昭仿佛想到了什么，低声地说道“小颜，你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她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她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他也都知道吗 庄颜再一次告诉自己，闻昭早就不是以前的他了。他已经长大，能在游戏里做她的大腿，现实里可以和她并肩作战，赶走坏人，能够一眼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会让她放心 因为发生了这件事，庄颜被家里的电话叫回家吃午饭的时候，她很爽快地跟闻昭说了再见就离开了。 庄颜离开后，收银小哥一脸神秘地蹲在了闻昭身边“小闻啊，你知不知道漂亮小妞刚刚赔了多少钱高中生身上都能带这么多钱的，她平时零花钱得有多少啊这么有钱的漂亮小妞你在哪里认识的是你同班同学吗你是博远高中的是吧”他的语气十分艳羡，“又好看又有钱，这不就是网上说的白富美嘛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让她看上你，天天不给人家好脸色她还追着你跑，为了你来我们这种破网吧里我可看到她每次进来都会因为烟味皱眉头的，最后还是会在网吧里等你。” 闻昭握着起子的手突然用力。 收银小哥完全没有察觉到，还在继续表达他的羡慕嫉妒恨“你跟哥哥说句心里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啊要是不喜欢的话，你看看我、看看我咋样你说我要去追她的话”他突然被闻昭的眼神吓了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你干啥” 闻昭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收银小哥站起身来扭头就走，嘴里嘟嘟囔囔“行行行知道了知道了，怎么还跟狗一样护食的你天天对漂亮姑娘冷着张脸谁知道你喜欢她啊你不追还不许别人追” 中午难得的庄初霁也在家里吃午饭。 他脸上带着笑，聊天的语气也非常轻松，甚至还重新关心起了庄颜的补习进度。 庄父庄母不知道，但庄颜可是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的，看他这态度，她心里一动，吃过饭后就跟在他身后悄悄地问“哥，你们是不是差不多了” 庄初霁警惕地看了一眼旁边。 兄妹俩站在楼梯拐角处，一眼就可以看到四周是没有人的。 他小声说道“别被爸妈听见了。” 庄颜点头，学着他的样子小小声地说“我知道，这不是看没人才问你的么。” 他看起来心情的确很不错，说话的时候都忍不住笑意“快了，还差一点关键性的证据就能一网打尽。所以最近我们哥几个都很忙，要不了几天我就忙完了，颜颜你可别闯祸，老实等哥忙完了带你出去玩。我问过医生了，他说多带你去以前熟悉的地方看一看说不定能恢复记忆。” 庄颜点了点头。 她在心里想着他需要的关键性证据是什么。她几次去的那个地方都没有发现过他和闻昭，也没有看到第一次的时候在莲花路看到的那几个庄初霁的哥们，包括夏家两兄弟。 她从小屋那边高价买了几样高科技产品，在场子里拍了不少东西。 应该会有用。 庄颜下午要在家里等着家教老师过来上课，但晚上是没有什么事的。 午休起来，庄爸爸和庄妈妈就都已经出门了。赶在庄颜的家庭教师上门之前，庄初霁又换了一身完全不一样的行头，兴冲冲地出门去了，走之前还特意跟庄颜打了招呼让她在家里好好学习、晚上也不要乱跑，他明天就有空了，可以带她一起出去玩，想去哪里去哪里。 庄颜当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他非常自信地说起明天有空的样子，也让她想到了不少事情。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家庭教师离开，庄颜问了一下保姆阿姨，对方回答说晚上只需要做她一个人的晚饭。 也就是说家里的其他三个主人都不会回来吃晚饭了。 她还不太放心，又打了庄妈妈的电话问了一声。 冯雨涵那边似乎在忙，接通电话后捂着话筒简短地说了一下她和庄爸爸今天晚上可能都会很晚回家，让她不用等，明天他们都有时间，可以全家一起出去活动。 庄颜语气非常乖巧地答应下来，挂断电话果断地冲进屋子里换了衣服“阿姨你不用准备我的晚餐了。我跟同学约好一起出去吃，现在就要出门，再见。” 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但夏天天黑的比较晚，外面还是大亮， 她打车赶到赌场外面、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里化妆的时候，时间是八点四十分。 进入场子里面，似乎是因为赶在了周末，场子里比以前她来的几次都要热闹，形形色色的客人很多。 庄颜只在一下楼的大厅里站了一会儿就看到了许多生面孔。 她想了想，进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个房间当然也是金额最大、赌钱的速度最快的房间里。 去卫生间的时候，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左右，瞬间就屏住了呼吸。 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分明是伍宏亮。 她来了这里好几次，但只见过一个姓伍的还是因为对方脸上有一个特征非常明显的疤痕，其他人一个也没遇到过。 庄颜都已经想明白了，估计是因为这个地方玩的金额太大，伍宏亮这样的高中生还不够资格进来，庄初霁他们这种刚来的新人也需要变成熟客以后才会被带过来。 她是从小屋那里借了这个场子里的老客身份过来的，跟他们不一样。 没想到今晚居然遇到了。 伍宏亮出现在这里，那跟他一起的庄初霁也会来吗 还有闻昭 庄颜忽然想到，自己中午从网吧走的时候没有问过闻昭他今晚要做什么。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赌场的气氛变得紧致了起来不是很明显的那种紧张，但是从入口到各个房间之间巡逻的工作人员明显变多了，好些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眼神锐利地到处看，胳膊上的肌肉看着就很吓人。 生面孔一个个的减少。 庄颜被一个穿着白衬衣打着领结的男工作人员领回了她本来在的房间，走的时候他温和地笑着说“麻烦客人暂时先不要随意走动。” 但这里的房门都是打开着的，她坐的位置恰好可以看到外面的动静。 庄颜坐在桌上心不在焉地翻牌看了一眼，直接扔进了牌堆里，再一抬头，恰好对上了门外的人的眼神，她心中一紧，但强忍着没有移开视线，保持着原来的动作，目光平静地看着伍宏亮，放在桌下的一只手紧紧揪住了裙子。 幸好，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瞬间之后，伍宏亮又移开了眼神跟旁边的人说话去了。 他没有认出变装后的庄颜。 她急促地跳动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角度，确认脖子上的锁骨链的吊坠能够正对着门口处的方向，能够拍到那边的内容后，她又将注意力放在了牌桌上，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左手边的一个男客笑着说道“李姐今晚吃什么了不停的喝水” 庄颜笑了笑，用中年女人特有的腔调慵懒地说道“我们女人要保持身材是很辛苦的，晚上哪敢吃什么重油重盐。今天没有午睡，现在开始犯困了，多喝点茶水解困。” 桌上的几个人都哈哈笑起来“难怪看你今晚都是抓到牌就扔了。” 庄颜顺势说道“这茶不是我平常喝的绿茶，好像不怎么解困。我去找服务员问问有没有我常喝的顾渚紫笋，你们先玩着。” 她招手叫了服务员到一旁去，提的就不止是顾渚紫笋而已了，还提了一个服务员绝对做不了主的要求。 对方在耳麦里跟人说了几句话，就转过头来微笑着客气地说道“李姐，您跟我来。” 庄颜点点头跟在她身边。 路过大厅的时候，她果然又看到了伍宏亮，被服务员带着从对方身边擦肩而过，他的眼神都没有动一下，分明是没有认出她来。 但就在庄颜跟着服务员进入另一个房间的一瞬间，她分明又看到了一张熟人的脸夏阳和只随意地往他旁边一看，那个人虽然跟平时不一样，但变化毕竟没有庄颜大，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分明是稍微做了变装的庄初霁。 他变成了一个皮肤微黑、满脸油光的年轻男人模样。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伍宏亮在这里，他们果然也出现了。 今晚的陌生面孔突然变多、巡逻的工作人员变多，是因为他们吗 她进了办公室里没一会儿后就又顺利地出来了，当然，服务员也已经将她要的顾渚紫笋端着托盘送了过来，茶壶是透明的玻璃色，嫩绿色的茶叶漂浮在清澈的水中，十分漂亮。 庄颜端起小小的茶杯慢慢品了一口，随手塞了小费给服务员，然后专注在牌桌上。 当然，专心赌博是不可能的，她其实一直都分心在外面的动静她去了一趟办公室出来后就发现巡逻的安保人员又增多了，尽管所有的工作人员见到客人都是面带笑容的，但只要留心就不难发现，气氛似乎更加紧张了，而且那些新增的巡逻人员黑色的裤兜里鼓鼓囊囊地显然装着什么东西。 没多久，她就发现外面躁动起来。 那些一身黑衣服的人在过道上匆匆来去，眼神凶狠。 庄颜见到穿着精致的工作服的女服务员和男服务员们脚步匆匆走向每一个房间，她抢先站起身对桌上的人微笑颔首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几个客人都看到了她手边不知不觉已经喝完的一整壶茶，朝她胡乱点了下头，注意力就又回到了牌桌上。 房间内的服务人员当然也注意到了那壶茶，其中一个已经去给她换新的了。 庄颜要去卫生间，他们也不可能拦着。 她顺利进了卫生间的洗手台处，抬头的一瞬间，从镜子里看到了冲进来的人。 她第一次看到眼神带着紧张的闻昭。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洗手台处的人，冲进来就往独立卫生间飞奔而去，同时他的目光扫视周围，注意到了洗手台前弯腰洗手的女人，她微微抬起头，透过那一面光滑的镜面与他对视 他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 沉闷而纷乱的脚步声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冲进了同一个卫生间里将门反锁。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一起喘息着互相看彼此的样子。 闻昭和伍宏亮一样，没有做过任何改变，他甚至还穿着这里的工作服，黑色衬衣西裤暗红色的领结，头发也被刻意搭理过，露出了额头和眉毛，在头顶明亮的灯光照耀下那双眼睛好像被水洗过一样的清冽。 所以庄颜一眼就认出了他。 闻昭看着那张浓妆艳抹有些陌生的脸，迟疑着确认道“小颜” “你干了什么外面的人在追你” 熟悉的声音一出来，闻昭沉默了一秒，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把这个给庄初霁，他们现在只是对我起了怀疑，从我身上搜不出可疑的东西就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庄颜根本顾不上他话里的漏洞，只是一愣“什么意思” 闻昭低声而又快速地说道“我跟你哥在合作。” “你”庄颜屏息了一瞬，难以置信地说道，“我哥是警方的人” “我知道、我也是。”闻昭看她不接，直接掰开她的手将东西塞到了她的掌心然后帮她握紧，快速地说道，“伍宏亮把我介绍给游戏机厅后，李哥让我坐庄暗中操作几次赚的很大。伍宏亮知道后就一直想把我拉到他爸和他叔叔这边的大场子里推荐给老板立功。” 庄颜脑子里一瞬间想到了许多东西，但最终确定的是闻昭是警方的人，不管是线人还是证人还是卧底。 反正他都是站在警察这一边的 她知道闻昭在游戏机厅里、知道他知道并且参与了那些赌博以后，担心他会做违法的事情，更担心他会被游戏机厅里的那些不法分子拉进污泥里难以自拔，最后只能越陷越深无法回头。 她花了一大笔钱买消息买身份混到这里来冒着危险找证据希望能够交给警方将这些不法分子一网打尽，这些违法的人都被抓了、赌场自然会被封掉，闻昭自然就没事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闻昭竟然也是警方的人 他和庄初霁夏阳和他们有合作。 那她的担心就全都是多余的而他就像他上午在网吧里告诉她的那样，一直都听她的话，做个好孩子，再艰难也不会变坏。 庄颜正要再问，就听到卫生间大门被人重重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两个人在小小的卫生间里一起屏住了呼吸，听着外面的人似乎看到洗手台处没有人，庄颜似乎能够感觉到对方盯上她们这个卫生间门的目光。 好在安静了几秒钟后他们又退了出去，其中一个脚步飞快的跑远了。 单人卫生间空间狭小，两个人在里面距离非常近，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热气息。 闻昭低着头不敢去看庄颜，只快速说道“东西保存好，我走了。” 庄颜根本没有来得及伸手抓住他，他已经打开门冲了出去。 然后毫不意外地被守在走廊里的人抓住悄无声息地带走。 庄颜在厕所里听着动静，沉默。 其实一听到闻昭说她就明白他在说谎，赌场根本不是可以讲道理的地方。什么“搜不到可疑的东西就不会对我怎么样”，那是在外面，这里讲究的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她对着镜子一点一点地整理好自己，走出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走廊里安装的摄像头，然后脚步非常缓慢地往大厅的方向走去。 走不到十步就会遇到一个神色严厉的黑衣男人，每个人都是在小跑着的要不是地板上铺着地毯，这时候一定可以听到无数脚步声。 她在房间里状似随意地转着，很快就找到了坐在桌上的庄初霁，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堆五颜六色的筹码，旁边的服务员双手捧着的托盘里堆得更多。 他嘴角叼着一根香烟，双手正在搓麻将。 庄颜想了想，快步走到他庄初霁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弯腰笑着叫了一声“小朱你也在这里，真是巧呢” 庄初霁身体一僵。 她已经凑到他耳边快速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他右手取下香烟回头看了她一眼，呵呵地笑“李姐你这记性可不怎么样啊，我姓祝，不姓朱。” 庄颜呵呵笑着“年龄大了，当然比不得你们年轻人嘛。” 庄初霁迅速找借口下了牌桌带着庄颜一起到了一个稍微清净一点的角落里。 他低声地咬牙切齿地问道“庄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庄颜却没有时间跟他多说，她眼睛余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语速极快地说道“闻昭暴露被抓走了，我得去救他。这个是他让我给你的。”她将放在包下的东西塞进他裤兜，又补充了一句，“我拍的证据在明园路三十八号，你报我的名字可以拿。” “你来多少次了你干了什么” 庄初霁差点稳不住，声音也开始增大。 庄颜无比冷静地提醒道“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加上今晚我拍的证据已经足够，还有闻昭的东西，你们赶紧想办法撤。” “你不走还想干什么” 庄颜已经不想跟他多说了“我来过的次数比你们多，这里我熟。你们先带着证据出去，我救了闻昭就会撤的。” “不行我们一起去救他” “你随便，别忘了身上穿的警服。” 她飞快地说了这一句就要走，却又被庄初霁一把抓住“你不许一个人行动找一个人把东西送出去然后报警，我们一起去救闻昭，等警察来” 庄颜没有办法，只能看着庄初霁以最快速度把闻昭的东西给了一个人，然后 因为他的神色和行动都不太像客人，更不像这里的工作人员，被几个黑衣人飞快地围住了。 他一边做出防卫的动作，一边悄悄对庄颜使了一个眼色，然后一个飞腿踢了上去。 大厅里动起手来，旁边立刻有客人发出一声尖叫，惊动其他客人，场子里乱成一团。 庄颜趁乱往里面走她只是想把庄初霁骗走而已，其实她只来过几次，而且还都是装成了客人，这里服务人员实在太多了，她基本很难随意走动，今天还是第一次进办公室。 这个地方，她一点也不熟。 幸好大厅里乱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工作人员往那边跑，没工夫注意到她。 庄颜往里走了一会儿就遇到了夏阳和。 她一把扯掉自己的假发“夏阳和” 对方扫了她一眼就反应过来“老庄和小秦他们在外面吸引注意力，我们尽快救出闻昭一起冲出去。”恰好走到一条分岔路口，“你往左我往右，救到人就走不要停留” “好。” 两个人一左一右分开行动后，他们身后长长的走廊里，逐渐也有黑衣人追了过来。 庄颜找到闻昭的时候，他又变成了一个头破血流浑身湿透的小可怜，被绳索绑成一团。房间里只留了一个人，庄颜打开门的一瞬间对方气势汹汹就要喝问，她飞起一脚正中他的双腿中间。 剧烈的疼痛袭来，对方表情扭曲地往地上倒去。 庄颜乘胜追击随手抄起门后的东西砸在那人头上，对方闷声一声直接被砸晕了过去，他腰间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喊声。 庄颜上前一边解开绳索一边说道“你还能行吗我哥他们在外面闹起来了，上头应该已经有人报警了，赶紧跑。” 闻昭低声喘着气说道“可以。” 可他一站起来庄颜就发现他右腿无法使力，她赶紧把人扶住往门口走。 路过倒地的黑衣人的时候，对讲机里的声音更大了，庄颜弯腰从那人身上顺走了一张卡片。 两人出了小房间没走多远，就看到来路上有一群黑衣人手里抄着家伙冲了过来。 在这狭长的走廊里根本无处可躲。 庄颜扶着闻昭掉头往后跑。 剧烈的运动使两个人开始出汗，闻昭头上身上都有伤口，汗水一浸更是剧痛。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庄颜扶着他的手臂能够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发颤。 后面跟着的脚步越来越近，庄颜抬起头，看到前面的分叉路口，她一边扶着闻昭加快脚步往前冲，一边抬手一把扯掉薄纱外套，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记住你跟我说过的那些未来。” 然后退开又一把扯掉了长裙，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裤。 她双手用力重重将闻昭推向左侧而她冲向右边，头也不回地大喊了一声“你拖住他们我带着证据逃” 后面的追兵果然毫不犹豫地朝她追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追得更紧了，而且听脚步声后面的人越来越多。 其实庄颜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她心里没有觉得自己会出什么事。 庄初霁他们都在，外头上去的那个人已经报警了，这种重大案件警察一定会到的很快。 她吸引了追她们的人的注意力，闻昭应该会相对安全。 她脱掉了繁复的裙装、假发，没有受伤的闻昭需要搀扶，没有受伤的庄颜动作更加利落，跑得飞快。 她甚至不需要真正逃脱，只要顺着路一直跑就好，拖到警察赶来就什么事都不会有了。 庄颜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头也不回，见岔路往右拐一秒钟也不犹豫，跑得越来越快、整个人仿佛都飞了起来。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多。 走到死角的庄颜看着右下角的密码锁，随手拿出在黑衣人身上摸走的卡片刷了一下 “滴”地一声之后，她听到门锁清脆的咔哒声，厚重的防盗门弹开。 庄颜猛地拉开门，竟然是一阵夜风吹来，伴随而来的是外面明亮的路灯和在路灯下遛狗的行人们。 她竟然运气这么好找到了出口 庄颜一脚踏出门口，张开嘴就要大喊 身后传来两声奇怪的声响。 庄颜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没能发出来，剧痛袭来。 她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 行人发现这边的动静，尖叫着围过来。 远处不知道哪里放着旋律动听的歌。 “难道是我还不够相信天堂、所以不配希望安慰再多还是要独自品尝，疼痛禁止任何人认养” 音乐声，狗叫声，说话声，脚步声，鸣笛声，紧急刹车声 狗叫声，说话声，脚步声、鸣笛声、紧急刹车声 一切如此鲜活。 鲜血从女孩的胸口、头上汩汩地流出来，无声地染红了身下的方砖。 世界一片死寂。 ☆、 第31章第 31 章 庄颜瞬间回到风格冷硬的办公室里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猝不及防再次看到系统那张白胡子老头的脸, 她愣愣地说“怎么回事我死了” 老头子低头装作整理凌乱的衣衫, 不敢去看她的脸，听到她的话他咳嗽了一声“你没听到枪声吗” “” “你带着证据要跑出去了，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当然会开枪。” 他极度心虚地呵呵笑了两下“一枪头一枪心脏呵呵呵那个、就当场去世了” 庄颜气得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还有脸说我要你有什么用招呼都不打一声忽然消失是什么鬼我为什么在那个世界有了身份你不是说我是真身穿越吗做任务之前你没告诉过我在穿越的世界里我也会死啊” “因为你是真身穿越, 别人打你会疼, 子弹打在你心脏上, 当然会死不过速度很快，应该没有死的很痛苦吧” 庄颜简直气笑了“这是重点吗” “呃、对不起。我突然被总部通知强制离线升级，离线前我只来得及在那个世界给你造出一个身份方便你行事。” “”白胡子老头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跟自己对视，庄颜盯了他一会儿后，“我还能再回去吗换个时间点” 白胡子老头瞬间耷拉下脑袋，蔫蔫地说“不能。” 庄颜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为什么” 老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因为这个任务已经结束了。” “什么意思那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不算失败, 但也没有成功, 所以没有任务失败的惩罚，但同样的，奖励也全都没有。” 庄颜“你升级完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系统抬手指向办公桌前面的大屏幕，心虚地说道“你自己看吧。” 画面一闪, 显示的是闻昭的世界。 他呆呆地坐在那间筒子楼的出租屋里, 黑色的卷发又长长了许多, 遮住了眉眼。一只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一个扁扁的铁盒子, 声音嘶哑地说道“你想要的虫子她们都给你找来了你去哪里了呢” 他行动迟缓地起身, 去了学校的教室里, 学生们仍然在上课时认真听讲、偶尔开小差说小话，下课打闹嬉戏。 在所有人奇怪的目光里，他站在她的班级门口徘徊。 不想走开，不敢进去。 隔着透明的玻璃，他沉默地看着那个已经被别人坐着的座位那也是一个女孩，笑容灿烂，周围的学生都在跟她聊天，表情那么生动鲜活。 好像庄颜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老师模样的劝他，后来还有穿着制服的人劝他。 但不管他们说了什么，闻昭都仿佛没有听见。 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走过教学楼到学校门口的那段路，不听任何人的劝阻，固执地从学校走回到自己住的地方，又慢慢地走到最熟悉的那家先锋网吧 他又回到了庄颜到十年后第一眼看见他的模样。 不，比那时更多了麻木和绝望。 那时的他虽然瘦得营养不良的模样，大大的黑眼圈，精神疲倦。可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 现在他的眼神是沉寂的，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那双眼睛里都是一片死寂，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光。 他一步一步，脚步迟缓地进了网吧里。 收银小哥探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漂亮小妞真的再也不来啦她真的不喜欢你了” 他低低地说“是啊不喜欢我了” 他走到第31号机，好像还能看到她跟他一起动手打人的样子，打完架以后，他蹲在地上干活，她就蹲在他的旁边有点得意有点开心地说“我当然会打架” 他还记得她听到他说答应过她的事情，她眼睛里闪闪发光的模样。 可是现在她到哪里去了呢 他们说她死了，他亲眼看到了那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她安静地躺在狭小的长盒子里，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对他热热闹闹地说个不停。 世界那么安静。 明明太阳那么大，阳光亮到刺眼，可是他却觉得冷。 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阴暗潮湿的、阴雨连绵的梅雨季节，他没有伞，穿着湿衣服走在雨里，一直走一直走，浑身冰凉。 他明知道这一次她没有说再见，但还是不肯相信。 他又去了墓地，看到墓碑上贴着一张黑白的照片，他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照片上的女孩杏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左脸颊上一个深深的酒窝，笑容又甜又暖。 从墓地出来，仍是清晨，他去了那个巨大的漂亮的图书馆。 阳光穿过花窗，无声地在地板上投下漂亮的影子。 他静静地坐在原来的位置，看着门口的方向保持一个动作一直不动，好像在等着什么。 墙壁上挂着的大摆钟滴答滴答，时间无声地流逝着。 地板上的影子安静地变幻着位置。 阳光慢慢变成了暖融融的橙色，图书馆里也铺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闻昭在这样的橙光里好像也变得温暖了一点。 但他还是一动不动，一直等到工作人员走过来轻声提醒“我们要下班了。” 对方等了等，见他还是不动，正要再重复一遍。 就见到这个像是年轻男孩又像是迟暮老人一样奇怪的人，一只手撑着书架，慢慢地起身，低声说“我知道。”他慢慢地往外走去，自言自语，“她不会来了” 夕阳一点一点藏进了远山下，暮色四合。 一盏又一盏明亮的灯亮起。 闻昭像一抹幽魂一样游荡在这个繁华而又热闹的城市里。 最后他站在了桥边，站在了高高的桥架上。脚下江水奔流不息，江风袭来，一切嘈杂，可又什么都听不清。他原本想着，她肯定会喜欢这里的。他要等18岁生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他的世界是一个新的开始的时候带她来。 他从来不庆祝生日，因为他不觉得被生下来是值得庆祝的事。 18岁的生日他想要和一个人一起庆祝 可是也不行。 今天的他还是一个人。 原来有些事情是注定的。 他的记忆力很好，记得她对他说过的所有话。 记得她说世界很大，有很多可爱的人和有趣的事。 记得她说不要困住自己，未来会有很多意想不到的精彩。 她离开之前，让他不要忘了说过的未来。 他突然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声 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她没有遵守约定。 “你明明说过不会离开” 她是骗子。 她骗了他，所以 他也不会遵守约定了。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手，身体向江面倾倒。 下落的过程中，他只在想一件事 她会不会突然出现 狠狠地骂他一顿或者打他一顿也好。 想到那个画面，他露出一个安静的、期待的微笑。 冰冷的江水将他淹没，他一直等到最后一刻。 她没有回来。 所以这个世界 再见了。 ☆、 第32章第 32 章 “” “” 系统老头望着天花板快要成为化石, 就是不敢看庄颜。 她死死盯着老头子“你知道闻昭会游泳吗” “知道。” “你知道会游泳的人不挣扎地溺死有多难吗” “知道。” “你把老子弄回去”庄颜大喊一声。 “闻昭死了任务结束了你回去也没用了啊啊啊咱往好的想往好的地方想想你看你把他教的多好这样了都没有杀人自杀还想着不给人添麻烦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我跟你拼了” 可是系统的老头子形象也是变出来的，她打来打去也打不过人, 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怔怔地坐在那里不动了。 她没想骗人啊 小卷毛也太惨了吧 “你说, 他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系统缩了缩脑袋, 弱弱地说道“那个, 你穿到他七岁的那年, 带他一起住了两个多月过得还行” “你还敢说小城里要什么没什么，想吃什么都吃不到，高铁还没出现，飞机买不到票他还那么小” 系统抱头缩了缩, 不敢说话了。 庄颜一想到他跳进滔滔江水里的画面就觉得心脏受不了, 但是她又自虐一样，控制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去回想。 好像这样才能稍微偿还一点对闻昭的亏欠。 系统暗搓搓地观察了一会儿后, 忽然叫道“庄颜” 庄颜抬起头来，愤恨地看着她“干什么” 她的眼神跟系统对上的一瞬间, 瞳孔突然涣散, 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一片空白。等到眼神恢复正常的时候, 她脸上那种痛心和愤怒的情绪全都消失不见了。她的脸色平静下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奇怪地说道“我刚刚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系统避开她的眼神“没有。上一个任务没有完成好，我们刚才在总结经验教训, 争取下一个任务能够做好。” 它恢复成了正常白胡子老头的模样, 站起身来甩了甩衣袖, 咳嗽了两声“这个任务没能完成，系统这边也有一些责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上头的意思是虽然任务目标死了，但至少他没有危害社会，两相抵消，不功不过。我们可以直接进入下一个任务，你看呢” 庄颜怔怔然说道“是吗”她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系统哈哈干笑了两声，神情非常镇定地说道“当然是，我们系统也是很人性化的，而且会根据绑定的主人的意见进行及时的优化升级。你看你第一个任务已经做完了，虽然结果并不理想，但我们还是有给你申请假期的。你要休息几天吗还是直接进入下一个世界” 庄颜还是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第一个任务 她模模糊糊地记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还忘掉了什么人。 看着系统那张有点怪异的笑脸，心里总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她一时无法排解掉这种空虚感，所以想了想说道“我还是继续去做任务吧。” 系统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那我现在把卷宗拿给你看一下，这一次咱们争取一定要圆满成功，拿到奖励。” 他一边变出了卷宗，一边说道“这一次升级了许多功能，我们去了下个世界你可以一一体验。” 他这句话说得还挺真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庄颜直觉他又在说谎。 不过她只是在心里疑惑了一下，也没有太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卷宗 这个卷宗有点奇怪。 庄颜其实之前粗略的看过一遍，在她的记忆里距离上次看卷宗好像没有过去多久，但那些记忆却都有点模糊了，连当时看到卷宗的时候在想什么都没有什么印象了。 “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也叫闻昭” 系统又咳嗽了一声“那个，我们这样做是为了方便你记忆和熟悉。” 庄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她只是一个做任务的，有什么记忆不记忆的上一个世界需要拯救的男孩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自杀了，所以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但由于任务目标没有再像卷宗里记录的那样杀掉许多人，所以她的任务也不算彻底失败。 系统现在才能够和颜悦色地看着她跟她说话。 庄颜唯一觉得有点说不通的时候，系统居然还在自己任务期间去做了一次离线升级 她终于想到有什么奇怪了 就是这个系统不太靠谱。 她信任它很奇怪。 庄颜继续看卷宗其实只是简短地记录了一个人短暂的一生而已，一共也没有几句话，没什么好看的。 反复看了三遍确定背下来以后，庄颜问道“这个呃，闻昭，三十岁的时候绑架娱乐圈最红的女明星被当场击毙” 系统不知道她在疑惑什么“是啊，怎么了” “上一个死在了十八岁，这个死在三十岁。”庄颜看着手里的卷宗自言自语，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白胡子老头的眼睛，“所以这个任务我的目标是什么要让闻昭长命百岁吗” 系统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上头没有这样要求。你的任务是改变他的人生重大转折点，让他不要违法犯罪、杀害无辜的人。”他思考了几秒钟，“这次升级后，我可以跟你透露这个任务总部那边可以接受的底线，不要让他杀自己的父母。” 庄颜刷一下打开卷宗“你们有毛病吧这个闻昭杀了自己父母这么重要的事情卷宗上没有记录” 她飞快地又看了一遍之后，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上面就是没写。 卷宗上只记录着闻昭稍微有了名气赚到钱后，从出生就遗弃了他、没有尽过责任的父母像蚂蟥一样趴在他身上吸他的血吃他的肉。最后毁了他的事业，让他再次跌落谷底彻底爬不起来。人生无望之下，闻昭终于选择走上犯罪的道路。经过精心谋划，数年潜伏，他成功了，伤害过他的人都死得很惨。 但同样的，最终他也在倒在了复仇的路上。 被一颗子弹结束了短短三十年的生命。 亲手杀害了自己的父母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录，难道 庄颜才这么猜测，就听到系统不解地说道“怎么没有记录，他的父母也被归纳在了伤害过他的人里面啊” “既然可以被归纳到被闻昭杀的七个人里，你又为什么要特意提起他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只是在吐槽，没有想过能够从系统那里得到答案的。 没想到它又卡壳了一会儿，居然回答了“这个卷宗是系统没有升级的时候归纳总结出来的，你知道，系统毕竟是非人类，ai无法理解人类复杂的感情世界。这次的任务底线是总部那边的人类大佬交代下来的，他们的意思是，弑父杀母罪不容诛，务必要改变这一点。” 庄颜点了点头，她的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有点不舒服，所以不想再在这里跟系统讨论下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系统抬起右手捏了个奇怪的手决大拇指在指节之间胡乱点了几下“好的，准备进入第二个世界倒计时，三、二、一” 白光闪过，庄颜站在野外，冷风呼呼地从四面八方吹来，刮在脸上一阵刺痛像是冰冷的刀子一样。 四处黑漆漆的看不见。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条曲折的羊肠小道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点灯光都看不见，脚边还放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箱子都快超过她的腰部了。 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动物“嗷嗷”的长嚎声。 庄颜打了个寒颤，赶紧捂住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在身上的羽绒服“系统” 系统闷闷的声音传来“我在箱子里，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一会儿就能看到小泉村了。这次的地方可能会比第一个世界第一次穿越的小城条件还要艰苦，为了不引起村里人的疑心，你只能拿着行李箱进村了，你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庄颜艰难地从羽绒服外面深深的兜里掏出一个手电筒打开，照着脚下的路。 她的行李箱是带着四个滚轮的，但没有用，这山路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石子儿，一步都滚不出去，她只能拎着行李箱走。 “资料你都看过了，趁着进村这段路程想好怎么跟村里人解释你的来历，小泉村里一共就住了三十三户人家，每个村民都是熟人，你解释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在村子里进出都会很麻烦，更不要说做任务了。” 庄颜“”难怪不直接让她落在村口。“你早提醒我这个，我们在你的办公室里想好了再出发，不就不用白走这一段路吗难道你喜欢在行李箱里闷着暖和吗” 吐槽归吐槽，身份还是要想好的。 她现在对村子里的情况都不熟，只能从资料里写的那个即将去世的婆婆下手了。 系统详细地介绍了庄颜为什么要来的闻昭的这个人生阶段，把他现在面临的困境都给讲得清楚明白。 闻昭的母亲出了月子就将刚刚满月的小婴儿扔在村子里，人跑得无影无踪。是她的母亲、六十出头的婆婆养大了闻昭。 两人在村子里相依为命数十年。 庄颜来的这个时间点，闻昭的婆婆去了刚下过雨的山上打柴，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受伤后已经在床上拖了好几天了。 村子里一共就住了三十多户人家，这么多年下来算起来都能够扯上亲戚关系。 闻昭的婆婆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住在村子里，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带婆婆出山去医院里治伤。 不管闻昭怎么说好话怎么下跪磕头都没有用。他许诺自己以后赚了钱会还给他们，大人们也全都对一个十岁小孩子的话不屑一顾。 最后实在拖不下去了，他只能一个人背着婆婆，跌跌撞撞地走在山路上。 婆婆在他的背上慢慢没有了呼吸，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冰凉。 漫天纷飞的大雪里，闻昭的心也被冻住了。 庄颜对于自己知道了这么多详细剧情非常满意，虽然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好像潜意识里就是觉得上个世界系统没有这么好用，什么重大事件都是靠她自己去猜、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按照时间推测可能发生的大事去行动的。 这一次她提前知道了剧情，自然也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庄颜满意地使劲又把箱子拎高了一点。 “好像看到一点点灯光了你再把婆婆的身份跟我说一说，村子里其他住户的身份知道的详细的话也跟我说说，我看看编造一个什么来历比较合适、容易取信村里人。” 升级后的系统果然无所不知的样子。 “婆婆叫宁巧娘，村子里的人都叫她宁婆。宁婆年轻时候和同胞哥哥一起打猎为生，后来在战乱中跟她的哥哥失散了。半生颠簸，认识了小泉村的范建平，嫁给他后来接二连三地生孩子、在小泉村里就没有再出去过。她生了五子四女，其中两个早夭，还有的在战乱年代丢的丢没的没，现在只剩下闻昭妈妈和村子里还在的一儿一女。” 生了九个孩子庄颜深吸了口气“她跟哥哥就再也没有联系上了有什么身份证明吗” 这一次系统等了几十秒钟之后才回答“兄妹俩都有一根系着铜钱的红绳，我可以给你变一个。” 庄颜点了点头，一脚踏进村子里 天色太晚了，再加上又是寒冷的冬天，小泉村的人家已经全都熄了灯，村子里一片安静，除了呼呼的寒风，就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庄颜根据系统的指使，拎着大大的行李箱直奔闻昭和婆婆的家。 一栋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土胚房，值得欣慰的是房顶上盖的是烧出来的黑色瓦片。 她敲了两下堂屋的门。 其实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甚至连在寒风里冻一夜等到明天天亮的最坏心理准备都有了。 没想到敲完手都没有放下，庄颜就看到门缝里漏出来昏黄的灯光。 两扇木门被从里拉开，门内是一张秀气的小脸，他惊喜地大喊了一声“三叔” 那张脸小小的有些过于秀气，但剑眉浓长，眸如点漆，十分打眼。尤其笑起来的样子，让人觉得满天星河都映入这双漂亮的眼睛里。 当十一岁的闻昭看到站在门外的庄颜时，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变淡了，那双星星一样好看的眼睛也快速黯淡下去。 ☆、 第33章第 33 章 庄颜将手电筒装进羽绒服里面。 站在门内的小孩儿已经警惕地将门合上了许多, 他的小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一半，但奇异的是, 再开口说话的语气还挺客气“你找谁” “我找宁婆。”庄颜也笑眯眯地说道。 没想到门内的小男孩反而更警惕了, 他又将门合上一点“天都黑成这样了, 你怎么进村的还有, 你怎么知道婆婆住在这里”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很多, “村子里的人早就都睡了。” 庄颜支吾了一下, 可能真的是天太冷了，外面呼啸的寒风把她给吹傻了，她竟然直接说道“那个，其实咱们都是亲戚来着, 你婆婆是我姑婆, 我受家里长辈所托，专门来看望她的。” “哐当”一声, 两扇门当着她的面直接紧闭上。 幸好，对方还愿意跟她说话。 “哪有亲戚夜里上门的你赶紧走, 不走我叫狗咬你了。” 庄颜吓了一大跳, 本来屋子里的灯泡就不怎么亮, 闻昭还把门给关了, 她只好又掏出了手电筒到处看这三间土胚房也就右边贴着墙壁盖了一间低矮的厨房, 小门紧闭着，里头黑漆漆的非常安静, 不像是养了狗的样子。 至于外面 倒是有个小院子, 但就是稍微平整了一些, 连个围栏都没有，更没有什么门庄颜手电筒照了一圈也没有看见狗影子。 系统闷闷的声音提醒道“他骗你的。” “你不早说”庄颜悻悻地回过头看着紧闭的两扇大门，人一生气，脸上好像没有那么冷了，脑子又灵活起来，她想到闻昭刚刚开门的时候叫的那一嗓子，不用猜也知道他等的“三叔”是来干嘛的。 她直接说道“你是闻昭是吧我真是你们亲戚、来看望姑婆的你赶紧给我开开门，我来之前专门跟人打听过了，知道姑婆在生病，又掉头在镇上买了一些药才来的。” “吱呀”一声，门又被打开了。 “你有药什么药我婆婆在发烧说胡话，她的腿是七天前在山上摔伤的，回来就一直起不来床了”闻昭一边在门里让开路，一边急切地说着。 庄颜一把拎起巨大的行李箱跨进了高高的门槛里面。 “你先带我去看看婆婆。” “好” 就像是庄颜猜测的那样，屋子的顶棚很低，屋内空间显得狭小，再加上窗户开的小，屋里的家具都是暗沉的颜色，头顶那个婴儿拳头大小的小灯泡根本不太顶用。 屋子里光线非常暗淡，脚下的地面也全是夯实的黄土，年头久了难免有些不平整。 庄颜又是第一次来，哪里都不熟，她一只手摸着粗糙的墙壁，慢慢往前走。 闻昭则是又急又快地走在前面，他显然对这屋子极为熟悉，根本不用开灯就蹿进了右手边的一间小屋子里面。 进去以后回头看到庄颜的样子他才想起来拉了一下墙壁上的绳子，房间里面比堂屋更小的一个灯泡被打开，散发出微弱的光。 靠墙放置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见闻昭开了灯，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虚弱地说道“昭昭，你在跟谁说话村子里的都是亲戚，你把人叫进屋里，倒碗糖水，别让人说你不懂事啊” 闻昭赶紧上前去把老人扶住“婆婆，是是表姐，她给你买了药来。” 宁婆人病得有点糊涂，下意识就以为闻昭说的是她的亲外孙女，颤颤巍巍地说道“小燕来了还给婆婆买了药吗好、好孩子” 闻昭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庄颜这才拎着行李箱走到床前“婆婆，我叫庄颜，是您的哥哥宁大路的外孙女儿，我应该叫您一声姑婆的。外公去世前一直惦记着年轻时候走散的妹妹，说是想知道您现在怎么样。我们全家的后辈就都出来帮他完成心愿啦，我找了好久，好不容易才找到您。” 闻昭根本不想听她说这些，只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看起来就不像是村子里的应该有的大盒子漂亮的粉色壳子上还贴着各种花朵的图案，在光照下微微反光，有拎的把手，下面还有四个小轮子。 这么大，里面肯定装了很多药 幸好庄颜也知道宁婆婆现在病得严重，她从箱子里摸出了一个温度计，顺便在心里头问系统“我不会治病你赶紧想想办法老年人身体不好抵抗力差，不能乱吃药的吧再说我也没带药。” 其它的可以不用着急。你先把婆婆的腿上伤口处理一下包扎起来，她没有伤到骨头。系统指挥道。 庄颜让闻昭给婆婆量体温，她拿出了医用碘伏和棉签纱布这些东西，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闻昭的婆婆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满满的皱纹，牙齿也掉的差不多了，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 她的腿上摔伤并不严重。 幸好是冬天气温低，她的伤口没有化脓发炎的症状。 庄颜很快就把伤口给清洗完包扎好了，然后再转头一看，闻昭正把温度计放在灯泡下面看，欣喜地说道“三十八度三，不是四十度。” 庄颜也稍微放心了一些。看来系统还是挺靠谱的，它说不用急就不用急。 闻昭又开始着急起来“不是高烧，那婆婆怎么动不了还说胡话”他看到庄颜真的是来帮忙的，直接改口，“姐姐，你是医生吗能不能再给婆婆看看她好几天都没下床了，一直在说胡话。可不可以帮我送婆婆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病” 不等庄颜说话，他就又说“你花的钱可以记账，我学习很好每次都能考第一以后肯定能找到赚钱的好工作还你钱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也可以写欠条。” 庄颜摇摇头“不用。” 闻昭说话的时候，系统已经告诉了她原因。 她只是一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说道“婆婆是吃的太差了。我带的有吃的，你去把厨房门打开，我弄点吃的给婆婆。哦对了，家里有开水吗”她拿出一个大铁罐，“可以先给婆婆冲一碗奶粉喝。” 听到庄颜说婆婆是吃得太差的时候，闻昭的眼睛一下就黯淡了许多，他抿着嘴唇低下头的时候，微长的小卷发从额前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 庄颜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食物站起身的时候看到他这个样子，她怔了一下，觉得小男孩的样子莫名的有点眼熟，但再仔细去想却又完全想不起来。 “昭昭没有开水吗那你跟我一起去厨房帮忙吧，这样快一点。” 闻昭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有的有的暖壶里有开水，我每天都会烧一壶开水放着。”他有点难为情又有点激动地说道，“这个罐子里的是奶粉对骂我去冲，谢谢姐姐你跟我来，我们一起去厨房，我冲了奶粉就帮你准备吃的。” 他接过奶粉走在前面小跑起来，一下就不见了。 庄颜到厨房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把奶粉冲好了，正拿了一根筷子在进行搅拌。 厨房的灯泡跟婆婆的卧室里差不多，但厨房特别矮小，庄颜进来总有一种直起身走路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撞到头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弯着腰，将手里的两个真空包装袋放在案板上，拆开。 老人缺乏营养，系统给她弄的一条适合老年人进补的花鲢，也就是大头鲢。 灶台最里侧堆放着整整齐齐的木柴，还有引火用的绒草这可是整存的柴火锅，系统弄来的鱼也是最好的那种。 庄颜正准备大展身手，闻昭就已经冲了过来“姐姐你休息一下，我来我来这些我都会。”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把冲好的奶粉给婆婆端过去了，这会儿又空着手冲了过来。 庄颜还试着说“我们两个快一点吧你帮我烧火，我来炖鱼，婆婆的身体不好鱼汤比较好消化。” “没事，我都可以要不姐姐你帮我烧火吧，我来做饭。我们家厨房我最熟了，姐姐你头一次来摸不清楚东西都在哪儿。” 好像有哪里不对 庄颜一只手拿着鱼一只手握着菜刀，看闻昭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很认真。 “那你试试你会炖鱼吗要是不会的话就跟我说，换我来哦” “我会” 于是庄颜被赶去烧火她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信心，做什么菜都难不倒她。 没有想到，坐在了灶台前，第一步她就被难住了。 从灶门旁边的小台子上摸出一盒火柴，她捉摸了一下倒是顺利地点燃了绒草，送进锅灶，但是拿了木柴一架上去，草烧完了木柴才刚开始冒烟。 再试一次，加草 好像架着的木柴烟更大了一点。 再来一次再加草 引火用的绒草都快被她烧完了，木柴还是光冒烟不见火苗。 庄颜一抬头，一手铲子一手油的闻昭站在大铁锅后面看着她。 “呃” “没事，我们家的锅灶不太好用。”闻昭善解人意地说道，“姐姐你让一让，我来，我把火点着了你看着点就好。” 他三下五除二把大火烧了起来，锅底很快就开始起烟，闻昭非常熟练地用热油爆炒了一下小蒜苗，然后将切好的鱼块放进去，不用庄颜提醒，就将酱油和醋都放好了，翻炒了一会儿就开始倒热水、盖锅盖 庄颜看得有点傻眼。 实在很难想象，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做起菜来居然这么熟练。 她刚刚学炒菜的时候最怕热油起火、更怕溅起的油花烫到手烫到脸什么的。 “你这是跟谁学的”她都没能问完，就发现灶膛里的火渐渐变小再变小，最后又开始冒起浓烟。 “咦怎么回事火要灭了” 闻昭凑过来一看“没事没事，一下就好。”他也没有让庄颜让位置，直接拿起火钳退出来几根木柴，然后用吹火筒用力地吹了两下，灶膛里哄地一声，火焰又飙起来。 火光映红了灶台下的两个人的脸。 因为庄颜坐在灶台前正对着灶口的小马扎上，闻昭几乎是右手肘撑在她的膝盖上，左手拿着吹火筒去吹灶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庄颜背靠着凹凸不平的墙壁，看着小男孩拿着竹筒对着灶膛使劲儿吹气，两腮一鼓一鼓的，好像一只小青蛙一样，十分可爱。 “你怎么又会烧火又会做饭的” 闻昭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她一眼“婆婆忙的时候，都是我做我们两个的饭的。”他似乎有点骄傲，“厨房里的所有活我都熟，我可以一个人烧火一个人做饭，还能抽空去拎一桶水回来，不用叫人帮忙。” 庄颜的心软成一片“好厉害” ☆、 第34章第 34 章 锅里炖着鱼汤, 闻昭和庄颜一起回了屋子里看着婆婆。 她喝了一碗奶粉后，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坐在床头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 看到庄颜进去, 她看了一眼女孩儿“你是” 闻昭在后面赶紧跟着说“婆婆, 这是我刚跟你说的表姐。小燕表姐没来，我吃过晚饭还去了一趟三叔家的”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去的时候他们正在吃饭, 都没让我进屋，我在外头说完就回来了。” 婆婆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没事儿，你三叔一家是什么人, 咱们这些年不是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么”她只是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庄颜，老人家虽然年龄大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神还是清明的，“我可不记得自己有门长得这么俊的亲戚” 庄颜又把跟闻昭说的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 有系统在一旁帮忙，宁婆和兄长失散几十年了对对方的消息一无所知, 再加上庄颜最后还拿出了那个系着铜钱的红绳。 绳子因为年代久远已经不再鲜艳了。 但宁婆一看到那个绳子, 眼睛里一下就有了泪光“是、是是，我也有这个”她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又仔细去看庄颜，絮絮叨叨地说着，“这鼻子这嘴巴, 是像我哥” 其实庄颜知道, 她这完全是心理作用。 几十年没有见过的人, 她哪里还记得哥哥长什么样子, 就算真的记得，大几十年过去，人也早已经长得变样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戳穿宁婆“嗯，我们家的人都说我鼻子嘴巴跟外公像，就是因为像他才能长这么好看，要是像了我爸爸的鹰钩鼻那可有点凶啦。” 宁婆一下笑起来“淘气丫头”她一费神，人又有点乏力。 不等庄颜动手，闻昭就走到床边扶着婆婆躺下了。 挨着枕头没一会儿老人就微微闭上了眼睛，嘴里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闻昭和庄颜一起往厨房里走。 “姐姐，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真是我表姐，怕是坏人才不敢给你开门。”闻昭边走边解释，“我们这里山路难走，一般好多天都不会有陌生人来村子里的。你大半夜的来，又是生面孔” 庄颜接连摇头“不随便让陌生人进门是对的，你有警惕心是好事。” 闻昭跟在一旁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脸色，语气很低落地说道“姐姐你是不是在心里笑话我了我也知道，我们穷得很，家里没啥值得坏人上门的。” “没有没有”庄颜被他吓了一跳，“破家值万贯嘛再穷这也是你和婆婆的家。” 闻昭又笑了起来，亮晶晶的眼睛里像盛满了星子，他重重地点头说道“是啊婆婆老说我们家穷得小偷上门都要哭，不过我觉得我们家还是有很多宝贝的。” 庄颜顺口夸道“那当然，能干的昭昭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宝贝，还有婆婆。” 说话间就到了厨房，还没进门就闻到一阵又一阵浓烈的鲜香。 太香了庄颜刚要说话，就听到旁边的小男孩肚子咕咕叫。 她改口说“昭昭肚子饿了一会儿你先给自己盛一大碗喝，这鱼汤可是你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 “这是姐姐给婆婆带的，我不能喝。” 庄颜卡壳了一下“当然不是只给婆婆带的，咱们都是亲戚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没想到闻昭还是坚持“是给婆婆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打开锅盖，一阵白烟腾空而起，小小的厨房里香味更浓了。 闻昭的肚子又是一阵震天响，他将锅盖放在一旁，突然抬手拍了自己的肚子一下，小声骂道“饿死鬼投胎的吗你真没出息” “扑哧”庄颜一下就被他逗笑了。 闻昭又有点脸红“姐姐，其实我一点也不饿，真的，我晚上吃了两大碗饭，才过了没多久，现在还嫌撑得慌。”说完使劲吞了吞口水。 庄颜没有揭穿小孩子的谎言，点了点头，笑眯眯地说道“我知道啦，你不饿。” 灶膛里的火还在持续烧着，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泡泡都散发出巨大的诱惑力，奶白色的鱼汤里时不时翻滚起绿色的蒜叶，看起来诱人极了。 外面的风声更大了，干枯的树枝偶尔发出脆响。 这样寒冷的冬天，哪怕是不饿的时候，围着火炉捧着大碗慢悠悠地喝上一碗热腾腾的、鲜香可口炖成奶白色的鱼汤也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庄颜这个一点也不饿的人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冒泡泡的鱼汤都想来一碗，更不要说对闻昭这样饿着肚子的小孩的诱惑力了。 但他拿着铜勺顺着锅底将汤翻了几下，就准备再盖上继续炖，真的一口都不打算尝。 庄颜看了一眼时间“太晚了，婆婆年龄大了这么晚吃东西不好消化，明天早上再给她喝，你” “那我睡觉前给灶膛里添一根大木柴，让鱼汤咕嘟到明天早上，肯定肉都熬化了，婆婆喝起来最好。”闻昭接着说道。 说完他的肚子就又发出一阵叫声。 他窘迫极了，赶快往左边躲了几步，想要离庄颜远一点。 庄颜很配合地装作没听到，做出思考状说道“你好像没有放盐鱼汤要放点蚝油才更鲜吧这个鱼汤闻起来味道挺香的，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我放盐了啊”闻昭懵懵的，看了看装盐的小瓷碗，再看看锅里。而且，蚝油那是什么他家肯定是没有的。 庄颜更惊讶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你放你什么时候放的” 闻昭本来就有点怀疑，庄颜这么一问，他更加不确定起来“真的没放吗” “嗯，所以你要不要”尝尝看。 “那我先给姐姐盛一点尝尝吧，要是真的忘了放盐现在加也来得及。”闻昭说着去找了一个碗，拿起勺子就要盛汤，“姐姐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多喝点。鱼是姐姐拿来的，本来就应该给姐姐吃我们家太穷了，都没有东西可以招待姐姐。” 昧着良心欺骗小孩子的庄颜“” 看着他盛了一勺汤，又把锅盖上，找了一双筷子，想了想，又找出一个瓷勺放在碗里“姐姐，你尝尝看，不够咸告诉我，或者要再放点醋” 昏黄的灯光下，人的脸显得特别温暖，眼睛里也多了温度。 庄颜微微低下头尝了一口汤，味道真挺不错的。因为光是鱼已经够鲜，柴火灶小火慢炖出来加了油盐最基础的调味料，味道怎么也不会差。 她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昧着良心说话“估计是我忘了。你放盐了，但是不够咸，只有一点点咸味，太淡了” “啊是吗我很少做汤，可能真的盐放少了，我加点盐你再尝尝” 庄颜装傻“啊，加多少现在就差一点点感觉，不能加得太咸了，汤会是越煮越咸的。这不是还要煮一晚上么万一明天早上咸得没法喝了怎么办” 闻昭毕竟只有十一岁，闻言懵了一下“我先只加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闻昭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拿起碗抿了一下，肚子发出的抗议声更大了，但他硬是不去理会只装作没听到，低头又抿了一口，不知不觉就把一勺汤喝完了“我怎么感觉”刚刚好 庄颜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淡要加多少盐心里有数了吗” “那我试着加一点点吧。” 说一点点就是真的一点点，恨不得数着盐粒的那种一点点。 洒进咕咕嘟嘟的乳白色鱼汤里，瞬间就看不见了。 庄颜学着小孩的样子，抿了一口然后摇头“还是有点淡啊，好像又有点太咸了，我的嘴巴可能出问题了，你再尝尝” 闻昭当然也看出来她在玩什么了，他放下碗摇了摇头“姐姐，我知道你不想让我饿肚子，是为我好。但婆婆还没吃我先吃了，明天她吃的就是我的剩饭，让长辈吃自己剩饭是不对的。” 他乌黑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我我晚上喝了三碗稀饭，现在的确有点饿。”他低着头说道，“但是姐姐，对不起” 庄颜拍了一下手，笑眯眯地说道“你懂得让婆婆先吃饭不是做坏事，不用跟我道歉。不管有非要撒谎说自己不饿就不对了，早说你饿了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把鱼汤收起来吧，咱们收拾一下厨房回屋子里去，我箱子里有别的吃的。” 闻昭也不用庄颜动手，飞快地收拾好了厨房然后给灶膛里留了一根柴火，并且主动说道“我睡觉之前会再来加一次的，姐姐不用担心。” 两个人回了堂屋里，庄颜把大行李箱拿出来，从里面掏啊掏，掏出来一包风干牛肉。 这玩意儿健康又顶饿，唯一的毛病可能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庄颜递给小孩的时候还有点心虚“这个我觉得不太好吃，你尝尝看” 听到她说不好吃，闻昭反而放心了，大胆地接了过来拿了一小块嚼了几下“挺好吃的。” 似乎是怕庄颜不信，他还又专门解释说“婆婆年龄大了不能吃重油重辣的东西，我都好久没有吃过辣椒了，这个有辣味，很有嚼劲，挺好吃的。” 这个能叫有嚼劲这么简单的吗简直嚼的人腮帮子疼。庄颜眨了眨眼睛，怀疑地看着他又吃了一块。 她光看都觉得冒酸水，幸好行李箱大，又摸出来一盒曲奇饼干。 考虑到孩子有可能不肯吃，她手在箱子里疯狂摇晃，然后拿出铁盒一打开盖子酥脆的曲奇饼干果然碎了许多。 “哎呀，饼干怎么碎成这样了碎成渣渣了就不好吃了啊”她蹲在地上，仰头将饼干铁盒递给闻昭看，“昭昭，碎成渣渣的饼干你要吃吗” 闻昭有点羞涩地躲了躲，小小声地说道“姐姐我其实不说谎的，牛肉很好吃，但是嚼着很累，饼干我也愿意吃，你不用特意摇碎。” 庄颜 俩人对视了一会儿，闻昭把饼干接过去，先挑最碎的吃。 他捧着小铁盒，嘴巴动个不停的的样子有点像一只可爱的小仓鼠。 庄颜也不用再装了，又拿了一瓶柳橙汁出来。据她所知，小孩子好像都会非常喜欢柳橙汁的味道，就像没有人会讨厌土豆和番茄炒蛋一样。 “别噎着了，你喝点这个”想想不行，“太凉了，冬天晚上喝凉的胃会不舒服的，我们再去热一下”她懊恼地说道。 闻昭摇了摇头“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自己倒点开水喝就行。谢谢姐姐。” 很快他就吃饱了。 不是他说的吃饱了，而是庄颜亲眼看见他瘪瘪的肚子鼓了起来。 要考虑晚上睡觉的问题了，她才想起来一个问题“家里还有多的床给我睡吗” 闻昭赶紧点头“有的有的我们家有三张床，能睡得下。” 他带着庄颜去了左侧的屋子里，也是非常暗的灯光，而且这个屋子根本没有窗户，一点光线都没有。 “姐姐你晚上就睡这里，这个是我们平时留着招待客人的，出太阳的时候我都会晒铺盖的。” 庄颜点了点头。 闻昭说“那我去厨房添根柴也睡了” 庄颜又点了点头，看着他走出去，很快就又回来了。 她迟疑了很久，还是问出了一个无法无视的问题“你刷牙了吗” 小孩猛地低下头，不敢说话。 庄颜“昭昭，吃完东西睡觉还不刷牙，以后会长蛀牙还会得各种口腔疾病，很严重的。以前就算了，以后要记得每天刷牙啊。这个给你，快去认真漱口。” 她变戏法一样拿出一瓶漱口水，亲自监督这闻昭漱口之后，才放他回去睡觉。 村子里环境恶劣、宁婆家都要吃不起饭了、刷牙当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事、闻昭还是个小孩子可能从来没有人跟他讲过卫生问题 在心里找了诸多理由之后，庄颜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在心里小小的嫌弃了一下小脏孩儿。 以后她要好好监督他做个爱干净讲卫生的漂亮小孩才行。 ☆、 第35章第 35 章 一觉醒来，庄颜睁开眼睛, 屋子里一片漆黑。 她想去摸手机看看时间, 在床头摸到那种陈旧的棉布，触感不太对她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在小山村里面, 没有手机的。 抬起手一看 呵 八点多了 她怎么会睡到这么晚 这屋子没有窗户, 八点多天都大亮了外面也是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不开灯屋子里还是一片漆黑。 怎么会有人建房子连个窗户都不开的庄颜一边嘀咕着一边赶紧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 走到堂屋门口一把推开半掩着的门，然后她就惊呆了 外面是一个银白色的冰雪世界，触目所及都是白茫茫一片。 漫天的鹅毛大雪不停地飞旋着飘散下来。 屋檐下挂着长长的透明的冰柱。 穿着羽绒服其实一点也不冷的庄颜看见那些冰条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因为下了雪，外面显得特别亮堂。 庄颜先去看了看婆婆, 她躺在床上已经似乎正在熟睡, 面容很平静, 摸起来额头也不烫。 她叫出系统，它的结论还是跟昨天晚上一样。 她站在屋子里看了一会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到堂屋里，踏出大门去就看到小小的厨房屋顶冒着浓烟，看那架势好像烧着了一样。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厨房的门“昭昭” 小小的闻昭从灶台前站起身来, 在满屋子的烟雾里说道“姐姐你睡醒了雪太大了, 你快进来把门关上，屋里暖和啊, 也不行, 屋子里烟太大了, 太呛了，姐姐要不你去堂屋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庄颜却看着他弄得跟一只小花猫似的脸笑了起来“你在干什么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对了，已经这么晚了，你们吃过饭了吗” 闻昭摇摇头“你还没有起来呢，我们怎么能先吃我在锅灶里烧红薯，我们地窖里的红薯是经过霜冻的，吃起来特别甜，我想给你尝尝。” “你是个小花猫饿着就饿着了，婆婆还受着伤怎么能让她饿着快盛饭给她吃吧，我去洗脸刷牙，卫生间”庄颜话说一半才想起来这种小山村里哪有什么卫生间。 她的心里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婆婆还在睡。我早上起来就去看过了，婆婆已经退烧了，摔伤以后她从来没有睡得这么安稳过。而且她要是醒了我会冲奶粉给她垫垫的。”闻昭乌漆麻黑的小脸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姐姐厕所在那边。”他指了指堂屋左侧的角落。 “我知道了，你快去洗个脸然后盛饭，我一会儿就回来。” 在这种大雪天气里露天上厕所真的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庄颜感觉屁股都要被冻掉了，而且厕所还是很危险的那种两根小木板搭的，她上厕所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悬着心，就怕一个脚滑掉进去，那就真的是系统不催她都想赶紧走人了，或者洗掉大家从厕所里救她出来的记忆也行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厨房里冲。 院子里早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再加上庄颜去厕所的时候冻得有点僵硬，一时还没有缓过来。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脚下就是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飞驰。 洗过脸手里拿着一个什么出来的闻昭听到大叫声一抬头 “砰”地一声。 俩人撞到了一起，狼狈地摔成一团。 好在地上厚厚一层雪摔倒了也不是很疼，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是庄颜仰天躺倒在地上，闻昭趴在她的肚子上。 雪花一片又一片地落在她的脸上眼睛上身上 系统幽幽地问道如果让你选的话，你是选掉厕所叫人救还是选现在这样摔成傻狗 庄颜 “姐姐对不起、我没看到你没能扶住你。” 庄颜赶紧坐起来“是我脚滑了，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伤了” 闻昭摇摇头“我没事，一点也不疼。”他担忧地看着她，“你有没有哪里摔到了” “谁教的你这么傻啊这样傻以后出去会被大灰狼吃掉的你知不知道”庄颜忽然看着他，严肃地问道。 闻昭呆呆地说“什么” 庄颜爬起来，使劲摇了摇头甩掉头上的雪花，然后拍打着他的衣服扯着他进了厨房里“你衣服要湿了” 她穿的羽绒服雪地靴质量都非常好，她在雪地里又是摔又是爬的，现在身上不仅一点都不冷反而更加暖和起来了，只是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冻得有些冷而已。 闻昭就不一样了。 他穿的是农村里常见的那种自己做的棉鞋和棉袄棉裤，不是黑色就是墨蓝色，外面就是最普通的布料。 沾水就湿。 庄颜拍打及时他的腿上也湿了好几处。 她又示意他低头摇一摇“头上的雪一会儿化了你头发也会弄湿，这样会感冒生病的。” 闻昭乖乖地伸长脖子，然后低下头去学着庄颜的样子摇头，双臂不自觉地向后张开。 庄颜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偷偷笑起来因为他穿的棉袄棉裤都是很厚的那种，整个人本来就有点圆滚滚的，现在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就有点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 傻乎乎的可爱。 闻昭一抬头，看到她憋笑的脸，抗议地叫“姐姐” 庄颜又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笑你，你头上都弄干净啦，裤子怎么办去换一条吗” 闻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一会儿就去换。姐姐我在洗脸盆里给你倒了热水，你去洗脸吧，咱们准备吃饭了。” 他走出厨房，又默默地把那个刚刚不知道摔到哪里去的烧红薯捡起来不舍地翻转着拍了拍，想了想，又掉头回了厨房里。 庄颜正在刷牙，一嘴的泡沫，看到他进来，她喷着白沫含糊不清地说道“做什么” “想把这个给姐姐吃”闻昭小声嘀咕着，把红薯放回了仍有余温的灶膛里，小跑着回自己的房间里换了一条裤子。 他回来的时候，庄颜先一把将小孩拉到脸盆架子旁边，给他又洗了一遍脸，然后擦上了香喷喷的润肤霜。 小孩子的皮肤都很好，尤其闻昭乖乖地站在那里给她随便的样子，脸蛋很好捏 “等等，昭昭你早上刷牙了吗” 闻昭立即澄清道“刷了，我每天早上刷牙的，还又用了一遍姐姐给我的漱口水。” 庄颜摸了摸他的小卷毛“乖啦。那我们去吃早饭吧，有的人昨晚吃饱了就是不一样，今天早上没吃早饭也没有听到肚子咕咕叫了。” 两个人离得特别近，说完她就看到闻昭的耳朵红了。 闻昭先盛了两碗熬到鱼骨头和鱼刺全都融化掉的鲜美鱼汤，然后就盖上了锅盖 “你怎么就盛两碗”她说话的时候没有动手的意思。 “我先去喂婆婆吃饭。”闻昭解释道，“姐姐你不用等，先吃饭吧，我很快的，一会儿就好了。” 闻昭果然端着一个大碗加上勺子去了婆婆的屋里。 她恰好睡醒，而且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精神前所未有的好，眼神都清亮了不少“昭昭，外头是不是下雪了亮堂得很” “嗯” “你把饭放堂屋里，我到堂屋去吃。好些天都没看到外头天啥样了” 闻昭乖乖地答应了一声，又双手捧着大碗出去了，将鱼汤放在木桌上，他想了一下，回身进了屋子里换了一条裤子，再出来时站在门口问“婆婆，我进来扶着你出来坐” “我自己能行。” 闻昭不放心地等了等，看到婆婆果然拄着拐杖自己走出来了。 他的心里也很高兴“婆婆你真的好多了”他转身一阵风一样冲进了厨房的灶台前将之前那个摔在雪地里的红薯拿了出来又冲到了碗柜那里。 正准备端饭的庄颜都被他这眼花缭乱的动作给弄得有些目不暇接“昭昭” “嗯姐姐，婆婆醒了，看着比昨天好多了她自己起床拄拐杖出来说要在堂屋里跟我们一起吃饭。” 庄颜大概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了。 “汤放得有点凉了，我重新给你盛一碗吧” 庄颜摇头“现在这温度刚刚好，你盛你自己的吧，我先把我的端到堂屋啦。” 堂屋里宁婆已经坐在那里了，她穿得是跟闻昭差不多布料差不多样式的厚棉袄棉裤，但因为人瘦加上个子小小的，坐在木桌前还是显得很瘦小的一个老人家。 看到庄颜跨过门槛走进屋子里来，她眯了眯眼问道“你是哪家来的小姑娘看着面生。” 庄颜面不改色地又介绍了一遍自己的来历。 宁婆又想了起来，掏出自己系着铜钱的红绳来就着门口的雪光照了照“一晃都几十年啦” 说话间闻昭也进来了，他快步进来把自己的鱼汤放在桌子上跟另外两个人摆放整齐“我去把厨房门关上。”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空碗和一个烧得黑漆漆的红薯，还有一个边沿好几个小口子的瓷勺。 三个人坐在桌上拿着勺子喝鱼汤，堂屋的两扇大门开着，雪光映得屋子里也很亮，天上仍然有大片大片的雪花飞舞、飘落。 婆婆率先尝了一口“这是江里头出的鲢子这么大的鱼大雪天里可不好弄，哪来的”说着就去看向庄颜，“颜颜你带来的” 大雪天里喝着热腾腾的鱼汤，入口满嘴都是鲜美的滋味儿，咽下去感觉浑身都跟着热起来。 庄颜和婆婆接连喝几口，再开口说话时就连语气似乎都是热乎乎的了。 两个人聊了两句，转头就看到闻昭正用手小心地将那个烧得黑漆漆的红薯掰开，是一个红心的红薯，里面已经熟透了，外皮与红薯肉相连的地方微微泛着焦黄，红薯心软软糯糯一片，看着就很甜。 他掰开了却也不吃，只小心翼翼地用勺子一勺一勺挖出中心最甜的地方放进碗里。 “昭昭你喝完鱼汤再吃这个嘛，汤凉了会有鱼腥味就不好喝了。” 闻昭摇了摇头“我的汤刚刚盛出来，还很烫，晾一会儿再喝正好。” 说话间他已经把红薯最好的部分都挖出来装进了空碗里，双手捧着放在了庄颜面前“姐姐你尝尝看我们家红薯都是自己种的，我早上挑了一个最好的烧出来。外面是不大好看，但很好吃的婆婆也知道我烧红薯最好吃了。”他有点窘迫地说道，“我们家没有别的，只有这个，姐姐你别嫌弃。” 庄颜先是惊了一下她没想到这是闻昭给她的。 然后她看向婆婆“婆婆先吃” 闻昭抢先说道“婆婆胃不好，不能吃红薯的，吃了好几天夜里都睡不好。” 庄颜看着闻昭那张写满了紧张的面容，拿起勺子挖了一口他特意给她挖出来的红薯肉大大地吃了一口，然后郑重地对他说道“特别好吃，又甜又糯，很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红薯，我特别喜欢，谢谢昭昭你的用心招待。” 说完她一口鱼汤一口红薯吃了起来虽然从来没有这样搭配过，但在大雪天气里，头一次尝试着把这两种食物搭配在一起，滋味也是意外的好。 吃过饭后，闻昭抢着说道“婆婆和姐姐你们坐着，我去洗碗收拾厨房弄完了我就生盆火，下大雪坐着烤烤火比较暖和。” 庄颜都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已经端着碗往厨房跑去了。 “昭昭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宁婆笑呵呵地夸了一句，刚刚说完就追着闻昭的背影看了一眼，奇怪地说道，“这么冷的天，他怎么没穿棉裤” 庄颜才反应过来“啊刚刚我们俩一起摔在雪地里他的裤子弄湿了，我说让他换一条” 婆婆叹息道“可那孩子就只有一条棉裤” 庄颜沉默了一下，低声地问道“那要是棉裤弄湿了怎么办” “烧火的时候坐在灶台前面烤干就行了，摔在雪地里，湿的应该不多吧咱们自己做的棉裤厚实得很，坐在雪窝里时间不长也不会湿透的，烤烤火要不了多久就干了。” 庄颜点了点头“那我去把他裤子拿出来去厨房里烤干，婆婆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有哪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就叫我。” 她拿着裤子去了厨房，却发现厨房里又是浓烟阵阵，就跟烧着了一样，矮小阴暗的小小空间里全是烟雾，乍一进去什么都看不清。 “昭昭” 闻昭的声音从灶台那里传来“姐姐怎么了” “这样的大雪天，你穿着单裤不冷吗” “不冷啊我不是在动就是在锅灶这里烧火，很暖和的。”闻昭一点磕巴也不打地说道，“婆婆说了，小孩子火力旺，男孩子火力旺上加旺” 庄颜“不然你不要叫昭昭了，改叫旺旺” 闻昭难得地沉默下来。 庄颜还以为他终于要拒绝自己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犹犹豫豫地语气为难地说道“姐姐，可以不叫这个吗三叔家的狗就叫旺旺” “干嘛我说什么你都听啊只有一条棉裤就不要换了嘛，烤干接着穿就是了，我又不会嫌你”庄颜一边说一边走了过去，挥了挥眼前的浓烟，想要把手里的裤子递给小孩，结果看见他的脸之后就皱起了眉头，“你在弄什么啊怎么又把自己弄成了花猫脸还有这满屋子的烟是怎么回事” 闻昭站起来把裤子接了过去，有点羞愧地说“我想点个火盆给姐姐和婆婆烤火，可我们家没有木炭，我想自己烧一点炭出来。我看别人弄过，烧炭很简单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试了几次都不行” 庄颜“”你还是个需要过儿童节的小朋友好不好要不要这样能干啊 不过烧炭什么的她也无能为力，但她有别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烧炭，很多人家的火盆都是直接架木柴烧的啊熊熊大火烤起来可带劲啦。”她说着说着就想到电视剧里一群人围着篝火欢歌载舞的画面。 闻昭弱弱地说道“可是木柴有烟” “总不会比你这满屋子的烟大吧我在外面看还以为厨房着火了。行了行了，这个听我的，就烧木柴，我们去堂屋里烤火看雪，啊还可以顺便把你的棉裤烤干了我带的还有花生哦，我们可以在火盆边烧花生吃，听说这样烧出来的花生可香了，我还没有吃过。”当然也是从万能的电视剧里看来的。 看她提起烤木柴火盆兴致勃勃，完全没有勉强的样子，闻昭才点点头答应下来“那姐姐你等等，木柴火盆不费事，很快就好。” 庄颜点了点头“那你快出来吧，别在这里研究烧炭了，熏得眼睛不难受吗” 闻昭出来，站到了雪地里的时候庄颜才知道他怎么会不难受。他的一双眼睛被浓烟熏得红通通的，像只可怜又可爱的小兔子。 “哇，你眼睛熏成这样还窝在那里，我叫你都不想动的你是不是想把自己弄成熏肉给我们吃” 闻昭歪头想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不行，我是生的做不了熏肉。” 庄颜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卖萌犯规啊小脏孩，快去洗洗你的花猫脸” “这就去”闻昭看她笑了，他也开心地笑起来。 红通通的眼睛，乌漆麻黑的脸，只有笑得时候露出的牙齿是白的，像只红眼睛的灰兔子。 ☆、 第36章第 36 章 很快，堂屋里的火盆就升了起来。 庄颜果然拿了不少花生出来沿着火盆边沿放了一圈在那里烤, 还扔了几个进去烧, 偶尔爆出的“噼啪”声都是带着花生香味儿的。 闻昭则是拿了一堆晒干的橘子皮丢进火堆里，火盆里就散发出橘子那种淡淡的清香气息。 堂屋的两扇大门打开着, 三个人围着橙黄色的火焰坐在一起, 看着门外下个不停的大雪和那一大片银白。 闻昭一边用火钳随时注意着火盆里的火势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小了，同时还分神去关注宁婆的状态。 她的椅子微微后仰，眼睛半阖着，架在火盆边缘的脚尖倒是一点一点的，但闻昭总是会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毕竟她昨天还很严重。 因为认真说起来庄颜过来也没有给婆婆吃过什么药, 只是喝了冲的奶粉和鱼汤, 包扎了腿上的伤口。 量体温当然是不能算的。 “婆婆, 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宁婆还是微微闭着双眼，摇了一下头“没有。要说不舒服，就是腿受伤了需要拄着拐杖走路有点不习惯，也不是什么大事” 庄颜有点惊讶。 闻昭看到了，立刻解释说道“婆婆没有摔跤之前身体一直很好的，一年到头几乎从来不生病, 她上山打柴速度比我快多了, 地里的活儿也都是婆婆干得多，我都帮不上什么忙。” “你还是小孩子, 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累狠了。”宁婆立刻说道, “你看村子里那个牛牛, 他就是十三岁的时候，那年双抢，他妈把他当个劳壮力使唤，一挑又一挑的麦子从地里挑到打麦场，硬是把孩子给累成了一个背锅子，这都多少年了也直不起腰，个头也几乎没有在长过。你可不能像他那样，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婆婆。” 宁婆看他回答得很乖巧，满意地点了下头，又微微合上双眼“婆婆教你的都是要紧事，可不能忘了。” “嗯，我知道。” 庄颜在考虑另一个问题“现在外面雪这么大，要出山也不容易。婆婆腿上有伤，肯定不能走出去，不行我想个办法把医生请到家里来给看看” 宁婆立刻又说道“找什么医生，我都这把岁数了，也差不多活够了” “婆婆”闻昭哀求地喊了一声。 她又改口道“俗话说阎王要你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婆婆这不是又好了嘛说明阎王爷还不收我呢。人一好起来，再要倒下就不那么容易了。请不请医生的都是那么回事，别白费功夫了。” 庄颜给闻昭使了个眼色，他就不再劝了，转而去帮她刨火盆里扔着的花生“姐姐你吃，烤的没有好，烧的花生应该熟了。” “谢谢啦。”庄颜剥开一个花生送到嘴巴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一边说话一边拿着火钳在火盆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 闻昭却不一样，他火钳用得非常灵活，没两下就找到了外壳已经烧得焦黑的花生，捡出来他一个也不动，全都放在庄颜那边，一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庄颜想着不能辜负小孩的心意，两只手老老实实地剥花生吃，顺便跟婆婆聊天“婆婆，村子里这样的大雪天一般都做什么啊” “大雪天啊要是一个冬天的柴都打够了，那自然就是坐在家里烤火、说说过年、年后的事了。”宁婆慢悠悠地说道，“要是像我们今年这样，柴没打够，那就不能天天烤火啦，得去窝在被窝里才能暖暖和和地度过这个冬天。” 闻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婆婆的表情，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今年的柴没有打够吗那等雪停了我们再去山上我和昭昭去，婆婆在家里等我们”庄颜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也不行，婆婆一个人在家行动不便，得有人照顾，那就我去山上，昭昭在家照顾婆婆” “姐姐你会打柴吗” “我”庄颜本来想说会，这个又不难，看见树枝整理成坤绑起来扛回家不就好了么，可是看着闻昭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充满了信任，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可以学。” “这个一时半会学不会，姐姐在家照顾婆婆，我去山上吧。” “你还是小孩子，当然不能一个人跑出去，太危险了。” “可是姐姐你不会打柴啊，而且我们这里你都不熟，出去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 “” 最后闻昭有点气愤地小声嘀咕着说“其实应该三叔家给我们送柴的。他要是把自己说的柴火送来了，咱们家的柴就够用了。” 宁婆耳朵也很灵“昭昭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 宁婆摇着头说道“这些年我早就看透你三叔是个什么人啦指望他是指望不上的。” “要不是他，婆婆根本不会上山。才下过雨山里头滑得很，小心再小心婆婆还是摔了一跤还有昨天，我就三叔家的时候他们正在吃晚饭，我说的话他们明明都听见了，全家都装没听见要不是姐姐来了”闻昭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气愤地撇过头去。 庄颜知道这说的估计是同住在村子里的宁婆那个没良心的儿子。 不用问系统，她只从宁婆和闻昭的话里就能大致猜出来这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了一下，问了一句“三叔家有孩子吗” “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闻昭说道。“都比我大。” 庄颜点点头，站起身来去房间里让系统给弄来一只真空包装的烧鸡，她大大方方地走出去拆开袋子“光吃素的不够味儿，我们把鸡在火上加热一下，吃烤鸡” 闻昭有点发愣地看着她的手“啊” “啊什么，给我找个干净的铁棍或者是木棍也行，把鸡串起来架在火上”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 闻昭虽然不懂为什么话题突然变成了烤鸡，但这不妨碍他听话，很快他就把庄颜要的干净木棍找来了，还帮忙把鸡给串好了架在火上不停地翻转。 庄颜又从包装袋里拿出两包调料来慢悠悠地刷在金黄色的鸡身上。 鸡的温度慢慢起来，烤鸡的香味混合着孜然、香油、还有蜂蜜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飘出去老远。 嘴巴一直没怎么停过的庄颜闻着这味道嘴巴里都开始不停地分泌口水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鸡肉的闻昭更是拼命地控制自己不要吞口水让姐姐发现了。 庄颜还专门问闻昭“是不是超级香光是闻着就很想吃了”她这个调料包是根据快餐店里的那种炸鸡做的 虽然大家都说那种油炸食品不健康什么的，但是谁能够否认它的香味之霸道又勾人呢 后世里吃过各种各样美食的大人小孩儿都很难抵挡这种香味儿，更别说闻昭这种从小在山里长大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的小孩子了。 但庄颜问了以后，闻昭硬是能够狠下心来语气坚定地说“不想吃，我早上吃的可饱了，要是饿了的话，锅灶里还有烧好的红薯没有拿出来，不够吃的话还可以再拿红薯来火盆里烧。” 总之他不会吃姐姐的鸡的，那是姐姐的。 庄颜“你真的不喜欢不想吃” 闻昭再次忍住了巨大的诱惑，心一横“不想。” “可是我一个人吃不完怎么办要不分给婆婆吃婆婆你能吃这个吗” 宁婆乐呵呵地看着两个小孩儿围着火盆做斗争，脸上带着慈和的笑意摇着头说道“婆婆可吃不了，你们自己商量着来吧谁吃我都没意见” 庄颜撕下来一只油光光金灿灿的鸡腿儿，皮下的鸡肉黏连在一起，被她扯开的一瞬间再次释放出巨大的香味诱惑攻击波“昭昭，你再说一遍想不想” 闻昭撇过头去不看棍子上的鸡肉“不想。” “”庄颜决定认输，“算你厉害。好啦好啦，快来一起吃，我一个人吃独食让你们两个看着我怎么吃得下去再说这么大一只我可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留着等中午” 庄颜看准时机直接将大鸡腿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堵住了他的声音，她得意地拍拍手 “小朋友嘴这么硬就不信治不了你” 香喷喷的鸡腿进了嘴巴里，舌头一尝到那种美妙的滋味儿，嘴巴就再也不听闻昭的使唤了他拼命告诉自己吐出来吐出来，这不是你该吃的东西，但牙齿却不听使唤地在疯狂咀嚼、吞咽。 她拽了一根鸡翅下来慢慢地吃着。 婆婆坐在两个孩子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得脸上皱纹全都挤在了一起。 庄颜还在想着怎么让这小孩儿再吃一根大鸡腿呢，就听到一阵狗叫声由远及近传来。 她一抬头，只见白茫茫的大雪中一只土黄色的中华田园犬朝着她们这里直奔而来。那狗非常瘦，显得四肢很长，奔跑的速度很快。 狗还没有冲进屋子，庄颜就听到狗喘息的声音。 “哪里来的狗”她才问了一句，就看到闻昭暴跳而起，嘴巴咬着没吃完的鸡腿，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抄起了火钳朝着狗挥舞过去。 庄颜吓了一大跳“昭昭你干嘛” 那只狗看到闻昭手里的武器居然也不躲，微微低下前爪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呜呜声。 闻昭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眼看着一人一狗真的要打起来，旁边可还有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呢慌乱之下，庄颜想也不想朝着黄狗扔出了自己手里快啃光的鸡翅。 那只土狗闻到香气嗷呜一声跳起来精准地接住了鸡翅骨头，然后呜呜了两声掉头就冲到门外躲着吃去了。 “昭昭你干嘛要打它咬到你多危险啊” 闻昭脸上的羞涩也没了，吃到鸡腿那种控制不住的高兴也没了，他脸上的表情是庄颜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狠狠地盯着门外，低声说道“那是三叔家的旺旺。” “嗯”庄颜一时没懂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三叔是个黑心的坏人，可是跟一只狗狗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闻昭对一只狗也这么大仇恨 她刚刚这样想，就听到雪地里又传来一道少女的声音，尖利的有些刺耳。 “旺旺你作死了在哪儿吃什么东西怎么就不知道咬死那个在家偷吃肉的小野种” 庄颜神色骤变。 只见不远处的一栋房子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花棉袄扎着麻花辫的女孩子，不知道是因为胖还是因为衣服太厚，她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圆实。 圆实归圆实，走起路来可一点也不慢。 “旺旺你还不给我滚回来” 然而那只狗现在沉迷于美味的鸡骨头，吃得头也不抬，天王老子叫它也没用。 闻昭说道“那是我三叔家的范燕。” 庄颜差点被口水呛到这什么名字 然后闻昭像是故意逗她笑一样，跟着就又来了一句“范小燕也来了。” “扑哧” 庄颜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一边笑一边往那个敦实的女孩那里看，果然她旁边又跟了另一个女孩，也是差不多棉袄一样的麻花辫，只是个头明显比另一个矮一点。 这还没完。 闻昭愤恨地说道“范小健也跟来了他们想干什么” 庄颜 这家人怎么回事三叔这是不止没了良心，脑子也没了吗怎么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 “他家还有个儿子是不是叫范大健啊” 闻昭点头“嗯。姐姐你知道不过范大健现在不在村子里。三叔家的孩子都被他们教得一个比一个歪心眼多，姐姐你一定要小心他们。” 庄颜不太相信，但是想到刚刚范燕一开口那个恶毒的咒骂，她又有些警惕起来。 说话间那三姐弟已经走到院子里了。 长得很敦实名叫范小健的男孩上来就挥舞着手里的棍子去打狗“你敢偷吃打死你” 表情十分凶恶，根本不像一个小孩子。 那狗大概也是很久没有吃到过肉骨头了，完全忘了主人不主人的事。小孩要去打它，它一边埋头继续吃，一边又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呜呜”声。 庄颜手里可没有另一块鸡骨头来引诱它了，她只是劝道“狗在吃东西，你打它小心咬你。” 范燕就笑着上前来好奇地看着庄颜，注意力更多明显放在了堂屋里面“姐姐，你是谁啊怎么在我奶奶家里”她吞了吞口水，指向火盆上方的烤鸡，“那个，是你的吗” 像是没看到屋子里还坐着她奶奶一样。 她一开口，另外两个弟妹也跟着看到了屋里，两个小孩的眼睛都亮了。 范小健的口水更是直接流了出来，他霸道地宣布“我要吃鸡我爸都说了，野种命贱，我们才是一辈子吃肉的命” 庄颜冷笑一声“你爸说的你找你爸去。” 闻昭猛地抬起头来，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像两颗小星星。 ☆、 第37章 第 37 章 庄颜毕竟是个大人,范家的三兄妹最大的一个也就十几岁,还是个女孩,男孩也就跟闻昭年龄差不多。 因为太胖了,人有点显矮,他看起来还比营养不良的闻昭矮一点。 她板起脸来一发狠,那三姐弟到底有点怕了――毕竟这可不是村里人，而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 庄颜不留情面地直接把三个小孩子都给赶走了。 但是那条狗……她就拿它没有什么办法了。 这家人的孩子个个看着都不瘦,不缺吃的家里养的狗却瘦成这样,明显没有被用心对待，可能是太久没有吃过肉骨头,它闻到这只鸡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谁叫都不管用。 庄颜怎么吓唬它都不怕。 那三个小孩被庄颜赶走了也不肯离开,就在宁婆家附近徘徊，最小的那个范小健还时不时地抽抽鼻子吸吸口水。 那只叫旺旺的狗则是直接趴在了堂屋大门口,望着屋子里面流口水。 闻昭拿着火钳就要去打。 庄颜又制止了他：“不要打它了。火钳那么短,你打它容易被咬到。” “那我换长竹竿去。”总之就是一定要打狗。 庄颜叹了口气：“它没有咬人,只是想吃一口骨头，让它在这儿待着吧,骨头给它吃免得浪费。”如果是胡乱咬人的疯狗,打了也就打了,这狗看着还挺聪明的,都没有乱吠。 她刚刚对着它又是抬脚又是扬手的想把它吓唬走,它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只是虚张声势,趴在那里低着头动也不动的。 闻昭憋了一口气说：“我吃,不浪费。” 庄颜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鸡骨头你也吃？” “鸡骨头都很细,我咬得动。” “……”这回庄颜说什么也不肯把狗赶走了，她直接回去把鸡头拧掉扔给了那只狗。 旺旺一看到她的动作就已经抬起头趴在原地眼巴巴地等着，鸡头扔过来它身姿矫健地一跃而起在空中接住了那个鸡头埋头就吃起来。 闻昭一棍子打到它身上它也没什么反应，只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庄颜已经板起了脸：“昭昭？你不听姐姐的话了？” 闻昭不情不愿地收起棍子放回原处，又把火钳捡起来闷闷不乐地走回了火盆边。 他耷拉着脑袋：“姐姐对不起，我错了。” “狗狗只是很饿想吃东西，它没有我们人那么聪明，鸡头是我扔给它的不是偷的抢的，你不能这样打它。”庄颜认真地说道，“而且我都和你说了对不对？为什么一定要打狗呢？” “我错了。” 看到他低着头露出了头顶两个小小的发旋儿，小孩子蔫头耷脑的样子，庄颜一下就想到了他连鸡骨头都准备自己吃掉，她又不忍心再说了：“知道错了就好，坐下，我们继续吃鸡！”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语调上扬，又带了笑意。无广告 闻昭的耳朵是很灵的，听到庄颜笑了，他立马抬起头来乖乖坐好。 两个人一起片头去看宁婆，却发现她歪着头，嘴巴微微张开，轻轻地打着呼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外面大雪仍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雪地里一片安静。 只有门口屋檐下的狗狗啃骨头发出的脆响和火盆里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庄颜指了指棍子是已经开始滴油的烤鸡，对着闻昭小小声地说：“估计很烫手，把它取下来晾凉了再吃？” 闻昭摇摇头，张开双手示意她看，他学着她也小小声地说：“我不怕烫，姐姐我可以给你撕肉！” 那双手的十指和掌中全都是厚厚的茧子。 小男孩却一点也不难过，此时此刻反而为此觉得骄傲，庄颜就点了点头：“好呀，我想再吃一个鸡翅。” 闻昭伸手就要去撕，想了想，快速地冲到外面抓起两把雪一边搓手一边走进来。 他朝庄颜腼腆地笑了一下：“我洗过手了，现在给姐姐撕。”然后开始动手。 庄颜知道雪水其实并不干净，但小孩不知道，她就朝着他笑盈盈地点了点头以示鼓励：“昭昭不是小脏孩儿。” 他大概是看出来了庄颜不愿意吃那些边边角角的东西，所以看到庄颜慢慢地啃鸡腿的时候，他开始啃鸡爪。 宁婆还在暖融融的火盆边打着盹儿，一大一小在旁边吃边小小声地聊天。 “昭昭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条狗啊？” “范大健以前放狗咬我，它追了我好久。”闻昭语气语气很平淡地说道。 “啊！咬到你了吗？” “没有。”他有点得意，“我跳进了红薯窖里，它不敢下来。” “婆婆好厉害，把昭昭教的又勇敢又聪明！”庄颜想了想，语气温柔地说，“但狗狗是范家养的，范大健让它咬你它才会追着你的，它只是听主人的话而已对不对？你应该找范大健算账，而不是找一条狗，它不懂人类的事情。” “嗯。” “它虽然追了你，但也没有咬到。昭昭是很大度的男子汉，以后忘掉这件事好不好？” “好。” 庄颜又问起他的手：“你的手上怎么那么多茧子啊？” “婆婆年龄大了，我不想让她累着，只要是我能干的活儿都我来干，洗衣做饭种地上山打柴……”闻昭一点也不难过，语气一派理所当然的样子，说到最后还有点开心，“婆婆说手上有茧子一看就是勤快人，大家都喜欢这样的。” 庄颜立刻点头：“婆婆说得对，姐姐看到茧子就觉得你好厉害好能干，肯定很勤快。” “我们村子里的大人都不喜欢我，但我知道，他们都在背后说我最勤快了……” “是吗？为什么不喜欢你？” 闻昭的语气很稀松平常，仿佛已经习惯了：“因为我没爹没妈只有婆婆……” “但是婆婆特别好对不对？比那些人的爸妈都厉害。要不然怎么婆婆教出来的昭昭又能干又聪明又勤快又勇敢，那些人教出来的孩子连你一根手指都比不上呢？” 闻昭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他重重地点头：“是啊！” “跟我说说村里的事吧？” “村里啊？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有几家人姐姐看见了一定要特别小心。就是……” …… == 一般隆冬的大雪天里，家家户户都不会轻易出门的，要不就是在家里烤火要不就是直接躺在被窝里。 但那是大人。 小孩子可不管冷不冷的――他们也好像根本不知道冷一样。 不管下不下雪的，他们是一刻也静不下来的，一定要出来顶着冷风到处跑到处玩。 在这种时候，村子里的各种消息都是靠这些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传播。 所以尽管庄颜到了宁婆婆家里就没有出过门，她也没有见过谁家大人来串门，但因为范家那三个小孩，村子里的人还是很快就都知道了宁婆家来了一个穿得像城里人、长得也像城里人的年轻姑娘。 大家都很好奇――宁婆在村子里几十年了，有什么亲戚他们能不知道的吗？ 再说这样的大雪天里，有远亲上门可真是十分少见，一般都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难道是宁婆要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吗？ 可是村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外头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最近也没人出村啊，谁给带的信儿出去？那姑娘什么时候进的村子他们居然完全不知道，还是闻到不同寻常的烤鸡香气分辨出来是从宁婆家出来的，他们才隐约想着是不是有生人来村里了，去的宁婆家。 别的人在心里奇怪一下也就算了，范家的一儿一女可有些坐不住。 因为根据范家三姐弟的说法，那个上门来的姑娘很不一般，她一来，宁婆家都吃上烤鸡了！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范三叔和范六姑很清楚宁婆的家底。 那家子人一个太小一个年龄大了，没有个劳壮力，一年下来收成很有限，冬天里怕是红薯都不够吃，沾点荤腥都了不起了，哪来的烤鸡？那香味太霸道了，整个村子都能闻到。 肯定是那姑娘带来的。 要是没有好处他们肯定是躲得越远越好的，可是现在就像闻到了腥味儿的猫，他们这些猴精猴精的人在家里头简直坐立难安。 吃过午饭后又在家里坐了一阵子，最后还是范三叔先忍不住披上大衣出门去了――他有一个现成的借口，他家狗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而且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哭着闹着要吃香喷喷的烤鸡，吵得人脑仁疼。 范三叔踩着厚厚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宁婆家院子里，范小健跟在他身后，被他宝贝大的小孩一点也不怕他，他说什么小儿子根本不听，非要跟着。 远远的他就看到一个穿着一件到膝盖下面的厚棉袄的女孩在堂屋里围着火盆走来走去。 那件衣服一看就是大城市里才有的东西，跟他们村子里的完全不一样，颜色红白相间的亮色，大大的帽子上还滚着一圈雪白的毛边，脚上的鞋也是村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式。 只看那姑娘的侧脸就知道肯定不是小地方的人！ 小村子里怎么能养出那样水嫩、白里透红的肤色来？ 没见到老娘范三叔一点也不奇怪，毕竟她都躺在床上好些天起不来了，就是在熬日子呢。 他走到门口，咳嗽了两声。 屋里的一大一小围着火盆转圈圈，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动静一样。 庄颜说：“我们两个这样围着火盆跑圈是不是有点傻？这施展不开啊？要不我们一会儿去雪地里跑步吧？完了完了，上午嘴巴一直没停过，中午一不小心又吃多了！都是昭昭做饭太好吃！这样下去我会不会胖成猪啊？！” 闻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会的，姐姐就算胖了也好看！” “你见过哪只猪好看的？” 闻昭又连忙改口：“不会不会，姐姐不会胖成猪的！我们每天都会干活的！” 庄颜一边跑一边思考：“你是每天都在干活没错，我今天干什么啦？你那么瘦都在干活，我吃这么多一点活儿也没干！完了我肯定会越来越胖！” “咳咳咳！”门外又是一阵咳嗽声。 庄颜叹了口气：“你是？” 范三叔虽然脸皮很厚，但此时还是有点尴尬：“你是哪家姑娘？这儿住的是我老娘，我娘这几天一直不舒服，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她。”硬是无视掉了闻昭嘲笑的眼神。 家里这么好的气氛，庄颜实在不想打破，她也无心跟这种人有任何牵扯，于是只是冷淡地回道：“哦。” 转头要去跟闻昭说话，就看到他亮晶晶的眼睛，带着崇拜的眼神。 她有点想笑――这孩子一看见她对范家人态度不好他就这么高兴，表现得也太赤裸裸啦。莫名的可爱。 范三叔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来我娘这儿了？什么时候进村里的啊？”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庄颜简短地答了一句：“昨晚。” 然后又不搭理他，转头去跟闻昭说话了。 “我们外面玩？” 范三叔自诩长辈，左问右问的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闻昭这个小崽子还在旁边看他笑话――以前一向是闻昭求着他的，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小野种看自己的笑话了？ 他恼羞成怒：“闻昭！没看见你三叔来了吗？没爹没妈的小野种就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闻昭脸上表情都没有动，看也没看他一眼。 倒是庄颜冷了脸：“我是昭昭的姐姐。”她冷下脸的时候，自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说话的语气也是居高临下的，“你这也是做人长辈的样子？我是来探望宁婆和弟弟的，不劳你们关心。” 她盯着他的眼神就像是把他的小心思全看透了一样。 再加上旁边闻昭一脸嘲弄的笑，范三叔脸皮再厚也从来没有被小辈这样当面甩过脸子。 他阴沉着脸，转头就走了――连原来想好的借口也没想起来说。 倒是旺旺吃了一顿豪华大餐后，此时闻到主人的味道又吐着舌头冲了出来。 狗狗跑到范三叔的身边，他大骂了一句：“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养不熟的畜生！没人性的东西！”被他当成了出气筒，一脚踢开老远，狗狗在雪地里一时爬不起来，圆眼睛看着主人发出低低的呜咽、 看到这一幕的庄颜说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倒是闻昭，低声说道：“我去送一下三叔。” 庄颜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连一只追过闻昭的狗他都一定要打一下的，范三叔骂他骂得那么难听，他反而要去送他？ 她没说话，闻昭就出门真的跟在了范三叔后面，看上去真的像是在送他。 村子就这么大一点，范家离宁婆家其实里的也没几步路，庄颜站在屋檐下，看着雪地里的两个人，走着走着范三叔突然消失不见了――真的整个人都不见了。 她一下就睁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闻昭一见到人不见了掉头就跑，不一会儿就跑回了庄颜身边，满眼的笑意：“姐姐我给你出气了！” “啊？范三叔人呢？你把他弄不见了？” “掉红薯窖里了。”像是怕庄颜问，他又说道，“那个红薯窖不深，摔不了多严重，他一会儿就自己爬上来了。” 他话刚说完庄颜就看到雪地里果然又爬出来一个人，就在范三叔消失的地方。 范三叔看起来是没有摔伤，因为他一边跳着拍打身上一边骂骂咧咧的。 闻昭笑着说：“红薯窖里可能有狗屎吧。” 庄颜看看不远处的人，再看看闻昭：“也是你干的？” “不是。” “真的假的？” 闻昭抿了抿嘴角，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假的。” 庄颜也笑起来：“可以啊你！” “我给姐姐出气。” 他低下头，眼睛里闪烁着光。 ☆、 第38章 第 38 章 临近傍晚的时候,大雪终于停了。 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积雪。 庄颜特意绕到了厨房后面的简易草棚里一看,柴火果然不多。 然后她在厨房里、屋子里翻了一圈,只在厨房那个木头碗柜最下面一层的柜子里看到了半缸白面和大半缸玉米碜。 其它就再也没有找到别的食物了。 昨晚闻昭用的小蒜苗是他自己种的,在房子后面有一小块菜地,里面种着萝卜白菜和蒜苗。闻昭说的红薯大概是在地窖里,反正庄颜是没有看到。 闻昭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水在锅里烧开以后下面粉，做成面糊。 庄颜忍不住问道：“你和婆婆天天就吃这些吗？” 闻昭瑟缩着,有点不敢看她：“家里只有这些,只能委屈姐姐……”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在长身体，婆婆也需要补一补,只吃这些素食肯定不行的。” “可是……”他讷讷说道,“我们没有养猪养鸡，家里没有肉……” 庄颜想了想：“村子里有卖豆腐的吗？卖肉的？我也没有看到家里有豆子？” 闻昭连连摇头：“姐姐你是来做客的,怎么能让你花钱买吃的……哦我们家有豆子啊,在粮仓里。” 说实话宁婆婆家里就这几间土胚房,用不了两分钟就能逛完一圈儿，庄颜实在没看到这屋子里哪有粮仓。 猛一下听到这个词,感觉还挺富有的。 庄颜问了一句,闻昭看了一眼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开：“姐姐你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靠着后墙直贴到左右墙壁的地方修着高高的台子,用石板砌成的。 台子正上方贴着伟人像,下面摆放着一炉香和两盘已经放硬了的白馒头,两侧放着暖水壶、杯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庄颜原本以为这就是个供桌,没想到闻昭过去把东西往旁边捡了捡,打开紧闭的盖子：“粮仓在这里，我们还有不少小麦和包谷的，只是现在下大雪这些都不能背出去打成粮食，家里就那两缸面了，要省着点吃。” 庄颜探头进去一看――这个石板砌成的粮仓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密封性还挺好的，里面非常干燥。褐色的小麦、黄橙橙的玉米、黄豆和豌豆还有蚕豆都有一点。 “这都是我和婆婆今年从地里新收上来的粮食。” “那明天我们来做豆腐吧！” “可是我不会……” “我会啊，我教你！”庄颜笑眯眯地说道。“有了豆腐就可以吃冻豆腐、柴火豆腐、豆腐皮……明天我们就能喝到豆浆、豆腐脑……” “好，那我一定好好学！保证姐姐教一遍我就能学会。” 庄颜又开始想其它的：“有红薯的话是不是还可以做红薯粉……哦对了，我们还要去打柴，再想办法弄点肉。” 她的箱子就那么大，不可能全装的吃的。 现在要从行李箱里掏出活禽也不现实。好在她有系统在，只要上了山不怕找不到吃的。 所以明天无论如何她也要跟闻昭一起上山去。 不光是为了柴火和猎物，更重要的是她要保护闻昭。 他才十一岁，还是个要过儿童节的小孩子。庄颜不可能让他一个人去无人的大雪山上。 婆婆对于闻昭来说很重要，但对于庄颜来说只是一个才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她是为了闻昭来到这个世界的。 何况…… 见到婆婆的时候，系统就鸡告诉她了，宁婆婆腿上的伤只是小问题，她起不来床、说胡话，只是人类都逃不过的生老病死，自然规律。 宁婆婆早年颠沛流离受过很多苦，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又接连不断地在生孩子，从来没有得到过很好的照顾。晚年更是儿孙不孝，她又劳心劳力地把一个刚刚满月的小孩子一点一点养成如今的模样。 她这一辈子都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身体内里早就腐朽，油尽灯枯，看什么医生都是没有用的。 最多拖不过半个月。 庄颜配合着闻昭的想法，想要送婆婆去医院、找医生来看她，都不过是为了安慰闻昭，想让他知道他已经尽力。 同时，她也在想办法让婆婆尽量过得舒心。 “姐姐，可以吃饭啦！我倒了一点你给的香油，今天做的面糊特别香！要是吃撑了的话，我们可以趁天还亮着再到雪地里跑几圈。”闻昭从厨房里探头出来，“你别怕，有我跟着，你肯定不会掉进红薯窖和雪窝子里的。” 庄颜笑着点头：“嗯，我已经闻到香味儿了。” 婆婆也慢吞吞地拄着拐杖从小房间里走出了出来，她吃了一口面糊就说：“今年的新鲜芝麻榨的香油？哪来的？咱们家今年可没有种芝麻……” “姐姐拿来的！”婆婆哦了一声，看向庄颜的时候，眯了眯眼就，有点疑惑，“这是谁家姑娘？” 庄颜面不改色地又介绍了一遍自己的来历。 “哦哦，对。”婆婆慢悠悠地点了下头，“是颜颜，人老了记性不好……” 她捧着碗，也夸奖闻昭的面糊做得好，但就像早上的鱼汤一样，虽然好吃，她也没有吃几口，就又睡了过去。 因为是黄土夯实的地面，婆婆手里的勺子只是发出了轻轻的一声闷响，没有摔碎。 闻昭和庄颜两个快速而又无声地吃完了晚饭，将婆婆送到床上接着睡了。 两个人一起去厨房，庄颜想要帮忙，但她还没有动手就又被闻昭拦下来了，并且他的理由还很充分。 “姐姐，今天我们吃了一整只鸡，还有牛肉干，花生那些，还拿了香油……”他越说声音越低，“你要是连这些小事都要抢着做，我就再也没脸吃你带来的东西了。” 庄颜举双手给他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 收拾好了厨房两个人回到火盆边准备继续烤火的时候，婆婆却又醒了，自己起床走出了房间。只是睡了一小会儿，她的精神看起来却比之前都要好。 “怎么又睡着了？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她看着那一大盆火有点愣神，“怎么烧这么大的火？咱们家柴火不够吧？昭昭……” 她说着又看到了庄颜：“哦，还有颜颜，你们明天一起去山上再打点柴回来。就在附近的山上，不要跑远了，深山里头可是有狼的。” 说完不等庄颜和闻昭说话，就又说道：“我明天也要出门一趟，得去看看老姐姐。”她声音低下去，自言自语地说道，“好些日子没见过五姐儿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咋样，她那儿子媳妇可都不怎么样……我得去看看、得去看看，说说话、还要办点事……” “昭昭，你明天早上蒸馒头吧，多蒸些，不要蒸得太硬啦，松软一点，我明天要给你五婆带些去。你们早点去山上，带着馒头去，晌午就不用特意回来再做一顿饭了。” 闻昭迟疑着说道：“婆婆，你要去五婆那儿？可是你的腿……” “我腿已经不疼啦，拄着拐杖去，不怕的，你五婆住的又不远，几步路就到了，不费什么事。” 闻昭又想了想，答应下来：“那我现在就去和面发面，明天早上早点起来蒸馒头。” 庄颜原本是想着去村子里打听个靠谱的年轻媳妇过来照顾婆婆一天，她给钱或者是给东西都行的。 没想到婆婆居然主动要求要出门。 “婆婆，你身体还好吗？能出门吗？”她担忧地问道。“要不我们去把五婆婆请过来跟您说话？” 宁婆慢慢地摇了摇头：“不用啦，她出不来，得我去看她、就得我去……” == 房间里没有窗户，又没有闹钟，庄颜最后是让系统帮忙早上六点钟叫她起床。 冬天天短，六点钟外面基本还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而且大冬天外面还有厚厚一层积雪，说不定夜里还会再下，六点钟就起来简直不亚于一种酷刑了。 没想到早上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就听到厨房里已经有动静了。 她赶快换了厚厚的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正红色的面包服，领口为了一大圈雪白的毛边儿。 冲进厨房里，闻昭果然已经在案板上忙碌着，见她进来，他回头来看了一眼，还记得说好听的话：“姐姐这件衣服真好看！” “你到底什么时候起来的啊？” 火已经烧上了，锅里的水都已经烧热了，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刚刚起来的样子。 “我起来蒸馒头，姐姐你起来这么早干什么？”他一边忙碌着，一边问道，“锅里的热水是烧来洗脸用的，姐姐你自己用水瓢舀一下吧，我手上都是面没办法帮忙。” 庄颜凑过去看了看，大冷的天，闻昭却忙得额头上冒了汗，她拿纸巾给他擦了擦，提醒他：“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一冷一热的小心感冒。” 闻昭点了点头：“我知道。” 庄颜洗干净了手过来给他帮忙，两个人聊起天来。 “昭昭你以后想做什么？” 闻昭毫不犹豫地说道：“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 “赚钱干什么？” “让婆婆和姐姐住最好的大房子、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什么都要最好的。” 庄颜有点意外：“还有我啊？” “当然！” 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声轻轻的狗叫：“汪！” 旺旺被范三叔踢了一脚之后，耷拉着尾巴又回到了宁婆家屋檐下趴着，然后就再也不走了。 有庄颜在闻昭也不能再拿着棍子赶它，最后连晚饭它都跟着他们一起吃的，吃完以后它就开始围着庄颜直打转，不停地吐舌头哈气，亲热得很。 不能赶走它，也不能打它，但闻昭还是很讨厌它，听到狗叫他立刻小声骂道：“吵醒了婆婆早上不给你吃的！” “昭昭。” 闻昭立刻说道：“我没有打它……”他别扭了一下，“就是吓唬一下，语气也没有很凶吧？” 庄颜又笑了起来：“嗯，你一点也不凶。” 闻昭想了想，偏过头来看了看庄颜：“姐姐，你想养狗啊？” “嗯……”庄颜沉吟了一下，“我其实更喜欢猫，但是狗狗也很可爱，你看我们给了它吃的，它就知道讨好我们，很可爱对不对？” 闻昭小小地哼了一声。 庄颜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哈哈笑起来：“昭昭，难道你不觉得旺旺跟你很像吗？你也跟它一样哎，吃了我的牛肉和饼干就开始喜欢我围着我打转了！而且你们一个叫昭昭一个叫旺旺，好像兄弟。” “我才没有！我是因为你给婆婆看病包伤口！它是狗，我是人，我们不一样。”他停顿了一下，“而且我也没有很喜欢你，没有围着你打转。” 庄颜笑着反问：“是吗？你真的不喜欢我啊？” “不……” 门口的旺旺轻轻地“呜呜”两声，好像也在笑话他一样。 闻昭又转头去凶它：“早上真的不给你吃的了！” “真的不喜欢？”a 闻昭快速地看了庄颜一眼，又躲开她的眼神，别别扭扭地说道：“我是说没有很喜欢……一点点喜欢。” 他强调：“就一点点。” ☆、 第39章 第 39 章 闻昭的技术真的没得说。 婆婆交代了,他蒸出来的馒头就真是又松又软,自家打出来的当年新麦,虽然面没有很白,但满满的都是麦香。 庄颜和闻昭一起收拾了一小筐馒头给婆婆带着,送她去了五婆婆家里。 五婆婆年龄比宁婆婆小上好几岁,但驼背非常严重，白发稀疏,走路颤颤巍巍,严重的老花眼加上白内障使她的眼珠看起来也是浑浊的。宁婆婆跟她站在一起，看上去倒像是比她小了十来岁的样子。 庄颜特意看了看,五婆婆跟儿子儿媳还有孙子孙女们住在一起,一大家子人非常热闹。 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也不怕没人照料。 她和闻昭一起返回家里，她特意要了一个小竹篓背着：“我拿馒头。” 其实是想着要让系统帮忙找找有没有什么山货可以捡便宜的。 闻昭自然不会违抗她的意思。 两个人一起顺着屋后的小路往山上走去,土狗旺旺跟在他们旁边,它大多时候都是围着庄颜跑前跑后的,不停地哈着气甩着尾巴，热情无比。 “姐姐,你一定要跟紧我。”闻昭认真地说道,“才下过大雪,山上路不好走。要不是看这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下雪,咱们家柴又实在不多,本来不该在这时候上山的。” “嗯。” “我们要听婆婆的话,千万不能去深山里,听说深山里不仅有狼还有豹子,哦还有野猪也要人命的……” “嗯。” “你看，我们就在这座山上打柴就好了，山脚下就是咱们村子，要是真遇到要命的大家伙，使劲朝山下喊一声村子里的人就能听――”闻昭被狗狗绊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恼羞成怒，“丑狗你干什么？！别跟着我！” 庄颜忍笑：“诶诶，昭昭它没有跟着你，就是想跟紧我不小心绊到你了，我替它跟你道歉，你原谅它一下吧……” “这只狗长得那么丑。”闻昭十分嫌弃旺旺，“还光会讨好姐姐！有什么用！听说厉害的狗都会打猎的，抓兔子野鸡什么的，今天它要是也能抓到只什么吃的我就同意以后让它留在咱们家。”无广告 “它肯定行！”庄颜信誓旦旦地说道。 闻昭怀疑地看了看那只瘦巴巴的狗。 旺旺像是知道他在看着自己一样，突然扬起脑袋非常响亮地“汪汪”了两声。 “咦，它这样像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啊！！” 一声尖叫后，庄颜被雪埋了一半，只剩腰部以上还露在地面上。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雪，也从来没有走在这样厚的积雪中的经验，更没有感受过这样掉进雪里，整个人都懵了。 “姐姐！别怕，你别动，我把你拉上来。” 闻昭赶紧走到她旁边，小心地踩了踩周围的地面：“没事，来，手给我，我拉你上来。” 庄颜僵硬着身体不敢动，慢慢地将自己的双手手交到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掌中，这双手上满是老茧、手指瘦长，都是骨头，但也充满了力量。 他握紧她的双手，弯下腰，用力往上拔。 但庄颜毕竟是个成年人，对于十一岁的小小少年来说实在有些重。 闻昭脸都憋红了，庄颜的身体也没有往上挪动一分。 他倔强地一言不发，继续用力。 四周一片雪白，寂静无声。 闻昭硬是热得额头开始冒起白烟，汗水从额角顺着脸颊流下来。 “这样不行。昭昭，要不你松手吧，我试试自己爬上来？” “不行！婆婆说掉进雪窝子里一定要人拉上来的，你自己用力会越陷越深。姐姐你千万别用力，我肯定能把你拉上来，一定行。” 他双腿分开，蹲了一个马步，再次用力。 土狗旺旺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人。 不过力气不够就是不够，这不是人努不努力的问题。 庄颜穿着一双防滑的雪地靴，裤子也非常保暖，因为穿得太厚了，所以她不太能感觉到下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闻昭在上面继续徒劳地一次又一次用力，渐渐的双手开始发抖，连握着庄颜的双手里都是汗水。在这样的大冷天里，可以想象他有多用力。 庄颜赶紧在心里跟系统对话，一边跟闻昭打商量：“昭昭，你看，你现在太累了，力气肯定不如之前那么大，你先休息一下，缓缓再继续拉我好不好？我感觉到自己往上移了一点点了，咱们慢慢来，姐姐相信你肯定行。” 闻昭点点头，喘着粗气坐在了一旁的大石头上。 庄颜赶紧叫系统：“你是不是人啊你？不提醒我走路就算了，能帮忙你不早说，冷眼旁观昭昭一个小孩子累成这样！一会儿他歇好了拉我，你就偷偷加把劲让他把我弄上去，听懂了没有？” 【……知道了。】 庄颜出来的时候，闻昭还有点想不通：“我一直很用力的，怎么最开始没能把姐姐拉上来呢？姐姐你看看鞋子湿了没有，还有裤子，湿了的话咱们就先回去吧，下次再来。” 庄颜摇摇头：“没有，我鞋子和裤子都防水的，掉进水里都湿不了，掉进雪里当然没事！刚上山就耽搁了好久，咱们快走吧。” “那……”闻昭想了想，朝她伸出一只手来，“姐姐你握着我的手吧，不会再掉进去。” 庄颜再次朝他伸出手。 两个人的手牢牢地牵在一起，黑衣服的闻昭走在前面，红衣服的庄颜跟在后面，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黄狗旺旺。 两人一狗走在大雪后的树林里，只偶尔听得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心跳的声音。 很快就看到成片成片的树林，闻昭将背上的草绳和砍刀取下，扫出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放上去，庄颜也将竹篓放在那里。 闻昭拿出一双陈旧的帆布手套递给庄颜：“姐姐你戴上手套，免得被树枝划伤了。” “你呢？” 闻昭朝她笑了笑：“我的手上都是茧子，不怕的！”说完他根本不等庄颜说话，就直接拿起砍刀走到了一棵树下，先使劲地踹了几脚，枯枝树叶还有被雪压弯的树枝都纷纷掉落在地上。 “姐姐你就捡这些树枝整理成一捆就好了，我来砍树。我经常跟婆婆来，有时候也会自己来，干这些活都很熟的。” 他说话时手上不停，几下就砍下来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 庄颜老老实实地收拾完了这些闻昭弄下来的树枝，看闻昭还在砍粗树枝，她赶紧往更远一点的地方找了一棵树学着闻昭的样子去踹了几下，结果头顶只落下来几捧雪，一根树枝都没有。 她趁着闻昭不注意，快步走过去把包好的馒头拿出来放在石头上，背着竹篓继续往上面走去。 闻昭收拾完了一个树，一抬头就发现旁边不见庄颜，他吓了一跳赶紧去找，幸好在不是很远的地方就发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他大喊了一声：“姐姐！不要往远处跑！” 声音在雪地里传出老远，寂静的树林里因为这一声，惊飞了几只鸟儿，雪末从树梢枝头无声地簌簌落下。 庄颜拍了拍头顶的雪，回了一声大喊：“昭昭你快过来！” “怎么了？”闻昭以为她又出了什么事，小跑着过去一看，忍不住笑起来，“姐姐你这……” 庄颜笑眯眯的：“怎么了？我们没有吃的了，跟小松鼠们借一点，它们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她看着自己，大大的杏眼里倒映出一个小小的他，左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白雪红衣，笑意盈盈的面容，闻昭呆了一下：“不是……这一点点你自己吃掉就好了，叫我干什么……” 庄颜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我只借了一点点，洞里还有的要留着给小松鼠们过冬。”她双手往他面前凑了凑，“这些给你吃呀！听说小动物们都很聪明，收藏的果子一般都是最好的，你尝尝看喜不喜欢。我就最喜欢吃松子了，还有夏威夷果。”a 闻昭呆呆的：“……夏威夷果是什么？” “这里没有的……诶这个不重要！”她直接剥了一颗松子送到他的嘴巴里，“尝尝看好不好吃！是不是特别香！” 闻昭还是傻乎乎的样子，他嚼了几下。 庄颜迫不及待地问：“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姐姐……为什么要先给我吃？” “因为昭昭也会把红薯最甜的部分挖给我吃呀！这个不是用钱买来的，是我自己找到的。你给了我你最珍贵的、觉得最好吃的东西，我也把自己最喜欢的觉得最好吃的给你。不能拒绝哦，拒绝我真的会生气的！” 庄颜笑起来，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中，灿烂极了，温暖极了。 闻昭猛地偏过头去，他用力地握紧了双手，低下头不让自己发红的眼圈被她发现：“嗯……谢谢姐姐。” 他抬起手，试了几下，从她手里抓走了几颗松子。 一把塞进了嘴巴里。 “昭昭！”庄颜又好气又好笑，“剥壳啊，你傻了吗连松子壳一起吃？！” “嗯……忘了……”他低着头，含糊不清地说道。 “快吐出来，松子壳很硬的。” 闻昭胡乱擦了一把脸，小声地说道：“很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啊？你把松子壳也一起吃掉了？” 庄颜拿他没有办法。 接下来，闻昭继续专心砍树，庄颜几下收拾好几根树枝，就继续让系统暗中指路她去掏动物们储藏的过冬的食物。 每次掏一个窝，她总是要捡出最好的几颗剥开塞进闻昭的嘴里。 闻昭不知道她怎么能找到这么多山货，他住在山村里经常上山，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动物挖的储存食物的洞，村子里的人更是听都没有听过。 姐姐看起来也不像是有经验的样子？ 他埋头整理好了一捆柴火的时候，突然又听到庄颜的叫声：“昭昭快来！” “怎么了？”经历的次数多了，闻昭已经不太紧张，抬头朝她看去。 “我捡到了野鸡蛋，好多，你快来看！” 冬天里一般鸡都是不怎么下蛋的，怎么会？闻昭将信将疑地走过去，结果真的发现了一窝野鸡蛋，出乎意料的多。 这一窝野鸡蛋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好运按钮一样。 接下来，不止是野鸡蛋、鸟窝，居然还追到了两只野鸡――虽然冬天里它们也没有什么吃食所以身上没什么肉，但好歹也能炖汤喝啊！ 就连黄狗旺旺也叼回来两只灰兔子。 闻昭简直惊呆了：“它在三叔家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带回过猎物……” 完全依靠系统帮忙的庄颜哈哈一笑：“那是因为它在三叔家从来没有吃饱过啊，在咱们家吃饱了，自然就不一样了，对不对旺旺？” 黄狗甩着尾巴“汪汪”两声作答。 闻昭看了看地上的几捆柴，再看看堆放了一大堆的野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们今天难道不是来打柴的？ 一直到下山的时候，他的心里也满满的都是这个疑惑。 因为收获的猎物和鸟蛋野鸡蛋、还有那些山货……算起来可比那几捆柴火值钱多了。 下山的时候，庄颜主动要求要多拿东西：“我是大人，而且力气比普通人大很多，当然应该我拿多一点。” “你会掉进雪窝子里。” 庄颜：“……” 她很快重振旗鼓打起精神：“上山的时候是意外，你看我在山上一整天也没有再掉进去过！” 闻昭还不肯答应。 两个人僵持了许久之后，庄颜是拿出婆婆说过的话镇住了他：“你不听婆婆的话了？她说小孩子背太重的东西容易驼背一辈子的，还会压得你长不高。” 最后还是庄颜一只手随意地拎起了两大捆柴火加上一竹篓的猎物，当场展现了一下自己超乎常人的力气，闻昭才勉强同意了。 庄颜拿了大部分重物，闻昭用担子背了三分之一，两个人带着狗从山上满载而归。 两个人在路上还商量着回了家要先收拾一只野物出来炖在锅里，然后去五婆婆家接婆婆回来，说着说着看到了家门口。 闻昭突然大喊了一声：“婆婆！”声音里透出最深的绝望。 庄颜往门口看去，只见宁婆婆家堂屋大门开着，进进出出不少人。 她的心也提了起来――难道…… 系统不是说半个月吗，怎么会这么快？ ☆、 第40章 第 40 章 闻昭身上的东西全都扔了,他冲进屋里,一路上看不见听不见任何人任何声音,在看到躺在床上的婆婆的时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声音哽咽地叫道：“婆婆……” 双手发抖地去摸她放在被窝外面的手。 那只手还带着一点温热。 他将婆婆那只苍老的手握在掌心里,使劲搓着想让它暖起来：“婆婆、婆婆……” 这才听到周围有个人在说话：“宁婆婆是人迷糊过去了才从五婆家送回来的。五婆一大家子的人都听见了，宁婆过去交代了自己的后事――” 闻昭不肯相信,正要把咒他的婆婆的人赶出去,却看到床上的宁婆婆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睛比以往健康时候更有神采,脸上的蜡黄也逐渐褪去。 “昭昭……” 闻昭立马答了一声：“婆婆！我在！” “昭昭啊,婆婆的日子要走到头了啊……” “婆婆！” 宁婆婆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傻孩子，婆婆早就心里有数了,人老了都有这一遭。活了这么多年婆婆也活够了,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婆婆……不要、婆婆别、你别……”闻昭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宁婆婆朝着站在门口的庄颜伸出另一只手：“颜颜,你来。” 屋子里的人都识相地避到了外面去让老人留遗言。 庄颜在老人家似乎能够看透一切的目光中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低低地叫了一声：“婆婆。” 宁婆婆反而笑起来：“婆婆临走前等到了你,我的昭昭以后就有指望了,婆婆心里高兴着呢,你们俩别难过了,啊？我有件事要交代你,颜颜,你一定要做到。” 庄颜点头。 “当年跟我哥失散后,我跟一个年幼时的好姐妹一起继续往前头走。我们俩都是无亲无故的，就当彼此是亲姐妹一样了。这些年我跟她一直断断续续有联络，她在大城市里头，日子过得还不错。我跟她提过我这个孙子，你带昭昭去找她。我走了以后，这村子里头啊……”宁婆婆长叹了一口气，“昭昭活不下去。这是件麻烦事，但我没别的人能指望了啊。老天爷终究是长眼睛的，在我走之前把你给送了来，颜颜，这件事你一定要替我办到。” 闻昭一边哭一边叫婆婆。 庄颜走上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做了一个守护者的姿态，对着宁婆婆郑重其事地点头：“我答应您，婆婆，我一定做到。” “我那妹妹姓王，人在嘉兴。”宁婆婆从枕头下掏出一个信封来，封皮上写着一串详细的地址，“你照着信上这个地址能找到她。她知道我在这世上也就放不下这个小孙子了，曾经跟我做过保证，哪天我有个万一，她会替我照看着昭昭……” 她的声音慢慢地低下去：“我自己的儿子女儿没教好，只能指望外人了，唉！说什么血亲血亲，再亲的血脉都比不上良心，人一丧了良心，就什么都指望不上了……” “我去了以后，这家里头的东西，你们就别跟那些人争抢了，争不过……那都是丧了良心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为了这点家底争得头破血流，不值得。” 庄颜点头：“我知道，我们不跟他们争。” 宁婆婆目光慈祥而又清透地与她对视着：“其实该把昭昭托付给我哥的。可惜几十年没见，我哥没了，他那些儿女我一个也没见过，没有做好长辈，自然也没脸指使人帮我照看孩子。颜颜，你可一定、一定要把昭昭带到。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就是被他爹妈害了，被我拖累了，唉！你也是个好孩子，可惜也是不能托付的！唉！” 婆婆似乎看出了什么似的。这语气，分明是知道庄颜无法长久留在这个世界？庄颜的心跳都开始加快。无广告 跪在地上的闻昭哭得喘不过气来：“婆婆没有拖累我，是婆婆养大了我，婆婆、婆婆你不要丢下我、婆婆……” 宁婆婆喘了口气，脸色又开始变得灰白：“昭昭！”她忽然声音严厉地喊了一声。 闻昭擦了一把眼泪：“婆婆……” “婆婆的话你听到了没有？不许跟那些人争，他们要就让他们拿去，你走、走得远远的，跟姐姐去找姨婆，再也别回这里，把这里的人和事都忘了、全都忘了。昭昭，你一定要答应婆婆！” 她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地盯着闻昭。 庄颜知道这是老人就快要离开了。可是她不懂，为什么婆婆一定要闻昭答应？她以为婆婆是说给自己听的，原来她是说给闻昭听的吗？ 闻昭低着头不肯说话。 宁婆婆将放在庄颜手中的那只手收回去，两只手死死地抓着闻昭的手：“昭昭！你听见了没有？婆婆咽了气你们就走！你现在答应婆婆、好好听话就是对婆婆的孝心了，孝顺不在那些身后事上头，婆婆两眼一闭也就什么都看不到了！”闻昭不说话，她又从嗓子里爆发出一声大喊，“昭昭！你要让婆婆死不瞑目吗？！” 闻昭声音发抖地说：“我、我答应婆婆。”他终于又哭出声来，嘶哑地喊道，“听婆婆的、我都听婆婆的！” 宁婆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彻底地闭上眼睛，软倒在床上。 还不等庄颜和闻昭有所反应，外面就涌进来一大堆人，几个妇女直接爬到床上拿了寿衣要给老人换上，一边动手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屋外传来说唱一样的哭腔。 这小小的土胚房里再也没有了安宁。 人冲进来的那一刻，跪在床前的闻昭差点被人推倒，庄颜一把将他拉起来，赶紧避开到了一边。 这还没完，她们还是被进进出出的人推来推去，很快就被推出门外。 范三叔在堂屋里冷冷地看着两人说道：“我娘死了，她老人家的丧事要在这屋里头办！你们这些外姓人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添乱！”a 从山上回来见到宁婆婆闻昭就一直在掉眼泪，可真的等到婆婆咽了气，他反而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安静得可怕。 此时被范三叔这样驱赶，他也一言不发地拉着庄颜就往她的房间走。 他声音嘶哑、语气却非常冷静地说道：“姐姐，把你的箱子拿走，不能留给他们。” 这个十一岁的少年，仿佛一瞬间就长成了大人。 “我们先去五婆婆家借住一下。五婆婆人好，那些野物和柴火都拿到五婆婆家去，她的儿子媳妇也就不会说什么了。” “那你的东西？”庄颜担心地看着他。 闻昭的声音冷得有些吓人：“都给他们，我答应了婆婆不跟他们争。” 庄颜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又更加用力了一点：“我们走。” 虽然婆婆说了不必管她的身后事，但不用闻昭说她也知道他不可能就这样跟她离开。 她们两个拿着一大堆的野物和柴火去了五婆婆家。 离开的时候，范家的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全都追在她们两个后面嘻嘻哈哈地骂：“没爹没妈的野种！”“没人要的要饭花子！”“狗杂种滚出我们村子去！” 庄颜想要去教训他们，反而被闻昭拦了下来。 他原本温热的手此时冰凉冰凉的，庄颜的怒火一下就转为担忧，她一边看着闻昭，一边拉着他快步离开。 五婆婆的儿子和儿媳们原本脸色很难看，但看清了庄颜拿的一大堆野物后立刻双眼放光，脸上也是直接多云转晴。 庄颜刚把东西放下他们就全都抱走了：“我们家人多得都要住不下了，可没有多余的床铺给你们，你们要住在我们这儿就去睡柴房吧！里头堆满了柴火暖和得很，给你们住了我们家牛还得挨两天冻！” 两家离得不远，拎着行李箱的庄颜和闻昭一起进了柴房里，还能听见隐隐约约的哭丧声。 范三叔也不知道找了哪个专业哭丧的来，那声音一声高一声低，非常有节奏感，声音极具穿透力，哭的同时吐字还非常清晰。 仔细一听：“我滴那个娘啊！你怎么就舍得丢下我们去了啊！” 原来是宁婆婆住在村子里的女儿。 宁婆婆从摔伤到躺在床上，再到这几天能下床，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人。 人去了她们倒是来的都很快，哭得也很卖力。 柴房是个看起来就不太牢靠的单间，屋顶上盖的是茅草，屋子里一边靠墙堆着整整齐齐的木柴，另一边则是枯黄的绒草和一些枯枝败叶。角落里铺着厚厚的一层绒草，还有被牛躺过的痕迹。 庄颜到墙根上把行李箱放下，然后担心地看着一言不发的闻昭：“昭昭，我知道你难受，你要是还想哭就哭，我不看你。” 闻昭摇了摇头，哑声说道：“姐姐，你要跟我一起住柴房了。”他使劲揉了揉脸，低声说道，“我想看着婆婆入土。” “嗯，我陪你一起等。” “就快过小年了。那些人怕耽误他们过年，又嫌弃死人触霉头，婆婆很快就会埋了，我们不用等很久。”闻昭语气冷静得有些可怕。 庄颜快速地用绒草靠着干枯叶子铺出两个简易的床来，她从行李箱里拿出围巾、羽绒服什么的铺在了草上，又掏出两盒饼干和一袋牛肉干来，然后拉着闻昭坐下。 “早点入土为安也好。再说婆婆早就看透了他们是什么人，磕几个头哭几声丧也改变不了他们什么。丧事办得是不是风光婆婆也不在意。” 闻昭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他低声地说道：“我知道。”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你要是想喝热水的话，我拿饼干去跟外面这家人换。” “我不想吃。” “那我放在这里，等你饿了再吃。” 庄颜将两件毛衣披在闻昭和自己的身上，学着他的样子靠着绒草堆把下巴放在膝盖上。 柴房里的两个人安静下来，透过茅草屋的缝隙静静地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变暗。 他们在山上跑来跑去得折腾了一天就吃了几个馒头，庄颜早就累了。再加上婆婆去世，她非常担心闻昭接受不了会出什么问题，精神也是一直紧绷着，现在微微松懈下来，深深地疲惫感席卷而来。 柴房外传来五婆婆家里的人说话、做饭、走来走去的声音，更远处是热闹的哭丧声，随着夜色越来越深，那些声音逐渐变低了、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伸手不见五指的柴房里，庄颜终于坚持不住了，歪倒在草堆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闻昭看到她睡着，他轻手轻脚地扶着她躺下，然后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全都盖在她身上。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了她许久。 明明夜已经很深了，五婆婆家的人也全都睡了，柴房里一点光也没有。 他却好像能够看清楚她的模样似的。 看了不知道多久后，他慢慢地朝着她的睡颜伸出手，一点一点的靠近，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她清浅而又绵长的呼吸声。 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脸的一刹那，他仿佛被什么蛰了一样突然惊醒，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闻昭突然站起身，在一片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向外走去。 他推开那扇透风的破门，回身，轻轻地拉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厚厚的积雪当中，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 第41章 第 41 章 “醒醒！喂喂喂快醒醒！” 庄颜睡的正香,耳边有个声音不停地吵吵吵,她迷迷糊糊地说道：“干嘛啊……烦不烦……” “闻昭跑了！” 庄颜瞬间惊醒,打开手电筒一看,柴房里果然只有她一个人,她刚从睡梦中醒来还有点懵：“昭昭呢？” “趁你睡着跑出去了！你现在追出去应该还来得及。”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庄颜一边往外跑一边说道。 走到雪地里被冷气一激,她的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我以为他上厕所。” 隆冬天气，山村里的深夜,真正的万籁俱寂。明天大概是个晴天,今晚连一点风都没有。 庄颜一个人走在雪地里，只有脚下传来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在寂静无声的黑夜当中格外明显。 她的胆子很大,这时候也有点}得慌：“你不是说现在追出来来得及吗？这也不见人啊？他能去哪儿？要什么？婆婆临走之前用那样的语气让他答应……是不是有什么别的用意？” 系统的声音有点游移不定：“这个……我建议你回宁婆婆家看看，老实说，我也觉得他有点不太对。” 庄颜脚步定住：“什么意思？如果昭昭真的回去了,难道不是为了给婆婆磕几个头？在她的灵前说说话？这大晚上的，他也不可能把范家的人都赶走吧？要争也不会挑在这种没人的时候争啊？” “你先去看看。”系统催促道， 但其实庄颜说话的时候脚下是根本没有停的，此时被系统催促着，她索性在雪地里跑了起来。 五婆婆家距离宁婆婆家并不远，几步路她就走到了。 按照小山村里的习俗，真正的大办丧事,夜里或许邻居远亲可以去休息睡觉,但至亲是一定要有人守在灵前的。 可庄颜一直走到宁婆家门外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院子里一片安静,堂屋的门大开着。 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只有堂屋的正中央有一团火焰轻轻摇曳。 有个人跪在那团火焰前，挡住了火光。 庄颜慢慢地走过去，看见了跪在漆黑的棺木前烧纸的闻昭。 他低垂着头，表情平静地往火盆里放一张一张的纸钱。 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摇曳不定，显得他的面容有些阴晴不定。 庄颜跪在他的旁边，两个人跪下来以后几乎是差不多高的。 她低声地叫：“昭昭。” “姐姐。”闻昭的声音似乎更哑了。“你怎么来了？” 庄颜拿起他手边的纸钱往火盆里放了一张：“不是跟你说了吗？要做什么记得叫我一起。婆婆虽然离开了人世，但她的灵魂会一直守着你的，还有我，我也会陪着你的。” “不，我不用婆婆守着我。人家都说好人有好报，婆婆是这世上最好的人，我希望婆婆能快点去投胎转身，下辈子再也不要这么辛苦了。” 不等庄颜说话，他就又说哑声说道：“过完年我就十三岁了，村子里十三四岁的男人就可以过，男子汉大丈夫，一定要自己立得住，总想着靠别人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庄颜看着面前的那一团火光，轻声地说：“婆婆说的是对的。” 宁婆婆把闻昭教的很好。 这样的话，她就更加想不明白婆婆离世之前说的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闻昭又低声地说：“姐姐你别担心，我不会干什么傻事，就是想来给婆婆磕几个头，她一个人辛苦把我养这么大……”他声音再次忍不住哽咽，“我还没有赚大钱让她享福……” “婆婆养着你，不是因为想让你出息了赚大钱让她享福的。” “我知道，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可是婆婆没了……我的婆婆没了……”从此以后，他就没有家了。 庄颜将他揽住：“没关系，你哭吧，婆婆和我都不会笑你的。” 闻昭身体微微发抖，低低地哭出声来。 安静之中突然爆出一声咒骂：“日你妈的！又是你个小野种！大半夜的你们在这儿装神弄鬼想吓死人啊狗杂种？！” 庄颜转头看去，范三叔披着一件大衣从旁边的卧室里走了出来，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们。 “不姓范不姓宁的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赶紧给我滚蛋，滚得越远越好！明天再让我看见你们就对你们不客气了！” “你给我嘴巴――” 闻昭站起身来，用力地扯了一下庄颜制止她：“姐姐。”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不要在婆婆灵前跟他吵，我们走。” 庄颜看了一眼棺木，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忍耐下来，被闻昭拉出了堂屋的大门。 范三叔还在后面恶狠狠地说道：“狗杂种滚出我们村子去！再不走明天老子放狗咬死你们！” 庄颜不明白：“我们什么都没打算跟他争了，他为什么还要这样仇恨我们？” 闻昭哑声说道：“婆婆说，他们和那个女人从小关系就不好，那个女人跑出村的时候偷走了家里所有人的钱。那时候没有分家，婆婆存的钱按照规矩应该给几个孩子平分的。他们认为那女人偷走的是他们的钱。她回来生我的时候，三叔和六姑本来是想等她出了月子再跟她慢慢算账要钱的，没想到她又跑了。还有婆婆养大我用的粮食和钱……他们早算计着了，要是没有我，婆婆死后那都是他们的。” 以前婆婆还在。 他们只是对他们一老一小不闻不问。 可现在婆婆已经走了，新仇旧恨，他们这显然是打算全都算在闻昭头上了。 庄颜很清楚，跟这样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范三叔他们生在这个村子里，已经在这里活了几十年了，祖祖辈辈、大大小小，全都扎根在这里。 只靠闻昭这个十一岁的小孩和庄颜这个才来村子里没几天的外人，不可能斗得过他们。 庄颜现在才明白，婆婆临去之前说的昭昭在这里活不下去是什么意思。 她们的确应该尽快离开这里。 待在这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极具封闭性的小村子里，如果起了冲突她们就只能任人宰割。 庄颜偏过头去看着闻昭：“昭昭，你没有忘了婆婆说的话吧？” “我不会的。” 她认真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说的都是真心话之后，她放心了一些：“不要把那些连人都称不上的东西说的话放在心上，婆婆都不在意他们的对不对？我们现在就回去改好睡一觉，明天再来看婆婆，送她最后一程，然后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好。” 他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声音也是哑的，庄颜不想让他沉浸在最亲的人离开人世的悲痛里，尽量想要说一些轻松一点的话题。 “你应该没有去过嘉兴吧？有没有想过嘉兴是什么样子？”她还没有去过这个时代的嘉兴。“江南自古就是最富庶的地方，人富裕了自然会追求更好的东西，那里啊，衣食住行样样都比小村子里好很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好玩的。我们到时候也不知道要做汽车还是坐火车，还是坐船……” 庄颜看向闻昭：“你想坐船还是坐车？” 闻昭摇头：“都可以。”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边挂上了一轮明月，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洒落下来。 借着银色的月光，庄颜看到闻昭的神色实在憔悴，眼睛红通通的，声音也是哑的，连额头鬓角的卷发都是耷拉下来的，没有一点十几岁的小男孩应该有的样子。 她想了想，在心里呼叫系统：“给我一朵永生花能不能行？我要太阳花、会发光发热的那种。”话刚落音又补充一句，“能散发香气更好。” 系统：“？” “快点！” 三十秒后。 庄颜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朵完全绽开的太阳花，小小的一朵，在幽静的黑夜里散发出金色的光芒，手触摸在透明的小盒子上还可以感受到温热。 “昭昭，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人生就是在不断的离别。”她语气认真而又郑重地说道，“没有谁可以永远陪着另一个人……但花可以。这朵太阳花送给你，它会永远炽热、永远盛放，一直陪在你身边。” 闻昭怔了怔，看着她掌心的那个透明小盒子，正想摇头，就被庄颜直接将花塞在了他手里。 “不接受拒绝。”庄颜拍了一下手，“接受了就当你答应我不再伤心了。” 一直到走回那间柴房里，看着闻昭睡着以后，庄颜才想起来范三叔最后说的那句话有什么不对――放狗咬人？ 旺旺到哪里去了？ 它是跟在他们两个旁边一起下山一起回了村子里的，这个庄颜可以确定。 但进了村子以后他们两个就发现婆婆出事、然后就是留下遗言、去世，紧接着被赶走，她们两个根本没有心思去顾着一只狗。 如果旺旺留在了婆婆家，或者是回了范家的话…… 想着范三叔踢狗的那一下，庄颜就有些放心不下。 因为有着这样的忧虑，第二天当她和闻昭去了婆婆家门外，看到那几个范家的小孩子一人手里一根长棍，笑嘻嘻地把狗围在中间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旺旺是范家的狗，它是认得主人的，不管怎么挨打都只是低着头夹着尾巴想逃跑。 那几个小孩拿着棍子围成了一个大圈。 瘦瘦的黄狗被围在中间，往哪个方向跑都会被棍子打回去。 一棍子抽在身上，它就“呜”地叫一声，换一个方向跑，然后再被狠狠地抽一棍子，如此反复。 “打死你这个白眼狼！” “叫你跟着狗杂种！” “你是狗他是狗杂种，你们是一家的你才跟他跑是不是？！哈哈哈！” “小燕你早上没吃饱啊？怎么不使劲打！你看我，我能一棍子打断它的腿！” “我一棍戳瞎它的眼让它变成瞎眼狗！哈哈哈咱妈老骂人瞎眼狗瞎眼狗的，我还没见过真的瞎眼狗啥样。” 在宁婆婆家办丧事的大人有看不过眼的劝一句：“你们奶奶去世了，这样嘻嘻哈哈的不像话……” “我妈说她是老不死的，她死了我们该高兴才对！多了几间房自住家里头就不挤啦哈哈！！”a “我妈早起在家里说老太婆该早点死，死在年根上触霉头。” “死老太婆……” 邻居摇着头赶紧避开了不敢再听下去。 闻昭死死地握紧双手，还能够出声拦住庄颜。 他哑声说道：“姐姐别去。” 可他的眼神却有些可怕。 庄颜找了一根竹竿握在手里，就要上前去打人。 闻昭却回过头来，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哀求地盯着她：“姐姐，别去，那狗本来就是他们家养的，你救了狗也不会有人说你一句好话的。” “可是他们骂……” 闻昭声音微微发抖，却非常坚定地打断了她的话：“当没听见。” 他用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庄颜无法拒绝的理由：“打了他们，我们就不能送婆婆最后一程了。” 不远处，几个小孩似乎是发现了庄颜和闻昭的存在，咒骂的声音突然更大也更加恶毒。 “老的死了小的也活不长了！” “大冬天去哪儿要饭啊哈哈哈，这样的下雪天我妈说肯定会活活冻死！要不就是饿死！” “没爹没妈的孩子生下来就该活活掐死！” “嘻嘻，要是现在死了说不定还能埋在一个坑里。” 庄颜只是一个外人听着都无法再忍下去，可闻昭不仅忍住了，还劝住了她，两个人快速地走开，站在听不清楚声音的地方等着棺木被抬出来。 ☆、 第42章 第 42 章 果然像是闻昭猜测的那样。 她们在外面没有等太久,就见到人群簇拥着棺木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白头上带着孝的范三叔,最后缀着几个女人正在长一声短一声高一声低一声的哭，边哭边唱。 闻昭的心神全都集中在婆婆上，他的眼神紧紧跟随着高高抬起的棺木。 庄颜拉着他往前走。 今天果然是个好天气，出了太阳,地上的积雪在慢慢融化，路特别难走。 从上山到下葬，再到砌起坟头,众人哭丧，其实也没有太久。 庄颜注意到，全程都没有看见小孩子,也就是说范家的人是没有让他们家所谓继承香火的孩子来送终的。 但回去的路上一身孝的范三叔和范六姑已经开始跟人吹嘘自己一家子把老娘送上山是多么感天动地的大孝子孝女了。 明明没有看见闻昭，但他们还是话里话外捎带上他，说外姓人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老太婆老糊涂了养着一个不知道姓啥的外人、最后还不是要指望他们这些孝子贤孙来送终。 送老人上山的基本都是村里的壮年,大多跟范三叔年龄相差不大,都是跟他一起长大的，自然也向着他说话,频频点头。一群人还约好了回去要在酒席上好好吃一顿。 庄颜不停地去看闻昭，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一边往前走一边非常不舍地看着婆婆下葬的坟地。 上山的时候庄颜一直在注意着闻昭，拉着他一起看着脚下。 但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温度慢慢起来,积雪融化得更快,下山全是陡坡，路更难走了。 闻昭一直回头去看坟地，庄颜拉着他小心翼翼地往下走，一不小心就滑了一跤摔出去老远。闻昭是被她拉着的，她一摔倒他也跟着被拉的一起摔出去了。 两个人在泥泞不堪的雪地里摔成一团。 庄颜赶紧把人拉起来：“昭昭？摔伤了没有？” 闻昭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没事。” 庄颜摸了摸他的衣服，他们爬起来的很快，衣服没有弄湿，但闻昭的手和脸都是冰凉的， 两人走回那间柴房的时候，庄颜赶紧去五婆婆那里要了一碗开水端给闻昭喝。 他也没有抗拒，接过来埋头就喝掉了。 然后声音嘶哑地说道：“姐姐，我想睡一觉。” 庄颜连忙点头：“好好好，你睡觉，我去借他们的锅给你煮点吃的，等你睡醒就可以吃东西了。” 但等到闻昭睡着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走不开了――因为闻昭在发烧。 从婆婆去世他基本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晚上睡在这间漏风的柴房里，半夜还起来出去吹了一趟冷风，早上化雪本来就冷，他们还去了温度更低的山上…… 他还是个小孩子，顶不住是正常的。 发起烧的闻昭死死地咬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只是不停的掉眼泪。 庄颜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给闻昭铺着盖着，同时在心里问了系统，系统的意思是伤心过度加上吹了冷风冻着了，问题不大，它会给她效果最好的退烧药。 庄颜把闻昭安顿好了，然后拿了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铁盒饼干去找五婆婆的儿媳妇：“这个给你，昨天的山鸡给我炖一锅汤，我们只两个人吃，其它的还是你们的，做好了以后我再给你拿一包牛肉干。” 看起来做惯了农活的农村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画着精致图案的铁盒子使劲点头：“行行行，我现在就去！” 庄颜倒了一碗开水拿着退烧药给闻昭吃了，然后就坐在旁边守着他。 外面院子里传来五婆婆一家人走来走去说话的动静。 不知道是烧得更厉害了还是退烧了，闻昭不再默默地掉眼泪，开始说胡话。 反反复复，他嘴里叫的只有一个称呼：“婆婆、婆婆……” 庄颜试着劝他安慰他，可是他人还在昏睡当中，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叫婆婆。 大概是系统的退烧药确实很管用，鸡汤端来的时候闻昭就已经清醒了，他也不用庄颜劝，坐起来自己端着碗大口大口的吃肉喝汤。 接下来的闻昭就好像完全缓过来了一样，他的声音虽然还有点哑，但脸色好多了，还反过来让庄颜照顾好自己， 他甚至连天气很冷让她多喝点热水，一定要吃饱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庄颜拿出牛肉干让他吃的时候，他还跟她讲道理：“要姐姐先吃我再吃，不然婆婆会说我不懂事的。” 两个人吃饱喝足，庄颜把剩下的牛肉干塞到闻昭手里：“你自己收着，饿了就吃一点，这个比较顶饿。” 闻昭没有拒绝，收在了身边，然后躺下来：“姐姐，我们要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明天出村。” 庄颜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这两天也没怎么吃东西更没有好好休息过，想着睡醒了就要带着闻昭在大冬天出远门，必须好好养精蓄锐。 她很快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庄颜再醒来时，外面天色刚刚暗下来，按理说这个时候村子里的人差不多就要准备睡觉了，就算还没睡也是一家人围着火盆烤火，不会到处走动的。 但她却听到外面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高喊声。 闻昭还在安静地沉睡着。 庄颜想要上厕所，推开门出去，就发现不止是五婆婆家，好像整个村子里的人都举着火把或者手电筒跑来跑去，神情有些不对。 矮小的五婆婆拄着拐杖沉默地站在屋檐下看着远远近近跑来跑去的。 从厕所出来的庄颜走到她身边：“五婆婆，发生什么事了？村子里的人怎么慌里慌张的？” 老太太从心底发出一声长叹：“报应、都是报应……” 庄颜又问了一遍，老太太不知道是年老了耳背没有听见还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庄颜的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自己反复念叨着：“巧娘的棺材寿衣都是她自己来借的我的……做了亏心事，鬼上门也是应当的……报应、报应啊……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都看着呢……” 庄颜听着她说的话若有所思。 这时五婆婆的儿子儿媳妇回来了，两个人边走边不停地抱怨着。 “都十几岁的大人了还能不知道回家？这才多大一会儿没见就让咱们全都去跟着找。” “说是帮忙找孩子了就能随便吃随便拿酒席剩下的菜……可是范老三也太抠了！没见过办酒席这么抠门的，只剩下点萝卜白菜还有红薯，也有脸让我们拿？” “找来找去那几个孩子鬼影子都没见一个，满村子找遍了，倒是找到范老三家那条狗。范老三家真吓人，狗也没有咬人，怎么就给打成那样！怕是活不成了吧？” “范老三不是都说了么，送去给他老娘作伴。” “我听他在那儿胡说鬼话！连宁婆的棺材和寿衣都是宁婆自己来咱家买的，范老三能有这孝心？再说那狗分明是被打成那样的，把狗打成那样不结仇就不做了还作伴？” “算了算了，反正咱也不帮他们找了，这天都黑了外头乌漆麻黑的多危险啊，让他们自己在外头找吧！说不定找着找着一回家发现那几个孩子早就自己回去睡了。” 庄颜跟五婆婆站在一起，听他们夫妻俩一路说到屋子里，大致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一言不发地转身，去柴房里抽了一根手指粗细的棍子出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转身加入了找人大军。 像是五婆婆儿子儿媳说的那样，庄颜先去了范三叔家里。 他家这两天都在宁婆婆屋子那边办丧事，家里黑灯瞎火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影也见不着。 庄颜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她想了想，又想起闻昭那天把范老三赶得掉进了两家中间的红薯窖里。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那个红薯窖，扒开上面盖着的包谷杆拿手电筒往下照了一圈也没看见人。 村子里的人还在跑来跑去，而且越来越着急了。庄颜偶尔撞见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听他们说话，似乎是村子里已经全都找遍了，还是没找到人。 范家的人已经开始往村外找了。 不止是范家。 因为听他们的意思，似乎不止是范三叔家的三个孩子丢了，连范六姑家的孩子也全不见了。 庄颜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好接触的人问了问，找到了据说旺旺被打的地方却只看到血迹没有看到狗，她看着那摊暗红色血迹沉默了许久。 狗被打的地方就在山脚下，庄颜忽然想到了什么，拿着手电筒一个人上了山。 好在范三叔他们图省事，宁婆婆下葬的地方就在离村子很近的山上，她走出村子没多久就能用手电筒照见那座新坟，旁边摆放着大大的花圈纸扎什么的很显眼。 走到坟地那里没有什么发现，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庄颜的目光放在新坟后面那一排纸扎上面。 不知道是哪个村民的手艺，用纸扎出来的房子、衣服、轿子等等，都活灵活现的。 还有几个并排站着的陪葬人…… 惨白的脸上涂着两坨大红，黑洞洞的眼睛，嘴巴是一个诡异的微笑弧度，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十分吓人。 这要是胆子小一点的，冷不丁看到这样的假人大概要被吓出尖叫声。庄颜看了一会儿，反而往那一排假人走近了几步。 果然听到一点点轻微的响声。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伸出手，迟疑着拿棍子戳了一下最左边的一个纸人的脸――脆又薄的纸一戳就破，里面果然露出一张人脸。 即使庄颜胆子也被吓得一个激灵。 很快村子里的人也都上来了，从纸扎里面把几个孩子救出来。村子里的人神色各异，鸦雀无声。 看看近在咫尺的宁婆婆坟墓，再看看那几个被包在纸扎里的孩子，范三叔和范六姑两家更是噤若寒蝉，脸色发青，再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们身体都在不住的打哆嗦。 还有个人疑惑道：“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吧？孩子都被糯米塞了满嘴叫不出声……” 终于有个人骂了一句：“谁干了亏心事谁知道！懒得理你们这些破事，老子回去睡觉了！” 范三叔旁边紧挨着的妇人听到这一句骂哆嗦了一下，缩着脖子四下张望着，小声地辩解：“咱们干啥子亏心事了……” 黑暗中，范三叔的脸色也微微发青：“肯定是人干的！回头找出来看老子不弄死他。咱们娃都冻僵了，赶紧抱回去烤烤火！” 这时候那几个孩子嘴里蒸过的糯米全都被清理出来，人被抱着搓热乎以后也渐渐清醒过来，爆发出一阵大哭：“哇呜呜呜呜！” “我的妈啊啊啊啊！” 声音尖利而又刺耳，渗人的哭声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还带着隐隐约约的回声。 在场的村里人全都是一个哆嗦：“赶紧走赶紧走！”忙不迭地往村子里走。 范六姑的丈夫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听到孩子哭得渗人，上去劈头就是一个大耳光：“瞎跑什么？！连谁抓的你们都不知道还有脸哭！” 但他打的却是范三叔家的孩子。 范家人对亲妈不怎么样，对孩子倒是很疼爱，范三叔夫妻俩一看就自家孩子被打顿时怒了，连商量一声都不用两个人冲上来左右开弓对着范六姑家的孩子就是几个耳光。 “你妈逼的敢打我儿子？！” “谁先动的手谁是杀千刀的畜生！” “你再说一句！” “吃枪子的早死鬼！” “啪”地一声，两家人撕打在了一起。 村子里的人见找到了孩子，又是在坟地里、纸扎上找到的人，心里早就有些忌惮，纷纷掉头回去了。 听见两家人打起来也没人回头来拉架。 “人家自家的事，咱们外人就不要瞎插手多事了。” “赶紧走，我看这两家人是真干了不少亏心事，孩子都被弄进纸扎里了还不反省，在老娘坟前打架，啧啧……” 两家的大人打得难解难分，骂得越来越难听，已经开始互相揭短了。 那几个吓破了胆的孩子见爸妈打起来，哭声更加的惨烈渗人，仿佛在为下葬的老人哭丧。 庄颜拿着手电筒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 第43章 第 43 章 庄颜在回去的路上就问系统：“是不是闻昭？” 结果系统居然装死,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不回复。 她不明白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次闻昭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跑出去，它立马就把她叫醒了不是吗？ 这一次为什么它没有？ 如果不是闻昭它直说就是了,现在不说话就说明是有问题的。 “你们让我来做任务，改变昭昭的人生。可是你看着他出来闷声干大事，当时没有叫醒我让我阻止他就算了，现在还不肯跟我说真话？装掉线你是要罢工吗？” 系统还是安静如鸡。 庄颜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五婆婆家的人也全都睡了，院子里黑漆漆一片。 她推开了柴房的门，手电筒一照,恰好看见闻昭靠墙坐在那里，直直地对上她的眼神。的 她吓了一跳。 可是不等她说话，闻昭就主动叫道：“姐姐。”睡了一觉他的声音好了很多,不那么嘶哑了。 庄颜看着他的神情惊疑不定：“昭昭你？” “你看到了吧？”他的语气很平静，脸上也带着笑。 “什么？” “你出去，没有看见范建业和范小妹家的几个人被困在婆婆的坟前不能动？” 庄颜关上了柴房的门,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住他平静的面容：“真的是你？你怎么做到的？” “那不重要。” 庄颜点了点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婆婆说过――” “我知道。我可以什么都不跟他们争。但他们不能不付出代价……”闻昭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姐姐,做错事的人要收到惩罚，这有什么不对？” “可是这惩罚不应该是由你来……” 闻昭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他很突然地问道：“姐姐你知道吗？” “什么？” “旺旺死了。” “什么！” 其实庄颜看到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不好的猜测,但她还是心存侥幸,因为那些看到狗的人不是说了吗,只是打伤了。 像这种从来没有被好好对待过的动物，一般生命力都是特别强悍的。 庄颜总觉得她不去找狗狗、不去仔细追文别人的话，旺旺就不会有事。 闻昭又重复了一遍：“村子里很多人都看见了他们几个一起打狗，我看到的时候旺旺已经被戳瞎了眼睛，腿也全都断了在地上哀鸣，他们还拿着棍子打它。姐姐你说它还能活吗？” 庄颜说不出话来。 “全村都知道那是他们家的狗，谁能为旺旺讨个公道？” “所以你……” “骂我没关系，可是他们连婆婆都不放过，还能把一只狗活活打死。我只不过把他们冻僵了关在纸扎的假人里面，迟早会有人把他们救出来。这次就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姐姐你要为了这个说我做得不对吗？” 庄颜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不是闻昭，这村子里谁会为了一只狗的惨死去得罪范家一大家子人呢？何况不痛不痒的说几句，他们根本就不会怕的。 柴房里沉默下来。 闻昭靠着墙壁闭上了双眼，似乎是打算继续睡觉了。 庄颜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靠坐在墙壁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却一时理不出什么头绪来。 “没有人也没有什么法律法规会为了一条狗讨回公道，昭昭也没有伤人，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他没有做错对不对？”庄颜慢慢地在心里问道，“当时我在场亲眼看见的话，可能也会动手把那几个小孩打一顿的。至少他没有打他们？” 系统不装断线了，回复得飞快：“对。就是因为知道是这样，所以我没有叫醒你。本系统认为，有一些负面情绪是需要及时宣泄的，如果憋在心里时间久了人的心理状况可能会出现问题，尤其是闻昭这样的孩子。” 庄颜这一次没有让它轻易蒙混过关：“你少来！他自己也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万一要是当时有大人在发现了他的举动怎么办？我也看不惯那几个没教养的小孩，教训他们一顿也没什么，我和闻昭一起的话至少可以有个人帮他。” “可是很多事情是需要亲自去做的，有人帮忙就没有那么有意义了。”系统大义凛然的语气一点也不像一个ai。 庄颜一瞬间怀疑它是个人类。 这个念头一起，系统就又开始装掉线再也不理她了。 虽然庄颜还没有搞明白闻昭是怎么做到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有把握一定会有人把装在纸人里的范家小孩救出来。但她愿意相信她看到的这个闻昭、宁婆婆教养出来的孩子，绝对不是什么真正的坏人。 明天、明天一早他们就直接离开村子。 闻昭会离这里所有的人远远的，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外面的世界跟这个封闭的小村子是不一样的，闻昭现在才十一岁，相信他接触了更多的人、看见了更大的世界以后，会一点一点地把这里的事情都忘掉的。 宁婆婆这样的人，既然她愿意把闻昭托付给那个王姨婆，庄颜知道王姨婆肯定有值得她信任的地方。 庄颜脑子里胡乱想着，再次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发现闻昭又不见人影了，她差点直接大喊出声来：“系统你给我滚出来！” “怎么了？” “闻昭怎么又不见了？你还能不能行了啊？这次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既然是我做任务，麻烦你只要辅助我就好了，不要自作主张！就算是真的要让闻昭去发泄去独处，那也应该是你叫醒我之后我自己做决定，而不是你自己决定不叫我。要是他这样跑出去出了什么问题，这个任务失败了就全赖在你头上，到时候我就要求直接跟你的领导谈！扣你的工资！” 庄颜真的是又气又担心。 系统这时候又像个人工智能了，完全感受不到她焦虑的情绪，慢吞吞地说道：“喏，他已经回来了。” 庄颜猛地拉开柴房的小木门，就看到闻昭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她刚来这个村子里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姐姐，我看你睡的正香就没有叫你。”闻昭主动伸出手来，掌心里那个透明小盒子里的永生花周围铺了一层褐色的泥土，“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我去婆婆的坟前装了一点泥土进来。这样以后不管我走到哪里，好像都有婆婆陪着我。”他有点难为情地笑了笑，“而且我觉得……没有泥土的花好像假的，这样看着好一些。” 经过一晚后，他的声音几乎全都恢复了。 他甚至还收拾过自己了，衣服看着干干净净的，脸上也是一样。 阳光下，庄颜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说什么――系统要求她做任务，它自己说了会配合她帮助她，没有及时提醒庄颜就忍不了。但闻昭可不欠她什么，他又不是她的犯人，他是自由的，想去哪里没有跟她汇报的必要，她也没有提前跟他说过出去要告诉她一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 何况他的状况看起来好了很多。 庄颜点了点头：“那我们吃点东西就走吧。”本来她还以为可能要两三天婆婆才会下葬，把衣服什么的都拿出来以后让系统往她的行李箱里弄出了几袋吃的来。 现在既然要走了，只要出去有钱就什么都可以买到。 庄颜转过头就把几袋吃的全都拿出来进了五婆婆家里。 这家的女主人看到她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袋子眼睛就开始放光：“你还想换什么东西吗？只要我们家有的都行！哦对了，那几只兔子还有野鸡蛋我们都没动，你们要吃的话我也可以现在就去灶上做！” 庄颜想到那是她和闻昭辛辛苦苦从山上带回来的，本来也不愿意让不认识的人全都给吃了。既然对方主动提出来了，她就顺水推舟把东西往他们家的桌子上一放：“那就做一只椒香鸡再做一只红烧兔肉吧。你们家有米吗？”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又说，“再煮些白粥。” 闻昭刚刚生过病，可能嘴巴里还没有什么味，重口味的东西比较下饭。 这家人抠门归抠门，但是收了东西倒是没有什么二话，扭头就去厨房行动起来了，而且干活的确干净利落，很快就把庄颜要的东西给弄了出来。 庄颜和闻昭坐在那里一起吃饭，五婆婆的孙子孙女闻到了肉香，小孩子缩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隔一会儿就要把口水往嘴里吸一吸。 庄颜示意闻昭看门口：“这么多东西我们吃不完的，可以分他们一点吗？” 闻昭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姐姐决定就好了，这些都是你抓的呢。” 庄颜果然拿了一个空碗把肉夹出来一些，她一边动筷子一边观察着闻昭，发现他是真的没有什么想法，表情如常地继续埋头吃自己的饭，就连胃口都挺不错。 她的心里又踏实了一些。 吃饱喝足以后，庄颜一只手拎着大行李箱，一只手牵着闻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山村。 她不知道，他们离开没多久后宁婆婆的房子就从厨房那里起了火，当时恰好又刮起了北风，火势一下就起来了。 几间土胚房在大火中全都付诸一炬，只剩下一片焦黑。 因为火起的太快，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没有来得及搬出来，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范家的子子孙孙们坐在断壁残垣上哭得撕心裂肺，比为宁婆婆哭丧的时候卖力了许多。 ☆、 第44章 第 44 章 嘉兴在南,而小泉村则是在西北这边，路途遥远。 来的时候系统直接把庄颜送到了村子外面,村子里也没有看到日历什么的，她根本没有搞清楚现在到底什么年月，只是从宁婆婆兄妹俩的经历来大致猜测了一下。 但真的出了村子到城镇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个有多落后的时代。 乡镇上只有汽车,而且班次非常少，她们运气好恰好赶在发车之前到了车站里买到了两张票，要到省城里去才有南下的绿皮火车。 同样的,一天就两个班次，错过了就要等很久。 庄颜大致算了算时间，到省城的时候,先去火车站买了两张票，当时时间还早，她带着闻昭在省城疯狂买买买。 反正有系统在她是不缺钱的。 闻昭被庄颜从头到脚都换了个遍,还带着他去剪了个头发。 出来的时候还有三四个小时,她们是夜里的火车，恰好路过一家电影院,她扫了一眼发现是一部很老的片子……嗯，很有早些年特色的那种，整个片子都在讲真善美的故事。 看电影的过程中，旁边坐着的几个观众都被感动哭了。 庄颜是从信息爆炸的时代过来的,她接收过太多太多的信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这种直来直往的片子已经很难打动她。 但闻昭也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哭。 他一直看得很投入，并没有不走心的意思，但旁边的人发出抽泣声的时候，他却是脸上带着微笑的。 当时庄颜怕打扰到别人没有说话，走出来的时候她就忍不住问道：“昭昭你喜欢这部电影吗？” “嗯。” “你觉得小云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云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黑白幕布上，眉目如画的姑娘扎着两根乌溜溜的大辫子，质朴又纯真。 闻昭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小云……像姐姐。” 庄颜吃了一惊：“像我？” 说实话她没看出来她跟那个女主角哪里像了。 闻昭突然看着她轻笑了一声：“像姐姐一样傻啊。” 庄颜：“……” 她很不服气，完全忘了自己本来的目的：“我哪里傻了？” 闻昭跟着就加了一句：“傻傻的容易被人骗，还喜欢刨根问底。” “……我被谁骗了？”说到刨根问底，庄颜又想到了在路上一直问他的问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呢？” 她已经能够理解闻昭教训范家的几个小孩，但理解了之后就很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闻昭才十一岁，就算再能干他也只有两只手。他可不是乘人不备把人打一顿那么简单，而是好好的把他们全都困在了纸人里面，只用黏黏的糯米塞了满嘴让他们说不出话来。 别说对方有好几个人，就算只有两个，他也很难做到吧，毕竟对方又不是傻子。 闻昭又笑起来：“你看你。”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不远处有灯光闪烁，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盛满了星光一样好看。声音完全恢复了以后，他说话的声音也特别好听，声音圆润而又清透，仿佛清晨绿叶上的露珠。 庄颜被那样一双装着满天繁星的演技注视着，有点愣神：“看什么……” “姐姐你现在就很像电影里那个小云啊。”他再次笑出声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头发剪短了以后，闻昭的额头眉眼都裸露出来，四处灯光闪烁不定，照耀在他含笑的面容上，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 庄颜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小孩的脸真精致啊。 两个人一起往火车站走去，闻昭终于主动说起：“其实很简单的。” 庄颜都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姐姐你忘啦？那天我们在吃烤鸡的时候，他们追过来要吃，最后没吃到。” “嗯？”可是这跟那有什么关系？ 闻昭语气微微带着一点笑意：“你睡觉之前给了我很多吃的，那些东西都是村子里的人没见过的。我拿着吃的去找他们，当然让他们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当时只是语气带着一点看不起人、问他们是不是胆子小不敢去坟地，本来还有点害怕的范小健立马就拍着胸脯说自己才不怕。 而另外几个人眼睛只盯着他手里的肉干流口水，他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本来是要想其它办法的，可是恰好看到了范六姑家的几个孩子手里握着糯米团子，他也就不用费事了，直接用吃的把几个人引到婆婆的坟前，让他们乖乖地自己钻进纸人里。 糯米塞住嘴巴是为了避免有人故意气别人让人动。 安安静静地待在纸人里，谁最先忍不住动了、戳破纸人就输了，输了的人没有肉干和饼干吃。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山上的温度越来越低，他们又都站在不避风的地方完全不动，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最后想叫人的时候发不出声音、想动的时候已经整个人都冻僵了动不了了。 庄颜看着他，目瞪口呆。 “姐姐，你说这样很难吗？” “……”被他说破了当然不难，可是他不说打死她也想不到啊！她知道是他干的以后，满脑子都在想他一个人是怎么把他们全都弄到山上去的，又是怎么把他们塞进纸人里却不弄破纸人的…… 没想到他是直接把人哄得自己进去的。 “姐姐你说你是不是像小云一样傻？” 庄颜立刻否认：“当然不！我聪明着呢，而且小云也不傻，只是单纯。”然后她就忍不住又问，“那你怎么能有把握一定会有大人去把他们救出来？” 闻昭偏过头看她，眼睛像是天上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姐姐不是说自己很聪明么？你再猜猜看？” 庄颜：“……”她果然去自己猜了，可是一直到上了火车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 难道他是告诉了村里的某个人，让他去婆婆坟前？ 可是别说他一提别人就会反问他为什么，如果去的晚了人已经冻伤或者冻死了呢？或是去了也没有发现纸人里暗藏的玄机呢？ 庄颜百思不得其解。 闻昭只是看着她的样子笑而不语。 这个时候的火车速度很慢，坐火车出远门绝对是一种灾难。 火车票没有实名制、更没有随处可见的监控，乘警也不多，扒火车逃票的、在火车上流动犯案的……数不胜数。 庄颜上了火车一直非常警惕，夜里都不敢打盹，可是不仅什么都没有看出来，一夜下来整个人都开始发飘，再加上人坐的太久，脚也开始浮肿。 早上的时候，闻昭就忍不住问她：“姐姐你干嘛呢？” 庄颜凑到他身边悄悄地说火车上有很多坏人，她得打起精神来。 结果又被闻昭笑了。 “有什么好笑的？这是很严肃的事情！” 恰好火车到了一个站点。 这是个大站，停车时间比较长，闻昭让庄颜下车去站台上来回走动：“姐姐你跑一跑，腿脚会好一点。” 庄颜抓着他不肯放：“你也跟我一起去。” 闻昭摇头：“你是不是说有很多坏人的吗？我得看着我们的行礼别被偷走了。”他抬起腿，随便踢了两下，又转了转脚踝，“我的脚没事。” 庄颜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表情：“你为什么没事？” 闻昭居然开起了玩笑：“因为我聪明？” 庄颜：“……” 她下车去走了走，回来后闻昭就说道：“姐姐我坐外面，一会儿火车开了你就睡觉吧，我看着行礼就好。”他说着就站起身来示意庄颜进去。 这个时候的火车是一排五个座位，三个座位和两个座位中间有一个过道。 庄颜和闻昭坐的恰好是两人座，不用跟其他人挤。 “现在太早了，睡不着。”坐着睡觉很难受，要不是困得实在撑不住，一般人都不会愿意这样睡。庄颜起身去用冷水洗了把脸，跟闻昭并肩坐在一起，开口就想追问他到底怎么确定几个藏在纸人里的小孩一定会被救出来。 话到嘴边又想起闻昭说她傻的那种语气，好像大人对小孩子？她又停住了，趴在面前的小方桌上自己冥思苦想。 绿皮火车发出长笛声，哐当哐当继续前行。 庄颜不得不承认熬夜对人的大脑影响太大了，她想不出来…… “干什么？！” 庄颜抬起头来，就看到闻昭一把抓住了一个穿着长长的军绿色棉袄戴着黑色帽子的中年男人，那男人的相貌看起来特别淳朴，脸上带着两坨冬天冻出来的不自然的红晕。 此时被闻昭抓住了右手，他正在大声叫着使劲挣扎。 闻昭也没有要跟他拼命的意思，看对方挣扎得厉害他就松开了手。 那人咒骂了一声，转身快速地消失在了拥挤的车厢里。 庄颜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坐在前桌的女人就“啊”了一声，捂着自己的衣兜站起身来冲闻昭使劲鞠躬：“小兄弟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你了！这可是我们家的救命钱，没了我们全家都过不了这个年了！谢谢谢谢！”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发现有小偷，车厢里很是轰动了一会儿，大家纷纷后怕地将自己最贵重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换了地方藏着。 庄颜这才反应过来：“昭昭？” 闻昭早已经坐回了她的身边，因为他刚刚干了一件大事，附近坐着的人都还在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看。 他微微往庄颜身边靠过来，躲开那些陌生人的目光，低声地说道：“姐姐怎么了？” 他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的时候，声音格外的醇厚，像是酿了多年的陈酒。 庄颜不自在地往窗边避了避：“你抓到了小偷？” “嗯，那个人手指间夹着的小刀片在划前面那个大姐缝起来的口袋。”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谁都能发现一样，庄颜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来：“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这一车厢这么多人，那个军绿色棉袄的中年男人个头不算小，谁会看不见？怎么其他人就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而且这可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以前他一直都在村子里没有见过什么外人的，应该也没有见过小偷的作案手法才对？ 庄颜现在开始觉得他是真的比自己聪明了。 系统的声音突然冒出来：“他本来就比你聪明，你别忘了卷宗上记载的内容。闻昭不仅弑父杀母，还接连杀了好几个人都没有被警方抓到。最后只靠着自己一个人，绑架了最红的女明星，不是普通的明星，家里开着影视公司后台很硬的那种。” 那种有钱又有势又正当红的明星一般走到哪里都会配有保镖随行、行程安排都会被反复排查过。 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能成功把人绑架了。 哪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庄颜：“……既然你们觉得我笨，为什么还挑选我来做这个任务？” “我们选择你有是综合了各方面的因素，不是因为你聪明。” 感觉被歧视了的庄颜恼羞成怒：“什么因素？！” “不能告诉你。” “……”庄颜觉得还是跟闻昭聊天比较开心，“昭昭，你看到什么了？教教我？” 有人偷偷摸摸地靠了过来似乎是想听他们说话，闻昭看着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那人被他看得受不了，扭头走开了几步。 他凑到庄颜身边：“这节车厢的人的脸我大概都能记住，上个站没有上来新乘客。那个绿大衣是从别的车厢过来的生面孔，他从进了这车厢开始就一直在到处看，最后选中了我们前面的那个大姐，靠在她的座位边上等大姐打瞌睡。” 庄颜：“……全都能记住？” “那个人的眼神跟普通乘客不一样。”他又小声地加了一句。 后来他再说要看行礼让她睡觉的时候，她就没有再拒绝。 身体没有小孩好就算了，眼神也没有他好，脑子也没有他好…… 庄颜感到很伤自尊。 不过让她觉得意外的是，昭昭居然会主动去抓小偷，这又让她很开心。 经过漫长的旅途，火车终于到了他们的目的地，有闻昭守着，还有系统多多少少也有点用，这一路她们两个算是平平安安过来了。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火车停靠的站点就是嘉兴火车站。 庄颜拎着行李箱，一只手紧紧拉着闻昭杀出了火车站。 两个人找人问了路以后，发现信封上的地址离火车站并不远，现在还是上午，他们也没有多耽搁，就直接朝着王姨婆的地址去了。 到了那附近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庄颜两人要去的地方，个个都很热心地给指了路。 而且很多人还会加上一句：“去学艺的是吧？好好学啊！王家班是咱们这儿最靠谱的班子啦！” 学艺？ 庄颜拉着闻昭到了一个大院子外面，看着气派的黑漆大门和门口高高挂着的黑底金字匾额，隐约有点明白她们为什么这么容易问到路了。 站在大门外隐约都能听到里面热闹的动静。 庄颜上前敲门，一个穿着黑色对襟长衫的年轻男孩打开一扇门：“找谁？” “我们是来投奔王婆婆的。” 对方问都不问，直接退开了一步，将两扇大门拉开，扯开了嗓子大声喊道：“找王婆啊，进来吧！” 庄颜被他吓了一跳。 就见这一声之后，门内呼啦啦地跑出来一大堆跟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 “又是找王婆的啊？今年第几个了？” “又来啦？” “这回不知道能不能行！” ☆、 第45章 第 45 章 庄颜还楞了一下,但跟着闻昭一起进了屋子里，看到那个穿着斜襟袄裙的女人时,她就有点明白了。 对方根本没有说什么姨婆不姨婆的事情，把宁婆婆的信收下后，她就笑着说道：“姨婆不姨婆的就算了，在我这儿攀亲带故没什么用。我信里跟巧娘说的意思是我们秀洲班向来来者不拒,只要你有本事，想在我这儿当大爷也不是不行。但要是不够本事，可能就没有什么舒坦日子过了。不过日子苦一点归苦一点,总会有一碗饭吃，不至于饿死。” 靠本事吃饭，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庄颜和闻昭一起点头。 王姨婆一头青丝挽成了一个慵懒的坠马髻，举手投足间风姿绰约，娉娉婷婷,看起来不像是宁婆婆的姐妹，倒像是她的孩子那一辈的。 她一手挽着鬓发，看了看两个孩子，微微地笑起来：“你们两个孩子长得倒是都够标志,是吃我们这碗饭的人了。”她似乎能够把人看穿的目光缓缓看向了闻昭,“尤其这孩子，声音够亮、够圆润又有力,一把好嗓子。今年多大了？” 闻昭说了自己的年龄后,她就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年岁大了一点。”不等人说话,她就又看向庄颜，“你是姐姐是吧，年纪就更大一些，可惜，可惜了。”不等庄颜两人说话，她又自己笑起来，笑容像是海棠花一样i丽而又妖媚，“不过没关系，只要别怕吃苦肯下功夫，什么时候都不晚，都还来得及。” 她拍了一下手，角落里走出来弯着腰的小年轻，满脸笑容地站在王袅袅身后一步的地方：“班主，您有什么吩咐？” “我这头还有事要忙，小青你带她们两个四处逛逛，熟悉一下。他们跟你们都是一样的，不许动什么歪心思，让我发现了可饶不了你。” 名叫小青的年轻人立刻响亮地答了一声：“那是当然！谁敢在班主面前弄鬼？” 几个人目送王袅袅离开后，小青转头看向庄颜两个的时候，笑容更加灿烂了：“咱们走吧？” 名叫小青的年轻人嘴皮子很利索，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磕巴都不打一下，语速快、吐字清晰，他边走边说，很快闻昭和庄颜就弄清楚了。无广告 王袅袅开着整个淮扬道上最大的戏班子秀洲班。 每一年来这里拜师学艺的人都不在少数。 戏班子名气大了，整个江南甚至江北地区都有许多人点名要看秀洲班的戏。戏班自然而然开始扩大，从一个班底扩充到两个，三个，同时还在不停地培养新人。 一个完整的班子不仅需要登台表演的戏剧演员，还有配套的鼓、笛、板配乐。 当然了，去外地演出多多少少也得有几个跟着打杂的人。 这样一来，秀洲班需要的人手就越来越多了。 王袅袅说她来者不拒还真不是夸张的说法。 秀洲班在整个江南都很出名，嘉兴这边很多人都以秀洲班在这里为荣，提起来高兴得很。 所以庄颜和闻昭问路时，她们不知道自己要到的是秀洲班，本地人一看就知道，指路都很热情――说不定这都是未来戏园子台上的角儿呢！ 因为赚的钱越来越多，养的人也越来越多，秀洲班的院子也经过一再的扩建，到如今已经是个不大不小的书院的模样了。 有整齐划一的宿舍、食堂，有刚入学的小学徒们培训的地方，也有已经成名的大佬们吊嗓子练功夫的地方。 一切井井有条。 行走在这古色古香的江南特色园林建筑里，若不是时不时能够听到隐隐约约的乐器声、还有偶尔传来几声婉转柔美的唱腔，庄颜都要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了。 小青已经介绍到自己的名字了：“我们这一辈都是按照颜色来起名字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他笑容满面地看向闻昭，“我入门早，听说这几年招的人多了排名排不过来。咱们班主发了话，后面进来的都照着《千字文》来排序，省事又好记，好像现在排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了吧。” 宁婆婆给闻昭找了一个类似寄宿学校的地方，至少庄颜一圈看下来是挺满意的。 因为按照小青的说法，进来的学徒当然先要去试试能不能登台唱戏，要是不行就去学乐器，要还是不行就跟着戏班子打杂，或是在这大园子里面干力气活也行。 就像王袅袅说的，只要不怕吃苦，在这里总能有一碗饭吃。 别的庄颜或许不敢说，但要说吃苦……闻昭这样从小在小山村里面跟着宁婆婆长大的孩子，怎么会怕吃苦？ 他在这里一定可以过得比小山村里要好很多。 来的路上庄颜特意留意过，江南富庶，而嘉兴又是江南最富庶的地方之一，要不是人们有钱有闲，戏班子怎么能这样发展壮大？ 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闻昭和庄颜又见到了王姨婆。 就像小青说的那样，在她手里繁荣起来的秀洲班，她是说一不二的班主。 远远地看到她来了食堂，食堂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管男女老少，躬身齐声打招呼：“班主！” 王袅袅含笑扫视一圈，微微点头：“大家都坐吧，不必多礼。” 她迤逦走到闻昭和庄颜这一桌，示意她们不用再起身，她提起裙摆坐下：“你们两个看的怎么样？”她又看向小青，“小青有没有欺负你们？” 她的态度一直都很平易近人，不管是对谁都没有摆出过高高在上的架子来。 小青也并不怕她，听到她这么问立刻大声喊冤：“班主，我一向最听你的话了，怎么会欺负新来的师弟师妹？” “没问你，别急着喊冤。”王袅袅笑睇他一眼，又看向闻昭和庄颜，“你们两个，觉得我们这秀洲班怎么样啊？愿意在这里学艺吗？” 庄颜和闻昭早就有了答案，此时端正了态度答道：“愿意。” 话音一落，庄颜就紧跟着又说道：“不过我不在这里的。” “嗯？” 闻昭解释说道：“班主，姐姐是趁着寒假送我过来的，她还在学校读书，等开学了她就要回去上学了。” 庄颜愣了愣――那是她去宁婆婆家的时候，宁婆婆人已经有些糊涂了，记不住她是谁，经常睡觉醒来看到她就要问一遍她是谁，庄颜介绍自己的时候随口说她是趁着寒假出来找人的。现在她都想不起来自己跟宁婆婆说话的时候闻昭有没有在身边了，他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秀洲班很大，每年来这里学艺的人很多，再说一般戏曲这一行也是讲究童子功的，庄颜这样骨头都基本长成了的的确不合适。她不是来拜师的，也能说得通。 王班主也不缺这么一个学徒，她摆了摆手，秋水盈盈的目光扫向庄颜，再一次惋惜道：“长得这么标致呢，真是可惜了。”又看向闻昭，“那你呢，想好是要跟着师父学唱戏，还是去学乐器了吗？” 庄颜其实还没有想过，毕竟她们今天刚到秀洲班，这进度也太快了。 但闻昭似乎早就已经想好了，语气很沉稳地回答道：“班主，我想拜师学戏。” “好！”王袅袅赞了一声，“有志气。不过你应该去看过刚入门学戏的小徒弟们什么样了吧？都是五六岁七八岁的，连三四岁的都有。你年岁已经大了，要从头开始学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我不怕吃苦。” 王袅袅连连点头，若有所思道：“嗯，也是，怕吃苦就不是我那老姐姐养出来的孩子了。”她凝神看了看闻昭的面容，最后与他对视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别的不说，这双眼睛是吃我们这碗饭的人。说不定啊……你以后也能成为咱们这秀洲班的台柱子呢。”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哪一行就要守哪一行的规矩，哪天你要是不守规矩了，再有本事也得给我摔了饭碗。小青，歇晌后你再跟他说一说咱们这秀洲班的规矩、学戏的人的规矩、不守规矩的人都是什么下场。明天早上准备改名拜师开始学戏。要是他因为不懂规矩出了什么差错，小青你也给我仔细你的皮。” “知道了班主！” == 吃过饭后，两人被带到了一间干干净净的宿舍里午休，庄颜来的时候拎着的大箱子早就已经被人送到了这里。 “昭昭，你真要学戏啊？” 闻昭点头：“小青不是说了么，来这里拜师的人，学戏不成才选学配乐，再不行打杂，我总要先试试最好的，不行再换。” 他这样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庄颜迟疑了一下：“可是学戏会很辛苦……要练身段学唱腔什么的，你现在入行有点晚了……” “班主不是说过肯下苦功夫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么？”闻昭像是早就已经想清楚了，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怕吃苦。” 这个庄颜跟那个王班主一样，都打从心底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他从来不怕吃苦。 “你怎么知道我还要回去上学？” “你跟婆婆说的时候我都听到了啊。”闻昭现在提起婆婆已经不会再难过了，他甚至还能面带笑意，“不单是要回去上学。姐姐，小年我们在路上，马上就要过大年了，你不回家吗？” “啊？”他不提，庄颜都快要忘了这一茬了。 她好像很久很久没有过过年了，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仔细想一想，却也想不出她上一次过年是什么时候、跟谁一起过的。 记忆非常模糊。 只记得热闹的爆竹声、满天的烟火，还有她的笑声。 闻昭却又说道：“姐姐，你能在这样的大冬天冒雪来看婆婆，跟我一起送走婆婆，还送我来了这么远的地方，我特别感激你。但现在我已经到了王姨婆这里，就要在这儿安顿下来，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现在可以回家去啦，过年就是要团团圆圆的一家人在一起啊，你小年就不在家，大年还不回去的话家里人会生气的。” 庄颜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她当初进村子的时候胡乱借用了一个身份，现在总不能说自己是胡编乱造的吧？ 既然有家人，自然应该回去跟家人一起过年，闻昭的说法在谁听来也没什么问题。 “可是你一个人……”她的家人是假的，他却是真实的。 庄颜现在还记得婆婆走的时候他有多绝望，哭得有多伤心。 她走了，他就要一个人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过年了。 他说过年就是要团团圆圆的一家人在一起，可他却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像是知道庄颜在想什么，闻昭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透明的小小水晶盒放在掌心：“姐姐不用担心我，我有它陪着。花是姐姐，泥土是婆婆，有它在我就不是一个人过年了。再说这个园子这么大、这么多人，过年肯定有各种热闹可以看，不会孤单的。” 他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笑容晴朗。 庄颜慢慢地被他说服了，她点了点头：“嗯。” 闻昭说的头头是道，她不在这里学戏的话，已经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 她想了想：“明天吧，这里走水路回我家很快的，明天走也能赶上回家过年，我明天看你拜了师再走。” 闻昭笑起来，一双眼睛灿若星辰。 即将离开，闻昭看起来很平静，倒是庄颜有点难受。 他还反过来劝她：“姐姐，以后你还可以来看我，我学成了也能去看你的，别难过啦，你看我都不难过。” 下午去学规矩的时候，他带着一点调皮偷偷地跟庄颜说：“这里定了这么多规矩，犯错的人就会直接被赶出去，肯定不会有人欺负人、打压人之类的事情发生，姐姐你放心了吧？” 吃饭的时候，江南的菜系跟西北完全不同，这里的口味偏淡。 庄颜问他吃不吃得惯，闻昭立刻笑着说：“这边的饭菜挺合我口味的。婆婆年龄大了吃不了太重的口味，我在家本来吃的也跟这差不多。” 庄颜又放心了一点。 晚上就有秀洲班学徒的新衣服送了过来，对方还特意说明每一季都会发一套衣服下来。 到了第二天，她亲眼看到闻昭拜了一个脾气很好非常爱笑的师父的时候，终于彻底放心了。 这样大的秀洲班，不可能一夕崩塌。这个师父人也很不错，看来王姨婆到底还是看了宁婆婆的面子的。 闻昭在这里会生活的很好。 临走之前，庄颜问了闻昭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怎么确定一定有人会发现几个孩子呢？” 闻昭又笑起来，穿着一身学徒衣服的他看起来格外精神。 “姐姐你要是承认你像小云我就告诉你，不承认的话你就再想想，等我学成出师去见你的时候再告诉你？” 庄颜：“……不说就不说！我自己猜。” 目送她上船之后，闻昭站在码头上望着滔滔江水垂下了眼眸。 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不见，眼睛也黯淡下来。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小小的水晶盒子，一身孤寂。 回去的路上，他想到庄颜离开时气鼓鼓的表情，慢慢地又笑起来――还不承认她就是像小云傻乎乎的。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确定有人发现他们。 他们会不会被发现、是不是会冻死在纸人里，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被冻死，没有脏了婆婆的坟地，那是姐姐人好、是他们命大。 冻死了是活该，老天要收走这些人免得他们长大作恶。 ☆、 第46章 第 46 章 进入空间内,使用白胡子老头形象的系统又出现了。 他正摸着下巴喃喃自语：“现在看来，第一个世界的方法不可取,应该想办法让他主动提出会更合理。” “你在说什么？” 系统看着她摆了摆手：“啊，我在总结经验教训，看看怎么跟我的开发者……嗯，是这个词吧,每一次离开世界都要积极总结经验教训，思考怎么跟开发者反映任务中遇到的问题，及时解决,希望能够更好的完成任务。” “那这次你思考出什么了？” “暂时没有，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庄颜看它好像是真的在征求意见，她想了想：“可以像是别的小说里的系统那样，即时更新任务进度条吗？用百分比显示，这样方便我可以随时看到自己的任务有没有进展。如果进度条不进反退,我也能够及时修改方法进行挽回。” “人类的感情世界过于复杂，很难用具体的数值来界定……”系统说了一半又停住，“不过，我会跟领导反映的,说不定未来有一天真的可以。” 庄颜点了点头：“那现在已经回到了办公室,你能不能告诉我十一岁的闻昭的人生重大转折点事件有没有完全扭转？他的婆婆还是去世了。” 系统又伸出了他的手指像个神棍一样低着头一阵掐算：“完成了。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无可更改，闻昭的心理出问题是因为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唯一的亲人死在了他的背上。在你没有去的世界里,婆婆没有留下任何临终遗言就去世了,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闻昭一个人在村子里活得像个乞丐一样,连乞丐都不如，因为村子里有人仇视他恨不得他死。现在已经都改变了，根据系统分析，我们认为他的第一个人生重大转折点你处理的很好，没有什么问题。” 庄颜点了点头：“那？” “准备继续任务第二阶段。” 白光泛起的时候，庄颜大神喊停了：“你等等！” “怎么了？” “我好像记得在第一个世界里我的身体好像死了一次？如果这个世界还是很危险的话，你是不是考虑给我弄个不死之身什么的？” 白胡子老头摇头叹气：“不行。你放心吧，上个世界因为系统突然优化升级导致任务没有圆满完成，我们也有一半的责任，上面开会讨论过了，以后系统正在任务当中的时候绝不会再进行任何优化升级了。” “所以？” “有我在你怎么会死？我保证你连油皮都不会破一点。”白胡子老头挺胸抬头。 庄颜怀疑地看着他，但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怀疑从何而来，想了想，决定相信他：“那我没问题了，走吧。” 白光闪过，穿着羽绒服的庄颜出现在了一个极具现代化的大都市里，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梭，不远处巨大的led屏幕上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男明星正斜倚在一辆线条流畅的轿车前门处深情款款地念着广告词。 庄颜站在街头被一阵冷风吹过，她有点茫然：“怎么回事？”她这是来了多少年后啊，怎么感觉换了一个世界一样。 她带着十一岁的闻昭一路到嘉兴的时候特意留心看过，嘉兴已经算是比较繁华的大城市了，可是跟现在这个世界还是完全不能比的。 卷宗上说的是闻昭死在三十岁。 现在总不可能就是他二十九岁或者三十岁的时候吧？ “系统！闻昭在哪里？你为什么把我送到这里？他难道在这条大街上？”她一边说一边四处看，可是寒风刺骨，从她身边路过的每个人都穿着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见脸到底长什么样。 系统闷闷地说道：“他住的地方你现在去不合适。” “什么意思？那你把我弄到大街上干什么？”她回了恒温的空间里当然是把那些防寒的围巾手套帽子全都取下来了的。 系统也没告诉她过来是什么季节，导致她现在看着周围那些捂得严严实实的过路人，感觉自己有点傻。 “我推算了一下，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于你的任务最有利，你等等吧。” 庄颜：“？？？”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到底是系统疯了还是她疯了啊？这个高科技产品跟她说，它推算了一下？ 她迟疑着问道：“你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算出来的良辰吉时的意思吗？” 刚问外，就被人拍了一下肩膀：“你好？” 庄颜转过头，看到了一个同样口罩捂着鼻子上面的黑衣男人，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干什么？” 对方刷地一下拉掉了口罩，帽子也取下来，露出一张还算端正的脸。 他朝着庄颜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然后举了举抱着的相机：“别误会别误会，你好，我叫江星河，英文名star，是一名摄影师，这是我的名片。” 天气实在太冷，对方说话的时候都是喷着白气的。 庄颜往后避了避，伸手接过那张名片，愣愣地说道：“呃，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刚刚在那边……”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街心公园的台阶上，“拍这个十字路口。当你出现在我的镜头里的时候……”他露出一个夸张的陶醉的表情，“灰扑扑的混凝土怪兽当中，出现了一抹亮色照亮整个灰暗的天地。捂得密不透风脚步匆匆的路人，阴沉沉的天空，甚至是路过的车辆，一切都成为了你的陪衬。” 庄颜露出了“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表情。 “我们工作室现在缺平面模特，非常缺少街拍能让我有灵感的缪斯女神、就是你这样的！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还是想冒昧请问一下――”他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笑容，“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合作？你放心，我们工作室在业界很有名，薪水肯定不会少也不会拖的！” 庄颜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从大衣兜里掏出一根头绳把随风狂舞的长发随手扎住：“那个，我可能不需要……”a “不不不，别急着拒绝我，我希望你能够经过慎重考虑后再回答我。或者你可以拿着这个名片上网搜索一下？我真的不是骗子！” 庄颜还是不考虑：“我……” 系统忽然又出声了：“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忘了卷宗上写的，闻昭现在估计正在影视城里做演员，刚刚混出一点名堂来。你如果也干这一行的话，假如成为了红星，应该能够在他的事业上帮助他。他会对吸血鬼父母动杀心就是因为他们毁了他的事业。” 卧槽！ 庄颜震惊了：“系统你终于让我看到了优化升级的真实效果！你居然给出了一个这么实用的建议，而且非常及时。这个建议我可以给你打九十五分。”她抬起头来，换上了一张笑脸，“江哥是吧？我现在就有时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咱们方便找个地方详细谈谈合作的事情吗？” 江星河本来就扛着单反相机在那儿眼巴巴地等着，看到庄颜改变了主意以后他疯狂点头：“有空有空！当然可以！”他高兴得有点不知所措，四下一看，抬手指向他过来的方向，“那个街心公园旁边就有一个咖啡厅，环境还算清静，我们去那里聊聊？” 庄颜没有多想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走在路上的时候她让系统给她弄了这个世界最新款的手机开通了网络什么的，进了咖啡厅里找了一个角落的卡座坐下来。 咖啡厅里的暖气很足，江星河脱掉了厚外套专心点单。 庄颜则是趁着脱掉外套的时候拿出了刚刚到手的新手机，她打开网页搜索了一下江星河的名字，果然出来了一堆词条――xx年x月x日在美国获xx奖、英国获得xx奖…… 据说最擅长拍人物，嗯，再详细一点的话就是最擅长拍美女。 他的镜头下的女孩子各有各的美，但全都能够让人一眼看到就觉得震撼，美得惊人。 网络上有消息说star已经很久没有人物作品了，现在大多拍风景和街头一角之类的作品，他自己上采访的时候说过，他的女神意外去世以后，他再也找不到想拍的人了，只能无奈转而去拍风景像。 他的工作室也很出名，工作室里签的几个模特都在业界属于拔尖的那种，还有两个世界级的。 庄颜认真对比了网上领奖的照片和坐在她对面的这个人……嗯，确定是同一个人。 “小女神？” 庄颜回过神来：“抱歉，我在看您的工作室。”发现对方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以后，她也有点放不开，“呃，我叫庄颜，您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庄颜你好。”江星河也很小心，一点也不像一个摄影大师的样子，“既然你看过我的作品了，应该能够放心让我拍你吧？我的水平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您不用谦虚了，事实上我觉得您的镜头下的女孩都美得令人窒息……相比之下我好像不太够格？您确定要拍我吗？” 对方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当然！只要你愿意，我们明天、不，现在就可以拍！”他飞快地掏出手机一边播出一个号码一边说道，“你以前有做过类似的工作吗？我是说如果要签合同的话你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我现在叫律师过来我们谈一下合同的事情？你有律师吗？有相关工作经验吗？是想丛兼职赚点零用钱还是签约做我们工作室的模特考虑以这个为生？” 看他这热情过头的样子，庄颜总有点怀疑他是骗子。说不定是整容或者是长得像，专门顶着大师的名头出来坑蒙拐骗？ 不过很快他就真的把律师叫过来了，对方显然经常应付这种事情，黑西装公文包戴着眼镜非常专业的样子，一坐下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桌子上。 搞得庄颜简直有点不好意思了：“那个，我可以先提个要求吗……” “你说！”江星河盯着她，双眼放光。 “单纯做模特好像很难红吧？如果想有很多粉丝、在娱乐圈里有一定话语权的话，是不是做明星或者做演员比较好？” “小姑娘想去演戏啊？也不是不行。”江星河摸着下巴，“只要你同意给我拍，什么都可以。这样，你现在工作了吗？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有没有职业规划？没有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人？”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庄颜点头，连声道谢：“我刚刚毕业还没有工作过，没有什么经验。” 江星河做了个“明白”的手势，又摸出手机来打电话了。 这天开始，庄颜稀里糊涂地就踏入了娱乐圈。 江星河的确是那个网络上一大堆词条的摄影大师，他为了自己的缪斯十分给力，发现庄颜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纯纯新人以后更是卖力，把自己能用上的人脉全都动用了。 没几天庄颜就签约了一个经纪公司，有了一个靠谱的经纪人，搬进了一个小公寓里。 当然，她也付出了代价。 给江星河当模特，在大冬天里跑各种场景，被他指挥着摆出各种姿势来让他拍。 拍照之前，庄颜提出了一个让他觉得有点奇怪的要求――她要求化妆，把她的妆容画的成熟一些，她拍照时候的造型也都偏成熟风。 好在江星河拍人物重点从来不是造型和妆容，他略一思考也就答应下来。 当然庄颜也没有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她一直在搜索现在的闻昭的个人信息。 卷宗上的闻昭会选择做演员是因为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他只能做这个门槛比较低、有可能赚大钱的行业。 可是这一次明明不一样了不是吗？ 庄颜亲自带着他去的秀洲班，他也主动表明了要在那里学戏。 为什么还会变成演员？ 系统给出的信息是不会有误的。 庄颜还搜索过秀洲班，现在仍然是全国最大的戏班子之一，知名度很高，常年活跃在梨园圈子里，但秀洲班里并没有一个叫闻昭的。 她问系统闻昭做演员的原因，系统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再次肯定了闻昭现在的确还在做演员。 可是庄颜为什么搜索不出他的信息呢？ 按说稍微有一点戏份的那种角色都能在网上搜到一点信息的啊。 这天晚上再次搜索无果之后，庄颜突发奇想：“他来干这一行改了艺名？” 系统给予了肯定的答案：“对。” “对你个头，你知道不早说？！看着我在这里瞎搜索？你是不是一点也不着急啊？” 系统居然还是肯定句：“没错，这个任务你的时间很充足。本系统通过数据分析发现，这个任务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完成的，急功近利可能会造成功亏一篑。就像你现在还是个新人，什么成绩都没有，极有可能就算找到了闻昭也没有办法给他什么帮助、没有能力阻止他做错事。不如先踏踏实实让自己爆红，再去帮闻昭，这个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庄颜居然有点被系统说服了。 所以这天在影视城里撞上闻昭的时候，她有点懵逼―― 说好的不用着急呢？ 其实闻昭现在的样子跟十一岁的他完全不同了，首先他长高了很多，她要仰着头看他才行了。然后那张脸完全长开了，不像是小时候那样柔软精致，五官和脸部轮廓都硬朗起来。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像小时候那样灿若星辰、见之难忘。 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的长款棉袄，带着连耳帽站在一大堆人当中，乍一看并不起眼。 闻昭看着她的表情也是充满疑惑的：“庄颜？你是庄颜吗？” ☆、 第47章 第 47 章 主要是因为庄颜今天是出来拍片子的,脸上的妆容比较浓和，而且整体造型偏成熟风。 影视城里有一个庭院深深的景是一种非常具有中国特色的唯美,江星河一直想拍一套这样的片子出来，但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想拍的人了，这个想法就搁置下来。 直到他遇到了庄颜。 刚开始他还没敢贸然过来，这是前几天已经用别的比较好拍的景练过手了,他感觉把她教得知道怎么在镜头前表现自己、知道怎么表达出他想在镜头里看见的那种眼神和表情了。 今天才装备齐全地一起过来了。 庄颜可不是一个人过来的。 她身边不止有江星河和他的两个助理，还有跟着一起过来的她的造型师、助理等等，反正拉拉杂杂的一堆人。 庄颜本来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以后就笑着点了点头：“是我。” 闻昭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古怪，但很快又恢复过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为什么会来这里？”他看了看她周围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你来工作的？” 庄颜点了点头，从旁边助理帮她拎着的包里拿出手机来：“手机号给我,我现在赶时间要去工作，忙完了联系你？” 闻昭也跟着拿出了手机。 目送她们一大群人离开以后，闻昭旁边的人立刻围了上来：“宁昭你这是要走运了啊！” “看你前不久在电视剧里拍了个小角色，还以为已经运气够好的了,没想到居然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有门路你在这里跟我们一起熬什么日子？”说话的人又羡又妒。 “知不知道那个抱着单反的人是谁？摄影大师江星河！好多一线女明星想请他拍硬照都被拒绝了。宁昭的熟人看起来跟江星河有关系，这是真要走大运了啊！”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一片哗然。 在这里熬资历想凭运气的龙套们最清楚娱乐圈里人脉有多重要。 哪怕只是认识一个小小的剧组副导演、跟一个群头关系好,出头的机会也比这里的很多人都要大。 闻昭这是真的要出头了啊！ 反应快的已经开始跟他攀交情了。 庄颜那边一行人走开了之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助理小羊也凑到她身边偷偷地打听：“颜颜,刚刚那个是你熟人啊？” 江星河一心想着工作，倒是没有打听。 庄颜笑着说道：“是啊，熟人。” 小羊是个跟庄颜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女孩，相貌有些普通但人很勤快懂眼色，刚开始做这一行，总有说不完的话、用不完的热情。 她背着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工具箱，冬□□服穿得厚，她行动都有些不便，即使是这样也无法阻挡她聊八卦。 “那个小哥哥的眼睛太好看了。咱们这拍完了片子怎么也要两三个小时、不顺利的话得大几个小时一整天呢，你是不是先跟他说一声？” 庄颜“啊”了一声：“我忘了这个了，没事，一会儿我开始拍摄了，你看时间久了就帮我给他发个消息。”她想了想，“我明天有工作安排吗？我记得是没有的吧？” 小羊点点头：“明天没有工作，不过江哥说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她一边说一边偷看庄颜。 就算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作为一个颜狗她还是会忍不住看着这张脸舔颜。 怎么说呢…… 她的脸卸了妆是那种灵气逼人青春无敌的好看，化了妆以后则是处处精致无比，在江哥特意选的某些角度光线下简直完美无缺，美的惊心动魄。 江哥挑选美人的眼光是经得起整个娱乐圈的考验的，实在没得说。 庄颜想了想：“第一次见应该用不了多少时间，说不定就是网上加个好友随便聊几句的事情，没事。” 不过今天的拍摄还算顺利，到了地方以后，不管是天气还是光线都很配合。 就连偶尔吹过来的风都是江星河要的那种效果。 这样一来自然大大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今天的拍摄就结束了，江星河一边开开心心的翻着片子，一边大方地一挥手：“找个地方吃火锅去，我请客！” 一群人都欢呼起来。 换了一身常服的庄颜暗搓搓地凑过去：“江哥？” 江星河看她一眼，挥挥手：“要找人是吧？去吧去吧！今天表现不错，以后要再接再厉！” 庄颜道了谢，转身就要走人。 然后又被江星河叫住了：“你衣服都换了，怎么不卸一下妆？” 庄颜摸了一下脸：“我这样不是挺好看的么？” 她今天的妆容是根据这个庭院深深的主题特别设计的，的确独特又好看。江星河以为她是爱美，想这样给人看，于是点了点头：“你去吧。” 拎着大包小包背着双肩包的助理小羊也跟着一起回去了。 庄颜一个人双手插在衣兜里，沿着原路往回走。 走到影视城外面，一眼就看到了还在原地的闻昭，他周围围了一大圈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跟他说些什么，看起来都很友善。 庄颜就没有凑过去，只是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你还要忙吗？我工作结束过来找你啦。” 带着口罩穿着军绿色大衣的人抬起头，目光精准地定在了她的身上，他偏头跟周围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在众人的目送下大步走了过来。 “去吃东西？”庄颜补充了一句，“我请客，你想吃什么？” “先离开这里，我们路上说。” 庄颜还有点疑惑：“怎么了？”她其实注意到进去出来的时候，闻昭站的那个地方，在他身边的都是那几个人，说不定是他现在的朋友，她还想过去打个招呼什么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了。 这是影视城的外面，不仅每天都会有游客买票进去游览，还有很多每天都守在这里等工作机会的群众演员，也就是龙套们。 庄颜因为脸上带着妆，没有带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即使穿的是大街上常见的长款羽绒服，看起来也跟这里进进出出的许多人区别很大。 她和闻昭站在这里说了几句话。 不仅是闻昭之前站的那个地方的人都在看着她交头接耳，还有其他几个人群……连路过的两个年轻男生都走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庄颜的脸，语气兴奋地说道：“小姐姐你是明星吗？我们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庄颜赶紧拒绝道：“我不是明星，抱歉啊，不方便合影。”不等对方说话，她赶紧拉着闻昭跑了。 走出老远她才松了口气。 然后就听到闻昭问道：“你不是明星？” “至少现在还不是，就是机缘巧合被江哥看中了，现在签了合同跟他有很多合作。”她又想起了自己精致的妆容，“你看我的脸好看吗？” 闻昭顿了顿，语气很平静地说：“好看。” 庄颜也不在意他的语气，笑眯眯地说道：“我也觉得很好看。”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啊？我记得你说想在秀洲班学戏以后登台表演的呢？” 不料闻昭立刻反问：“你不是说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庄颜立即心虚得不行，她干笑了两声：“这个……我现在不是来了么？” 她走的时候也不知道一下子就直接跳到了八年以后啊！过完年闻昭就要二十岁了。a 这几天她特意对照过时间，又去找系统确认了一遍，知道闻昭现在的年龄以后就已经开始不安了――当初她离开的时候，闻昭的婆婆才离世不久，他又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再一走他就特别孤单了。 所以她才会忍不住说以后会来看他，还说让他以后也去看望她什么的。 谁能想到她一走就直接跳到了八年后呢…… 都是系统的锅！ 既然说时间充足，为什么不让她跳到三四年以后，七八年时间久得有点说不过去了。 闻昭听到庄颜的回答，都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庄颜就再次心虚不已。 她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那张脸显得更加白皙：“我错了……” “我们去吃火锅吧，冬天吃火锅比较暖和。” 庄颜一听他主动转移话题了，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好好好。” 到了火锅店里，闻昭把帽子和口罩连同军大衣一起摘了下来放在一旁。 庄颜仔细看了看他的脸，有点不解地说道：“你现在在跑龙套？在那里等机会？” 闻昭点头：“嗯。”他答得不卑不亢，脸上也没有什么难堪的神色。 庄颜也就不怕会伤害到他：“多久了啊？” 闻昭说了一个数字， 庄颜就忍不住皱起眉头：“你长这么好看，这么久了都不能出头吗？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啊？有没有试试换个影视城？或者给那些什么经纪公司娱乐公司投个简历什么的？” 闻昭哑然失笑：“没有得罪人，就是因为长得不够普通，所以很难被选上做龙套。” 看到他居然笑得出来，庄颜更加放心了：“你知道怎么还在这里啊？” “没人告诉我，这个道理我也是最近几个月才领悟的。”他语气很平淡地说道，“介绍我做这个的人只跟我说来这里最容易入行。” “你来这里多久了？为什么没有在秀洲班了？王姨婆让你走啦？” “王班主年龄大了，现在已经不怎么管事了。戏班规矩太多、出头太难，我算是违规被赶出来的。” 庄颜惊讶道：“什么？违规？昭昭，你为什么想做演员？” 闻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开玩笑似的说道：“因为我答应你长大了要养一只跟旺旺一样聪明的狗。戏班里命令规定不许养任何宠物，我研究过了，在城市里很多行业都养不起狗，就这个有可能。” 庄颜整个人都有点懵：“为了养狗？你什么时候答应我的？” 闻昭瞬间沉下脸：“你忘了？” 他的身高、还有偏硬朗的面容，眼神冷下来看人的时候格外有压迫感。 庄颜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闻昭，有点反应不过来，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说道：“这个、呃……可不可以给点提示？我真想不起来了，还有，你开玩笑还是说真的啊？就为了养一只狗？” 闻昭突然又笑起来：“当然是开玩笑。都好几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跟那个电影里的小云一样傻呆呆的。”他屈指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样再想让我叫姐姐我可叫不出口了啊！”他沉吟片刻，“叫你小颜吧？跟小云有点像。” 庄颜一脸懵逼：“？？？” 这个世界怎么了？ ☆、 第48章 第 48 章 看到庄颜呆住了,闻昭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笑意，但转瞬之间又恢复了原来的沉静。 这时汤底开始翻滚起来,闻昭一边夹菜放进沸腾的火锅里，一边问道：“这几年你是去了什么封闭的学校读书吗？” 庄颜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下说这个谎话圆起来会不会很费力，最后的结论是，估计她是圆不回来的。 还是别说谎了,被拆穿了会很难堪的。 她本来没能说到做到，已经在闻昭这里有了黑历史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别作死了。否则失去了他的信任,他的所有事情都不肯让她知道的话，任务一定会变得更加困难。 可是不说谎的话，到底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几年不能出门呢？还是说她可以出门但就是不能去见他？ 给不出合理的解释的庄颜心里发慌，但又不能不说话，现在她开始觉得自己来找闻昭不是什么好主意了。 “没去封闭学校……” 闻昭却垂下眼睑不再追问了：“哦，这样啊。”他轻描淡写地答应了一声，转而说起了其它话题，“你什么时候来的嘉鱼市？怎么会做了模特？是在做模特吧？” 庄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赶紧回答道：“我刚来没几天，你改了名字我找不到你，机缘巧合被江哥、啊就是江星河拍了，他说想合作，我也没有其他工作,想了想就答应下来。” 看着闻昭的表情,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找不到你,想着或许我上电视做明星有了名气以后，你就会看到我、主动来找我。” “你在找我吗？” 庄颜点点头，语气很认真地说道：“是啊，我之前不方便去找你，可以自由行动以后就想去找你，然后发现你已经不在秀洲班了，我打听了一圈有消息说你来嘉鱼市做演员了，我就来这里找你，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要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一个人有点难……” 闻昭似乎是接受了她的解释，隔着火锅里腾起的热气，他低声地说道：“我改姓宁是因为我小时候范家的人许多次威胁婆婆把我扔了，婆婆不肯答应，他们就在门外骂，说他们以后不会给她养老送终，她不会有后人上坟烧纸。” 他一只手握着筷子，语气清晰地说道：“我当时说过，我就是婆婆的后人。” 庄颜愣了愣――其实她在小泉村里呆了没几天，因为从她到那里到婆婆离开人世也不过两天时间。只看范家人的态度，她大致能猜到小闻昭小时候的日子肯定不会太愉快，但毕竟没有经历过，他不说的话她不可能会想到这些。 刚刚坐下来他敲她脑袋的时候，那种全然陌生的感觉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他又变成了她熟悉的那个小孩。 庄颜担心地看着他：“昭昭，你现在过得好吗？” 火锅里的食物渐渐的熟了，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儿，闻昭回过神来，他偏过头去看她，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他的眼睛像是小时候一样亮晶晶的，专注地与某个人对视的时候，会有一种被他全心全意地信任着的感觉。 他朝她笑：“还不错。” 庄颜正对着他明亮如星子的双眼，又看到了他像小时候一样的笑容，她放下心来：“锅里的腊肠煮好了，我们――” “风谣，这是风谣吗？” “可可你看你看，真的是风谣！哇我们运气真好，在影视城的火锅店里都能遇到明星哎！” 庄颜抬起头，看到两个打扮得很时尚的女孩举着市面上最流行的手机，印着明星图案的手机壳、精致好看的美甲。 两个人正十分兴奋地看着闻昭，一边说话一边不停地翻手机：“你看你看！真的是他！”她激动得有些停不下来，“这张风谣死之前的剧照，眼神简直绝了！明明他一句台词也没有，但我就是哭得喘不过气来！” “演得太好了嘛，大家都一样的。我们群里一大堆被他死前那个眼神虐哭的妹子，找不到他的个人微博，只能在网上疯狂剪视频自产粮，可惜他就演过这一个小角色素材也不多！” 两个人对着手机里的剧照热情地叽叽喳喳了半天，又转头来对着闻昭忐忑不安地说道：“小哥哥你好……我们是你的粉丝，特别喜欢你在《云荒传说》里演的风谣。” “可以合个影吗？要是不方便的话给个签名也可以！好不好？” 她们两个在旁边说话的时候，闻昭就拿了公筷不紧不慢地从火锅里捞吃的往庄颜碗里放，顺便还给她下了几片她想吃的藕片什么的。 等到两个女孩激动完了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又停下动作文质彬彬地看着两个人，微笑着说道：“谢谢你们的喜欢。我现在跟朋友一起吃饭不方便合影，给你们签名好不好？” 女孩们看着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疯狂点头。 按照她们的要求给了to签以后，两个年轻女孩连连鞠躬道谢，本来已经要转身离开了，可是看了一眼一边安静吃东西一边抬头看着她们的庄颜，突然又走不动路了。 闻昭注意到庄颜似乎被什么食物辣到了，顺手拿了一瓶豆奶打开，插了吸管放在她面前，然后转过身又看向那两个女孩：“还有什么事吗？” 疑似粉丝的年轻女孩认真地看了看庄颜的脸，又回过头来看着闻昭，一脸八卦的表情想说什么最后又克制住了自己。 “没事没事。”其中那个丸子头的女孩对闻昭笑了笑，疯狂扯另一个女孩衣服，“可可！走啦走啦！” 另一个女孩又狠狠地看了庄颜几眼，一脸期待地说道：“小姐姐，你也是明星吗？” 庄颜朝她笑了笑，那女孩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然后听到庄颜摇头说道：“不是哦，抱歉啦。” 一听她说不是明星两个年轻女孩都露出遗憾的表情，她们朝着闻昭两人再一次道了谢，然后转身回自己座位吃饭去了。 接下来庄颜顺理成章地就问道：“《云荒传说》是什么？” “一个小成本的网络剧，类似聊斋那种，我在里面演了一个男n号，戏份不多。” 庄颜示意闻昭注意刚才的粉丝离开的方向：“男n号都有粉丝认出你求签名了啊？不错嘛。” 闻昭无奈地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晚上回去看一看，说不定那个剧在网上已经火了呢！” “不说这个了，吃东西吧。” 说到吃火锅，庄颜看着闻昭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昭昭，你怎么回事啊？我记得咱们去了秀洲班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你习惯吃清淡口味的了？” 锅底上来的时候她看到是鸳鸯的，还以为是微辣和清汤，冬天吃一点辣的会比较暖和嘛，她也没有多想。 没想到煮熟了发现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刚才从红汤锅底里捞了一口肥牛卷送进嘴里差点辣得麻木了，幸好闻昭及时递给了她一瓶凉豆奶缓了缓。 听到她的话，闻昭看了一眼飘满了辣椒的红汤锅底：“我忘了告诉你这个锅底很辣了。”他居然还笑了一下，“原来你是真的不能吃辣。” 庄颜：“……所以你是假的？” 闻昭点了点头，态度十分坦然地承认了：“是啊，我当时是骗你的，想让你放心了快点回家过年。” “所以你其实根本吃不惯江南那边的口味？” 他笑着说道：“嗯。早知道你回家了要这么久才能来看我，当时就不说假话了，让你留在那里陪我过年多好。” 庄颜看着他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愣着做什么，吃菜啊，这么冷的天还工作了三个多小时，你不饿吗？” 庄颜回过神来，表情复杂地开始吃东西。 她一边吃一边开始狂叫系统：“怎么回事啊？！他骗我你都不提醒我的吗？” 系统也很冤枉：“你跟他面对面都没看出来他在说谎，我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ai，怎么可能分辨出人类是否说谎？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他说谎的时候心跳没有加快，眼神也没有飘忽不定，更没有脸红之类的特征。”a 庄颜：…… “你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你一个成年人会被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骗。” 庄颜：“……你不是都说了？！他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我怎么知道他会骗我？” “行行行，不要吵架了，这对完成任务一点帮助都没有。我们需要做的是反思一下，接下来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能再被他骗了。” 庄颜一直反省到这顿饭吃完，然后她对着系统提出了一个问题：“那你说，吃饭之前他敲我的脑袋，还说要叫我小颜，是说的真话还是在骗我？” 系统：…… 庄颜：…… 一阵沉默之后，庄颜说道：“我分辨不出来。” 系统回道：“我也是。” 这一刻，庄颜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个的难度，她幽幽说道：“你说测谎仪对他管用吗？” “估计不行。” “那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闻昭再也不对我说谎？” 庄颜被这个问题难住了，直到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居然被闻昭送回来了，都忘了问他现在住在哪里。 她一边打开电脑搜索《云荒传说》，一边拿起手机给闻昭发信息。 【昭昭，明天你有时间吗？】 ☆、 第49章 第 49 章 就像闻昭说的那样,《云荒传说》大致讲的是一个名叫云荒的妖怪跟人类剑客的感情纠葛，一人一妖一起成长的故事。 这个网络剧在网上的播放量和讨论度都挺不错。 虽然大家提起这部剧最先吐槽的就是一毛钱的特效不能更多,但演员颜值能打，虽然都是新人，但都很贴合角色，造型也都很好看,几个经典场景也不是出来的，而是去了真实的风景区拍摄。 再加上这部剧主线明确毫不拖泥带水，剧本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 播出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好评越来越多,许多人都在各大网站和论坛里自动自发地给网友们推荐，几个大流量的视频网站的u主用这部剧剪了许多视频，调色加上滤镜后，再搭配一个精心挑选过的bg，吸引的网友不是一般的多。 视频网剪的有许多角色cut，庄颜专门挑了闻昭饰演的那个叫风谣的人的cut版，然后……她居然也看哭了。 尤其是风谣死在女配穿胸一剑之下的那个画面。这两个人同样是一人一妖，但跟女主男主是截然不同的人设,两个人的相识和相知过程虽然只有短短几幕，但都美得像画一样。后来女妖回了妖界再出现在人间时已经被洗去了在人间的记忆和感情。 她只记得她要去杀一个欺骗了自己的人类男子。 风谣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不知道女妖失去了记忆，完全没有反抗地被她一剑刺死。 日近黄昏，漫天的晚霞将天地映成红色,高处一道白练从天而降发出声势浩大的声响,瀑布下一座木质水车正慢悠悠地转动着,掀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更远一点的岸边一棵巨大的榕树华盖亭亭。a 穿着一身文士衫的书生站在岸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身侧的红衣女子。 回忆的画外音随着音乐声穿插而起。 男子干净清澈的声音笑吟吟地说：“我若骗你，便把命赔给你又如何？” 他胸口慢慢染红，身体悄无声息地倒下去，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根本没有记忆的女子看也不看书生落水的地方一眼，收了剑大步向远处走去，走着走着红衣化成一道幻影消失在了夕阳当中。 背景音乐里埙和箫声交缠在一起，声音苍凉而又动听。 庄颜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倒回去看宁昭饰演的风谣倒入水中的画面，眼泪狂流，但还是停不下来。 她的记忆里自己好像看过这样的画面，但仔细去捕捉的时候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反复看了很久以后，庄颜觉得这样不行，她点开了弹幕。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里，密密麻麻的弹幕几乎把所有的画面都遮光了。 可想而知这个视频的热度有多高，播放量和弹幕数量都多得吓人。 在这个网站搜索一下《云荒传说》或者这个剧的男女主、配角，立刻就能出现一大堆差不多播放量的剪辑视频。 难怪闻昭在影视城外面都能被粉丝认出来了。 他的这个角色也根本不像是他自己说的那样是男n号，在庄颜看来，至少能算个男三号了吧。 因为男二号是跟女主有感情纠葛的。 他这个角色的人物设定就很讨喜，再加上他那张脸和深入人心的演技，吸粉是必然的事情。 刷视频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而且庄颜看得很投入…… 直到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手机铃声把她吵醒。 “小羊？” 助理小羊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道：“颜颜你快去看！江哥发微博了，是你的照片！宣唯姐转发了！江哥那条新微博的转发量和评论量都在暴涨！你的微博不是早就注册好了么，快去转发一下，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登号帮你转？” 庄颜愣了愣――这么快吗？ 她来这里有几天了，既然准备干这一行，自然也对现在的娱乐圈有所了解。 宣唯属于娱乐圈最”这种大咖级别。 她平时不上任何综艺也不拍电视剧，微博也很少发，大概两三年出一部叫好又卖座的电影，全都是可以拿去冲击世界级奖项的精品。 江星河当初让庄颜签约的时候知道她想做明星，曾经给她打过包票，他很自信地表示只要你答应做我的模特，我包你肯定能在娱乐圈里有一席之地。 但她可不知道他居然认识宣唯这种咖位的大明星。 他告诉过她明天会介绍人给她认识，让她做好准备。可庄颜以为是拍电视剧或者是什么综艺的制片人导演什么的，还是什么杂志主编？没想到他居然上来就直接王炸？ 她摸出手机打开微博，她的认证号才刚刚批下来，关注的就那么几个人，现在首页全都是齐刷刷的江星河的新微博六宫格。 江星河的拍照水平是经过许多国际大奖认可的，当然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拍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阳春白雪的艺术，让许多人看不懂。江星河拍的照片，是能够让所有人都可以欣赏的美。 这是所有人对他的共识。 这一次也是一样。 六张照片都是没有经过精修的原片，但光线和角度已经臻于完美，出现在画面里的黑发女孩也并没有画什么夸张的烟熏妆、阴阳头之类的东西，就简简单单地穿着冬天的衣服，披散着黑发、走在随处可见的大街上。 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一个微微抬头看向远处的动作，就已经很美了。 那张脸实在太美了，手好看、头发也好看！总之在照片里的女孩就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江星河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拍人物了。 在这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突然上来就直接开了个大招。 好多人都被砸懵了。 评论区前排的热门第一就是：“我在做梦？？？”被点赞了几千下。 宣唯转发的评论区她的粉丝也是类似的反应：“突然营业？”“一时分不清是营业还是大姐头给我们的福利……” 因为宣唯转发的时候还干脆利落地写了四个字：【有美一人】。 粉丝们先惊叹完了自家大姐头突然发微博，然后点开她转发的微博大图一看―― 卧槽？！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大美人？也太好看了吧？！ 江星河发微博除了六宫格的图片以外，没有任何文字，只简简单单地艾特了庄颜才通过认证的微博账号。 庄颜只是看了看微博的转发和评论数量，又点开看了看评论内容，然后就注意到她的账号消息提醒已经五位数了，并且还在不停地往上攀升。 小羊让她转发微博，经纪人娜娜姐也已经发了消息过来让她转发一下，转发内容可以自己随意。 这是因为庄颜的经纪公司是江星河介绍的，经纪人也是他给挑了一个熟人。 有这个大哥在，经纪公司对待庄颜的态度也很好，给了她很大程度的自由，并没有给她制定什么严格的出道计划。 所以庄颜才可以自己随便发微博。 看别人夸自己的照片多么好看感觉有点羞耻，庄颜没打算多看，她点了一下转发准备输入内容，想跟大家打招呼说一声“大家好”，结果刚打了一个“大”字，手机正上方就弹出了闻昭发过来的新消息。 她手一滑就直接给发出去了。 庄颜点了一下没有显示数目的评论区，一下子就是几十条。 【大美人你好！！！我是你的妹妹小美人[机智][机智][机智]】 【大美人眼熟我，看我一眼我就会变美一点，总有一天变得跟你一样美】 【大美人跟我们家大姐头是好姐妹吗？因为你们都有个大？】 庄颜：…… 大家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她就没有删掉重发，直接切出去看闻昭发来的消息了。 她以为他是看到了那个已经飞快地爬上热搜的与她有关的微博――毕竟他现在在演戏，也是圈里人了嘛。 没想到闻昭根本没有提微博的事情，只是跟她发消息说他明天突然有工作安排，是一个熟人想让他去救场，对方帮过他的忙不好推辞，所以不能跟她一起出去了。 庄颜反应过来后，莫名有点兴奋：“你明天要去拍戏啊？”她想到自己刚刚刷了好几个小时的视频剪辑，“我可以跟去看吗？做你的助理或者是打杂小妹什么的也可以！” “……没什么好看的。” 庄颜想到她看了好多遍的那个风谣入水的画面，使劲摇头：“不不不很好看！我还没见过你工作的样子呢。我刚刚在视频网上刷风谣剪辑，你没有看过吗？你演的那个书生好评度很高，很多人都喜欢你！难怪有粉丝能认出你了。” 闻昭沉默了一下：“没有，我不怎么上网。” 庄颜觉得有点奇怪――他想混娱乐圈，却又不经常上网、不关注娱乐新闻？ 但那种一心演戏只想做演员不想做明星、除了演戏以外的所有时间都用来用心钻研演技的人也不是没有。 庄颜就没有多问，只是又说道：“你问问看，我可不可以跟去看看？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幸好，闻昭找人问了问之后就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可以。”不过跟着他就发了一串事先说明，“不过拍戏的时候跟拍出来的成品是有差别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语气就像像个叮嘱小孩子的大人一样。 他以前明明一口一个姐姐很乖的的……庄颜有点怀念从前的闻昭：“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你现在的工作内容。” “那明天早上七点半我过来接你。” 准备挂电话的时候，他突然又加了一句：“照片拍的很漂亮。” 庄颜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就发现电话已经挂掉了。 所以他其实看到了江星河的那条微博？ 那他说的不怎么上网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完了，自从闻昭跟她承认他会说谎以后，她对他的认知就产生了一些颠覆。 身世悲惨吃了很多苦头、会乖乖叫姐姐的可怜小男孩？不动声色撒谎骗人的小骗子？成熟的大骗子？ ☆、 第50章 第 50 章 闻昭说要来接庄颜的时候语气非常自然,就像是吃过饭后他自动自发地把她送回了住处一样。 庄颜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多想。 直到临睡前她在浴室里洗脸刷牙的时候才突然想到：不对啊！闻昭刚刚演了一个有点起色的小配角，虽然那部剧现在口碑不错，他有了粉丝,但那都还没有来得及变现。那部剧就是一个小成本的网络剧,剧里全都启用了新人，没有一个有名气的明星。可以想象他们剧组为了省钱做到了什么地步，他一个戏份没多少的配角肯定没有多少片酬的。 要不他也不至于在这样的大冷天里跟一群人一起站在影视城门口等活儿。 庄颜只是没有真正见过,但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千千万万怀揣着明星梦的群演们在各大影视城附近等一个工作机会、等一个出头的希望这样的事情。 据说这样的人大多都是要倒贴追梦的。 因为影视城也算是旅游景区了，附近的消费都不低，最便宜的群演一天也就给个五十一百块钱,而且还不是每天都能有活儿干。 房租水电费还要一日三餐,那点不稳定的收入是肯定不够的。 闻昭要是这样的话,他肯定是没有车的。 怎么来接她？ 可是他说来接她的时候非常平静坦然,语气很稀松平常――难道他做的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群演,他已经买车了？ 第二天一大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小区门口等着的庄颜自己为自己解开了疑惑。 闻昭在冷风里骑着一辆小电动车过来了。 他个头很高,再加上冬天穿得厚，整个人看起来就比本人更要高大壮实一圈，骑在电动车上好像大人骑着小孩子的玩具……有点可爱。 闻昭还没有接近,庄颜就已经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 闻昭下了车把电动车往她面前一停，取掉头盔扯下包着半张脸的厚围巾，取下了把手处挂着的头盔递给她：“戴上头盔然后上车出发吧。那地方有点远,走过去需要很久。” 庄颜看了看那个摩托车头盔：“你怎么骑着这个？” 闻昭回身看了一眼黑色的小电动：“电动车不认识么？我来了嘉鱼市以后低价买的二手车,这几年在这里就靠着这个出行,省时省力，也不怕堵车，去哪里都很方便。” “就是冬天骑着吹得有点冷？” 闻昭扯了一下他的围巾和帽子，还有电动车上的防寒披风：“有了这些装备就全都不怕了。” 可是他的脸分明冻得红了。 闻昭皮肤很白，被冷风吹得泛红以后，给人一种唇红齿白、楚楚动人的感觉。无广告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也格外好看。 庄颜点了点头就要上车――闻昭说起他买二手车、邀请她上车的时候那种坦然自若的态度，让她又是意外又是打从心底里觉得开心。 他没有因为这些觉得自卑。 不过她坐了上去，闻昭又突然问道：“你吃过早饭了么？” “嗯？”庄颜后知后觉地看向他，“啊，今天我要给你添麻烦了，而且还要你开车来接我，作为感谢，今天一整天的饭都我来请？” 闻昭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好啊。那我们现在先找个地方吃早饭？时间还早。” 庄颜点点头，又乖乖地下了车准备跟闻昭走。毕竟她才刚来嘉鱼没几天，他可是已经在这里好几年了嘛。 没想到她下车站在他旁边了之后，他却又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庄颜摇摇头：“我们去你最经常去的早餐店好不好？” 很快，闻昭就骑着小电动，庄颜坐在他身后，两个人在阴云密布的大冬天里吹着冷风呼啸穿过大街小巷。 就像是庄颜想的那样，闻昭的确对这里很熟悉，而且骑车骑得越久路他就越熟，很快就带着她到了一个店面很大、窗明几净的早餐店里，不知道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时间的关系，店里客人并不多。 闻昭问了庄颜的意见，她说都行之后，他也不多推辞就开始点餐。 庄颜则是拿出了钱包准备付款。 听到他熟门熟路地点了蟹黄水晶包、蒸饺、卤猪脚卤凤爪、豆腐脑之后，庄颜就放下心来――他没有要刻意省钱的意思。 因为早餐店里客人不多，所以他们点的东西很快就全都上了桌。 庄颜看着坐在对面的闻昭将两碗滑嫩的豆腐脑一人一碗分好，然后他拿着勺子飞快地挖了葱花酱辣椒等等调料放进白嫩嫩的豆腐脑里面，还顺手又调了一小碟酸辣的味碟。 他还抬头问她：“要吗？” 庄颜护着自己一碗洁白干干净净的豆腐脑赶紧摇头：“不了不了！” 她震惊地看着闻昭大大方方地将水晶包、蒸饺等等全都蘸了味碟才吃，那个重油重辣的豆腐脑他也吃的很开心，吃着吃着额头都开始微微冒汗了。 看得出来是真的喜欢吃，没有丝毫勉强。 看他大快朵颐的样子会让人特别有食欲。 再加上蟹黄水晶包的卖相的确不错，她尝了一口然后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昭昭，你为什么最喜欢来这家店啊？”她喝着自己的甜豆腐脑，委婉地问道。 没想到闻昭根本没想掩饰：“味道很一般是吗？我常来这里是因为这家店价格便宜分量足、客人不多永远不用排队等半天。” 庄颜不知道是应该高兴他的坦诚相待还是应该难过他常来一家早餐店的原因这么现实，根本顾不上美味与否。 “应该也不难吃吧？”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她问道。 庄颜点了点头，老老实实地说道：“嗯，不难吃，只是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吃。” “嗯……中午可能要在片场吃剧组发的盒饭，晚上好不好？”他沉吟着说道，“晚上你说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味道最好的一家吃。” 庄颜点了点头。 两个人很快吃完了早饭再次坐上电动车，赶到了闻昭的目的地。 这似乎还是影视城的范围，但又好像已经出了影视城。 因为这是在一条大河边，四周都没有看到类似“禁止入内”“禁止观摩”之类的标识牌子。 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有演员们已经到了许多，所有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 冬天的河流并不湍急，水面舒缓而又平静，旁边有一座大概一米多宽的石桥横跨水面，石桥只用简单的青石砌成，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元素。 见到闻昭过来，有个一手拿着喇叭正在试音的黑色羽绒服矮个子男人走过来跟他打招呼：“宁昭你来得挺早啊？”他扫了一眼戴着口罩庄颜就没有再多分给她注意力，而是专心看着闻昭，“今天这场全剧比较重要的桥上打斗戏就在这里。你先熟悉一下走位，一会儿在旁边听听我们武术指导讲动作，也许不用你上场，咱这就是未雨绸缪求个安心嘛。”的 闻昭点了点头，笑容乖顺地说道：“牛哥放心，我明白的。” 矮个子男人露出满意的笑容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嗯，我就知道你靠得住。”他准备去忙，临走之前又特意叮嘱道，“你朋友来看没关系，但一定不能拍照，更不能再网上胡乱爆料啊，咱们这剧还没有杀青，刘导最讨厌剧没有进入宣传期网上就出现跟剧相关的爆料八卦。” 闻昭态度更加诚恳地说道：“谢谢牛哥提醒，我知道规矩的。牛哥给我面子，我肯定也不会给牛哥你添麻烦。” “行行行！那你跟你朋友在这边随便看看，我那边还有事要忙。” 矮个子男人说完就拿着大喇叭飞快地走开了，刚走几步就开始朝着工作人员大喊着什么。 庄颜一边好奇地看着杂乱的片场、脚不沾地的工作人员，还有在一旁换戏服、化妆的演员们…… “昭昭，你今天要做什么？”她最后看向闻昭。 他果然真的像那个矮个子说的那样，带着她在最外围随便看看，跟其他人的忙碌相比起来他实在有些悠闲过头。 不像是毫无存在感、需要求着才能有工作的群众演员，可是也不像剧组的工作人员，更不像演员。 闻昭想了想：“不一定能上的替身。” “嗯？” 闻昭稍微解释了一下，庄颜就明白了，她特意走到水边看了看石桥跟水面的高度，微微皱起眉头来。 她本来以为的群众演员就是工作很不稳定、收入也非常低，别的也没什么了，没有想到闻昭还会做这样危险的事情。 这是他的工作。 是他自己的选择，谁都没有置喙的余地。 庄颜望着水面看了一会儿，问道：“昭昭，这是你做过的最危险的工作吗？” 闻昭摇了摇头，虽然围巾遮住了他鼻子以下的部位，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那双眼睛是很平静的：“当然不是。需要吊威亚在高空飘来飘去的时候比较难受，因为有一些导演要求的动作很难做出来，可能就要来来回回吊上好几个小时。最危险的……有次威亚出了问题我从两米多高的地方摔下来了。” 庄颜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但闻昭提起这些往事是不带任何负面情绪的，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点高兴：“不过那个剧组的人都很不错，当即就送了我去医院，包了所有的医疗费用和我的营养餐，还赔了一笔钱够我出院后活很长一段时间。也因为那个意外，我后来多了许多工作机会。还是挺感激的，要不是因为那个意外，出演风谣的机会也肯定轮不到我。” 庄颜突然问道：“为什么这么拼？” “因为我还记着自己给你打的欠条呢。”他语气十分自然地回道。 庄颜怔住了。 ☆、 第51章 第 51 章 看到她的表情,闻昭的表情也不对了：“你忘了？你把欠条丢了吗？” 庄颜摇头：“当然没有。” 只是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时间，对于闻昭来说已经□□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记着那张欠条？ 那是庄颜和闻昭一起到嘉兴的路上,火车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主动提起的。 那时候的闻昭还是一个笑容乖巧又明朗的十一岁小男孩,他说他现在没有钱，只能接受姐姐的帮助，但不能永远欠别人的,要是养成了习惯只想着靠别人，以后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庄颜觉得闻昭一个小小的孩子能够想到这些很难得，他想要自力更生她当然应该支持。 而且那个年代不管是衣食住行都很便宜,一路上他们两个也没有花多少钱。的 所以闻昭这样说了以后,庄颜就拿出纸笔来一笔一笔地写出了这一路上的住宿费、车票等等。 他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还很认真地表示她作为姐姐，给弟弟买一套衣服可以当做是照顾弟弟、亲戚间的来往，但是她买了很多很多衣服鞋子，他就不可以全都让她掏钱了。 还有吃饭的钱,不应该全都让她出。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一半庄颜不同意的话，至少应该算他三分之一。 闻昭主动提起,庄颜就想起了当时他认认真真讨价还价的模样来,一路上他都很乖,紧紧跟在她身边从不乱跑也不会胡乱开口要什么东西，在车上也没有吵闹过,甚至还帮了她不少忙。 闻昭算账的时候,就连坐在他们两个对面的一个大妈都忍不住夸了他,说这么小的孩子想事情这么周全，实在很少见。一般像他这么大的孩子都还在调皮捣蛋憨吃憨玩呢，哪会想到不能白占人便宜，要自己立起来。 庄颜就全都顺着他的意思，把他提出的衣服钱和饭钱也都加上了，给打了一张欠条，她和闻昭还在落款的地方都签上了名字。 但她可没有想过让闻昭还钱的时候，所以根本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虽然对她来说打欠条的事情也没过去多久，但她已经差不多忘了。 闻昭这时突然提起，看表情也不像是开玩笑的。 庄颜愣了好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虽然她没有真的要让闻昭还钱，但是跟闻昭有关系的事情在庄颜这里基本就没有大小之分，她当然也不会把欠条给丢了。 她回答闻昭的同时就让系统把欠条给她。 “呐，还在呢。” 这下轮到闻昭很意外了：“姐姐你把欠条带在身上？” “对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要随身带着。” 庄颜是想要表示自己很重视闻昭的意思，没想到他似乎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看着她笑了笑。 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让庄颜感到陌生，而是像十一岁的他那样，乖巧又有点羞涩的笑。 “我的新欠条没有随身带着，明天或者是今天晚上，姐姐你跟我去我那里，我拿新的欠条来换这张旧的好不好？” “啊？为什么要换？这个欠条上面没有写日期啊？”庄颜一边说一边还把欠条拿到面前确认了一遍。 上面的确没有写什么还款日期。 因为她根本不是真的想要让他还钱，而那时候的闻昭毕竟还只有十一岁，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闻昭态度异常认真地说道：“因为时间太久了，现在通货膨胀很厉害的。我当初欠你的那些钱可以买那么多东西，现在可能一件冬天的大外套都买不到了。” 庄颜：“……” “所以晚上姐姐跟我去我的住处拿新的欠条吧，我现在还没有什么钱，暂时没有能力还你，我会尽快的。”他忽然又笑了笑，笑容带着一点小时候的柔软，“其实我已经占了你的便宜了。九年时间，我都只大致算了通货膨胀没有算利息。如果利滚利的话……” 庄颜头都大了一圈，受不了地大喊：“停停停！我又不是放高利贷的，怎么连利滚利都来了？”她目瞪口呆地说道，“你能想到通货膨胀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欠条上的数字――要是按照现在来算的话，的确像是闻昭说的那样，一件冬天的大外套都买不到。 可是他能想到这些也太匪夷所思了。 庄颜手里拿着欠条，后知后觉地想到，闻昭这是把她当成上门要债的债主了吗？看到她就想到欠的债，回去就把通货膨胀算好给她打了新的欠条？还有，他怎么又开始叫她姐姐啦？ 两个人在河边说了几句话，剧组那边已经开拍了。 因为拍的是古装剧，今天这还是一场比较重要的打戏，要打得好看，这么冷的天导演还动用了鼓风机，呼呼的风对着两个造型精致又好看的主角吹个不停，发出巨大的声响。 当然最响的还是拿着大喇叭怒吼的导演：“二号机推进给我动作特写！南宫你怎么回事！早上没吃饱吗怎么动作软绵绵的，要有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打出来才好看！” 随着他的指挥，现场的人忙而不乱地跑来跑去。 今天这一场戏的两个主角按照安排好的打到了石桥上。 事先武术指导已经带着两个主角来回走位许多次了，慢动作讲解、在桥上要完成什么招式，也都早就预演过几遍。 但真正开拍以后还是遇到了很多问题。 连续ng了几次不行，片长的其他工作人员还能稳住心态，脾气暴躁的导演就拿着大喇叭又吼起来了：“南宫你还能行不行了？你是主角、是主角！正义的一方！你跟反派对打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就算了，怎么手上腿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这软绵绵的打出来跟个没吃饱的小姑娘一样怎么能看？” 据说是这部戏的男二号、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男人在桥头连声道歉，态度倒也很好。 导演挥了挥手，让休息三分钟再继续拍。 很快找闻昭来的那个牛副导演就又来找他了。 他大概是忙着工作，完全顾不上一旁围观的庄颜了，拉着闻昭往距离剧组人员远一点的地方走了几步就说道：“那个演南宫的柳城怕水，一上桥他就畏畏缩缩的，刚刚咱们的武导带着他上去走位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嘴硬不肯说，咱们就只能当不知道。这明显是过不去了，你刚刚看到武导比划的动作了吗？再给你讲一遍就上的话能不能行？” 闻昭点头，毫不犹豫地回答：“没问题。” 牛副导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找你来准没错！那你先在旁边做好准备，刘哥脾气不好，最多再试两次不行你就要上了。” “牛哥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给您拖后腿的。” “好小子！今天这戏要是顺利过了，回头我请你吃顿好的谢谢你！” 牛副导演走开以后，庄颜有点愧疚地说道：“你刚一直在跟我说话，好像没有怎么看那边的动作吧？真的能行吗？” “我跟你说话的时候一直分神注意着那边呢，没事。”闻昭说道。“那个男演员估计不止是怕水，这场戏他大概是拍不了的，我先去里面等着做造型了，姐姐你不要乱跑。” 庄颜点了点头。 闻昭走开后，她就往前面走了一点，果然看到今天这场戏的主角，那个造型很好看的年轻男孩脸色有些发白。他周围围着不少人似乎正在跟他说些什么，说了几句以后，有一个看起来比较像是管事的女人走到拿着大喇叭的导演那里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导演虽然已经关掉了喇叭，但他的破锣嗓子实在很响亮，说的话还是能够让附近的人都听见。 “不舒服不早说？！现在拍了好几次过不了才说昨晚就开始发烧了！这都开拍了我去哪儿给他找个合适的替身来？今天安排的戏都在这里，他拍不了谁来赔我剧组一天的损失？！” 庄颜看到那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矮个子牛副导穿过人群快步冲到了导演面前，凑到他耳边飞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拿着大喇叭的导演就挥了挥手，粗着嗓子喊了一句：“快去快去赶紧的！”他又朝着人群喊了一嗓子，那个武术导演也跑过来跟着牛副导演一起小跑着走了。 没过多久，庄颜就看到造型跟那个叫柳城的演员一模一样的闻昭。 玉冠束发英姿勃勃，金玉腰带系在腰间显得一身劲装的闻昭腰身比女孩子还要纤细。 尤其是站在一大堆穿着臃肿的冬装的人面前更加显眼。 柳城动用了替身以后，也已经在一旁披上了长款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保温杯一边看一边喝水。 导演又开启了他的大喇叭，指挥着武导拉着闻昭和另一个配角一起走了一遍武打动作流程。 庄颜能够看出来，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对闻昭的表现很满意。 她一个外人都能够看出来，他挥剑收放自如，后仰踢腿翻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衣袂翻飞间透着潇洒与凌厉。 尤其是一脚蹬在石桥栏杆上回身踢腿刺出流星一剑的那个动作，他几乎是在空中做出了高难度的一字马。 没有正式开拍，旁边的人已经忍不住齐声叫好了，那个瘦长脸的武导叫的最大声。 庄颜有点意外又不算意外――因为闻昭曾经在秀洲班里好几年时间，他拜了师父要学戏的。她没有留在那里，不知道他学的是小生还是武生。她本以为他那张脸会去做俊扮的，看他这打戏是去学了武生吗？ 只看背影的话，因为衣服造型身高身形什么的都差不多，所以分辨不出闻昭跟柳城的区别――反正播出以后剧里只有一个叫南宫的武功高手。 想到他打得这么漂亮，等到剧播出了以后却连个名字都不会有，观众们只会知道是柳城饰演的南宫。 又想到闻昭说的从两米多的空中掉下来，那也不知道是哪一部戏，有没有观众知道他的付出……庄颜有点心酸。 看到闻昭的动作这么流畅漂亮，那个拿着大喇叭的导演立刻热火朝天地又吼了起来：“再让他跟赵翔对一遍戏准备开拍！” 片场里又忙碌起来。 很快庄颜就看着几台摄像机开始移动，闻昭拿着剑和另一个用五环大刀的配角赵翔一起打得难解难分，很顺利地上了桥。 两个人在狭窄的桥上动作也是行云流水一般，没有丝毫停滞。 导演大喊着：“三号机推进，我要刀剑交锋的大特写！” 柳城是正在上升期的艺人，他拍的现代戏正在热播当中，网上反响很不错，在这部剧里却演了一个男二号。他的经纪人经常跟着他一起来剧组，会在拍戏的间隙里跟导演副导演制片都聊聊天什么的，隐晦地表明自家艺人现在接到的剧本都是男一号什么的。 剧组自然而然地就很重视他了。 剧里这样的打戏全都用的没有开刃的武器。 今天上了替身来拍打戏，那个年轻小伙子的身手那么好，再用不开刃的武器就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开拍之前导演特意让道具组换了开刃的武器来。 此时看到打戏精彩的地方，上的是替身不能给人物面部特写或者眼神特写，导演自然而然地就要求给刀剑大特――如果是没有开刃的武器，当然不能有这样的特写。 眼见桥上的两人不仅做出了武术指导安排好的所有动作，两个人甚至还自由发挥打出了更加出彩的动作来。 拿着大喇叭的导演目不转睛地看着监视器没有说话，但却在不停点头。 到了重头戏南宫一脚蹬在石桥栏杆上借力向后翻身踢出一脚刺出流星一剑的时候，他更是猛地睁大了双眼。 此时按照安排好的动作，另一个配角赵翔要横刀格挡这一剑才对。 没想到那个演员看到开了刃的长剑当头刺下来，对面男人的眼神也透着凌厉的杀气。狭窄的石桥上铺天盖地的杀气笼罩，恍惚间他有一种自己将要被一剑刺死的危机感，本能地就身子后仰侧翻，避开了这一剑。 “啊！” 众人惊叫。 只见纵身在半空中、早已经越过了石桥栏杆高度的闻昭去势凶猛，没有人接招卸力，他直接扑向石桥外。 “扑通”一声人砸进水里，溅起了巨大的水花。 “啊！”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怒吼的怒吼、喊人的喊人，只有庄颜见到闻昭扑出石桥外的一刹那已经想也不想一把扯掉了大外套，听到他落水的声音她也跟着跳进了水里。 又是“扑通”一声巨响。 冬天的河水冰冷刺骨，但进入水中的庄颜却好像感受不到一样，她的脑子里闪过的是一个少年被滔滔河水吞没的画面。 是谁呢？ 她没有时间细想，一把抓住了闻昭后，她一只手拉着他，另一只手配合着腿的动作用力往水面上游去。 岸上早已经准备好了姜汤和干毛巾、干净的衣服。 剧组的人簇拥着把两个人送进了房车里让他们换衣服。 很快庄颜就换好了衣服先出来了。 不少人现在才注意到她：“你是演员吗？好像不是我们剧组里的人？”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啊？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都看到外面的小水洼里结冰了。” 庄颜现在才感觉到冷，捧着姜汤有点发抖地说道：“还、还行，我、我是闻……宁昭的、的助理。” 因为她是女孩子，过来帮忙她擦头发搓手的也都是女孩，其中有个年轻女孩听到她说的名字楞了一下：“宁昭？演了风谣的那个？”她突然兴奋起来，“今天那个替身小哥哥是风谣啊？” 显然是被风谣圈了粉的人。 庄颜点了点头，对方就兴奋起来，开始跟周围的人科普风谣的网剧顺便卖安利。 很快闻昭也出来了，在众人的簇拥下他直接走到了拿着大喇叭的导演那里要求再来一遍：“我没问题的，刚刚赵哥没反应过来，再来一遍我们肯定能过。” 那个叫赵翔的演员也在旁边拼命点头打保证：“对对对，再来一次我肯定行！争取一条过！” 他跟柳城可不一样，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演员而已，没有额外的收入只能靠片酬吃饭的，很重视圈子里导演和制片人们的口碑。 之前的几次ng都是因为柳城，这一次换了替身拍的格外流畅，导演都叫好了，结果因为他的失误导致没能过，还把人给害得大冷天掉进了水里。 他心里是慌得不行。 要不是庄颜下水太快，他也会跟着跳下去救人了。 不用导演说他已经鞠躬道歉十几次了。 柳城不能拍桥上的戏，闻昭这个替身在大冬天里落了水，如果他提出要去医院，剧组肯定不能非要人家继续拍，可能今天的戏就全都拍不成了。 耽误了剧组的进度，肯定不是赵翔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能承受得起的。 听到闻昭主动提出继续拍，他一边道谢一边道歉，又要跟导演保证，人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听到闻昭提出可以继续拍摄，本来臭着脸的导演也多云转晴了，挥了挥手让场务做开拍准备。 这一次很顺利地一遍过了。 再要补拍的话也是要让柳城上去补拍一些脸部特写镜头，总之没有闻昭这个替身什么事了。 他和庄颜一起离开的时候，不仅拿着大喇叭的导演冲他点头，那个牛副导专门过来送他，诚心实意地说了一大堆话：“刘哥都专门夸我找的人靠谱了，哥哥这里给你记了一大功！你放心，今天的片酬我这个月内就能打到你卡上，我给你加个大红包，保证让你满意。” 闻昭一点也没有居功的意思，反而笑得有点腼腆：“牛哥你别这么说。影视城这么多群演等着吃饭，你能给我机会我就很开心了，当然不会让你丢面子的。以后有这样的机会牛哥还愿意叫我的话，我一定做得比今天更好。” “这还用你说！”牛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刘哥也记住你啦，跟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不用我提，有合适的角色刘哥就能找你了。” “刘哥可是大导演，导的都是大投资的片子，来往的都是有名气的好演员大明星，哪会记得我这种小人物……”闻昭乖巧地笑着，“我肯定还是要靠牛哥的。” “这个你放心，我老牛这里只要有合适的工作肯定联系你。” …… 出了片场范围之后，闻昭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转头就去问庄颜：“你还好吗？”他直接伸手贴在她的额头，“有没有发烧？” 庄颜刚刚亲眼看见过他乖巧又懂眼色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跟小时候的他很像。 转头就又变成了成熟的大人。 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说道：“没事……”她有系统在，当然不可能生病。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游泳？现场有那么多工作人员在，你跳下去干什么？” ☆、 第52章 第 52 章 不等庄颜回答,他就又盯着她的脸问了一句―― “还有，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庄颜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了？” 摸了一下没什么异常，她拿出手机照了照,然后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毕竟过去了好几年的时间嘛,闻昭都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大人，她要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有点奇怪。所以过来以后，她才要求江星河给她拍的照片都是浓妆成熟风,她希望闻昭看到的自己是比几年前成熟了很多的那种。 今天早上闻昭说要来接庄颜，她还特意早起弄了个偏成熟的妆容。 但她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之前跳进了水里爬上来,又是擦又是洗的，她已经忘了这一茬了。 被闻昭一说她才发现她的妆容淡了许多，至少嘴唇上涂的姨妈色口红是全都没了。 她本身的唇色是偏樱粉的那种,颜色很少女。 没有了口红的遮掩,看起来一下子就嫩了好几岁。 “咳咳！”庄颜猛地喝了一大口一次性杯子里的姜汤，“我这不是……你昨天说要叫我小颜不叫我姐姐了，我有点担心嘛，就……想让自己像姐姐一点。” 闻昭又露出了一点笑意,但那笑跟在面对片场的人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 跟十一岁的他更是大相径庭。 庄颜也顾不上去分辨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两个人走到电动车旁边，闻昭看了看她冻得通红的脸：“我们打车回去吧？今天出了意外有大红包拿,我请客。” 可他们来的这个地方有些偏僻,不是那些主流的旅游景点没有游客,打车也不是那么好打的。a 两个人在寒风里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车来。 庄颜已经开始忍不住跺脚搓手了――她虽然有系统不会生病,但还是会冷的啊！ “戴上。” 她面前突然多了一个头盔。 庄颜乖乖地戴上头盔,坐在了闻昭的电动车后面。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速度慢慢起来，庄颜本来是一只手抓着后面，一只手拿着杯子的，可是这样实在太冷了――她的手套是毛线的不是防风的皮手套，而且因为她和闻昭中间有缝隙，冷风不停地吹过来。 闻昭戴了头盔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你想吃什么？” 庄颜则正在犹豫要不要抱住他。 他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应答，就又提高了一声叫了一遍：“姐姐？” 庄颜咬咬牙，没有拿杯子的那只手搂在了闻昭的腰身上，人也贴过去让冷风无法再穿过他们两个人中间：“我想吃你做的饭。” 闻昭有点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就答应下来：“我租的房子房东人不错，可以借用厨房，我们现在过去吗？” 庄颜大声说“好”。 贴在闻昭的身上人暖和了很多，她很快就忘掉了那些顾虑――反正他也叫她姐姐的嘛。 闻昭需要每天都在影视城附近等工作，所以他租住的地方也距离影视城很近。 没多久就到达了目的地。 尽管有闻昭在前面挡着下车的时候庄颜还是冻得有些发抖，她声音哆哆嗦嗦地说道：“帮一下我……” 她手僵了，腿脚也冻得不太灵活，下不去车子了。 隆冬天气里骑车真的是一种酷刑。 闻昭沉默了一下，伸出两只手轻轻松松地将她抱了下来放在地上。 他把头盔收好，脱掉了手套，温热的手盖在她的手上用力地搓了搓：“好一点了吗？” 没有冷风连续吹着，庄颜很快就缓过来了：“好点了。”她使劲跳了几下，感觉腿脚上渐渐有了温度，“我们走吧，屋子里比较暖和。” 闻昭锁好电动车，带她进了一栋三层的平房。 房东是个四五十岁的胖大妈，脸上笑纹深深的，眼角也有着明显的鱼尾纹，看起来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见到两个人进来，她立即朝他们招手：“宁昭回来了？看天气预报今天温度更低了，外头冷不冷？来烤烤火暖和暖和啊？” 闻昭脚步一顿，朝她走去：“谢谢陈姨。”他自己往烧得红通通的电暖炉那里走，还不忘把庄颜也拉过去。 庄颜一边凑近了一点伸出双手去烤火，一边道谢：“谢谢陈阿姨。” “不谢不谢，宁昭平时也帮我不少忙的呢！” 三个人围着火炉烤火，陈阿姨关心地问起闻昭今天工作的情况，又问了问庄颜是不是也是做演员的。 她的电视机开着，里面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一个胖胖的老阿姨似乎是主持人，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坐在她对面沉默地低着头的年轻女孩。 “姑娘啊，你听阿姨一句劝，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人不管走多远的路，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妈啊！这世上多少子欲养而亲不待的事情，你妈专门来找你、她都要跪下给你磕头了，你怎么能狠得下心呢？” 她旁边还坐着两个人跟着劝。 “你妈生了你给了你生命，没有她哪来的你，十月怀胎，你怎么能不认你妈啊？” “她当年那是活不下去了才把你送人了，家里情况好了她就立刻出来找你了。她毕竟生了你养了你一场，你就原谅她吧？母女血亲，哪来什么隔夜仇？” 年轻女孩身体发抖，不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女人嚎啕大哭起来。 主持人和另外两个人都起身过去一边劝女人不要伤心，一边指责女孩太无情。 陈阿姨边看边抹着眼泪：“这小囡也太狠了，她妈都哭成这样了，她怎么还能连一声妈都不肯叫？” 庄颜却想到了闻昭的身世，他也是被父母遗弃的孩子，母亲好歹还喂了他一个月的奶，父亲是真的从头到尾不见人，只在他即将成名、他们以为他赚了大钱的时候出来跟他要钱。 这样的道德绑架，在她没有来的那个世界里，他是不是也经历过？ 侧头看去，闻昭却好像一点都没有被节目影响，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容，语气温和地去劝陈阿姨：“陈姨别哭了，这种电视节目都是假的，找人演出来骗你们眼泪的。” 这句话有奇效，陈阿姨立刻不哭了：“假的？你也演过这种类型吗？这两个人看起来长得挺像的怎么会是假的？” “是找的母女俩来演的。” 他没有回答自己是否演过，只是这样避重就轻地回了一句，陈阿姨就“呸”了一声：“骗人眼泪干什么？我们看电视的哭了他们有钱拿啊？这些节目真是越来越不是东西了。” 闻昭看了看庄颜的脸色：“陈姨，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 “晚上想借用一下您的厨房做顿饭，食材我自己去买，用完了一定给您把厨房收拾干净。我的手艺还不错，晚饭做好了陈姨不嫌弃的话也可以一起吃。”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陈姨摆摆手：“行啊，这有啥。当初你来租房子的时候咱就说了嘛，厨房你也可以用。” 闻昭就准备出门去买菜，还专门交代了一句让庄颜就在这儿烤火等他。 “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买菜！” 不等闻昭说话，她就直接上前抓住了闻昭的衣角表示不接受拒绝。 坐在电暖炉旁边的陈阿姨看着他们的动作乐得直发笑：“宁昭啊，你这表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姐姐，倒是像你妹妹。” 闻昭无奈地朝她笑了一下：“我也这么觉得。” 附近就有大超市和菜市场，自然不用再骑车受酷刑了。 庄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闻昭瞥她一眼：“怕冷为什么非要跟出来？陈姨都笑话你像小妹妹了。” 庄颜摇摇头，笑着说道：“笑我年轻还不好？你不懂大龄老少女的苦恼！”她的语气很是感慨，“像我这种一年比一年大、眼看着就要青春不在的中年少女，别人说我年轻我全都是当夸奖的！开心还来不及呢！” 这一次终于轮到闻昭说不出话来了。 好一会儿后，他诚恳地说道：“建议你下次说自己老、中年少女之前，最好先照一照镜子。不要再真正的中年……咳，少女面前说这种话，小心被人翻白眼。” 庄颜笑眯眯的：“哎呀你也在夸我年轻吗！” 冬天的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有路过的人也都是捂得严严实实脚步飞快。 只有闻昭和庄颜两个人走在街道上脚步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说话。 两个人聊了几句，闻昭果然又问起她：“在片场的时候，为什么要跳下水？你知道我不会游泳？” 他等待答案的表情认真又专注。 庄颜也就端正了态度：“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游泳，会跳下水当然是因为你是闻昭啊。我又不是傻瓜，要是别人的话我肯定会有犹豫、会考虑是不是需要我去救的。” 既然说起这个，她索性转过身来注视着他黑漆漆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昭昭，很抱歉我没有能去秀洲班看你，但我的确有不得已的原因没办法去看你，并不是不想去。我不知道你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为什么离开秀洲班来了嘉鱼市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会很愿意听。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也想要代替婆婆陪在你身边，看着你做自己想做的事、一点一点成为更好的人。” 闻昭喃喃道：“陪在我身边……吗？”他凝视着她，“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事？” 庄颜干脆地摇了摇头：“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但我知道婆婆养大的昭昭一定是好孩子，我还记得小时候那个正直善良、会帮助别人抓小偷的昭昭呀！”她认真地猜测着，“昭昭你来这里做演员，是想以后拿大奖做影帝？还是想做做天空中最亮的那一颗明星？还是想要有千千万万的粉丝喜欢你，成为无数人的偶像、榜样？” 闻昭沉默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昭昭？” 闻昭思索了片刻：“就像姐姐说的，想要成为更好的……人吧。”他又沉默了一下，“榜样……我可能做不到。” 庄颜故作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做到啊！婆婆都说了昭昭是好孩子，我想你肯定可以的。而且我觉得做榜样也没有什么规定，只要引导着喜欢你的人们积极向上，哪怕只是不在公共场所吸烟、不胡乱插队破坏公共秩序，不去做违法犯纪的事情……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我觉得昭昭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当你站在高处的时候，把自己展示给喜欢你的所有人看就已经是一种正面的引导了，不难的对不对？” 闻昭没有说话，在心里缓缓摇头：不对，因为他并不是她以为的那样的人啊。 ☆、 第53章 第 53 章 买了菜回去以后,闻昭还是像以前一样，不让庄颜动手，表示他一个人就能行。 按照房东陈阿姨的说法,他这还是第一次借用厨房,但在里面却是游刃有余，庄颜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手，只好出去跟陈阿姨一起烤火了。 闻昭一个人就做出了一大桌子菜。 有荤有素,有汤有鱼，菜色非常丰盛。 用的时间也很短。 庄颜陪着陈阿姨一起看那个找亲人的综艺节目，还没找两个,他一桌子菜就已经做好了，招呼她们两个过去吃饭。 陈阿姨走过去在餐桌上看了一眼就啧啧称奇：“多少年没见过会做菜的年轻男娃了！看你天天在外面买着吃我还以为你不会呢，你这手艺都可以去饭店里当厨子了！” 坐下尝过菜的味道以后,她更是夸个不停：“这手艺真是好！这汤做的也太鲜啦,明明是素三鲜做的汤，在汤里加了小虾米就有了鱼虾的鲜香味儿，还有这个糖醋里脊做的也好，要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家肯定能就着这道菜多吃两碗饭。” 虽然只有三个人,但闻昭做的菜很多。 还有一道主食是当年他在小泉村里经常做的面糊。 陈阿姨也非常喜欢，她盛了一小碗一边喝一边念叨着：“我们这里冬天晚饭最常吃的就是这个,凉的慢,好消化,小宁做的这个面糊像我爹做的味道,很好吃。” 她的动作慢下来,开始一边吃菜一边怀念从前。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她看的那个综艺节目上去。 “要是演的，估计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些看电视的看了这个节目以后反思反思自己。不管怎么样，我是觉得啊，这人活在世上要是连生了自己的爹妈都不认，那还能是个人吗？” 庄颜立即去看闻昭的脸色，他正拿了筷子在夹菜，注意到她的目光，还朝她笑了一下。 庄颜本想忍一下算了――跟中老年人争论这个没有什么意义，上了年龄的人一般都比较固执，而且他们的思维三观都已经定型了，说什么都很难扭转他们的观念。 她正在喝面糊，吃着桌子上的一道口水鸡。 面糊还是小时候的闻昭做出来的味道，口水鸡麻辣的味道恰到好处，她这种不能吃重辣的人吃起来也可以接受。 可是陈阿姨却打开了话匣子：“说什么生恩不如养恩大，要养父母不认自己亲生爹妈，要是没有亲生爹妈生下你，你哪有命去认得自己的养父母？要报答养恩前当然要先报生恩啊你们说是不是？老话都说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但凡父母认了错，那都是当子女的逼的，做子女的看着父母都低头了要是还硬顶着，那就真是畜生不如了啊。” 庄颜皱了皱眉头：“陈阿姨，现在法律上是有遗弃罪的。婴儿没有选择是否出生的权利，是父母选择了生下孩子，自然就有教养孩子的责任和义务。如果做父母的没有履行责任和义务，那就根本不配被称为父母了，哪来的什么生恩养恩？” 陈阿姨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使劲摇头：“话不能这么说！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不养孩子当然都是有苦衷的，当儿女的怎么能跟给你生命的父母计较这些？他们心里已经够难受的啦……” 庄颜还要再辩，闻昭却制止了她：“姐姐你别说了，陈姨说得对。” 陈阿姨欣慰地看着他：“这孩子真懂事，又会做饭又懂得当父母的不容易！”她转过头去劝庄颜，当然了还是那一大堆“生恩不如养恩大”“父母大过天”“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这样的论调，在她嘴里，不管因为什么，不认父母、不对生了自己的父母心存感激的人，那就不能称为人。 她还说起了一大堆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故事。 都是那种为了老娘杀了老婆、甚至为了父母活活饿死自己孩子的“孝子”，还有不认父母遭到天打雷劈之类的民间传说。 庄颜被闻昭制止了以后就不再说话了，加快速度吃完了这顿难熬的晚饭。 吃过饭后她要跟着去收拾厨房，又被闻昭拦下来了。 “我一个人就行了，不用你帮忙。姐姐你再去烤烤火，今天掉进了水里，别落下什么后遗症。” 看闻昭干活格外利落，还都是主动要求干活，一点勉强的意思都没有。陈阿姨又是好一阵夸奖，但她总是夸着夸着就扯到“不知道谁家养了个这么好的儿子，你爸妈肯定很喜欢你吧？我家那臭小子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是死也瞑目了”这种话。无广告 庄颜试着阻止她，但陈阿姨因为在餐桌上庄颜表达了跟她不一样的看法，现在对庄颜有些不满。 她刚开个头，陈阿姨就故意大着嗓门把她声音完全压住，开始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啊动不动就什么法律义务的，嘴上一套一套的大道理，干的都不是人事啊！一点敬畏心都没有，不孝顺父母，以后死了也是要下地狱的哦！” 庄颜：…… 幸好闻昭很快就收拾完了，提出要送她回去。 陈阿姨还在一旁念叨个不停，生怕庄颜不知道一样，一边说一边还要翻她几个白眼，或者直接看着她说话。 庄颜拉着闻昭落荒而逃。 走到马路上庄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上了年纪的人果然没办法沟通。” 闻昭点点头，语气很平静地说道：“是啊，她们说什么我们听着就行了，不用跟她们争辩的，没有意义。” 庄颜看他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她尽力不去细想。 她开玩笑似的说道：“就是一时没忍住。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也算得罪了你的房东阿姨？幸好她对你的印象很好，没有恨屋及乌。我以后可不敢再来你租的房子啦，要是连累得她看你也不顺眼就不好了。” 闻昭微微摇头：“租的住处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看的，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换地方租了。” “嗯。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两个人又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很快庄颜就打到了车，让闻昭回去了。 她在出租车上就接到了经纪人打过来的电话：“颜颜，今天江哥给我打了电话特意说了宣唯姐的事情，咱们还是新人，要懂点事，人家宣唯姐都主动转发你的微博了，肯定是要你去联系人家请吃饭的。她要是有事呢你就约下次，总之要表现一下自己的诚意。宣唯姐可不是一般的小明星，我去联系对方不太合适，还是要你自己去。哦对了，你是不是还没有回关人家？赶紧去回关，然后主动联系对方！你有宣唯姐的联系方式了吗？” 庄颜挂断了电话以后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的粉丝数量已经七位数了，并且还在上涨当中，宣唯也关注了她。 她点了回关后看了看宣唯首页最新的那条转发的江星河的微博的评论区。 宣唯的粉丝们因为她的气场非常强大、很攻很御姐，她们对她的爱称是大姐头。 她转发了一下那条宣唯转发的微博，想了一下，转发内容写上“拜见大姐头”，然后点击发送。 然后又找江星河要了宣唯的联系方式，恭恭敬敬地发了消息过去表示感谢，询问有没有时间请吃饭。 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微博热度已经彻底起来了，不趁机做点什么当然不合适。 庄颜的经纪人非常负责任，拉着宣传部门那边讨论了一大堆怎么抓住这个热度的方案，想要趁着这股东风让庄颜在圈子里站稳脚跟。 接下来几天庄颜都有工作安排，她见缝插针地在网上关注着风谣和宁昭相关的新闻，发现这个角色的热度还在上涨中，剪辑的视频已经不限于《云荒传说》而已了，已经用他在这部剧里的角色素材开始剪别的视频内容。 剧的评分和各大网站的口碑也都还在上升，他那个内容非常少的微博账号粉丝每天都在持续上涨，数量可观。的 闻昭似乎趁热接到了其他工作，庄颜给他打电话时不是她要忙就是他要忙，通常也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挂断了。 他的态度还是像她这次过来以后见到的那样，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庄颜本来想着不行直接微博艾特一波的，可是心底深处的不安让她没有这样做。 忙碌了几天工作后，这天傍晚她终于又闲了下来――这几天公司给她配了一辆车用，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车，但用起来方便了不少。 她看了看天非常阴沉似乎是要下雪，想着又好久没有吃火锅了，准备去叫上闻昭一起吃――他还在租房子住，那天聊天的时候陈阿姨说他天天在外面买着吃，但并不是点外卖，而是去超市买两块钱四个的大馒头，配着老干妈吃，要不就是直接吃泡面、超市傍晚的时候大减价的那种面包什么的。他什么便宜就吃什么。 庄颜想到这些总是心里酸软成一片，如果她不去请客的话，可能他也不会去吃什么火锅了。 为了让自己请客请的顺理成章，她还带上了助理小羊一起，直接把车开到了闻昭租的房子那里。下车后却看到三层楼外围了一大堆人，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正拿着一根铁棍胡乱挥舞着，大着舌头骂道：“都、都他妈给我滚开！我、我跟我、我老婆一家人的事轮不到你们逼逼！再不滚老子打死你们！” 陈阿姨坐在门口嚎啕大哭。 “臭娘们儿哭个屁！儿子是我的、跟我姓、老子现在挣不到钱活不下去了，他养活我天经地义！” 男人一边东倒西歪地骂着，一边挥舞着铁棍。 围观的一大圈人都不敢轻易上前去。 只有一个疑似邻居的女人大着胆子喊道：“你找你儿子去啊！你找你儿子养活你去，缠着你前妻算什么！她都跟你离婚了！房子也归你了！” “臭女人、臭女人把我儿子偷走了！躲起来过好日子想叫、叫我找不到！你再跑啊！老子就要住这儿，看你还往哪里跑！还想带走我儿子！我告诉你，他张正飞是跟老子姓的，这辈子都是我儿子，跑哪儿都没用！” 男人骂着骂着直接挥着铁棍冲进了屋子里，围观的人不敢拦，房东陈阿姨一个女人也拦不住，眼睁睁看着男人进了屋里就开始骂骂咧咧的砸东西逞威风。 陈阿姨一边哭一边打电话，打完电话继续抹着眼泪。 庄颜沉默了好久，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给闻昭打电话：“昭昭，你是不是换了房子租？” “是啊，姐姐你怎么知道的？我正打算跟你说。”闻昭的语气还是很平静的，“你在工作还是在吃晚饭？现在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在准备吃晚饭，就想打了电话问问你吃饭了没有……”庄颜声音低低地说道，“工作再重要也不要忘了按时吃饭，得了胃病以后会多很麻烦的。” “嗯，我知道，我已经吃过晚饭了。这边还有工作要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庄颜看着手机久久回不过神来。 小羊在旁边等了好一会儿后，忍不住搓着手说道：“颜颜，这外面太冷了，我们回车里去吧？你不是说要去吃火锅吗？我手机上显示已经快要到咱们的号啦。” 庄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嗯，走吧。” 在车上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人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性格大变的对不对？” “嗯啊，当然啦，颜颜你怎么了？朋友出什么事了吗？”小羊收起手机，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说道。 庄颜想了一路，一直到火锅店门口，她才说道：“小羊你帮我一个忙。” “我是你助理工作就是为你做所有能做的事情嘛，有事颜颜你直说就好了！” “我们边吃边说吧。” 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以后，庄颜隔天不用工作，她直接买了一张飞嘉兴的机票。 秀洲班还是在原来的老地址，似乎又比数十年前扩大了一点。 庄颜当年来这里也就是短暂的一下子，见过她的人不多，因此她也没有胡乱折腾自己的脸，直接素着一张脸请门房通报一声，说她是来看望王姨婆的。 门房的人还是跟当年一样，似乎对上门来的人全都来者不拒，十分热情。 问了她的姓氏以后，年轻小伙子就冲进去通报了。 没多久就有人请庄颜进去。 不过她没有能跟王姨婆说上话，只在一个相对比较清幽的院子里见到了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人，他梳着中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穿了一件赭石色的立领大褂。 玉树临风的年轻男人站在院子里古色古香的屋檐下，手里握着一卷线装书，给人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带庄颜过来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秀洲班的少班主姓王名思年。” 原本侧着脸的年轻男人回过头来，正脸更是充满了书卷气。 “听说是来拜访我娘的亲戚？请坐吧，宽叔去上一壶好茶来。” 庄颜连忙阻止道：“不用麻烦了，王少班主，我想先去看看姨婆。” 王思年倒是很好说话，微微一躬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跟我来吧。”就带着她去见了到了王袅袅。 庄颜看到微微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看起来已经是风烛残年的老婆婆，久久回不过神来。 发生了什么？怎么这才不到十年的功夫，王袅袅就好像老了三四十岁一样？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瘦小干瘪、满头银丝、脸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老太太跟当年那个风韵犹存、笑容艳丽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我娘六年前生了场大病，病好以后身子骨就垮了，每况愈下，如今她已经不太认得人了。” 庄颜看着那个躺在摇椅上许久都不会动一下的老太太，低声地说道：“九年前的腊月二十八，有一个叫闻昭的人来秀洲班拜师，不知道少班主知不知道这件事？” 王思年一怔：“闻昭，你是来找他的吗？他三年前犯了班规，已经被赶出秀洲班了，如今不在这里。” “不，我想知道，他犯了哪条班规？” 王思年肃容道：“三年前的事情，班里许多人都还记得。他当时犯的班规可不止一条，当时是被戒律堂那边严惩之后才赶出去的。我们秀洲班每一个赶出门下的学徒，戒律堂都会有记录，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带你过去看看？” “那就麻烦少班主了。” ☆、 第54章 第 54 章 进了戒律堂,庄颜霎时就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当时她和闻昭被人带着在秀洲班里把宿舍和食堂都看过了，就是没有看过这里。 没想到秀洲班惩罚犯错的人的地方是这样的。 事实上她根本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一个类似监狱的地方，专门用来惩罚违规犯错的学徒还有打杂的小孩子们。 总之只要是进了秀洲班的人,犯了错按照他们戒律堂的明文规定来分类,全都在这里进行惩戒。 庄颜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被扒了裤子用柳条抽打。 不是大人打自己家小孩的那种吓唬人的打法，抽一下小孩子细嫩的皮肤上就留下一道红印子,很快肿起来。 一下叠一下。 很快屁股和大腿上就全是红印子了。 庄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身边的王思年：“你们这里这样惩罚人的？” 王思年推了推眼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秀洲班已经传承数百年了，这是第二任班主定下来的规矩,我们做晚辈的，就算对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心有不满，也不能说翻就翻了。” 庄颜惊呆了。 她还没有见到册子上登记的闻昭被赶走的缘由,已经发现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a 学戏的一般都是要练从小练童子功,送到这里的小孩子们有一些小的才三四岁、五六岁，年纪太小可能根本还不懂事，犯错在所难免，再大一点七八岁的孩子调皮捣蛋是天性…… 可是在这里,全都是不被允许的。 最轻的惩罚是饿肚子不许吃饭，严重一点的要倒立好几个时辰、整夜不许睡觉,再犯严重一点的错误就是扒了裤子在天井处趴着挨打,这是最常见的几种,当然还有别的惩罚庄颜没能亲眼看见。 她没有想到,她当初看到的那个清雅犹如古代书院的秀洲班,阴暗的一面竟然是这样的。 闻昭他来的时候有十一岁了，他比普通的小孩聪明早熟，如果犯了错要被当众扒了裤子抽打，他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但现在看来，他是肯定被送到戒律堂来过，或许还不止一次。 大人不能接受被人扒了裤子当众抽打，因为这不仅仅是打在身上的疼痛，更多是一种对人格的践踏和对尊严的羞辱。 十一岁的闻昭，他已经跟大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而且因为在村子里本来就常常被人嘲笑、看不起，他的自尊心比普通的小孩子更加强烈。 庄颜不能想象他被人这样尊严全无的惩罚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社会是一直在进步的，那些不合时宜的规矩也应该与时俱进、一点点的改掉才对吧？少班主你看起来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惩罚可能会摧毁一个孩子的人格？为什么还要墨守成规？” 王思年赞同地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才放弃在国外继续进修，回来接了我娘的位置。但秀洲班不是我一个人的，更不是我一个人说了能算数的，这里有很多老前辈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不可能态度强硬的违逆他们，改革需要时间。” “你接任多久了？” “不到两年，而且最开始上任的一年里，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跟着老前辈学习。”王思年苦笑，“你看，我直到现在走到哪里都只是被尊称一声‘少班主’，因为他们的心里，班主另有其人。” 庄颜沉默了一下：“抱歉，我太激动了。” “可以理解，我刚开始回来的时候也会这样的。但很快就发现情绪激动没有用处，我表现的越是冲动，他们越是无法放心把秀洲班交给我。” 接下来她去翻了翻戒律堂的册子，惊奇地发现，很久以前来拜师学艺的学徒是需要三跪九叩的，秀洲班甚至定下了规矩，一旦入了师门，师父要排在家中父母前面，只要师父不允许，家中催的再急也不许私自回家。 违规者罚。 这条规矩从定下到执行足有百年时间，直到二十多年前才改掉了这一条。 里面还有许多让她觉得匪夷所思的规矩，据说都是从明清时期一代一代传下来的。 有王思年这个少班主陪着，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了闻昭被赶出秀洲班的原因――据说是五月端午去江上赛龙舟的时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把一个名叫楚思真的同门师妹推下了滔滔江水当中。 要不是当时江上人多、来来往往都是船只，小姑娘被冲走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残害同门在秀洲班是最严重的罪行之一，闻昭直接被从秀洲班除名了，要求他离开以后绝不能再自称秀洲班的学徒、不允许再进戏曲这一行当。 庄颜看完那一条后就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怕是闻昭已经忍不下去了，自己想走才会故意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让戏班把他除名的。 还在村子里的时候，他都能用一包没有吃完的牛肉干把几个熊孩子骗的吃了大亏，他真要对那个楚思真动手，怎么可能傻到挑人最多的时候，还被人当场抓获？ 那他在这里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足足五六年的时间，他终于忍不下去了，决定在众人面前犯下大错让自己被除名？ 庄颜的心里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因为她忍不住去想，如果当时自己能够再细心一点，留在这里多陪闻昭几天、多观察一段时间，而不是被他一催就急急忙忙地走了，闻昭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被留在这样的地方？ 秀洲班的确有像古代时候的书院地方，但同样的它也有着封建古代传下来的许多可怕的陋习。 就像缠足、就像清朝时的金钱鼠尾，许许多多的现代人都难以接受。 出了这样的差错，庄颜除了怪自己之外，竟然想不到要去怪谁。 怪闻昭吗？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唯一的亲人宁婆婆不在了，婆婆留下遗言让他来投靠王姨婆，他难道有别的选择？ 怪秀洲班吗？它的规矩存在了数百年，可能秀洲班的所有人都已经默认了它的存在、接受了它定下的规矩。 庄颜跟着王思年一起走出戒律堂的时候，经过一面粉刷过的白墙，突然听到咚咚咚的闷响。 她的脚步停了停：“什么声音？” 王思年回头看了一眼：“这里是静思间，跟师父长辈顶嘴、跟班里的人争吵屡教不改的人，会被送到这里来关起来冷静几天，关到知错懂得反思为止。” “什么意思？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庄颜又有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关小黑屋。” 庄颜：“……” 怎么这里不止是用体罚，连精神折磨也有？ 不懂事的小孩子被关在小黑屋里次数多了还不出现心理阴影？幽闭恐惧症什么的？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王思年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跟着就说道：“任重而道远。” 庄颜脱口问道：“少班主你为什么跟我一个刚刚上门的外人说这些？你甚至都不认识我、不清楚我的来历。” “我娘的亲人不多了……”他慢慢地说道，突然露出一丝苦笑，“何况，这秀洲班里，我也无人可说。我说要改掉那些惩罚，所有人，就连学徒们、送孩子来的父母，都觉得我是出国出的脑子出问题了。如果没有了戒律堂，秀洲班还是秀洲班么？就是因为赏罚分明，所以秀洲班才能传承百年历经风雨仍然屹立不倒。我想撤了戒律堂，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要毁了秀洲班。” 庄颜有些同情他了。 假如她是这位王少班主，大概也会十分苦闷，他学了一大堆知识、明白无数的道理，可是没有人肯听他说。 连受害者和家属们都连同施害者一起来反对他明明正确的改革，他又能怎么办呢？ 只能花费漫长的时间，一点一点去改变。 庄颜最后问道：“戒律堂的册子只记载学徒被除名的原因，不会记载每次受罚的缘由是吗？” “嗯。全都要记下来的话根本记不过来的。”王思年注意到庄颜同情的眼神，又苦笑了一下，“没关系，我已经能够接受自己的无能为力了，慢慢来吧。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掩耳盗铃也不失为一条出路。” 庄颜点了点头：“那你知道楚思真在哪儿吗？还在秀洲班里吗？” 王思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她还在秀洲班里，她学的是青衣，今年已经开始登台演出了。现在……似乎正在淮阳那边的剧院里唱戏，我没记错的话要在那儿连续登台一个星期。” “谢谢你了，王班主，祝你早日改革成功、让秀洲班能够一直传承下去。” 王思年抱拳一礼：“借你吉言。” 好一位翩翩佳公子。 庄颜回到嘉鱼市的时候，小羊帮她去查的事情也有了结果。 “颜颜，那个张有德说了，他找前妻和儿子好几年了都没有找到，是前两天突然有人给他打电话告诉了他前妻的地址，他借了一笔钱赶紧找过来了。”小羊说话的时候，表情明显有些困惑，“但是不是你说的男的，他好像说给他打电话的是个女的的声音。” 庄颜点了点头，神情还是不见晴朗：“我知道了，谢谢你。另一件事你帮我找到合适的人了吗？” 小羊立刻有点兴奋地说道：“当然找到了，这里可有全国最大的影视城，最不缺的就是群演！给几百块钱的报酬有的是人抢着干。” 庄颜低低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小羊毕竟还是个刚刚工作的年轻女孩，一时没有注意到老板的心情有些低落，仍然开开心心地说道：“颜颜，你怎么认识宁昭的啊？为什么要让我找个人去试探他？你是想抓到他什么把柄吗？还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你试探出来了然后要怎么办啊？”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越说庄颜心里就越是难受，最后她猛地抬起头来：“先等等吧。” “嗯？” “我是说，把钱付给那个人，暂时先不要让他去找宁昭，等我们这边决定好了再说。如果最后不要他按照说好的那样去做了，钱我也会照付的。” 小羊一头雾水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总算看出庄颜的情绪不高了，她赶紧点点头，收起了自己八卦的心思：“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给那个人打电话说一下！” “先等等，你知道宁昭现在在哪里吗？” 小羊纳闷地看着她，但还是乖乖地说道：“知道的，我找的那个群众演员跟宁昭在一个群里，之前联系他的时候他还说要去跟人打听一下宁昭在哪儿，咱们这边通知了他就直接去找人的。好像他今天也在工作。” “嗯，那你问问他，知道了以后把宁昭的地址发给我。” “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庄颜摇了摇头：“不用，你帮我去订一束花放在车上吧。” “什么花？” “太阳花、向日葵吧。” == 庄颜拿着一束包装精致又漂亮的向日葵，走到闻昭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场非常艰苦的大戏。 这是一场出场人物非常多的古装群戏。 光是群众演员就有好几百。 天上下着泼瓢大雨，主角们在大雨中走位表演说台词，而龙套们还有特约演员们，就只能在一旁跪在泥泞的黄土地里，冷风吹着、暴雨浇着，一动也不能动，吊臂就在头顶上扫来扫去，谁动一下拿着大喇叭的导演就是一阵怒吼。 影视城外大把大把等戏的群演，只要是大投资的剧组根本不会缺人，都是那些等戏的群演们抢着上的。 哪怕是一具尸体都有人打破头地去争抢。 要是因为哪个群演导致这场戏ng了，钱没了不说，还会连累群头挨骂、上头副导演也要跟着丢脸，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工作了。 这样的情况下哪个群演敢不拼命？ 别说是冬天下大雨了，哪怕是下刀子他们都不会动的。 庄颜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远处跪着不动的群演，然后再去看那些所谓的特约演员――他们会比龙套要多一两个镜头，通常是站在主角旁边的侍卫、或者是被主角呵斥一句、或者是一刀砍死，总之会有一个小小的露脸机会的那种。 有没有台词要看情况。 闻昭今天的工作就是这样的。 虽然镜头可能只会扫到他一幕，但整场戏主角只要不动他就必须紧绷着时时刻刻进入状态不能有丝毫松懈。 偏偏这样的群戏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因为人太多了，这个人不出问题，那个人出一点小小的失误就得重来。 庄颜坐在车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看着大几百上千人来来回回地重来、重来，后来距离她最近的那几个群演明显已经冻得麻木了，跪在那里脸上都没有表情的，只是脸色嘴唇都是惨白惨白的。 几个小时过去、冬天天黑得又早，眼看着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这一场戏白天的戏是拍不了了，连她放在车里的花都有些蔫吧了，才听到大喇叭吼了一句什么，总算是结束了。 庄颜在这里等了几个小时，已经把原来想说的话全都忘了。 看到散场，她的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要送闻昭去医院看看。 这样零度左右的大冷天里被人工降雨浇得浑身湿透，露天呆了几个小时，简直是酷刑中的酷刑。 所有人都是一脸疲惫。 庄颜下了车，在出口处等着闻昭。 他个头高，肤色在一大堆普普通通的群演里白的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 看到他的时候庄颜就吸了一口凉气。 闻昭的嘴唇被冻得乌青乌青的。 “昭昭！”她越过人群冲上前去。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但头发还是湿的，手上的皮肤也被水泡得有些发皱。 庄颜拿了一件大棉袄塞给他：“快穿好上车，我送你去医院。导演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要挑这样的天气拍淋雨群戏？”她抓住他的手，冰冷彻骨，冻得她都哆嗦了一下，“你们都是傻的吗，一天给那点钱，冻的生病了医药费都不够的。” 闻昭似乎也被今天这场酷刑给折磨得失去了所有演戏的精力，他安安静静地摇了摇头，非常顺从地跟着庄颜上了车，被她送到医院里。 但是他的身体状况出乎意料的好，车上的温度打的比较高，一路到了医院里闻昭量体温是正常的。 冬天里医院本来就很挤，而且这里很多人流感。 庄颜就要求医生给开了几种备用药，带着闻昭一起回了她的家里。 他整个人都和平时不太一样，全程都很安静很听话。 庄颜的房子是江星河让工作室的人给找到，房子的地理位置很好，房子也是经过精装修的。 她先输入密码打开了房门，想了想，又拉着他的手去按在门锁上添加新的指纹锁。 他的手凉凉的，但很干燥，手指又瘦又长，充满了力量感。 一点也没有用力，软软地让庄颜牵着，按在房门的密码锁上面。 “昭昭？” 他软软地答应了一声：“嗯，姐姐。” ☆、 第55章 第 55 章 庄颜打开了客厅的灯,然后把闻昭拉进来，认真地看他的脸色、又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十秒。 这期间闻昭就在门口站着不动，乖乖地给她看。 最后她终于确定了：“昭昭,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一边问,一边踮脚去摸他的额头。 她的掌心刚要触碰到他的额头，他就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门口的鞋柜上。 猝不及防之下庄颜身体控制不住地前倾―― 然后她又被闻昭抓住了双肩,帮她稳住了身体，他低低的、声音软软地说道：“不要碰我啊。” 庄颜低头找拖鞋，可是找来找去这里也只有女士拖鞋，因为这屋子她也没住多久,只有助理小羊来过她这里,庄颜根本没有准备男拖鞋。 把鞋柜打开翻了翻,庄颜找出去精品店里的时候顺手买的一双大大的冬天那种毛茸茸的粉蓝色、带着兔子长耳朵的大拖鞋。 她放在闻昭面前：“我不碰你，你换拖鞋,我拿温度计给你,你自己量体温好不好？” 闻昭非常好说话的样子,软软地点头,又点了点头：“好啊。” 他自己穿好了那双大兔子的拖鞋被庄颜拉进客厅里之后,她也已经把袋子里的温度计翻了出来,顺便把医院里开的一大堆备用药也都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不用庄颜说，他已经自己在沙发上坐好了,双膝并拢挺胸抬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等老师发小红花一样萌萌的可爱。 庄颜一抬头看到他的坐姿，莫名的心里酸软成一片，她把温度计递到他面前，他就乖乖伸手接过去。 “会用吗？” 他也乖乖的回答：“我会啊。” 看他这样子，其实不用量体温也知道是在发烧了，要不他不会这么反常的。 庄颜想了想去医院的时候医生的叮嘱，如果不是高烧的话，可以吃了药好好休息一晚上。 闻昭在量体温，她就去倒了一杯开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又去客房里给他换了一套全新的床上用品，还特意加了一条被子。 她的房子里有地暖，本来床上都是春秋用的那种被子的，不过他吃了药需要闷出一身汗来，那种被子就不够用啦。 庄颜收拾好了客房的床铺，走到房间门口就看到闻昭自己拿着温度计正在认真地看。 他的粉蓝色长耳朵兔子拖鞋上，还分别镶着两颗圆滚滚的黑色大眼睛。 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脚步，抬起头来，黑漆漆的眼睛同样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我有三十九度啊。” 庄颜觉得闻昭现在的样子，好像拖鞋上那只乖乖的萌兔子。 她走了过去，在他面前弯下腰：“那昭昭你在发烧啊。” 他也跟着软软地说道：“嗯，我发烧了啊。” “有没有哪里疼？” 他又乖乖地摇头回答道：“不疼啊。” “哪里不舒服？” 这一次他想了一下：“头不舒服啊。” 庄颜终于发现了，他好像很喜欢在尾音那里加个“啊”，会显得人有点呆呆的，语气软软的，特别乖巧可爱。 她忍不住想笑：“发烧头是会有点不舒服的，没事，你吃了药就去蒙着被子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会好了。” “好啊。” 庄颜就一边拆药一边引诱他说话：“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什么？” “想吃牛肉干啊。” 她又好笑又有点惊讶：“想吃牛肉干？然后呢？还有别的吗？” 他就乖乖地又回答：“想要花啊。” “花？”庄颜一头雾水，“我问你想吃什么呢？花不能吃，而且你怎么想到花啦？” “我想要太阳花啊。”他声音软软地坚持重复道。 “好好好、太阳花太阳花。”庄颜哄小孩子一样地说道，“那你除了牛肉干还想吃什么别的吗？要不要喝粥？” 闻昭摇头再摇头：“不要喝粥、要喝面糊啊。” 庄颜手里本来已经分好了的药又停住了。 他既然有想吃想喝的东西，那还挺不错的，这样空着肚子吃西药太伤胃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再吃药更好。 她倒是会做饭，租的这套房子也有厨房，可她来了这里一直都挺忙的，根本没空自己下厨，所以她的厨房里根本没有任何食材。 庄颜就打算下楼去给他买回来。 她住在繁华地段，楼下就有许多餐厅、还有各种小吃店、零食店什么的。 “昭昭你头不舒服先去床上躺着吧？我下楼去给你买牛肉干和面糊，一会儿就回来了。” 没想到发烧变成小孩子的闻昭还挺坚持：“要一起去啊。” 说着他就直接站起来走到了门口要去换鞋。 庄颜有点头疼，但实在不忍心拒绝这样的闻昭，因为这样乖巧的他依稀让她看到了十一岁的他的影子。 最后她又把大外套给他穿上，翻出了自己的围巾、口罩，还有一款深色的针织帽、一样一样地给他戴好了：“好了，我们出门去！吃完东西再回来。” 她把闻昭带到一家价格偏高的店里点了一份面糊，然后要去隔壁的零食店里给他买牛肉干，没想到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他一看就又站了起来，没有说话，但分明是要跟着她的样子。 庄颜刚要说话，他就软软地叫了一声：“姐姐。” 庄颜就瞬间溃不成军：“行行行，带你一起去一起去。”她跟收银台的小姐姐打了一声招呼，然后拉着他一起去了隔壁，边走边说，“你怎么生病了变成粘人包啦？” “我不是粘人包是闻昭啊。” “是是是你不是粘人包你是牛皮糖！”甜的不行。 庄颜拿这样的他没什么办法，好在零食店真的就在隔壁，右拐不用一分钟就到了。 这家店似乎正在做活动，看到有客人进门，就有一个穿着员工服的店员小姐姐拿着小框子走过来：“欢迎光临，我们店里的新疆大枣和琥珀核桃、焦糖瓜子都在做活动哦，活动价再加上会员折扣非常划算的！” 店子还挺大的，里面不少客人正拿着小框子在货架上挑选商品，庄颜要去找牛肉干，恰好有人经过挤了跟在后面的闻昭一下，他站稳后就大步上前、赶快拉住了庄颜的衣角。 跟过来的店员小姐姐顿时就睁圆了眼睛――看着他又做了一个动作。 那个帽子本来是庄颜的、已经是她的帽子里面最男性化的一个……她特意选的靛蓝色，男生戴这种颜色倒也不算奇怪，但那个帽子的顶上有一颗大大的毛线球，就非常可爱。 闻昭察觉到自己的帽子歪了，还特别认真地抬手给它扶正，保持毛线球在正中间的位置。 店员小姐姐差点笑出声来。 她赶紧低头咳了咳。 然后看到那个带着口罩，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的高个子男人，凑到小姐姐面前，用醇厚的嗓音软乎乎地说：“牛肉干啊。” 前面那个特别漂亮的妹子头也不回地用哄孩子的语气回道：“知道知道，我这不是在找牛肉么！找到啦！” 她拿起一小袋牛肉干回过身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呐，你的牛肉干。” 店员小姐姐就看到看起来身材巨好、比漂亮妹子高接近一个头的针织帽小哥哥眼睛一下就弯成了月牙状，乖乖地用力点头，可爱到爆炸。 她在心里发出土拨鼠尖叫。 买好了牛肉干，庄颜又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想吃。 这一次闻昭是想了想之后才回答的：“小熊饼干和字母饼干啊。” 他拽着了她的衣角就不肯放了，庄颜像拖着一个大尾巴一样带着他一起去挑选了几袋小饼干，想了想，她又拿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零食。 两个人刚刚离开，店员小姐姐就忍不住找闲着的同事说道：“你看到刚刚那对情侣了吗？啊小奶狗也太奶太萌太乖了吧！” “当然看到了，那个妹子简直神仙颜值，一进来我就注意到了。要是只有这种颜值的妹子才能找到小奶狗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梦了……” “我自己养不起我可以磕别人的神仙爱情啊！可惜在上班不能拿手机拍照心好痛！” 庄颜和闻昭回到了炖品店里，她们的面糊刚好已经好了。 端上来一小盆。 两个人一人一碗，闻昭的胃口倒是奇异的还不错，吃完以后她就准备带着他回家吃了药好好休息。 没想到他站在零食店外面发现是要回去的路，拖着脚步不肯走：“太阳花啊。” 可是天太冷了，闻昭还在发烧，庄颜不能带着他在冷风里到处跑，他又不肯让她一个人去花店。 “明天再买好不好？” 闻昭摇头再摇头，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看得庄颜受不了了，正要再次妥协的时候，恰好眼睛余光透过橱窗看到了零食店的收银台那里插着的棒棒糖：“来来来，先给你买这个甜甜的太阳花，明天再去花店给你买鲜切花好不好？” 她拉着闻昭进了零食店里买了一个收银台插满一个玻璃瓶子的那种五颜六色专门卖给小朋友的花朵棒棒糖：“先给你买这个好不好？” 闻昭看着那个花想了一会儿，点头：“好啊。” 庄颜松了一口气，翻出钱包一口气买下了一整个玻璃瓶子递给闻昭捧着：“可以回家了吧小朋友？” 闻昭好像是愣了一下，然后他歪了下头：“回家啊。” 然后庄颜拉着闻昭的胳膊，他捧着那个插满了塑料花朵棒棒糖的玻璃瓶子，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零食店。 即将下班的店员小姐姐躲在收银台后面尖叫：“啊啊啊我拍到了！这对我可以磕一辈子！” 庄颜带着闻昭回了家里，算着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看着他吃了药后就让他去洗澡准备睡觉。 她还提前放满了一浴缸的热水，但等到闻昭进去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她换了一大堆的床上用品、洗漱间毛巾牙刷什么的，好像就是忘了给他买换洗的贴身衣服了？ 庄颜自己在客厅里窘了一会儿后，最后拿出手机抢在大超市打烊之前下了个限时订单，完成以后像是做贼一样赶紧关掉了外卖软件。 她觉得这已经够尴尬的了，没想到闻昭换好了睡衣出来以后，乖乖坐着让她给吹干了头发。 然后…… 他不让她走了。 他老老实实地平躺在床上，软软地叫她“姐姐”。 黑漆漆的眼睛里全是渴望和期待。 “你、你这么大人了、还还要人陪着才能睡着吗？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庄颜说话都有点磕巴了，“我讲故事都是干巴巴的，不好听的。” 闻昭就一只手从盖了两层的被子下面伸出来，扯着她的衣角。 他听着庄颜说话，只是看着她，偶尔眨一下眼睛，不说话，但也不松手。 庄颜只好扯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床头：“我坐在这里看你睡着行不行？” 闻昭又眨了眨眼睛，总算松开了她的衣角，将手缩回到被子里面去。 然后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在床头看着。 空气慢慢地安静下来，但庄颜的紧张和窘迫还有尴尬都随着这安静一点一点散去了。 恍惚中，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好像她曾经经历过现在这的事情一样。 可是认真去追逐记忆的时候却又发现什么都找不到。 庄颜一只手托着腮，盯着闻昭的睡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了闻昭的呢喃。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一下惊醒，凑到他面前，小声地叫：“昭昭？”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嘴里仍然在叫着什么。 她侧耳去听。 “姐姐……” “婆婆……” 反复叫这两个称呼。 “姐姐……婆婆……婆婆没有了……” “……姐姐……也没有了……” 庄颜一震。 她盯着闻昭的脸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好久好久以后，她又听到他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模糊地说了两个字：“救我……” 然后反反复复就是这两个字。 庄颜看着他安静的面容，又是心酸又是难过。 ☆、 第56章 第 56 章 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庄颜醒来时已经很晚了，她想到闻昭还在生病，连忙起床穿好了居家服拉开房门,一瞬间就闻到了满屋子的香气。 她探头一看,果然发现闻昭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里。 “昭昭，你的病好了？” 闻昭回过头来：“嗯。早饭马上就好了，姐姐快去洗漱准备过来吃饭吧。” 庄颜一时有点分辨不了他的身体还有精神恢复了没有……咳,一句话看不出来是不是昨晚那个牛皮糖。 她胡乱地答应了一声，回了卧室的浴室里快速洗漱，再出来时丰盛的早餐已经摆在了餐桌上。 闻昭正坐在那里等着她。 “昭昭，你身体全都好了？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再去一趟医院？” 闻昭摇头：“不用。” 吃饭的时候她吃几口就忍不住去观察一下闻昭,他很快就发现了。 “我真的没事。谢谢姐姐昨晚照顾我,买的菜有多的在冰箱里放着，你记得吃,不要在冰箱里放坏掉了。” 庄颜一边胡乱地喝着粥一边点头。 吃过早饭后,闻昭穿好了衣服就要出门,他今天还有工作。 庄颜想让他不要去，休息一下,但又说不出口，很快她就用不着犹豫了，因为她也有工作要去做。 江星河自己的工作室就跟杂志社合作有一本时尚杂志，在国内的时尚圈子里还挺出名,因为他的国际上拿过许多次摄影大奖,拍的人物出了名的好看,这本杂志在欧美几个发达国家也小有名气。 他已经好久不拍人物了，突然拍了一大堆好片子给杂志社那边递过去，因为庄颜自己表明了想做明星的意思，所以片子也给另外几家比较出名的杂志社送过去了。 合作的杂志社主编又是惊喜又是开心――虽然江星河不拍人物的时候也会拍摄一些风景，但他最出名的还是人物。 而且他的眼光没的说。 庄颜的身高虽然够不上国际模特的平均水平，光是那张脸和气质他拍出来的感觉已经足以弥补些微不足了。 她又不打算上t台。 杂志社那边立即就要求要她去拍几套他们打算推的春装，当然是日常款而不是秀场款。 因为江星河帮忙，庄颜跟宣唯也互换了联系方式，还一起出去吃过一次饭。 宣唯这样走出国门的大明星，不仅仅外表足够出色，情商也是一流的。 庄颜这样刚刚进圈子的小新人，跟她搭上了关系按照粉圈的说法就是吸她的血上位了。 但宣唯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就连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帅气助理也是笑容可掬的样子。 回去后她还主动将两人的合影发在了微博上，艾特了庄颜的账号，搭配的文字也是粉丝们在第一条微博下面评论最多的“大姐头的大美人”。 庄颜目前为止虽然只有几张江星河的照片，没有任何作品，但因为宣唯和江星河不遗余力的帮忙，她的热度还是在蹭蹭地往上涨。 微博粉丝数量已经不输一些三四线的明星们了。 因为她几乎不发微博，到现在为止主页最新内容还是那一条转发宣唯的微博，几天时间积攒下来的转发和评论数量都已经很多。 连宣言（宣颜）c粉都已经开通了超话。 一大堆两个人的c粉在超话里自产粮磕c，也是搞得有模有样。 这些人和颜粉们天天在庄颜微博下面催她营业――拍戏到播出需要一个漫长的周期，颜粉们只希望她多发发照片给她们舔颜就算是营业了，或者接几个露脸的综艺也好。 总之就是希望她醒一醒！ 长了一张那么好看的脸蛋，难道不应该天天发自拍造福大众吗？把神仙颜值藏起来也太过分了吧？！ 庄颜不怎么上微博，更不习惯自拍，所以不管粉丝们在网络上怎么嗷嗷叫，她全都没注意到。 她的目标是快点红起来，可以实打实的给到闻昭帮助。 她的微博热度在那里，还有个从不上综艺的宣唯的热度在，请到了她或许就可以问一问宣唯的事情。 早就有综艺节目联系她的经纪人。 经纪人从中选了两个口碑好、受众广的综艺节目接下来，但这个录制时间和过程到播出，同样需要一点时间。 很快，庄颜靠着照片吸到的颜粉们就发现――这个人她不营业的！连自拍都不发！ 宣唯粉们也是一样，天天在超话里望穿秋水等自家大姐头发一个微博，自拍更是不敢奢求。 本来宣唯的转发就已经让庄颜的颜粉们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她这里过去的，是两个人共同的粉丝。 本来大家想着――大姐头不营业，我们去舔她的妹子的颜好了！说不定大美人发微博会提到大姐头的动态什么的呢？四舍五入也等于舔到大姐头了。 然后她们就发现，没有电影作品进入宣传期的大姐头不营业，她带的新人小妹子也不营业！ 计划破产！ 希望破灭！ 一群人伸长了脖子在网上花式催照片，俩人都像是没看见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有一些粉丝已经忍不住思考，star找来的这位大美人到底是不是要混娱乐圈的？看她认证是签了公司的啊？为啥不趁热打铁？为啥不抓住机会赶紧吸粉？！难道是在憋什么大招吗？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 秀恩爱bot发出来的一个投稿，两分多钟的小视频火了。 看得出来视频是在画面里的一男一女没注意到的角度拍摄的。 高高瘦瘦的男孩纸露出鼻子和眼睛，但只是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已经足够好看！ 他还戴着一个顶着毛线球的针织帽卖萌、还自己整理针织帽上歪掉的毛线球！！ 披着头发素颜的妹子那张脸简直绝了。 在零食店的灯光下皮肤白的发光，杏仁眼十分漂亮，而且很显小，仰着头和小哥哥说话的时候，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酒窝，简直能把人醉死在里面！ 小奶狗揪衣角什么的也太可爱了吧？！ “awsl！！！酒窝妹妹给小奶狗买花朵棒棒糖哄他开心！” “小奶狗为什么喜欢我四岁侄儿最爱的花花棒棒糖也太萌了吧！” “酒窝妹妹买了一整个玻璃瓶的棒棒糖塞给小哥哥抱！我酸成一颗柠檬！” “别人家的神仙爱情[柠檬][柠檬][柠檬]” “关注秀恩爱bot最甜的一次！我J到了！” 热评前排第一是【确认是秀恩爱bot目前出场颜值最高的一对，酒窝妹妹的颜值我疯狂吹爆！】 被点赞了上千次。 转发的人多起来以后，许多不关注这个微博的网友们也纷纷注意到了这个小视频，然后就有火眼金睛的网友发现了…… 【我悄悄问一句，视频里的酒窝妹妹是不是最近热搜的……】 【硬照不像，但和某大明星的自拍是真的……】 【卧槽卧槽卧槽，我不信！还没出道就已经有对象了？】 很快有粉丝把视频发到了庄颜的超话里。 虽然视频的角度有点奇葩，画质也不怎么样，但是普通人的脸千篇一律，高颜值的脸蛋总是极具特色能够让人瞬间记住、一眼分辨出来的。 何况庄颜和宣唯一起吃饭时发在微博的三张自拍是没有开什么美颜效果的。 很快就对比出来真的是她。 磕c磕的如痴如醉的c粉们不干了。宣唯和庄颜双担粉也表示难以置信！ 庄颜的颜粉们更加震惊，赶紧去看她的认证信息、甚至有神通广大的网友摸到她经纪人的微博去求证了――这位是真的要混娱乐圈吗？是真的签了公司的吧？ 这怎么还没有实红就有谈恋爱视频放出来了？ 难道真的是有颜任性、打算不走寻常路？ 庄颜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在影视城外面等人。 她今天的任务不复杂，工作结束后就去买了一束太阳花来这边等着闻昭出来。 因为是直接从工作的地方过来的，助理小羊也跟着她一起。 闻昭还没有出来，庄颜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对方快速把已经爬上热搜后排的消息大致说了一下。 庄颜：…… 她还没有打开微博，小羊已经看着手机惊讶地叫出声来了。 庄颜侧头去看她：“怎么了？” “已经有网友扒出视频的男主角是演风谣的那个宁昭了。” 经纪人还在问她打算怎么处理，视频能够明显看出来是她，否认肯定没用。 是把热搜压下去冷处理还是直接出面承认？ 庄颜想了想，问了经纪人一个问题：“我现在没有作品不是实红，要带我弟弟的话，会不会给他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会。” 经纪人又给她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庄颜确定不会有负面影响后就说道：“那我就去发微博啦？” 小羊在一旁看着她欲言又止。 庄颜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她之前的顾虑因为昨晚的事情全都抛在了脑后，只想着要让昭昭尽快红起来，不要那么辛苦了。 她直接登上微博，转发了那个秀恩爱bot转发已经大几千即将过万的小视频：【纠正一下，这个视频应该投稿到姐弟bot才对。宁昭想要拥有一个牛皮糖可爱弟弟的第一步，让他生病发烧。】 发出去之后这条视频的热度再次疯狂上涨。 【一家子神仙颜值，我慕了】 【两个人要吵架的时候，姐姐看到弟弟的眼睛：满天星河都在眼前，忽然忘了要骂什么。弟弟看到姐姐的神仙颜值：姐姐好甜好漂亮，咦我要说什么来着】 【大美人是说不发烧的弟弟不是这样的小奶狗吗？！求正主投稿姐弟日常！】 【卧槽真是我的风谣小可怜】 【想采访一下大美人，有一个超好看的弟弟是什么体验？然后采访一下宁昭弟弟，拥有一个神仙颜值姐姐是什么体验？】 出乎意料的不是情侣而是姐弟以后，网友们意外之后觉得更加带感了。 秀恩爱日常很常见，姐弟日常很少见、神仙颜值姐弟更少见啊！ 求姐弟日常的那个评论被赞到了最前排。 庄颜灵机一动，交代小羊：“昭昭一会儿就出来啦，你注意选好角度拍一下我和他的视频，我一会儿去微博上发日常。” “咦？” 闻昭今天的工作跟昨天相比明显好多了，他穿着一件黑色到脚踝的修身长款羽绒服从影视城门口走出来，只脖子上围了一条暗红色格子的毛呢围巾，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 他扫了一眼就看到庄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快步朝她走来。 庄颜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太阳花迎上去，一只手递给他：“呐，昨晚你非要的太阳花。” 闻昭却后退了一步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十分警惕地看向旁边的手机摄像头：“你们在做什么？” 庄颜不答反问：“做群演很辛苦对不对？” 结果闻昭沉默了一下，摇头，语气平静地说：“不算很辛苦。” 庄颜一下就忘了还在拍视频的事情：“吊威亚摔的骨折、冬天掉进河里、大冬天被冷水对着浇几个小时不能动，还不算很辛苦？” “比在小泉村好一点，比在秀洲班好太多。” ☆、 第57章 第 57 章 旁边小羊拿着手机的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以后，双眼霎时开始放光。 而庄颜听到闻昭这句听起来非常云淡风轻的话之后，心猛地颤了一颤――她想到了自己在秀洲班看到的那个戒律堂、听现在的少班主王思年说的那些话。 她问过闻昭为什么离开了秀洲班来了影视城里做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有出头之日的群众演员。 可是当时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草草说了一句自己被秀洲班赶出来了,他要赚大钱只能选择了全国最大的影视城这里。 他不愿意详细说,庄颜也没有多问。 此时听他说起，秀洲班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洪水猛兽一样可怕。 她只是知道他做群众演员的一点点经历都觉得有些受不了，他在这里摸爬滚打了三年,竟然说，就算是这样也比在秀洲班好。 庄颜一时居然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双手捧着太阳花递给他：“今天工作辛苦了。”她面前露出一点笑容，“这花是送给你的,收下好不好？” 闻昭顿了顿,单手接过了那一束花。 “我们去吃火锅吧？我在上次我们去的那家火锅店定了位置，你不是挺喜欢那家红汤的味道么？” 庄颜担心他会拒绝,正要再说一句什么,就听到他答应了一声：“走吧。” “……顺便有点工作的事情想跟你聊一聊。” 准备上车的时候,庄颜主动表示还是要她来开车，小羊继续拍摄视频。 她还跟闻昭解释了一句：“就是拍一下我们两个的互动,跟工作有关系的，一会儿去了火锅店里跟你说。” 车子在行驶中庄颜是几乎不分心跟人说话的。 小羊拍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从副驾驶的位置转头去看后座脱掉了外套的年轻男人，问道：“宁昭你以前在秀洲班学艺啊？” 闻昭低声答应了一句。 小羊几乎没有跟他接触过,她没有察觉到闻昭的情绪,听到他肯定的答复以后,她忍不住兴奋地说道：“看你也很年轻，认不认识秀洲班这一代的小花旦楚思真？她前几天在淮阳那边登台演出，听说剧院里场场爆满。还有秀洲班上一代的台柱子许一致！你见过他吗？他在全国、不对，全世界都有一大堆的戏迷！我们全家都很喜欢许先生的戏！反串贵妃醉酒那个扮相比女人更像妩媚，唱腔简直绝了！我曾经和家人一起看过许先生的一场戏，他往台上一站，台下所有观众都觉得他在注视着你，那种感觉！啊啊啊我形容不出来，反正当时他一个抬手的动作就是满场的叫好声。你见过他吗？” 庄颜没有说话，但分明已经感觉到坐在后座的人的低气压。 但小羊却没有察觉，还在叽叽喳喳地吹传承了几百年的秀洲班：“这个戏班的悠久历史可以追溯到明末年间。传了好几百年，有着非常深厚的底蕴，要不是因为我的嗓子先天条件不行，我小时候肯定也要那里拜师学艺了。听说秀洲班从上到下都特别友好，几乎所有上门的学徒都收，条件不合适的还可以自己选择去留。是这样吗？” 闻昭低低地“嗯”了一声。 “小羊。”庄颜叫她的名字，提醒她不要再说了。 但小羊正说在兴头上，只是随意地答了一声，又继续语气兴奋地问道：“我们全家都是戏迷，我爷爷还是个资深票友，我侄儿今年五岁了，本来家里想把他送去秀洲班的，可是我嫂子不同意，她觉得学那个没有学历，以后万一吃不了这碗饭、或者长大了想做别的都没办法换。唉！宁昭你在秀洲班学了多少年、学的什么呀？怎么没有在戏曲圈子里，来做演员了呢？方不方便跟我详细说一说秀洲班，我了解清楚了下次回家再劝劝我嫂子，把侄儿送去学唱戏，说不定他自己也会喜欢呢，就可以圆我们全家人的一个梦想！” 庄颜忍不住直接说道：“小羊，闭嘴。” 小羊醒过神来，有点讪讪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家的人从我曾爷爷曾奶奶那一辈开始就全都很喜欢听戏了……我们家距离嘉兴挺远的，但我爷爷奶奶年轻时专门到嘉兴听过秀洲班的戏，特别喜欢他们，我们也一样，所以一说起来就有点控制不住，对不起啊！” 这时庄颜已经将车子停在了停车场里。 吃饭的时候，庄颜说起了微博上的事情：“我想过了，你这样一直做群众演员太辛苦了，赚得又少。不如借着这次的事情在网上把这个姐弟日常继续下去维持热度。你本来就已经有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角色在，演技大家有目共睹，本身有了关注度话题度以后，肯定会有别的剧本来邀请你试镜什么的，以后就不用在这里等工作、做群演了。” “你不想知道我在秀洲班的事情了吗？”闻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十分平静。 庄颜却仿佛被他这一眼看透了自己的想法似的，她摇了摇头：“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她笑着看他，“我希望你照顾好自己，尽量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不要再这样辛苦了。” 小羊坐在一旁着急地想说话，可看了看庄颜，到底没敢说出口。 闻昭拿出手机飞快地浏览了一会儿：“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 “我这样操作可以吧？应该能够给你争取到一些试镜机会对不对？” 闻昭想了想：“有了热度肯定会多一些工作机会的。” 庄颜放下心来，开心地笑着：“那就好。”她顺势就提出来，“要不你把你租的房子退了，搬过去跟我一起住吧？这样方便我们多拍点素材出来进行剪辑。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姐弟了，我那套房子住两个人绰绰有余，我一个人住着也挺浪费资源的。” 不知道是不是庄颜的错觉，她总觉得闻昭似乎将注意力放在了坐在她旁边的小羊身上，一瞬之后点头答应下来：“好。” 答应以后他就又提醒道：“既然要搬过去了，那我们以后多得是时间，现在先吃东西吧，姐姐你还什么都没吃，不饿么？” 庄颜开开心心地点头：“饿的不行了！” 闻昭就拿了一双公筷给她从清汤锅底里夹他放进去的腊肠、藕片、山药等等庄颜喜欢吃的东西。 她都没有注意到闻昭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给夹到碗里，她就埋头大吃起来。 坐在一旁的小羊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去火锅里捞她的潮州牛肉片去了。 隔天闻昭就要搬到庄颜的房子里来，她本来想找搬家公司的，但被他阻止了。他表示自己只有一个行李箱，根本用不着搬家公司。 他也没有说谎，果然提着一个黑色的拉杆箱就住进了庄颜的客房里。 住进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大堆食材把冰箱上中下三层全都堆满了。 “我现在时间还挺多的，每天自己做饭吃营养又健康，而且便宜。” 庄颜想了想――这都是素材啊！ 而且她的厨艺也很不错，不会真的让闻昭干活她只吃现成的。 她观察了一晚上，网友们的确对她们姐弟俩的日常挺感兴趣的，还有人建议她开个直播给她们舔屏。 趁着这股东风，闻昭演的那个风谣热度又增高了，连带的那部网剧的话题度都增加了。 庄颜准备趁热打铁赶紧再发一个姐弟日常，跟之前她们看到的零食店里那个完全不一样的相处模式，勾起网友们的兴趣来。 本来庄颜是打算自己拍的，可真正动手的时候她就发现不行，还是得叫小羊过来帮忙。 因为姐弟日常，主角当然得是姐姐和弟弟两个人，而且网友们目前最期待的是她们两个的互动、相处模式。 等小羊过来的时候，庄颜去厨房里叮嘱闻昭：“拍视频的时候你注意表现特色！不许不说话！要冷漠！很酷地跟我说话，或者大男人一点也可以，就像……就像咱们第一次在火锅店里那天，你说要叫我小颜。” 她直觉网友们会喜欢这样的互动。 闻昭正围着围裙在案板上切新鲜玉米，庄颜在后面说一句，他就头也不抬地“嗯”一声。 说一句，答应一声。 十分干脆。 说到最后庄颜都有点不敢相信：“昭昭，你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听到了。”闻昭忙里偷闲回头看她一眼，一字不漏地把她的要求重复了一遍，“要冷酷、要男人、要温柔、要像个宠爱姐姐的弟弟、还要像小奶狗。”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莫名戳到了庄颜的笑点。 她一边笑一边退后几步看着他，忽然转身冲出了厨房去给小羊打电话：“你到了吗？到楼下了呀？先别上来，去超市里给我买几个新的围裙！我要草莓的、荷叶花边那种，还有卡通兔子图案的，总之都要少女系。” 她吭哧吭哧地笑起来：“嗯，给昭昭戴的，拍视频肯定特别好玩。” 一会儿后，小羊果然领了一个超市的大袋子上楼来。 庄颜和她一起把东西拿出来拆开包装归置好，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大声说道：“昭昭，要拍视频啦，你做好准备没有？！” 闻昭从厨房里走出来，一边取下围裙，一边大步走到两个女生身边，他弯下腰，屈指敲了一下庄颜的脑袋，声音低沉充满磁性地说道：“说了不许坐在地上、不许打赤脚，你怎么又不听话？” 庄颜都没有反应过来，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小羊差点尖叫出来：昭昭弟弟也太苏太宠了吧！！！太会了！ 闻昭一秒收起脸上的笑，认真地说道：“如果你说的是这样的话，我准备好了。” ☆、 第58章 第 58 章 庄颜被敲了之后,又听到他瞬间收起成熟开朗男人模式，安安静静地问她是不是这样。 她捂着脑袋懵了一会儿，终于隐隐约约有点明白那天来了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跟闻昭吃饭,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样了。 她以为是小孩子长大了性格自然而然地有了变化。 可是后来发现不是的,他好像雾像风一样叫人难以捉摸。 原来……都是演出来的吗？ “你……” “怎么了？这样不行吗？那我应该怎么样？要不找个视频或者是什么书给我学习学习吧？” 庄颜和小羊还坐在地毯上，闻昭站在她们两个身旁，他个子又很高,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她们两个。 真的会有一种大人在管教小孩子的错觉。 庄颜一只手撑着地站起来：“咳，没有，你做的没什么问题。” 小羊在后面跟着小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哪有什么问题啊，简直太行了……” “你……再试试温柔的？” 闻昭眼睛也不眨一下,一秒钟弯起唇角,凝视着她的双眼，上身微微前倾,一点一点凑近她,声音轻柔得像是三月的暖风：“是这样吗？姐姐？” 庄颜：“……”她狠狠地后退了一大步,有点结巴地说，“你暂时离我远一点。” 小羊在后面嘀咕：“这谁顶得住啊……” 庄颜索性转身去拿了一个新的围裙在手里,然后一边往厨房走一边思索着说道：“姐弟日常是不是可以变成我的戏精弟弟？” 这个小羊就很说得上话了，她赶紧说道：“别别别，还是要加上互动比较吸引人啦！对你们两个都有好处。就刚刚那种日常，剪出来一定一堆网友发出土拨鼠尖叫！真的！我拿头担保！” 因为她在现场有亲身体验,猝不及防之下差点化身尖叫鸡。 庄颜哭笑不得：“不至于……”她拿的是一条□□小熊的粉蓝色围裙,说起来跟她那双毛茸茸的长耳兔子拖鞋还是一个色系呢。 本来都要围到自己身上去了,想想不对，转身冲着闻昭就去了。 小羊啥也顾不上了，把手里东西一扔就抄起手机选了一个好的角度摄像头对准那两个人。 镜头里，庄颜往闻昭那里冲，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一样，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着她上前，把新的围裙展开要去给他围上。 她双臂展开围裙包过去的时候，他突然长臂一伸，食指抵着她的脑门把她给推出去了。 他微微蹙眉，问道：“做什么？” 庄颜又愣了一下，两只手还拿着围裙：“你不是要做饭？系这个新围裙再去做啊？” “不系。” 然后他转身十分高冷地进厨房里去了。 人都不见了庄颜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换了一个人设，刚刚小羊忍住了没叫出声来，现在就有幸看到庄颜当场表演了一个土拨鼠尖叫：“啊啊啊！臭弟弟！” 变得太快了吧？！ 招呼都不打一声的说变就变？ 你是男版百变小樱吗你？ 她一路追到厨房里。 闻昭正低着头专心切肉，听到她哒哒哒的脚步声，语气十分自然地说道：“我一个人就可以，不用帮忙。” 庄颜哼了一声，趁他不注意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新围裙给他围上了：“我不帮忙，只是来给你系围裙的。” 不过也就是说说而已。 现在冰箱里的菜全是闻昭买的，要是再让他一个人干活，她可看不过去。 她亲眼去现场看过，说闻昭挣的钱是血汗钱也不为过。 她给他钱他肯定不会要的，她哪里忍心再花他的钱还让他干活？ 她嘴上说着不帮忙，但看了一眼闻昭的案板，他切的全都是荤菜，她想了想，就去冰箱里拿素菜出来放在洗水池里开始洗。 闻昭买了很新鲜的绿豆芽，庄颜平时最讨厌洗豆芽，因为要把发芽之后顶破了的豆子的那层皮全部弄掉，不然吃起来会影响口感，可是清理这些皮又特别麻烦，清水冲过几道以后，要用手来一点一点捡出来。 庄颜最没有耐心做这种事情。 不过今天在厨房里的时候，她听着旁边清脆的极富规律的切东西的声音，手边是水龙头里哗哗流水的声音，难得地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地捡豆芽皮。 “昭昭，把鱼留给我，一会儿我要做一道银芽白鱼。” 闻昭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你不是说想吃黑椒牛仔骨么？特别嫩的那种。那黑椒牛仔骨也做吗？” “我说了吗……”庄颜纳闷了一下，想了想，好像是说过，“你还买了牛仔骨？” 牛肉多贵啊。 如果是最好的牛肉的话，一天挣几十块的那种群众演员，辛苦一天下来的薪水也买不了一顿的牛仔骨吧？ 自从开始做任务以后就再也没有缺过钱、不管花多少钱都是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庄颜，头一次觉得有些心疼。 “你到底买了多少菜？一起花了多少钱啊？” 闻昭头也不回地说道：“别担心，请你们吃一顿饭的钱我还是有的。” 庄颜皱了皱眉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厨房里忙碌着，谁也不说话，但动作异常和谐。 闻昭切肉菜，庄颜就清洗素菜剥葱蒜这些配菜，然后一个去炒菜，另一个就在旁边准备汤。 一个炒完一个菜，也不用说，另一个就拿起锅子去水池边清洗干净准备下一个菜。 庄颜炒菜时，闻昭就站在旁边不会碍事的位置，一言不发地看着，一会儿给她递调味盒、一会儿给她递蚝油瓶子，再给她递切好的配菜。 小羊用手机站在厨房门口拍着拍着，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突然深深地觉得不配！ 她要去买个相机来拍！ 最好是单反的那种，可以拍出厨房里弥漫的人间烟火的气息。 三个人一起坐在餐厅里吃午饭的时候，庄颜抢先说道：“以后不许不打招呼就开始了啊。” “嗯？那我每次跟你说话之前都要说一句，‘我要开始表演了’？” 闻昭说话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的，语气也很认真。 小羊和庄颜“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可是你老这样出其不意的我接不住啊……” 小羊赶紧说道：“就是想看你接不住的那种反应才好玩嘛！没事，反正我们也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来发视频的，后期尽量把一个类型剪到一起就好了。” “那好吧……”庄颜看向闻昭，“看在我做的银芽白鱼特别好吃的份上，你不要太过分啊？要不然视频里显得我太蠢了，让我的粉丝觉得幻灭的。” 闻昭夹了一筷子银芽白鱼放在自己的碗里。 小羊已经又说道：“没事没事！你本来也没有立过什么聪敏狡黠伶牙俐齿的人设，不存在幻灭不幻灭的！而且这可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大美人怎么会被人嫌蠢，大美人就算真的犯蠢了颜狗们也只会说是呆萌，不用担心。” 庄颜：…… 你到底还是不是我助理了？ 闻昭将庄颜的那道白鱼送进嘴里的时候，表情怔忪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原来的神情继续吃饭了，接下来他几乎没有动过自己炒出来的菜，全都是夹的庄颜炒的。 庄颜没有注意，但小羊注意到了：“咦？昭昭很喜欢姐姐做的菜吗？你自己做的也很好吃，你都不尝尝？” 闻昭居然点头承认了：“我觉得姐姐做的比较好吃。我知道自己做的菜是什么味道，不用尝。” 她的菜…… 吃起来有一种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很久以前吃过？可是在他的记忆里这明明是第一次吃她做的东西。 庄颜却忍不住一边吃着细嫩的牛肉一边跟小羊夸奖闻昭：“他超级能干的，十一岁的时候就能一个人干净利落地干完厨房里的所有活了，还会蒸馒头包子。” 小羊惊讶地去看闻昭，发现他的目光扫过来，她赶紧收敛了一些，偷偷摸摸地用余光去关注。 吃过饭后，庄颜主动要求洗碗，但闻昭牢牢把守着水池坚持不肯让开：“我来，女孩子的手要保护好，洗洁精泡多了不好看。” “那我买洗碗机！” “没有洗碗机之前都是我来洗碗。” 小羊在后面一边拍摄一边在心里啧啧称奇――昭昭弟弟的未来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幸运儿？！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不然怎么能得到一个这样又帅又体贴的好男人？呜呜呜现在想到未来他宠爱女朋友的画面就忍不住开始酸成柠檬精了呢。 庄颜没能争夺到洗碗权，只好冲到屋子里从玻璃瓶子里拿了一根塑料花棒棒糖出来插在闻昭的围裙上：“奖励你的太阳花棒棒糖，收拾好厨房记得吃呀，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闻昭没吭声。 她在背后戳了戳他的脊骨：“听到没有？收拾好厨房记得吃你的棒棒糖呀？” “好。” 庄颜果然换了衣服出门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捧着几枝开得灿烂的向日葵，她找了一个花瓶清洗过后灌满水，选了几枝向日葵插在花瓶里，然后在餐桌上选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摆放好，又翻出一个透明花瓶放在了闻昭的房间里。 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乖乖穿着那条她非要系上去的小熊□□围裙，一只手拿着塑料棒棒糖在吃。 她买的是那种扁圆的、婴儿拳头大小的棒棒糖，他吃的大概是一颗柠檬味的，金黄而又微微透明的颜色，凑在偏暗红色的薄唇边。 闻昭吃糖不像有些小孩那样用舌头舔着吃。 他是用牙齿咬下来的。 咬一口就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他低垂着眼眸，专心吃糖的样子好像在做一件什么大事。 庄颜站在房间门口，看着看着脸上就不知不觉带上了笑容。 助理小羊更是看得目不转睛。 她准备回家的时候简直都有点舍不得了――这两个颜值一个比一个高，而且性格也像偶像剧里一样……说不出的甜？跟他们在一起她好像在看什么偶像剧一样。 剧没追完就要关电视的那种不舍。 闻昭还主动说道：“姐姐你在家里看电视，我去送送你助理。” 他难得表现出主动的热情，庄颜当然不会阻拦。 因为家里的暖气很足，闻昭只穿了一件高领的驼色羊毛衫，他皮肤白皙，脖子修长，领口处微露出迷人的喉结。 察觉到他走在自己身边，小羊就忍不住开始心跳加速。 她明明知道这是不应该的，但就是控制不住。 正在拼命想让自己不要脸红被人发现时，旁边的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小羊顿住，小心地侧头看去。 然后她看到闻昭单手插在裤兜里，那张俊美如画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也是冷淡的：“我不习惯不熟的人叫我昭昭。” 小羊涨红了脸：“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跟着颜颜……抱歉，我以后不会了！” ☆、 第59章 第 59 章 原本对于庄颜来说她的房子只是一套短租的暂居地而已, 根本算不上什么家。 连房子都不是她自己找的，而是江星河那边让工作人员给看好了租下来的，她直接拎包搬进来就是了。 可闻昭住进来以后, 她不自觉地就开始往屋子里添东西。 先是围裙、花瓶、从花店里订了每天一束的鲜花, 然后是布艺玩偶、毛绒玩偶 当然最多的还是食物。 闻昭没有提起房租的事情, 庄颜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怕他要给她分摊房租水电费什么的，可是他就会很主动地去买菜，庄颜连这个钱也不想让他花。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开始抢着买菜。 如果是寻常的上班族，在固定的上班前下班后这个时间段去买菜也就是了，可庄颜和闻昭都是在娱乐圈里干活儿的。 这工作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不固定。 要拍夜戏就得通宵、要出外景可能就需要出差、要拍日常凌晨两三点就要出门总之想去买菜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 但默契地都没有用网上订货功能。 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倔强, 都坚持出去买菜。 闻昭还好，他遇上的时候会克制自己，最多买一些鱼虾之类的，庄颜可是没有任何经济压力的, 她十分珍惜自己每一次可以出门去买菜的机会, 尽去挑选一些贵的食材, 澳洲龙虾、帝王蟹、日本和牛 还有在她的预想里一切闻昭没有吃过的东西。 这天她抢到的时候，不止买了一堆食材, 还买了一袋子水果, 全是最贵的那种。 闻昭看到袋子上贴的价签, 终于忍不住了, 抽两个人都在家的时候, 他把庄颜叫到客厅里去“姐姐, 我们聊聊。” “嗯你说是要在哪里再加摄像机吗” 因为小羊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庄颜的家里拍摄，而且一台手机不太够用，拍出来的画面不够好看，光线也不好。 庄颜问过闻昭以后，索性去租了几台摄影机过来放在家里，拍摄出来的素材闻昭和庄颜抽时间一起剪辑，都没有空的话就花钱找专业人士来剪。 这样一来，客厅厨房里多了几个无声无息的摄像头，两个人在家的生活也安静了许多。 有时庄颜剪视频的时候会觉得哪个角度不太好，就会再加一台摄像机。 闻昭摇了摇头“姐姐你稍微控制一下。” “嗯，控制什么体重吗我没有变胖啊” “买菜。” “买菜怎么了我们谁有空谁买菜，买菜成功的人向对方提要求，不是挺好的么” 闻昭看着她，有点无奈地说道“我是说，你不要专门挑贵的买，那些龙虾之类的在家里很难做，而且这样花销太大。” “谁说的”庄颜立即反驳，“越是顶级的食材越是好做，龙虾帝王蟹直接水煮清蒸就可以吃，特别美味的呀，你那天不是吃过了么我明明看你也很喜欢的。” “没有哪家人会天天吃这些的。” “那也没有谁规定不可以天天吃呀我有钱自己花怎么了嘛” 闻昭发现说不动她，果断换了一种方式“天天豪华大餐会腻的，也要吃一些清粥小菜来换换口味。” 庄颜想了想“你说得对，那我们就用火锅来换口味吧，你喜欢吃麻辣的。” 然后她抄起手机就在网上下了一个多功能锅的订单“我今天不忙，会抽空去我们常吃的那家火锅店里买几袋火锅底料回来，晚上你下班早的话就可以在家里吃到火锅店里一模一样的火锅啦” 闻昭拦都没来得及拦。 今天又是自己买菜成功庄颜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快乐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接下来我要一个乖巧听话可爱的昭昭弟弟” “你都不会腻的么” “完全不会” 闻昭微微叹气“好吧。”他果然很乖巧地回答道，“我知道了，姐姐。” 就像是庄颜说的那样，现在有各种秀恩爱的综艺节目、各种秀恩爱的视频剪辑、微博投稿，但是姐弟和兄妹相处的真的很少见。 但其实这个才是生活中最常见的。 也就是说，很容易会触动网友去关注、发表评论。 庄颜和闻昭的第一期视频发在她的微博里因为她又好几天没发过微博了，粉丝数量蹭蹭上涨，没有新的微博内容，粉丝们的期待值很高。 考虑到之前那个秀恩爱bot发出来的粘人包乖乖小弟视频，庄颜第一次发视频选择的是跟那个完全不一样的相处模式。 视频经过一秒钟的黑暗，第一句就听到闻昭字正腔圆、像是播音主持一样正经的声音“小颜，说过不要坐在坐在地上了，怎么又不听话” 然后就是庄颜的声音，有点挑衅的、带着笑意的“弟弟就要有弟弟的样子好不好不要装爸妈口吻啦。” 然后画面出现。 高高的男生站在茶几旁边，随便将长发挽成丸子头的女孩盘腿地上看电视。 男生穿着粉蓝色的棉布居家服，女孩子则是穿着樱粉色的，两个人的图案都是一样的樱桃和草莓。 庄颜正仰着头发出来自姐姐的挑衅。 画面里高高瘦瘦的闻昭弯腰，长臂一伸，直接掐着庄颜的腰把人抱起来。 腾空而起的庄颜发出一声尖叫。 然后人就被放在了沙发上。 他说“现在我比你高了，我才是家里的老大。要听话啊小颜。”摸了摸她的脑袋，“反抗是没有用的，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不得不听。” “你在演霸道总裁吗” 然后是动作娴熟地在厨房里做饭，闻昭在一旁默契地给她递东西的画面。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画面已经足够有爱。 吃过饭后、闻昭非常男人地让庄颜出去，要保护好自己的手，洗碗是男人的事情。 庄颜被管教不许躺着吃零食、庄颜被管教不许赤脚走路、不许庄颜这个、不许她那个 总之，跟第一个网上热度很高的视频相比，这个几分钟的短视频里，好像全都反过来了。 粘人小奶狗不再是小奶狗，他变成了小狼狗 耐心哄小孩的酒窝大姐姐变成了被管来管去这不许那不许的可怜小妹 颜颜姐姐叫昭昭弟弟的时候声音好听哭了 全世界不仅欠我一个昭昭这样的老公，还欠我一个昭昭这样的弟弟，哭瞎了 大家好，我是昭昭的未来老婆。 初次见面，我是颜颜的新任弟妹请多指教 小酒窝是我一个人的，抱走了 啊啊啊我弟弟跟昭昭一毛一样比我高力气比我大了就总想着要谋朝篡位，想翻身让我叫他哥哥 我弟就不一样了，他说可以把零花钱都分给我花，让我叫他哥哥。 我缺的是一个弟弟吗我缺的是视频里姐弟俩的颜值为什么素颜都这么好看啊啊啊我疯狂恰柠檬 网友们舔颜之后，就发现了视频里两个人的互动，开始反复观看并且疯狂评论。 颜颜被弟弟抱起来放在沙发上一脸懵逼的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可以做表情包 昭昭弟弟你醒醒，就算你不叫姐姐也改变不了你是弟弟的事实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了庄颜发视频的时候文字配的是“姐弟日常之一”。 也就是说还有二三四 很快，一条跪求快出二友们赞到了最前排。 庄颜和闻昭吃饭的时候，就会把网友们的评论给他看。 有热心网友征得庄颜同意以后，还把视频给发到了最大的弹幕网去，起了个名字叫“神仙颜值姐弟俩的日常”，几个小时的时间播放量和弹幕数量就涨的很吓人了，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这个视频受欢迎的程度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直接导致很多网友提起庄颜，都开始用“姐姐”来代替。 那个视频下了热搜以后，还持续挂在热门微博的前排。 闻昭的热度也真正上去了，微博粉丝每时每刻都在上涨，粉丝们大多都跟着一起视频里的庄颜叫他“昭昭”“弟弟”或者是“昭昭弟弟”。 不过他的微博还是没有什么内容。 当初那个云荒传说的投资成本很低，还播出的时候男女主角就已经在自己的微博上尽心尽力地进行宣传，可是他们也是新人，根本没有什么粉丝，发什么都没用。 剧组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剧播出的时候大家根本没有怎么去发微博了，闻昭这个不怎么上网的人微博主页就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到现在他的主页也只有几年前发的一条微博，还是背诵的爱莲说其中一句。 余独爱莲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热情网友们在这条微博下刷出了上万条的评论，不管是前期因为“风谣”这个角色找来的，还是后面因为秀恩爱视频找来的，到后面因为姐弟视频摸过来的大部队，她们的评论全都汇聚在这一条微博里。 但不管她们怎么热情呼唤，闻昭就是不出现。 他正在跟庄颜商量一件事情。 “有经纪公司找我了，我挑选了一家准备签约。” 庄颜很高兴“那很好啊那你是不是不用影视城里做群众演员了接下来就签约等公司的工作安排就好了” 闻昭思考了片刻，摇头“公司目前给我的规划也是做演员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上走，没有作品支撑在这个圈子里走不远的。” “那你现在已经小有名气了，只需要等着有剧本邀约、试镜邀请发到你公司，你自己去选不就可以了么” “嗯，但等工作期间我也不能停下来，群演很能磨练自己。” 庄颜正要反驳，就听到闻昭说道“而且你不是说要拍一些我做群演的素材来剪下一个视频么现在停了你就没有素材了。” “姐姐，我其实不用你照顾，你不要只顾着我，忘了你自己。” 可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你啊。 ☆、 第60章 第 60 章 小羊毕竟是庄颜的助理, 她的工作大部分围绕着庄颜来展开的。 所以虽然庄颜家里装了摄像机以后她来的少了些，但也还是会过来的。 难免跟闻昭产生多多少少的交际。 小羊本来面对他的时候比面对庄颜紧张多了，可他的态度就跟那天特意出门的警告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渐渐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心里想着大概他只是真的不喜欢陌生人叫他那么亲昵吧。 她不当面叫了就好, 忍不住的时候可以去网上跟网友们一起在他微博下面叫、或者在心里面跟着颜颜一起叫嘛，问题不大 可以经常近距离接触闻昭这样的大帅哥，作为一个声控近距离听他用学过戏曲的人特有的腔调说话，亲眼看到他熟练地下厨洗碗收拾房间、或者是听见颜颜说她的昭昭弟弟今天又做了什么 小羊实在很难不喜欢闻昭。 她胆子大起来，尤其是看到家族群里有人买到了楚思真的演出票, 就忍不住又开始跟闻昭打听起秀洲班的事情。 说起来她是真心实意地想去秀洲班拜师学艺, 哪怕只是在那里做一个打板鼓的也行啊 等她有了宝宝一定要从小培养ta对戏曲国粹的热爱，主动要求去秀洲班学戏什么的。可惜她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孩子更是遥遥无期，只能寄希望于哥哥家的小儿子了。 偏偏嫂子又不同意 “秀洲班的学习氛围是不是特别好啊你们每天的时间表是跟小学里的学生一样吗” 正在给餐桌上的鲜花换水的闻昭顿了顿, 回过头看她一眼“不一样。”他反常地对她多说了几个字, “听戏就好了, 有其他选择就不要进戏班，你嫂子的顾虑是对的。” 小羊猛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啊如果所有人都这样想的话, 我们国家的那些国粹、文化瑰宝还怎么传承下去” 低头摆弄一枝向日葵的闻昭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国粹若要依靠秀洲班那样的地方才能得到传承的话, 不如就让它断绝。 没有得到闻昭的回答, 小羊就自以为大概他是觉得这个行业太辛苦, 夏练三伏冬练三九,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不允许有一天的懈怠。如果有更好走的路，大可不必让自己这么辛苦。 可惜就可惜在她的年纪大了已经去不了了小的时候就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哭两声高的就能直接把嗓子扯哑了，好几天说不出话来。 小羊唉声叹气，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抓紧时间找个对象生个小孩从小培养起来。 要是跟她一样没有天赋的话 小羊拒绝相信这个可能性，她开导好了自己，又开始执着地继续跟闻昭打听秀洲班的事情，就像痴迷某个明星的追星少女一样，不达目的决不放弃。 闻昭有时会回答她一句，大多时候都是会一两个字，偶尔的反应会让她吓一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但一瞬之后他又会恢复安安静静的样子，让她觉得好像是自己的错觉。 闻昭搬进来以后，庄颜就在想尽办法地对他好，凡是她能够想到能够做到的，她都尽量去做了。 她知道他小时候在小泉村里吃了很多苦，在秀洲班那几年肯定也吃了苦头，群众演员就更不必说了 现在有机会了，她想让他过得好一点。 其实庄颜的演技不怎么样的，但当发现他的演技非常好、随时随地都能够进入状态的时候，她每次对闻昭提的要求都是对他有利的。 他演温柔的、霸道的、可爱的、乖巧的剪出来不管是什么性格的昭昭弟弟，光是剪辑的时候庄颜和小羊就觉得很喜欢了。 庄颜明明知道真实的他不是那样的，但看拍下来的素材的时候也会稍微不注意就被他表现出来的那个昭昭弟弟所迷惑。 可想而知他的演技有多好。 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下，视频里庄颜这个“姐姐”的表现就有些泛善可陈了。 总之，随着视频的增多，闻昭圈的粉比庄颜要多多了。 连很多两个人不认识的小明星、自媒体都会主动转发表示想要一个某一款的昭昭弟弟。 这天庄颜翻评论的时候，看到催闻昭更新微博的粉丝们发现在他的微博催了几万条评论也没有溅起一点水花，直接摸到庄颜的微博下去催了。 因为她最近为了保持热度，经常上微博，会跟粉丝们互动什么的，有时候还会回复一些评论。 庄颜想了想，回复了其中一条评论别哭了，我去催他营业。不过不保证成功，你们也知道我说话他常常不听的，他说的话我倒是必须要听 她回复的时候是中午休息时间。 闻昭今天又出来干活了。 就是上次那个牛副导演找的他，邀请他的时候说的是特约演员，只出场一集，但是有正面镜头、有两句台词的那种。 价格也跟龙套完全不一样。 闻昭就去了，附加条件是让庄颜拍摄作为素材。 这个剧组拍的是青春校园沙雕剧。 男主是个篮球高手，闻昭演的这个角色在今天这场戏里要跟男主打篮球，并且赢了他，以学长的身份高冷地告诫男主，一山更比一山高，想拍死前浪他还差得远。 然后走出球场的时候他啪叽一下就来了一个平地摔，背影倒下的那一瞬有点像是被某种神奇的男主力量拍死在了水泥地上。 如果是正常的气候，拍这种戏会比较轻松。 但现在是冬天，天气预报上报了今天嘉鱼市可能会下雪的。 几个主要演员却要穿着夏天的大背心和短裤在球场上，还得做出天气很炎热的样子来。最后闻昭跟男主对话的时候，两个人要有夏天打完篮球汗流浃背的那种感觉。 庄颜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戏服都忍不住打冷战这又是演员们演戏时遇到的一种酷刑。 因为气温太低，演员们张嘴呼吸的时候嘴边就会出现白气，还有人裸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会冻得起鸡皮疙瘩。 一出现这种情况被拍到，就得ng了重来。 光是因为这几个问题就重拍了许多次。 重来的时候有的人要补妆、有的人要去上厕所什么的，总是要稍微耽误一点时间的，那几个主要演员根本不能停下了，披个大外套就在篮球场上继续蹦蹦跳跳，一直在运动就不会那么冷。 保持运动的状态，拍打篮球的戏的时候才不会动作僵硬，完成剧本要求的灌篮、盖帽等动作。 闻昭签了公司以后，也有了一个助理，此时也在现场。 他的助理是个微胖的三十岁大男人，名叫阿勒。他是个工作经验丰富的老手，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手里还有几个袋子，什么东西都带得很齐全。 此时看到场务再一次打板开拍。 他看了看庄颜的摄像机“这是剧里的画面，姐姐您拍了也不能剪的吧” 庄颜点点头“我知道不能剪，就是想拍一个全过程做纪念嘛。昭昭签了你们公司，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这种经历啦。” “那倒是。”阿勒笑起来，看着特别和善，“白哥那边已经接到了好几个找昭哥的剧本，最差也是男三号，还有一些小投资的男主角。” 庄颜猛一下听到他叫“昭哥”还有点反应不过来是谁。 但对于称呼问题阿勒非常坚持，他说他是助理，一定要叫她颜姐，叫闻昭昭哥，这是做助理的规矩。 “今天这场戏拍得太难啦。我觉得这个视频剪出来不仅是吃瓜群众们会感兴趣，很多小龙套群演、还有那些不太出名的演员只要看到了肯定会转发说说经历感触什么的吧” “会的。” 阿勒的语气特别肯定，庄颜的视线正准备从摄像机的画面移开，就看到闻昭“啪叽”一声扑倒在地上摔成大字型。 “过” 场子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一起欢呼了一声。 两个主演的助理还有剧组的工作人员一窝蜂地冲上去围住了两个人，递姜汤的递姜汤披衣服的披衣服。 闻昭在篮球场的边缘自己爬起来。 庄颜和阿勒一起冲了过去。 阿勒将大羽绒服外套披在闻昭身上，一言不发地蹲下用湿纸巾给他擦手和膝盖腿。 庄颜担心地上下左右地看他“摔疼了吗有没有哪里摔伤冷不冷有没有觉得头疼或者是头晕什么的” 闻昭微微摇头“没事。一直拿着篮球在动，其实不算很冷。” “说好了啊，这是最后一次，我的视频素材也收集得足够多了。” 庄颜说的很认真，闻昭难得地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然后说道“我答应你的是以后不再做群演和特约。” “对啊，怎么了你要反悔吗” “不是，姐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只要我还在做演员，反季节拍戏的事情就肯定还会有，主角的戏份甚至比龙套更多，要求更苛刻。” 这下轮到庄颜愣住了她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时一旁的阿勒笑起来“可是那时候的付出会有正常、甚至翻倍的回报，不像现在这样，受这么大罪就挣那么点钱，不够有些人吃一顿饭的。” 可是对于庄颜来说，她根本不在意赚多少钱，只希望闻昭能够过得好一点、不要再那么辛苦了啊 换好了衣服回家的一路上庄颜都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到家以后她赶着闻昭去泡个热水澡，她去厨房里一边做饭一边继续思考这个问题。 思考的结果是 以后选择做什么还是要看闻昭的意思，她想什么没有用，他又不会听她的。 “唉。” 闻昭湿着头发来厨房，恰好听到了庄颜的叹气“姐姐怎么了” 庄颜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我在惆怅啊。你的粉丝催你更新微博都催到我那里去啦，我答应她们帮忙催一下你，但又不确定你会听我的”她嘲笑自己，“我家弟弟要让我听他的，他听不听我的要看心情。” “你答应什么了” “粉丝想看你更新微博发自拍呀” 闻昭沉默了一下“我去吹干头发拍。” 庄颜“咦”了一声“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摄像机都关掉了啊啊你又冻了那么久还湿着头发出来快点去吹干再说” 闻昭果然回浴室去吹干了头发。 然后他的粉丝们就发现关注了这么久的宁昭弟弟终于营业了。 还是广大粉丝们最想看的自拍 宁昭v姐姐让我发的配图 照片是他穿着粉蓝色的居家服，刚刚洗完的头发没有经过精心打理，自然卷看着柔软又可爱的样子。 那双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好像盛满了整个星河。 ☆、 第61章 第 61 章 又过了几天, 楚思真和秀洲班的另外两个当代新出来的台柱子一起来到了嘉鱼市的大剧院唱戏，据说要连唱好几天的西厢记。 秀洲班是目前全国最火的一个戏班子，班里的名角很多。 全国都有不少秀洲班的戏迷。 听说秀洲班要来嘉鱼市演出后, 无数的戏迷在线上线下奔相告走。 很快小羊也知道了。 她现在最熟悉的就是跟秀洲班相关的人就是闻昭, 去庄颜家又见到他的时候, 他在家里穿着一身居家服，卷发柔软，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小羊立即就忍不住说道“颜颜我之后可能会跟你请假，就每天一两个小时的时间，应该不会耽误工作。秀洲班要来嘉鱼市的大剧院表演啦我们家打算抢到票了就全家出动一起去看戏, 如果没有抢到那么多票的话我一定要说动家里人让嫂子带着侄儿一起去的。现场听过了秀洲班的戏, 年后我们全家计划着一起去嘉兴的秀洲班大本营旅行，说不定我嫂子就被打动了愿意过完了年把小侄儿送到秀洲班去了呢。” 她一脸的惋惜“唉，我侄儿的嗓音条件可比我要好多了，他特别聪明, 一首诗我念两遍他就能背下来, 再也不会忘记, 我觉得他肯定能吃这碗饭的。我爸妈在家里给小侄儿放戏曲听，他也听得津津有味的一点也不会不耐烦。我嫂子怎么就不愿意呢” “你们要不要一起去听戏啊颜颜最近没有太密集的工作安排, 应该有时间的。”她说着还看向闻昭, 分明是问他有没有时间的意思。 庄颜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听到过秀洲班的消息了, 直接拒绝道“我们应该去不了, 我不喜欢听京剧。”不等小羊发问, 她就直接说道, “昭昭接了新戏，只有这一两天内有空，我跟他约好了一起去登山，嘉鱼市的斧劈山不是还挺有名的么我们都还没有去过。” 小羊只好算了。 但随着秀洲班来到嘉鱼市，进行排练她就彻底陷入了追星少女的状态，一副资深戏迷的样子兴奋得不行，不用别人问起，就总是在闲暇时间里主动提起剧院他们全家看现场的进度。 “我们全家都抢到票啦嫂子和侄儿也会一起去真幸运” “听说排练很成功，戏迷们已经在组织听戏当天献花的活动了，我也报上了名” “这几天看到全家人都讨论秀洲班讨论的热火朝天，发动亲朋好友帮忙一起抢票，又听了我坚持不懈的劝说，嫂子好像有点松动了，答应新年的旅行带上小侄子一起去嘉兴秀洲班的大本营” 她只是在工作之余偶尔控制不住提到自己全家的行动进度。 庄颜也不能不让自己的助理说话。 何况有时候小羊是在跟着庄颜一起出去的时候，比如在车里、在工作结束准备回去的时候随口说起，闻昭并没有在旁边。 庄颜自己听她说起秀洲班的事情是无所谓的。 她对这个戏班没有什么恶感。它的确有不好的地方，但传承数百年，当然也有它的长处在。她衷心地希望现在的少班主王思年早日改革成功，把那些不好的陋习全部去掉，保持精粹的一部分继续传承下去。 听小羊说起这个，她就会想到自己和闻昭微博下那些每天催新视频的可爱小粉丝们。 并不会因为这个对她产生什么恶感。 约好去斧劈山的那天，庄颜上午先去完成了当天的工作，因为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差点错过了下午约好的登山时间。 工作结束后，小羊开车带着她一起去斧劈山的售票处找闻昭。 到了那里一看到闻昭，庄颜就忍不住露出笑容因为她发现昭昭听了她昨晚说的话。 她说想看他穿毛呢大衣加假两件式的羊毛衫这种组合，颜色整体要亮一点，充满朝气那种，因为他平时大多都穿深色系。 他今天果然穿了酒红色的羊毛衫和她买给他的暖色系毛呢大衣，搭了一条格子围巾，大衣是敞开着的，他是天生的衣架子，这样的打扮看起来特有一种介乎男孩与男人之间独有的魅力。 他站在那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走出老远还想再回头看一看。 庄颜下车后就快步走了过去“昭昭今天超帅的哎相机拿了吗今天我们是出来旅行的，没有什么拍摄任务，所以要像别的游客那样拍些照片保存着。” 闻昭点头，抬手给她看了一眼手提袋。 “你们十二点四十从摄影棚离开，现在就到这里了，应该没有吃午饭吧我给你们准备了饭菜在保温餐盒里，你们吃完饭我们再上山。我算过时间了，完全来得及登上山顶再步行下来。” 庄颜又是意外又是惊喜“好哎，那我们先去吃东西” 恰好公司最近根据她的工作情况给她换了一部房车，车子里空间很大做什么都方便。 她们回到车上去吃饭。 闻昭在一旁大致讲了讲下午的登山计划“没有什么问题吧” 庄颜和小羊齐刷刷地一起摇头。 吃过饭后，闻昭又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樱粉色的保温杯递给庄颜“我给你泡的酸枣茶，你昨天不是说想喝么我准备了一个大保温水壶，路上你喝完了还可以续杯。” 同居的这段时间，闻昭不管嘴上说过什么，行动上的确一直都很照顾庄颜。 当然了，庄颜也同样是个好姐姐，非常为闻昭着想。 小羊在一旁看着不知道多少次羡慕姐弟俩的感情，早已经在网上加入了“全世界欠我一个昭昭弟弟”大军当中。 今天看到闻昭专门从家里带出来的酸枣茶，她还是再一次的酸成了柠檬精。 呜呜呜，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弟弟了，一定要努力找一个昭昭一样的男朋友才行 斧劈山名副其实，十分陡峭，一路上都能看到斧劈一样的悬崖峭壁。 幸好开发成了旅游风景区，政府投资修建出来了一条可以供游客通过的山道，陡峭的路段两侧都拉着铁链，非常结实，选择登山的游客握着铁链向上爬会稍微有一些安全感。 尽管这样也不是百分百就安全的，手没抓紧脚踩空了的游客直接掉下去的不是没有。 每年斧劈山都有摔下悬崖丢了命的游客。 当然了，如果害怕危险、只是想看山顶风光的话，也可以直接坐索道上山。 庄颜几个是专门来登山的，当然选择了从山道上自己爬上山顶。 现在并不是旅游旺季，庄颜三人一路向上遇到的游客不多。 她们走在稍微平缓山道上时，就会拍几张照片、随意地聊聊天什么的。走在比较危险的路段就聚精会神地看着脚下，手抓紧铁链专心登山。 又走过了一段平缓路段，来到据说是斧劈山最最陡峭容易发生危险的部分，每年出事的游客据说都是在这里，三个人站在下面仰头看着几乎呈九十度的台阶。 庄颜选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几个人都坐在原地休息好了，确定不会突然没力气腿软什么的。 准备上台阶。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别大意了。” 小羊仰头看着上面，开玩笑地说“我可千万不能手滑啊要是摔下去，我买的戏票就浪费了小侄子可能就不能去秀洲班拜师学艺、成为下一任秀洲班的台柱子啦” 几个人开始登山。 庄颜坚持要走在最后“我这个人运气一向比较好，属于天选之子，我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的，我走在最后，你们在前面万一真的手滑，我还可以拉你们一把。” 小羊一听就说那她走在最前面，她的想法是，她肯定不会出问题，昭昭弟弟走在三个人的中间万一出了问题颜颜可以拉住他。 当然，这都是以防万一。 毕竟来登山的每一个人都不认为自己会失手掉下去。 三人开始登山，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在脚下和手上。 山道的石阶只有女孩子的巴掌那么宽一点点，踩上去脚后跟都是悬空的，往下看就是万丈悬崖，实在有些刺激。 小羊在前面大喊了一声“不要往下看” 庄颜回了句“知道了”。 闻昭沉默着没有说话。 三人沉默地走着。 眼看着这段路即将结束，小羊在前面又喊了一句“我要上去了” 然后后面的庄颜就听到她尖叫了一声。 她仰起头，看到女孩子的双手在空中挥舞，身体后仰，尖叫着往后倒下。 闻昭 他也仰头看着前方，但两只手一左一右握着铁索，完全没有伸手的意思。 小羊终于头朝下倒了下来，最先落下的是挂在她脖子里的相机，瞬间就落入了深不见底的悬崖。 庄颜左手死死拉着铁链做好了准备，右臂伸出去，一把将落下来的人抓住。 但同时她也被小羊的体重带的甩出了台阶，身体撞在铁链上微微摇晃。 小羊和她的身体一起砸在了石壁上，微微摇晃。 庄颜抬头看去。 闻昭紧紧抿着嘴唇，眉头紧锁地飞快往下退了几个台阶，估算好了角度一把搂住她的腰身用力将人带回到了台阶上。 “昭昭” 闻昭又小心地将小羊也扶回了山道上。 三个人用了比正常过这一段山道多三倍的时间走过这段路。 庄颜和小羊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不停地喘息，完全不敢往下看。 他们也没有什么心情看风景了，到了山顶就直接买了票坐索道下山各自回了家里。 送走了小羊以后，庄颜和闻昭在车子里各自沉默着。 庄颜紧紧握着手里的粉色保温杯，那里面是闻昭出门的时候专门给她泡好了的酸枣茶。 他今天穿的衣服也是她最想看到的那一套。 可是 “昭昭，你是故意的吗” 她不愿意这样想，可又不能不这样想。 ☆、 第62章 第 62 章 闻昭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她, 他眨了一下眼睛“姐姐你在说什么” 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庄颜和家里的摄像机见证过他的演技有多出神入化，要什么角色什么状态说来就来, 瞬间就能入戏出戏行云流水一般流畅的那种。 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表露出来或者是主动说明, 庄颜根本无法分辨他是不是在演戏。 就像现在。 他不肯承认, 她就拿他没什么办法。 她知道他的身手很好，不仅仅是因为看过他的现场武打戏，知道他可能在秀洲班学的武生，住在一起很多时候也能看得出来的。 小羊是努力了几十秒钟还是没能稳住身体才倒下去的，她都能反应过来, 叫系统帮忙把人接住了。闻昭没有道理反应不及, 在小羊倒下之前推她一把让她稳住他绝对做得到。 可他没有这样做, 只是冷眼旁观。 庄颜知道小羊喜欢秀洲班可能会让他不舒服, 心里过不去, 可是这点不舒服, 足以让他对一个人的生死了袖手旁观吗 “你手背上擦伤了, 身上是不是也有撞到哪里我们先去医院开点药再回家吧” 庄颜回过神来，看到闻昭关心的眼神，他的表情也是满满的关怀。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回到家里, 推开门的一瞬间，满室盈香。 餐桌的花瓶里被闻昭换上了两枝香水百合, 翠绿的长叶托着洁白的花朵, 静谧而又优雅。 庄颜头一次没有跟闻昭说话, 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在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关于秀洲班的事情他什么都不肯说，根本无从下手。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闻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姐，你换好衣服了吗我去楼下的药店里买了医用碘伏和红花油，你把伤口清洗一下包扎起来吧，撞到的地方也要揉开，否则明天淤青会很严重的。” 庄颜起身，打开卧室的房门，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还是如常的微微笑着，举了举手里的医药箱“你自己清洗不方便，那我帮你” 庄颜被他拉出去坐在沙发上，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右手掌心，轻轻地给她吹了吹手背上的大片擦伤“可能会有点疼。” 然后把沾了碘伏的棉签按在了她的伤口上。 他眼眸低垂专注地处理着她并不严重的擦伤，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许多，动作很轻柔、充满了耐心。 庄颜看着他头顶那两个若隐若现的两个发旋儿，她轻声地问道“昭昭，之前那个房东陈阿姨的前夫找到她，也是你做的对不对否则你不会那么快换房子的是不是就因为她说不认父母的孩子畜生不如吗” 闻昭的动作仍然很稳，语气也是平稳而又淡定的，只带着一点点惊讶“陈阿姨的前夫找到她两个人吵架了吗吵得很厉害姐姐你怎么知道的”他甚至轻笑了一声，“那很好啊，那天晚上一起吃饭的时候姐姐不知道看了她多少白眼，还被她冷嘲热讽，我还劝你忍耐了。她跟前夫吵架肯定也会生气，姐姐知道了是不是觉得有点解气” 庄颜使劲摇了摇头。 因为动作太大，闻昭不得不稍微加重了力道握住她的手。 “昭昭，不爱听的话当做耳旁风就好，我早就已经忘了那天吃饭的时候她说过什么了。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为什么要去在意为什么要报复陈阿姨、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小羊摔下悬崖如果你的生活里没有阳光没有鲜花，只记着那些不好听的话、难过的事情，你会活得特别累的。忘掉那些让你不愉快的事情，记住开心的、以后也都去做一些会让你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闻昭轻轻地将她的手包扎起来，然后叮嘱了一句“这两天不要沾水了，等伤口结痂。”然后他抬起头，眼睛像是点缀着星子的夜空，明亮，而又黑暗，“跟姐姐住在一起我就很开心啊。难道姐姐要赶我走吗” 庄颜一下子就泄了气，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她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她只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闻昭的身上，恨不得在他身上安装一个二十四小时监听系统。 这一次闻昭只是被她发现了对小羊的意外袖手旁观，冷漠不犯法。可庄颜不能确定再让她们接触下去，闻昭会不会找机会对小羊下手。 她只能随便找了个理由让经纪人给她换了助理。 这一次是一个幽默风趣的中年男人，情商非常高，对情绪的敏感度高地吓人。庄颜在他说话的时候稍微露出一点异样就能被他察觉到，她说话的时候但凡语气有一点疑惑，他立刻就能感觉到给她解释。 而且这个名叫阿辉的助理唯二的爱好就是百~万\小!说、交朋友。 总之最大可能地杜绝了会招惹的闻昭的可能性。 接下来庄颜就更加努力、使出浑身解数倾尽全力地去对闻昭好，希望他感受到更多的温暖、人生中能够有更多的善意。 她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闻昭的身上，微博账号里除了转发别人艾特她的工作内容之外，其它全部都是关于闻昭的内容。 她认真地剪视频发微博，经常关注闻昭的粉丝们发出的一些暖心的、打动人的评论，抽出写得特别好的摘抄在一个精心挑选的手账本上。 粉丝们问关于闻昭的事情问得多了以后，庄颜就会在微博上直接回复，还会感谢一些闻昭粉丝组织的活动什么的。 比自己相关的事情回复的都要多。 网友们已经开始调侃她是闻昭的粉头、专业弟弟吹。 还有粉丝盯着庄颜的动态一起打卡，每天都会有“来自姐姐的爱护日常t”、“今天也为弟弟加油打气了呢”、“守护最好的昭昭弟弟t” 经纪人给接了什么综艺节目，只要节目中有人cue到闻昭，庄颜从来都是问一答二，想方设法地给所有人安利弟弟。 有一次还因为这个上了一次热搜，话题就是莫得感情的昭昭弟弟安利机。 点进话题就能看到姐弟俩的粉丝刷了满屏的姐弟甜甜日常，还有长微博科普宠弟狂魔的各种操作。 在这样的情况下，闻昭也接到了一个老牌的电视台综艺节目。 前面都是有趣好玩的游戏环节，节目最后是所有人坐在一张圆桌上进行一些交流、问答之类的。 这个节目的几个常驻嘉宾都是正当红或者是老牌明星，观众缘特别好的那种。 每一期请去的嘉宾也都非常出乎意料，又能戳到人们的点。有一些从不上综艺的老演员，也有多年不在影视圈出现的老前辈，当然也有圈子里正当红的明星们。 是一款受众很广的综艺。 闻昭在上面的表现非常好，谈笑自如，临场反应绝佳，不抢镜头，但嘉宾抛过来的每一个梗都能接住。 游戏环节更是像一部百科全书一样，就没有什么能难得到他。 最吸粉的是他还拿着道具长剑表演了一段武术。 真正的文武双全。 表演那段武术的时候引起满场观众的惊呼。 节目播出之前被官博剪了几秒钟的动图放出，节目播出到这一段时密密麻麻的弹幕把整个屏幕都遮得严严实实，让许多网络上的观众们不得不关掉屏幕观看。 闻昭的粉丝前所未有的壮大起来，甚至建立起了官方后援会，粉丝们建了群，有人开始追宁昭的行程了。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庄颜一边用平板播放他上的那个节目，一边再一次夸奖闻昭“昭昭你好厉害怎么什么歌都听过啊而且歌词全都记得住” “记忆力好的人都能做到，不厉害。” “可是桌子上有个倒计时的响铃，那个声音一直在就会很容易紧张，人紧张的时候就容易大脑一片空白的啊。” 闻昭微微摇头“我从来不会紧张。”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将之风” “专注就好。专注到听不到任何声音的状态下，做事会事半功倍，也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影响到。” 这是随随便便可以做到的吗庄颜一脸的羡慕嫉妒恨。 “姐姐你要是想学的话，我整理一下回头教你” “这个还可以学的吗” “嗯，有技巧的。” “这个等你有空的事情再说，今天不是有个很重要的试镜吗你做好准备了么有没有把握”庄颜一边说着一边问道。 闻昭点头“嗯。” 这是现在娱乐圈里最大的影视公司启动的一个大项目，耗费巨资，请了最好的导演，在整个娱乐圈最红的女明星里选出了一个演技和颜值并存的，当初女主角的试镜场面声势浩大。 现在轮到男主角了。 号称是要寻找最贴合角色、演技最好的男主角。 闻昭能拿到这个试镜就很不容易了。 他的公司的确下了大力气，当然他最近的话题度一直都保持的很不错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可以选上的话，等剧播出估计闻昭就能跃居一线小鲜肉那个行列了。 庄颜有一种自家孩子要参加高考的紧张感。 她专门推了今天的工作，要亲自送闻昭去试镜，等着他试镜结束出来一起吃饭。 闻昭的能干助理、经纪人也跟着一起。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出发。 试镜的地方定在影视公司的录影棚内，这家影视公司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整栋大楼都是他们的，也是出了名的豪华。 因为曾经出过无数红遍大江南北的歌手和演员，那时候流行写信给自己的偶像，演员和歌星们公布出来的收信地址都是海鹰影视公司的详细地址。 现在网上一搜就能搜索到。 很多本地的粉丝们有空就会去大楼附近徘徊，抱着说不定就能偶遇自己偶像的心态。 走在路上的时候，庄颜刷了一下朋友圈，看到了小羊发了一条信息她当初被庄颜换掉的时候还不舍了好久，但因为是公司那边直接下的调动命令，她也不能不听，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了。 她还说有空要来看庄颜的，但离开后工作特别忙，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再见过面。 庄颜也一直没有再听到小羊的什么消息。 她的好友列表人不多，稍微一下滑就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小羊小羊昨晚遭遇车祸，在医院抢救失败，于凌晨离开了人世。悲痛欲绝，伤心难言。 庄颜心底就是一寒，她拼命地告诉自己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很多车祸发生，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车祸意外死去。 闻昭没有那么神通广大。 小羊离开后，他根本没有提起过这个人，最近也没有什么异常，昨晚他一直在家里，肯定不是他。 但庄颜心绪还是十分复杂，脑子里一大堆混乱的画面不停地跳来跳去。 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打开微博想看看粉丝们的评论和私信转移一下注意力。 打开私信一眼就看到了顶端一条最新消息。 寻找儿子的母亲庄颜你好，我是宁昭的妈妈，我给他发私信他不回，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他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刚说一句话就被他拉黑了。网友们都说你会看评论和私信，所以我就来给你发私信了，希望你看到这条能够回复我，谢谢。一个寻找儿子多年的母亲留。 ☆、 第63章 第 63 章 庄颜先是被这条私信吓了一跳, 然后就是高度紧张。 在卷宗里第一个被闻昭动手杀掉的闻母吗 她往上翻了翻，这个人不是第一次给她发私信了，她好像是从她发了姐弟日常开始就找过来了, 每天都要给她发几条内容一模一样的私信, 等不到回复就复制粘贴继续发, 像是机器人一样。 庄颜每天收到各种各样的私信太多了，她看私信的时间有限，直到今天才看见。 她点进这个微博账号里看了看，主页没有什么内容，显示的地址就是嘉鱼市。 微博的头像是一个在夜色下抽烟的长发女子背影, 网络上这样的头像是很常见的, 不能确定是不是她本人。 庄颜正在犹豫要怎么回复。 对方似乎正好在刷微博注意到自己的私信显示的是被阅读的状态, 立马又发了一条新的消息过来。 寻找儿子的母亲你好, 我这边显示你看到私信了, 可以回我一下吗我真的很想念我儿子 庄颜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闻昭, 他正低着头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好像是什么专业书，很多人会买来装x或者是催眠用的那种。 小羊离开以后庄颜就会经常在家里看到他这样百~万\小!说。 所以综艺节目上他表现得像是百科全书一样，庄颜也就不是很意外了。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临场反应能力，而且不管什么时候都非常冷静, 那种倒计时抢答、而且还要限时，在镁光灯下、无数双眼睛的关注当中回答问题, 很多人都会紧张, 明明知道答案大脑就是会一片空白答不出来的。 庄颜看他没有注意, 她就拿着手机斟酌着准备回复点什么。 结果她刚刚低头看手机屏幕，就感觉到了旁边人的视线，她再一转头，正对上他幽深的眼神，带着一点探究地看着她。 庄颜不自觉地就有点紧张起来，尽量装作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她还飞快地低头确认了一遍，自己的手机上的确贴的是防窥屏的贴膜闻昭是不可能看到她的手机屏幕上的内容的。 他静静地盯着她一会儿，看得她浑身发毛的时候，他才突然出声问“姐姐，你在做什么跟我有关系的决定吗” 庄颜有点泄气地说道“是是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昭昭，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难得糊涂啊你这样别人怎么给你惊喜” “你要做有关我的决定之前最好跟我商量一下。”他说完这句，就转头继续百~万\小!说了。 庄颜继续看手机。 发私信的人似乎很着急，这一会儿功夫又给她连发了好几条“还在吗”之类的消息，倒数第二条更是直接把她的手机号码发过来了。 最新发过来的消息是一大片的文字，不知道这个女人这些年在外面到底在做什么，发的大片文字里还经常出现错别字和错误的标点符号。 寻找儿子的母亲我年轻的时候做错了很多事，等我明白过来想要悔改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晚了。不知道昭昭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家是小泉村的，我在娘家生的他。当时我在外面欠了钱，实在没有余力养孩子，未婚生子在小泉村就是不要脸的女人，在村子里是要被人吐唾沫星子的，我没办法，只能等出了月子就继续出去工作，把他留给了我妈养活。没想到等我还清债了债、赚到钱回家乡去找我妈和儿子的时候，却发现我妈已经死了，儿子也不见了我这几年一直在外头找他，天南海北的找，日日夜夜的找，今年从邻居家小姑娘那儿看到一堆贴纸的时候知道了他的消息。他现在叫宁昭，宁是跟我妈姓的是不是昭昭这个名字还是我给起的。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他，他他的鼻子嘴巴长得都像我，很像我，眉毛和眼睛像他的死鬼老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没骗你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约个地点，我去见你，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要不是因为庄颜看过卷宗、系统在她去十一岁的闻昭的世界的时候把背景交代得非常清楚，她差点就要被这个女人骗过去了。 虽然她这一大段文字里有错别字和标点符号错误，但是不得不说，乍一看好像真的是一个痛改前非、思念儿子、想跟儿子团聚的好妈妈。 闻昭现在刚刚签约公司，就得到了非常好的试镜机会，等于是事业刚刚起步的阶段，如果今天的是试镜成功了的话，这部巨资打造的剧播出以后，他的事业肯定会真正的红火起来。 按照正常推理，庄颜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现在闻昭的母亲也出现了。 说明第一个事件转折点就要来了。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庄颜的干涉的话，这个女人会直接找上闻昭要钱，不知道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还是成功了以后就成为了一个吸血鬼扒在闻昭的身上源源不断地吸他的血，导致他忍无可忍直接把人杀了。 总之，她出现了就代表着要开始作死、刺激闻昭犯法了。 她神通广大地连闻昭的手机号都弄到了，并且已经打过了电话，实在不容小觑。 无论她说的闻昭接到电话直接挂断并且拉黑了她的号码是不是真的，庄颜都已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高度警惕起来。 现在庄颜很庆幸自己在这里，并且在微博上直接大方承认了宁昭是她的弟弟，并且发了一大堆的姐弟日常视频火遍全网，而且她最近的行为让想要找闻昭却联系不上他本人的闻昭母亲选择找上了她。 对方没有直接找闻昭去刺激他，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庄颜只是一个外人，虽然也看不上闻昭的母亲这样的人的人品，但正因为是事不关己的陌生人，她说什么做什么，庄颜都不会愤怒到失去理智。 下车之前，庄颜回复了对方一条明天下午两点，重庆路的森歌咖啡厅见。你应该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吧。 对方立刻就回复道你果然看到了谢谢你愿意回复我我认得你，明天一定准时到 庄颜收起了手机。 今天的试镜实在是声势浩大，来参加试镜的不止是男主角的候选人，还有男配男三号的位置。 这些角色都是有许多人争抢的。 幸好这次剧组请来的导演是国内拍电视剧导演中咖位最大、质量最靠谱的一位，这个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对粉丝效应、流量这些东西不感冒。 来试镜的几个明星的粉丝们虽然很想来追行程，也都尽量克制着没有来，免得因为追星让爱豆在导演那里减了分。 演员们的影迷就更加安静如鸡了。 庄颜和闻昭几个人进海鹰的公司大楼还算顺利。 在外面的会客厅里等着的时候，庄颜就看到了好几个熟面孔她怎么说也算是圈里人了嘛，多多少少也了解了一些剧和综艺，这几个人经常出现在微博首页还有地铁、公交站的海报上，还有城市里随处可见的大商场外面ed大屏幕上。 其实会客厅里当然不止这几个人，工作人员、助理、经纪人、还有一些不出名的小明星，说人山人海或许夸张，但人也绝对不算少。 但怎么说呢 经常在聚光灯下的、经历过各种大场面的人，气场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她看了几眼也没有多想，就跟着阿勒和闻昭一起坐在了工作人员给安排的座位上等着。 没想到刚低头跟闻昭说了两句话，就听到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脚步停住不动了。 庄颜一抬头，就看到一个五官非常硬朗、气质也很铁血硬汉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正笑看着她“你好，你是庄颜对吧我叫褚怀，很喜欢看你发的姐弟日常，可以认识一下吗” 庄颜站起身来，握住对方伸出的右手“你好，我是庄颜。”她停顿了一下，朝他露出笑容来，“我看过你演的垂直降落，穿军装的男人超帅。” 褚怀官方介绍是军校毕业的，曾经入伍做过空军，退伍后进了演艺圈，因为敢打敢拼和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出演了一部军旅片垂直降落的男二号，因为他本人真正是空军出身，将这个角色诠释的非常好。 播出以后风头几乎盖过了剧中的男一号。 凭借这个角色在剧播出的那一年拿了许多有分量的奖项，于是一炮而红，片约不断。 他明显也是有很靠谱的公司支撑的，做了演员以后从来没有胡乱接过什么魔幻的剧本，也从来不传什么花边绯闻。每年都会稳定出演一到两部质量上乘口碑不错的电视剧，现在已经跨入了电影圈，开始出演警匪片里的正面角色了。 前不久才在一个电影节上拿了个奖。 圈子里传言明年会有一部国家部门支持的大型军旅片，宣传军方什么的，褚怀这种定位的男演员圈子里知名的目前就他一个，男主角不说十拿九稳，也有个六七成的把握。 总之前途无量。 庄颜也没有说谎，她的确看过那部非常火的垂直降落不过是在弹幕网看的剪辑版。 当时是因为她发的姐弟日常视频被搬到弹幕网去了，她去那边看弹幕和评论什么的，自然也会看看其它热门视频。 就看到了这个剧的剪辑。 她也的确很喜欢褚怀这种长相和气质就，女孩子都会有一种制服崇拜嘛。 感觉穿上一身军装，军姿笔挺的模样非常帅气。 哪怕是穿着作战服脸上涂满了油彩乌漆麻黑看不清脸，光是那种铁血硬汉的男子气概就很能打动庄颜了。 不过她不明白，褚怀怎么会认识她，而且还在这样的场合里主动过来搭话。 老实说，庄颜觉得自己算是刚刚进入圈子、还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的新人而已，又因为她这段时间的操作，现在外面最出名的外号是“弟弟安利机”。 闻昭就更不必说了。 目前除了已经播出的两个综艺，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播出了的那个云荒传说里的风谣。其他的角色要不就是那种露脸一两次一两句台词的特约演员、要不就是干脆脸都没有的群演 她们两个最近这段时间的话题度的确不错，可是对于褚怀这种根本不需要炒热度、只靠着作品说话、已经拿过许多奖项的演员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这样主动过来找她，说话还很客气，让庄颜有点奇怪。 旁边闻昭的经纪人和助理看着庄颜的眼神已经有点不对了，大概都在猜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但跟她握手过后，褚怀还顺势就在她旁边坐下来了，态度很磊落地笑着问道“你真的不会剥栗子皮吗有一个视频里你弟弟给你端来一盘剥好的栗子的时候，你的表情特别可爱、生动又有趣。我们全家人都很喜欢你，我妈天天在家跟我念叨酒窝姐姐。” 庄颜有点汗颜“谢谢啦我也不是不会剥，就是没耐心”她伸出手，跟很多女明星留着长指甲轮番换着精致漂亮布灵布灵的美甲不一样，她的指甲向来是剪的光秃秃的，颜色也是白里透红的自然色，连护甲油都不涂一层的那种。 “我一点指甲都不留的，那个栗子皮长太紧啦，真的弄不下来手都搓红了也搓不掉。” 她更加惊讶了 褚怀说的是她发的姐弟日常中的一个小片段。 庄颜在厨房里一向能干，但像是捡豆芽皮、剥栗子皮这种她是真的没有耐心。 有天突然说想吃栗子，去超市买了一袋生板栗回来，她坐在那里剥栗子，剥开外面的硬壳，剥里面那一层毛茸茸的皮的时候，费力巴拉地剥掉一点，最多不到一半，她就没耐心地直接扔进嘴里吃掉了。 不过栗子皮的口感实在是一言难尽。 她就坐在餐桌那里，瞪着一盘栗子生闷气。 闻昭路过的时候看了看，问都没问就弯腰把盘子端走了，一会儿工夫就给她送来一来一盘剥的干干净净、黄澄澄的栗子过来放在她面前。 庄颜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怀疑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双手，然后就质问他“你是不是去买了剥好的栗子肉回来那种真空包装的没有现剥出来的好吃哦，我尝得出来的哦” 满脸都写着“别想骗我”。 闻昭就反问她“昨天你买的菜，今天你有看到外卖上门吗” 当然没有。 庄颜还一副专业打假的姿态跑到厨房看了看，在厨房里找到了栗子壳和栗子皮才真的相信了“你怎么弄的怎么这么快剥的这么干净” 此时褚怀问起来，庄颜也想到自己剪视频的时候的心情了 她当时问到了答案，是真的非常意外，也很感动。 剪视频的时候又被反反复复感动了许多次，加上bg的播放效果，她眼圈都有点发热了。 闻昭说，她在小泉村的时候就想吃栗子剥不掉皮，他后来专门找人问过怎么剥栗子皮想着以后可以剥给她吃。 没想到再见就是将近十年以后，直到现在才有机会真的剥栗子给她吃。 现在被褚怀再次提起，庄颜又想到了最初听到这个答案时候的那种感动，她转头去看闻昭，正对上他的眼神，给吓了一跳。 “昭昭”她看了看坐在身边的两个男人，“啊，这是褚怀，演垂直降落的那个，我给你看过的对不对又燃又热血，看得想当场入伍可惜部队不要我” 闻昭看了褚怀一眼，哼了一声，有点傲娇地转过头去。 庄颜 她看了看褚怀“对不起啊，他有时候有点不讨人喜欢，脾气来的莫名其妙。” 旁边的闻昭立刻又哼了一声。 褚怀倒是不怎么意外，反而大笑起来“没事，他怕我抢走他姐姐吧，小孩子都会有这种心态的。我妹妹也是，每次我回家都要问我有没有跟戏里的对象动真感情，是不是要给她找个嫂子了。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他又补充了一句，爽朗地笑看着庄颜，“我妹妹特特别喜欢你和宁昭，还给我下了命令让我找你们要个合影和签名呢，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他都这样说了，庄颜怎么可能拒绝。 她站起身来，扯了扯闻昭的袖子让他也转过来，两人一起跟褚怀合了个影，然后她用心地问了问褚怀的妹妹的名字和年龄，知道对方还是学生后，给写了一句送给学生党的祝福。 褚怀站起来再次她表达了谢意，然后互相加了微信好友、交换了联系方式，连微博都加了个关注，对方才离开了。 庄颜一回头，就看到闻昭的助理阿勒的表情充满好奇。 她想了想，抄起手机给江星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江哥，你认识褚怀吗 对方很快就回复了不认识，我跟国内外的所有男艺人都不熟，只喜欢拍美女。 庄颜 怎么了 没事，今天我送弟弟过来试镜，褚怀跟我说话呢，我还以为又是看江哥你的面子。 江星河立即犀利地回道你再不过来给我拍照，很快我的面子不仅不再出借，还要全部收回我告诉你 庄颜咳了咳，赶紧表示江哥有工作可以直接安排好了告诉她，她肯定会去的。 她回完了消息再一抬头，就看见面前又站了一个男明星随便发一条微博就几十万转发评论的那种。 看到庄颜抬头，对方也是立即附送一个大大的笑容，就开始跟她攀谈起来。 庄颜跟人说话的时候，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旁边两个不，三个男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放在她的身上。 接下来，她好像成为了这里最有人气的明星一样，一会儿来一个一会儿来一个。 庄颜都没有搞明白是为什么，直到试镜开始，演员们紧张起来，跑过来了一个不知道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跟她打听宣唯的消息。 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看了宣唯的面子。 就说嘛，看这些人一波一波的来，有一种自己是当红一线大明星的错觉。 会客厅里人坐的演员虽然不少，但有的是来试镜男主角的，有的是来试男二号男三号的。 闻昭接到的是男主角的试镜邀请，排在比较前面的位置，很快他就出来了。 庄颜已经被一波又一波过来跟她交换联系方式的男艺人们搞得有点晕头转向了，也顾不上紧张了，见他出来就上去问道“怎么样” 闻昭点了下头“回去等消息。”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失落、也看不出高兴，实在不知道结果是好还是坏。 上了车以后，看到没有外人了，庄颜又问了一次“导演和制片人有没有评价你的表演啊试了什么戏难吗” 有点像面对刚刚走出高考考场的高中生一样。 结果闻昭还真是跟高考生一样，瞟了她一眼转过头去当做没听到她的问题。 庄颜“你干嘛啦”她想了一下褚怀说的话，笑起来，“你不是真的怕有人抢走你姐姐吧幼稚不幼稚啊” 她说着看了一眼前面的助理和经纪人。 两个大男人听到庄颜的话都哆嗦了一下他们平时接触的闻昭可跟“幼稚”这个词完全不沾边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阿勒陪着闻昭一起去过不少片场，亲眼看着他作为一个群演，有时候演尸体，说倒就倒，马蹄就从身体旁边越过去也不会动一下，有时候在黄泥里摸爬滚打好几个小时，也是一声不吭。 这样的人说他幼稚 他宁愿相信自己幼稚。 闻昭没有说话。 不过回到家以后，两个人一起坐在了沙发上喝水休息，他就跟她说“你只关注了褚怀。” 庄颜 那是因为只有褚怀要求互关了啊，其他人只是上来说说话，加了个微信好友，人家粉丝数量比她多好几倍的人没主动提出，她怎么可能要求互关 他十分犀利地说道“你喜欢这样皮肤小麦色、有八块腹肌的男人对不对” 庄颜干咳两声，抱紧了怀里的毛绒兔子玩偶，有点结巴地说“你你你怎么知道” 他站起身俯视着她，身高差造成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看出来的。” 庄颜一边咳嗽一边飞快地在脑子里思考她在闻昭面前表现出来过吗好像没有吧 而且她就是欣赏这种类型怎么啦 她也没说闻昭这种晒不黑的肤色就不好看啊不是还天天夸他的么也没见他多开心。 因为庄颜现在的微博粉丝也不少了，后援会也有了，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关注列表里多了一个褚怀。 她们居然也全都知道庄颜喜欢这种类型。 庄颜今天更新了一条新微博，同样也是安利弟弟的日常。 庄颜v陪弟弟去试镜有一种送孩子参加高考的紧张感，他倒是很淡定，还看这种心理学的专业书配图 配的图是打开的书籍放在某人腿上的照片。 自从宁昭粉丝们发现催正主不如催姐姐有效之后，一窝蜂地都涌到她这边来让她叫弟弟营业发自拍、实在不行她亲自发昭昭弟弟的照片也可以 庄颜也很好脾气地照做了，真的像个追前线的粉头一样，经常更新闻昭的动态。 平时粉丝们如愿求到了照片都会疯狂感谢姐姐。 今天，一大堆求姐弟日常新视频、舔昭昭弟弟、哈哈党的评论当中，夹杂着一些不河蟹的声音 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姐姐跟偶像互关了，是不是以后就不再是单纯的弟弟安利机啦 昭昭弟弟有没有吃醋啊 妈妈粉事先说好，为了家庭的河蟹，姐姐找姐夫必须要经过弟弟的同意的哦 ☆、 第64章 第 64 章 庄颜让助理帮她县里了江星河工作室的法律顾问帮忙拟定了一份文件出来, 并且让他给推荐一个靠谱的律师第二天下午抽出一点时间陪她一起去办点事。 当然也是按照市场价支付时薪的。 隔天，庄颜上午还是照常工作。 下午的时候她带着文件和律师周正一起, 按照约定的时间在森歌咖啡厅里面见到了一个随意的披着头发, 穿着豆沙色连帽羽绒服的女人，她的羽绒服帽子上也带着一圈毛边, 衣服是收腰修身的款式。 庄颜甚至还注意到她做了指甲。 她坐在距离咖啡厅门口比较近的卡座上, 不知道提前了多久到的, 反正庄颜推开玻璃门一进去, 对方就已经看到了她了。 她的表情是一脸抑制不住的欣喜，直接朝她挥了挥手, 还抬手给她看了一下手机。 庄颜看到那张涂了口红的脸, 顿了顿, 向着她的位置走了过去。 长发女人在她接近时就站了起来“你好, 庄颜是吗我是宁昭的妈妈。”她看了一眼旁边西装革履的律师, 大概以为是庄颜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多问, 只是顿了顿，露出有点伤感的表情，“我叫范小梅, 昭昭大概也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当年走的时候他还太小了” 庄颜没有什么表情，只朝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坐下来说道“坐下聊吧。” 旁边的律师也坐下来, 跟着就朝范小梅点头示意“麻烦出示一下有效身份证。” 范小梅有点意外, 看着庄颜和西装男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将身份证掏出来递了过去。 周正仔细看过之后点了下头，又将身份证还给了坐在对面的范小梅。 这家咖啡厅位置有点偏僻，私密性还不错，还是小羊带她来过一次她才知道这个地方的。 庄颜进来的时候已经让系统帮她注意了一圈周围，没有自媒体记者也没有什么狗仔跟着她，咖啡厅里这个时间点客人也不多，可以放心谈话。 这个女人的头发是烫染过的，衣着打扮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差，而且看她的状态和手上脸上的皮肤也能够看出来，这些年她过得还不错。 应该没有吃过什么苦。 她发给庄颜的私信有一点倒是没有说谎，闻昭的鼻子嘴巴都跟她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来。 正因为是这样，这个自称叫范小梅的女人就更加不可饶恕。 尤其她还上来就自说自话地叫起了“昭昭”。 庄颜更是有些不能忍她有什么资格叫昭昭闻昭在小泉村长大、到出来的这将近十年时间里，这个自称是他妈妈的女人在哪里 在庄颜叫来了服务员点单的时候，范小梅估计也已经意识到了她对自己的看法。 因此当咖啡端上来，服务员走开了以后，她就叹着气说道“我这些年也经常上网，为了找人，发现了宁昭现在的身份以后我去网上搜了很多他的消息，看过他演的那个电视剧，看过他演的风谣。”她眨了一下眼睛，眼泪就默默无声地流下来，“也看了很多你们俩发在网上的姐弟视频，知道你跟他感情很好你心疼爱护弟弟，觉得我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不配当妈，这些我都能理解。如果能够见到昭昭，我会跟他说一声对不起的，这些年的确是我这个当妈的对不起他。” 庄颜忍无可忍地说道“抱歉，你能不能不要叫他昭昭” 她没有直接把“你不配”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明晃晃地写着的。 范小梅立刻低头道歉改口“对不起啊，我知道我不应该，我没有尽过当妈的责任，他可能也不想认我，我不该这样叫他”她有点类似喃喃自语地说道，在嘴巴里念了一阵子以后，又抬起头看向庄颜，“我回村子里的时候跟人打听过了，你不是我妹子家的孩子吧那你是是昭、宁昭出了村子以后认的姐姐吗” 不管这个女人表现得多么愧疚、多么可怜，庄颜都对她没有任何好感。 她有点敷衍地随口说了一句“我叫宁婆婆一声姨婆，她跟我外公是兄妹。”草草解释了一句之后，庄颜就又问道，“你主动找来，还弄到了昭昭的手机号码，联系不上他就找上了我，到底想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做，就想看看他他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啊我以前是做得不好、做得不对，现在我想改、想跟他道歉、也想补偿” “不用了。”庄颜不想跟这样的人浪费太多时间，只想直接逼她说出目的来，因此语气也就很不客气，“你既然看过网上的姐弟视频、搜过昭昭的消息就应该知道，他现在已经长大成人、生活也越来越好了。小的时候他或许需要母亲的疼爱呵护长大，可二十年没有父母的日子他已经自己走过来了。现在他根本不需要你，你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和不愉快。如果你是真的觉得对不起他、愧疚的话，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就是对他最好的补偿。” 范小梅捂着脸，默默地掉眼泪。 庄颜只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如果不是因为她不想让这个女人接触到闻昭，最后毁了他，她根本不会来见这个人。 卷宗上记载的很清楚她找闻昭是想干什么的，现在这个女人在庄颜面前惺惺作态，只会让她更加警惕。 如果是一个嘴脸丑恶、只会撒泼洒滚、目的赤裸裸的自称未来的大明星宁昭的母亲的人，处在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听过见过太多事情的人们可能还会同情宁昭有一个这样的妈。 可是范小梅却是这样一幅幡然悔悟的样子。 可以想象，如果闻昭不理会她、庄颜也不理她的话，她只要找准机会多出现在媒体面前几次，就以她现在的这幅姿态，要不了多久，就会有很多人纷纷站在她这边，觉得宁昭连自己的妈都不认是不是太过分了。 因为人们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大部分人总是同情弱者的。 他们没有见过小时候无父无母的闻昭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更没有亲眼看见他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只看到他还这也年轻就已经进了最能赚钱的娱乐圈出了头、事业蒸蒸日上，属于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普通人都比不上的那种人生赢家了。 为什么不能对给予自己生命的父母宽容一些呢 庄颜原本还不太理解为什么在卷宗记载里，范小梅可以毁了闻昭的事业，闻昭的父亲出现又再一次毁了他爬起来的希望，现在见到了范小梅本人，她就能够了解了。 越是这样的人越难缠。 庄颜用调羹搅拌着自己的咖啡，也不说话，就只是冷冷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范小梅就真的低着头一直掉眼泪，最后哭得说话都有点抽搐了“对、对不起我、我想见见他不管、不管他是怪我也好、不肯认我也好我都想当面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所以你根本不是真心想来补偿宁昭的，因为我已经说过了，你对他最好的补偿就是不要出现在他面前。你坚持要见面，只是想让他知道你的存在、跟他道歉是为了你心里好过一点，或者，就只是为了缠上他、从他身上得到更多东西” 范小梅的动作停了停。 她捂在脸上的手慢慢放下来，红肿着一双眼睛看着庄颜“你自己也说宁昭已经长大成人了，不需要我这个当妈的了，那他难道就需要你这个姐姐吗不管他是不是愿意认我，我都想见见他、听他亲口对我说。是他自己做的决定，不是你帮他做的。” 庄颜没有什么笑意地扯了一下嘴角“昭昭接到你的电话就直接拉黑了，还不能说明他的态度吗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如果我不来的话，你还是只能在网上碰运气” “不不不，他肯定以为是骗子的电话” “是吗难道你没有换号码继续打给他” 范小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头避开了庄颜的目光，低声地辩解说道“换号码他可能也以为是骗子” “总之，我今天来见你的目的就是要告诉你，如果你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真心想补偿昭昭，就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以前二十年你怎么过的，以后还怎么过就是了。”庄颜不想再听她说下去了，“如果你是看到宁昭赚大钱了想吸他的血占他的便宜，那我可以告诉你，他跟你想的不一样，你从他那里要不到一分钱、可能占便宜不成反而会吃大亏。” 她说完就站起身，准备要走“我的话说完了，你如果还是坚持要见面，那就继续在网上碰运气吧，我是不可能帮忙的。” 见庄颜的架势是来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连那个从进来到坐下、只要求看过范小梅身份证的西装男人也站起来跟在她身边准备离开了。 范小梅一下子就慌了，对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我怎么说也生了他喂了他一个月的奶养大他的是我妈” 庄颜回过身来，点了点头，又回到座位上“你肯直说就好。”她示意律师把拟定好的文件推到范小梅面前，“这位是业内非常出名的律师周正，这份文件就是他拟定好的，做过公正具有法律效应，你签下后如果反悔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逼得范小梅露出了本来面目之后，庄颜反而没有那么生气了，她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看一下文件，大致意思就是我现在给你一笔钱，买断了你跟宁昭的亲子关系，你收下这笔钱以后就跟宁昭没有任何关系了。” 范小梅露出贪婪的目光来“多少钱” 庄颜摇头“你可以提一个数目。” 范小梅不知道是不是做过功课，居然不肯主动提，只是问庄颜能给多少。 还是旁边的律师周正开口说了一个数目，表示这个数字是相对科学的。 他说完还直接举例了几个曾经有过这种操作的人根据身份地位给出的价格，有名有姓说得头头是道。 范小梅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大概是确定了周正的确像庄颜说的那样是个大律师，就点点头答应下来。 庄颜直接拿出手机当场从网上银行给她转账，在点击确认之前，再一次跟范小梅强调道“收了钱以后不要再出现，否则你要吃官司的。” 周正穿着一身西装戴着眼镜，看着就非常专业，又很配合地在旁边举例了一大堆这种的违反合同会判多少年赔多少钱。 范小梅拿着自己的手机看了又看，确定自己的确收到了钱，站起身抄起包包一句话也不说就冲出了咖啡厅。 庄颜叹了口气“抱歉，今天麻烦你了周律师。” 周正推了一下眼镜“庄小姐你支付了薪水，这就是我的工作内容，不存在麻烦不麻烦。庄小姐请放心，泄露客户的事情绝不可能在我这里发生。” 然后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庄颜立即说道“我这边已经没事了，周律师你有事的话可以去忙你的。今天还是非常感谢你能抽空陪我走这一趟。” 周律师是大忙人，也没有再跟她瞎客气，点头说了一句再见就离开了。 庄颜坐在卡座上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咖啡，在心里跟系统交流你说，范小梅会老老实实不再出现吗 系统很快就回复根据我的推算，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她一定会再出现。当然下次出现不一定还找你，说不定会直接去找闻昭。 庄颜 “没事，她说的没错，她毕竟生下了昭昭也喂了他一个月的奶，这笔钱就当是还清了债，从此以后她和昭昭两不相欠。”庄颜自言自语地说道，“既然这个女人还会再出现，接下来我就一定要看紧昭昭” 系统还没有对此做出回应，庄颜就突然又问道是不是只需要阻止昭昭动手杀人就好了可以给这个女人适当的教训吗 系统立即回复道庄颜女士，请你注意保持冷静的头脑。 她现在拿了钱走人以后再也不出现我肯定会非常冷静的啊但是她要是厚颜无耻再出现了，那我能不能教训教训她 庄颜其实没有太抱希望，但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后，系统居然回复道不造成人身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给予适当教训，请注意适当。 庄颜喜出望外原来你们也不是要任务目标做一个以德报怨的圣人啊 这是毋庸置疑的。本系统和总公司研究人类多年，不会硬性要求任务目标做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做到了会有加分，做不到也不会强求。 庄颜忍不住点了点头“这样的话就简单很多嘛，如果范小梅和闻昭的父亲做得太过分，我可以让闻昭打他们一顿，或者是买凶啥的” 系统立刻打断了她注意分寸，适当，适当。 庄颜很配合地就改了口哎呀你知道就好了，我的意思是只要看着昭昭别让他真的动手杀人，教训那对不要脸的父母发泄一下他的怒气是规则允许的。那我让他有事没事就去发泄一下，没有那么高的怒气值，肯定不会动手杀人的嘛这样任务难度不就降低了很多完成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系统希望如此。 庄颜想了想，又忍不住自言自语地说道“不行，怎么忘了请个私家侦探什么的跟着那个范小梅，随时关注她的动静，看她什么时候开始作死，我好及时去阻止或者提前预防啥的。” 她问系统我记得上个世界你去优化升级之前，好像给我留过一个这样的电话号码这个世界还有吗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没有，上个世界是因为我要进行强制优化升级所以稍微违规操作了一下，优化升级后上头可以时时关注我们系统的一举一动，这个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庄颜“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系统也很简单粗暴给钱。 庄颜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抄起自己的手机打电话找人有钱她还怕找不到人干活吗 打完电话以后，她又打给了闻昭，其实没有抱希望他会接听的。 今天他们两个一起在家吃早饭的时候闻昭就说过，他今天会比较忙。 没想到庄颜电话刚刚打过去响了一声就接通了，而且不是闻昭的助理阿勒接的电话，而是闻昭本人。 “姐姐” “昭昭你心情好像很好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闻昭答应了一声“嗯，接了一个新剧本的男主角，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都会很忙的。” 他的语气居然是挺高兴的样子，庄颜有点不明白“恭喜你可以做男主角啦，不过很忙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啊你昨天不是还跟我说想休息一下的吗” “因为我接的男主角是个肌肉男，经纪人帮我联系了一个私教，接下来我要每天跟他一起做增肌训练。” 庄颜“”她哈哈了两声，然后看了看时间，“你现在在哪里方便我过去找你吗” “嗯，我现在在咱们家楼下最近的那家健身房，你过来吧。” 结果庄颜还是没有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要开始忙碌起来，情绪还这么高昂。 直到她到了健身房里看到他。 ☆、 第65章 第 65 章 庄颜坐在了回去的车上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电话里闻昭说起“我们家”的时候, 她能够听出一种很奇妙的，就是不是出租屋的那种感觉吧。 她忽然就兴起了一个念头。 是不是应该买一套房子 她不缺钱, 昭昭以后也不会缺钱的。 买一套房子, 给闻昭一个真正的、可以作为温暖港湾存在的家 庄颜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好。 小泉村的那三间土胚房是宁婆婆的，在所有人看来, 于情于理宁婆婆去世后房子的拥有者都应该是她的儿子孙子, 不可能是闻昭这个外孙。 事实上, 宁婆婆去世以后, 庄颜带着闻昭离开了小泉村，就再也没有回去的打算。 那里不能算是闻昭的家。 秀洲班也不是。 在影视城里作为一个最底层的群众演员摸爬滚打的闻昭一直在租房子 庄颜现在才注意到, 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是居无定所、像是无根的浮萍一样的。 当初她提出让闻昭搬到她这里来住, 他答应下来后, 只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就搬进来了。 现在想起来, 那房子是江星河找人给她租下来的, 不是她自己用心挑选，也根本与闻昭的喜好无关。 那真的能算是他们的家吗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要买一套房子呢又不是没有钱。 庄颜说干就干, 立刻打给了自己的经纪人表示她想买一套房子，她一边说一边想，思路居然也很顺利“嗯, 我要买装修好、家电齐全的那种新房, 能够入住的时间越快越好。价格不是问题，小区要安全性高, 物业和保安都靠谱的那种。房子不用太大, 有两个卧室一个书房就可以了, 因为我家有个人不喜欢陌生人进入我们的领地。”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忍不住笑起来。 她的经纪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能干女强人，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去给她安排了。 嘉鱼市有个全国最大的影视城，连最大的影视公司也在这里，在这边的明星就挺多。 有庄颜这种要求的人不多，但也绝对不少。 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楼下的时候，庄颜就收到了经纪人的回电表示她要的房子搞定了，让她准备好明天去看看房子，喜欢的话把钱付了就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最后才说起价格。 庄颜道谢以后，进了楼下的健身房里。 虽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但健身房里的人已经不少了。 见到庄颜进去，前台立马有年轻的健身顾问热情地上前来询问“请问是要办卡还是要”话说到一半那个年轻女孩似乎是认出了庄颜，她一脸的兴奋，看了看周围，尽量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庄颜吗酒窝姐姐你来找弟弟的是吗他在私教室里，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庄颜笑着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听她没有否认，穿着一身运动装的女孩更加兴奋了，带着她边往前走边说道“这边请。”她明显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又因为是工作时间不太敢说。一直到带着庄颜走到私教室门口，还一脸憋得难受的样子。 看着就很可爱。 庄颜走进去的一瞬间，忽然回头朝她眨了眨眼睛“等会儿出去的时候给你签名” 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朝着她疯狂点头，然后热情地摆了摆双手，脚不沾地地蹦着跳着跑掉了。 庄颜站在门口，一眼就看到闻昭穿了一身黑红相间的紧身运动服，正扛着杠铃在做深蹲。 旁边还站着一个类似教练的大块头男人。 发现庄颜以后，闻昭立刻把杠铃放在了地上，笑着对她说道“你不是喜欢肌肉么要不要跟我一起练” 他旁边那个满身肌肉的大块头教练就上来自我介绍了一下，说也有针对女孩子增肌的力量训练。 庄颜 原来电话里他是因为这个情绪高昂 “我喜欢肌肉，不代表我自己想要肌肉啊” 闻昭眼睛里带着笑意，脸上一本正经地说道“看别人身上有肌肉，哪有自己拥有来的快乐” 庄颜疯狂摇头“不不不，我看别人身上的肌肉就挺快乐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穿着有些臃肿的自己，“而且冬天不适合运动，太冷啦，夏天再” 大块头教练立刻表示不对“不不不，夏天到了就已经到了藏不住肉的时候了。冬天积极健身练出马甲线和漂亮的线条，夏天就可以放心大胆地穿露背装热裤了不是吗” 闻昭也跟着一头“教练说的对。” 庄颜灵机一动拉着他往角落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跟教练道歉“抱歉抱歉，我跟他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姐姐”闻昭疑惑地看着她，“你真的不想健身” “不是不是，这个一会儿再说。你没有在这里买课吧” “没有，我只是先做一个简单的体能测试。” “你怎么会来这里的阿勒呢还有你经纪人，他们也同意你来这里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健身房，你现在已经是个有几百万粉丝的明星了，要是以后天天来这里健身，老被粉丝认出来找你签名合影，或者天天追着你拍视频什么的怎么办”庄颜一边说还一边认真地点头，“肯定得找一个专门接待明星的那种比较高档的健身俱乐部，私密性要好的那种。” 说着说着她突然拍了自己一下。 闻昭皱眉“好好说话，别打人。” 庄颜“我打我自己也不行” “不行。” “行行行，我错了。我打自己是因为我本来是要来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突然被你弄晕了在这儿扯什么买课的事情。” “惊喜” 庄颜点了点头“对啊。”她笑起来，神神秘秘地说道，“但是要回去才告诉你。” 闻昭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想骗我回家吧” “昭昭” “那就回家吧。”闻昭看她要生气了，他又笑起来，“我本来也只是过来体验一下，阿勒去给我联系合适的健身俱乐部了。恰好你给我打了电话。”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柔软，“我猜你应该没事了才会给我打电话的，就想让你快点回家来。” 他又提到了“家”这个字眼。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但庄颜的确又是愧疚又是开心闻昭之前都是在做群演，戏份最多的一个角色就是风谣，签约公司没有多久，比较知名的综艺节目也就上了一个，肯定没有赚到多少钱。 嘉鱼市的房价，他现在肯定买不起。 可是她明明可以轻松做到的事情，怎么这么久了都没有想到呢 开心则是因为明天可以一起去看房子，喜欢的话明天晚上就可以住在真正的属于他们的家里了。 昭昭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庄颜连闻昭故意装作要买课骗她快点回家都不在意了，只是说道“好啦好啦，我不是回来了么那我们先回家，我有个惊喜要告诉你很大很大的惊喜。” 闻昭跟教练说了一声抱歉，乖乖地跟着庄颜一起离开了健身房，走出门口的时候果然看到之前给她带路的那个运动装女孩在那里等着，连纸笔都已经准备好了。 见到庄颜两个人出来，她整张脸都在发光“酒窝姐姐”又看向闻昭，“弟弟好” 闻昭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庄颜已经接过纸笔刷刷签好了名字，然后把纸笔塞给闻昭“快点啦，你也签一个，然后咱们走了。” 闻昭只好照做了。 年轻女孩明显也是在网上看了许多姐弟视频的，此时看到他们两个的互动，她激动得脸都红了，接过签了名的纸笔就鞠躬，连声道谢。 庄颜和她摆了摆手说再见，然后跟闻昭一起进了小区里。 还在电梯里的时候，闻昭就问道“你昨天在车上的时候说要给我惊喜，就是今天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庄颜愣了一下，想到当时在车上她看到范小梅的私信的时候的心情，激动和兴奋一下子就散去了大半，她点了点头“是啊。” 紧跟着她就问道“我记得你明天好像没事今天突然接了一个男主角的剧本，那明天是不是要安排工作了” 闻昭看着她一瞬后，摇头“没有，这个剧本也不是突然接的，双方早就在接触了，只是今天确定下来签好了合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投资名导演，就是一个小成本现代网剧。” “那也是男主角你第一次接到男主角，开心是应该的，要好好庆祝一下也是有必要的。” “庆祝” 电梯门打开，庄颜打开防盗门，鞋子也不想换就站在门口大声说道“对啊在我们自己家里好好庆祝一下” “姐姐你说的惊喜是” “我们明天一起去看房子啦我让经纪人帮我们选好了合适的，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我就付款然后我们可以直接搬进去。”庄颜关上了大门，跳进客厅里，一边环顾着四周，一边开开心心地宣布道，“全款买下来的房子，会是我们真正的家，只要我们愿意就可以一直住下去，永远不用搬走啦。” 她转过头来，看着闻昭的面容“昭昭高不高兴是不是超大的惊喜呀” 闻昭真正的怔在了原地。 他手里拿着的围巾一时都忘了放下来。 “昭昭” 庄颜去接过闻昭手里的围巾，轻轻扯了一下他才松开手。 他慢慢地低下头去，低声地呢喃了几个字“真正的家” 庄颜上前一步，伸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对啊是我们真正的家。如果你想的话，房产证写你的名字也可以，我无所谓的。”她笑着补充道，“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昭昭是全世界最好的弟弟，我当然也知道。” 他凝视着她“这么相信我吗” 庄颜笑出左脸颊上深深的酒窝来，她使劲地点了点头“对啊，我在这世界上最相信的人就是昭昭” 他慢慢地也露出一个笑容。 那种真心实意地、打从心底里觉得开心的笑容。 庄颜在这一瞬好像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十一岁的小小少年的影子。 “谢谢姐姐，那我们明天上午就去看房子吗” “对。” “下午去健身房”闻昭忽然拿出了手机，“阿勒回复我了，已经预约好了一个健身俱乐部。” 庄颜“你怎么还记得这个”说着她又注意到了闻昭的紧身运动装，凑上前去戳了一下他的上臂，“你居然真的一点肌肉都没有么以前不是学” 她本来想说的闻昭是学武生的，肯定也要天天练武，想到秀洲班，又急忙停住改说道“你不是还做武术替身么也要经常练武的吧” 闻昭摇了摇头“我运动量不小的，也经常练习，但就是不涨肌肉。影视城里那些干了一年以上群演的，皮肤多多少少都会黑一些粗糙一些。我也跟他们一样风里来雨里去，夏天在大太阳底下不打伞一站就是一天，也都没有晒黑过。”不等庄颜说话，他就又说道，“我不希望秀洲班继续存在，不仅因为那里惩罚带着侮辱性、过于严苛。” 庄颜根本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措手不及地看着他。 闻昭语气很平静地说道“还因为古时候唱戏的地位低，被达官贵人看上就直接抬回府里去了，不论男女。因为有段时期官方禁女戏，台上的女性角色全是男人反串的。有一些戏班暗地里会接一些娈童的活儿。现在时代已经变了，可秀洲班的内里却还是那样肮脏腐烂。从学徒到台柱子，对某些人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不然你以为秀洲班为什么数百年屹立不倒” 庄颜不寒而栗。 “姐姐你说，这样的地方有存在的必要吗” 庄颜不敢说话，她禁不住有些发抖，心底发寒她到底是把闻昭送到了什么样的地方去 他一直对自己在秀洲班几年的经历讳莫如深，现在却能用这样的语气提起它。 “昭昭你想赚大钱” “不止是赚钱，我想有一天站得够高、掌握足够的话语权，毁了秀洲班。” 他的语气仍然是平淡无奇的。 庄颜却在这一瞬间感到了震撼，然后就又是难过她已经不敢猜测闻昭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坐在了地毯上，在心里有点颤抖地骂系统你到底有什么用啊 其实更想骂的是自己。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是不是没有她的出现，宁婆婆死后昭昭一个人流浪，也比她插手了之后要好呢 为什么她直接被系统带着跳到了九年以后，而不是昭昭正在秀洲班经历那些可怕的事情的时候 庄颜不禁迷茫了。 倒是闻昭，猝不及防地说了这样可怕的事情，他却好像一点也没有被影响到一样，见到庄颜坐在地上，他熟练地弯腰把她抱到沙发上去“姐姐你怎么了” 庄颜抬起头。 看到她的眼神，他伸出手摩挲了一下她的头，语气像是哄小孩子那样耐心而又温柔“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别自责了，那时候你本来想陪我一起过年的是不是是我催你离开的。如果你要责怪自己，我是不是也该怪我还是要怪婆婆托付你把我送到秀洲班最应该怪的是我为什么要生在这世上” 庄颜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昭昭” 都是她的错啊。 闻昭僵硬了一会儿后，慢慢地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 “姐姐，我没有怪你。”他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而已。 可是她怪她自己她哪里配做他的姐姐、哪里配让他对她这么好庄颜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退出他的怀抱，吸了吸鼻子说道“对不起啊昭昭，也许你说得是对的，我真的像那个电影里的小云一样傻，做不了你的姐姐。” 闻昭就开起玩笑来“是你自己说的，那我以后真的叫你小颜啦” 庄颜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道“可以啊。” “那明天看完房子你跟我一起去健身房做体能测试，以后一起健身练肌肉好不好” 庄颜一口答应“好。” “你以后叫我哥哥好不好” “好”庄颜答应了一半发现不对，扑哧一声笑了“不好，昭昭你不要太过分了吧” 闻昭就跟着一起笑起来，从善如流地说道“不叫我哥哥也可以，那你去刷马桶吧，我做晚饭然后收拾东西。”他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开心，“明天看房子合适的话，我们就带着行李直接搬去新家里了。” 庄颜笑着答应下来，站起身来脱掉了大外套，挽起袖子准备去刷马桶。 最开始的时候庄颜是会让钟点工定时来打扫房子的，可后来她发现闻昭不喜欢家里进陌生人，就改成了自己打扫。 家里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抢着做厨房里的活儿，外面的打扫工作也是两个人抢着做。 只有一件事闻昭和庄颜都不太愿意干，就是刷马桶。 他们的姐弟日常视频里有一次就是为了谁刷马桶进行猜拳，庄颜运气很好，猜几次赢几次，从来没输过。 所以每次这活儿都是闻昭干。 今天终于轮到庄颜一次。 虽然她们可能明天就要搬进新房子里去了，今天还又专门刷一遍马桶挺傻的。 不过 傻就傻吧。 庄颜在卫生间里，拿起马桶刷弯腰准备干活的时候，闻昭又突然走了进来“我忽然想吃银芽白鱼和糖醋排骨，所以今天的晚饭你来做吧。清理马桶的手套按照我的手买的，太大了你带不了” ☆、 第66章 第 66 章 第二天庄颜和闻昭不约而同地起了个大早。 冬天的夜比较长，两个人出卧室的时候,窗外的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在客厅里相遇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好像起太早了。”庄颜抓了抓自己的长发,“要不我们在家做个早饭吃吧？” 闻昭点头：“姐姐你吃什么？昨晚的晚饭你做的,今天早上我来做。” “你说的哦？那我不客气了！家里好像买了红心的红薯吧？我想吃红薯球……加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庄颜一边说一边点头,“手擀面吧。” 面条要有劲道和面的时候必须很用力地反复揉面团。 庄颜的手劲不够大，揉出来的面条就不够劲道，她自己是不怎么做面条的,她更擅长擀面皮包饺子。 使唤了闻昭去厨房忙碌早饭以后，庄颜又去检查了一遍自己昨晚收拾出来的需要搬走的东西。 其实她和闻昭在这栋房子里也没有住多久,她搬进来的时候是简简单单地拎着一个包来的。 现在要准备搬走了，却随随便便就收拾出了两大行李箱还装不下。 就连闻昭一个行李箱也都装不下了,他也另外收拾出了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双肩包。 就这还是两个人一边收拾,一边商量着丢下了不少东西的结果。 手擀面需要时间,庄颜不慌不忙地给洗脸做完护肤,坐在梳妆台前给自己精心化了一个桃花妆,眼角处贴了一颗亮闪闪的星星。然后顺着耳边编了两根小辫子,用七彩的发带扎在小辫子的发尾，然后选了一身又方便行动又保暖的深色冬装,彩色的小辫子看起来特别可爱。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起身去厨房的时候，在门口看到闻昭的背影,他穿了一件高领的姜黄色毛衣,将袖子挽在手肘处,一只手拿着菜刀一只手面团。 他围着一条桃红色的、满是樱桃和草莓图案的围裙，那条围裙还带着荷叶边呢。 围裙的腰带在腰后一收，男人的腰身看起来特别细，那双笔直的大长腿也很显眼。 庄颜看了一会儿，回头去拿出手机，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调了一下光，然后熟练地打开微博编辑内容。 【庄颜v：早起做手擀面的昭昭弟弟[配图]】 这个时间点居然也有人在，微博一发出去就有了新评论。 【世界欠我一个弟弟：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昭昭弟弟！呜呜呜酒窝姐姐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叭！】 【弟弟安利机：姐姐超爱弟弟，弟弟也好宠姐姐……气得我抄起充气锤子狠狠捶了我弟几下，人比人得死。】 【酒窝姐姐全球粉丝后援会：姐姐早上好！昭昭弟弟也早上好！一起吃早餐迎来美好的一天呀。】 【能在冬天一大早起床的都是神仙，冬天一大早起床在家做手擀面的只有我们家昭昭弟弟！】 …… 看到这些人夸闻昭，庄颜就会很开心啊，她就一边刷新看评论一边笑。 直到闻昭将做好了的面放在她面前，在碗沿放上筷子。 “吃饭了。” 庄颜回过头来，马上把手机放到一旁，端端正正地坐好：“好啦，谢谢昭昭，辛苦了。” 闻昭自己那一碗面也已经放在了庄颜对面，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看到她一只手扶着碗、一只手拿着筷子，微微偏头认真吃面的样子，他停顿了一下，将进厨房之前顺手放在餐桌上的手机拿起来，对着对面拍了一张。 打开微博点开右上角一看，果然又收到了许多艾特。 他的粉丝们总是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在庄颜更新的微博下面艾特他，或者直接自己发微博艾特，说什么“好弟弟要跟姐姐学习”，让他学习庄颜，像她那样勤劳更博。 【宁昭v：早起吃手擀面的小颜姐姐[配图]】 粉丝们顿时就炸了！ 姐姐一大早就营业、弟弟居然跟着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什么情况啊？！ 骨科粉直接在圈地自萌的小超话里暗搓搓地当做过年发糖了。 【姐姐发弟弟做面的照片，弟弟发姐姐吃面的照片……我感到了浓浓的宠溺awsl！！！】 【这两个人的微博可以直接互换毫无鸭梨呜呜呜！真正的情侣也没有这样甜的啊！】 【这部偶像剧我可以看一百集也不腻】 早饭过后收拾好了厨房，庄颜的经纪人就打了电话过来，表示她今天有事要忙，安排了她的助理过来接庄颜过去看房子。 她的经纪人的助理也是个女强人，剪了一头短发，妆容看着就很职场女性的感觉。 开着车子接到了庄颜姐弟俩，出发去新小区的路上，刚开始她在用蓝牙耳机接电话。 挂断以后，她又开始跟庄颜说起一会儿要看的新房子的地理位置和小区环境等等。 明明庄颜提出要买房子这件事也就这一两天的时间，她却好像已经做了几个月甚至一年的工作一样，连小区入住率、和小区里大部分住户的年薪、周边超市以及公共设施这些都有一个大致统计。 还没有到地方，庄颜的心里已经对这个小区有了好感。 等到车子开进小区大门后，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大门不远处的地方一个喷泉水池，旁边是八角凉亭和并排放置在水边的木质长椅。 隆冬季节，小区里不仅有许许多多的绿植和灌木丛，小山坡上还种着好几株梅花。 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中，枝头星星点点的花朵让整个冬天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单调了。 经纪人给她们看好的房子并不远，进了小区只往里面走了几分钟就到了楼下。 “娜娜姐说了，这个位置不远不近，而且远离主车道，晚上不仅听不到外面马路上的车声，小区内的车上在这栋楼上几乎也是听不见的，非常安静，适合居住。” 一梯一户的房子，楼道里和电梯内被清洁工们打扫的一尘不染，出了电梯也能看到两盆茂盛的滴水观音盆栽。 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庄颜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套房子。 她明明跟经纪人打电话的时候没有提过这么详细的要求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却能给她找到这样合心意的房子。 不大但是也不小，墙纸是暖色调暗花纹的，连客厅里的吊灯都是庄颜比较喜欢的那种类型。 她不喜欢很繁复的那种水晶吊灯，坐在灯下会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过来的房屋中介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起了房子的好处来――对着经纪人助理小姐姐。 庄颜和闻昭一起进屋子里看厨房和卧室了。 通往厨房的人地方，向阳的餐厅里放着一张中式的红木圆餐桌。 庄颜上去用手摸了摸桌椅，转头对闻昭说道：“我一直觉得西式的餐桌有点冷冰冰的，而且我们家明明是吃中餐比较多。” 闻昭点头。 他的脸上也是带着笑的：“卧室也是你喜欢的风格。” “是吗？”庄颜要去看自己的卧室，结果闻昭却把她拉到了他的卧室门口。 庄颜正要问，往里面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你怎么……” 两间卧室就隔了一道墙，庄颜的房门也是打开的。 因此她可以看到同时看到自己那个房间里的豆沙粉，和闻昭房间的姜黄色。 也不能说姜黄色，因为这个颜色比闻昭今天穿的姜黄色毛衣要淡一点。 看着非常舒服。 有一种日近黄昏、昏昏欲睡的舒适感。 庄颜果然一眼就喜欢上了：“就这里吧？”她几乎挑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来。 那边中介小姐姐正好说到小区内设施的部分：“小区内每一个单元都设有健身房，物业也配备了专业的教练，基本可以满足每一个单元的住户的健身需求。恒温泳池也是有的，面积在……” 庄颜转过头，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闻昭，好像一只要吃的的小宠物。 他笑起来，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我也挺喜欢这里的，厨房可以容纳我们两个人同时在里面做饭。还有，以后你不能偷懒了啊？” 庄颜思考了一下：“我以前也没有偷懒的吧？我想干点什么还得趁你不在或者是偷偷的……” “我是说健身房。” 庄颜一下子就苦了脸：“真的要去吗？不能夏天再开始？”她其实对自己的身材没有什么追求。 就连做了江星河的模特，因为她不是专业的，也没有想着要控制饮食练出马甲线什么的。 当然了江星河对她也没有这样的要求。 “当然，你昨晚答应了我的。房子确定下来我们就打个电话给搬家公司让他们把东西给我们运过来吧？”闻昭说着抬手看了看时间，“时间还早，可以去看看小区里的健身房和恒温泳池再去吃午饭。” 午饭他们是在一家私房菜馆里吃的。 吃过饭后能干助理就离开忙工作去了，倒是闻昭和庄颜这两个应该每一分钟都很值钱的娱乐圈里的人，慢悠悠地喝了最后的甜汤，坐在包厢里随意地聊着天。 “明天我要去录制一个综艺节目。” “我在家看剧本，背台词，还有……”闻昭出了一下神，“要找找学生的感觉。” “嗯？” “那个男主角有一部分戏份是在高中和大学校园里的，我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的。” 庄颜想到秀洲班，有点难受：“那……”成人高考吗？总感觉这几个字眼跟闻昭有些格格不入。 包里的手机叮咚了一声提示收到了新消息。 她看了一眼闻昭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将手机拿出来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范小梅今天跟她包养的男孩一起出国度假了，我查到她没有买回程的机票，她去的是一个消费很高的度假胜地，我要跟吗？】 “姐姐？你在做什么？” 庄颜飞快地收起了手机，语速很快地说道：“回复一个工作……”注意到闻昭的眼神，她又改口说道，“回复褚怀的消息，他好像想约我出去吃饭。” 这个她也不算说谎，褚怀的确联系过她，也的确想约她出去吃饭，只是不是刚才的事情。 闻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要去吗？” ☆、 第67章 第 67 章 庄颜当然没有打算去。 碰到欣赏的类型看两眼没什么问题,进一步接触的话……她没有什么想法。 系统带着她是来做任务的,虽然它的存在感约等于没有,但庄颜不用系统提醒也时时刻刻牢记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 说到这个，庄颜就想起来问系统：【我具体做了多少任务啊？怎么被你选中的？我怎么好像记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还挺可怕的。 她不认为自己已经到了记忆力特别差的年龄，之前是刻意没有仔细去回想,因为知道想也没有用。可现在认真想起来，她竟然有点想不起自己以前的事情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庄颜确定自己是有爸爸妈妈的，她的成长过程跟很多小朋友差不多,是家里的独生女,爸爸妈妈都很爱她，会轮流接送她上学那种。 可是现在在脑海里仔细回忆爸妈的面容,却全都只是模糊的影子。 不知道他们到底长什么样子、也想不起来他们有没有因为她调皮教训过她、有没有因为她学习成绩不批评过她…… 庄颜有点被吓到了。 她到底是怎么得到这个系统、怎么开始做任务的，这样穿梭在各个世界各个年代里做了多少任务？仔细想来也都是一片模糊。 庄颜难以置信――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也能忘记吗？ 系统似乎也被庄颜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住了。 它好一会儿没有声音，发现庄颜还在等着它的答案,糊弄不过去，它只好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这个是我们公司根据研究后决定的，开始做任务以后,会把以往的记忆模糊处理，避免任务者被自己的记忆影响。】 庄颜皱起眉头：【什么影响？】 【在我们的数据里,有任务者在任务当中遇到暗恋的脸、或者遇到以往发生过感情纠葛的人,她们就会渐渐迷失,忘掉自己的任务目标、或者将完成任务作为次要目标。】系统越说语气越严厉,【曾经有一个任务者,她在某一个世界遇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求而不得的男神，在那个世界里跟对方谈起了恋爱，她竟然不想做任务了，只想在那个世界跟一个与任务无关的男人过一辈子。这是本公司明令禁止的。】 【还有一个任务者在一个世界里遇到了自己去世多年的外公，她要陪伴外公、要在那个世界里利用系统给她的便利、完成自己的遗憾，说要给外公最好的一切、让他享受世界上的一切，拿着系统给的钱在那个世界乐不思蜀，完全不顾系统的一再提醒，将任务置之不理。】 庄颜：…… 【有过这些经验教训后，公司后来就规定选定了任务者，与对方友好协商后，会把任务者原有的记忆做模糊处理，避免在任务中因为记忆出现意外状况。】 听完系统这一段话，庄颜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如果是事先征得了她的同意的，这样做就没有太大问题了。 庄颜觉得，如果在以前的任务当中有过因为存在记忆出现意外的情况，系统现在这样做她也能够理解，可以接受。 不过现在就有了另外一个问题。 【那你们要什么时候才会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这个系统倒是回答得毫不犹豫：【任务累计成功三次以后，你就会由初级任务者升级成为中级任务者。根据公司的数据分析，中级任务者都是意志力和行动力都非同一般的人，不会被过往的记忆影响，系统自然会归还你们的全部记忆。】 庄颜跟系统再次确认道：【三次？】 【是的。你目前做的任务相对较难，三次就足够升级了。如果是一些简单的任务，则可能需要完成五次到十次任务才能升级。】 庄颜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了。 下午她到底还是没有能耍赖过去，跟着闻昭一起在健身房里做完了体能测试，一人预约好了一个教练给她们两个量身定制了一周三次课程的力量训练计划。 闻昭的那个男主角是最好有肌肉、充满力量、热爱运动也擅长各种球类运动的类型。 庄颜想到这个就觉得她好无辜――她又没有工作需要，为什么也有跟着一起上课？ 幸好，她那个教练也是她比较欣赏的那一款，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穿着长款运动装的时候，可以看到手和脸是经常接受日晒的蜜色，没有健美先生那么夸张。 在私教室里给她做示范的时候把外套一脱，身上的肌肉跟健美先生之间的差别就不大了。 做硬拉的时候胳膊上的那个肌肉……穿着黑色衣服都能看出来。 庄颜现在想到也还是想叹气――让她看可以，让她练……她连负重二十公斤的深蹲都做不了几个，真愁人。 “你喜欢别人有肌肉，自己不想拥有？” 听到闻昭这么问的时候，庄颜立刻点头：“对啊！我欣赏别人的肌肉就是因为我做不到嘛，如果我也能做到的话就不会去欣赏别人了。” “那不是正好。”闻昭低声说道。 庄颜回头去看闻昭：“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晚上吃什么？” “不是从现在开始就要按照教练安排的增肌食谱来吃了么？” “增肌食谱也有很多选择，你是想吃鸡胸肉还是牛肉、还是虾子？或者是鱼？还是豆制品？” 庄颜目瞪口呆：“你教练已经把食谱给你发过来了？这么迅速的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安安静静，什么也没收到啊？ “没有，但我昨天已经开始查资料做功课了。” 庄颜：“……行吧。” 于是晚上的时候，宁昭的粉丝们发现真的过年了？！ 为什么今天弟弟早上发了微博还有照片，晚上居然又营业了、而且还发的小视频？！！ 微博的文字让粉丝和路过的吃瓜网友们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点开视频一看差点笑死。 【宁昭v：搬新家、哄挑食的小孩子吃饭[视频]】 点开就看到宁昭和庄颜换了新房子，最显然的就是餐桌从象牙白的西式长桌变成了红木小圆桌。 桌子上放着两个西式的餐盘、勺子和刀叉…… 说起这个就是一把辛酸泪。 庄颜和闻昭都比较喜欢吃中餐，租的房子是西式的装修，两个人拍的那些视频和照片里，几乎都是在西式的餐桌上变着花样吃中式的饭菜。 这好不容易搬了新家换上了中式的餐桌，两个人又吃上了西餐。 庄颜的盘子里放着一块牛排，煎得火候掌握的好，牛肉很嫩、黑椒汁也是恰到好处，旁边摆了一圈水煮西蓝花，青翠欲滴，看起来十分有食欲。 不过她的表情就不怎么开心就是了。 一边用刀叉切牛排，一边还耷拉着脑袋碎碎念：“不想增肌、不想健身、不想上课、不想吃健身餐……” 闻昭的脸没有在视频里露出来，只看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在镜头前晃着，仔细听的话隐约可以听到他的笑声。 “你不是都跟教练约好了吗？” 庄颜装作没听到，继续絮絮叨叨像是小和尚念经一样语速又快又含糊不清：“不想吃健身餐不想上课不想健身不想增肌……”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闻昭再次开口时笑意更浓：“江哥都说春天的时候想拍一个运动系列，你答应了他，也算是有工作需求了吧？” 庄颜原本朝着左边肩膀歪着的脑袋一下子又歪到了右边：“不想、不想、不想……” “要不我跟你换？你吃我的水煮鸡胸肉我吃你的煎牛排？” 庄颜刷一下把盘子护在怀里，非常警惕：“不干！我买的牛肉是两人份，你自己要吃鸡胸肉的，不许跟我抢。” 镜头慢慢地移到了闻昭的盘子那里，只见盘子里白花花的几片鸡胸肉，真的是水煮的，除了鸡胸肉和素得不能再素的蔬菜沙拉什么也没有。 闻昭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我帮你切牛排？” 庄颜想了想，把自己护着的盘子慢慢地推出去，还强调一遍：“不许换啊，要不你可以凉粉都吃了我点个外卖……我不吃你的鸡胸肉。” “不许，你的外卖软件被我卸载了。” 庄颜露出一脸被雷劈了的样子：“不是吧？！” “我们刚刚搬来，冰箱里还没有买食材，正好，以后的食材都我来买。切完牛排你赶紧吃，不然就换，或者饿肚子。” 庄颜霜打的茄子一样垂下了头蔫哒哒地说：“好吧……” 然后她的盘子再回到面前时，她拿起叉子开始老老实实地吃起了切好的牛排。 视频结束。 【昭昭这里发的是酒窝妹妹和昭昭哥哥的视频吗笑死哈哈哈哈哈哈】 【酒窝妹妹好像我上幼儿园挑食的小侄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萌得不行】 【这样撒娇也只有咱们成熟的大人昭昭哥哥能顶得住了！是我肯定她想吃什么给什么】 【哈哈哈哈昭昭哥哥营业中】 【这两个人太有爱了吧！今天也是恰柠檬的一天】 …… 隔天庄颜去录综艺节目的时候，主持人问起在她心目中的宁昭是什么样的。 这个节目前不久才请闻昭来过一次，他的表现非常好，播出的时候吸了不少粉丝。 庄颜捧着话筒思索了几秒钟之后认真地回答道：“性格嘛……就视频里那样变来变去，演技好任性。虽然有时候会装作跟我生气，但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对我发怒过，他骨子里是个特别温柔体贴的人，从不会勉强我做任何事。” 现场不管是观众还是主持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 “我们知道昨天宁昭的微博发了一个视频，他好像就在勉强你吃不爱吃的东西？颜颜你很挑食吗？” 庄颜摇头：“我不挑食，但是我一直是吃不胖的那种类型，就从来没有过减肥的痛苦嘛。他突然让我跟他一起去健身房、一起上课、一起吃健身餐……不能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就感觉人生的乐趣没有啦。其实是我自己答应他的，但是事到临头就想耍赖看看能不能赖掉……他没有怪我就已经很好啦。我平时也会吃牛排，昭昭煎的牛排味道很好的，但是想到是健身餐就一点也不快乐了。” 主持人笑眯眯地点头：“放假想上学、上学想放假的那种纠结心态？” “对对对。”庄颜使劲点头。 她今天扎了一个很高的半丸子头，一点头头顶的丸子和肩膀上垂落的长发就跟着一起晃悠。 这个综艺是面向年轻人要做游戏的那种，她的造型整个也是偏少女系的，点头的时候就又萌又可爱。 毕竟颜值高…… 做什么动作什么表情都是好看的。 观众席一片捧脸尖叫声。 到了做游戏的环节，因为宁昭每一个游戏环节都表现得非常出色，而且时间才过去不久，所以大家就忍不住总是会将庄颜跟宁昭进行对比。 主持人和几个常驻嘉宾都笑翻了。 “颜颜你怎么回事？你弟弟你比我猜可以碾压对手，你这怎么不停的过过过？” 庄颜直摇头：“我不喊过会被打的。” “嗯？我们是一个积极向上正能量的节目，从来没有发生过殴打事件。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呢？” “不喊过可能就要让你们在三分钟的时间里看对面的琛哥比划同一个词，台上的老铁们不打我，下面的观众们也会扔鞋子臭鸡蛋什么的吧？” 台上台下都笑翻了。 其他游戏环节也是一样。 跟战无不胜、游刃有余的宁昭相比，庄颜简直就是个游戏黑洞，玩啥都不太行。 抢答的时候也总是慢半拍。 对手都已经按了灯答案都说出一半了她才开始哐哐按面前的灯，还尖叫说她的灯坏了按不亮。 主持人笑到抽搐：“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最后总结的时候有人问起她对于自己跟弟弟的天壤之别有什么想法。 “我本来以为你是姐姐会比弟弟强，最少也要跟弟弟一样，力挫群雄抢到了跟你一组的机会，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姐姐！” 庄颜笑着自我调侃道：“我老看到我微博评论下面粉丝评论说怎么才能长这么好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们正确答案了，不必羡慕我的美貌，这都是牺牲了智商换来的。我相信节目播出到这一段的时候弹幕一定密密麻麻地写着‘我上肯定比她强’。” 现场再一次掌声雷动、笑出鹅叫。 今天被她拖累了一整天的常驻嘉宾刘哥摸着下巴说道：“那无辜被你拖累的我又要怎么算？” “如果刘哥你同意的话，我回家后会告诉我的魔镜，让它给予你更多的美貌、取走一些智商？” “不了不了，你自己貌美如花就好，我是要赚钱养家的。” …… 庄颜这一次的节目录完，时间就进入了小年夜倒计时。 有闻昭督促着，庄颜一周三次的健身课目前为止都顺利完成了、健身餐也被他监督着就算是工作需要在外面吃饭也是拿他准备好的饭盒。 庄颜的日子痛并快乐着。 她现在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过小年夜了――因为闻昭说了，小年夜那天可以放松一下，随便吃随便喝，也不用去上课。 小年夜的前一天，庄颜再一次收到了她高价找的私家侦探发过来的消息。 【范小梅今天回国了，大致估算她在国外这段时间的花销，那一笔钱应该所剩无几了。我一直在监测她手机上的聊天记录，她跟姐妹、还有包养的男孩都提起过，自己不缺钱，想要多少有多少。我拍到了一些她在国外跟年轻男孩一起度假的照片和视频，聊天记录也可以拷贝，需要我现在发送给你一份吗？】 庄颜皱着眉头：【不用，你那里备份好就可以，后面我如果要告她的话这些东西可以作为证据吗？】 【恐怕很难。】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接下来尽量掌握一些可以让我起诉她的证据、或者是能够起到恐吓作用的东西，可以吗？】 【我尽量，她并不参与赌博，钱花得这么快，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在国外是有碰一些国内划在毒品范围内的药物的。】 【拿到证据我给出的价格一定让你满意。】 【我一定会尽最大努力，合作愉快。】 庄颜想到范小梅回来就有些搞笑不起来，晚上她先回了家，就坐在沙发上盘着腿发呆，天慢慢黑下来，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有想起来去开灯。 直到闻昭回来，客厅里的灯猛地亮起，庄颜被晃了一下眼睛：“昭昭？你回来啦？” 闻昭点头，换好鞋子走近她：“怎么不开灯？” 庄颜穿着鞋子坐好：“在思考一点工作上的事情。你今天工作顺利吗？” 闻昭答应了一声：“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我现在去做？” 庄颜摇了摇头：“我吃了冰箱里你放的三明治，现在一点也不饿，不想吃了。”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闻昭脱掉大外套挂在衣架上，挽起袖子走进厨房里去准备晚餐和明天的早餐。 厨房的门大开着，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闻昭熟练地找出围裙围上，拿出他管用的砧板摆放在流理台上―― 动作熟练，对厨房十分熟悉。 庄颜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忽然又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其实他们两个才搬过来一个星期的时间，她和闻昭的工作都挺忙，多数时间是不在家里的。可他已经对这个家的每一处角落都无比熟悉了。 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的香水百合是他买回来的、也是他在给花瓶换水。 她的卧室和他的卧室里每天都会换几枝鲜花。 新的沙发上又摆上了不少她喜欢的玩偶。 茶几旁的长毛地毯上扔着她用习惯了的抱枕和坐垫。 茶几上摆放着她和他一起去零食店里挑选的几种坚果，他们两个都喜欢吃…… 如果她的任务失败，没能阻止闻昭动手杀掉范小梅的话，这一切的一切都会不复存在。 庄颜忽然就有点难以忍受了，她拿起手机找出范小梅的号码，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始输入信息。 【别忘了我的话，那笔钱是买断了你和他的关系的，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了。希望你能够记住你签过的那份文件，还有周律师警告过你的话。再给你一条忠告，宁昭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好欺负，招惹了他你后悔就晚了。】 她其实不太抱希望，发这几条消息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思考怎么用实际行动把范小梅吓走了。 如果她自己不肯走的话，那就只能庄颜自己动手了。 反正她有钱，系统也说了给她的最大帮助就是钱。 庄颜甚至还是划拉着自己的通讯录，思考着要找谁来干这个业务――估计还是要联系那个私家侦探，他们做这一行的，接的业务范围应该会比较广。比如原配让他们帮忙调查老公有没有出轨找小三啥的，找到了的话，那原配不得让他们帮忙打一顿出出气？ 她发消息询问了一下那个价格不菲的私家侦探提供不提供这一类的服务，如果不提供的话，有没有这方面的人可以推荐。 对方很快就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庄颜正要再问，就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她点开一看，居然是范小梅发过来的消息。 【你给的钱是买断我和宁昭的母子关系，但你是不是忘了，他不止是有妈，还有一个爸的？如果没有他的死鬼爹的话，世上哪有宁昭这个人？】 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人？！闻昭怎么就倒霉遇上了这样一对父母？庄颜胸口憋着一股恶气。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知道宁昭爸爸在哪里？】 【我当然知道，如果你今天没有问我的话，我正准备直接带他去见宁昭呢，毕竟从宁昭出生到现在出息了，他这个当爹的可是从来没有见过他儿子的。我当初大着肚子去找他，他张嘴就让我打掉野种，我愿意死到哪里就死到哪里去，反正别想赖着他。唉！现在我生的儿子出息了，这狗东西还不是想靠上来跟着喝汤吃肉？宁昭现在是大明星啦，听说要演一个什么男主角，演一集就给几百万，他要演几十集，那得是多少钱啊！赚了那么多眼睁睁看着爸妈饿死、说给给谁听也觉得是他不对啊你说是不是？】 庄颜使劲地捶了几下毛绒玩偶后，才握着手机继续回复：【时间地点我一会儿发给你。你们不要去找他，我再说一次，他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欺负的，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她切出来直接给那个私家侦探发消息：【价格不是问题，给我准备几个壮汉，我要尽快见到人。】 私家侦探接了庄颜的这份工作没多久已经收到过几笔钱了，知道她的确不缺钱。 收到这条消息以后简短地回复了一条，很快就发了了她一个联系方式。 【你去找这个名叫标哥的人，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是专门做这个的，手下是专业的一条龙服务，只要你给钱爽快，他们保证你说到什么程度他们就能做到什么程度。】 庄颜点了点头，把标哥的联系方式存了以后就直接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表明了是谁介绍来的人、以及她的目的。 然后打开手机详细研究了一下嘉鱼市的地图，然后定下了一个合适的地点，然后她又去跟助理确定了一下自己明天的工作时间，选定时间。 将定下的时间地点发给了范小梅后，标哥那边也有了回复。 【收到章亮那边给我打的招呼了，你好。】 庄颜问道：【我需要你们造成足够的威慑力，把一男一女吓得三五年内不敢踏入嘉鱼市的范围……不对，是不敢再接近一个人，能做到吗？】 对方根本不回复她是不是能够做到，而是直接回复道：【三年和五年的价位不一样。远离一个人，这个需要见面详谈。】 庄颜一下就放心了：【那就见面谈吧。】 ☆、 第68章 第 68 章 见到标哥的时候,庄颜老远就认出他们来了。 人群中站着三个高大威猛的壮汉,其中一个的左右手腕上分别带着一块金灿灿的手表，太显眼了。 她走过去之后，金手表的大哥看了看她,似乎有点不敢相信：“你是……章亮介绍过来的那个白富美？咳咳，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庄颜点点头：“是我。”看对方好像有点紧张,她朝他们笑了笑,“白富美是夸人的形容词,我不会误会的，不用紧张。” 然后她就看到对面三个壮汉齐刷刷地捂着嘴咳嗽起来。 一边咳嗽一边你捶我一下我捶你一下。 “没出息！” “废物！” “你踏马说别人,看看你自己那怂样！看见漂亮姑娘魂都没了是吧？” “你眼瞎了吗？什么看见漂亮姑娘,漂亮姑娘还对老子笑了你没看见？人家对我笑，你们害羞个屁！” “谁说是对你笑，明明是对我笑！” “你踏马欠揍是不是？” 三个男人吵得脸红脖子粗,旁边寥寥无几的路人路过这里都避开远远的。 几分钟后，那个金手表再一次转过头来,笑得居然有点腼腆：“妹子你好，我们……我们没啥出息,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让你看笑话了。” 庄颜摇了下头：“没事,您就是标哥对吗？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话？” “好好好！我是标哥我是标哥,呃我叫牛标,大家给面子叫我一声标哥。”对方一连声地回道,“你想吃、哦不，想喝什么？两点点？还是欢茶？还是要喝咖啡，那个什么拿不起诺？还是拿铁？” 本来心情不怎么样的庄颜硬是被他逗笑了：“我都可以，你看哪里适合谈话我们就去哪里吧。” 她一笑，对面几个壮汉又开始露出一种目眩神迷的状态来，然后你拍我一下我打你一下。 牛标带着两个兄弟和庄颜一起去了一家……甜品店。 还是比较高档的那种。 里面人不多，牛标进去就熟门熟路地找了一个适合谈话的小角落，他十分熟练地点了三兄弟的单，几个人一起看向庄颜。 “你想吃什么？” 庄颜本来还想推辞，结果被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点了一个芒果千层。 她坐下来后直接进入正题：“你们应该也认出我来了，我就不遮遮掩掩的了。我弟的父母从没有养育过他，见他现在要发达了就想扑上来吸他的血，我过两天要去见那对夫妻，希望你们能在我走后，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吓到他们不敢再来嘉鱼市，以后都不敢再纠缠我弟。” 牛标没有说什么不认识的话，而是直接沉吟着开始琢磨起来：“就是要把一对中年夫妻吓破胆子是吧？让他们知道你们姐弟俩不是好惹的？” 庄颜怕他掉以轻心，端正了脸色立刻又说道：“他们可能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没什么见识又贪婪的乡下夫妻。我弟的妈找上过我，我给了她一笔钱，当时带了律师一起让她签了合同的，收了那笔钱就买断她跟我弟的关系，以后再不纠缠。但她拿了钱就去国外度假了，钱花完了又回来想办法联系我弟，双管齐下也再次联系了我。标哥你也知道我找了章亮的，他传来的消息，那女人是带着包养的小男孩一起出国度假的，在外面什么违法不违法的都享受了一遍把钱撒完了。我弟的爸爸我没有见过还不知道是什么样，但小看他们可能会让我们吃大亏。” 牛标啧啧两声。 这时服务员把几个人的甜品都端了上来，一一放在几个人面前。 他吃了一口芋圆烧仙草：“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男的不说，女的肯定是个见过世面的，普通手段应该吓不住。” 庄颜点头。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之后，庄颜就知道这几个人虽然看着不太像传统的那种混灰色地带的社会人士，因为他们看到她的脸的时候那种开心……有点像二次元宅男？虽然人高马大穿得也很酷，领头的标哥还戴了两块金表……但他们居然喜欢吃甜品。 对这家店非常熟悉的样子。 就算是这样，一聊起业务来，这几个人也是很专业的。 他们飞快地跟庄颜商量好了价格后，就给出了几个方案让庄颜挑选。 庄颜本来只是跟那个私家侦探章亮顺嘴提了一下，原本是没有抱什么希望的，现在发现标哥的方法非常靠谱，还真有很大可能成功之后，对她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了。 如果真的能够就这样把那无耻的男女吓走了，她这个任务不就看到了成功的希望了吗？！ 毕竟系统当初可是说过的，这个世界的最低要求是让闻昭不要杀害自己的父母。 目前在庄颜看来是有很大可能做到的。 跟几个人约定好了以后，庄颜一扫前几天的焦躁不安，心情难得地好起来，闻昭的那个小成本的网络剧男主已经开始开机了。 庄颜没事干，索性买了一束鲜花去探班。 虽然这部戏有校园的戏份，但现在还在寒假，剧组租借一个高中校园不难，但校园里冷冷清清的没有老师和学生，他们还要花一大笔钱去请群演，这就很不划算了。 因此校园的戏份是要放在开学以后、也就是元宵节过后才会拍摄的。 现在拍的都是其他场景的戏份。 闻昭今天一整天的戏都是在一个出租屋里拍摄的，这种戏份拍起来相对没有那么辛苦，因为是在屋子里，至少风吹不着雨淋不着。 庄颜抱着一束向日葵去了剧组，一眼就看到外面几个年轻女孩儿。 她本来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接走了过去，被那几个女孩热情地围住了打招呼，她才惊讶道：“你们是来探班的？”她看了里面一眼，“探昭昭的班？” 他的粉丝已经这样热情了吗？ “是啊是啊，姐姐好！” “姐姐真人比视频里还好看啊呜呜呜！” “之前看过姐姐拍的昭昭弟弟做群演的视频，我们都特别心疼他，一直都想来探班的，这次通过后援会那边的组织终于成行啦！” 女孩们七嘴八舌地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到最后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个中心思想―― “姐姐要一直对昭昭弟弟这么好啊！你们要一直都是我们的神仙姐弟哦！” 庄颜认真地点头答应下来：“昭昭那么好，谁舍得对他不好？” 几个女孩都笑了起来，使劲地跟她一起点头。 里面闻昭的一场戏结束了，他被阿勒叫了出来，本来以为是来见探班的粉丝的，没想到连庄颜也混在其中。 “姐姐？”他怔了怔。 庄颜朝他笑了笑，晃了一下手里的花：“我事情办完了就过来探你的班。”她看向旁边的女孩们，“没想到遇到你的粉丝也来啦。”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几个女孩手里也都没有空着，她们也是捧着花的捧着花、提着纸袋的提着纸袋、还有提着玻璃纸包装的毛绒玩偶的。 那个手捧鲜花的女孩就连手里的花都跟她差不多，也是向日葵，但她的向日葵中还搭配了同色系的绣球花和香槟玫瑰，看起来很是热闹。 闻昭走过来，耐心又温和地给几个探班的粉丝一一签名，有要求合影的他也都满足了她们。 “今天安排的戏比较多，我马上又要开始拍摄，你们不用在这里等我了，冬天天黑得早，晚上很冷，你们赶快回家去吧。”闻昭耐心地跟粉丝们说道。 今天不是节假日，能来探班的都是非常喜欢他的那种粉丝，也都比较听话，听到闻昭这样说，她们纷纷把准备好的礼物递过来：“弟弟你收下礼物我们就走啦！” “对对对，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就是我们的心意！好不容易来探一次班如果什么都没有带给昭昭弟弟的话，我们会很难过的啦！” 闻昭却摇头温声说道：“我很感谢你们的喜爱，但你们几个看着都还很年轻，自己都没有收入吧？有收入挣得也不多，我不能收你们的礼物。回去以后跟其他人说，尽量不要来探班浪费钱，更不要送什么礼物，我全都不收的，只要支持我的作品就非常感谢了。” 几个女孩纷纷感动得不行。 但她们有的是本地的有的是从隔壁的城市过来的，精心准备了礼物当然不甘心自家爱豆不收。 “下次、下次开始好不好？我们都已经带过来了你不收的话我们会很难过的。弟弟你就收下吧！” “我的礼物是自己的钱买的，一共也没花多少钱！真的！” “只收一份礼物也好啊，就当是收下我们所有人的心意了，昭昭弟弟你就收下嘛！收一份礼物我们就走，真的！” 闻昭态度很温和，但说不收就是不收。 几个粉丝齐心协力地一起各种求，希望他能收下一份礼物她们再离开。 庄颜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 没想到看了一会儿，闻昭突然上前拿走了她怀里捧着的向日葵：“这样，姐姐也是来探班的，也算我粉丝了，我收下她的花了，你们可以走了吧？” 几个女孩瞬间没了声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有点无奈地笑起来。 “好吧好吧，你赢了！” 庄颜和闻昭站在一起，目送几个女孩离开。 她们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走着走着还有一个女孩朝庄颜眨眼睛做口型：姐姐别忘了答应我们的事情。 庄颜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朝她挥了下手。 她当然会一直对昭昭好的，她会倾尽全力保护他，不允许任何人毁掉他的未来。 她要看着他越来越好、成为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一一实现他的所有愿望。 ☆、 第69章 第 69 章 这天闻昭有夜戏,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但庄颜一直开着玄关和客厅里最亮的灯在看电视。 他回到小区楼下时已是凌晨两点,小区里一片寂静,萧索寒冬里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嘉鱼市的深夜安静得令人觉得寂冷。 闻昭抬起头,却一眼就看到自己家暖黄色的灯光倾洒而出。 出了电梯刚刚走到家门口,他就听到门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下一瞬,防盗门打开，门内的庄颜一脸笑容地看着他：“昭昭你可回来啦？剧组里的盒饭应该味道不怎么样吧？饿不饿？冷不冷？我锅里炖了一个豆腐鲢鱼汤,从傍晚就开始炖着的，要不要喝一碗？” 闻昭被她拉进屋子里，她接过他碰着的那束向日葵，让他换鞋子。 然后她去讲花放在桌子上,快步进了厨房。 而事实上,闻昭站在门口看到门内的庄颜时,就已经有些神思恍惚了。 他其实是个冷静到有些冷酷的人，从不会自欺欺人的。 就像当年到达秀洲班见到王姨婆以后,他立刻就催促庄颜离开――那时候他就无比清醒地知道,她只是来探亲的,婆婆已经死了，她也做到了婆婆的临终嘱托千里迢迢将他送到了嘉兴。 眼看着即将过年，她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不算亲戚的亲戚不回家过年？ 既然注定要走,不如早些走。 他知道从婆婆死后,他就是一个没有家的人了。 从秀洲班出来以后他在无数地方停留过,但都知道，那只是一个住所，什么也代表不了。 秀洲班的经历让他、不，应该说是从小泉村开始，他就再也无法信任任何人。 他的人生计划里也从来没有设想过未来会全心全意地将自己的信任交付给某一个人。 突然出现的庄颜也是一样。 她刚刚出现的时候，他对她是陌生又充满了戒备的。感情告诉自己，他没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可理智却告诉他，这世上他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不可能有人毫无目的地来到他身边。 他的理智向来大于感情。 他用各种各样的面貌去试探她、同时也在摸索着与她相处的方式。 然后闻昭发现，庄颜是个很神奇的人。 从九年前开始就是这样了。 她像是从天而降一样，突然在下着雪的深夜里出现在小泉村，出现在了婆婆家的门外，让婆婆最后能够走得安心，让他没有成为乞丐。 现在也是一样。 他总是无法招架她的热情。 因为不管怎么试探似乎得出的结论都是一样，好像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子、是好还是坏、是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这个人就是没有任何目的的，只想对他好。 她的起点那么高，摄影大师江星河时隔几年后的御用模特，国际大明星宣唯力捧的小师妹，可她做了什么？ 想方设法让他以最快的速度红起来。 她主动接下的所有工作都是为了能够给他便利，不能带给他好处的，大多是因为江星河和公司那边无法拒绝的工作安排。 她的微博被粉丝们戏称为“弟弟安利机”。 她保护他、关心他……为了他能否吃饱穿暖而担心，会因为他太辛苦而觉得难过，更会为了他受到伤害而伤心落泪。 她带着他一起亲自挑选了一套房子，给了他一个家。 在这样寒风寂寂、清冷幽静的深夜里时，她亮着温暖的灯光，坐在客厅里等着他回来。 闻昭刚刚在餐桌前坐下，庄颜已经从厨房里端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豆腐鱼汤出来放在他的面前。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随意地坐下，笑盈盈地托腮看着他：“昭昭你是不是累坏了？还是困了？怎么有点呆呆的？” 面前奶白的汤散发着诱人的浓香气息，闻昭拿起勺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豆腐的清甜和鱼的鲜味在口腔内绽开，咽下去，直从咽喉处暖到腹部。 “姐姐……” “嗯？怎么啦？” 这鱼汤里明明加了豆腐，可闻昭却仿佛又尝到了九年前在小泉村里那个雪夜的鲢鱼汤的味道。 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不说这汤里加了豆腐，哪怕是没有加，每一个人做菜的方法都会有细微的差别。油温的热度、调味料下锅的时间、还有葱姜蒜这些佐料下锅的时间不可能分毫不差，味道自然不可能完全一样。 可这一次，他的感情罕见地压过了理智，就是觉得口中尝到的味道与九年前那一夜的很相似。 那时候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沾到过什么油水了，那鱼汤那么鲜、那么香，山里的雪夜那么冷，其实闻到那股香味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想吃，唾液在口中疯狂的分泌。 可他却硬是说自己不饿――因为婆婆还没有吃。 她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哄骗他，到底还是让他尝到了一点。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昏黄的灯光下，庄颜的眼神也是温柔的。 她的眼中带着笑意，听到闻昭的问题，毫不犹豫的、语气轻快地说道：“因为昭昭是个孝顺又善良的好孩子啊！值得婆婆也值得我对你好。” 他又喝了一口汤，低声道：“是吗……” 没想到这类似呢喃的一句疑问，庄颜也耳尖地听到了：“当然是！我还记得你在火车上帮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抓小偷的事情呢，那时候昭昭刚刚失去婆婆那么伤心，可还是知道要做好事，我就觉得昭昭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啦。现在你知道秀洲班不好，就想要毁掉它，不也是为了防止未来有更多的小孩遭遇你曾经遭遇过的那些不幸吗？” “即使我骗范小燕她们钻进纸扎人里？即使我通知陈阿姨的酒鬼前夫找到她？即使我对姐姐的助理小羊见死不救？” 庄颜沉默了一瞬，然后坚定不移地说道：“那是她们有错在先，我始终相信昭昭你还是九年前婆婆教出来的那个好孩子。”她直直地看着闻昭的双眼，“昭昭是不会辜负婆婆、也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的。” 有一瞬间，闻昭是想要否认的――因为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可是看到她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信任，他难得的迟疑起来。 他想说自己不是，可面对这样的庄颜说不出口。 可要说谎骗她，他竟然也做不到。 这对他来说原本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他几乎每天每天都在说谎，就连表情、眼神，肢体语言都在演戏，骗别人也骗自己。 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无法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对着这样对他充满期待满怀信任的人说谎。 哪怕只是露出一个假意的乖巧的笑容。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一碗鱼汤喝完的时候，闻昭静静地问道：“姐姐，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发现我做错了事，你会生气会怪我吗？” “当然不会！”庄颜笑着，踮起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昭昭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人？家人就是会永远互相包容、爱护、信任的人啊！” 闻昭点了下头：“我明白了。” 他会……试着去做到。 “今天在剧组的时候听他们说起就快要到年三十了，姐姐有想过怎么过年吗？” 说到这个庄颜就来了兴趣：“当然！”她有点黯然地说道，“九年前我留下你一个人在陌生的秀洲班过年，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们都是可以当家做主的大人啦，我要陪着昭昭一起过年！这还是我们头一次一起过新年呢，当然要郑重对待。我最近都没有什么工作，有时间装扮家里。你有空的话就快点回家来跟我一起啊！我们要把家里贴上红色的年年有余窗花、还要挂上红灯笼，还有倒着写的福字、还有过年必须有的炸丸子炸麻叶油条、我还给你准备了大红包还有……” 她兴致勃勃地说个没完。 闻昭听着听着，眼中就染上了一抹笑意。 对新年充满期待。 == 隔天，庄颜按照约好的时间在一家茶馆里，见到了范小梅和一个眼睛跟闻昭有八九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喝酒，鼻头红红的看着有些滑稽。 他自我介绍说叫闻志强。 看着庄颜说话时的眼神黏腻又令人恶心：“你就是我那个便宜儿子认来的姐姐啊？真人比电视里头长得还好看！”他的语气说不清楚是羡慕还是感叹，“我那个便宜儿子运气真不错，专挑我和他妈好的地方长，还有个这样的大美人做姐姐。” 范小梅狠狠地拍了他一下：“你没脑子就给我闭上嘴！”她看向庄颜，大概是因为已经暴露，也就索性不再掩饰，脸上是赤裸裸的贪婪，“看到这男人的眼睛了吧？跟宁昭的眼睛一模一样吧？他现在没有住处没有一分钱存款、就是个流浪汉！他要是走投无路了去找媒体说是大明星宁昭的父亲，光凭这双眼睛，就能被一大堆人认出来吧？” 庄颜点头：“但你签了我的合同的。” 范小梅眼珠子一转：“我说了，不是我要钱，是闻志强要钱。”她假惺惺地说道，“我这也是看宁昭过得那么好，他爸却一毛钱都没有可能要饿死，想着帮帮忙嘛。好歹也是我儿子的亲爸，总不能看他冻死饿死吧？” 庄颜还没有说话，她就继续说道：“你给我钱的时候宁昭可还没有现在红！听说他现在要接那个什么海鹰的大投资了，一个电视剧能赚上亿！没红你都给了我那么多，现在他都要赚好几亿了，总不能少了他爸的吧？” 一旁的闻志强一听上亿，那双酷似闻昭的眼睛里像是饿狼见到肉一样冒出绿光来。 ☆、 第70章 第 70 章 庄颜摇头。 不顾范小梅难看的脸色, 直接说道“你好像搞错了什么。给你钱是因为你的确十月怀胎、并且哺育了宁昭到满月。” 她的目光看向男人。 他的年龄大了，想也知道这些年过得不是什么好日子, 皮肤很差，塌肩含胸，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眼神。 哪怕是眉毛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但只看眼神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个中年男人的眼神是浑浊不堪的, 看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透露出贪婪和欲望。 昭昭的眼神大多时候是安静的, 心情愉悦的时候，他的眼睛比天上更亮更漂亮。 会吸引人不自觉地去看。 这样两个人, 别说只是眼睛相似, 哪怕是整张脸都长得一模一样，也不会让庄颜产生丝毫好感。 她冷漠地说道“这个男人, 从来就不知道宁昭的存在, 他没有为宁昭付出过一丝一毫, 凭什么要他的钱” 范小梅和闻志强都是大怒。 尤其闻志强，听到庄颜这么说，他已经顾不上看美女了，拍着桌子骂道“要是老子当初射在墙上，现在能有他宁昭的存在吗有我才有他，说破天也是这个道理你们要是不给钱, 老子就去找媒体找电视台找记者讲道理去，看看老百姓都站在谁那边” 范小梅也跟着说道“你们又不是给不起这钱。宁昭要当大明星, 不得要个好名声么你们痛快给了钱, 我们以后不管谁来采访啥的都说他好话, 赚的不是比现在给我们这点多得多何必非得跟我们鱼死网破，谁都落不着好” “反正老子啥也没有，我生了他他敢不养我，咱们就谁也别想好我再差也就是继续像现在这样混日子，你看看他要是被我们从天上拽进泥里能不能活得下去” 闻志强得了范小梅一个眼神，也摆出一幅混不吝的样子来。 他不屑地看着庄颜“要我说，咱们直接去找那小子就是了这丫头都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说是姐姐谁知道到底是什么，她能做得了男人的主” “她对咱们儿子好，宁昭信她，咱们当然也得信她嘛，你好好说话，别老子老子的惹人笑话。”范小梅劝道。 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得还挺不错。 庄颜冷眼看着。 然而她已经把订金都给出去了，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表演改变自己的想法。 就算她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这一次真的又给他们钱了，他们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有一就有二，这两个人尝到了甜头只会无休无止，直到闻昭动手。 卷宗里，这个闻志强跟范小梅不是同时出现的。 现在他们却一起出现了，庄颜的警惕心直线提高这两个人一起去敲诈闻昭的话，给他的刺激可能不止翻倍。这会不会导致他的忍耐度也会降低，比卷宗里更快动手 她已经没有耐心跟这两个人多说了。 像是范小梅和闻志强这样的人，跟他们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她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任务来考验这两个人的人性和良心。 “我今天过来见你们，不是为了满足你们的要求的。”庄颜说道，“只是想告诉你们，如果还想继续过日子的话，最好别想着敲诈宁昭了，你们什么也要不到，一定会后悔。” 卷宗里记载着，范小梅找上闻昭，根本没有要钱成功过。 她一次都没有要到钱。 所以她直接找了媒体爆料，那时候闻昭的事业刚刚有了一点起色，被自己的亲生母亲这样爆料范小梅的那张脸、再加上闻昭没有否认，基本所有人都能肯定他们的确是母子的事实。 他本来就不多的工作机会又少了大半。 再加上范小梅还继续缠着他，好不容易有人来找，她就上去要求人家把闻昭的工资直接给她。 闻昭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演员又不是不可替代，谁愿意沾上这样的麻烦事 自然就不会用他了。 卷宗上只是简简单单两句话带过，但庄颜来了这个世界，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闻昭过得有多不容易。 小泉村和秀洲班不提，群演那么辛苦。 他也坚持了就是好几年时间。 而她又亲自见识了这一对男女到底有多么无耻，自然不难想象他们他们能干得出什么事来。 别说闻昭了，连她都受不了因为他们害得他前途受阻。 不过她还是不后悔之前给的那笔钱她给钱、让范小梅签下合同，不是为了他们，不是觉得范小梅会因为一纸合同遵守诺言，而是为了闻昭能够问心无愧。 但更多是不可能有了。 听到庄颜的话，再看到她的表情，那对男女互相看了几眼后，闻志强就冷笑着站起来“反正你也就是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野丫头，我找我儿子去” 范小梅看着庄颜一脸的惋惜“我们其实也更愿意去见宁昭的，毕竟一二十年没有见过，他可是我们的亲儿子呢。” 两个人谁也没有把庄颜的警告放在心上。 庄颜也早有预料，因此一点也不生气，她还对着她们心平气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然后就拿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到她离开的背影，闻志强又露出了令人恶心的表情来。 倒是范小梅皱起了眉头“这丫头怎么古里古怪的上回她明明看出来我就是想要钱也给的挺痛快的啊要不我们先去找个小记者爆个料，吓唬吓唬他们” 一转头就看到闻志强还看着庄颜离开的方向暗自流口水。 她重重一巴掌拍在对方后背上“跟你说话呢还想不想要钱了” 闻志强回过神来，眼睛一瞪“凭什么不要老子儿子赚大钱了，养活他老子不是天经地义” “是是是天经地义”范小梅白了他一眼，“但是那也要你见到人才行啊那些明星都很忙，天天坐飞机飞来飞去的，参加什么活动也都有保镖保安啥的。你以为是那么好见到的” 闻志强不耐烦地说道“那就按照你说的，先去找记者吓唬吓唬他吓怕了自然就会找上门来求着我们了。”说到最后他大概觉得自己想的这个主意很了不起，还冷笑了一声。 他这样一说，范小梅反倒开始犹豫起来她自持自己跟闻志强这样吃喝嫖赌抽的烂人不是一个级别的。 她可不像他一样没脑子。 “找记者，万一记者直接拿着咱们做把柄去问宁昭要钱了怎么办那他会不会就不愿意给我们了就算最后怕了还是会给我们，那他的钱就是我们的钱，给了记者的那些不就白白给了吗不行” “你不是说不找记者咱们根本见不到宁昭那怎么跟他要钱见不到他再多的钱都跟我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上网查了查，宁昭好像才签了一个大公司的男一号，现在关注的人可多了。要是咱们找小记者，新闻一发在微博上都转发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我们不就没有把柄了” 闻志强很烦躁“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有个赚好几亿的儿子，我们生了他的人活活穷死吧” “我们边走边说”范小梅拿起包包站起身。 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讨论，最终商量出了一个勉强可行的方法来 范小梅那里有宁昭的手机号，只是她被拉黑了联系不上他，他们决定先用闻志强的手机给他发一条信息。 “先好好说，发了信息打了电话，他要是不听那就不能怪我们了” “看那小子也不是个狠心的人，应该会给的，咱们要的又不多”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回到了在嘉鱼市暂住的地方。 范小梅的钱出国玩了一圈已经花的差不多了，闻志强则是根本没钱。 两人现在住在一套短租房里，靠近郊区的城中村，短租价格十分很便宜。 他们一前一后刚拐进小道上看见了租的房子的影子，就被两侧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几个男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看起来胖墩墩的似乎挺无害。 闻志强先反应过来骂道“鬼鬼祟祟的偷人你们吓到老子了” 范小梅倒是机灵地察觉不对了，掉头想跑，但刚转身就发现身后一个壮汉堵死了自己的路，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很危险。 她一边手放在包里按手机一边装作害怕地说道“你们干什么的我们没钱的” “啪” 范小梅的手刚碰到手机，包就直接被拍到了地上。闻志强的手机也被拿出来重重砸下，几脚跺得花了屏。 站在两人正前方的男人突然从旁边人的手里接过一根疑似小孩手臂的东西，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支黑漆漆的枪来，对准那根手臂，轻轻一扣扳机。 “砰砰砰”三声连响，鲜血四溅。 男人干这个很专业，角度找的刚刚好，冰冷的血液喷射到闻志强和范小妹的身上，两个人立刻吓得软倒在地上。 那根血肉模糊的手臂被他打得断成两节，他看也不看向后一抛，身侧的两个人伸出手来，面不改色地一人接住了半根手臂。 男人吹了吹枪口，微微弯下腰，目光冷森森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两个人“今晚十二点之前，离开嘉鱼市。明天再让我在这座城市看到你们，这根手就是你们的未来。” 说完他微微一偏头，原本面无表情地站着的几个男人将泛着寒光的钢棍收在身后。 “上一个不把我们老大的话当回事的人，尸体都喂狗了，只留下这一根手臂。”其中一个一边在掌中敲着半根血糊糊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 看到两个人白惨惨的脸色、发直的眼神，确定他们被吓到了之后，几个人互相使了眼色，快速地离开了这条小路。 走出了两人视线范围后，几个人迅速找了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 放狠话的小弟之一把半截假手臂几下给掰碎了扔进垃圾桶里。 “回去跟标哥说一声，这玩意儿味道太大了好难闻，让李师傅那边给改进一下吧” 另一个壮汉说道“还有我这个玩具枪的声音也有点大，扣扳机的时候枪口还有一股怪味，也需要改进。” “我看那俩人好像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那男的尿都要吓出来了，应该没问题吧” “当然，就是俩普通烂泥，要不是找咱们办事的是个大美人、还是明星，哪会惊动咱们标哥亲自发话咱们哥几个随便哪一个来也给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了。” “那要不老赵你先回去，我们几个在这里守着等那俩人走” “去你的想骗老子回去挨骂” “不走就赶紧洗手换衣服，回去守着。” 几个壮汉大摇大摆地走了以后，闻志强就是个普通的酒鬼加赌徒，没有喝酒的时候他胆子本来就不大。此时被吓得眼神发直，坐在地上根不起来。 范小梅勉强扶着墙壁站起来，往周围一看，果然到处都没看见监控。 “这、这是什么人” “我我我欠的钱不多”闻志强哆哆嗦嗦地说着。 范小梅很快平静了下来，回身将他扶起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回了出租屋。 “我去的赌场都是小打小闹的那种，最多就是有几个看场子的小混混，没有这样敢杀人、还有枪的黑社会。再说我也没欠多少钱，从北方的龙吟市那边追过来根本不划算。肯定不是冲我来的。”闻志强说道。 范小梅看他一眼“我可没有欠钱、也没得罪过人。” 闻志强立刻嘴里泛酸“那是因为你从儿子这儿要到了钱我要是要到你那么多钱，现在不仅不欠钱手里还有大几万呢你这臭女人居然全都花光了，我跟你说，这回要到钱我可不” 他越说越气，眼看着就要没完没了 “行了行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里嗦的”范小梅打岔道，“现在是说钱的事吗要是没了命就啥都没了。” 闻志强一下就闭上了嘴。 两个人分析了一圈，他们才来嘉鱼市没几天，不可能得罪什么大人物。 肯定还是跟庄颜有关系。 “今天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古里古怪的这小丫头心这么狠” “这种手上沾着人命的亡命之徒她也能找来，这得花多少钱把钱给这些杀人犯却不给我们，还要把我们赶走。” 两个人越说越气，想到自己被几个带着枪的壮汉包围的画面更是心惊胆战。 “那咱们走吗不走的话明天那群人真来杀我们怎么办他们有枪” 范小梅咬了咬牙“不行，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真不走那群人杀过人的，我们要是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钱”闻志强犹豫着。 “你真是榆木脑袋你说我当年怎么就看上了你”范小梅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是说不能就这样走了。我跟你说，我可不记得我妈有什么兄弟姐妹的，这个姓庄的小丫头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就背着我儿子做了他的主” “我们这不是联系不是宁昭，只有她愿意来见我们吗”他犹豫了一下。 “要我说，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姐姐，说不定是看上宁昭了”范小梅充满恶意地说道，“要不宁昭赚那么多钱，分爸妈点怎么了她一个外姓的凭什么拦着不让啊对不对” 闻志强使劲点头“对” “她肯定是觉得以后他们结了婚，那都是她的钱了所以才不肯分给我们”范小梅越说越觉得就是这样，“不给钱、还找混社会的杀人犯想把我们吓走，估计是怕以后有公婆，现在的年轻丫头们都是这样结了婚只想享福不想伺候公公婆婆的。” “可恨那你说我们现在咋办” 范小梅冷笑起来“不是想让我们走吗走就走，离开了嘉鱼市，咱们又不是不能上网不能打电话发消息了再说走了再们不是还能再回来么” 闻志强眼睛放出光来“对对对还是你脑子好使。咱们现在就去坐车，出了嘉鱼市就打电话、发消息给宁昭，或者直接找什么记者，他要还是不理我们，咱们自己去网上发你不是说你也有那个什么微博吗” 范小梅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说道“那个庄颜都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了，为了赶走我们还找了杀人犯。我不信宁昭知道了还听她的。” “对啊，那些人手上沾着人命，庄颜这样的人都敢找，以后真跟宁昭结了婚，俩人吵了架或者宁昭说错什么话、或是不给她钱，她肯定也要的这样的女人可千万不能要” 两个人一说着一边收拾东西，本来就才来没几天，俩人都没什么钱，又是租的房子，也没有什么好带的。 很快牛标的人就看着两个人直接坐车出了城。 庄颜收到消息以后稍微放心了一点她不是没有想到范小梅和闻志强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但只要他们远离闻昭身边，不要给他机会下手就好了。 她走到楼下的时候先打了个电话，那边是闻昭的助理接的，他说闻昭要赶夜戏晚上到家时间还不确定。 庄颜稍微问了一下，助理那边就表示今天一共安排了三场夜戏本来不算多，但女配角演不出导演想要的状态来，正在不停的ng，剧组的人心情都不怎么好。 “那昭昭呢昭昭有没有不开心” 电话里的助理表示没有，他不仅让他去订了一堆外卖请客，还趁着休息时间跟女配角对了对戏。 助理在片场都听到许多工作人员和大大小小的演员们夸奖闻昭了。 庄颜放心下来，但同时又有点心情复杂。 她想了想，用围巾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又把羽绒服的大帽子戴上，去零食店里买了一堆零食拎着回了家。 才搬过来没多久，他们的沙发靠背上放了一整排五颜六色的玩偶。 庄颜喜欢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喜欢捏巴掌大的玩偶，但她在外面从来不买这个，这些全都是闻昭买的。 他其实工作比她忙多了，尤其是现在签了公司、接了好几部戏而且中间还穿插着各种综艺节目，基本就没有休息的时候。 庄颜就不一样了勤奋地拍视频剪辑加bg发微博、然后还要外出上综艺工作的那段时间是她最忙的时间段，闻昭签了公司、签了男主角以后，她的工作强度一下就降低许多。 她签的公司是江星河凭着自己的关系找的，经纪人都是他给找好的，签的合同是很自由的。 总之闻昭红了后，庄颜就不怎么努力工作了。 现在已经接近年关，她的咖位还远远够不上中央那边的春晚节目，她今年才进娱乐圈，没有拍过戏，也没有什么颁奖典礼需要出席，自然就闲了下来。 庄颜之前都没有注意，现在房间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才突然发现，居然已经有这么多的玩偶了。 她一个人穿着拖鞋在屋子里走了两圈，手里捏着一个愤怒小鸟的玩偶，把自己的计划又细细地过了一遍。 凌晨，闻昭带着一身寒意回到家里，推开门的一刹那就看到庄颜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屋子里暖气很足，长发散落下来微微遮住她的面容。 她大概是已经洗漱过了，特意坐在沙发上等他回家的，穿的是柔软的纯棉居家服，衣服上是她最喜欢的樱桃图案。 他能闻到她用的护肤品淡淡的清香。 沉默了片刻，他换好鞋子脱掉外套安静地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 寂静无声的客厅里突然响起一道低低的声音。 “为什么不告诉我” 只呢喃了这么几个字以后，客厅就重新归于寂静。 第二天庄颜醒来时就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了。 她起床进了卫生间里洗漱的时候才想起来昨晚她好像是在沙发上坐着等闻昭的 洗漱完了推开卧室门就闻到食物的香气。 “昭昭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早上还起来做早饭” 闻昭坐在餐桌上等她，正在用平板看东西，闻言抬起头说道“没有，我也刚起来，是叫的外卖。” “那就好。”庄颜眨了眨眼睛，走过去看了看，果然是小区外那家连锁早餐店的包装袋，“怎么不等我起来做早饭” “今天还要继续拍戏，我一会儿要出门。” 庄颜皱了皱眉“马上就要过年了还这么赶吗剧组不会是打算过年也不放假吧” 闻昭摇头“没有，导演说这几天辛苦一点赶一赶，过年剧组放三天假。” “才三天” 吃过早饭，庄颜看了看时间“你助理不过来接你外面好像下的雨夹雪，我送你去剧组吧” 闻昭一边穿外套衣服一边摇头“不用了，你不是说喜欢剪窗花吗先在家里把所有过年的窗花剪好，我后天拍完戏就开始放假了，到时候跟你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准备年货。” 庄颜走过去把他的围巾取下来递给他“那你出去注意防寒，不要冻到啦。”说着说着她的语气开始带着警告，“你手上的冻疮我好不容易才养好的，你要是没照顾好复发了我可不会放过你哦” 临出门的时候，闻昭突然回头问道“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庄颜呆了呆“没有啊怎么了” 闻昭点了下头“没事。”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 庄颜站在门口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里，她有点奇怪系统，他是不是生气了 系统的声音冒出来有吗为什么这么说 庄颜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本来就只是她的感觉而已。 她想了想，穿上厚外套拿了一个环保袋出了门。 中午饭还没有吃，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综艺节目一边剪窗花的时候，突然就收到了章亮那边的消息 庄小姐，我监测到范小梅用闻志强的手机给宁昭发的消息得到了他的回复，他们现在正赶往嘉兴市。 庄颜看到他发过来的范小梅和闻昭的消息文字内容，一瞬间觉得毛骨悚然。 范小梅还是联系上了闻昭，而且因为她找的牛标他们已经动手，那对无耻的男女给闻昭发消息没有再装作好爸妈要哄骗他的意思，而是直接进行威胁，狮子大开口狠狠要了一大笔钱，最后表示如果他不给的话他们找媒体曝光，毁了他的事业、还要曝光他和他那个假姐姐的奸情、让所有人都唾弃他和庄颜两人。 闻昭回的信息异常简短，但庄颜一看就是有问题的 他回复范小梅两人，说他有一笔钱存在嘉兴秀洲班的二班主谢文东那里，让他们去找谢文东要。 闻昭在秀洲班的几年是学徒，秀洲班只管吃住，根本没有一分钱工资 再说他是被赶出去的，怎么可能有钱存在秀洲班 她赶紧回了章亮一条消息你继续盯着范小梅和闻志强，有消息及时发给我，我现在赶去嘉兴。 她扔下手里的东西，换了一套方便出行的衣服冲出门去。 在飞机场过了安检庄颜才想起来给闻昭发了个消息说她临时有个工作要去一趟外地。 下了飞机，庄颜一打开手机就又收到了章亮的消息。 范小梅和闻志强已经进秀洲班内了，我不方便进去，只能在外面等。 庄颜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坐在前往秀洲班的车上，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出现在这里。 上次离开这里的时候，秀洲班的少班主王思年给她留了一个联系电话，但其实她没有想过自己会再来这里、跟王思年有什么联系的。 尤其是从闻昭那里知道了秀洲班的可怕之处，她就更加不愿意再跟这个地方有任何联系了。 提都不愿意提起。 因为那都是闻昭的伤疤。 她翻了翻自己的手机通讯录，找到了王思年的手机号，但点开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不知道王思年是否知情。 如果他知情，上次只是在演戏给她看，那她就跟他没什么好说的。 假如不知情他可是生在秀洲班的人，似乎不太可能。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王思年觉得这属于家丑，不想告诉她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他想在掌权后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些顽疾恶疾全都治好。 庄颜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她上网搜索过了秀洲班是目前流传年代最久、影响最大的戏班之一。 目前活跃在梨园里的大多数名角都出自秀洲班。 就连闻昭提到的那个二班主谢文东也很有名，网上能搜索出来的。 据说当代秀洲班班主，比如王袅袅只管着班子招收学徒、拜师学艺、排戏唱戏等等事项，其它班里的一切杂事全都是二班主说了算的。 庄颜搜索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就在想，那大概闻昭说起的那些事情，也是谢文东管着的了。 所以他才会让范小梅和闻志强来找谢文东。 这样一个管着一大堆阴私事情、不知道做过什么的人，就在他的老巢里，有两个贪婪的普通人找上他，说起一个秀洲班禁止提及的名字，跟他要钱 他会做什么 眼看着已经能看到两旁道路上贴着的关于秀洲班的海报，天色渐渐暗了，城市里亮起一盏又一盏的灯光。 庄颜的心越跳越快，忍不住问系统如果范小梅和闻志强死在秀洲班了，会算在闻昭头上吗 系统斩钉截铁地回答当然会。 庄颜的心沉了沉。 车子直接停在了秀洲班的大门口，她刚刚付了钱站在马路边，手机收到消息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她低头一看。 庄小姐你已经到了是吗我现在在秀洲班正对面的丰茂大厦顶楼，观察到第三进院子里面已经乱起来了。有拿着棍棒的人匆匆来去，疑似范小梅和闻志强的男女正狼狈奔逃。 庄颜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喂，我是庄颜，在秀洲班大门口。” “庄小姐你好，我是章亮。” “现在人还在三进院子那里吗” 对面的男人停顿了几秒钟，声音再次响起“不，他们被追着穿过了天井，冲到四进院子里面去了，前头一堆人堵着，拿的好像不是木棍”他的声音有些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武器黑漆漆的很长，看着不像金属也不像木质。” 庄颜庆幸自己换了方便行动的短装，她调整好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帽子戴好遮住了额头，围巾遮住了鼻子以下的半张脸，匆匆向里面走去“你在高处随时告诉我范小梅两人的动向，我进去找他们。” “好的。” 她进了门内报上了王思年的名字。 这一次的秀洲班果然不像是以往那样松懈了，听到她说要找王思年，门口的两个年轻人都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 庄颜拉下围巾朝着他们笑了笑“我是他大学同学，留学的时候我们也是同学，他匆忙回国我们就没有再联系了，最近我回家过年，来看看他。” 看到她的脸，两个年轻男孩明显惊艳了一下“好的好的，那你跟我来吧。” 庄颜还想着进了院子后想办法甩开带路的年轻男孩，没想到她和那个男孩刚穿过一个月洞门，就有人急匆匆地走过来“小平，内院里出贼了快去通知门房上紧闭东西大门” 庄颜不用小平说就笑着表示没关系“你去忙吧，给我指条路我自己过去就行。” 王思年这位少班主没能掌权，所以住在远离最后面的那一个院落里，安静又清幽。 那个名叫小平的年轻男孩依依不舍地说道“你就这样一直往前走路不要拐弯，穿过一个宝瓶门走到第六个院子就能见到少班主了，不认路的话也可以问问人。” 庄颜点了点头，跟他摆摆手“你快去忙你的事吧，别耽误了。” 跟小平分开之后，庄颜的耳机里有着高处的章亮的指引，她的脚步越来越快。 听到范小梅和闻志强已经被人抓了往三进院子左侧的一个小院里关着，她皱了皱眉头。 人已经被抓住关起来了，她难道孤身一人闯进去救人吗 她找了个地方藏起来查了查秀洲班怎么处理贼的他们自己就有戒律堂，当然是不会交给警方的，但网上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甚至连五马分尸、铁梳子都出来了。 一看就不可信。 庄颜最后发了消息给王思年。 他很快就回复了，答案就是庄颜猜测的那样，但同时他还说了一句别的。 门房那边说有个非常漂亮的姑娘来找我，我还猜测是你，原来不是吗 庄颜看到这条消息就无法再等待下去了 她没有时间了。 王思年那边等不到客人，而门房的小平那边又确定把人送进来了，他们肯定会查。而且庄颜旁敲侧击地问了问二班主谢文东，他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落在他手里的犯人讨不到什么好。 庄颜咬咬牙，在章亮的指挥下挑选了一处没有什么人的院落，找了个空屋子放火 木质的院子就是这一点最不好，容易起火，而且一旦火势起来很难扑灭。 她放了火后，躲在院子大门处的墙壁那里等着救火的人边喊边冲进来。她趁乱冲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晚，但整个秀洲班却是灯火通明，回廊和游廊上常常可以看到匆匆而过的人影。 去三进院子不难，难的是怎么拐进左侧的小院子里。 那里的两扇木门紧闭着，门环上挂着大锁头。 庄颜想了想，站在墙角下的阴影里等到一个看着跟自己身高差不多的人，将对方一击打倒，飞快地换上了对方的黑色棉袄。 秀洲班的院落就像它的历史一样，全都是带着古韵的，在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现代化的设施，连院墙都不是很高，而且院子里堆放着假山石，庄颜借着夜色爬到石头上，很轻松就翻进了左侧的院子。 跟主院的风光霁月不同，侧院里显得狭小而又逼仄，一排又一排的厢房，每个厢房的窗户都开得极小。 庄颜翻过了墙壁没有发出一点动静，顺着墙壁滑在了院内的墙根处，然后她屏息观察着章亮在耳机里提到的，五人一小队拿着武器的人，他们个个面无表情、高大威猛，在小小的院子里健步如飞地走来走去。 庄颜在墙壁的阴影里慢慢地挪动，屏息听着屋子里的人隐隐约约传来的声音。 随着外面的叫喊声越来越大，这院子里巡逻的人却是纹丝不动，她已经开始思考是不是在外面再放一把火了。 幸好此时有两个人匆匆赶进来凑到人旁边说了句什么，小院子里慌了起来，巡逻队也全乱了。 庄颜穿着跟他们差不多的棉袄，黑夜里，再加上冬天看不太出来身形，她成功地钻进了屋子里面。 从章亮在耳机里告诉庄颜范小梅和闻志强被抓住、到她找到人，也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那两个被关在类似柴房的地方的人却已经连呼喊都没有什么力气了。 两个人被绑着双手吊在半空中，膝盖以下浸在水缸里。 脸色青白，狼狈不堪。 见到有人靠近，两个人急忙抬起头来，已经顾不上来的是什么人了，只是哑着嗓子喊道“救命、救命啊” 喊出来的声音也很小。 庄颜皱了皱眉头，赶快过去把人放下来。 过程中两个人不停地说“那老头要我们的命、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太狠了、太狠了” “这不是戏班子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比杀人犯还像杀人犯” 解救下来以后，两个人根本走不动路，庄颜恐吓他们再不走就没命了，俩人才颤颤巍巍地动起来，但速度就实在不能强求了。 而且他们这样的状态，也不可能顺利穿过层层院落跑出去。 庄颜一个人实在没有办法把这样两个人弄出去。 听到外面已经传来了声音，他们的心跳越来越快，闻志强已经又开始惨叫了。 大冷的天庄颜急得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系统突然冒出一句我可以帮忙。 庄颜大喜，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类似打炸雷。 隔着窗户都能察觉到外面突然天空都亮了一下。 院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本来已经靠近这边屋子的脚步声一下就又远了。 庄颜松了口气“赶紧走，再不走真的要死在这里”她索性扯下了围巾，“我跟你们说过，宁昭不是你们可以随便勒索的人” 范小梅和闻志强看到是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吓得脸色更是惨白，原地一个哆嗦，倒是走得比原来快一点了，但因为腿脚在冷水里冻了太久，还是怎么样走不快。 最后庄颜扶着范小梅，闻志强扯着范小梅的一根手臂，拖拖拉拉地逃了出去。 他们是不可能走到院门处自投罗网的，翻墙范小梅两个人也肯定办不到。 最后还是系统帮忙，给庄颜指了一个非常隐蔽的狗洞，三个人一起慌里慌张地爬了出去。 秀洲班的院子占地非常大，庄颜三人从狗洞里爬出来竟然已经到了靠近郊区的地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寒风呼呼地吹过，连车声都听不见。 庄颜的耳机里传来章亮冷静的声音，她再一次紧紧皱起了眉头。 ☆、 第 71 章 秀雅的江南园林似乎是被今夜接二连三的意外惹怒了。 章亮在高处用夜视望远镜看着, 整个秀洲班灯火比着火之前更亮了三倍不止, 院子里的一块地砖都照得犹如白昼。 他甚至看见看见她救出范小梅和闻志强那个院子里有个留着山羊胡子的男人在挥舞着手怒骂着什么。 北门不停地有人从内里行色匆匆地小跑着出去。 庄颜几个毕竟刚从不知道哪个门的狗洞里爬出来, 范小梅和闻志强的腿脚冻坏了, 根本走不快，他们三个现在距离秀洲班不远，隐隐约约也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庄颜特意看了一眼手机，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十二点了。 耳机里再次传来章亮的声音“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庄颜立刻说道“你不用守在楼顶上了, 联系一辆车来接我们离开嘉兴。如果可以的话, 找个地方帮我查一下谢文东, 密切关注他从现在开始的一切行动, 如果能像监控范小梅他们的手机一样监控他的手机更好。” 章亮答应了一声“那我现在先挂断，随时保持联络” “好的，谢谢。” 庄颜切断了通话后一转头, 就看到范小梅和闻志强一起看着她，哆哆嗦嗦地说道“监、监控手机” 他们两个不知道落在谢文东手里吃了什么苦头，不仅走路走不利索, 两个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更狼狈，衣服似乎都湿透了，此时在外面被夜风一吹，更是冰冷彻骨。 庄颜现在就希望能把他们吓怕了, 立刻冷笑着说道“秀洲班可是嘉兴的地头蛇，你们两个这样跑过来找他要钱, 没要你们的命都是好的了。要不是我监控着你们的手机, 能及时来救你们吗吊在半空中, 腿脚泡在冷水里，过一夜你们觉得还有命在吗” 两个人的脸色都是煞白。 “这、这不能” “我们来的时候都问清楚了，宁昭以前的确在这里打工五六年，存的钱想想也不少了。我们要自己儿子的工资，这些人怎么都跟土匪一样不讲理” 另一个人哆哆嗦嗦地说道“这、这这还是法治社会吗” 范小梅也想不明白 他们两个就是想跟成为了大富翁的儿子要点钱花花，过点好日子，怎么在嘉鱼市有拿着枪把人手臂打成两截的杀人犯、来个唱戏的戏班子也能这样要人命的 不过说到这个，她盯着庄颜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庄颜低头摆弄手机，头也不抬地说道“现在知道我不是要害你们了吧命要是没了，要钱有什么用这次逃出去你们就把宁昭是你们两个儿子的事情忘了，以前怎么活以后还怎么活行不行” 范小梅和闻志强脸色就是一僵。 吃了这么多苦头，吊在半空中挨打、被逼问他们根本不知道的事情的时候，他们的确想过早知道钱没拿到还丢了命，他们一定不会来这里了。 但现在听到庄颜这么说，他们还是不太愿意了就这样放弃。 这要是真放弃了，岂不是什么便宜也没占到白吃了苦头 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也不愿意。 而且他们这回是上了宁昭的当跑到嘉兴这边来了，吃了这个教训，他们下次会直接要求宁昭给他们转账，绝不会再听他说的话了。 一切都是他们掌握主动权，自然就万无一失。 庄颜一看两个人都不说话大致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她也不跟他们废话“行，你们还要豁出命去要钱花，那我就不用费心救你们了，我先走了” 她起身就要走。 范小梅和闻志强两个人的膝盖以下到现在还没有什么知觉，之前能跑出来完全是因为面临生命危险爆发出了巨大的潜能。 现在一见庄颜要走，两个人都慌了，想也不想就说“别别别我们答应” “不要了不要了” 说话间，两个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打算。 庄颜当然也知道他们大概率是骗她的，可听到他们答应，她的心情还是好了一点点。 “我录音了，你们要是反悔的话自己知道后果。” 庄颜站起身来让系统帮着勘察了一下附近的情况“我们得离开这里，不然秀洲班的人出来抓到你们俩就死定了。” “啊” “还要跑不是等车吗” 庄颜皱了皱眉“你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他们发现我们跑了，已经派了人出来追。我是无所谓，他们又不知道是我救的你们，你们两个要是被抓住了第一次抓住就吊起来泡在冷水里，第二次怕是最少也要倒吊头泡在水里了吧” 范小梅和闻志强的脸色又是一白。 “报警行不行” “你不是有手机吗要不咱们上网发微博艾特警察求救、或者搞直播，那些人也不敢光天化日的就抓人杀人吧” 庄颜摇头“你们连秀洲班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就敢来嘉兴，吃亏也是自找的。他们是这里的地头蛇，发现不对可以直接让这一片全部没网没信号懂不懂” 闻志强讷讷地说道“这么厉害” “别废话了，赶紧走离开这里等车。” 闻志强和范小梅唉声叹气地爬起来，扶着膝盖直抽冷气“针扎一样的疼” “我下半身都是冰凉的，一点热气都没有” 这样的隆冬季节，他们的裤子和鞋子都是湿的，要不是因为不停地在动，怕是都要冻成冰了。 可脱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叫苦不迭。 庄颜边走边问了问他们两个跟闻昭到底怎么联系上的、都说了些什么，又问他们找到秀洲班来见到谢文东说了什么，那么快就把人惹怒了。 如果只是要钱的话，谢文东不给，最多就是把他们打出去，怎么会直接绑起来拷问 谢文东想从他们这里知道什么 闻志强一听到庄颜提起谢文东就想骂人。 倒是范小梅忍着脚上的刺痛和冰冷，回忆着说道“我们也没说什么啊，都是宁昭教我们的，说见到谢文东直接跟他要钱就是，还要说一句，别想抵赖，白底黑字写着戒骄戒躁的那本线装册子上一笔一笔都记着。好像就是说了这句话以后，那个山羊胡的表情一下就变了，直接叫人把我们绑了起来。” 问他们拷问了什么。 两个人都只记得疼了，一个问题都不记得。 庄颜不想碰闻志强，她搀扶着范小梅，他就只能死死地抓着范小梅的一边胳膊借力。 三个人在隆冬的深夜里，冒着寒风尽可能地远离秀洲班的地盘。 不知道走了多久，捂着一条围巾的庄颜的脸都冻得发疼了，才有一辆非常低调随处可见的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 庄颜连忙看了一眼车牌和司机师傅的样子，确定跟章亮发过来的消息对上了她才上车。 范小梅连忙问道“我们是要直接离开嘉兴去别的城市吧” “对。” 司机师傅沉默地启动了车子，庄颜想着既然坐上了车应该没问题了，她打开手机，就看到了闻昭发过来的消息。 是点的时候发过来的消息去哪里出差 那时候庄颜已经在秀洲班里面了，自然没空去看手机消息。 此时她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在生气 所以连主语都没有了 她人已经在嘉兴了，而且范小梅两个人找上他的时候也说了她曾经见过他们两个。 我在嘉兴。 这个时间，他要么在拍戏，身上不可能带着手机，如果没有在片场，在家的话这个时间点他一定已经睡了。 庄颜发完了消息也没有等着他的回复，就要收起手机。 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有什么要问的吗 庄颜盯着这一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后，她调出九宫格，在上面慢慢打字。 昭昭，你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不要因为那些陈年往事、那些不值得的人，毁了你现在的生活好不好 她知道，现在劝他做个积极向上的人、不要去触犯法律，肯定是没有用的。 那他总会珍惜自己现在的生活吧 这是他用许多年的辛苦换来的，非常不容易。 点击发送之后，庄颜盯着屏幕中的那一行字看了许久。 手机轻轻地“嗡”了一声，那边再次传来消息。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方便接电话对不对那我等你回来。 庄颜回了一个“好”字。 车子很快开到了城际高速的收费站那里，远远地就看到收费站路口的车子排起了队在这样寒冷的深夜里。 庄颜紧张起来。 紧接着她就接到了章亮的电话，她快速地将蓝牙耳机戴在左耳上。 “谢文东给三个人通过电话，这是我查到的，短时间内无法接触到他本人我没办法在他手机上安装木马病毒，因此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发消息、也不知道他联系的三个人有没有打给别人。目前据我所知，各大出城的高速路口、火车站、高铁站和飞机场，都已经开始严查，公布的原因是市内博物馆丢了一件无价之宝。但你们一定要小心。” 匆忙之间，坐在后座的范小梅和闻志强连衣服都没有换过，只要打了照面肯定会被认出来。 庄颜探头一看，岗亭处查的非常严格，每一辆车都被要求停下来一一查看，后备箱也要打开。 他们这车子是最普通最常见的轿车，想冲过去是不可能的。 庄颜沉默了许久“掉头吧。” 闻志强的身体早就因为酗酒被掏空了，一整天的时间他又惊又怕、还吃了不少苦头，最后又在露天旷野里吹着冷风走路。此时已经发起了高烧，人已经有些迷糊了。 范小梅的身体倒是出乎意料的好，她也发现了前面的动静，低声地问道“找我们的吗这是交警还是警察” 她没有再问下去，因为知道没有意义。 不管是什么人，她只要知道秀洲班对于他们这样的升斗小民来说的确是庞然大物就是了。 或许就像那个老头阴冷地说的那样 不老实交代，他弄死他们两个把尸体剁碎了做花肥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范小梅直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到底要他们交代什么。 车子沉默地调转方向向市区内走去。 大的酒店管理严格，入住必须有效身份证件，范小梅和闻志强找上门的时候把自己的名字全都交代了，如果秀洲班的确那么可怕的话，他们去酒店里一拿出身份证就无处可逃了。 他们只能找管理没有那么严格的小旅馆。 好不容易坐在温暖的床上。 范小梅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小小的空调挂机，可惜小旅馆的空调也是坏的，嗡嗡地吹了半天没有感觉到一丝热气。 她只好窝在床上，用厚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 庄颜去二十四小时药店里买了一大堆药回来，范小梅一边嫌弃一边喂闻志强喝了下去。 这时候已经是凌晨几点了。 庄颜躺在自己的小床上，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一边拿出手机继续观看。 其实她不愿意报警、不愿意像范小梅说的那样在网上做直播，主要还是因为闻昭。 一旦开了直播，他父母的事情就肯定瞒不住了。 范小梅和闻志强在直播里乱说话，她也无法阻止。 庄颜绝不能让这些意外发生。 这么大的城市，秀洲班不可能一手遮天，她相信总有办法可以逃出去的。 万籁俱寂。 翻墙时蹭出的伤口在黑暗中隐隐作痛， 今天一天过得太过刺激，此时突然安静下来，庄颜的脑子里许多纷乱的画面一闪而过。 最后定格的还是早上闻昭出门之前，她和他一起坐在餐桌上的画面。 她买了新房子、户主填写的也是他的名字，然后闻昭签约了公司，他的一切都在变好。 短短的一段时间内，闻昭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开朗了许多。 以前他做什么说什么，庄颜都会觉得奇怪，觉得不安，但现在不会了。 以前他是从来不点外卖、也不想让庄颜点的。 现在他在自己实在需要休息、或者忙不过来的时候，会主动去点外卖了。 他会花钱买一些以往在他看来不实用的东西。 接受跟她分摊家务。 他在变好。 并且变化得速度很快。 不管让谁来看，闻昭的未来都是一片光明、康庄大道。 所以为什么非要去做偏激又危险的事情呢 一旦被发现，他来之不易的一切可能就全都没了啊。 庄颜想不明白，可闻昭一定看懂了她问的话，他没有回答的意思是 她拿出手机来。 昭昭，真的不能用温和一点的手段吗做了无法挽回的事就是定时炸弹，不管什么时候爆炸都会毁掉你的一切。 对方没有回复。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就听见了隔壁的吵闹声，在清晨里十分显眼。 庄颜赶紧起床打开房门。 闻志强正在大喊“老子的腿不能动了我成废人了我要报警、要买新手机去网上曝光这些犯罪分子我就不信了，这年头还有人能草菅人命的就算有也不该是一个破戏班子我闻志强烂命一条，逼急了老子就跟他们鱼死网破” 旁边已经有住客打开房门不高兴地大喊了“老板大清早的有人发疯，让不让人睡觉了你快来管管啊” “神经病啊你再吵我踏马先报警把你抓走扰乱治安罪知不知道” 庄颜快步推开范小梅两人的房门，压低了声音喝骂道“你们又不想活了” ☆、 第72章 第 72 章 庄颜的心情也很不好, 但跟被吵醒无关――这两个人有没有脑子的？ 昨晚她明明跟他们说过，没有出嘉兴就不能算是真正安全，她们连大宾馆都不能去，他们还大清早就在这小旅馆里闹起来？ 怕不够引人注意吗？ 她进了范小梅的房间里，就看到怒目相视的一对男女。 范小梅从生了闻昭再次出小泉村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闻志强, 她还是从网络上看到闻昭火了, 动了要钱的心思之后才再次联系上闻志强的。 两个人少说也有十几年没见过了。 之前范小梅有钱，闻志强到了嘉鱼市的花销全都是依靠她的，他还会强忍着脾气听她的话。 现在范小梅也没钱了、他跟着她一起不仅没有要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还吃足了苦头, 一大早两个人就因为用卫生间的问题吵起来。 范小梅这十几年开了眼界，早就看不上闻志强这样的人了, 这回要不是因为需要打着他的名号找儿子要钱，她根本不会联系他。 闻志强昨天吃了苦头, 她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她还是个女人呢！ 闻志强发脾气, 范小梅一晚上就没怎么睡踏实过, 她也是一肚子的火。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自然就吵了起来。 越吵越凶。 这小旅馆根本没有什么隔音可言，吵得整层楼的房客都没法睡了。 “你们要是不想活了早说，我现在就走，也不用为了你们俩得罪秀洲班。” 庄颜救他们是不得已，根本不愿意对这两个人有什么好言好语。 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个贪心，怎么会招惹闻昭、怎么会这么轻易上他的当过来送命？ 看到庄颜的脸色很难看, 再加上她的话提醒了他们，范小梅两人倒是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三人一起听着整层楼的房客们都骂骂咧咧地回房间里关上了房门。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后，范小梅才讨好地朝庄颜笑了笑：“你看我们现在怎么办？去火车站买票？” 庄颜当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没有足够的势力，秀洲班不可能在现代社会还私设公堂、动用私刑，闻昭也不可能想到利用它。 昨晚上她带着范小梅两人逃出了秀洲班大院后，章亮给安排的那辆车还没有上高速就遇到了临时检查也可以说明秀洲班在嘉兴的势力非常大。 幸好她的身份没有暴露，秀洲班派出来的人对她应该没有什么防备。 庄颜向闻志强和范小妹要了证件：“我先去高铁站和火车站、还有汽车站买票试一试，不行的话再说。” 范小梅怀疑地说：“他们真能在这么大的城市一手遮天？” 倒是闻志强被昨天的私刑吓怕了：“他们连杀人都敢，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庄颜拿到了证件联系章亮后，对方直接说道：“走陆路是不可能的。我今天早上想办法联系到一个嘉兴这边公安系统的人打听消息，他们昨天夜里就接到了上头的命令全城抓捕逃犯。” 而去机场的路上就要经过两条城际高速。 机场并不在嘉兴市内，如果可以出城，一切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根本不用担心乘坐什么交通工具。 “似乎也就只有水路可选了了？”庄颜喃喃说道。 嘉兴市是著名水乡，市内光是湖泊就有五个，更有一条涪陵江将整座嘉兴市一分为二穿城而过。 江边大大小小的码头无数，临江还有许多私人的渔船、游船。 官方很难全部控制起来。 章亮十分同意庄颜的想法：“对。不用去大码头，到小码头、或者是干脆雇一条私人船只，顺着涪陵江出了城就安全了。” 如果有必要的话，买下一条船庄颜也能做到。 “人越多目标越大越容易被发现，我的建议是庄小姐不必跟着他们，给他们钱让他们自己行动，我们在旁边观察就可以了。”章亮又说道，“哦对了，上头公布的逃犯是四十岁左右的一对男女，可能腿脚不便，建议给他们两个稍微改换形象。” “谢谢，我会考虑你的建议。” 她知道章亮的建议是对的，但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及时掌控范小梅两人的举动，不能让他们发生任何意外。 一旦离开这两个人身边，就算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他们两个做了什么，她也有可能赶不及阻止和挽回。 为了以防万一，庄颜去外面买了两套新衣服和假发扔给范小梅两人后，她就去前台退房了。 三人离开小旅馆所在的房子的时候，恰好看见几名壮汉分两头冲着小旅馆去了。 范小梅和闻志强顿时吓得腿软，再不敢抱怨着不肯走了。 == 秀洲班。 四进院落的正房里。 留着山羊胡的唐装男人正负手看着面前深深垂下头的三个人，他冷冷地说道：“我出去处理点事情，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就能把两个犯人看丢了，明年初的竞选考核你们不用参加了。” 他顿了顿，一只手在高脚方桌上敲着：“陆路插翅难逃，他们一定会走水路，加派人手搜索各大码头。”顿了顿，“小码头也不能放过，找两帮眼睛亮的人守着涪陵江两头出口。救走他们的可能不止一个人，告诉下面的人追捕的时候给我机灵点！今晚子时之前若没能把人抓回来，你们知道什么后果。” “是。” 几个人连连应声后，转头快步跨出了高高的门槛。 左侧阴影里突然出现一道声音：“听说只是两个来敲诈勒索的乡巴佬，老谢你这是怎么了？闹得这么大，有没有想过怎么收场？” 山羊胡男人、谢文东又是一声冷笑：“两个乡巴佬，却敢这样找上门来，开口就以我百年秀洲班的阴私相胁。他们两个乡巴佬怎么知道的？必定是受人指使。我若轻轻放过，幕后之人还当我们秀洲班是软柿子，反而要得寸进尺了。思年继承了班主之位后，班子就开始人心浮动。借着这次，我要让班子里、外头的人都知道，秀洲班还是秀洲班！” “至于怎么收场。”他森然道，“难道秀洲班这嘉兴龙头的称呼是白来的吗？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就要狠狠剁了他们伸出来的手！” “可是……”黑暗中的人迟疑着，“你应该听闻京城那头的风向了吧？赶在这个时候大动干戈，若此事是个圈套……” 谢文东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京城离我们嘉兴十万八千里远，风刮到这边来还早着呢！三天之内了结此事蛰伏起来，风刮来时我们秀洲班还是个传承国粹、安稳老实的戏班子。” 听他已经思虑得十分周详，黑暗中坐着的人也就不再言语了。 == 前往江边的路上，庄颜的手机里被推送了两条娱乐新闻。 【海鹰开年巨作男主角宁昭恋情曝光】 【‘昭昭弟弟’片场与女一号甜蜜互动疑似因戏生情】 庄颜点开新闻，配的图是穿着一身运动服，笑得十分温暖的闻昭，正伸手从对面矮了他一个头的女孩儿张开的掌心中拿走一颗彩色的糖果。 当然还有两个人头碰头看剧本的图片。 男生身形颀长高大帅气，女孩儿娇俏又灵动。 庄颜当然不相信他们是在谈恋爱，但他在片场里拍戏时心情不错应该是真的吧？ 她摸到微博上看了看。 闻昭的微博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首先他的粉丝多了许多，然后微博也不再荒芜一片，需要粉丝催促催到庄颜那里他才会勉强营业的样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每天都会发一两条微博，最近几天的微博更是跟圈子里的知名导演和剧组还有粉丝千万的演员、大明星都有互动。 他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在娱乐圈里站稳脚跟了。 庄颜将那两条推送的娱乐新闻截图发给了闻昭，很快就收到了他的回复。 【剧中画面、对戏。】 庄颜当然知道他没有谈恋爱，她想说的也不是这个：【昭昭，你都可以因为这种八卦上推送新闻啦！这可是比较红的明星们才有的待遇哦！】 【你想说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直说：【未来会越来越好的。闻志强和范小梅已经得到了惩罚，我们以后就跟他们做陌生人，不要再理会他们了好不好？】 【我答应，他们不会答应。】 所以？ 【小颜你什么都不要做，只安静看着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被他们牵连。】 庄颜看着闻昭发过来的这一条消息还没能思考太久，章亮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他们这一行三教九流的人认识的很多，五湖四海遍地是朋友，有他帮忙，很快就联系到了几条私人船只。 原本有些矮的闻志强穿上了增高鞋戴上了假发，穿了一件亮闪闪的皮夹克，变成了一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人。 范小梅则是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女人，两个人走在一起倒像是老娘和儿子。 庄颜倒是不用太改动，毕竟秀洲班的人也不知道是她把人救走的，她只需要把自己的脸遮掩起来、不要那样引人注目就是了。 见到了章亮联系的船主，对方正在小码头上准备出发，庄颜上前去跟对方交涉了几分钟，再转头时就看到闻志强凑在牌桌上跟人吵了起来。 范小梅在一旁劝阻，反而被推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庄颜快步冲过去，一把抓过闻志强：“你干什么？” 看到她的时候，他又瑟缩了一下：“我刚刚飘了一把赢了，他们看我是生面孔想赖账……” 庄颜一把将他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不用她说，闻志强也看到高处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而且看着他和白发驼背的范小梅的神情明显充满了怀疑。 “赶紧走！” 他们飞快地换了地方，但就连范小梅都已经感觉到不对，后面似乎有人跟着。 庄颜带着两个走不快的人，七拐八拐地找到了章亮给她的另一个船主那里。 这是一条小小的客船，不知道是因为邻近除夕还是江风太冷，船上客人不多。 很快船就开了，船尾的马达发出巨大的噪音，人在附近说话都有些听不清楚。 庄颜再次拿出手机，就看到闻昭又发了一条消息。 【小颜，保护好自己，其它都不重要。】 她看到开头的那个称呼先是愣了愣，联系他发的前一条消息――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在做什么了？ 所以让她什么都不要做？ 庄颜回头，看到按照她的交代装成恩爱夫妇的一对男女，苦笑了一下。 可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发动机的“达达”声突然停了下来。 庄颜第一反应就是起身去找船主，出了船舱就看到不远处画着官方标志的船只，船头甲板上有一面色彩鲜艳的旗帜正在左右挥舞，小小的船只快速朝这边靠近。 今天天气不好，黑云沉沉，江面上寒风不断。 此时庄颜她们的船已经停了下来，可船身还在层层波浪中不停地摇曳着。 范小梅和闻志强也发现船停了，他们俩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还从窗口探头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庄颜看到船主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个牛皮文件夹站在甲板上老老实实地等着官方的小船靠近。 见到庄颜，他主动说道：“巡逻员临检，不用怕，这条江上咱们都打点好了，巡逻员只查证件齐全的船只。” 船就这么大，根本无处可躲。 庄颜跟船主站在一起看着那条汽艇靠近，船上穿着制服的人看着倒是挺和气的。 对方靠近后，也只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上了他们的船，随意地围着栏杆走了一圈儿，回来又翻了翻船主早就准备好的证件，然后就回了汽艇上离开了。 庄颜松了一口气。 船行江上，激起层层波涛，在轰鸣的马达声中，庄颜回到了船舱里，范小梅正捂紧了衣服在嘀咕：“这船上也没个空调，冷风一吹冻死个人……” 庄颜怔了一下，再仔细一看，就发现闻志强已经跑到船舱角落，跟船上的三个客人打起扑克牌来了。 他们两个万事不愁，倒是只有她这个外人忧心忡忡。 眼看着船只越来越远，庄颜上船的时候已经问过船主，他们的船速度不慢，目的地是隔壁的龙隐市，出发一个小时就离开嘉兴市的范围内了。 现在算起来，不算临检耽误的时间，也已经出发有二十分钟了。 再有四十分钟，她们也就安全了。 反正已经在船上了，庄颜也懒得去管打扑克的闻志强，只在另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她默默地思索着这一次安全离开嘉兴后要怎么办―― 她拿话试过好几次了，范小梅和闻志强还是不肯死心，一定会再想办法从闻昭那里要钱。 可想而知，他也不会手软。 从这次的事情可以得知，闻昭的确有办法兵不刃血地让范小梅和闻志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上的法律拿他没有办法。 可惜她的任务并不依靠法律裁决。 否则庄颜也不想管闻志强这两个非要作死的人了。 在“哒哒哒”的噪音里，庄颜的手机发出一声“叮咚”，又是新闻推送的声音。 庄颜点开一看，瞬间不寒而栗―― 【爆！宁昭父母在嘉鱼市遭遇黑/社会围追堵截，或已丧命】 【利剑出鞘！扫黑/打非办发红头文件明确指出扫除一切黑色地带！】 还有几条头条消息也是差不多的内容。 这一次不光是娱乐新闻了。 而此时看完了所有新闻的庄颜才隐隐约约猜到了闻昭的真正意图。 他竟然不是简简单单的要让范小梅和闻志强丧命？ 根据章亮传给她的消息，昨天到今天，秀洲班的动静可不小，陆路和各大码头都已经有他们的人在进行搜捕了。 在这种时候爆出了遇到黑/社会的闻志强和范小梅是明星父母的新闻，最大程度地吸引到了全社会的目光。 这样一来秀洲班想压也压不住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 庄颜的目光回到“或已丧命”那四个字上，毛骨悚然的同时，又不得不在心里为闻昭喝彩。 这脑子！ 是在范小梅找上他的时候就已经订好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的吗？ 如果她没有出现在这里，范小梅和闻志强已经死在了秀洲班里，新闻爆出来，警方的人介入后查到秀洲班沾上了人命，就算他们后头的人权力再大，也肯定压不住这种全名皆知的大事。 秀洲班肯定毁了。 就算还能继续登台演出，被上头、全社会的眼睛盯着，娈童、私刑绝不会再有。 闻志强和范小梅从此再也无法给闻昭带去任何麻烦。 相反的，所有人都会知道他的父母是被黑/社会害死的，一夕之间父母双亡，舆论绝对会是对他有利的。 可是将这一切串起来以后，庄颜就无法不从心底冒出寒气了―― 闻昭做的这个局里，范小梅和闻志强是不是必死？ 轰鸣的马达声再一次逐渐减弱、很快彻底安静下来。 庄颜抬起头，不用出船舱，只透过两侧的窗户就能看到飞快靠近的白色汽艇，在江面上带起长长的浪花。 一辆汽艇上站着四个人，而朝着他们围上来的汽艇绝不止一两辆而已，汽艇快速停靠时，庄颜清楚地看见了站着的男人手里拿着的钢棍。 再一转头，范小梅和闻志强看向窗外，脸色都是煞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近他们：“把救生衣穿好。”趁着人还没有上来，她低声问道，“你们谁会开汽艇？会开汽车也行，汽艇跟汽车的差别不大。” 出乎意料的，范小梅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会开汽艇，以前跟人学过。” “好。”庄颜迅速地看了一下方向，“一会儿抢到了汽艇你带着闻志强开得越快越好，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能出嘉兴市了，你们的事情已经上了新闻，出了嘉兴市就能得救。” 说话间，可以看到远处有更多的船只正朝着他们驶来。 船身微微晃动――有人踏上了甲板，已经可以听到船主略微慌张的声音。 说实话庄颜也不确定她们能否平安撑到警方的人来。 但此时此刻，除了殊死一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出船舱的瞬息之间，她突然有了一个想法：【系统！保证闻昭父母不死我的任务就可以完成是不是？】 【是。】 【假如我今天死在这里，你还能让我再回到这个世界吗？】 【理论上来说，你已经跟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关联，在这个世界死亡后无法回归，除非是借用这个世界已有的人的身份，但挑选到磁场合适的人选的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 庄颜一边往外走一边飞快地跟系统交流：【反正今天范小梅和闻志强或许就要死在这里，不如我拼一把？】 【怎么拼？】 【你暗中帮忙，我们合作，竭尽全力救下闻昭父母，我去死，用我的命来阻止闻昭犯罪，怎么样？】 短暂的几秒停顿过后，系统给予了回复：【成功率过半，但也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会失败，因为范小梅和闻志强两人实在很能作死。】 系统一个AI也能这样活灵活现地运用“作死”这样人性化的词语吗？ 这个念头飞快地从庄颜脑中一闪而过。 但此时情势危急，她也顾不上多想：【反正现在已经是个死结，范小梅和闻志强只要活着就肯定会作死，闻昭又不听我的劝。他太聪明了，用的杀人方法让警察也不可能找上他。换位思考我是他的话，不会脏了自己的手，却可以用这两个人的命一箭双雕甚至一箭三雕，我也会选择动手的。反正都是失败，有过半的成功率，不如搏一搏。】 系统在庄颜跟冲上船来的人动手的一刹那给出了四个字：【计划可行。】 庄颜原本的几分紧张不翼而飞。 【如果范小梅和闻志强成功逃脱，你记得给闻昭发我的‘遗言’。】 【没问题。】 确定了这个计划后，庄颜突然就生出了无限的信心来―― 有系统帮忙，她一定可以救下闻昭的父母。 这个任务还有救。 第一批到的只有八个人，船上位置狭小施展不开，庄颜的身手又非常灵活，加上系统暗中帮忙，守在唯一的过道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居然真的成功阻止了那些带着武器的人冲向舱底。 “扑通”一声，又一个人被庄颜一脚踹进了奔腾的江水中。 但由远及近的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此时从上空往下看，能够看到以涪陵江庄颜她们这一艘客船为中心，四面八方大大小小的船只将它围了起来，江面上五颜六色的船只越来越多。 一阵江风袭来，喘息之间，庄颜听见了遥远的警笛声。 她笑了笑，在心里对系统说道：【看来范小梅和闻志强死不了了。】 【是。】 【那你帮我注意，在警察到来之前，我要‘死的不能再死’】 【好。】 【遗言发给昭昭了吗？】 【我正在进行内容编辑，你要不要自己来？】 庄颜眨了眨眼睛。 【好。】 说些什么才可以动摇他的想法呢？ 庄颜实在没有什么把握。 【昭昭：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闻昭收到信时，犹自不能相信―― 怎么可能？ 庄颜怎么会死？！ 为了救那对活在世上也是浪费空气的、无耻的男女？ 【你是个温柔又开朗也很坚强的人，经历过那么多事，你仍然会体贴人，会温柔的笑、也会逗我笑……】 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都是……骗你的啊…… 其实他一点也不温柔，更不开朗，也不坚强。 【……答应我，把那些不愉快的往事都忘了，为了烂泥里的人毁掉自己的人生一点也不值得……大步向前走，去攀登人生的一座又一座高峰，让地底的淤泥再也无法触碰到你。】 闻昭收握成拳，用力到指节发白。 【昭昭，最后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像你的名字那样，做一个身披光明、永不会坠落黑暗的人。】 他深邃的墨色眼眸里有风暴在凝聚。 【永生花和泥土还在，姐姐和婆婆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的唇角浮现一丝冷笑，眼中戾气横生―― 装着泥土和永生花的水晶盒子在进入秀洲班的第一年就被毁了。 婆婆不在了。 姐姐……也不在了。 她说不值得，那两个人的烂命，就算死上一千一万次也抵不了她的命！ 这才是不值得。 他抚摸着她冰冷的面容，俊秀的面容上，表情逐渐扭曲。 “你是故意的，想让我听话是不是？” 他的额头触碰到她冰冷的额头，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你不在了，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会后悔丢下我！” 闻昭的双眼一片猩红。 == 庄颜于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三点，溺死于涪陵江。 上了头条新闻、社会瞩目的宁昭父母成功获救。 此次震惊全国的嘉鱼市黑/社会事件以秀洲班覆灭、从此不复存在收尾。 根据知情人士爆料，传承数百年的秀洲班被称为嘉兴市的龙头，故而此次事件又称“屠龙”。 神仙姐弟里的姐姐死时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遗体告别会那天，恰逢她录的那一期综艺播出。 屏幕上鲜活的、漂亮的女孩笑着自我调侃道：“不必羡慕我的美貌，这都是牺牲了智商换来的……” 她古灵精怪地装作忧郁：“有时候我也会希望自己不要这么美貌，毕竟有个词叫红颜薄命……” 现场的观众和台上的主持人以及嘉宾们都发出哈哈大笑声。 她的最新一条微博还是发的关于弟弟的内容。 这一天，那条微博下被整齐的蜡烛刷屏。 倒是神仙姐弟里的弟弟，粉丝们哭成一片、在他的微博、各种社交平台上安慰他的时候，都没有得到他的只言片语回应。 告别会是庄颜的经纪公司开的，宁昭从头到尾没有露面。 往后的头七、三七、七七……他也一直没有出现。 粉丝们众说纷坛。 她们绝不会想到，她们喜爱的“昭昭弟弟”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是在法治新闻、在官方的警/情通报里。 宁昭亲手杀害了他的父母，被当场抓获。 手段非常残忍，影响极其恶劣，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瘦得吓人的宁昭低垂着头，额前的卷发遮住了他的眼眸，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动。 “我说过会让你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个世界山匪昭昭，要努力写一个短短的、快乐的快穿世界！！！ ☆、 第73章 第 73 章 “为什么” 白胡子老头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庄颜看着屏幕上的那一幕 宁昭直面范小梅和闻志强两人, 他们两个倒在地上, 全身麻痹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满脸的惊恐，拼命想求饶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了他们许久，漠然抬手，从地上拿起了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斧头，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 金属从地面上慢慢划过, 发出刺耳的声响。 庄颜不忍心再继续看下去了, 她偏过头, 语速很快地说道“他有了新家、签约了经纪公司, 接的工作和未来的发展计划都已经做到了十年后不是吗他有了相熟的朋友、有了一大堆真心喜欢他的粉丝，为什么还要这样” 其实她最想知道的是 她对于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秀洲班和范小梅两人的事情，他直到最后都不肯跟我说一句实话的，不是连我也在防备着吗如果所有人对于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都是不值得信任的，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后悔” 电视墙上的画面里闻昭正一遍又一遍自言自语地说着要让她后悔的话。 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庄颜极力忽视掉心底深处的阵阵刺痛, 为了证明什么一样, 飞快地说道“系统你说小时候就不说了，九年后的闻昭, 是不是从第一次见面, 他给我看到的就是假相, 他自己也承认了对不对后面的几次接触, 这个人一直都让我觉得捉摸不透, 变幻莫测”她怔怔地看着画面里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到现在，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我都说不清楚。我知道的，全都是他表现出来的、愿意让我看到的一面，对不对” 白胡子老头点了点头“对” “那你说”庄颜有点崩溃，“他为什么会因为我的死做出这样极端的事情” 就是因为算准了她对闻昭来说有一点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房子写了他的名字，他有了一个家、有了蒸蒸日上的事业、有了一大堆喜欢他的粉丝、有光辉的未来 她才会选择用自己的死来刺激一下他。 她还给他留了遗言，希望他可以活得越来越好，开心快乐。 有那么多那么多好好活下去的理由，为什么要走极端 有系统的帮忙，任何人、任何科学仪器来检测都是一样，她的死因只会是溺死。 为什么溺死 因为在江上被秀洲班派来的黑社会围追堵截，无法逃脱，力战之后被逼迫下水。 庄颜知道，闻昭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到她真正的死因。 是因为他的计谋。 如果不是因为他骗了范小梅和闻志强惹上秀洲班、如果不是他骗他们说出了秀洲班不能曝光的私密，他们不会这样下死力气追人。 她就不会死了。 他那么聪明，肯定会想到是自己间接害死了她。 她不怪他，只希望他的未来能够越来越好。 他怎么能忍心不满足她这个临死之前的心愿 “喂你说话啊不是说这个计划成功的几率超过六成吗” 白胡子老头看着庄颜的表情犹豫了好一会儿“或许我们都被他骗了。” “嗯” “连他自己也被他骗了。” “什么”庄颜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认真从头理了一遍，闻昭在小泉村从小就是被辱骂、殴打着长大的，这样的孩子，真的会拥有那样一双毫无阴霾、不染尘世的眼睛吗” 庄颜抖了一下。 “有没有一种可能，从你第一次见他开始，他就是装出来的，让你和宁婆婆都喜欢、放心的样子。你到小泉村，一路护送他到嘉兴的秀洲班，总共跟他也没有相处太长时间，然后就留下她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个肮脏地方，在那里他的经历可能比小泉村更不如。但他不能暴露，否则就再也无法逃出来了，仍然要继续演戏。” 庄颜喃喃说道“九年后我再见到闻昭的时候，他已经养成了习惯，无时无刻不在演戏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用演出来的假象来欺骗别人，也欺骗自己” “深陷于深渊地狱的人，若不欺骗自己，要怎么坚持下去呢” 办公室里，久久的安静过后。 系统见势不妙，眼神一闪，藏在宽袖里的双手开始飞快地搞起了小动作。 似乎是过了很久很久，又像是只有一瞬间。 庄颜胸口深处的闷痛、低落到不行的情绪忽然就消失不见了。 她抬起头来，盯着坐在对面的老头“完不成任务会有惩罚吗” 白胡子老头犹犹豫豫地说道“这个按照上面规定是有惩罚的，但具体惩罚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要上头通知我才会知道。” 深受打击的庄颜开始怀疑自己“我是不是不适合做任务” 她最后这个想法系统都说有很大概率成功，为什么又失败了 老头儿赶紧安慰她“也不是你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闻昭的” “这” 他难搞是众所周知的。 办公室里又是一片安静。 系统在疯狂联系上司这样一直失败下去，最后的结果已经是可以预见了。 这怎么行 庄颜痛定思痛“还是我的问题。我反思了一下前面两个世界的失败，抛开外部因素不提，大概是我在闻昭的人生里占比太重、对他影响太大了。只看结果，第一个世界因为我死了，他自杀了，第二个世界因为我死了，他自暴自弃了。” 系统一想还真是。 “所以第三个世界，我决定跟他做个陌生人” “咦” “你给我算好时间节点”说到这个，庄颜又想起一件事来，严肃跟对面坐着做沉思状的白胡子老头强调，“秀洲班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要不是因为你没有把我送到那个时候，直接去了九年后，闻昭怎么会变得那么难搞” 老头儿欲言又止。 “新任务你一定要推算出所有的重大事件时间点，注意，每一个可能影响他想法的事件都不能放过，是每一个。”她再次强调。“要不然任务失败了也是你们的问题，不能只让我一个人背锅。” 这个老头儿倒是没有什么异议，问题在于他答应了也没有用啊 “这个，原本剧情里，宁婆婆死后闻昭在外面流浪，没有秀洲班那一段过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你的参与改变了闻昭的命运线，后续都属于未知，因此系统推算不出。” 庄颜 她皱着眉头“那怎么办以后我们尽量不改变他的原定命途以免再出现这一次这样的差错” 这一次系统点头点得非常爽快。 庄颜叹了口气“上头的惩罚下来没有” 老头儿凝神片刻后，摇头“没有。”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下一个任务” 呆在这里，庄颜就控制不住自己去回想最后看到的闻昭的眼神，因为会很难受。 他说要让她后悔 她的确后悔了。 只要想到水晶盒没了，她的心就会像针扎一样的刺痛。 上一个世界结束时，庄颜也有这样难受吗 现在回想起来记忆模糊、当时的感受也像是隔着屏幕看剧中人一样，难以感同身受。 庄颜一催促，系统就非常配合地将卷宗拿了出来。 “看过之后就出发吧。” 这一次的卷宗比前两次的都详细一些，同样的，看起来难度比前两个世界都低、似乎很好搞定。 熙朝皇帝年事已高，有三位已经成年、人才出众的皇子都有希望入主东宫。 身为将军世家的新一代继承人的闻昭与生母早亡的大皇子同龄，两人从小关系就很好。 大皇子的母亲、第一位皇后离世后，皇帝没过几年就立下了新后。 于是，只跟大皇子差了六个月的三皇子也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嫡子、太子候选人之一。 争夺储位的腥风血雨过后，大皇子在闻昭的全力支持下成功成为了太子，其他两个在斗争中要么残了再也蹦Q不起来，要么就是直接因为犯上被贬为庶民。 老皇帝为了儿子们的斗争元气大伤，立太子后不久就匆匆离世。 大皇子登基为帝后，起初对闻昭立下了从龙之功的好兄弟恩赐封赏无数。 闻昭更家信任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两人在大皇子登基前夕还曾经约定，要永不相疑，做一对名垂青史的明君良将。 因为熙朝的争储风波，朝廷动荡，边境的燕赵两国趁着新皇初登皇位，江山不稳，纷纷发兵攻打熙朝。 闻昭以弱冠之龄统领三军远征边疆，每战必胜，打得燕赵两国不得不主动求和，提出割地赔款、岁岁向熙朝进贡。 闻昭的战神之名响彻熙朝。 不过短短一年时间后，闻家早已经闲赋在家的老将军突然暴毙，闻昭几个庶出的兄弟姐妹相继出了意外 最后才轮到他。 直到新皇贴身伺候的大太监带着圣旨进了将军府的大门，闻昭都还无法相信新皇是真的要灭他闻家满门 他和大皇子五岁相识，是生死之交、更是彼此唯一的知己。 昔日的击掌盟誓言犹在耳。 将军府被新皇以叛国罪论处。 一家一百零六口，最后除了闻昭被亲卫和几个边疆结交的江湖侠客拼死救出来，其他人死得一个不剩。 因为他的逃走，剩下的闻家人由赐死变成了满门抄斩，连个全尸都没有，荣极一时的将军府死后更是连一口薄棺都没有，草席一卷扔在了乱葬岗。 而后捉拿反贼闻昭的告示张贴满了全天下。 全天下都知道他是反贼，无家可归，无国可属，闻昭索性在落凤岭占山为王，整日买醉，不问世事。 弄死了闻家人，重新拿回兵权后的熙朝新皇也没有高兴太久，很快燕赵两个就再次联合了柔然和楼兰兵分四路，再次发兵攻打熙朝。 世代为将的闻家没能落得什么好下场，而闻家跟武将们的关系向来不错，许多武将都是从闻家军中一步一步提拔起来的。 闻家出事时不少武将都想帮忙，然而人微言轻不仅说不上话反而连累自身。 朝中武将们因为闻家的牵扯可用的本就所剩不多，唯一的可用之才还因为闻家全家死光起了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心思。 四国来势汹汹，熙国节节败退。 边境百姓们因为战乱而苦不堪言。 有熙朝旧臣求到了落凤岭上，闻昭只做不闻，连山寨的弟兄们都劝他冷眼旁观不要插手。 很快，天下陷入了一片战火纷飞之中，其后的许多年里，各国都在打仗，死伤在战乱中的百姓不计其数。 后来更是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这次的任务目标也很明确。 让闻昭平息战乱，救百姓于水火之中。 庄颜仔细看完了卷宗后，自信心空前高涨。 闻昭选择袖手旁观是因为熙朝新皇背叛了他们的生死之交、君臣之义，更背弃了誓言，让闻昭全家死光，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不报仇已经是在顾全大局了。怎么可能平息战火 闻昭生是熙朝人，但熙朝已经不要他。 闻家百年来镇守边关，与熙朝周围的燕赵柔然楼兰等国全都打过仗，彼此视为仇敌，他成为了熙朝叛贼后也不可能做他国人。 无家无国的人，家国百姓与他何干 “只要让熙朝皇帝别作死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 系统老头儿在旁边看着庄颜充满信心的模样，一时不好说什么，只好胡乱点了点头“那现在就出发” “等等，先说清楚去哪个时间点。”庄颜即使叫停。 系统老头儿摸了摸鼻子“按照系统的数据分析，是带你穿到闻家人被满门抄斩之前，救下他们全家，这样闻昭对熙朝的仇恨值有限，后面就都好办了。” 庄颜皱着眉头“那闻昭的爷爷就不救了”她不赞同，“凭什么为熙朝奉献了一辈子的老人家却不得好死要救就闻家的所有人都救下来，他们一个都不该死。” “那就” 庄颜使劲“不对不对，为什么一定要看着皇帝作死穿到更早的时候，想办法让他不要搞良弓藏走狗烹那一套不行吗闻昭可是战神，其他闻家人也不差，有他们在，其他小国哪敢发兵就算发兵也很快就会被打回去。” “有道理，可是这样你要穿到什么时候” 庄颜看了系统老头儿一眼“ai无法用数据分析人类性格发展变化可以理解。”她低头看着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穿越次数受限制吗” 老头儿摇头“不。因为前两次任务都失败了，上头十分重视这个目标人物，修改了我的权限，可以不受限穿越到某一个任务世界，可以不遵循任务世界的时间线规定。” “什么意思”庄颜眼前一亮。 “就是说你可以穿到闻昭出生的时候看一看，再穿到他二十岁时，在他五岁的世界里种一棵树，可以跳到六岁七岁看看树长高了没有。” “咦那可以直接穿到最后看结局有没有改变吗” “可以。”系统再次肯定地说道，“但卷宗上记载这个世界的闻昭郁郁不得志，三十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死后的任务世界无法穿越。” 这个庄颜表示理解。 她点了点头“那就穿到闻昭五岁和大皇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呃” “先尝试改掉大皇子凉薄多疑的性格，只要他不怀疑闻昭，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真的本性难移，我就从小开始改变闻昭对他的信任和友谊” 庄颜说的头头是道。 系统上个世界那个重要的分析“成功几率超过六成”也失败了，它决定这一次相信庄颜的判断试试看 万一成功了呢 白光一闪而过，庄颜出现在了一座精心打理过的花园里，她蹲在围墙上。 不远处就是一座临湖的水榭，轻纱幔帐垂落下来，微风一吹无声飘扬着。 庄颜刚要问系统，就听到一个小孩儿嘻嘻笑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就见到脚下的假山石洞里爬出一个锦衣玉带的小胖子来。 小胖子唇红齿白，大眼睛水汪汪，圆滚滚，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可爱得有些雌雄莫辩，右手里还握着一根木头红缨枪。 显然是根据他的五短身材量身定做的。 小孩儿熟练地爬出了假山石洞，右手握着红缨枪，一边用左手拍身上的泥土一边东张西望。 这是小闻昭吗 庄颜正在疑惑，就看到另一个锦衣华服的小孩儿从花园的青石小道上快步跑过来，边跑边往后看，神情有些紧张。 庄颜脚下的小胖子也发现了来人，飞快地躲回了牡丹花丛中，肥大的枝叶挡住了他的身形。 脚步声越来越近。 牡丹花从里的小胖子小老鼠一样吱吱坏笑着，伸出一只脚。 “啊”地一声大叫，只顾着往后看的小孩扑倒在地上。 “呔何方毛贼，见了本将军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 第74章 第 74 章 被小胖子绊倒的自然就是大皇子刘诺了。 他并没有暴露身份，小胖子也没有多想。 小胖子外表过于可爱, 再加上拿着量身定制的红缨枪, 自称“本将军”强装威风的小模样莫名的可爱。 此时大皇子的母亲、孝元皇后还没死, 大皇子还是最名正言顺的东宫人选，只是现在他年岁尚小，皇上和朝臣的意思都是要等一等罢了。 但作为皇后独子，刘诺在宫中见的也尽是趋炎附势之徒，所有人都哄着他捧着他。 哪怕是他自己打个喷嚏都有数名宫人要出去挨罚。 他哪见过这种敢伸腿绊他的人。 还是个同龄人。 宫里他也有两个年龄差不多的弟弟妹妹, 但他们也被生母和身边伺候的宫人教过了, 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更别说一起玩了。 两个小孩儿很快就玩到了一处。 将军府很大, 庄颜坐在花园里高高的树冠上，看着两个五岁的小男孩在花丛和假山石洞里摸爬滚打，玩得不亦乐乎。 好几次下人们找到花园里，都被小胖子熟练地带着大皇子一起躲了过去。 下人们找遍了整个将军府也没能找到今日上门的小贵客，连小少爷也不见了踪影，个个急得满头大汗。 最后发动了全府人手一起出动, 一起赶到花园里的人多了, 才在高高的院墙下、花丛里面找到了藏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小孩。 被抱走的时候，两个小孩各自在一个大人的背上依依不舍地大声告别, 约好下次一起玩。 庄颜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 想了想, 她让系统给开了隐身挂。 跟着大皇子进了皇宫里, 在他身边观察了一天一夜, 只看到皇帝和皇后都非常宠爱这个聪明伶俐的独子, 宫人对他不敢有丝毫怠慢。 没有任何问题。 小男孩表现得也就是一个正常的五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并没有多疑，更没有看出什么凉薄。 庄颜又特意回去将军府观察了一天一夜，闻老将军和少将军都在，将军府一片繁华，小闻昭把自己家当成战场使出各种花招来调皮捣蛋，跟满府下人玩捉迷藏。 没有任何问题。 她站在高高的屋脊上看着下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洗个澡也不安稳、闹得满地都是水的小胖子。 徐徐蹙起眉来。 如果闻昭和大皇子是通过相处日积月累出的深情厚谊，她怕是很难有什么作为。 “系统，可以查到闻昭和大皇子怎么变成生死之交的吗带我去那个时间点看看。” 系统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一声。 场景倏然转换。 庄颜再次出现时，看到了一个不那么胖的小男孩儿，他玉冠束发，穿着一身窄袖的粗布衣袍，衣摆和鞋子都脏兮兮的染了泥土，但小孩剑眉星目，气质出众，一眼就能看出来出身不凡。 他手里还是拿着一杆量身定制的红缨木枪，但枪头看起来倒是比上一次见到的锋利了一点。 庄颜还没有来得及去观察自己现在身处何地，就看到小男孩儿飞快地耍了个花枪，板着脸看向前方，义正辞严地说“此刻放了我兄弟，本将军可既往不咎” 气势是有的，可惜脸太嫩，皮肤太白，没有什么威慑力。 庄颜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看到个穿着劲装的男人站在一起。他们旁边就放着马车和马匹，庄颜眼尖地看到了马鞍上、还有几个人的腰间都是配着武器的。 其中一个男人双手牢牢是制着一个瘦瘦的小男孩，他眼圈儿红红地看着拿着红缨枪的小孩儿。 庄颜此时才发现似乎是在一条黄土路上。 那几个大人当然不怕一个一个半大的孩子，听到闻昭的威胁反而笑了起来，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这小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咱们反正干的也是杀头的买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绑走” 几个人说话间就朝着闻昭走过去，准备动手。 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之交庄颜想了想，没有轻举妄动，保持隐身状态跟在了这群人身边。 几个男人的身手都很不错，飞快地制服了拿着木枪的小闻昭，将他和刘诺背靠背绑在一起塞上了马车。 然后骑马的骑马，赶车的赶车，飞快地行了一段路程后，进了一个小城里，熟门熟路地钻进了一个类似牙行的地方。 两个小孩被粗手粗脚地塞了进去，飞快地弄乱了头发，引人注目的饰物全都被取了下来，换上了粗布衣衫鞋子，手脸都被弄得乌漆麻黑的看不出本来面貌。 还被混到了一堆差不多大的孩子当中，有男有女，其中也有五官相貌长得还不错的。 闻昭两人混在其中顿时就不起眼了。 十几个小孩儿一起被关在一个四处漏风的柴房里。 庄颜隐身站在墙角处，听着小孩子隐隐约约从喉咙里发出的哭声，也看到了闻昭那双格外明亮的双眼 当然还有跟他背对背绑在一起的刘诺。 发现真的被绑起来带走以后，刘诺反而不怕了。 因为脸被疑似锅灰之类的东西抹黑了，此时也看不见他的红眼圈，沉默的时候气质明显不同于旁边的同龄人。 两个小孩儿在一屋子十几个小孩儿当中还是明显不一样。 其他小孩儿挨在一起坐在角落里一边小声地抽泣一边看他们。 庄颜等了片刻，看两个小孩儿都安安静静的，她就出去转了一圈。 系统开这种挂还是比较靠谱的。 随意穿墙跑来跑去，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她。 庄颜轻而易举地就打探到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原来皇后前不久去世了，宫中有些乱，小小年纪的刘诺没有了母亲，父亲忙于朝政、还要处理皇后的身后事，自然就对这个儿子有些疏于照看。 刘诺带着人跑出来找小闻昭。 将军府一切如旧，小闻昭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见刘诺心情不好，就带着小伙伴换了衣服一起跑出了将军府去散心。 皇后薨逝，作为长嫡的大皇子刘诺本来就已经有许多有心人在暗中留意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当然不能错失。 宫里的都是人精，即便出手也不会让任何人在事后抓到把柄。 因此刘诺和闻昭此时是真的被古代随处可见的人贩子们给绑走了，他们现在已经派了人去京城里打听是不是福贵人家的小少爷丢了。 如果是可以招惹的人家，这群拐子们会送信要一笔钱财根据两个小男孩的衣衫饰物来看，多数不会是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 要真是运气不好招惹了什么权贵，他们也不会声张，直接把人远远地带离京城，当做普通孩子卖了也就是了。 这群人赶在京城这种地方下手，不仅胆子够大，上头也有人罩着，这样的事情干过不止一次两次了，还从来没有捅过什么大娄子。 这次也是一样。 庄颜知道，就算自己不插手，闻昭和刘诺这一次也肯定能够成功逃脱，否则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因此她也不打算做什么，只想看着闻昭和刘诺准备怎么共渡难关，准备在关键时刻出手破坏这两个人所谓“过命的交情”。 庄颜观察了这一路，还是没有看出刘诺有什么问题。 她有点头疼如果这倒霉孩子是登上帝位之后才开始一点一点染上了古往今来皇帝们的通病，那她在这个时候拿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 改变皇帝不可行，那就只能从破坏闻昭对皇帝的信任入手。 没有交付信任，被背叛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彻心扉。 也不会被人打个措手不及。 庄颜相信，将军府能够一代一代传下来，依仗得肯定不仅仅是皇帝的信任。 在朝堂之上屹立不倒的只能是最懂得察言观色的聪明人。 她再次回到关着一群小孩的柴房里，闻昭正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跟刘诺说些什么。 因为庄颜是隐身状态，很容易就发现两个背对背绑着手的小男孩之间的小动作。 闻昭正在给刘诺解开绳索。 ☆、 第75章 第 75 章 闻昭先解开了刘诺手上的绳索, 他的双手可以自由活动后了就给闻昭也解开了绳子。 但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有任何动作, 柴房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 四个拿着手腕粗的木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几个人直奔闻昭和刘诺而去。 “你们干什么” 四人一语不发, 面无表情地把两个六七岁的小孩揪起来，发现他们手上的绳索松开以后，其中两个人眼神一冷，反手就是两棍子敲在了两个小孩的右脚上。 刘诺惨叫一声直接痛晕了过去。 倒是闻昭, 挨打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 其中一个男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小崽子够能忍的。” 但也没有什么用。 柴房里其他的小孩看着四人的动作都吓得缩在了角落里连大声呼吸都不敢。 四人中的两人将闻昭两个小孩抱了起来，另外两个人拿着棍子守在一旁，大步走出了柴房。 庄颜听得很清楚。 其中一个人嘀咕着说“咱们也不是不认识官家的人，真要把这两个肥羊宰了吗” 庄颜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另一个果断摇头“京里头因为这两个孩子失踪已经乱起来了，九龙兵马司和顺天府的人全都出动了, 咱们人手不够, 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万一失手就得去见阎王了。” “可这两只值钱的肥羊就这样宰了, 咱们兄弟就白干了马哥你不是认识乌云寨的人吗不行咱们把人送到乌云寨去，他们干的就是杀人越货的买卖。咱们少要点钱, 他们肯定能吃下这两只肥羊。” 另一个人果然犹豫起来。 这些拐子原就干惯了无本的买卖，本来也是在犯法, 只要风险不是太大, 他们也还是愿意干的。 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还被打断了一条腿, 完全不用担心他们能逃脱。 官兵此时还在京城里搜查，等他们追过来两个小孩早就被送到乌云寨去了。 万无一失。 庄颜看着两个小孩被扔进了一辆简陋的马车里，刘诺还昏迷着，闻昭疼得冷汗直冒。 古代的马车没有任何减震装置，道路也不平整。 她默默地在心里跟系统交流闻昭长大后可是号称战神的，他没有跛脚吧 没有。 一分钟后。 庄颜看着为了忍痛将嘴唇咬出血的闻昭不行，我忍不了了 你要干什么 她观察了一下，现在马车已经出了城，正飞快地行驶在高山之间。 不知道这时候是什么季节，山上树木郁郁葱葱的，此时大概是半下午，日头还斜挂在天上。 我们不是要破坏两个小孩在生死之间结下的交情吗那他们经历的事情越简单越好。 庄颜在心里默默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系统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行得通 庄颜立刻反问你不是说进入世界后全都听我的吗 好吧。 这回上山“送货”的四个人贩子当中有一个名叫赵辉的头目是跟乌云寨有过来往的，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十多岁就跟着亲人出来闯荡，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 如今不仅天天吃香喝辣，手上还攒了一大笔钱财。 因此他是从来不信鬼神那一套的。 这世道，向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一趟跟他一起出来的三个兄弟也都是老手，跟着他最少七八年了，个个也都发财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过得再不是小时候那种缺衣少食、没有盼头的苦日子了。 大哥说的准没错什么举头三尺有神明，说这话的都是饭都吃不上的穷鬼 眼看着已经能看见五云山了，乌云寨就在半山腰上，四人不约而同地都加快了步伐。 突然 “轰隆”一声。 四人还以为是听错了，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天。 没错啊日头还在。 “轰隆” 一声炸雷响彻耳边，四个人都被这巨响轰得头晕脑胀。 “辉、辉子哥” “你们听见了吗是不是在打雷” “这这这大白天的日头都还挂在天上咋会突然打雷” 轰隆隆的雷声越来越密集，几乎炸在他们身边。 不其然的，四个人的心中都浮现了一个字 天打雷劈。 哆哆嗦嗦地看了看前后，他们几乎是看救星一样地看到了身后黄土路的尽头有一个背着柴火的人影，但这头雷声轰隆隆地炸个不停，那个背着一捆柴火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么大的打雷声，后头那个打柴的听不见” “辉子哥，这这这咋办” 说话间，其中一个人隐约闻到了一股焦臭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我要被雷劈死了” 这一声像是提醒了几人，他们立马扔下手里的东西一边惨叫着一边抱头鼠窜。 在此起彼伏的雷声中冲进了路旁的山林里很快消失不见了。 马车里的闻昭忍着疼，勉强挪到前面掀开车帘探头一看，外头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睁大了眼睛。 然后就看到那匹瘦伶伶的马像是有人操纵一样，慢悠悠地调转了马头，不紧不慢地行使在黄土路上。 闻昭一直忍着剧痛没有放任自己昏迷过去，他是在默默地记着路的。 他知道自己和大皇子是要被带往远离京城的方向，此时掉头往反方向走岂不是要回去 他惊奇地看着无人驾驶的马车平稳无比地往回走了一段，途中还遇到了一个背着一捆柴火的老年人。 小男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这不是在做梦 此时昏迷的刘诺悠悠转醒，立马痛叫了一声“我的腿” 闻昭这才猛然发现，他的腿不疼了 他的眼睛闪闪发光地看着 隐身的庄颜将马车一路赶回了城中府衙处，扔了一件人贩子们从刘诺身上取下来的饰物在大门处，确定引起了官差们的注意后，她就功成身退了。 这次的卷宗只详细标注了闻昭的生平事迹，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谁总不是出尔反尔背信弃义的刘诺吧 系统回答道当然不是。这是一个乱世佳人的故事，燕国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因为她燕赵两国才会联合起来，一同发兵攻打熙朝。但她跟闻昭没有任何交集，最多就是听过彼此的大名，因此你看的闻昭卷宗里没有提及。 庄颜点了点头那就好，闻昭和刘诺肯定会被官府的人送回京城，轻松获救，刘诺从头昏迷到尾连话都没说过一句。闻昭总不会因为这个对他产生什么深厚友谊吧我们现在可以穿到下一个时间点了。 下一个时间点 难道就因为这一件事，闻昭和刘诺就好到能够性命相托的地步了 当然不是。 那就去下一个加深友谊的点，尤其是刘诺获得闻昭信任的时间节点，每一个都不能放过。 系统沉默了片刻我明白了。 临走的一瞬间庄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不对啊既然这样，我为什么没有直接让绑架事件不存在在他们被拐走的时候把人救下来送回家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还让两个小孩白白断了一条腿。 吸取了这一次的教训，被带到下一个时间节点后，庄颜迅速地搞清楚了状况。 皇帝立了新后，被新后一派视为眼中钉的刘诺日子很不好过。 三皇子一系的朝臣们说动了皇帝，让刘诺以母族亲戚的身份进了太学。 这日正是太学的年终大比，为了年终考评争得甲等，太学各科的学生们头悬梁锥刺股、绞尽脑汁、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武学院更是直接将考核地点定在了太学的后山上。 学生们将这里当做战场进行比拼，分成红蓝两军在山中进行对抗，获胜的一方最后也会根据对敌表现来获得甲优、甲良，甚至乙等评分。 总之，想不出力拿个等甲是不可能的。 既考验武力也考验脑力。 作为太学里风头最盛的将军府独子，武学院里每次考核都是优秀的闻昭一进去就被敌方针对了，他双拳难敌四手，被敌军使用连环计阴进了一个陷阱里，而且他膝盖以下被泥土埋住使不上力，一时半会肯定无法挣脱出去。 化名秦诺的大皇子出现在了陷阱上面。 “阿昭” 十一岁的少年闻昭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大秦公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原本剧情，这时候秦诺会设法救闻昭出去，两个人联合起来一起走出了后山。 庄颜搞清状况好，毫不犹豫地站在刘诺身后，一把将他也给推了下去 反正陷阱是太学的学生们弄出来的，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 庄颜干的一点也不心虚。 她仍是隐身状态，因此推完了人也不怕被发现，就站在陷阱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泥坑里的两个少年。 闻昭眼睁睁看着突然出现的刘诺猝不及防掉进了陷阱里，摔得比他下来时更狼狈，他还来不及问什么，就被上面站着的人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咦” 他看的分明是自己的方向 庄颜心中一慌系统系统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低头再一看，泥坑里的玉冠束发的小小少年正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暗香浮动，疏影清浅，借着月色，少年那双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眸漂亮极了。 ☆、 第76章 第 76 章 庄颜确定自己被看到了。 可是她明明让系统给自己开了隐身挂 她吓了一跳。 想也不想就往后退去，这陷阱做在茂密的树林里, 学生们也是靠着闻昭毫无防备才把他骗下去的。 庄颜一退, 转瞬之间她人就消失在了闻昭面前。 树影重重的山林里, 陷阱里面的小小少年眼睛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他一边想着怎么证实那是不是幻觉，一边去观察刘诺“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方才怎么掉下来的” 刘诺皱着眉头从泥坑里站起来, 浑身的脏污让他十分不适“似乎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下，你看到那人了吗” 闻昭眼前一亮“真的有人推了你力气大吗你能否察觉到下手的人是男是女” 刘诺讶然道“阿昭你什么意思” 而避开了闻昭的庄颜此时也成功叫出了系统。 你还能不能行了这么简单的隐藏踪迹也能出问题难道你们千年后的文明程度连一件隐身斗篷都做不出来吗 系统有苦难言,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回答任务目标非同一般人隐身在其他人面前绝不会露出破绽，但在他的周围可能会发生一些我们无法控制的意外。 庄颜 会出意外你不早说我要隐身的主要对象就是闻昭啊在他面前不行，那我还隐身干嘛 在任务目标眼前超过三天隐身状态百分之百会出现意外状况，但你这不是时间很短么, 按照我们的估测本不该出现这种意外的。 那我这才出现在他面前几分钟他为什么看到我了 系统停顿了三秒后不清楚, 我需要跟上级反映。 庄颜 你妈的 任务做一半你说要去跟上级反映 她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前两个世界是怎么平安过来的 这个辣鸡系统, 她要是在穿越的过程中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不是死得透透的了还完成个屁的任务 系统察觉到庄颜的想法, 赶紧说道不不不, 穿越是我们系统的核心创造之一，只要设定好了时间节点穿越途中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的隐身属于新开发的技能，而且开发这个功能的研究员早就标注过了, 任务目标周身磁场极为特殊，接触久了隐身可能出现意外。我是想着你不可能在闻昭身边待太久，所以才没有事先告诉你。 庄颜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不接受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刘诺也掉下陷阱了，无法救闻昭出来, 说不定他还得靠闻昭才能出来。恩情什么的肯定不存在了被他看见了也没事, 我们离开这里, 再去观察一下刘诺有没有什么心理阴暗疑神疑鬼的迹象。 系统忙不迭地连声答应。 结果当然是没有任何发现。 循规蹈矩的刘诺目前的一言一行、以及面部表情看来都非常符合没有了亲妈的深宫小可怜的身份，看不出多疑，庄颜也没观察出他有什么重大的性格缺陷。 只好算了。 白光闪过，庄颜和系统先回到办公室里修整了一番。 系统检查过后表示随着穿越次数过多，任务目标的磁场越来越强大，接下来只要庄颜靠近任务目标，它都不能再有任何动作了，否则很容易被他发现不对。 这是违规的，而且不利于任务完成。 庄颜 在这个世界一共就穿了两次，加上刘诺那边一起也不到五次，前后不超过七十八个小时，这也叫次数过多 这个系统是真的辣鸡。 熟悉的白光乍亮，庄颜又一次出现在这个有闻昭的时空时，她已经身处在一个祠堂的大门外。 她四处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没有，她站在一棵松树下快速地从系统那里查看了一下剧情 唔，怎么哪儿哪儿都有刘诺 闻昭在自己家挨打罚跪祖宗面前反省，他也能混进来跟他搞什么震撼灵魂的交流 庄颜又观察了一下四周，她似乎来得比较早，刘诺还没有出现。 她无声无息地进了祠堂里面，只见前方是密密麻麻的牌位，牌位下的供桌上点着香烛和供品。 看起来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长大了一点的闻昭，老老实实地跪在祠堂的院子里，低垂着头不说话。 剧情里交代，他这回犯了家法，被老将军亲自打了二十板子，直打得屁股开花。 此时日近黄昏，天边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火烧云，i丽而又大气，天空、远山、院落全都被这大片的火烧云染上了暖色。 祠堂的大门紧闭着，院子里除了那些牌位就只有他一个人。 若是晚上自然有些阴森森的，但此时天色绮丽，连这闻家的祠堂都温暖起来。 庄颜站在闻昭的背后看了一会儿，想了想，他的屁股现在应该很疼，双膝跪地，就算是跪在蒲团上，那滋味儿也不算好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止痛药上次是有系统帮忙，不知不觉就给他用上了。 现在系统不怎么靠谱，它在任务目标附近不能有任何大动作，连隐身挂都是在穿越的一瞬间提前给她用好了的。 她怎么才能给他吃下去 庄颜悄无声息地走到闻昭身旁，果然嗅到了微微的血腥气，她围着他转了一圈，完全没有什么下手的机会，就想着等等如果有下人来送晚饭，她可以把药混在汤里让他喝掉。 不过这个关于谈心的问题 庄颜这是第三次穿到闻昭身边了，看着他从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抽条变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小帅哥，一头乌发高高束起，皮肤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说起来她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可是她每次到他身边都是匆匆忙忙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打算露面，跟他更是一句话也没说过。 两个人都说不上认识，她又怎么能知道他此时此刻有什么心事 但无论如何，庄颜是绝对不会把这个交心的机会留给刘诺的。 可要让她露面跟少年交流青春烦恼什么的前车之鉴仍然历历在目。 庄颜还没有想好怎么做，将军府送饭的下人就来了。 一个跟闻昭差不多大的年轻男孩拎着三层的红漆食盒走过来，庄颜在他还没有进入祠堂的时候，就利用系统之便将止痛药粉洒进了食盒最底层的那一盅补汤里。 她的止痛药跟古代的药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小厮进了院子就开始嘀嘀咕咕“我的小少爷啊，您怎么就非要跟老将军对着干哪老将军一辈子打了多少胜仗，吃过的盐比咱们吃过的饭都多，外头的人想请老将军指点两句比登天还难，您怎么一个字都不肯听” 他嘴上念叨个不停，手上动作也很利落，将食盒在闻昭左侧放好后快速打开，一层一层地将饭食拿出来。 闻昭端起一碗米饭拿了筷子就要开吃 “等等、等等小少爷，这是老爷亲自交代厨房给您做的汤，小的来送饭前老爷叮嘱过，一定要先看着您把汤喝了再吃饭，您要是连老爷的话也不听，那小的回头就要被赶出” “这才多大功夫没见，你哪来这么多话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说个没完” 闻昭不耐烦地说着，将手里的碗筷放回原位，端起汤盅，不等小厮把勺子递给他，仰起头咕咚咕咚一气儿喝完了。 打小被派到小少爷身边伺候的小厮、也是护卫必胜咧了咧嘴，将勺子放回食盒里。 然后继续唠叨个不停。 “小少爷您真是跟咱们这些下人不一样，这样喝汤不烫心吗喝了汤就吃饭吧，挨了那一顿好打，又不能好好修养，可得吃好喝好才” 他话说了一半对上自家少爷晶亮的眼睛，突然说不下去了。 “少爷您怎么了” 闻昭摆摆手，眼睛里、脸上都带着笑“食盒留下，你出去，别在这里烦我。” “这可不行，少爷，老爷说了” “你苍蝇似的在耳边嗡嗡嗡我吃不下饭”闻昭轻哼一声，“赶紧给我走得远远的，明天早上送饭的时候把这个食盒收走就是了” “这” “你不走我就不吃” 喝了添加止痛药的补汤后，闻昭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一点儿也不像个伤患，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有点精神亢奋。 “那小的这就退下，少爷您可一定要吃饭啊” “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赶紧走。” 必胜被赶走后，闻昭挺直了腰背跪在蒲团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低声但坚定地说道“出来。” “我看到你了。”他后面一句是笑吟吟地说出口的。 庄颜吓了一跳“” 她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现在站在距离院子中间最远的院墙角落里她打从进了院子里、距离闻昭比较近之后，可是连跟系统用脑电波交流都没有过 “还是你对不对那个在太学后山上推阿诺下泥坑的小丫头。” 庄颜你 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 说谁是小丫头 她忍不住动了一下。 闻昭目光如电，立刻锁定了庄颜在的角落。 “还不出来” 庄颜与他的眼神交汇，顿时又被吓了一跳他这不像是随便说说诈她的啊 他真能看到 这回系统啥也没干、她也什么都没干啊 她还是不相信，索性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不动。 闻昭的眼神慢慢垂落在地上，庄颜微微松了一口气，心还没有落回原处，就听到他说道“你肯定在院子里的，我闻到你身上的香气了。”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慢慢地说道，“是一种很奇特的香气，有点像冰雪初融后的山泉水、又比山泉水多了一点什么” 他说着说着，目光再次锁定了庄颜所在的位置。 ☆、 第77章 第 77 章 庄颜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了 她从来不用香水, 但身上有没有什么味道她自己是不清楚的。 他可能在说假话诈她出来。 问题是 闻昭的视线已经定在了她的身上，只是没有跟她有任何眼神交流而已。 所以 他是真的闻到了她的味道 姓了闻就天生狗鼻子吗 庄颜在心里嘀咕了一下, 正要动作，少年刘诺突然从墙头翻了进来。 “阿昭” 庄颜的目光移向刘诺之前, 分明看到闻昭的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 他看向刘诺“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被闻老将军请了家法”刘诺看向他, “你没事吧” 他自认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没有任何值得发噱的地方。 可他问完之后，分明看到闻昭的表情一下就轻松了很多，他的眼神中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是含着一抹笑意的 刘诺怔怔的“阿昭” 闻昭笑了一声，连忙收住,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别误会，我不是笑你，是笑、笑”他的眼神扫过庄颜在的地方, “是笑我爷爷真的老了他打的一点都不疼。” 他似乎想站起身来展示一下自己的确不疼, 但做了一个发力的动作后，又顿住了，扫了一眼庄颜所在的方向后，他又安稳地跪回了蒲团上。 腰背挺直, 身姿挺拔。 月白色锦袍的少年即使是双膝跪在蒲团上, 也像是崖边一株凌霜傲雪的青松一般, 有一种无所畏惧、永不屈服的精气神儿在。 刘诺更加疑惑“你果真没事” “没事。” 刘诺自然不能轻易相信, 但他无意在闻昭的笑容上纠结太久, 转而说道“老将军让你去太学是一番好意。”他那张稍显稚嫩的脸上浮现苦涩的表情, “譬如父皇听取了严尚书几位朝臣的意见命我入太学。若不是化名秦诺, 我又怎能以庶民的身份在太学里学到这么多东西” 闻昭皱起眉头。 刘诺微微摇了摇头“即便你不愿意去，也不该当着闻老将军的面说太学里都是一帮酒囊饭袋，嫉贤妒能、勾心斗角这些话，在外人面前说起来，传入某些有心人耳中就可以拿来做文章了。老将军当机立断，打了你一顿还罚你跪在列祖列宗面前，传出去反倒是好事，如此一来” 庄颜站在院子角落里还在怀疑闻昭到底是不是真的看到了自己如果看到了，他是把自己当成女鬼还是妖怪还是神仙了吗 听他说话的语气，似乎并不觉得她是什么不怀好意的鬼祟之人 刘诺翻墙进来没说几句话，就直接提起了闻昭这次挨打罚跪的原因，然后就劝解起来了。 一时之间，庄颜也没有想出什么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阻拦他的好方法。 幸好她转头一看，就发现跪在蒲团上的闻昭好像也没有将刘诺的话听进去，他还是不停地往她这边看呢。 庄颜试着冲他笑了一下。 闻昭没有什么反应。 她又稍微放心了一点，轻巧地脚尖着地往旁边的祠堂门口挪了几寸，然后察觉不对，她猛地转头一看，就发现闻昭正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的方向，表情有些焦急。 庄颜忍不住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腋下，然后又低头去嗅自己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啊 再说她离他还有十几米远呢，就算真有他说的什么雪山初融山泉水，也不至于走动几步他就能闻到她动了吧这像话吗简直比狗鼻子还灵。 她不死心地又往回走了几步，果然他好像也发现了，目光也跟着移动。 她往左，他的视线跟到左，她向右，她的视线也跟到右。 她嗖嗖几下爬到了大槐树上，他也跟着望向树冠处庄颜坐着的位置。 “不入太学，怎能得到三名以上的大夫举荐你入朝为官你们闻家几位先辈步入朝堂之前都曾放话，终此一生绝不举荐闻姓一人。你爷爷亦是如此，他也不会同意麾下的将领们举荐你的。阿昭你想未来勇冠三军，可如今要紧的却是如何进入军中” 刘诺还在说个不停。 可是庄颜已经对他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因为她发现闻昭的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 两个人就在刘诺的侃侃而谈当中玩起了捉迷藏。 庄颜开着一个不太灵光的隐身挂在院子里上蹿下跳，跑前跑后的。 闻昭跪在地上，被她吸引了全副心神，一双眼睛只盯着她看来看去，也是忙得很。 刘诺说了好一会儿后才发觉闻昭似乎根本没有用心在听“阿昭。”他蹙着眉，“你今日怎么” 庄颜还以为闻昭会继续敷衍两句继续观察自己，没想到他转头就对刘诺说道“阿诺你还记得我们两个跑出去被人贩子拐走那次吗人贩子已经带着我们出了万年县，要把我们送到寨子里去敲一笔后撕票。” 刘诺点了点头“当然记得，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当时你昏迷了，所以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得救的。”闻昭的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个救了我们的人” 庄颜听出不对，坐在树上顺手折了一根树枝用力掷下去敲在刘诺头上。 他正专心听着闻昭说话，挨了一下后捂着脑门有点懵“哪来的树枝” 闻昭看向庄颜所在的位置，慢吞吞地说道“是枯枝从树上掉下来了吧” 刘诺不想为了一根树枝纠结“不是你救了我么何时又冒出一个救了我们的人”他一边说一边回忆，“我记得当时停在衙门外的马车上没有其他人，难道在城外时啊” 他话没说完，又被打了一下。 这次刘诺甚至没有看清楚打到自己的是什么，他眼前一花，闻昭就已经回到了蒲团上继续跪好，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劝我不要跟我爷爷顶嘴么” 刘诺被拉回了思绪，连忙摇头说道“不是，我是想告诉你，不日燕国的使臣便要抵达长安，朝中主战派逐渐占了上风。” 闻昭眼中的笑意瞬间散去，他皱着眉头“消息确切么我没有听我爹说起” “你与我约好此次共赴西疆参军，你再如此惹恼闻老将军，挨了打届时不能上路怎么办燕国虽然派出使臣欲与我们大熙商议共同出兵，但你我都很清楚，燕国狼子野心，是万万不能轻信的。使臣抵京后，你若还被关在府中，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小不忍则乱大谋，阿昭，为了啊” 刘诺又被庄颜扔出来的糖果精准命中，打断了他的话。 闻昭本已端正了神情在听他说话，但发现刘诺挨打的一瞬间，他还是飞身出去在那颗小小的水果硬糖落地之前接在了自己手里。 这一次刘诺去看闻昭的时候，捕捉到了他从旁边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的画面。 他怔怔道“阿昭你” 闻昭发觉被误会，连忙摇头“不是我打的你”但说话的同时，他却悄悄将掌心里的两颗糖果握得更紧了。 他也发觉了有什么不对，于是试着肃容说道“阿诺你放心，爷爷向来对我狠不下心，今日他打我时看似气势汹汹，实则” 刘诺又“哎哟”一声。 闻昭笑起来，主动承认“好吧，其实是我用暗器打的你阿诺，天色不早，再晚赶上宵禁你就回不去秦府了，我爷爷知道你的身份，绝不会留你在将军府过夜。不如我们改日再聊” 院子里除了刘诺和闻昭再无旁人，况且他也知道闻昭的身手很好，他几次三番说话被打断，就算闻昭不承认，他也已经认定是他干的了。 此时听闻昭大大方方承认，刘诺就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微一颔首“既然如此，我们改日再谈。” 他离开后，闻昭再次锁定了庄颜所在的位置“还不出来么”他想了想，“再不出来，我就去叫阿诺回来了。” 庄颜站在原地不动。 果然如她所料，闻昭还有后招，他伸出右手，张开手掌，掌心里放着两颗水果硬糖，外面包裹着一层七彩的塑料糖衣，自言自语道“或许我该去找人问问这个是什么”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到那股山泉水的甘甜与清冽气息瞬间接近。 闻昭急忙收掌，但却已经迟了一步，掌中空空无也。 他看向虚空急忙问道“你是神仙吗” 庄颜想了想，不答反问“你记得五六年前我赶马车送你们回城的事情” 他现在都十几岁了，那不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吗他那时应该是第一次遇到坏人，肯定吓坏了，再加上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顾得上其它 当时庄颜因为想到刘诺昏迷了，闻昭年龄也很小，肯定过后要不了多久就忘光了，所以她救人时才做的略微有些粗糙。 闻昭先是听见一道溪涧水滴玉石一般悦耳动听的声音，失神了一瞬后，他迅速凝神细听庄颜说的话。 听她说完，他点了点头，答得十分干脆“对我知道是你给我用了神药我的腿才不疼了，吓走了坏人，后来你还赶马车送我们回城。还有，在太学后山的陷阱里，我亲眼看到你了。你、你是仙女吗” “对。”不等闻昭再问，庄颜就又说道，“我奉命下凡保护你，今日来此是为了告诫你，防人之心不可无。” 闻昭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是指阿诺吗” 庄颜有些意外，却又不是很意外 她本想着上来直接跟闻昭说刘诺是坏人，让他不要相信他不要跟他做好兄弟，闻昭怕是不会相信。 毕竟他都不知道她是敌是友，刘诺却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他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说不定反而要怀疑她用心险恶。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或许是她之前穿了几次干的事情在现在起作用了他已经不像原剧情里那样信任刘诺 “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会记住牢牢记住这句话的。你可不可以把刚刚我接到的那两颗彩色小石头给我” 庄颜想了想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她倒不会吝啬两颗小小的糖果。 她将糖纸剥开，糖果送到他嘴边，轻声说道“张嘴。” 闻昭乖乖张开嘴巴，再合上时，感觉到舌尖弥漫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 “我扔的不是暗器，是糖果，方才我手上只有这个比较好用，所以顺手就扔下来了” “糖果是仙界才有的饴糖吗”闻昭迫不及待地问道，“仙女，既然你是下凡保护我的，为何数年出现一次其他时间你都了何处还有，你为何不愿让我发现为何只提醒我防备大皇子严尚书、陈大学士那些人难道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们将军府么燕国的使臣就要到了，他们此次出使大熙是否包藏祸心燕赵” 庄颜果然不该出来的。 她果断转身，仗着闻昭看不见，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祠堂里。 跪在蒲团上的少年因为嘴巴里奇妙的酸甜味道，好一会儿后才察觉到那股甘甜气息消失了。 他试着又叫了几声，没有得到回音，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去。 不过，很快他就又抬起头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 第78章 第 78 章 庄颜离开了祠堂, 不用她说话，瞬间就回到了系统的办公室里。 白胡子老头儿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面壁思过, 看见庄颜进来，他也是一脸深受打击的样子, 看着庄颜欲言又止了好半晌才犹犹豫豫地说道“你说, 我是不是需要再回总部去进修一下” 庄颜本来有些没好气，此时听它这样说，又有点于心不忍“你这又怎么了怎么就要回炉重造了” “一进那个院子闻昭就发现了你，而且”它踟蹰了片刻，“我有一种预感, 它也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所以我直接切断跟你的联系进入了待机状态。” 庄颜皱起眉头“怎么可能他只是那个世界的普通人不是吗我是个活生生的需要呼吸的、有血有肉的人，他发现我情有可原, 你属于非生命体, 也会被发现吗” 系统摇了摇头，十分沮丧“我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的确是因为感觉到有暴露的风险才切断了与你的联系。所以我才说，我是不是需要再去进行系统升级了。” “可是你不在我怎么继续任务难道你能让我自己在那个世界进行自由穿梭这马上就要闻昭和刘诺就要参与军国大事了。” 系统变成的白胡子老头脸上写满了迟疑, 但一会儿后, 出乎庄颜的意料的, 它居然同意了“可以, 我把时空穿梭的机器交给你, 你可以在闻昭的那个世界自行穿越, 没有我在, 你不会再回到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庄颜直觉这一次系统没有说谎骗她。它明明只是一段高级文明世界创造出来的数据而已，但此时此刻她竟然能够感受到它沮丧的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庄颜当然是希望系统可以时时刻刻跟着她的，因为这样它能为她的任务许多方便，提前预备不可能方方面面都想到。 “如果你被闻昭发现了会怎么样”她突然问道。 白胡子老头前所未有的严肃正经“任务期间被任务目标发现，我会被强制启动自毁程序，你也会被强制脱离那个任务世界。” “可是我被他发现了为什么没事”庄颜疑惑道。 “因为你是我们选中的任务执行者，投放在了那个世界以后，理论上来说你就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所以我进入世界后，无法再改变身份和形象”庄颜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 庄颜点了点头“那你把机器给我，你去更新吧，希望你更新之后可以变得给力一点。”她说着说着，记忆里模糊地出现了第一个世界的事情，“你是不是前不久才更新过你确定这次更新后你会变得给力一点吗” 系统“呃，那一次强制更新之后许多任务者跟上头反映了情况，总部开会后决定任务最重要，以后不再进行系统强制升级。其实我们总部那边每天都会有更新内容的，但因为我正在任务，很多更新包都没有继续使用，所以” “我明白了。”庄颜走近两步，朝他伸出手，“给我机器，我要去继续任务了。” 白胡子老头在宽大的袖子里掏啊掏的，最后掏出来一个碧莹莹的玉佩上头活灵活现地雕刻了一只鸾鸟。 庄颜将玉佩接过去“这个怎么用” “这个可不能乱用，如果时间地点设定模糊不清，很可能会迷失在任务世界的时空隧道里，到时候连我也找不到你了。”白胡子老头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递给她，“这里面是时空穿梭机的说明书和这个世界的任务目标卷宗。” 系统离开后，庄颜在办公室里坐着，仔细地看了看卷宗，当然说明书也要认真研究好了具体操作时空穿梭机的性能后，她站起身来握着玉佩准备穿越。 才从闻昭那里跑掉的庄颜有点心虚，如果现在再穿到闻昭和刘诺一起去边疆参军的画面，万一再被他看到了追着问一大堆她无法回答的问题怎么办 不如先去闻家满门惨死那一段剧情之前，看看自己之前的几次动作有没有效果。 闻昭说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了，有没有用 庄颜仔细地看了好几遍卷宗，握着玉佩在心中默念。 熟悉的白光闪过，落地的一瞬间，“扑通”一声过后，庄颜发出了一声惨叫“啊” 一股刺鼻的恶臭袭来，她差点直接被熏晕过去。 她努力保持清醒的头脑观察了一下周身环境，然后 此时此刻，落进了臭水潭里的庄颜忽然有点理解系统的不靠谱了。 卷宗毕竟不是日记本，上头记载的很多事件都是大致，不可能具体到哪一天的哪个地点，哪一分哪一秒发生了什么。 无法设定详细时间地点的情况下，系统带着她穿越的时候居然没有一次掉进水里或者是火里、古代的茅坑里也没有直接落到人前直接被逮到。 这也太伟大了吧 庄颜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地爬出了能够淹没她大半个身体的臭水潭，其间极力无视了里面疑似某些腐烂的动物尸体还有一些可疑的咳咳咳的东西。 穿越以来最狼狈的一次，庄颜浑身臭烘烘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想着自己是要先去清洗一下自己还是找人问问这是什么地方。 没等她想明白，不远处就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她被熏得头脑发晕，没来得及反应，几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直接冲了上来“什么人胆敢擅闯将军府禁地” 眨眼之间庄颜就被团团围住，那些人的刀剑棍棒都朝着她的方向，做出防备的姿态。 庄颜不得不开口说话“你们”她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保持清醒，“这里是哪家的将军府禁地” 几个家丁看着她的目光更加警惕，武器也离她更近了。 “我是误闯” 庄颜话没说完，就看到几个家丁大声喊道“少将军我们听到一声巨响，进来就看见这个可疑之人从禁地里爬出来，是否要抓进地牢严加审问” 庄颜心里忽然有了不妙的预感，抬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披铠甲、头戴羽冠的高大男子，右手中握着一杆红缨。 他留了一把络腮胡子，看不大清楚面容，那双狭长桃花眼倒是格外熟悉。 此时他正紧紧盯着她，看到她周身狼狈的模样，眼中忽然闪过几分笑意，他一摆手“此乃本将军的故人。有赢，吩咐人去收拾客房、准备多多的热水”他笑了笑，“让故人洗浴。” 庄颜被自己臭得顾不上其它，迫不及待地跟着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外面从内到外放着一套这个时空的骑马装。 红黑相间，简单大方。 庄颜要来这个古代时空，之前自然穿得也都是这里的衣物，只是那是系统给她准备的一身罗裙，有些繁复。 此时换了这么一身，她倒是觉得格外清爽利落。 她一边闻着自己，一边大步绕出了屏风后，就见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大胡子兄弟正坐在圆桌前，一只手里正在看着一封信件，另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桌边放着的茶碗。 这个留着一圈胡子的男人，身高七尺有余，身形格外健壮，即使做起品茶读书这样斯文优雅的事情来，看着也并没有几分文质彬彬的书生气。 他的肩膀宽厚，猿臂蜂腰，摩挲着茶碗的手指显得粗长有力。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向她看来，停顿了几秒钟后，他朝她点了点头“这衣裳你穿起来果然很好看。” 庄颜有点迟疑地叫道“闻阿”她本想跟着刘诺叫“阿昭”的，但最后脱口而出的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一声“昭昭”。 她清晰地看到当她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对面的男人眼神恍惚了一瞬“为什么这样叫我”但这一句问出口之后，他很快恢复如常，改口说道“你不是仙女吗为什么会”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庄颜和他都很清楚他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 “你们将军府的禁地为什么是个臭水潭”庄颜瞬间忘了其它，愤愤不平地说道。 “因为那是阖府上下受处罚的地方。” 庄颜“”将军府对自己人都这么残酷的“是惩罚下人的吗” 闻昭摇头“只要身在将军府犯了大错，都会受罚进入禁地一个时辰。”他不等庄颜问，就主动说道，“我那次是因为只是跟爷爷顶嘴，不算大错。” 她做错了什么刚来直接掉进人家犯了大错受罚的地方 “你不是自己想进去体验一番” 庄颜匪夷所思地看他一眼谁脑子有毛病要体验那种地方 闻昭突然笑起来，那笑容有点帅“你不是仙女吗” 仙女怎么了仙女就不能发生意外吗 庄颜还在生气，就突然被闻昭牢牢抓住了手腕，然后她听到他用指控的语气说“你说话不算数不告而别” 庄颜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上次在祠堂里的事情“对不”道歉道了一半，她忽然觉得不对，“我也没有答应你不走啊” 闻昭顺理成章地说道“那你现在要答应我，不许不告而别了。”他抓住她的右手稍微用力，有点得意地说道，“不然我就不放手。” 庄颜用力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果然没能挣脱。 “讲道理” “你先答应了再讲道理。” “可是” “没有可是。” 庄颜盯着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你是这样做少将军的” 闻昭答得理直气壮“对。” ☆、 第79章 第 79 章 庄颜目瞪口呆。 要知道闻昭一身铠甲命令下人们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小时候那个白白嫩嫩的小胖子的模样了。 蓄着胡子、不怒自威的模样, 一眼看到就知道这是个能够保家卫国的昂藏儿郎。 她一时都没有认出他来。 结果他现在在她面前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样的耍赖 “你你有名字吗我怎么称呼你” 她再次回过神来，就听到他这么问道。 庄颜想也不想就说“叫姐姐。” 闻昭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起身来。 由于他还拉着庄颜的手腕不肯放，她不得不跟着站起来。 他微微用了一点巧劲, 她就跟他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而且两人的距离非常近。 闻昭低头看着她，慢慢地问道“姐姐” 发现自己还没到他肩膀处的庄颜“” 不是，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长这么高了 她的个头已经不算矮了，他竟然能比她高出这么多 其实庄颜没有发现, 离肩宽腰窄的闻昭太近，她硬是被衬得像个弱不禁风的纤细女子。 她不得不仰起头看他“比你矮又怎么样我可见过你还是个五岁的小豆丁的样子，让你叫我阿姨也没问题。” 她说的挺正经的, 闻昭却突然爽朗地大笑出声来。 庄颜“你笑什么” “可你是不会变的啊, 那以后等我老了你还是如今的模样，你肯乖乖叫我爷爷么” “当然不” “所以，我为什么要叫你姐姐” “你问怎么称呼我，我的名字就叫姐姐不行吗” 闻昭也不生气, 还是一脸笑容地看着她“那仙女姐姐” 庄颜打了个寒颤“别别别, 我叫庄颜。” 话音未落, 就听到他得意地、响亮地叫了一声“小颜。” “你不觉得这样讲话不太方便吗可不可以松开我” 闻昭摇摇头“你还没答应我” “你为什么非要我留在你身边”庄颜反问道。 闻昭怔住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遇到危险的时候, 有仙人在保护着他。 作为闻家这一代唯一的嫡子, 被普通百姓视若神明的将军府里的下一代, 他从小到大听过了太多太多类似于武曲星转世、白虎星下凡这样的传说。 虽然家里的祖父和父亲都反复告诫他不可听信这些无知之言, 闻昭没有相信这些，但他的确听过了太多这样的传说。 第一次去校场、第一次学习闻家枪法、第一次学习排兵布阵、第一次在学堂里拟两军对垒他每一次暴露出惊人的天赋时，周围的人都会在惊叹之余，说他是天生的将帅之才。 既然他自小就与众不同，那多一个保护神似乎也没有什么关系 由于祖父的严厉教导，他知道如果说给别人听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因此闻昭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等，果然等到了第二次 他终于亲眼看见了那个守护神原来是个漂亮的小仙女儿。 当时她站在陷阱上方，背后一弯明月挂在树梢，她的人也好似在月中。 那张脸上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容颜，青绿色的罗裙也好看得很。 他只匆匆看到了一眼，而后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却也已经将那眉眼牢牢地记在了心头。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帮他。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只是在学堂里进行考核，她若要帮忙，反倒是看不起他了。 然后就是十二岁那年在祠堂里罚跪的时候，他吃到了她喂给他的一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糖果。 闻昭这些年其实有思考过，她每一次出现大皇子也都在，她是不是为了大皇子来的呢毕竟大皇子刘诺是皇族的人，又占着嫡长，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不二人选，如今更是已经登上了皇位成为天子。 不过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第一次她出现的时候，刘诺和他的腿一起打断了，可只有他的腿伤一点也不疼。 在祠堂时更是特意提醒他要提防刘诺。 再到如今将她的人牢牢抓在掌心，他更是无比确定这一点了。 这个名叫庄颜的、漂亮的小仙女儿，就是为了他来的。 她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一共也没见过她几次，她总是来如清梦去似朝云，看不见、摸不着。 几次以后，他就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抓住、不能让她再来无影去无踪的。 可是为什么要抓住她 为什么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闻昭从来没有想过。 此时猝不及防之下被问住，他给不出答案。 庄颜看到闻昭似乎被自己的问题难住了，她反倒不着急了“你可是要上阵杀敌的大将军，难道未来去军中也带着我一起吗” 那当然不行。 军中除了红账之外是不能有女子出入的，熙朝的军规里明确写了女子不得入军，违令者杀。 闻昭手上的力道松了许多。 庄颜低声说道“我保证不会不告而别了，你松开我。” 闻昭松开了她的手“这次你答应我了。” 庄颜点了点头，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答应啦答应啦。” “我弄疼你了吗” 庄颜摇头“没有。” 闻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坐。”他想到她出现的方式，微微皱起了斜飞入鬓的剑眉，“你为什么会掉进咳，我们家的禁地里我们家的护卫也看到你了，没有妨碍么” “没关系，你不也能抓到我么” 庄颜笑起来。 闻昭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回过神来“嗯” 庄颜又说“我这次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做的。”她一边说一边回忆着卷宗上的内容，“刘你这次打了胜仗回来，皇帝有没有说要如何封赏你” 闻昭皱起了好看的剑眉，心中缓缓浮现一个词封无可封。 他如今已经是熙朝唯一的外姓王，手握大熙三分之二的军权。 此次班师回朝时，他不是没有听过那些“边疆百姓只识将军不知皇帝”“闻家军只听将军令不遵圣旨”的传言。 只是 皇上登基前曾与他三击掌达成誓言，金口玉言，贵为天子总不能出尔反尔吧 皇上小小年纪就没了生母，先皇后来立的陈皇后生有三皇子。宫中多是些趋炎附势之徒，这么多年来，皇上只有自己这么一个至交好友，他曾亲口说过，希望自己能够永远称他为“阿诺”。 因为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无人会这样称呼他了。 君臣有别，闻昭自然不会如此称呼天子，但他的心里总是还记着当初与他推心置腹说出这样一番话的皇帝。 他曾说过绝不会疑他、他们要做一辈子的兄弟，君臣相和，在青史上留下一段佳话。 言犹在耳，这才过了多长时间，难道 庄颜看出他的迟疑，立刻说道“你若不信，就把我送到闻老将军身边去。” 闻昭凝神思索着说道“你的意思是” “再给我调派几个可用的人手听候差遣。”庄颜想着想卷宗上的内容，语气越来越坚决，“很快你自己就会明白这世上帝王心最是深不可测。” 她看过卷宗也亲眼见到过，知道闻昭的确跟刘诺从小相识，她来过这个世界的短短几次，都能在闻昭身边看到刘诺的身影。 她没有一直在闻昭身边，但刘诺可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总会在她没有看到的时候跟闻昭有更多交集的。 闻昭言出必行，将她在祠堂里的那句话听了进去，此时才没有跟她当场翻脸。 她一共才见过他几次 有所怀疑是正常的。 庄颜并不生气，也不着急“偌大一个将军府不会连几个可用的人手都抽不出来吧” “当然可以。”闻昭点头之后就不再犹豫，站起身扬声叫道，“来人。” 一个庄颜看着脸熟的男人快步走进来行礼“少将军有何吩咐” 庄颜在一旁看着闻昭坐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发号施令，不怒自威的样子，不知不觉地脸上就带了一点笑意。 那个名叫必胜的男人退出去以后，他又叫了其他人进来接连发布了几道命令下去，然后才看向庄颜，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可以用凡间的食物吗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那样，餐风饮露、不需要像寻常人一样吃饭睡觉” 庄颜笑起来“当然不是。我双脚沾了尘土，就与凡尘的人一般无二啦，要不怎么会掉进你们那个禁地里面” 闻昭也笑了起来。 他大概是在军中发号施令惯了，嗓音比普通人要洪亮许多，声音醇厚如陈年佳酿，此时笑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魅力。 “那我叫人传膳你爱吃什么” 庄颜想了想“这个你还真是难倒我了。” 其实她的意思是不知道熙朝有什么吃的，古代毕竟跟现代社会不一样。 但闻昭误会了，他点了点头“也是，你从未尝过凡间的食物，自然不知道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那我叫厨房每种口味都做一些，你尝尝看。” 两个人边说边往外走，庄颜忍不住问道“我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吧” 掉进了奇臭无比的臭水潭里，她反复洗了好几遍，总觉得身上还有味道。 “有。” 庄颜僵住了“啊真的还臭”她十分紧张，一边低头嗅自己，一边掉头就要回去，“那你快叫人送热水来我再洗洗” “哈哈我说的有是指那种雪山初融的山涧水的甘甜气” 说着说着，闻昭突然察觉不妥。 他如今已经长成大男人了，对一个姑娘家说这样的话就有些像外头的浪荡子，十分冒昧。 他收了声。 “阿昭” 闻昭又回过神来，沉稳无比地回答道“嗯。我先去吩咐厨房，然后带你去见祖父。” ☆、 第80章 第 808 章 闻老将军年事已高, 白发苍苍满脸皱纹，但仍然神采奕奕的，身体也非常健康。 庄颜跟着闻昭一起见到他老人家时，他正在院子里打拳打得虎虎生威。 闻昭上去叫了一声祖父。 穿着一身普通的棉布长袍、青布头巾束发的老将军就像最普通的老年人那样，转过头来看见了大孙子的一瞬间脸上就笑开了花儿“阿昭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才班师回朝, 不是忙得饭都顾不上吃么” 闻昭连忙喊冤“祖父您别胡说必胜那小子不就是您留在我身边的眼线吗他天天动不动就要来找您告状, 我再忙也不敢不吃饭啊” 闻老将军扫他一眼“是吗你是不是想说必胜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告诉你, 我老头子的命令就是令箭。” “祖父, 听说你今天早上又只吃了两个馒头”闻昭决定以攻为守。 闻老将军一听, 立刻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抬头看天“今天天气不错、你今日不忙了早朝上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还是老调重弹么阿昭, 在朝中行事切不可鲁莽，遇事心中要自有决断, 不可轻易听信他人之言。皇上初登大宝，根基尚浅，此时我大熙又正值多事之秋, 你这头可千万不能被人拿住把柄用以胁迫皇上啊” 闻昭皱了皱剑眉“孙儿明白。朝中的事我自会注意, 祖父您一定要遵医嘱，不可任性了。御医说您需要每餐之前喝汤养胃, 可您” 闻老将军看向庄颜“这小丫头哪里来的” 闻昭顺口说道“您不是在我身边放了一个您的眼线么听说您今日早膳又不肯喝汤，我也准备了一个探子过来放在您这边, 替我看着您的一日三餐。” 闻老将军眼睛一瞪, 山羊胡一翘一翘的“她一个小丫头就想看住我” 闻老将军年龄很大了, 而且一生为国征战, 到老了需要颐养天年的时候, 仍在时时刻刻操心着国事、担心着黎明百姓，庄颜对这样的英雄人物十分敬佩。 他称呼她为“小丫头”不仅不觉得别扭，反倒有一种长辈叫自家小孩子的感觉。 她闻言朝着老人家一笑“老将军，有志不在年高嘛” “咦”先前看她一直安安静静的，闻老将军没想到小丫头居然敢如此随意插话，“有志不在年高你的志向是看住我的一日三餐” 庄颜笑盈盈地摇了摇头“追随少将军就是我的志向啊。少将军的命令，属下自当遵从。” 小丫头说得一本正经，闻老将军却发现听着她的话，自家小孙子的神色有些不对头。 他忽然想起一事“你身边的亲卫、下人都是小子，哪来这么一个水灵灵的漂亮小丫头” 庄颜又一次抢在闻昭前面说道“我是少将军特意命人寻来伺候老将军您的饮食起居的。”她笑靥如花，“今日才进府呢。” 口口声声要追随少将军的小丫头，竟然敢抢在少将军前头说话么闻老将军若有所思地看了闻昭一眼。 说话间，闻昭命必胜找的几个人手也被带到了院子里。 当着闻老将军的面，闻昭吩咐他们几个以后都听庄颜的命令，在净心院里伺候。 净心院自然就是闻老将军的这座院落了。 这几个男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装束，只看眼神就知道绝对不容小觑。 察觉到闻老将军探究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庄颜立刻回了他一个笑容。 闻昭吩咐的午膳全都送到净心院来，厨房那边很快就送了饭过来。 闻老将军居于首位，闻昭站在他的左手边，想也不想就对身旁的庄颜说道“你也坐下一同用膳。” 闻老将军扬眉看了庄颜一眼，她也没有客气，果然在闻昭身旁的座位坐下来。 故事线里，这个时候闻昭的父亲已经病死在了边关，故而偌大的将军府此时也只有年事已高的闻老将军和闻昭这个年轻的将军府继承人而已。 再加上闻昭已经在朝中任职，这两年大多时候都在外领军打仗，好不容易回了京城，需要忙碌的事情太多，他也分身乏术，很难在家安安稳稳地陪老将军吃饭。 闻老将军闲赋在家后，常常都是一个人吃饭，实在没什么意思。行伍之人习惯了一切从简，闻家也没有铺张浪费的作风，他一向都是一碟馒头或者是一碟包子就对付过去一顿饭。 满桌的珍馐佳肴什么的是不存在的。 今日是因为闻昭难得在家，要陪老将军用膳，他亲自给厨房下了命令，厨房那边尽心尽力地送了几样拿手菜过来。 但当饭菜摆在了桌上，庄颜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微微摇头。这都什么啊闻昭可是熙朝手握大权的大将军，这吃的都是什么啊看起来就没有什么食欲的三荤三素，再加上一碟包子和一小盆白米饭。 只有一道三鲜汤看起来还算不错。 闻昭和闻老将军都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怎么了” 庄颜又摇了摇头“没事。”她想了想，看了闻昭一眼，“我下午去厨房里看看以后给老将军改一改菜单” “你伺候祖父的饮食，自然你说了算。” 闻老将军不干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有没有把我老头子放在眼里我吃什么我自己说了不算，反倒要让你们两个外人说了算” 庄颜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是老将军您说了算，只是我也有几样拿手菜想请您尝尝。” “哦” 闻昭也来了兴趣“是吗你还会下厨啊” 庄颜自然能够领悟到他未尽的话，她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老将军“老将军可愿意给个面子我保证您尝了不会后悔的。” 闻老将军点了点头“再说。先吃饭吧。” 闻昭两人都是等着老将军先端起了自己的汤碗，他们才开拿起筷子。 闻昭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就见闻老将军一只手将汤碗送到嘴边，勺子也不用，吨吨吨一口气将一碗汤喝的一干二净，然后碗放在一旁，他伸手就要去拿包子。 庄颜目瞪口呆。 闻昭无奈地叫道“祖父” 闻老将军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怎么我已经先喝了汤了，还不让我吃饭难道你让我喝一肚子汤汤水水喝饱吗” “您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老实听御医的” “听御医那一大堆婆婆妈妈的我就别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了我一大把年纪身体还是好得很，打个御医不在话下” “您怎么蛮不讲理呢” “谁不讲理啦” 爷孙两个在饭桌上争执起来，庄颜默默地尝了几口桌子上的饭菜，然后放下了筷子。 等到两个人争完了转头就看到她居然已经吃完了 闻老将军哈哈大笑“这小丫头吃饭比我动作还快你小子这回算是送对了人。” 庄颜朝闻昭眨了眨眼，两个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来。 吃过饭后庄颜就顺势留在了净心院里，她特意送闻昭离开院子，站在院门外对他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老将军的。” 一语双关。 闻昭也听出来了，朝她颔首道“多谢。” 庄颜摇了摇头，目送他离开后，她回到了院子里，开始仔细思考怎么救下闻老将军的性命。 闻家的其他人都是经过三司会审下了天牢的，但闻老将军不是。 他在闻家出事之前就已经暴毙。 卷宗上没有详细写他的死亡原因，因为从老将军离世到下葬，闻昭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他的死因，更不会想到刘诺身上去。 直到他被人救出天牢、在落凤岭上占山为王之后，细细回忆起来才察觉出异常来。 闻老将军闲赋在家后御医经常上门，但从来没有诊断出老将军身上有什么要命的重症急症，都是一些胃病、下雨天风湿痛之类的问题。 离世的前两天闻昭还亲眼见过祖父在院中打拳，怎么会突然人就没了 只是当时朝中每日都有参他的奏折，时局紧张，另有一些文臣每日朝堂上死死咬着他不放，士林学子们经人授意在茶馆里公然扭曲他在边境的一些小事，诬陷闻家有反叛之心。 当时信任的亲卫来报老将军在净心院离世，御医诊断死因是突发心疾，他焦头烂额再加上几重伤心，没有多想。 后来家逢突变，闻家亲卫里出现了叛徒。 宫中派来的御医就更不用说了。 那时的闻昭真正承受了剜心刺骨之痛。 在那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皇帝，从没有想过祖父的死会是皇帝下的手。仔细追究起来，祖父是因为他的粗心大意而死的。 他无法原谅自己，因此死也不肯答应几次三番找到他的人下山领兵。 闻昭不是不痛惜饱受战乱之苦的黎明百姓，只是存心惩罚自己日日忍受那痛罢了。 既然庄颜来了这里，要做的第一要紧的事情自然就是保护好老将军，不会让闻昭无法回头。 她这一次来的是一个古代世界，出发之前系统就给她弄了一身可以飞檐走壁的高强武功。 从小看武侠片长大的庄颜高兴得不行，只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用出来。 现在应该有机会了。 她将闻昭指派给她的几个人仔细吩咐了一遍，然后去见闻老将军，守在他身边、也要想办法试探一番他老人家的想法。 ☆、 第81章 第 818 章 闻老将军姓闻单名一个“战”字, 由此可见他的父亲对于他的期许。 庄颜回了屋子里，闻老将军正站在临窗的书桌前写大字。 他低垂着头，神情十分专注，聚气凝神运笔自如，手底下一个又一个工整、端正的大楷浮现在薄薄的宣纸上。 庄颜倒不意外他会写字若只会舞刀弄枪, 那最多可以称作武夫、前锋, 要成为名将, 可不是只会舞刀弄枪、只懂得冲锋陷阵就能做到的。 庄颜安静地上前, 在一旁为老将军研墨。 半晌后, 闻老将军一篇大字写完, 他放下笔后退了两步，一边看自己写的字一边说道“回来啦我那孙儿我知道, 打小不爱让姑娘家靠近他身边。这么大了还不开窍，向来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你跟他怎么认识的他怎么会同意送你来我的院子里你们想做什么” 他虽是问句, 语气却十分笃定。 庄颜也就没有隐瞒, 老老实实地说道“我帮过他的忙，这次过来也是因为朝中有些异变, 少将军担心您会出什么意外，叫我过来陪着您。”她想了想, “我身手还不错, 厨艺尚可, 也懂一点医术。” “如此”闻战若有所思道。“朝中不稳, 正是需要皇上与阿昭君臣一心的时候, 我都已经闲赋在家了，只是偶尔不耐烦听御医的唠叨罢了，大分寸我能不知道他瞎操什么心” 庄颜笑了笑“这是少将军的孝心。”她声音骤然降低，“毕竟，他就只有您这么一个长辈了。” 等了片刻，看闻战面露感慨，没有说话，庄颜又说道“老将军喜欢写字” “修身养性罢了，别的我不耐烦，倒是写几个字，还能静下心来。” “您不喜欢名帖么我看您的大楷倒像是台阁体” 闻战听出庄颜是真的懂行，他有些意外“小丫头知道台阁体我倒是喜欢行草，但年轻时就耐不住性子临帖，老了就更不愿意为难自己啦。台阁体横平竖直老实规整，写起来只需专注静心便可。小丫头既然懂，会写字吗” 庄颜顺着老将军的话题跟他聊了一会儿后，两人略微熟悉了一些，庄颜给闻老将军摸了摸脉搏。 她当然是不懂医术的，但这个任务跟闻老将军有关，她和系统早就将他的身体状况弄得一清二楚，可能比他自己还要清楚些。 摸过脉后，庄颜似模似样地说了一堆结果，果然样样都说中了。 闻老将军的身体只有一些战场上留下来的顽疾，变天时身上的旧伤总是会隐隐作痛，像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常见的三高、糖尿病什么的，他全都没有。 主要是古代人结婚生子都很早，闻战今年还没有到六十岁。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打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御医不在话下。 刘诺大概是买通了将军府的亲信下的手，他用了什么手段速度快、不会引起人的注意，应该是用的某种剧毒如果她试不出来，找闻昭商议合作抓出叛徒，他会相信吗 庄颜一直到晚饭前进了厨房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看了看菜肴，这个熙朝也不知道是从她知道的历史上哪个朝代岔了道发展出来的，日常用的烹饪手段是蒸和煮，不见任何油炸食物。 调料的种类也是少得可怜。 这种时候，系统如果在的话，就可以给庄颜变出想用的调料来。它不在，庄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用这个朝代原有的东西来做饭了。 但就算是这样，她上了灶台前也比将军府的厨娘要好上许多。 这主要是因为古代交通闭塞，做厨子的经验都是口口相传、自己反复练习出来的，这些行业里识字的人都少，没有其它任何获得知识的途径。 大概就是无知限制了他们的想象力。 庄颜就不一样了。 就算只是简简单单蒸煮，在她手里也能玩出花样来。 闻老将军喜欢吃东西简单快速，庄颜准备一步一步来，第一次做饭，只把馒头包子改成了饼，香酥的蓑衣饼、咸香的薄饼、加了松子和胡桃碎还有糖屑的甜口烧饼。 怕他吃不惯，最后还给加了一道跟馒头差不多的花卷，里面只稍稍地加了些盐和芝麻碎调味。 调过味儿的饼子在抹了一层猪油的锅底炙烤成金黄色时，就有浓烈的动物油脂香气散发出来，引得周围干活的下人们都不停地往这边偷看。 庄颜特意将博饼都做成了巴掌大小，花卷更是只有婴儿拳头大，可以一口一个。 当然她也没有忘了老将军每一餐的补汤，面食的几种口味繁杂，轮到汤时就做的格外简单清淡养生。 庄颜看着晚饭装进了食盒里，她与下人一起回净心院时，在外头就遇到了闻昭。 他与她早些时候见到的模样又有些不同，换了一身与她身上的衣服差不多的骑装，红黑的颜色，腰间系了一条巴掌款的腰带，袖口收紧，裤脚塞进鹿皮靴里，乌发仍是高高束起。 行动间看着极为利落。 远远见到庄颜，他的步伐更快，身边跟着的两个护卫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 “小颜。” 庄颜手里也提着一个红漆食盒，闻言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很忙，晚上没空过来吗” 闻昭一本正经地说道“听厨房的人说你做的饭菜可香了，祖父一人独享美味，怕吃得也不香，我特意过来陪他一起用晚膳。” 庄颜还没有说话，他就看了看她手里的食盒“你真的会下厨啊” “你以为我骗你的” “天上的神仙也需要饱口腹之欲的么” 两人边走边说。 “那你说成了神仙不老不死，若是无欲无求、不吃不喝，那无边无际的漫长时光里能做些什么总不能就无所事事地一直发呆吧久了脑子都要成为化石了，当然还是要有点爱好打发时间的么。你看太上老君喜欢炼丹，王母娘娘喜欢棒打鸳鸯” 闻昭哈哈笑起来。 跟在一旁的两名护卫互相看到彼此的眼神都是充满惊奇的。 他们跟在少将军身边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初入军中担心面嫩镇不住人，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的。时间久了以后，他们就只见到他老成持重的模样，戴上盔甲手握红缨枪面对三军将士时更是说一不二，不怒自威，气势令人不敢逼视。 何曾见过这般的少将军，像个邻家刚成亲的年轻小子一样，语气轻松愉快，会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很快他们就一起回了净心院里，老将军显然也得到了消息，正站在院中等着，见到庄颜他眼前一亮“听说你做了府中从未见过的吃食”话未落音，他就嫌弃地看了庄颜身边的闻昭一眼，“你小子怎么又来了不是说这小丫头就是我院子里伺候的人了么你跟着过来干什么” 闻昭肃容抱拳“禀老将军，新厨娘做的吃食前所未有，属下特来为您试吃。” “馋嘴的臭小子，你怎么不说你试毒呢”闻老将军笑斥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闻昭在，他先喝了一口汤，登时赞了一声“好这汤里没有那些倒人胃口的药味儿，清清爽爽的，不错。” 快速地喝完了汤，闻老将军果然将巴掌大的饼子对折，一口塞进嘴巴里，吃的十分干脆利落。 他先尝了一口那放了糖屑的烧饼，顿时眼前一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又香又脆还有饴糖的甜味，小丫头没有吹牛，厨艺果真不错” 闻昭则是更喜欢酥脆到掉渣的蓑衣饼，他根本不说话，只手上动作极快，一口一个饼，几口就吃下了肚。 一碟蓑衣饼飞快地减少。 看起来吃得极香，引的人食欲大开。 幸好闻家向来没有让下人站在一旁伺候主子用膳的习惯，饭桌上只有闻昭爷孙俩和一个庄颜。 吃过饭后，闻老将军不用人催促，就站起身来到院子里慢慢散步，闻昭陪在他身旁。 老将军说道“朝中还是吵得厉害么” 闻昭迟疑了一下，点头“是，不止朝中，连京中的茶馆、酒楼里都在吵。”他苦笑了一下，“听说连我在边疆时随口说过一句燕国马养得好都已经传回京中，说我怨大熙马不行、有投燕之心。” “听说今日早朝后，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你” 闻昭再次点头“是。”他的语气很沉稳，“皇上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京中闹得厉害，怕是有别国探子浑水摸鱼。他已经安排影卫进行严密查控，让我这边也小心一些。” 闻老将军很欣慰“那就好。阿昭，皇上信你，你万不可辜负了圣心。为人臣子，要学会为皇上排忧解难，这些日子行事一定要低调些，千万不能与人口舌。参你的奏折满天飞，那些文臣有多难缠你也知道，时日一久皇上不给个交代怕是说不过。若是日后皇上在朝上斥责于你，你不要心怀怨望。” “孙儿明白。” “那小姑娘人很不错。”老将军忽然说道，“她说她帮过你，是何时的事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闻昭轻咳了一声“孙儿小时候不懂事，多次偷溜出府，是那时候识得的。” “那可有些年头了”老将军半是讶异半是感慨，“自你父亲走后，你一肩抗起将军府，再也不调皮捣蛋啦。” “孙儿以往不懂事，让祖父担忧了。” “阿昭啊，你今年都二十岁了，字也取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了你父亲了。你父亲成亲也晚，可这时候也已经跟你娘订下了亲事。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你若有意，这姑娘便只是普通人家出身我也” 闻昭急忙打断了祖父的话“您说什么呢成亲的事孙儿自有主张。” “你有什么主张说来听听。” 闻昭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后才又说道“如今朝中不稳，祖父不也说了是多事之秋等过了这段时间，安稳下来我自会” “会娶妻生子” 见孙儿又被问住，闻老将军叹了口气“这姑娘跟你既然自幼相识，你又对她” 闻昭急忙再一次打断道“她不成的” “哪里不成你不是挺喜欢她的送来了我院子里，你这都连着两顿来陪我这老头子吃饭了。” 闻昭憋了半晌后，突然灵机一动“人家姑娘看不上我” “真的假的我倒是没看出来”闻战若有所思地看着孙儿通红的耳朵。 自从他接了将军府的担子后，一夕长大，他就再也没见过他这样说谎红耳朵的样子了。 一晃就是好几年过去了。 他这唯一的孙儿已经长大成人，足以撑起整个将军府，如今也该成亲生子啦。 ☆、 第82章 第 82 章 闻昭祖孙两个在外面聊天时, 庄颜正在院子里看着人收拾餐桌，等到她出来，只听见闻昭负气似的大声说了一句“祖父请放心，我发誓，我一定让您抱上重孙如违此誓就让我孤独一辈子” 闻战立即重重地打了他一下“誓也是随便发的么” 庄颜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若按照原剧情, 闻老将军没多久就离开了人世, 自然未能抱上重孙子。而闻昭亲族断绝, 在落凤岭上落草为寇, 郁郁而终。 他这誓言竟是应验了的。 前面闻昭挨了打, 反而笑起来“祖父, 我怎么可能不娶妻我还要再给咱们闻家生出一个儿子来日后长大了继承我的衣钵呢将军府可不能断在我手里。” “这么大了还是个童子鸡，去别人家里参加宴席也不见你跟兄弟们一起去偷摸看姑娘, 就敢在爷爷面前大放厥词说要生儿子了”闻老将军笑着斥责道，“你不找个心仪的姑娘，难道自己去生不成” 天色此时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闻昭面上发烫“爷爷我这是不想找, 只要我出去说一声要娶妻, 满京城的姑娘都抢着要嫁给我呢。” 闻老将军哼笑道“好大的口气。”他看向闻昭身后，“颜丫头, 若我这孙子想娶，你愿意嫁他么” 闻昭猛然回身。 庄颜倒是很给他面子, 笑眯眯地说道“当然愿意。少将军年少有为, 英明神武, 长得又一表人才, 肯定不愁找媳妇儿的, 老将军您就不必操心啦。” 闻老将军看了一眼孙子，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颜丫头你这样说，我倒是不愁了” 他摆了摆手“你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我去校场那边走几步。” 恰好庄颜有要紧的话要跟闻昭说，听到老将军的话就顺口答应下来。 闻昭没有说话，但看那样子显然也是打算乖乖听话的。 闻老将军临走前笑得更是开怀。 见老将军走远，庄颜一把拉住闻昭的手腕往院子前方更加空旷的地方走去。 “怎么了” “将军府的护卫都是怎么来的现在如何分派保卫将军府的有没有可能被收买” 闻昭摇头“绝不可能。我的亲卫都是自小跟我一起训练出来的、我领兵作战时他们也都跟着一起。将军府的守卫们我们家自来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老兵们当中选人。他们不单单是护卫，更是跟着我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 庄颜皱着眉头说道“我忘了提醒你，将军府的亲卫当中，可能已经有人叛变”她看闻昭的神色不对，改口说道，“也可能是被人抓到了把柄、或是抓到什么重要的人进行胁迫。总之，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小心，或是吩咐下去让你的亲卫们互相监督。他们都是你最信任的人，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你也清楚后果，越早发现越好。” 随着她说的话，闻昭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我明白了。” 庄颜紧跟着说了一句“先查在净心院的人。” 闻昭又蹙起了剑眉“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对祖父下手 庄颜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刘诺要第一个挑选闻战下手他对闻昭起了疑心，如果可以的话不是应该直接毒杀闻昭吗为什么要杀已经闲赋在家的闻老将军 他不再在为朝廷效力后，就将所有的封号、赏赐一一归还朝廷。此时只是一个靠着闻昭养活的普通老人家罢了，平时都待在府里，连出去找至交好友或者是老相识们串门都极少。 为什么要杀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她对着闻昭点了点头“小心无大错。” 这个闻昭是认同的“我会想办法。如果祖父的净心院有危险，你” 庄颜摇了摇头“我不会有事的。有我留在老将军身边，他老人家的最后一道防线就不会破，无论什么妖魔鬼怪都别想过我这一关。” 闻昭沉重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他低声说道“多谢。” “你快去查问吧，哦对了，你派给我的那几个人，我也会在这两日里想办法试一试他们，你若听闻了什么不要惊讶，也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你要怎么做” 庄颜笑了一下“如果有用的话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她这里有系统给她准备的一堆东西，而且她的一身武艺还没有施展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刘诺肯定不知道将军府已经有人在提防着他了。 庄颜有足够的自信可以保护好闻老将军。 送走了闻昭之后，庄颜又去校场里寻找老将军。 远远地就看到一杆长枪在暗夜中冒出点点寒芒，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黑暗中猛然一簇银光乍泄，十分吓人。 庄颜试着叫了一声“老将军” 那寒芒刺出后又飞速收了回去，老将军喘息着答道“颜丫头。” “您才吃过晚饭怎么就开始这样剧烈运动了” 闻战笑叹道“人不服老不行啊，早些年我耍这套枪法，就只是热热身而已。” 提着灯笼慢慢走近的庄颜看清楚了他的面容，虽然头发花白，脸上也有了不少皱纹，但老将军一双眼睛在暗夜中仍是十分锐利。 他还没有到六十岁，还能使得出枪法来 这样一个为国家奉献了大半辈子的人，退休之后与世无争，为了避嫌几乎与外界没有交际，刘诺为什么要对他下毒手 庄颜越想越觉得愤怒，她忍不住直接问道“老将军，您认为新皇如何” 大概是刚刚在校场上舞刀弄枪回忆起了一些陈年往事，闻战听到庄颜的话没有多想，只压低了声音说道“颜丫头，不可对皇上不敬。” 庄颜也配合地走近几步，声音很轻地说“我没有不敬的意思，只是如今大熙的内忧外患、风雨飘摇。近日的事情，皇上应该快刀斩乱麻，而不是将参少将军的那些奏折留中不发，这其实已经是他的一种态度了。朝臣们心领神会，自然奏折上的更加起劲。就连外头那些太学的学子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开始拐着弯地编排少将军的事情了。再如此下去恐怕” “慎言”闻老将军沉下脸，“颜丫头，你并非府中下人，曾帮过阿昭，如今又来我的院子里帮忙调养这把老骨头，我老头子承你的情。但你万万不可如此妄议朝中大事，更不该大胆揣测上意。” 庄颜并不意外闻老将军的态度，因为他是古代人，自小受的是天地君亲师的教育，忠君爱国是刻在他骨血里的信念。 她也不生气，只是有点难过。 这样的老将军，轻飘飘地死在皇帝的多疑之下，老天该有多不长眼他死时在想些什么呢 见她不说话，闻战又有些后悔自己语气太过严厉“颜丫头，我不是有意要训你。只是你还太小了，不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有些话是千万不能说出口的。” 庄颜点了点头，柔声说道“我知道的，老将军您是好意。天色不早了，我们回院子里吧我给您按按腿脚。” “不用不用，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又不是什么下人，给我一个大老粗按什么腿脚”闻战吓了一跳。 庄颜反而笑起来“您的左腿有旧伤，当时没能好好修养，每到变天时就会疼痛不已不是吗我这里有一种药油，配合我的独家按摩手法用起来事半功倍，或许可以让您的左腿以后再也不疼了呢。” “真有这么神”闻战难得地犹豫起来，“那你把那什么手法交给我们家养着的一位老大夫，让他给我按他也是惯常给我按身上的，我都习惯了，他的手法也很好。”他说着说着又想到什么不对，“既然是独门绝技，也不好教给外人，那要不你就把那药油给胡军医，手法不手法的不会就算了。” “没事，您习惯用胡军医的话我把手法教给他也可以。我们师门没有什么独门绝技的说法，医术自然是要发扬光大才能惠及更多的黎民百姓。” “令师高见你师门叫什么师父是哪位” 庄颜只是随口胡诌的，当然说不出什么师门师父来，她连忙说道“只是看起来明天就要变天了，那手法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教会的，我今晚还是要给您按一按。” 闻老将军一听又是老大的别扭“不了不了，这么些年我都习惯了，多疼一两天没什么，我这就叫胡军医过来，你们商量一下看看怎么教、什么时候教吧。”说着他也不等庄颜拒绝，就扬声叫不远处跟着的小厮过来。 庄颜无奈地笑了笑。 没想到老人家在这个上面这么固执 不过也幸好他这么固执，庄颜才能见到那个胡军医。 她一看到这个人就觉得有些不对。 闻老将军也在，她一边拿出药油来一边装作无意地随口聊了几句就大致清楚了这个军医的来历。 他早年跟着闻老将军一起在军中做军医，后来闻老将军退了下来，胡军医年龄也大了，在军中跟着东奔西跑这么多年，落下了严重的胃病。 据说胃病严重起来会直接呕血。 早年战乱时胡军医跟家里人走散了，此时孤身一人无处可去，就跟着闻老将军一起进了将军府做了个大夫，平日里也有两个下人跟着伺候他。 日子安稳下来，过得倒也不坏。 没有家人，住在将军府里难道不是他 庄颜很快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不，她应该不会搞错。 翌日果然变了天，一大早就阴沉沉的似乎要下一场大雨。 闻昭早饭时又跑到了净心院里来。 昨晚用上了药油夜里没有腿痛的闻老将军精神很好，见到他就笑道“你小子还嘴硬一天比一天来的勤” “祖父您别胡说啦，我一大早听下人说昨晚胡军医来了院子里，您没什么事吧” 闻老将军一指端着食盒进来的庄颜“我什么事也没有，颜丫头有事” 闻昭回过头“嗯” ☆、 第83章 第 83 章 庄颜也是一愣“我？”她没有什么事啊？ 闻老将军笑着说道“这丫头竟然会武功！她也是胆大包天, 昨晚我不肯让她给我按腿, 她竟然和胡大夫一起趁我不注意点了我的穴道。我们聊起你去年在战场上时肩胛骨处挨了透骨一箭, 当时战事吃紧无法修养, 肯定也落下了病根。这时候不管, 以后老了就跟我这腿一样了。既然颜丫头的药油这么管用，我就让她也帮你揉一揉了。” 他年龄一大把了都不肯让庄颜给按腿，此时此刻开口让她去给小孙儿按肩膀倒是说得很是自然。 庄颜很快反应过来“是啊。我那药油还有，没了也可以再做出来。” 闻昭也知道若不养好身体, 可能就跟祖父一样, 明明还没有真正老去就不得不从战场上退下来只能困在家里了。他默默地点头答应下来。 吃早饭的时候, 庄颜又跟闻昭说起了胡大夫。 作为这一代将军府的当家人, 闻昭对府中的人基本都心中有数“他住在山支院里, 院子里也安排了下人伺候，随身伺候他的是两个小厮。胡大夫在世上没有了亲眷, 如非必要几乎从不出府。” 庄颜就顺口问道“那必要的出门是去做什么？” “采药。秦岭山脉里头尽是些深山老林，胡大夫隔上几个月会带着小厮提前备好了必需品到山里头好些天，去年冬天还在山里头采到了一支老山参。” 庄颜点了点头。 闻昭明白她的意思，她想知道什么他就说什么, 闻老将军在一旁问道“颜丫头你是想跟胡大夫较量医术？我看他的医术该是不如你的。” 庄颜摇头“我那药油是有祖传秘方的, 问诊把脉我肯定比不过胡大夫，所以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能跟他学一学。”她想了想, 又加了一句, “或是能跟他一起进山采药也好, 我从来没干过这个。” “你不是学医的么？” “是啊, 但我只辨症开药，见到的药材都是炮制好的，很多药材在野外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呢。” 闻老将军摇了摇头“万一你要是被卖药的糊弄了怎么办？” 庄颜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也这么想，所以昨晚您说胡大夫的基本功扎实，随军时药材不足也时常带人去山上采药开方，我就想着有机会一定要跟他学一学。” “好学是好事。”闻老将军说着就扬声叫人去请胡大夫来，“你学得好了，日后又多出一个好大夫来，世上也又能少些受病痛折磨之人。” 很快胡大夫就过来了。 闻老将军将庄颜的意思委婉地说了一下，他就微笑着答应下来。 离开净心院时，庄颜顺理成章地就跟着一起去了。 山支院距离净心院不远，但在整个将军府都是偏后方的位置。 远远的还没有进去就能闻到一股中草药的味道，庄颜跟着胡大夫一起进了院子里，果然看到院中的木架上晾晒着一层又一层的中草药。 学医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事情，庄颜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精力，她过来只是想看看胡大夫的住处罢了。 胡大夫倒是耐心，回屋子里拿了一本医书过来递给庄颜“庄姑娘既然会医，就不必从汤头歌背起了。这本书上都是介绍一些药材的药性，配的有图，不如你先看一看？有不懂的来问我，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庄颜点了点头“多谢。” 现在距离午饭时间还早，她果然在院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翻起了医书，胡大夫系上了一条皮围裙在附近炮制药材。 这山支院里下人不多，除了老将军说的两个跟着胡大夫贴身伺候的小厮，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的腿微跛，在院子里干一些洒扫、搬东西之类的粗活重活，他的妻子就跟着做一些精细的缝缝补补之类的针线活儿。 此时是半上午，该干的活儿都干完了，那个下人打扮的女人就拿了一件衣服出来坐在院中缝补，时不时地就要偷看庄颜几眼。 她做的不算隐秘，庄颜当然很快就察觉了。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将军府干完了活儿的下人们当中一条消息正在飞快地传开―― 未来的将军夫人去山支院啦！在那儿看书呢！果然是个识字的。 庄颜现在就是整个将军府的传奇人物！ 要知道在这之前，阖府上下的下人们嘀咕少将军的夫人已经嘀咕了好几年了，从闻昭十五岁就开始念叨。 从小到大，少将军身边伺候的都是些跟他一样大的小子，连一个小丫鬟都没有。 少将军生母早逝，府里没有当家主母，多年以来也没有什么女眷上门来走动，那些夫人太太们都没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小姐过来了。 要知道将军府就这么一根独苗，按照常理，家里就这么一根独苗是肯定要早早成亲留后的。这又是将军府，早早地就要上战场，到了战场上刀剑无眼，比寻常人家更容易出意外。 谁知道老将军竟然也不着急？！就看着少将军从十五岁一直到弱冠，领军出征，连个未婚妻都没有订下来！ 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办哪？！ 一府的下人都操心得很，有些人甚至找机会跟少将军的院中伺候的下人打听了打听――少将军经常外出，却根本不往那些千金小姐们跟前凑。 据说第一次得胜归来，他一身铠甲骑在高头大马上入城，引得满城人去观看，姑娘们给扔的荷包、鲜花，少将军竟全都躲了过去，一个都没能砸到他身上。 他从主街道上打马而过，竟是全程目不斜视。 被人调侃有没有看中的姑娘时，少将军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正在思考如何安置战后的伤病残军。 后来几次也是一样。 大败赵国那一战还朝时，连皇上都迎到了城门口，城中比过年还要热闹，那一晚更是直接解了宵禁普天同庆。 大军入城时无数千金小姐特意结伴去偷看闻昭，还有当街大胆示爱的，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人家。 顶着一脸的大胡子，眼神也是肃杀的令人不敢逼视。 一晃少将军这都二十出头啦！寻常百姓家里这个年纪的男人孩子都能打酱油啦！ 他还是没一点苗头。 伺候少将军的小子们被问起将军有没有说过啥时候娶妻，个个都是挠着头一脸傻笑。 直到如今！ 有个漂亮姑娘掉进了将军府的禁地里！ 姑娘爬上来时浑身臭烘烘的，那股味儿就别提了。 少将军看见人家眼睛就亮了。 平日里见到姑娘家要么就是退避三舍，实在避无可避就冷着脸一言不发。连宫宴中示好的五公主少将军都是不假辞色，从没有见过他这样！ 姑娘在哪儿，少将军就去哪儿吃饭！ 跟人家姑娘有说不完的话、没说几句就笑起来，要不是那一脸胡子太碍事，怕是笑得都能看见大牙啦！ 府中的下人都是看着少将军长大的，自将军死后少将军一夕长大，他们就再也没有听见过他的笑声。 如今总算又听到了。 听说老将军也很喜欢这姑娘。 姑娘一手好厨艺，听说还懂医术，识文断字的…… 姑娘到山支院里啦？！ 下人们纷纷加快速度干完了活儿，都想着要偷偷到山支院里来看一眼，不仅是看看未来的将军夫人，还想看看少将军会不会再跟个闻着味儿的大狗一样找过来。 整个将军府的下人们工作效率都提高了不少，干完活就约着一起到山支院这边来。 院子里的庄颜对于那些一无所知，她一边看书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说胡大夫的家人早年战乱时走散了是吗？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找一找？” 胡大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他不怎么主动开口说话，但说话时语气都是不紧不慢的，非常温和，给人一种挺舒服的感觉。 “自然是寻过的，只是一直没有听到什么音讯。” 庄颜点了点头“那您也没有想过再成个家？” “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那倒急不来……”庄颜话说了一半皱眉看向院外。 一个瘦高瘦高的中年人对上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然后立马送出一脸笑容，很快又皱起眉头做出痛苦状，他一边叫着一边捂着后腰进了院子里“胡大夫啊！我刚刚挑水的时候扭到了腰，后腰这里疼得厉害，过来找你给看看！” 胡大夫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药材，朝他走去。 庄颜却分明发现那男人的眼神余光一直在自己身上――什么意思？ 接下里这样的人就更多起来。 眼睛流泪的、手指流血的、崴了脚的、咳嗽的、风寒的…… 庄颜发觉了这些下人的意图后也是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她除了一日三餐和睡觉在净心院里，大多时候都在胡大夫的院子里，两个人慢慢地熟悉起来以后，庄颜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一本医书将将要看完的时候，突然出现了变故。 那是一个接近黄昏的时候。 闻昭带着人过来找庄颜。 ☆、 第84章 第 84 章 闻昭进来后, 虽然也先胡大夫打了个招呼, 但他的脸色奇差无比。甚至都没有等到胡大夫回应, 就转而看向了庄颜。 “小颜, 你跟我出来一下。” 庄颜也看不出了不对――她还从来没有见过闻昭这样的脸色。顾不上说别的, 放下手中的书就跟着他一起离开了山支院。 两名亲卫跟在后面，其中还包括那个名字叫必胜的。 庄颜跟着闻昭一起快步到了他的院子里，被他带着进了书房里。 他将一个薄薄的小册子拿出来“这几日我借着发安家费，仔细查看了一番府中亲卫们的亲族, 果然察觉了不对。连你那里派过去的人当中都有一个家中唯一的幼子不见踪影的。” 庄颜点了点头“我也发现了。” “怎么发现的？”即使有胡子遮着, 也可以看出闻昭的脸色很难看。“这几天我见你没有什么动作……” “我这几天都在净心院与山支院之间来回, 每天都会带一个人一起去。院子里晾晒的药草很多, 人在里面, 半天时间下来身上多多少少也沾上了药味，我的迷药用起来不会被察觉。你说的是那个叫蒙山的吗？他儿子不是失踪, 是被人绑走了，给他送了孩子失踪时穿的一只鞋子来，但对方从那之后就没有动静了，一直没有告诉他要让他做什么。但蒙山一家除了他之外, 家里人就只种了几亩田地, 根本不可能惹上什么麻烦，更没有得罪过人。只有在将军府亲卫队的他有被威胁的价值。” 闻昭点头“我亲卫队的人给的例银不少, 每年过年时还有额外的钱, 保证兄弟们家里人吃喝不愁, 上了战场也不会有后顾之忧。他们的家里若非出了什么大事, 的确不必为银钱担忧。” “你那边查到的也跟我差不多么？” 闻昭闭了闭眼睛“是。”他的声音骤然变低，带着些暗哑，“为何……” 这些都是跟他一起浴血奋战过的战友，是他视为兄弟的人。 庄颜摇了摇头，轻声说道“阿昭，他们是被人要挟的，并不是有心背叛你，而且他们现在什么都没做，还来得及。” 闻昭猛然睁开眼睛，眼中锋芒如刀“不错，为时不晚。” “你这边查出来是谁下的手吗？蒙山只在七日之前收到了儿子的一只鞋，其它任何指令都没有收到，因此无从知晓对方是什么人、绑架他的儿子想让他做什么。” 闻昭脸色发青地微微摇头“我查到的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自他这一仗得胜归来后，朝着就起了无数争议，皇上将参他的奏折留中不发，只私下里跟他回忆起登基前的一些旧事。 如今已经闹的满城风雨。 连一个平头百姓也敢在城中茶馆里大肆谈论镇国将军闻昭在边关的事迹了。 闻昭只是不愿为这些闲言碎语多费心神，但他并不是不知道，若非有心人在背后指使，寻常百姓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可皇上已经登基有段时间了，闻昭有从龙之功，这个逢战必胜的镇国将军从很早时候开始就是人尽皆知的大皇子党。皇上登基后，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清算陈太后一派。 先皇驾崩后，新皇并没有对这个三皇子的生母、名义上也是他的母后的女人做些什么，也立了她做太后，但陈太后的亲生儿子在争夺储位中失败了，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亲儿子死了，即便做了太后又有什么用？何况在陈太后看来刘诺就是害了自己皇儿的仇人，每日里看着他的皇位一步一步巩固，她的心里都跟刀割一样的难受。新皇登基没多久，她就衰老得厉害，头发都开始变白了。 再看着自己的母族、前朝支持自己的朝臣个个都被清算了，她更是直接卧病在床起不来了。 那一场清算过后朝中已经没有什么人还对闻昭有想法了。 他是真正的实权派，又是实力派，他统领的军队上了战场上就没有输过。 镇国将军简在帝心。 这样的人哪是那么好动的，满朝文武对此心知肚明。 严尚书这样的由于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而且他当时并没有旗帜鲜明地站对，大皇子刘诺登基后忙着清算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他这样的倒没什么事。 主要是当时不看好大皇子的人太多了，他总不可能把朝臣全部杀光贬光了，他登基到现在还没有开过科举呢，就算科举取士，新选上来的人也需要历练历练才能委以重任。 把人都搞没了，朝中无人可用也是个大问题。 这批人是现在朝中闹得最厉害的，但他们也是眼看着闻昭的权柄过大，觉得有危及皇上的可能性才会上书。 奏折上一条一条写的看似厉害，其实最终目的不过是希望皇上不要再对闻昭进行封赏了，也不要过于信任。 说到底，新皇皇位已经逐渐稳固，这些朝臣只要没有想着谋反，也都是要在朝中做事的，行事都有分寸，不可能闹得太过真正跟皇上对着干。 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闻昭也很清楚这一点，他班师回朝的那日就已经在宫中跟皇上禀明了自己的意思――既然领了圣旨做了三军统帅 ，打胜仗就是应该的。 他现在已经很好了，不必再给什么封赏。 皇上当时分明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也点了头表示首肯，谁知道朝野上下闹了起来，一日比一日闹得厉害，闻昭这两日几乎是动辄得咎了，皇上每日上朝时都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朝上吵成一片，有两个激动的文官差点当朝打起来了。 他也没什么反应。 庄颜刚来时跟闻昭暗示让他小心皇上，他心中还觉得不可能，现在他已经不这么想了。 连他这个当事人都已经察觉了不对，朝中的聪明人多着呢，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就是…… 闻昭皱着眉“会不会是有燕赵的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庄颜觉得这个想法也没什么问题――毕竟谁都知道闻昭是熙朝的战神，有他在一日熙朝就是固若金汤。她相信别国的探子肯定私底下接触过闻昭想要收买他、或是开出天价试图把人挖走。 只是闻昭不为所动罢了。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自然是要想办法除去。 没有了闻昭，周边虎视眈眈的几个国家才能继续对熙朝用兵。 各国都会潜伏着别国的探子，或多或少，如今大熙的京城里闹成了这样，探子不加以利用才怪了。 庄颜想到此处也是心中微微一动――难道闻老将军的死真不是刘诺干的？因为这样看来也有可能是别国先下了手想离间这君臣俩，没想到皇帝也对闻昭下手了，直接就是一个通敌叛国罪扣下来。 于是将军府一夕之间不复存在。 这样说来，她不止是要防备宫里来的人，还要防着别国探子、刺客等等。 庄颜皱起了眉头，脑海里缓缓闪过一个念头，不等她说出来，就听到闻昭说道“等着对方找上门来太过被动，不如我们引蛇出洞？” 竟然和庄颜的念头不谋而合。 她立刻点了头“对。” 两个人在书房里谋划了一番后，庄颜回到了净心院里，她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一直到晚上睡觉之前，看到又要变天了她才想起来―― 胡大夫。 怎么把他给忘了？！今天闻昭匆匆去山支院里找她的时候，她分明听到了警报器传来的微弱震动声。 因为系统不在，不能及时提醒庄颜，所以临走之前特意给她留了一个类似测谎仪的东西让她带着用的。 在净心院里第一次见到胡大夫的时候，这个警报器就震动过，当时庄颜就对胡大夫起了疑心，只是后来又观察了几天报警器却一点异动都没有了。 她又觉得是不是搞错了。 毕竟机器也不是百分百不会出错。 可今天闻昭脸色异常难看，连她都看出了不对，胡大夫没能再稳住心神被检测出来就不难理解了。 这个时间点，如果是现代的话很多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这是讲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古代，这个时候基本所有人都已经睡了。 如果有一些人要活动的话…… 庄颜换了一身闻昭才让人送过来的骑装，翻身出了院子直奔山支院去了。 果然阖府上下都已经休息，整个将军府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因为已经变天了，今夜无星无月，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只有微微的风动树梢声传来。 庄颜摸到了山支院的正房房顶上听了听，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想了想，索性坐在房顶上――其实她也有一点可以跟踪行迹的特殊药粉的，可惜胡大夫是个大夫，自己又会炮制药材，鼻子灵得很，这药粉洒在他身上一定会被发现。 她手里把玩着小药盒还在思考这样傻等着是不是太蠢了，是不是要弄出点动静来。 忽然就听到了一点动静。 万籁俱寂的夜晚，哪怕只是一点点衣衫摩擦的声音也格外明显，庄颜听到声音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做了一个防备的姿势，循声望去“阿昭？” 黑暗之中，闻昭跟她穿了一身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只是颜色与她相反。 她是红黑相间，而他的则是黑红相间，这两个颜色在黑夜之中最不容易分辨出来。 因此两人不约而同地从众多的衣衫当中选了这一套。 两个人的手腕和腿部都是束了起来的，同样也都是将头发高高束起来，若不是因为庄颜的腰身要纤细许多、个头也矮一些，乍一看是十分相似的。 闻昭看到庄颜这一身打扮明显也愣了一下“小颜？” 他是古代人，没有情侣装这样的概念，但庄颜有啊，她一眼看到闻昭颀长的身形，猿臂蜂腰，站在自己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样子，结结实实地怔了一怔，然后看了他几秒钟，黑暗中脸就有点发烫。 她避开了闻昭的眼神“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我们商量的明明不是今夜？” “不是今夜，你又为何深夜来此？” “因为你今天到山支院里来找我的时候，我发现胡军医有些不对……” “胡大夫？”闻昭真正吃了一惊，“他可是从年轻时候就跟着我祖父上战场的，这都几十年了。” 庄颜有些感慨“是啊，几十年了。可正因为已经几十年了，肯定不是皇上那边埋下的暗桩，我是想着，他若没有问题最好，若有问题的话，你想想，从几十年前就潜伏在将军府，这得是多大的耐心、多深不可测的敌人？” 闻昭顺着她的话低声说道“最有可能的就是赵国派来的。十年前燕国与我大熙还结有秦晋之好，根本没有撕破脸。其它蛮夷小国没有这样的心机和耐性。” 庄颜却听出了他话里情不自禁的一点欣喜，她知道是为什么――如果敌人是别国派来的，自然就与皇帝无关，他也就不用做选择、不用有任何犹豫了。 她心中微微叹息。尽管她老早就进行干涉了、也早就提醒过闻昭防人之心不可无，可她毕竟来去匆匆，又是不明敌我的，甚至不知道是人是鬼。 闻昭显然还是和刘诺在这十几年的相处当中有了一定的交情。 他不希望是刘诺背叛了他们之间名留青史的誓言。 可惜系统不在，她的隐身挂也没法用了。不然就可以直接开着隐身挂进皇宫里去看看刘诺现在在做什么，从他那一头入手肯定能直接找到证据的。 “我现在只是怀疑，也不确定。”庄颜轻声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过来？” “巡逻的亲卫队有人发现你了。” 庄颜很意外“是吗？”她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翻墙上房，真正的身轻如燕，还以为不会被人察觉，“那我们现在是走还是等一等？这样等着有点傻，说不定人家今晚根本不打算行动，也或许只是我疑心太重，胡大夫根本没有问题。” 闻昭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侥幸心理了，他微微摇头“我们明明定好了计策，今夜却在这里遇到了，或许是天意，不如试上一试。” 庄颜一想――好像也是。 既然她们决定主动出击引蛇出洞，那当然是越出人意料越好。 黑暗当中，她和闻昭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星星点点的笑意。 恰好此时闻昭的护卫也到了。 两人根本不用言语，只在眼神交汇之间就猛然出掌，“砰”地一声双掌撞在一起，两人在屋顶上踩着瓦片连连后退，发出的动静在黑夜中格外明显。 “什么人！” “保护将军！” “来人！抓刺客！” 庄颜还站在房顶上，可以清楚地看到随着远远传来的大喝声，远远近近的火把正在向这边聚拢。 她从背上抽出了一把九环大刀，横刀胸前，沉声大喊道“不惜一切代价，杀闻昭！” 闻昭跟着就喊了一嗓子“取闻昭项上人头！” 声音比庄颜洪亮十倍不止，简直像是高音喇叭，在暗夜里传出老远，隐隐约约都能听到回音了。 而且他特意变成了一个特别粗犷的壮汉音，一点儿也听不出来闻昭原本的音色。 庄颜手握大刀猝不及防之下差点一头栽下去，被闻昭牢牢地扶住了腰身，他凑在她耳边用气音说了两个字“小心。” 说话间他也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长剑握在手中，与庄颜分了两个方向。一个往净心院、一个则是往闻昭住着的天明院纵身而去。 随着两道身影的离开，黑暗中的将军府像是一条沉睡的雄狮，彻底清醒了过来。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抓刺客、保护将军的声音。 这一场大动静直接闹到了接近天明时候，追刺客回来的闻昭左臂上中了一剑，好在伤口不算严重。 净心院里倒没有出什么事，但距离净心院最近的下人房里着了火，夜里又有风，要不是灭火及时，那火势就要蹿到净心院去了。 把府中下人们吓得不轻。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将军府清点了人数和夜里的损失，发现不仅是火势毁坏的房屋、还有刺客打斗间进行的破坏，下人也有好几个受伤了的。 就连亲卫队中都有几个人受了伤。 被闻昭派到净心院保护老将军的四人中蒙山也腿上挨了一刀，受伤不轻，短时间内是肯定不能下地走动了。 庄颜在净心院上上下下、连老将军都被惊动了，握着银枪要去找她的时候，回到了院子里。 她穿的是一身睡觉之前一模一样的衣衫，手里跟普通下人们一样拿着棒子“老将军，您没事吧？我听到动静比较早，一出房门就看到一个拿着大刀的刺客，我一路追了出去，后来遇到了府里的其他人跟他们一起抓刺客，可惜没能追上，还是被那个拿大刀的刺客跑了。” 闻老将军微微地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地说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抬头看向庄颜，目光清明而又锐利，“颜丫头，你亲眼看见了那刺客拿着武器，进了咱们净心院里么？” 庄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追着刺客出去，可曾看到他有没有伤人？” 庄颜再次点头“见着了，将军府的护卫和下人都伤了好些，连咱们院子里的蒙山都受伤了呢。他右腿上的伤就是那个拿着大刀的刺客砍的。” 闻老将军的眉头锁得更紧。 这一次的意外不仅让将军府乱了一夜，更是令朝野上下都非常震惊。 茶馆和酒楼里再也不传闻昭出征边疆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几乎是所有人都开始议论，这回到底是燕国干的还是赵国干的？ 他们怀疑镇国大将军有不臣之心那还只是怀疑而已，可这刺客可是实打实的闯进了将军府里！ 住在将军府附近的好些人家夜里被那动静吵醒，都亲眼看见了将军府的大火的！虽说及时给扑灭了，可那要是没扑灭呢？要是将军府没有那么多护卫呢？ 那可是众人正在酣睡的深夜当中，万一将军府有一点防备不及，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这肯定是阴险毒辣的赵国人派来的刺客！所有人都知道，赵国人最喜欢打不过就玩阴的，也最擅长搞一些阴谋诡计。 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京城里犹如一滴冷水进了滚烫的油锅，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早朝时满朝文武也是吵成了一团，大理寺和顺天府都被点着名骂得狗血喷头。 天知道将军府进了刺客，跟顺天府有什么关系。幸好顺天府府尹还不够级别来参加早朝，只有倒霉的大理寺卿被文臣们逼问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一脸菜色。 幸好他们吵归吵，总归不可能在朝堂上真的失去理智，看见皇帝脸色不妙之后，朝臣们纷纷都闭上了嘴巴开始思考这件事应该怎么办。 但这种事终归是要派人追查刺客、寻根究底的，在朝堂上说破天也没有什么意义。 而且也有很多话不方便在满朝文武面前说出口来。 下朝后，黎民百姓和朝臣们都在议论纷纷时，皇帝居住的西暖阁里也正陷入一片肃杀当中。 身着一身明黄的刘诺站在书桌后，双手用力按在桌上，神色阴沉。 下头跪着的影卫头领一动也不敢动，汗水顺着额头鬓角脸颊蜿蜒而下，从下颌处滴落在深色的衣衫上消失不见。 “怎会如此！莫非真是赵国干的？”刘诺语气阴森地说道，“你在赵国的探子中埋了眼线，对方有没有给你传来什么消息？” “启禀皇上，微臣没有收到消息。京城里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近日的异动尽在西厂的掌控之中，他们那边也没有收到任何要下手的消息。各国的探子并无异动。” “啪啦”一声，一个茶碗摔在地上碎裂成一片又一片。 “那昨夜镇国将军府是怎么回事？！别国没动，我们没动，将军府难道自己――”刘诺的话说了一半，声音骤然消失，再开口时，他的声音轻细的几不可闻，“难道是将军府发现了什么……” 但这句话刚一出口，他自己就否决了“不，这不可能。闻昭、闻昭……”他口中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忽然一挥袖，不耐烦地对下方仍然跪着的影卫首领说道，“下去。刘德福，传令下去，朕要去一趟将军府。” 太监总管刘德福额头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但今日下朝后皇上明显心情不愉，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劝解，只躬身答了一个“是”字，就匆匆去安排御辇了。 此时的将军府，天明院的书房里，气氛倒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好。 就连左臂受了伤的闻昭神色也比前几天都好看许多“胡大夫果然是赵国派来的。” 夜里将军府乱成了那样，老将军上了年纪，夜里没能睡好，精力不济，白天自然无法打理将军府。少将军闻昭夜里受了伤，虽然伤得不严重，但好歹也是刀伤流了不少血的，也需要修养。 下人们也有些惊慌失措，毕竟晚上的火把他们住的后罩房都烧了一排，要不是及时扑救也许就没命了。 这可是经历了生死大事的。 闻昭的护卫队知道少将军受伤了，懊恼的懊恼，自责的自责，当然，也有暗下决心往后一定要贴身保护好将军的。 总之四个字，人心不稳。 将军府里难免不如寻常时候戒备森严了。 胡军医一大早就跟管家打了招呼，带着他以往出府时带的人要去山上采药。马上就要入秋了，府里昨夜又出了事，他得制一些丸药出来备用。 管家自然不会不放行，多给派了两个护卫跟着，胡大夫也点头答应下来，还神色如常地道了谢，没有任何异议。 不管借口找的如何完美，在这样的时候出府就算是已经露了行藏了。此时外头已经传回来了消息，胡大夫上山之前要准备一些采药用的东西，去了西市的一家农具店里。 跟踪他的人打听了，那家店的老板不是京城人士，根据旁边店里的伙计透露，老板听口音偏南。 而地处南方的就只有赵国了。 府里他们查出来的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在这一晚都受了伤，可想而知，消息传出去之后，幕后的人一定坐不住了。 闻昭这边已经派了可靠的人在跟着，只要对方一动，他们就一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闻昭此时因为胡大夫极有可能是赵国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庄颜的心情好则是因为这个计划虽然提前执行了，可目前看来果然出其不意最管用，效果还不错。 她看了看闻昭“你的肩胛骨那道旧伤才用过药油，也不知道有没有彻底痊愈。这回又伤到了左臂，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闻昭摇头“这只是皮肉伤，一点也没碰到骨头，伤口愈合也就好了！再说伤在上臂，距离肩胛骨还远着呢，不会有问题的！等到克敌那边传来消息，我还要出府带着弟兄们亲自去抓人！敢对我们将军府下黑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我得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不管那人是谁！” 庄颜看他说的眼睛里泛起了寒光，她皱着眉头就要让他别折腾好好养伤的，但转念一想，朝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你一定要亲自去？” “对。我得让弟兄们知道，这点小伤一点妨碍也没有。这叫稳定军心。”他说着还挥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果然是面不改色。 庄颜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啊。” “我为什么会后悔？” 闻昭问完这句话见庄颜只笑不语，又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色，然后他的神色也慢慢地变了。 ☆、 第85章 第 85 章 显然, 闻昭已经明白了庄颜言外之意。 不过他的命令已经传了下去, 不能轻易更改。何况……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我都要亲自看个明白。”他坚定地说道。 庄颜愣了一下，随即就点头说道“你说的对。”是亲卫查出来, 还是他自己查出来, 其实都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最终结果不管是不是闻昭想看到的, 他都必须接受。 与其优柔寡断拖泥带水，不如果决一些。 “阿昭……假设真的是……” 庄颜明知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还是她最早提醒他、给了他暗示明示的, 但此时真正开口, 仍有些不忍心。 她小时候看历史类书籍, 还有那些英雄演义野史演义, 最喜欢的就是那些定国□□的威武大将军和十步杀一人飒沓如流星的侠士刺客们。杨家将电视剧看过一遍就再也不敢看，因为真的会难受得不行, 看两集难过两三个月。 她对于保家卫国军人, 将军有着天生的好感。尤其受不了这样的人受委屈，更不能看他们的一片赤诚之心被辜负，一丁点都不行。 所以她看过卷宗上的剧情后，从一开始就对多疑的皇帝没什么好感，觉得他灭国也是活该。 当然, 也从一开始就对被背叛的战神闻昭又是惋惜又是同情，好感度很高。 她说了一半, 看到闻昭的表情就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目前看来, 有很大可能就是刘诺干的。也就是说, 闻昭已经被他视为兄弟的人背叛了。 倒是闻昭，他的眼神宁静下来，不像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子。眼神清明，气度沉稳。 “最坏也就是失去一个兄弟，既然……”他含糊地用了一个代指称号，“选择了背弃誓约，我自也不必死守不放。” 庄颜连忙点头“你说的对！” “那我就……”闻昭站起身来。 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庄颜以为是闻昭的两个亲卫必胜克敌中的克敌回来了。 没想到竟然是将军府的大管家过来了。 刘诺来将军府了。虽然这次他只是微服出宫，但君临臣府，闻昭作为臣下，肯定是要去恭迎的。 尤其此时皇帝已经起了疑心，手握重权的闻昭就更加要步步小心，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如果是以前，闻昭和刘诺还是好兄弟的时候，听说他微服而来，闻昭迎接是会迎接，但肯定不会特意去换上朝服。 此时境况不同，大管家回报皇帝已经到了将军府外，闻昭匆匆去换朝服准备恭迎圣驾。 他走以后，庄颜回净心院看了看，老将军换了一身细布衣袍，收拾过了头脸，带了一个小厮正要出门。 庄颜就跟了上去，她的理由也是现成的“我是从外地来的，直接进了将军府，还从来没有逛过京城。” 闻老将军摆摆手，回头叫了另一个小厮很上，走后门直接出府去了。 这附近住的都是达官贵人，热闹的街市不在这一块，因此出了将军府没几步路，闻老将军就和颜悦色地说道“颜丫头，我叫周正跟着你，你尽管去四处逛逛，我要去探望一个老家伙，就不跟你一起了……” 庄立刻摇头“我不是想逛街，只是想看一看，只要看到的是京城，哪里都是一样。老将军，我跟着您一起。” 闻老将军立刻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温声说道“颜丫头啊，我如今只是一个无官无职的寻常老头子罢了。将军府里你们叫一叫，我只当是怀念往昔沙场点兵的日子了。出来可不能再叫我将军了，被人听到不好。” 庄颜愣了一下，没想到闻老将军竟然谨慎到这种地步“那我叫您什么？” “老爷子吧。” 庄颜点了点头“老爷子，我要跟着您一起。外头最近不太平，阿昭不在，我可得替他看着您。” “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乱子？再说我一大把年纪了，出个门还带着小厮呢，还要你个小丫头看顾？你看好自己就行了。” “老爷子，话不能这么说，我是小丫头也治好了您的左腿旧伤呀，现在还管着您的一日三餐呢对不对？小看小丫头？哼，今晚回去我就不给您做晚饭啦！”至于什么乱子，庄颜还想着能瞒着就尽量瞒着老爷子的。他毕竟上了年纪，身体是一方面，万一讲究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一套，那不是又给闻昭添一个大的麻烦么。 闻老将军听了庄颜的话哑然失笑。 他又劝了几句，见庄颜不肯答应，也就算了，心里也想着要看看到底怎么不太平。他已经很久没有出府了，呆在院子里不怎么过问外面的事情，也不知道庄颜说的乱是怎么个乱法。 于是庄颜和闻战都是做普通老百姓打扮，身后跟了两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厮，先去了一个城墙根下一个小巷子里面。 巷子深处住着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干瘦小老头儿，跟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小夫妻俩在离家不远处开着一个小饭铺，赚的不多，勉强糊口罢了。 干瘦小老头儿本来正在院子里坐着用篾片编箩筐，一抬头看到白发苍苍的闻老将军，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睛里一瞬间就亮起了不一样的光。 他站起身来，双手微微发抖，嘴唇剧烈蠕动了片刻，最后只低低地叫出了两个字。 闻战也是明显的有些感慨，他背着一只手，站在院子的一角安静地看了片刻，低声地叫道“阿安啊……我们都老了……” 庄颜一看那老人家手背上的箭伤，就知道大概也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或许不止是老兵，因为伤残老兵大都在将军府里。他若是普通的老兵，此时也该在将军府里才对。 但这两位老人家明显要叙旧，她也不会没眼色地非要杵在一旁。 庄颜带着干瘦小老头的小孙子去院子外面玩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再回来时闻老将军和老头儿表情都有些复杂，尤其老头的脸上隐隐约约有些阴沉。 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 离开时，闻老将军的情绪比出门时更加低落，庄颜几次找话题想让他换换心情，他都没什么兴致。 回去的路上，刮了一天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京城难得的宁静舒适。 走在外面时可以看到路上安逸的行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完全察觉不到那种朝野上下剑拔弩张的紧张局势。 庄颜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快就连普通老百姓都不会再有这种安宁了。 主人情绪不大好，两个小厮也都是一路闷头走路不敢说逗趣的话。只在心里拼命盼着赶紧回将军府。以往大祭之日老将军心情不好，少将军总会逗他开心的。 少将军打仗难逢敌手，哄老将军也很有一手，几句话就把老爷子哄得高高兴兴的。 没想到回了府里两个小厮立刻就发现不对――皇上来过了！皇上与少将军独处了至少半个时辰，据说出来时两个人表情都看不出什么。 但出了名的好脾气的皇上出将军府时突然在大门外对刘德富大发雷霆，周围的人甚至都没有搞清楚什么原因。 刘德富在皇上还没有封太子时就一直跟在当时的大皇子身边了。他可是宫里的太监总管，御前伺候皇上的第一人，皇上从来没有对他发过脾气，更不要说这样当众给他没脸了。， 众人都猜测可能是迁怒。 闻昭也没好到哪里去。 送走皇上后，他就去了校场里将十八般武器里最重的几样挑出来练，直练得汗水湿透了衣衫，到现在还没在校场里没出来呢。 将军府里头谁不知道，少将军心中有事时才会在校场里练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躺在校场里起不来才算完后， 可自从他掌兵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今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庄颜先送老将军回了净心院，然后直奔校场去找小将军。 果然像下人们跟她说的那样，他一身衣衫都已经湿透了，此时正拿着一根长矛，挑刺劈点抹，每一招都是用尽全力，酣畅淋漓的同时，杀气必露。 庄颜想了想，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刀，在他一招当空揽月招式用老时，纵身跃起，从侧面一刀砍了下去。 闻昭仰身躲避的一瞬间有些惊讶，接了庄颜一招后他心中有数，索性刺矛跟她战了个痛快。 越打他的表情就越是轻松起来，周身散发的也不再是铁血之气。 ☆、 第86章 第 86 章 不过, 在庄颜回来之前，闻昭自己已经在校场里练了很久了, 府里的那些亲卫们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又是他们的少将军, 闻昭没有开口他们也不能像庄颜这样拔了武器就上来跟他对练。 闻昭一个人练，抱着要发泄掉全身所有力气的念头竭尽全力。 此时对上庄颜刚开始还好――庄颜是个女孩子，跟身强体壮的他相比力气是不够的, 但庄颜也有她的优点，就是身形灵巧, 招式灵活多变。 已经有些力竭的闻昭一时半会儿拿她没有办法，拖得久了以后他的动作更慢了，就更加占不到便宜了。 渐渐的形势逆转过来, 变成庄颜占了上风。 她也不换武器，就是一把长刀舞得活灵活现，灵巧无比。 “哐当”一声闻昭的武器脱手在空中飞旋几圈掉落在了距离两人几米开外的地上。 一脸大胡子的闻昭站在原地有点发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转头看向庄颜, 眼神有点发呆地说道“我输了……” 满头满脸的汗水顺着鬓角不停地滑落下来。 此时庄颜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我说……阿昭你能不能把你的胡子刮了？”那汗全都流到了胡子里面消失不见, 庄颜实在看不下去了。 因为闻昭那一脸大胡子的存在，庄颜穿到这个时候就压根没有真正看清楚过他的长相。 她还专门打听了一下, 他上战场也是蓄着这一脸胡须的。据说是领兵之后就蓄起了胡子，好像是因为脸太嫩了怕压不住下头的人、震慑不了敌军。 可是这根本不卫生啊！尽管庄颜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维不要跑偏，但她还是忍不住去想, 军营里条件简陋, 闻昭不可能有时间有精力天天清洗, 留了那一脸的大胡子……每天的风沙什么的，实在太太太邋遢啦。 她就算没有洁癖也难以忍受啊！ 现在又亲眼看见他的汗水流进了胡须里面。 这视觉冲击力立刻就让庄颜有了不好的联想，比如吃饭的时候睡觉的时候什么的……咳咳咳！ 她一开口，闻昭又是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他蓄胡须还是军营里头有经验的老将士给的意见呢。 蓄起了胡须以后，他对敌军的威慑力的确比以前强多了。 庄颜的确见过他小时候和少年时候的模样，但她来到这里见到这个留了胡子的他一点也不意外，从来没有提过，今天怎么？ 闻昭还在这样想着，就听到庄颜摇着头看着他的眼神是毫不遮掩的嫌弃“啧，阿昭你难道不觉得留着胡子很邋遢吗？不要告诉我你每顿饭过后都会洗胡子哦？” 闻昭……那的确没有。 “还有啊，西北那边风沙大，你去那边领军作战的时候，是不是每次外出刮了大风都要被吹一头一脸的灰，时间长了你的胡子难道不会打结么？”庄颜越说越是嫌弃，“睡觉的时候流口水什么的就更不要提了……” 闻昭………… “阿昭你听到没有啊？剃了胡子好不好？” 沉默了片刻后，闻昭突然笑出声来“好好好！一会儿我就去剃了。” 他原本满腔憋闷的情绪已经被校场上练武发泄了一半，接下来跟庄颜酣畅淋漓的对打又散去四分之一，现在被她这样莫名其妙地打岔，将他的心神转移到脸上胡子上去。 最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仔细一想，她的嫌弃好像的确有道理。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的确挺邋遢的。 他一个“好”字说出口后，心中那块巨石瞬间不翼而飞，他突然就感觉到了精疲力尽的那种疲倦，瞬间双膝一软，整个人躺倒在了空旷的校场上。 闻昭仰面看着天空――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天边挂着一轮细细的月牙。 躺下来仰望着夜空会有一种安静的、天大地大，身在其中的人都是如此渺小的感受。 他眨了一下眼睛“小颜……” 庄颜在他躺下的那一刻就以为他出了什么状况，瞬间凑到了闻昭身边，发现他睁眼看着天空，眼神平静，她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听到他叫他，她干脆地答应了一声“在呢，怎么了？”她已经想好了，如果他的情绪还困在跟刘诺的谈话里，她就要拉着他去亲手给他剃胡子了。 “如果我不能再保卫大熙，那我要去做什么？”他从小到大受的教育、再到他懂事的时候自己立下的信念，都是为了熙朝。 生在熙朝，死在熙朝，这是在他的念头里顺理成章、不需要去想的事情。 可现在不行了。 因为熙朝的天子，这万里山河的主宰，他不要他的护卫、决心要舍弃他了。 闻昭知道，如果这个问题去问祖父，得到的一定是关进禁地里去泡上三个时辰、或是一顿打，最少也是一顿臭骂。 因为在祖父的念头里，他们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大熙，如果是为了大熙好，一条命无关紧要。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皇上是他们的君主，君王怎么说他们就应该怎么做。 可闻昭不是这样想的。 大熙的天子决意舍弃他，是天子错了。 想要他的命，就得拿出他犯了必死之罪的证据来！ 否则凭什么他要安然赴死？ 是天子负他、而非是他不要大熙了。 可是心中有了抉择后，闻昭又开始迷茫――如果不再领兵作战，不再征战沙场，他还能做什么？ 他竟然想不出来。 庄颜想也不想地就说道“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啊！你在京城长大，随军出征时都是在军营里和战场上，也不可能随意走动。肯定没有见过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对不对？骑着马可以在草原上奔驰一天一夜也不会有尽头。波澜壮阔的茫茫大海上刮起的飓风可以掀起几层楼那么高的巨浪，那种风好像能够连接天地一样！听说赵国最南方的城市四季如春，一年四季都有各种各样的花看，那里的人会用鲜花做各种各样的美食的你知道吗？啊对了，有没有吃过海鲜？海里的鱼是没有刺的、用最上等的刀工片成薄片可以直接生吃，有比你的一只手更大的龙虾，味道都非常非常的鲜美弹牙！啊还有还有，西疆有个地方的人最爱吃各种各样的虫子，蜈蚣蝎子毒蛇蜘蛛他们都觉得是美味……” 闻昭喃喃说道“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庄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人从地上抓起来，“你先跟我去剃胡子，剃了胡子就跟你有关系了。我有东西要给你看哦，你肯定会喜欢的！真的！” “咦？”这话题转的闻昭又是猝不及防，他被拉着边走边说，“现在不能先吃饭吗？吃完饭给我看了，明天再剃胡子？” 庄颜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说道“就今晚，现在，此时此刻，打了热水拿了剃须刀我给你剃！” 闻昭吃了一惊“你给我剃？不必了，我自己就能行。” 庄颜却不听他的拒绝“不行！要我给你剃胡子你才能知道我刚刚说的那一大堆跟你有什么关系。” “……为何？” “什么为何？” “为何要你给我剃了胡子才能知道？” 庄颜摇头，语气神秘地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闻昭将信将疑，但当他真的看见下人端了一盆热水送上了毛巾和庄颜要的锋利的小刀之后，她跟自己面对面坐着一只手扶住了他的下巴，他瞬间就像是一只被猜到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不行。” “啊？” “我自己来！”闻昭果断地说道，而且还找到了一个最好的理由，“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们还没有吃晚饭，你先去做晚饭吃吧？你没有去厨房，祖父是不是也没吃呢？你去准备午饭，等你端着午饭回来我肯定就剃掉胡子了。” 说到最后他还轻声地咳嗽了一声。 其实闻昭到现在也没有想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急急忙忙地剃掉胡子，他这一把胡子留了有两年了，现在突然被庄颜盯上要让他全给剃了…… 现在想一想还是挺别扭的。 庄颜看了他一会儿，想了想“不吃饭可不行。那我现在去准备晚饭，你把胡子给剃了，一会儿我送饭过来你要是没有剃掉胡子我就找老将军告状啦！我很快的，你也快一点哦。” 她这些日子做的大多都是没有什么地域特色、偏长安的饭菜，不过今天已经主动跟闻昭提起了他没有尝过的有特色的东西，今晚当然要做点不一样的。 去大厨房之前庄颜想了想，到底没有去净心院里。 厨房里有厨娘和下人们在的，本来也已经在准备晚饭了，庄颜只用了一些现成的食材飞快地给老将军做了汤，主食用厨娘做的配上庄颜亲手腌制的爽口酱菜就可以。 要知道本来大熙日常的烹饪手法是蒸煮，而且没有辣椒，所有人的口味都是相对比较淡的。 庄颜看了一眼厨房里现成的食材，很快就决定了做什么，也很快就做了出来。 当普普通通的几种丸子下了翻滚的油锅里炸过以后，厨房里飘出了奇异的香味儿，引得满院的下人都再拼命咽口水、想方设法地往大厨房里凑。 庄颜很快就搞定了一顿吸引了整个厨房里里外外、或许还要加上别的院子的下人的饭菜，放进食盒里端到了天明院里。 然后…… 她在院子门口一眼看到剃掉了胡子，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闻昭。 忽然就有点理解他为什么要留着胡子去打仗了――因为他不仅长着一双桃花眼，下颌线还非常的秀气。虽然皮肤晒成了小麦色，但那张脸整个看起来还是有些过于斯文秀气了，说他是个书生肯定有人信。 看到庄颜盯着自己的脸看，剃掉了胡子的闻昭很不自在，莫名有一种他没有穿上衣被姑娘家盯着看的感觉。 他转移话题道“我饿了。” 庄颜把准备好的饭菜拿过去，闻昭吃到她精心准备的饭菜的确有些意外，全都是没有吃过的东西、没有见过的烹饪手法，但因为闻昭听到庄颜说各国特色的时候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倒也不算很惊奇。 他在军营里一向不搞特殊，紧要的时候会跟全军将士一起用饭，吃的是掺着石头沙子的糙米饭，他也是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吃到饱继续领兵上战场。 闻昭不是一个重视口腹之欲的人。 此时吃到了特别新奇又美味的东西，他也没有什么想法，只是飞快地填饱了肚子然后放下碗筷就说道“如果只是炸虫子和丸子的话，我是吃不吃都可以的。你说一定会让我喜欢的是什么？” 庄颜亲手给他做过饭，自然也知道他不在意这个，所以她也不在意他没有夸奖自己的厨艺好，想了想之后事先说道“你先要保证看到了之后不能反悔自己的决定。” “什么？”闻昭怔了怔。 “保证了我才能给你看。” 闻昭无奈地看了看她，摸了摸自己光洁溜溜的下巴“我胡子都剃了你才跟我说还需要保证……那我能怎么办？为什么需要我的保证？难道在你眼中我是那么容易出尔反尔的人吗？” 庄颜摇了摇头“不是，但这个东西……很特殊，我不能确定你看到了之后会不会后悔。”、 她这样一说，闻昭就更加好奇了“我保证。” 庄颜将手里的小小卷轴拿了出来――这也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她看过卷宗，知道问题所在，也认真思考过什么才能打动闻昭这样的人，在系统离开之前，她跟它要了这个东西。 闻昭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那小小类似画卷的东西，解开绳索打开卷轴的一刹那，他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在这张小小的、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微微泛黄的纸上，看到了脑海里从来没有过的、前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 这竟然是一张彩色的地图，上面清晰地画出了每一处山脉、大大小小的河流，平地、峡谷、丘陵、沼泽，大熙、燕赵、就连边疆小国也全都在上面。 这张地图的最上方用楷书写着四个大字“天云大陆”。 闻昭在地图的边缘看到了赵国的边境蔚蓝色的茫茫大海，但在茫茫大海之外，竟然还有岛屿、和更远处隐隐约约的陆地…… 闻昭是一个从来没有出过大熙的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能够见到这样一张地图。这山川河流是用什么颜色画成的？为什么看起来就像是真的一样？还有，这张地图是什么人绘制的，竟然这样清晰的知道每一个国家的地形全貌。 舆图可不是那么好画的，会画这东西的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不止是要会画画，还要能够亲自勘察过各地的地形风貌。像是燕国，整个国家也就只有一个能够画出燕国舆图的画室，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在燕国皇宫里。 闻昭自己是领兵作战的人，他最清楚舆图在战场上的作用有多大。 如果他早早的有一份这样的地图，开战之前根本不需要派侦察营去勘测方圆几十里的地形，然后才能根据地形来挑选适合两军正面交战的地点、以及适合追击和设伏的地点。 正是因为没有，他才清楚地知道这样一张天云大陆全地图是多么神奇的东西……闻昭在细细观看地图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想到了庄颜一定是神仙没错。 因为只有神仙才能拿出这样的东西，凡人根本不可能做到。 闻昭擅长打仗，他也能绘制地图，但最多就是绘制那些他打过仗的地方的地图，可能都不够一个州县，这样一张栩栩如生地绘制了整个天云大陆、甚至更远的地方的地图……根本不是凡人可以做到的。 “这……有了这样一张地图，我们是不是――”闻昭看着这张地图看得心潮澎湃，他猛然抬起头来，话说了一半，看到庄颜的眼睛，他骤然又停了下来，“小颜……” “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保证了吧？” 闻昭苦笑“既然你知道我会动摇，为什么要给我看？你不肯让我反悔，不应该把这张地图拿给我看的……”他的声音降低，眼神也有一瞬间的空茫，“我们的猜测成真，我可能就什么也不是了，拿着这样一张地图做什么？” 庄颜抬高了声音“地图难道只是用来打仗的吗？你没有注意到地图上画着的山川河流、雪山峡谷、草原大海吗？没有注意到，除了熙朝，还有那么多国家，甚至除了天云大陆之外，海外还有其它的陆地……” “看到了。”的确很震撼。 “你难道不想有机会亲眼去地图上描绘的陌生地方看一看吗？” 闻昭沉默了片刻“……想。” 可是看到他沉默的那一瞬间的眼神后，庄颜忽然就有点后悔在这个时候把地图拿出来了。 她应该再晚一点的。 她一安静下来，闻昭又抬起了眼眸“小颜你不用担心，我不会……” “犯傻？”庄颜接口就说道。因为在她看来，无谓的送死就是傻子行为。 闻昭顿了顿“是。” 庄颜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紧握不放的那张地图，不放心地说道“别忘了将军府不止是你一个人的，闻老将军还在，还有整个将军府、闻家的一大家子人。你是臣子，老将军只是一个普通老人家，你的家人……” 闻昭苦笑“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的。”他的眼神瞬间又变得清明而又果决，“我要保护祖父，他老人家劳苦功高，如今什么都还给了朝廷，应该安享晚年。” 庄颜重重地点头“那可以告诉我刘诺今天来将军府跟你说了什么吗？你还会动摇吗？” 闻昭摇头“不会。其实……我只是有点可惜。” 但很快，就连这一点可惜都消失不见了。 因为将军府打草惊蛇以后，买通将军府亲卫的幕后之人有了动作，出去追查的克敌从外头传回了一条消息―― 对方的行动是冲着闻战去的。 他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热血都凉了一瞬，心也跟着冷了。 原来他根本没有选择。 闻昭扬声叫了亲卫进书房里，匆匆地又下了一堆的命令。 对方明显有些意外，但还是毫不犹豫地说了“是”，领命照做去了。 庄颜当然第一时间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并不意外，因为卷宗里闻家第一个死的的确就是闻老将军。 这一次闻老将军还健在，闻昭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闻老将军身体不错，没有人下黑手，这一回他应该可以好好活着了。 这是个好兆头，她的任务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闻昭对刘诺死心了，接下来刘诺再干出什么来都不会对他产生太大的影响。 还有，这样一来，他应该会加快动作。 今天刘诺和闻昭在将军府里的谈话，明显刘诺可能也已经察觉到了闻昭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否则他不会在将军府门口就发那么大的脾气。 接下来，他们就要一边继续安排勘察路线，一边准备好…… 迎接狂风暴雨了。 庄颜临睡之前这样想着，但她以为，总要个两三天的功夫，没想到半夜里忽然就被警报器给震醒了，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就听到了外面的异动―― 说起来刘诺也是很执着，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定要对闻老将军下手？ 他一个平头老百姓，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到底碍着朝廷什么了？闻昭明显已经对他有了防备之后，他还不收敛，谋定而后动，反而选择了直接下手？ 庄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起身，飞快地穿好了衣服拿起长刀走出去。 净心院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不远处又是冲天而起的火光，与杂乱的、越来越大的人声，如果仔细凝神去听的话，还可以听到隐隐约约的兵刃相撞发出的声音。 庄颜脚步不停，直接冲向了不远处闻战歇息的地方。 还没有进屋，就看到衣冠整齐的闻战，他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也看向远处，皱着眉头说道“这是怎么回事？”开始在屋檐下踱步，“我们大熙怎么会突然就到了这一步？我还以为老七说的夸张了……” 见到庄颜，闻战立刻停下了脚步，面对着她说道“颜丫头，你也醒了？”他示意她看不远处将军府的火光，“阿昭应该已经在调遣将军府内的护卫了，很快就能把乱子平息下来，别怕。” 他的表情里写满了忧虑，看的最多的就是皇宫的方向，眼中没有激愤更没有一丝悲伤。 庄颜看了几秒钟，正要说话，忽然背后寒毛耸立，大喊了一声“找掩体躲避弓箭！” 说话间她飞身上前将站在屋檐下的闻战保护得密不透风。 庄颜话音一落，就听到“咄咄”声响起。 更有一支羽箭被庄颜长刀打飞，射在了一旁的廊柱上，羽箭尾部轻轻颤抖。 “怎么会有弓箭手？”闻战像是发现了什么，立刻沉声说着，上前不顾庄颜的阻拦拔下了一支羽箭，他看了看箭身，浑身就是一颤，“怎么会？！” 弓箭还在不断地从墙头射进来。 庄颜和三个护卫一起保护着闻战进了屋子，院子里的其他人也纷纷找可以做盾牌的东西躲避，同时进行反击。 屋子里点了两只蜡烛，借着摇曳的烛光庄颜看到闻战不断地摇头，然后不等她开口他就突然停住，眼睛也亮了“应该是反间计。”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样赤裸的计谋，我都能想到，阿昭应该不会上当。” 庄颜忍不住说道“老将军您……” “嗖”地一声，又是一支长箭直接穿透了窗棂射进来。 冷铁的箭头在空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窗户已经破了，外头短兵相接，庄颜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罗里吧嗦，她拿起长刀“保护好老将军，我出去看看！” 一出去就闻到了空气中传来浓烈的血腥味。 她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虽然这些人来的太快，但将军府也不是吃素的。 闻昭肯定不会有事。 庄颜看了一眼墙头还在射箭的人，眼神一暗―― 弓箭手其实不多，将军府的亲卫们奋力还击之下也伤了不少。 她飞身上了墙头后只看到了几个弓箭手，几刀就把人打了下去。这些人显然是专注练习射击的，贴身对上庄颜这样拿着武器的人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庄颜打下了他们之后，站在墙头上往外看了一眼，偏院里的火势更大了，而交战的声音最激烈的地方…… 在闻昭的天明院。 更远处已经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显然有附近的住户被将军府的动静惊醒了。 一阵狂风吹来，庄颜抬起头，只见上空漆黑一片，一颗星星也看不见。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天了。 “退！” 黑暗中，庄颜听到这样斩钉截铁的一个字，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空气中浓烈的鲜血气息，她被冲得眼眶一热。 忽然生出了一种想要仰天大喊的冲动。 将军府，保不住了。 ☆、 第87章 第 87 章 穆老五是万年县外一个名叫穆家村的小村庄上的一家住户。 他今年也才十二岁, 还有一个小他一岁的弟弟。家里头人口少，但田地不少再加上穆家两口子勤劳肯干, 兄弟俩不缺吃穿，就喜欢到处跑着玩。 至于他为什么明明是家中老大, 才十几岁，名字却叫老五？ 这也是有个典故的，当初穆家的两口子喜得贵子以后正高兴的不行, 恰好一个算命先生路过这里，说他如果不起个好名字, 这辈子就不会有什么弟妹了。 穆家两口子一听，拿出手头唯一的一点钱，请算命先生给起了个“好名字”, 叫穆老五。 据说这个名字出去了别人一听就知道前头还有四个兄弟姐妹，肯定不会受欺负。叫了这个名字，从小就是使唤人的。 花钱起了这么个好名字, 果然来年就给穆老五招了一个弟弟来。 生弟弟的时候那个算命先生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穆家的两口子一合计, 儿子叫老五是好名字，那二儿子叫老八, 不是比老五更好数更大？ 兄弟俩渐渐长大，天天在村子里头玩闹，带着一大群村子里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们跑来跑去, 丫头小子们没有一个不听穆老五的话的。 果然也应了算命先生的那句话, 从小就能使唤人, 而不是被使唤。 不过最近，穆老五的兴趣不再是使唤人了，他喜欢上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趴在墙头上偷看隔壁。 隔壁只住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程老头儿的院子里，前两天突然来了老老少少好几个人。 新搬来的其中有一个老头儿生着病，从住进院子里就一直在床上躺着。隔着好几道墙穆老五夜里都能听到他连续不断的咳嗽声，有时候咳嗽得厉害了，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一样吓人。 在穆家村做惯了老大的穆老五对病歪歪的老头没有什么兴趣，他喜欢偷看的是那家的一个小姑娘……那姑娘虽然看起来比他高那么一点点，人也有点黑，但实在太好看啦！ 像仙女儿一样。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院子里还有三个差不多年岁的男的，一个比一个长得高，但是没什么用，他们都不下地干活，一个比一个懒，他们穆家村就没有见过这么懒的大男人，有手有脚的窝在院子里啥也不干，光嘴上叭叭叭说些没用的。 穆老五每天就只看到那个仙女儿一样的黑姑娘进进出出的做饭、煎药、打扫院子和屋子。 这天他又踩着水缸爬上了墙头，一眼就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男的正在洗一盆衣裳。 他总也看不够的那个仙女儿则挑着担子，两头挂着水桶，明显是要出去挑水。 她来了这几天，这还是头一次出门！ 穆老五飞快地跳下水缸沿，不顾娘和弟弟的喊声，飞快地冲出了自家院子，朝着挑着担子的背影走去。 跟过去之后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且离得近了以后他才发现，他好像比这姑娘矮了大半个头……穆老五顿时就更加不敢上前了。 但他又不肯就这样走开，还在犹豫，就听到一道好听的声音响起“你跟着我做什么？” 穆老五抬起头，对上了仙女儿水灵灵的眼神，他脸色涨的通红，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我我……”他忽然注意到她挑着的两个大水桶，脱口说道，“我帮你挑水！” 仙女儿做了一个……他没有见过的，很好看的表情，然后他听到她笑着答应了“好啊。” 穆老五的心顿时就怦怦乱跳起来――好看姑娘真好说话啊！声音好听，人也好，就是不知道多大年纪了，有没有…… 咳咳。 他要好好表现，不能把人吓跑了。 “你叫什么？” 姑娘也很好脾气地软声回答道“我姓庄。” “你不知道村里的水井在哪儿吧？我带你去、替你挑水啊！你挑不动……” 长得有点黑的小仙女儿又笑了，那笑容晃得穆老五脑子里炸开了花。 他带着人去了水井边，然后帮忙打了两个满桶的水上来，不等仙女儿说话他就抢着挑起了扁担，使劲一用力――地上的两个水桶纹丝不动。 再一用力……还是不动。 十二岁的少年穆老五涨红了一张脸。 “我自己来吧。”庄姑娘也不笑话他，只语气温柔地这样说了一句，然后不等穆老五拒绝，她就接过了扁担，然后一点儿也不费力气地就将两桶水挑了起来往回走。 穆老五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但想到娘说的娶媳妇儿就要娶能干的，他硬是不肯走，还是跟在了庄姑娘的身边。 他心里又怕她赶他走，又怕她说起挑水的事，还想着能不能问问庄姑娘多大了有没有定亲…… 穆老五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旁边的姑娘问了一句什么，他回过神来连忙说道“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你知道梅林吗？” 穆老五立刻大声说“我知道！”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姑娘一眼，“庄姑娘你是梅林人啊？” “我们从梅林来的，想去京城寻亲，可听说……” 庄姑娘的话还没说完，穆老五就顺口说道“现在外地人可进不去京城了啊！”他学大人一样摇头叹气的，“你从梅林来的，那怕是还没有听说吧？你听说过咱们大熙的战神闻将军吗？他可厉害啦！把赵国人燕国人打得跟咱们大熙跪地求饶，赔钱赔地还赔公主！唉，那些人恨咱们闻将军恨的不行。五天前，赵国人发动了潜伏在京城里的全部刺客行刺镇国将军府……那天夜里将军府一把火给烧得焦黑，闻老将军被刺客给害死了，闻将军也失踪了！唉！消息传出来，我娘还有村子里好多婆婆婶婶们都哭得不行，没了闻将军，要是赵国人又打来可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他就低落起来。 “赵国人可真不是好东西！打仗打不过就来阴的，难怪我们村子里的人总骂赵国人最不要脸皮下三滥！” “闻将军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他那么厉害，肯定活得好好的！京城里头从那天起就戒严了，满城都在找他。咱们皇上还派人抓到了好多行刺的，听说这几天京城里的血腥味熏得人连饭都吃不下去……闻将军快出来吧！领兵去把赵国人打得哭爹喊娘！” 成功打探到了消息的庄颜皱了皱眉―― 闻战死了、闻昭失踪？ 刘诺这是什么意思？这消息已经传到万年县郊区的小村庄了，肯定是他有意放出来的。 其实庄颜知道那羽箭出自大熙之后，就猜到他要把这个黑锅甩给赵国了。 但真正知道连村子里的小孩儿都对“赵国人刺杀闻将军”这个消息深信不疑的时候，她心情还是不太好。 而且为什么要放出消息说闻老将军死了？ 庄颜那天夜里亲手把闻老将军迷晕了带走的，虽然他醒来一夜衰老许多然后就开始生病，但的确还好好的活着。 不过，镇国将军府的确在那夜的大火里付诸一炬，从此不复存在了。 闻老将军也是因为这个才深受打击，一病不起的。 联系到她没有来之前那一次刘诺也是率先朝闻老将军下手，这一次老将军没死，他直接放出风声说人死了…… 要说是为了毁掉闻家在军中的威信，如今闻昭都领兵好几年了，他逢战必胜号称战神，威信比闲赋在家几乎不出门的闻老将军更甚。 只说闻老将军死了能有什么用？ 庄颜总觉得这个点解释不通。 “庄姑娘？庄姑娘？” 庄颜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们进不了京城，是要在这里等吗？” 庄颜摇了摇头，耐心地对少年说道“我爷爷生病了，要先养一养身子才能下床。我要在这里给他养病，顺便等等看，说不定过几天又能进京了。” 穆老五也跟着摇摇头“肯定不行，我听一个卖货的货郎说啊，京里头现在人人自危，连街上的店铺都不怎么开门了，听说……”他看了看周围，悄声说道，“听说皇上发了好大的火，要抓到所有的刺客给将军家报仇呢。皇上听说将军府出事当时都吐血了，心疼得很，病得不能上朝还连夜下令开始抓刺客。” 庄颜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是听说没能成功杀掉闻昭气得吐血了吧？ “你……”眼看着就要到程老头儿家门外了，穆老五看着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跟你一起的还有几个男的？为啥都是你在干活？我、我都挑不动水，他们咋不来，让你一个姑娘家来？” 庄颜笑了笑“我和爷爷从梅林来，怕路上出什么意外，就花了些银钱请了一个镖局的人跟着保护我们俩。那几个都是镖师，他们可不会帮着干这种活儿。程爷爷年龄大了，只能我来了。我在家里头干惯了，力气大得很，这点活儿不算什么。” 穆老五听得十分心疼。 知道庄姑娘想打听京城的消息，又开始带着一群小弟们在村子里跑来跑去，偶尔还跑到邻村去，回来就把打听到的关于京城的消息告诉隔壁住着的庄姑娘。 不过这样的日子也没有能持续很久，没两天，隔壁那个咳嗽得下不来床的老头儿就好些了，庄姑娘就要走了。 闻将军还没找到，京城还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外地人进不去。 她们要让镖师护送着回乡去了。 ☆、 第88章 第 88 章 化作祖孙俩的自然是闻老将军和庄颜, 其他被她称作镖师的四个人，一个是闻昭，另外三个则是跟着他的亲卫，克敌和必胜也在其中。 只是那夜在冲天的火光中出了京城之后，闻昭骑在马上回头望着在黑夜里高高耸立、沉默而又宽阔的城墙，他哑声让两人改回原来的名字。 于是现在必胜变成了杨飞, 克敌则是只有一个家里人胡乱叫着的小名叫李石头。 还要再加上一个跟在闻老将军身边多年的侍卫，包括庄颜在内的几个人都叫他欧阳大叔。 四个人现在全是一脸的胡子――在古代，男人留着胡子才是正常的。因此他们四个一脸的络腮胡子也没有引起什么的注意。 闻昭的胡须在出事那天傍晚剃了一次，后来出了事, 他的心思就再也不在这个上面了。 闻战本来就不肯走, 被庄颜用药迷晕过去之后带出来后他一看已经出了京城, 当场就是一口鲜血吐出来。 整个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不止, 当晚就开始一阵又一阵的咳嗽, 还没有走到万年县就开始发高烧。 好在闻昭提前做了一点准备, 万年县外的穆家村里有他安排的人，他们之间进了村子住在了程大家里。 一边为病得很严重的闻战调养身体, 一边打听京中传出来的消息。 故意将自己弄黑了几个色号的庄颜从隔壁邻居家小男孩那里打听到了想听到的关于将军府的消息后，接下来两天她和程爷爷一起在村子里走动，传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大多都是说皇帝逢此巨变后没了镇国大将军怎么伤心难过、又因为对行刺的赵国恨之入骨, 抓到的刺客个个死状凄惨。 离开这日的清晨，一行人刚刚上了官道, 就听到路上的行商们说起皇上要御驾亲征南下攻打赵国的消息。 行商们说起这件事, 都是忧心忡忡的。 “知道陛下这是想要先下手为强震慑别国, 可没有了闻将军，这样贸然出征真能行吗……” “赢了当然是好，可要是输了……” “咱们皇上听说还是十年前上过战场，那时候上一位闻将军还在呢，他生性谨慎、治军严明，带着小将军和皇上在军中一点皮毛都没有伤着。这都十年了，皇上突然就要御驾亲征，万一……” 那几个人似乎是昨夜从京郊附近赶到这万年县外的，越说越是忧虑，自然也说起了京中的人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大多数百姓、和文武百官的态度，都跟这几个商人差不多。 只不过他们说话比这几个商人要好听许多而已。 庄颜担忧地坐在马车里听了听坐在车头的闻昭的动静，他一声也没吭――他的胡子这几天完全没有打理过，比在府里的时候更加夸张，即便是面对面她也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闻战的身体是她在照顾着的，进了程爷爷家的当晚他吃了药高烧就退了，这几天咳嗽也已经好了很多。 这里毕竟距离京城太近，他们一行人在这里停留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就决定今天早早地出发上路。 闻老将军身体刚刚恢复，而且经过这件事他的身子骨明显不大好了，因此他们是让闻老将军和庄颜坐在马车上，另外三人，欧阳大叔和闻昭赶车，李石头和杨飞两人骑马。 骑在马上的杨李两人腰间都带着武器，做镖师打扮。 欧阳大叔和闻昭穿着粗布的衣衫，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物什，只做下人和马夫打扮。 马车在颠簸中往前走去，渐渐地赶在了原本跟他们并行的行商前面。 一行几人许久都没有说上一句话，只有车轱辘发出规律而又轻微的声响。 许久之后，闻战醒来，发现已经又走在了路上。 他只看了庄颜一眼。 她的心一下就揪了起来，同时手中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她还记得那天夜里，也是这样，老将军醒过来，看了一眼自己身处何地，然后抬头看了她一眼，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然后人就倒了下去。 好在这一次闻战看了她一会儿后，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 “爷爷……”庄颜小声地叫道。 她大概能够理解闻战此时此刻的想法，只是不能赞同，也不能顺着他老人家。 她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顺着如今的假身份，她是孙女儿，叫了祖父一声“爷爷”。 闻战听到她的称呼又愣了一下，然后他看着庄颜不敢直视自己，长叹了一口气“颜丫头啊。”他开口的同时，看了外面一眼。 因为他知道，外头坐着的有自己的孙子。 从京城出来那一夜开始，他们祖孙俩就再也没有说过话。 他没有话说，而那小子……根本不敢来他面前，即使过来了也是埋着头，从不抬头与他对视。 他一大把年纪了，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 最开始是惊诧的、是难以理解、无法置信的…… 可随着时间渐渐拉长，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无力感，到如今，一觉醒来人已经在马车上了，看这方向显然是背对着京城而行的。 “阿昭，你进来。” 闻战叫了一声，一帘之隔的闻昭几乎是眨眼睛就进了马车里，他还是低着头“祖父。” 看到孙子的这副模样，闻战却想起了他小时候的事情来。 阿昭从小被他教着长大的，人还是个不到他膝盖的小豆丁的时候就喊着要上阵杀敌了。 将将到他大腿，就磨着府里的伤残老兵一口一个大叔，让人给他做了木头的红缨枪，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府里府外哪儿都敢去，什么都敢做，无法无天。 偏偏小时候的孙子生的白白胖胖玉雪可爱，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谁也无法对他狠下心来。 那时候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小魔头，满府的下人每天为了找他、哄他吃饭都要使出浑身解数，闹出一头一身的汗来。 再大一点，他亲自带着阿昭练枪，总是一教就会，聪明得令人惊讶。 当然，最让他欣慰的是这孩子性子能稳的下来、不怕吃苦头，刚开始习武的时候可没有什么好玩的，常常马步一蹲就是一两个时辰不能动、枯燥地一次挥枪就要重复成千上万次。 他也一声苦都不叫，全都忍了下来。 到两三年前…… 闻战亲自看着他穿上一身铠甲，手中握着红樱银枪，一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模样。 他送他出征，又在城门外迎他得胜归来。 那时候的阿昭被京城的平头老百姓们称为战神，他人也是像正午的日头一样，光芒耀眼。 听说就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编出了战神的话本子来说故事。 那时候的阿昭意气风发，打仗时一双眼睛亮得像剑上寒芒，在将军府里时也是早晚在校场练枪，再加上用其它武器跟府中亲卫对练。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从未有过松懈。 可如今…… 闻战无法苛责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孙子“阿昭，你真要走？你要知道，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闻昭还是没有抬头，只哑声叫道“祖父……” “你若走了，传承百年的闻家就没了。还有，你这样带着我走了，有没有想过京中闻家的旁支怎么办？” 庄颜就无法坐视不理了“老爷子，那天夜里你也看到那些羽箭尾部的印记了，那都是熙朝兵部造出来的箭支。京中传来消息，朝中公布了那一夜的战况，说是赵国潜伏在熙朝的刺客趁夜行刺将军府，闻老将军命丧刺客之手，闻将军失踪，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相信老爷子可以想到这代表着什么――阿昭从来没有选择。” 她知道外面的三人也能听得到，他们是将军府的亲卫，是跟着闻昭出生入死的兄弟，但同时也是生在熙朝长在熙朝的人。 闻昭不再是闻将军，或许接下来还有可能变成熙朝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他们这些追随他的人或许心中也会有些想法。 “是皇帝要对闻家下手，闻昭不逃，难道就乖乖受死不成？他为熙朝立下了汗马功劳，为皇帝做了多少就不必我说了，难道皇帝要他死他就白白交出自己的命去？凭什么？”说到最后三个字时，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外头沉默的三人都被这三个字的质问震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比干挖心又如何？殷商还是亡于周。阿昭今年才二十几岁？他做错了什么？” 闻昭低声喝止道“休要对祖父无礼。” 庄颜看了闻战一眼，果然不说话了。 听闻昭没有反驳庄颜的话，闻战就明白了孙儿的意思。他靠在车壁上，微微闭上眼睛“阿昭……你长大啦，有自己的主意了。只是、只是……唉。” “只是”什么，他到底也没说出口。 “京中的亲人……” 闻昭低声说道“我提前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他们。”他抿了抿唇，“而且皇上既然没有下旨捉拿罪臣，他们应该不会有事。” 这一点也是他们着急打听京中消息的原因。 刘诺是要彻底撕破脸，直接给将军府按上一个“通敌卖国之罪”，张榜捉拿逃犯，还是将将军府的一夜大火当做别国刺客所为，这是有区别的。 如果当时传出来的消息是捉拿逃犯，闻昭就要出去联络兄弟营救城中家人了。 既然不是，他们就可以先远离京城再徐徐图之。 闻战微微点头“我知道了。” 为什么不把老将军一起留下也很明显，因为如果只失踪了闻昭一个，他势必要回去救出祖父。 有闻战在京城，闻昭就还是牢牢被掌握在刘诺手中。 闻战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病情在途中又开始反反复复，白天好好的，夜里就开始发热，而且咳嗽也越来越重了。 闻昭和庄颜，甚至连跟着的三个亲卫都知道，这是心病，无药可救。 于是一行人越来越沉默。 闻昭睡得越来越少。 终于在走出穆家村的半个月后，闻战起不了身了。 不用走近都能够听到他肺里发出的剧烈的喘息声就像是风箱一样。 他坚持不肯停下来休息，艰难地喘着气催促闻昭继续赶路。 闻昭连饭食也吃的一天比一天少，不管庄颜花了多少心思做出什么好吃的饭菜都不能激起他一点食欲。 祖孙两个像是比赛一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清瘦一点。 一个月后，庄颜一行人到了熙朝的边境。 再往外经过一个风沙土城，就是西疆的地界了。 这个名叫于嘉关的地方风沙特别大，每一夜都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闻战吃力地半靠在床上“阿昭，我死后――” “祖父！” 闻战摆了一下手“听我说。我死后，不必选墓地，就像战死沙场的那些将士一样，将我一把火烧了，骨灰撒在这于嘉关内。” “祖父……” 闻战的眼神一下变得遥远“不离故土、我不离开……生于大熙，死，我死也要在大熙。阿昭……你听到没有？”说到最后，他又喘了起来。 闻昭求救的眼神看向庄颜，将她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清瘦得不成样子，眼下一片黑青，眼睛里也全是血丝“祖父，我……” “阿昭，你选了你要走的路，祖父不拦着你，你却不肯让祖父走自己想走的路吗？” 闻昭瞬间撇过头去。 “阿昭。” “阿昭！” “是，祖父，我答应您。”闻昭声音嘶哑地说道。 庄颜分明听到最后那四个字里带着哽咽。 闻战死的那天，于嘉关难得的好天气，一点风沙都没有。 这个地方没有什么高山，空旷的地方显得天空特别高，瓦蓝瓦蓝的，看不到一丝云彩。 “阿昭，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爷爷老了、累了，去见那些老家伙们、也去看看你爹，没什么不好……你以后，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要、要活得快活些，多笑一笑，像小时候那样调皮捣蛋也行。反正啊，你爹也不能再打你屁股了。”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竟然带着带着一丝笑容。 含笑而逝。 闻昭跪在他的床前，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深深地低着头，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床上那人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凉，再无一丝温度。 ☆、 第89章 第 89 章 这时候他们已经在于嘉关落脚有几天了, 一些亲卫已经赶了过来。 闻战的身体一日比一日更差，闻昭到了于嘉关就没有出过门，不知道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这里渐渐地多了些手上脸上带着伤疤，或是腿脚或者是手不太灵便的人。 闻战死前亲自交代了不要办丧事，尸骨一把火烧了, 一半洒进关内，一半顺着风撒进于嘉关向攘魈实暮楹印 闻昭亲力亲为地办好了祖父交代的事，胸口缝着一块麻布，抱着骨灰坛出去的时候, 走着走着察觉不对, 一回头就看到不少跟他同样打扮的人。 身形眉眼俱都有些熟悉。 人群的最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白衣, 粗布荆钗的女子。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他忽然就有了一点在床前送走祖父那一刻……想要流泪的冲动。 闻昭抱着骨灰坛的双手用力, 骨节发白, 他用力地抿了抿唇, 回过头去继续大步往前走。 办好了祖父交代的最后一件事后，他回头就对跟着的兄弟们说道“多谢你们来送家祖父一程, 如今他心愿已了，说不定已经见到老朋友了，你们都回家去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不等人说话, 他的人就消失在了茫茫黄土当中。 庄颜站在原地，听着几个人担忧不已地想要追出去, 被另外的人拦了下来。 “将军心里不好受, 让他缓缓……” “我晓得将军心里不好受, 咱们在……”他压低了声音，“军营里头的时候，心情不好就喝酒，喝醉了醒来就啥事都没有了。” 几个人忧心忡忡了片刻，到底还是觉得闻昭是个无所不能的大将军，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能面不改色，肯定能挺过这一道坎。 “回家……回哪个家嘛。” 一行人调头往回走，边走边嘀咕着，听得出来不是一个地方的，天南海北哪里的口音都有。 “咱们这些人、还有老刘头、欧阳他们……不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么！” 庄颜悄无声息地跟在这群人身后，听他们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在军营中的往事。 “我是将军进军营就跟着他的，一开始看到他嘴上没毛我还笑话他，没想到将军直接站在校场中间让咱们随便上，他倒下就算他输……” “从军之前爹娘和我都担心着上了战场刀剑无眼，万一出点什么事，爹娘可就我这一个儿子，没人给他们养老送终了……我进军营的时候怕的很，但跟着将军上了战场，看到他的银甲和红缨枪冲在最前方、一片喊杀声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他个龟儿子的！打那以后，我只担心杀的敌人不够多，再也没想过别人教我的那些脚后跟蹭地原地踏步的话了！只想着多杀一个再多杀一个！” “跟着咱们将军打仗啊，能晓得浑身的血都是热的，小跑都不行，必须得拼尽全力跑起来才够劲！” “将军……唉！将军不是咱们的将军了。” “狗……”他压低了声音，“狗黄为啥欺负咱将军？咱们将军那么厉害那么好的人……他坐上头太舒服了还是坐得不耐烦了要这样作死？” “听说御那个啥，御驾亲征、是这个词不？反正啊，京城里那位带着二十万大军已经到了边境尚流城，正跟赵国的三十万大军对峙，咱们等着看就行。要是没能赢……” “咱们将军可是十万都能杀的三十万人屁滚尿流的，他要是二十万都不行，嘿嘿！” 听得出来这些人都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全都是一心向着闻昭的。 现在还在于嘉关内，属于大熙的国土，他们说起皇帝刘诺来也没有丝毫敬畏之心。 闻昭来到于嘉关的事情应该还是秘密才对。 大多数人知道的都是刘诺想让大熙的臣民知道的那样――赵国刺杀，闻老将军死了，闻昭下落不明。 现在朝中还在找人。 如果让人知道闻昭此时出现在了于嘉关，靠近西疆的地方，恐怕大熙现在就不是这样安静了。 庄颜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如果闻昭心里不舒服的话，现在是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替他出气的――凭什么刘诺要用他的时候就是好兄弟，觉得用不上他了就什么誓言都不算数了，还直接下毒手要人命？ 刘诺在这个时候御驾亲征，当然是为了向别国也是为了向大熙的臣民们证明，就算没有了那个勇冠三军的战神，大熙仍是天云大陆上最强盛的国家。 闻昭并不是不可替代。 他带领了二十万军队在边境跟赵国对峙，要知道在这之前，闻昭四处征战，领的可不全都是闻家君，几乎整个熙朝镇守在边关的大军他都领过的。 所以刘诺现在带的兵里头肯定也曾经都在闻昭麾下征战沙场、打过胜仗的。否则刘诺也不会视闻昭为大患，宁愿背弃誓约也一定要痛下杀手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另一边传出了闻昭的消息…… 就算那二十万大军只有找到这里的人对闻昭十分之一的爱戴，听到这个消息军心不稳是必然的。 假如赵国真的是传闻中说的那样阴险狡诈，善于用计，听到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加以利用。 反正刘诺已经将黑锅扣在了他们的头上，不如顺水推舟加以利用―― 只需要轻轻松松地放出一个“闻昭在赵国手中、要求熙朝退兵割地赔钱看，才会归还熙朝的战神”，更狠一点，弄个疑似闻昭的人挂在大军阵前，熙朝的大军必然产生哗变、再不能进攻…… 到时候刘诺就只能有苦说不出，打落牙齿和血吞。 庄颜这样想着，飞快地回去跟欧阳大叔交代了一声后，就出去找闻昭了。 他们原定的计划当然不是停留在熙朝境内的―― 闻战的死，虽然不是刘诺下的手，但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若非他突然要因为疑心病对将军府动手，闻昭好好的怎么会逃走？ 闻战又怎么可能一夜衰老，就这样凄清地死在了熙朝的边关？ 他会死，一半是因为闻昭的选择，一半也是因为……皇帝想让他这个当臣子的死，他一辈子忠君爱国，君要臣死，他便把一条命交出去也就是了。 总而言之，闻战死了。 闻昭就再也不可能继续留在熙朝……这个生他养他、他曾经立誓要保卫它一辈子的地方。 在刘诺的人没有发现之前，他们就要离开于嘉关，到土城去。 土城不属于大熙，也不属于西疆，属于一个三不管地带。 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汪洋大盗、熙朝、西疆、燕国赵国人全都有。 闻昭开始防备后，第一件事就是为自己选择退路，选的就是于嘉关外的土城。 所以他们出了穆家村以后直奔这里而来。 只是还在路上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老将军可能不会出于嘉关了。 他到底也不肯走。 如今老将军已死，身后事也照着他老人家的遗愿做到了，他们自然就要离开了。 欧阳大叔和杨飞还有李石头已经把落脚的地方需要带走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就等着离开――老将军已经去了，对于他们来说，少将军就是最重要的。 去哪儿都无所谓。 他们一定要保证他的安全。 庄颜出去找人，欧阳大叔就带着两个小子去城里买东西。 出了关之后他们要想再回来就难了。 土城他们都没有去过，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既然还有时间，自然是能多带一点东西就多带一点。 庄颜牵着马匹，顺着闻昭消失的方向去找人，直接一路找到了城外――他们一行人的通关文牒是早在京城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的，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没有想到，她就这样出关了？ 不在熙朝境内了？ 回头去看高高的于嘉关城墙，她没有来得及多想，就听到不远处的喊杀声。 庄颜精神一振，赶紧甩了一下鞭子，马儿嘶鸣一声朝前奔了出去。 于嘉关外是猎猎的狂风和连绵不绝的丘陵，迎面吹来的风里都带着沙子。 庄颜没跑太远，就见到一个人拿着一根长长的棍子骑在马上上下腾飞。 无数的马匹将他包围。 一群包着黑色头巾、穿着短打的人骑在马上将那个人团团围在中间，马匹不停地奔跑着，他们的手中都拿着兵刃，朝着他大骂不止，但每一个进攻的人都会被那根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的棍子击飞出去重重地摔下马。 一行二十多个人、还带着两倍的马匹，围着这个人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其中一个人挥舞起了自己手中的绳索试图要把中间那人套住拉下马。 庄颜一边往那边狂奔一边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小心绳子！” 只见马背上的闻昭一个后仰上身几乎贴在了马背上，然后身体紧贴着马背一个九十度平转，人在空中翻身而起，脚踩在马鞍上，人直接就飞在了半空中。 手中长棍被他舞得只看到一片残影。 “啊！” 一片惨叫声过后，包着黑头巾的人惨叫着飞了出去栽倒在地上还滑出去老远。 “到底是什么人？！” “老大！这小子是个狠茬子。” 其中一个特别魁梧的人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沫“小子你有种报上名来，我柳玄风记住你了！” 庄颜策马奔腾朝着闻昭冲过去，只听到他低低地说了两个字。 那个自称柳玄风的又吐了一口血水出来“行，你小子够狠，你也是要在土城混的，咱们来日方长！弟兄们，点子扎手，这一趟活儿不要了，咱们扯！” 一群人骑着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闻昭也没有追，他飞身回到了白马背上，周围围着……二十多匹马，装好了马鞍和缰绳，马鞍两侧还都带着鼓鼓囊囊的布袋，一看里面就装了不少东西。 “阿……”庄颜话讲出口的一瞬间，顿了顿，忽然想到了闻老将军离世之前的话，她顿了顿，改口叫道，“昭昭。你没事吧？那些都是什么人？” 闻昭声音嘶哑地说道“马贼，才从西疆人手里抢了马匹回来的。” 庄颜吃了一惊―― 但是看到他旁边的那些马，又松了一口气“你一个人打他们一群啊。还有，你怎么一个人出城来了？怎么不等等我们？” 闻昭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下马腹，白马慢悠悠地往前走。 庄颜跟在他身边“你还好吗？” 闻昭发出嘶哑的笑声，在风声当中比哭更难听。 庄颜一下就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她看向马贼们消失的方向，那里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城池的轮廓“那里就是土城吗？” “是。”闻昭突然说道，“不如我们先进城去看看？” “好。我回头再给欧阳大叔他们传消息让他们出来找我们汇合。” 闻昭没有再说话，只是扬起手重重地用马鞭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长鸣一声，飞驰而出。 ☆、 第90章 第 90 章 庄颜跟在闻昭身后, 两个人带着二十多匹马…… 浩浩荡荡地靠近了土城。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这地方说是城其实根本不恰当，因为它的城墙全都是黄土修筑的，而且破烂不堪，好几个地方都有大洞，从洞里能清楚地看到城内的屋舍、还有街道上的行人。 连木头做的城门也是破旧不堪, 城门上的缝隙大的能把手伸进去。 这地方距离大熙不远，距离西疆更近。 庄颜原本还疑惑为什么两国允许这样一个地方存在，现在见到了它的真实面貌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破地方有什么好争的？ 它四处都是草原，一点儿遮挡物也没有, 城墙又这样不堪一击, 真的打下来了得投入多少的钱财才能把这城池给打理好？还得派守军过来。 这也是个大问题。 土城的位置有点尴尬, 要说距离熙朝的于嘉关很近吧, 那也不算近, 说远也不算很远。 于嘉关占据天险易守难攻, 守在关内的哪怕只有一万军队，只要补给充足, 怕是来十万二十万的军队攻城也不怕。 土城跟于嘉关完全相反――易攻难守，没有任何山水可以借势，□□裸地建在平原地带, 得花多大的代价才能守下来？ 攻打这里一点也不划算。 何况城里可不是什么良民，而是汪洋大盗和马贼还有各国叛逃出来的人……面对一大堆这样的穷凶极恶之徒, 管理难度可想而知。 两扇城门青天白日大大方方地打开着, 城门内外也没有任何人守卫。 庄颜跟在闻昭身后畅通无阻地进了城里, 后面还跟着二十多匹闻昭刚刚从马贼手里抢来的马匹，进城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街边上的行人看衣着打扮都不算好，看到更多的还是衣衫褴褛的人。 只是这些人虽然穿得衣不蔽体，但个个都走得坦然自若，庄颜只是多看了其中一个人一眼，那人就凶狠地瞪了过来，见她是个年轻姑娘，瞬间就嘿嘿笑了“小娘子看上哥哥的强健体魄了？想不想让哥哥带你爽一爽――” 他话没能说完，就惨叫了一声，重重地撞在一旁的土胚房的墙壁上，然后死狗一样摔在地上，头一偏，呸了一声，从口中吐出带着血水的几颗牙齿来。 闻昭手中长棍指着他，冷冷地说道“再说一遍。” 那人躺在地上看了他一眼，飞快地爬起来一声不吭，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两人继续带着一大堆马往前走，土城不大，没过多久就把整座城都转了个遍。 城里很少见到店铺，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房子，大多都是黄土泥造的，也没有见到一条青石路，连接城门的主道都是黄土路，现在是晴天，走过去一趟扬起一头一脸的灰。 下雨的时候就更别提了，肯定是一脚踩进泥水里拔不出来那种。 庄颜更加清楚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了。 同时再一次在心里强调了一遍――难怪西疆和大熙都不愿意打下这里，放任这种三不管地带存在。 在这种地方，想找个落脚的地方都难。 因为……真的太破了。 不是茅草屋就是黄土屋，黄土屋是低低矮矮的看上去闻昭这种高个子进去头都能碰到天花板，太憋屈了。而茅草屋…… 这地方风沙大，城墙漏风有跟没有差不多，那茅草屋怕不是一阵风吹来直接连房顶都给掀了。 能够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也是真的不容易。 庄颜还在想怎么办，就看到前面的闻昭突然扯缰绳停住了马，他翻身下马闷头往前走，牵着自己的马往前走。 庄颜坐在马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面的马匹，现在怎么办？ 墙角处突然冒出一个脏兮兮穿着破衣衫的人来，脚上穿着一双能看到脚趾的破草鞋，对方直接朝着她大走过来。 庄颜有了经验，还以为对方又要出言不逊，正在暗自警惕，没想到对方只走到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姑娘，您这些马可愿意转手？我能出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这城里其他人都出不起的。” 庄颜愣了愣――卖马？ 她和闻昭在城里转了一大圈，只看到几个卖馒头的，馒头不知道是用什么面做的，看着灰扑扑的。还有就是卖菜的，那菜看着也都不新鲜。 他们都是拎着篮子站在街边叫卖，根本没有什么店铺的说法。 庄颜以为这地方已经穷得叮当响了，没想到还有人开口就要买马？ 这可是古代，马匹属于奢侈品，寻常人家根本养不起的。 她想了想“你开个价。” 对方一听有戏，连忙说出了自己的价格―― 庄颜…… 是这个人欺负她不懂行想白捡个便宜还是这地方的物价真的低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庄颜还没有想明白，闻昭就出来了，他大步上前牵住了她的马往前走，走了几步突然回头抬起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那二十几匹马就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后面。 庄颜看得目瞪口呆。 闻昭还有这样的技术？她怎么从来不知道？ 但仔细想想，她来了之后大多都是在将军府里，闻昭又不可能在府中骑马，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闻昭牵着她的马，后面领着一大堆的马匹，七拐八绕地进了一个大院子里。 是一个木头和黄土一起建成的房子。 勉强算是这个土城里最豪华的地方了。 庄颜进了院子里，闻昭回头又去处理那二十多匹马――他直接将马匹领到了隔壁建的是茅草屋的大院子里，那里别的没有，草棚子草料多得是。 他将马全都拴在了草棚里之后，不等庄颜说话就又出去了。 庄颜想了想，他今天撒完骨灰就出来遇到了马贼，打了一架，然后带着她来了土城找住处……好像没有什么独处的时间。 还是让他独处一会儿吧。 她摸出了欧阳大叔交给她的响箭，骑着马直奔城外选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对着天放了出去。 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他们过来的时间，估计要不了多久，她索性就在这里等着，顺便骑着马在附近跑了几圈，仔细观察了一下土城附近的生活环境…… 转了一圈别的不说，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适合耕种的荒地是真的。当然，也被吹了一头一脸的灰……庄颜从来没有这么脏过，即使从穆家村出来走在路上的一个月也没有。 她看了一会儿后，牵着马摸了摸土质，坐在马背上望着不远处的大片空地和土城，若有所思。 “庄姑娘！” 人声传来，庄颜循声望去就看到了欧阳大叔三个人。 不过……他们肩膀上身上还有马背上驮着的那一大堆东西是？ 三个人都骑着马，很快就到了庄颜身边。 “你们这是？” 欧阳大叔朝她点了点头“土城穷得很，我们要去那里从头开始的话，总得做些准备。”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苦笑了一下，“带着这些差点没能出于嘉关。” 庄颜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后一句，她的全副心神都在欧阳大叔说的“做准备”那句话上了。 她连忙说道“欧阳大叔你思虑周全，土城的确什么都没有！阿、昭昭刚刚带我进城找了落脚点，只是那里什么都缺。” 欧阳大叔精神一振“找到落脚点了么？那庄姑娘快带我们过去吧。你见着将军了？他怎么样？”他忧心忡忡地说道，“老将军没了，将军这些天瘦的厉害，再不好好补一补，身子骨都要垮了……” 庄颜带着他们一起进了城里。 住在城门口附近的人已经知道这进进出出的年轻姑娘不好惹了，此时看到她带着三个骑马的壮汉进来，更是暗自警惕起来――这样的人他们可招惹不得。 欧阳大叔还好，似乎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杨飞和李石头看到土城的真面目吃了一惊。 跟着庄颜进了他们住的那个大院子后更是震惊。 “咱们要住在这样的地方？” 庄颜苦笑了一下“是啊。”但她很快就打起精神来了，“隔壁的茅草屋院也是咱们的，那些马是你们将军打回来的战利品呢。他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咱们快把这里收拾好了去做午饭，等他回来咱们一起吃。” 一提起闻昭，杨飞和李石头就什么也顾不得了，撸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们三个带来的东西都很有用，庄颜和欧阳大叔将东西一一归置好，找了几个木盆装上水，一人一块抹布开始打扫卫生。 欧阳大叔将庄颜拦了下来“等等、等等，庄姑娘，这样的泥土地，可不能就这样扫，要先洒点水免得扫起漫天的灰来。” 庄颜想了想，把外头交给了他和另外两个人，她去清理厨房――这是最要紧的地方。 这院子原先估计是有人住的，厨房虽然光线很差，但总算能够正常使用，不算太脏只需要稍微清理一下就是了。 庄颜清理完厨房一出来，就被院子里的人吓了一跳―― 哪来的这么多人？ ☆、 第91章 第 91 章 这个矮小的、到处都是灰尘的院子里、还有旁边的几个屋子里, 甚至透过豁口的院墙可以看到隔壁放着马匹的院子里, 也都是人。 全都是男的, 高矮胖瘦都有, 穿着打扮就什么样子都有。 庄颜跟着闻昭在土城里转过一圈, 知道这里的人不光是熙朝的衣饰，也有看起来色彩明显鲜艳一些的西疆衣物，当然, 也有燕赵那边的, 还有一些更加奇怪的想必是更远的小国的人来的。 现在她们这个院子里这些看起来风尘仆仆、头发胡子打结的男人们乍一看就是土城本地人了。 见到庄颜出来, 正在挽着袖子干活的李石头小跑着过来“这些都是以前闻家军的人……”他说的也有点磕巴，“咱们从京城千里迢迢来到了土城, 一路上不少兄弟听说了京中发生的事。庄姑娘, 咱们将军的弟兄整个大熙、哦不, 是熙朝，他们互相通过消息……” 他自己罗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似乎也发现自己好像说的没有什么重点, 因此他说着说着就停了下来“这些弟兄都是追随将军来的。” 院子里的人见到她也都不自觉地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儿, 有点紧张地看着她――生怕要被赶走。 庄颜听了李石头的话就明白这些人的来历了。 这些人是远离故土、背离了国家来追随闻昭的，她当然没有资格赶他们走。 只是这样一来，她有些担心――如果连这些人都知道了闻昭的行踪的话，是不是熙朝、赵国想知道的人也全都知道了？ 欧阳大叔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 在旁边沉稳地说道“能知道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这么多人……而且这还是他们第一天到土城就追来了十几二十个, 后面说不定还会有, 怎么保证个个都对闻昭忠诚无比？庄颜不明白。 欧阳大叔笑了一下, 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这些弟兄都是最早一批跟着少将军出征的。当初咱们少将军第一次上战场也才十几岁，很多人都不信他，朝中的文武大臣也是坚持要让老将军领军。后来发现行不通之后，他们退而求其次，要求另一位朝中的武将周彦武作为那次的主将。咱们少将军只做了一个中军前锋。当时就是西疆来犯我们于嘉关，那时候这个土城都还不存在的。西疆的军队非常狡猾，根本没有驻扎营地，骑着他们的战马到处劫掠，打完就走，让当时的周将军十分头疼。因为大军得到消息的时候赶过去，往往西军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一地的马粪。” 他一说，院子里的人也都想起了当初的那些岁月，个个争前恐后地说起来。 “咱们的马跟西军的马根本不能比，人家的马站在那里就比我们高半个头，而且个个养的油光水滑、神骏无比，并驾齐驱我们都不可能追上西军的骑兵营的！” “还是咱们少将军，自各营中偷偷选出愿意跟他一起奇袭的人，只带着近身武器上了草原。学着西军骑兵营劫掠咱们大熙边境的无耻劲儿，先抢了他们的马，再抢他们的吃的喝的……嘿嘿，那一个月，是老子这辈子过得最爽、最值得拿出来吹的日子了！” “前半个月过得是真的苦，后来也是真的爽！那些西疆人见了咱们的红缨枪就吓得帐篷马匹羊羔都不要了，哭爹喊娘没命地跑啊！” 可惜这样打得西军不战而退的一支杂牌军…… 出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大熙的战功是要以敌军右耳来轮的，他们在西疆跑来跑去，不可能还有心思带着人耳朵，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大军中，放的久了那耳朵不也是烂了么。 实际上，当时一个记着要割耳朵回去论功行赏的人都没有！跟着少将军，他们只记得要杀敌杀敌再杀敌，袭扰西军，愿意跟着少将军出来的，谁会一门心思只记得军功？！ 因此那大几十号人回去的时候，只带着马匹和够自己吃的口粮，还有抢到手的武器――但那些武器用的太久没有进行过修补，回去都已经没法再用了。 也就是说，只有马匹，而且还是有数的，一人一匹马，根本没有多的。 他们私自出营是上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去的，回来没有带任何战利品，自然没有什么功劳可论，不处罚就不错了。 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次西疆会退兵就是因为这只杂牌军在后头让他们不堪其扰。 那时候刘诺还没有登基为帝，闻老将军是出了名的忠心不二，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管什么要求，他是一个“不”字都不会说的。 上头要求这些跟着闻昭出生入死的兵卒们各归各位，没人帮忙说话，后来慢慢地又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这些“不听话的刺头们 ”都各回各家去了。 也没有人说话。 只有当初相处了一个月的兄弟们，当时日日夜夜都在一块，生在一起死也是在一起，结下的感情比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更深，后来就算不在军中了也会想方设法地私底下联系。 直到如今。 少将军若还是勇冠三军、威震天云大陆的那个战神，他们自然就还是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 但他被狗皇帝欺辱了，他们怎么能不来追随！ 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够说出当初在草原上战斗时的一些小事，说起那些的时候每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容上都发着光。 庄颜仿佛能看到当初他们在草原上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画面。 她也不由得对他们肃然起敬。 这都是刘诺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就忠心闻昭的人，他的心思应该是做了皇帝以后慢慢起的，不可能那时候就未卜先知在军中埋了眼线。 所以欧阳大叔、还有闻昭的两名亲卫李石头和杨飞才能这样相信他们。 庄颜也没有理由不相信、不接受他们。 “以往是上头的命令，咱们不能不偷偷摸摸地跟兄弟吃饭喝酒说说话，现在可不一样了！既然狗皇帝看我们将军不顺眼，咱们就不为他拼命了！以后为自己活更快活！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哪怕天天睡在一起也没人管得着！” “黄二牛你不是因为没有老婆才老想跟兄弟一起睡吧？！” “去你娘的蛋！笑话老子没有老婆，难道你小子有吗？” “哈哈哈！” 一群人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些人不在军中以后，回了家里也都只是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在家里头也是什么都要干的。 有他们在，说说笑笑之间飞快地就把所有的活儿都干完了。 脏兮兮的院子焕然一新。 庄颜还没来记得说话，就有人要去挑黄土、还有要去外头找石头、挑水的，他们要把院墙垒高些、那些豁口也全都要补起来。 其中还有一个人似乎是个木匠，嘀咕着说这地方看着不像，将军住着太委屈了，要赶紧砍木头建一座新房子出来。 欧阳大叔和杨飞听了那个人的话，立刻过去问要准备什么。 几个人就在院子里站着，用脚步量了量这边院子，又把隔壁的茅草屋院子也量了量，就开始规划要建造一所什么样的木质大房子出来。 庄颜看他们说的热火朝天，她就回了厨房里去――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幸好欧阳三人从于嘉关出来的时候带了足够的粮食，大家短时间内不会饿肚子。 但长此以往肯定不行的。 那三个人又没有什么车辆，带的东西很有限，几个人吃还好，几十个人……根本不顶什么事。 这土城穷成这个样子，周围也不见耕种的田地、城中也几乎见不到什么农作物，怕是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庄颜在厨房里忙，李石头叫上杨飞过来帮忙。 三个人蒸了一大锅的花卷出来，每一个都比成人的拳头还要大，保证能让这些男人们吃饱。 然后她又做了两大锅汤就着花卷吃――因为实在没有什么新鲜蔬菜，这里不靠山不见河流，没有猎物可用，庄颜只能用杨飞买的一根风干火腿做了一个比较清淡的汤出来。 庄颜做着做着就想叹气。 这一根火腿够他们吃几顿？而且也不能只吃这个吧？ 杨飞人比较机灵，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连忙说道“庄姑娘你别担心，咱们会想办法的！” 李石头也跟着语气坚定地说道“是啊，既然出来了，咱们总能活下去！”他想的更长远，“这土城要什么没什么，太穷了，也没人把守城门管着城里头的人，这样肯定不行。我看咱们可以说动少将军，让他来做这里的城主。” “咱们吃过饭去城里头看看情况，城里肯定没有咱们这样几十号人一起的，将军要做城主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庄颜又惊又莫名有点想笑――所以闻昭这回不做山大王，改做土城主了么？可是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吃饱肚子都难。城里什么人都有，大多都是凶神恶煞犯过罪的犯罪分子，管理起来也很困难。 要做土城主，怕是比做山大王更难…… 庄颜还在这样想着，就听见外面传来地面震动的声音。 杨飞脸色一变“是马蹄声！” 庄颜立刻就想到了刚刚出于嘉关时见过的闻昭打跑了一堆马贼。 “来人不少！”他着急地说道，“得赶紧把将军找回来。” “我去。”杨飞说道。 庄颜放下了勺子“这些人很可能是冲着将军来的。我也去，找到人记得放响箭。” 她一出院子，就看到了早上看到的那样包着黑头巾的人骑在马上，手中甩着鞭子、腰间带着武器，所到之处激起大片尘土。 不过她和杨飞还没有来得及分开找人，就发现闻昭突然出现了。 这一会儿功夫不见，他把自己弄得更脏了，身上灰扑扑，满头满脸的土，好像刚从土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庄颜还是凭着闻昭的身高和他手里那根长棍子认出人来的，杨飞也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大叫了一声“将――” 说了一个字他就猛然停住。 闻昭已经一脚蹬在泥土砌的墙上，借力朝着其中一个骑马的人飞去，一棍将人击下马，他纵身坐在了马上。 那群纵马在土路上的人慌忙大喊着“就是这小子！” “就是这根棍子打的我们！” “小心点！” “大哥说了，弟兄们抓了这小子今晚大家一起喝酒吃肉玩女人！新抢的那一批女人兄弟们一块玩！” 庄颜脸色一变，学着闻昭的样子飞身而起――只是她手中没有什么武器，只能以手刀劈在那人脖颈上，瞬间把人劈晕过去扑通一声载下马。 她一把抓住缰绳操纵着马朝闻昭的方向冲去。 土城本来就小，里头的土路也都狭窄得很，一条路上根本挤不下几个人，骑着马就更拥挤了。 由于这样的院墙都形同虚设，土胚房也都建造得非常矮小，骑在马上隔着院墙也能看见人。 庄颜院子里刚来的那十几二十个人听到动静冲了出来，见她跟脏兮兮的闻昭相距不远，而且闻昭的长棍分明用的是枪的握法，他们大叫着“老大！” 这群人嗓门很大，这样一喊，将骑着马杀过来的土匪们吓了一大跳――这里也有一个老大？哪个山头的？！ 不过他们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就见院子里的人骑着他们辛辛苦苦抢来的马从院子里冲了出来。 那可都是好马，能卖个好价钱的！ 冲出来的其中有一个骑术好直接纵马飞跃了矮院墙，看的来报仇的人眼红不已。 “打他狗日的！” “杀啊！把咱们的马抢回来！” “杀了这些人这个漂亮妞也是咱们的！” 闻昭这边的人挤挤挨挨地在他周围却都非常稳得住，他们当时见到有敌人、将军也在马上，头脑发热跟着一起骑上马冲了出来，但真的离他近了以后，他们就像是多年前在军营里经过千百次训练的那样。 霎时安静下来只等着将军一声令下。 他们便一如当年，冲锋陷阵！ ☆、 第92章 第 92 章 庄颜本来抢着上马是想要保护闻昭的――毕竟这里是土城, 而且这一群不知道是马贼还是土匪的家伙来势汹汹, 明显是报仇来的。 闻昭行兵打仗是天赋异禀没错, 但在这种不算是城池的土城里面, 面对的也不是什么军队, 跟打仗是完全不一样的。 再者，老将军刚刚离世不久，闻昭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她担心他会受伤。 以往不知道在别人面前他是什么样子的, 至少在她的面前, 他话是很多的。从出了京城那晚开始，他话就少了很多, 到如今更是好久好久都不说一个字。 庄颜对他的状态非常担忧。 但很快她就发现――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这群不知道是马贼还是土匪强盗的人的到来好像是什么良药一样…… 闻昭骑着马, 带着他的二十多个兄弟, 在尽是尘土的窄小巷子里，除了马匹之外没有盔甲没有武器，他一声令下, 身后的人, 就连欧阳大叔都毫不犹豫地策马腾飞出去。 按照欧阳大叔他们的说法，这些人早就已经退伍了，跟闻昭更是不知道几年没有见过，但此时上了马之后, 庄颜仍然可以一眼看出他们与对手的不同之处。 乌合之众跟正规军之间是天壤之别。 闻昭指东他们绝不往西, 让进攻绝不后退。 令行禁止, 来去如风。 马贼们这一次卷土重来显然是带足了兄弟的, 最开始因为路太窄了没办法全都拥在一起，打起来之后庄颜就知道他们的人手比闻昭这边的人要多最少一倍。 而且他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自称柳玄风的老大跟土城的人有交情，打着打着连几个城里人也参与进来，帮着马贼们一起打闻昭这边。 但是完全没有用。 闻昭带着人一起骑着马在七拐八拐的泥土路上、窄小的巷子里，仗着骑术好，绕来绕去犹如神兵天降，明明只有二十多个人，围追堵截的硬是被他打出了几百人的气势。 很快对方就又大喊了一声点子扎手溃散而逃。 闻昭手中长棍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此时手里拿着的是从一个马贼手里抢过来的长刀，见对方朝着城外夺命奔逃，他高举起右手长刀往前一挥“追！” 一马当先。 后头的人一言不发就骑着马跟在他身后追了出去。 庄颜叫都叫不住――饭还没吃呢。 她也骑在马上，但全程只有几个看她好欺负跑到她身边浑水摸鱼的人被她给一刀拍晕，其他她什么也没干。 主要是……她听不懂闻昭的命令，那都是他们这里的军中专用的，她没有进过军营从来没有过训练，自然不可能听得懂。 此时眼见着人就要追着马贼们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不远处的拐角处、还有隔壁房子里偷看的人，全都被这里闹出的动静吓得缩成一团，根本不敢往这边看。 庄颜就近指了一个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衣裳、整个人都呈现一种灰土色的人“你。” 那人披头散发的脏得浑身上下只有眼白是正常的白色，他看着庄颜瑟瑟发抖地指了一下自己，用惧怕而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她又指了指她“过来。” 对方看了看她手里的刀，小心翼翼地走到她的马下。 庄颜看这个人的眉眼都像是熙朝的人，她问道“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对方连忙点头。 “那好，你帮我看守院子，等我回来给你两个花卷作为报酬。” 对方忙不迭地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庄颜往旁边扫了一眼，看了看自己叫过来的这个人连一双草鞋都没有，是打着赤脚的，那件看不出颜色的衣衫也是破破烂烂。 她将手中的刀递了出去“这个给你用，万一有人敢闯进院子，你就用刀，砍死了算我的。” 最后一句刻意加大了声音，将周围躲着的人吓得瞬间躲得更严实了。 说完庄颜顾不上再嗦，将刀往那人手里一塞，然后一扯马缰掉头飞奔而去。 出了土城没多久就把人追上了―― 主要是因为那些在前面逃命的马贼们开始留下几个人试图“断后”，但其实就是掉头用命给老大争取逃命的时间。 闻昭这边当然不会客气，一刀背就敲下马把人绑起来扔在原地，继续向前追击。 这样一路追，一路绑，对方的人越来越少，但闻昭这边的人也多多少少被耽搁了一点时间，被庄颜追上了。 她跟在最后面看着脏兮兮的闻昭坐在马上挺直了腰背，周身都是肃杀之气。 突然就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这个想法在看到前方的山岭之后更加清晰了――她们今天在那个院子里估计是白干活了。 在一路追到半山腰，看见了一座山寨时，无比明了。 那个山大王估计是在这地界横行霸道习惯了，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被闻昭一个人抢了他们的劳动成果，于是回了山寨里叫上了几乎所有的兄弟冲下山去报仇。 他们没想到人家也是有兄弟的…… 于是被打得一路逃回山上，寨子里只剩下几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弱病残，加上这一群一路逃命回来的。 对上闻昭一点胜算都没有。 片刻的功夫，那个放狠话的柳玄风就被绑在了大厅里。 他们不知道在这里扎寨多久了，四周打理得很不错，有山有水，还整理出一个小小的练武场来。 木头建的房子很多，还有一些用山洞稍加改建的屋舍。 总之……闻昭一行人要在这里住下绰绰有余。 那个柳玄风倒是识时务的，一看实在打不过，连他们装了不少机关的老巢都被人攻下来了，赶紧跪地求饶。 欧阳大叔把他和他的弟兄全都绑了起来扔在大厅里，他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嘴巴不停地比比叨。 “我老柳服了！老弟，看你年纪不大，人怎么这么狠？我打不过你，按照我们寨子的规矩，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了！咱们都是你的小弟，你看是不是先把我们给解开？嘿嘿。” 闻昭还是那脏得看不出原本样貌……不对，经过这一路的追击，他比出现在院子外的时候更脏了。 他低垂着眼，根本看也不看柳玄风一眼，手里握着长刀说道“我去外头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柳玄风连忙说道“没了没了，我都在这儿了，小弟肯定一个也跑不掉的，老大你想熟悉一下咱们落枫寨是不是？这地方我熟，我带你去到处转转啊……” 闻昭充耳不闻地径直出了大厅。 他们这大厅是用木头建造的，地面则是用大石头铺成，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庄颜看杨飞和李石头安排人手井井有条，她也不准备多嘴，只跟在了闻昭的身后。 张了几次嘴也没有说出话来。 这座山寨建在半山上，距离土城的距离不远但也不算近。 好大的一个山头，即使在半山腰也已经与周围连绵不断的群山齐平了，透过树枝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的山顶。 此时已经入了秋，若隐若现的浓绿与铺天盖地的枯黄树叶交织在一起，到处都能听见清脆的鸟鸣声，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水声。 闻昭闷头在山石崎岖的小道上往前走，庄颜刚说了一句“昭昭你要去哪里？” 抬头就看见一个山洞，洞口用一排成人手臂粗细的木头封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 里面有人。 估计是听到了之前寨子里的动静，此时被关在里面的女人们全都站在木栅栏后面，见到闻昭和庄颜，那些人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同时说话的人太多，庄颜一个也没有听清楚到底说的什么。 只隐约听到了“救命”两个字。 木栅栏空隙很大，可以清楚地看到被关着的女人们有西疆打扮的，也有熙朝打扮的。 闻昭走近之后，沉默着一刀劈开了木栅栏上挂着的大铜锁，铁链和铜锁一起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的女人们喜极而泣。 可是她们被放出来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逃命，而是一起回头进了山洞里面。 闻昭站在原地不动，刀尖朝着地面。 “昭昭你――” 庄颜的话又没能说完，她看到女人们将什么围在中间，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说话，这一次其他人没有一起抢着说，所以她听清楚了。 但…… 她听不懂站在最前面那个西疆打扮的女人说的什么。 她正要问，就见到女人们让开了一条缝，被她们圈在中间的女人露出来，庄颜一眼就看到那个同样西疆打扮的女人肚子非常大了。 女人们中间有一个熙朝打扮的开口说道“云朵、云朵她就要生了……被抢到山上来动了胎气，没有药吃，肚子一直在疼，在流血……” 庄颜默默地转过头去。 那些女人本来就是在跟庄颜求助的，因为她也是女人。 此时见她背过身去，她们只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闻昭“这、这位……侠士，好心人，能不能帮帮忙？再找不到大夫和稳婆，云朵肚子里的孩子就要死了！她也要没命了！” 其中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呜咽了一声，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泣。 她一哭就像是传染一样，其他人也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我们不是坏人、从来没有干过坏事的，命不好被强盗抢到山上来。求求你们了，帮帮我们吧！” 见人不搭理她们，那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又开始抱着肚子发出惨叫，一声比一声更加高亢。 庄颜直接往后退了好几步，离这些人远远的――她将目光看向闻昭。 她不信，他能狠得下心来袖手旁观。 两个比较聪明的女人看庄颜越退越远，直接扑在了闻昭的面前跪在地上去求他“帮帮我们吧……” 一个年龄稍大的西疆女人用非常别扭的大熙口音说道“救命……” 一边哭着说一边要去磕头。 只磕了两下，闻昭就用左手一把将人扶住不再让她磕下去。 他声音嘶哑地说道“寨子里有大夫，你们扶着人去下面大厅里找。” 说完他掉头往回走了两步，张嘴却叫不出声来――前几天他的嗓子就有些哑了，这一整天他几乎没有碰过吃喝，又是打架又是追人的，此时根本喊不出声了。 闻昭只好去看庄颜。 这还是闻老将军病情反复之后，庄颜头一次跟他有对视。 看到他与以往大不相同的那双眼睛，她的心里就像是针扎一样，但她强忍着没有说话。 安静地等他开口。 旁边是女人惨叫的声音和更多低低哭泣的声音。 闻昭用嘶哑的嗓子低声说道“小颜带她们去找大夫……救人。” 庄颜等了一下，看他不说话了，她才说道“西疆人，也要救吗？” 不是她要不要救，而是闻昭…… 她必须要听到闻昭亲口说出那句话。 他的声音更低了“西疆、熙朝……都一样是人命，无辜的人都不该死。” 庄颜立刻干脆地应了一声，转头大声叫道“欧阳大叔！” 这座山寨看起来规模不小，很大可能是有大夫的，否则山上的人生病了怎么办？ 欧阳和李石头去大厅里一问，那群还被绑着的人就争先恐后地告诉他们大夫是哪个了。 其实也不难找……这个时代能做大夫的都是年纪一大把了，不可能跟着一起下山去杀人越货打劫什么的。 山寨里的大夫就在留守的老头儿当中。 有欧阳在，被庄颜叫过来发现了这边几个女人的情况后，他顿了顿，毫不迟疑地安排了一间相对干净的屋子让她们把那个大肚子女人扶到铺着兽皮的床上去。 大夫自然也被塞了进来。 本来那个小老头儿还哆哆嗦嗦地嘀咕着“女人产房不吉”“血光之灾”什么的，被杨飞一刀劈在面前，吓得赶紧抱紧了药箱子冲到了床前。 庄颜又去继续跟着闻昭一起四处转―― 这个山寨的地理位置不错，估计已经存在很久了，住在寨子里的土匪们一点一点地把所有必需品都给补充完整了。 现在什么都不缺。 后山的大山洞里就是他们的粮仓，里头藏着很多粮食还有成箱的金银珠宝。 很快，杨飞就找到了闻昭面前“那些山贼怎么办？” 庄颜连忙跟着说道“还有咱们在土城的院子，都打扫干净了，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住在这里吗？还是回土城去？我找人帮咱们看着房子了。” 闻昭沉默了一会儿，哑声说道“小颜，你回去吧。” ☆、 第93章 第 93 章 庄颜呆了呆―― 她逼着闻昭开口说话, 决定是否救那个西疆的孕妇时, 可没有想到他开口之后, 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她回去？ “回哪里去？” 闻昭挥了一下手让杨飞避开, 然后他抬起眼睛。 庄颜又怔了一怔――在将军府里的时候, 无论什么时候，他的眼睛里面就像有一团火一样，总是灼热而又明亮的。 此时在这双眼睛里看到的却只看到了一潭死水。 她知道闻老将军死了, 即使没有死在刘诺手中, 闻昭的心里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的。 这两天他的情绪很不好, 但唯一的至亲离世，心情低落也是人之常情。 今天才将骨灰撒出去, 他缓不过来也正常。 可是…… 这双眼睛怎么会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 他自己都厌世, 还会去救世吗？ 她在心里使劲儿地给自己打气，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听到庄颜的问题，闻昭又沉默了一下“回你来的地方。” 庄颜哼了哼, 大声说道“你说了不算！我来是有任务的, 任务没完成我才不会走。” 闻昭恍惚了一下。 庄颜已经抢着又说道“既然你要住在这里，那我们就回去把土城的东西搬过来吧。”她想了想，“这里暂时应该没什么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说完也不等闻昭回答, 她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往大厅那边走。 手里那种全是硬邦邦的骨头的触感让她顿了一顿, 然后开始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地说道“我还做了一大锅花卷呢, 还没吃到嘴你们就跑到这里来了, 耽搁了太久，再吃口感都不好啦。这里这么穷，以后我们说不定都吃不到花卷了呢……不能浪费粮食，你得跟我回去把花卷带回来分给大家吃！” 闻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牵住的手，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任由庄颜拉着走了出去。 其他人见到两人的动静想要做什么，都被眼疾手快的欧阳大叔拦了下来，他凑在那些今天才见到闻昭的人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其他人就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目送两个人离开的眼神都是带着发自内心的高兴的。 山路并不好走，庄颜一只手牵着马一只手牵着闻昭往前走，而他没有被庄颜牵着的那只手里握了一把刀。 走到稍微平整的可以骑马的道路上之后，庄颜才忽然发现这个问题。 只有一匹马，他们两个要一起回城怎么办？ 总不能她骑马让闻昭走路吧？ “我回去……” 庄颜不等他说完就又哼了一声，直接把人牢牢抓住，不容置疑地说道“你跟我一起去！”她发现放任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是行不通的。 过度的悲伤，还有什么迷茫之类的，都是因为不够忙！ 真的忙起来、或者是不干活儿就要饿肚子了，他哪里还顾得上伤心？！ 她之前的想法就不对。 庄颜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闻昭的双眼“昭昭，我的任务没有完成是回不去的。你知道我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不用闻昭回答，她自己就说道“我住的地方夜晚灯光也可以亮如白昼，四处可见七彩的霓虹灯闪烁，冬暖夏凉，想泡温泉就可以泡温泉，冬天想吃西瓜和蟠桃葡萄也都能吃到，夏天想吃柿子什么的也不难，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走的，只要我想，分分钟都能吃到嘴里。穿的用的呢，也是最贵最好最舒服的东西！” 她自己退开一步张开双手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啦！我那些亲朋好友现在看见我肯定都不敢认了，都是因为你。” 闻昭的嘴巴微微动了动，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去。 庄颜直接抓着他的手用力摇了两下“实在办不到的事情我就不强求了，但是要有片瓦遮身、日日吃饱穿暖、可以安安心心地洗澡睡觉，这最简单的你总要做到吧？”她想了想，随口胡说道，“我是仙女儿哎，你要是连累仙女儿跟你一起吃苦受罪，下辈子会变成虫子！就是那种夏天在叶子上蠕动、爬来爬去的虫子……你见过吗？” 她一边说一边就想在附近找一找，可惜已经入了秋，虫子实在不好找。 “醒一醒啊昭昭！现在顶顶重要的事情就是洗澡换衣服！你看看我们现在脏成什么样子？你都多久没有换衣服啦？你真的可以忍受吗？” 她说话间，直接抱着闻昭的腰两个人一起飞身上了马――闻昭在前面，她坐在后面。 而且是庄颜在后面伸手操纵着缰绳。 于是闻昭就像是被她搂在了怀里一样。 他刚要动，她就严肃地制止道“不许动！我们要赶路了！驾！”她磕了一下马腹，马儿就跑了起来。 庄颜在马上展望起了以后“那个山寨还挺不错的，我听到水声了，一会儿拿了东西我们回去你跟我一起去找水源，看看有没有水潭什么的吧。既然以后要住在那里，当然要好好打理。还要想想以后咱们以什么为生，那些都是来投奔你的兄弟，你要负责养他们的哦！我可不管。” 闻昭就安安静静地听着，但不可否认，因为她不停地说话，他顾不上伤心难过了。而且庄颜的声音很好听，她说话又急又快的时候，就像是在唱歌一样。 闻昭不知不觉地就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很快就到了土城里他们那个院子。 庄颜临走之前嘱托的那个人拿着她给的刀守在院子门口，见到他们骑着马回来，那人的眼睛一亮，赶紧跑过去。 他张着嘴巴说了一串庄颜听不懂的话，不过他一开口，那声线庄颜才突然察觉不对――这竟然是个女人？ 她试着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女人立刻不停地比划着要跟她说。 那人似乎是可以听懂她的话的，可惜她完全听不懂对方说什么。 庄颜回了厨房里给她拿了两个已经冷了的花卷“给你吃。” 对方的眼睛里立马流出两道眼泪，泪水顺着灰扑扑的脸流下来，在脸上留下两道明显的痕迹。 又滑稽又心酸。 那人发现说话说不通，想了想，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庄颜面前就要磕头，她吓了一跳赶紧躲开了“昭昭！” 站在院子外的闻昭听到声音，一瞬间就站在了她面前。 见到厨房门口的画面他顿了一下。 “她说话我听不懂！好像是西疆话？你快把她拉走！我要找东西装花卷，然后看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的咱们都打包带走，以后就不回来啦。” 那女人见又进来了一个人――闻昭变脏了许多，而且因为庄颜的举动此时有点发愣，就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女人冲到他面前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堆什么。 闻昭沉默了一下，看向找了一块干净的棉布正在装花卷的庄颜“她说是西疆被放逐的罪人，求你救救她。” 庄颜头也不回地说道“这个我可管不着，山寨是你的，你说了算。” 然后…… 落凤岭上的落枫寨里面，翘首以盼的欧阳大叔等人站在寨子大门外，见自家将军在前头牵着马，背上背着一个小山一样的大包袱，将军夫人坐在马上，后面还跟着一个脏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人。 众人都惊呆了。 ☆、 第94章 第 94 章 不等庄颜说话, 欧阳几个人就说起了那个孕妇的状况。 山寨里的大夫日常也就治一治跌打损伤之类的, 本来就极少给妇人治病，那个西疆女人在山洞里拖了太久, 据说是被抢上山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肚子疼了。 孩子生下来以后产妇到底也没能救活。 那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活了下来。 还有就是他们问过了被绑上山来的人――这群土匪可是真正的土匪, 真正的杀人越货, 个个手上都沾着人命的。 那群如今已经被绑起来的土匪不肯承认。 杨飞跟闻昭汇报的意思就是他想下山去打探一下情况。 假如这群土匪真的无恶不作, 手里都有人命, 那当然是不能让他们活的。没有的话, 这山寨里大多都是劳壮力，倒是可以留下来干活。 毕竟他们打算住在这里, 又不准备跟原来的土匪们一样干无本的买卖, 自然就需要人手在山里、地里找食物的。 闻昭没有说话, 庄颜就抢着催杨飞赶快下山去。 “哦对了, 这个――” 庄颜指了指身后的人, 看向闻昭。 闻昭只好说道“她说自己叫依玛。” 庄颜跟着就说道“这个依玛是被西疆赶出来的，土城里她也活不下去。我们山上以后需要人手嘛，我就把她也给带上山了。她说自己什么活都能干的。”她想了想又说道，“她能听懂咱们说话，只是不会说。” 那个脏得像是从灰土里爬出来的女人站在旁边使劲儿点头。 之前在山寨的牢房里放出来的女人本就不止是熙朝的人，也有西疆人和别国的, 此时见到又来了一个西疆人他们也没有说什么。 把人都安顿好了之后, 庄颜才想起来让李石头把闻昭背上的花卷包袱接过去, 分给大家伙吃。 然后她拉着闻昭去看了看那个刚出生的小女婴。小小的婴儿全身红通通的, 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哭得厉害, 谁也哄不住。 好在也不用别人操心，有两个生育过的西疆女人在，她们轮流抱着小女婴唱着她们的歌谣。 庄颜偷偷去看闻昭的面容，却发现他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这个小孩儿身上。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杨飞下山去了。 庄颜想了想“昭昭，我们去找水吧。” 旁边的人听见，立刻说道“不用找，那个山寨里的大夫告诉咱了，就在不远处有个大水潭，水从山顶流到那个水潭里，还有一个小瀑布呢，离老远就能听见声音。我们刚刚打扫屋子就是去那里拎的水。” 这群人一到土城就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开始打扫卫生，打扫完了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土匪就追来了。 他们上马就跟着将军一起杀敌。 然后一路追到了落凤岭上来，又在这里打扫卫生。 说来也是真的辛苦。 庄颜却看到寨子里的每一个人看见闻昭都是心情又激动又兴奋的，想跟他说说话又觉得将军心情不好不能在这个时候跟他叙旧。 他们都努力地控制着不来烦他。 此时也是一样。 天色变暗，他们就点起了火把和油灯，拿着抹布继续干活，还有两个会木匠活儿的点着灯在修家具。 庄颜拉着闻昭一起慢慢地看过去―― 此时夜幕降临，墨蓝色的天空中星光闪烁不定。 寨子里到处都是人声、夹杂着婴儿隐隐约约的哭声，还有大家伙干活发出的喊声。 温馨而又安宁。 “昭昭，记得我在路上说的话不？” “嗯。” “那你要听我的话！现在先去把自己洗干净。” 闻昭眉心微蹙，看了她一眼“好。” 等到庄颜和闻昭一起把自己收拾干净焕然一新地出现在山寨的大厅里的时候，杨飞也回来了，他又带了好几个人回来。 那几个人看起来就是吃了不少苦头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穿得也十分落魄，看见闻昭的时候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将军……” 这几个人不知道是从哪里一路出了于嘉关找到这里来的，他们哭完了以后，跟杨飞一起带来了一个消息。 刘诺带着二十万大军已经到达了边境。 赵国果然已经知道了自己背的黑锅，顺势就在阵前放出消息表示熙朝的镇国将军闻昭如今在他们赵国手中，哈哈笑着问刘诺愿意开出什么代价把人赎回去。 若他不赎人，对方就要直接把人杀了将尸体挑在三军阵前。 此言一出，熙朝的大军就是一片哗然。 刘诺当机立断连斩几人才硬生生将产生哗变的势头止住了。但是只要他不给出一个说法，军心肯定还是稳不下来。 气势不在，这一战怎么赢？这是他登基为帝之后第一次御驾亲征，他根本输不起。 “就该让那个狗皇帝输得面子里子全掉光！看看没了将军，他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义愤填膺地说道。 闻昭微微摇头，拍了一下那人的肩膀，然后说道“兄弟们千里迢迢赶来辛苦了，今晚好好歇息，明天咱们再叙旧。” 他说着缓缓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最后将目光抬高，定格在了辽远的夜空中。 隔天，不，应该说是以后的几天里，摸上山来的人络绎不绝。 这深山老林里，又不是熙朝境内，没人在前面领路，也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找上山来的。 后面来的人还都不是空着手了，多多少少背上的褡裢、手里都拎着东西来的。 当然，也带来了更多的消息。 赵国不跟刘诺正面交战，只是虚虚实实地放了无数的□□，每一个都跟闻昭有关系。 刘诺气得吐血也没用，因为是他在京中放出的消息说是将军府被赵国刺客行刺了，闻昭失踪了。 那现在赵国说人在他们那里，他只能有苦说不出。 等到他反应过来要反驳闻昭在赵国人手中之后，已经太迟了，因为那些羽箭射进城里的消息已经传了太久，城中的人见皇上没有反驳，早就已经在心里默认闻昭现在的确在赵国手中。 不然的话人能在哪里？ 如果闻昭还在大熙的话，一定会直接站出来戳破这谣言的。 来来回回几次之后，赵国突然搞了一次夜袭，自然是胜了――其实也不算是大胜，因为作为攻城的一方，赵国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 可就算是惨胜也是胜利。 赵国最擅长玩这一套，立马又是无数的消息传到大熙和赵国境内。 赵国大败熙朝二十万大军！ 熙朝皇帝受伤惨败！ 大熙朝野震动―― 没有了镇国将军，皇上御驾亲征以二十万大军对赵国十万都打不过，以后再对上燕国或者是西疆可怎么办？这几个国家要是再搞一次联合出兵又要如何应对？！ 这些人对闻昭口诛笔伐的时候他连多吃一口饭都该以死谢罪一样。 如今赵国一口一个闻昭在他们手上，他们又突然发现没有了闻昭，在对上别国的时候似乎占不到便宜了，又开始纷纷夸起他来。 刘诺很稳得住，因此不在边关的百姓们和文武百官都很稳得住，不相信赵国真的把闻昭抓走了。 现在整个大熙境内，尤其是京城里，所有人，不管是官宦还是平头百姓，都在找闻昭，掘地三尺的找。 只希望快点把人找回来让他出现在边关阵前，只要见到了他的人，赵国的所有谣言也就全都不攻自破了。 而此时―― 被大熙上下寻找的闻昭在干什么？ 在山里头打匾额。 他对于山下传来的消息似乎没有什么兴趣，但山上来的弟兄越来越多，房子不够住了，而且这样多的人，坐吃山空也撑不了多久，找个营生也是必须的。 于是他们这段时间就开始在寨子里伐木造屋，还要找合适的地方开荒耕种，别的不说，这些日子大家天天要不就是吃粟米粥、要不就是干饭馒头，最多加点腊肉或者是山上的野味什么的。 一点带叶子的菜都没有。 不用任何人说，大家就都意识到这不是长久之计。 开了荒种不出粮食也得先种点日常吃的青菜啥的啊！ 种子他们出关时带的有一些。 经过多方打探，这群土匪果然是无恶不作，不止是杀人越货，还经常骑着马跑上好几天去打家劫舍，往往也都是一个活口也不留的。 除了山上还没有来得及干坏事的小孩、那个大夫那样的之外，那些人手里全都有数不清的人命。 闻昭听说以后毫不犹豫地直接让人把那些人全都给杀了。 杀人的时候庄颜没有去看。 但过后她就去问杨飞，知不知道追到这里来的亲卫里面有没有识字能做先生的。 山寨里现在也上百号人了，而且还每天都在增加。 来的都是手脚很麻利、什么都会干的那种。 见到闻昭他们都高兴得很，让干什么干什么，寨子里很快就开始有闲人了。 毕竟地方就这么大，能干的活儿是有限的。 因为被抢上山寨的女人们最后都留在这里没走，再加上庄颜带上山的那个叫依玛的西疆女人的确非常能干，庄颜现在连厨房里的活儿都不怎么轮得到了。 所以就计划着要教大家点什么。 种地她不行，盖房子她不会，就只能把山上的路整理一下，让寨子里变得好走一些，还有就是……带着人一起去山上打猎。 现在是秋天，这深山里头的野物多得很，打来就算一时半会儿吃不完也可以腌制起来慢慢吃。 打猎的同时还可以教他们些能教的基础防身技巧、设置寨子里和上山路上的机关暗哨等等。 不过她刚开始带着十来个人一起整理道路，闻昭就跟着一起来了，他也不说话，就闷头干活儿。 庄颜看他这些天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们才来没多久，这座山寨跟从前相比已经是大变样了。 从山脚下一路上山来的几处合适的道路也都被他们派了人做岗哨，还设置了简单的机关，防止有人攻山。 闻昭身上的肉也养回来了一点，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这两天已经慢慢在改了。 不改庄颜就一直试图让他去带那个没了娘的小女婴。 寨子里的人全都在偷偷地看热闹，还有人暗自期待着亲眼看见他们英明神武的将军带小婴儿那一幕。 这天清晨，庄颜叫了闻昭一声“我们今天把附近的两座山头都走一遍，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危险的悬崖峭壁、也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水源，当然，也要查看一下有没有适合耕种的地方。你说怎么样？” 闻昭只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虽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跟着说了一句“听你的。” 但是没有用，庄颜掉头就往小女婴在哭的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就把襁褓里的小女婴抱了出来塞进闻昭怀里。 婴儿在她怀里好好的，一到闻昭手里就开始哇哇大哭起来，弄得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围一群人要么像是庄颜一样正大光明、要么就是偷偷摸摸地躲在犄角旮旯、或者是站在塔楼上，大树上偷偷摸摸地看他笑话。 还有人见到闻昭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的。 赵国的使臣就是在满山的欢声笑语中被山寨里巡逻的两个壮汉带到寨子里来的。 要不是那人曾经亲眼见过闻昭，简直不敢相信此时此刻那个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的男人是他。 “您这……” ☆、 第95章 第 95 章 赵国的使臣目的也很明确, 是来邀请闻昭入赵国的。 对方看起来诚意满满, 老老实实地按照山寨的规矩上山来，空着手, 东西全都交给了寨子里的人。他们一行数十人, 使臣还带了赵国国君的亲笔书信来, 盖了私印的那种。 开口就是愿意以护国大将军印迎接闻昭入赵。 然后还说了一大堆的条件, 每一条听起来都很令人心动。 等到对方说完以后, 闻昭毫不犹豫地说道“谢了, 不过我觉得在这寨子里挺好的。” 对方当然不死心，还想再劝一劝, 然而闻昭根本不给机会“不必多言, 我要去哄孩子了, 你们自便。不过山上条件简陋, 您若要留下的话可能要自备吃食和铺盖。”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话, 他就直接走了。 赵国的使臣是个五十多岁胖乎乎的老男人，圆乎乎的肚子凸出老高，迈着八字步目送闻昭走远后，他回身对属下喃喃说道“哄孩子？” 闻昭说要去哄孩子，就真去抱着小孩儿哄了。 不过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上煞气太重了还是因为男人抱小孩儿没有那么细心，孩子一到他怀里就哭个不停, 嗓子都要哭哑了。 闻昭倒是没有敷衍了事, 低着头很认真地想把小孩哄得不哭――不过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太难了。 等到周围的人不再看热闹, 开始担心小孩儿哭坏了嗓子的时候, 庄颜将小孩儿接了过去。 “下次再不肯好好说话, 就不让你抱小孩儿了，你跟欧阳大叔一起烧火做饭去。下厨……你要是想学的话，我可以放下其它的活儿倾囊相授。” 周围的人有隐隐约约地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这天开始，赵国的使臣们果然在这里住下不肯走了，他们上山带的金银不少，住在山寨里简陋的木屋里也一声不吭。 闻昭不开口，其他人自然不会赶他们走。 没几天，又来了另外一个小队，那些人的毛发特别旺盛，而且个头也比一般人要高，穿戴一看就是西疆人。 来的目的跟赵国一样。 当然，结果也跟赵国人一样，闻昭全都拒绝了。 对方也住了下来，吃饭的时候还跟赵国的使臣聊上了，表面看一派其乐融融的样子。 闻昭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来――他现在被庄颜给逼得话又多了起来，不再像个闷葫芦一样，而是正常跟人交流了，但表情还是比以往少了许多。 这个庄颜就没有什么办法，只是每天绞尽脑汁地想让他开心逗他笑一笑，可惜都没有什么效果。 但是他不说自己的想法，脸上又什么也观察不出来。 庄颜就很担忧―― 赵国人找来了那是因为刘诺拿了他们当挡箭牌，而且赵国也是大国，又一向擅长使用阴谋诡计，据说在各国都安排的有眼线和探子。 闻昭这里这段时间来了这么多人，他们能找到这里也算是正常。 可是现在连西疆人都找来了…… 刘诺是不是也知道了？ 下一次，他们这里迎接的是不是就是刘诺的追杀？ 又过了两天，山寨的粮仓里塞得比以前更满，找了一块合适的地种的蔬菜也长出来的时候，燕国人也找来了。 这一队格外的财大气粗，箱子都是叫了山寨里的一大堆人去帮忙一起抬上山的。 来的人似乎也跟闻昭是旧相识，见了他先是哈哈大笑“闻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果然在哪里都能过得不错啊！想必你也知道我的来意，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他一抬手，身后的人就将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木箱里散发出的金光简直刺瞎人眼睛。 说到最后还来了一句“买卖不成仁义在”，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让闻昭款待款待他。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来的这几波人一口一个“将军”刺激到了闻昭。 燕国人住下以后――寨子里的房子又有点不够住了，于是大家又开始选地址、伐木、建屋。 闻昭就找庄颜说话“顺便建个大寨门吧，大门上竖一个牌匾。” “嗯？” “改叫罗峰寨吧，咱们这座山不是叫小罗峰么。以后……”他背着一只手在身后，看了看天空，“我就是罗峰寨的大当家了。” 庄颜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有说话。 就听到闻昭问道“你要是想做大当家的话，我做二当家也可以。” 庄颜赶紧摇头“不了不了。我可管不了你这一大堆兄弟，他们都是为了你才背井离乡来了这里的呢。” 闻昭勉强露出一个不算是笑容的微笑来“其实我不太愿意他们来，只是人已经来了，自然也回不去了，那我总得给他们一口饭吃。” 庄颜使劲点头“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跟着你，你也得给我一口饭吃的……啊不对，光是吃饭还不够，衣食住行都不能少。” 闻昭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一点点笑意“我知道的，等山寨的大门立起来牌匾挂好了我就带人下山去。” “去抢劫？”庄颜脱口而出，看到他的眼神，她又咳嗽了两声，“你不是要做大当家嘛，做了大当家当然也得干点什么是大当家才能干的事吧？” 闻昭点了一下头，庄颜就笑起来。 “你说的是，咱们这么多人，除了每天要耕种打猎的，还有许多空闲的人。”闻昭边说边想，“再整理一个校场出来，小一点没关系，但必须要有。从山下回来之后，我就开始练兵。如今这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万一有哪国的军队攻上来，那些简单的机关只能稍作防范，一旦攻山的人数众多，肯定还是不顶用的。” 庄颜使劲儿地在一旁点头表示同意。 说干就干，寨子里绝大多数人都是劳壮力，干起活儿来速度快得很，很快不仅建好了两扇大门挂上了牌匾，连二当家三当家都选出来了。 留在寨子里的几国使臣亲自围观了熙朝的镇国大将军在这里被众人称为“大当家”，闻昭应了，并且转头就带着他的弟兄们下山干活去了。 燕国的那个使臣一脸问号地去问庄颜“闻将军他――” 庄颜立即打断他“是大当家。” 对方只好改口重新说道“你们闻大当家这下山是要干什么去？” 庄颜眼睛也不眨一下，就坦坦荡荡地说道“我们现在是山贼强盗，土匪，下山当然是要去抢劫了。大当家说咱们离熙朝比较近，先去熙朝干一票，回来顺便再去西疆转一圈。赵国和燕国太远了，下回准备充分了再去，翻山越岭的不容易，去一趟总要多捞一些东西回来。” 燕国使臣的脸都黑了，不过闻昭这回下山不是搞他们，他就还能稳得住“这、这不能吧……” 一旁偷听的西疆使臣受不了了――这个满脸大胡子几乎看不清楚脸长啥样的男人本来脾气就有些急躁，此时听到自己国家就要被抢了，一步冲上前来。 他瞪着眼睛用别扭的熙朝官话说道“你是玩开心的对不对？我们西疆人还在这里，你们就要去抢我们西疆的羊和马？” 庄颜笑眯眯的“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你自己看我们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多张嘴巴要吃饭呢，抢劫就是我们以后的营生啦。你放心，我们跟别的土匪不一样，只抢东西，不杀人。” 那个西疆使臣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一旁偷听的燕国使臣忍不住说道“庄姑娘，跟我们去燕国住在有亭台楼阁水榭的王府里不好吗？我们给闻将军的条件已经足够优厚了，甚至还愿意给出世袭五代的爵位，为什么你们宁愿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要去打、打劫？” 他们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多多少少也知道这个年轻漂亮的庄姑娘是闻昭身边最特殊、最可能影响他的一个人。 假如闻昭做了什么决定的话，可能也只有她有可能改变了。 他们原本看着寨子挂了匾额以后，大伙纷纷改口对着闻昭叫“大当家”还觉得有些好笑，此时听见庄颜的话，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边境的百姓那也是他们国家的百姓啊！ 哪怕只是一家一户被抢了传出去他们的面上也没有什么光彩，心里也不好受啊！ 还有，这个人不是一个保家卫国的大将军吗，现在住在山里头就算了，还真要去做土匪头子？ 几个人都觉得匪夷所思。 虽然他们看庄颜说话不像是开玩笑，但心里总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或许是吓唬他们的。 几个使臣的房间都是挨着的，寨子里的条件的确不怎么样，房屋也非常简陋，隔壁传来一点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整天晚上几个人刚刚睡下，就听到外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们纷纷披上衣服出来一看，顿时眼前一黑―― 闻昭和一群人骑着马回来，每个人的马上都带着东西。 而且那些人都是说说笑笑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张口就是这一趟抢了什么、抢了多少，都不用仔细去听就能听见有人用了满载而归之类的字眼，还有人笑嘻嘻地说西疆人太穷了下次要去赵国干一票大的。 闻昭也不制止。 这几个人顿时就坐不住了―― 这是真去抢了熙朝和西疆啊？！ 完了完了，这个人怕是被刺激得疯了，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无国无家的人了。 这一转头连自己的母国都去抢了，西疆也没放过…… 这样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说动他去为国效力？ 第二天一大早，使臣们就纷纷告辞了。 三批使臣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忙不迭地跟君主表示闻昭怕是不能用了。不过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也绝不可能为熙朝所用了。 这也算是坏消息里的一个好消息吧。 没有了闻昭，各国对熙朝都没有那么忌惮了，至少可以先发兵试探一番。 那些使臣们走后，山寨里的氛围一下子就好了许多――有他们在，其他人即便是再放松，也不得不小心说话，当然，还要暗中注意这些人的言行举动。 不能让他们看见、听见他们的秘密。 现在他们走了，其他人的心情放松了许多，一顿饭都比以前吃的要多一点了，干活也更卖力了。 庄颜则是去见了几个西疆女人，包括依玛在内，她特意解释说道“只是为了吓走那些人，咱们大当家干的不是打家劫舍的活计，咱们另外有营生的。” 这几个女人被抢上山过了夜的，重视贞洁的熙朝女人们注定不能再回家去了。而那几个西疆女人则是因为家人都被去抢劫的山贼们杀光了，她们不知道回去了怎么生活。 山寨里救下她们的人没有赶她们走，也没有欺负她们。 给她们安排了女人缝缝补补、还有厨房里的活计都干的不错之后，寨子里对她们的态度就是如家人一般了。 因为庄颜的存在，寨子里的男人们对女人不会有丝毫不敬，就连不尊重的笑话都是听不到的。 她们在这里住了一段时日，已经十分安心了。 白天乍一听说庄颜说的大当家要去抢熙朝抢西疆的时候，她们的确惴惴不安了许久，此时听庄颜特意来解释。 出去以后又看到下山的人带回来的东西的确都是从熙朝买来的……根本没有见到西疆的东西，她们终于放下心来。 相视一笑。 其中有两个人心情格外复杂。 到晚上吃饭时，寨子里的所有人一起坐在了大厅里，大家一起吃饭。 庄颜接连戳了闻昭好几下，大有他不开口说话，她就不让他安生吃这顿饭的意思。 他们这一次下山还带了一批泥封的酒回来，今晚也开了两坛给大家喝。厨房里的人厨艺经过庄颜的手把手教授之后，厨艺也比普通人要好出一大截。 总之，今晚的酒菜让所有人都满意。 大家坐在席上边吃边喝酒聊天怀念从前，十分热闹。 闻昭被庄颜戳得一筷子菜都送不到嘴里去，他只好放下站了起来。 他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是将军，以后可能也无法驰骋在战场上了，但威信还是在的。 他一站起来，下面的人慢慢就都安静了下来，放下碗筷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多谢各位兄弟肯信我。以后有我一口饭吃，绝不让你们饿着。我们虽然上了山，但绝不为寇、也绝不做祸害无辜百姓的事，你们放心。我的谢意都在这一碗酒里，我先干了！” 他一仰头将碗中酒喝尽，翻手碗底朝下。 下头坐着的为了闻昭千里投奔而来的汉子们都纷纷红了眼圈。 “干了干了！” “将军把我们当人看，我们愿意誓死追随将军！” “是兄弟就不说什么谢不谢的二话！干了干了！” 这一夜算是在落凤岭上安营扎寨一来，大家伙第一次一起吃饭喝酒。 一直闹到了深夜，许多人都喝醉了，寨子里的人们才慢慢散去。 庄颜对于古代的酒水不感兴趣，她也从来不喝酒，再加上几个女人，算是今夜最清醒的人。 山下传来第一声哨声时，黑夜中的庄颜就猛然睁开了眼睛，她凝神细听，他们特意指定出来的三长两短哨声再次传来。 她翻身而起，取下了床头挂着的长刀出了房间。 ☆、 第96章 第 96 章 闻昭将从山脚下到山寨的一路上设了五道关卡, 在山寨大门处见了一座小小的塔楼, 上头可以站两个人，视野非常好。 山下设定好的暗号一道一道地传上来, 山上的人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接收到。 庄颜拿着刀出去时, 就看到跟她差不多打扮的闻昭也出来了――只是他手里拿着的还是一根长棍。 闻昭作为熙朝的镇国大将军, 当初是有最好的马和趁手的兵器的。 只是那些都是熙朝给他的。 决定离开熙朝的那天,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战马和从第一次上战场就一直用着的红缨枪却没有带上。 出了于嘉关以后, 他从马贼手里抢的马是西疆的品种，大草原上的马总比熙朝产出的劣马要好一些。 但是武器就没有办法了。 他用惯了枪, 这样的地方是不可能找到那种武器的。 闻昭就总是拿着一根长棍, 用断了就再换一根, 倒也不必心疼。 此时见到了庄颜, 闻昭怔了一下“你也听到了？” 庄颜点头“你喝了酒, 没关系吗？我一个人带巡逻队去看也可以的。” “我去。” 闻昭这样说着，已经牵了马出来翻身上去，庄颜出来的比他晚了一点，而且她最近都在山上来来回回的，山路上不能骑马。 她没有专属的马匹，今夜事出突然, 山寨里的马匹都在马棚里拴着。 她站在原地, 仰起头看着马上的闻昭。 对方目视前方, 一只手扯着缰绳“你回去好好歇息。” 他不这么说还好, 一这样说, 庄颜直接飞身上了他的马，又是坐在他的身后“我这些天在山上都养胖了一点，你看看你，一点肉都没有，还让我好好歇息？” 闻昭已经牵着马缰绳了，她不可能再去牵，于是就无比自然地伸出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身。 “腰都快要赶上我的腰差不多粗细啦！” 寨子里现在安稳下来，庄颜每晚睡觉之前都要清洗一番的，此时靠近了闻昭身边，他一瞬间就感觉到鼻端溢满了那种雪山初融的山泉水的清甜香气。 那只柔软的手臂穿过了他的腰身松松地将他环住。 她温热的体温、温软的气息传来，闻昭一瞬间就不自觉地紧绷了身体。 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就听到身后的女子小声地拿他的腰身跟她对比，而且对比的结果还是差不多……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山林之间特有的草木清香，还有微微的凉意。 只有身后传来淡淡的温暖。 坐在马上的闻昭突然又有了当初父亲还在的时候，他在将军府里无忧无虑的那种日子。 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思考今天要怎么调皮捣蛋不会被抓到，明天要玩什么、后天去找谁干坏事…… 被抓到了就嘻嘻哈哈地笑着求饶，府里不管是谁都顶不住他的撒娇求饶。 后来父亲去镇守边关，离家时还跟他约好了，等他长大可以领兵的时候就去他的营帐中从小兵做起。 可他还没有真正的长大、没能去到父亲的营帐中，父亲就一病不起。 不等他从家里出发赶去边关，父亲就匆匆离世了。 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着。 再到如今…… 祖父也没了。 他不再是闻家的骄傲，不再是熙朝的骄傲。 闻昭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些茫然――他现在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庄颜想让他开心，每天围在他身边，眼看着追随而来的兄弟越来越多，闻昭渐渐有了一点想法。 至少，他不能辜负舍弃了家国来追随他的这些人。 还有就是身后这具温软的娇躯……小颜她，也是他的责任。 她一路跟着他从京城到这座落凤岭上，吃了无数的苦头。 无论如何，他不可以再让她继续吃苦。 刀光剑影、风霜雨雪，他都接着就是了。 “驾。” 夜风中，闻昭低低地喝了一声，同时脚下一磕马腹，马儿就跑了起来。 定下轮值的巡逻队很快跟了上来。 刚过了第二道关卡就撞上了攻上山来的人。 这些人全都穿着黑衣用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拿着的是在火把照耀下泛着寒光的匕首。 离得近了可以闻到微微的血腥味儿。 而山下的关卡已经没有动静了，可想而知这些人干了什么。 闻昭眉眼一厉“杀！” 他第一个冲了上去，庄颜跟在身后提起了长刀。 对方没有马匹，站在地上，闻昭和庄颜高打低占了一点便宜，闻昭用的又是长兵器，就更占优势。 但一跟对方交手，他们两个的心中就是一沉――他们跟着一起来的兄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他们只是普通的兵勇而已，没有练过什么高深的武功，最多就是比普通人身强体壮、力气大一点，再多就没有了。 这些人却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闻昭在前方专心御敌，庄颜在后面舞着长刀将他的两侧护的密不透风，同时喊了一声“后撤进树林！” 但后面的人没有反应过来――因为庄颜从来没有参加过训练。 一个照面的功夫，跟着她们两个下来的巡逻队里就倒下了两个人。 后面跟着的人也没有任何退缩，挥舞着长刀继续往前冲。 庄颜不得不回头“后退回去守山寨大门！” 后面的几个人才不再继续往前冲了。 “传令山寨里的人做防守。” 庄颜说话的同时，飞身下马当空一劈，在空中滞了一瞬，长刀砍在了那人肩膀上，刀锋深深陷进骨头里面，一时拔不出来。 庄颜索性弃刀，随手抢了被她砍中的那人的匕首。 她在地上，闻昭在马上，两个人配合着打。而且还有他们的兄弟藏在黑暗中抽冷子帮忙。 对方来的人不多，很快就发现打不过，死了一大半人之后，剩余的人飞快地退走了。 但就在敌人撤退的一瞬间，庄颜和闻昭察觉不对一回头，就看到后方的山寨里起了火光。 看到那些刺客撤了，藏在一旁的人都冲了出来“将军……大当家！” 闻昭操纵着马匹掉头，沉声说道“回寨！”他附身对庄颜伸出了手，“上来。” 庄颜将右手放在他的掌心。这样溢满杀气、遍地尸体、血腥气冲天的深夜里，她仰头对着他笑了一笑，笑容温软。 ☆、 第97章 第 97 章 有闻昭在, 大家喝酒都有分寸, 没有真正喝得烂醉如泥，寨子里有人闯进来的一瞬间放哨的人就敲响了铜锣，在黑夜里传出去老远。 寨子里的人起来了―― 他们舍弃了故土、舍弃了家国而来，脑子里都无比清楚如今的处境。 正是因为知道可能以后就要与不知道多少人为敌,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留下三分清醒。 黑夜里的突袭来的很迅猛, 但他们也完全不慌, 起身拿起武器就冲了出去。 冲出去之后就发现来的人是真的多――这些人也是真的刁钻，搞这样的奇袭居然没有穿方便行动的夜行衣，而是全部换上了跟山寨里的人差不多的衣衫。 他们自己提前做好了准备, 出发之前留了己方的标记不会误杀友军, 山寨里就没有办法了。 每天都有新上山的人，寨子里的人不可能每一个都认识。 黑夜里打架，只有高处的火把、还有被点燃的房屋照出光亮来, 背光的地方是很难辨别人的长相的。 闻昭上来的时候就发现混战中有自己人被自己人打伤了。 他骑在马上非常显眼, 当即放声要求所有人聚集到他的后方, 准备一起做防守。 有了闻昭这个主心骨在，山寨里的人瞬间稳下来。 今晚前面的一波人吸引了注意力, 后方又偷偷摸上来一批人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又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上来了多少人。 原本已经打出了想要的效果。 但闻昭回来之后，山寨的人瞬间收紧――他们一下就暴露了, 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人。 山寨的人听令行事, 很快被包围了, 依靠人数和地形熟悉的优势，打的敌方不能还手。 可惜摸上山来的人武功都很好，发现占不到便宜之后其中一个人下了命令，他们就开始边打边撤，速度非常快。 这样的深夜里不适合追击。 闻昭眼见着人走了，回身就要询问有没有人伤亡。 在这一刹那。 庄颜和他同时听到了□□划破空气发出的尖利声响。 想也不想的，马上和马下的两个人一起动了。 只是闻昭收腿侧身扑下马的一瞬间，庄颜也已经换了位置同时要去拉他下马。 闻昭在瞬息之间猜到庄颜的想法，抓住她的手就势往下一扑。 但袖箭的威力实在太大，这一箭来得又非常突然。 “噗――”地一声。 周围的人清晰地听到了□□入肉的声音。 “昭昭？！” “将军！” “大当家！” 庄颜急忙想要回头去看。 闻昭制住了她的动作“稳住弟兄们，我没有大碍。” 的确，这时候对方还没有走远，不能给对方机会――庄颜用力地抿了抿唇角。 这些人太卑鄙了，声东击西就算了，装作撤退还敢回头射出暗箭！ 她配合着闻昭把寨子里的人稳下来之后，然后眼睁睁看着闻昭根本没办法及时去处理自己身上中的那支暗箭，因为他要安排怎么救治伤员、还要安排接下来的关卡放哨的人、院子里巡逻的人员等等。 平时山寨里的人依赖他都习惯了。 除了他之外从来没有其他人要帮忙一起打理整个山寨。 欧阳大叔年龄大了，又是从将军府里出来的，此时勉强可以安排需要救治的人员养伤的地点等等。 杨飞和李石头是闻昭的亲卫队里出来的，有主子在，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发号施令。他们都没有想法，后来赶到的亲卫队里的其他人就更加没有想法了。 其他千里迢迢赶来士兵们对闻昭忠心耿耿，还将他当成了当初军营里那个说一不二的镇国大将军，他们只等着听将军命令就是了，根本没有想过别的。 连庄颜也没有――她是想着要让闻昭忙起来，免得他会在空闲时间里胡思乱想。 没想到一旦出了事，就会面临现在的这种状况。 闻昭受了伤也无法及时去歇息。 就算庄颜现在直接站出来帮忙安排人手，所有人都知道闻昭受伤了，他如果直接去躺着接受治疗，寨子里怕是瞬间就要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需要他来稳定人心。 恐怕这也是来搞夜袭的人最想看到的。因为一旦他们卷土重来，山寨肯定顶不住第二次的袭击了。 幸好是在夜里，山寨里的人看不太清楚闻昭到底伤到了哪里。 他们看到大当家还坐在大厅里继续发号施令，将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他们自然就放下心来。 等到闻昭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左边的鞋子都被鲜血浸湿了。 庄颜急得不行，不等闻昭在椅子上坐好就去查看他的伤口。 好在闻昭躲得及时，这一箭没有伤中要害，只在他扑下马的一瞬间射在了左小腿偏下的位置。 □□的力道比弓箭更大，而且这显然是袖箭，靠的就是出其不意，箭支造得偏小巧，箭身上带了凹槽，使得鲜血顺着凹槽不停地流出。 庄颜才查看了一瞬，就察觉到闻昭已经坐不住了。 她连忙拿出床上的枕头让他靠在上面半躺着，先将鞋袜脱掉，然后将左小腿膝盖以下的裤子全撕掉。 腿上一片血红。 可是见到了伤口庄颜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根本不是真正的大夫，她只是有系统提前给的药而已。 她抬头看了一眼闻昭发白的脸色，赶紧退开的同时连声叫山寨里的那个跌打损伤大夫。 这家伙别的都不太行，治外伤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也不能在原来那个无恶不作的山寨里活下来。 庄颜一边看他处理伤口一边想着，寨子里只有一个大夫肯定不够，这个齐大夫只擅长跌打损伤，万一有人发烧风寒什么的，他就不太靠谱。 而且一旦发生了今晚这样的事情，只有他一个大夫也完全忙不过来。 闻昭不在受伤那一刻及时治疗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如果要先治，齐大夫肯定是会先管着他这边的，其他人就要等。 这种□□的前方都是倒三角形，不是凭借蛮力就可以□□的，硬拔的话会造成很大的伤口，血流得会更夸张。 一时半会不能处理好，其他受伤的人员就要耽误更久。 齐大夫一看到那支箭就吸了一口气――他能在这个山寨里呆这么久当然也多多少少有点见识，知道这种□□的厉害之处。 他哆哆嗦嗦地说道“这箭要□□，得在伤口旁边用利刃划出一个十字来才能拔，疼得很，而且伤口很大，我的金疮药不够用了、其它的药粉也全都没了……” 今晚的伤员不少，除了不小心被火烧伤的，全都是外伤，他之前救治伤员就是清理伤口撒金疮药包扎。 到现在还能拿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庄颜脸色很难看地站起身来想往外走――这里可没有什么麻醉不麻醉的说法的，也就是说要在闻昭清醒的状态下，在他的腿上划出两道很深的口子来拔箭。 止血药的效果一般，这么大的伤口，而且这样的地方处理伤口的用具不可能完全无菌，可是消炎药也不可能有。 这种时候庄颜就非常后悔为什么没有坚持要让系统跟着，就算不能在闻昭面前出现，她自己走到几十公里开外把系统叫出来给她东西也行啊！ 现在可怎么办？ 必须得下山进城里去找大夫、买药。 庄颜站起身来还没有说话，闻昭就很平静地说道“没事，有多少药就用多少，先按照你说的方法把箭□□止血吧。再这样流血，我可能就要昏迷了。” 由于失血过多，他脸上无比苍白。 “我下山去买药。”庄颜咬着嘴唇说了一句转身就要走，却又被闻昭给叫住了。 “等天亮再去，现在下山太危险。” 庄颜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天亮也没多久了，我们现在出发，赶到城里时间刚好。我会带几个人一起去，不是一个人，不会有事的。寨子里有欧阳大叔在，你好好休息。” 看她的表情实在拦不住，闻昭扬声叫了李石头进来，要他带人跟着庄颜一起下山。 庄颜没有阻止。 她等到闻昭安排好了跟着她下山的人，靠在椅背上等着齐大夫动手拔箭的时候，她转头去外面跟杨飞交代了一大堆―― “今晚出现了什么问题你也发现了，要及时改才行，就从现在开始。你是咱们大当家身边的人，本就天生比其他人威信更高，一定要站出来，好让大当家放心养伤。” 杨飞低着头，抱拳用发誓一般郑重的语气回道“是，我们一定齐心协力，让将……大当家没有后顾之忧，好好养伤。” 他原本是个爱笑爱闹的年轻人，整天脸上都带着笑容的，此时脸上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庄颜放心了许多。 带着李石头匆匆下山而去。 一路上她在想，今晚这些人是哪一国派来的。 思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熙朝。 因为西疆和燕赵的使臣刚走，都还没有到达各自的都城，闻昭拒绝他们拉拢的消息还没有传回去，那些人既然存着拉拢的心，就不可能直接派人来暗杀。 只有熙朝…… 不管明面上如何，私底下刘诺心知肚明，他跟闻昭撕破脸之后，闻昭是不可能再回去为他所用的。 别国使臣来山寨的消息传入他耳中，他肯定坐不住了。 闻昭这样天生战神的人在战场上有多强他一清二楚，不可能放任他为别国所用，他是最熟悉大熙、熟悉大熙军队的人，一旦为别国所用，必定会成为熙朝的心腹大患。 于公于私，熙朝皇帝刘诺都有理由对山寨下手。 既然他已经直接动手试探了这一次，下次肯定就要来真的了。 但也就这么一次了。 庄颜心中暗想着，买了药回去之后，她还要带着人再下山一次，不管有多艰难，也一定要去把闻家人接出来。放在熙朝就是一个明晃晃地要挟闻昭的利器。 原本她是想着刘诺既然没有选择明面上撕破脸，用了赵国来背黑锅，没有正当理由不会对闻家那些根本没有任何官职的平民百姓下手。 但现在他选择了暗中下手，就迟早会用闻昭的家人来要挟他。 不能给刘诺这个机会。 下山之后，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几乎不用做任何选择，西疆除了最深处的金龙城之外，整个国家都是没有什么像样的城池的，因为这是一个不断在迁徙的民族，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草原很大、马匹很厉害，必要时不止有非常健壮的男人，女人也可以当成士兵来用。 其他地方都很落后。 想去西疆进行劫掠的难度都很大，因为他们不固定住所，更不要说想去采购了。 舍弃了西疆这个选项后，距离落凤岭最近的只有熙朝。 庄颜毫不犹豫地说道“进熙朝。” 他们的通关文牒没有丢，还能够继续使用。 庄颜当然也想过刘诺的人已经摸到山寨里来了，或许也已经发现了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通关文牒的问题，或许已经在边城各大关卡设了重兵把守。 但就算是千难万难，她也不能不去。 庄颜拿出地图来分析选地点――于嘉关属于边关重镇，只要西疆人打来，第一个要攻打的就是于嘉关。 近年来西疆跟于嘉关的战火不断，导致于嘉关里面实在不算富裕。 老是打仗，城里的平头百姓能跑的也都跑了，只留下一些实在走不了的，和士兵们一起留在于嘉关内。 他们骑着马，不怕赶路，因此最终选了另外一个更远的、也更繁华一些的城市，哪座城池名叫玲珑城。玲珑城外头有天险灵江滔滔而下直奔赵国，西疆人不善游水，从来不会选择从那里进攻。 赵国跟熙朝关系不错的时候，两国的商贩会在熙朝的玲珑城里和赵国距离玲珑城最近的一个城池里互通买卖，因此十分繁华。 下了决定后庄颜就带着人准备出发。 但是远远的绕过了于嘉关还没有走出太远，走在最前面的庄颜就发现了一队人――两排骑马的打前锋，后面跟着好几辆马车，人数众多。 看他们来的方向正是玲珑城。 这一队人的速度不快也不算慢，看着只是普通人的打扮。 庄颜惦记着山寨里的闻昭，不想再耽误，就下了命令让后面的人紧跟着她，加快速度赶路越过那一队人。 对面的人是带着好几辆马车的，庄颜他们这边全是骑马的，万一动起手来肯定是他们这边占优势一些――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要往哪里去。 赵国跟熙朝的关系现在也是非常紧绷，大战一触即发。因为赵国莫名其妙给刘诺背了一口大黑锅，刘诺还御驾亲征跟赵国开战了。 去不了赵国，难道他们这是要去西疆不成？ 带着这么多马车。 庄颜越想越是警惕，走近那一队人的时候，更是浑身紧绷起来。 当她一看看到对方最前面那个人的坐姿和腰身右侧的武器时，精神紧张到了极点，握着长刀的刀柄随时准备要动手―― “雷子哥！”身后的李石头忽然大叫了一声。 庄颜回头一看。 李石头的目光正看着马车队伍最前面一个那个骑马的人，也是让庄颜最警惕的一个人，因为那人的武器很奇特，而且只看坐姿就知道武功肯定不弱。 李石头兴奋地拍马上前，对庄颜大声说道“庄姑娘，这是韩雷，他是少将军亲卫队的领队！我和阿飞贴身保护少将军，雷子哥在外头带着亲卫队进行日常训练、随时听少将军命令。后来少将军派雷子哥带人出去办事了所以你没有见过他！” 韩雷却显然是知道庄颜的，他上前一步直接翻身下马单膝着地，沉声说道“属下韩雷，见过庄姑娘。” 庄颜坐在马上来不及阻拦，也没有想到对方一见面就行这样的大礼，她连忙说道“快起来快起来。” 这一次跟她一起下山的不止是李石头，还有后来赶过来的将军府的人，认出了韩雷也纷纷下马打招呼。 双方在山道上简单地互相问了几句最关键的事情之后，韩雷就立刻说道“我们带的人里有两个大夫，还有足够的药！补品也带了一些！” 全都是庄颜想要进城补给的东西。 也就是说，她们不用冒险进入熙朝的境内了。 庄颜简直喜出望外“那我们赶紧回去！昭昭的伤等着上药，不能拖的。” 一起上马调头往回走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问“这么多马车，全都是准备带上山的东西吗？” 似乎也太多了。这样也能通过关卡的检查被放出来吗？ 看起来他们也没有跟人动过手的样子，不像是靠着武力硬闯关卡的。 庄颜这样想着，就听见韩雷摇头说道“这是少将军离京那天下午交给树下的任务，去鸡鸣城内保护闻家人，带着亲卫队护送闻家人出大熙。” 庄颜更是喜出望外“这么说，马车里坐着的都是闻家人？！” 她不用再下山一趟了。 韩雷点头道“是，属下奉命将闻家除了仆从之外的血亲全都带来了，那些仆从也都放了契书令他们各寻去处。” 难怪带了这么多马车。 “闻家人有老有少，还有妇人和小孩，因此一路行来无法快速赶路。” 庄颜点了点头“要照顾老人孩子，走得快了万一出点什么意外，还不如稳当一些慢慢走。” 这也就解释了同一天出发，他们为什么晚了这么久才到。 庄颜他们当时从穆家村一路急行，到了于嘉关后闻战就去世了，也没有办后事，大大的节省了时间。 再到出关去土城、上山选择在山寨里住下，总共也就用了一天时间。 这群人来的的确很及时。 庄颜想到闻昭见到自己亲人的表情，昨晚被突袭之后一直不怎么好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点。 队伍里有马车，马车上还坐着老人和孩子，自然是快不起来的。 庄颜顺便一路跟韩雷了解了一下这些闻家人。 由于将军府的存在，闻家的当家人为了避嫌，也为了向皇上表忠心，除了将军府这一支之外，其他的旁支连长安城都是不去的。除了将军府之外，其他人全都老老实实地在乡下地方待着以种田为生。 当然，他们不需要亲自下地，而是将家里的田地租出去每年吃租子就足够了，家里人也都是使奴唤婢的不用操劳。 大富大贵没有，但勾心斗角什么的也都少，鸡鸣城的人都知道城外庄子上姓闻的那一家是镇国将军的家人，一个家族的。 战神的威名熙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闻家人也都尊敬得很。 逢年过节的时候，将军府的人会回到鸡鸣城去跟家族里的人一起过节。 闻家人虽然不经常住在一起，但感情一向都还不错。 回到山寨里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闻家人下了马车之后听说闻昭受伤已经昏迷，正等着大夫过去，站了一大堆男女老少的人群中当即就有一个小男孩哭了起来。 “叔叔、叔叔受伤了，伤的严重吗？” “伯伯你快去给叔叔看看啊！” 几个妇人也纷纷抹着眼泪。 还有一个非常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担忧地问庄颜“怎么受的伤？多久了？咱们从家里带了一个大夫，还有我们家三伯自己也会看诊开方。三伯，孙大夫，赶紧去给昭哥看诊。” 其他人连声说是。 一群人连行礼都来不及放下，也没有去看住处，直接跟着一起到了闻昭的住处。 看到闻昭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时候，一群人都纷纷红了眼圈。 “怎么会这样……” “在这里也不安全吗？” “谁干的啊？是不是姓刘的？咱们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都躲到这里来了还不肯放过我们？！” 其中一个须发全白的老头皱着眉头说道“别胡说！你们先让人带着去收拾一下落脚的地方，不要给人添麻烦。有大夫和老三在这里就行了，其他人不要在这儿围着。” 其他人安静了一瞬，施礼退了出去。 这时候正在给人把脉的闻昭醒了过来，低声叫道“二爷爷……” 须发全白的老头回过头，眼睛里隐约带着泪光“阿昭啊！” ☆、 第98章 第 98 章 闻家嫡支人口凋零, 到闻昭这一代，他已经二十多岁了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都没有, 下一代更是遥遥无期。 留在鸡鸣城外头的大片田庄上做小地主的旁支却是枝繁叶茂，如今已是四世同堂。 这一次家里将仆从尽数遣散了, 一家人由闻昭派去的亲卫队护送他们出熙朝, 上至六七十岁的白发老人，下到还在襁褓中的婴儿全都一起来了这里。 人是真不少。 但这一大家子人的到来, 让寨子里的氛围一下就不一样了。 闻家人从前在鸡鸣城跟官府没有任何关系, 整个宗族的人也就是靠租子过活的小地主而已，全是白身，但不管是走到哪里，只要报上自己家姓氏, 得到的都是十分敬重的态度。 闻家人心里清楚, 人家这都是在敬着他们家嫡支那几位大将军呢。 如今到了山寨里也是一样, 寨子里的人们一听说这是闻将军的家人，一个个看向他们的眼神都跟看天上的神仙没什么区别。 不用任何人吩咐，他们就要将位置最好的、建的最大最亮堂也最安全的屋舍给让了出来要给闻家人住。 闻家人不同意都不行。 闻家一大家子人，被祖父那一辈的人压着一起千里迢迢离了故土，原本心里不是没有怨的。 尤其是才嫁进闻家不久的几个新媳妇。 闻家准备走时也跟她们打了招呼，要阖族迁徙到远处去，若是不愿意可以拿了和离书归家再嫁。她们自然不愿意，可是一路跟来这么远, 就算走得再慢, 路上也吃了苦头, 想着这哪里是搬迁？这都出了大熙了，以后就是无家无国的流民了啊！ 此时被寨子里的人又殷勤又敬重的态度给弄得再说不出抱怨的话来了。 那几个新媳妇才嫁进来不久，几乎没怎么出过门，以往只是听说闻家的名声好，具体怎么好当然是不知道的，但此时亲眼看见了才真正知道那传言是什么意思―― 她们从走到山脚下开始，见的人全都是笑脸相迎，毕恭毕敬。 进了山寨里，那些人原本拿着刀剑在练武的，看起来就威武不凡，远远看到他们就停下动作来问好，一大家子人从上到下全都问候一遍。 帮她们拿点东西好像沾了光、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拿一个小包袱皮都是双手捧着的，生怕碰着了、掉了。 一家子人被众人热情地让进了山寨最中心、位置最高最宽阔明亮的竹楼里，又雅致又漂亮，从内里推窗不管在哪个位置都能看到翠竹幽幽，碧涛阵阵，四处都能闻到植物的清香。 这房子也是这几天才建成的。 因为寨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欧阳大叔带着一个小队不停地往外建房子――山寨的大门已经定下来了，他们不可能往前扩建，那自然就要往后，反正山寨本来就在半山腰上，再沿着原来的屋舍选合适的地基往更高处建屋子是最合适的。 建房子的时候大家本想着要把这屋子给他们的将军和庄姑娘住的。 找了山寨里唯一仅有的那几个姑娘，还由亲卫队里出身好的人一起商量了许久，画了图纸盖房子，周围的金桂、翠竹都是他们特意移栽过来的。 如今将军的家里人来了，住新屋子也应该！ 他们一把子力气，在这山上除了训练和巡逻，也没别处使去，回头再给将军重新建一座房屋也就是了！一回生二回熟，下回他们肯定能把房子建的比这一回更好。 闻家的长辈们都十分明理，山寨里的人热情又恭敬，他们连连摆手说不要给大家添麻烦自己收拾就行了，但却收效甚微，根本拦不住。 这边，闻家的人正在寨子里所有人的热情之下迅速安顿下来。 那边闻昭的房间里，闻家自带的那位大夫和闻昭的三伯已经给闻昭把完脉也查看过伤口了。 这两个人平时在宗族里管着一大家族的人头疼脑热跌打损伤，医术没的说，他们一路千里迢迢而来，准备了充足的药材，出关之前的一路上亲卫队的领队韩雷还特意又分散了人手暗中采购了不少，此时不管什么成药丸药都是一概不缺的。 闻昭的伤其实不算严重，只是之前没有药比较麻烦。 此时有了药，又有了靠谱的把脉问诊的好大夫，很快就开出了一个方子来还打开药箱把药都给抓了，直接让人去煎服就行。 闻昭躺在床上让三伯给自己把脉、另一位大夫给自己查看伤口时，就想跟二爷爷说几句话了，但当时二爷爷担心他的伤口，也不想打扰大夫把脉，示意他安稳躺着不要开口。 此时药方也开了，药也抓了。 闻昭就坐起身来跟闻家的二爷爷和三伯问起路途中的事情来。 庄颜见他们要叙旧，恰好别人她也不太放心，跟大夫问好加多少水、用什么火煎药之后，她拿着药包就找药罐煎药去了。 闻家的人一到，闻昭的精神眼看着就好了许多。 庄颜能够想到的事情，闻昭肯定也早就想到了―― 昨晚来的刺客对他放出了这样阴毒的袖箭，显然是想要他的命的。这些人是刘诺派来的，就代表着他是真想要他死了。 闻昭受到的打击不小。 他脸色苍白，精神疲倦的原因多多少少也有这个。 此时闻家人平平安安地到了山寨里，他又得到了不小的慰藉。 庄颜也很开心――她想着煎了药先让闻昭喝一碗，然后她就去准备午饭。 好好庆祝一下。 她蹲在炉火前拿了一个蒲扇小心地煎药，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看来光是设置一些关卡还不够，那些机关遇到大部队也是无能为力的，他们还得再想想办法。还有二当家三当家也必须选出来…… “庄姑娘！ 正一边看着药罐一边思考的聚精会神的庄颜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一看“阿飞？你怎么来了？忙完了？” 杨飞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她旁边“庄姑娘，你怎么亲自来煎药了？” 庄颜斜他一眼“我煎药怎么了？难道你饿了？想吃我亲手做的饭菜了？” 杨飞立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我哪有那么大福气！” 关于杨飞为什么对庄颜做的饭菜这样避如蛇蝎的原因，那还要从刚刚上山的那段日子说起了。 他以前在将军府的时候天天跟着闻昭一起，每一顿都能看到庄颜做的非常诱人的饭菜，偏偏那时候他是吃不到嘴的。 逃亡的路上他们大多都是带着干粮凑合吃一下，最多就是让庄颜给生着病的闻老将军做点好入口又滋补的饭菜给他吃。 杨飞也是轮不到的。 安顿下来以后，他就总是心欠欠地想吃庄颜做的那些听都没听过的新吃食儿，闻着就好吃！ 恰好那时候闻昭情绪低落，庄颜正想方设法逗他开心，杨飞旁敲侧击地说起做饭，她就想到当时跟他说的南疆有一个地方的人爱吃虫子什么的。 这里虽然不是南疆那样到处都能看见毒物的地方，但在山林里，天气又还不算冷，要抓一些蚂蚱知了猴之类的东西还是有的。 有一天庄颜就弄了一大盘子这些给端给杨飞吃，当场把他给吓得一蹦三尺高，嗷嗷叫着跑了。 当然，后来那一盘子被寨子里其他真正苦过来的人吃了，觉得味道好得很。 杨飞却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听庄颜说起亲手做的饭菜就是一个哆嗦。 他一边摇头一边继续说道“将……大当家的亲人们都到了，住在咱们前两天刚刚建好的竹屋里。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庄颜摇摇头“那屋子建得很漂亮，给他们住正好，我过去看什么？”她转而说起了昨晚遇袭之后暴露出来的问题，最后总结道，“昭昭失血过多，最近要好好修养，你和欧阳大叔，还有韩首领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早点选出人来，免得再遇到问题的时候咱们还像这一次这样。” 杨飞赶紧点头“明白了，以往咱们亲卫队的弟兄都是听雷子哥的，现在他人也到了，这个二当家肯定是雷子哥的了！三当家……咱们要好好想想。” “你和石头就没想过发号施令？” 杨飞又开始摇头“可千万别，我们不行的！我和石头哥就不是那样的人，我们习惯跟着将军一起啦，只要好好听他的吩咐就是。要让我们自己做主，那就跟没头苍蝇一样，一点头绪也没有。” 庄颜又说了几个人选，杨飞都是摇头，最后她突发奇想“这些日子来山上投奔少将军的人这么多，军中不是经常会有大比什么的吗？咱们也来弄一个大比，选出一个三当家来，你说怎么样？” 他们这些日子也压抑了太久了，昨晚那一场夜袭他们不少兄弟受伤，有两个直接人都没了，庄颜的心里都挺难受，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那可都是跟他们日日夜夜相处在一起的兄弟。 恰好此时闻家人到了。 不如正好借着这个大比武热闹一番，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杨飞觉得可行，两个人正蹲在这里一边看着炉火一边讨论得热火朝天。 就看到又有一个人大步跑过来了，庄颜还在奇怪这个人好像没见过，就看到杨飞笑嘻嘻地站起来跟人打招呼“小明！” 庄颜…… 这久违的、熟悉的路人甲专用名称。 那个跑过来的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笑眯眯地点头跟杨飞打招呼“飞哥，好久都没见过你啦！”他看向庄颜，竟然好像知道她的样子，“这就是庄姑娘？” 庄颜疑惑的眼神看向杨飞。 他笑容可掬地说道“庄姑娘，这是闻明，咱们……大当家的堂弟，他喜欢养些小动物，他经手的鸡鸭猪狗都养的可好了。” 庄颜“哇”了一声，立刻用敬佩的眼神看向小少年“厉害！” 少年有点害羞地摇摇手“别人都笑我没出息……” “怎么会？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呢！一般人哪有你这样厉害的？”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点头，“正好，咱们寨子也没地方卖肉吃，山上的猎物也不是时时都能打到。再说寨子里人口越来越多了，这牲口也得养起来，你来了就太好了。哦对了，还要养几只狼狗，训的凶一点，以后作用大着呢。小堂弟，这些可都靠你了！” 闻明一脸兴奋，眼睛亮晶晶的“交给我！没问题，我还找三伯看过书，知道怎么给猪配种接生。” 这可是真正的专业人才！ 庄颜更加开心了。 此时她的药也煎好了，端着热腾腾的药去闻昭的房间的时候，正好听到闻家三伯正不紧不慢地说道“寨子里人多，粮食没处买，荤腥也没出买，这以后都要有个章程，不能等着事到临头了才知道着急。” 二爷爷就说道“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也不能就吃白食。你明堂弟就喜欢养养牲畜，还有你三伯跟着帮忙，这些就都我们来了。耕种的事，阿昭你得放在心上。” 庄颜端着药进来，屋子里坐着的、半躺着的人都看向她。 闻昭还没说话，二爷爷就看着她点了点头“这是颜丫头是吧？”他捋着银白的胡须，“不错，不错，是个好丫头。” “二爷爷！”闻昭窘迫地叫道，脸上都有了一丝血色。 庄颜将药往他面前一送“快喝药。” 闻昭就乖乖地接过药，仰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二爷爷和三伯相视一笑。 ☆、 第99章 第 99 章 闻家一整个家族的人的到来, 立刻让整座山寨都有些不一样了。 主要是这家人过于能干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能出仕也不能经商的原因，这一大家子人憋在庄子上不愁吃喝的, 就开始自由自在地发展在家的爱好了。 不管喜欢弄什么，家里长辈从不制止, 全都是支持的态度。 像是闻明那样喜欢养小动物, 会给动物看病接生、甚至骟马什么的，他也全都会, 这样的在普通人家看来可能都属于爱好奇特, 在家里要挨长辈骂的。 闻家不一样，这样的人多得是。 不止是男人们，连女人有个什么爱好，家里头也全都是支持的态度。 闻家的人到了以后, 很快的, 山寨里就开起了一个只有一个人的铁匠铺子, 打造修补农具、刀枪什么的，那位闻家的叔叔全都一人包揽了，就是因为没有其他人手帮忙，干活的进度有点慢罢了。 还有一位闻家的婶婶做的一手豆腐，连豆腐脑豆浆也都不在话下。 莳花弄草的、喜欢下厨做糕点的、喜欢画画写字、喜欢亲手剪裁缝制衣衫的、一手好木匠活的……应有尽有。 要说最奇特的，还是闻家的一位奶奶，她会自己做酱油做醋，庄颜去跟她说了几句以后, 人家就连黄酒米酒也都做出来了。 从此以后山寨里再也不缺酒喝了。 山寨里现在两三百口人, 一个偏僻的小村庄上人都没有这么多。 在大家的支持下, 铁匠铺开起来、并且收到了两个打下手的徒弟之后，小小的豆腐店也开起来了，里面不止有豆腐，还豆芽、豆腐脑豆浆等等。 一栋又一栋的屋子以飞快的速度建造起来，山寨的地盘不停地往后扩张。 这里俨然就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大村落了。 闻昭的左腿受了伤行动不便，闻家的到了没几天，那位擅长木匠活的叔叔就给他送了一个木制的轮椅过来。 山寨里的地面和各处的道路又经过了几次平整之后，闻昭自己就可以滚着木制的轮子逛遍整座山寨。 平日里到山寨里处理事务完全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闻家人来了以后，闻昭瘦削的面容上肉眼可见地开始一点一点地长肉了。 这是最让庄颜开心的。 亲卫队的首领韩雷是个沉默寡言、行事稳妥的汉子，他到了寨子里以后，闻昭需要处理的杂事就减少了一半。 闻家的人到了，寨子里一片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眼看着连最开始上山时不是很高兴的几个年轻媳妇儿现在也完全融入了山寨里，庄颜的心情就一天比一天的好。 这天闻昭处理完了自己的事情，她推着他的轮椅一起去看闻明那里养着的一窝小狗。 这可是他们找了身手好的人陪着一起去山里抓的野狗生的崽崽――野兽的凶性都还在的。 所以虽然现在已经断了奶，还是由闻明严格看管着，不能随便放出来。 在没有教好之前，这些狗狗放出来万一咬伤人就不好了。 闻明这些天除了弄来一窝野猪崽子好好养着之外，就只忙着这个了。 这也是山寨里交给他的任务，把这一窝小狗教好养好了，以后跟着巡逻的人一起去外头巡逻，狗子的嗅觉人是完全不能比的。 这些狗又很凶，带到关卡上去，用得好了比人还要好用。 众人都是这么想的。 那一窝抱回来的野猪养在了一个专门给它们收拾出来的大猪圈里，让那几个留在寨子里的西疆女人去养了，她们也高兴得很。 闻明是闻昭的二爷爷家的孙子，跟着二爷爷家一起住在山寨新起的后屋里，因为他要教养小动物，味道比较重，所以住在他们家这一片最偏僻的两间屋子里。 庄颜推着闻昭还没有走到他那个专门养小动物的石屋里，就听到狗狗哼哼唧唧的叫声此起彼伏。 她笑着说道“小明把狗狗养得真好。” 闻昭点头“猪也养得好。” 语气再自然不过。 庄颜就是一阵恍惚――谁能想到，闻昭这个曾经扬名整个天云大陆的战神，威名赫赫，战功彪炳的镇国大将军，此时在这个远离了各国纷争的山寨里，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聊起了“猪养得好”这样的话题。 “小颜？” 庄颜回过神来“嗯。”推着他进了闻明的小院子。 他的院子用一圈篱笆围起来，小小的，但被他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没有院门，他的房门也没关。 因此屋子里的闻明起身一回头就看见了庄颜和闻昭两人。 “昭哥，庄姑娘，你们来了。” 他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快步迎上来，带着两人一起去看狗。 “最近我天天拿那些野味的内脏训它们，它们已经能听懂我的话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差不多了。”他一边走一边说，“我是想着，这到底是野狗下的崽，我先用绳子拴着在寨子里早晚遛一遛，等它们习惯了咱们自己人身上的气息，不随意攻击人了，再把绳子解开。” 庄颜点头“挺好啊。那你一次只能遛一只狗吧，这么多你每天得花多长时间才能遛完啊？” 闻明摇头“不，我可以多准备几条绳索，一次多遛几只，它们现在都还小，一次好几只也能控制得住。就得趁着它们现在还小的时候让它们习惯咱们这些人。” 说话间庄颜已经看到了木质狗窝里的狗狗。 它们要么是纯黑色的要么是灰扑扑的，每一只的眼睛都是乌溜溜圆滚滚的，乖乖地趴在狗窝里挤成一团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叫声。 见到有人进来，立刻抬起脑袋去看，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很可爱。 闻明伸手去摸狗狗的脑袋，那几只狗狗也都乖乖地给他摸，完全不反抗。 有两只被摸的喉咙里还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我都跟石头哥说好了，过几天他带我下山去买羊和牛，最少弄一公一母，回来以后找合适的时间配了种，以后咱们这里也就啥牲口都不缺啦。” 闻昭又语气很自然地说道“牛要想办法多弄几头，咱们开荒的那一大片地需要耕牛出力的。” 闻明点点头。 两个人就顺势说起了开荒耕地、还有来年的种子、还有他们从家里带来的菜种，连需要用的农具种类和数量都聊上了。 乍一听还以为是两个经验丰富的积年老农。 庄颜在一旁听得直眨眼睛，又想笑、又觉得有点莫名的心酸。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那个会做豆腐的闻家婶婶。 现在是秋天了，要种菜什么的也已经有些来不及，因此大家都是去山里头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不管是野物还是野菜全都弄回来，但山寨里现在人口多，需要的量也很大。 这位被大家亲切地称为五婶的闻家婶婶做的豆腐就帮了大忙了，每天她都要做上好几板豆腐出来，给整个山寨的人添一道菜。 幸好他们来的时候带的豆子够多。 五婶是个偏瘦又有点矮的女人，用头巾包着长发，笑起来的时候又文静又温柔。 见到闻昭和庄颜两人，她就先笑了笑“阿昭，颜丫头。” 庄颜也笑着冲对方点头打招呼“五婶，忙完要回家了啊？” “嗯。”对方随意地将鬓发往耳后挽了挽，“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庄颜没有说话，看向闻昭。 他微笑着回答说“五婶婶，我们打算去六爷爷家看看，听说他老人家的小孙子这两天染上了风寒。” “那你们去吧，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我得赶紧回去下厨房搭把手去。家里人口多，你嫂子一个人忙不过来。” 目送五婶的身影擦肩而过快步朝着家里去了。 庄颜和闻昭又继续往六爷爷家走去。 就像闻昭说的，早上的时候三伯就跟他说了，六爷爷家里那个四岁的小孙子胎里带来的弱症，打从生下来身子骨就不太好，常常吃药。 最近山里头天气转凉，他就染上了风寒，早早地就开方子抓了药，但别人两三天就好的症候，他吃了药也要七八天才能好。 闻昭的腿已经好多了，他也没有别的什么事，就想过来看看。 他这两天老说自己好了，想不用轮椅站起来自己走，大夫说不听，庄颜只好发现他要出门就跟着他一起，看管着不允许他用伤腿走动。 走到六爷爷家门外的时候，突然听到不知道谁在用柳靡靡吹着小调。 曲调宁静而又悠扬。 让人脑中联想到田埂上骑牛回家的牧童、袅袅炊烟升起，家中主妇扬声叫孩子回家吃饭的画面。 庄颜笑起来，低头一看，闻昭的唇角也是上扬的。 两个人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六爷爷家恰好有人推门出来，见到两个人连忙扬声打招呼“阿昭，颜丫头来了，怎么不进屋？” 六爷爷家可是一大家子十几口人。 六爷爷家兄弟三个也都生了孩子，最大的那个儿子连孙子都有了，也就是说，六爷爷已经做曾祖父啦。 这次生病的是六爷爷家的小儿子的儿子，今年才四岁。 这孩子从小到大经常吃药，他娘亲便不怎么让他出门去，瘦小又苍白，闻昭和庄颜进屋的时候，他正在闹着不肯吃药。 这小男孩也是闻昭的小堂弟，名字叫闻旭，他娘虽然生了这么一个儿子身子骨打小不好，但她的性子倒是十分爽利，往往都是未语人先笑，在族里人缘好得很。 听见闻昭来了，她立刻端着药碗大声笑说“旭哥儿，你昭哥来了，你还嫌苦不肯吃药，是不是要让昭哥哥笑话你啊？” 被父亲抱在怀里的闻旭听见他娘亲的话，赶紧挣扎着坐起来往外看，见到坐着轮椅的闻昭被推进屋子里，他惊呆了“昭、昭昭哥哥！” 然后一点血色也没有的脸蛋上就泛起了红晕，他扭头就要往父亲怀里藏，发现怀里藏不住就往他身后躲。 “旭哥儿你干嘛呢！”端着药碗的妇人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儿子躲来躲去忙个不停。 她转头笑着说道“阿昭啊，我们家旭哥儿从小听他爷爷说你在战场上的故事长大的。”她语气感慨地说道，“他开始记事的时候，正是你南征北战，到处打胜仗的那一两年，家里头提到你在战场上的事都高兴的很，他小小的一个人儿什么也不懂，就记着你是家里头最厉害的大英雄啦！这孩子不肯吃药，你过来帮嫂子说说他。你一说他肯定听话。” 孩子生了病，六爷爷和刘奶奶也在这屋子里，还有闻旭的爹娘和哥哥姐姐，一屋子的人听见闻旭娘说的话都是一脸的慨叹。 闻昭推着轮椅上前来，还没有说话，躲在父亲身后的闻旭就又探出半个小脑袋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昭哥哥！” 闻昭含笑点了下头，朝他一伸手。 小孩儿犹豫地仰头看了看爹娘的脸色，到底没有抵抗住诱惑，朝着闻昭伸出了手。 小小的、稚嫩的小手，跟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大手交握在一起。 闻旭激动得眼睛里蹭蹭地放光，他也不说话，就一直盯着闻昭看个不停。 闻昭也好脾气地任由他看。 “昭哥哥，你用三万人打跑了十万西疆人啊？” 闻昭点头。 “你还打得燕国跟咱们大熙求饶赔了好多好多钱啊？” 闻昭又点了点头。 “昭哥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将军！大将军是我哥哥，还跟我拉手了！”闻旭欢呼了一声，回头直接朝他娘伸出手去，“娘，我要喝药！等我好了，长大了，跟昭哥哥一样上战场上打仗去，我也要做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将军！” 童言无忌，小孩子接过药埋头咕咚咕咚喝起来。 一屋子的人却都担忧地看着闻昭，生怕他被闻旭的话引出伤怀来。 庄颜也有一点担心――她当然知道闻昭最近已经好很多了，但猛一下听到这种话，还是忍不住会担心他。 她低头看去，闻昭看着小堂弟，唇角仍然是上扬的，他注意到一屋子人的目光之后，抬起头来对着他们笑了笑。 “小堂弟都说，我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将军，大将军哪有那么脆弱？六爷爷六奶奶你们不用担心。” 两位老人一了点头“阿昭，咱们不管别人怎么说，人生在世，但求一个问心无愧就是了。” 闻昭点了点头。 闻旭喝完了药之后，又闹着穿上鞋子下来走到了闻昭的轮椅旁边，担忧地看了看他的左腿“昭哥哥，你的左腿受伤了疼不疼？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做全天下最厉害的大将军了？” 闻昭摇头，两只手一伸，轻轻松松地把小孩抱起来举得高高的“你说呢？！” 闻旭欢快的、大声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叫。 屋子里的人全都笑了起来。 闻昭接连举了好几下才把闻旭放下来“哥哥的腿早就好了，现在是觉得这个车车好玩才坐着的，别担心。旭哥儿以后要好好吃药，早点把身子养好了，哥哥带你去练武骑马，做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好！”闻旭一扭头就扑到了娘亲的腿边，“娘，还有药吗？我还要喝药、要快点好！” 一屋子的人都因为这童言童语笑了起来。 闻旭是真心将闻昭这个哥哥当成大英雄来崇拜的，围在他身边的时候，小男孩连精气神都跟以往大不相同，话也多了，胆子也变大了，表现自己的时候又有点小孩子的害羞。 一屋子的人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闻昭要走的时候小堂弟差点哭出来，说什么都不肯让他走“昭昭哥哥、昭哥哥……” 还是他娘骗他说男孩子哭了就再也不能做最厉害的人了，他才强忍住了眼泪，但还是依依不舍地拉着闻昭不想让他走。 最后不得不一家人齐上阵，又是哄又是骗地围着小男孩好半天，他才松开了手。 “说好了，等我病好了昭哥哥就带我去骑马练武啊！” 闻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闻旭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用力点头“驷马难追。我一定好好喝药，好好睡觉，快点好起来。 两个人做好了约定，闻昭婉拒了六爷爷家留饭的邀请，和庄颜一起出了他家的大门。 秋高气爽，今天是个好天气，山间吹着微微的风。 稍微往远处看，就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黄色蓝色红色紫色……那是山上的野花正开的烂漫。 不知道谁又吹起了柳靡靡。 这一次的曲调更加欢快，悠扬动听，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嘴角泛起微笑。 庄颜推着闻昭慢慢地往他的屋子里走去。 一路上看到巡逻的人、训练回来的、耕种回来的、打猎回来的人……每一个遇到他们的人都会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连声邀请着请客吃饭。 寨子里除了闻家人和当初闻昭他们打下山寨救下来的几个女人，就全都是当兵的、闻昭亲卫队的汉子们。 他们自然不擅长洗衣做饭。 因此闻家人到了之后，在庄颜的建议下，寨子里开了一个饭铺，也不要什么银钱，只要山里头有的东西，不管是野物还是野果子药草之类的都可以去饭铺里进行交换。 当然，要是实在没有还可以以工代酬。 在饭铺里帮忙干一些女人们干不动的粗活。 顺利地解决了寨子里一大堆大男人们吃饭的问题。 于是寨子里的男人们现在见了人最喜欢说的就是请吃饭。 寨子里现在除了闻家人，就是以往从军的士兵们，还有就是闻昭的亲卫队的人，算是知根知底。 能千里迢迢跑来投奔闻昭的都是真正敬仰他、想要以命追随将军的人，品格差不到哪里去。 现在整个山寨都是其乐融融。 偶尔有些小打小闹，旁人劝一劝，下回休息时坐在一起喝一场酒也就过去了。 山寨里的人个个都带着笑脸。 就像是过着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一般。 耳边仍然是柳靡靡的声音婉转悠扬，闻昭又谢绝了一个热情地邀请他一起吃饭的人。 看着大家悠闲而又急促的回家吃午饭的身影，他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突然想吃炸丸子了。” 这还是他上山以来头一次开口提出自己想吃的东西。 庄颜欣喜地大声说道“我去给你做！等着！很快就好！” 直接将坐着轮椅的闻昭放在原地，脚步飞快地冲回自家厨房去了。 闻昭一边慢吞吞地推着木轮子往前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也泛起了笑意。 ☆、 第100章 第 100 章 庄颜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 杨飞突然一头扎了进来，惊慌失措地说道“庄姑娘，你真的要炸虫子？哪来的虫子？为啥啊？我这两天可没惹你！” 庄颜惊讶地回头, 看到杨飞慌里慌张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我炸虫子也没说是给你吃的啊？你慌什么？” 杨飞苦着脸“咱们大当家特意交代了今天中午叫我跟他一起吃饭。” 庄颜笑了起来。 不用庄颜和闻昭主动开口，寨子里的人就非常默契地将他们两个的住处安排在一处, 虽然说是分开了两个小院子，但篱笆墙围起来的院墙还不到成人的腰部, 有跟没有区别不大。 这样庄颜可以就近照顾闻昭，基本上两人的一日三餐也是在一处吃的。 有时候闻昭的亲卫比如那位亲卫队首领韩雷、还有杨飞李石头都会过来跟他们一起吃饭。 后来闻昭的亲人来了，大家同住在山寨里也就几步路的距离，有时候连早饭都有人过来一起吃, 热闹得很。 所以闻昭才能恢复得这么快。 中午庄颜果然弄了一盘油炸的虫子出来, 金灿灿的……在某些人眼中是无上的美味，而在怕这些东西的杨飞眼里则是看一眼都头皮发麻。 闻家族中一个按辈分算是闻昭小叔叔的中午也过来一起吃饭了――这位小叔叔尚未成亲, 年龄不大不小, 性子开朗爱热闹，到了山寨里以后是最快跟人们打成一片的人。 如今他跟另外一个长辈一起管着开荒耕地的事情。 吃饭时杨飞坐得离那盘金黄色的、定格住的炸蚂蚱远远的，埋头吃白饭，桌子上的菜一筷子都不敢去夹。 闻昭这个小叔叔，闻远倒是主动尝了一口“在田间吃过烤蚂蚱烧蚂蚱，这种的倒是头一次见……”他尝了一口之后, 眼前一亮, “别有一番风味。” 杨飞的脸都绿了, 偷偷摸摸地将自己的板凳搬得离桌子又远了一点。 闻远转而说道“咱们的几大块地都整得差不多了，种子也收集下来了，下午我们准备带着人去烧荒施肥、还要给几亩贫瘠的田地种上紫云英和野豌豆大豆这些东西。豆腐铺里少不了大豆，寨子里每家每户每天都要吃，咱们要自己给种出来才行。幸好时节还不算晚，能赶上种最后一茬秋大豆。” 庄颜对庄稼是一窍不通的，她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此时听这位看起来跟闻昭差不多大的小叔叔说起来，也是极有意思。 她还没有开口，闻昭就说道“那下午我也一起去吧。” 这时节的日头已经没有那么毒了，不管是上山还是下地里都没有夏天或者是冬天时候折磨人。 但不管是要上山还是下地，他的轮椅都是去不了的。 庄颜只是愣了一下，就听见闻远和闻昭已经敲定了吃过午饭后什么时候出发了。 她阻止不及，此时已经拿闻昭没什么办法了“你三伯说你的左腿还需要再修养几天才能落地的，下午跟你小叔去地里是吧？我在一旁看你单脚跳着去！落了地回来我就去叫你三伯来教训你。” 闻昭敢主动提出要跟闻远一起去，也是已经想好了的，他一口答应下来“好。跳不动也没关系。不就是伤腿不落地么？”他转头就去跟杨飞说道，“一会儿吃完饭去给我找一个树杈当拐杖用。” 杨飞刚要点头，就听庄颜笑眯眯地说道“你找给他晚上我就请你吃蛇羹。” 杨飞……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桌上那盘炸得金黄的虫子上――他今天中午会被邀请来一起吃饭，就是因为少将军无意中听见了他跟韩雷说起庄姑娘的事情。 他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就惹少将军不高兴了。 明明说的也是正事啊？ 庄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小，将军也早就到了适婚的年龄了，现在都老大不小了好么！ 整个山寨的人都看在眼里，而且将军的家人如今也都到了寨子里，长辈们也都见过庄姑娘了，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哪怕现在不着急成亲，先定亲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么？ 否则时间一长庄姑娘的名声可能就不太好听了啊？ 他不敢开口，就想着跟雷子哥商量商量，怎么跟闻家的长辈们委婉地提一提这件事―― 少将军和庄姑娘不好主动张罗自己的婚事，自然是要长辈们先开这个口的。 杨飞觉得自己为了将军思考得挺周全的，他应该高兴才对嘛？ 毕竟将军对庄姑娘怎么样，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这十几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见他这样亲近一个姑娘了？ 因此他明知道将军听见了也大大方方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 没想到将军听完就叫他一起吃饭？ 这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 杨飞想问又不敢问，想到虫子就头皮麻烦。 这个问题他都还没有搞清楚，庄姑娘这也要为难他？！ “庄姑娘……我是大当家的亲卫……”哪能不听主子的话？ 庄颜点了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我知道，你要为主子尽忠没问题，我是为了感谢你、奖励你才请你一起吃蛇羹嘛。很美味的哦！” 杨飞哭丧着脸去看闻昭，却见他头也不抬地伸筷子夹了一只炸蚂蚱，杨飞头皮一紧，赶紧移开了视线。 到最后他还是精心为闻昭准备好了一根合用的拐杖。 忠心耿耿的杨亲卫找了一把小匕首一边砍树枝一边在心里默念吃蛇羹就吃蛇羹吧，眼睛一闭就当是吃鱼了！ 他拐杖做好了送过去，出门的时候却眼睁睁看着庄颜将闻昭的拐杖拿在手里，显然是不打算给他用的。 闻昭也不打算争抢，只看了她一眼，从轮椅上站起来直接单脚跳着出了院子。 杨飞…… 那他吃蛇羹是为了什么？ 闻昭今天没坐轮椅，单腿跳着到了跟闻远约好的地方，整座山寨就传遍了―― 大当家单脚跳着出门啦！ 大当家不听话非要下地庄姑娘生气啦，他就轮椅也没得坐了，单腿跳着出来啦！ 快去看啊！咱们大当家就算单腿蹦着跑起来也跟普通人格外不一样呢！每一下都蹦得很高！每一步都蹦得格外扎实！ 大当家跟庄姑娘吵架啦！ 闻远远远看到闻昭的样子就已经乐不可支，等他跳得近了，他更是直接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这样？还有没有……”他本想说还有没有点将军的样子，但说着说着想到如今的处境，就没有继续下去。 闻昭自然猜到了小叔叔想说什么，他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坐太久了，跳一跳活动活动筋骨。” 闻远看了旁边拿着拐杖却不给用的庄颜一眼，哈哈大笑着点了点头“那咱们走吧。” 他们今天要去的那一片地离山寨可不近。 近处的可用的早就争分夺秒地开垦出来种上了蔬菜什么的，前山的路上设置了不少关卡，又距离西疆和熙朝都不远，他们如今的处境，说不定西疆和大熙什么时候就要打过来了。 再说前山山脚下的土壤也不适合耕种。 今天闻远带着去的那一片地在山寨的后山下面，一大片山谷里。 山谷最下方有一条小河，天干时灌溉的问题也不用担心了。 出山寨时，闻远的身后就跟了数十个扛着各种农具和布袋、穿着一身粗布短打的汉子们。 他们只不停地偷眼看前面跳着的闻昭和拿着拐杖的庄颜，几乎不开口说话。 闻远在最前头带路，边走边说“咱们这些天从山寨里到地里开出了一条山路来，只是时间太短了，别的事情太多，这小路还不算平整也不够宽，日后慢慢来，总要整出一条能让独轮车通行的路来。否则以后地里收庄稼了就全得靠人力挑回来，太过辛苦。” 闻昭点头“这些都由小叔安排。” “阿昭啊，咱们今年能用的田地还太少，种出来的那点东西肯定不够一座山寨的人吃的，你心中要有数，早做打算。” “我明白。” 两个人边走边聊着天。 庄颜走在稍微靠山路外侧的地方，注意力则全都在他的脚下――生怕他绊倒了、或者是一下跳到石头上没有站稳摔了。 绕过了一道山梁，只见山谷处整理出来了一大片整整齐齐的平地，已经翻过了土，只是土地旁边的野草还有些高，不大好进人。 闻远精神一振，大声说道“今天这一片地，要种上五亩的紫云英，掺一些咱们这些天收集到的野豌豆的种子，其余的地都种上大豆。” 不等人发问，他就主动语气激动地说道“紫云英可入药又能做饲料，这东西最好活又肥地。六爷爷早些年在咱们老家里就喜欢养蜂，如今正叫二哥给他打蜂箱呢。来年二月紫云英开了花，咱们就有蜂蜜吃了。可惜咱们的种子不多，来年要多留一些种。” 他看了一眼庄颜，又说道“紫云英的花也很好看，来年咱们还在这个地方往下看，漫山遍野的紫色迎风摇曳，景色毕竟不凡。”想了想又指着右侧的山梁说道，“那边的枫叶如今已经全红了，等阿昭的腿彻底好了，你们可以过去看看，十分壮观，二嫂专门在那边山梁上作画呢，不到太阳落山都舍不得回寨子里。” 闻昭望着下方的山谷似乎出了神“一会儿烧荒时要注意火――” 他话没说完，右脚尖就撞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他的注意力自己身上，撞到之后整个人当即就是一歪。 旁边的庄颜想也不想伸出双手将人拦腰打横抱起，低头问他“你没事吧？” 闻远和身后跟着的十来个汉子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幕，逐渐张大了嘴巴。 ☆、 第101章 第 101 章 庄颜抱人的时候没多想, 把闻昭抱在怀里之后想到前面后面站了一堆人，她就发现有点濉 可是当时离得近的闻远不会武功，肯定是扶不住闻昭的。 事出突然, 后面的人又来不及。 庄颜只好低头去看闻昭；“咳……你没事吧？” 闻昭居然很平静“没事。你可以放我下来么？” 庄颜啊了一声，赶紧把人放下来，捡起旁边的拐杖递到他手里“小心一点。” 闻昭接过拐杖就无比自然地拄着朝前走去, 走到发呆的闻远面前还叫了他一声“小叔叔，走了。” “啊、哦哦, 走走走！”闻远回过神来。 可不要小看男人的嘴――在某些情况下他们可比女人还要八卦的。 晚饭之前山寨里就全都传遍了，寨子里一天听了两回他们大当家的事情，一次比一次更刺激。 这一回说的是大当家跟那位庄姑娘青天白日的、在好些人面前搂搂抱抱、怕是好事将近了！ 再仔细一听，居然是庄姑娘一个看着弱质纤纤的姑娘家把人高马大的大当家给抱起来了！ 众人初听觉得十分震惊, 不过真要仔细想一想, 好像也是早有预兆？ 要知道刚刚来山寨里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老将军刚刚离世, 少将军心情不好, 好几天都能不说一个字的，脸上也从来没个笑影子。 吃饭也像是应付差事一样，匆匆忙忙吃饱了就去校场上训练弟兄们。 不管是厨娘做的一般般的饭菜还是庄姑娘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他都完全没有什么感觉的。 谁跟他说点什么，他都是木着一张脸，看着就有些吓人。 那时候闻家的长辈们可都不在, 本来就是来投奔他的那些老兵卒们自然不可能管到少将军的头上, 众人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还是庄姑娘。 先是要他每天跟大伙儿一起跑到后山的深山里去练号子声, 少将军答应下来，从此后就一日不落地每天都去，一次比一次喊的大声。 跟少将军一起去的人心里都清楚，他是在借着那喊声发泄什么。 后来庄颜还带着他一起去厨房里打下手，和面扯面条、擀面皮儿，到后来包那个什么饺子、包子、还有炒菜……少将军虽然还是不太喜欢说话，但常常是庄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老老实实照做，没有二话。 就跟在校场上少将军训练他们似的。 最初大家还有些疑惑，但慢慢地就全都心中有数了。 这是未来的将军夫人吧？ 他们以往也不是没有想过，少将军这样天赋异禀、战功赫赫的天才，要找一个什么样的姑娘才能配得上？ 即便是落到了如今只能在土匪寨子里过日子的地步，这些人的心中也从来没有觉得将军需要受委屈找一个什么都不出众、根本配不上他的姑娘。 他们这些人都不会答应！ 可若是庄姑娘的话…… 这姑娘单说长相就是最出挑的。想当初他们最初在军营里见到将军第一面的时候，都想过这么白嫩标致的一张脸，怕不是个女扮男装来的吧？ 后来知道他的厉害之后，心中敬仰的同时，有时候也会偶尔想着，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可怎么娶媳妇儿啊？要是找个媳妇儿长得还不如自己，那日子岂不是过不下去啦？ 如今看看庄姑娘的脸，就配得上了。 大家还想着，他们将军这样的人，肯定不能困在后院的方寸之地，是要遨游天地的！自然得有一个能将他的衣食住行安排妥帖的细心人。 根据少将军那两个亲卫的说法，庄姑娘从京城一路陪着走了这么多路，把已经过世的闻老将军、少将军全都照顾得很好。 后来来了寨子里，那一手好厨艺，看得人目瞪口呆。 做出来的饭菜，许多人听都没听过，更不要说见过了！ 最妙的是这姑娘武艺高强，据说少将军身边的亲卫杨飞和李石头都是打不过她的。 那晚有人夜袭上山，许多人都亲眼看见了她跟他们的大当家配合得多好。 不管怎么看这两个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眼看着将军又好起来了，照常带着他们在山上像以往在军营里那样的训练，他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可惜从来没有听庄姑娘说起她的长辈，而大当家的长辈，老将军已经撒手人寰，其他的亲眷又都不在。 大家在一旁干着急，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如今可好了！ 将军的长辈们都在这里了―― 至于庄姑娘的的长辈们…… 实在没有办法，她若族亲早已经没了，总不能拖一辈子不成亲吧！ 反正他们大当家的奶奶婶婶嫂子们一大堆，找个跟庄姑娘熟悉的提前跟她稍微提一提，看看她的反应，然后再把婚事准备起来也就是了！ 都已经在山寨里头自称是山贼土匪了，一些繁文缛节能省就省了吧！ 实在没办法的事情大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八卦传得满天飞，亲卫队的人全都知道了，连韩雷都听了个全过程，还是经过夸张手法的版本，更不要说闻家人了。 他们如今早已经跟山寨里的兵卒们融入到了一起，该听到的八卦一点也不少地全都听到了。 闻家的二爷爷扭头就去找了兄弟几个商量这件事儿。 在他们看来这也的确是件大事。 闻昭都已经这个年纪了，他们族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满地跑了。他的婚事按理说早就该办了。 大房嫡支如今就留下他这一个独子，他还拖到这么大了都不成亲生子延续血脉，一旦出了什么事，那可就绝嗣了。 只是闻昭是长房嫡支的，也是他们族里最出息的一脉。以往的宗族规矩是不掺和嫡支的事情，所以宗族的长辈们行事多有顾忌。 如今不一样了。 嫡支能主事的长辈都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还没有成亲的闻昭。 他们不出来说话，难道叫他自己张罗自己的亲事么。 那也太不像话。 而且看闻昭和那姑娘的言行举止都不避着人了，估计心里也已经有了打算。 他们主动开口算是顺水推舟、顺理成章，给那对小男女一个台阶下，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 闻家的几个长辈商议过后，果然找了擅做豆腐的那位五婶和六爷爷家最小的儿媳妇儿，也就是闻旭的娘亲，那位性格开朗爽利、在女人堆里非常吃得开的人，让她们一起去找庄颜婉转地提一提这件事。 也不用说的太明白，等她给了回应他们作为男方的长辈就可以主动准备起来了。 五婶做豆腐自然不可能靠她一个人，那要累死的，她现在手里头管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每天指挥着他们帮忙一起干活。 而且还要面对山寨里的那些兵油子大老粗……他们品格是没问题的，但性子不可能个个都一样。 也有那种喜欢开玩笑、爱口头沾点便宜什么的人。 五婶也是练出来了。 听宗族的族长二爷爷她说了这件事，她点了头答应下来就去找旭哥儿娘。 五婶娘家姓林，闺名远芳，出自“远芳侵古道”的诗句。闻旭的娘亲娘家则是姓陈，闺名翠娘。 林远芳见了陈翠娘后，将长辈们的意思一说，陈翠娘就笑起来。 她也在山寨里，自然也听说了满天飞的那些传言，在心里嘀咕着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族里该出面的。 果然就来了。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找上了她。 陈翠娘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准备出门，临走之前嘱咐儿子女儿照看好小弟，一出门就笑着说道“五婶婶，一会儿顺利的话，那咱们家就要办喜事了？” 出乎意料的，林远芳却摇了摇头“哪能这么快？别的不说，咱们家阿昭祖父去世，他要守一年的孝。如今只是先议一议，让他们心里有个底？或者先定个亲，走一走礼，等出了孝再办亲事。” 陈翠娘“哎哟”一声轻轻地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哎哟，看我这记性，常年见不着咱家那位大爷爷，我这心里头他老人家依然健在呢，实在没想到。五婶儿，您可别骂我了……” “谁不是呢。大伯的身体一向健朗，上回过节时看见还比二伯年轻十来岁的，我家小孙子他能抱起来飞好几圈。谁能想到他竟然……唉。” “想到大爷爷，我这心里头就不好受，怎么就……” 两个人边走边聊，一会儿就到了庄颜的住处。 本来还想着那姑娘经常跟闻昭在一处，她们得想个什么法子把两人分开，没想到去了那里闻昭不在，好像是出去了，就庄颜一个人在院子里坐在木桩做的凳子上，面前放着一个簸箕，她低着头似乎在簸箕里捡什么东西。 林远芳先开口叫道“庄姑娘。” 庄颜抬起头来，连忙打招呼将人迎进小院子里。 寒暄了一番之后，三个人都在院子里那个木头做的桌子前围着坐了。 庄颜才有点好奇地问道“两位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林远芳每天做豆腐，就算有人帮忙打下手，她才是核心技术员工，平日里都是走不开的。 陈翠娘就更不用说了，她小儿子身子骨不太好，风寒估计还没有好，她怎么会有心情出来串门？ 这个两个人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说辞。 陈翠娘笑着说道“还不是旭哥儿，那天庄姑娘你给送了一碗梨汤过去，不知道里头放了什么，他喜欢的很，一直吵着要出门来谢你。可他身子骨弱，如今病还没有大好，风寒又是会过人的，我哪敢让他出来？只好我这个当娘的厚着脸皮来找你啦，一是跟你道个谢，二来则是想问问你那梨汤你放了什么？咱们家也炖过梨汤，好像跟你炖出来的味道有些不一样……若是什么秘方不方便说就算了。” 她说着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远芳“我这不是想着跟庄姑娘也没怎么来往过，不好意思贸然一个人上门来，五婶婶跟你比较熟，所以叫了五婶一起过来……” 听说林远芳做的一手好豆腐的时候，是庄颜亲自上门去找她商量下来在山寨里开一个豆腐铺子给整个山寨的人添个菜的。 豆制品吃了对人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再者山寨里什么都缺，能吃的实在太少了。 古语有云“人生有三苦，打铁撑船卖豆腐”，就是说纯靠人力手工的时候，这三个行业是最辛苦的，一般都是实在没有别的路走了的人才会干这个。 五婶婶自己喜欢做这个也擅长做这个，可不代表人家愿意天天只做这个，卖给一大堆认吃。 庄颜是从现代来的，她最清楚爱好和工作的不同。 她想让五婶婶开那个豆腐铺，自然要跟人家好好商量，总要让人家自己愿意了才行。 开头几天庄颜都是跟着林远芳一起干活的，后来她还在豆腐铺里教会了林远芳怎么酿黄酒和米酒。 两个人的确很熟。 这也是二爷爷会找上林远芳来办这件事的原因之一。 此时听陈翠娘这样一说，庄颜也没有多想，就笑了笑“没什么秘方不秘方的。我问过大夫了之后，煮梨汤的时候特意放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大概就是它的功劳。” 陈翠娘哎呀了一声“姑娘真是好巧的心思！我们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这个。以往在家中的时候放冰糖、放银耳，那都是老做法咱们照做就是了，从没有想过自己加点什么……” 接下来陈翠娘对着庄颜好一顿夸，就因为几片薄荷叶子，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她都被夸得有些汗颜了。 然后她又装作随意地问起了庄颜习武的事情。 听庄颜说是小时候意外开始习武的，陈翠娘很自然地就问起了她家里的事情。 庄颜怔了怔――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家里人了。 此时冷不丁地听人问起来，她脑子里的记忆竟然是模糊的。 好一会儿后她才回过神来说道“我家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的确是不在这个世界，她也不算说谎。 陈翠娘连忙道歉“对不住啊庄姑娘，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 庄颜摆摆手“没事，他们只是在另一个世界等着我去团聚而已，我不伤心的。” 看她的神情也的确一点儿也不伤心的样子，这回答听起来也很豁达，估计时日久了自己想开了。 可能亲人已经过世很久了吧。 陈翠娘和林远芳悄悄地对视了片刻后，换成长辈林远芳开口准备试探试探了。 “庄姑娘……” 庄颜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昭昭叫我小颜，你们是他的长辈，跟着叫我小颜就好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外人，总姑娘来姑娘去的太见外啦。” 林远芳眼神闪了闪，当即又跟陈翠娘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既然不是外人，你也跟着阿昭叫我五婶、叫翠娘一声嫂子也就是了。你的亲人不在了，以后啊，他的亲人就是你的亲人。” 庄颜本来就觉得称呼是个麻烦事儿――这都是闻昭的亲人，长辈，她总不能直呼其名吧？ “你你你”的也很没礼貌。 以往她都是能含糊过去就含糊过去了，此时林远芳这个长辈都当着面这样说了，庄颜自然也不能拒绝说“我不想叫你五婶、叫她嫂子”。 她也没有多想，就点头叫道“五婶、嫂子。” “哎！” 陈翠娘年轻，脸上当时就带了笑意，答应的一声也是笑眯眯的。 林远芳还比较撑得住，但看着庄颜的眼神里也带着笑意――她跟这姑娘相处过，知道她的为人。不说长相和武功了，这愿意随随便便就把别人家可能藏一辈子的秘方大大方方地拿出来分享的性子，她就觉得配得上她家侄儿！ 何况姑娘从京城到这荒山野岭的土匪寨子里，一路追随着，可从来没有听她说过一声苦。 林远芳到现在还记得呢，豆腐铺子里有一次闲聊，说起从京城到这落凤岭上的事情，她说起路途中的辛苦，又问庄颜她们几个当初是怎么过来的。 她们用的时间可比他们这一大家子人短了不止一倍，他们都那么辛苦了，可想而知庄颜她们一路过的有多难。 但当时庄颜想了想，竟然只说起闻老将军病得厉害、阿昭也是整日整日的不说话…… 从头到尾没有提过自己一句。 当时林远芳就打心眼儿里觉得这姑娘好！ 如今听她说起自己亲族全无，在这世上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跟阿昭倒是一样的可怜。 两个人以后成了亲，少多少麻烦。 二爷爷让她不要把话说的太明白了，这毕竟是个小姑娘呢，臊到人家了不好。 再说如今阿昭还在孝期，总不可能突然成亲。 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如今庄颜自己开口就说跟他们闻家不是外人，她让她跟着闻昭一起叫人，她也干干脆脆地叫了。 林远芳和陈翠娘觉得今天来的目的已经算是达到了，两个人也没有再多想，又跟庄颜随意地聊了几句，让她闲下来了去她们那里玩。 然后就离开了，一走出庄颜的视线，俩人就忍不住笑起来。 “翠娘，这弟妹可让你满意？” 陈翠娘咯咯笑着“我当然满意！满意的不得了！但我就是个隔房的嫂子罢了，要说最满意啊，那肯定还是阿昭。五婶婶听听外头那传言，虽然有些是笑话，那也传的都不能听啦，说什么妻管严、耙耳朵什么都有。还有说咱们家阿昭娶了妻以后肯定夫纲不振、动不动就要被罚出去跪搓衣板的……” “行了行了！你天天在家里头照顾旭哥儿，从哪儿听来这么些话！”林远芳笑着叱责道。 一看就不是真的生气。 陈翠娘也一点儿都不怕，还是笑个不停“哎哟哪还要我出门去听，连我家那个七岁的儿子、九岁的丫头在外头转一圈都能听了满耳朵，喜滋滋地回来问我是不是要有个会武功的婶婶了呢！” 林远芳也撑不住笑了起来“那这回你家那丫头和小子可是如意了。” “那可不！要说最高兴的还是旭哥儿，小颜头一回上我们家，他就看上了，心心念念的说要等他长大了娶来做媳妇儿！” 林远芳拍了她一下“你这促狭鬼！哪有这样看自己儿子笑话的娘亲！你这要是回去一说，旭哥儿还不得哭死。” “那不会，我已经想过了，要是小颜说给了别人那小子一准得哭一晚上，嫁给阿昭就不一样了。我们家旭哥儿五婶婶你也知道的，他打小最喜欢阿昭了，天天嚷着以后长大了要跟阿昭一样做个威震八方的大将军……”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淡了，“唉！” 林远芳也望着天空发出一声叹息。 两个人回了族里将试探的结果跟二爷爷一说，几个长辈也是连连说好，转头就吩咐奶奶辈的给合八字、看日子，准备聘礼了。 好在这些礼节他们族里也都有会的人。 他们家顶立门户的老大哥不在了，他们这些老家伙还在，可不能委屈了大哥唯一的小孙子。他们都还记得去年过年守岁时，说起阿昭的婚事，族里的人都担心的很，让他催一催的。 当时他乐呵呵地说不着急，等阿昭自己看中了，他准给孙子准备一个叫他们小两口都满意的婚礼出来，绝不委屈了人家姑娘。 到时候他要坐在堂上好好地喝一口孙媳妇儿茶的。 如今他不在了，阿昭看中了姑娘，他们这些老家伙没能见上大哥最后一面，自然要替他完成遗愿。 以慰在天之灵。 ☆、 第102章 第 102 章 第30章 山寨里正在积极努力地开荒种地打猎利用各种方式准备明年的种子的时候。 远在千里之外的熙朝京城，正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刘诺御驾亲征没有占到任何便宜还吃了亏, 后来朝中再有懂事的大臣上奏写“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之类的劝谏时, 他就顺势调了另一个他登上皇位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将军接管那二十万大军继续在边境跟赵国大军对峙。 他则是回了京城。 当然, 这件事办的不好看，这位登基之后头一次御驾亲征就落得这么个结果的启元帝算是灰溜溜地回来的。 想当初他执意御驾亲征，因为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头, 出京时闹出的动静可比以往镇国大将军班师凯旋时更大更热闹。 回来时却是轻车简装而行, 悄无声息地就进了经常回到了皇宫里。 朝野上下都知道他们这位年轻的启元帝近日心情不好, 一句话都不敢乱说。 可这没有什么用。 因为让启元帝刘诺丢了一个大脸的边境大军还在那里呢，不管想不想, 两国交战还没有结束，所有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会放在那边。 即使那些人不说, 刘诺也知道他们心里头是怎么看他这个新帝的―― 他们对付其他国家的利刃，那位镇国大将军没了。 启元帝御驾亲征想向全天下证明一件事，那就是不管有没有镇国大将军, 熙朝都一样不容侵犯。 可他高估了自己, 也低估了赵国。 原本在他的印象里，赵国就是一个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只会玩些阴的暗的, 可没想到上了战场上, 两军根本没有在正面战场上真正交锋，他就已经被对方搞得焦头烂额，军心不稳。 他却是对对方的手段束手无策。 刺杀失败了, 闻昭有了防备他就不好得手了。 而且刘诺自己也知道有大熙战神之称的闻昭在军中的威望有多高, 他没有动手之前, 闻昭在京中的名声也好得很，甚至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响亮。 城中百姓们一听说镇国大将军在哪里，全是争先恐后一窝蜂地想去看。 刘诺曾经出宫亲自在城门楼上送闻昭出征、两人关系好时他微服出宫也跟闻昭一起在城里转过，每一次，他都能亲眼看见闻昭的影响力之大。 民心所向。 闻昭十几岁就随军出征，到后来做了一步一步做了将军，他不是没有跟赵国打过仗，可是无论对手是谁，有他在的地方，不管敌军用什么阴谋诡计挑拨离间都没有用。 从来没有军心不稳这个说法。 据说闻昭上战场时从不会稳坐中军发号施令，他向来是冲在最前面奋勇杀敌的那一个，他麾下的三军将士没有一个怕死的，到了战场上看到那一杆红缨银枪所向之处，他们只恨不能跟着一起冲杀。 再对比刘诺这个启元帝，不啻于一个无声而又响亮的耳光。 天子也没用。 军中的人最是公平不过，拳头大的是老大，打得过我就服你。 闻昭不管是军演时还是在演武场上时以一打多都是从不含糊的，就没有人见他输过。 据说光是他那根特意打造的红缨枪都有好几十斤重，等闲人拿都拿不起来，更不要说跟他对打。 刘诺不是不像效仿，但他自己心知肚明，他的拳脚功夫从小就不大好。 不管是在太学的比试考核上，还是他化名秦诺跟闻昭一起跟人打架斗殴时，他都比不过闻昭。 那时候要不是有闻昭帮忙，他在太学里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头。 而如今―― 没有登上皇位、乃至刚刚登上皇位成为新帝受文武百官朝拜的时候，刘诺对闻昭这个从小就相识、一同长大的好友、知己、兄弟，是没有过任何疑心的。 只是…… 坐在那把冷冰冰的龙椅上时，时间越久，他就越是明白什么是帝王心术。 这万里江山都是属于他的，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臣民，有一个人比他更耀眼，更得民心。 有一日偶尔听人说起“镇国大将军万民敬仰”时，他的心中就留下了一根刺。 后来那根刺越扎越深、越来越难以忍受。 西疆、燕国的使臣去了一座山上，刘诺收到消息时心情还有些复杂。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背信弃义，逼死旧日的兄弟。 可赵国一再拿他做文章给自己制造麻烦，在皇位上说一不二久了、已经忘记怎么忍耐的启元帝刘诺再一次选择动手。 下那道命令时，他的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为什么闻昭就不能稍微平庸一些呢？像他的祖父、他的父亲那样只做大熙的一柄利剑不好吗？ 闻昭若是后半生老实在山寨里隐居下去，刘诺不是不可以放他一条生路的，那毕竟是对自己有恩的人。 可现实并非如此…… 刺杀失败了。 而那些别国的使臣，能去第一次就会再去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直到说动闻昭为止。 刘诺这个熙朝的皇帝是不可能眼睁睁放任闻昭去别国领兵的，那他将会成为熙朝的心腹大患，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闻昭在军事上的天赋有多高。 更何况就算闻昭不入别国，他的存在也只会被别国利用，赵国如今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他已经不能放任了。 心中动了刺杀的心思之后，刘诺就想着要万无一失―― 没想到他派去鸡鸣城的人手却突然回来回报说闻家阖族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 刘诺当即大怒。 他动用自己的私库花费重金养的这些人难道都是酒囊饭袋不成？！只是看守一个普通的农庄也能把人看丢了？！ 还说什么一夜之间，那么一大家子上百口人男女老少都有，难道还能飞天遁地了？ 刘诺咬了咬压，强忍着怒火自言自语道“好好好！好你个闻昭！说什么闻家对朕忠心耿耿，你就是这样忠心的？！自己弃国而逃还提前安排好了自己族人的去处？！” 他怒急之下派人在大熙前往于嘉关的沿途设下了重重关卡，又另外让影卫带了一队人去追闻家族人，不能活捉就直接就地格杀。 决不能放他们出大熙。 同时也再不犹豫，直接派人去山寨里格杀闻昭。 若是把他杀了，那闻家人也就不足为虑。若是没有成功，抓到了闻家族人，他不怕要不了闻昭的命。 结果每日传回京中的消息更是让刘诺火冒三丈，气得都开始牙疼了。 不管他的人往哪个方向追走到哪里都是阻碍重重，突然刮大风下大雨就不说了，干什么都不顺。 就连装作普通人问个路都能被那些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人指一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一路上动不动就拉肚子、好不容易人都好好的了就换成马匹拉稀拉得没法走，总之就没有个顺利的时候。 弄点吃的喝的也经常出这样那样的问题，最后逼得影卫的人只能自己在野外打猎就地自己生火胡乱吃点填饱肚子了。要是运气不好找不到吃的就只能饿着肚子睡、喝一肚子风赶路。 关卡处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闻家族人的回报，影卫那边人手毕竟不算多，又总是莫名其妙受阻，好不容易到了于嘉关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领了这一趟差事的影卫们也是苦不堪言。 最倒霉的是大家都知道，消息传回去领的肯定不能是夸奖，不被罚就不错了！ 他们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得出来干这样的差事？ 一队人一个个都是阴沉着脸，平头百姓们一见就知道不好惹，赶紧躲得远远的。 “咱们一路追踪到了于嘉关也没有见过一个闻家人，更没有听说过什么大家族大车队男女老少全家一起赶路的。是不是追错方向了？” “已经到了这里还不见人，这都已经耽搁多少天了，难道咱们现在再回过头去往别的方向找么？还来得及么？” “算一算那家人到今天已经不见了一两个月了，要那什么……早就已经那什么了，咱们追到这里还没追到人，真要继续在大熙境内找吗？” “就算要找，往哪个方向去？大熙这么大，东西南北四处都是邻国……哪一个都去的，咱们总不能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吧？” …… 刘诺听到于嘉关外传回的山寨里突然多了许多男女老少时，差点气得吐血。 “饭桶！都是饭桶！”他一手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上，眼中冒着怒火，“不可能没有人帮忙，若没有人暗中动手，鸡鸣城的人怎么可能不给朕报信？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声音骤然降低，语气十分阴沉。 “既然你们全都要跟朕作对，就别怪朕心狠了。” 闻战已经死了，闻战把自己一整个家族的人全都接走了。就算他有心隐瞒，难道鸡鸣城全城的人都是瞎子聋子不成？那么一大家子人突然消失不见了，百姓心中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京城中那一阵关于闻昭的风言风语可还没有过去太久，百姓心中肯定也都留有印象的。 如今闻昭在大熙失踪已经很久、赵国放出传言他在他们手中，现在连闻昭的族人也全都不见了。 他是否可以名正言顺地公布闻昭已经叛国的消息？再不用偷偷摸摸地派人去刺杀，而是直接从于嘉关调派军队去攻打落凤岭，那一个小小的山寨难道还能抵抗得了大军的围攻不成？ 寨子里撑死不到一千人。 他派五千……不，谨慎起见，派上一个一万的军队去剿灭一个数百人的山寨，手到擒来。 闻昭叛国在先，且是阖族叛逃，他作为大熙天子，做什么都不为过。 刘诺并没有犹豫太久，尤其是边境再次传回了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年轻将领姚宇轩鱼赵国正面交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消息之后。 他不等朝中文武百官收到这份军报有所反应，直接下了一道圣旨。 镇国将军闻昭举家叛国。 命于嘉关参将周义率领一万人马出关剿灭落凤岭上的罗峰寨。 熙朝上下震动。 一时之间几国哗然。 远在千里之外的罗峰寨中，众人还沉浸在一波又一波的八卦中。 只要是避过了闻昭和庄颜两个当事人，那些人一点点小事都能说得热火朝天。 “听说咱们大当家今天带着庄姑娘一起去后山梁子上看枫树林去了！” “将军的腿彻底好啦，迫不及待地就漫山遍野地跑，亲自给庄姑娘找到了一个小温泉呢！啧啧，难怪天天着急要下地，原来是知道庄姑娘想找温泉咱们大当家要赶着去呢，这是生怕别人在庄姑娘面前露了脸啊！” “你们那算什么？！我可听大当家身边的杨小哥说了，咱们大当家以往跟他一样从来不吃虫子不吃蛇羹那些东西的，再看看现在――” “哇！真的假的？！” “那当然是真的了，我可亲眼看见咱们大当家吃蛇羹的，啧啧，吃得可香了，一丁点儿汤汁都没留下。” “说到这个，娶了庄姑娘也是真不亏，人家那手是怎么长的，怎么就连做个馍馍都跟咱们不一样呢？” “去去去，你一个大老粗还想跟庄姑娘比厨艺？” “不是我啊，咱们寨子里现在女人也不少，还有几个老哥不是都跟最早在寨子里的那几个女人看对眼了都住到一起了么？你们说！寨子里那么些女人，有哪一个的手艺能比庄姑娘好的？那馍馍里头加了油加了那个什么茱萸，还弄了什么我说不清的东西，又酥又麻又辣又香，咬上一口，那个味儿啊！真是绝了！凉了的馍馍咱们不都是随便放锅里蒸一蒸加热么？庄姑娘就不这样，她放在火边烤，一边烤一边用小刷子蘸着她自己调出来的酱料，烤出来的馍馍咬一口脆的直掉渣，咸香麻辣的酱料味道全都渗进了烤的金黄的馍馍里头，那个味儿，比刚出锅的更绝！吃一口魂都要香掉了！” “好你个刘大头，你什么时候吃到了庄姑娘亲手做的馍馍？” “嘿嘿、嘿嘿，我哪有那福气，这不是庄姑娘给闻家那个小孩儿烤馍馍的时候，我在旁边闻着香味儿偷看……别打别打，我还偷听了！那瘦得跟猴一样的男娃子本来不想吃饭的，吃了一口烤馍馍就自己拿着吃的可香了！最后一块都没留下，真的！连掌心里掉的渣都吃的丁点不剩！” 蹲在角落里的几个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就一脸向往地嘬起了牙花子。 “咱们啥时候要是能吃上庄姑娘做的一口饭，那真是死也值了！” “听说最早来的那十来个兄弟，吃过庄姑娘亲手做的那个什么叫花卷儿的，耽搁了好久吃的时候都是冷了又随便热了一遍的，那味还好得很呢！” “没事，将……大当家不是说了么？有他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咱们，他拿咱们当兄弟呢！咱兄弟眼看着好事近了，咱们吃一口好的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咱也不敢多想，就吃一口那个刷酱料的烤馍馍就行了！将军啥时候成亲啊？！我都等不及啦！成了咱嫂子，闲暇时候总能让咱吃上一口饭了吧！” 这个做美梦的汉子被重重地拍了一下“说了多少遍了，要叫少当家！” “不光你这么想，咱们也都在想着呢！将军今天去哪儿啦？还是背着人哄媳妇儿去了么？” “啪”地一声，说话的人又挨了一下。 “说了叫大当家！怎么就记不住？欠打是不是？那可不，今天没什么事嘛，一大早将……大当家带着人在校场上做完了训练，又领着训练的大队到山上跑了一个时辰，回来就特意换了衣裳跟庄姑娘一起出去啦。” “去哪儿啊？” “好像是去温泉那边了，庄姑娘喜欢那地方得很，没事就爱往那儿跑。大当家好像说要在那边建个小房子出来，这两天一直忙这个呢……” 几个人说着说着看见了李石头，连忙一起跑了过去叫他。 李石头一转头看见这几个闲着的大汉，就皱了皱眉头“没事干就去山上摸鸟蛋、打野味打柴去，过冬的吃食柴火准备够了吗？” 几个人连连点头“正准备去的，附近的山头都被兄弟们搜罗的差不多啦，咱们今天要去远一点的地方。” “那怎么还不走？耽搁久了天黑之前能赶得回来？” “听说打到稀罕的猎物，庄姑娘那里收的话，做了吃食会给咱们打到的人分一些，是不是真的啊石头兄弟？” 李石头有点意外地看了那个吞着口水的壮汉一眼，点了点头“是真的。你们……” “我们要去远处的山头，自然也要想办法打点大家伙的。有的吃就好啦！哥儿几个咱们走快点，早去早回。” 李石头目送这几个闲汉沿着山道小跑着不见了踪影，正要转身继续去忙自己的事，就听见有人叫他，回身一看。 “陈夫人。” 陈翠娘摆了摆手“咱们在这山寨里头都是一家人，叫什么夫人啊！早说让你跟着阿昭一起叫嫂子了。”她知道阿昭这两个亲卫固执得很，除了阿昭的话谁说都不听的，也就是随口一提，转而就说道，“阿昭和庄姑娘呢？最近这两天旭哥儿彻底好了，吃得也多了，家里头高兴，今天中午旭哥儿祖母亲自下厨，说要做一桌家乡菜的呢！叫上阿昭她们一起去吃啊？” 李石头立刻说道“我正要去找大当家，见了大当家会转告陈夫人您的话的。” “那就行，那我就回去啦！你可记得说啊！” “是。” 李石头拿着一把镰刀闷不吭声地上了山顶，又往下走，下了山左拐，脚步越来越快。当然也不忘边走边用镰刀砍掉羊肠小道两侧碍事的枝桠，荆棘，酸枣树枝。 山里头久不见人，树木茂盛、荆棘丛生，要不是当初找到了用柴刀开辟了一条小道出来，现在每一个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会带着长把的镰刀一遍又一遍地收拾，还真找不到地方。 深山里只听得到鸟鸣声和其它动物的叫声，偶尔还有野鸡接连不断的高亢叫声伴随着拍翅膀的声音传来。 今日是个不错的好天气，一点风也没有，那些野物的叫声更是衬得山林里安静得很。 李石头也不记得走了多久，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冒汗了，才隐隐约约听见了自家将军熟悉的声音。 虽然说话的口吻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就是能听出来，知道将军此时心情不错。 “我的族人们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当然没有，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有他们在，咱们寨子里热闹多了，也几乎什么都不缺啦，等来年土地再多一点，产出的粮食够了，咱们就能完全自给自足、谁也不靠了呢。就是盐茶需要想想办法，人要过日子可少不了盐的……” 闻昭点头“我想过了，西疆也不产盐，他们既然能活下来，咱们在这山里头总不可能连西疆人都比不过。” 庄颜忍不住笑了“勉强能让人活下去的盐跟可以让人身体健康的盐量是不一样的，吃盐少了人身体容易生病没有力气。咱们寨子里有依玛她们几个在的，我已经问过她们了，盐是跟燕赵熙朝的人换的。” “那我们就也想办法跟燕赵换。” “燕国和赵国的城池离咱们这里都远着呢，也不知道入关查的严不严，不能贸然让人去，万一出了事就回不来了。那地图还在你那里的对不对？正好最近韩大哥这个二当家干的不错，再加上二爷爷他们也都管着事，你清闲多了，也能走得开。不如我们带上几个人出去转一圈，探探路。”庄颜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 闻昭看了庄颜一眼，点头说道“是要去探一探，找出一条合适的路来跟外面互通有无。熙朝……咱们不能就住在这山寨里与世隔绝，有朝一日有军队打上门来毫无防备，一无所知，怎么能行。” 庄颜正要说话，突然听他说道“小颜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些？” 庄颜一愣“没有吧？”她低头去看自己，“我最近每一顿都吃挺多的。你的侄儿跟我一起吃饭，我哄着他两个人一起吃，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闻昭却打量着她语气肯定地说道“可你真的瘦了。” 庄颜有点懵，不自觉地去量自己的手腕“真的假的……”不过他们是为什么突然说到她瘦了还是胖了这个话题上来的？ 李石头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有点尴尬，他十分犹豫――自家将军跟庄姑娘聊这样的话题呢，他突然冒出来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听说那人看见庄姑娘抱起将军的人里头，除了将军的叔叔，其他人都被寨子里的人笑话没眼色，笑话了好些天呢！ ☆、 第103章 第 103 章 庄颜则是还在疑惑――她真瘦了？ 仔细想起来，她的衣服还是出京时带的那两三套一直换着穿到现在, 赶路的时候还带着一个生病的闻老将军, 闻昭饭都吃不下去了, 她不可能有心情去买衣服。 到了于嘉关闻老将军直接病重然后去世了，然后就是出关到土城再到山上，根本没有个喘气的时候。 她自己不会做衣服, 这山寨里也没有布匹给她做衣服。 倒是现在, 闻家的女眷中有会做衣服的, 见她那两套衣服来回换着穿，已经洗得颜色都开始发旧了, 主动提出要给她量了尺寸做两身新衣服还要给做鞋子的。 虽然庄颜拒绝了，但对方明显没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 一副肯定要做的样子――只是做衣服鞋子都费工夫需要时间，现在还没有做出来。 庄颜穿的还是那两套已经洗的发白的衣服。 现在好像的确变得宽松了一些？是她瘦了还是衣服给穿大了？ 庄颜一边量自己的手腕一边纳闷地想着。 不过古代的染色技术、尤其是染鲜艳亮丽的颜色的确不太行，过了水就容易掉色。庄颜的衣服其实也没有穿多久,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经常在厨房忙活的原因, 袖口都被磨得起了毛边，颜色更是跟最早的时候上身时候不能比了。 “小颜你……”闻昭似乎是想问什么, 又有点犹豫。“你这些天……” 庄颜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迟疑也有点不解“想问什么直说就是了。我知道的一定说, 不知道的……想办法弄清楚告诉你？” 闻家的一大家子人来了之后，闻昭的心情就一天天见好，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他几乎又恢复了当初在将军府的时候跟她相处的样子, 还隐隐约约有点像庄颜在祠堂里见到的那个喜欢追根究底的少年。 连闻家的那些人……最近都对她莫名其妙的热情起来。 似乎是从五婶婶和翠娘嫂子去她的小院子里找了她一回之后, 闻家的男女老少对她都和善多了。 不是说以前不和善, 可现在明显是将她当成自己家的小辈一样看待了？比她大的张口闭口叫她小颜，远远看见了就笑着打招呼，几个长辈们跟她说话也是和颜悦色，有时候教她一点什么古代生活常识都像是怕她不高兴一样说地特别温和、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小孩子们就更不用说了，之前她跟闻家的小一辈们可没有什么交际的。 也是从那天之后，那些小孩儿们，不管是闻昭的弟弟妹妹还是侄子侄女们，都爱来找她玩了。 一点也不把她当外人，开口跟她要吃的、要跟她下厨、要跟她一起去山上摸鸟蛋的摘野果子的，还有听说她不怕蛇要跟她以前去捉蛇的小屁孩儿？！ 不知道谁教的他们，一点也不认生，有些第一次见的小孩儿也是见到她就笑嘻嘻的凑过来，一口一个“颜姐姐”“颜姑姑”叫的无比自然。 庄颜从最开始的一头雾水，到这两天都快习惯了，闻昭突然又迟疑着问句话都问不出来，她心里头都在奇怪她是想说点什么为难成这样。 前几天闻昭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温泉，非常小，大概也就只比当初在京中的将军府时一个浴桶大那么一点点，但水质很好，庄颜高兴得不行。 还特意拿野味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来庆祝，大家都吃的满嘴流油。 要说从京中到山寨里最让她痛苦的事情是什么？那肯定是不能洗澡。 在山寨里安定下来之后，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了，洗冷水澡冷是一方面，再者是就那么一个水潭，山寨里的人都是去水潭的上头打水吃的，总不能让闻昭下个命令规定每天的哪几个时段不允许人去打水，她去洗澡吧？ 还是不方便。 后来闻家人到了，其中有出色的木匠，庄颜赶紧求着对方给做了一个浴桶才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是在山寨里头吃用的水都是水桶挑回来的，柴火也是大家辛辛苦苦打回来的，庄颜要是天天烧热水洗澡总感觉有些不合时宜。 她也就尽量控制着不让人发现、也不麻烦别人，自己去打水在自己的锅灶上烧开了洗。 哪有现在这个温泉方便？！ 可以每天都来洗，温泉水泡着对身体好而且还很舒服。 当然，也可以抽空带小屁孩们――比如旭哥儿哪有身子骨从小就弱的来泡一泡温泉。 还有闻家那一大家子女人们，还有最早被绑上山被她们救下来的那几个女人。 庄颜有一次无意间听那个西疆的女人说自己已经大半年没有洗澡洗头发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真的当时脸就绿了，只要靠近她们身边总感觉能闻到奇怪的味道。 有了这个温泉之后……庄颜再跟山寨里的大夫们说一说，就可以从医学和养生方面来劝大家泡澡对身体好！ 就有正大光明地理由劝人洗澡洗头发了。 讲卫生有利于所有人的身心健康。 庄颜的心情不能不好。 每次来温泉这边她的心情都不错。 此时温泉水冒着微微的白烟，周围是随处可见一丛又一丛的野菊花，不远处的山上就是大片大片的红枫林，景色壮丽如画。 庄颜的思绪不知道放飞到哪里去了，回过神来就听见闻昭低声喝道“谁？！” “大当家，是我。”李石头快步走了出来。 这可不是他故意要来坏自家将军的好事，而是他被发现了…… “怎么了？” 李石头说道“又有三个从大熙出来投奔咱们的老兵，他们说有话要要紧话想跟大当家说。”他说着看了一眼庄颜，“我来的时候遇到了六老太爷家的陈夫人，她说中午老夫人下厨做家乡菜，邀请大当家和庄姑娘去她家吃饭。” 后面这个邀约倒还好，主要是山下来的人。 闻昭本就想下山去打探消息的，这三个从熙朝找到山上的人来得正好。 不等他说话，庄颜就说道“那我们快回去！” 那三个老兵的老家就是靠近于嘉关的小村庄上。早在“镇国将军堪与日月同辉”“三军将士只知道将军不知道皇帝”这样的话传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京里头可能有什么不对。 他们原本在军中是打扫战场的兵种，从不受人看重。 什打扫战场时，什么残缺不全的尸体都见过，最惨的是那些死掉的兵卒的尸体是收不回来的。 他们的任务只是捡走还能继续用的弓箭、兵戈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军旗。 也就是说，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无人收尸，可这些年来大熙跟别国交战，大大小小的仗从没有在境内打过。也就是说那些人客死异乡也就算了，尸身都不能入大熙疆土。 经的见的多了以后，这几个一个村子、也住在一个营帐里的老乡就商量着，他们要惜命，可不能死了连一卷草席都没有，死后也是无家无国的孤魂野鬼。 可后来闻昭来了。 他们不止每一次都打胜仗，而且将军从不放弃任何一具战死沙场的同袍尸首，全都是带回去一起埋葬的。 这些活儿也是他们这些后备军干，所以知道的一清二楚。 只要有机会，将军还会亲自带着孝布去战死的兄弟坟头敬酒烧纸的。 这三兄弟就是在将军去敬酒时亲眼看见了被誉为大熙战神的将军。 以往在军中的时候，中军的人最威武，因为距离将帅最近，向外传达军令，然后是左右军，然后是辎重营的大头兵们，伙头兵和后备军是最让人看不上的。 因为他们不能上战场杀敌。 但镇国将军硬是把这股风气掰了过来。 不止是因为他曾在三军面前说过，没有伙头兵没有后备军他们就要饿死累死。后来他还利用伙头兵和后备军打了一次漂亮的伏击战，三兄弟也在那一场仗中亲身经历了镇国将军闻昭是如何用兵如神。 他只带着几乎没有训练过的伙头军和后备军，靠着地形和山上的石块，以一敌十打赢了那场仗，己方没有人员伤亡。 回了军中所有人见了他们这些伙头兵和后备兵都是笑脸相迎，会亲切地上来拍着肩膀问几句怎么打的。 这刘老庄的三兄弟直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在山顶上看着敌军像是麦田里的麦子一样一茬又一茬的惨叫着倒下时那种激动的心情，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当然，也记得回去时在军营里那种前所未有的待遇。 后来虽然将军被调走了，他们也都渐渐地回了老家继续种地。 京中流言四起，传到刘家庄的时候，他们听说了只是骂了几句上头瞎了眼，那些说将军坏话的瞎了眼。后来将军府没了，说将军失踪了的时候，兄弟几个互相看着彼此，抹了抹眼角，什么也没说。 到如今―― 听京中传来消息，狗皇帝下圣旨说将军叛国的时候！ 格老子的！ 也太欺负人了！ 他们没花太长时间，就互相交代族里的长辈们还有兄弟们帮忙照顾妻儿老小一起找到落凤岭上来了！ 刘老三看着两个兄弟，偷偷摸摸听着大厅外头的动静，心里头有些紧张、又隐约有一些当年跟着将军打胜仗的时候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但他看见将军穿着一身布衣，大步从外头走进来时，眼眶一下就热了。 “将军！狗皇帝下圣旨说将军叛国！要派兵来剿灭您了！” ☆、 第104章 第 104 章 闻昭早在刺客第一次上山时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事实上, 他还有些疑惑为什么过了这些天都没有动静, 如今他的腿伤都已经养好了。 此时听到这三人的话并不意外。 只是既然对方已经动手，他这山寨里如今已经是好几百口人了, 绝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等闻昭说话, 庄颜就低声说道“你再详细问问他们，我去叫韩雷和二爷爷他们过来一起听一听。” 韩雷到的时候就已经跟闻昭汇报过了, 于嘉关内留有他们的人手, 他是安排他们留在那里打探熙朝消息、万一情况紧急也能选择先下手为强的。 但闻昭却不肯这样做。 他说他不会向大熙动手, 他的太爷爷、爷爷还有父亲, 全都是一生为大熙尽忠，他也是受着那样的教诲长大的。他不能继承他们的遗志, 但也绝不可能对大熙刀剑相向。 韩雷对闻昭的命令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很快就传信将留在大熙的大部分人手都撤出来了, 只留了几个人在大熙境内打探消息。 那几个人原本也不是作为探子培养的, 在大熙也是有家有口的人。表面上看就跟熙朝的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只需要在紧要关头想办法给他们传个信出来也就是了。 如今安排的人没有传消息出来，刘家庄的三个老兵却到山寨里报信来了。 庄颜的第一反应就是叫韩雷过来一起听一听, 一是要打探一下熙朝的那几个人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只是没有办法传消息出来。 二则是刘诺派军攻打山寨，他们也要有所反应，总不能就这样白等着他们来。 还有闻家的二爷爷, 他如今管着寨子里的大部分杂事, 偶尔大家有些口角或者起了小纷争、喝醉了打架斗殴什么的, 都是他来调解的。 二爷爷年纪大了, 但身体还很硬朗，一路从千里之外的鸡鸣城走到了这落凤岭，路上连个风寒都没有过。当初来了山寨里之后，他就是山寨里年龄最大辈分最高的人。 原本他就是闻家的族长，管着一个宗族的杂事。 如今到了山寨里发现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年轻人们都没办法处理好，他就自然而然地管了起来。 寨子里的人也都很服他，他是大当家闻昭的爷爷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因为这位老人家处事老道，不管什么事情都能断得让人心服口服。 军队就要攻山了，山寨里的人尤其是不适合打仗的老弱妇孺肯定是要有所安排的，二爷爷当然也应该来听一听帮忙出主意，看看怎么安排合适。 庄颜飞快地叫了二爷爷到议事厅里，韩雷还有亲卫队的一个副首领吴文浩也已经在那里了，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布衫，都是一脸严肃的模样。 当然闻昭和那三个刚到山寨里来的人也在。 庄颜进来时，刘老三正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势站了起来说道“我们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将军早做打算。我们先出去――” 闻昭微微点头，对杨飞说道“阿飞你陪着一起去，给三位兄弟找个合适的住所。叫饭铺那边给三位远道而来的兄弟准备饭食，记在我的账上。” 杨飞赶紧答“是。” 他们走了以后，议事厅里的人就快速地商量起了如何应对。 这座山倒是可以作为依仗进行防守，但他们这些天已经把这座山、还有附近的山头都转遍了，四面都没有什么悬崖峭壁，也就是说如果对方不是直接率领一万军队正面进攻的话，完全可以从四面八方摸上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正大光明的来，人家从四面八方摸上山了之后对这座山寨前后左右进行夹击，他们这么几百个人也不好受。 山寨里的人手总共就这么点，不可能把守整座山。就算真的派人去了，那么点人也拦不住对方的大部队。 庄颜主动说道“真打起来山寨里肯定不安全，在这之前我们要把寨子里没有战斗力的人换到安全的地方去住，等打完了再让她们回来。” 其他人包括二爷爷都点了头。 “咱们不是在另一座山头找到了一个大山洞么，那里离我们最远的那几块耕地不算远，准备足够的吃食，让老弱妇孺们都搬到山洞里去过一段时日，等寨子里安全了再回来。” 庄颜突发奇想“要不咱们全都撤出去吧？咱们人本来就少，真打起来就算伤亡一个兄弟也受不了。”她越说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咱们全都撤走，老弱妇孺和粮食全都搬到山洞里去藏起来。我们化整为零，观察军队的动向。如果他们分头在山里找人，落凤岭是连绵不绝的大山，一万军队全撒进去就如滴水入海，什么都不是。咱们完全可以带着人逐个击破。如果一万人不分开，聚集在一起这落凤岭的大山上，后续的粮草怎么供应得上？” 游击战是她们新时代的每一个普通人看抗战片的最大收获之一。 二爷爷和韩雷愣了愣，然后纷纷看向闻昭，他明显在仔细听庄颜的这个方法，一边听也在一边思索着可行性。 他领兵打仗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但此时也不得不说这个法子实在是好！ 他们现在的情况就适合这么干。 这山里头他们待了一两个月了，因为缺衣少食，几乎天天都在山里头转悠。 来攻山的军队跟他们不能比。 二爷爷和韩雷他们也是这个想法。 “庄姑娘颜丫头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议事厅中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庄颜，眼神明显跟平时不一样。 庄颜被他们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是从兵书上学来的。”为了防止他们追问，她立即就又补充道，“小时候在家里看的兵书，我不记得是什么兵书，书也不在这世上了。” 众人听她说起自己家，自然就不好再追问下去。 只有闻昭还在继续看着她――他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她还会这些东西。 现在他又有点疑惑，自己之前的那点怀疑是不是错了？ 可能她真的是天上来的？否则的话怎么会什么都懂？知道很多他们根本没听过的烹饪方式、给他的糖果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还有她会突然出现突然消失、力气比有些男人还要大、武艺高强……现在甚至连兵法都懂？ 可要说是天上来的……从离了京城开始，他一直有在注意庄颜。 她就跟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需要吃饭睡觉五谷轮回，连续几天不眠不休一样会脸色不好看，也会身体极度疲倦、会不舒服什么的。 他甚至亲眼看见过她走神的时候切菜弄伤了自己的手指，也一样会疼会流血。 这真的是神仙吗？ “阿昭、阿昭？” 闻昭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们在说，若是要用颜丫头的这个法子的话，万一我们都撤出去了，对方见山寨里没有人，直接一把火烧了咱们的山寨怎么办？” 闻昭沉默了一下，摇头“不会。那几位刘兄弟说了，此次领兵的将领是周义，这个人我以往在于嘉关时曾与他相处过，对此人略知一二，他做不出拿东西撒气的事情来。” 事实上，他连续征战好几年，在整个大熙境内调来调去，几乎带过所有的军队打仗，深知那些人的习性，他们都做不出这种找不到敌人就放火烧营这样的事情来。 如今他离开大熙还不到半年时间，他们不至于变得那么快。 何况领兵的是周义。 那个人虽然有些粗俗，大嗓门，但是从来不会祸害东西。 馒头掉地上也能捡起来拍拍土继续吃得很香，打扫战场捡回来的箭支刀枪，他总想修修补补继续用。 找不到敌人，烧了寨子有什么用？他们还不得幕天席地睡在野外么？ 守在山寨里等闻昭等人回来也不现实。 因为他们可是上万的军队，一天三顿都是要吃饭的，总不可能喝西北风。 化整为零，这方法的确万无一失，十分巧妙。如此一来，藏身在深山中的他们就掌握了主动权，他们不出现，军队肯定找不到他们。他们要想给攻山的军队制造点什么麻烦，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毕竟上万人的大部队，上了山干粮可以自带，总不能不喝水吧？这山上哪里有水源他们都清楚得很。 闻昭一说大家就都觉得没问题了――他们本来是想着，这个计策很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军队找不到人可能把他们的山寨毁了，这山寨如今是他们数百人的家，一点一滴用自己的双手建起来的。 要是没了他们还得另外找地方建房子都需要时间。 如今这个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自然就再无任何顾虑。 做了决定后，闻昭又说道“于嘉关距离落凤岭不是很远，我们要早做准备。韩雷带着下头的人准备收拾东西，之前咱们寨子里不是一人给做了一个小颜说的那个双肩背包么。让他们装上一件御寒的衣物、还有至少三天的干粮，五人一组带上火石。” 又连续下了几个命令。 韩雷领命去了。 二爷爷就捋着胡须说道“我回去先安排人抓紧时间往秀峰山的山洞里搬东西，能搬的全都搬走，清点山寨里的老弱病残。阿昭你这边下了命令，我们那边就带着不能上战场的人全都到秀峰山上的山洞去避难。” 闻昭点点头。 庄颜说道“那我带一队人下山去打探各国消息。” 这也是必须的。 需要一队手脚利索可以骑马在山上行走的人，不仅要在山下注意着于嘉关那边的消息，也要防止西疆人、甚至是赵国人燕国人趁火打劫。 毕竟闻昭已经毫无回旋余地的拒绝了他们的使臣。 大熙发兵围剿山寨的事情肯定瞒不过他们，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落井下石。 闻昭可是熙朝人，闻家世代都对熙朝忠心得很。 如今是皇帝自己发疯逼得闻昭不得不走，其实熙朝的大部分臣民都还念着闻家人的好呢！万一熙朝换了一个脑子清醒的皇帝把闻家人请回去继续效忠熙朝了怎么办？ 他们攻打熙朝的美梦不是又不知道哪一年才能成真了？ 庄颜本来是想自己领着一小队人去就行了，闻昭要在山寨里主持大局的，可他不同意，他也有自己的道理，他无论跟哪国都交过战，甚至还亲自踏入了西疆、燕国的国土。 对他们的了解远比庄颜要深。 “可是昭昭你下了山，万一于嘉关的军队直接攻山了你却不在，那怎么办？” “对，阿昭还是应该留在寨子里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也不急在这一时，别国真要派人来趁火打劫，咱们不在山寨里，他们无非也是跟于嘉关的一万人一样，在山里乱转或者直接撤回去这两个选择，没有别的。” “那就抓紧时间整理好东西分配好小队，最短时间内把该搬走的东西全都搬到秀峰山山洞里去，山寨里的人全都撤走就谁来都无所谓了。” 幸好平日里山寨里也是用的三班制轮流巡逻、在校场上进行训练等等，此时要化整为零也就方便了许多。 总不可能真的弄成一个人一个人的，那人在山里出了什么意外都没个人帮忙。 分成一个小队一个小队，每一个小队安排一个队长，同时还要定好各队的各种暗号。 分开之后在山里发生了什么事、发现了什么状况需要汇报，都是要先发暗号进行联络的。 这些才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出了议事厅，看到山寨里不少房顶都升起了炊烟，庄颜才想起来已经是中午了“咱们还去翠娘嫂子家吃饭吗？” 闻昭的目光也定在某一家的炊烟上，闻言他说道“去，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样的太平日子了。” 庄颜一想也是。 两人一起往六爷爷家的大木屋里走去。 虽然山寨在几天内就要搬空了，可如今大家都还不知道，一路行来见到的人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 他们要么扛着农具刚刚从地里回来、要么是拿着打猎用的自制弓箭还拿着猎物、还有训练得满身大汗回来的…… 每一个看见闻昭和庄颜的人都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邀请中午一起吃饭。 不远处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小孩子们打闹嬉笑的声音。 这里就像是一个最最普通的小村子一样。 走着走着她们还遇到了两个西疆女人，一个人叫格桑，一个叫依云卓玛，她们年龄都不小了，依云卓玛的怀里还抱着当初救下来的那个小女婴。 她已经一个多月大了。 两人也知道闻昭是山寨的首领，见到他也离得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大概是常年在草原上的原因，两个人的脸蛋上总是带着两坨红晕的，笑起来看着特别喜庆。 庄颜看了看那个小女婴――不知道是她母亲生的就白，还是她自己天生的，襁褓里的小孩儿白白嫩嫩，头发乌黑又茂盛，一点也不像大部分小孩儿刚出生时那样头发稀疏颜色又黄。 小女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剔透，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看起来乖巧极了。 告别了两人后，闻昭和庄颜到了六爷爷家。 就像是陈翠娘说的那样，六奶奶动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她老人家年龄大了，下头儿媳妇孙媳妇一大堆，本来已经很多年不怎么亲自动手了的。 只是从家乡鸡鸣城到了这异国他乡，孩子们还年轻只觉得现在过得新鲜、每天都能上山下河的跟一大堆人跑来跑去的很热闹，还能跟着那些兵丁们一起训练，可好玩了。 他们还不知道想家。 老年人却都时时刻刻都在思念故乡，故乡的天气、乡音，哪怕只是每天清晨的鸡鸣声都想得很。 六爷爷每天早上都是固定还在鸡鸣城的时候鸡叫的时候醒来的，虽然他醒来后只是嘀咕一句“鸡叫了我该起来去地里浇水了”，六奶奶心里也不好受。 一直惦记着。 收集了好几天，总算把需要的食材勉强凑齐了，这才亲自下厨做出了这一桌子菜来。 闻昭和庄颜进来的时候，六奶奶正说到“年轻时候你们爷爷可最喜欢我做的饭菜了，只要是我做的他就能多吃上一碗饭呢！”。 见到两个人肩并肩走进来，一屋子的人都起来打招呼。 六奶奶继续说道“阿昭小时候回了家里头，也是我给做饭的，阿昭最喜欢我煮的鱼了，是不是？可惜那鱼只有咱们家外头那条河里才有，这里是吃不着啦。” 六爷爷哎了一声“说这些干什么！阿昭颜丫头来啦，你六奶奶最后一道菜刚上桌，来得刚好，快来坐下，咱们吃饭了。” 闻昭答应了一声。 庄颜一看，这一桌子……好像只有她一个不是闻家的，她有点尴尬。 闻昭像是发现了一样，立即搬了一个凳子放在自己旁边然后叫她“小颜，快过来坐下。“ 其他人也热情地催促她，连碗筷都递过来了。 庄颜那一瞬间的别扭又飞快地不见了，她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众人围着一个大圆桌坐下。 闻昭和庄颜坐在六爷爷家的一大堆孩子旁边。 旁边不是闻昭的弟弟妹妹，就是小侄子小侄女，见到庄颜争先恐后地想跟她说话。 很快她心里最后一点怪异感也彻底消失无踪了。 ☆、 第105章 第 105 章 这一顿午饭吃完之后, 山寨里就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快节奏当中。 因为大当家直接在他们开辟出来的那个不大不小的校场上公布了, 于嘉关即将派出一万兵马攻山。 很可能就在这两天里就要来了。 寨子里不过几百号人, 正面一对一当然不可能是熙朝正规军的对手。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清楚。 别说他们这里大多数早已经不在军营中，也是这一两个月才重新开始训练的, 就算真的是日日坚持训练, 他们也不可能一打十、或许要一打十几二十才能打赢。 他们从选择选择背井离乡来投奔闻昭开始就知道以后或许不会有什么安稳的好日子过了。 此时闻昭提前将消息告诉大家，寨子里的人们也并没有太惊讶, 唯一惊讶的就是那几个当初被绑上山的熙朝和西疆的女人们――她们原本对闻昭等人的来历是一无所知的, 只知道他们很厉害就是了。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 她们这些有家不能回的人也跟寨子里的人早就已经熟悉起来。 尤其是其中一个名叫宋秋月的年轻女人, 她家本来就只是佃户，人口多劳壮力少。今年小弟生了一场大病, 实在没有一文钱的余钱了。再不想办法, 不等秋收一家人就要饿死了, 她还在着急想法子, 想着去哪儿借钱、或者自己找个富裕一些的人家嫁了得一些聘礼养活家里。 结果牙婆来了村子里, 宋秋月直接被家里给卖了。 她是在牙婆的车上被土匪抢走的，其他人的遭遇多多少少也都跟她差不多, 大家都是就算被救下来也回不去了，所以才会选择留在山寨里，继续活下去。 救下她们的看着就是好人, 要全都是男人她们还会害怕, 但其中还有一个年轻又漂亮的姑娘家, 她们当初被救下来之后她还特意来安抚她们, 一一问过她们的家在何处要不要送她们回家。 心底好得很。 几个被救下来的可怜人都没有犹豫太久就决定留下来。 山寨里的都是以前在军营里当过兵、也是上过战场的靠谱男人，虽然有一些已经回家种地很多年了，早已经不是兵丁，但一把子力气总是有的。 如今不止是宋秋月，就连另外几个女人也纷纷替自己找到了归宿、后半生的依靠。 虽然其他人不是寡妇就是被休弃的可怜女人，可能长相什么的也都不算出众，但山寨里男多女少，大多都是光棍一条，有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能暖被窝就很好了。 现在她们早已经是山寨里的一份子，虽然不安害怕，但也没有任何退路了。 何况大当家公布了那个消息紧随其后就说了对山寨的安排，也说了这一仗要怎么打。 整个山寨的人听了都高兴的不行，同时也觉得自己抛家弃国地跑到这里来，没有选错人。 连才从刘家庄来的刘老三三人都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这一趟跑得值了！他们已经回家种地好几年了，当初从军营里回家，多多少少也都是腿脚或者是手上受了伤的。 这些年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的在地里刨食吃，如今只是听了将军的吩咐，就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刚刚进入军队里还是个新兵蛋子的时候一样！ 伙头军怎么了？！老了又怎么样？！他们还有一把子力气就还能跟着将军一起打一场像当年那样酣畅淋漓的胜仗！ 不不不，如今比当年更好。 古代读书是非常花钱的一件事，在这里的包括闻家的一些妇孺在内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大当家说的这法子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从来没有见过！ 可是只是听起来就觉得这一回他们也一样绝对不会失败！ 闻昭可是整个天云大陆上唯一仅有的战神，据说是武曲星下凡的！ 不管在哪里，只要是打仗，他就绝不会输。 他们以往只知道将军一声令下就往前冲、后退者死。跟闻昭打过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仗，也曾佯败诱敌深入一举歼灭、还曾跟着将军一起选好一个适合设伏的地方准备好巨石滚木火箭只等着对方入瓮就好…… 如今！ 他们要在这延绵百里的落凤岭上化整为零，让对方一拳打在空气上。 什么也找不着。 然后，无论对方是选择一万大军共同进退还是选择分开，他们都可以从容应对。 山寨里所有人都行动了起来。 宋秋月她们下午就开始跟着一起往秀峰山上的大山洞里搬东西，将军说了，大军在山中不可能久留，搬不动的人准备三天的口粮、御寒的被子就够了。 但毕竟是要有一万军队上来的，万一进了寨子里拿东西呢？大家还是想尽量把能搬走的东西全都搬走，只留给他们一个空寨子。 宋秋月跟着大当家的亲人中一个年轻的妇人，还有许多人一起往山洞里搬了一趟之后，她们就留下来开始做山洞里的准备工作。 虽然这里已经足够隐秘，但那毕竟是万人，假如最后他们选择分开在山里找人，说不定能找到这里，她们的山洞洞口也要捡一些树枝藤蔓来遮盖的。还有就是山洞里要住人了，人数还比较多，肯定要选几块稍微平坦的地方来，铺上厚厚的干草，若是这几天不下雨，山洞里本就冬暖夏凉，她们睡在干草上也不怕风寒了。 山寨里的铺盖本就不多，不是人人都有的。这些干草也很有必要，还有小孩子们也需要热水，她们要尽快用石头堆砌一个简单的灶台，从山寨里搬一口锅出来，至少给老人孩子一口热食吃。 这件事儿不难，闻家的一位老婆婆就安排几个细心的妇人来做了。 宋秋月和几个妇人拿着锋利的镰刀在山里割了无数的枯草――这些活儿她在家的时候就经常做，习惯的很，知道什么样的草睡着柔软不扎人，整理出了好几块夜里歇息的地方。 看着天快黑了准备回山寨的时候，她在山寨里找的男人聂大壮来了。 宋秋月带着他和另一个汉子进她们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的山洞里转了一圈才又出来。 她跟对方成家之前仔细打听过，聂大壮跟她是一个县里的人，这不是不同村。他大小没了父母，叔叔婶婶嫌他吃得多不愿意养着他，情分早在他小时候就磨得一点不剩，他只当自己是个孤儿了。听说将军的事情聂大壮就跟着当初战场上的兄弟来投奔了。说起乡音来两人互相都能听懂，而且聂大壮比宋秋月也就大了五岁，五官不丑，又是个眼里有活儿的勤快汉子。 两个人成家之后只要他没有上山打猎没有去巡逻或者在校场训练的空闲时间，一定会回家抢着干活让她歇着。山寨里他们两人的家在邻居当中是最像家的。有了宋秋月以后，聂大壮、还有跟他走得近的几个兄弟，都不必再去饭铺里换着吃了。 两人虽然成家不久，但感情很不错。 宋秋月是女人，一万兵马要攻山，她被安排躲到山洞里不会有什么危险。可她担心自己的男人――他也要听指挥去打一万人的。 万一有个好歹她可怎么办？ 所以聂大壮一到，宋秋月就抓着他问个不停“大当家怎么安排的？你们要在山上躲来躲去抽冷子打人吗？会不会跟那一万人对上、有没有危险？” 他们山上什么都缺，到现在也就是每个人给做了一杆木枪，根本没有护甲、刀盾这些打仗必须的东西。□□的枪头削得尖尖的，刺死山上的兔子獾子什么的是不成问题的。可是用来上阵杀敌…… 聂大壮麦色的面容上全是激动“当然不是躲来躲去！咱们将军是有章法的人！” 他们利用这一下午的时间，分成了十人一小队，每个队都用小队商量出来的界石划好了范围，到时候十个人就在规定的那一块行动。十人听从自己队里的小队长命令只管着自己范围内，发现应付不了的敌情可以用暗号传信，其它要再听小队长接收到了上头命令再见机行事。 还有百人一个大队的大队长的任务内容聂大壮是不知道的。 当然将军闻昭也在。 最让聂大壮心服口服的一点是，他们六百人当面听从闻昭安排的时候，他直说道“大熙曾是我们的家，那些来攻山的也曾是我们的同袍、弟兄。不仅你们不愿意自相残杀，我也不愿。” 所以大家要听指挥、不能贸然行事。 闻昭连一句“敌军”都没有说过。他的意思分明是，化整为零之后，想方设法逼对方退军就是，不必自相残杀。 聂大壮不识字、没有学过什么大道理，但想到闻昭说的“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身边跟着的那几个武功很高，经常带着他们训练的汉子都齐声称是，声音大的让他差点掉眼泪。 “总之秋月你就放心吧，咱们这回根本不打仗的。你想想，一万多人呢，还有马，上了山他们也要吃喝的，找不到咱们，他们肯定就回去了。从头到尾可能我们藏在山林里根本不会跟他们打照面，哪来的什么危险？” 宋秋月也是又哭又笑“是，不打仗。大当家这样说，你们可要照做，别想着立功什么的。” 聂大壮连连摆手“那不会！咱们这又不是在军营，杀敌还可以立功领取赏银升官儿啥的，再说还有队长，大队长管着呢，没人会乱来的！” “那就好。那你在山里头记得里头穿上我给你缝的夹袄，可不能冻着了，我在山洞里头有火烤，有干草睡，吃喝不愁，什么都好，你不用担心我。” 聂大壮拍了下自己胸膛，用家乡话说道“晓得，我已经穿着咯。” 他也是赶在进山之前，领了任务过来查看山洞这边的情况的，现在既然查看完了，也跟媳妇儿说过话了，自然就要抓紧时间回去了。 闻昭和庄颜仍在山寨里一边清点人数，一边按照计划，以百人为大队让大队长带着十个小队，包括小队长一起，各自向自己的地盘涌去。 他们既然不打算杀敌，自然也不用特意去准备什么杀伤力大的暗器什么的，就连原本挖的猎坑里放的尖竹都取了下来，就怕别误伤了人。 人全部出去，闻昭和庄颜带着几个亲卫一起护送闻家最后一波人去了秀峰山的山洞里，查看了一番觉得没有任何问题了才掉头往回走，走了一半，就收到韩雷的消息。 周义带着大队人马上山了。 他在山下整军后命令六千人在山下等候命令，他带着四千步兵上山直奔罗峰寨而去―― 韩雷只汇报消息，并不做任何点评，话多的杨飞就忍不住说道“他怎么只带四千人上来了？难道是小看咱们将军？” 立即得了韩雷一声喝止“杨飞！” “是。”杨飞赶紧低下头闭紧了嘴巴。 庄颜倒是跟闻昭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眼中的笑意。 杨飞又开始多嘴“庄姑娘你笑啥？四千人也不少啦！咱们这里现在才二三十个人呢！四千人一起上，一口唾沫也淹死一个了。” “那一会儿你站在四千大军面前试试看能不能被他们的唾沫淹死？”庄颜顺势说道，“昭昭，你猜测的没错，那位周将军果然……” “是啊。”闻昭语气略微感慨。 周义带着四千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从山脚下就畅通无阻，他们一边走一边还让最前面的人拿着刀斧开路，走过的地方倒是开出了一条足以令马车通行的道路来了。 要知道当初闻家的马车队伍上山时，马车走不了的地方是让人全都下来亲卫队的人给抬上去的。 闻昭和庄颜几人就在高处一个视野好的高台上看着下方的动静。 这队人根本不像是来攻山的，一点杀气都没有，大家开道见到了寨子，他们分明看见前头的人眼睛都亮了――那可不是想杀人立功的样子。 见到山寨是空的，前头的周义一点也不意外，只带了一小队人进去转了一圈，没有动寨子里的一草一木。 周义还特意走上他们山寨门口的小塔楼上看了几眼，下来直接招呼人掉头。 “撤。” 不止是庄颜和闻昭，连杨飞都忍不住说道“他们就这样撤了？” ☆、 第106章 第 106 章 也不用等人回答――因为杨飞自己有眼睛能看见, 周义带着四千人真的就这样撤兵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不仅原路返回, 而且还又是拿着长刀斧头一路不紧不慢地边走边收拾道路两旁, 有些大坑和水洼还找石头来给填平了。 藏在山里头的人都看傻了。 原本的那条路上本来有好几根大树的, 都被这些人给放倒了, 放倒抬到一边去, 还把树桩子也给从地里刨出来了。 坚决不让树木拦路。 周义的四千人上山下山一趟, 别的没干, 只给山寨整好了一条十分平坦的道路出来。 前头在砍树的时候, 后面的军队拉的比较长, 其中有几个闲着没事的兵四处张望，然后就跟藏在树上的聂大壮对上了。 聂大壮确定他没有看错，那人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他都做好那人大叫一声，军队围过来抓他的准备了。 没想到对方又换了个方向继续看来看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前头砍完了树继续向山下走, 他也就跟着队伍继续走了。 一声都没吭。 山脚下也藏的有山寨里的一个十人小队, 其中就有刘老三，隐约听见那军队里的一个人往回走的时候还嘀咕着说“刚好，现在赶回去还能吃到咱大营里做的饭。” 这些人到底干啥来了？山上的大部分人、就连杨飞都有些茫然。 他们原来的准备全都没用上―― 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最奇妙的是, 藏在山林里的人, 从山脚下开始, 各自回家的时候, 在那条新修出来的、宽敞的路上还捡到了不少东西。 山寨里现在最缺的盐？ 虽然是最次的那种大盐粒子, 一小包的数量也不多，也就半两不到，但是架不住捡到的人多啊。 接到了命令从山脚下往回走的人听说路上有东西可捡，大家都留心着脚下，回到山寨的时候集合装进一个罐子里，最后也不算少了。 也有人捡到的不是盐巴，还有针线、顶针剪子之类的东西，总之都是一些日常生活中需要的、也是现在山寨里紧缺的东西。 要说盐巴是意外，这些东西就不可能了。 庄颜看向闻昭，一对上他的眼神她就知道，两人的想法差不多。 周义不知道是自作主张还是听了谁的命令来的，他这应付差事应付得不能更明目张胆了。 而军队里的兵丁……“丢东西”应该也不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毕竟他们人都在军营里的，不可能临出发之前还专门回家一趟去拿点东西出来“丢掉”吧？ 韩雷带了一个肤色略黑、名叫聂大壮的汉子上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闻昭等人，小声地说道“军队下山时有个人在路上看见我了，我俩互相看了一会儿，他转头啥也没说就跟着军队下山了。” 事情到底如何，到此时此刻不能更明白了。 杨飞喃喃道“他们是专门来帮忙的……” 可想而知，这绝不可能是远在经常的皇帝的意思。 山寨里的大家本来还怀疑对方是用的什么计策――就跟他们想出来的这个游击战一样。 想用这些来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对方一个回马枪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给整个山寨一锅端了。 小心为上，山洞里的人暂时没有搬回来。 反正那里吃的喝的啥都有，准备充分，住一两个晚上也没什么。 山寨里的大家商量了一下之后，原定的分布在好几个山头的五百人全都回到了罗峰山上，分成十个大队轮流在山上巡逻。 而闻昭留下了韩雷在山上指挥大家，他和庄颜带着杨飞李石头等二十多人，骑马下山去了―― 于嘉关内没有消息传来，熙朝境内也没有，他们需要主动去打探一下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既然于嘉关来的一万人马已经撤兵回去，山寨大概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他们要主动去探一探西疆和燕国那边的动静。 由于那四千人给修了路，闻昭等人下山的速度比以往可要快多了。 下山后闻昭安排杨飞和李石头各带几个人往燕国和西疆去探听消息，剩下的人和他一起沿着于嘉关外往玲珑城的方向而去，混进熙朝境内打探消息。 杨飞和李石头领命而去之后，他们这里加上闻昭和庄颜也就十个人了。 “昭昭，你以前就认识周义的，你觉得他会是这样大胆的人吗？对皇令阳奉阴违？”这可不光是找不到人撤退而已，他们还“丢了”不少东西在山上呢。 这是最让庄颜觉得匪夷所思的。 闻昭想了想，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 也就是说，肯定是有人叫他这样做的。 周义这一回也算是奉旨出征，一般人肯定指使不了他。 在于嘉关守将周义上头、并且能够让他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干这种事情的人不多。 庄颜不清楚，但闻昭的心里头肯定是有数的。 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有说话。 他们骑着马很快就接近了于嘉关――按理说这样的时候于嘉关应该是城门紧锁，戒备森严的。 奇怪的是他们骑在马上从外头看去，城墙上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谨慎起见，他们没有靠近，而是直接往西行去。 很快就到了另外一个名为管阳的小城里，再往西走要不了多久就是玲珑城了。管阳城不大人口也不多，但因为出了城就不是大熙境内了，平日里也是重兵把守的。 玲珑城繁华，人多眼杂，虽然那里的消息肯定比较全，但危险性也比较高。 闻昭和庄颜等人准备试着进管阳城。 他们自然不可能大摇大摆的直接从城门处进城，几个人一起绕路，硬是绕到了一座小山上。那座山十分矮小，山上也没有什么大树。 “此处是设有岗哨的，塔楼上的哨兵看见有人从这里闯进城就会吹响号角。”闻昭边走边说。“我们要小心。” 十个人骑马进这样的小城太显眼了，基本就等于是在说“我有问题快来查我”。因此他们将马拴在了外头，想了想，连武器也没带，就直接上了小山坡。 刚走到那个小山顶，就看见塔楼上站了一个穿着铠甲，一手叉腰的人，而且对方面朝的正是他们的方向。 运气这么差？！庄颜吓了一跳正要掉头跑。 闻昭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向后看。 同时他低声说道“看到那人的铠甲了吗，那不是普通兵卒穿的。” 庄颜愣了愣――她不知道对方什么官职，但他原本明明看的是她们的方向，现在又去看相反方向了是什么意思她是知道的。 她忍不住在心里头想着，这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让边关的守军全都叛变了？ 不对，如果他们知道是闻昭才这样故意放水的话……也不能算是叛变。 顺利进城之后，几个本就是熙朝打扮的人分开往茶楼酒馆去了。 闻昭不放心庄颜――毕竟她可不是熙朝人，因此两个人是一起行动的。 他们问了问路，朝着出大熙的相反方向往城中走去，在出城的路边看到了一个茶寮，里面坐的人不少，正在说什么说的滔滔不绝，神采飞扬。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坐了过去。 “老板，来一壶你们这儿卖的最好的茶，再来一盘茶点。” 一个穿着褐色布衣的年轻人响亮地答应了一声，甩着肩膀的毛巾一路小跑过来。 “您的茶，茶点马上来。” 茶寮里的人见又来了俩人，一边看他们，一边继续说自己的。 “皇上真是昏了头了！” 庄颜吃了一惊――这些平头百姓的胆子都这么大？ 但实际上，这跨出一步就直接出了熙朝的边关小城里，百姓们对远在京城的皇帝还真没有什么畏惧。 住在边城的人，最在意的就是外头别国的人离他们够不够远、会不会随时打上来，最惦记的就是他们的守军有多少，守将厉不厉害。 这管阳城虽然没有真正打过仗，可左右的于嘉关和玲珑城都是打过的！ “闻家世代忠良，谁谋反他们也不可能谋反啊！咱们镇国将军跟燕国那一场仗打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据说手握百万大军呢！那时候他都没有叛国谋反，现在人打了胜仗老老实实回京城了叛国？说出去三岁小二都不会信的！” “就是就是！咱们将军为了表忠心，一家子除了一位将军，其他人全都老老实实在老家种地，连文官都不做的，更不要说武将了！一代就只出一个将军！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他啊！” “皇上自己昏了头，还想把咱们下头的平头老百姓当傻子糊弄吗！其实传出来说将军府被赵国刺客行刺我就不信！那可是天子脚下、将军府，刺客从赵国跑到咱们京城去、能有多少人？！咋可能就把将军府毁了？要是这么简单，他们还能等到现在？不在咱将军第一次打胜仗的时候就这么干了？！” “对啊，将军府说是赵国刺客毁了，将军也不见了，这都找了好些天了，赵国那边还说人在他们手上，我可一个字都不信！咱们将军可是战神，咋可能被他们抓住。而且抓住了怎么不早放出风声，等到要打仗了才开始传。传来传去的，咱们莫名其妙的就没有打赢，皇上回了京城就下旨说咱们将军叛国了！” “从头到尾就没有见到咱将军的人！从将军府被烧开始将军就再也没出现过。皇上也是光说将军叛国，也不公告天下将军干什么了就被按上叛国罪了？” “对啊，不管什么罪名总得把人叫出来审一审啊！” 有个大胡子直接说道“审个屁！我看就是皇帝觉得将军的威信压过他了，看不顺眼所以就对将军府下毒手了！不是有个那个词叫啥……” “功高震主。” “对对对，功高震主！要不将军府能那么容易就烧了、将军都没有露过面，就被按上了一个叛国罪！” “听说鸡鸣城里的闻家人也都一夜之间就消失了……你们说是不是……” “肯定不是，咱们皇帝看着就是昏头了，哪能干出这么聪明的事情来？他们肯定是逃走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咱将军打了那么多胜仗，救了多少人啊！我是从于嘉关搬到这儿来的，亲眼见过西疆人攻过来，被咱们将军撵的跟没家的狗一样狼狈！这样的大英雄！老天爷可是长眼的它都看着的！” 这些人分析来分析去，总之就是不相信闻昭叛国，对皇帝的做法充满了怀疑。 闻昭和庄颜对视了一眼，她看到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并没有因为这些百姓的信任而开心。 “听说咱将军现在就在外头那个落凤岭上的山寨里头呢！皇帝还下令要去剿灭！” “剿个屁！于嘉关的守军哪个没有在闻将军麾下打过仗，他们能对将军动手？！我在这儿不怕直说，我儿子就被点进去了，听到信儿我和家里那口子就跟他说了，做人不能没良心的。西疆人的骑兵多厉害啊，一个个长得跟熊一样力气大的吓人，当初跟他们打仗，要不是将军在，我儿子指不定就死在西疆人的马蹄下了！做人可不能丧良心，他去归去，要是敢对将军动手，回来我和他娘第一个不饶他！” 话音未落，茶寮里好几桌人就直接大声叫好了。 “说得好！” “我孙子也在于嘉关当兵，他也这么说的！” “哈哈，咱们将军可是战神，从他上战场开始就没有打过败仗的，咱们不跟他打是对的，对将军好对咱们自己也好。真打起来咱们也打不赢啊！还不是白白送命！”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么！” 说着说着，就有一个说孙子在当兵的老头就开始抹眼泪。 “当年咱们打过败仗的，你们不知道那些西疆的骑兵多狠，过一个村子就直接人全杀光一个活口都不留，村子也给烧了。要不是有闻将军回回都打胜仗，守出一个天下太平来，咱们这些边关的子民活得连猪狗都不如。” “西疆人偷袭到我们村子的时候，杀了好些人，要不是闻将军骑马赶到，一箭射死了要砍我的那个西疆人，我早就去见阎王了！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一家子都记着他的好。可惜咱不能随意出城，否则我都想去给他送点吃的喝的。眼看着天要冷了，山里头有没有铺盖啊？吃的喝的够不够啊？” “我们家街坊邻居闲暇时也都说呢！举头三尺有神明，咱们做人可要讲良心的。要是能行的话，我们也想去给闻将军一家子送点吃的喝的。虽然家里也不富裕，但挤一点出来日子也能过，总不能让恩人挨饿受冻。” 庄颜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脸上表情激动得不行，不停地去看闻昭的表情――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没有想到打探消息居然能够亲耳听到这些。 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自己的任务。 闻昭在原剧情里终身不肯下山，在山寨里郁郁而终。而如今一切已经大不相同。 闻老将军并非被害死的，他的家人也都还在。 如今他更是亲耳听到――虽然皇上背弃了誓言，辜负了他的一片忠心，但百姓没有。 他们还牢牢记着他的恩情。 这些平头百姓敢在这样的茶寮里随意地说起这些，就已经说明管阳城内城守和官兵们的态度了。 若他们听见人议论就抓人、喝骂，这些人哪敢如此？ 进城是塔楼上的那位疑似将军的哨兵明明看见了他们，却专门扭头看别处去了――也有了解释。 在茶馆里听了一段时间后，两人往约定好的地点走，跟其他几个人顺利汇合之后，只看表情他们跟庄颜也差不多。 大概听到的内容也都是一样的。 有一个还直接红了眼圈，明显是听得大为感动。 顺利出城后，闻昭本来还想再去玲珑城打探一番的，这管阳城毕竟只是一个小城，或许人少所以事少，民风也比较淳朴。 但山寨里不止有舍了身家性命追随的兄弟，还有他的族人，他们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他们就准备往回走。 其他几人骑在了马上，一个比一个激动地说道“城中都在大肆议论皇上下旨说将军叛国的事！大家都不相信！” “是啊是啊，我听到好些人都念着将军的大恩大德！说想要报恩的！” “我听见人说于嘉关的守将周义也受过咱们将军大恩的，说那个周将军才当兵的时候又瘦又小的，因为家里头都是平头老百姓曾经被人欺负，不止是打他还抢他的饭食，他每顿饭都吃不饱！天天饿着肚子训练，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后来是咱们将军发现了军营里头有这种情况，严令禁止抢其它饭食。”那人边说边看闻昭，“将军说，入了军营就都是袍泽是兄弟，有力气留着在战场上朝敌军使，欺压自己兄弟的都是孬种。” 闻昭微微惊讶――这个他倒是真的不知道。 庄颜又忍不住笑了笑。 她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 难怪今天周义领军上山敢那么大胆。 眼看着后面的管阳城已经变得小小的，几乎看不见了，落凤岭在望，闻昭突然拔出武器做出了防御的姿态，沉声说道“小心！” 其他人也都拿出了武器。 然后就看到不远处疑似从玲珑城方向来的一个车队……几辆板车上堆着被草甸子盖得严严实实的不知道什么货物，周围十几个男人护送着。 看打扮是熙朝的，但衣衫只是最普通的粗布短打，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只看脸也是一个比一个淳朴憨厚的样子。 不过脚步倒是很快，十几个人分成四人推一辆板车一路小跑朝着他们来了。 闻昭等人看见这群人的模样也没有进攻，只默默地看着他们要干什么――这都出了大熙了，这十几个看着像是普通人的男人带着一大堆货物、手无寸铁是要干什么？ 只见他们一边吆喝着号子声一边用力将板车推的飞快，走到闻昭等人面前时，忽然大喊一声“有西疆人，快逃命啊！” 然后十几个人扔了板车，掉头就跑。 闻昭等十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不对，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就眼睁睁看着对方跑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的几乎飞起来，隐约都能看见残影了。 荒山野岭里，极目四望，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闻昭几人默默地看着被扔在原地的几辆板车，一时说不出话来―― 西疆人？ 是说他们吗？ 可他们刚刚从管阳城出来，明明是一身的熙朝普通百姓的打扮，跟那几个推板车的也就衣衫的颜色不一样罢了。 好一会儿后。 “将军。”其中一个将军府亲卫大着胆子说道，“这怎么办？” 闻昭不说话，庄颜想了想说道“先去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这也做得太明显了，傻子也能看出来分明是来给他们送物资的嘛…… 四个人下了马，去看了看板车上的东西，回头朝着闻昭和庄颜的方向大声说道“这四辆板车上全都拉的布匹和棉花！” 庄颜更加坚信不疑――要说他们山寨里现在人口众多，最缺的就是布匹了，眼看着天气一天天就冷下来，棉衣也是必不可少的。 要知道山寨里的大部分人每天都是干的粗活重活，非常费衣服费鞋子。 庄颜亲眼见过有人的衣衫已经补的浑身上下不能再打补丁了。 鞋子就更不用说，有许多人穿的是木头随便做出来的鞋底上头塞一些软草凑合，还有一些干脆直接穿草鞋。 可那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天冷了穿这些草鞋脚都要冻坏的。 这几车布匹可谓是及时雨了。 她正要开口，就听到闻昭说道“我看他们是往玲珑城的方向去了，咱们把板车送回去。” 其他人“……” 庄颜都看见了的事情，他们当然不会不知道，山寨里缺布缺得厉害。 可闻昭的命令这些从将军府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人没有一个会违抗，他们沉默了几秒钟就真的行动起来，准备要按照闻昭说的，把车送回去。 庄颜急了“昭昭，不能送回去！这明明是他们送给我们的！” “无功不受禄――” 不等他说完，庄颜直接打断道“谁说你没有功？这车东西不能送回去。” 闻昭也十分坚持“你看到那十几个人的打扮了，他们都不是什么富贵人，我们怎么能白白拿他们这么多布匹？” ☆、 第107章 第 107 章 庄颜当然不肯听他的,她不止不肯听，而且还直接让下头的几个人两人一辆板车推着往回走。 “诚如你所言,他们不是富贵人，若是正常情况,你觉得这几车的布匹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东西吗？” 闻昭：“……” 他不说话，庄颜立刻就再接再厉继续追进：“这些人到底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我们可以以后想办法还这人情,但如今这的确是我们紧缺的东西，不能退回去。” 闻昭拧着眉：“你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万一他们真的以为我们是乔装打扮的西疆人被我们吓得抛掉了货物……” 这话别说其他人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如果对方真的害怕的话为什么不是看见他们的时候就跑，要知道他们骑着马比较高,远处是能看见的。对方还专门把东西送到他们面前才走！ 而且他们这群人，就不说庄颜就是原来的打扮，一看就是个女子。就说他们这一行人,不管是看衣着还是看长相,哪里像是西疆人了？ 这些人可都是边疆的,不可能没见过真正的西疆人长什么样。怎么可能认错？！ 所以闻昭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见他沉默，庄颜一挥手就说道：“推着板车准备回山寨！” 闻昭却还是坚持不同意：“小颜，我知道在山寨里的日子亏待了你，可这些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还是不能拿,我以后会尽量……” 庄颜就有点生气了,也很不解：“你别想胡说八道激怒我！我不信你想不到,这些布不是我想要的。你明明知道山上现在最缺这些的是谁，不是你我也不是你的亲族！难道你要为了那点自尊心就让来投奔你的兄弟们大冬天穿着草鞋巡逻训练吗？山里的冬天有多冷你也很清楚，你要眼睁睁看着那些跟着咱们一起在山寨里过苦日子，不像是士兵也不像是土匪更不像是普通百姓的兄弟们一个个被冻出冻疮、或是冻伤冻死？” 她见闻昭不说话，又问道：“要不你给我一个别的解决方法，你要是有办法自己买来或者是弄来布匹和棉花的话，我就听你的，把这些东西还回去。” 闻昭当然不可能弄来。 他的心思从来就不在钱财上，将军府本来钱也不多，还大多都拿回鸡鸣城去补偿家族的人了――毕竟他们注定了不能入朝为官，不管多有才华、练武多厉害，只要将军府出了一个继承人，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在乡下守着田庄过日子。 不管是闻战还是闻昭都是厚道人，知道自己家的族人受了委屈，总想着要多补偿他们。不可能让他们占当地百姓们的便宜，就只能他们想方设法多给一些，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了。 所以听说家族里的谁想学个木匠，将军府立刻到处打听亲自去请人，给家中的人请最好的木匠师傅去家里头手把手地带着教。像是裁衣、刺绣、打铁修理农具、学习画画什么的也是一样。 也是因为这样，如今闻家才能有这样多五花八门的人才。 将军府还要养着下人们、亲卫队、包括他们自己的衣食住行，在京城里是要真金白银的。 如此一来，将军府基本是没有多少余财的。 逃亡的时候，闻昭带着祖父，也带上了所有的钱财。 到了于嘉关就已经所剩无几了。 山寨里可是好几百人，他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来。何况就算拿得出来，他也没处去买，毕竟他们现在已经不是熙朝人了，他又不肯受邀去燕赵。 闻昭给不出别的方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庄颜指挥着几个兄弟推着板车往山上走。 他跟在最后面，深深地在心中叹息―― 小颜说如今欠下的情可以以后想办法还。可是他如今已经不是熙朝的镇国大将军了，他连保证山寨里那五百多兄弟的吃穿都难，要到什么时候、怎么样才能还上这笔债？ 庄颜和其他人倒是没有想这些，他们单纯地觉得高兴。 几个人下去推车，庄颜自然要管着他们的马，她还顺手分了几根缰绳给闻昭，两个人骑着马还牵着好几匹马，跟着车队一起往落凤岭走去。 也没有走出太远，就又看到一个小车队从于嘉关的方向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 这个车队的车子少，货物堆得也没有那么高，速度可比送布匹的那个快太多了，因为他们的车子前头是赶着牛的…… 看着走过的地方扬起阵阵烟尘，走近了一看发现车子后面还缀着羊，还有走几步扑腾着翅膀飞几下的鸡鸭……和鹅？！ 那队人也是一样，飞快地闻昭等人之后，靠近了之后，大喊一声“西疆人来了快跑啊”，丢下车子，几个赶车的人扭头就跑。 百里外、再次背了一口巨锅的西疆人：？？？ 闻昭：…… 领头的那个人还跟他对视了一眼，他看得很清楚，那家伙哪是什么普通百姓，分明是军中的人！不说那身形了，他的脸闻昭看着都眼熟。 几个人面对着留下的车子沉默了片刻之后，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庄颜喜笑颜开地要让一起带回寨子里。 闻昭只是叹了口气看了看她，连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了。 可是这一次，他们的人是真不够了，连庄颜都下了马坐在板车上赶着牛往前走。 周义带的人来清出来的一条大道可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带着好几车货物要是走在山路上得什么时候才能回去，现在路好，可以直接推着车一路推进寨子里面去。 闻昭骑着马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坐在车辕上赶车，悬空的双腿高兴地甩来甩去的，就差哼起歌儿来了。 “这么开心吗？”他低声问道。 庄颜看他一眼：“当然啦！因为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而且，百姓们全都记得你的付出呢，他们都是特别好的人。回了山寨里，其他人看到咱们带回来的这些东西也会很开心的。” 闻昭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庄颜却又听到他骑在马上喃喃自语着说道：“可我拿什么还他们……我已经不再是他们的保护神了……” 庄颜忽然就想到了她的任务。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任务应该能够完成了，现在听到了闻昭的话更是有了九成的把握！ 怎么让他同意救世啊？这个问题在闻战并非皇族害死、闻家人全都好好活着的前提下其实并不难解决。 而如今闻昭自觉欠了熙朝百姓们以后，就更容易了。 庄颜觉得自己强硬地留下了这几车货物干的简直太对了！ 他们既然是罗峰寨里的山匪，闻昭都做了大当家了，接下来自然也要再干点真正的山匪才会干的事情才能符合身份嘛。 杨飞和李石头带的人还没有回来。 闻昭和庄颜带着好几车山寨里最最紧缺的东西回了寨子，山洞里的老人小孩们还没有回来，但山寨里的留守的人看到这些也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尤其是偷偷听见那几个推板车的东西说是父老乡亲们送给他们的。 他们一个个就直接笑得合不拢嘴，看起来跟二傻子一样。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自己并不是真的抛家弃国、从此成为没有家乡的人了。 原来仍留在大熙境内的人，跟他们是一样的心思！ 于嘉关的人都大摇大摆地送货到山脚下了，自然不可能再杀什么回马枪。 只是天已经完全黑了，山洞里的都是老弱妇孺们，山路不好走，万一摔了磕了碰了也不划算，所以他们没有着急通知山洞那边的人回来。 只是将山里藏着的弟兄们全都叫了回来在山寨里该吃吃该喝就喝。 第二天一大早再派人去把山洞里的人接回来。 除了那几车布匹和棉花，另外几车送的都是山上没有的吃的，有风干的火腿、还有熙朝平民百姓们常吃的几种蔬菜像是萝卜菘菜这些。 庄颜翻了翻还发现了种子呢。 两辆车上的牛也是正值壮年的一公一母，是可以生小牛的，后面的两只山羊也是一对儿，鸡鸭鹅倒是只有两只公的，其它全都是母的。 庄颜想了想，毫不留情地把那只公鸡给杀了，还有多出来的几只鸡鸭。 晚上山寨里除了她之外全都是男的，她叫了几个下过厨房的人帮忙一起打下手，杀的鸡鸭来做菜。 人数实在太多，厨房里的人还是远远不够，要做什么精细菜是不可能的。 庄颜想了想，索性模仿东北那边的做法――弄了些放不久的蔬菜加上新鲜的家禽做一大锅的乱炖，然后就是蒸包子馒头花卷。 那蒸的都比成年男人的手还要大，保证能让人都吃饱。 吃饭的时候庄颜专门躲着闻昭找地方坐，坐下来之后她就跟周围啃着包子一脸激动的人聊起天来。 她也不打算遮遮掩掩的，就直接说道：“明天没有巡逻任务的兄弟有没有啊？跟我一起下山去干点儿正事去不去？”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她开玩笑的，也嘻嘻哈哈地问道：“什么正事啊庄姑娘？你这是准备不叫大当家，只叫咱们一起去吗？” 没想到庄颜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是啊！咱们大当家你们也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这正事肯定不能叫他一起，咱们约定好了之后明天就说要一起去远处打猎，然后下山去干咱们的正事。” 她这样一说，大家就更加好奇了。 庄颜看到凑过来的明天没有任务的十来个大汉，人数差不多了！ 她先谨慎地抬头看了看闻昭在最远的地方坐着埋头吃饭，没有注意这边，她就压低了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别的世界她没有为钱发过愁，这个世界也一样啊！ 系统走之前给她准备了很多很多钱的。 只是之前她一直在将军府里就没有怎么出去过，自然没地方花钱，后来在路上着急赶路，而且他们毕竟是在逃亡，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去逛街。 再加上闻老将军几乎一路都在生病，她一路都在照顾生病的老人家，外头的事情全都是闻昭他们去处理的，她也没有机会花钱。 后来到了山寨里那更是有钱没处花。 如今她的银票子总算有用处了！ 听到她计划的十几人纷纷有点兴奋地搓了搓手――在他们平凡的人生里，一路出了大熙来投奔将军就是他们干过的最轰轰烈烈的事情了。 他们以为就这一件事就够他们跟子子孙孙吹一辈子的了！ 没想到竟然还能有更精彩的事儿等着他们。 几个人都是摩拳擦掌的。 第二天，闻昭派人去接山洞里的人回山寨，同时还要等着怎么分配带回来的东西。杨飞和李石头一夜了还没有回来，他也要派人去山脚下的关卡处让人注意动静。 总之忙得不可开交。 庄颜兴奋地说要带人去打猎，他虽然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她说的那样简单，但他也没说什么就点头答应了，由于不放心她还把他亲卫队的副首领也安排着跟她一起了。 庄颜也一口答应下来，加上亲卫队副首领她一共带了十六个人。 临出山寨之前，队伍里有个人的好兄弟也追了出来说自己今天也没事，强烈要求一起去。 庄颜看了他一眼就照单全收，挥挥手让他也跟上了她们的队伍。 几个人下了山骑着马朝玲珑城飞驰而去―― 就像她猜测的那样，明明赵国跟熙朝才打过仗，现在说不定都还在打呢，她们进城却没有遭到太多阻拦，很顺利地就进去了。 庄颜头一次顶着山贼的头衔在这样繁华的大城市里大摇大摆地逛街。 她将带来的人分成三人一小队，一人拿了几张银票，大家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花钱！在城中挑山寨里最缺的东西，买好了就用包袱包起来、竹篓装起来……怎么都行，反正越简单越方便约好，到时候绑在马鞍上带回山寨。 她是个姑娘家，这是山寨里所有人都知道的，因此虽然她将所有人都分走了，她一个人单独行动，大家也没有什么异议。 一是因为她是个姑娘家，二则是因为所有人也都知道她武功很高，去掉那个亲卫队的兄弟，他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她呢。 庄姑娘肯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 山洞里的人刚去的时候还担惊受怕的，生怕外头的人出了什么事，尤其是闻家的人，二爷爷他们都操心得很。 要知道闻家嫡支如今就剩下闻昭那一根独苗了！ 他要是出了什么事，嫡支就真正绝嗣了。 这怎么能行？ 在山洞里二爷爷和其他几个老头儿们凑在一起，越说越担心，最后纷纷开始懊悔起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讲什么礼节。阿昭在外头要是有个万一，咱们说什么都晚了，以后去了地下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那姑娘咱们都觉得合适，阿昭也喜欢，姑娘自己也愿意，咱就应该直接让他们成亲的！拖着算个什么事呢。” “是啊，颜丫头天天跟着阿昭一起进进出出的，不成亲拖得久了别人怎么看她、她自己心里估计也会不舒服吧？名分早早定下来，他们两个一起做点什么也都方便了，不怕人说三道四。” “是啊，虽然阿昭要守孝一年，可这不是还没有过三个月么，咱们可以叫他们俩热孝里成亲啊！大哥九泉之下得知孙儿成亲了就要有后了也会为孙儿高兴的。” “怎么就要让他们拖着呢！真要拖那么久，咱们现在在山寨里头过的朝不保夕的日子，阿昭又事事亲力亲为，冲在最前头。真有个好歹……唉！” “不行，这回过去咱们就商量着成亲的事情吧，不能再拖了！成了亲阿昭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后真要往前冲也多多少少会顾惜着自己一些。” 旁边的几位祖母也连连点头说道：“他懂得顾惜自己了，颜丫头要是有了身孕，万一熙朝再派军队攻打，咱们就安排人带着颜丫头和咱家的后代们一起逃，总要留个根的。” “二哥，回去你就找阿昭说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咱们找老六家的给选一个良辰吉日，越快越好，越早越好！” 他们越商量越觉得应该催着闻昭和庄颜早成亲，就算是到了晚上，山寨里有人过来跟他们说熙朝大军已经退了，他们的人跟大军根本没有正面交锋，双方完全没有打起来，全都没有折损一兵一卒。 他们好好的藏在山里，对方好好地上山寨里看了一圈儿撤走了……看起来对方好像一点儿真要剿灭他们的意思都没有，还连路都给整出来了。 山洞里的人稍稍放心下来，但闻家人对于回去以后催促闻昭成亲这件事决心反而更加坚定了。 结果他们回了山寨里，还没有来得及找闻昭提成亲的事儿，就听说昨天在山下“捡”了好几车货物。 不止有山上最缺的布匹棉花什么的，还有牛羊鸡鸭等活禽，还有蔬菜和各种各样的种子…… 山洞里的人一时惊呆了。 山寨里都是一群粗野大汉，除了最初从真正的土匪手里救下来的那几个女人之外，就是闻家才有女人了。 救下来的女人里还有几个西疆的女人，根本不会做针线活的。 所以那些布匹要做成被子衣物还有鞋子，绝大多数都要依靠闻家人。 山洞里的人回来之后，闻昭就直接去见了二爷爷说了这件事，还带着几位祖母和婶婶们一起去看了那些东西。 也不用他多说什么，她们自然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这是好事也是大事――而且天一天一天的冷下来，山里头的夜晚又比外头更冷，如今山寨里已经有人睡一夜起来就冻出风寒的了。 今天的天气也不好，眼看着就要下雨，下了雨夜里就更冷了。 赶制过冬的衣物铺盖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 二爷爷他们也分得清轻重缓急，没有提闻昭成亲的事，转而帮忙分配起了制衣的事情来。 一夜未归的李石头和杨飞这时也带着人回来了。 去西疆的那一队可以说是无功而返。这也不怪他们，而是西疆的消息尤其难打听。 因为临近熙朝的西疆人都是跑来跑去在草原上居无定所的，小部落可能已经大半个月一个月甚至两三个月没有跟其他西疆人通消息了。 别说跟他们打探消息，他们还想跟别人打探打探消息呢。 打探不到什么消息也算正常。 燕国那边就不一样了。 根据他们带回来的消息，因为熙朝发兵剿灭罗峰寨里的闻昭的事情，如今整个天云大陆都知道战神闻昭就在落凤岭的罗峰山上了。 燕国的使臣回去后跟皇帝如实禀告了闻昭拒绝入燕的事情，当然，他也说了西疆和赵国也有使臣在山寨的事情。 闻昭可是战神！ 他不肯入燕，不管去了哪国，对他们燕国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因此他们去打探的消息燕国上下都在讨论闻昭的事情，说来说去最支持的就是趁着闻昭还在山上赶紧把他杀了以绝后患这个说法。 闻昭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片刻。 或许他对熙朝军民有恩，可对于西疆和燕赵来说……绝对是仇敌。 他统帅三军打的胜仗，可都是建立在西疆和燕赵的失败之上的。 那些人恨他、想让他死很正常。 而闻家人听到杨飞和李石头带回来的消息就更着急了――他们山寨里就这么点人，熙朝来人他们顶不住，西疆和燕赵派人来攻打，他们也是一样顶不住啊！ 熙朝的军队不想对他们这些熙朝人动手，燕赵可不一样。 其它暂且不论，赵国最擅使阴谋诡计这件事人尽皆知。 假如他们不正大光明地来，而是派了大队人马搞突袭，四面八方地包围上来，他们就这么不足一千人还能逃脱吗？ 不行！ 还是得赶紧让阿昭成亲！ 二爷爷把缝制御寒衣物的事情交给老伴儿来管着家里的小辈们，然后他和三爷爷六爷爷一起就直接去找闻昭了。 ☆、 第108章 第 108 章 闻昭坐在议事厅里,还在思索着要怎么办―― 他们当然不是就直接这样带着人回来了，而是留下了人手留在燕国的边城境内的。毕竟混进去不容易,出来了再想进去可就难了。 一旦局势有什么变化，边关的各大关卡就会查得更加严密,打仗时更是会直接封了出入口，禁止进出。 那几车货物，要想办法查清楚是什么人送的。 就像是庄颜说的那样,那么多东西，等闲人家是送不起的。查一查应该能查到…… 他不能这样白白受了人家的恩惠，连恩人是谁都不知道。 闻昭还在想着，就见李石头飞快地回来禀报：“二老太爷过来了。” 闻昭微一点头,快速起身出了议事厅的大门去迎接,他还没有出去就见到了闻二老太爷。 “二爷爷。” 闻二老太爷朝着他点点头,拉着他进了议事厅里，他也不跟孙子拐弯抹角，看了看旁边没有别的人了,就直接拉着闻昭的手说道：“阿昭啊！你祖父那一支里现在就剩下一个你了,如今咱们又是这样的险境。你要是再不成亲生子,我怕我死了都没脸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也没脸见你祖父！原本我们想着你祖父没了，总是要守孝的,可如今看来山寨里实在没有什么太平日子过,说不准咱们什么时候就有个万一……我们几个老头子商量过了,赶在热孝里头把你和颜丫头的婚事办了！成了亲,咱们都放心些！” 闻昭整个人都懵了――成亲？ 他？和庄颜？ “二爷爷、您这是……小颜她……” 看他露出小年轻该有的慌乱，二老太爷反而笑起来，他捋着胡须：“怎么？听见要办人生大事高兴傻啦？” “不是。”闻昭深吸了一口气，稍微镇定一些，但若仔细听的话不难发现他的声音还是有些不稳，“二爷爷，你们误会我和小颜了，她不是……” “误会什么？颜丫头不是什么？你今天就把话给我老头子说清楚了。”二老太爷当场翻脸。 他可不是普通的老头子而已，在鸡鸣城时他还是闻家大家族的族长，平时里管着一个大家族的所有事务。来了山寨里他连另外五百人的鸡毛蒜皮也会管的。 那些来投奔的人本来也没有什么亲长了，闻家二老太爷愿意做他们的长辈出言教训，就是把他们当成跟将军一样的子孙后辈来教，他们怎么敢有什么异议，一到他老人家面前一个个都老实得跟什么一样。 须发皆白的老头子板着脸来，语气也非常严肃，乍一听还是挺吓人的。 闻昭看他动了真格，也怕老人家气出什么毛病来，连忙说道：“二爷爷您别生气，保重身体，咱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你跟我说清楚，什么误会。难道颜丫头一路跟着你从京城到这荒郊野岭的山寨里头不是真的？好几百人亲眼看见的？她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生死不离，难道都是我们看错了？” 闻昭沉默了一下：“这些是真的……” “如今山寨里好几百口人都知道颜丫头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你说是误会，那就是不肯娶她，是要坏了她的名声又不肯负责了？”闻二老太爷步步紧逼。 “孙儿不是……”闻昭只得后退。 “不是就好！若你真敢做这样丧良心的事情，即使你是咱们最出息的一个，我也要请家法教训你了！咱们闻家的百年家风绝不容不肖子孙败坏！” “二爷爷说的是。我的意思是，小颜她不是普通人，不能屈尊嫁我……” “什么不是普通人？怎么就不是普通人了？如何不普通你倒是说来听听。”闻二老太爷哼了一声，捋着胡须瞪着他，“你都已经张口闭口叫姑娘家的闺名了，颜丫头平日里也是这么叫你的吧？你若真不愿娶，就不该这么叫！可知什么叫世俗眼光、闲言碎语可杀人？” 闻昭说不出话来――他最清楚庄颜可能是天上神仙，她跟着他或许只是因为上天给她的任务要保护他。可这话是不可能跟二爷爷说的。 何况，一路从京城到这山寨，他亲眼见她跟他们这些凡人一般无二，今日还跟他争论着要抢布匹呢…… 她真的还是神仙吗？ 传说仙人餐风饮露、不能沾染人间烟火，一旦仙气遭了凡尘的污浊，就无法再飞升了…… 他这些日子看着庄颜的一举一动，早已经有了这样的怀疑。 若果真如此的话，他是不是…… “阿昭？！跟你说话呢，走什么神？！”闻二老太爷不满地看闻昭一眼，“你既有意，颜丫头那边也答应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拖了。我们这边选了几个良辰吉日，你看一下，从中选一个，咱们尽快把婚事给办了。” 闻昭脱口而出道：“小颜答应了？！” 闻二老太爷更是气呼呼的斜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果然是还没有成亲的毛头小子！二爷爷找你商量你的人生大事，是为了你好，你推三阻四的还不如一个丫头干脆！人家那么好的姑娘，一天到晚地跟你形影不离，我就不信你一点儿没察觉！我叫你五婶和老三家那个孙媳妇儿去试探过了，颜丫头可一点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 闻昭一脸的恍惚：“怎么会、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答应……” 他话没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子。 闻二老太爷实在忍不住了：“臭小子！你好歹也是整个云天大陆都知道的人物！怎么这点儿自信都没有？！人家姑娘要是对你无意，舍生忘死地跟着你干什么？要是在将军府就算了，你如今过得朝不保夕的日子，连给姑娘一套像样的头面都不行，人家还愿意跟着你，你还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吗？真是个榆木脑袋！” 闻昭自然知道庄颜不是在意锦衣玉食绫罗绸缎的人……可他不禁想到，她若真是神仙，要保护的应该是那个战无不胜的战神闻昭才对。 如今他已经沦落到在山寨里为匪了，再不可能掌兵，她为什么还不走？ 世间凡人这么多，神仙总不可能个个都来保护吧？那天上有多少神仙都不够用的。 难道真的…… 二爷爷说五婶和翠娘嫂子去问过小颜了，她同意了。 这是真的吗？ 这个念头一起，他就似乎听到了胸膛里的心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阿昭，男子汉大丈夫别磨磨蹭蹭的，选个日子。”闻二老太爷拿出一张纸来，边看边喃喃自语地说道，“若你不好意思的话，二爷爷就替你选了。你要守你祖父的孝，咱们赶在热孝里成亲，自然是越快越好，我看下个月初八的日子就不错……” 他说着说着也不等闻昭回答，见他还是傻愣愣的，看着像是高兴过了头的样子，转头就走了。 “离下月初八可没几天了！得抓紧时间赶紧开始准备起来！跟老六他们说一说，虽说如今日子不好过，但婚礼总不能太不像样，该有的总要有……”老人家一边说着一边走了。 杨飞和李石头守在外面，目送闻家的二老太爷离开后，他们两个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一抹喜色。 刚刚屋子里的声音可没有避着他们的。 而且二老太爷年龄大了，耳朵不太灵光，说话的声音就不由自主地特别大，他们两个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家少将军要成亲啦？！ 两个人等了好一会儿屋子里还没有什么动静，杨飞性子活泛胆子也大一些，就偷偷地探头进去看―― 少将军看着真像是高兴傻了的样子？ 杨飞看了一眼就赶紧缩回脑袋，兴奋地撞了撞兄弟的肩膀，偷偷摸摸地用气音说道：“咱们真要喝喜酒啦！” == 庄颜的十几个人骑着马，每个人的马上都驮着一大堆的货物回了山寨里。 她们回来的时候，山洞里的人也全都已经搬回来了。 山寨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还是更以前一样热闹…… 不对，好像比以前更热闹了？ 路过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尤其是闻家的那些人，看见她就笑眯眯的，一口一个颜丫头，小颜，比以往叫的更加亲热。 不过她们好像都很忙的样子，脚步匆匆的，见到她也是叫一声打个招呼不等她说话就匆匆走了。 庄颜一时摸不着头脑，她想来想去，归功于那几车货物――那都是山寨里如今最缺的东西，寨子里的人知道了高兴也是可以想象的。 只看到那些布匹和吃的还有家禽就这么高兴，要是知道她们带回来的这些岂不是更开心啦？ 庄颜下了马，将缰绳交给旁边的亲卫队副首领，让他去看着把马匹上的东西全卸下来归置好。 她准备去见闻昭就说一说自己这一趟抢到的东西，还有下一次的计划―― 刚走了没两步，就看到围着一条皮围裙的五婶林远芳和陈翠娘快步朝着她跑过来，两个人都是一脸的喜色。 “小颜！” “五婶，翠娘嫂子，怎么了？”庄颜只来得及问了这么一句。 两个人就一左一右直接将她拉走了：“你可算回来了！走走走！快跟咱们家去！” “怎么了？” 庄颜问了一路也没有问出个答案，一直到进了闻家六爷爷家的院子门，见到不少布匹堆在院子里，闻家的女人们，老的少的还有几个只有十多岁的也全都在这里了。 还有几个不能离开大人的小豆丁，比如陈翠娘的小儿子闻旭也在。 他小小的一个人儿啥也不懂，看到亲人们都围着布匹热热闹闹地说话，包子脸的小娃娃就摇摇晃晃地走来走去，仰着脸到处看，脸上也带着甜甜的笑容。 女人们全都一边用手摸着布匹一边说着什么，看起来高兴得很。 旁边还放着小箩筐，里头放着碎布头、剪刀还有尺子之类的小东西。 庄颜纳闷地想――这是要做衣服？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有开口问出来，陈翠娘就咯咯笑着一把将她推进了人堆里：“颜丫头来啦！赶紧的！咱们其它的事都能缓一缓，她的可缓不得了！日子都定了呢！咱们要早早地开始准备起来！把这件事儿给办得漂漂亮亮的！” “这是要――”给我做衣服吗？ 庄颜话都没说完，就被人握着肩膀转了个身，然后将她的双手展开，果然就细细地量了尺寸。 她们不顾庄颜的躲闪和阻拦，连鞋子的尺寸都没有放过。 一边量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颜丫头这腰身细的――啧啧，要是赶上那个楚王好细腰的好时候，怕不是要进宫去了。” “瞎说八道什么呢！你光说颜丫头腰身好看，你摸摸人家这肌肤，细嫩得跟咱们家旭哥儿一样啦！又滑又嫩又白……” 这位婶婶说着说着就在庄颜的手背上重重地摸了一下，好像是登徒子占便宜一样，摸完还发出一串大笑声。 她一笑，旁边几个还不太懂事的小豆丁也连忙跟着咯咯咯的笑。 院子里一时之间热闹极了。 庄颜很困惑――其实闻家人从前段时间开始就对她热情得很了，就像是真把她当成了一家人。可今日又不一样了……以前那还是当成一家人，现在她们好像就是她一家人一样。 发生什么事了？ “几位婶婶、嫂嫂，你们要做衣服，有闲暇时间了给我做一身就是了，没有时间就算了。”庄颜一边观察着她们的脸色一边说道，“怎么突然这样……” “这可不行！” “颜丫头你就不用管啦，咱们已经量好了，会尽快做的。哦对了――” 其中一个婶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一把抓住庄颜的手把她拉到了布匹面前。 “这几匹布是咱们选出来的。虽说你肤色好，这几个颜色穿起来都好看，但也要选一个你自己最喜欢的。快来，你看看喜欢哪一个？这料子虽然不算呢？” 庄颜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喜庆？没错，面前的布匹全是各种各样的红，正红、枣红、豆沙红、还有桃红殷红……布匹上的花纹也是不一样的。 “是有什么喜事吗？才要这样急着做喜庆的新衣裳？” 庄颜这么一问，院子里的女人们哄堂一笑，个个都拿打趣的眼神看着她。 “是啊是啊，有喜事啦！” “天大的喜事！” “颜丫头快挑一个花色来！你的新衣裳啊，包在咱们身上了，保管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寨子里虽然女人少，但毕竟也是有女人的。 像是他们最初从山贼手里救下来的那几个女人当中就已经有三个嫁给前来山上投奔闻昭的兵卒们中的三人了。 那时候山寨里啥也没有，她们也就是跟着男人一起来见了闻昭，拜过天地、大家一起认认人，喝了喜酒也就算是成亲了。 如今山寨里有了一大堆新布匹，而且她们还带回来了更多的东西，当然以后还有更多。 再有人成亲，大家想热闹热闹也没什么。 只是庄颜还是不知道她们今天这是怎么了，好像高兴得有点过了头？ 她没来得及问，就被扑过来的闻旭抱住了双腿，小豆丁仰着脑袋叫她：“姐姐！跟我玩！” 院子里的气氛很好，大家都在笑，小孩子也是能感觉到的。 小闻旭此时此刻也是一脸的笑容快活得很。 他抱着庄颜的腿，仰着头用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看着她，脸上还有两个酒窝。 庄颜弯腰把小孩儿抱了起来：“好啊！姐姐陪你玩！” “嗷嗷！姐姐陪我飞高高！”闻旭高兴地在半空中又叫又笑起来。 庄颜被小孩儿分去了一半心神，再加上今天一天来来回回地跑折腾了许久。虽然他们进城时有七八分把握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毕竟做的还是很危险的事情…… 不耗费心神是不可能的。 现在回来了，院子里全都是熟悉的、对自己充满善意的人，庄颜被笑声包围着，旁边还有一个小豆丁要让她抱抱，跟她一起玩。 庄颜自然而然地就放松了警惕没有多想，她随意地选了一个布匹的花色，然后就带着闻旭在院子里玩了―― 毕竟她的计划里，是需要闻旭和闻家最小的孩子们一起帮忙的呢。 其实三四岁的小男孩儿已经不算轻了，至少闻旭的娘亲陈翠娘是不可能把孩子举高高，抛在半空中再给接住的。 闻旭的父亲从来没有习武，两三下可能勉强能行，久了肯定不行。 庄颜就不一样了，她会武功的，力气不是普通的大，举着闻旭抛来抛去跟玩一样，看着轻松得很。 小男孩很少玩这样的把戏，高兴得大声笑个不停。 旁边的小孩们就看得十分艳羡。 庄颜看到婶婶嫂子们都在忙，她也怕闻旭一会儿叫得嗓子哑了，把他放在地上歇一歇：“旭哥儿，姐姐考考你，这是谁啊？”她随手指了一个最近的小孩儿，看着跟闻旭差不多大，长相也有点相似。 那小男孩儿头上扎着跟闻旭一样的小揪揪，白白嫩嫩的也是可爱极了。 见到庄颜抛着闻旭玩儿，他早就已经羡慕的不行了。 此时突然见到庄颜手指向自己，小男孩儿还害羞了一下子，他往旁边个子高一点的姐姐身后躲了躲，但又舍不得真的走，躲完就探出半张脸来偷看。 闻旭虽然从小身子骨弱经常生病，但也是真的聪明，庄颜一指，他就眨了眨眼睛，背着双手仰着脑袋看着庄颜，嫩嫩的小奶音说道：“这是勤哥儿。” 庄颜也凑到勤哥儿面前，蹲下来朝他伸出双手，直视着他的眼睛，笑眯眯地说道：“勤哥儿，要不要姐姐也带你玩举高高？” 小孩子，尤其是从来没有玩过，却见到别的小伙伴玩了的游戏，对这样的话是一点抗拒力都没有的。 闻勤没有坚持过三秒钟，就对庄颜露出了笑容，还知道小大人一样先道谢：“多谢姐姐！” 庄颜也忍不住笑出声，她伸出手一把抱起了小孩儿举得高高的：“飞喽！” 闻勤也高兴得大笑起来。 她轮流跟所有的小朋友都玩过了这样的游戏之后，成功获得了一大堆小朋友们的喜爱，全都围着她转。 庄颜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旁边还围了一圈儿的小朋友。 她才笑眯眯地说道：“姐姐悄悄地跟你们打听一个小秘密好不好？保证不告诉别人的、只有咱们知道！” 小孩子最喜欢装大人，一听保守秘密这样的话，都像是小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点头。 可爱极了。 庄颜凑近小孩儿们一点，小声地问道：“你们喜不喜欢威武霸气的大将军啊？” “喜欢！”“当然啦！”“我最喜欢大将军叔叔了！” 几个人的脑袋围成了一个小圈子，争先恐后地说道。 其中有一个声音大了一点，还生怕人发现一样，又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去看娘亲那边，发现没有被听到，又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娘和爹爹说，叔叔不能做大将军了，我们不能说，会让叔叔伤心的。” “是啊，昭哥哥现在不是大将军了，我们要是提起大将军，他会难过的。” 这群小孩儿年龄都不大，但却被家里人教的格外懂事。 他们很喜欢自己有一个威震四海的大将军亲人，为此感到骄傲，但却也隐隐约约知道闻昭以后不能再做将军了，他们就不能在他面前提起，会惹他伤心。 庄颜摸了摸小孩儿的头，悄声说道：“其实你们叔叔还能再做大将军的，只要他愿意。” “啊？” “可是爷爷都说不可以了……” 庄颜摇了摇头：“其实可以的，只要你们以后见到他好好跟他说，你们还想见到当大将军的叔叔，他就还会做大将军、做整个闻家的骄傲。” 闻旭和闻勤，还有其他几个小孩子的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只要你们说的诚心诚意，打动了你们叔叔，他就一定还能做回那个战无不胜、保天下太平的大将军。” ☆、 第109章 第 109 章 庄颜还想着自己下山一回肯定不够,要多去几回――这山上全是对闻昭忠心耿耿的人，闻家的人就更不用说了，根本没有几个习武的，就算他们其中有会武的也不可能自作主张。 还是只能她带着人去。 今天下山的那一趟,回来的路上庄颜特意观察过了。 她在路上把话说得很清楚――虽然是她拿钱买的,但回山上要对所有人都说这是他们作为山贼“抢”回来的东西。 那十多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其中有两个脑子聪明的估计是猜到了庄颜想干什么，他们不仅没有反对而且还挺兴奋的。 庄颜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他们的心思。 他们毕竟都是大熙的人,生在那里长在那里，虽然如今不再是熙朝的人,但如果有机会能回家乡,谁会不乐意呢？何况他们如今的情况，就算要回去,也肯定能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吧？ 庄颜带回来了不少东西,也都是山寨里最缺的，比如做饭必须用的炊具。 这座山寨原本只有几十个人的,后来一下子往上翻了十倍。以往的碗筷是完全不够用的，虽然大家用木头竹子什么的随意地做了碗筷来用，但毕竟没有那么方便。 更不要说汤勺和铲子还有油盐调料这些厨房里必不可少的了。 山寨里的人太多了,可是他们并没有那种特制的大铁锅，铲子和汤勺都是用的山寨里原有的,不够大、破破烂烂就不用提了,还全都只有一副。 一锅一锅的做饭太慢了。要让大家一起吃上饭,得提前好几个时辰厨房里就开始忙碌起来才行,要不然往往就是山寨里的一顿饭，可能最早的那个人是一两个时辰之前吃的，到寨子里最后一个人吃上饭就是一个多时辰以后了。 如今可好了！ 庄颜带着人抢了一大堆这些小东小西的必需品回来，还有不少的粮油。 要知道他们自己地里种的东西还远远不到收获的时候，如今山寨里原有的大豆小豆这些东西已经所剩无几了。 没有了大豆他们就再也吃不上什么豆腐豆腐脑豆浆这些东西了。 还有针线剪子称这些东西…… 山寨里的人都高兴坏了。 闻昭听山下回来的人异口同声地说这些都是抢回来的――说是刚好抢了一个挑着挑担走街串巷的货郎，所以全都是这些不值钱的小东小西。 他微微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来汇报的人是将军府出来的亲卫队，见闻昭没有说话，就开开心心地去找兄弟说这件事了。 原本说有一万军队攻山，大家都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有个什么意外，但没想到那一万人只是来山寨转一圈就走了，连他们的房子也都好好的。 山寨里还在这短短一天内先后解决了许多难题。 还听说将军就要准备成亲了！ 寨子里的所有人都像过年一样高兴，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在高高兴兴地说话，就连巡逻的人也全是脸上带着笑的。 还在闻家院子里的庄颜教完了小孩子们，正要去问一问到底是谁要办婚事――山寨里女子不多，未婚的女子更是寥寥无几，一说她肯定就能知道。 结果人还没有走近，就听见一声短而急促的口哨声。 她顿时神色一变―― 这是山下有紧急情报传来的意思？！ 庄颜跟林远芳她们打了个招呼，飞快地往议事厅赶去，走在山寨的大路上就看见有人急急忙忙地往议事厅的方向走。 看那人的神情似乎这个情报对于山寨来说不像是坏事。 因为那人好像隐隐带着些兴奋。 庄颜走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正好见到韩雷和闻家的二老太爷也到了。 三人一起进去。 闻昭穿着一身没有任何装饰的布衣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不知是喜是忧。 “阿昭？” 闻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庄颜，一瞬间他的表情不自然极了，第一反应是避开她的眼神看向一旁：“二爷爷。” 倒是闻二老太爷，看见他闪避的眼神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神情：“那声短哨，是怎么了？” 闻昭听到这句话定了定心神，低声说道：“于嘉关内有人传来消息，半个月前靠山王刘D举兵回京清君侧了。” 议事厅里的几人都是神色一变。 庄颜更是紧紧皱起了眉头――靠山王刘D？ 这个人在她所知道的剧情里是没有出现过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打出了清君侧这个名头，是要站在他们这边吗？ 闻家二老太爷虽然一直在鸡鸣城里做个老老实实的田舍翁，但是对于朝中的这些事情倒是清楚得很。 “靠山王不是远在辽东么？这位太上皇、先皇在时都极为低调的一个人，向来无心朝政，一心寻仙问道潇洒自在得很。当今皇上还没有登基他就去了辽东封地，连当今登基大典时他都没有回京，据说派去的人都没有找到他，不知道又去哪座仙山寻仙去了。如今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这样一说，庄颜大致知道这个靠山王是个什么角色了。 卷宗里只提到了涉及闻昭的两个皇子，当时先皇还在，一个是没了皇后娘的嫡长刘诺，还有一个就是继后所出的三皇子。 其它一概没有提到。 庄颜在京城时也曾打听过刘诺除了三皇子还有几个弟弟，有没有可用的。 但是刘诺的皇叔……她是完全没有想到。 她穿来穿去，不是刘诺的皇帝老爹就是刘诺当政，她哪会想到要去查老皇帝的弟弟们…… 要知道现在刘诺已经连儿子都有了，他那些皇叔们就算有什么想头，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几乎没有可能。 闻昭和闻家的二老太爷，还有韩雷在低声地商讨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要说这清君侧的由来倒是不难猜。 刘诺登基后唯一一次御驾亲征失败了，这还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他那道镇国将军闻昭叛国的的圣旨下的简直可以称得上荒唐、昏了头了。 当时不说朝中了，天下仕林百姓们都对此非常不满。 一国之君，金口玉言，没有真凭实据就给一个国之栋梁轻飘飘地定了这样满门抄斩的叛国大罪？还下了圣旨。 私底下的阴谋诡计大家都知道，但那毕竟是不能拿到台面上、不能在阳光下说道的。 这样的大事，无论如何都要有个说得过去的名头才行，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是敷衍人的，必须得有。 在庄颜看过的卷宗里，启元帝刘诺是拿出了“证据”来定罪将军府、然后满门抄斩的。闻昭当时没被救走就直接死在大牢里了，日后就算是翻案闻家人也回不来了。 他被人救走，那就是畏罪潜逃，罪名就更加洗不清了，一辈子都得背着那个罪臣之名。 日后哪怕想为闻家翻案也几乎不可能了，因为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你若当真无罪，为何畏罪潜逃？ 正是因为翻案无望，闻昭才会自困于山寨，即便郁郁而终也绝不肯应邀下山。 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闻昭他们提前行动，逼着刘诺在没有安排好的情况下仓促之间对将军府动了手，将军府被一把火烧没了。 刘诺把行刺将军府的锅甩给了赵国――他这样做了之后，先前准备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将军府叛国”的罪证就没法拿出来用了。 毕竟要是将军府已经叛国，赵国人还行刺将军府干什么？戒备森严的将军府都被他们一把火烧了，老将军也死了，说明刺客实力不弱，有那劲头想办法行刺皇帝不是更好？ 后来御驾亲征，赵国利用这个黑锅虚虚实实的搞来搞去，大摇大摆地在阵前喊话。 当时阵前听见的人太多了，刘诺怎么下令不许外传也没有用。 当然，最最自打脸的是，刘诺下了圣旨后紧跟着就派于嘉关的军队围剿罗峰寨了――几乎是清楚明白地告诉天下人，他知道闻昭在哪里。 当时天下哗然就是因为这个。 你说人家叛国，先不说你的证据不足的事情，莫名其妙的叛国就根本站不住脚啊？ 云天大陆上大熙的国力是最强盛的，要不也支撑不了这几年连年征战了。闻昭在最强国力的大熙做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镇国大将军，又是在当今皇上潜邸之时就跟随皇上的，深得皇上信任。 他好好的叛国干什么？ 去别的国家能得到在大熙的地位吗？他一旦去了别国，能不能得到皇帝信任都还不一定呢！他为大熙带兵跟周边国家几乎全都打过仗而且都赢了。 哪国去战场的不是正当壮年的劳壮力们啊？换句话说，闻昭带兵杀了别国多少男人、毁了多少人家的顶梁柱啊？他真去了别国，就算朝中容得下他，那些百姓也恨死他了。 走到大街上怕是都要被扔烂菜叶子。 他是大熙无所不能的大将军是战无不胜的战神，在别国可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 再说这个剿灭的命令就更好笑了。 好你说他叛国我们信了，他好好的大将军大英雄不做了，叛了国，就去一个破山寨里做土匪？挨饿受冻的图什么啊？ 他都叛国了都不在大熙了，你怎么连他人在哪里都知道，下了圣旨说叛国的同时就派兵剿灭？ 那不是告诉天下人皇帝早就知道闻昭在哪里么？ 怎么人都叛国了都出了熙朝了你还对他的去向一清二楚？ 他难道叛国还只叛了一半，还走到哪儿都跟你说一声？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可以说启元帝刘诺最近干的大事就没有一件经得起推敲的。 熙朝境内早已议论纷纷，也是因为这样，才会源源不断地有人跑来投奔闻昭――他们都知道将军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天子不可能有错，那犯了错必定是受了妖言蛊惑，会有掌权的王爷带兵回京清君侧也算是正常。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靠山王。 他是先皇最小的弟弟，也就是当今皇上的皇叔，这个人从小就喜欢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京城的人都知道他一点儿也不像是皇家的人。 三教九流的朋友结交了不少，沉迷一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后来在先皇登基后他更是沉迷寻仙不可自拔，有一天突然就带着侍卫跑到东边去了，说是海上有仙山，他要去找仙人采仙草！先皇赐封王爵时都没有看见他的人影。 直到启元帝登基为帝，皇室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成亲生子了没有，这些年也就只回过京城两三回，而且回回都是人走了以后他们才知道刘D回来过，真真是神出鬼没。 别说启元帝了……连京城的人、皇室宗亲们也都快要把这个人忘光了。 天知道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从辽东冒出来，辽东军是为了镇守边关存在的，关外就是红头发绿眼睛的毛子，据说茹毛饮血凶狠得像是野兽一样。 靠山王带着辽东军回京清君侧，先时天下皆惊，后来想想倒是不觉得奇怪了。 皇上以往跟镇国大将军君臣相宜，皇上登基后在朝中、臣子面前提到过许多次，两人相交于微时，情分不比寻常君臣的。 他肯定是被奸臣蛊惑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这个时候，不管是谁，要把那个奸臣揪出来定了罪，皇上自然就不会再被蛊惑了！ 靠山王虽说神出鬼没了些，但毕竟也是先皇下旨册封的靠山王，他是当今皇上的皇叔，做这件事名正言顺。 靠山王联合了辽东军往京城去，大军在最东边，而闻昭他们的山寨却是在大熙的最西边，还出了熙境。 现在得到消息已经不算迟了。 只是这今日山寨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闻二老太爷就难免动了心思，若是靠山王……他们是不是还有机会回去？ 他们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堆人从鸡鸣城出来，走的比闻昭他们慢得多，在路上就听到了不少关于将军府的闲言碎语。 那时候大多数人都以为将军府是被赵国派来的奸细刺客行刺了。 他们走到哪儿都能听到咒骂赵国人的声音。 当然，也没少听见人忧心忡忡地说着“没有了镇国将军、别国来犯可怎么办啊！尤其是西疆人凶残无比，咱们许当初在西疆人手中吃了多少亏！” 他来了这里有段时间了，不是不知道，皇上不是被谁蛊惑了，而是他自己对将军府起了疑心。所以当时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满心的伤怀。 他们这些老家伙在山里头终老没什么，毕竟都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死在哪里都只是一坯黄土而已。可他们还有小辈们在！ 不说出将入相、名扬天下了，至少要过点太平日子，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太阳底下，能够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可如今这位靠山王如果成功了、如果他能…… 闻二老太爷一颗苍老的心开始砰砰地跳动起来。 他们几人在这里商讨，几乎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是不一样的。 闻二老太爷希望自己还能够归回故里，听见乡音，落叶归根，同时也暗暗希望着后辈们不要困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山寨里。 一大家族的人可以过像以往那样的日子。 闻家的嫡支永远都是他们闻家的骄傲。 韩雷希望将军可以沉冤得雪，还在战场上做那个无往不胜的镇国大将军！ 而庄颜…… 她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最清晰的想法是，距离她的任务完成越来越近了。 闻昭和这满山寨的人毕竟都是土生土长的熙朝人，要让他们去别的国家肯定不现实。 刘诺昏招频出，别国肯定会伺机而动，一旦天下大乱，他们最好的选择还是回熙朝掌兵、平定天下，护佑天下苍生。 刘诺还在做皇帝，要闻昭重新在熙朝掌军权就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是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熙朝的皇权影响力降到最低最低，那时候或许会有聪明人来找闻昭下山领兵作战。 原来的剧情里也是在熙朝节节败退、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人找来的。 那时候已经不止是熙朝陷入战乱，燕赵西疆南疆也都一样。 可惜那时候的闻昭拒绝了。 但如今这样不一样。 一切都已经不同。 最大的变数是闻昭肯定无法对熙朝的黎明百姓置之不理。 现在这样的状况，这个靠山王刘D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如果他像是他们猜测的那样的话，等他杀回京城后，说不定他们也可以准备回京了。 有闻昭镇守熙朝，别说天下纷争不一定会起，就算真的起了什么纷争，他也能很快镇压。 几个人一起看向闻昭，他却低声说道：“听说靠山王带君自辽东出发，一路向京城而去，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他叹了口气：“皇上如今不知如何了。” 失道寡助不是很正常？ 这说明天下人都有眼睛看着呢！ 庄颜看他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想了想就凑到二爷爷身边去悄悄说了几句话，二爷爷笑眯了眼睛连连点头，捋着胡须快步出去了。 庄颜这时候可管不了闻昭那一点点不开心了！刘诺倒霉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提醒了一句：“昭昭你别忘了闻老将军！” 说完就高高兴兴地往外走去――她得找人说说这个好消息，让他们也跟着高兴高兴。 闻昭没有下禁口令，所以山寨里此时已经全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庄颜一步跨出了议事厅，就见山寨里的人个个都是兴高采烈得比过年还要开心。 “苍天有眼！” “靠山王太好啦！希望他能直接让狗皇帝下台，靠山王做皇帝就好了！到时候咱们将军就能回去继续做将军了！” “哎呀，你们说，要是将军回去继续做镇国大将军，咱们这些人是不是都是他的亲信啦？！说不定还能名垂那个什么什么的。” “是名垂青史！你想得倒美，将军名垂青史是肯定的，咱们啊，提起将军的时候了不起说一句，将军被污蔑叛国时有义士追随！” “那也行啊哈哈哈，我又不挑，夸一句咱是义士我也高兴啊！我的子子孙孙也都脸上有光不是么？！” “可去你的吧刘大牛，你连个老婆都没有，哪来的子子孙孙？！” “咱们将军不是要回去了么！他带着咱们回了大熙，咱们就再也不是山贼土匪啦，都是镇国大将军麾下的兵，哪怕是个小兵卒呢，想讨个老婆还不容易？！你问问将军府那些亲卫队的小哥们，在京城时是不是姑娘家都追着跑，让他们挑花了眼的？！” “这倒也是！回了大熙咱们想讨个媳妇轻而易举！嘿嘿！你们说，我这些日子是不是瘦了啊？去了军队里穿上军服是不是不大好看？瞧着不够威武？这可不行，我得好好练练，一顿饭要多吃两碗，壮实了穿军服那才威武，不能给咱们将军脸上抹黑！” 见到庄颜，大家更是像是喊话一样打招呼。 “庄姑娘！恭喜你啊！就要做将军夫人啦！” “说起来庄姑娘可是咱们将军的福星呢！” “是啊是啊！庄姑娘也是个有福的，这眼看着一成亲就要做上将军夫人了。”声音突然变小，“不用在这里苦哈哈地做山贼，要啥啥没有。” “以后做了威风八面的将军夫人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人啊！咱们也是有着过命的交情哪！” “郑勇你再胡说八道兄弟们抽你了啊！” 那个叫郑勇的后脑勺上重重地挨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说的不对――将军夫人哪能惦记着别的男人？那肯定只惦记着将军啊！他们攀交情也应该去跟将军说才对，怎么能这样大剌剌地跟将军夫人这样说话？ 要是搁在以往的时候，庄姑娘嫁进将军府做了将军夫人，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或者是大头兵，连见她的资格都没有，想去攀交情？怕不是嫌命长了。 他本来也只是太高兴了，看大家都在开玩笑他就跟着随口这么一说，此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又懊恼起来。 “庄姑娘，对不住，我一个大老粗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郑勇连连道歉，庄颜自然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她当然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这些人很多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吃饱穿暖都成问题，说错几句话实在没什么。 他们大老远地背井离乡来投奔闻昭，不仅是闻昭记着他们的情，庄颜也记着。山寨里的人见庄颜跟着闻昭一起进进出出，经常这样开玩笑，她差不多已经听习惯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见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庄颜自然也就不用跟人说了，她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看现在的情况好像是不用去做山贼“抢劫”了。 古代的信息传播速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辽东军从辽东出发清君侧，半个月后传到他们这边来，这还算是速度快的、他们安排的人在于嘉关内及时将消息传回来了。 要是慢一点得过上多长时间他们这里才能知道？ 还有，庄颜现在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刘D的军队已经到京城了……毕竟这都半个月了。 可他们在这座山上待着，没有人传消息过来，他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庄颜大致估算了一下自己剩下的钱――今天去城里花的那些跟她的钱数相比起来可以说是九牛一毛。 她的钱还多得用不完呢。 在山上有钱花不出去，但去了大熙就不一样了啊！ 这样被动的等消息，万一京城里出了什么他们不想看到的意外，等他们这边听到消息黄花菜都凉了。 这样太被动了。 庄颜一边想着一边掉头要往回走去找闻昭说一说她的想法――闻昭身上还背着叛国罪，刘诺也知道他就在这里，其它国家的人也全都知道。 说不定都派人在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背着罪名的闻昭在情况不明的时候进熙朝境内太过危险，她却不一样。 她是个女子，最妙的是那些大事里完全没有她的影子，刘诺说不定都还不知道闻昭身边有这么个人的存在呢，就算知道也一定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或许对于刘诺来说她还不如闻昭亲卫队的首领韩雷值得他注意。 她稍作乔装打扮带着人混进大熙，京城里现在被清君侧的事情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庄颜估计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骑着快马赶回京城查探消息，她身上钱多得是，可以一路想办法不停地往回传消息，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建立一个层层向外给他们传消息的通道出来。 当初他们从京城走的太过仓促，只匆忙在于嘉关留了两个人手。但很多京城的消息传到于嘉关就已经过了很久了，他们就算及时传到山上也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根本没有什么用。 她用钱建一个消息通道出来会好很多。 庄毅一边想着一边问了亲卫队的人，闻昭到闻家去了，不知道具体去了哪一家。 庄颜点了点头就调转方向往闻家住的地方去了。 闻家人当初是一起来的，他们本就是一大家子人，山寨里不用闻昭说就想着要将他们的房屋全都安排在一起，就算最开始住不下的，后来也往外扩建了新屋子把他们给安排过去了。 这山上的房屋简陋，院子都是没有围墙的，更没有什么隔音效果，庄颜刚刚走到第一家，就听见她才哄过的小孩的声音，似乎是那个叫闻勤的五岁小男孩。 “小叔叔小叔叔，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我想看你穿着铠甲拿着红缨枪的样子，旭哥儿说那样才是大将军！” 庄颜停下了脚步，想听到闻昭的回答。 但闻勤的旁边似乎不止是闻昭，还有其他的小孩子在。 闻勤说了一句之后，别的小孩们也跟着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 “小叔叔，我想家了，好想好想阿黄啊，走的时候它在后面跟着马车追了我们好久。娘说我们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能带着阿黄……” “我想我的床了。”另一个小孩说，“爹说太远啦，床不能搬走，可我没了床就睡不好觉，娘要哄好久我才能睡着哦……”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会儿后，庄颜才听见闻昭的声音。 温和而又坚定。 他说：“很快就能回家了。” “好哎好哎！” “回家了就可以看到昭叔叔穿铠甲手握红缨枪啦！我还没有见过！可想看可想看了！” 童言童语格外可爱。 庄颜忍不住笑了，她一走过去，小孩子们就发现了她。 其中一个叫了一声“姐姐”，其他小朋友都转头朝她围过来。 庄颜怕他们说出自己之前教过的话，赶紧说道：“姐姐带了饴糖来，谁想吃啊举手让我看看？” 糖果对小孩子有天生的吸引力，小孩们一听连忙争夺起了饴糖来，一个一个跳着举手。 以往在鸡鸣城里他们自然不缺糖吃，可到了山寨里有钱都没处去买，小孩子们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糖了。 庄颜是去了城里独自行动的时候，想到山上还有小孩子特意买的，一直带在身上，只是之前忘了分了，此时才想起来。 她弯下腰将饴糖拿出来一一分给了孩子们，一个也没漏掉。 闻昭在一旁看着庄颜拿出了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熙朝最最普通的饴糖。 在此时此刻热闹非凡、到处都是人声的山寨里，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被罚跪祠堂的时候。 那时候特别安静。 只有排位前隐隐约约传来的香烛气息和鸟叫声。 她把那颗她的世界才有的糖果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微酸微甜的滋味在他的舌尖慢慢化开。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吃过。 后来庄颜再出现也从来没有拿出过糖果，而到如今，她分给他家中小辈们的，是熙朝最常见的饴糖。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她的鞋子是他家的婶婶们亲手做的熙朝最常见的那种乡间女子穿的布鞋，山寨里到处都是土路，她的鞋边也像旁人那样沾着尘土。 如墨的长发上不知道在哪里沾了枯黄的草梗，她没有察觉。 闻昭忽然站起身来，走过去对小孩子们说道：“我和姐姐有大人的事情要说，下次再来陪陪你们玩好不好？” 闻勤似懂非懂地仰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闻家的家教很好，不管多大的孩子从来不无理取闹，他们吃着糖都乖乖地点了点头，还不忘跟闻昭和庄颜两人道别。 闻昭一路把庄颜拉回了自己家里：“小颜。” “怎么了？” “你是不是已经回不去了？”他其实更想问的是，她是不是变成凡人了。 可若庄颜真的从仙人变成了一个凡人，他这样问就是揭人伤疤。 因此闻昭才这么问了。 庄颜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闻昭突然拉着自己回来居然是为了说这个。 “什么意思？” 闻昭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盯着她的双眼：“我是说，你是不是已经不能再回天上了？” 庄颜被他的态度搞得也有点紧张起来，不过她还是点了头：“是回不去了。”因为她本来就不是从天上来的嘛。 闻昭上前一步，伸手去握她的手。 即将触碰到庄颜的手的时候，他又停住，慢慢放回去，再伸出来，放回去。 如此反复。 庄颜就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笑，又有点感动，心中也隐隐约约有了一点预感。 终于，手掌一热，他握住了她的手。 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说道：“你嫁给我，好不好？” ☆、 第110章 第 110 章 庄颜简直惊呆了―― 她是有预感要被表白, 但没料到闻昭直接上来就求婚的啊！ 她一下也涨红了脸, 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你你这……” 见庄颜脸红, 闻昭心中仿佛有奇妙的暖流划过，那种感觉无法用言语去描述, 他只觉得整个人好像都变轻了似的。 想了想，又靠近了她一点点：“既然你要留下来，让我照顾你不好吗？你总说要保护我, 但你是姑娘家，应该我保护你才对。” 庄颜终于有点反应过来了：“保护也不用结婚啊, 怎么这么突然？” 她只是纳闷，并不是对此反感。 何况方才还脸红过。 闻昭直觉她并不是真的抗拒嫁给自己, 心中更像是喝了甘甜的蜜水一样：“你我整日同进同出，寨子里的人都看在眼中, 还有我们家的人。”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二爷爷和五婶说问过你的意思了, 你也答应了的。” 还问过她？！ 庄颜呆了呆，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从闻家人的态度变得极为热情自然的时间开始回忆。 她：…… 大概这就是含蓄的古代人和她这样粗心的现代人的差别吧。 然后她就想到了从山下回来以后寨子里截然不同的氛围, 还有闻家院子里的桌子上放着的几匹红布, 闻家的婶婶嫂嫂们还特意问她选什么花样―― 原来这是要给她办喜事？！ “你也愿意吗？” 闻昭反而不解：“为什么不愿意？”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要找个什么样的妻子。 祖父在他刚刚懂事的时候就跟他说过的, 妻子是要陪伴自己一辈子的人，一定要找一个他自己喜欢的, 一般的喜欢还不行, 要喜欢到一起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烦的人。 闻昭小时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家时不是在校场练武就是在书房里看兵书, 史书，脑子里极少思考过妻子的问题。 祖父没有催他，他也不着急―― 大熙初定，新皇登基未久，边境不稳，他哪有时间去找一个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也不腻烦的姑娘？成亲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连年征战过后，眼看着边关四邻就要平定下来，打仗是非常耗费国力和钱粮的事情，闻昭早就想过了。 他也不用祖父太操心，等到战事平定，大熙需要休养生息，他自然就可以好好地挑一个可以在一起一辈子也不会腻的姑娘了。 让闻昭没有想到的是大熙战事刚歇，京城里就谣言四起，全都是关于他的。 紧接着将军府就没了。 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都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来。 如今躺在那张简陋的硬木板床上偶尔午夜梦回，闻昭恍惚间总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大梦。 梦醒后将军府还在，他还是那个每天在将军府里调皮捣蛋的小少爷。 ☆、 第111章 第 111 章 难得闲下来的闻昭,夜里也难得的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除了从京城将军府出来到刚来山寨的那段时间之外，从小到大都是头挨着枕头就能睡着的那种人。 在军营里那更是有时候旁边就是兵卒们训练的声音,他也照睡不误。 今晚居然又失眠了…… 脑子里乱混混的一团，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最后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时辰才睡过去的,睡着以后,梦境也有一张熟悉的面容。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上有一个酒窝，特别明显，眼睛弯成月牙状，看着就很甜的样子,会让他想起当初被她喂进嘴巴里的那颗糖。 梦里他和她好像是在烟雨朦胧的江南，他被她牵着手，走在长长的青石板小巷子里。 说了什么在梦里听不清楚,他只是记住了跟自己说话时那双笑成月牙状的眼，和左脸颊上的酒窝。 画面换来换去,好像有吃东西的，在学堂的,还有打架的…… 她总是笑着的。 最后的画面是在一个深夜里，他看到像是天上一样的霓虹华彩闪烁不断，很多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的人,还看到了庄颜。 她的脸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白颜色,躺在冒着寒烟的长盒子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心头剧痛。 闻昭猛然从梦中惊醒。 == 闻家二老太爷不许闻昭和庄颜见面可不是说说而已，他直接给家里的小孙子安排了任务，让他去跟着闻昭―― 反正闻昭就要做新郎官了，这两天只要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都不会找上他的。 他没什么大事，身边跟个小孩子也没啥。 闻昭一大早起来去校场里练武，拿着一根木枪才把一套枪法练了三遍，周围有了人声，他就听见周围路过的刚刚起来的人、还有跟他一样来训练的人，全都在嘻嘻哈哈地说着昨天庄颜几人下山的收获。 庄颜几人已经回来了。 而且收获颇丰。 “你说庄姑娘她们是去哪里抢劫了啊？咱们又不是真正的山贼，就算是山贼，她们也不可能去抢咱们熙朝人的吧……” “别瞎说！庄姑娘再过两日就是将军夫人了，将军是咱们大熙的将军，将军夫人跟将军是一家的，怎么会做这样欺负自己的人的事儿？！” “可是这两回从山下带回来的东西可真不少啊！她们也没有去太长时间，不够去一趟燕国或者赵国吧？再说别国也不是那么好进的啊！西疆人都没有个村庄城池的想抢也找不到地方啊！那你说她们能是去哪儿了呢？”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蠢材！人家却能做将军夫人呢！谁说一定要进城去抢了？！” “那你说去哪儿？这荒郊野岭的，难道去抢别的土匪？那也不见他们下山带什么武器，就只是骑着马就走了，回来人也一点油皮都没破。人家别的土匪难道随便她们闯进人家的老窝里抢东西只眼睁睁看着的吗？” “啪”地一声，有人挨了一下。 “说你蠢材你还真蠢给咱们看的啊？你小子也是边关长大的，难道就没有听说过私底下运货出来卖出天价的商队吗！真是蠢，那这座山寨以前也是有土匪的，别的山上也都有土匪，按照你的说法他们进不去城，这外头又荒无人烟，他们早就该饿死了！就是因为不停地有商队经过，这些土匪们才能靠着抢劫活下去！” 听到这里，闻昭心里一动。 “原来庄姑娘是去抢了商队啊……那商队也挺惨的，人家运一趟货也不容易……” “啪”地一声，这人的感叹还没完就又挨了一下，听声音比刚才挨得那一下还要重。 闻昭脸上就忍不住带了一点笑意。 先前嫌弃人蠢的那人就又说道：“你知道个屁啊就惨！都说了庄姑娘马上就是咱们的将军夫人了，肯定不会朝自己人下手的。她要不就是去抢的燕国人的商队要不就是抢的赵人的！轮得到你可怜他们？上战场的时候那些狗崽子可不会因为你这点儿可怜刀就不砍你了！” “也是哈！咱们边关有商队，别国肯定也有的。嘿嘿大哥别打别打，我想明白了！” 闻昭在校场里一边练拳一边听着，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路过的人当然也不光是说这个。 “庄姑娘可真能干！我就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姑娘家！难怪咱们将军想娶呢！” “呵呵，要不我问问你，要是有个跟庄姑娘一样好看，但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姑娘想嫁你，你小子乐意吗？” 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说道：“当然愿意！一千一百个愿意！” “那不就完了！” 闻昭的心里却有一些不高兴―― 虽然他也还没有想清楚为什么，但他此时此刻无比清楚，他想娶庄颜绝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他一边练武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来来往往的人说话。 大多都是在说庄颜的。 听来听去，大多都是早已经认定了她就是他们的将军夫人的意思。 也有人已经开始惦记着喜宴的事情了。 当然，也有人在发愁到时候要送点什么礼，如今在山寨里，他们吃喝勉强能顾上，要说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那是一点儿也没有的。 但是空着手去也不合适啊。 不去肯定也不行。 山寨里就这么多人，将军在这里成亲已经很委屈了，大家再不去一起喝喜酒好好给庆贺一番，那像什么样子？ 除了闻家人，几乎山寨里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要是搁在寻常时候，将军成亲他们这些人就算想去送个礼也是不可能的啊！ 他们是什么人、将军那是什么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轮得到他们去喝喜酒吗？ 怕是想去看看接亲的队伍凑个热闹都轮不到他们这样的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怎么能不去？！ 现在山寨里的所有人提到闻昭和庄颜的婚事，高兴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发愁也是真的发愁。 因为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除了几个在山里头打到了好东西、会炮制皮子的人之外，其他人是真的没有什么东西，别说银钱了，连粮食都没有…… 闻昭吃过早饭准备去找闻二老太爷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正好跟老太爷派过来看着闻昭的小孙子撞上了。 这小孩儿名字叫闻艺，名字起的带着文气，岁的小少年看着也是文质彬彬的模样。 见到了闻昭对方就是一礼，斯斯文文地说道：“昭哥，祖父祖母让我这两天跟你一起。”说着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睛里带了一点调皮，“祖母说要让我看着你，不许去见新娘子。” 闻昭：…… “知道了，我正要去你家找你祖父，你也跟我一起吗？” 闻艺显然没想到刚出门就又要掉头回去，他愣了一愣然后点头：“要。” 于是两人……哦不对，刚走没两步杨飞也跟上来了，三个人一起往闻家去了。 杨飞也忍不住嘀咕起了庄颜下山的事情。 因为有最先那好几车布匹和山寨最紧缺的货物打基础，杨飞脑子又比较机灵，早已经猜到庄颜是怎么“打劫”了：“大当家，你不管管庄姑娘么、咱们这眼看着就要、她这样咱们以后……” 他说的断断续续，欲言又止的，很多话说半截。 但闻昭显然能够听明白他的意思，他扫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说道：“那几车布匹我就不同意拉上山。” 结果如何？ 不止布匹上山了，后面还有别的几车东西，完了她还又带着人下山了…… 杨飞瞠目结舌，沉默地走了好一会儿后他忍不住又说道：“那您就这样放任不理啦？” “要不你帮我去劝劝她？” 杨飞立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别别别！”他吃过亏领了教训，怎么可能再轻易上当，“大当家您怎么又想坑我？我去劝庄姑娘，劝不劝得住不说，完了她要是又要逼着我吃蛇羹虫子啥的，您还会帮着她命令我不许跑……” 他图什么啊。 闻昭就笑他：“你想吃也没得吃了，马上就要入冬了，哪来的虫子蛇给你吃？” 杨飞打了个寒战：“谢天谢地，属下衷心希望这世上不要有那些蛇虫鼠蚁的了！” 眼看着就要到闻家的院子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大当家要去找二老太爷？有什么事么？” 闻昭垂眸看着地面：“寨子里的人肯定都要参加喜宴，但他们现在都在为了准备一份拿得出手的礼发愁，我得去跟二爷爷说一声，办婚礼不收礼。” 杨飞张了张嘴――他当然知道，因为不止是那些来投奔的退伍老兵们，就连他们这些将军府亲卫队的人，也不是人人都拿得出一份礼来的。 因为他们已经在这座有钱也花不出去的山寨里有些天了。 闻昭进了闻家的院子，果然就将这件事给闻二老太爷提了提。 “不必为难大家伙，他们能来说一声恭喜就很好了。山寨里如今的境况，他们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不要为难别人，让他们到了那天只管高高兴兴地来喝喜酒，好好热闹热闹。” 闻二老太爷其实也是这个意思，因为山寨里什么情况他老人家也看在眼里的。 听见闻昭这么说，他就捋着胡须说道：“你问过颜丫头没有？” 闻昭毫不犹豫地说道：“她肯定跟我一样想的。” 闻二老太爷就朝他瞪眼睛：“一不一样的，你不会先去问问再说？！成了亲你要是还这样傻不愣登地直接做了你媳妇儿的主，小心她夜里不让你进房门！”说到成亲的时候，老爷子可是有一肚子的经验要传，“问一问又不费什么事，都不用你去跑腿，你还要偷这个懒。问了别的不说，人家姑娘就会觉得你把人放在心里了，这是个态度，你小子知不知道？关于这个成亲后过日子的事情，你可还有的学呢，学不好说不准以后就得隔三差五的跪搓衣板……” 闻昭后面的闻艺就忍不住问道：“祖父，这是祖母罚您跪搓衣板得来的经验吗？” “臭小子你给我过来！”闻二老太爷吹胡子瞪眼，低头左右看着就要去找自己的拐杖来上手教训孙子了。 幸好二奶奶恰好在这时候进来了，横了二爷爷一眼，把他给拦了下来，替最快的闻艺免了一顿打。 她一打听怎么回事，也忍不住笑起来了：“我当是什么事呢！阿昭啊，这个你二爷爷说得对，大小事情都要有商有量才好，不管是不是多余，有个态度在这里你们以后过日子才会和和美美的。” 说着说着感觉不对，就去盯着闻昭：“怎么了？” 闻昭低着头，声音也变低了：“她昨天夜里回来的晚，现在应该还没起。” 二奶奶一下就笑开了花儿，看着他连连点头：“好好好！知道心疼媳妇儿就好！反正要走礼也是成亲当天的事情，不急在这一时，等颜丫头睡醒了你叫人问过，跟她商量好了咱们再把消息放出去也来得及。” 闻昭刚刚放下心来，就听二奶奶话音一转，笑眯眯地说道：“你没什么事吧？那来跟二奶奶说一说，什么时候学会这样体贴人的？还是只会体贴放在心上那一个啊？还是……” 闻昭被问得坐不住了，最后从闻二老太爷家里落荒而逃。 当然，闻艺还跟在他身后。 闻昭耳根子发烫地埋头冲出来狂奔了一阵子，一回头就见小小少年好奇地看着他：“昭哥，你是在害臊吗？” 闻昭跑了一阵子，没有那么不自在了，对上闻艺的眼神，他咳了咳：“阿艺啊，你现在在山寨里每天都干什么？” 没想到闻艺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他执着地又问了一遍：“昭哥你是不是害臊啦？”说完还非常了解地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唉！爷爷奶奶他们就喜欢打趣人！以前在族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谁家小子要成亲了，他们都是要去打趣得人家臊红脸跑开了才笑呵呵地跟长辈们继续聊天……” 最后他还总结：“爷爷奶奶们真是太无聊了。” 闻昭：…… 不过他这一打岔，他就好多了，回过神来才发现他们这是到了最靠近后山，也是山寨最边缘的位置的一户人家。 同样的石头加木头造的屋舍，外头看起来非常简陋。 不过院子里系了几头羊。 闻昭和闻艺刚听见两声咩咩叫，就见一个脑后编辫子的女人从大开的门口快步走出来。 女人的头发乌黑，脸颊上有两坨红晕，看眉眼分明不是他们大熙的人。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木盆，一出来就直奔院子右侧搭着的简陋草棚子里去了――两头羊就拴在那里。 她一出来，屋子里就传来了婴儿哇哇哭泣的声音。 闻艺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小男孩，见到这个女人，又听到屋子里的哭声，他就忍不住扯了一下闻昭的衣服：“昭哥，这就是咱们寨子里当初救下来的……西疆人？” 闻昭一边看着女人去检查山羊的草窝，还有吃食，一边说道：“是啊，你没有见过么？” 闻艺就老老实实地说道：“我知道寨子里有这么几个人，但是没见过。”他也看了看草棚里忙碌的女人，还认真听了听婴儿的哭声，然后把闻昭拉的远了一点，一边回头看西疆女人的屋子，一边小声说道，“昭哥，为什么你要救西疆人啊？” “她们也是被土匪抢上山来的，还有一个女人是被西疆人赶出来的，她差点就要活活饿死了。阿艺，救人不能分是哪里的人。” 闻艺睁大了眼睛：“可是西疆人经常扰我们大熙边境……昭哥你还跟西疆打过仗呢！” 闻昭直视着他的眼睛，沉声说道：“西疆扰我大熙边境，那就打得他们不敢再来。但战争与这些妇孺无关。阿艺，不能因为西疆跟我们打过仗，我们就可以对人见死不救了。”他侧耳听了一瞬婴儿哇哇的哭声，“刚刚生下来的小婴儿有什么错？难道因为她是西疆人就该死吗？” 闻艺张了张嘴，然后低下头拧眉思考了一会儿后，抬起头来很认真地看着闻昭说道：“昭哥我觉得你说的对，好像也不对，但我也想不出哪里不对，我要再想想……” 杨飞在一旁实在忍不住了：“哪有什么不对！咱们将军说的都是对的！”他还拉出了旁证来，“庄姑娘也是这么说的呢！她当时还说百姓何辜！” 闻昭的眼中浮现一抹笑意。 == 山寨里的人很快就听说了不用送礼的事情，大家都觉得这样不好，但很多人又确实拿不出东西来，然后再一打听，发现这两天跟着庄姑娘一起下山的人全都有礼可送了！ 因为他们是去“抢劫”啊！ 庄姑娘大方得很，也没有要求他们“抢”的东西全交，大家都是有“辛苦费”的，这一来二去不就多多少少有东西可以送了么。 于是这段时间学会了骑马的、有空闲时间的，全都争着抢着来找庄颜想要跟她一起下山。 庄颜稍微一打听就知道原因了――要知道刚开始她想叫人，那些人可全都不怎么愿意的，会乖乖地跟她走一是因为她是五当家，她说的话也是命令，不能不听。二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是将军夫人了，她找上人要求一起下山，谁敢说不？ 现在可不一样了！ 大家都抢着想下山去。 一个个不仅热情的不得了，而且还不接受拒绝，庄颜说什么他们都不听，还有胆子特别大的说想自己去单干？！ 最后庄颜不得不带着人一起。 于是庄颜又下山的时候就带了二三十号人……要不是因为马匹不足，还能跟来更多人。 走到哪里真跟土匪过境一样。 要知道他们山上布匹紧缺，根本没有军服盔甲这些东西的，大家都是穿的自己的衣服，骑着马，远远一看可不是跟土匪没什么区别么。 这么多人，庄颜就想着这也太扎眼了，可不能这么大剌剌地进城去了，太过招摇。 山寨里很多人都能想到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之前觉得冒着巨大风险走私的古代商队也不容易而已。 但现在她不能进城了，也不能带着这么多人在外面瞎转一圈就回去吧？ 至少要让他们今天填饱肚子啊！ 她没有思考太久，就带着人一起往赵国的边城方向去了―― 可惜商队也不是想遇到就能遇到的，他们在附近的路上转了好几圈，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看看时辰，又往土城、西疆的方向也找了一圈…… 不知道是真的倒霉还是什么，还是没遇到人。 如今边关的风已经渐渐有些吹得人头脸冰凉了。 庄颜骑在马上正想着今天是不是真要带着跟她下山的人一起饿肚子了，他们正走到管阳城和于嘉关之间，就见到一队车马，跟她之前见到的一毛一样。 那些人推着板车跑得飞快地到他们面前，然后大喊一声“山贼来啦！”“有土匪啊！”掉头就跑。 一溜烟就跑不见人影了。 庄颜：…… 后面跟着的那些人也是一阵大眼瞪小眼。 安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有个人被冷风吹到脸上，忍不住叫道：“庄姑娘？” 他们原来是这样抢劫的吗？ 庄颜挥了挥手：“白三郎和刘大去看看是什么。” 两人答应了一声，翻身下马，凑近那几个板车每一辆都掀开上头遮盖的油布仔细看了看，然后回头欣喜地大叫道：“庄姑娘！您和将军成亲的东西齐了！” 庄颜“呃”了一声，忍不住也下马去看了看，然后她就瞪圆了眼睛。 这几辆车里，连吹打的唢呐笙锣鼓等乐器都准备了！还有许多扎好的红绸、喜字…… 好像的确是听说了有人要成亲，专门给准备的几车成亲用的东西。 连红鸡蛋都没落下呢。 现在的天气，煮熟的红鸡蛋放一两天不会坏。 这到底是谁啊？！这么贴心。 ☆、 第112章 第 112 章 庄颜每天在山寨里进进出出的, 只要遇到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打趣她几句，哪怕是最老实的人也会憨厚地笑着说一句“将军夫人好”“将军夫人去哪里”。 那些人都不算数, 而且庄颜很清楚他们没有恶意，她也不可能每天一个个揪着给他们解释。 再说也有些说不清。 她听之任之了，于是真的定下来成亲的时候以后，对她来说跟之前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因为跟闻昭面对面地商谈结婚的事情，前后好像也没到一个小时的样子。 然后就被人拉着以新婚前三天新郎新娘不能见面为理由, 把两个人隔开了。 于是后面见面的说话的就还是原来的那些人，给庄颜的感受就还跟以前差不多。 她虽然理智上知道自己要成亲了，但是感情上是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但在亲手将那辆车货拉回了山寨里以后, 山寨里的屋子好像是一瞬间就开始变红了――那些送来的东西里好像是有红色颜料的, 大家把白纸染红了然后扎起一盏又一盏的红灯笼挂满了山寨所有的房子。 再然后就是…… 她被闻家的五婶婶拉去试了婚服。 那是她们好几个人一起日夜不休地赶制出来的，虽然是赶工，但明显她们也全都很用心。 庄颜没有见到新郎的喜服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这一套新娘子穿的喜服的确很好看。 闻家一位手巧的嫂子还笑盈盈地让庄颜坐下，对方将她的长发放下来试着给挽了几个新娘子的发髻――还配上了她们当初出来时带着的传家首饰，一人一件, 庄颜头上的发髻就被装饰得非常好看了。 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庄颜当时没有表现出来，但她的心里已经有点紧张了。 人一紧张起来,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成亲的这一日, 庄颜和闻昭的屋子本来是挨着的, 这样可没法热闹。 所以闻二老太爷问过几个小辈的意思后, 大手一挥就表示接到了新娘子绕山寨的几条大路一圈儿再回闻昭的屋子里去。 吹吹打打的乐声传来, 声音欢快又喜庆。 到处都是人声。 穿了一身红衣还被蒙上了红盖头坐着不能动的庄颜更加紧张了。 听到外面有人大笑着喊“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喽！”，庄颜的紧张感达到了巅峰―― 心跳的飞快。 同时她还在心里拼命喊系统，但虽然在召唤系统，她却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它出现还是不出现。 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又好像被人牵着过了很久，她被人扶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屋子里闹哄哄的，不远处喜庆的吹打乐器声仍在继续，旁边的人都在叽叽喳喳地笑着大声说话，明明屋子不大，但说话的人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 “快快快揭盖头给咱们看看新娘子！” “哈哈哈咱们将军还害臊呢！” “你们行了啊！别没大没小的！” 热闹声中，庄颜头顶一轻，面前垂下来的红布没了，她微微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人的背影近在咫尺。 那人穿着一身枣红色的细布衣衫，将她面前遮了个严严实实。 “哎哟怎么不叫咱们看看新娘子！” “新郎官这是舍不得呢！哈哈哈哈哈！” 然后庄颜听见闻昭熟悉的声音“咱们出去喝酒。” 立即得到了一大片应和声。 要说来了山寨里的这些男人们最欠什么，那当然是酒了――尤其他们还都是当过兵的，别的都还行，就喜欢没事的时候喝点酒。 这个时代还没有烟草这种东西，大多数男人的爱好也就是一点酒了。 偏偏山寨里只有黄酒和米酒，而且还非常少，因为酿酒需要粮食和酒曲的啊……酒曲在这山寨里要去哪儿弄呢，粮食就更不用说了，人吃饭都不够了，哪能用来酿酒。 这回是山下“抢劫”回来的东西里有好几大坛子用了泥封的好酒。 大概也是专门为了成亲这日准备的。 闻昭也不吝啬，一点也没留，全都在今天拿了出来――因为今天过后他们大概率也没有什么机会喝酒。 男人们早就盼着能尽情喝酒的这一天了。 听到闻昭的话大家纷纷嘻嘻哈哈地冲了出去。 庄颜眨了眨眼睛，看向一旁――那也是闻家的一个按理说她要叫嫂子的人，庄颜见过，但跟对方不熟。 那年轻妇人见她转过头来，就笑盈盈地上前说“要不要洗把脸？” 庄颜点头，指了一下头顶“能先把这发髻拆了吗？揪得我头皮疼。” “你不习惯挽发，可能是会有些不适……” 对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帮忙，先把那件宽袖喜服换成了寻常的衣物，然后又将庄颜的新娘发髻拆了“饿了么？我去给你端点吃得来？” 庄颜微微点了头。 目送对方离开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她随意地用布条把长发从发尾处扎成一束，然后在床边坐好，不紧不慢地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 她也没有等太久，对方就悄悄地探出了头来。 “颜姐姐……” 奶声奶气的声音刚这么叫了一声儿，就挨了打。 “笨蛋，不是教过你了么，从今天开始咱们要叫小婶了！不能叫姐姐。” 小奶音有点委屈地改口叫道“小婶。” 庄颜…… 她笑着朝几个孩子招手“进来啊，这里没别人。” 大大小小的几个孩子都跑了过来，站在庄颜面前又是害羞又是好奇地看着她。 “颜姐姐变成我们小婶啦。” “小婶今天真好看！” 几个小孩儿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往床边看―― 庄颜不用想就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笑着随手从床上抓了一把桂圆红枣还有莲子递给他们“拿着吃吧。” 山寨里什么都缺。 闻家的小孩本来在鸡鸣城的时候虽然在田庄上生活，但也是丰衣足食，从来没有缺过什么吃喝，如今来了山寨却什么都吃不到了。 小孩子都是嘴馋，从看见新房的床上洒了果子，他们就惦记着了。 山寨里女人少，今天闻家几乎所有的年轻女人们都去帮忙干活，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 小孩子们就趁乱钻了过来。 对于庄颜递到面前的小吃食，小孩子们都没有什么抵抗力，没有犹豫太久就拿过去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看庄颜。 一口一个“小婶”。 还有一个大一点的隐隐约约知道成亲是怎么回事的，一只手抓着红枣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婶，我们刚刚都看见啦！小叔在外头跟人喝酒呢！笑得可开心了！” 他眼睛一转，就指向旁边一个吃着甜甜的桂圆笑眯了眼睛的小朋友。 “像岳弟弟这样的笑！” 庄颜看了看被称作“岳弟弟”的小孩脸上傻乎乎的笑容，然后她移开了眼神――她实在想不出来闻昭脸上挂着这样的笑容是什么模样。 “小婶，你上次说我们可以回家，是真的吗？”另一个小孩犹犹豫豫地问道。 庄颜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只要你们想，就一定还可以回家的。” “那什么时候？” 这次庄颜想了一下“你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过生辰吗？” 小孩们一了点头。 “你们全都再过一次生辰，应该就能回家了。” 其中一个小孩立刻睁大了眼睛“那我生辰才过不久，那天娘还给我做了好吃的红烧兔肉呢……下回我过生辰还要好久好久的。” 另一个大一点的女孩立刻说道“笨蛋，我们的生辰是一年过一次的。你才过不久，那下一次生辰就是一年后，不用很久很久。” “一年我们就能回家吗？” 庄颜又点了点头。 几个小孩就笑了起来。 有几个小孩子在这里打岔，庄颜的紧张感不知不觉地就全都散了，那个年轻的嫂子端了吃的来，她也跟小朋友们分着一起吃的。 一直等到外头天渐渐暗了下来，小孩子们的娘亲有一个来找，然后发现这一群小孩居然全都跑到新房这边来了，赶紧把人全都拉走了。 屋子里才又安静下来。 床边的桌子上染着两支粗大的红烛，映照出一室宁静。 庄颜还在想着自己是不是等闻昭回来谈一谈，就见她最熟悉的五婶婶快速地开了房门闪身进来然后又把门合上。 她也是一脸的笑容“颜丫头，阿昭高兴傻了，在外头喝酒来者不拒，他倒是还惦记着你，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不用等他，饿了就吃饭，困了你就先洗漱歇息。“ 庄颜赶紧点了点头“谢谢五婶。” 林远芳摆摆手“这哪值当你说谢！你今天也是一大早起来忙乱了一天，累了吧？”她关怀地问道。 庄颜自然摇头表示不累，不过…… 她的目光从那对红烛上一掠而过“我有点困了。” 林远芳理解地点点头“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吧？今天又一大早就起来了，要不我去给你端热水来，你先洗洗睡？要不要吃点什么？厨房里都有现成的。” “我才吃过，一点也不饿，五婶不用麻烦了。”庄颜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我自己去打水，不用麻烦五婶，你们辛苦了好几天呢。” 林远芳就要推辞，然后就听到庄颜大大方方地说道“五婶不用客气，这里我比你还熟呢，想做什么我自己去就行了。” 林远芳一下就笑了――她想起之前从长辈那里传来的话。 刚刚谈起两个人的亲事的时候，颜丫头大大方方的跟个男人似的，倒是闻昭那小子，臊得很，两个人反过来了。 想着庄颜平日里的为人，她也没有再客气，这几天她的确非常忙碌，连睡觉都睡得很少了。 早起晚睡的干活，就为了今天。 林远芳跟在庄颜后面，果然看她熟门熟路地出了房门就去厨房里找水桶在锅里装热水…… 不远处仍是欢声笑语不断，时不时还夹杂着叫好声。 庄颜好像一点也没有受到干扰，越是干活脸色越是平静。 倒是跟在后面的林远芳，借着灯光看着她的动作，尤其是不经意间的侧脸，她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是真漂亮！ 要她这个当婶婶的说，单看容貌的话，阿昭那小子可配不上这么俊俏的姑娘的。 平日里庄颜不怎么打扮天天穿得也非常随意就以后很好看了，今天特意打扮过之后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林远芳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又跟庄颜确定了一下她的确不需要帮忙之后，她就走了――不行，她得去说说那傻小子，可不能真高兴傻了！喝得醉醺醺的回来怎么洞房？ 庄颜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她洗漱完了以后，就赶紧平躺在被窝里闭上眼睛想睡觉。 睡着了就不用思考一会儿见着闻昭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了。 没想到刚才林远芳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人走了，她洗漱完了躺下了，反而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 先前那种紧张感又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但却无比清晰地知道，那对粗大的红烛仍然在无声地流着红泪，更远处，整个山寨的人，包括那几个救下来的西疆人也都在庆祝婚礼，参加婚宴。 闻昭也在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后，庄颜仿佛能够清楚地听到喜宴上传来的说话声。 那些人当中有的在划拳、有的在劝酒，还有的在大笑…… 闻昭在干什么？ 庄颜的这个念头一起，就发现心跳声开始不受控制，她赶紧强迫自己去思考别的―― 结了婚，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出发了？ 这可又耽误了好几天。 从那天刘D清君侧的消息传来之后，山下就再也没有其它消息传来了。 庄颜这几天一直没有停下来，每天都会下山，连商队都给她遇上了，但没有收到一点熙朝传来的消息。 也不知道刘D走到哪儿了，京城的朝中现在怎么样了。 刘诺慌不慌有没有什么应对措施、其他年龄相当有野心的王爷或者是皇室子弟们看到现在的情况是不是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们待在这山寨里实在不怎么方便。 离京城实在是太远了，消息难以传过来，就算收到了消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他们也没有办法及时做出应对。 不，接到的消息都是半个月一个月前的了，黄花菜都凉了，哪还来不及干什么。 她可是已经答应了小朋友们要送他们回家的。 闻昭他们是不是也不应该留在山寨里？ 还有是不是要先让一部分人想办法全都混进熙朝，慢慢向着京城的方向去？ 否则她带了人走，山寨里能用的人就更少了――她要回京，还打算一路留下人来建一个消息通道，那带走的人就必须要足够机灵，还要尽量挑识字的……否则怎么传消息？ 山寨里现在人是不少，但这样可用的人却并不多。 靠山王刘D带兵回京城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但想也知道，万一遇到了阻拦，肯定是要打起来的。 刘诺当上皇帝也还没有满三年呢！现在可不算是真正的江山稳固了。 熙朝一内乱，周围的西疆燕国赵国肯定也要伺机而动的。 真要开始打仗的话，这座山寨就一点也不安全了。 西疆人和燕赵的人都知道闻昭在这里，随便哪一支军队发兵攻打熙朝路过这里的时候攻山的话，他们这么点儿人都不够用。 可是京城情况不明，刘诺可是也想杀闻昭的！ 他也知道闻昭在这里，万一他一直派人盯着的话，闻昭进了大熙就危险了。 哪里都不安全啊…… 庄颜不由得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 她这些天是真的累着了，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醒来时第一时间察觉到旁边有呼吸声传来，她第一反应就是要跳起来，手去掀被子的一瞬间想到了什么，她的动作停住，慢慢地转过头去，看到枕头边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容。 成亲前一晚，闻昭又被人督促着把胡子刮干净了。 他散开了发髻，安安静静地平躺在床上，呼吸声绵长，似乎正陷入沉睡当中。 庄颜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酒气，想到之前五婶说的话，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 她慢慢地侧过脸，尽量放轻了呼吸声，盯着他的侧脸。 因为今天是成亲的日子，她和他连中衣都是这几天几个婶婶嫂嫂们赶制出来的红布剪裁出来的。 透过高挺的鼻梁，庄颜可以看到那对红烛已经快要燃尽了。 她的目光又转回到正在沉睡的人的脸上。 闻昭的肤色其实不算白，但红色的中衣和墨色的长发衬着这小麦色的肤色竟然也挺好看的。 庄颜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他小时候的事情―― 她介不介意曾经亲眼见过他还是个小胖墩的时候的样子？还有少年时候？ 当然不。 主要是她当时来去匆匆的，前前后后的几次见面加起来也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再穿过来就是他上过战场经过浴血奋战的真正的大人模样了。 闻昭要是记性差一点的普通小孩说不定都不记得了她了呢。 她见过更多的还是长大后的闻昭。 尤其是她掉进了他们将军府的禁地里，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一身铠甲手持红缨银枪的模样。 印象实在太深刻。 现在，她嫁给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 他们两个躺在同一张床上，用同一个枕头。 庄颜侧躺着，看着他英武的面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正在思考是掐一下自己还是悄悄地伸手摸了一下他呢…… 忽然就看到闻昭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她吃了一惊，但还没有说话，就听见他喃喃地叫了一句什么。 姐姐？杰杰？还是什么？不是应该叫爷爷吗？ 她看着他又掉出了一滴眼泪，想了想，在被窝里伸手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昭昭？昭昭？” 闻昭睁开了眼睛，但他的酒好像还没有醒，睁开眼睛看到她的一瞬间，一个伸臂就将人抱进了怀里。 这一次庄颜听清楚了。 他虽然说话还是有些含糊不清，但的确是叫了一声“姐姐”。 庄颜迟疑着低声说道“昭昭？” 对方没有反应，只是搂着她的那只手臂更加用力了一点，隐隐约约抱得她有点发疼。 “你做噩梦了？酒醒了吗？” 闻昭还是没有说话。 但庄颜的身体却瞬间僵硬。 闻昭将下巴放在了她的肩窝处，两个人的脸颊几乎挨在一起，她可以感觉到他热腾腾的体温。 “昭昭，醒――” 庄颜的话没有说完，就直接被人捂住了嘴巴。 然后她听到他喃喃说道“今晚的梦真好……” 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庄颜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而且，他做梦为什么叫她姐姐？还是在叫别人？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感觉他彻底安静下来了，好像睡着了，她又试着想推开他，但刚一用力就又被紧紧搂住。 他稍微动了一下。 然后就变成了庄颜整个人窝在闻昭的怀里。 庄颜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 最后她都要喘不过气了，只好不再动了。 他就跟着也慢慢地放松了一点点。 庄颜又慢慢地等啊等，感觉他睡着了，她就再试一下。 再被抱紧。 不动了，松开。 挣扎，抱紧…… 反反复复。 庄颜最后是在极为疲惫中睡过去的。 醒来时她的脑子就不太清醒，还没有睁开眼睛就察觉到耳侧粗重而又湿热的呼吸声。 她想也不想一掌拍过去。 “啪”地一声。 庄颜猛地转过头去，就见到了捂着脸的闻昭。 他的眼神很清醒，见她看过来，他立刻垂下了眼眸，低声地叫道“小颜。” 庄颜呆了一下，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他的手的位置―― 她打了他一个耳光吗？ “对不起，我睡迷糊了，不知道是你……”道歉道了一半，她又停住了，因为觉得两个人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就算是道歉也很奇怪。 “那个，我们――” 闻昭像是怕她说什么似的，连忙说道“我昨晚被灌醉了什么也不记得了，是石头他们送我回来帮着我洗漱的。”他顿了顿，看向她，声音又变低了一些，“你……对不住，我知道委屈你了。” 庄颜眨了一下眼睛――她道歉完了轮到他了吗？ 听他道歉，她又没有那么紧张了“没什么委屈的。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么？早嫁晚嫁都一样。”她尽量语气自然地说道，“既然已经成亲了，我们是不是商量一下以后的事情？” 闻昭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紧紧地盯着她。 ☆、 第113章 第 113 章 然而庄颜还没有说出她的“以后”, 外面就传来了“NN”的马蹄声，一声比一声更加急促, 旁边还伴随着许多脚步声。 “大当家！山下有消息传来！” 还躺在床上的闻昭和庄颜毫不犹豫地翻身而起站在了床前―― 期间因为庄颜不习惯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连闻昭这也是生平头一回身边有个挨得极近的姑娘，他都不用动就能闻到她身上隐隐约约的香甜气息。 两人起身太急，再加上完全不习惯，下床后就撞到了一起。 闻昭想也不想又一把将人拉住“没事吧？” 庄颜摇摇头, 她倒没有别的心思，只一心想着山下传来的消息。 昨天他们两个成亲，整个山寨的人都知道, 除了山脚下到寨子里这段路上的关卡处留了人、还有寨子里留了八个夜巡的人之外, 其他全都坐在喜宴上喝酒了。 那几个因为要守着关卡和有轮到夜巡的人连连的扼腕叹息，找了一大圈有没有人愿意跟他们换一换的，最后当然没能如愿。 但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如果不是有急事, 他们不会这样大清早就来打扰闻昭。 庄颜和闻昭飞快地一起穿好了衣服打开房门，正看见韩雷和两个报信的小兵都站在门外，脸色都很凝重。 闻昭沉声说道“去议事厅, 边走边说。” 天边泛着一点青蓝和灰白，清晨山间的风有些凉。 几个人果然一起往议事厅那边走去。 “靠山王带着辽东军在京城以东的新蓝城撞上了京城大营的五万守备军, 据说启元帝已经下令要从南征军中调十五万兵马回援京城，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 南征军的十五万兵马已经在路上了。” “启元帝半个月前又下了一道口谕, 影卫首领带着西厂的人一同来于嘉关外捉拿将军回京认罪伏法。”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 报信的人脸上也露出了愤愤不平的表情。 庄颜一瞬间的想法是――有人劝刘诺起了效果还是他自己想明白了？但是这个所谓的“认罪伏法”跟之前的剿灭区别也不大吧…… 怕是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看现在报信的哨兵的脸色就大致能够知道仍在大熙的那些人的想法了。 将军府亲卫队的首领韩雷也是面沉如水“大当家……” 闻昭微微皱着眉“没事。”他微微带着一点自嘲地说道, “出了于嘉关，我就已经不算是大熙的人了，不会傻到真顺着皇上的意思‘认罪伏法’的。” 庄颜立刻表示赞同“昭昭说得对！他就算说要去审理叛国案我们都不一定听，还直接捉拿归案？做他的大头梦呢。” 不过置之不理肯定也不行。 皇上的影卫和西厂的人不容小觑。 还有辽东军和京城守备军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对峙了，现在是不是已经打起来了？不知道结果如何，也不知道现在京中舆论是怎么样的。 很快闻二老太爷，还有杨飞李石头他们也都过来了。 庄颜立刻就又提起了必须有人进大熙打探消息的事情，当然了，她认为她就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之前不管是她要出门还是闻昭要去冒险，闻老太爷都不同意，要不他们也不会这样急匆匆的结婚了。 现在他们可没有理由阻止了。 闻二老太爷的目光从庄颜和闻昭脸上一扫而过――但其实为了闻昭的婚事，他这几天也一直在操劳，昨晚他也一直都在招呼客人没有闲着。 今天又一大早就被叫起来来了议事厅里。 老人家上了年纪，现在看起来脸色和精神都不太好。 闻二老太爷看着闻昭强打起精神来――这个孙子已经成了亲，他好歹也算是对九泉之下的大哥有了一个交代。 “熙朝的事你们看着办。” 这意思是他不会再阻拦了。 闻昭自然不同意庄颜去，他的意思是他自己去。 但这一回轮到所有人都反对了――大家都觉得他这样进京风险太大。 毕竟是熙朝的皇帝要杀他。 不过消息传的实在太慢，京城那边局势紧张并且跟闻昭的事情密切相关，他们就这样待在山寨里听之任之肯定也不行的。 最后庄颜和闻昭各退了一步。 庄颜和韩雷带上王府亲卫队的二十个人一起进京，顺着她们走过的城镇建一个从京城通往于嘉关的消息通道出来。 消息传到了于嘉关，山上想要知道就没有那么难了。 大家都很清楚，此时此刻的于嘉关对于闻昭来说并不危险――应该说，只要是这几年经历了战火的边城对于闻昭来说都不算危险。 他就算想进城也不难。 不管是军还是民，在历经战火之后都知道闻昭这个战无不胜的镇国大将军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是再往大熙境内走，朝着京城的方向走，那些官员和百姓们的想法可就不一定了。 这也是大家坚持不肯让闻昭就这样冒险进京的原因。 下了决定以后，他们也不再耽搁――毕竟辽东军跟京城守备军对峙又是半个月前的消息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打过，战况如何。 除了庄颜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两人一匹马，因为山寨里马匹不多，他们要尽可能多的留给寨子里一些。 庄颜他们进了大熙境内，有钱自然能够想办法弄到马匹甚至是武器。 为了多给山寨里节省一点，庄颜一行人连早饭都拒绝了，她站在山寨大门处等着韩雷点齐了人马过来就直接出发。 旁边送行的人，包括闻昭在内，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沉着脸的，当然也有几个忧心忡忡的。 “庄姑娘……啊不，闻夫人，路上一定要小心啊，皇上的确可能不知道您的存在，但也有可能早就已经注意到那您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庄颜点头。 “就不能晚个一两天再走吗？一定要这样着急？昨夜你们才刚刚成亲……” “雷子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拼死保护将军夫人啊。” “嗯。” 杨飞和李石头是从小到大都跟着闻昭的亲卫，庄颜这一次带的人数是够用的，而且那些也都是将军府的亲卫队里的人，他们比杨飞和李石头也不差什么。 庄颜答应了让亲卫队首领韩雷一起，杨飞和李石头就没有跟着。 此时两个人就对着韩雷你一句我一句的叮嘱个不停，连平时话很少的李石头这会儿都像个话痨了，话多得让他们的首领韩雷觉得有些头大。 这些早起的人也都很懂眼色，对庄颜说了几句话后就默默地避让到一边去继续跟韩雷说话去了，山寨大门下只站了闻昭和庄颜两个人。 闻昭也并没有稍微开心一点，仍然眉头紧锁着“小颜你……” 庄颜摇摇头“咱们不是利害关系都说清楚了么，我可以不去京城，但这个消息通道一定要建。” 她看着闻昭的脸色，想了想，又说道“昭昭，别担心，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见你。我们还有很多以后的事情没有说呢。” “以后……”闻昭欲言又止，“小颜，你是不是为了能去京城才答应成亲的？” 从她答应的那一刻，他就想问这个问题了――为什么。 但他一直都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听到的不是他想听的那个答案的话，他应该怎么办。 此时选择了一个相对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的方式问出来之后，他的感觉也并不是太好。 尤其是当闻昭看到了庄颜点头之后，他更是心里一沉。 “我只是觉得这样成亲有点太快了，我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想清楚。”庄颜一边想着一边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她好像是知道闻昭在想什么一样，跟着又补充了一句“在这之前我没有想过成亲的事情，但我知道，如果是别人求亲，我答应不会答应。” 闻昭心头的大石瞬间不翼而飞。 他盯着她追问道“是么？” 庄颜点了点头“当然，我没有必要骗你不是吗？” 闻昭的神色好转许多，他看了一眼大熙京城的方向“此去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保重自己最重要，其它的事尽力而为就好。” “我知道。”庄颜毫不迟疑地回答。 说完这一句之后，她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他抱住“你也是啊，要好好保重，我会尽快回来见你的。” 闻昭双手张开，一时不知道是该抱回去还是应该垂落双手让她抱着就好。他的耳力一向很好，当然听到了不远处送行的人打趣的声音，但要让他推开她，他也舍不得。 他的语气有一瞬间的慌乱“我会好好保重，在家等你回来。” 庄颜扑哧一下笑了，她自己松开手，退开一步大大方方地看着他“昭昭你是大将军，不是小媳妇儿。”她看着他瞬间爆红的面容，笑眯眯地说道，“看来以后有机会要多抱几次，免得你下次再这样傻乎乎的让人看笑话……等我回来我们还要商量一下把咱们家里的规矩定好写下来。” 不远处传来了韩雷的声音，还有马蹄声。 庄颜又退开一步。 想了想，伸手握住了闻昭的一只手，两人一起向人群走去。 山里的清晨有些凉，但闻昭的手却是火热的，他紧紧地将庄颜的手握在掌心里。 见到韩雷等人，他力持镇定“人齐了就早些出发。按照你们说的，不必规划路线，怎么方便怎么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马匹，上前一步拉住了一根缰绳塞进庄颜的另一只手里，“火云是我这些日子训好了的，它已经能听懂哨声了，你骑着它去大熙。” 庄颜看着那匹皮毛油亮的枣红马，点头“好。” 她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个十分袖珍、材质特殊的银制红缨枪来。 那枪只有三岁小孩的一指长，枪尾处有一个小孔，用红绳系着。 要不是今天要走，庄颜都想不起来自己身上还带着这么一个东西了――这是她第一次穿越到这个世界见到那个胖嘟嘟的闻昭拿着一根木头枪的时候，二次穿越之前提了要求让系统给她弄的。 当然是想着要是再有机会见到小屁孩儿闻昭的话拿来哄他什么的，没想到后面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再后来闻昭就抛下了自己的坐骑和红缨枪离开了大熙，她自然也不会再拿出来引得他不开心。 这个小东西收在系统给的那一堆东西里面她都快要忘了。 递到闻昭手里的时候，庄颜就看到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这是……” “送给你的礼物。”庄颜翻身上马，看着闻昭说道，“我走了，昭昭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啊。” 韩雷等人也立刻齐刷刷地上了马。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庄颜也没有再耽误时间，听到齐刷刷地“保重”之后，她一夹马腹，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马儿嘶鸣一声飞奔出去。 于嘉关还是像之前一样好进。 庄颜一行人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进城之后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买干粮买马――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够一人配两匹马换着骑，这样速度会更快。 找了一个人最多的地方吃饭的时候，庄颜让另一个名叫小武的去点早饭，她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桌下直接分给了韩雷一半的银票，她一边注意着周围一边快速地说道“钱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不保险，我们一人一半，抓紧时间去买马准备走。” 韩雷没有推辞。 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小武会许多地方的方言，进了于嘉关他就能说出一口流利的边关方言来。 此时他端着一个放了两盘白粥的托盘回来一边往桌子上放一边说道“左侧靠门口那一桌的人在说京城里的事。” 庄颜已经将银票分好了，听到小武的话她和韩雷一边伸手拿过一碗粥喝起来，一边去注意小武说的那一桌人。 “靠山王好像是真的很厉害！我有个兄弟这两天从最东边回来，说靠山王特别靠谱，带着大军从最东边往西走，路过的城池和村庄全都好好的，一点儿都没有被祸害。” “靠山王前几十年都没有干过什么，这一出来就干了一件大事啊。现在他的名声好得很！要不也不能遇到的城池全都直接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去了。” 庄颜他们本来就是挑人最多的店进来吃早饭的。 这两个人说话也没有避着人，他们一说，其他桌的人也跟着说道“以往说起先皇的这个弟弟好像都没有什么好话，谁知道他不声不响地就干了一件震惊天下大快人心的事来！” “是啊是啊，自从靠山王清君侧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听说两湖那边都有茶馆开始改名换姓改朝换代戏说靠山王啦！里头都有一个糊涂皇帝祸国殃民大奸臣还有一个救黎民于水火的好王爷！” “也不知道咱们将军什么时候能回来……唉！” “这世上的事儿要真跟说书先生说的一样就好了！” “我搞不明白，咱们这么好的将军，西疆和燕赵哪个不羡慕咱啊？为啥咱们皇上就……” 庄颜虽然不是很饿，但伴随着这样的话语，还是埋头啃了两个馒头，将一碗稀饭吃了个干净，这时候天色差不多已经全亮了，于嘉关内的店铺也都开了。 庄颜和韩雷分别带了几个人去联系城内传消息的人。 他们进城顺利，买马也非常顺利，连其它他们本来没有想过的东西也一起弄到手了――那是闻昭原本留在于嘉关内的人给他们弄到的。 那两个人也没有说军服是怎么弄来的，是仿造的还是真的，只是将包袱连马匹一起给了他们。 一行人大大方方地换上了军服，一人骑一匹马牵着一匹，继续从于嘉关向着京城的方向出发了。 出了于嘉关，他们直奔下一个城池而去，进去以后先打探消息，查好路线，然后找到合适的地方，就留下两个人和充足的银钱让他们尽快地跟靠近边关的于嘉关的人联系起来，当然也要提前做些准备。 向着京城的方向，几乎每到一个城池，庄颜她们都能听到关于京城的新消息。 靠山王和守备军已经打了一场，靠山王占了上风。 再往内走，就听到了靠山王手里有先皇驾崩前留给弟弟的圣旨，可代他守着大熙江山，若子孙昏聩无能，可取而代之也可另换一个刘家合适的新帝…… 再后来的消息就传的更多了。 说是刘诺也有一个弟弟，先皇驾崩时这位小皇子的年龄不大，但这两年，尤其是最近，越来越聪明伶俐了，尤其是镇国大将军叛国的圣旨下了之后，这位小皇子竟然直接找到御书房里跟启元帝大吵一架。 据说启元帝大发雷霆，摔了好几个茶杯，宫中一时噤若寒蝉人人自危。 另外还有朝中的不少武将也纷纷上书为镇国大将军辩护。 只是不仅没有劝住皇帝，反而还惹得他怒火更盛。 也是因为这样，刘诺才会让影卫和西厂的人一起去抓闻昭回京认罪伏法。 其实他没有下圣旨，但是这个消息就是这样从京城里传出来了。 现在大家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反正每个人都说的信誓旦旦的。 说这话的时候还要东张西望地看看周围没人注意，然后就偷偷摸摸地说一句“皇帝真是急昏头了”“越急越乱”“人家都说人老昏聩，咱们皇上这才登基几年，才多大岁数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诸如此类的话。 当然，如果路过的城池中有邸报和朝报她们也不会放过。 庄颜听了一路的八卦，邸报和朝报中倒是没有看出什么内容来，应该说，上头根本没有提到过靠山王清君侧的事情，连只字片语都没有。 靠近京城的时候，庄颜身边就没有跟着几个人了，当然韩雷是还在的。 这天夜里她们几个换回了普通百姓的衣衫住进了一家客栈里。 这家客栈就开在路边，分了上下两层，庄颜她们进来的时候运气好还剩下最后三件上房。 她们定下来后，还是按照之前的习惯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点了饭菜，一边跟其他桌的客人一样随意地聊天一边竖着耳朵听客人们聊天。 “京城要守不住了！” 庄颜吓了一跳――这么快？三天前不是还在京城东边的新蓝城么？辽东军都还没能进城，怎么京城就守不住了？ 那可是几朝古都，外城内城、护城河、瓮城一应俱全，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守不住了？ “别瞎说！是守备军！” “这回率领守备军的据说也是咱们皇上一手提拔起来的，那可是一位老将，只是以往不得重用罢了。有段将军在，有有新蓝城可守，守备军总能再撑一段时间的，不至于这么快就败了。” “守备军都多少年没有见过血了，从先帝开始就一直在京郊大营里，往常就是练兵练兵。里头也不知道塞了多少吃不了苦的勋贵子弟，哪能真正上战场哦……” “这么说也是，那他们能撑这么久的确不错了。” “别听王大一个人说啊，守备军是不咋样，但能撑这么久的主要原因是其实辽东军也不是什么铁血之师吧。辽东军从先帝时候就在了，但毛子那边好多年都没有动静了。辽东军按照我朝太宗皇帝定下的规矩不能动不能削减，但很多年不打仗，想也知道那里的待遇咋样。我还好奇靠山王是怎么联系上辽东军、又说动他们跟着他回京清君侧的呢，这可是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事。” “我怎么好像听说，辽东是小王爷的封地？还隐约听说小王爷跟靠山王关系很好？他小时候哭着闹着要跟靠山王一起去寻仙呢！” “哈哈哈真的假的？” “哦对了，听说西厂的人动了！也不知道咱们将军现在咋样了，唉！” “西厂的人出京了？那影卫是不是也跟着呢？可惜咱们也没办法给那谁传个信儿，希望老天有眼吧！” 庄颜若有所思地听着，一会儿后她们吃完了饭，回房间里跟韩雷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里。 庄颜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着要绕过京城先去新蓝城外想办法见一见那位靠山王，没想到她一睡着，再一睁眼就看到了系统。 它还是变成一个白胡子老头儿的样子，只是乍一看好像比之前年轻了不少。 “你？”庄颜先是有点迷糊，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系统办公室？！ 她跳了起来“辣鸡系统你干了什么？！为什么突然把我弄到这里？赶紧给我送回去！” 白胡子老头不说话，看她的眼神有些古怪。 ☆、 第114章 第 114 章 老头儿不说话, 只看着她。 庄颜怒火蹭蹭地往上涨“喂你干嘛呢！” 这辣鸡系统，帮忙没见它帮多少，光会扯她后腿！ 这眼看着这个任务就要成功了, 它一声招呼也不大把她弄回来干什么？！ 别管靠山王刘D打着这个清君侧的旗号到底是为了什么, 但是现在熙朝这个皇帝可是一心想让闻昭死的。 所以只要他还在皇位上稳稳地坐着, 闻昭就不可能回大熙。 庄颜这些天大概也琢磨明白了她之前一直想不通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她没有来的那个剧情里刘诺先朝闻老将军下了手。 她在的这个世界, 他派的人到了将军府也是最先朝闻老将军的院子去了。 后来将军府一把火烧了之后刘诺也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公布了闻战的死讯。 他估计是心里多多少少还有点迟疑, 不想真的让闻昭死，就要用闻战的死来震慑闻昭？ 上一世闻战被他弄死了以后, 闻昭被救出去果然就老老实实地英年早逝在了山寨里，不管山下世道乱成什么样子, 谁去请他都不肯下山。 死也没有下山。 这一世里庄颜来了, 刘诺没能成功杀掉闻战，但也一把火烧了将军府, 后来公布了闻战的死讯。 闻战也真的病死在了于嘉关内。 差一点闻昭就又走了上一世的老路。 刘诺不肯要这个大将军了, 又狠不下心要他的命，就想毁了他――他虽然不能为大熙所用，但也不能一怒之下投了别国。 那熙朝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或者再想一想, 刘诺没有对闻昭下狠手, 大概还想着要给大熙留下一点点的火种。 他跟闻昭从小就认识, 最清楚闻昭的想法了。 到如今闻昭都还不肯白占熙朝百姓的便宜, 可想而知他平时也肯定是最将黎民百姓放在心上的。 得罪闻昭的是刘诺, 辜负他一片忠心的也是刘诺, 万一以后熙朝真的因为没有了将帅之才、因为连绵不断的战事而江山不稳, 刘诺还是有最后一条退路的。他死了或者是退位让贤了，让皇室的子孙去求。 就算是为了黎民百姓，闻昭也不会真正对大熙放任不管。 这样一个机关算尽的人，他容不下闻昭。 从派了刺客上山射出了那一箭开始，刘诺就是真正想让闻昭死了。 偏偏这时候靠山王刘诺出现了，还有一个刘诺的皇弟似乎也是站在靠山王那边的。 现在双方正在对峙。 按照庄颜这一路收集到的信息，靠山王的赢面是比较大的。 如果是靠山王赢了，不管是他最终选择“清君侧”，还是逼刘诺这个登基不到三年的新皇禅位，闻昭就都有活路了。 不是偷偷摸摸地在三不管地带的山上活着。 而是回到大熙，堂堂正正的活着。 那才是闻昭、也是庄颜最想看到的。 假如靠山王只是见刘诺这个皇帝做的不行，他想要自己上，那庄颜这一趟就很关键了―― 好歹要抓紧时间跟他谈一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完全可以跟靠山王合作，逼着刘诺禅位之后，让闻昭能够继续掌兵。 如果皇帝不信任，大不了不要给他太大的权利就好了――哪怕是只在有战争的时候才任命闻昭也好啊。 庄颜相信闻昭不会在意什么权利不权利封王不封王的。 她陪他一起可有段时间了。 现在更是连人都嫁了，对他也算是了解。 这个世界的闻昭根本不是那种贪恋权势的人。 也是因为这个，刘诺对他的疑心就显得格外伤人――为了子虚乌有的怀疑就直接下手残害将军府。 庄颜在路上还打听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消息，比如才打过仗的赵国听说了大熙起了内讧，皇帝和他的皇叔要打起来了。 他们正在摩拳擦掌准备趁乱浑水摸鱼的。 他们一动，北边的燕国人不用猜也会一起动手。 到时候大熙就是腹背受敌。 所以刘诺和他的皇叔刘D这场战事也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整个大熙就要陷入战乱当中。 到时候就说什么都晚了。 庄颜正打算去跟刘D见个面，等知道了对方的目的、大致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再视情况来劝说。 在这种时候系统突然把她弄回来了？！ 庄颜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系统老头儿说话，她直接几步冲过去揪起了他的衣领使劲摇了摇“你给我醒醒！你到底把我弄回来干啥？还要不要做任务了？！” 系统老头虽然是模拟的真人形态，但它做的居然还挺逼真的，被庄颜揪住了领子，瞬间就憋红了脸“放、放下我咳咳咳！” 庄颜看它说话都说不清了，又把人放开了，她低头就要去掏东西“我要回去！” 系统老头儿一边咳嗽一边整理衣服“你嫁给闻昭了！” 庄颜的动作一下就停住了，几秒钟后她又恢复正常“你也没说过不能嫁吧？我当时叫你没反应，那我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倒也没说谎。 闻昭找她求婚的时候，庄颜几乎是一瞬间就把山寨里异常的热闹、还有闻家那些人对她超乎寻常的热情联系起来了。 当时整个山寨都已经知道了，闻家人都开始准备她和闻昭的婚服了。 她这时候还能说不答应吗？ 她要是真讨厌闻昭也就算了，问题是她也并不讨厌。 只是觉得有些仓促罢了。 “难道你们公司规定了做任务不能嫁给任务目标吗？”庄颜一边说一边想，“据我所知没有这个规定吧。” 老头儿张口结舌。 庄颜等得不耐烦了又催促起来，他才勉强回过神来“的确没有……那是因为本来就没有想让任务者跟任务目标有过多纠缠。” “你别嗦这些没用的，既然没有规定不许结婚，你突然把我弄回来干什么？赶紧给我送回去！还有，你到底升级完了没有？升级出什么新功能了说来听听？”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你也是唯一一个跟任务目标结婚的人，我今天才升级结束开完会，一打开小世界观看你这边的任务进度上头立刻通过我得知你跟任务目标结婚的事情，然后公司直接把你召回来了，不是我干的。” 庄颜…… “那他们想把我召唤回来干什么？” 系统老头儿吭哧吭哧半天“……问问你为什么跟任务目标结婚。”上头那位知道结婚的事情闹得可凶了，房子都差点给拆了呢。 他们慌乱之下想也不想就把人给召回来了。 其实一弄回来老头儿就觉得有些不妙，现在被庄颜问到脸上他更是无话可说。 庄颜火了“你们上头有病吧？！既然没有违规操作，你们管我结不结婚的干什么？！我跟人家闻昭都没意见！而且你既然升级完了也开完会了自己去找我问清楚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把我弄回来？！知不知道我任务差一点点就要完成了啊？要是因为你们这骚操作任务又给我搞失败了，最后算谁的？！” 她可没有开玩笑。 闻昭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假如靠山王是她想的那样的话，谈完就可以通知闻昭回来了――有他在，京城派来什么将军守城也不管用。 他们肯定能平安回京城。 别的不说，闻昭回到了熙朝、靠山王跟皇帝又不打了，别国肯定也不敢轻举妄动。 天下就暂时乱不起来！ 而闻昭一旦插手，后面就更不可能冷眼看着天下大乱了。 她的任务不就完成了么？！ “问完了就赶紧把我弄回去，回我来的客栈、或是直接把我送到新蓝城外的刘D身边也行，快点。” 庄颜催促着，却见老头儿支支吾吾没有动作。 她心里也起了不妙的预感“你为什么不动？” “弄……回……” “听不清！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怎么还越升级越辣鸡了？” “￥……” 庄颜就一撸袖子又想揪领子了―― “回不去。” 庄颜忽然心里一沉，但她还是努力撑住了，只瞪着他问道“什么叫回不去？我之前不是还来回在那个世界穿越么？” 系统老头儿赶紧解释道“我们没有进入世界之前可以任意选择时间节点那是因为我们没有在那个世界。这也是之前我不让你跟任务目标产生过多纠葛、在某一个时间点待太久的原因之一。一旦你也成为了那个世界的人，影响了某个世界后续的进程，作为参与者的你就无法精准选择时间节点了。事实上纠葛过多之后，连再次穿越都是冒着极大风险的。” 虽然在心里拼命地告诉自己发脾气没用发脾气没用。 但此时此刻庄颜还是爆发了“所以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弄回来？！还有，你们这什么破公司怎么那么多限制？这不行那不行！你们做什么任务啊？你作为一个系统，靠近了任务目标就没办法使用、要不就会有被发现的危险，不仅不帮忙还老是捣乱。眼看着我任务都要完成了你们忽然来一个骚操作，还跟我说回不去？那现在怎么办？这个任务就这样结束了？我到底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别别别！还能穿！咱还能穿过去！”系统老头儿连忙说道。 庄颜想打人“那你刚才什么意思？” “因为你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参与者之一，又与任务目标纠葛太深，所以没有办法自由选择时间节点了。但是还是能穿的！” “你的意思是再去那个世界就成了随机穿越？” 老头子胡乱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不能穿越到过去的时间点，只能朝向未来！不过我可以尽力让穿过去的时间差不超过十年！” “十年？!你怎么不直接穿到闻昭死了之后呢？！”庄颜又想打人了。“我说你还不如就一直在那儿升级算了！一回来一点好事没干就知道给我找麻烦。你没事干就自己抠脚去啊！看我干什么！？还让公司上头也看见了……” 老头儿也觉得很心虚，所以老老实实地听着庄颜发脾气，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咱们现在？” “你现在能看见我走了之后那个世界的情况吗？闻昭有没有下山？” 老头儿一听到这个问题更是心虚不已“看见了，下山了……”就是因为看见了，所以上头那位才立刻改口说跟任务目标结婚没关系的啊！要是不知道后续发展的话，他们对被召唤回来的庄颜就不会是现在这一套说辞了。 “下山了然后呢？”庄颜追问道。 “然后……呃，打仗了。熙朝百姓死伤无数，燕赵的人死的更多，总之是生灵涂炭。” 庄颜气得头晕脑胀“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就是你离开之后发生的大事……” 庄颜觉得不能再跟这家伙在这儿浪费时间了“赶紧走赶紧走！你给我尽量时间离的近一点！不然任务失败了就怪你！”庄颜说完就想到了什么，“你不会又不能去吧？” 老头儿连忙说道“能去能去！这回我得了一个法、呃我是说升级了之后能有把握不让任务目标察觉了，可以一直跟在你身边见机行事。” “那就赶紧走别耽搁了！”她还是靠自己比较靠谱，这个系统根本指望不上。 久违的白光闪过，庄颜出现在了一个死胡同里，外头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她抬头一看，现在是大白天，看太阳的高度好像是接近中午了。 庄颜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没什么问题。 她快步走出死胡同，宽阔的大街上也没有看到什么人，临街的门都是关着的。 显得有些怪异。 她现在人在哪里？距离她离开过了多久？ 庄颜一时看不到人，也就没人可以打探“系统？” 立马就得到了回应“顺着这条街往前走左拐直走再右拐到另一条大街上，那边有很多人挤在道路两侧，好像是在迎接什么人。” 庄颜心头一跳。 想了想，她赶紧顺着系统指的路跑过去。 果然像它说的那样，那条街道两侧的百姓很多，一个个要不就是挤在路边，要不就是站在街边的店铺二楼窗口往下看。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是又敬又畏，还有着说不出的害怕。 按理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应该会很热闹的，然而这一条街望过去人们安静得仿佛在看一场默剧，有不懂事的小孩儿转过脸想去跟身旁的爹娘说句什么，立刻就被紧紧地捂住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他们还全都齐刷刷地看向一个方向。 简直诡异。 庄颜看着现在这情况，想观察什么的是不可能了，她想了想，干脆找了一个树嗖嗖几下爬到最高的枝桠上坐着，跟那些百姓们看着同一个方向―― 小孩子都不让说话，她肯定也不能贸然开口打听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了。 那就等吧。 这都要中午了，这些人不可能不吃饭不午休不干别的了，就一直这样在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吧？ 肯定要不了多久他们等的人或者是什么事就来了。 庄颜这样想着，一只手扶着头顶的树枝调整了一下坐姿，她坐得很高，视野也好，很快就听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她循声望去，就看到一指拉的老长的军队拐过街角，踏进了这条大街。 当先的那个人一身银甲红缨枪，虽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庄颜还是一阵激动。 他又领军征战沙场了？这到底是过了多久？！ 然后她就听到系统轻声地问道“庄颜，你嫁给闻昭，真的只是不得已吗？” 庄颜想也不想就说“当然不是！” “你心悦于他？” 庄颜却答不上来――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结婚的事。但闻昭问她的时候，她认真思考过了，如果真要让她结婚的话，除了闻昭，她也想不出任何其他对象。 只有他。 唯有他。 但是喜欢不喜欢…… 她和他成亲也就只有短短的一个晚上，两个人都没有能好好说说话就又分开了。 现在她坐在高高的枝桠上看着他骑在枣红马上率领着长长的军队一点一点地朝她走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心悦于他吗？ 庄颜还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就见街道两侧的人看到军队走过来，赶紧又继续往后退，明明已经退无可退了还在拼命地挤。 没错，的确像是拼命一样。 庄颜在高处，可以将对面二楼窗口的几个人表情看的清清楚楚。 他们脸上是带着一些恐惧的。 为什么会这样？ 庄颜几乎是立刻就想到――这是闻昭又打了胜仗这些百姓来迎接他回城吗？可他们为什么这样一声都不敢出？脸上表情也这么奇怪？ 庄颜想到了于嘉关的守城兵卒们、还有管阳城的塔楼上那个小将，山寨里那些誓死追随的人。 离开前一晚的喜宴上，那些人还叫着新婚三天无大小，他们要闹洞房要狠狠地把将军灌醉了才算完呢。 ……闻昭怎么会是可怕的？ 他现在既然可以继续领兵打仗，那就是说她离开之后事情是向着对于闻昭来说最好的那一个发展了。 他回到了熙朝，又做了将军。 这是在大熙的某个边城吧？ 长长的队伍，在闻昭的带领下除了脚步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齐地继续前行。 街道两侧的人就默默无声地看着。 闻昭走近时庄颜特意看了，他的身后没看见杨飞和李石头，也没有看见亲卫队的首领韩雷，准确地说，应该是除了闻昭之外没有看到一张熟面孔。 而闻昭带着盔甲，面无表情地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按在红缨枪上，匆匆而过。 他的眼神…… 庄颜沉默地看着军队过去，好一会儿后，街道上的百姓们才慢慢地动起来，一边动一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开始自在地说话。 庄颜利索地下了树混在人流当中，沉默地听他们聊天。 “下回再也不来了！以前听隔壁家二哥说我还不信！” “唉，谁能想到就变成了这样呢？以前将军回城咱们哪回不是高高兴兴地迎接他？听说回京的时候京城里头扔瓜果香囊的都有呢！” “说来说去都是五年前的那场祸事搞的！也不怨闻将军，这事儿搁谁心里也不好受吧！老将军没了，闻家也死伤惨重，连将军夫人也没了……” “嘘――别瞎说！小心祸从口出啊你！将军府可没有发丧！外头都说将军夫人是失踪了！” 庄颜眼神闪了闪。 闻家没了？她失踪了？ 她坐在树上的时候其实想过自己被系统召回去，闻昭会怎么想――系统不能送她回到失踪那时候，只能将时间差保持在十年以内。 十年，太久了。 她不知道现在是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闻昭经历了什么…… 他以前曾经把她当成神仙，她突然失踪了，他应该会以为她是回天上了吧？会不会怪她突然丢下他？ 她更希望他能当她没有存在过，那样他就不会伤心了。 可是闻家没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想了想，看到旁边说话的是个穿着布衣的年轻男人，还挺面善的，她就上前问道“抱歉，打扰一下。” 对方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楚庄颜的脸之后立刻脸红了一下“什、什么事？” “我想问问，你们刚刚说闻家死伤惨重是什么意思？” 对方有点疑惑地看着她“姑娘你不知道吗？五年前，闻将军的族人回大熙的时候在于嘉关外撞上了西疆骑兵，据说当时死了好多人，护送他们的人也死伤大半。这是咱们大熙人尽皆知的事情啊？” 庄颜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之前跟着爹娘住在深山里头，爹娘去世后才被人带到这里来，外头的事都不大清楚。” 对方立刻目露同情。 庄颜也无心再问下去了――闻家死了许多人，护送的人应该是山寨里的人吧，不知道是那些去投奔闻昭的兵丁还是亲卫队的人。 闻昭当时也在一起吗？ 她匆匆跟那人道了一声谢，转身快步朝着军队离去的方向跑去。 一路跟到了大营外被人拦了下来“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庄颜站在外面看着举着武器面露戒备的守兵，忽然有些不敢叫人通报了―― 她要怎么说呢？ ☆、 第115章 第 115 章 她总是记得刚才在大街上惊鸿一瞥之间闻昭的眼神。 就像一头行走在雪原上的孤狼。 或许这就是满街的百姓虽然仍然会来迎闻昭带兵回城, 但却从头到尾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原因。 五年…… 庄颜想到这件事就生气――因为这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完全是系统多事给她惹出来的麻烦。 而且她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 “你是不是这样坑过我？”她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老头儿不吭声。 庄颜心里就大致有数了，她哼了一声，在外面转了几圈, 最后还是试着去门口对其中一个全副武装的守兵说道“小哥, 能不能跟闻将军通报一声，有故人来寻。” 对方目不斜视地说道“军营重地，女子不得入内。” 庄颜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那闻将军的亲卫杨飞和李石头在吗？能不能帮我通传一声, 就说有人找他们。” 那小兵直接不搭理人了。 庄颜在营外望着里面一筹莫展, 努力想了想自己有没有什么身份证明…… 把全身上下所有的东西都回忆了一边之后得到的结论是，没有。 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在路上走了好多天了, 而且本来就是黑户偷摸进熙朝的，身上怎么可能带着什么身份证明。 庄颜在外面转来转去, 没想到自己穿回来的第一大难题居然是见不到人。 她想了好一会儿后, 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里问系统“你是不是知道任务目标相关人士的身份背景？能不能把杨飞近几年相关的所有事情跟我说一说？” 没想到得到的答案还是无情的三个字“办不到。”那老头儿大概也知道自己太过没用, 吭哧吭哧地说道，“原本我能任务目标的背景内容，近年相关是无法的。升级以后可以了，但只能你没有参与过的那个世界的背景，你参与过的不行。” 庄颜“……那你把杨飞和李石头还有韩雷原本剧情里的人物背景跟我说一说。”她又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说不定他们的人生经历变化不大。 这个系统可以办到，连忙说道“杨飞和李石头都是将军府亲卫队的后代, 打小就跟着闻昭一起长大, 亲如兄弟, 闻昭就是被他们联系了人从去法场的路上救出京城的，当时京城戒严，皇帝发动了无数人追杀，李石头死在城墙下，杨飞跟着闻昭一起去了山寨里做土匪。后来天云大陆陷入战火纷飞的乱世，一波又一波的人上山请闻昭下山，闻昭不答应，郁郁而终。他死后很快就有乱军打上山寨，原本山寨里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不等庄颜问，老头子就又说道“韩雷是王府亲卫队首领，他也在营救闻昭时出了大力气，当时虽然跟着一起逃出去了，但也受了重伤，一路逃亡没有及时得到治疗，还没有撑到出熙朝就死了。” 庄颜…… 这是一点可利用之处都没有啊。 庄颜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送我进军营里见到闻昭？或者，帮我算一算他什么时候会出来？我当街把他拦住总行吧？” 至于到时候见了面闻昭是不是会追问这五年她去哪里了……到时候再说吧。 庄颜还想守着军营大门等人出来呢，没想到很快就被一队小兵驱逐开了。 看那些人的表情分明是把她当成什么可疑分子了。 庄颜没有办法，只好走回城里，就在距离军营最近的那条街头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来准备打持久战。 安顿好之后，她出门到隔壁的酒楼里选了一个临街的窗口坐下，要了一壶茶，然后叫住那个看起来就一脸机灵像的小二哥，先给了赏钱“给我说一说闻将军的事情。” 现在不是饭点，酒楼里没有什么客人。 庄颜出手又大方，那小二哥领了赏钱后弯了弯腰，语速极快地说道“如今在咱们远延镇上的闻大将军是吧？！他可是将军世家出来的，家里头世世代代……” “从他下落凤岭说起。”庄颜打断道。 机灵的小二哥看了看她的脸色，磕巴也不打一下地立刻说道“那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情啦！据说当时将军夫人带着人回大熙打探消息，走到上蒙城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倒霉催的还是真的命不好，就让她们给撞上了……”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四处看了看，小声说道，“当时京城里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派出去抓将军的人。你想想那可是皇帝派的人啊，什么龙卫、还有西厂的高手都在呢！将军夫人才几个人？还是在大熙境内，这撞上了能讨得了什么好？咱们这普通老百姓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啥，反正是听说撞上当时那位皇上的人之后啊，将军夫人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庄颜呼吸猛地变快了一瞬后，又安静下来“继续说。” 小二哥弯着腰，凑近了一点继续说道“你想啊，当时将军府着火之后，那个谁是怎么说的？闻老将军死了，少将军失踪了，是赵国人干的。还装模作样地派大队人马到处出去找人呢！结果呢？全是谎话，就是他干的！这回将军夫人又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还能不是他干的？当时将军就带着人下山回大熙找人来了！” “这一找就是足足五六年的时间，总也找不到人。从京城里头换了皇帝，到如今也还没有找到呢。”小二的声音变得更小了，“据说啊，当时打进京城的时候，咱们将军是见过皇上的，可惜没能从他嘴里问出将军夫人的下落来。后来那位在皇宫里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给烧没了，人没了将军也就再无人可问了。到现在还找着呢！” 小二哥说到这里撇了撇嘴“说句杀头的话，这祸害要死怎么不早死了呢……非要瞎折腾人。闻将军听说将军夫人失踪后，急匆匆地带着人回了大熙，那于嘉关外的山上可还留着他全族的人哪，回城的时候撞上了西疆骑兵，唉！后来将军就变啦。” 靠山王带着军队在京城东边的新蓝城外跟京城守备军对峙，闻昭在上蒙城逗留了一段时间没能找到人之后，他就去了新蓝城外，谁也不知道他跟靠山王怎么谈的。 反正他是化名庄昭重新领了兵，杀神附体一样直接攻城，守城军死伤惨重――要知道新蓝城可是离京城最近的城池之一了，多少年没有经过战火了都，那些京城守备军也是几乎没有上过战场的，这一来就对上闻名整个云天大陆的战神。还没有上战场他们就已经吓傻了。 再看到改名叫庄昭的那位大将军率兵攻城一点不留情面，守城军和新蓝城的百姓们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 没坚持多久就投降了。 京城就更不用说了，新蓝城一破，京城里的人听说了那边打仗的惨状后也是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还没打气势就没了――最主要的是，闻昭和靠山王带领的军队已经到京城外了，启元帝从外头调的兵还没有赶到呢。 京城守备军大部分都被派到新蓝城守城去了，还被打败了，剩下那么一点人能顶什么事？ 眼看着没了指望，启元帝就在自己日常起居的宫殿里放了一把火，但靠山王进京后却也没有顺着朝臣的意思坐上皇位，而是推了启元帝那位小皇弟，才十三岁的小王爷登上了皇位。 然后那位靠山王亲自去上蒙城请了闻昭回京，跟新皇一起下旨洗刷了将军府头上的冤屈，处死了几个“妖言惑君”的奸臣。 但要再封闻昭时，他却拒不接受。 不对，据说当时京城里要下旨，连他人都没找到呢！ 小二哥感叹着说道“忙呢！先是要去于嘉关迎接族人的棺木、还有活着的族人回家，安顿族人，然后就去满天下的找将军夫人。这里找过了去那里，谁也不知道他人在哪儿。” 庄颜沉默了好久，最后语气有些艰难地问道“……那将军如今怎么又继续领军了？” “还不是西疆人给闹的！”小二哥也叹了口气，“都不知道是该谢那些西疆骑兵好还是该恨他们好了！他们残害了咱们大将军的族人，可是他的仇人。当时靠山王带兵围了京城，大熙乱成一团。西疆联合了赵国一起发兵攻打大熙，想趁机占便宜啊！后来小皇帝登基他们欺负咱们皇帝年龄小，动不动就攻打于嘉关，劫掠边关百姓，搞得边关的百姓们苦不堪言。” “年年都来！咱们军队去了他们就跑了，人少马好追也追不上，咱们军队撤了他们就又来。刚好有一年的冬天，靠山王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闻将军。我可记得真真的，十二月初二那天！将军带了一支军队从于嘉关出去打西疆骑兵啦！也不是光打那些骑兵，将军还带着军队杀进了西疆草原上烧了好几个临近咱们大熙的部落，让他们再也不能给西疆的骑兵补给。反正算是把那些西疆人给打回去了！” 庄颜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动几下，心中又酸又涩――十二月初二。 那是她和闻昭成亲的日子。 “后来他就继续领兵了么？” 小二哥摇头“哪儿呢！打跑了西疆军没几天，朝廷的封赏还没到将军就挂印而去啦！又找不到人了！姑娘你是不知道，为着这事儿京里那些官儿们头疼的很呢。封赏总是找不到人，需要将军领兵打仗的时候也是一样找不到人啊！全凭运气！京里头已经把将军府都又给修好了呢，听说建的比原来还大还好，可惜闻将军一天也没有回去住过，就是一座空宅子。”他忽然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据说那宅子可建的老大，比咱们这酒楼十个还要大，我的老天爷啊，那是有多大啊？咱真是想都想不出来。就这也叫不回将军！” “京城里满大熙的找将军，线索的人都有重赏的！一年一年的也没几个人出来说见到将军了。这都给说书先生们编成故事天天说啦！该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这一次庄颜沉默的时间更久。 直到小二哥等不及了“客官？客官？” 她才回过神来，勉强问道“那这一次是谁找到他了？” “还是靠山王！咱们这位靠山王可真靠谱啊！这个封号先皇没给错！这两年燕人总是时不时地来攻打咱们边关哪！咱们小皇帝都登基好几年了，他们还不肯死心时不时就要来闹一闹，就是因为知道将军不在军中呗！今年冬天里，好像还是十一月末十二月初的时候，靠山王在鸡鸣城等到了回族里的将军，一路把人给送到咱们远延镇的大营里头了。将军领兵跟燕人交战的那天正是十二月十二。” 十二月十二…… 那是她进上蒙城的日子，也就是对于闻昭来说，她失踪的那天。 小二哥心里头奇怪――这姑娘出手挺大方的，找他问话，怎么什么都不问，只听他说？不说话就不说话吧，这怎么还看着要哭了？倒也没有真掉眼泪，但那表情，看得他都跟着有些难过起来。 他也不是没有听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说起闻将军的事情，那里头的听故事的人都是一口接一口的叹气。 难道是自己说的不够好？ 可也不对啊！ 他要说的不够好也不能把人给说哭了啊？ 庄颜吸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小二哥问道“今天什么日子了？是不是快过年了？闻将军来这里多久了？跟燕国军队打仗打赢了吗？” 小二哥立刻说道“今天十二月十四啦！可不是快过年了么！将军孤身一人在咱们远延镇，还又打了胜仗，把燕人杀得屁滚尿流的。今天他率军从前线回城，咱们就想着去迎一迎他。” 说到之后，他忽然又叹了一口气。 庄颜想到那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的街道“为什么迎接将军大家都不吭声的？” “因为将军不喜欢。”小二哥毫不犹豫地说道，“他打跑了西疆骑兵回于嘉关的时候，百姓们也带着好酒去迎接了，将军说家破人亡、重孝在身，不配饮酒作乐。据说当时于嘉关的百姓好些都哭了，那可是大年节下的！” 他擦了擦眼角“可不是么。一年不到的时间，老将军没了，族人死伤大半，将军夫人也没了，将军哪能高兴得起来？后来于嘉关的消息传到别处，大家提起将军就再也不敢随意说笑了。十二月是将军族人们的忌日，说不定也是那位将军夫人的，咱们怎么好往人心口捅刀子？” 原来是她猜错了么。 庄颜点了点头，又给了他一锭银子，起身时她忽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闻将军这几年次次都是被抓到了就来领兵作战击退敌军，打完仗就赶在朝廷的封赏到之前走人么？” “是啊……”小二哥欲言又止。 但满腹心事、听到他的回答又多了一件急事的庄颜没顾上看他的脸色，她立刻又追问道“闻将军打胜仗是几天前了？这一次朝廷的封赏大概什么时候能打？他会不会又跑了？” 小二哥给听得一愣一愣的说不出话来。 庄颜还以为这些都是什么机密这个酒楼的店小二不知道，她起身几步就从酒楼里消失不见了。 好一会儿后站在原地的店小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可不是吗！ 以往将军都是赶在朝廷封赏之前就跑了，偏偏他每次都是在边关作战，京城里的封赏从京城一层一层地传到边关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总也赶不上。 既然以前回回都不例外，这一回将军能留在远延镇吗？ 店小二愣愣地想着。 可是要真让那位闻将军长年累月地留在他们远延镇…… 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庄颜一边继续往军营外跑，一边在跟系统交流“你们送我回来是因为闻昭现在成为了一个不稳定因素？他不一定会镇守大熙？如果大熙被多国围攻，也有可能联系不到他？” 系统立刻回答道“是。” “你能不能感应到闻昭现在在哪儿？我进不去军营，他要是又跑了怎么办？天下这么大我去哪儿找他？”庄颜一边问一边想到另一个问题，“那个店小二说的是真话吗？” “是真话。你先往大营里去，我试试看，按理来说应该是距离越近我越容易感应到他的具体方位。” 庄颜懒得跟它废话，快步去了军营。 想了想，要是闻昭跑了她还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人呢，直接让系统给她变出一个木制的大喇叭在军营外大喊起来“闻昭！闻昭你出来！” 门口那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兵正要喝止，就见军营里面传来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庄颜的心里就有了不妙的预感，果然，她刚刚放下手中的喇叭，就听到里面的人慌乱地大喊着“将军不见了！” “将军不在中军帐中！” 庄颜立刻叫道“系统！” 系统也很快给了答案“他不在这儿了。” 她低骂了一声，转头就走。 进城去买马，结果没想到在这边关大镇上好马倒是也有，但她却有钱也买不到！ 因为马匹属于战略资源，庄颜这种什么证明都拿不出来的黑户，人家怎么可能把她卖给她？ 当初在于嘉关那是因为里头有人罩着。 现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谁也不认识庄颜，她自然买不到马。 最多只能买到驴车和骡子…… 那顶什么用？ 庄颜顺便问了问路，这里到鸡鸣城可有段距离，她靠着双脚走路肯定也不现实，最后只好买了一辆驴车加一个车夫匆匆上路。 她已经想好了，鸡鸣城如果找不到人，她就要去京城了―― 她找不到对方，可以想办法停留在原地让他主动来寻不是？ 不然这样满天下的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 庄颜给的钱很足，所以这寒冬腊月里都快要过年了，也有人愿意做车夫行远路。 一路走，庄颜也一路在找机会想买一匹马――有了马匹她就可以让那车夫赶着驴车回去过自己的安稳年了。 然而没有身份证明，每次打听马匹人家就拿怀疑的眼神看着她，一看就不可能卖。 走哪儿都一样。 庄颜一路走一路问，日夜兼程，眼看着到了鸡鸣城也没能成功买到马。 驴车也被她直接送给那车夫了，车夫连连道谢，高高兴兴地调头往家里去了。 庄颜也没有进城，因为她想到之前闻家人说过的，他们住在鸡鸣城外的庄子上，并没有在城里。 她就站在管道上往路边茶摊上一打听，对方就立刻热情地说道“姑娘是闻家的什么人啊？” 庄颜想了想“亲戚。” 那一对公公婆婆就更加热情了“闻家的亲人啊！姑娘打哪儿来？怎么这寒冬腊月的一个人上路哪？” 问了一大串，才给庄颜指了路。 她不进城是对的，他们果然就住在这城外三里一个叫小云庄的地方。 从这里到小云庄只有一条路，庄颜也不用担心找错地方，顺着那条路一路走过去。 这次她的运气不错，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人“翠娘嫂子！” 弯腰在菜地里拔萝卜的女人浑身一颤，猛地仰起头来，一个不稳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使劲儿又站起来，身上的土都顾不得拍一拍，踮着脚朝庄颜这边看过来“是、是是颜丫头吗？！” 看清楚了庄颜的脸之后，她手里的菜瞬间都落了地，朝着庄颜飞奔而来，眼泪落得又急又快“颜丫头、亚哪有啊！你可算回来了！” 她走到庄颜面前，一把抓住她上下打量着又哭又笑地说道“你这几年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不知道给家里传个信儿？！” “昭昭在吗？二爷爷还好吗？” 陈翠娘僵了一下，眼泪落得更急“二爷爷没了！我家公婆、五婶她们也都不在了！阿昭、阿昭他这些年满天下的找你！一年到头没几天在家！你到底到哪里去了？是被人抓了？还是受了伤？” ☆、 第116章 第 116 章 庄颜跟着陈翠娘一起回了闻家，但就像她这一路上打听到的那样, 闻家在于嘉关外撞上了西疆骑兵, 活下来的没多少人。 那样的情况下, 老人和孩子是死伤最多的。 如今她们虽然又回到了鸡鸣城故乡, 还住在她们原来住的小云庄上。 因为闻家在当地的声望，闻家人离去、回来, 她们家的屋舍、还有围着房屋种植的草木也全都好好的。 当地的人还会每天都去帮忙打扫房屋、清理屋舍外面的排水沟等等, 房子被这些百姓们保存的很好。 但回来时，闻家人却没剩下几个了。 原本闻家人多, 而且每家都会请几个来帮工的人, 家里头总是热热闹闹的。 如今活着的只剩下十来口人, 屋子空落落的。 住在屋子里的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当初山寨里几乎所有的闻家人庄颜都是见过的, 那些小孩开开心心地说想要回到故乡，他们现在回来了, 可是当初跟庄颜许愿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看到。 路过的房屋全都是房门紧闭，冷清极了。 又因为快要到家人的忌日，庄颜被陈翠娘拉回去就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香烛和纸钱烧过的味道。 陈翠娘神色黯然地解释说道“羽哥请了青云观的道长来做道场。” 庄颜在这里没有逗留太久――因为这里跟热热闹闹的山寨差别实在太大，她很难不去回想在山寨里见过的那些面孔。 活着的人也不好受。 他们见到庄颜都很激动，先是问她这几年去哪儿了, 怎么不知道回来，然后就会提起闻昭…… 庄颜面对这些人的时候无法不觉得愧疚。 她忍不住会想――如果那时候她也在, 肯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他们的。 闻家人也的确不知道闻昭到底在哪里。 他们说, 他每次回家最长也不超过三天, 不知道是担心被京城找到, 还是…… 陈翠娘嫁的丈夫，闻羽说他是因为没能救下家里人觉得愧疚不敢在家里待着。 也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停下脚步。 因为大熙又换了一位皇帝后，很多人都知道了将军夫人失踪了。因为那时候闻昭需要他们一起帮忙把人找出来，京城太大、刘诺的手下又多，谁也猜不到他如果把人抓起来了会藏在哪里。 一年又一年过去。皇帝换了，影卫和西厂也都进行了一番大换血。 庄颜还是毫无踪迹，一点消息也没有。 虽然大家都没有说出口，但心里的想法都差不多――这么久了还没有音讯，人肯定是已经不在了。 庄颜离开的时候，陈翠娘特意送出去很远“颜丫头，虽然大家都觉得你已经出事了，但阿昭他却不肯放弃，一直在找你。你走后我们就再也没见他笑过，跟他团聚之后，记得跟他一起回家里来啊！” 庄颜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匆忙点了点头。 在鸡鸣城有闻家人在，她总算顺利得到了一匹马，朝着京城飞驰而去。 可真正到了京城到了那座崭新的、巍峨的将军府时，她却又有些茫然了。 这座将军府是新修建起来的，根本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座宅邸。 门口的守卫也全是生面孔。 皇帝她不认识，靠山王她也不认识，甚至根本不知道人现在在哪儿，就算找到了人，她又要怎么跟对方说呢？ 告诉对方她就是将军夫人，让他们昭告天下将军夫人在京城，然后就在这里等着闻昭回来吗？ 庄颜在大街上转来转去，也询问了系统有没有办法带她去见靠山王刘D。 结果不出所料，当然是没有办法的，因为那是跟任务目标毫无关联的人，它根本感应不到对方在哪儿，更不要说带她去找人了。 最后庄颜不得不寄希望于茶楼的说书先生…… 她准备悬赏找人。 这天庄颜穿过繁华的大街直奔人最多的茶楼里去了，听了一会儿故事后，她的银票还没有拍出来，就听到一声激动的大喊“庄姑娘！” 庄颜猛然回头。 看到刚刚上楼的一个熟人――不，也不对，那张脸看起来好像成熟了不少。 “杨飞？” 杨飞大步走过来，激动不已地喊道“真的是你！庄姑娘……”他猛然又改了口，“将军夫人。” 叫出这个称呼的时候，他的眼圈儿一下就红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哽咽。 “您这几年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们都以为你……” 庄颜看了看周围，低声问道“你知道将军现在在哪里吗？” 杨飞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想了想，“不过我有办法把您回来了的消息传出去，将军肯定能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会来找您的！” 两个人索性换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着。 杨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将军府洗刷了冤屈之后，我们就一起回了京城，那段时间又忙又乱，我在京里头认识了一个姑娘。后来我就……成了亲。将军就不肯再让我跟着他了。”他有些失落地说道，“石头和雷子哥还跟在将军身边，他们以前还会给我传点消息回来的，后来换地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很多时候根本来不及留下讯息就走了。我上一次收到消息是将军带着他们一起去了远延镇那边抗击燕军。” 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看着庄颜“您这几年去哪儿了？” 庄颜摇了摇头――她怎么说呢？对于自己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已经过了五六年？ 见她不肯说，杨飞也没有追问“您要找将军吗？” “是啊。你没有收到他们的消息，能不能大致猜到他们现在在哪里？” 杨飞想了想“我这就传消息出去，咱们把消息传遍了整个大熙，不管将军在哪里知道了您的消息也肯定会回京城来的。您要是也出去找将军，大熙这么大，谁知道他又去了哪里找你，说不定你们就擦肩而过了。这样怕是很难找到人的。” “你把他可能会在的地方告诉我，跟你传出我人在京城的消息不冲突。” 杨飞一想也是。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说了几个地名。 于嘉关内外、玲珑城、上蒙城还有新蓝城…… 庄颜沉默了好久，才将准备好的银票拿出来给了杨飞“我不缺钱，找的人越多越好，尽快把我的消息散布出去。” 杨飞点点头，倒是没有客气，将银票接了过去。 很快，满京城就都知道了一件大事――将军夫人回来了！就在京城里！ 这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从那些商贩们、也从五年前庄颜带着人一起建起来的那个消息通道传了出去。 庄颜没想到，没有等到闻昭，最先等到的是皇帝派来的人。 她原本想着要借皇帝或者是靠山王的势，可那也只是下下策而已。现在既然有杨飞帮忙，消息也已经传出去了，她当然不会轻易就跟朝廷有了牵扯。 因为她还不知道闻昭的态度，当然不可能贸然替他做决定，因此庄颜立刻避开了。 幸好靠山王不在。 庄颜问了杨飞，他说靠山王看着朝廷逐渐稳固了之后就又继续神出鬼没不见踪影了。 很多时候连皇帝也找不到这位皇叔的人。 他最近一次的消息就是在闻家逮到了闻昭，但把人送到远延镇的大营里之后他跟着就没有了消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小皇帝对这位皇叔也是头疼得很。 庄颜反正有钱，最重要的是现在京城里几乎没有见过她的人，要找到她就很苦难。 她只跟杨飞保持着联络，一边听着四处传回来的消息，一边等着闻昭来。 庄颜和杨飞还有鸡鸣城的闻家人都想着，闻昭一直都在找她，那听到她的消息之后，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来见她的。 没想到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明明消息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闻昭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庄颜有点焦虑地说道。 杨飞摇了摇头“说不定是去了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 “他怎么会去什么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不是在找自己么，人烟稀少的地方能找到她吗？ 杨飞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雷子哥传回来的消息，这几年将军不在外面找你的时候，都是在罗峰寨里待着的……” 庄颜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她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 大概是被她的脸色吓到了，杨飞连忙又说道“总之咱们的消息虽然已经传出去了，但将军还是有可能不知道，咱们再等等！” 庄颜点头。 但就在当天的傍晚，系统突然提醒道“我感应到闻昭在距离你很近的地方！” 庄颜立刻坐起来一边穿衣服穿鞋子追问道“报方位，我去找他！” 系统说了一个方向，庄颜毫不迟疑地冲了过去。 果然距离很近，庄颜顺着系统的指引很快就见到了一个穿着布衣，腰间佩剑的大胡子，因为胡子实在太多，她只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眼睛，跟着大叫了一声“闻昭！” 对方就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飞身上马，一声不吭地疾驰而去。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庄颜愣了愣，当即追了上去。 ☆、 第117章 第 117 章 庄颜一边追人一边问系统“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跑了？！” 系统“不知道。” 庄颜就骂“要你有什么用？！你除了会帮倒忙还会别的吗？！” 从它把人召回去开始，一直到现在找到了闻昭, 系统已经数不清自己挨了多少骂了, 说实话, 它都已经有点习惯了…… 挨骂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地听着吧。 唉…… 尽管它听从上头的命令开始解决这个大难题那天开始, 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真正开始时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沦落到风箱里的老鼠的地步, 两面不是人, 不是被骂得晕头转向，就是被搞得满头包。 他要是个普通的人类, 现在要不就撂挑子不干了, 要不就是心理抑郁干不下去了。 庄颜追着闻昭一路直接追出了京城。 在城中多有不便, 追人的和逃跑的速度都不算很快, 出了城就大不一样了。 庄颜在后面越是喊，他在前面跑得就越快。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跑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荒郊野外的没有光照，庄颜的马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她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幸好有一身高强的武艺在，最后勉强稳住了身形。 系统这才告诉她“他速度慢下来了。” 又过了几秒钟后它又说道“他停了。” 庄颜沉默了一瞬之后，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他这是什么意思？怕我再追下去出意外？那他为什么要跑？” 她人在京城自然是算过大致时间的, 就以这个时代马匹的赶路速度，熙朝各个边境以最快速度到达京城需要多长时间。 算过之后就知道这两三天内闻昭能到京城。 没想到他人的确是回来了, 却跟她打了个照面就要跑。 庄颜越想越气, 一扯缰绳就要追“驾！” 她没有掩饰声音, 但几乎是一瞬间系统就跟着说道“他也跑了。” 庄颜又忍不住担心起来――今晚根本没有月亮, 古代的黑夜如果头顶无星无月那就是真的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又全都是土路，他还骑着马，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她脑子里在想着这些，座下的马儿没有人催促自然也就慢了下来。 系统又说“他速度也不快。” 庄颜又沉默了一下，跟着她就做了实验，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是时候停了下来。 她一勒马，系统立刻说道“他也停了。” ……行吧。 庄颜下马休息，闻昭也下马在她不远的地方找了一户人家歇息。 接下来，两个人就陷入了这样奇怪的你追我赶之中。 说追赶也不准确。 因为两个人之间一直都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恰好在她能看见的视线范围内。 庄颜停下，闻昭也会停下。她走，他立刻也会走，她加快速度，他也会一样加快速度，总之不会让她跟丢，也不会让她追上。 庄颜不知道闻昭是有什么苦衷不能见自己，还是生自己的气了，还是想这样带自己去什么地方。 反正她就是来找他的，现在已经找到了，看起来他虽然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但至少人是平安健康的。 现在闻昭知道她已经回来了，就在他的身边，不用再到处去找她。 而她也能看见他。 这样就很好了。 总在后面干看着追不上人，庄颜就做了实验，她要在哪个城池里停留，闻昭也是会在前面等她的。 她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就算真的是生她的气了，这样也不是很生气……吧？应该不会气太久？ 有了这个认知后，他们的速度莫名的就慢了下来。 因为在交通不够发达、交通工具也不行的时候，赶路真的是非常辛苦的。 慢慢走倒还好。 后来她就在一座城里买了一辆马车，慢慢地往前走。 闻昭就在前面不紧不慢地带路，好像一个被狠狠砍过价的、不情不愿的向导。 庄颜有时候会试着叫他，用喊的跟他交流，可他都装作没听见。 从京城出发数十天后，庄颜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两个现在走的好像是当初带着闻老将军一起往于嘉关的那条路线。 他这是……要带她去于嘉关？ 还是回山寨里去？ 这日进了一个叫丹宁镇的地方。 庄颜还记得她们那时候走到这里是没有停留的，马车在镇子上停下来买了一些必需品之后就穿城而过往前赶路了。 这一次闻昭在前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庄颜进丹宁镇的时候明明是下午，却看到街上的店面大多都关了门。 她好不容易找了一家小店停下来喂马，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她随口问了两句，那店小二就很惊讶地说道“今天是除夕啊！客官这是要往哪里去？过年的时候还在赶路肯定是有什么急事吧？咱们保准用最好的草料，把您的马给喂好了！” 庄颜这才想起来――过年了啊！ 小年夜的时候她就压根没想起来，难怪那天闻昭进了一座城里就不再走了，她也跟着在那座城里找了一家客栈安安稳稳地睡了个好觉。 庄颜看着店里的人把马拉到后面去喂草料了，她就坐在前面问系统“闻昭走了吗？” “没有。距离丹宁镇最近的地方也有一百多公里路，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如果你们出城继续走的话，很可能要在荒郊野外，他应该不会走了。” “不走就好……都要过年了，我们还在外面流浪就算了，总要吃一顿饺子吧？”庄颜一边思索着一边说道。 她要想个办法让闻昭不要再躲着了，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当面说清楚，然后好好过个年。 在这之前，她们要有个住的地方…… 她找的这家店只是一个小饭庄而已，可不是能供人歇息的客栈。她们进镇上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大多数的店铺都关门了，她自己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庄颜吃完了饭跟店小二一打听，对方连忙说道“除夕夜还开门的客栈肯定是没有的，但短租的小院子还能找到。客官您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叫我舅舅过来见您？我舅舅就是做中人的，咱们这镇上哪里有房子租哪里有房产要卖他最清楚了。” 庄颜立刻点头。 她最不缺的就是钱，这也是系统目前为止最大的用处之一了…… 店小二高高兴兴地走到店外扯开嗓子叫了几声“兜子、兜子！” 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飞快地跑过来。 俩人说了几句，那小孩儿就点着头又跑走了。 中人带庄颜去看的那个小院子就在那家要租房子的人家对面的巷子里，距离很近，那家的女主人们就天天都会过来打扫，随时可以住人。 庄颜看得很满意，干脆利落地付了钱。 接下来就是怎么抓住闻昭了―― 她先问系统“他还在附近？”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庄颜忽然想到有什么不对“这镇子上没几家店开门，我去的那家小店他没有去，他找到别家还开着的店喂马歇息了么？” 这一次系统停了一会儿“没有。他就牵着马在距离你不远的地方等着。” 庄颜就沉默了一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确定闻昭现在在我附近？可以看到我的地方？” “是的，他现在就在你的右前方一百五十米的街角处。” 庄颜想了想，走到大街上，选了一个保证能让闻昭看见的位置，“啊”了一声然后单膝跪在了地上，她捂着膝盖做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不等她再问系统，瞬间就感觉到有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他弯下腰伸手要去摸她的膝盖，一边低声问道“你的腿受伤了吗？哪里痛？” 庄颜吸着冷气勉强说道“右腿的膝盖被冷箭射中过时不时就会发作……” 在闻昭的手碰到她右腿的一刹那，她捂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把人抓住，人也瞬间站直了身体。 闻昭立刻就想跑。 庄颜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威胁道“要不你把我手砍了，要不就老实点！” 闻昭的动作僵住了。 庄颜去看他的脸，他却撇过头去不肯对上她的眼神。 两个人原地僵持了一会儿后，庄颜两只手抱住他的右手臂往前走，边走边说“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见到我了又要跑？” 闻昭被她挟持了一只手臂，只得老老实实跟着一起走。 听到庄颜的话他却没有什么反应。 庄颜已经租好了房子，本来就是出来找闻昭的，现在成功抓到了人，她转头就带着他往付了租金的小院子走去。 “我都忘记今天是除夕了，你是听到消息回京城见我的吧？为什么见到了我又要跑啊？你不跑的话本来我们可以去鸡鸣城过年的。翠娘嫂子她们都很惦记你，还有杨飞……” 闻昭突然说道“在上蒙城的客栈里你是被西厂的人抓走了吗？” 这回轮到庄颜僵了一下，她低声说道“不是。” 跨过门槛进了院子里，右侧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石桌，围了四个圆凳。 庄颜本来想带着闻昭过去坐的，想了想又觉得外面太冷，他的手也不算热，又一只手拉着他，回了房间里。 两人在屋中的桌边坐下后，安静了一瞬。 “我――” “你――” 庄颜连忙说道“你先说。” 闻昭不肯跟她进行对视，她就盯着他的面容。 她在京城见到他的时候就是一脸的大胡子，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样子，你追我赶的这些天，一般都是庄颜找到合适的地方停下来歇息了他也跟着停，有没有住的地方是完全不在意的。 此时看起来就更加落魄。 不止是须发，连庄颜此刻握着的手摸起来都全是骨头。 不知道是不是穿的不够暖和，他的手冰凉冰凉的。 庄颜想去点个火盆，可又怕一松手他又跑了――她可是追了一路才出其不意装旧伤复发把他引出来的，同一招不可能用第二次。 再让他跑了她就抓不到他了。 说什么也不能松手，她想了想，将他的手拉到自己嘴边呵气“你先说。” 闻昭就低声问道“那你是……回去了吗？” 庄颜一怔。 ☆、 第118章 第 118 章 回去？ 庄颜不知道闻昭想到了什么，但她既然要回来见他, 当然也想过解释自己消失了五六年这件事。 别人无所谓, 但她走之前已经跟闻昭结婚了, 不给一个合理的解释说不过去。 她双手抓着他的一只手, 感觉他的手上有了一点温度之后，她才看着他的面容, 郑重地道歉“对不起, 昭昭, 我当时是突然被召回去的，并非自愿。但我们的时间流速跟你们这里不一样, 其实我只回去了不到一天时间, 再回来就发现这里已经过了五年。” 闻昭“嗯”了一声“你为什么会回去？”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好, 庄颜也想揪着系统老头儿的领子、或者是揪着他上司的领子问一句“为什么”。 庄颜觉得这个问题根本糊弄不过去――尤其是闻昭变成现在的样子, 他找了她足足五年，将近六年的时间, 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样子。 她怎么能对着这样的他说谎？ “我……他们发现了我跟你结……成亲的事情，叫我回去问问。” 闻昭慢慢地、微微点了一下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吗。” 庄颜莫名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奇怪“你怎么――” 她的话没能说完，闻昭就突然倒了下去。 “昭昭！” 庄颜猛然站起身来，一把将人抱住，搂住以后才发现他整个人都是冷冰冰的。 怎么会这样？ 他的武功很好不是吗？ 她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冬天外面天寒地冻根本不适合行走。路上也下过几场小雪, 但庄颜总想着她和闻昭都有武功的, 她不怕冷, 他肯定也不怕。 当初在罗峰寨里的时候, 天气一天天冷下来，她和闻昭都没有加衣服，将所有的衣衫都让给了山寨里更需要的人。 他每天清晨练武风雨无阻，五年过去武功只会比以前更好，应该不会连这点天气都抗不过去的。 但没想到……他就是抗不过去。 庄颜抱着闻昭焦急地叫了好多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颜将人打横抱起来送进了东厢房的卧室里去，摸了摸额头，微微有些热，她将被子全给他盖上――闻昭昏倒了她倒是不用再担心他会跑了。 她飞快地跑出去找了之前那个店小二帮忙请镇上最好的大夫来，还让他想办法去给买几套厚衣服过来。 庄颜出手大方赏钱给的多，那个店小二拿着钱使劲儿地点头转身小跑着走了“我们店里今天已经歇息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叫我，我舅舅在镇上做中人，什么他都知道，我办不到的事情也可以去找我舅舅来，您放心，大夫很快就给您带过来！” 庄颜坐在床边，想了想，去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将水盆和毛巾端到床前。 她一点一点擦干净他的眉眼―― 这一次见面之后，他不是低着头就是故意躲着她的眼神，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真正看清楚他。 现在的闻昭跟五年前相比，瘦了太多太多。 他的胡子不知道多久没有修剪过了，遮得只看得到上半张脸。 擦干净了之后看起来，瘦得眼窝都有些陷下去了。 即使闭着眼睛，眉宇之间也满是疲惫。 就算不用找镜子她也知道，闻昭如今的模样看起来年龄要比她还大许多了。 “昭昭，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啊……不是说了会好好保重自己的么？找不到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等啊，我说过会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的……傻不傻啊你？在京城找不到，别处肯定也不会找到的，你难道会想不到吗？我才不信……” 庄颜坐在床边看了他小小声地说了好一会儿，四周一片安静，她觉得再安静下去，她可能就又要忍不住骂系统了。 又站起身来翻出了一把剪刀给闻昭修剪指甲。 一根一根地修剪好了之后，那个名字叫福安的店小二才带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过来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背药箱的药童。 老大夫进来把了把脉后，开了一个药方“本想着是冬日里邪风入体引起的风寒。不料这位公子不止是风寒，竟是过度操劳、郁结于心、神思不属、五内俱焚，我这药箱里的药不太对症，得重新抓药才行……” 老大夫自己家在这镇上开着家传的药铺，也是家传的医术，庄颜给了钱，他就让药童回药铺里去抓药了。 他又留在这里看了一会儿，问了庄颜几个问题。 大多是关于闻昭的身体状况的。 说来说去，大夫的意思就是闻昭是个壮年男子，身体不该这么差。 听老大夫纳闷地问出他这样的时候，庄颜好久都没有说出话来“是我没有照顾好他，害他这样劳累的。” 大夫又连连摇头“夫人大可不必如此自责，人的身子骨都是自己的，哪能全靠别人照料？” 庄颜送走了大夫以后，问了问福安，就将他留下来帮忙煎药了。 而她则是继续不停地烧热水，先给闻昭剃干净了胡子，然后又给他放在浴桶里洗了个澡，干干净净地躺回床上。 药刚好送上来。 福安帮着庄颜一起把一碗药给闻昭喂了下去。 不一会儿，摸着他额头的温度反而更高了。 这是老大夫提前交代过的，而且系统也在，庄颜没有太担心。 送走了店小二福安之后，屋子里只剩下庄颜和正在发烧昏迷状态的闻昭，她将系统老头叫了出来“他晕了，你赶紧给我帮忙做饭收拾屋子什么的！哦对了，能不能把屋子里保持恒温？这里的被子太重了，盖那么多层我怕闻昭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系统老头儿默默地点了点头，屋子里的温度很快就变得跟春天一样。 然后他撸了撸袖子真的钻进厨房里做饭去了。 庄颜还是在屋子里照顾闻昭。 系统给了温度计，他现在发烧不算危险，但因为老大夫开的药的原因发烧的度数也不低。 庄颜就坐在床边陪着他。 他的胡子被她剃光了以后，看起来又比之前年轻了一点，也没有那么憔悴了。 但还是瘦，脸上瘦的一点肉都没有了。 “快点好起来然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长点肉啊昭昭，太瘦了一点也不好看……” 庄颜还在小声嘀咕着，就听到他呢喃了一句什么。 “嗯？你说什么？” 庄颜等了一会儿，他却又不说话了。 “等你好了我们就先回罗峰寨里去看看，然后再一起回鸡鸣城好不好？到时候我们住在鸡鸣城的家里也好，你想要到处看看也好，或者是还在罗峰寨里……你想在哪里我都陪你一起啊。” 她低低地说道“我要把你养得胖胖的。” “小……” 躺在床上的闻昭又说了一句什么，他的神情也变得很焦虑不安，手从被子下伸了出来想要去抓住什么，但瞬间却又张开了五指。 庄颜叫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她凑到他耳边去听。 “小颜、小颜……对不起……” 当她听清楚他反反复复在说什么的时候，又怔住了。 为什么要跟她道歉？ 她低下头去，看到他伸出了被子外的那只手，掌心向外，五指大大地张开。 她将手放了进去，把凳子往前拉了拉，后来索性起身直接坐在了床沿，轻声叫道“昭昭？” 闻昭自然不会回答她，他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梦，仍然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些什么。 “我不能……我做不到……对不起……别丢下我……你别……” 来来去去说的就是这么十几个字，其它的都听不清楚。 但这十几个字对于庄颜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我不走，阿昭别怕。”她轻声说道，一只手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再也不会走了。” 系统老头不用庄颜叮嘱就给做了一顿适合病人吃的饭菜。 庄颜还在发愁闻昭不醒要怎么吃饭呢，就发现他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醒来第一时间就松开了她的手，看到她的时候，他飞快地转过头去面向着床里面。 “昭昭？你好一点了么？饭菜做好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我把汤端过来喂你吃呀？” 闻昭没有说话。 庄颜想了想，又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我以后都会陪着你的，再也不会离开了。你――” 他却突然转过头来，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声音有些嘶哑地说道“再也不会离开？” 庄颜立刻点头“是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不要……”闻昭只说了这么三个字，就又停了下来。 “不要什么？”庄颜有些无奈。 距离太近了，他一醒来，系统就自动消失不见，此时想问它问题它也不会回答，当然，庄颜也不用担心它会偷听他们两个说话。 可她追问之后，闻昭却又不说话了。 庄颜本来想着他是病人，不能给他压力或者让他不高兴，可是转念一想，他这样有话憋着不说，是不是就是那个大夫说的郁结于心？ 这样他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今天可是除夕，她们两个在这个一个亲人朋友都没有的陌生地方就算了，他还生了病要吃药。 “昭昭，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为什么现在变得吞吞吐吐？有话直说就是了，有什么麻烦我们一起解决，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总不会是想让我猜你的心思吧？” 她又在他的床沿坐下来，想了想，又直接脱掉鞋子坐在了床上。 闻昭从庄颜坐在床沿上就开始往里面躲，察觉到她上了床，他又狠狠地往里面挪了挪。 可他的个头骨架在那里，而且床上就那么大点地方，能躲到哪里去？ “你躲什么？”庄颜看他一副被逼良为娼的小可怜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啊？睡都一起睡过了，在一起坐坐你还要躲？床就这么大你准备躲到哪来去？” 闻昭苍白的脸上浮现了一点红晕，脸色显得没有那么差了“你下去。” 庄颜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反而又靠近了一点“我偏不！你赶紧把话说清楚了，不要这样躲躲闪闪吞吞吐吐的。”她想了想，出言恐吓道，“再不好好说话我脱你衣服了啊？” 闻昭停顿了三秒钟，她的手真的往他衣领的方向去了。 他吃了一惊，转头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瞪着她。 庄颜朝他笑起来“看什么？你没发现自己洗过澡换过衣服了吗？除夕我请不到人帮忙，都是我亲自动手的。” 说完她就看到闻昭涨红了脸。 “你你你……” “我我我怎么了？我们是拜过天地睡过一张床的夫妻好不好？你要是觉得不公平的话我也可以给你――” 躲在靠墙壁的角落里的闻昭大喊了一声“你停一下！” 庄颜就停下来“嗯？” 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好说话。” 庄颜点点头“我原本是打算好好说话的啊，这不是你不配合么，我只好自己想想办法了，你要是早这样说，我不就不用脱你衣服了……” “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那你说？” 庄颜松开手，往床外退了一点给可怜巴巴的闻昭让了一点位置出来。 他的神色渐渐恢复，低声说道“你要让我说什么？” 庄颜又蹭蹭往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步“你说呢？赶紧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好好吃饭！不然我就跟你一起脱衣服睡觉！” “咳咳咳！” 猝不及防之下，闻昭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庄颜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跪坐起来上前去帮忙拍他的后背“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再去叫大夫来一趟？怎么咳成这样？” 闻昭一边摆手一边咳嗽，好一会儿后才缓过来。 “我没事，咳，就是呛到了。” 庄颜“哦”了一声，一只手放在他瘦的可以摸到骨头的背上，跪坐着说道“那现在好了？” “我……需要再想想――”发现庄颜的手放下又变了，他连忙说道，“你不是说饭菜已经好了么？一会儿别凉了，我们吃过饭后再说？” 庄颜想了想，同意了。 不过下床的时候还不忘警告他“最迟吃完饭后，不说清楚就去床上被我压着我问你答好了！” “咳咳！”闻昭又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庄颜眨了眨眼睛，走到他的面前凑得极近去看他“阿昭，你真的不需要叫大夫吗？” “真的不用，我没事，去厨房把饭菜端来吧。” 闻昭说着就要穿鞋子一起去。 庄颜拉住他“你老老实实坐在这里等着，还生病呢，我去就好了！” 系统别的不行，做饭好像还可以，有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合理，再加上一锅粥，闻起来还是挺香的。 庄颜拿了一个大托盘，一趟把饭菜全给端到了屋子里去。 她先给闻昭盛了一碗汤递给他“可能生病了没有什么胃口，但饭还是要吃的，这样才能好得快。” 看他接过了汤碗，她又犹豫着说道“要不我喂你？” 闻昭又想咳嗽了“不用，我自己来，你也吃饭吧。”他说完生怕庄颜真的要喂自己，勺子都不用，摸了摸汤的温度刚刚好，一口气端起来给喝完了。 像喝药一样。 庄颜…… 她只好也一口气喝完了一小碗汤，然后把粥递给他“吃粥，等我呀，我拿两个凳子过来在床边，这样你也可以夹菜吃。”她一边去搬凳子，一边说道，“我小时候只要过冬天就一直有一个愿望，希望每天睡醒了有人把饭菜端到床边我在床上就可以吃，吃完了继续在暖和的被窝里睡觉，美滋滋……可惜这个愿望没有能实现过，你现在也算是替我实现愿望啦。” “你小时候？”闻昭喝着粥，好奇地问道。 庄颜愣了愣――那句话怎么会像是行云流水一样的说了出来？可其实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的事情了，连前面两个任务的那些细节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是什么时候有这个愿望的呢？为什么没有实现？ “小颜？” 庄颜回过神来“嗯，我也是有小时候的嘛，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啦，我都不记得多久了。” 她摆放好了饭菜以后，端着粥碗坐在床边，先给闻昭夹了一筷子青菜。 “快吃，吃饱了我们就开始聊天，我问你答，然后你问我答！非常公平。” 本来闻昭都快要忘了这一茬了，庄颜一说，他又有点紧张起来。 但紧张归紧张，他原本压在心里的那些东西却在这么一会儿功夫当中就消失了许多。 心情变得明快起来，胃口也就好了。 不用庄颜催促，闻昭就飞快地把粥喝完了，庄颜又给他盛了一碗，他也乖乖地全都给喝掉了。 庄颜忍不住笑起来“这才乖嘛。” 闻昭的表情就变得有点古怪――这顿饭算是吃完了。 庄颜碗筷随便放进托盘里拿到厨房，飞快地回来坐在了床边盯着闻昭的脸“我去了鸡鸣城见到翠娘嫂子她们了，还在京城见到了杨飞，他们说，你这几年都在找我，很少在一个地方居住超过十天，是吗？” 闻昭迟疑了一下，点头“但其实不算是找你，我……只是不想停下来。” “什么意思？” “将军府没了，罗峰寨在我带人离开之后也没剩下几个人，家里……我不能回鸡鸣城的家里，那里不是以前的样子。只要回了家里，面对兄嫂时就会想到是我害死了家里人。我知道他们不怪我，但我怪我自己。” 庄颜哑然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见了我要跑？你总不会也不敢面对我吧？你又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最初的时候我以为，是皇上派的人把你抓走了。” 庄颜就沉默下来。 “……后来新皇登基，我还是找不到你，就想到你可能是回去了。” 庄颜精神一振“既然你猜到我是回去了，为什么还要找我，为什么见到我要躲开？” “我以为你是因为任务完成了才回去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庄颜心头仿佛受到了重重一击“你――” 她好一会儿后才稳住情绪，盯着他说道“你以为我不会回来了，还要去找我？” 难道她不回来了，他就这样四处漂泊、找她一辈子吗？ 闻昭却点了头“是。” “为什么？” 这一次，闻昭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道“小颜，你真的不会再离开了吗？会一直陪着我？” 庄颜用力地点头“当然。你为什么会想到我是任务完成了离开的？” “我以为，你以前会跟在我身边保护我，是因为我是个为国为民的大将军。你离开……则是因为我不再是大将军了，你也就不用再保护我了。” 庄颜立刻说道“才不是！你是不是将军都无所谓，只要你是闻昭，我就会保护你、一直陪着你呀！” “是吗。” “我骗你做什么？” 闻昭的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笑容“是啊，你骗我做什么。” “那你见了我跑什么？” “我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情……” 庄颜狠狠地点了点头“对！你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等我回来，你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子了！我告诉你，我眼光可是很高的，你不快点把自己养成原来那个高大威猛安全可靠的好看郎君，我就……”她看了一眼彼此的位置，放出狠话，“我就不跟你睡觉，浑身都是骨头硌得慌。” “咳咳咳！”闻昭又呛咳起来。 “怎么又咳嗽了？”庄颜上前帮他顺了顺气，见闻昭好起来了，她才又说道，“难道你都没有照镜子吗？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 闻昭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没有做到的事情，不止是保重自己。我担心你见了我会不高兴……” “你担心的也没错。看到你瘦成这副模样，还一见到我就生病昏倒，我的确开心不到哪里去。” 闻昭微微摇头，他又沉默了片刻，这一次不是不想说，而是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庄颜就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夜慢慢深了，外头也安静下来，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两人坐在床上，小小的空间里，即使不动不说话，彼此的气息也是无处不在，存在感极强。 “你说你见过阿飞他们，也跟人打听过我的消息，难道不曾听闻我这几年偶尔带兵，是如何打仗的么？没有人跟你提过西疆骑兵吗？” 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值得你守护的我了啊。 ☆、 第119章 第 119 章 庄颜从鸡鸣城来一路到京城在到现在的丹宁镇, 闻家人和杨飞的确都没有提过闻昭这几年带兵打仗的事。 她只知道她不在的这几年里他极少带兵打仗, 大多时候都是找不见人影的。 所以她不明白闻昭为什么见了自己就跑。 但现在他既然愿意说出自己的心结总是好事。 她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被他极其自然地放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紧紧握住。 这个动作似乎也给了他一些信心, 他的眼神变得更坚定。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沉声说道“以往祖父教过我，为帅者，一是要打胜仗, 二是要在战场上避免不必要的牺牲，无论是敌方还是我方战士。” 庄颜点了点头“祖父教的没有什么问题呀。”她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因为她不经意间地跟着他叫了闻战“祖父”这个称呼, 闻战心下更是大定。 两个人都坐在床上，庄颜是跪坐着的，但闻昭个头实在很高，他看庄颜时仍是需要低着头的。 庄颜租的这个小院子并不大，两人此时在的这个厢房更小, 桌子上燃着蜡烛散发出一室温暖的橘黄色光芒。 闻昭的眼神也变得温柔, 他凝视着她, 将手握得更紧。 “五年前你失踪在上蒙城, 韩雷传回山寨里的讯息是你可能被皇上派来的人抓走了，我本就心急如焚, 西疆骑兵又……杀了二爷爷他们。我一时激愤, 忘了祖父的教导, 领兵时不仅将穷寇莫追的大忌抛诸脑后, 追击逃兵沿途遇到帮着他们打掩护的人，我也全都没有放过。” “六年间我曾与西疆、燕赵对阵共五次，这期间我杀过降、坚壁清野时驱赶过无辜百姓。” “帮逃兵打掩护的就不能算作是无辜百姓了吧？若他们无辜，熙朝被西疆骑兵残害的边境百姓们难道不无辜吗？惨死在西疆骑兵马蹄下的闻家老弱妇孺难道就不无辜吗？我想你杀降肯定是有缘由的吧？是因为粮草不足养不了那么多人还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如果不将百姓驱赶干净，怎么能叫坚壁清野？这难道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庄颜很不解，“昭昭你以前打过那么多仗，难道从来做过这样的事？为什么要把这些放在心上？还有，你刚刚的意思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你就不再是以前的你啦？” 闻昭定定地注视着她的双眼，点头“是。” 闻家是将门世家，自大熙建国以来，每代都有人做到三军主帅的位置。 为什么只有闻昭的名声传到整个天云大陆，被传为天生将帅之才、是白虎星下凡？ 那自然是有缘由的。 闻昭的先辈们既然如此教导他，他们当然也知道百姓无辜，打仗时要尽量将伤亡降到最低，但很多时候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有些事情不是他们可以掌控的。 但闻昭不同。 他被称为百年一见的天才将领，是因为他到了战场上，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候做出最优的选择。 讲道理，在这个连地图都画不全的古代，没有指南针没有想洗地形图，很多时候打仗都是要靠斥候营的兵卒们去探明周围地形的。 但他们人数有限，能看到的也有限。 像是闻昭还没有上战场之前的将军们去攻打西疆，率兵上了草原上就不辨方向，很多时候根本没有遇到西疆军队，连西疆人都没看见一个，他们就被困在草原深处差点出不来了。 闻昭从来不会，当初他一战成名就是因为率兵去了西疆，那点人数对上西疆骑兵根本是以卵击石，而且他的小队骑的还都是大熙的战马，远远比不上西疆马。 当时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说年轻人太过贪功冒进。 但闻昭那一战深入西疆连克数个部落，搅得西疆大乱，对上西疆比他们多一倍的骑兵也没有吃亏。当时西疆大军正在于嘉关外跟大熙大军对峙。 西疆后方传来消息说有大熙的骑兵就要打到他们西疆的天城了，大王急招军队回援。军心不稳之下，西疆大军撤了。 当时不止是西疆大军吃了一惊――熙朝？他们根本没有草原没有马场，他们的马跟西疆的马站在一起都要矮上许多的。西疆人经常嘲笑大熙根本没有骑兵！ 连骑兵都没有的大熙怎么可能穿过草原深处奇袭他们有长生天保佑的天城？ 闻昭不仅搅得草原不得安宁逼退了西疆大军，还带着许多战利品一起回来了，当时他带出去的人全都好好的带回来，一个都没少。 只是大家都很脏很臭罢了，一个个头发胡子脏得打结，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 自那以后，闻昭作为主帅打的每一场仗都跟他的成名之战差不多。 每仗下来伤亡极少，不杀降兵，不祸害百姓。 因为这样，后来民间就有人说他肯定不是白虎星，因为白虎星是杀神，打一仗下来不管是敌方还是我方，总要死它个几千上万人或者更多吧？ 庄颜听了闻昭的解释之后，隐隐约约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他不再是那个近乎神话的、仁慈的大将军了？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打了胜仗、仍然在保家卫国不是吗？难道你杀降兵是因为嗜杀想见血？” 闻昭摇头“不，当时降兵是为了拖住我们追击燕国撤退的主力军。” “那不就是了？你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杀人玩，为什么对自己要求那么高？普通人怎么可能像神话一样完美无缺？连神仙都会犯错呢。”庄颜若有所思道，“有时候被人过于神话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对你的要求就会特别高。现在你这样正好。” 既然已经聊到这里，庄颜就索性问道“我刚回来时在远延镇见到了你，当时那条街上迎你的百姓都不吭声，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就是因为被你吓着了吗？” “远延镇外的大战里，我杀了燕国两千降兵，当时鲜血喂满了土地，地上都是血洼。” 庄颜点点头“当时若你不杀他们就要延误战机了对不对？” “是。” “那不就对了？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既然是统帅三军的大将军，就要对麾下大军、对大熙的子民负责的。只要做的是对的事情就好了，不要对自己太苛刻。”庄颜眨了眨眼睛，“大将军嘛，本来就是应该凶神恶煞的才对，可止小儿夜啼，凶神恶煞可做门神，这才叫成功。” 闻昭哭笑不得“谁说的？” “我说的！”庄颜猛一下挺直腰背，责怪他，“现在放心了吧？这样说清楚不就好了？你跑什么啊，浪费那么多时间……” “对不起。”闻昭立刻低头道歉。 庄颜就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知道错就好，以后有话直接说清楚就好了，不战而逃一点也不像你。要是你没跑，我们现在说不定跟杨飞他们在热闹的京城里过年呢？就因为你跑了，我就得追，在路上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天寒地冻的――” “对不起，害小颜你吃苦。我听说你的消息虽然觉得是假的，还是想要赶回来亲眼看看，当看到你的时候又觉得……” “好啦好啦！不要一直道歉了，好生疏的感觉！我们不是一家人么？” “嗯。”闻昭喃喃，“是一家人。” “我说你不该跑不是怪你，而是你跑了就又不能好好休息！如果当时说清楚了咱们就好好在京城里待着，不管回不回将军府都无所谓，有个安稳的地方，我就可以一天三顿饭喂你吃，把你养胖一点过年好吃肉……咳咳不是，我是说，过年你身体也会健康一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除夕这天生病啦！要不是因为我装病还抓不到你呢，那我们岂不是除夕夜、大年初一还在路上玩你追我赶？傻不傻啊？接下来你要乖乖听话，好好吃饭睡觉，快点把自己养壮壮的，可不能再生病了。如果再生病的话……” 庄颜嘀咕着一边下了床，松开闻昭手的时候他似乎有些不舍，不肯放开，她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我去看看外面现在怎么样了？还要再给你熬一碗药喝，虽然除夕夜喝药不吉利，但也没有办法，谁让你生病了呢，我们要快点好起来，争取新年不吃药，新的一年健康平安诸事顺遂……” 弯腰穿好了鞋子，她又回身扶着闻昭躺下“乖乖躺着盖好被子不要动，等我回来！记住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病，不听话我就真的要生你的气了。” 闻昭也乖乖地躺回被窝里，被庄颜拉过棉被盖得严严实实，连手也塞回被窝里面去。 “我出去一会会儿，很快就回来。” “好。”闻昭躺在床上，侧过脸看着庄颜拉开了房门走出去。 大概是解开了心结，重新见到庄颜的那种欢喜此时才慢慢地溢上心头。 过年了啊……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今年他终于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庄颜去了厨房里就试着叫系统――但它是真的没用，不知道是不是距离闻昭太近了，怎么叫它都没反应。 也是说到最后庄颜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夜。 闻昭在吃药，而她们两个的年夜饭竟然是系统老头子给凑合着做的一顿，主食是粥。 这也太凄凉了。 反正还要给闻昭熬药，庄颜就准备亲手再做一桌子菜出来，哪怕不能吃，放着看也好啊！ 她去了灶台前把火给升起来，小火炉也打开把药罐放了上去，然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幸好庄颜出手大方，福安也很机灵，叫上家里人一起出动，把能想到的全都给准备齐全了，厨房里什么都不缺。她的手脚也够麻利。 药煮好的时候，庄颜也做好了一桌丰盛的菜肴。 想了想，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就没有把饭菜端进屋子里去――弄得一屋子的饭菜香气，怎么好好休息啊。 先把药过滤到碗里放着，然后庄颜回了房间里去看闻昭。 他已经睡着了。 她走到床头去看，他的眉宇之间一片舒朗，之前的焦虑不安全都消失不见了。 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脸颊，她伸手想去替他顺一下，顺便将人叫醒，手触摸到闻昭的头发的时候，忽然有了一个奇妙的发现。 昭昭居然是个自然卷呢。 古人头发都长，闻昭的长发一般都是束起来的，成亲那晚她先是睡迷糊了，后来紧张的不行，根本没心情去看什么头发。刚才在床上聊天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在闻昭说的话上面，也没有留意到他的头。 直到此时此刻。 夜已经很深，万籁俱寂，房间里安静的似乎能听到呼吸的声音。 庄颜摸了摸他的头发，凑到他身边去轻声地叫“昭昭？昭昭？起来吃了药再睡好不好？” 闻昭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还没有看清身旁的人影，就嗅到了浓烈的清甜气息。 在记忆中是一个人独有的。 “小颜？” “嗯，起来喝了药再睡。”庄颜说着把他扶起来，趁机摸了摸他的长发。 真好摸，之前怎么没发现。 闻昭坐起身来之后活动了一下胳膊，发现好像睡了一觉他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身上都变得轻快许多。 喝过药之后，他张开嘴正想说下床走走，嘴巴里就被喂了一颗糖果。 略一回味，酸酸甜甜，滋味绵长。 “药太苦啦，吃一颗糖甜甜嘴巴，要明年、以后的所有日子都像这颗糖一样甜甜的。”庄颜笑眯眯地说道。 闻昭抬起头，正对上她溢满笑意的眼神，他情不自禁地也笑起来。 庄颜立刻大惊小怪道“哎呀！笑起来的时候有以往那个白袍银甲红缨枪的大将军八分俊朗了呢！”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闻昭还是忍不住笑容加深。 “是吗？” 他掀开被子。 “哎呀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去帮你就好了！你还生病呢，吃完糖果就漱口睡觉，外面可冷了……” 庄颜还在碎碎念，闻昭就轻咳一声“我想去方便。” 庄颜…… 她终于撑不住了了，动作停住几秒钟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先去给他翻出厚衣服来穿上，然后是帽子，围巾，鞋子，全副武装之后她后退一步看着有点圆起来的闻昭。 “好了，厕所就在院子的东南角，你去吧，快点回来。” 看着闻昭走出房门，她又说道“记得洗手！” 闻昭踉跄了一下。 庄颜忍不住又笑了。 闻昭回来时，庄颜已经又在厨房里了，她还在厨房里生了一个红彤彤的火盆，围着火盆放了两个凳子，距离很近。 她坐在其中一个凳子上，拿着火钳一边看火一边忙忙碌碌地找东西，一刻也不停。 见到闻昭她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冷不冷？洗了手过来烤火呀？在床上躺了好久是不是身上不舒服？过来坐一会儿再去睡？想不想吃东西？我做了一桌子菜。明天是大年初一不能吃剩菜，今晚不吃的话明天我也要倒掉重新做的……” 闻昭洗了手走过来。 他穿得厚，不看脸的话，此时就看不太出来很瘦了，人高马大却又很听话的样子显得特别乖。 庄颜手上忙个不停，脸上还带着大大的笑容，并且那笑意还在加深。 “你在做什么？”他凑近了问道。 庄颜说道“我找出来花生红薯还有栗子什么的，我们一会儿烤火没事干烧来吃呀！你不吃的话我就一个人吃。” 闻昭看了一眼桌子“这么多饭菜我们两个吃不完的。” “吃不完也没事，我有很多钱，你知道的，吃一桌扔一桌也没关系――” “小颜，不要弄了，过来吃饭吧，不能浪费粮食。这是除夕夜，我们要吃个团圆饭的。” 庄颜眨了眨眼睛，笑盈盈地说道“好！听一家之主的。” 她快步走过去坐在了闻昭身边，动筷子之前又说道“等等。” “嗯？” “你刚刚有一句话说的不对，不能说浪费粮食，你要说，小颜辛苦了，要把小颜亲手做的饭菜吃掉。” 闻昭看着她。 她也一本正经地看着闻昭，筷子也放下了，就等着听他说。 一会儿后，闻昭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略有些不自然地重复了一遍庄颜说的话“小颜辛苦了……多谢你。”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庄颜点点头，重又拿起筷子“算你过关了，下次要自己聪明一点哦，吃饭吧。” 闻昭睡了一觉，心结又解开了，似乎是真的好了，明明才喝过一碗药，此时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食欲。 他连连动筷子，吃的比庄颜还要快。 旁边有个烧得很旺的火盆散发着热气，小小的厨房里一点也不冷。 两个人不止是身体，连心都是暖融融的。 吃过饭后，两个人一起坐在了火盆边，庄颜很执着地又把她先前找出来的红薯花生栗子还有柿子拿了出来围着火盆放了一圈。 想了想，屋子里有点闷，她又去将厨房的门打开。 “哇！昭昭快来看，下雪了，好大的雪。” 而闻昭早已站在她的身后。 他身形高大，从后面看，好像是将庄颜整个人拥在了怀中。 “好大的雪。” 闻昭仰头看着夜空的雪花飞旋着落下，喃喃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小小的门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雪之后，庄颜先清醒过来“走了走了回去了！去坐在火盆边也能看，在门口太冷了你还在生病呢，别明天加重啦！” 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一起回了火盆边，肩并肩地在小凳子上坐下。 闻昭的身形太过高大，坐在这小小的凳子上，莫名有点好笑。 庄颜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再看。 “看什么？” 庄颜就笑“我看你好看呀！” “……” 闻昭将火盆里的红薯翻了个面继续烧，又拿出烤得差不多的花生剥开，一粒又一粒。 他的手很大，但也很巧。 不一会儿就攒了好多颗，一起递给庄颜。 又过了一会儿，红薯也熟了，红薯的口感也许有人会不喜欢，但是烤熟了之后那种霸道的甜香气很少有人能够抵抗。 闻昭耐心地将外面烧焦的皮一点一点地剥开，露出里面绵绵的沙沙的、带着晶莹的糖丝的红薯瓤。 他起身去拿了碗和勺子，将中心最甜的部分一点一点挖出来，也递给庄颜。 尽管庄颜早就已经吃饱了，这时候也完全无法拒绝他。 她捧着小碗用勺子一口一口吃红薯瓤的时候，闻昭就喃喃地说道“这一幕……好像在梦里经历过的一样。” 庄颜想了一下，歪头去看他“是吗？” 火光将两人的脸都映得红彤彤，暖洋洋的。 门外漫天鹅毛大雪飘飘而下。 “砰”地一声。 庄颜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被闻昭拉进了怀里。 一会儿后，闻到了栗子的香气。 原来是火盆里的栗子烧得炸开了外壳。 庄颜去推闻昭，小小声地说“松开我吧。” 结果他却不肯放，将她抱得更紧。 片刻之后。 “昭昭？”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做一件事了。” “嗯？”庄颜好奇地抬头想去看他的面容，“什么？” 闻昭没有说话，但她却身体忽然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庄颜先是吓了一跳“啊！” 然后…… 就发现他抱着她坐下来了。 那凳子本来就小，闻昭的身量坐在小板凳上已经有点窝着了，此时抱着庄颜再坐下来，她就坐在了他的膝头。 她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挣脱。 “放开我啦……”庄颜终于开始觉得脸颊发烫了，她一边挣扎着一边小小声地说道。 “不放。”闻昭将人牢牢拢在膝头，沉声说道，“你都抱过我好多次了。” 庄颜大脑里面全是关于“他要亲我怎么”“刚刚吃东西没漱口不能亲亲”“怎么突然就这样啦”诸如此类的念头，就听到闻昭又说道“你饭前在床上还说要脱我衣服不是么？我现在病好了，忽然想到我们是夫妻，本就该一起睡觉的，睡觉当然要脱衣服。要不……我们回床上去？” 庄颜硬着头皮，极力无视掉自己发烫的耳根“回就回！你可不要后悔！” “嗯，不后悔。” 一辈子也不会后悔。 ☆、 第120章 第 120 章 次日。 庄颜在一阵又一阵轻微的刷刷声中醒来。 她转过头去, 透过窗棂可以看到外面雪白雪白的光。 昨晚临睡之前好像是在下大雪 想到昨晚, 庄颜脸又隐隐有些发烫，她随手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在黑漆漆的被窝里待了一会儿。 闻昭的声音传来“小颜” 伴随着脚步声的接近, 他伸出一只手来要讲被子拉开。 庄颜抓住被子不肯松手。 “小颜”声音更近，几乎就在她的头顶。 “我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了笑意“我知道, 不饿么起来吃早饭了。” 说到早饭庄颜才刷一下拉开了被子“你做好早饭了你的病全都好啦” 一边说一边仔细去看闻昭的脸色的确跟昨天见到他时大不相同。 他已经换了一身新衣，大概已经洗漱过了，头发也用玉色的发带束了起来，腰间系着一条宽腰带。 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挺拔有力。 听到她的话他点了下头“全好了。”他弯下腰凑近她，声音骤然降低，带着一点点暧昧, “我若不好起来, 岂不是辜负了爱妻以身为药” “流氓”庄颜大叫一声, “你昨天不是这样的” “对自己妻子怎么能叫流氓这似乎有个专门的词叫做闺房之乐。我学艺不精, 还得再翻翻书。你说昨天啊那不是刚刚见到么，我怕吓到你。多亏爱妻提醒我, 我们是成亲六年的夫妻啊, 如今想来，没有儿女绕膝已经很亏了, 我要把晚了六年的洞房花烛夜连本带利补回来, 还有我们的儿女” “啊啊啊你给我停一下”庄颜坐在床上吱哇乱叫, “你还说不许那么叫我” 这回轮到闻昭揉她的脑袋了。 “我叫你什么了” “就那什么什么啊。” “那什么什么是什么” “就是你刚刚说的那个不许再叫了好肉麻。”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两个人一个坐在床沿上, 一个坐在被窝里这样幼稚地对话了好一会儿后又安静下来。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最后一起扑哧一声笑起来。 “幼不幼稚” 闻昭一本正经“我们都成亲六年了，还没有听你叫过我一声夫君呢。” 庄颜大窘，赶紧转移话题“好饿啊，你做了什么早饭我要起来洗漱穿新衣服去早饭了，吃完去小镇上转转” 闻昭也顺着她的意思“好。”他站起身来，“那你先洗漱，我去把饭菜从锅里取出来。” 庄颜掀开被子，正要去拿衣服，就听到闻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要不要我帮你画眉书里写过这个。” “不用我不画眉毛。”庄颜呛咳一声，连忙拒绝。 闻昭有点遗憾地“哦”了一声，关上房门离开了。 这个人怎么变化这么大的昨天那个会被她威胁脱衣服的闻昭才是她所熟悉的嘛 油腔滑调的人她可应付不来闻昭要是朝这个方向发展下去她不是得被他随便欺负了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 庄颜坐在床边苦恼了一会儿，看到床边已经被他放好了从里到外一整套的衣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为她放置的衣裙是跟他今日的衣衫颜色差不多的。 庄颜慢慢地换好了新的衣裙，心也一点一点安宁下来，有一种被什么填满了的感觉。 她并不担心闻昭的厨艺 他十几岁就跟着闻老将军去军营里了，没过多久就开始自己领兵作战，军中没有女子，他大多的事情都是自己做的。简单的伤口清理包扎他也会一些。 从京城到罗峰寨的一路上还好，去了山寨里庄颜就慢慢发现了，闻昭不仅会洗衣做饭，连破了的衣裳他都能自己缝呢。 虽然针脚不怎么样，但他的衣服裤子哪里破了，他是可以拿针线自己给补好的。 庄颜自己都不会，还是跟着闻家的婶婶嫂子们现学的，技术跟闻昭半斤八两，谁也不嫌弃谁。 她换好了衣服推门而出，看到了一个白茫茫的冰雪世界。 经过一夜的大雪，远处近处的树木、墙头全都点缀上一层银白，小院中落了厚厚一层雪，已经被大早起来的闻昭清理出了一条可供人行走的小路来，一直通到院门口。 院子的大门是打开的，但此时外面并没有行人。 两个人吃过了早饭按理说这是新年，要去给长辈们拜年，然后等着小辈们来给自己拜年的。 可是闻昭和庄颜身在从未到过的陌生地方，根本没有亲长，连个熟人都没有。 昨夜下过大雪，小镇上景色不错，两人一商量，就准备出去转转。 庄颜才刚对闻昭的身体状况表示出担忧。 她的手就被他牢牢地抓住“我的手是不是比你的还要热我真的已经好了，多活动活动只会好得更快，早上起来我本来身体还有一点沉，练了一套枪法后就全都好了。” “好吧，那我们出去走走，穿厚一点，不能冻到。” 这个闻昭倒是没有意见他主要是担心庄颜会冻到了。 两个人回屋里拿了两件斗篷为彼此披上，然后慢吞吞地向外走去。 踏出院门的一瞬间，庄颜就侧头去看左侧的人。 闻昭察觉到她的目光，脚步也停下来“怎么” 庄颜的视线往下拉，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这才几次啊，他已经这样熟练啦 “你不是会担心我么，这样一直牵着，万一你发现我的手冷了咱们就回来。” 庄颜“好吧。” 小镇不算大但也不小，庄颜和闻昭一起走到大街上就看到跑来跑去笑着闹着的小孩子们，家家户户都换上了新的桃符，时不时还能听到清脆的爆竹声。 没走多久，两人就撞上了昨夜的那个店小二，身后还跟着不少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们，热热闹闹地一路走来有说有笑，似乎正要去拜年。 见到庄颜他就是眼前一亮，连忙快步上前，看了看她旁边器宇轩昂的男子“公子夫人新年好” 闻昭略一点头，自腰间拿出一张红封递过去，沉声说道“新年好。” 庄颜看着福安接了红包，又是一连串的吉利话砸过来“恭祝公子夫人新的一年恩恩爱爱早生贵子” 目送那群少年人离开之后，庄颜还没说什么，正在街上跑来跑去打闹嬉戏的小孩儿们就冲了过去，其中一个半大的男孩差点撞到庄颜。 被闻昭一把扶住了肩膀。 小男孩看到闻昭的脸上没有笑，立刻低头道歉。 “无碍，在街头玩耍当心一些，别摔倒了、不要撞倒其他人。” 他的玩伴们过来看到不怒自威的闻昭，一下子也都变得鹌鹑一样老老实实的。 闻昭和庄颜走出老远，小孩儿们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继续笑闹起来。 庄颜就忍不住时不时地侧过头去看闻昭一眼，再看一眼，再看一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 庄颜喃喃道“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样，出来了之后又成那个她比较熟悉的闻昭了。 “那你喜欢我是什么样子的” 要说不喜欢那个什么话都敢说、会开玩笑会逗她玩的男人吗也不是。 不喜欢外面这个极具威慑力的大将军那当然更不是了。 更喜欢哪一面的他 庄颜开始艰难地进行抉择。 “嗯” 庄颜忽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去瞪他“你居然耍诈谁要喜欢你了” 闻昭笑起来“不喜欢吗” 庄颜一边点头一边大声重复“不喜欢” 闻昭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笑意“如此，看来为夫要想想如何才能讨夫人的欢心了。” “你少说话就什么都好了” “真的啊可是昨晚你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说不许说了” “好好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在一片银白当中，不紧不慢地沿着街道在小镇上的主街道上走了一圈儿，回到租住的小院里。 因为庄颜出手大方，租房子给他们的那户人家又给他们送来了不少吃食。 都不值什么钱，但是当地过年必须要提前准备的，像是蒸丸子、糯米糕、还有汤圆之类的东西。 两人道谢之后都收了下来。 小镇民风淳朴，镇上的百姓们大多面带笑容，看着就让人想亲近。 才下过大雪不能赶路，两人就索性在小院中住了下来。 一直到过了元宵节，路上的雪全都没了，两人才商量着准备上路。 不过当然不是继续往远方去了，而是要回京城。 “咱们既然团聚了，好歹要回去告诉嫂子他们一声让他们放心，还有阿飞他们也都很担心你。” 闻昭点头“家中重新立了祠堂，先祖们还没有见过我的妻子。” 其实元宵过后天还是有些冷，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虽然庄颜和闻昭都会武功不怕冷，但却有些不放心对方，因此闻昭提议买一辆马车上路，庄颜也没有反对。 两人又从丹宁镇驾着马车，慢吞吞地往京城里走。 天气好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坐在车辕上一个人赶车，一个人陪着，一路看着野外的风景慢慢走。 天气不太好的时候就换着赶车，另一个人坐在车厢里面隔着车帘跟外面赶车那一个说话。 庄颜问起闻昭以后的打算。 如今两个人已经是世上最亲密的人了庄颜后来有一次跟闻昭头挨着头躺在床上的时候，又随口问起他为什么在家里跟外面不一样。 他曾说，他的祖父教导过他，成家立室的男人跟没有成亲是不一样的，成了亲之后就要肩负起丈夫的责任来。 老人家传授自己曾经有过的经验，说男人在家里面不能端着，该哄就哄，该求饶就求饶，在家里头男人不需要面子 闻昭以前并不在意，但只要是祖父的教导他就全都记了下来，此时觉得爷爷说的很对。 既然说的是对的，当然就有照做了。 庄颜 然后她就发现，这个人在家里面，在她面前，不止是完全不要面子，有时候真的就是那种色胚小流氓的样子 明明都说了不要不要，他也答应了，转头就又对她动手动脚的，最后到底还是哄得她都听了他的。 这大半个月在那个小院子里住着，庄颜不知道吃了多少亏，逼不得已之下白天都尽量不往卧室里去了。 同时她也记不起来自己在心里面感慨过多少次了大龄单身男人一旦开了荤之后是真的可怕 连闻昭这样的正经人都逃不过。 她算是重新认识了一下闻昭。 之前还在年节里，庄颜想着不要提起不愉快的话题，现在在路上也是不经意的问起。 车窗外的闻昭听到她的问题之后反问她“小颜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庄颜就笑“难道你这也要听我的吗你不是说爷爷只教导你在家里要听媳妇的” “我们的家就是我和你啊，不管是在哪里，我都要听你的。” 这个人，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随时随地说出让她感动的话。 庄颜怔了怔，喟叹道“可是你们这里不是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爷爷说那都是哄女人的废话，听听就算了，两人过日子当然是怎么和美怎么好。要不小颜你先说说看我们商量商量。” 这个庄颜倒是赞同的“可是我觉得怎么样都可以啊。”她想了想，“我听你的。” “你想让我去做将军吗” 庄颜本想继续说他开心就好，话将出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想继续领兵打仗吗” 这些日子她一直跟闻昭形影不离，系统又完全不敢出现了。 日子过得太过美好，她已经差点忘了她是来做任务的。 闻昭低声地说道“我觉得这五六年里，他们也习惯了我如今的样子了，不做改变也好。” “嗯” “如此一来，皇上就不必担心我权势过大功高震主了。”闻昭微微苦笑。 庄颜想了想如果闻昭说的是他以后还是像她不在的时候那样，有要紧的战争就去前线领兵作战，没有战事的时候他就消失。 那的确不会再引起当权者的猜忌了。 因为闻昭人都不在朝中，不领封赏、不受赞和，他们还想怎么样 “这样你会开心吗” 闻昭唇边的那一点点苦笑也转为温柔的笑意“嗯，会的，会很开心，可以不负此生所学，不负祖父和闻家先辈们的教诲，不负大熙万万百姓，也不必让你为我担惊受怕。” “祖母和母亲，还有曾祖母、那些先辈们，从嫁进将军府开始几乎一生都在为了夫婿担惊受怕。祖父说，他这一辈子上对得起大熙君臣，下对得起黎民百姓，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祖母。小颜，别的我比不上祖父，但或许这个我可以做得比祖父他老人家好。” 庄颜就点了点头，面带笑容语气轻快地说道“好啊这样的话，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看遍大好河山，每一处盛景的春夏秋冬。” 她想，只要天云大陆不会彻底乱起来，大熙江山稳固，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吧。 “那我们回京城要小心一点，不能被人发现了。” 对于这个闻昭很有经验“不怕，我们直接去鸡鸣城，找人通知一声阿飞，他就会去鸡鸣城见我们了。见过他们之后，差不多就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我带你回罗峰寨看看，当初小叔叔他们种的那一大片紫云英全都活了，年年都开花，花开时节整个山谷都被紫色笼罩，景色壮丽，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随着他的话，庄颜已经开始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期待。 如闻昭所说的，两人悠悠然地回到了鸡鸣城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变暖。 闻家的人见到闻昭和庄颜一起出现在门外时都高兴得不得了，尤其是又看到了昔日那个闻家的骄傲他又回来了。 而不是像之前的六年那样暮气沉沉。 男人们用力地拍闻昭的肩膀，拉上他一起去喝酒，大声说着要喝个不醉不归。 女人们则拉着庄颜问东问西。 “怎么找到闻昭的、在哪里找到他的” “他是不是见了你就什么都好了看如今这模样就跟祖父他们还在时一模一样还是咱们闻家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将军。” “你们怎么没有回来过年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 很快连杨飞也来了，见到闻昭的一瞬间他就忍不住连忙低下头去抹眼泪。 没有人发现，闻昭和庄颜就在鸡鸣城多住了一段时间。 直到闻家的上上下下开始明里暗里地注意起了庄颜的肚子有没有动静，两个人才重又出发。 杨飞听说是要去罗峰寨，说什么也要跟上。 “大不了我们夫妻俩把将军和夫人送到山寨里我们再回来就是了我们家那臭小子现在最粘他奶奶，我和他娘在不在也无所谓的。” “将军，我也想再回山寨去看看” “我们跟着一起，我可以赶车，我媳妇儿可以洗衣做饭做做杂活这些要是都让夫人去干，将军你也太不心疼人啦” 杨飞着急忙慌地赶来说了一大堆，不知道哪一句话戳中了闻昭的点，最后他终于点了头让他们跟着。 杨飞欢喜得大喊一声“我这就去准备起来把路上用得到的东西都给准备的妥妥当当的，要多一辆车，可以多带点东西，山寨里也什么都缺呢” 他唠叨着掉头飞快地跑走了。 闻昭就猜到估计上路时不止杨飞说的夫妻俩了。 果然出发是又多了两个人，而且还都是熟面孔，两个人看到闻昭就眼含热泪，如今的他根本无法再硬起心肠拒绝。 再说现如今已经跟之前不同了，虽然他还是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走，但多少也要考虑一下安全问题的。 双拳难敌四手，只他和妻子一起走在路上太过危险了。 见闻昭没有说话默认了，杨飞站在车辕上向后招了招手，当初将军府亲卫队还在的弟兄齐刷刷地全都冒出来了。 闻昭怕人太多动静大了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出发了。 走在路上的时候，杨飞才又偷偷摸摸地跟庄颜说起她不在的时候的事情。 “少将军他树敌无数，后来找你的时候却不肯带着我们，常常一个人到处跑，弟兄们都担心坏了” 他还是习惯叫闻昭为“少将军”，总是不经意地就说起这个称呼来。 庄颜也习惯了。 “有一次少将军遇险受了伤，雷子哥跪下苦求，他才答应让雷子哥跟着的我不知道少将军为什么不肯带着弟兄们一起，有次私下里说起的时候，石头突然说，将军府没了、闻家人也没了大半，夫人也不在人世，少将军可能是不想活了” 杨飞说着就有些哽咽“当时我这心里”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庄颜笑起来“现在可好了夫人总算是回来了咱们那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少将军也回来了。” 到了罗峰寨时，闻昭果然领着庄颜去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紫云英。 铺天盖地的紫色，蝴蝶蜜蜂飞满了山谷，漂亮得仿若仙境。 不过两人一起走六年前走过的那条小路回去时，闻昭有些小心翼翼地去看庄颜“小颜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把你送我的枪转赠给了别人” 庄颜已经听杨飞说起过他当初的想法，现在怎么会不懂 他将她临走时送给他的那支袖珍的银枪送给了别人，大概也是因为他存了死志。 不过 “你为什么会送给她” 没错，是她。 当初她们救下来的那个西疆小婴儿，如今她已经会跑会跳了，会说西疆话，也能说一口流利的大熙话。 “你走后我想起来，我们曾经说过的，战争与孩子无关。我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长大，一世太平，不经战乱之苦。” 当初选择留在山上的几个西疆女人包括那个小婴儿，都无法再回西疆了，她们的容貌跟大熙人完全不同，所以杨飞他们回了大熙，她们也不可能跟去。 最后就留在了山寨里。 韩雷和李石头他们也在。 当初开出的那些地山寨里这么点人也够吃了。 闻昭有一次回来，看到小姑娘躲在没人的角落里偷偷的哭，他问起时，她说听到大人说姑娘家没有爹娘将来嫁了人会被欺负，她没有爹娘。 他不知道怎么的，看着那小姑娘清澈的双眼就想到了庄颜。 然后就把她留下的那支小枪送给了小女孩。 庄颜笑起来“那不是很好吗，我怎么会生气”她上前，拍了拍闻昭的肩膀，“至于一世太平，不经战乱之苦，那要看你作为吧听韩雷说赵国最近又动作不断，一起去吗闻将军。” 闻昭扬眉“一起” “当然，难道有我在你还想一个人上战场” 她的语气分明是不接受拒绝的。 闻昭刚想说话 庄颜就又打断了他“是谁说的在家听我的” 闻昭一向很听祖父的话，如今又多了一个人的话要听。 他拿他们毫无办法。 后来，熙国的真元年间就有了一个四处流传的传奇故事。 传闻大熙有一位大将军在民间隐居，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大熙有大战时，他总会与夫人一起出现在军中并肩作战。 将军神勇，将军夫人亦可以一当百，夫妇二人合作无间，为大熙打下一场又一场胜仗。 可惜每回打完仗两人很快就自军中消失不见了，从不受朝廷赏赐，除了从军，也没有其它法子见到这两位。 越是见不到人，两人的传奇故事在民间就越是传得厉害。 到后来，故事里的闻昭和庄颜就变成了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神仙传说，是下凡到天云大陆上历劫的，二人离世那是天神归位了。 再后来，民间渐渐有愚昧无知的百姓为二人立了牌位逢年过节贡以线香贡品，求个一世太平。 ☆、 第121章 第 121 章 “喂喂喂你干什么干什么！殴打系统犯法的我告诉你！上头知道了会惩罚你的！你快住手住手住手。”白胡子老头一边嗷嗷惨叫着抱头鼠窜一边说道。 庄颜追着他打：“你为什么把我弄死？！我都跟闻昭说好了要白头偕老的！我一直都在好好做任务,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完成了不是吗？待在那里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你要迫不及待地把我弄死？” 白胡子老头一边逃跑一边为自己辩解：“真的不是我把你弄死的,我哪有那个本事。” “那你说，我们两个的身体都好好的没病没痛也没有受过什么伤，我怎么会突然去世？我死了闻昭怎么样了？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就罢工不干了！” 庄颜是真的忍不了，在那个世界里她和闻昭干得好好的，要打仗的时候就互相配合一起去打仗保家卫国，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去游山玩水到处跑,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开心。她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跟闻昭形影不离的，系统就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她都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做任务的了。 这才过了二十年,还远远不到白头的时候,有天夜里她一觉睡醒再睁开眼睛就出现在了系统的办公室里。 系统糟老头子告诉她,那个世界的她寿终正寝了？？？ 糊弄谁呢？！ “真的,古代人均寿命本来就很短。无病无痛梦中去世的都属于积攒了功德上苍恩赐的，不然怎么会有一个毒誓叫不得好死？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庄颜充满怀疑地看着他：“那闻昭呢？” 白胡子老头慢慢放开双手,一边做出防备的动作看着她一边说道：“当然是跟你一起去世了，你们不是约好同年同月同日死，死而同穴么？” 庄颜怔怔的――所以,他们随口开玩笑说的愿望成真了？ 好一会儿后，庄颜才又问道：“我可以看看我们去世后的情景吗？” 白胡子老头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而是任务已经完成,你抽离之后那个世界就关闭了,就算是我也无法再打开。” 庄颜就安静下来。 系统老头儿看她不打算再动手了，他挥去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非常正式地说道：“庄颜，恭喜你完成任务。” “……” “庄颜？庄颜？” 陷入回忆中的庄颜再次回过神来，冷淡地看着系统问道：“是不是要准备进入下一个世界了？”不等系统说话，她就又说道，“要清洗我上个世界的全部感情和大部分记忆对不对？” 系统老头儿顿时露出了尴尬的笑容：“你发现了？” “我又不是傻子，第一个世界时可能没有防备，现在都三个世界了还发现不了你做的手脚吗？”庄颜哼了一声，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就低了下来，轻声地说道，“如果是之前我肯定会不高兴的，但现在……我大概能够理解你们为什么要在进入下一个任务之前清洗掉我的感情和记忆。” 老头子露出讶然的表情。 然后他听到庄颜的目光放空，语气里充满不舍和惆怅地喃喃说道：“二十年，足足二十年的时间，人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呢？带着那些感情，恐怕很难进入下一个世界继续完成任务了……” “要不要我再给你时间缓一缓？” 庄颜没有回答。 系统老头也沉默着没有催促她，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庄颜闭上眼睛：“我准备好了，你动手吧。”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去做下一个任务。” 明明完成了一个任务，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 第122章 第 122 章 去找孙兰芝的路上,庄颜还在想着刚刚看到的闻昭―― 卷宗里说,因为他的命格至刚至阳，被三大捉鬼世家选中成为了鬼婴转世。 可是只从外表上看的话，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男孩，啊不，更正，是长得特别可爱特别讨人喜欢的小男孩,眼睛像是黑葡萄一样又亮又黑，看人的时候闪闪发光,好看极了。 看卷宗的时候她看到闻昭的经历就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个世界的很多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现在见到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后,再对比卷宗上白字黑纸记录的他以后的经历,她心中更多了几分心疼。 庄颜看完卷宗之后，只想替闻昭骂一句卧槽,发自内心的――关他什么事啊？！莫名其妙被选中,然后就家破人亡了。 故事是这样的。 三大世家的庞家出了一个离经叛道之徒名叫庞相,他被赶出家门之后还在养鬼婴。在鬼婴即将养成之际被另一世家吕家的人察觉了，当时吕家那位家主的弟弟吕青云正带着十一岁的儿子在外面历练，追踪一个作恶的小鬼下落时猝不及防撞上了庞相。 自然是大打出手。 吕青云发现庞相难对付之后也抽空叫了人来,一群人打得天昏地暗，死伤无数，吕青云十一岁的儿子吕之扬也死了,他还不到十二岁呢。 庞家的人听说自己家竟然出了养鬼婴的凶恶之徒也吓了一跳,他们抱着清理门户的心思人来的最多,死得也最多。 庞相被抓起来囚禁了，但他养的鬼婴已经大成，根本灭杀不了。三大世家只好想办法找到一个至刚至阳命格的胎儿将鬼婴也塞进去，一则转世为人可以化解鬼婴戾气，二则那孩子至刚至阳也能镇住鬼婴，长大后三大世家的人用心教导，不怕他出什么问题。 就算真的最后出了问题，那婴儿又不是真正的鬼婴，大成之际还养它的庞相出了意外，它吞噬了不是恶灵的魂魄，威力自然大打折扣，还是可以解决的。 闻昭就是这个被三大世家挑选上的倒霉孩子。 大战时庞家人死伤无数，庄颜也同情他们，但他们家门不幸出了一个为了满足好奇心就用恶灵养传说中的鬼婴的庞相，他们多多少少也有责任的。 孙兰芝的丈夫儿子女儿全都死在了那场大战里。 庄颜也很同情她中年丧夫丧子又丧女。 可是这关闻昭什么事？！ 庄颜实在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思维方式――最后只能认为，她可能是失去至亲大悲大痛之下刺激得脑筋不正常了，不然也不会养好了病就出来找闻昭麻烦。他还是个三岁的孩子呢！ 有系统帮忙，庄颜很快就找到了躲在一个阴暗的小平房里盘腿坐在蒲团上作法的孙兰芝。 小平房没有窗户，她把那一扇小小的房门也紧紧地关着，屋子里只点了两根白蜡烛，散发出微弱的光。 女人灰白的长发向后梳得干干净净露出大额头，一根乱发都没有，全都在脑后盘成了一个发髻，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缝着盘扣的靛蓝色老式长褂。 她微微闭着眼睛，双手向天捏着诡异的法决，面前的铜香炉里插着三炷线香散发出淡淡的白烟。 察觉到庄颜进了屋子里，她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狭长的三角眼里露出阴狠的光：“什么人？！” 不需要系统做道具的时候它就已经自动消失了，庄颜空着手站在孙兰芝面前：“你不认识我，我替天行道来了。” 孙兰芝仍然盘腿坐着，手上的法决微微变了，她冷笑一声：“替天行道？” “你在这里残害无辜的人，我来阻止你，不就是替天行道么？” “少管闲事，否则别怪我辣手无情。” ☆、 第123章 第 123 章 庄颜的话说完, 没有等系统有所反应，她自己就又想到了什么“不, 不对, 孙兰芝只是受伤，她醒来后还是有可能卷土重来。”她皱起眉头，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要去庞家看看。这个所谓的捉鬼世家到底什么情况啊，养出庞相那种祸害, 还让他带着一身的专业技术被赶出家门？在外头闯下了弥天大祸也是抓回去关起来，居然没有直接弄死？这个孙兰芝也是。” 她说这些的意思就是想要问系统――这个玄幻的现代世界里, 法律肯定不适用于这些有玄幻技能的奇人异士，他们难道就完全靠自觉, 没有任何规矩条例可依了吗？ 要是这样的话, 难怪这个世界最后会毁灭。 但系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它对于这个世界全部的认知都是来自任务目标闻昭。 闻昭不知道、人生没有涉及到的东西, 它也不可能知道。 “据说三家是定的有规矩的, 要不庞相也不会被赶出家门的, 但庞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清楚。” 庄颜不打算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了“我们去庞家看看他们对于孙兰芝这件事的反应如何。你能带我过去吗？” “可以。” 她们当然不是空着手去的, 而是把昏迷的孙兰芝也带到了庞家。 庞家居住在金陵城的秦淮河畔, 一整个桐花巷只住着庞家一户人家，可想而知这个家族有多庞大。 从巷子口到巷子里面的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泡桐树, 此时正是泡桐树开花的季节, 枝头挂着一枝又一枝粉紫色的花, 空气中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庄颜把昏迷的孙兰芝扔在了巷子口处, 然后拍了拍手说道“有人吗？” 两个不大不小的男孩走出来，犹犹豫豫地问道“你是？”目光不住地看向地上的人。 “这是你们庞家的人吧？” 两个男孩赶紧点头“是，您是救了兰芝婶婶吗？她这是怎么了？” 庄颜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打的。”看到两个男孩露出吃惊的神情，她继续说道，“把你们家能管事的大人叫出来吧，我有事跟他们说。” 两个男孩对视一眼之后，其中一个飞快地往后跑走了。 庄颜和另一个男孩留在原地。 那男孩又看了一眼孙兰芝，她就躺在庄颜脚边的青石街道上，他忍不住说道“你为什么要打伤兰芝婶婶？她已经很可怜了。” 庄颜就很平静地说道“因为她干坏事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我想问问你们家，这种情况你们庞家管不管？” “干坏事？”男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兰芝婶婶自从三伯和七哥还有六姐去世后就人就不太清醒了，总是犯浑，要不就说要去叫七哥和六姐回家吃饭，要不就是要去为他们报仇。医生说是打击太大精神有些失常，这种情况只能依靠时间让她自己慢慢恢复，吃药的作用不大。医生也给开了药，兰芝婶婶吃着的确没什么用，后来大家就将她家搬到了巷子最里面，每天都有人看着她，免得她出了什么事。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姑娘你是在哪里看到的她？你说的干坏事是指？” 庄颜听他说了不少庞家的事情，而且她直说是她打的人，男孩也没有大惊小怪，更没有直接对她喊打喊杀的，她对这个男孩的印象还不错。 听他问了一大堆，恰好系统这时候告诉她另一个男孩领着人从巷子里出来了。 她就耐心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她怎么出去的，我在离这里很远……”她想了一下，根据系统的提醒修改着措辞，“百里外的一个小平房里看见她的，我当时察觉到周围有玄门的人在作法，就在附近找了找，发现她作法控制了一辆大货车的司机想害死一家三口人。”她强调，“那家人只是普通人，什么玄术都不懂。那个大货车的司机也只是一个跑运输养家糊口的普通人，却被她控制了。” “我打伤她救下了一家三口，也救下了那个被她控制的货车司机。”她强调道。 巷子里走出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一个有点中年发福，长相看起来很和气，而另一个腰背挺直，鹰钩鼻，眼神如电，看起来格外的不好惹。 之前跑进去报信的那个年轻男孩跟在他们身后半步的地方。 “你们就是庞家能管事的人？”庄颜看向那两个男人之间问道。 鹰钩鼻男人一只手负在背后微微颔首“你是？” 庄颜摆摆手“我是谁不重要，我刚刚说的话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孙兰芝敢违规三大世家定下的规矩对普通人下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惩罚？”她盯着那个鹰钩鼻男人慢慢地说道。 在场的人都是脸色一变。 鹰钩鼻男人看着庄颜，危险地眯了眯眼“庞家的人如何，轮不到外人置喙。孙兰芝骤然失去丈夫孩子剧痛之下生了重病，她的丈夫孩子都是为庞家清理门户而死的，我们不可能重罚这样一个可怜人。” 庄颜等了一会儿，她看见的几个人，还有藏在巷子里面只听他们说话没有露面的其他庞家人，全都没有说话。 显然这个鹰钩鼻说的话就是他们的意思了。 她大致明白庞家为什么养出了一个间接毁灭世界的庞相，为了一点好奇心就敢去养鬼婴，也知道孙兰芝为什么明明害死了普通人还能三番五次地出现针对闻昭，最终逼得他彻底失去控制成为鬼王了。 庄颜忍不住问道“难道你们庞家就靠护短成为三大世家之一的吗？”反正她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会儿就走了，当然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 鹰钩鼻男人又眯了眯眼睛“我说过了，我们庞家怎么样，轮不到外人置喙。” 旁边那个看着比较和气的中年胖子忽然出声说道“三弟，小孙毕竟做错事了，你不要这样强硬，会惹人不满的。”他朝庄颜笑了笑，“她是我们庞家的人，违规对普通人出手，自然也是由我们庞家来处罚。小姑娘，希望你不要对我们家有所误解。” 紧接着他就又说道“来人，把小孙带回家去，让老三亲自在她的门口下一个禁制，从今以后再也不许小孙踏出院子半步。再让她逃出去，唯老三是问。”顿了顿他又说，“再去请个医生，现在不是有那种心理医生的吗，给小孙再好好看看，钱从公中出。” 鹰钩鼻冷哼了一声，扬了一下手“回去。” 巷子口的明里暗里的人就又全都消失干净了，只剩下庄颜来的时候看见的那两个年轻男孩。 见长辈们都走光了，之前跟庄颜搭过话的那个男孩忍不住看着她有点急切地解释道“姑娘你别误会，其实我们家的人都很好的，我们家家规也特别严格！兰芝婶婶从出事那天开始已经三年没有出过桐花巷了，这还是第一次，我们没有放任不管让她出去随意伤人，真的。” 这个庄颜倒是信的。 见她没有说话，那男孩又说道“最近我们家出了点事，所以长辈们心情都很不好，平时他们不是这样的！” 这个庄颜就不置可否了，不过这个跟她说话的男孩从头到尾态度都不错，她也就笑着对他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你们家一定要看好孙兰芝，在她病好之前不要再让她出来了，再见。” 男孩眼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然后消失，另一个男孩拍了他一下“文哥你干嘛对一个陌生人这么好？她打伤了咱们家的人，还想来咱家找茬呢。” 文哥吭哧吭哧地红了脸，没说话。 “你不会是看那姑娘长得好看就又什么都忘了吧？”男孩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回头进了巷子里面，正往自己家走去的鹰钩鼻和矮他半个头的中年胖子都十分恼怒。 “这姑娘不是吕家也不是时家的，居然也敢出手伤我们庞家的人，打伤了人还敢这样直接找上门来！把我们庞家当成什么了？！” 鹰钩鼻冷哼一声“外头的人这些年越来越不把我们庞家放在眼里了，找到三叔的时候，要不是大哥态度坚决，当时吕家和时家是想对三叔用斩魂刀的，那三叔就要永世不得超生了。斩魂刀一向是对恶鬼用的，他们竟然想对我们庞家人用，这是明目张胆的欺我们庞家无人了！” “三叔……唉！” …… 庄颜站在街角处，看着那个染着黄毛、一条花臂，嘴里抽着烟的年轻男孩，嘴角剧烈抽搐“这真的是闻昭？那个我在车里面看见的大眼萌娃？” 要不是听到他的其他黄毛兄弟们叫他的名字，庄颜一定会坚持认为自己找错人了。 没错，他不是一个人，他旁边还有好几个跟他发型差不多年龄也差不多的男孩。 天气还没有很热，但他们全都穿着黑色的无袖t恤，手臂上要不就是纹着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纹身，要不就是一整条花臂。 还有两个耳朵上钉满了银灿灿的耳钉、还有鼻环。 走路挎着肩膀，动不动还要抖几下，看动作看表情都不是什么善茬――呃，闻昭除外，他是几个黄毛当中最高的，也是外貌最出色的，因此面无表情地站在人堆里看着格外显眼。 天色将晚，他们几个手里拿着一根黑漆漆的棍子，在酒吧一条街来回走动。旁边进进出出的都是来酒吧里面放松的男男女女，妆容大多数奇奇怪怪，打扮五花八门。 偶尔有门打开时庄颜可以听到震耳欲聋、极具动感的音乐声传来。 闻昭他们几个黄毛在门口转几圈，就会靠着墙壁抖抖腿使劲嚼嚼口香糖，再说几句什么。 庄颜离得远，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只看那几个人丰富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闻昭脸上没有表情，耳朵上鼻子上也干干净净的没有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他说句什么，其他嘴巴动个不停的黄毛就都停下来看看他。 好像还是其中的老大的样子。 庄颜叫了几声系统，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就一边看着不远处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闻昭，一边思索着发生了什么。 她明明救下来闻昭的父母了不是吗，卷宗里说闻家虽然是普通人，但家境还不错的。庄颜也亲眼看见过闻昭的父母，那对夫妻谈吐气质都很好，他们不可能把孩子教育的十八岁来酒吧外面看场子了吧？ 庄颜穿越的时候本来以为自己会出现在闻家家里面，或者是驾校又或者是大学校园里面呢。 闻昭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得知自己是被三大世家选中的鬼婴转世的，孙兰芝还充满恶意地告诉他是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什么的，当时他暗恋的吕之甜也有了谈婚论嫁的对象…… 那她穿的就是他十八岁的时候，这个时间他如果没有跳级应该是刚好在读高三或者高考已经结束去大学了。 结果她这看到的是什么啊？ 庄颜这个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但这时候想什么也没用了，已经穿到了他十八岁的时候就无法再往回穿了。 她让自己沉住气，跟了他一晚上。 看着他跟那几个黄毛在那里走来走去几个小时，一直到凌晨一两点他才换了一件黑色长袖t恤似乎要是要回家。 庄颜赶紧跟上去。 接下来几天，庄颜大致摸清楚了现在的闻昭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反正现在闻昭按照她在卷宗上看到了内容一样，又被吕青云收养了。 这个养父虽然也会教导闻昭，但对他并不算好，态度总是阴晴不定。 庄颜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吕青云的儿子吕之扬死的时候正好是鬼婴进食的子时，吕之扬没有过十二岁还是个小孩，也属于鬼婴吞噬的范围之内。 当时大人们只顾着打斗了，庞相没来得及喂鬼婴食用自己准备好的恶灵，其他人也都没有发现鬼婴把吕之扬的魂魄吞噬了。 吕青云发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他理智上知道闻昭是无辜的，他只是被他们选中的鬼婴转世，不是鬼婴。但很多时候他会忍不住去想，就是这个人体内的鬼婴吞掉了我儿子的魂魄，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我儿子还活着，一定会比闻昭更聪明吧？他小小年纪就已经是我们全家的骄傲了。 庄颜知道吕青云不是坏人，但他绝不是适合养育闻昭的人。 不管是卷宗上写着的，还是她穿来的这个世界…… 他都不是。 她跟了闻昭好几天，看着他在吕青云面前乖巧懂事又听话，神情也总是很温顺的，吕青云教他什么，他都是很快就学会了。 但每当这种时候，吕青云的脸上就露出怀念的神色来，而闻昭低垂着眼眸，分明也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吕青云只管着闻昭吃饱穿暖、每天按照规定好的教导他两个小时，其它一概不管。 而闻昭根本没有上学。 早上在家里上完了吕青云的课之后，他就出门去见那群小黄毛们，这群十七八岁的小黄毛们也很忙。定时就好几所学校外面收保护费，一直到晚上放学之后，他们才会去酒吧里换了工作服“上班”。 酒吧一条街虽然来往的人形形色色的，但庄颜跟了好几天，倒是没怎么看见真正有人闹事。 没人闹事，看场子的小黄毛们当然也就没有跟人动过手。 但是…… 庄颜一想到他们在初中和高中学校外面收保护费，那些几块几毛的现金，她的嘴角就隐隐约约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截止目前为止，好像就是酒吧这个工作看起来比较“正规”。 就是上班时间在晚上过于辛苦。 不知道闻昭是什么时候开始干这个的，庄颜很有些想不明白――按理说男生十七八岁的年纪还在长身体的，这时候的男孩子最缺觉了，饭量一个能顶好几个。他们天天这样熬夜看场子，凌晨三四点下班，能睡得好吗？ 闻昭看起来不胖也不瘦，个头至少一米八五以上了。 怎么长的啊？ 这几天里她也看出来了，他是小黄毛当中的头头，几个人还叫他大哥，对他挺尊敬的，一起去吃烧烤喝啤酒什么的，几个黄毛都是让他吃第一口喝第一口。有点什么事，他们也都是大呼小叫地找大哥。 这天她跟着他们到了学校外面，正是中午放学时间，几个黄毛穿着牛仔裤黑t恤站在学校外面不远处一条小路上――收保护费。 这还是一所初中。 胳膊上全是肌肉和各色纹身的小黄毛们围上去，穿校服背大书包戴着眼镜的老实孩子根本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低着头掏出自己所有的零花钱。 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有一个男孩兜里没有钱，书包和身上所有的衣兜都掏了个底儿朝天，一点钱都没有。 “怎么回事啊？！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小子你是不是故意的？” “把钱放教室里了？” 带着鼻环的小黄毛一边推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初中生一边恶声恶气地说道。 “要么回教室拿钱，或者去借你同学的也行！要么就挨一顿打，你自己说吧，选什么。” 初中生哆哆嗦嗦地头埋到胸前不敢说话。 “说话啊你？！哑巴了？！” 初中生又被重重地推了一下，一个站立不稳就跌坐在了地上，他也不叫喊，直接双手抱头在原地缩成一团。 “你这个姿势，看来是要选挨打了？！”带鼻环的小黄毛骂骂咧咧的上前抬脚就要踹上去，“行啊，劳资成全你！” 闻昭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冷眼旁观。 庄颜见他不打算开口，她正准备上前阻止那个小黄毛欺负小孩子，就听到一声大喊“你们干什么呢？！” 几个穿着警服的人边喊边朝这边冲过来。 小黄毛们包括闻昭在内神色一变，掉头就跑。 “别跑！”“站住！” 警察叔叔们边喊边追了上去。 坐在原地的初中生慢吞吞地松开双手，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背好他的书包站在原地等着警察叔叔们回来。 庄颜想了想，赶紧抄近路在一个路口等着，不一会儿就看见几个小黄毛飞快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包括闻昭在内几个人神色都非常紧张。 警察叔叔们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一把抓住了跑在最后的闻昭用力一拉，把人拉进了身后的屋子里。 几个小黄毛别看正在逃跑，眼神还都很灵活，发现大哥被拉走了第一时间他们也跟了过来。 几个人一起钻进了…… 街边的公共厕所。 小黄毛们还没有开口说话就发现警察叔叔们快要追过来了，几个人赶紧躲进了女厕所里。 幸好厕所里没有人，几个隔间的门都开了一条缝，安安静静的。 听到外面没有动静了之后，几个黄毛一起齐刷刷地看向庄颜。 她好整以暇地问“还欺负小孩子吗？” 带鼻环的那个凶巴巴地说道“臭丫头！你知道我们在收保护费？！” “我全都看到了哦，还看到你对着小学生凶得跟牛魔王一样，听见警察叔叔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 另外两个小黄毛噗嗤一声笑了，立即被鼻环小黄毛怒目而视，他瞪完了兄弟之后又凶狠地看向庄颜“别以为你长得漂亮我们就不会打你！” 庄颜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打我？” “多管闲事！” 庄颜“啊”了一声“可是我刚刚不管的话，你们现在就被警察叔叔抓走了啊？” “抓到也不会少块肉！谁稀罕你把我们拉进厕所！” “那你现在要不要出去找警察叔叔自首？还有，这里不是厕所，是女厕所。我只拉了闻昭，你们几个可是自己跟进来的，不关我的事。” 鼻环小黄毛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眼睛瞪得更像牛魔王了。 然后庄颜听到闻昭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 第124章 第 124 章 庄颜回过神来, 看到一双晦暗不明的眼睛。 她跟了闻昭好几天，不过因为系统的缘故一直不能靠他太近了避免被发现，因此直到此时此刻才这样近的距离看他。 他比她高了不少，看她的时候微微低着头, 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一瞬间后, 庄颜回过神来“哦, 我是刚刚那所初中里的学生的姐姐, 最近我弟弟要的零花钱越来越多，问他干什么也不说，我就跟到学校里来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注意到了那几个小黄毛的表情都变得有点不安起来。 “然后就看到你们堵着我弟弟收保护费――”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刚才我本来是打算抓住你们让警察叔叔把你们带走的。” 那个左边耳朵的耳廓上钉了一串儿耳钉的小黄毛脱口问道“那你最后为什么拉走了我们大哥帮了我们？”说着还忍不住看了闻昭一眼。 庄颜看了闻昭一眼, 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他长得好看啊。” 小黄毛们？！！ “你说什么？！”其中一个一脸懵逼的问出了声，并且忍不住又看了站在庄颜身后的闻昭一眼。 庄颜果然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因为他长得好看, 所以我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怎么样, 你们从此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否则我现在就把你们送到警察局去了。” 闻昭低垂下眼眸没有说话，连站立的姿势也没有变一下。 其他几个小黄毛就纷纷嬉笑道“我们这样天天都能拿到现金，一大把一大把的现金, 哥几个多高兴啊！凭什么要听你的洗什么面，还重新做人？哼哼, 笑掉哥哥我的大牙。”“那些学生们求着让我们保护他们的, 关你什么事？！”“开什么玩笑？你一个小丫头片子, 还想把我们全都送到警察局？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庄颜看向其中一个“求着让你们保护？那你们见了警察叔叔跑什么？” 那个瘦猴一样的男孩被她看的瑟缩了一下, 但还是努力挺起胸膛，其他黄毛十分讲义气地搂住他的肩膀跟他并排而立“与你无关！大哥，东子，咱们走吧，别傻乎乎地待在这女厕所里了，一会儿来人了要把我们当成变态的。” 说着他们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其中一个长得有点贼眉鼠眼的机灵鬼弯腰顺手把他进来时放的那个“正在维修、暂停使用”的提示牌放回了洗手台下面。 几个人说是不怕，但走到大门口时还是先朝外面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没有看到制服，他们才放心地走了出去。 闻昭跟在几个少年的最后面。 庄颜就跟在他的后面。 身形颀长的少年今天穿的是一件长袖，从后面看背影显得看着有些单薄，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有些沉郁，很不好亲近的样子。 她虽然最开始拉了闻昭的手腕，但进了厕所里他就飞快地挣开了站在一旁。 他看着她和几个小黄毛说话，只问了一句她的来历，后面就再也没有出过声了。 等到前面几个人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之后一转头，就发现那个长得好看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还跟在他们后面，还距离他们大哥特别近！ 带鼻环、眼睛特别大的那个小黄毛瞪着眼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庄颜反问。 戴着鼻环的小黄毛名字叫韩朝三，他瞪着眼睛“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们就不会打你！”他看了一眼大哥，“还有，你是长得不错，我们大哥也长得好看，但你也别妄想能做他女朋友！” 庄颜纯粹是好奇，听他说完就笑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能妄想？” 韩朝三和其它几个小黄毛齐刷刷地盯住她，一脸的恍然大悟“说什么为了弟弟来学校抓我们，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还不是看上了我们大哥！” “我可不是这意思，只是问你们为什么不可以妄想，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庄颜看了一眼闻昭，“还是他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 其中一个黄毛毫无防备之下顿时呛咳起来。其他人也纷纷骂道“你再胡说八道我们真打你了啊！” 闻昭沉默而又冰冷地看了她一眼。 看那个瘦竹竿一样的少年朝着庄颜走过来，似乎真的要动手似的。 庄颜连忙后退两步“行行行，不开玩笑了，我们说正事。你们为什么要去学校外面欺负学生？我弟弟真的被你们要过保护费，你们要是不好好说话，我真的要告诉警察叔叔让他们来教育你们了。” 那个离她最近的瘦小少年哼了一声“谁欺负学生了？我们可没有动过他们一个手指头。” “对啊，我们保护他们，他们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弟弟也没说自己被人欺负了啊？” 闻昭还是一个字也没说过。 庄颜看着那几个理直气壮的少年皱起了眉头来――她毕竟只跟了天时间，也许有自己还没有看到的情况？ 她想了想，决定换个态度试试。她挑上了那个看起来最凶的戴鼻环眼睛超级大的男孩“你们怎么保护那些学生了？” 对方凶巴巴地说道“我们帮――” “三三。” 戴鼻环的大眼少年韩朝三立刻住嘴，回头委屈巴巴地说道“大哥，不是说好了不叫我三三嘛。”他抱怨道，“这个称呼实在太肉麻了，我一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回去了。” 闻昭又说了三个字。 几个少年答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都跟着他走了。 庄颜跟着闻昭好几天了，自然也知道他们在外头有个秘密基地的……不对，也不能说是秘密基地，应该是几个少年的住所。 闻昭被吕青云收养，他每天教导完了两个小时就自顾自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不再管闻昭了，随便他去哪里。 吕青云不在的时候闻昭也几乎不在他们的那所房子里，他就跟着这几个小黄毛一起，他们在酒吧一条街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大概是为了房租便宜所以就租在一楼，一天到晚阳光都照不进去，光线非常差。 庄颜曾经装作路过从一楼的窗口看过，房子里的墙壁只经过最简单的粉刷，里面除了床和最简单的桌椅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们每次凌晨从酒吧下了班就会回那里去。 闻昭说了那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之后，几个少年就都不再回头看庄颜，不管她说什么都不理会。 连她说要叫警察叔叔他们都能当做没听见一样。 庄颜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也不可能真的对他们动手，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们回了她知道的那个住处。 她就蹲在外面想着要怎么接近他们才好―― 首先她要知道闻昭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就是要争取快点跟他们混熟了了解一下那几个黄毛跟闻昭的关系怎么样。 目前为止庄颜看到的，闻昭好像对这几个一口一个大哥的小黄毛们还算不错…… 如果他真的把他们当兄弟了的话，这几个小黄毛也是真心拿他当大哥，他是不是也没有她预测的那么惨？ 那她只要能侧面了解到闻昭现在的情况，跟不跟他混熟都没有关系。 很快，庄颜就找到了机会。 这是一天凌晨的夜里，她照旧等在街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外面的马路上一辆车都没有，除了从酒吧一条街里出来的人之外，外面的人行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 只有道路两旁的路灯安静地洒下灯光。 庄颜正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突然里面传来男男女女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乒里乓啷的的杂响一起传来。 她隐约好像听见了那个被闻昭叫做“三三”的男孩痛叫了一声，连忙走了过去。 就看到几个女的扶着另外几个喝得醉醺醺的彪形大汉。他们一边醉眼朦胧地挥舞手臂比划着什么，一边大骂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子打不死你！你龙哥打死你也是白打知不知道？！” 另外几个跟他体型差不多的大汉立刻跟着说道“打不死你们！” “敢看不起我们，老子让你们在这儿混不下去！开酒吧！老子明天就叫一车兄弟来把你们酒吧给砸了！他妈的！” 他们一边骂着，一边还不停地挥舞手臂，有两个人手上不知道是抓着武器还是随手抓的酒吧里面的东西，在闪烁不定的霓虹灯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庄颜看到戴着鼻环的小黄毛站在一旁捂着右手，他的手臂是下垂的，有鲜血顺着右手流下来。 其他几个小黄毛都站在他身旁。 闻昭从酒吧里面推门出来，冷着脸道“赶人！” 他们就又朝着那几个大汉上去了――他们的手里也有棒球棍，但主要是太年轻，就算纹着纹身，看起来也完全不是那几个醉醺醺的彪形大汉的对手。 小黄毛们一个大胖子都没有，只有一个微胖的。 那几个大汉一个都能顶他们两个了。 喝得半醉的人力气还在，酒气上头完全没有一点害怕，见有人拿着武器过来，他们就要上去往死里干架。 “打这几个小鳖孙！”“收拾完他们咱们再进去！”“敢不给龙哥面子！砸了你们的店打得你们跪下叫爷爷！” 原本扶着他们的女的见他们往前冲，她们也跟着往前冲，看那样子也打算一起动手。 闻昭的几个小伙伴对上那几个大汉根本不够看，只有他能勉强镇住场子。 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躲开挥来的一棍，抬腿重重踢在了另一个人挥舞的小臂上，对方痛叫一声，手中的东西落了地。 另外几个大汉也纷纷怒骂着冲过来。 小黄毛们虽然打不过，但气势上都不怂，只要没有受伤的都在闻昭旁边双手握紧了棒球棍。 右手被玻璃杯划破的韩朝三看着那几个醉醺醺的大汉着急地说道“赵哥怎么还没带人来？他们这么多人就靠我们五个怎么赶得走？” 别说赶走了，他们眼看着就要挨打了啊！ 韩朝三一边说着一边扭头往酒吧厚重的大门里面看――当然他还是失望了，门一点要开的意思都没有。 眼看着龙哥手里的马克杯就要砸到瘦高个的头上。 “砰”地一声脆响，然后就是啪啦一声。 庄颜一脚将杯子踢飞了，落在地上碎成一片玻璃碴。 韩朝三惊喜地转过头一看，发现是昨天刚刚见过的那个好看妹子，她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哪里弄来的锁头，提在手里看着气势汹汹的，非常能镇住场子。 接下来嘛…… 几个大汉看见庄颜是个漂亮姑娘，嘴里刚要不干不净就被收拾了，男的吃了亏，跟着他们的女的审时度势立刻就不往前冲了。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很快背后酒吧的大门打开，极具动感的音乐声从门内倾泻而出。 同时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带着一大堆壮汉一起出来了。 那几个还在借酒闹事的一看这架势，屁也不敢放一个就继续装作喝醉发晕被女人扶着离开了。 虽然庄颜没有真的打人，但韩朝三几个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她来得及时，他们肯定要吃点亏的。 她帮了他们少挨了几下打呢。 虽然大哥说过不许他们理会她，不过…… 经过这一晚上的事情之后，庄颜又瞅准了闻昭不在的时候给鼻环少年买了几次汉堡可乐，就把他彻底给收买了，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韩朝三。 “唉，当初我爷给起的名字是韩朝山的，结果村子里上户口的时候老书记耳背给听成了三，上了户口就改不了了。”他忧郁地说完之后喝了一口冰可乐，凶巴巴地看着庄颜，“你可不许叫我三三啊！叫了我要翻脸的。” 庄颜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你们什么时候跟闻昭混在一起的？你知不知道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跟你们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在一起……呃，工作的？” 韩朝三用一种“我懂你”的眼神看着庄颜，他摸着下巴有点好奇地问道“你真的看上我们老大啦？”他故作老成地大摇其头，“唉！果然超哥说得对，女人就是肤浅，只看脸！这个看脸的世界真的是没救了！” 庄颜哭笑不得“我就是跟你打听点事，你知道就说一说，不知道就算了，怎么还感慨上了？” “你为啥要问我大哥的事？你不告诉我原因，万一是坏人我也都跟你说吗？”小黄毛韩朝三还挺警惕。 庄颜“……”她发现自己还真说不清，她一不是庄颜亲戚二跟他不算认识，这样打听他的事情的确值得怀疑。 “呃，我就是看他长得这么好看，却跟你们一起看场子，觉得好奇。” 韩朝三啧了一声“那不还是看上大哥的脸了么！不过大哥那张脸的确好看，刚到酒吧上班的时候老有女客想请他喝酒呢，可惜他一个也没有接受过。超哥说他问过大哥是不是喜欢男人，被大哥摔了一个大跟头，要不然我就要为自己担心了……”说着说着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了，凶巴巴地瞪着庄颜，“什么叫他长这么好看却跟我们一起看场子？你是说我们不配跟大哥一起吗？” 庄颜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冰可乐“你能不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再不说我就要把这些没收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面前放着的汉堡炸鸡。 韩朝三还又问了一句“你是想追我大哥，不是想骗他或者是害吧？” “无冤无仇的我为什么要害他？至于骗他……你们几个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韩朝三认真想了想，点头“你说的对。那我相信你是真想追我大哥了。”他说相信就是真的相信，跟着就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闻昭的事情说了个一干二净。 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十八岁的闻昭是一个孤儿，他只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就没有再上学了。收养闻昭的养父姓吕，总是很神秘的样子，一年到头都很忙，对他从小到大都是放养状态。 韩朝三还曾经见过有一个也很漂亮的女孩来找过闻昭，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温柔的微笑，闻昭跟那个女孩相处的时候跟在他们面前完全不一样。 不仅话多，而且特别乖！ 韩朝三说到这个的时候一脸的不可思议，强调了好几遍。 “真的，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我还有超哥我们四个都这么认为的！那个姓吕的女孩让他笑他就笑了，让他多吃点，他就真的再多吃一碗饭，让他不要抽烟，他就真的不抽烟！不仅他自己不抽，他还不让我们抽烟！说我们天天在一起，我们四个抽烟了他就会抽到二手烟。” 他可委屈了。 “庄颜你说说看！咱们这形象这工作。”韩朝三晃了一下自己的花臂，又摆动了一下自己那一头闪耀的黄毛，“不抽烟，合适吗？在社会上混哪有不抽烟的！” 庄颜憋着笑点了点头“那你们不能不听他的？” “不听……”韩朝三张了张嘴，一下子就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蔫了，“我们四个加一起也打不过他啊，不听不行。当初我们说好了的，谁最厉害谁当大哥，其他人当小弟，都得听大哥的话。” 庄颜了解地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什么？”韩朝三使劲想了一会儿，睁着一双大眼看着庄颜，“那个漂亮姑娘我们只见过一次，听大哥叫她甜甜，那姑娘好像比大哥大好几岁的样子。你放心，我觉得她虽然也好看，但比你还是差了一点的。而且她也很久没有出现了，你天天这样跟着我大哥，不停地对他好再对他好，时间长了还是有希望的。” 庄颜“……我怎么对他好？” “怎么对他好啊……”韩朝三嘀咕着想了好一会儿，最后惆怅地说道，“我真想不出来，大哥那人不爱吃不爱穿的，也没见过他喜欢什么，想讨好他简直太难了！” 他又使劲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摇着头说“不行，我实在想不出来，要不你等等我有空问问超哥他们，说不定他们有什么想法。我知道的全跟你说了，以后还帮你忙，你不能把吃的拿走了吧？” “当然不拿走。既然你要找其他几个小兄弟帮忙，那我也得表示一下吧，他们喜欢吃什么？我买了你带给他们？” 现在是白天，他们的收保护费时间，穿梭在几个学校之间，他们也是要吃午饭的。 韩朝三就是被派出来买午饭才被庄颜找到了机会跟他混熟的。 庄颜又去买了一大堆吃的递给韩朝三，他拎在手里去找闻昭他们的时候还不停地回头“放心，我问到了就告诉你！还有，我也会帮你跟大哥说好话的。” 庄颜点了点头――她跟了闻昭好几天都没有见到吕青云，而且她也不想见他，庄颜对那个人没有任何好感，并不想主动去找他。 看来闻昭这几个兄弟知道的很有限，她要不要想个办法装成闻昭的亲人去见一见吕之甜？ 虽然这个世界的很多人思维方式、行事风格都很奇怪，但吕之甜作为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她的品行是毋庸置疑的。 庄颜想着刚刚韩朝三的那些形容词，而且他说，闻昭很听那个叫“甜甜”的姑娘的话，在她面前很乖。 那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见一见吕之甜就很有必要了。 庄颜吃完了午饭，熟门熟路地在一处路口等着闻昭他们走过来，结果这一次，她只等到了韩朝三。 “不好了！那个甜甜又来了！庄颜你要不要去看看？”他跑得气喘吁吁的站在庄颜面前。 “在哪里？” “我带你过去啊。”韩朝三一边喘气一边在前面带路，走了几步他又安慰道，“这回她好像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一个男朋友一起，那男的开了个车看着可值钱了，长得也人模人样的，唉！说不定这就是你的天赐良机了！你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庄颜…… ☆、 第125章 第 125 章 庄颜跟着韩朝三一起走到了人行道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隔着落地窗看到了面对面坐着的人。 闻昭一个人坐了一边，另一边坐着一个杏核眼的姑娘，隔着玻璃只能看到她的侧脸, 鼻梁挺翘, 下颌线条秀气而又精致，肤色是那种在灯光下会发光的冷白皮, 乌黑的长发被她挽成了一个丸子。 她穿着一身改良款的汉服，看着跟那张面容特别搭。 她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嗯, 就像韩朝三说的那样, 那男人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样貌也十分出众, 属于非常男人的那种浓眉大眼。 还是个单薄少年的闻昭今天也穿着长袖的t恤和牛仔裤，一头黄毛微微有些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毛。 站在庄颜旁边的韩朝三喃喃自语道“完了, 大哥要是真喜欢这个妹子的话，他好像比不过这妹子的男朋友啊……不管是看脸还是看钱。” 庄颜立刻反驳“谁说的？看脸的话明明是闻昭比较好看！” 韩朝三这种小小年纪就出来混社会的小少年，他的审美一直都是越男人越好，看着比较靠谱比较能镇得住场子, 一眼就能把别人吓住, 那就是全世界第一的帅气了！ 他听到庄颜的话一副“我懂你”的表情点了点头“没关系，我看电视上有个词叫,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个词就是为现在的你准备的！”他看了看跟吕之甜并肩坐着的那个男人, 再看看对面正微微低着头在喝饮料的闻昭, “这怎么看都是人家比较帅啊！安全感你懂不懂。” 庄颜摇头“我们这样看着不行啊，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你还想过去坐在我大哥旁边啊？”韩朝三看了她一眼。 庄颜“……你这是什么眼神？” “看在你请我吃了好多次麦当劳的份上，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知不知道我大哥拒绝过多少漂亮妹子？” 庄颜顺口问道“多少？” “其他不算，只从咱们去了酒吧一条街开始，他一共拒绝了五十六个！五十六个大大小小漂亮的不漂亮的姑娘！”韩朝三加重语气强调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都顶得上学校里人数最多的一个班了！哦对了，这还是我没有算学校的那些早熟的女同学呢！那些人真是肤浅，见到我们大哥，都不用我们开口，自己就把钱拿出来了，还有天天追着要给保护费让大哥保护她、接送她上学放学的，给的钱可不老少！” “说起来我们哥几个都不知道大哥哪里好看了，问了几个女孩，她们说……他面无表情的不说话，看着很酷，有一种致命的诱惑？”韩朝三挠了挠头，“反正我是不懂她们说的是什么诱惑！” “所以……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韩朝三一副过来人的表情“我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你的脑子好像不太灵光？那么多妹子都是看到大哥的脸就直接扑上去表白然后要不被直接拒绝要不被无视，你要想直接上肯定不行的，得迂回，迂回你懂不懂？” 庄颜“……怎么迂回？” “哎哟我的天！这都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女孩子咯！”韩朝三使劲抓了抓头，一副很头大的样子，“迂回就是、就是……”他目光看向闻昭三人那边，忽然指着他们大声说道，“就是你不能光想着要去坐在他身边、不能直接去表白！根据我的经验，这样百分百会被拒绝的，被拒绝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想接近大哥，让他喜欢你，我觉得应该从他的身边人入手，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大哥他就吃这一套。”韩朝三一边说还一边点头，“想当初，我们在酒吧一条街后面第一次遇到还不是我们大哥的闻昭，我们四个本来想上去把这小子揍一顿的……当然，最后没能成功，还被他一个人把我们四个都给揍了。挨了打以后超哥就说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的好兄弟！有了他我们在这一片附近都好混了！当时闻昭也是一样的冷漠，听完我们的话理都不理就走了。” 这个庄颜还是头一次知道，她的目光看着玻璃窗那边，口中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咳咳，就缠上了他呗。他不上学，经常中午就出来了在这一片混，尤其晚上经常在大马路牙子上游荡，我们几个也不上学也没工作，什么都没有就时间最多，超哥就带着我们仨跟着他，天天跟着他，有时候能帮上他一点忙，有时候帮他跑跑腿什么的……后来我们一起在十三中学校外面跟体校的人干了一架，我们五个打赢了对方十五个。打完了闻昭看我们伤的走不了路，我当时眼睛肿的睁不开啥也看不清，另外几个都伤了腿或者脚，只有闻昭啥事也没有……就挨了几记王八拳。他就送我们回去，然后让我们叫他大哥了。” “你们为什么在学校外面跟人打架？” 韩朝三呸了一口“那些体校的人真不是东西，里头有一个小子想追十三中的校花，人家姑娘不答应，他就带了一堆人来想来硬的！当时姑娘都被他按住要亲呢！” 庄颜“……原来你们收保护费是真的在保护那些学生啊？” “那不然呢？！你以为我们是社会混混白要钱的啊？”说到这个，韩朝三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哦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我们问你弟要过钱么，你弟是哪个学校的几年级，叫啥！既然我们都是熟人了，以后不收费也保护他！我三子说到做到！” “呃……” “怎么了？难道这还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这个……我其实没有弟弟。” 韩朝三切了一声，他居然没有生气，只是说道“我就知道！你果然就是看上我们大哥了找借口接近他。不过你这个谎话说的可不怎么样啊，一下就被戳穿了。难怪我大哥都不想搭理你。我跟你说，我们大哥他不仅能打，而且脑子也很厉害的，谁也骗不了他。你以后可千万注意，最好不要在他面前说谎。” 庄颜点了点头“他们好像要走了。” 韩朝三连忙看向闻昭那边“是吗？真的――”他说了两个字就睁大了眼睛，“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大哥又笑了！”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他在我们面前从来不笑的，我们几个有时候说笑话哈哈大笑，他就跟看二愣子一样的看着我们，看得我们都笑不下去了才算完！去上班的时候那个酒吧的经理也说过他，说他表情不够和气啥的，他也当没听见。你看看现在！那姑娘都有男朋友了，带着男朋友一起来看他，他怎么还冲人家笑呢！这也太！” 说着说着他转过头来看庄颜，发现她正专注地盯着马路对面的落地窗里面的人，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 韩朝三正要叫她一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连忙又转头去看了看那个能让老大笑起来的姑娘――她男朋友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她就笑起来，左边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又猛地转头看了看庄颜。 再去看看那姑娘。 视线拉回来看看庄颜。 一会儿后，他突然讷讷地说道“这个……呃……” 庄颜看到吕之甜和她的男朋友就要离开了，她不知道对闻昭说了一句什么，闻昭就点了点头，神情跟之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果然很乖巧听话的样子。 她一边看着那边一边问韩朝三“怎么了？你说，我听着呢。” “你觉不觉得……那边的妹子跟你长得有点像啊？”其实不是有点，之前没有想到，现在发现了之后看起来就越看越像？ 韩朝三眼神在两人之间不停地来回转动，困惑地挠了挠头。 庄颜回过神来，仔细地看了看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吕之甜“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有点。” 她还没有说别的，韩朝三就喜悦地一击掌“那可太好了！回头我问问超哥他们，要是他们也这么觉得，你就有很大机会追到大哥了！我跟你说我们帮忙让你追大哥，追到了之后你可不能就一脚把我们踢开了啊！到时候大哥也像现在听这个妹子的话一样听你的话了，你要让他跟我们结拜做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兄弟！一辈子！” 庄颜…… 她低头看着戴着鼻环的小少年，嘴角微微抽搐“你们现在不就叫他大哥吗？” “那不一样！没有烧黄纸斩鸡头结拜过，说不定他什么时候就不要我们几个了。”韩朝三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大哥的功夫一日比一日好了，而且还在练别的，超哥说是很厉害的东西，一般人想学都找不到门路的那种独门绝技。我们不敢多问，但是都很担心大哥变得更厉害了以后不要我们了……唉，他当初跟我们一起去酒吧看场子的时候就说了不会在那里干太久。” “你说，他要是变得很厉害了之后，去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他不帮忙我们能跟着一起吗？” 庄颜“……怕是有点难。” “对啊，所以你要帮帮我们啊！我们一起帮你，等你追到了大哥就帮帮我们，互相帮助，怎么样？” 庄颜想了一下，点头“他有没有说不在酒吧那里干了想去干什么？” “去健身房做教练！私人的那种，一对一的，按课时收费的！非常贵的那种。”韩朝三接二连三地强调道。 庄颜…… 她实在有些一言难尽“为什么？还有，你们几个，连健身房教练都需要有人帮忙走后门才能应聘上吗？” 韩朝三挠了挠头“大哥不知道是因为他养父还是因为那妹子。”他朝吕之甜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没有跟我们说过。你以为教练很好当吗？！那些什么证我们都没有，身高体重也不合格，我们几个知道大哥的打算之后都去健身房里问过，人家都说我们只能做那个什么顾问、客户经理啥的。乍一听还挺厉害，走出健身房我们问了超哥，他说其实就是推销办卡的！” 庄颜噗嗤一声笑出来。 然后就被旁边的大眼睛少年怒目而视。 她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你们超哥也很聪明啊，总结的很到位！” “超哥是挺聪明的。我可是看你人不错、对我们大哥又一片痴心才答应帮你的，你要是不抓住这个天赐良机的话！那就算了，我不用你帮忙也能想到办法，不过就算不合作，我吃你的那些东西也不会还给你的。” 庄颜赶紧又说“不用还不用还。”她想到“天赐良机”觉得很好笑，强忍住了怕再笑出来这小孩儿又得生气，“我当然要跟你合作，合作愉快，你放心吧。就算最后我追……咳咳，追不到你们大哥，他去了健身房，我也会帮你们应聘成功的，咱们不做推销办卡的，做私人教练！” “真的？” “真的。” 韩朝三点点头“那好！我们今天就开始温水煮青蛙计划！你长得跟大哥喜欢的妹子像，肯定稍微努努力就追上他了。正好，以前大哥跟那妹子见过面之后心情就会不好，比平时更不爱说话，今天……”他看了看庄颜，“你要不要一会儿跟我一起回我们的出租屋去？我就说你是我姐……呃，我今年十七岁，你是不是比我大？” 庄颜胡乱点了点头“对对对，我今年十八，刚好比你大。你是说他见过吕之甜之后就会心情不好？” “是啊――所以我带你回去你想办法哄哄他啥的，总之让他高兴起来？”韩朝三说着说着又有点犹豫了，“可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难接近，很难说话，要不还是等他心情好了我再带你去？” “不用不用，就是因为他心情不好我才能趁虚而入！你就今天下午带我回出租屋吧，然后你跟你的兄弟们说我是你姐？” 韩朝三刚要点头又停住了“不对啊，他们都见过你，那时候我没说我们认识，现在才说是不是不行？” “你就说你才发现的！刚刚得知我是你远房表姐什么的，或者说是你认的姐姐！见过以后觉得我人特别好就认了我做姐姐嘛，随便找个借口。” 这时候吕之甜和她的男朋友肩并肩出了甜品店，走到门口的时候男人非常自然的停住脚步回身帮一旁的女孩推着门让她出来。 吕之甜一边走一边回头还在跟闻昭说着什么。 她说一句，他就点一下头，手里还拿着一杯杯子特别可爱的奶茶。 韩朝三再一次酸溜溜地说道“大哥平时不爱吃甜的，连番茄炒蛋都觉得甜，不吃这道菜，哼，跟这个妹子就愿意进甜品店了，还喝奶茶……” 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的话给影响到了，庄颜也开始觉得有点酸。 她赶紧拉了他一把“别瞎吃醋了！赶紧追上去。还有，那里就闻昭一个，你还有三个兄弟呢？” 韩朝三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三个兄弟“糟了！他们还在学校外面的小公园椅子那儿坐着等着我带饭去吃！完了完了我得赶紧过去！”说着他就甩开臂膀飞奔起来。 庄颜…… 她找了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位置躲着，看着不远处的闻昭送吕之甜和她的男朋友上车，就像韩朝三说的那样，男人开的那辆车是一个出了名的世界品牌，非常贵。 闻昭站在人行道上，一直看着那辆车子汇入车流当中彻底消失不见了，他才转过身，脸上的表情…… 庄颜觉得自己好像猛喝了一大口陈年老醋一样，酸的不行。 她赶紧挥去奇怪的念头，认真想着――他的眼神好像只是舍不得，没有其它，那是不是还不知道吕之甜双方家长已经在准备他们的结婚事宜？如果知道的话，他应该不会是这种表情才对。 那她也要抓紧时间。 韩朝三拎着外卖袋子还没有走远，庄颜快步追了过去。 她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坐在街心小公园的长椅上拿着一次性饭盒大口大口的吃饭。 不知道韩朝三怎么跟其他人说的，他们看到她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吃饭了，什么也没有问。 倒是已经填饱了肚子的韩朝三说道“庄颜姐，这是我超哥，他快要二十啦，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大的，名字叫牛超。这个是侯文勇，我们都叫他猴子，这个是焦途，路途遥远的途，所以我们几个都叫他大路。” 就像他说的那样，闻昭好像心情不太好，没有来找他们几个。 几个人吃完饭以后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里，然后一起往他们的出租屋走去。 牛超还有些郁闷“幸好那个女的个月才来一回，要是来得多了我们肯定要吵起来。她来一次大哥就要不高兴好几天。”他说着还看了庄颜一眼。 韩朝三立刻笑嘻嘻地说道“超哥，所以我把我姐带来了啊！咱们帮她一起追大哥，她是咱们自己人，追到了大哥还是跟咱们一起，大哥永远都不会丢下咱们啦。你再也不用担心他什么时候跟那个叫甜甜的妹子跑了。” “是吗？”牛超瞥他一眼，明显不太相信的样子。 韩朝三立刻又分析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庄颜噗…… 又天赐良机。 这小孩怎么回事？！ 快要走到出租屋的时候，庄颜才想起来问道“我看你们好像赚的不多？为什么不自己做着吃要去买饭呢？出租屋里没有厨房是吗？还是你们不会做？” 牛超果然有点聪明，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有厨房没有锅什么的，就算有锅我们也不会做。你会吗？你要做饭给我们吃？” 韩朝三在一旁强调道“是做给大哥吃！我们都是顺带的、顺带的知道不！电视上都说了，征服一个男人的第一步就是征服他的胃，庄颜姐你做饭怎么样？很好吃？太好了！我更好看你了！” 然后顺理成章的，其他三人先回去了，韩朝三跟着庄颜一起去他们租的房子外面的一个大超市里去买东西。 庄颜想着有五个人，她进了超市直奔多功能锅去了。 买了一个锅让旁边的小黄毛抱着，她又拿了个篮子买了一堆吃的喝的，两个人手上都拎得满满的回了出租屋里。 牛超三个少年都坐在光秃秃的客厅里。 听见门响看到两人拎着大袋子小袋子进来，焦途和侯文勇都露出吃惊的表情。 “买这么多？”“买的什么啊？” 牛超瞥了一眼他们“小声点。” 猴子立刻看了一眼关着的那个房门，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哥不高兴。” 韩朝三跟庄颜解释道“大哥不高兴的时候就想独处，我们四个就挤一挤睡一起。所以超哥不喜欢大哥不高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们都不喜欢。” 庄颜大大方方地进了厨房里把买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她还没有全部放好，韩朝三就又进来了，犹犹豫豫地说道“庄颜姐要不你先回去？明儿再过来？超哥说这回大哥的心情非常非常差，比以前都不好。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发脾气，大哥发脾气的时候特别凶，特别冷酷，会吓到你的。”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庄颜眨了眨眼睛，“你们一般这个时候都干什么？继续去别的学校收保护费？” “是啊，大哥不高兴，我们就不去了。刚好，今天我们在路边又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健身房，超哥去跟他们拿了招聘简介回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庄颜“……”还挺执着。 她不愿意走，韩朝三也没有勉强，转身就又出去了。 庄颜继续在厨房里忙活――现在才下午一两点，他们都刚刚吃过午饭，距离晚饭还早得很。 她现在已经是跟闻昭在一间屋子里了，他人就在这里，其它的也不着急。 晚饭……她要好好想一想，是不是真的要从征服这群小黄毛的胃开始。 客厅里传来小黄毛们嘀嘀咕咕的声音，隐约听到肌肉、教练证什么的字眼，还有韩朝三那句“天赐良机”，庄颜还觉得好笑呢，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乒里乓啷的声音。 她冲出去一看。 几个少年拿绳子的拿绳子，拿毛巾的拿毛巾。 而闻昭…… 他一张脸阴沉无比，整个人阴森森的，看向焦途的眼神想要吃人一样。 焦途瑟瑟发抖地求饶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对不起你放过我这一次吧，下次我再也不会了！” 庄颜看到闻昭的右手握成了拳，阴鸷的眼神看着他，一步一步接近。 “啊啊啊大哥饶命啊！超哥猴子快救我！” ☆、 第126章 第 126 章 庄颜还没搞懂怎么回事―― 不是说他们兄弟几个感情还不错吗？不是说闻昭是他们大哥吗？要不也不会这样住在一起吧？ 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弄成这样了？ 牛超推了一把旁边的韩朝三“三三去拿被子和毛巾！”然后对站在厨房门口愣着的庄颜语速极快说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容易生气, 一生气就会失控。大路敲门他没有反应, 他就推门进去想跟他说一说招聘启事的事情, 没想到他就站在门后面, 一推门就撞到他了。” 他咬了咬牙，接过韩朝三手里的被子双手将被子举过头顶朝着闻昭扑了过去, 口中大喊着“大路让开！” 焦途连滚带爬地从闻昭面前躲开了。 同时闻昭抬腿朝他踢了过去，看似轻巧的一脚踢在凳子上，凳子直接上天撞到了天花板又砸在水泥地上, 塑料的凳子瞬间四分五裂。 不等他再有动作, 牛超的被子已经盖在了闻昭的头上, 他们的被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家里打的棉花做出来的，又大又重, 盖在闻昭头上后牛超紧随其后就扑过去双手牢牢地抱住了他的双臂。 另外几个人也不用他喊，跟着就一起围上去抱腿的抱腿，还有一个死死地抱着被子垂下去的四个角。 四个人隔着厚厚的被子把闻昭紧紧地抱住。 庄颜看到他一用力, 四个人都被扯着跟随他的方向移动。但他们抱得反而更紧了, 一点也不敢放松，尤其是那个非常瘦的被他们叫猴子的男孩，额头上青筋毕露，交错的双手上骨节凸起用力到发白。 庄颜跟了闻昭几天，因为他大多数时间都跟这四个小黄毛在一起, 见他们也很多。 这还是头一次看见他们像现在这样。 她不敢贸然上前, 只在一旁看着――因为她不知道闻昭为什么会这样。 是因为见到了吕之甜单纯的心情不好, 然后又被冒失的焦途推门撞到了头，还是因为他体内的鬼婴…… 根据这个带玄幻的现代世界的设定，鬼婴属于三大世家的禁忌，每一个人学习捉鬼之前都会有讲解的，鬼婴属于决不能碰的东西。在他们的家族记录里，古时候曾经有人养出了鬼婴。 它长成了以后威力无穷，几乎没有克星，胃口极大，每一次进食就是成千上万的魂魄。 那一次人们也是死伤惨重，最后是那个养出鬼婴的人发现根本无法控制它，跟鬼婴同归于尽了人类才能继续延续下来。 三大捉鬼家族的人灭杀不了已经养成的鬼婴，想出方法让鬼婴投胎转世化解凶煞戾气。 可是闻昭只是一个普通人，鬼婴在他体内，他真的不会受到一点点不好的影响吗？ 卷宗上没有提到，庄颜现在也无法确定。 几个少年看起来都很有经验的样子――他们可不知道庄颜不是普通人，尽管他们全都费尽了力气按着被子里的闻昭不敢让他出来，但没有一个人叫庄颜也去帮忙。 一会儿后，被子下的闻昭终于不动了。 牛超喘着粗气说道“行了，猴子先绑脚，然后我们慢慢松开被子，再绑手。” 庄颜在一旁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猴子非常灵活地用早就准备好的毛巾把闻昭的双脚拢到一起，从脚踝处紧紧地绑住了。 把双手也绑到一起之后他们才一起松了手，揭开被子。 闻昭的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头上，下巴贴着胸口，一头一脸的汗水，他微微闭着眼睛，不知道晕倒了还是力竭睡着了。 围着他的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看到闻昭安静下来，几个人都瘫坐在地上直喘气，有力气的就挥手擦擦汗。 庄颜走到他们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闻昭低声问道“他经常这样吗？” 韩朝三无力地挥了挥手，用气音说道“不是……要是经常这样我们哪敢跟大哥住在一起。大哥个月大半年才见一次那个叫甜甜的女的，很多时候见了就是有点心情不好，不惹到他的话也不会这样的。” 牛超瞥了他一眼，他似乎恢复的最快，皱着眉头也用气音说道“惹到他？这回谁惹到他了？我们知道他心情不好，在屋子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大路就是担心他，看他在屋子里很久没有动静想去看一下，谁能知道他站在门后不出声？大路难道是故意的吗？我们已经够小心了！” 庄颜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牛超却只是看着跟自己坐成一堆的三个人。 焦途似乎是被吓到了，小小声地说道“超哥，你不想跟大哥一起干了？” “他本来就不想跟我们一起，他要去健身房做什么教练，你觉得我们能行吗？问了多少健身房人家根本不肯要我们，试试都不行。而且收保护费什么的……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 韩朝三摇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今天不是又看到了一家新开的吗？再去试试看。”他也渐渐缓过劲来了，“大哥行我们也行。只要大哥没有赶我走，我就要跟着他。” “你！” “要不是有大哥，那回在酒吧外面我就被人打死了。”韩朝三低着头不去看牛超的眼神，“超哥你说，就我们几个这样，要是没有大哥，我们能在酒吧那里找到活儿吗？” 牛超也沉默下来了。 庄颜才看着闻昭轻声地说道“他这样要多久？你们什么时候把他绳子解开？” 韩朝三立刻说道“等大哥醒了看他没事了就解开。庄颜姐你帮一起把大哥抬到屋里床上去好不好？”他挠了挠头，“看着大哥也不胖，不知道为啥，我一个人背不动也抱不动他。” 其他三个人还坐在地上没动。 庄颜和韩朝三一起把闻昭抬到他之前待着的那个屋子里去。 “他这是昏迷了还是睡过去了？” 韩朝三也低头看了一眼闻昭“呃……我也不知道，算是晕过去了吧？上回他这样的时候，我们也是这么干的，他在床上睡了一觉，起来就又好好的跟我们一起吃晚饭了，还说他的菜吃不完分我一点呢！” 最后一句话说得喜滋滋的，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说完之后他好像是想到了之前跟牛超说的话，赶紧又看向庄颜“庄颜姐，你可不要被这样的大哥吓到！他一年也不会这样一次的！而且也没有真的伤到我们谁。他平时虽然不爱说话，看着酷酷的，但人还是很好的。我们叫他大哥，他就真把我们当弟弟一样的照顾呢。酒吧那里啥人都有，每次遇到闹事的要打我们的，他都是冲在最前面，从来没有让我们受过伤。我们几个个子都不搞又不够壮，纹了纹身染了黄头发别人也不怎么怕我们。去学校外面遇到那些混混，我们都是三四个打一个，大哥一个人打一堆的。” 他语气非常真诚地说道“要是没有大哥，我们酒吧的活儿干不了，收保护费就算没有被别的混混打，迟早也会被那些学生打的。那些高中生不知道吃的什么，一个个长得都比我们高还比我们壮，以前我跟猴子想去收保护费，运气不好遇到四五个穿校服的男生一起，没吓住他们反而被他们追了三条街。” 庄颜……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闻昭，小声地问道“他会这样睡多久？” 韩朝三挠了挠头“也不一定，有时候睡几个小时，有时候直接睡到明天早上。”他看了看庄颜，“没事，你到时间了就回家吧，明天来大哥肯定就好了！” 庄颜就问起他们说的那个健身房“我在厨房的时候听你们说起新健身房是怎么回事？” “哦那个啊，大哥不是想去健身房做教练嘛，可是之前找的人家都嫌我们太小了，看着也不强壮，不肯要我们。这家健身房新开的，缺人缺得厉害，光是教练就要招二三十个！我们路过就被发了招聘的传单，超哥加了那个经理的好友，问了问对方就答应让我们去面试啦！那健身房有点偏僻，离我们住的地方倒是不算很远，不知道大哥愿不愿意去。我们几个本来商量着先去应聘，成功了再让大哥去，他肯定比我们容易应聘上的。要是他先去了应聘成功了，我们去不了不就糟了么。” 庄颜想了想“我看你超哥好像不太愿意……” “不是的！”韩朝三立刻辩解道，“超哥就是担心大哥失控伤到我们谁，其实不是真的对大哥有意见。我们说好了去哪儿都一起，要不他也不会加那个健身房的经理了。” “你们真想去的话……其实可以一步一步来。” “嗯？” “那个健身房大吗？” “大，可大了，要不是因为很大，也不会一下子招那么多人嘛。” 庄颜点了点头“里面是不是有游泳池什么的？” 韩朝三愣了一下，然后抓了抓头，从裤兜里掏出那张被他团成一团的宣传单看了看“有。” “……”庄颜提醒道，“你们不想做健身顾问推销卖卡，那可以去做游泳教练嘛，有会游泳的吗？还有这里面应该还有巡场的，安全员什么的，这些应该都比健身教练容易。你们年龄的确太小了，没有考证，也没有一身的腱子肉，想做私人教练怕是很难。还有，应聘之前做做准备。” 韩朝三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的，眼睛放光地看着她“做什么准备？” “去网上看看健身教练需要会什么技能啊，你们多少学一点，上课的时候行不行再说，至少外表和谈话的时候要能糊弄人吧对不对？！能考的证尽量试着去考一下？” “这个，学给人上课什么的还行，考证……我们不行的吧？”韩朝三犹豫着。 “你们想做健身房的私人教练那就迟早要考的，除非去做推销办卡的。” 韩朝三正要摇头，突然低下头去，吃惊地看着床上的人“呃……” “怎么了？”庄颜跟着一低头，就对上了闻昭的眼神。 他刚刚醒来的一瞬间，眼神还有点迷茫，但看到她的时候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坐在床边的庄颜和韩朝三都清晰地感觉到他散发出的冷气。 韩朝三正要解释，没想到闻昭只是盯了庄颜一瞬后，突然转过脸去冷淡地说道“出去。” 庄颜还想说句什么，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韩朝三给飞快地拉走了。 “快走快走！别惹大哥生气了！不知道他心情好点没有，这次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吓死我了！庄颜姐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大哥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特别难相处……” 两个人说着话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房门还给带上了――轻轻的，没有发出声音。 闻昭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但因为他们住的地方在一楼，外面只能看到窗户上安装的防盗网和不远处的房子，其它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注意力也没有在那些上面。 他的心里在想着有什么不对。 等到闻昭出房门的时候，却发现庄颜已经离开了，屋子里的人看到他出来都有些惊讶，其他人还在观望，韩朝三就朝他跑过去仔细地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你好了？” “嗯。”闻昭表情淡淡的，顿了一下，他说道，“抱歉。” 屋子里的四个人更是大吃一惊――闻昭什么时候会跟他们道歉了？ 他今天是怎么了？发脾气很正常，但是清醒的也太快了吧？而且还跟他们道歉？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闻昭就又说道“你们在做什么？” 韩朝三转头看了一眼牛超，有点慌乱地说道“我们在商量去健身房面试的事情，大哥你要不要，呃不对，你肯定要跟我们一起去的吧？” 闻昭点了下头。 然后韩朝三就又说道“那我们过两天就去。哦对了，我们刚刚上网搜了搜健身教练的一天之类的，做做准备工作，庄……呃，有人教我的，我们觉得看看那些还挺有用，大哥你要不要看看？”他看了一眼闻昭，“哦我们厨房里买了不少吃的，大哥要不要吃？我去拿？” 闻昭特意出来主动示好，却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但是听着韩朝三的话题越拐越远，已经不知道扯到哪里去了，他还是再次出声问道“你不是带了个人回来？” “噢噢是啊，是我庄颜姐！她巴拉巴拉……” 韩朝三又把他跟牛超他们说的借口说了一遍，还没说完就被闻昭打断了。 “她人呢？” 一屋子的人，包括韩朝三都愣愣的“她，她走了。” 看到闻昭站在原地沉默着，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抓了抓脑袋看着闻昭小心翼翼地又说“我这不是看你不高兴嘛，怕你吓到她，就劝她回家了，下次再……呃，大哥我错了，我有她电话号码，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再叫她回来？她本来买了好多菜说晚上给我们做好吃的呢。” 闻昭扫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又回房间里去了。 韩朝三站在原地看他进了房间，房门也没有关上，他无助地转过头看了看牛超，结果对方撇过头去，拒绝跟他进行眼神交流。 另外两个就更不必提了。 他一时之间愁得不行――那到底是叫还是不叫？ 不叫大哥最多也就现在这样，叫回来的话……说不定就又生气了？ 还是不叫了吧？反正明天他就又来了嘛。 这样想着的韩朝三没有想到，从晚饭开始，他就被针对了。 先是他莫名其妙的去厨房里做饭了，做的饭菜他自己都不敢吃。 然后是他莫名其妙睡了客厅…… 要知道他们只有两个房间，平时是他跟闻昭睡一个屋，其他三个人睡一个屋的。 今天闻昭突然叫了焦途一起，说有话要跟他说，然后他就透过门缝看到两个人直接睡觉去了。 一人占了一边床――焦途睡的就是他平时睡的地儿！ 他也没胆子去问，去另一个房间，超哥也不同意，说他太胖了占位置睡那儿三个人太挤了。 一米七五才一百二十斤的韩朝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哪里胖了？都想增肥好吗！还有那个什么，增肌！ 早上一醒来就看见大哥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身边，不知道是他没睡醒还是看花了眼，反正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大哥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是血红血红的！ 他当场吓得从破沙发上翻到地上去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听到动静出来，他再看大哥的眼睛又是很正常的黑色了。 也是奇怪。 庄颜会离开当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想要远离闻昭之后问问系统，鬼婴转世对他本人有没有什么影响。 结果得到的答案是，不确定。 那种像是不定时炸弹一样的极度危险因子在他身体里，而且最后的确爆发了毁灭了世界。 谁知道它现在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卷宗上没写的事情，系统无从得知，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肯定还是有影响的。 看闻昭回了住处突然有些失控的表现，他应该还是从吕之甜那里听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了？ 想到闻昭当时的模样，庄颜有点紧张起来，她开始思索着是不是要再去看一看孙兰芝――她打伤孙兰芝送回庞家之后就能看出来，庞家约束家人并不严厉，而且很护短，对丧夫丧子丧女的孙兰芝非常同情。 看不住她很正常。 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去见一见吕青云。 庄颜本来是想着没有必要见他的，可是现在好像没有更好的办法―― 因为韩朝三他们也不知道闻昭亲生父母的事情，她现在都不知道她救了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闻昭的父母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吕青云又是怎么领养他的。 她要先弄明白是什么情况，才能有提防孙兰芝的方向。 接下来的几天里，庄颜先去见了吕青云，这是个玄学的世界，吕青云又是出自捉鬼世家从小学习家传绝学的人，所以庄颜的跟踪很快就被他发现了。 庄颜索性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她认为既然吕家的人安排他来领养闻昭，不管最终怎么样，出发点还是好的。 希望能好好教导闻昭，让他一心向善，压住体内的鬼婴不要让它控制了身体，为祸人间。 一次转世不能化解掉鬼婴天生的凶煞和戾气，再多来几次肯定就可以了。 但现在有人为了一己之私、莫名其妙的理由，就要去刺激闻昭、让他失控。 在庄颜看来，孙兰芝这样的人，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在跟这个世界作对，也可以说作死。 连吕青云也是。 因为他为了自己儿子的死心存芥蒂，虽然领养了闻昭，但并没有像是吕家设想的那样，一心一意地对他好，把他当自己的儿子一样对待，在天长日久的相处中把他教好。 “如果我知道的消息没有出错的话，是你主动要收养闻昭的吧？既然养了他，为什么不好好负责？” 吕青云怔了怔“谁说我没有好好负责？” “每天教导两个小时，然后你就对他放任不管，这难道叫负责吗？”庄颜问道，“你说你负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从初中毕业后，每天除了跟着你上课两小时，其它的时间都在做什么？” “那是因为他不喜欢。”吕青云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关心闻昭，又为什么会知道鬼婴转世的秘密。既然你是好意，我不妨告诉你，当初我们推算过，领养闻昭并不是要对他处处束缚，时时教诲，而是在适当的时候加以引导，其它时候让他自在的长大就好。过度的说教和管束反而会让他反感，生出反效果来，所以我才会……” 他突然怔了怔“难道是他告诉你的？他说我这个养父不负责？” 庄颜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了，她想了想，索性试着问道“你知不知道闻昭的父母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 第127章 第 127 章 “闻昭三岁的父母死于一场车祸意外, 他家中没其他亲人了, 我们家得知这个情况后就商量了一下, 由我出面收养了他, 有什么问题吗？” 庄颜皱了皱眉――还是三岁？死于车祸？意外？ 吕青云接着还说了一些从小到大的相处来证明自己的确没有亏待这个养子。 从闻昭长大懂事以后, 他就非常尊重对方的意见，把他当成大人一样的来看待。闻昭说不想上学, 他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还是答应了。接着闻昭又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而他要去外面各行各业接触一下，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吕青云想到这孩子从小就聪明, 他不肯继续读书并不是贪玩也不是好逸恶劳, 他是有自己的目标的――要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吕青云自然也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还好好坐在一起谈过话, 他认为闻昭的智商远超过同龄人，心理年龄也已经很成熟, 听他的谈话是可以对自己的未来负责的，所以才会同意闻昭的做法。 “你是接触闻昭过后了解到他的想法，还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之后对我有所误解？” 庄颜看了吕青云一眼, 他的表情也很凝重，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可是他口中所描述的那个闻昭，跟庄颜亲眼看见的、和她从那几个小黄毛口中得知的那个闻昭，几乎是完全不同的。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庄颜说起闻昭在外面的事情。 吕青云大吃一惊“你说他在几所学校外面收保护费？还跟几个社会青年一起去夜场酒吧看场子？这怎么可能？闻昭待人冷淡，不爱说话？这又是从何说起？他在家里一向都是个乖孩子的。” 他震惊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庄颜也很纳闷“你没看到他染了黄头发吗？” 吕青云尴尬地笑了一下“你知道我们家的人的吧？基础好的打小就要学家传的绝学, 学校文凭什么的对我们家的人来说还真不那么重要, 所以我才会同意闻昭不再继续读书了。我们家的人常常在江湖上行走, 见过的人和事都多，年轻人们喜欢染个头发，红色黄色紫色的多得很，我们家的大人也都不管。” 所以他当然也不会在意闻昭的头发。 “那你问过他平时在做什么吗？” “问过，他说在保护弱小，做保安，正在考证，等他考到了就要去健身房里做散打教练和健身教练。” 就是这个。 庄颜立刻问道“那吕先生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坚持想去做健身教练和散打教练？” 吕青云先是摇头表示不清楚――因为不是亲生的儿子，闻昭在他面前一向乖巧听话又懂事，非常省心，他也不想管东管西管得太紧了让闻昭觉得压抑或者是觉得被束缚了。 他是捉鬼世家的人，只要靠近了就知道闻昭身上没有任何负面的气息，更没有碰过什么阴魂和恶鬼之类的。他身上的鬼婴这些年也没有过丝毫动静，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闻昭的表现一向比同龄人都要好，是非常省事的孩子。 要不是庄颜找上来，吕青云根本不会想到闻昭离开了他的视线之后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 事实上，到现在他都还难以想象这个年轻女孩口中的闻昭到底是什么样的。 庄颜想了想，忽然想到韩朝三的那些絮叨，她灵光一闪，试着问道“那你是不是曾经在跟他的谈话中表露出过这个意思？或者是表情、吃饭或者上课的时候不经意的说起过？” 这个吕青云就没有办法能说清楚了――闻昭三岁就被他领回来了，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太长了，他怎么可能想起这十几年相处中每一句话？ 庄颜也能理解。 “你找到我，不光是想告诉我闻昭现在在做什么吧？”吕青云探究地看着她。 他是玄门出生的人，不管是同行还是普通人到他面前，多多少少都能够看出点什么来。 可是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几岁的模样，他却一点也看不透。 更何况，她会突然找上自己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他们当初得知闻昭父母出了意外之后就查过，闻家并没有其他亲属，所以他才会出面领养闻昭。 闻昭早就已经不上学了，而他只是每天在家里给闻昭上课两小时，然后两个人就各干各的，算是互不干涉。一般人应该不能得知他是闻昭的养父这件事吧？ 这姑娘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为什么会因为闻昭找上他？ 确定了吕青云不是有意苛待闻昭、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之后，庄颜对他的观感没有那么差了，也就主动跟他说起孙兰芝的事情。 而听到庄颜说起庞家的事情，而且还说起了十几年闻昭三岁时候的事情，吕青云对她的话就更加重视了。 “你说孙兰芝曾经想对闻昭下毒手？”吕青云这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不可谓不震惊，“庞家从来没有露出过任何风声。不过你放心，闻昭的身世特殊，知道他家中出事后我们……以为是他体内的鬼婴作祟，所以非常仔细地查看过，他父母的确是因为意外去世的，不是他，也不是庞家的原因。” 庄颜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当时把孙兰芝送回去的时候，庞家人的意思分明就是要袒护她到底的。只看那个养出了鬼婴的庞相就知道，庞家人肯定不会重罚孙兰芝，一旦她逃出来就会卷土重来。十几年前她的精神就不太正常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我……不方便去，您跟庞家是世交，去他家应该很方便吧？能不能去看一看？”她主动说道，“闻昭这边我会随时留意，发现孙兰芝出现就会拦住她的。” 可是她怎么知道孙兰芝这个时候会出来找闻昭？这十几年都已经安稳过去了不是吗？吕青云心中疑云重重，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下头“我会去走一趟的，你……” 庄颜主动说道“我正在设法接触闻昭。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他在我面前也不会做任何伪装，如果可以近距离接触的话，能发现他有什么问题，尽早解决。只要他自身没有问题，谁来也刺激不了他，找不到任何可趁之机。” 吕青云点头道“的确如此。”否则他们当年也不会选择收养闻昭了。 就是想从小把他教养成一个正直善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好孩子，就像他们吕家人那样。 两个人是在一个茶馆里谈话的，谈完之后吕青云本来要走了，想想又转过头邀请庄颜去了他和闻昭的家里。 他给的理由是――既然你想靠近闻昭跟他做朋友，当然是越了解他越好。按照你的说法，他在我面前跟在外面完全不一样，那我告诉你的不一定管用，你可以跟我回去看一看他的住处，房间摆设什么的。 正好庄颜也想知道吕青云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对待闻昭，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吕青云这种有家传绝技、普通人学不了的世家出身的人当然是不缺钱的，他和闻昭住在最高档的小区里，虽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居住，但也是一套很大的房子，每周定时会有钟点工来打扫卫生。 闻昭不再读书后除了每天在家上课两小时，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外面，他不在吕青云自然也很少在家，大多时候都是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两人也就不在家里开火做饭。 尽管如此，在这套闻昭居住了有十五年的大房子里还是处处可见他留下的痕迹。 吕青云也对屋子里的所有东西如数家珍。 庄颜可以看得出来，他说到跟闻昭相关的东西时，不管是一个玩具还是一本书，一件小事，的确全都是发自肺腑，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他初中毕业的时候学校发的奖品，年级第一才有的，这孩子读书的确很厉害。”吕青云感叹道，“我本来还以为他要考个什么名牌大学呢，没想到他却跟我说读书没意思，不想再继续在不喜欢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喜欢，他说所有的题目都是看过例题就会，那些语文历史什么的他也是看两遍最多三遍就全都记下来了，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没什么意思。我后来去问了他的老师，他每次考试的成绩都比第二名要高出不少，的确没有什么对手。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再说我们家的人的确不重视学历，所以我就答应了他，没想到……” 庄颜最大的疑惑也被解开了――她本来觉得闻昭只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是因为吕青云不让他读，可现在看来事实却不是这样。 吕青云没有必要对她说谎。 闻昭次次考第一的奖状家里都还留着，她也都看见了。 所以……是闻昭骗了吕青云吗？ 他为什么不肯读书、非要去做健身房私教呢？ 吕青云去庞家的时候，庄颜又去找闻昭了――她搭上了韩朝三，现在倒也不用系统出手帮忙，自己就能联系上韩朝三然后自然也就知道了闻昭人在哪里。 已经到了学校的放学时间，她本来以为他们又在收保护费。 没想到电话打过去一会儿后被韩朝三接起来，他立刻充满喜悦地喊道“庄颜姐你可打电话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哥他考到了教练证？好像还去拿了一个什么市里的散打冠军，有证书的呢！可厉害了！所以他去我们发现的那家新开的健身房应聘，人家立刻就答应了。” 说完不等庄颜说话，他就又从喜悦变成了沮丧“不过健身房还是不肯要我们四个做教练，超哥选上了游泳教练，我们三个只能去游泳池边做安全员，就是坐在游泳池两边高高的椅子上看着有没有游泳的客人发生危险。” “那你们现在是在健身房吗？” “对，你要过来找我们吗？我们才面试完，正在量身体准备发工作服，你要不要来看看我们？这家健身房的教练工作服可好看了。”他充满了艳羡，“大哥穿上以后肯定又能吸引不少女生，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看好他。有什么竞争对手出现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庄颜敷衍了几句然后问清楚了具体地址后就找了过去。 看来那家健身房的确很缺人，几个人应聘成功后立刻就要准备开始上班了。 庄颜找到他们的时候，几个人正找了一家理发店要把黄毛给洗了。 鼻环不见了的韩朝三非常委屈“经理还让我们把耳钉鼻环都给取掉，纹身也都洗了，头发也要洗回黑色。说我们健身房要什么运动款，不要社会混混，我们这样的形象以后会吓到客人……” 正在一旁洗头的闻昭听到声音也侧头看了过来。 平静无波的一眼。 他仰躺在洗发椅上，一个年轻男孩挽着袖子正在给他搓头发，满头的泡沫。 一双幽深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庄颜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到待客区去坐了下来随便拿了一本杂志一边看一边等他们。 理发店里吹风机嗡嗡的响，吵得很，庄颜低头看杂志没有到处走动，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韩朝三喊了一声，她转头看过去就发现五个少年的头发全都变成了黑色。 她一眼注意到了闻昭“你的头发是卷的哎？” 不等闻昭说话，韩朝三就抢着说道“大哥自然卷！我们染了黄头发之后他那个卷看起来像泡面，所以就做了那个什么离子烫。这回经理说烫染都不行，所以我们就都洗回来了。” 庄颜点着头，忍不住又看了闻昭一眼。 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神。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钟之后，他冷淡地撇过头去。 不过庄颜跟着一起他也没说什么。 韩朝三很懂得看大哥的脸色，也很能领悟他的意思，见闻昭没有拒绝，他就喜滋滋地一口一个“庄颜姐”，拉着她一起回他们的出租屋去了。 “你买的那些菜我们都不会弄，我做出来的外面的流浪狗都不吃！” 路上庄颜问了几个少年吃饭的口味，还有爱吃米饭还是面食之类的问题，当然，最终的目的是闻昭。 “昭昭你呢？酸甜口还是香辣的？清淡还是重口一点？主食一般喜欢吃什么？”庄颜问过其他四个人之后，语气无比自然地问到了闻昭。 旁边正在走路的四个人瞬间僵成化石，韩朝三更是一脸“震撼我全家”的表情。 庄颜笑盈盈地看着闻昭等着他回答。 韩朝三光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闻昭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庄颜，不说话。 她就笑眯眯地看着他“嗯？你是不知道还是都想尝尝？” 他还是不说话。 时间一秒又一秒地过去。 他沉默得越久，旁边几个人的心就提得越高。 庄颜还拦在他面前不肯走开，闻昭垂下了眼睑。 韩朝三胆战心惊地伸出手偷偷拉了两下庄颜的衣摆“庄颜姐、庄颜姐……” 闻昭瞥了一眼他的手，突然说道“与你无关。” 然后直接绕开庄颜，大步走在了最前面。 韩朝三狠狠地咽了几口口水，胆战心惊地说道“慢慢来、慢慢来知不知道？不是跟你说了吗，要温水煮青蛙！你这上来就搞开水，青蛙肯定逃走了！” 庄颜点点头“我知道啊，这就是温水不是？他也没被我吓到啊？” “不是不是！大哥胆子大着呢，怎么会被你吓到！我的意思是你也不要惹他生气啊，你把他搞烦了，他看见你就想躲着走，你还有什么希望？” “可是他也没有生气啊？” 韩朝三挠了挠头“没有吗？”他看着闻昭的背影，一脸的问号。 “你不是跟我说过？他生气了不是这样的啊？” “好像也是……” 韩朝三稍微放心了一点点，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放心的太早了。 这回庄颜跟着去了他们的出租屋，闻昭是清醒着坐在客厅里的，牛超几个跟他说起关于考证的事情。 庄颜在厨房里忙碌，不一会儿就传来阵阵香气，浓烈又霸道，飘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本来不饿的几个人闻着香味儿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幸好，也没过多久饭菜就上来了，韩朝三一看就发现―― 庄颜姐问自己是白问的啊，只有问大哥那句才是真的？ 因为小饭桌上真的是酸甜香辣的口味都有，米饭面条都做了…… 接着韩朝三就目瞪狗呆地看着她端起碗筷就极其自然地给闻昭夹了一筷子菜。 那菜放了许多辣椒，一盘子红通通的看着就很辣。 闻昭顿了顿，吃了下去。 不等韩朝三松一口气，就看到她蹬鼻子上脸，接二连三地给他夹菜，什么都夹了。 最后她做出总结“原来你喜欢吃水煮鱼啊？下次我买一条鲜鱼来做味道更好，这条鱼已经不新鲜了吃起来影响口感。喜欢吃米饭吗？那下次我多买点东北大米过来放着吧。” 闻昭根本一个字也没说，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她就自顾自地说了一大堆。 韩朝三去厨房里洗碗出来就看到他庄颜姐已经进他的房间里去了――他跟大哥住一起，也就是说她进了闻昭的房间！ 这短短的一点点时间，不知道她去哪儿买了一大堆的床上用品，还有像是单人沙发床头灯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韩朝三根本没有见过的东西。 他过去问了问，猴子一摊手说道“她好像是叫人送货上门的，我们也不知道哪里买的，什么时候买的。” 韩朝三转过头看了看正在卧室里忙碌的庄颜―― 她动作很快，这才多大会儿功夫，他的房间已经变得不像他的房间了！ 之前他们那个房间里除了床和一个最简单的那种布衣柜，其它什么也没有，现在完全大变样了。 “三三快来帮忙！” 韩朝三刚要答应就听到她又用同样的语气叫他的大哥“昭昭也来帮忙呀！” 他提心吊胆地看了一眼闻昭，他低垂着头，额前的卷发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神，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高兴不高兴。 他大着胆子答应了一声“干什么？” “这是你们的房间不是吗？你们不来选的话我弄好了就不许再拆啊！” 韩朝三赶紧爬起来进屋子里去“什么什么？” “墙纸，我买了几种颜色还有花纹，你和你大哥商量一下喜欢哪个然后过来一起贴起来，我一个人贴不了。”庄颜语气轻快地说道，“你们挑剩下的给超超他们。” 坐在客厅里的牛超几人…… “还有拖鞋和居家服，那里还有我买的遮光眼罩和耳塞，你们男生是不是睡觉都会打呼噜？戴着耳塞就不会觉得吵了。” 这次不用其他人，闻昭最先站起来去挑眼罩和耳塞了。 韩朝三目瞪狗呆地看着他快速地拿了一副收起来，然后就走到墙纸那里挑了一个暗色“三子，过来贴纸。” “噢噢就来就来！”韩朝三连忙答应着走了过去。 接下来出租屋里的四兄弟就是震撼、震撼我妈、震撼我全家三连。 因为这天之后，庄颜又开始操心起了他们屋子里其他的东西。 她根本不跟人商量的，也从来没有跟他们要过钱，就不停地买买买。 闻昭里里外外的衣服鞋子袜子全都不放过，其他人顺带的也沾了光，为什么说顺带呢？ 因为闻昭四套，他们一套……基本所有的东西都是这个待遇。 韩朝三几个人的心态倒是很好――有就不错了！不花钱的东西有总比没有好嘛！ 当他们看到厨房里被她买了一大堆的食材，一天三顿饭都给做好、而且味道都比他们在外面买的还要好吃，一顿更比一顿丰盛…… 猪蹄牛筋牛腩什么的餐桌常见，连鳜鱼、鲍鱼什么的都出来了。 闻昭也吃的很习惯了。 庄颜买什么回来他就很自然地接受――只是还是对她没有个笑脸。 这个韩朝三几个倒是不奇怪，因为他们也从来没有得到过大哥的笑脸。 两个人现在可以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哦，他们没有电视，是庄颜买来的平板每天都会随便播放什么电视剧、综艺节目之类的。 最近闻昭还会对于播放内容提出意见，也会跟庄颜说话了。 根据韩朝三的观察，说话的语气好像比对自己还好？ 他们四个躲在超哥他们的房间里，偷偷摸摸地看着客厅里的坐在沙发上看节目的一男一女。 不知道在看什么搞笑节目，庄颜哈哈大笑，一旁的闻昭虽然面无表情，但也在看着节目，有时侧头看看她。 猴子环视了屋子一周，啧啧两声“哎，你们发现了没有？” “啥？” “觉不觉得，这个漂亮妹子像是包养了我们？” 韩朝三立刻白了他一眼“做梦呢？明明是包养咱大哥，我们都是顺带的！” “可是包养大哥也不对啊，大哥就这样给她包啦？” “呃……难道你觉得咱们现在的日子不好？” “当然好！” “咱们都觉得好了，特殊待遇的大哥不是更好么？！” 韩朝三转过头去继续透过门缝偷看客厅里――庄颜又笑得东倒西歪，差点歪到闻昭身上去，被他伸手扶了一下。 他心里默默地想大哥肯定也很高兴。说实话，他也想遇到一个这样不停地砸钱买买买、还亲手做饭照顾人的漂亮妹子求包养。 他还是太低级了啊！只想到了温水煮青蛙。 谁能想到，人家居然直接用买买买成功包养了大哥，进度神速。 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大哥就得那啥那啥了吧，咳咳咳！ ☆、 第128章 第 128 章 很快四个洗回了黑头发的小兄弟就发现, 庄颜不仅很有钱, 她还很闲！！ 他们不上学是因为都是各种迫不得已的原因早早出来混社会的, 庄颜分明跟韩朝三说过她也就十八岁的, 这个年纪不是应该还在上学吗？ 为什么她可以每天都在他们这里给他们做吃的……呃不对, 是给他们的大哥闻昭做吃的，他们只是顺带。 他们应聘成功后就开始在健身房里上班了, 那个健身房新开的, 非常大, 设备齐全，而且因为刚刚开业活动力度很大，门口堆着一大堆办卡就可以带走的奖品，很快就来了一堆的客户。 他们就都开始忙碌起来。 尤其是闻昭。 韩朝三几个以前只看过闻昭在酒吧门口被搭讪被一些女的调侃什么的, 要不是闻昭反应灵活还会被人摸脸摸胸什么的占便宜――他们在的那个酒吧一条街本来就不算高档，他们几个看的又是凌晨那段时间的场子, 那个时间段进进出出的真的都是化妆化的妈都不认识那种。 韩朝三坚持认为，没有一个配得上他大哥的！ 虽然他们几个的审美, 都是那种大块头、浑身肌肉, 满脸横肉，看别人一眼就能把撒泼的心思吓没了的魁梧大汉才算是英勇帅气。 闻昭这种精致款的不是他们欣赏的类型。 可是酒吧里那些五颜六色的脸、头发弄得比他们还夸张好几倍的那种女的, 哪能配得上他们大哥呢？ 来了健身房就不一样了。 其实庄颜提前跟韩朝三几个科普过, 他们不愿意做健身顾问，因为就是要推销办卡, 靠销售业绩吃饭的。可是实际上普通的健身房私人教练们也一样要卖课, 一样有业绩压力。 韩朝三本来还不信, 真的进了健身房里没几天他就发现了，还真是庄颜说的那样。 不过他们的大哥闻昭却没有这个问题。 他换上了健身房里统一的那种深色的运动服，略微有点贴身，露出挺拔的身姿来，明明健身房里所有私人教练穿得都一样，但站在一起他就是特别好看。 染回了黑头发以后，气质也跟以前在酒吧的时候截然不同。 别的教练都是想方设法地找客户买他们的课，闻昭就不一样了，他还是那副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就是随便到门口转一圈、去收银台问个什么事，待客区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他是谁，要找他买课！ 很快他全天的课程就都排满了。 但是大多数私教课不可能每天都上，也就是说，今天的排满了，明天就不一定了。 女客户们前仆后继地指明要买闻昭的课，劝都劝不了那种。 韩朝三几个明明在游泳池附近的都听说这事儿了，听说以后目瞪口呆。 健身房里的私教课都是按照课时收费的，一节课一个小时左右，收费普通水平是三百块，但是闻昭是有拿过市里冠军的，就比三百还要贵一点。 能上得起他的课的人都不缺钱！ 那些年轻女孩们争着抢着要上闻昭的课……人数实在太多，确实安排不过来了。 健身房的经理想了个办法，健身房里每周傍晚的免费大课安排闻昭去带两节，用健身房里最大的那个教室，里头可以站不少人，而且还不要钱，只要办了健身房的健身卡就可以一起上这种大课。 这个噱头直接被健身房放在了大门口的文字海报上。 紧接着健身房加班加点地把教练们的照片和个人介绍放在了收银台旁边的大墙上――闻昭在第一个。 效果更是惊人。 健身房里其他的工作人员都啧啧称奇，中午他们是一起吃饭的，吃饭时说的八卦全都是今天头牌闻昭又引来了多少办卡的女客户、又有几个打听闻昭的私教课想买的。 韩朝三和牛超几个是最吃惊的――以前在酒吧吸引的都是啥人啊，健身房里可是完全不一样的！虽然大部分人是来健身要减肥塑性什么的，但也有少部分是专门来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或者是对现在的身材不是很满意想练的线条更好看的。 这种妹子颜值又高，身材又不错。 来健身房上课大多不化妆，穿得也是运动款的衣服，看着清清爽爽又健康。 只要是好看一点的哪怕没有买到闻昭的课，也会趁着休息喝水的时候偷偷多路过他身边几次。 有一种多看几眼就是赚到的感觉。 最残酷的是，连身材不怎么样、不怎么好看的妹子也喜欢找闻昭！实在买不到他的课了才转而去找其他教练。 韩朝三兄弟几个头一次知道大哥的颜值有这么迷人，能吸引到这么多有钱又好看的妹子！ “难怪我庄颜姐这么喜欢大哥……眼光是真的好啊，抢在了所有妹子前面。” “大哥这工作好轻松，别人都是想方设法卖课，他的课别人抢着要买都买不到。” 牛超对此也很有发言权“就连游泳的每个月都有要求客户要求，我们游泳教练的竞争也很激烈……羡慕大哥！” “说到这个，你们觉得，大哥对庄颜姐有没有不一样啊？我觉得有。” 猴子和大路立刻说道“当然有！庄颜姐不仅是大哥的第一个客户，而且每天中午还给他送饭来呢。我偷偷看过，她做的都是那种健身餐，又健康又漂亮，就是咱们经理要求的那种，而且还全都符合大哥的口味，啧，可用心了。” “关键是大哥也没有拒绝啊，庄颜姐每次送饭来，叫一声大哥就出去拿了，拿了就一点不剩全都吃掉。” 韩朝三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早饭和晚饭咱们还能跟着沾光，午饭就只有大哥一个人的了……” “三子你够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想所有的便宜都占光啊！” “那大哥什么时候会跟庄颜姐在一起啊？成咱们嫂子了就可以让她一起给做饭了吧？我们可都是她兄弟！” 牛超“……”他皱了皱眉头，“你们是不是把那个甜甜忘了？” 韩朝三想也不想就说道“那个甜甜都有男朋友了！咱大哥这受欢迎程度，怎么也不能去当男小三吧？再说大哥也不是那样的人！关甜甜啥事。” “可是大哥对那个甜甜的态度跟咱们完全不一样啊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现在虽然对庄颜姐也比之前好些了，但跟那个甜甜完全不能比吧？” 其他几个人就沉默了。 好一会儿后他们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说道“那这怎么办？大哥可不能做小三啊，那也太窝囊了。” “废话！大哥本来也没想做小三吧！但是他要是一直死心眼惦记着甜甜啊蜜蜜什么的就是不肯忘记，不肯看看身边的其他妹子，那怎么办？” “……那，我们帮帮忙？” “怎么帮？你不怕大哥生气？” “说什么呢！咱大哥这几年也没怎么跟我们生过气吧，那几回生气不都是因为见过甜甜之后心情不好……咦，说到这个，那个甜甜有啥用，就只会让大哥生气，赶紧换个人喜欢，比如庄颜姐，换了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大哥以后都高高兴兴的，他要是跟对那个甜甜一样对庄颜姐，咱们就发了！庄颜姐可是咱们一伙儿的啊，随便跟她说几句，她跟大哥说一说，大哥以后也会对我们和颜悦色的了！” 几个人都瞪着眼睛看着越说越兴奋的韩朝三。 他“……怎么了？我说的难道不对？”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那你打算怎么让大哥变心、以后只喜欢庄颜姐，对她比对那个甜甜还好？” “这……” “不如我们去问问庄颜姐？她现在就做的有模有样的，不是也进展很快么？咱们胡乱帮忙说不定打乱她的计划，问问她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几个人都觉得这个计划不错，下班之后就去找庄颜问她了。 闻昭晚上有课，而且下课之后健身房的所有私人教练都是要开会的，他每天都是下班最晚的一个。 韩朝三几个男孩在他们的出租屋里找到了庄颜，她心情也不错的样子，正一边哼歌一边在厨房里做什么好吃的，满屋子都飘着浓烈的肉香气。 突然被几个男孩子盯住，跟她打听追男生追得怎么样了的庄颜…… “三三你说什么？” “大哥就是外冷内热，他现在对你已经跟刚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了，真的，你可千万不能半途而废，要再接再厉，争取把他拿下！我们看你进展也挺不错的，就想着要帮你的忙，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庄颜奇怪地看了看他们。 几个人都一本正经，一脸认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说笑。 她只好说道“没什么要你们帮忙，真的要帮我的话……那就对他好一点？” “什么？”“对大哥好一点？”“啥意思？我们现在就挺好的啊？” 庄颜看他们好像的确不明白，再想一想几个人的年纪，想不明白也算是情有可原，她看了看锅里煮的肉，走到他们面前认真地说道“你们真想知道？” 几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庄颜早就跟系统分析过闻昭最后为什么会失控了，他的父母死后没有其他亲人，她看的卷宗认为吕青云这个养父对他也不怎么样，只有吕之甜是全心全意、不求回报地对他好，付出了善意的。 所以他不能忍受失去这个唯一。 庄颜本来以为救下了闻昭的父母，他从小生活在充满爱意的环境里，大概就不会走上原来的那条路了。 可是没想到他的父母还是出了意外。她也跟吕青云交谈过，认为他的话大概率是可信的，假如他对闻昭还不错的话…… 从她这些日子接触闻昭之后的感受来看，闻昭也不像是卷宗里写的、或者说是她以为的那样不能容忍失去那个唯一。 庄颜觉得，这是因为有其他人对他好，这个人或许就是吕青云。 现在再加上一个她？ 如果还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他、对他好呢？ 比如平时跟他相处最多的这几个兄弟？ 他们几个或许是因为粗枝大叶、或者是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所以没有发现，但庄颜跟他们认识有段时间了，现在他们自己提出来要对闻昭好的时候，她一下就想到了―― 为什么他们自己也会觉得以前没有对闻昭好呢？ 大概是因为，以前他们选择跟着闻昭，只是因为跟他一起混他们的日子才能过得更好。 闻昭带他们去收的保护费、闻昭找的房子跟人谈好的房租、闻昭带他们找的酒吧的工作，也是闻昭带他们来的健身房。 他们做过什么？ 好像没有。 在这之前牛超还有些怀疑闻昭，不想跟着他一起了。 虽然他可能在闻昭面前没有表露出来过，但他是很聪明又有些敏感的人，估计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这大概也是他们四个跟闻昭认识了好久，但他一直跟他们的关系都一般般的原因。 当然韩朝三他们没有想到过这些，他们就单纯地以为闻昭就是这种性格罢了。 “你们以前有给闻昭做过什么吗？比如像我这样给他买东西、给他做饭之类的？” 几个人都有点懵―― “啊？可是我们的钱本来就放在大哥那里，他想买什么自己买就是了，难道我要去问他要钱，再给他买个东西给他？” “我们也不会做饭啊，做的饭狗都不吃！” 庄颜扶额“那你们谁知道他的生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一圈后，又懵懵地看着庄颜“不知道，他从来没说过，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 “……不止是大哥，我们几个也没有特意买蛋糕过生日，感觉有点矫情。” “那他喜欢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看什么电视剧电影？” 几个人想了想之后，老老实实地一起摇头。 “大哥不爱说话……” “他也从来不看电视剧也不看电影……” “没有喜欢玩的东西……” 庄颜摇了摇头“那你们知道你们几个喜欢吃什么玩什么看什么吗？” 几人立刻争前恐后地说起来“大路喜欢吃烧烤喝啤酒，各种肉串！”“猴子喜欢吃蹄o还有牛肉，最喜欢吃肥肉，红焖猪蹄、粉蒸肉他最喜欢了！这小子吃啥都喜欢油腻腻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长肉。”“三子喜欢吃小龙虾还喜欢玩枪，看见假的都两眼放光，可惜我们没钱去射击场……”“超哥最喜欢看《古惑仔》，偶像是郑伊健！” …… 说完以后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就沉默了。 “所以你看，你们还是了解你们几个的，为什么你们大哥就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不信难道大路喜欢吃烧烤喝啤酒是他跟你们说的，还有其他几个人也一样，为什么你们也没说过其他人就是知道？我问过闻昭，他也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庄颜循循善诱。 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大哥真知道？我们也没跟他说过啊？”“大哥太好了！要不是庄颜姐你跟我们说这些，我都不知道，根本想都没想过！”韩朝三吸了吸鼻子。 “所以你们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 几个人犹豫着互相看了看，犹犹豫豫地对庄颜点头。 庄颜就笑起来“好的，那就看你们表现了！今天我们吃小龙虾，还有板栗炖蹄o，下次等我买个烧烤架回来我们再做烧烤吃，还可以等你们休息的时候拿着烧烤架一起去野外野炊。” 韩朝三几个人都兴高采烈起来。 他们现在在健身房上班，一般都要到□□点才下班，闻昭要留下开会回来得更晚一点。 傍晚五六点吃的那一顿饭他们都当是下午随便吃一点糊弄过去的――现在他们工资都不少了，可以学着健身房里的其他人一外卖吃。 然后等着晚上回来再吃一顿庄颜精心准备的正式的丰盛的大餐。 聊天结束以后，庄颜回厨房里继续做菜，四个人在客厅里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以后要怎么对大哥好，让他体会到春风一般的温暖！无微不至的关怀！ 闻昭回来时，刚一开门，不仅闻到了浓烈的香气，还对上了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和表情都有些奇怪。 他也没当回事，进了屋子里就要换鞋。 四个人突然站起来一起笑容满面地大声说道“大哥你回来啦！” 然后四个人就一起行动起来。 一个拿了杯子去给倒水，一个小跑着到门口去拿出闻昭的拖鞋放在他面前，蹲下来要去帮他解鞋带说“大哥我帮你换鞋……哎呀大哥的鞋脏了，要不我帮你洗洗吧？健身房不是发了两双鞋么，我把这双洗了大哥你先穿另一双？等着这双鞋干了我就给你把那双鞋也洗了！” 另外两个动作慢了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其中想了想过去使劲整理了一下破沙发“大哥来坐这儿！饭菜马上就好了！今天工作辛苦了，累不累？你们开会都说了什么？是不是夸奖大哥了？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嘛？” 最后是韩朝三直接冲到了他面前张开双臂“大哥要不要拥抱一下？给你明天努力工作的力量！” 闻昭……？ 有病吗？ 他正沉默着，就见庄颜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一脸笑意盈盈的样子对他眨了眨眼睛“昭昭，今晚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牙签肉和红薯饼哦，还有银芽白鱼，开不开心？” 他没有说话，就听到旁边的人大声说道“原来大哥喜欢吃牙签肉和红薯饼！” 另一个大路心直口快地说道“这不是菜单上写的儿童菜吗？” 闻昭…… 他盯着庄颜。 被人换好了拖鞋，他就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几秒钟后，他先开了口“你……” 庄颜一直背在身后的手突然伸出来，变戏法一样往他嘴巴里塞了一块肉“尝尝好不好吃？” ☆、 第129章 第 129 章 很快闻昭就发现, 变化不仅仅是这天晚上而已。 从这天以后, 他们每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让他觉得十分不适应――脸色也就更加冷淡, 人也更加沉默不爱说话了。 除了工作时候必要的沟通之外，休息和下班时间，他几乎能一整天下来一个字都不多说, 最多就是点个头或者是“嗯”一下。 本来牛超还担心说这样会不会影响工作，会不会让经理觉得不满什么的――毕竟他们健身房里那个经理就像是鬼一样，经常神出鬼没在所有人的背后指出他们的问题来。 健身房的所有工作人员一致同意，魏经理是最会找茬最能挑剔的男人没有之一！ 但是很奇怪的，经理从来没有找闻昭单独谈话过, 根据其他私人教练们私底下的说法, 晚上开会的时候也是夸他比较多, 让其他人向他学习，基本没有批评过他。 而且闻昭变得更加冷淡沉默不爱说话之后，他反而更加受欢迎了。 最开始健身房刚开没人知道，但现在客户渐渐多起来, 也有一些像是短视频网站啦微博之类的地方都会有人上传自己健身的视频或者是照片, 都会提到闻昭。 尤其是某个知名的本地大v传过了一张闻昭在上课时候的照片, 只是偷拍的一张照片也能看出来那张脸上的五官、脸部轮廓完美无缺，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说话的样子很认真, 照片里正在专注地为一个客户纠正动作。 那个客户就是庄颜。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那个博主故意选的这两个人。 俩人都没有打码, 穿着黑白相间的运动装, 一个在做负重弓箭步, 一个在一旁纠正她的发力动作。 拍摄的时候顶灯照射下庄颜素净的额头上汗水闪着光。 那张照片被大v传到围脖和公主号上面，文字配的是s市最帅的私教和最美的学员。 一般发这种文字都会被杠，但这两个人的这张照片……真的是杠都无从杠起。 妹子额头的汗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照片是肯定没有开美颜滤镜的，她也是素颜没有化妆，那个教练更是连额头左侧一颗小黑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最开始很多网友都以为是什么偶像剧的剧照，后来发现不是！ 居然是真的有这个健身教练。 那个妹子也不是什么网红主播之类的，连围脖账号都没有挖出来，就是个纯素人。发照片没有打码的博主本来也以为庄颜是什么名人所以才没有打码直接发在网上了，后来发现是素人之后把照片打码了，但也已经晚了，眼疾手快的网友们早就已经保存了。 这张照片在网上传出去之后，来找闻昭的客人又猛增了一波。哪怕前台和经理都出面说闻教的课程都已经排满了，她们也不死心，要等在那里看一眼才愿意走或者是看看其他教练。 还有的也不买课不办卡，就是没事要来转一转看几眼闻昭…… 前台的几个小姑娘都看熟几张脸了，明明不是她们健身房的客户，每天都会来转几圈。 她们也只能看着，因为这都是潜在客户，总不能不让人进健身房吧。 庄颜就有点头疼了，想着自己是不是方针错误――闻昭这样实在很难搞啊，以前他的话就够少了，现在更是非必要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说。 连她逗他他都很难给出什么反应！ 幸好他要上班，而她是他的客户之一。上课的时候他是不能不说话的。 要知道现在闻昭的客户很少有上完买的课程不继续买的，她们不走，闻昭的课程就一直是从早到晚排满的，根本不能接新的客户……外头已经有人开始有人叫高价想从他的客户手里转买他的课了。 庄颜也被人找过，当然她又不缺钱就直接拒绝了。 她就开始趁着上课的时候尽量多跟他交流。 他上课的时候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正常交流是没有问题的。 庄颜很多问题都只能在上课的时候才能得到闻昭的回应了。 她正在想着是不是要再想个什么办法刺激一下闻昭，是去找找吕之甜呢，还是直接问闻昭关于吕之甜的事情？ 正在这时候，吕青云回来了。 他打电话叫庄颜去了上次见过面的那个茶馆里。 “庞家果然没有看住孙兰芝，我去的时候她已经失踪了，庞家人正在找她。”吕青云微微皱起了眉头，“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人认为是闻昭害死了她的家人，上次没有成功，这次跑出来她还有可能会来找闻昭？” 庄颜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那我们就要小心防范了，尽量不要让他出现在闻昭面前。”吕青云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一眼庄颜，“还有，你是不是也想看一看我跟闻昭是怎么相处的？” 庄颜有一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因为您知道，我看见的闻昭跟您的描述中的他完全不一样，我实在很难想象您口中的他是什么样子的，您难道就不好奇他在我们面前是什么样的吗？您让我看了之后，我也会让想办法让您见到他在我们面前的模样的。” “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想办法弄清楚他为什么会有两幅面孔应对人了？” 庄颜有点想笑，但还是点了点头“对。” 吕青云一口答应了下来，转头就带着庄颜回了他和闻昭的住处，他为了去庞家、也要核实庄颜说过的一些话，离开市内有段时间了――闻昭已经过了十八岁，本来也不是必须还要让他每天教导两小时的。 何况还有个庄颜在，随时可以跟他说起闻昭的情况。 吕青云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此时回到了住处才突然发现，他没有在家这段时间，闻昭好像也是一次都没有回来过，房子里的很多东西，他走时是什么样子，现在回来就开始什么样子。 “他真的……我离开家里之后，他就也从来不呆在家里？”尽管从庄颜那里听过，但吕青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庄颜点头“是啊。我见到的那个闻昭，做出这种事情很正常。所以我对于您无法相信他会这样这点也觉得很奇怪，更想看看闻昭是如何跟您相处的。” 吕青云就打了个电话给闻昭，刚开始那边没有人接电话。 过了没多久他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吕青云语气平静而又温和“我回来了，太久没有给你上课了，你抽空回来一趟？” 这还是在下午的时间，按理说闻昭这个时候应该正在工作才对。 庄颜的耳朵比较灵，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闻昭听到吕青云的话一口就答应下来“好的吕叔，我四十五分钟后到家。” “我就在家里等着你，你慢慢来，不要太着急。” “我知道的，吕叔你放心。” 听到他们挂断了电话后庄颜就摇着头说道“那个健身房离这里的路程可不算近，他现在正是上班时间，还要现去请假，然后再赶回来，四十五分钟应该是刚刚好，少一分钟怕是都赶不到这里。” 吕青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种细节，他皱了皱眉“可是我已经说了在家里等着，不着急，他也答应了……”为什么还要这样连五分钟的富裕时间都不留给自己？ 庄颜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跟他交流总是很困难，连问他喜欢吃什么他都不会回答，更不要说这种打探他内心想法的问题了。” “这孩子，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吕青云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道。 “我在这里，他会不会觉得不高兴？要不我先躲起来？” 这回轮到吕青云摇头“为什么要躲起来？你躲起来最终还不是要出来的？而且这房子就这么大，闻昭从小跟着我上课的，你躲在哪里也瞒不过他。” 不等庄颜说话，他就又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他在你们面前是另一种态度吗？因为我带着他的时候，有时候家里来人，或者是带他出去，他也是很乖巧懂事的样子，见过的人都会夸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我们也很少一起见到其他人。” 庄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闻昭说四十五分钟就是四十五分钟，庄颜特意定了个闹钟，四十五分钟一到，就听到了闻昭开门的声音响起。 吕青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打开门的闻昭微笑着打招呼“你回来了。” “吕叔好，在外面辛苦了。”闻昭彬彬有礼地回道，快速地换好鞋子进来，跟坐在沙发上的庄颜打招呼，“你好，欢迎来我们家。” 一点儿也看不出来跟庄颜早就认识的样子来。 吕青云接着就问他“闻昭你跟庄颜认识的是吧？” “是。”闻昭一点磕巴也不打的承认了，“她帮过我们，吕叔离开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见到她，她帮了我们很多。” 说话间，他将外套脱了搭在衣架上，然后去拿热水过来，一边说一边问道“吕叔要不要再换一杯新茶？” 吕青云先拒绝了添茶，然后开玩笑似的说道“那你是不是也应该叫庄颜一声姐姐？” 闻昭拿着一杯白开水过来放在庄颜面前“喝水。”然后抬头看着吕青云说道，“吕叔，庄颜是十月的生日，我是三月，我比她大，叫她姐姐不合适。” “那就叫妹妹吧？你说她帮过你的忙，有没有跟妹妹道谢？” 闻昭眼睛也不眨一下地看向庄颜“谢谢庄颜妹妹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今晚要不要留下来吃个晚饭？我的厨艺吕叔也说不错的。” 庄颜下巴都差点惊掉了。 吕青云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家里、或者说在他面前的闻昭，的确是非常懂事又省心的，一点也不会违逆他的话。 当然，是指合理的。 吕青云让他叫庄颜姐的时候，他也会指出庄颜年龄比他小所以不能叫姐姐这种客观事实。 吃饭的时候吕青云说要吃辣，他也一口拒绝了，理由很正当，吕青云有胃病，吃了辣胃就会不舒服，所以他不能吃辣。 吃饭的时候，吕青云按照跟庄颜说好的，问起闻昭工作的事情。 他语气很自然地说道“我挺喜欢现在这份工作的，觉得每天这样陪着人一起锻炼身体，做体能训练，很有意思，我自己也可以每天训练。吕叔你之前不是说我身体不够强壮么，最近我上班时有闲暇时间就锻炼，现在身体是不是看着比以前强壮一些？”他抬起手臂做了一个用力的动作，笑着说道，“你看我胳膊上都能看到肌肉了，很快网上说的什么八块腹肌就也练出来了。” 庄颜更是连连眨眼，说不出话来――她从饭菜上桌开始就又陷入震惊当中了。 闻昭居然真的会做饭而且厨艺还挺不错！ 他居然会笑！也会这样说玩笑话！ 他听了吕青云的话叫她妹妹，之后就真的一口一个“庄颜妹妹”，他叫的语气再自然不过，她却听得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吃过饭后，他还硬是把吕青云和庄颜都拦了下来“真的不用客气，我一点也不累，而且我挺喜欢做家务的，觉得把乱糟糟的厨房清洗得干干净净看着很有成就感。” 然后他就钻进厨房里去洗碗去了。 庄颜…… 这变化也太大了！ 不过她从闻昭回来开始一直震惊到了现在，脸上出现了一种麻木的平静。 是震惊过头了吗？ 她居然觉得这样的闻昭才是正常的……而且还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他。 这真是太可怕了！ 庄颜一边跟吕青云聊着天，一边在心里想着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她才来这个世界没多久，他什么样子不只是她，连韩朝三他们四个也都看的清清楚楚，现在还能说得出来。闻昭三岁那年看见他前后时间也就不到半个小时？她从哪儿见过这样的闻昭？ 是从吕青云的话里听说过、然后她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做过梦吧…… “庄颜？” 庄颜回过神来“嗯？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看到他这样我真的挺惊讶。” 吕青云理解地笑了笑“晚上我会再跟他聊聊。我刚刚是问你，明天可以吗？我藏起来看看他跟你们相处的样子。你放心，我这个当师父的想隐藏就绝不会让他这个做徒弟的发现。” 庄颜点点头“没问题，正好明天他轮休，您可以去出租屋里看看他什么样子。哦对了，您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已经听你说过了，肯定不会像你今天这样被他吓到的。” 庄颜也笑起来“那就好。” 庄颜离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吕青云就让闻昭送送她。 他也一口答应下来，拿上外套就要送她。 这是高档小区，电梯都是一梯一户的，两个人在电梯里一个外人都没有。 庄颜就忍不住凑近了盯着闻昭看。 别以为她没有发现，出了门他就又变成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冷气的样子了，抗拒所有人的接近。 “昭昭？” 闻昭竟然也答应了一声。 庄颜就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瞬也不瞬地说道“你把那个会肉麻兮兮地叫我‘庄颜妹妹’的闻昭藏哪里去了？” 她本来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没想到闻昭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语气平平地叫道“庄颜妹妹。” “噫~”庄颜搓了一下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不对吧，你之前在你吕叔面前可不是这种语气。” 闻昭却不说话了。 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基本是有问必答的，根本不会这样不搭理人。 庄颜忍不住一直看着他，他并不会因为别人的目光而觉得不自在。 她的眼神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庄颜盯了他一路，被送出小区了以后她才突然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比你小？” “你和韩朝三聊天没有避开我。” 所以他听到了？ “你为什么在吕叔面前跟在我们面前不一样啊？还有吕之甜――”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闻昭就低下头来盯住了她“你知道甜甜？”他微微蹙眉，“也是韩朝三跟你说的？” 之前只是听韩朝三他们描述，庄颜的感觉还没有那么强烈，而且她觉得自己酸的完全没有道理。 现在面对面地听到闻昭用那种语气说起“甜甜”这个名字之后，她无比确定了一点―― 管它有没有道理，她是真的觉得酸！ “你为什么这样叫她？甜甜？” ☆、 第130章 第 130 章 闻昭突然停下脚步, 定定地看着庄颜, 不说话。 一会儿后，庄颜就有点不自在了“你看我干什么？” 闻昭还是光看着她不说话。 庄颜自己就开始找理由“本来就是,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我们都对你一样好，你不能这样区别待遇吧？就算要区别待遇也不能太明显了吧？你还让我们都知道了你搞严重区别待遇。这样――” “这样怎么了？” 庄颜本来想说“你这样让我们寒心以后就不对你好了”，结果被他这么一问, 她卡壳了一瞬之后，就有点理不直气不壮了“也、也没什么吧。”她后退了一步, “就是，你好歹要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区别待遇嘛？是我们哪里做的还不够好？还是哪里做得不对需要改进？总要给一个让我们继续进步的理由对不对？” “进步？” 庄颜点点头，又几步跳到他身边去“对啊, 你要告诉我们怎么做才能得到跟吕家的人一样的待遇嘛对不对？大家都是对你好, 你总不能连想要对你好的人也要挑吧？”她想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要是看脸的话我肯定合格, 你的四个兄弟……嗯，三三就有点丑，猴子更丑。这样, 你要是觉得他们不行的话, 偷偷告诉我？”她一回身，拍了一下闻昭的肩膀, “反正最好的待遇就不说了, 我一定要争取到跟吕家人在你面前的同等待遇！” “为什么？”闻昭低声说道。 “哪有什么为什么……”庄颜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睛, 只好努力想了想, “因为喜欢你啊！想对你好，想看到你对我笑，还想让你也对我好，不要那么冷冰冰的像是陌生人一样。还需要什么别的理由吗？” 闻昭深深地看着她“吕叔养育我长大……” “这个我知道。可是我们在以后的日子里都会陪着你啊，会有更长的时间的！” “以后么？” “对。” 闻昭停住脚步“小区门口到了，就送你到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昭昭你先等等！”庄颜看他要走，连忙叫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对待吕之甜的态度也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要怎么做你才可以也那样对我们？” 闻昭转过身要走，但这一次不等庄颜再叫住他，就听见他说了四个字“看你表现。” 然后就走掉了。 留下庄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学着韩朝三的样子挠了挠头――看她表现？ 怎么表现？ 她觉得她现在表现就挺好的啊？ 难道他要让她付出的时间跟吕青云、吕之甜一样吗？那想看得到他一个笑脸不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庄颜看着闻昭逐渐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的背影摇了摇头――那太久了，肯定行不通。 她得再想想别的办法才行。 还有韩朝三他们也一样，不对，应该说要更多的人才对…… 之前她说的什么对闻昭好还得看脸、选拔什么的当然是开玩笑的，他也不可能真的全然拒绝别人对他付出的真心和善意。 今晚闻昭是要住在跟吕青云这边的小区里了，庄颜就去了他们几个的出租屋那里。 要说起韩朝三四个人……他们觉得现在的日子还真是挺不错的，正在出租屋里回忆往昔、展望未来呢！ 他们会觉得现在的日子不错也是因为经历过了在酒吧看场子之后的事情。 要是在那之前，他们天天游手好闲的在街上闲逛，想睡到什么时候起来就睡到什么时候起来，想打架就打架，在城里城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多高兴啊。 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找个工作一天忙到晚，要按时上下班，要听领导的话还要接受训斥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正是因为他们出来混社会久了，曾经偷偷摸摸被警察追得跟丧家之犬一样狼狈，也曾经被关进拘留所里挨饿受冻过，后来老实一点不敢再犯法了，自由倒是自由了，可是真的穷啊！ 别说买个摩托车喝酒吃肉什么的了，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了！ 朝不保夕饿肚子的自由有什么用？ 那时候他们吃了上顿没下顿，更不要说什么染头发鼻环耳钉这些了，哪来的钱！ 碰上了闻昭之后四个人慢慢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大哥不爱说话，对他们也没个笑脸，但他让他们有地方住，能吃上饭了，后来更是有钱去染头发买耳钉之类的东西了。 但是在酒吧里看场子也是真的不容易―― 那里会闹事的大多都是喝多了的，酒吧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可是不管是什么人，喝多了闹起来他们都得管。那些人都是喝得醉醺醺的才会闹事，脑子都不清醒了根本听不进去人说的话，只能上手来硬的。 闻昭身手好可以管得住，他们四个什么也不会，以前打架就是凭着一身的力气、凭着人多，拼不过的时候就变成挨打了。 每次遇到闹事的人他们都怕――因为他们都是一样的工作，不可能闻昭去了他们在一旁看着吧？ 一起上，闻昭能收拾得住人，他们不行啊！ 容易挨打。 而且打了也是白打，酒吧的人还嫌他们太没用连就酒鬼都镇不住呢。 现在可好了！ 健身房里的人都是去锻炼身体的，没有一个人喝的醉醺醺，基本上连喝酒的都没有。 大家都穿着运动服、游泳衣，客人们进了健身房里都规规矩矩地按照健身房的规定办事，他们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 每个月到日子了就发工资，回到出租屋里还有好吃的好喝的等着。 他们这本来啥都没有的出租屋，这些天因为不差钱的庄颜已经越来越像样了。 最开始的时候超哥和大路还嘀咕着以后有钱了要换个好房子住呢，现在都不提这一茬了。 庄颜回去的时候，正听到他们跟开会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得热闹。 “咱们真是沾了大哥的光了！要不是他咱们怎么能想到找个什么工作哦，就每天在街上闲逛喝西北风。” “是啊是啊，现在每天都有好吃的，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饿肚子，每天老老实实地上班下班，上一天班就能拿一天的钱，上班的时候是挺累的，但是下班了也是真的高兴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高兴。” “要不是大哥，咱们怎么能过上现在这样的日子，所以庄颜姐说的没错，咱们一定也要对大哥好，好上加好。” “我们再总结总结，前些天干了什么、大哥觉得咱们什么做得好，然后咱们再接再厉？继续往下干？还有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也说出来，大家商量商量怎么改进啊？” 庄颜敲门之后，韩朝三几人看见她都热情地打招呼――尽管今晚闻昭不在，庄颜这个时候才来，他们的夜宵是肯定没了。 但几个人还是都笑嘻嘻的。 “庄颜姐你回来啦！”“快来坐快来坐。” “来得正好，我们正想问问你对于我们这几天做的事情有没有什么看法？有没有发现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庄颜摇了摇头，在小马扎上坐下来“我觉得我们现在都还不错，只要保持就行了，至于说别的嘛……” “嗯？”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 庄颜认真地想了想“暂时不用，我再看看，有什么想法告诉你们？” “好。” 她还在想那个“看你表现”是什么意思呢！ 想到就满心的不服气――还看她表现？她现在哪里表现不好啦？ 然后就换四个少年齐刷刷地看着庄颜了。 “怎么了？看这样子你们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几个人一头。 “怎么了？” “庄颜姐你就不担心啊？” 庄颜很奇怪“担心什么？” “大哥啊，现在健身房里他的人气最高了，我们健身房有一个每周人气榜，他一个人的票就超过第二名两倍以上了，简直跟明星一样。每天那么多漂亮妹子来找他，好多都是那个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都是想撩他的。好像还有什么小网红还有做主播的都找来了。庄颜姐你难道就没有产生一种什么危机感？？” 庄颜摇头――她还真没什么感觉。 “真的啊？”韩朝三看着她，“我跟你说哦，我可是亲眼看到有一个女的，就昨天下午，还给大哥送玫瑰花呢！红艳艳的，还带着叶子，我当时就躲在一旁看了。想着咱们吃了庄颜姐做的不少东西，还从你这儿学到了不少，总不能看着外人捷足那个啥了嘛对不对？” “捷足先登？你看到有人给闻昭送玫瑰花，然后呢？” 韩朝三一摊手“大哥还是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花也不收，跟对方说了个谢谢就直接走开了。” “那不就是了？”就闻昭那样的……谁能打动得了他啊？庄颜不担心当然是有原因的。 “可是我也看到有漂亮妹子开始给大哥送健身餐了，还有送自己榨的鲜果汁还有自己亲手做的健身餐什么的……” 这几天看下来，四兄弟只能说一句――只怪他们以前见识少！以前他们在就酒吧或者在大街上乱蹿哪里见过这样的啊？！ 要是早早的在健身房里见识过，当初他们看见庄颜一样一样的往出租屋里买、给闻昭弄这个弄那个的时候，就不会那样大惊小怪啧啧称奇了。还说什么包养…… 年少无知，都是年少无知见识太少啊！ 有好几个漂亮妹子每天按时按点去健身房报道，简直比上班打卡还要准时，看见他们大哥就笑得跟花儿一样，说话语气也娇滴滴的……他们偶尔路过一下听到都感觉骨头都要酥啦。大哥能顶得住全都回给人家一张冷脸，一个字也不多说，他们也是越想越觉得敬佩了！ “庄颜姐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 庄颜摇了摇头“你们看到有妹子追他，难道没有看到他的反应？” “看到啦。” 然后几个人就集体沉默下来，几秒钟后，齐齐发出叹气声―― 人比人气死人啊。 韩朝三自言自语似的，发出了进健身房上班之后一直存在的最大疑问。 “大哥真有那么好看吗？” “难道是我们的眼光太奇怪、审美跟不上了？” 他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却看到庄颜居然点头了。 “庄颜姐……” “怎么？我觉得你们说的挺对的啊，没事还是多看看电视上上网吧，不然别说审美过时眼光不行，连思想都会落后的哦。” “可是……”几个人都是一脸纠结。 “难道你们觉得现在追闻昭的那几个姑娘里有比我还好看的？”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着庄颜摇头。 庄颜笑眯眯的“那不就是啦？她们没有我好看，闻昭从来没有对她们有过好脸色，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韩朝三抓着脑袋小小声地说道“可是大哥对你也没有……” 庄颜扫了他一眼“明天的小龙虾没有你的份了。”她站起身准备回家睡觉，“闻昭现在对我的态度跟之前相比不是已经有进步了么？放心吧，很快他就会有一个更大的进步了！我至少能赶上甜甜的待遇。你们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可千万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了啊！” 睡觉之前庄颜日常问了系统，它的答案也跟以前一样――没有检测到孙兰芝接近。 她于是安心地睡觉了。 结果一觉还没有睡醒就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了。 “怎么了？” “我好像检测到了孙兰芝在附近。” 庄颜一下就清醒了，赶紧坐起来穿衣服“现在人在哪里？去闻昭那儿了吗？” 她租住的房子距离闻昭并不远。 本以为系统既然能检测到孙兰芝到了，那应该就是去找闻昭了才对，没想到她问了之后，系统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她只是出现了很短的时间，然后又消失了。” 庄颜“……你叫醒我的原因是？” 系统的老头子音一下变得十分深沉“你没有忘记这是个什么世界吧？” 庄颜心里一动“你的意思是？” “她很有可能找到闻昭之后，发现吕青云也在，她一时无法靠近，就会去想别的歪门邪道的办法。” 庄颜也是想到了这个，孙兰芝十五年前精神就不正常了，这又被关起来这么久，谁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在防范这一点上，庄颜当然要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孙兰芝。 她不出现当然最好，万一出现了―― 闻昭一旦真的被孙兰芝刺激的失控了。 她可完全没有接触过灵异神怪，完全不会什么法术，哪里知道要怎么才能救回他？救不回来就眼睁睁看着他毁灭世界，他自己也一起被彻底毁掉吗？ 想到这个，庄颜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系统“万一闻昭被他体内的鬼婴控制，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记得看见孙兰芝做法的时候，我要阻止她，你给我弄得那个佛印就挺厉害的，你既然能弄出这个，应该也有控制鬼婴的方法吧？” “没有。” 庄颜“……你想都不想一下就拒绝我？” “不用想，没有。”系统的语气现在又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了。 庄颜“为什么啊？我们去找孙兰芝的时候你明明――” 系统打断道“鬼婴灭世是这个世界原本的结局，所以才需要你来做任务改变。我如果有你说的那种方法，不就不需要你来了吗？” 庄颜一想它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那我们就去找孙兰芝吧。” 她本来以为有系统在，找到那个女人应该不难――要知道她出门的时候外面路灯都还全亮着呢。 一直找到天色大亮，马路上的车辆渐渐多起来，人也多了……开始堵车。 庄颜还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找到。 这个城市实在太大了。 “十五年前你怎么带我找到孙兰芝的啊……” 系统的回答倒是很快“因为她要作法，本来就不能离作法的人和位置太远。而且她作法时周围的磁场是不正常的，我就可以捕捉到。现在她可能没有作法，也可能已经离开城里了――” 庄颜忽然说道“你可以捕捉到不正常的磁场？那我们不能这样找吗？” “可是……”系统迟疑道。 “怎么了？难道这个也需要耗费你的能量什么的？”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既然有捉鬼世家的存在，你的任务目标闻昭就是鬼婴转世，他最后更是因为鬼婴灭世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是有鬼的，鬼的磁场当然跟人是不一样的，你确定要让我靠不寻常的磁场来找孙兰芝吗？” “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外面了么，就先试试看。”庄颜也有自己的打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去守着闻昭，然后通知吕青云，他可是捉鬼世家出来的，还是三大世家里最厉害的，我就不信他也镇不住一个孙兰芝。” “那好吧，你稍等。” 很快系统就给庄颜报出了一个它捕捉到的所谓磁场不对的地方。 庄颜找过去发现那地方只是一个普通的烂尾楼，她没有学过这方面的东西，只觉得这里一个人影也不见，有点阴森，但其它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倒是系统提醒道“这楼上死过人，那人是工程队的工人，从高处摔下来死的很惨，他死的突然、再加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鬼差来带他入地府，他也不知道自己死了，鬼混一直在死的地府徘徊。” 庄颜打了个寒战“这你都知道？” “磁场与正常人类不同、散发出的热量也完全不一样。” ……还热量。 庄颜勉强点了点头“反正这里没有孙兰芝，只有一只糊涂鬼就对了，是吧？” “对。” “那我们走吧。” 接连又去了好几个地方，不是有鬼就是看见了其他正在作法的人，反正是没有看到孙兰芝。 要不是因为这一趟，庄颜都快要忘了她现在所在的是一个灵异世界。 这个世界有三大捉鬼世家，有鬼，还有闻昭这个明晃晃的鬼婴转世存在。 主要是她过来了以后眼中看到的世界跟她原本的认知里没有什么区别，就连闻昭这个在卷宗里会灭世的人，在她眼里也就是个有点冷漠不爱说话的普通男孩子罢了。 没有亲眼看见过，终究难以产生清晰的认知。 现在就不一样了。 托系统的福，庄颜亲眼看见了一个鬼……就是恐怖片里那种脸都腐烂了的长发红裙女鬼。 她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庄颜做了早饭带到健身房里的时候，她已经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了，至少她自己是没有什么感觉了。 闻昭接过饭盒要走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了动作。 他回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庄颜本来已经准备去找吕青云了，发现闻昭在看自己，她又转过头来“怎么了？” “你怎么了？” 庄颜有点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好好的啊？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可能有点没睡好？” 闻昭微微蹙了蹙眉，忽然目光一凝“你大清早的跑到市体育馆去干什么？” 庄颜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去了体育馆？” 她说话间，赶紧低头打量自己。是身上有什么体育馆的东西吗？ “我从小跟着吕叔上课。” 庄颜灵光一闪“你知道我见鬼了？”她猛地抬头看向闻昭，“你从小跟着吕叔叔上课，也会学他们家传的那些东西啊？那你是不是也会捉鬼？还不会其它法术？如果有鬼想害你你能不能――” 闻昭冷声打断了她的话“是我在问你，你大清早跑到体育馆做什么？” 庄颜想了想，摇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闻昭一下冷了脸“随你。” 转身就走了。 庄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怎么把闻昭给忘了。 她以为吕青云就是教他书本里的知识或者是做人的道理什么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教闻昭吕家的捉鬼术吗？ 要是这样的话，闻昭就安全多了？ 不过，他刚刚那样算是在关心自己吗？庄颜后知后觉地想到。 ☆、 第131章 第 131 章 孙兰芝终于找上闻昭的时候, 庄颜正在跟吕青云商量怎么找她的事情。 吕青云去过庞家, 也很清楚庞家人对于这个女人的态度――他们也觉得自己家的人很无辜很值得同情。 孙兰芝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四口一夕之间死的只剩下她一个是事实。 她惨也是事实。 无法接受所以精神崩溃了，开始产生执念，听不进去道理，他们也没有办法。 而且庞家人是真的觉得自己做得已经够好的了。 他们这些年一直有给孙兰芝安排各种医生，不止是内调的名医，御医之后, 连国外的知名心理医生也都找过了，完全没有用，他们能怎么办？她在家里的时候只是有些固执, 并不发疯，对小辈们也是个很好的长辈，总不能因为她的病看不好就让他们把人给杀了吧？ 没有人下得去这个手！ 十五年前的事情后，庞家人也算是说到做到，将孙兰芝严加看管起来，在庞家的一亩三分地里困了足足十五年, 没有让她出去过一步。 近几年庞家又找到了一个新的医生, 庞家人告诉找上门去的吕青云, 孙兰芝的情况已经在慢慢好转了――最近她很少在掉眼泪, 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发过脾气，见谁都是很和气的。 跟以前不一样了。 所以吕青云找上门去，突然说起了十五年前孙兰芝害人不成反而被打伤的事情, 庞家人十分恼怒。 最开始以为他是要逼迫庞家对孙兰芝下手, 对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恶劣了。 后来吕青云解释清楚之后, 说只是刚刚得知这件事，来庞家看望世交的同时顺口一问，他们才算是稍微放下了戒心和恼怒之意。 吕青云当时也亲眼见过孙兰芝，就像是庞家人说的那样，她看起来跟正常老太太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庞吕两家是世交，吕青云也曾经见过年青时候的孙兰芝，按照她的年龄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就老成这个样子的。 可想而知家里人的死对于她的打击的确很大。 当时吕青云看到那样的孙兰芝心中也生起了一股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还想着庄颜的消息是不是有误――他匆匆一瞥之间看到她那个样子看起来的确不像是要生事的。 可惜离开庞家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刺激到了孙兰芝，她又开始又哭又叫起来，犹如杜鹃啼血，声音凄厉而又悲痛，还带着深深的恨意。 当时吕青云就知道孙兰芝肯定没有痊愈。 他看见的只是好的一面罢了。 不过听到孙兰芝大哭之后，庞家人也跟吕青云说了，她已经在庞家关了快十五年，以后还会继续关下去，在确定她不会犯糊涂之前，他们都不会放她出来的。 吕青云除了道一声“辛苦”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总不能直接开口说你们把人给杀了永绝后患吧？那就是要跟人结仇了，而且就算结了仇也是白白结仇，庞家人也不可能照他说的办。 他说起的时候，庄颜也表示理解――当时她阻止了孙兰芝，不也没有下死手么？ 那时候孙兰芝可是正在干坏事被她当场抓住的，但因为已经阻止了，她没有得手，也就罪不至死，庄颜不可能直接把人给杀了。 现在她在家里坐牢十五年，加上之前的三年，她被困在一个地方足足有十八年时间了…… 吕青云一个人上门去，怎么可能因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要庞家人大义灭亲？ 就算是知道孙兰芝在原本的剧情里刺激得闻昭失控最后毁灭世界的庄颜，也不可能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就要求杀人――如果可以这样做的话，杀闻昭才是最保险的不是吗？ 但现在不一样了，孙兰芝找来了！ 庄颜不是危言耸听。她真的出现了，而且已经找上了闻昭！ 吕青云之前还多多少少抱着说不定是庄颜杞人忧天了其实庞家人会一直好好看管着孙兰芝不会放她出来，那就什么事都不会有，诸如此类的想法。 现在是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了。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听了侄女吕之甜的话，发现闻昭的天赋之后，也让他跟着一起学了他们家的捉鬼术。 否则他一个普通人对上会法术的孙兰芝结果可想而知。 庄颜和吕青云第一时间找到了闻昭的身旁。 这已经到了晚上，外面天完全暗下来，外面灯光闪烁不定。健身房因为突发事件关门了，现在里面黑灯瞎火的，只有几个安全通道口的特殊材质自然散发着莹绿色的光。这里是一家健身房，为了显得空间大所以吊顶非常高，现在空旷的说话都恨不得有回音了。 闻昭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宽松棉质运动服，正站在一排椭圆机旁边。 他旁边明明没有灯，空旷一片，却飘着幽幽的绿光。 那光还在不停地飘来飘去。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恐怕要吓死了。 只见过一次鬼的庄颜也被吓了一跳，然后她才猛然想起来一件要命的事情，赶紧在心里叫系统――果然，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完了，她着急之下把系统不能在闻昭面前现身的事情给忘了！ 现在孙兰芝可能就在健身房里面，不知道正在用什么招鬼术对付闻昭。想也知道这女人在家里足不出户一二十年，肯定不是闲着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她这种疯狂的人肯定会为了复仇做准备的――做什么准备？ 当然是好好练手上功夫等着报仇那一天一击必杀了。 她已经不是个正常人了，说不定连同归于尽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吕青云和闻昭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这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女人。 在闻昭的面前系统不能用，自然就没办法给庄颜开挂，那她就是个身手比较利落的普通人，不给他们添麻烦就不错了，帮忙是想也不要想了。 以前没跟闻昭在一起的时候庄颜不是没有问过系统，能不能给她一个在这个世界比较厉害、能吃的开的金手指，比如可以净化鬼怪、免疫所有法术伤害之类的，被系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它说的也有道理。 人家这都是传承了几百年的绝学，哪有那么容易就破解掉的。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规定的。 而庄颜想要学习这种法术的话系统倒是可以帮忙，但那是需要天赋也需要天长日久日复一日的学习的，她哪有那个时间？就算她愿意学，孙兰芝也不可能等她学成了再来找闻昭啊！ 庄颜叫系统没有回应之后，就开始思索着自己要躲在哪里才比较安全。 她可不能帮倒忙。 这种玄幻的事情说不清的，她人只要在这个健身房里都有可能会被孙兰芝察觉，要是抓住了她，不管是利用她来威胁闻昭两人还是刺激他，庄颜都不能接受。 她找了一圈，尽可能地找到一个距离闻昭最远的地方、但也没有出健身房的范围，可以观察到健身房内动静的地方――游泳池。 健身房下面是大面积的健身活动还有上私教课的教室、每天上大课的各种教室，进门的左侧则是硬是垫高了地基弄出十来个台阶来，然后又挖出了大小两个泳池。 系统不能给庄颜开金手指之后，庄颜就问过它，那她在不能叫系统帮忙的时候要怎么才能保护好自己。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后给她的建议是，在水里。 最好是活水，那些捉鬼世家的法术大多数在水里是不起作用的。 现在庄颜在室内，不可能找到活水，但游泳池里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这个游泳池当初也是这个健身房最大的噱头之一，他们硬生生垫高基地然后挖池子造出来的游泳池，有一面是落地窗的，有一点无边泳池的意思。 落地窗的下方贴了膜，游泳池内的人可以随时看到下面健身房里的动静，但健身房里的人抬头的话只能看到游泳池水面以上的动静。 当初健身房开业时还专门拿这个做了宣传单，因为这个游泳池吸引来的客户也不少。 庄颜叫不出来系统之后，飞快地转身顺着安全通道进了泳池内――因为闻昭在这里，韩朝三他们几个每天都在泳池内上班，她对这个游泳池非常熟悉。 黑灯瞎火的她也飞快地摸到了游泳池内，顺着台阶滑进了水里，然后摸到玻璃那里看着观察外面的动静。 吕青云是经过庄颜的提醒之后在闻昭身上放了东西，孙兰芝用捉鬼世家才会的法术攻击了他，直接就惊动了吕青云，他就快速赶来了。 发现他来了之后，站在椭圆机旁边的闻昭还回头打了一声招呼“吕叔。” 吕青云快步走到他面前，边走手上边捏诀变幻不停“你没事吧？” “我没事。”闻昭显然是不知道对方的来意的，“吕叔您怎么来了？这只是几只不成气候的小鬼，我可以应对的。” 吕青云还有点惊讶――庄颜没有跟他提过。但他想着，庄颜毕竟跟闻昭更熟，跟自己产生交际也全是因为闻昭。她跟自己都说了孙兰芝的事情，居然没有跟闻昭这个当事人提起吗？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奇怪，这毕竟牵扯到闻昭父母的事情。也算是闻昭的伤心事，她不提也算是情有可原。 “不，难道你没有察觉，是有人在驱使它们么？”吕青云沉声说道，“上课的时候我跟你提过，我们自幼修习捉鬼术的人，那些不成气候的小鬼们对我们的气息都非常敏感，一般都会避着我们，根本不可能这样围上来。”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的手指合在一起做了一个比较大而又怪异的动作，很难相信这是男人的手指可以做出来的灵巧而又轻快的动作。 “这样的小鬼，若是无人驱使，更不可能成群结队的出现。” 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落音时，吕青云的指尖爆发出一阵银色的光芒朝着某一个方向激飞而出，在黑暗的健身房里亮到有些刺目。 “啊！”一声刺耳的尖叫响起，然后就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要坏我好事？！” 女人带着隐隐约约的疯狂的话语在黑暗中响起。 她问了这一句之后一个滚地爬了起来，也又不等人回答，一转头先是阴狠地向庄颜的地方看去，发现她沉在水底，连头发都没用冒出水面一根来，一时半会根本不可能朝她下手。 她又恶狠狠地看向闻昭“你不该活着！你爸妈都死了，你为什么还活着？！你有眼无珠认贼作父！你九泉之下的父母知道了也会死不瞑目的！你以为为什么吕之甜看不上你？因为她知道你只是一个认贼作父的白痴傻子！” 吕青龙大喝一声“孙兰芝你住口！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双手十指翻飞，又是一道银光朝着孙兰芝的方向飞了过去。 “你爸妈就是吕家杀的！要不是因为他们杀了你爸妈，你以为他们会这么好心领养你这个蠢货吗？！还传授你吕家的绝学？哈哈哈哈哈！三大世家的绝学一向不传外姓人，你这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蠢货以为你凭什么会特殊？！” 她一边躲避一边继续极尽恶毒的骂着闻昭，说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似是而非真真假假的话。 吕青云出手再不容情。 庄颜却已经发现站在原地的闻昭眼睛又开始隐隐泛着可怕的光。 这一次不是她曾经见过的那种血红了，而是像刚才的鬼火一样的森森绿光，十分骇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庄颜在水里，隔着玻璃看他，却能够明确地感受到那种骨头发凉的感觉，她再也顾不得其它，赶紧冲出水面往下面跑。 走到闻昭面前的时候恰好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湿的，站在那里全身往地上滴水，她抬起湿漉漉的双手往闻昭的脸上额头上拍去。 “醒醒！昭昭你给我醒醒！别听她胡说八道！她是故意气你想让你失控！” 她焦急地说了一大堆，发现他没有反应之后，她索性整个人扑到他身上去，希望能用冷水让他清醒过来。 “昭昭你快醒过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去跟吕叔叔问清楚的！” 但闻昭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管庄颜是在他耳边大喊大叫还是摇晃他拉扯他，他都没有什么反应。 那边吕青云跟孙兰芝的打斗声已经越来越远，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庄颜知道，现在她不可能等吕青云回来。 想到卷宗上写的结局，庄颜再盯着闻昭的双眼看了看――她一直无法想象卷宗里说的那什么，闻昭失控，体内的鬼婴掌控了身体，吞噬掉一个又一个城市的魂魄，直到灭世。那会是一种什么场面。 但现在她人就在这里，每天都可以看到闻昭，看到他每一天的变化。看到洗掉了纹身和黄毛们的四个少年，天天笑嘻嘻的，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充实，每天都觉得很踏实，上班下班都是开开心心的…… 甚至连这个健身房里喜欢买口红的前台小姐姐、喜欢喝各种奶茶又为了体重不得不克制自己的另一个前台，还有那几个喜欢追着闻昭跑的女孩，还有闻昭的那些同事们…… 健身房里晚上人最多的时候几乎每一台健身器材上都有人，到处都热闹得不得了。 有来锻炼的人遇到熟人的说笑声，有教练们专心指导客户的说话声，也有教室里上大课传来的动感音乐声，还有撸铁的人们每一次竭尽全力的时候发出的呐喊…… 以及他们脸上身上留下的汗水。 这里就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小世界，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那么积极热情地热爱这个世界。 光是这个健身房，就让庄颜觉得舍不得了。 更不要说闻昭…… 她察觉到闻昭又要动了，双眼还是隐隐约约的泛着绿光，她忍不住用尽全力抱住他不让他动“昭昭！你还没有在我面前乖乖的呢！” 这句话说完，她清楚地感觉到闻昭没有再用力了，他停下了动作，又站在原地不动了。 庄颜不知道是什么阻止了他，她就抱着他，双手在他身后用力交握住，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反复地说道“昭昭快醒醒、醒醒、醒醒，再不醒过来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青云回来了，叫了一声，庄颜退开的时候，脸颊擦着闻昭的脸颊而过，察觉到了濡湿，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眼泪。 她抬起头去看闻昭，发现他微微闭着眼睛，身上没有泛光，身体站在原地好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现在是昏迷了还是没有？ 没有的话为什么闭上眼睛了？昏迷的话为什么还可以站着而不是倒下？ “你们没事吧？”吕青云问道，深深地皱着眉头，“孙兰芝跑了。她这些年不知道学了什么东西，会的不止是我所知道的庞家术法，我要尽快回一趟家里，看看能不能叫其他人来帮帮忙，尽量把家里的长辈叫过来一起守着闻昭。”他顿了顿，“他决不能出差错。” 庄颜点了点头，担心地看着闻昭“他这是什么情况？” 吕青云靠近之后抬起右手摸了一下他的脉搏“没事。”他说着在他的脸上额头上点了几下，“好了。” 退开了一步，闻昭又睁开了眼睛，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正被庄颜牢牢抓着。 庄颜顺着闻昭的视线才发现这一点，赶紧松开他，看着他的双眼忧心忡忡地说道“刚刚孙兰芝胡说八道，我看到闻昭的眼睛变绿了。之前有一次在出租屋里他的眼睛是发红光的，这次怎么发绿光了？吕叔叔，他这样没事吧？需不需要吃点什么药？” “不用。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 “好，去外面还是你们家里？” 闻昭突然出声道“庄颜的衣服全是湿的。” 庄颜挥了挥手“没事，现在天气又不冷，我不着急换衣服，先把你的事情说清楚比较重要。”万一孙兰芝再抽冷子出来刺激一下他怎么办？ “去我们家里，家中我设了阵法，孙兰芝进不去。庄颜也可以换衣服。”吕青云说完看向闻昭，“你怎么又这样指名道姓地叫妹妹了？我听她说你们不是很熟了么，怎么还叫的这样生疏？” 闻昭又变回了那个懂事少年“我错了吕叔，小颜对不起。那就去我们家吧。” 到了吕青云和闻昭的那个小区里。 庄颜先去洗了个澡然后换上了闻昭的干净衣服出来――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吕青云的衣服不合适，庄颜只能穿闻昭的了。 他极少添什么新衣服，衣柜里也没有什么没穿过的衣服，所以她穿的是他的旧衣。 庄颜其实个子不算矮的，但闻昭更高，她穿着他的衣服袖子长出一截来，裤腿更是直接踩在脚底下当袜子了。 她像个唱戏的一样垂着长长的衣袖湿着头发出来，正好听到吕青云正在跟闻昭说起孙兰芝的事情“庄颜说是她妈妈亲手阻拦了孙兰芝向你们一家三口下毒手，你不信的话可以问她。当时我们吕家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闻昭点了下头，表情很平静，屋子里的灯光是橘黄色的，给他的面容也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暖色。 还穿着一身运动装的闻昭看起来温暖而又无害。 庄颜一边走过去一边说道“对，我妈亲眼看见的。”其实是她亲眼看见，可是那都是十五年前的事情，她要是说是自己干的，就说不通了。她可是跟吕青云和闻昭说过自己十八岁的。“我妈跟我说的很清楚，当时是在淮南路的十字路口拦下的你们一家三口，她假装泰迪狗狗生病让你爸妈帮忙送她去最近的宠物医院，没有让你们走那个路口。”她看向闻昭，“我妈妈在车上也见到你了呢，那时候你才三岁，白白胖胖的又乖又萌。我妈离开时还夸你勇敢又善良，昭昭你还记得吗？” 闻昭摇了下头“我只记得五岁以后的事情。” 庄颜也并不意外――那毕竟是他三岁时候的事情了，那时候他太小了，没有印象很正常。 “我妈说了，她骗你爸妈开车送她以后，她就去找到了孙兰芝，把人打伤然后送回了庞家。见到孙兰芝的时候，她的确正在作法，想害你们一家三口，她口口声声说她全家人的死都是因为……” 庄颜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要告诉闻昭他是鬼婴转世的事情。 吕青云却沉声说道“因为二十一年前的一场大战，三大世家都死伤无数。闻昭，我们会把事情的始末全部告诉你，希望你听完之后可以明辨是非，不要再被人欺骗利用，谨守本心。” 庄颜看向闻昭，他表情十分平静，又点了一下头。 见她看他，他忽然也一偏头看向她“你也知道？” 庄颜迟疑了一瞬，点头“对。” “我做好准备了，你们说吧。” ☆、 第132章 第 132 章 吕青云先说起了二十一年前的大战。 他是亲身经历, 他愿意的情况下，当然是他来说最合适的。 最开始选择不告诉闻昭, 也是他们一起商量之后的结果，认为一个心性不稳的小孩子, 知道的太多没有什么好处, 万一他本来没有多想, 因为知道鬼婴的事情反而开始多想, 开始让体内的鬼婴壮大起来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是孙兰芝当着吕青云的面利用鬼婴的事情真真假假的刺激闻昭, 故意想让他体内的鬼婴强大起来。 二是闻昭已经过了十八岁，吕青云一手带大的他, 对他有足够的了解，也有一定的信心, 知道他不会因为知道当年的事情就真的被人利用。 “庞相从小时候开始, 就是同龄人当初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吕青云苦笑道, “当时庞家的家主我还要叫一声叔叔的, 他高兴极了, 也非常自豪自己家出了一个天才。吕家和时家都非常羡慕，尤其是我们吕家, 总觉得等到庞相长大以后吕家就再也不是三大世家中领头的那一个了, 怕是要变成庞家。当时庞家是倾尽全族之力栽培庞相的。每个家族中都有一些禁地和秘密，平时严加看管不会让小孩子们知道。但庞相不一样, 他从小在家里就哪里都能去, 问什么都能得到答案, 大人还会觉得他会问这些是好事, 毕竟是以后的家主，三大世家之首。谁能想到，他看到了庞家的禁忌……也是我们三大世家的禁忌。许多禁术都是自古以来就禁止的，决不允许任何人学，因为一旦学成就有可能为祸苍生。庞家人对庞相极为宠爱，他在家中有最大的自由，因此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学了不该学的禁术。庞家人大吃一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说起了古时候有人学习了禁术之后造成的后果，可惜都没有什么用，庞相极为聪明，他表面上答应家里再也不碰了，但私底下还是会去学，家里人越是不允许说的越是严重，他就越是好奇。” 最后被吕时两家的人也给知道了。 一起上门逼问之后，庞家人不得已才对庞相做出了惩罚――但这是他们家里数百年才出了一个的天才少年，他们根本下不了毒手，也只能把他赶出家门，什么都不允许他带走。那些禁术都在家族的禁地里，他被赶出家门之后再也不能回庞家了，自然也就不能再偷学了。 谁知道庞相竟然全都背了下来！ 那可不是一本书两本书而已。 他那时候也没有多大，庞家人忍痛割爱心里难受极了，尤其庞相的父母，本来对他给予厚望，没想到孩子最后被赶出了家门。 后来的鬼怪总是特别多，尤其是恶鬼和厉鬼，以前这种东西是很难生成的，毕竟是太平盛世，没有战乱的情况下按理说厉鬼根本生不出来。 那几年恶鬼和厉鬼却都很常见。 吕家和时家的人常年在外奔走除鬼，大多数人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有庞家人陷入失去天才的痛苦之中，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对外面的事情关注不多。 吕青云带着儿子吕之扬在外面历练的时候，撞上了庞相。 他当时是带着儿子在捉鬼的――他记得很清楚，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怨鬼而已，因为儿女不孝，老人病了没人管，活活拖死之后生了怨气没能投胎。一般这种没有什么法力的怨鬼，都不需要吕青云出手，还不满十二岁的吕之扬都能洗净她的怨气送人去投胎了。 没想到那怨鬼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速度之快是他们前所未见的，他们当然一路追了过去。 就撞上了庞相。 他在荒郊野岭选了一处古时候的战场布下了一个阵法，在地下养鬼婴。 不止是养鬼婴，为了养鬼婴，他不知道召集了多少的鬼魂来，互相吞食，已经养出了好几只恶鬼。 吕青云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发现情况不是他一个人能应对的，赶紧发了信号召集人来。 当然，也说了是庞相在这里。 所以庞家的人去的最多――他们本想着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救下自己家的人的，万一以后庞相想通了，还能回家好好跟着家里人学家传之术，在世上捉鬼扬名。 结果可想而知。 打起来的时候庞家的人死的最多，吕家和时家也是损失惨重。 当时吕青云再晚发现一步，让庞相喂了地下的鬼婴最后一餐它就要出世了。可是他们提前发现了，去了那么多人，一时半会拿庞相却又没有办法，更不要说阻止鬼婴降世了。 庞相的恶鬼怨鬼厉鬼太多了，他们光是要应付这些鬼都很吃力了。 只能尽力阻止庞相喂食。 没能顺利吃掉最后一餐庞相给鬼婴准备好的不满十二岁凶煞而死的小鬼，到了它鬼婴进食的子时之后它就开始没有意识地吞食。 周围刚刚死去的魂魄，只有一个吕之扬没有满十二岁。 转瞬之间就被它吞食了。 没了魂魄之后，孩子连转世投胎的希望都没有了。吕之扬本来是他们那一代里最有天赋的孩子。 吕青云痛彻心扉。 勉强擒住了庞相之后，三大世家却拿鬼婴没有办法――它虽然没有按时吃掉最后一顿小鬼，但到了时间也已经生成了，鬼婴是禁术里可以灭世的邪物，不是他们一时半会能够彻底灭杀的。 最后逼着庞相一起想办法，又回去翻了一大堆的书，决定用转世投胎来慢慢淡化鬼婴的凶煞戾气。 当然，这种凶煞邪物不是一般胎儿可以承受的。 三大世家合力挑选了一个至阳至刚命格的孩子――就是闻昭。 因为庞相通读各种禁书，最后也的确是他给出的主意管用，庞家人拿着这一点说自己家的人自己处置，把他带走了。据说一直到现在还铁链囚禁在庞家的水牢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恻然。 吕家和时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孙兰芝一家和庞相的父母关系最好，当时一家人都去了只有她在外地没能赶去，最后家里也就只剩下她一个。这都是我前不久去庞家打听到的消息，她听到消息后人不声不响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就不太正常了，家里人只当她是悲伤过度，找了人在她家里照顾她，也没有多想。直到十五年前……”吕青云看向庄颜，“庄颜的母亲抓到孙兰芝打伤后把人送回了庞家，他们才发现不好好看管的话，她也是会很危险的。他们就加了人手守在孙兰芝家门口，不允许她再出门。” 庄颜补充道“她悲痛之下精神失常，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度她了。按照常理，杀死孙兰芝全家的是那些厉鬼，罪魁祸首是他们庞家的庞相，她却认死了都是因为鬼婴，非要来找昭昭的麻烦。当年她跑出去施法也不是想杀昭昭的父母，而是想杀鬼婴转世的昭昭，只是没有成功而已。总之她现在就是一个精神病人，说话做事都不能当真，昭昭你千万不能听她的话。” 吕青云跟着就看着闻昭说道“我这些年来对你如何，闻昭你心里应该有数。除了没有带你去我们家族里面拜师，你学的也都是我们吕家本来不传外姓人的秘法。这不是因为害死你父母心怀愧疚，而是当初得知你父母死后，我们决定领养你的时候就商量过了，挑一个合适的时机，传授给你吕家的绝学，万一后你体内的鬼婴作祟，你可以有所反应，至少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闻昭低垂着眼眸“我现在到底是鬼婴投胎，还是只是一个普通人，鬼婴没有意识地在我体内与我并存？” 这个庄颜没有办法回答他，于是看向吕青云。 “鬼婴是邪物，根本不是正常魂魄。若不是我们用了秘法，它本是无法转世的。所以你绝不是鬼婴投胎，它应当是在你的体内与你的魂魄并存。”吕青云慢慢地说道，“所以我们才要传授你各种秘法，希望你可以一直压制它，不要让它掌控了你的身体。”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一会儿后，吕青云又说道“闻昭，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们家绝不可能对你下毒手，杀了你的父母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当时你还很小，心性不稳，一旦受了刺激心生恶念，就有可能被体内的鬼婴掌控身体。我们绝不会做这种事的。再说你父母出事如果真是我们干的，我们家为什么要领养你？按照孙兰芝的想法，应该直接把你也杀了一了百了才对。” “吕叔叔，假如现在闻昭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是说，失去意识，鬼婴也会趁机掌控他的身体吗？” “不一定。如果你说的是闻昭也被害死，他死了鬼婴自然无从掌控死尸，我们要想办法再找一个合适的命格让它继续转世来消除凶煞戾气。鬼婴是靠着负面情绪滋生壮大的，若闻昭死时心中有丝毫负面情绪，他这一世就完全无法消除鬼婴的凶煞戾气了，要找下一个合适的胎儿从头开始。”吕青云看向闻昭，“所以我一直教导你要正直向善。” 庄颜忍不住坐到了闻昭身边去“所以啊，吕家希望你能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怎么可能杀你的父母去刺激你？道理根本说不通，再说吕叔叔领养了你，一直都对你不错是不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吕青云笑了笑，“没有见到吕叔叔之前，我看到冷冰冰很难接近的昭昭，本来以为是吕叔叔对昭昭不好，所以才会把他养成这样。” 闻昭侧过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庄颜继续说道“后来才知道，吕叔叔对闻昭很不错，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大概是觉得男孩子这样比较酷比较吸引女孩子的目光吧。” 吕青云看着并排坐着的少年少女，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此时庄颜穿着闻昭的衣服，袖子裤腿都长出了一大截，在他身边显得有些小鸟依人的可爱。 他笑了笑，有点惊讶地说道“人的性格多种多样，除了性格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原因误会我会对闻昭不好？” 庄颜知道吕青云的意思，这是防微杜渐，他自己是当事人可能想不到，但是说不定就会被孙兰芝利用。 毕竟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闻昭身边，就算真的守着他寸步不离，孙兰芝也可以借着手机信息、传音等等方法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假话来想方设法刺激闻昭。 她立刻说出了卷宗上看到的原因“因为吕叔叔的儿子也是因为鬼婴而死，现在鬼婴在昭昭体内。孙兰芝恨闻昭，想让他死，我以为您可能也……” 吕青云立刻摇了摇头，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看向闻昭“就像庄颜说的那样，鬼婴是庞相养出来的，之扬是被庞相养出的怨鬼打死，魂魄离体后被正要进食的鬼婴吞噬了。”他苦笑一下，“无论如何跟你也扯不上关系。我儿子的死，死后的魂魄无法转世，都跟你无关，我们是擒住了庞相之后好几天才商量出让鬼婴转世的方法的。然后又一起寻到了一个至刚至阳的命格，再到你出生，之扬的三七都要过去了。我再糊涂也不可能把仇恨记在你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三年后我会主动提出领养你，的确是因为觉得鬼婴吃了之扬，被我们封在你的体内，也就是之扬的魂魄在你体内，我看着你就好像看着我儿子一样……” 他的眼眶微微湿了“所以教你吕家的不传之法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承认，有时候我会把你当成之扬，因为你们都一样聪明懂事又乖巧，足以让我这个做父亲的骄傲。我怎么可能会恨自己的儿子？”他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闻昭，“你……你会去健身房里做那个教练，是不是因为听到我无意中说起，之扬不懂事的时候说以后长大了想做健身教练？” 庄颜也惊讶地看向闻昭。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吕青云的眼泪滑出了眼角，他却看着闻昭满怀欣慰地笑起来“好！好孩子！你有心了。但那只是之扬才六七岁的时候的愿望，他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做教练可以每天运动不要钱，占了大便宜了。再长大一点，他就想好好学咱们家的捉鬼术，好好继承家业了。你可不要再犯傻了。我承认，有时候会看着你像看之扬一样，但我也很清楚，之扬已经死了，你是闻昭，不是他。” 闻昭又点了下头“我知道的，吕叔。您给我上课时我也没有丝毫松懈。” 吕青云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看着他直点头“是是是！教你什么你都学的又快又好！就算你现在做这个健身教练，也一样可以像咱们家的其他人一样去捉鬼。”他目光一凝，思索了片刻，“我会抽空回家一趟请示家主，让你以后也可以用我教你的捉鬼术在外面行走。我想――”他怅然道，“你也可以成为我的骄傲、成为我们吕家的骄傲。” 庄颜又仔细地想了一遍，盯着闻昭“我们已经把来龙去脉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想知道什么就说出来，我们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以后也是一样。反正那个孙兰芝是个疯女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就当耳旁风听听就算了！” 闻昭突然转头盯着她“你妈呢？” 庄颜呆了一呆“啊？” 吕青云也转头看向庄颜，似乎也想知道答案“令堂十五年前既然能够算出闻家一家三口即将遭遇不测，还能拦下孙兰芝将她打伤，想必也是我们玄门中人？并且功力不低吧？” 庄颜看两个人好像不问出个答案就不能轻易罢了的架势，只好开始随机应变临场编故事“我妈啊……”天知道她现在想到自己的妈大脑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记得自己被系统选中做任务之前是现代人，但她家里有什么人，她是怎么长大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她现在得给自己编造一个会捉鬼会法术的妈妈！ “我妈她也不是推算出来的，而是恰巧知道了孙兰芝要害人――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去路口拦住闻家的车子把他们骗走，要是早知道的话不就可以用更稳妥的方法了么？”庄颜一边想一边说，“至于打伤孙兰芝……我好像听我妈说过，她进去的时候孙兰芝正在作法，顾不上管她，她学过散打身手比一般人利落，虽然只听说过三大世家学了一点点的法术也能上去把人打晕了。呃，至于现在……我妈三年前说听说什么蓬莱有仙人，她要去寻仙呢，就一个人寻仙去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来。” 好不容易编完了，还不等庄颜松一口气。 闻昭都没有开口呢，吕青云就问道“三年前？那时候你才十五岁吧？令堂就丢下你一个人走了吗？不知道令尊？” 庄颜想也不想就说道“不知道，我没见过我爸！至于我妈，她从小就放养我习惯了，我也习惯了，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大堆钱，一辈子也花不完那种。她走了我还觉得没人管着我了，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干嘛比较开心呢，所以……” 她耸了耸肩。 闻昭侧过身来盯着她“你找上我的时候，不像是偶然？” 庄颜吓了一跳――这他也能看出来？ “这个……”她赶紧笑道，“我有次看到你们去学校外面收保护费，觉得很气愤，怎么可以以大欺小勒索学生？所以就跟着你们找个合适的机会劝你们收手。后来发现你们收了钱真的在帮那些被混社会的和职高的人欺负的小孩，就发现误会你们了。所以我就幡然悔悟了！觉得你们做的特别好，特别对！” 闻昭低垂下眼眸，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庄颜以为自己总算是过关了，没想到她刚刚放松一点，就听到闻昭又说道“当时我们酒吧的收入不多，他们几个经常挨打需要买药，所以才会收学生们的‘保护费’。” 庄颜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以前过的的确挺惨的。”她刚要说一下那个要啥啥没有的出租屋和他们那时候买的饭，忽然发现闻昭居然在给自己使眼色。 她有点震惊―― 哪怕是上次来他们家里，吕青云也在，闻昭也是客客气气的，要不就是肉麻兮兮叫她庄颜妹妹，哪有这样鲜活过！ 还使眼色。 她甚至都怀疑他叫她“庄颜妹妹”是故意肉麻她的。 因为震惊，她就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想让她说出出租屋的事情。 庄颜于是也给闻昭甩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一旁的吕青云就看着两个小孩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他温和地一笑了之――年轻人嘛！ 他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当然懂。 不知道是因为庄颜按照闻昭的意思没有多说，还是因为今晚她跟吕青云一起给闻昭说了过去的事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晚上吕青云说已经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让庄颜就留在这里休息一晚上，闻昭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一眼就去给她铺床叠被了。 吕青云的作息向来规律，今天本来就已经睡得比他平时要晚了，所以话说完之后他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套房子虽然只有他和闻昭两个人住，但是不仅面积大，而且什么都很齐全。 庄颜看闻昭在她今晚要睡的那间客房里忙进忙出的，就起身想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结果裤子实在太长，她刚刚走到门口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了。 本来还以为闻昭会把自己抱起来什么的，没想到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一眼就走开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庄颜…… 刚刚还相视一笑呢还心领神会呢，现在就又冷漠脸啦？！ 她睡觉的时候都还惦记着自己摔了，闻昭从自己身边冷漠路过的事情。她气呼呼地在想着得想个办法，或者直接跟吕叔叔讨个主意，问问他怎么才能收获一枚乖巧懂事又听话的闻昭同学！ 第二天一起床，她就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外。 屋子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吕青云习惯晨练，这会儿根本不在家里。 庄颜也不可能认为会是他给自己洗了衣服……这肯定是闻昭干的。 原来他昨天是在忙这个。 现在的天气不算冷，但也没有热到一晚上衣服就能干的地步，他大概是洗干净之后用了烘干机。 庄颜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闻昭正在做早饭。 “有我的份吗？” ☆、 第132章 第 132 章 吕青云先说起了二十一年前的大战。 他是亲身经历, 他愿意的情况下，当然是他来说最合适的。 最开始选择不告诉闻昭, 也是他们一起商量之后的结果，认为一个心性不稳的小孩子, 知道的太多没有什么好处, 万一他本来没有多想, 因为知道鬼婴的事情反而开始多想, 开始让体内的鬼婴壮大起来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是孙兰芝当着吕青云的面利用鬼婴的事情真真假假的刺激闻昭, 故意想让他体内的鬼婴强大起来。 二是闻昭已经过了十八岁，吕青云一手带大的他, 对他有足够的了解，也有一定的信心, 知道他不会因为知道当年的事情就真的被人利用。 “庞相从小时候开始, 就是同龄人当初最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吕青云苦笑道, “当时庞家的家主我还要叫一声叔叔的, 他高兴极了, 也非常自豪自己家出了一个天才。吕家和时家都非常羡慕，尤其是我们吕家, 总觉得等到庞相长大以后吕家就再也不是三大世家中领头的那一个了, 怕是要变成庞家。当时庞家是倾尽全族之力栽培庞相的。每个家族中都有一些禁地和秘密，平时严加看管不会让小孩子们知道。但庞相不一样, 他从小在家里就哪里都能去, 问什么都能得到答案, 大人还会觉得他会问这些是好事, 毕竟是以后的家主，三大世家之首。谁能想到，他看到了庞家的禁忌……也是我们三大世家的禁忌。许多禁术都是自古以来就禁止的，决不允许任何人学，因为一旦学成就有可能为祸苍生。庞家人对庞相极为宠爱，他在家中有最大的自由，因此等到他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学了不该学的禁术。庞家人大吃一惊，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说起了古时候有人学习了禁术之后造成的后果，可惜都没有什么用，庞相极为聪明，他表面上答应家里再也不碰了，但私底下还是会去学，家里人越是不允许说的越是严重，他就越是好奇。” 最后被吕时两家的人也给知道了。 一起上门逼问之后，庞家人不得已才对庞相做出了惩罚――但这是他们家里数百年才出了一个的天才少年，他们根本下不了毒手，也只能把他赶出家门，什么都不允许他带走。那些禁术都在家族的禁地里，他被赶出家门之后再也不能回庞家了，自然也就不能再偷学了。 谁知道庞相竟然全都背了下来！ 那可不是一本书两本书而已。 他那时候也没有多大，庞家人忍痛割爱心里难受极了，尤其庞相的父母，本来对他给予厚望，没想到孩子最后被赶出了家门。 后来的鬼怪总是特别多，尤其是恶鬼和厉鬼，以前这种东西是很难生成的，毕竟是太平盛世，没有战乱的情况下按理说厉鬼根本生不出来。 那几年恶鬼和厉鬼却都很常见。 吕家和时家的人常年在外奔走除鬼，大多数人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有庞家人陷入失去天才的痛苦之中，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对外面的事情关注不多。 吕青云带着儿子吕之扬在外面历练的时候，撞上了庞相。 他当时是带着儿子在捉鬼的――他记得很清楚，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怨鬼而已，因为儿女不孝，老人病了没人管，活活拖死之后生了怨气没能投胎。一般这种没有什么法力的怨鬼，都不需要吕青云出手，还不满十二岁的吕之扬都能洗净她的怨气送人去投胎了。 没想到那怨鬼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速度之快是他们前所未见的，他们当然一路追了过去。 就撞上了庞相。 他在荒郊野岭选了一处古时候的战场布下了一个阵法，在地下养鬼婴。 不止是养鬼婴，为了养鬼婴，他不知道召集了多少的鬼魂来，互相吞食，已经养出了好几只恶鬼。 吕青云本来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发现情况不是他一个人能应对的，赶紧发了信号召集人来。 当然，也说了是庞相在这里。 所以庞家的人去的最多――他们本想着如果有机会，还是要救下自己家的人的，万一以后庞相想通了，还能回家好好跟着家里人学家传之术，在世上捉鬼扬名。 结果可想而知。 打起来的时候庞家的人死的最多，吕家和时家也是损失惨重。 当时吕青云再晚发现一步，让庞相喂了地下的鬼婴最后一餐它就要出世了。可是他们提前发现了，去了那么多人，一时半会拿庞相却又没有办法，更不要说阻止鬼婴降世了。 庞相的恶鬼怨鬼厉鬼太多了，他们光是要应付这些鬼都很吃力了。 只能尽力阻止庞相喂食。 没能顺利吃掉最后一餐庞相给鬼婴准备好的不满十二岁凶煞而死的小鬼，到了它鬼婴进食的子时之后它就开始没有意识地吞食。 周围刚刚死去的魂魄，只有一个吕之扬没有满十二岁。 转瞬之间就被它吞食了。 没了魂魄之后，孩子连转世投胎的希望都没有了。吕之扬本来是他们那一代里最有天赋的孩子。 吕青云痛彻心扉。 勉强擒住了庞相之后，三大世家却拿鬼婴没有办法――它虽然没有按时吃掉最后一顿小鬼，但到了时间也已经生成了，鬼婴是禁术里可以灭世的邪物，不是他们一时半会能够彻底灭杀的。 最后逼着庞相一起想办法，又回去翻了一大堆的书，决定用转世投胎来慢慢淡化鬼婴的凶煞戾气。 当然，这种凶煞邪物不是一般胎儿可以承受的。 三大世家合力挑选了一个至阳至刚命格的孩子――就是闻昭。 因为庞相通读各种禁书，最后也的确是他给出的主意管用，庞家人拿着这一点说自己家的人自己处置，把他带走了。据说一直到现在还铁链囚禁在庞家的水牢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恻然。 吕家和时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孙兰芝一家和庞相的父母关系最好，当时一家人都去了只有她在外地没能赶去，最后家里也就只剩下她一个。这都是我前不久去庞家打听到的消息，她听到消息后人不声不响就晕了过去，再醒来时人就不太正常了，家里人只当她是悲伤过度，找了人在她家里照顾她，也没有多想。直到十五年前……”吕青云看向庄颜，“庄颜的母亲抓到孙兰芝打伤后把人送回了庞家，他们才发现不好好看管的话，她也是会很危险的。他们就加了人手守在孙兰芝家门口，不允许她再出门。” 庄颜补充道“她悲痛之下精神失常，已经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揣度她了。按照常理，杀死孙兰芝全家的是那些厉鬼，罪魁祸首是他们庞家的庞相，她却认死了都是因为鬼婴，非要来找昭昭的麻烦。当年她跑出去施法也不是想杀昭昭的父母，而是想杀鬼婴转世的昭昭，只是没有成功而已。总之她现在就是一个精神病人，说话做事都不能当真，昭昭你千万不能听她的话。” 吕青云跟着就看着闻昭说道“我这些年来对你如何，闻昭你心里应该有数。除了没有带你去我们家族里面拜师，你学的也都是我们吕家本来不传外姓人的秘法。这不是因为害死你父母心怀愧疚，而是当初得知你父母死后，我们决定领养你的时候就商量过了，挑一个合适的时机，传授给你吕家的绝学，万一后你体内的鬼婴作祟，你可以有所反应，至少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闻昭低垂着眼眸“我现在到底是鬼婴投胎，还是只是一个普通人，鬼婴没有意识地在我体内与我并存？” 这个庄颜没有办法回答他，于是看向吕青云。 “鬼婴是邪物，根本不是正常魂魄。若不是我们用了秘法，它本是无法转世的。所以你绝不是鬼婴投胎，它应当是在你的体内与你的魂魄并存。”吕青云慢慢地说道，“所以我们才要传授你各种秘法，希望你可以一直压制它，不要让它掌控了你的身体。”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一会儿后，吕青云又说道“闻昭，不管你是否相信，我们家绝不可能对你下毒手，杀了你的父母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你要知道，当时你还很小，心性不稳，一旦受了刺激心生恶念，就有可能被体内的鬼婴掌控身体。我们绝不会做这种事的。再说你父母出事如果真是我们干的，我们家为什么要领养你？按照孙兰芝的想法，应该直接把你也杀了一了百了才对。” “吕叔叔，假如现在闻昭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是说，失去意识，鬼婴也会趁机掌控他的身体吗？” “不一定。如果你说的是闻昭也被害死，他死了鬼婴自然无从掌控死尸，我们要想办法再找一个合适的命格让它继续转世来消除凶煞戾气。鬼婴是靠着负面情绪滋生壮大的，若闻昭死时心中有丝毫负面情绪，他这一世就完全无法消除鬼婴的凶煞戾气了，要找下一个合适的胎儿从头开始。”吕青云看向闻昭，“所以我一直教导你要正直向善。” 庄颜忍不住坐到了闻昭身边去“所以啊，吕家希望你能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怎么可能杀你的父母去刺激你？道理根本说不通，再说吕叔叔领养了你，一直都对你不错是不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吕青云笑了笑，“没有见到吕叔叔之前，我看到冷冰冰很难接近的昭昭，本来以为是吕叔叔对昭昭不好，所以才会把他养成这样。” 闻昭侧过头，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庄颜继续说道“后来才知道，吕叔叔对闻昭很不错，只是他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大概是觉得男孩子这样比较酷比较吸引女孩子的目光吧。” 吕青云看着并排坐着的少年少女，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此时庄颜穿着闻昭的衣服，袖子裤腿都长出了一大截，在他身边显得有些小鸟依人的可爱。 他笑了笑，有点惊讶地说道“人的性格多种多样，除了性格之外，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原因误会我会对闻昭不好？” 庄颜知道吕青云的意思，这是防微杜渐，他自己是当事人可能想不到，但是说不定就会被孙兰芝利用。 毕竟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闻昭身边，就算真的守着他寸步不离，孙兰芝也可以借着手机信息、传音等等方法编造一些似是而非的假话来想方设法刺激闻昭。 她立刻说出了卷宗上看到的原因“因为吕叔叔的儿子也是因为鬼婴而死，现在鬼婴在昭昭体内。孙兰芝恨闻昭，想让他死，我以为您可能也……” 吕青云立刻摇了摇头，他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看向闻昭“就像庄颜说的那样，鬼婴是庞相养出来的，之扬是被庞相养出的怨鬼打死，魂魄离体后被正要进食的鬼婴吞噬了。”他苦笑一下，“无论如何跟你也扯不上关系。我儿子的死，死后的魂魄无法转世，都跟你无关，我们是擒住了庞相之后好几天才商量出让鬼婴转世的方法的。然后又一起寻到了一个至刚至阳的命格，再到你出生，之扬的三七都要过去了。我再糊涂也不可能把仇恨记在你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上。三年后我会主动提出领养你，的确是因为觉得鬼婴吃了之扬，被我们封在你的体内，也就是之扬的魂魄在你体内，我看着你就好像看着我儿子一样……” 他的眼眶微微湿了“所以教你吕家的不传之法我也是心甘情愿的。我承认，有时候我会把你当成之扬，因为你们都一样聪明懂事又乖巧，足以让我这个做父亲的骄傲。我怎么可能会恨自己的儿子？”他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闻昭，“你……你会去健身房里做那个教练，是不是因为听到我无意中说起，之扬不懂事的时候说以后长大了想做健身教练？” 庄颜也惊讶地看向闻昭。 然后两个人一起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 吕青云的眼泪滑出了眼角，他却看着闻昭满怀欣慰地笑起来“好！好孩子！你有心了。但那只是之扬才六七岁的时候的愿望，他那时候不懂事，觉得做教练可以每天运动不要钱，占了大便宜了。再长大一点，他就想好好学咱们家的捉鬼术，好好继承家业了。你可不要再犯傻了。我承认，有时候会看着你像看之扬一样，但我也很清楚，之扬已经死了，你是闻昭，不是他。” 闻昭又点了下头“我知道的，吕叔。您给我上课时我也没有丝毫松懈。” 吕青云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看着他直点头“是是是！教你什么你都学的又快又好！就算你现在做这个健身教练，也一样可以像咱们家的其他人一样去捉鬼。”他目光一凝，思索了片刻，“我会抽空回家一趟请示家主，让你以后也可以用我教你的捉鬼术在外面行走。我想――”他怅然道，“你也可以成为我的骄傲、成为我们吕家的骄傲。” 庄颜又仔细地想了一遍，盯着闻昭“我们已经把来龙去脉跟你说的清清楚楚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想知道什么就说出来，我们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以后也是一样。反正那个孙兰芝是个疯女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放在心上，就当耳旁风听听就算了！” 闻昭突然转头盯着她“你妈呢？” 庄颜呆了一呆“啊？” 吕青云也转头看向庄颜，似乎也想知道答案“令堂十五年前既然能够算出闻家一家三口即将遭遇不测，还能拦下孙兰芝将她打伤，想必也是我们玄门中人？并且功力不低吧？” 庄颜看两个人好像不问出个答案就不能轻易罢了的架势，只好开始随机应变临场编故事“我妈啊……”天知道她现在想到自己的妈大脑中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只记得自己被系统选中做任务之前是现代人，但她家里有什么人，她是怎么长大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她现在得给自己编造一个会捉鬼会法术的妈妈！ “我妈她也不是推算出来的，而是恰巧知道了孙兰芝要害人――她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去路口拦住闻家的车子把他们骗走，要是早知道的话不就可以用更稳妥的方法了么？”庄颜一边想一边说，“至于打伤孙兰芝……我好像听我妈说过，她进去的时候孙兰芝正在作法，顾不上管她，她学过散打身手比一般人利落，虽然只听说过三大世家学了一点点的法术也能上去把人打晕了。呃，至于现在……我妈三年前说听说什么蓬莱有仙人，她要去寻仙呢，就一个人寻仙去了，然后再也没有回来，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来。” 好不容易编完了，还不等庄颜松一口气。 闻昭都没有开口呢，吕青云就问道“三年前？那时候你才十五岁吧？令堂就丢下你一个人走了吗？不知道令尊？” 庄颜想也不想就说道“不知道，我没见过我爸！至于我妈，她从小就放养我习惯了，我也习惯了，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大堆钱，一辈子也花不完那种。她走了我还觉得没人管着我了，自由自在的想干嘛干嘛比较开心呢，所以……” 她耸了耸肩。 闻昭侧过身来盯着她“你找上我的时候，不像是偶然？” 庄颜吓了一跳――这他也能看出来？ “这个……”她赶紧笑道，“我有次看到你们去学校外面收保护费，觉得很气愤，怎么可以以大欺小勒索学生？所以就跟着你们找个合适的机会劝你们收手。后来发现你们收了钱真的在帮那些被混社会的和职高的人欺负的小孩，就发现误会你们了。所以我就幡然悔悟了！觉得你们做的特别好，特别对！” 闻昭低垂下眼眸，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庄颜以为自己总算是过关了，没想到她刚刚放松一点，就听到闻昭又说道“当时我们酒吧的收入不多，他们几个经常挨打需要买药，所以才会收学生们的‘保护费’。” 庄颜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们以前过的的确挺惨的。”她刚要说一下那个要啥啥没有的出租屋和他们那时候买的饭，忽然发现闻昭居然在给自己使眼色。 她有点震惊―― 哪怕是上次来他们家里，吕青云也在，闻昭也是客客气气的，要不就是肉麻兮兮叫她庄颜妹妹，哪有这样鲜活过！ 还使眼色。 她甚至都怀疑他叫她“庄颜妹妹”是故意肉麻她的。 因为震惊，她就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想让她说出出租屋的事情。 庄颜于是也给闻昭甩了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一旁的吕青云就看着两个小孩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他温和地一笑了之――年轻人嘛！ 他也是从年轻过来的，当然懂。 不知道是因为庄颜按照闻昭的意思没有多说，还是因为今晚她跟吕青云一起给闻昭说了过去的事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晚上吕青云说已经太晚了，外面不安全，让庄颜就留在这里休息一晚上，闻昭什么也没说，只看了她一眼就去给她铺床叠被了。 吕青云的作息向来规律，今天本来就已经睡得比他平时要晚了，所以话说完之后他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这套房子虽然只有他和闻昭两个人住，但是不仅面积大，而且什么都很齐全。 庄颜看闻昭在她今晚要睡的那间客房里忙进忙出的，就起身想去看看他在干什么。 结果裤子实在太长，她刚刚走到门口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了。 本来还以为闻昭会把自己抱起来什么的，没想到他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只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她一眼就走开继续该干嘛干嘛去了。 庄颜…… 刚刚还相视一笑呢还心领神会呢，现在就又冷漠脸啦？！ 她睡觉的时候都还惦记着自己摔了，闻昭从自己身边冷漠路过的事情。她气呼呼地在想着得想个办法，或者直接跟吕叔叔讨个主意，问问他怎么才能收获一枚乖巧懂事又听话的闻昭同学！ 第二天一起床，她就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洗干净了，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外。 屋子里飘散着食物的香气。 吕青云习惯晨练，这会儿根本不在家里。 庄颜也不可能认为会是他给自己洗了衣服……这肯定是闻昭干的。 原来他昨天是在忙这个。 现在的天气不算冷，但也没有热到一晚上衣服就能干的地步，他大概是洗干净之后用了烘干机。 庄颜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闻昭正在做早饭。 “有我的份吗？” ☆、 第133章 第 133 章 那当然是有她的份的。 很快吕青云就晨练回来了。 几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候, 他说起了今天的安排，当然, 最重视的就是闻昭的教育问题了。 “有什么疑问就问庄颜，或者是等我回来问我, 千万不要相信不认识的人的话。”吕青云说道。 闻昭点头“我会的, 吕叔放心。” “孙兰芝这样身怀玄术又精神不稳定的人在外面对任何人都是一种不负责任, 我会去通知庞家人来处理她。在这之前, 你要多加小心，时时刻刻都要防备她的偷袭。”吕青云又说道, “通知了庞家后我就会回吕家跟家主禀明我的意思, 我想家主也会同意的。”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闻昭和庄颜都知道他是指要让闻昭以后以吕家人的名义在外面行走的意思。 这样一来, 他一身所学就不用被埋没，而且吕家毕竟是三大世家之首, 他在外面行走报出吕家的名头来，一般的小门小户们也不敢招惹他。 送走了吕青云之后, 庄颜和闻昭又一起去了健身房里。 昨天晚上的时候对健身房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里的工作人员和客人们还是像往常一样, 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 庄颜目送闻昭进去上课后, 她就开始想着自己是不是也想想办法――至少不能再像昨晚那样束手无策，发现了孙兰芝之后她能做的只有藏起来不给别人添麻烦。 这样的经历一次就够了。 在闻昭附近她叫不出系统来。 他现在在上课……健身房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孙兰芝昨晚既然选择了在没有人的时候动手, 就说明她也不是全无顾忌的。至少现在这样人多的时候, 她应该不会对闻昭用什么玄术了。 至于说鬼……庄颜就算不是他们那一行的也知道, 大白天里、尤其是有太阳的时候，人多的地方，阳气很盛，鬼魂是不敢轻易作祟的。 她也不用离得太远，过了能被闻昭察觉的那个距离之后，系统就出现了。 很显然，它虽然不敢出来跟庄颜进行交流什么的，但感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情系统全都知道，一走出会危险区域内，它立刻说道“不行，法术这一块我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我出手来帮你，也就是说，你想要靠我抓到孙兰芝或者是制服她，只能趁着离闻昭比较远的时候。” 庄颜……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系统就直接掐灭了她那一朵希望的小火苗。 “那你现在能察觉到孙兰芝在哪儿吗？她有没有放弃害死闻昭的念头？”庄颜不抱希望地说道。 “我察觉不了，她也不可能轻易放弃。” “……好吧。”庄颜正要退而求其次的时候，眼睛余光突然扫到了对面商场外面的led大屏幕上的广告――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系统不能给她开玄学方面的金手指，她可以想别的方法啊！ 孙兰芝只是会操控鬼魂，她自己并不是鬼！ 幸好这个世界虽然是个玄学世界，但是科技发展程度跟庄颜认知中的现代社会是不相上下的，在这里她的手机是智能的，网络也是一样的发达，马路上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地图导航非常好用。 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用科技手段来寻找孙兰芝！ 她又不缺钱。 而且看庞家人的打扮，还有孙兰芝在家里被关了一二十年，一出来就非常执着地来找闻昭的麻烦了，她肯定没空去了解那些先进的科技产品，所以，庄颜是可以利用这一点的。 说干就干，她先去买了一大堆最先进的科技产品，准备下一次再遇到孙兰芝就想办法给她装在身上。 最好是闻昭不在的时候，到时候庄颜就可以利用系统把追踪器和监听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装在她的身上，再也不怕找不到孙兰芝了。 买好了东西以后，庄颜又去网上发了一个帖子――这个也是让系统帮忙给她了一个孙兰芝的头像。 直接发在本地人最常去的那个八卦论坛里，把孙兰芝现在的高清形象不打码地发在上面，标题就叫精神不正常的极端杀人狂魔，遇到这个人请迅速联系楼主，消息者会有万元报酬！ 她在后面不止放了孙兰芝的高清无码照片，还放上了自己的账户余额。 在金钱和耸人听闻的帖子内容的吸引之下，这个帖子迅速在论坛里火了起来。 庄颜打开了论坛的短消息的新消息语音提醒，然后看着帖子飞速起来的热度十分满意。 搞定了这些之后，她摸了摸自己包包里的监视器和追踪器，然后又跟系统确认了一遍现在的确没有孙兰芝的消息，她又回了健身房里。 差不多已经到了半上午接近中午的时候，健身房里的人更多了，每天都会来找闻昭的那几个年轻女孩儿又来了。 韩朝三出来的时候发现大哥被围住了，他朝着坐在待客区沙发上的庄颜嘿嘿笑了笑，使了几个眼色，意思是，你不着急吗？ 庄颜摇了摇头，正要说话，然后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健身房的感应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时间，站在门口的、待客区坐着的、还有前台的工作人员和正在咨询办卡的客人们，全都傻眼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走进来的那个人。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运动衫，黑色运动鞋。这个挽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的女人非常瘦，头发全白了，脸上的法令纹很深，嘴角下垂，显得人非常不好接近。 事实上，她扫向前方不小心挡到她的人的眼神的确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庄颜则更加震惊――这是谁教她的？！ 就连庄颜也是刚刚才灵机一动想到了利用现代的手段，孙兰芝这个被关了好多年、精神不太正常的女人居然也这么快就想到了利用人类的身份正大光明的来健身房里找闻昭吗？ 哪家健身房也没有明文规定多少年龄以上的人不允许进入。 也就是说不管孙兰芝有多老，她换了运动装堂堂正正地走进健身房的大门，身上装的有钱，她就是可以来。 没人能拦着她。 庄颜这个同样是客人的不行，闻昭这个工作人员就更不行了。 除非他现在当场辞职走人不干了。 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庄颜坐在待客区看着孙兰芝走到了前台，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旁边的墙壁上贴着的教练照片――闻昭现在是健身房的招牌之一，他的照片在第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 孙兰芝一眼就看见了。 庄颜清晰地看到她盯着闻昭的照片，下垂的嘴角露出的一丝冷笑。 庄颜有点着急，也有点犹豫――现在闻昭和孙兰芝的距离很近，一旦孙兰芝突然动手，系统帮不上忙，也就等于庄颜是帮不上忙的。 那闻昭能不能打得过孙兰芝？ 她是不是要赶紧叫吕青云赶过来？但现在赶过来是不是也有点晚了？ 庄颜犹豫了一瞬，孙兰芝已经跟前台的小姐姐打听到了闻昭的事情。 他现在正在私教室里面给客户上课。 庄颜看着孙兰芝走了进去直朝私教室去了，她也坐不住了，起身也跟着往孙兰芝的方向那边走去。同时她也在想着，健身房里人多，而且她天天都泡在这里，不管是她自己还是闻昭跟这里的人都很熟了。 更别说还有韩朝三他们四兄弟也在。 孙兰芝的那些玄学的玩意儿如果不能在这里用的话，庄颜是可以叫几个人一起上，把她给抓住绑起来的。 她只是一个有可能魔法满级的小老太婆而已，物理攻击她估计是顶不住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庄颜跟了进去。 恰好闻昭的客户跟着他一起出了私教室，准备要在外面撸铁了。 庄颜站在一旁精神紧绷，随时准备叫人帮忙一起动手―― 只见孙兰芝看到闻昭后果然尝试靠近，没想到立刻被几个年轻女孩挤开了，她们还同时用怪异的眼神扫了扫这个满头白发的老阿姨。 那表情就像是孙兰芝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类一样。 事实上，她们现在的想法的确是这样的―― 是她们眼花了还是这个世界玄幻了？！怎么连这种头发全白，满脸皱纹牙齿说不定都掉光了的老太太也会来健身房了？还穿着一身的运动装呢！ 她是准备用跑步机还是用划船机？是想练出马甲线还是要练出蜜桃臀？ 她们几个追了闻昭有段时间了，目前为止进度为零，除开上课时间之外，他连话都没有跟她们多说过一句。 几个女孩都不缺钱，年轻又漂亮，现在就是觉得不服气，同时也好奇闻昭为什么一个好脸色都不给她们，真的这么酷吗？抱着这种心态继续坚持下去的。 结果现在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也想来跟她们竞争？也朝着闻昭来了？ 这能忍？！ 没听说过追帅哥的时候还要讲究尊老爱幼的吧？！ 她们几个互相使了使眼色，不着痕迹地把闻昭围住了，不让孙兰芝靠近。 看到被几个女孩拦住无法上前的孙兰芝，庄颜差点笑出声来，再一转头就发现满头银丝的孙兰芝几乎吸引人全健身房的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都在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连落地窗上面游泳池里的教练们都在透过玻璃默默地关注着。 庄颜追着孙兰芝过来的举动居然也不算太突兀。 其他人看到一身运动装的老太太走向闻昭的时候，心里也是写满了“卧槽”。 尤其是恰好来巡场的经理，满脸都写着“震撼我全家”五个字。 难道他家的头牌现在魅力已经大到连老太太都无法抵挡了吗？！ 孙兰芝左进进不去，右进进不去，终于依靠着不同寻常的利落劲儿躲过几个女孩的围追堵截靠近了闻昭，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来，闻昭的客户恰好练完了卧推架站了起来。 于是闻昭叫上她一起回私教室里去了。 两个人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孙兰芝。 她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满身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周围那几个年轻女孩都发现了。 她们本来还想着说不定这个老太太认识闻昭，是他家里长辈什么的，所以才给了她一个机会。现在闻昭已经看到了老太太，一个眼神都不给，说明是陌生人了！ 那她们还跟她客气什么？！ “阿婆，你这是怎么了？”“是啊奶奶，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要不要我们帮你叫救护车？”“老奶奶，您要想开点，人的青春是有限的，健身房里的很多器械老年人都不能用的哦，小心拉伤了那就糟了。” 几个女孩挤兑了几句，孙兰芝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时经理也快步走了过来，笑容满面地看着孙兰芝“阿姨您好，您是也想来咱们健身房锻炼身体吗？这是好事，不过您年龄大了，很多器械的确不适合您这个年龄段的人用。不知道您是想锻炼身体的哪一方面呢？您跟我说说看，我可以给您介绍介绍。” 孙兰芝就被请走了。 几个女孩站在原地你撞一下我我撞一下你，笑嘻嘻的。 庄颜也想笑了。 不管孙兰芝想干什么，反正现在她看到的结果都是没有成功。 庄颜笑过之后就开始想着――果然就像是她想到的那样，她们捉鬼世家出来的人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她赶紧凑了上去，准备找机会把买好的追踪器和监听器放在孙兰芝的身上。 健身房里的工作人员包括经理都对庄颜很熟悉了，他们全都知道她跟闻昭是熟人。 闻昭现在可是健身房里的头牌，也是风云人物。 连带的庄颜也收获了一大堆的热情。 她在健身房里走到哪儿都能遇到人打招呼，想去哪儿都不会被阻拦，当然，也有人会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帮忙什么的。 连经理意外从牛超和韩朝三他们那里得知庄颜也会去闻昭他们的出租屋之后也对庄颜另眼相看了。 因为孙兰芝是他干了这么多年健身房以来第一个看到的老太太，他亲自在跟对方介绍。 她的态度很不好，也非常不配合，从头到尾都阴沉着脸，一个字也不说，一点反应也不给他。 经理虽然面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高兴来，但心里的想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见到庄颜做小动作的时候，他还非常配合地故意大叫了一声“哎呀！” 引得孙兰芝抬头看向他。 他一指落地窗里面的游泳池“阿姨，您要是想锻炼的话，游泳是一项非常适合您的运动！不知道您会不会游泳？我们这里游泳是有私教课的，一对一包教包会。也有几个人的小班，十二人的中班，还有二十人的大班，价格都非常便宜，也都包会，您看你是不是考虑一下？这个运动对于老年人来说是非常友好的，不会对您的骨头肌肉造成损伤，也能够达到锻炼全身的目的。” 孙兰芝盯了他一眼，看都不看他介绍的游泳池一眼，一点反应也没给。 经理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道“看来您是不感兴趣了？不过您这个年龄可以选择的不多，想运动是好事，但一定要适量，也要以不损害自己的身体为前提……” 他话没有说完，孙兰芝就扭头走了。 她冷冷地走到了待客区坐了下来。 经理完美无缺的笑容上出现了一丝不太完美的裂缝，他站在原地两秒钟之后，然后转身该干嘛干嘛去了。 有经理和健身房里其他人的帮忙，庄颜成功装上了她想装的东西，她拿着杯子准备去开水房里接一杯开水再回待客区继续盯着孙兰芝。 没想到人还没有走到，就撞上了健身房里一个健身顾问，也是个妹子，嗯，也对闻昭有好感。 她刚刚也帮了庄颜的忙。 见到庄颜对方立刻笑眯眯地凑上来“小颜，那个人……你认识吗？” 庄颜立刻煞有介事地说道“见过好几次了，她的精神不太正常，总是缠着昭昭。” 这女孩名字叫李真真，听到庄颜的话立刻脑补了一场精彩大戏，兴奋异常地凑到她旁边说道“是吗？她缠着昭……咳咳，闻教想做什么？” 庄颜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表情，然后说道“怎么跟她说都说不听的，这种人真的很危险，万一伤害了什么人，她还可以说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不用受到任何惩罚，所以我刚刚在她身上装了一个小东西想要保护昭昭。” 李真真用力地点了点头“这种人的确要小心！她们又不用负什么法律责任，伤害了谁就是谁倒霉。” 庄颜倒了开水回到了待客区的座位上，旁边不远处的孙兰芝阴森森地盯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庄颜也就只当没有看见她，坐在那里一边喝水一边用手机上网，没事干的时候还打了几把游戏，终于等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看到闻昭走过来的时候，庄颜刚刚收起手机要去前台拿自己点的外卖，就看见孙兰芝也死死地盯着正在走近的闻昭，小眼睛眨也不眨一下，非常吓人。 至少吓到了旁边的客人和前台发现她的眼神的健身房工作人员们，包括李真真。 她们打了个哆嗦，互相看了几眼，忍不住同情地看向闻昭――果然太有魅力也不是什么好事。 遇到这种疯子，就跟那种漂亮姑娘遇到男的死缠烂打追到家门口搞得整个小区都知道最后莫名其妙就传成女孩子水性杨花、小姐脾气难伺候甩了痴心男朋友一样。 要是再不小心被对方造成了实质伤害，那就更倒霉了。 闻昭却像是没有看见对方一样，直奔庄颜来了。 他走到庄颜面前，顿了顿“午饭？” 她呆了一下对上他的眼神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今天没有做午饭！ 她早上还吃到了闻昭亲手做的早餐呢，居然忘了给他做午饭……以往都是她做了两人份的午饭带过来，两个人坐在这里一起吃的。 难怪刚刚点外卖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有哪里不对。 原来是忘了闻昭的午饭。 庄颜有点尴尬地冲他笑了笑，飞快地跑到前台把外卖拿过来“你吃这个。”她正在想要找个什么借口，转眼就对上了孙兰芝凉飕飕的眼神，立刻弯下腰凑到闻昭身边小小声地说道，“你看……这不是那个女人也在么，我怕你出什么事，不能走开，所以就给你点了外卖，没有回家做饭，你凑合吃一下好不好？这家的外卖我看评价还不错，很多健身的人都说味道很好热量也非常低，很健康的。” 但分量并不少。 庄颜本想着闻昭吃了这一份，她又不着急，也不是很饿，可以再点一份送过来就好了。 闻昭却抬起头简短地说道“你坐下。” “嗯嗯这就坐这就坐，你吃饭就好了嘛，管我坐不坐干嘛……”庄颜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孙兰芝那边看。 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一双筷子。 “吃饭。” 庄颜回过神来，看着面前明显只有一份的健身房――虽然分量比较大，但的确是一人份没错，并不是双人套餐。 “你……” 孙兰芝突然箭步冲过来，在闻昭旁边冷笑着说道“别忘了你的身份！没有人会真心喜欢你的！没有人！所有人都只会畏惧你恨不得你快点去死！”她骤然压低了声音，带着森森鬼气，满怀恶意，“就像我，不能出来找你的时候我日日夜夜都在诅咒你暴毙而死！你这个根本不该出生的邪祟！魔鬼！” 庄颜…… 一旁听到了孙兰芝前几句话的其他人面面相觑――这女人真的精神不太正常吧？太可怕了。 而被孙兰芝针对的闻昭，就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只埋头吃饭。 将嘴巴里的饭咽下去之后，抬头看到庄颜没有动，他还催促她“吃饭。” “哦这就吃这就吃……”庄颜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去看孙兰芝――她果然在一旁气得鼻孔一张一合，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她们两个。 这是黔驴技穷了吗？ 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大白天里用什么玄术了，就想来蒙骗闻昭试图刺激他？ 孙兰芝在一旁瞪着闻昭不说话，旁边的人发现她是个疯子之后也不敢轻易上来招惹她――万一她发疯了打人或者是骂人，他们不就白挨了么，报警也管不了神经病啊？ 闻昭倒是能当这个人不存在，庄颜别别扭扭地吃了几口就吃不下去了，掏出手机先把那个帖子删了。孙兰芝就在她旁边，而且她追踪器已经放了，也不用普通人为她孙兰芝的行踪了，毕竟这个女人比较危险，万一那些普通人为了钱惹怒了她或许会受伤的。 然后又点了一个外卖，她一边打开外卖软件看着一边说道“这个健身餐你吃吧，我要再点一个好吃的！好久没有吃炸鸡薯条喝冰可乐了！我是吃肯德基还是麦当劳呢……还是点个面？或者酸辣粉？爬爬虾？海鲜？” 她一个人拿着手机选的兴致勃勃，闻昭埋头吃饭。 旁边的孙兰芝越来越阴沉。 外人乍一看还觉得这一桌坐了一对年轻男女，桌边守着一个老太太有点奇怪，离近了看一眼发现老太太有点吓人，赶紧都走开了。 闻昭吃完了饭，突然抬起头对庄颜说道“不行。” “啊？” “你吃牛排。” 庄颜眨了眨眼睛看着他……什么意思？ 她眼神示意了一下面前的饭，又看向自己的手机，最后看向闻昭。 他居然点了下头，脸上全程还是没有表情的。 可是她为什么要吃牛排？ 不，重点是，他为什么要管自己吃什么？ 他以前从来不会说这些……不对，他是根本不怎么说话。除非是在吕青云面前。 但即使在吕叔叔和吕之甜面前他也是乖巧懂事的，不可能管他们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吧？ ☆、 第134章 第 134 章 孙兰芝在一旁气得鼻子都歪了。 她双手紧握成拳，用力到整个人都有点发抖。 闻昭和庄颜倒是真的当做没有这个人, 旁边的其他人受不了了啊！ 他们有吃完饭的看到孙兰芝的情况不太对, 真的感觉要爆发了, 赶紧去找了经理过来，经理一看这不行啊, 这个疯子要是真的在这里闹事伤了什么人，就算没有伤到他们健身房的头牌，伤到别人也是麻烦啊！ 他掏出手机就给自己的朋友打了电话, 咨询如果遇到了精神病人怎么办。 报警应该没有什么用，那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她等着她发疯伤人吧？ 经理的朋友是市里一家精神病院的医生, 一听到这个情况也相当重视，让好友给医院打电话, 医院会立刻派人过去把那个病人带到医院里的。 经理谢过朋友挂断了电话正要给市精神病院打电话求助, 就见孙兰芝发抖了片刻，转身健步如飞地走出了健身房的大门。 随着玻璃门自动合上，她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经理包括其他人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庄颜还在纠结吃不吃牛排的问题，就见闻昭转头看向了门口, 她听到大家重新又开始说笑，转头一看，孙兰芝不见了？ 再看闻昭没有表情的脸―― 什么意思？ 她看着面前已经吃完的餐, 迟疑着问道“你是故意的？为了气走孙兰芝？” 闻昭回头看着她，低声说道“如你所言, 她精神不正常, 而且她还什么都没做, 只是跟着我，报警也拿她没办法。” 所以他就故意当做看不见她，把人给气走了？ “那你刚刚说要让我吃牛排也是假的？” 闻昭没有说话。 庄颜…… 看来是真的了？ 她就说嘛，他怎么会突然变化这么大！还管起她吃什么了。 闻昭吃过饭后继续上班，庄颜高高兴兴地点了一个麦当劳的炸鸡汉堡薯条可乐套餐，吃完以后拿出了自己的手机a开始观察起了孙兰芝的动向来。 她果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电子产品。 庄颜很顺利地就看到了她的位置，而且还在移动当中――看地图上显示，她已经离健身房越来越远了。 既然闻昭没事了，庄颜当然就可以该干嘛干嘛去了，不用继续守在健身房里。 她离开了健身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说起来她住的地方离闻昭他们那个出租屋并不远，当时她要租房子，见闻昭大多时候都待在出租屋这边，就跟着租了这附近的房子。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庄颜又叫出了系统。 “你不能给我开魔法攻击的金手指，那能不能帮我见到鬼？”这个也是庄颜被系统拒绝了之后就在思考的问题。 她现在在孙兰芝身上装了监控可以随时知道她的位置，还能听见她跟别人的交谈。 但庄颜也没有忘记，孙兰芝可是捉鬼世家的人，她也曾亲眼看见孙兰芝驱策鬼魂想要来攻击闻昭。 她可以看到孙兰芝也听到她，但是看不见鬼。 “你说捉鬼世家都是从小修炼的玄术，我无法瞬间获取，那见鬼总不难吧？你不是也是根据鬼魂的热量和能量跟人类不一样来区分的么？之前你也带着我去见到了鬼对不对？” 果然，系统回答道“可以。闻昭在的时候我不能跟你交流，也不能帮你做任何事，以免暴露，也会对他产生影响。但给你一些不为人知的便利还是可以的。” 庄颜点了点头。 她确定自己能见鬼之后，飞快地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就出门去准备试一试灵不灵光了――反正从手机上来看，孙兰芝已经跑到郊区去了还没有回市里。 一时半会肯定没办法对闻昭下手。 结果庄颜顺着系统的指引刚刚找到了一个小鬼，就接到了吕青云的电话。 “庞家已经派人到s市了，他们说要把孙兰芝带回去。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有没有去找闻昭？” “找过了，但是因为是白天，她直接找到了健身房，那里人很多，她只说了几句话，发现没能影响到闻昭就被气走了。我在她身上装了监控，看到她现在跑到城郊去了，有点远，看地图好像是一个水库附近，不知道她去那里干什么。需要我把她的地址给你传过去吗？” 吕青云考虑了片刻“听你的意思孙兰芝随时会动，我把庞永波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及时告知他孙兰芝的位置，帮着他们早点把人带走。” 原本庞家人是不缺手段找到孙兰芝的，那毕竟是他们家的人。 但孙兰芝既然能够跑出来，当然也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她身上带了隐匿行踪的符篆，庞家人要依靠他们家的手段反而找不到她。 庄颜点了头之后，就听到吕青云又说道“庞永波不是一个人，他带来的几个人以往都跟孙兰芝的一儿一女关系很好，估计还是不想对她动手，而是打算动之以情把人劝回去。那些人对你的态度或许不会太好，你心中要有个数，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只给他们地址，不要跟他们有接触，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是麻烦，而是受气。 吕青云肯定也知道庄颜不是他们那些世家的人，也不懂得他们的手段，真的对上了可能会吃亏。 所以才会这样说。 庄颜心领了他的好意“我明白。”其实不用吕青云说，她十五年前可是去过庞家的，知道这个家族特别护短。 不管孙兰芝做了什么事，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站在她的角度说话做事的。 孙兰芝对闻昭有着深深的敌意，他们注定了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 而庄颜是站在闻昭这边的。 他们对闻昭没有好感，她对他们的印象先天就不好了。 哪会想着要去见他们。 她收到了吕青云发过来的联系方式后，很快加上了对方的好友，也没有打招呼，直接将a上孙兰芝的位置截图发给了对方。 然后又发了一句话过去。 “如果她的位置有了变动我会再给你发图片的。” 对方压根没有回复，态度已经一目了然了。 当然，庄颜也没兴趣跟这个人闲聊，她继续试自己的金手指有没有用去了。 同时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鬼魂和人类的能量和热量不一样，是可以依靠科学技术来区分的。 她那是不是也能想到什么办法，可以使用科学技术来“捉鬼”？ 庄颜当然不是想抢捉鬼世家的饭碗，她只是希望自己可以帮上忙，上次她没有系统帮忙只能躲在游泳池里眼睁睁看着那种感受，她不想再来一次了。 庄颜一边观察着孙兰芝的位置，一边继续在城市里找鬼。 不过s市是个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她在繁华的市区里转悠，也能见到鬼，但大多都是刚刚死去的新鲜鬼魂，或者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的糊涂鬼。 大多都没有什么攻击力。 那种可以伤人的厉鬼是本身就是凶死，死后成了鬼也在不断作恶，慢慢积累才能成的，本来就不常见。 庄颜在医院、刑警队附近打转根本见不着。 又在医院里面看到了几个病死的新鬼后，系统突然提醒道“不对，你再看看孙兰芝的位置。” 庄颜立刻掏出手机打开追踪a，代表孙兰芝的那个红点还在城郊那个水库岸边闪烁着。 她人还在那里。 “她不可能是在那里闲逛，而且我告诉庞永波他们也有段时间了，他们难道还没有去找到她吗？孙兰芝为什么还在那里？”庄颜立刻说道。 她本来想打车，又一想不能给人添麻烦，恰好附近就是一个摩托车行，她冲进去以最快的速度买了一辆最好的摩托车戴上头盔打开手机导航就往孙兰芝的位置去了。 赶到了那里才发现，那个水库真的很大。 庄颜是经过了一个村子，然后顺着村子里修的水泥路又走了大概十分钟才看到水库的。 这个水库看不出来有多深，微风吹起碧色的波纹。整个呈长方形，她恰好在这个长方形的宽边，几乎看不到水库另一边的头。 旁边长着许多大树，水库边上还长满了芦苇，她根本看不到后面有没有人。 庄颜站在水边，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 今天的天气一般般，此时天上都是云彩，没有太阳，不停吹来的风莫名有些凉。 庄颜边走边掏出手机看着，问系统“你能感觉到孙兰芝在附近吗？” 得到了系统肯定的答案“她的确在附近。” 庄颜本想继续骑摩托车的，可水库边根本没有路，她只能步行。 水库又很大，她一边走一边问道“这个水库是不是不太对劲啊？” 按理说这种水库建起来不是为了养鱼就是为了建钓鱼山庄或者农家乐的才对，不远处就是一个小村子，这个水库看起来怎么像是没有人打理的？ 附近的野草芦苇长成了这样，路都没有了。 庄颜一边想着一边就打开手机定位了一下自己，然后上网查了一下“s市罗家村水库”，不出所料，立刻弹出来了一大堆的鬼故事。 现在网络太发达了，这里死过几次人以后，连第一次死在水库的人网友们都扒的清清楚楚。 这个水库第一次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不到三十岁，据说嫁到罗家村以后发现男人喝醉了会打老婆，她的婆婆也很难相处，天天横挑鼻子竖挑眼。 她娘家都不同意她离婚，她是从外地嫁到村子里来的，罗家村的人都护着她男人一家，她求助都不知道能找谁。又一次挨打之后女人一时想不开就跑到水库这里来跳了水。 当时水库才刚建起来不到一年时间，属于整个罗家村的集体财产，里头养了不少鱼。 村子里本来想着等鱼养起来了大家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好，可以学着别的地方搞个农家乐什么的。 那女人跳水淹死后，家里人和邻居都知道她挨了打，本以为是回娘家去了，根本没有找人，最后是尸体自己浮在水面上才被人发现的。 尸体也被水库里的鱼虾蟹吃的差不多了。 是那家人发现尸体后，给女人的娘家打了电话发现媳妇没有回娘家，人又不见了，再加上衣物和身上带的东西，才确定的确是他们家的女人。 当时根本没有报警，就直接把人埋了，没过多久那家人就又娶了一个，说是前头一个老婆跟人跑了。 村子里的人也帮着隐瞒，连女人的娘家人找过来也都被他们全村一起胡乱应付了过去。 女人就这样白死了。 那个逼死她的婆家连一顿打都没有挨。 尸体打捞上来匆匆埋掉之后，罗家村的人继续过日子，没想到水库的鱼虾突然开始大片大片的死。 一早上去水库的人就看到水面上翻起来一层鱼虾。 当时大家还没有多想，以为只是水脏了或者是鱼生了什么病，找人来给看了以后得到的结果水质还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那些鱼死因不明。 但是眼看着鱼每天都死，村子里的人束手无策，慢慢也想到了是不是那个跳水库死了的女人―― 大家就想着，是不是鱼虾吃了她的身子，她有怨气，所以才要把那一池的鱼虾蟹全都弄死。 那他们等这一水库的鱼死光了，再重新放鱼苗就好了吧？ 虽然头一次放的鱼苗算是血本无归，这一水库的鱼眼看着就可以打捞上来去市场上卖了…… 但也没办法。 罗家村的人都是一个姓，细问起来都是一个祖宗的，心特别齐。 大家耐心地等到水库的鱼死的差不多了，有一天水面上再也看不到死鱼了，他们又放了一次鱼苗下去。 这回不等鱼长成，那个被安排了看管水库的人有一天突然掉进去淹死了。 要知道他就是因为水性好才会被安排了这个工作的。 谁知道他怎么会莫名其妙掉下去、又莫名其妙的淹死了？ 那家人死了男人，哭天抢地，全村人一起帮着轰轰烈烈地办了一场丧事，还请了一个江湖道士过来在水库边做了一场法事。 但是却没有什么用。 死人的那一年放进去的鱼苗不知道被什么玩意儿吃光了，村里人看着时间差不多准备打鱼，放了渔网下去却什么也没捞着。 怎么捞都捞不到东西。 不止是鱼，连虾米和螃蟹都没看见。 太邪性了。 村里人都吓坏了。 一时之间谣言四起。 当然，吓归吓，总有几个胆大的不信邪，坚持要继续养鱼――这个水库很大，下头有活水，当初能挖出来不容易。 但从那以后，水库每年都要淹死一两个人，谁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 后来社会发展起来，他们专门去买了监控却也没有看见人到底怎么掉进水库里的。尤其后来淹死的人连个尸首都捞不上来，人们压根不敢想尸体到底哪里去了。 他们也找过厉害的大师来，大师到了水库边一看就直摇头，问了问罗家村水库的根由，知道听到的不是实话就摇着头走了。 罗家村的人彻底怕了，再也不敢想着要用水库赚钱了。 这水库也就荒废了。 因为水库里淹死的大多都是罗家村的人，渐渐的村子里的人不是出去找活儿干就是搬走了，现在村子里只剩下一些不愿意搬走的老人。 所以庄颜骑着摩托车从这村子里穿过来的时候，明明也是大白天的，她一个村民也没看见。 水库这边也非常荒凉。 看完了那些八卦传说后，庄颜大致知道孙兰芝为什么来这里了――如果是她自己所在的那个世界，她肯定会想着水库里是不是有什么比较凶性的水生兽类。 但这个世界是有捉鬼世家的，她的任务目标闻昭就是鬼婴转世。 所以孙兰芝会来这里，必然是因为水库里有鬼，这里根据网上的那些传言随便算一算也知道，死的不止十个人了。 假如是最早的那个跳水而死的女人成了厉鬼的话，后面死的这些人变成鬼后肯定都成为了她的养料。 不知道那个女鬼现在变得有多强大了。 孙兰芝会找过来，估计是想利用那只鬼吧？ 这水库边阴森森的，连吹过来的风都让人脊背发凉，庄颜一边往孙兰芝的方向走，一边问系统“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别的人？有人的话应该不影响你帮我制服孙兰芝吧？你可别告诉我只要有人你都不能帮我。” “有另一拨人被困在对面的芦苇丛里，他们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一直在原地绕圈圈。放心，闻昭不在，我可以帮你。” 庄颜点了点头“那应该是庞家来找孙兰芝的人吧？他们是被孙兰芝弄的什么鬼打墙困住了吗？你准备好，及时出手啊，我快找到孙兰芝了！” 说话间，她也在不停地低头看手机，她的手机里被系统装了一个搜索鬼魂能量的a，在这个上面她是可以看到鬼的。 虽然她看见了也没什么用，但是未知才是最可怕的，能看到感觉会好一点。 很快庄颜就在手机屏幕上看到了一点绿光不停的闪烁――距离她非常近。 她吓了一跳，但还来不及反应，手机上那绿点就擦着她过去了。跟她距离最近的时候，手机上的绿点变成了网格状的一个人形，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消失了。 绿点以非人的速度在飞快地远去。 庄颜察觉到不对，猛一个侧身，坐在树冠上的孙兰芝收回手掌，发出了一声冷笑“你不怕死吗？” 居然敢找到这里。 这句话庄颜也想说――护着她的庞家人被她困在对面了，她一个人，庄颜有系统帮忙，她的玄术手段肯定是没用的，单纯比身手的话孙兰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可不是她的对手。 庄颜不是吕青云，她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除了闻昭之外，其他对她来说都是浮云。 上次不杀孙兰芝是因为她做坏事没有成功，被她成功阻止了，她以为对方还有救，至少犯罪未遂罪不至死嘛。 现在可不一样了――这女人明显已经精神失常，再这样放任下去谁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庄颜抬起头，礼貌地问了一句“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不知死活！”孙兰芝阴冷地看着她，没有一点笑意地笑着说道。 庄颜脚尖一抬，面前一个石头嗖地一声直冲孙兰芝的方向飞去。 孙兰芝骂了一句庄颜听不懂的方言，从树上跳了下来。 她也不废话，一抬手就见一条细细的乌黑的东西朝着庄颜的头面来了。 庄颜躲了一下，再一回身就看到孙兰芝――跑了？！ 没错，这一瞬间的功夫，她已经飙出去老远，从背影看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年过半百头发全白的老太婆。 庄颜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别跑！” 然后就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在心里跟系统交流。 “这怎么回事？” “她大概觉得不是你的对手吧，再说她恨的是闻昭，明知道打不过你还跟你打是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庄颜很无语“她精神都不正常了还怎么理智？不是应该凡是跟她作对的都是她的生死仇人，见了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吗？她这逃的也太顺畅了。” “她精神不正常那是指在面对闻昭这个鬼婴转世的时候，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其它时候她还是挺理智的。她困住自己家找来的人，是因为知道见了他们不好动手，她也不想跟他们回去，就索性把人困住不见面了。她现在跑了，对面那几个人也跑出芦苇荡了。” 庄颜…… “那刚刚手机上看到的那个鬼是她操控去找闻昭的吧？所以她不想跟我打，而是要继续找地方躲起来继续盯着闻昭下手。” 庄颜一边分析着，一边飞快地拿出手机看着孙兰芝的位置，然后上了自己的摩托车，一脚油门踩上去，车子发出“嗡”地一声飞驰在路上。 “你知道那女鬼是什么情况吗？” “你不是看到了么，网上都说了，她是怨鬼。因为死时怨气太重无法投胎，这些年生食了不少鬼魂，已经成了气候，不是一般人可以除掉的。” “她要去干什么？找闻昭？他可以应付吗？” 庄颜紧张起来，也不打算去追孙兰芝了，而是看了看时间往健身房去了―― 还没有到闻昭他们的下班时间。 她得过去看看。 反正孙兰芝的最终目标也是闻昭，庄颜只要在他的身边，总也会等到她的。 庄颜赶回市里差不多到了晚上七八点，她找地方停好了摩托车，又跟系统要了一样东西，赶到闻昭身边的时候，正是健身房里人最多的时间段。 她一进去就看到满头大汗的闻昭正拿了杯子在仰头喝水，汗水顺着脸颊流到精致的下颌骨处，然后划过喉结，进入运动服的领口消失不见了…… 他今天的运动服是那种黑红相间的，稍微有点紧身。 肱二头肌和肱三头肌格外明显。 他来了健身房的这段时间，的确是越来越精神了，因为大多数的饭菜都是健身房，每天都会做大量的增肌训练，肌肉长得很明显。 可惜健身房的衣服都比较保守，她到现在也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八块腹肌练出来了没有。 旁边有个人突然轻轻撞了一下庄颜的肩膀，调侃道“看闻教看傻了？是不是越看越性感越看越帅？” ☆、 第135章 第 135 章 奇怪的是, 庄颜一直等到了健身房的客人逐渐减少, 然后是教练们下班, 最后是闻昭他们也在开会准备要下班了。 手机里系统安装的那个见鬼a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就是说那个怨鬼没有来。 孙兰芝的位置也还是距离健身房很远, 不, 不止是距离健身房远, 她距离闻昭和吕青云的住处，还有四个少年的出租屋全都很远。 所以那个被她放出来的怨鬼并不是来找闻昭了？ 她到底想干嘛？ 庄颜开始思考是不是想个办法继续去追孙兰芝了――吕青云不在，她去找孙兰芝，万一那个怨鬼找上了闻昭他应付不了的话怎么办？她实在不放心留他一个人。 庄颜也知道自己就算在闻昭身边，可能鬼怪对他动手的时候她能帮的忙也不多，但就是想守在他身边。 健身房里突然传来一声鸡血的呐喊“加油加油加油！” 庄颜闻声看了过去，只见那些在客户们面前看着都十分专业、只需要利用专业知识把上课的每一个客户往死里操练的教练们，此时正在受惩罚。 嗯, 韩朝三他们说不想做销售, 不想推销办卡，只想做教练, 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明白了――只要来了健身房，不管是做什么, 除非是前台，或者是做保洁的, 否则全都有业绩压力, 需要拉客户需要推销。 游泳教练每个月有代课数量的要求, 不满的不仅提成少, 而且还会被扣奖金会被罚。 到处找人办卡的健身顾问们就不用说了。 就连韩朝三他们最想做的私人健身教练也逃不过――他们也需要卖课。 每天晚上这些人留下来开会, 如果是持续一个星期或者是半个月都没有成功卖出去课程的，那自然就要被批评、还要受罚了。 比如此时此刻，好几个人正趴在地上做平板支撑。 普通人一般做个分钟就很了不起了，这些教练们是十分钟起步，就算做不了了没到时间也不准起来，得继续趴着。 还有罚做引体向上的，哇真的做到整个人脸通红，汗水流的像淋浴一样将整个人湿透。 还有罚急速跑步的，在跑步机上调到时速十二公里，十五公里。 庄颜看了几次跟韩朝三他们一说，他们就再也不想做私人教练了，除了游泳教练牛超之外的另外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就做安全员挺好的！” 安全员倒是没有什么业绩压力，只是工资很低罢了。 不过韩朝三他们本来年龄也不大，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工资够吃够用他们就很满足了，根本没有想着存款买房买车什么的事情。 这样的工资也能满足他们。 他们觉得做安全员挺好，庄颜当然也不会非要让他们怎么样。 她又不是他们什么人，管人家那么多干什么。 韩朝三几个人自从知道了私教们的压力很大之后，每次看到闻昭都会用敬佩的眼神看着闻昭，跟着其他人一起叫他一声“闻教”。 因为闻昭从做了私教以来，还从来没有被罚过。 他根本没有业绩压力，最大的问题就是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时，他实在没有更多的时间分给更多想买他课程的客户了。 健身房的于经理对于这一点也非常痛心疾首――要是有个什么超能力让闻昭的一天能有四十八小时七十二小时就好了！ 拒绝的那些人可都是钱啊！！！ 他真的是想想都心疼。 每次开会都不忘把闻昭拉出来表扬一番，并且让其他人向他学习。 就像现在，一起喊了“加油”鼓劲后，于经理又把闻昭喊出列站在他旁边，他重重地拍了拍闻昭的肩膀，对面前背手而立的一排教练们说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人家闻昭！业绩最多，每天上课时长最多，每周还有两节大课。你们也知道你们的提成拿的百分比很高，难道就不想多赚钱吗？多跟他学一学啊！” 其他人…… 谁不想了？大家也很努力好不好？但是每周每个月都有新客户要求，他们去哪儿找那么多人来啊？ 来健身房办卡的人现在都已经饱和了，没有新客户来办卡，他们找谁去买课啊？难道跑到大马路上随便抓个人就问对方要不要上私教课想不想增肌想不想减肥？那不是有病吗？ 学闻昭，闻昭是那么好学的吗？ 难道要让他们去整容？ 几个人这样想着，一转头就看到于经理打了鸡血一样喷着唾沫星子说道“不要光想着脸，那是脸的事情吗？你们又不是靠脸吃饭的鸭哥！你们是私人教练！最终是要靠专业吃饭的！如果闻昭只有这张脸，他的客户来上课做了错误的动作他都没有发现、发力点不对他不能纠正、客户的健身知识比他还要丰富，他长得再好还能留得住客户吗？！你们太狭隘了！要多从专业的角度想一想！” 他说的太急自己都要喘不过气了，赶紧做了两个深呼吸又继续说道“你们都是做教练的，不要说我一个外行都发现了你们还没有发现，闻昭来了健身房以后可以说是最忙的私教之一了吧？他每天都是最多的课程，挤到不能再挤了，从进健身房到现在，他是不是身材还在变好？肌肉还在变多？” 他说着突然偏头看了一眼闻昭的脸，询问道“我给他们看一下你的腹肌没问题吧？” 闻昭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坐在待客区看着他们在里面开会的庄颜瞬间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昭。 于经理往上掀了一下他的衣服――白炽灯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他腹部的六块非常对称的肌肉。 六块腹肌啊！ 她还是头一次见到真有六块腹肌的男人呢，以前最多就是在电视上看见。 闻昭穿着衣服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没想到衣服下这样有料。 庄颜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那边其他的教练们也是心服口服――讲道理，在这里应聘上了私人教练之后，健身房内的一切机械都是随便他们用的。他们没有课的时候是可以自己进行一些体能训练增肌训练没错。 可是闻昭忙啊。 谁不知道他是全健身房最忙的人。每天上课的时间都是满当当的，休息时间要应付每天过来的一个漂亮妹子，陪那个妹子一起吃饭。 还有其他妹子也追着他想说说话什么的。 他的训练时间真的是挤出来的，而且是利用了所有可以利用的碎片时间，没有一分一秒让自己闲着。私教们每个月可以调休四天，闻昭来了只休息过一天不到，有半天时间他在健身房里撸铁撸到浑身湿透。 其他人没有他的课那么多，空闲时间相对比较多，可是也没有像他这样进步那么快的。 健身房的同事们都知道闻昭其实才不到二十岁，还可以称得上是个少年呢。他来的时候看着有点单薄，根本不像是那种常年健身充满力量的人。 就连应聘上闻昭的于经理最开始也只是看上他的脸，加上教练证和市里的一个散打冠军，所以才会要他的。 这才多久啊，闻昭现在不仅肱二头肌肱三头肌都练得明显了，连腹肌都这么明显。 要知道他们教练中好几个人号称自己有六块腹肌，其实都是有意含胸缩着肚子才让它凸显出来的。 于经理不止一次夸奖自己慧眼识英才，看见闻昭一次就忍不住夸自己一次――他天天都在健身房里，每天都看见闻昭，就每天都夸奖自己无数次。 大家纷纷喊出要向闻昭学习之后，又开始老老实实地经历每天开会的日常。 老老实实地趴地上趴地上，准备引体向上的引体向上，还有去跑步机的…… 那些没有完成的要接受惩罚，而闻昭这样优秀的当然也不会闲着，而是在旁边监督他们，同时也帮助某些坚持不下去的人―― 比如被罚一百个引体向上那位。 他做到后面实在做不了了怎么办？ 闻昭就在一旁扶着他，每次在对方发力引体向上的时候帮忙把对方送上去。 庄颜在一旁看着。 那个人很快就做不动了，发力的时候额头的青筋毕露，脸也涨得通红，还抓着横杆拼命用力。 每次当他双臂和胸肌发力向上的时候，闻昭站在他旁边的地上难免会被溅到汗水。 他并不躲开，也不会生气，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仔细看的话他的双手是一直护在对方前后的。这样万一对方力竭掉下来，他可以第一时间帮忙。 庄颜看着看着脸上就带了笑意―― 私教们好几个都被罚的很惨，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惩罚方式是运动的原因，这里的氛围并不压抑。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运动狂人的原因，尽管闻昭在这里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他每个月根本不用操心业绩的问题，就肯定是最好的那一批，而且经理还会额外给他发一笔奖金。 其他人也并不嫉妒，不会因此对闻昭有什么意见。 大家每天都在健身房里相处，一起嘻嘻哈哈的。 韩朝三他们来了这里上班之后，虽然只是游泳池那边的安全员，也是一天比一天爱笑了，生活态度不像是以前那样得过且过，变得比较积极向上起来，上班积极下班也很积极。 最近吃饭的时候还嘀咕着说有空也要来学游泳呢。 庄颜对于这个健身房的工作环境是很满意的，她觉得闻昭选择了来这家健身房工作，说不定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因为如果去了其它的岗位，多多少少都会有职场上免不了的明争暗斗麻烦什么的。 虽然吕青云没有说过，但庄颜早已经想到了，代表着邪祟的鬼婴在闻昭体内，对方最好的养分是各种负面情绪，越严重约好。 闻昭最好还是阳光积极一些，免得会被体内的鬼婴利用。 这里的工作环境目前是比较适合闻昭的。 那边很快惩罚完了，于经理又给大家鼓了鼓劲，就大手一挥说了下班。 闻昭和两个被罚得很惨、也就是刚刚被闻昭扶着坚持做完惩罚运动的同事一起走出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还在等着闻昭的庄颜，立刻笑嘻嘻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闻昭说道“闻教，妹子又在等你一起下班啦！” “我们就不做电灯泡了，拜拜，明天见哈！” 说完嘿嘿笑着飞快地跑掉了。 闻昭和庄颜一起出了健身房走到马路上，她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闻昭问道“你傍晚去哪里了？” 庄颜愣了愣，回头有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今天他是真的有点不一样。不止开口邀请她一起吃饭，还主动问起她的行踪来了？以前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为什么？ “庄颜？” 庄颜回过神来“啊，我傍晚啊？傍晚我去买了一辆摩托车，骑着非常拉风，要不要我带你啊？”说着说着她又来了兴趣。 她还没有骑摩托车带过人呢。 想到要带闻昭，她直接转头看着他。 他皱了一下眉头“摩托车？在哪儿？” 庄颜立刻抬手一指“就在前面的停车场！走走走，我带你过去！” 幸好当时那个摩托车行做活动，多送了她一个头盔。 庄颜和闻昭走到了她的摩托车旁边，她把多出来的新头盔递给他“咱们走吧，我带你去兜风！” 闻昭却拒绝了“找个地方教我，我要学。” “啊？你要学骑摩托车？不对啊，你有证吗？”庄颜立刻抓住了重点――她的证是系统搞来的，反正经得起查。 闻昭才十八岁，刚刚到可以考驾照的年龄，之前他看起来也没有接触这种东西的意思，肯定没有证件吧？ 果然闻昭沉默了“没证也可以先――” “不行。”庄颜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不能无证驾驶，你想学的话就去驾校里报名学习考证吧。”忍不住眉开眼笑，“今天还是我带你去兜风！说，你想去哪里？” “河滩。” 庄颜又惊讶了一下――不过她今天惊讶得太多了，一瞬间就回过神来，一口答应下来“好，带你去河滩的沿江大道上兜风。” 然后闻昭果然坐在了她的身后。 庄颜双手握着车把手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动静。 “昭昭？”她微微回过头。 今天白天天气不怎么样，几乎一整天都没有看到太阳，晚上月亮倒是出来了。 银色的月光下，庄颜露在头盔外面的长发也似乎泛着微微的光华。她的侧脸也是带着笑意的，闻昭见到的恰好是左边的脸颊，透过透明的头盔可以看到深深的酒窝。 他难得的怔了一瞬“怎么不走？” 庄颜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抱着我啊，你不抱着我摩托车速度比较快太危险啦，我不能走，万一你掉下去了怎么办？” 闻昭…… 看她的确不打算走的样子，他只好伸出双手扶住了她的腰身。 手一伸上去，他就又怔了怔――她的腰肢又柔软又纤细。 看是看不出来的，双手环住了她的腰身才能察觉到，他几乎左手可以碰到右手的指尖，可想而知她的腰身有多细了。 摩托车“嗡”地一声出发了。 巨大的冲力让闻昭身体向后仰，他条件反射一般用力握住了庄颜的腰身。 沿江大道上人不多。 庄颜骑着摩托车载着一个人，见没有什么车也没有什么人，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在风里飞驰一样，感觉特别爽。 一边骑她还一边大声喊“昭昭！” 车速太快，风声很大，而且两个人还戴着头盔，不喊根本听不见。 果然，闻昭也喊着回道“怎么了！” 庄颜莫名其妙就觉得很开心――她也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摩托车的速度到达最高，然后又慢慢地降下来。 “怕不怕？” “什么？” 庄颜又笑起来“也对，你可是从小就学捉鬼的人，鬼都不怕，你怎么会怕这种小刺激。” 摩托车的速度越来越慢。 “你会骑自行车吗？” “会。” 庄颜立刻说道“那今天我骑摩托车带你，下次有机会你骑自行车载我啊？我们还来沿江大道上。” 闻昭没回应。 庄颜也不在意有没有听到他的答案，她本来就只是随口一说，说完之后就思绪就跳到别的地方去了。 “自从你们在健身房上班之后，好久没有一起活动啦？不如我们找个机会一起出来郊游？大家一起出来呼吸一下新鲜自由的空气，放松一下？你这段时间也存了不少钱吧？或者我出钱也行？” 闻昭还是没有说话。 庄颜还比较习惯这样的他呢，他不吭声，她就自作主张地同意了“那就这样说定了哦。我要回去问问他们四个，能不能跟你在同一天休息。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一想要去哪儿郊游啦。s市周围有不少景点，你们应该都没有去过。不想去景点的话我们也可以找一个山庄啦，或者是去什么农家乐啦之类的地方看看？ 她说了一会儿，突然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她将车子停在路边拿出手机一看，只见a上两个小绿光疯狂闪烁，手机震动就是因为这个。 庄颜赶紧退出来看了看孙兰芝的位置――距离他们还是比较远。 她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闻昭说道“有厉鬼在行凶，过去看看。” 庄颜想了想，地图上两个绿点的跟孙兰芝也不在一个地方，去看一看倒是没什么。 吕青云已经回吕家请示去了，而且他也说了吕家大概率会同意的。 既然孙兰芝没有在那附近，她和闻昭一起去看一看也没什么。 主要是……闻昭是发现了厉鬼行凶，他要过去看看是要做好事，庄颜并不想打击他难得积极性。 “那我们走吧，你在后面指路，我骑车。” 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往厉鬼所在的地方赶去。 那里距离庄颜两个人不算远，因为夜渐渐深了路上也没有什么车，他们也没有堵车，一点时间都没有耽误，很快就到了那里。 居然是一个学校。 闻昭下了车就皱眉头“这学校古时候是乱葬岗，凶煞之气本就很重，学校建成以后还死过人。” 庄颜见过他在健身房里上课的样子，甚至她就是他的客户之一，被他带着上过课，知道他做私教是很认真也很专业的。 但关于捉鬼…… 她只是听吕青云说过，这还是头一次见闻昭展露专业知识。 的确厉害，刚刚下车看了一眼他就连学校的来历就知道了吗？ “昭昭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们学捉鬼的都这么厉害吗？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 “……”闻昭沉默了一下，“我以前带着韩朝三他们来过这所学校。” 庄颜…… 她哈哈干笑了两声“那你以前来收保护费的时候就知道这地方有鬼？” “建学校需要很大的场地，一般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就会选在古时候的坟场或者是古战场上。学校里人多就很容易产生矛盾和纠纷，小孩子们也比成年人更加容易被一些鬼怪可以引导，沉浸在负面情绪当中，稍加刺激就会出事。” 庄颜头一次听闻昭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惊讶又新奇地看着他。 倒是他，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一样，转头就说道“情况不太对，我好像闻到了生魂的气息，我们赶紧进去。” 庄颜一边跟着他准备翻墙，一边抓紧时间问道“生魂是什么意思？” “一般鬼是在人死后没有投胎才会产生的，若人没有死魂魄却离体就是生魂。” “你的意思是学校里有鬼把人活活吓得魂魄离体了吗？那鬼是不是很厉害？你能应付得了吗？” 闻昭微微皱眉“试试。” 庄颜有点想制止他了――这可不是试试发现不行他们就可以撤退的事情。万一走不掉呢？ 要知道还有个孙兰芝在s市内对闻昭虎视眈眈呢，鬼知道这是不是她针对闻昭的阴谋之一？ 庄颜还在犹豫要不要阻止闻昭，他就已经翻墙跳进了学校里面，动作非常利落。 她只好也跟了进去。 庄颜本来还想抽空拿出手机来看一看，但闻昭已经目标明确地直奔一个方向去了。 进了学校里才发现，这个学校很大，但也非常安静，一种很不寻常的安静――不止是没有风声，和在外面能够听到的若有若无的车声、虫鸣声，偶尔还会有汽车鸣笛的声音，和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人说话的声音。 这里面安静得一片死寂，就好像……这偌大的学校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 这么大的学校，不说值班的老师或者是住校的职工了，门卫和保安总要有的吧？ 庄颜跟在闻昭后面，一路上什么声音都没听见。而且越往前走就越黑，不止是听不见，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昭昭？” 庄颜叫了一声，然后就感觉到周围多了一个人微微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然后她的左手一热，就被他握在了掌心里。 他低声说道“跟在我身边。” 庄颜点了点头，又想到他听不见，她又说了一句“我知道。” ☆、 第136章 第 136 章 走过一个墙角之后, 庄颜忽然看到了前面的大树下站着一男一女, 两个人相对而立。 女人的头发长得有点吓人, 几乎拖到了地上。 男人则普通的多, 穿着普通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 寸头, 微微发福撅着啤酒肚。 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他们两个一起转头看过来。 猝不及防之下看到那两张脸，庄颜吓了一跳，死死地抓住了闻昭的手才没有叫出声来，心跳都快要停了，几秒钟之后她才缓过来――系统给她开了一个没啥用的金手指，她现在是可以看到有道行的鬼的。 因为有道行的鬼能量比较多，系统才可以利用高科技手段让庄颜看见。 庄颜下意识以为是人，谁知转过头来是两张腐烂的脸, 五官都不全。 比恐怖片还恐怖, 毫无心理准备的庄颜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来。 闻昭正要捏出一个法决来，就见那两个鬼――看了他们两个这边一眼之后, 瞬间消失了。 没错，树底下现在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了。 真的是鬼影子都没有。 他们两个一消失, 周围瞬间就正常了，可以听到远远传来的车声和虫鸣声。 庄颜和闻昭都没有来得及说话, 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惊叫声。 两个人走到了升旗台附近, 看到一个穿着保安服手里拿着手电筒的人正站在教学楼前面的台阶下, 那里躺着一个人。 庄颜想走近一点, 闻昭就阻拦道“别过去。” 对上她的眼神, 他低声说道“那个人生魂离体了，我们去找找。” 庄颜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现在过去也没有什么用。而且他们两个不是学校的人，被保安看到了还会被追问，说不定就以为那个人会晕倒是他们两个干的。 倒不如直接去把人找出来。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凑到了他的旁边，小小声地说道“你确定那个生魂没有被刚刚那两只厉鬼吃掉吗？” 生魂根本不是鬼，想也知道没什么能量，她肯定是看不见的。 那个见鬼a也不知道能不能看见…… 闻昭摇头“没有，它应该还在学校内，快点把它找回来，免得它飘出去就麻烦了。” 因为他用了“飘”这个字，庄颜觉得有点新奇，她点了点头。 不用她说闻昭也知道她看不见那个他口中的生魂，因此也没有提出要分开找，拉着她一起去从学校的主教学楼找起。 教学楼里并没有灯光，幸好两个人的眼神都不错，在黑暗中找人，还不能发出太大的动静以免被楼下的保安听见。 因为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找“魂”，倒是可以听到楼下的保安大概是在给人打电话，大声地说着“是啊是啊，不知道吴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晕倒了啊，怎么都叫不醒。我是把他送去医院还是叫救护车来？校医？吴老师都晕倒了，校医不行吧？好好好，那我现在就打车送他去医院。也不知道外头能不能打到车……” 闻昭轻声说道“快找，吴老师如果被送走了，我们找到了他的魂魄还要带到医院里。” 庄颜…… 跟她说这个也没有用啊。 她看不见生魂，根本帮不上忙嘛。 她老老实实地跟在闻昭身边，很快就把主教学楼找了一遍，爬到最高一层的时候，闻昭突然拉着她去了走廊的尽头，往下一看，他忽然说道“在那边。” 庄颜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啥也没有。 正要问他是不是要到那边去才能把那个魂魄带回来，就见闻昭微微闭上眼睛双手十指飞快地开始舞动起来。 他不知道是要做一个什么复杂的法决。 此时刚好正对着月亮的方向，银色的月光倾泻而下，他的面容被照得清晰无比。 微微闭着眼睛的闻昭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却一点也不显得冷漠。 他明明是个男生，但双手却灵活得不得了，十根修长的手指就好像在月光下跳舞一样，轻盈而又灵动。 庄颜看着看着就有想去摸一下的冲动。 不过她克制住了。 大概过了几十秒又或者是几分钟，他睁开了眼睛“好了。” 从头到尾啥也没干的庄颜…… “那我们现在可以回去睡觉啦？” “嗯。” 下楼的时候可以听到那个保安打电话的声音再次传来“是啊是啊，吴老师又醒了啊，我也不知道为啥，突然就醒了，问他也说不清咋回事，突然就晕过去了突然又醒了……嗯呢，我晓得咯，好好好，我会送他回家的。” 庄颜和闻昭又顺着原路翻出了学校。 两个人一起往家里走。 庄颜本来想拿出手机看一看，但想到闻昭就在旁边，她又忍住了“昭昭，你回出租屋还是吕叔叔那边？”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又说道，“出租屋里他们肯定都睡了，打扰他们不好。吕叔叔现在也不在，你一个人回去肯定很冷清对不对？要不要跟我去我那儿？我都去过你家了，你还没有去过我家，现在都这么晚了，今晚我――” “好。” “看见鬼了说不定会做噩梦……”庄颜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惊喜地看着闻昭，“啊？你刚刚说什么？是不是答应我了？” 闻昭沉默地看着她。 庄颜喜笑颜开“我不会听错的，你肯定是答应了！不能反悔哦！我的房子也挺大的，新的洗漱用品啊床上用品都准备的有，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闻昭果然乖乖地跟着她一起回了她那里。 庄颜不缺钱，住的小区跟吕青云的房子差别不大，房子也很大。 租房子的时候庄颜突然想起来――她好像还没有住过那种电梯通到家里面的豪宅，于是就提了这个要求。 中介一听不在乎房租，分分钟就给她找到现在这套合适的。 庄颜带着闻昭回到了家里，她刚准备去给他拿新的洗漱用品，就听到他说“你还不准备告诉我傍晚去了哪里吗？” 庄颜………… 大哥你怎么还没有忘记这一茬？ 她索性拿出了手机，拉着闻昭坐在了客厅里的布艺沙发上“来来来，给你看。” 她直接点开了追踪a，看了一眼孙兰芝的位置离她们这里还挺远的“呐，我下午找她去了。我不是怕她又会对你不利么，就在她身上装了追踪器，这个a可以看到她的位置，实时更新。下午跑到郊区一个小村子里找到她的，本来还以为可以大战一场呢，结果她一见到我就跑了。” 闻昭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到她脸上“她很危险。” 庄颜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我知道啊，她精神都不正常了，当然很危险，所以我才要去找她嘛。庞家的人找来了，准备把她带回去，我想帮庞家那些人的忙，把她弄走继续关起来，你就安全啦。” 她的语气再自然不过，将保护闻昭说成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这世上哪里有什么理所当然？她不是他的什么人。 闻昭不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要一个人去找她。”他突然降低了声音，“你没有跟着你妈妈一起学玄门之术，对上孙兰芝可能会吃亏。” 庄颜张口结舌――可是十五年前是她妈妈救下了闻昭父母打伤了孙兰芝是她自己说的，现在也不好突然反口。 见她不说话，闻昭又说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得逞的，什么手段都没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语速很慢，让庄颜感觉到几分温柔。 他在跟她做保证吗？ 庄颜忍不住看着闻昭弯起了嘴角“嗯啊，你不用解释我也相信你的。”不过她低头看着手机，还是解释了一下，“既然你也知道了，那我给你的手机上也装一个这个软件吧，看到孙兰芝的位置离你很近的时候你可以早做打算。” 闻昭点了头。 不过让两人没有想到的是，孙兰芝发现面对面她占不到什么便宜、试图用谎话动摇闻昭也不起什么作用之后，她就选择要换一种手段了。 否则下午她也不会跑那么远。 闻昭和庄颜手机上都装了a，而且还设置好了，一旦追踪的孙兰芝靠近三百米以内，a就会进行响铃示警的。 这样也不用担心在睡觉的时候孙兰芝突然来找麻烦。 晚上他们洗漱完了之后各自回房休息了。 庄颜一天下来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还骑了车见了鬼，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闻昭也是一样。 自从去了健身房，他的运动量比以前多了太多太多，睡眠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跟吕青云谈过之后，他在健身房工作一点压力也没有，睡眠质量就更好了。 基本也是一沾枕头就陷入沉水当中。 庄颜在闻昭去洗澡的时候还特意在他的床头放了一款助眠的香氛。 闻昭本以为今晚也会睡得跟以前一样好。 因为他虽然被一个疯女人缠上了，但今天的心情是挺不错的。 没想到他才闭上眼睛没多久，就皱起了眉头。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境里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有一道空灵的女声像是在很远的地方，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反反复复问着―― “你害死了你父母，就是你害死了你父母，如果他们可以选择，一定不会愿意生下你这个祸害，你这个祸害，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站在白雾中的闻昭用力地抿起了嘴角，他低着头没有回应。 那道无孔不入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语气越来越怨毒―― “鬼婴邪物根本不该存在这世间，你去死啊，你去死啊！你死了就什么都好了！” 闻昭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对方发现这样的咒骂没有用之后，很快改变了策略，语气变得充满诱哄。 “你父母早亡，世上没有一个亲人，朋友也都不是真正交心的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没有朋友，活在这世上很累是不是？孤零零的，那么冷清，活着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闻昭的眉头紧锁着。 对方这样引诱了一段时间后，它又换了另一种方式。 “这个世界有什么好的？到处都是雾霾，到处都是坏人，人与人之间充满了戒备，利益斗争，勾心斗角。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女人吗，你那时候还是一个小孩子，她让你差点走丢了，被吕青云训斥后，她就开始私下里偷偷掐你打你，喂饭的时候往你嘴里塞，吃药的时候专门给你用最苦的吃法……这个世界上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不如让这个世界毁灭吧？毁灭之后重建，会是一个干净又美好的世界……” 闻昭的眼神又一瞬间的茫然，脸上的表情也有细微的变化。 但他还记得这是在梦里――不能听，不能在意那个声音说的东西。 它是故意的。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它似乎什么都知道。 又开始说起了别的内容来，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闻昭从小到大经历过的事情。 “学校里那个老师欺负你无父无母，明明是另一个同学先动手，却只罚你写检讨打扫厕所，这种人，难道不该死吗？” 闻昭在心里说该死，那个老师从他进教室的第一天就不喜欢他，总是故意针对他，的确该死。 但很快他摇了摇头，眼神清明起来。 不能被它蛊惑。 “你初中毕业后不再读书，难道你忘了吕青云失望的眼神吗？他早就不想要你了，觉得你让他丢脸，让他羞于提及，让他难堪……”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 “吕之甜早就有了谈婚论嫁的对象，她就要结婚了，以后你再也不能见到她，再也不能叫她甜甜，难道你不想杀了那个男人把她抢过来吗？” 不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抢走甜甜，从没有想过让她属于自己，她是姐姐，从五岁那年第一次见面就是姐姐。 “你以为庄颜喜欢你？她只是听她妈妈的话，为了控制你从而掌控这个世界，所以才会靠近你。你以为你这样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真的会有女孩子真心喜欢你吗？庄颜那么漂亮性格那么好，笑起来那么甜，无数男人追着她跑，她怎么可能真的爱你？你凭什么？” 闻昭重重地闭上眼睛――那个声音还在说个不停，他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胸口左侧的心脏处有什么东西像是要爆炸了一样的难受。 “自欺欺人是没有用的，别说你了，连韩朝三和牛超都喜欢她，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健身房里那么多有钱的客人，他们许多都问庄颜要过联系方式和微信好友……” 闭嘴！不要再说了！ 梦境里，闻昭的眼睛开始隐隐泛起红光。 “昭昭！” 什么声音？ “昭昭、昭昭，快醒醒！” 这个称呼，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他。 闻昭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人抓住用力晃动起来。 “昭昭，醒一醒！你做噩梦了吗？！” 他明明知道是庄颜，她就站在他的床边叫他起来，双手抓着他的右手，眼神定在他的脸上，神情焦急而又担心。 他甚至能看到床单上的花纹是两颗小樱桃，却怎么努力也睁不开眼睛。 “昭昭？昭昭？”庄颜着急地左右转身，“怎么办，联系吕青云吗？” 她一转头，松开闻昭的手去外面客厅里找东西去了。 闻昭只感觉到她出了他的卧室，然后就没有一点气息了。 他的心头一片冰凉，突然感觉到庄颜又回来了。 不，这不是庄颜。 是她吗？ 不是她？ 她的脸上冷冰冰的，是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一点不像她。 可是她站在他的床边，微微弯腰，森森然看着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让我天天讨好你、热脸贴你的冷屁股？要不是我妈，我早就给你点颜色看看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我――” 她说着说着，微微藏在背后的右手拿了出来，手中赫然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西瓜刀，长长的刀刃一点一点逼近他的脸。 “我划花你的脸，戳瞎了你的眼睛，看你还有什么资格骄傲……” 不对，这不是庄颜，不是！ 突然眼皮上一阵刺痛，闻昭猛地睁开了眼睛。 弯着腰离他的脸非常近的庄颜吓了一跳，飞快地往后退了几大步，站立不稳差点摔倒，一把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稳住身体。 “昭昭？”她惊吓过后就露出欣喜的笑容，又凑近了他，“你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在隔壁好像都听到你的声音了，过来一看你满头大汗的，怎么也叫不醒。昭昭？昭昭？” 闻昭的眼皮还是火辣辣的，又刺又痛，刺激得他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他勉强说道“你做了什么？” 见他开了口之后，庄颜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来“我怎么都叫不醒你，拉你也没反应，就去外面找了风油精来抹在了你的眼皮上，本来想着要是再不行我就去找辣椒粉芥末粉来呢！千万不要用手揉眼睛，来来来，我扶你去卫生间里用清水洗一洗，过一会儿就好了。” 闻昭的眼睛受不了刺激，眼泪还是流了出来，他被庄颜扶着去清洗了一会儿之后，感觉好一点了，两个人又去坐到了客厅里的沙发上。 庄颜特意打开了电视找到一个搞笑欢乐的综艺节目将声音开得很大。 屋子里热闹起来。 庄颜看闻昭的眼睛周围没有那么红了，才担心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了？你是做噩梦了还是魇着了？” “做噩梦。”他掌心盖着双眼，语气渐渐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也是魇着了。” 不等庄颜再说话，他就主动说道“看来孙兰芝躲着我们是有原因的，她这是准备来阴的了。” 庄颜有点紧张“她干什么了？你的噩梦是她干的？你们捉鬼世家有这样的手段吗？” 闻昭摇头“吕家有没有我不清楚，我没有学过这个。但是孙兰芝一定干了这个。” 他大致地说了一下自己刚才的梦境，还有魇住了之后那种清晰的感受，明明屋子里的小小摆件都看的清清楚楚，也能听见庄颜说话，可就是无法醒过来。 庄颜又是担心又是气愤“难怪下午罗家村水库那个怨鬼根本没有对我怎么样，直接从我身边跑了，孙兰芝也是见我就跑。晚上在学校看到的那两只有道行的厉鬼同样见我们就跑，原来孙兰芝利用它们在做这种事。” “你下午还见到了怨鬼？” 庄颜把自己在网上看到的罗家村水库闹鬼的传言跟他详细说了，然后又把自己莫名其妙下载了一个a可以利用鬼的能量在a上看到鬼的事情。 闻昭对于梦里那个女声引诱他的内容还记得一清二楚，庄颜听了以后也是后怕不已――如果他们想不出办法来，让闻昭只要一睡着就能听到这个声音。 他就没办法睡一个好觉了。 这样用不了几天，他就会精神极度疲惫，在这种情况下，那个声音的全方位洗脑很可能就会对他产生影响。 影响到他之后，他要是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很多事情都只差一个第一步。 踏出了第一步后面就都顺畅起来。 那样的话孙兰芝的阴谋就算是得逞了。 “这个疯女人还挺有头脑的！”庄颜骂了一句，“可是这样的手段咱们怎么才能防得住？你不可能不睡觉，吕家是捉鬼世家，有没有什么防止邪祟入体的咒语、或者是百邪不侵的法宝之类的？明天我们就联系吕叔叔，他不是就在吕家吗？让他想办法要一个过来。你是鬼婴转世，他们也不想鬼婴现世，肯定也是要保护好你的。” 庄颜着急起来就想到什么说什么了。 “天要亮了。” 庄颜一抬头看向窗外――可不是，天边已经泛起了浅浅淡淡的白光。 “那我现在就给吕叔叔打电话？” 闻昭摇头说道“不用。”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睡着就开始陷入梦境，然后到自己被庄颜抹了风油精醒来，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昭昭，你千万别被那个声音影响了！要多想一想在健身房里遇到的那些人和那些事，人生这么长，我们每天都要见那么多人，遇到好人和坏人都很正常的。我一般都是只记得让自己开心的事情，忘掉不开心的人和事，这样才会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呀。” 看闻昭不说话，庄颜又有点着急地解释道“我对你好也是让我开心的事情，看到你笑一下我会比你更加开心的！哪会想什么热脸不热脸的事，还有韩朝三和牛超他们都叫我姐，就算喜欢我也是喜欢姐姐那种，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你，没事就鼓励我，还帮我追你呢！要是对我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怎么可能帮我追你？” 闻昭抬起头来“这样说来，那个声音……或者说是孙兰芝，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它只能是进了我的梦里，感知到了我的记忆之后，加以利用？把所有我记忆里的内容都往恶意的方面去猜测给我听？” 庄颜没想到他不说话居然是在想这个，连忙点了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千万不能上它的当。” 闻昭看到她着急的样子，唇角上扬了一瞬“知道。” 一直盯着他的庄颜看到他居然笑了，她大大地一怔，然后松了一口气，总算不再站着手里握着手机随时准备打电话给吕青云了。 “你没事？真的没事？” 闻昭摇头。 “你摇头是否认我的问题，有事？还是告诉我没事的意思？” 闻昭“……没事。” 庄颜一下子就放松下来，笑容从嘴角扩大到脸上，最后连杏仁眼里也溢满了笑意“我就知道，昭昭超厉害的！” 那笑容灿烂得差点晃到了坐在她对面的闻昭的眼睛。 ☆、 第137章 第 137 章 尽管这一次孙兰芝没有成功―― 但这才是她第一次使用这种手段而已。 偏偏她这种手段闻昭和庄颜都想不出她是怎么做到的, 也不知道要怎么防范。 闻昭提出了孙兰芝也不是无所不能, 梦里的那个声音只能根据他的记忆来进行负面引导, 只要他坚信某些事实，它就什么也影响不了他。 但庄颜还是很不放心。 她本来想问系统, 但闻昭就在旁边，系统就根本叫不出来。 眼看着天渐渐大亮了，闻昭还主动提出要去洗漱然后做早饭, 吃过饭后他还要去健身房上班。 庄颜不想让他去，可又不能阻止他。 他昨晚没有休息好，可是只是睡眠不好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这个就要请假有点说不过去。 何况这样留在家里也是什么都不能做, 也没什么用。 她只好安慰自己――闻昭去了健身房就要忙，肯定不能睡觉, 孙兰芝的方法白天是拿清醒状态的他没有办法。 在家里万一睡着了…… 去上班也好。 吃早饭的时候, 庄颜还是人忍不住说道“昭昭，吕家毕竟是捉鬼世家，他们肯定知道怎么应对这种事情，就算不知道我们也该问一问再一起想别的办法。这件事是你一个人的事, 但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也知道你体内的鬼婴如果壮大后会是什么后果, 不要逞强。” “如果上午想不到什么好方法的话, 下午我会请两个小时假, 早一点下班, 我们用你的那个a去找孙兰芝, 试试看把她抓起来有没有用。不行的话明天再找吕叔商量。” 庄颜想了想――至少闻昭现在看起来是完全没有受影响的。 一晚, 只是一晚而已，就算无法阻止孙兰芝指使着什么东西入梦，也不会让闻昭一夜之间性情大变彻底失控才对。 吃过饭后闻昭果然去上班了，他临走之前还叮嘱庄颜不要自己一个人去找孙兰芝，她当然是想也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还附赠一个安抚的笑容“你放心去上班吧，我保证不惹事，等你提前下班再一起去。” 说完以后她愣了一下，闻昭也怔了片刻。 两个人这种一个在屋子里穿着围裙准备洗碗收拾厨房做卫生，一个换了衣服准备去上班…… 庄颜还说这种话。 莫名有一种男主人去上班不放心女主人，女主人就哄他高兴的意思。 庄颜收声不再说了，闻昭就关上了电梯门。 庄颜一边做卫生一边不停地呼叫系统―― 闻昭的距离够远之后，系统立刻回应了“叫我干什么？” “昨晚的事情你知道吧？孙兰芝这样不行啊！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系统毫不犹豫地回道“没有。” 它回得太快了，反而引起了庄严的怀疑“真的假的？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系统…… “根据目前每个人的情况分析，孙兰芝这个反派消失，有你和吕青云在，闻昭一定不会失控让体内的鬼婴掌控身体。” 庄颜若有所思道“果然还是应该把她杀了一劳永逸吗？” 十五年前她有系统帮忙，打孙兰芝好像还挺轻松的。 看来这一次她要是想废了孙兰芝，也要挑闻昭不在的时候，找她单打独斗，或者也可以带上吕家的人比如吕青云一起。 庄颜相信，如果让吕家的人知道孙兰芝干了什么，他们肯定也想弄死她。 这女人现在简直是个导火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引爆一颗炸弹的，那可不是普通的炸弹，闻昭一旦被引爆了，鬼婴是要灭世的。 这样的罪过，孙兰芝死多少次都不够赎罪的。 庄颜的世界观里，原本杀人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不一样，而且……她虽然没有记忆，却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也是杀过人的。 仔细去想的话又想不出来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杀过人。 “大概是以前做别的任务的时候杀过人吧……毕竟不可能每个任务世界都是法治社会。”庄颜自言自语道，“系统，我杀过人吗？” 等了一会儿，系统却没有回应。 庄颜也懒得追问，她把厨房的卫生打扫完了之后，就拿出手机联系庞永波了――她答应了闻昭过了今晚还拿孙兰芝没有办法的话才会找吕青云。 但她可没有说过不找庞家的人。 庞家的人说是来找孙兰芝的，可是他们都做了什么？ 先是被困住，然后孙兰芝都又开始针对闻昭了，他们还是什么作为都没有。 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想到昨晚被魇住的闻昭、还有他醒来后说的那些话，庄颜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打字的时候也带了一点火气“你们不是说要把孙兰芝带回去？一天一夜过去了，你们人呢？” 她明明都已经说过自己这里有孙兰芝的实时位置，除了她主动发给对方一张定位截图之外，他们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 好一会儿后，等得庄颜都忍不住想打电话质问了，对方才慢吞吞地回道“刚刚吃过早饭，正要联系你。可以一下兰芝婶婶现在所在的具体位置吗？” 都这个时候了还才吃过早饭……这群人过得还挺优哉游哉的啊？ 还等到她主动联系了，对方才问她要孙兰芝的地址？ 庄颜看着那一行字莫名的来气，但她还是看了一眼追踪器a的显示，截图了位置发给对方。 “希望你们不要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然后她换了外出的衣服，一身宽松的运动服也往孙兰芝在的地方去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没多久闻昭和他的四个兄弟就去健身房上班了，从那之后不仅他们风格大变洗了头发的颜色和身上的纹身，取掉了身上带着的金属，连庄颜也跟着买了一大堆的运动服。 日常就是各种各样的运动服。 运动服的面料都比较舒服，宽松款的穿着也很舒适鞋子一点也不累脚，庄颜穿习惯了以后就不习惯穿别的了。 孙兰芝在的地方离庄颜不远也不近，她骑着自己的摩托车竟然也不怎么堵车，很快就到了那个地方。 也不知道要说巧还是不巧……还没有见到孙兰芝，庄颜就先撞上了五六个男人，有三四十岁的也有二十多岁的。 虽然穿着打扮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庄颜还是一眼看出来对方并不是普通人。 她盯着那几个人还没有问，系统就说道“最前面那个留着中分头的就是庞永波。” 庄颜…… 她闻言朝那个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看去，对方看着高高大大的，身形也挺壮硕，长相……中等偏上，下巴处的一点小胡子比较容易让人记住。 “你是？” 庄颜只是多看了几眼，还没有说话，对方就皱着眉头看向她。 庄颜原本还想装路人跟着他们看看情况的，看到他们几个都向她走过来，她索性说道“我是给你们孙兰芝位置的人。” 对方的脸色立即不太好看了。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是一样。 看到他们的表情之后，庄颜抢先冷笑了一声，上下看着几个人。 “你干什么？”其中有一个比较年轻的男人受不住她的眼神，立刻表情不善地质问道。 庄颜哼了一声“我干什么了？怎么，你们是马戏团的猴吗？多看一眼还要收费？” “你！” 领头的庞永波抬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后面的年轻男人还愤愤不平“大哥，她……” 庞永波语气严厉地斥道“闭嘴。” 对方这才不甘地闭上了嘴巴，但还是用愤怒的眼神看着庄颜。 庞永波看向庄颜，抱了抱拳之后客气地说道“姑娘，这样追踪普通人的行踪是犯法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做这种事了。” 庄颜毫不客气地说道“普通人？莫非你要告诉我你们口中的兰芝婶婶也是普通人？要不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找麻烦，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知不知道我买那个最新款最高端的追踪器花了多少钱？” “你！” 想发脾气的人再一次被庞永波给制止了，他虽然表情也不怎么好看，但语气还是客气的“兰芝婶婶是病人，在这之前已经在家里关了十八年，我们带她回去之后也会严加看管，在她病情好转之前不会再放她出来，希望你能多多体谅……” “我不体谅又怎么样。” 这下庞永波也装不出客气样子来了，他沉下脸看着庄颜“姑娘，我听说你姓庄，不是三大世家的人，若你一定要这样得理不饶人，就别怪我们――” 庄颜突然笑了一下“原来你们还知道我才是有理的一方？怎么，不是三大世家的人就低你们一等吗？得看你们的脸色把你们当大爷？我偏不，你们想怎么样？” “大哥！这丫头太猖狂了！让我教训教训她！” “大哥别拦着我，我今天也一定要让这丫头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庄颜嗤笑一声。 对方本来就在吵闹的几个人更是对她怒目而视。 地图上显示的孙兰芝这一次是在一个城中村里面，里头到处都是自建房，两层三层，还有四层的。 庞家的人跟庄颜是在一个三层的自建房前面水泥院子里遇上的。 庄颜一个人对庞家的几个男人，说了这么几句话，眼看着就要动起手来了。 突然听到一阵咳嗽声，一头白发在脑后梳成一个小发髻的老太太出现在三楼的水泥栏杆处“永波。” 庞家的几个人都是大喜，抬头看向孙兰芝，纷纷很有礼貌地仰头朝她喊道“兰芝婶婶。” 还有人关心起她来了。 “你还好吗？” 庄颜看着这一家人团聚的场面来，觉得非常刺眼――庞家人果然跟她想的一样，根本没有拿孙兰芝当犯人看，一口一个“兰芝婶婶”，追捕也没有个追捕的样子，现在看到了人还和和气气地打起招呼来了。 她的视力很好，在楼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孙兰芝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些，还开始咳嗽了――她就想到这是不是因为她为了干昨晚的事情，也消耗了自己的身体。 想到这个，庄颜对这个人就同情不起来。 那边庞家的老老少少开始寒暄起来，庞永波还语气非常温和地说“兰芝婶婶，我们是来接你回家的，你不在家里头，小花和旺财都很想你老人家，这些天都不怎么吃饭了。” 楼上的孙兰芝居然也神情很担心地回道“是吗？那我是得赶快回去看看，咳咳咳，我的小花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来，可不能再给饿瘦了，咳咳。” 聊起她养的宠物来了。 不过好歹她主动提到了要回去。 庄颜本来想着要是孙兰芝能就这样简单地放弃了，自己老老实实跟庞家人一起回去被继续看管起来也不错。 她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没想到孙兰芝担心过了自己的猫和狗以后，又跟庞永波说起了庞家别的事情来。 聊了一会儿她还从楼下下来了，双方进了一楼的堂屋里倒了热水一边喝水一边聊天。 没人邀请，庄颜本来也不想进去，反正在外面也能听见屋子里的人说话。 左等右等了好一会儿，对方东拉西扯半天，庞永波倒是一再提起了要接孙兰芝回家，他每次提起这个话题孙兰芝也会接上两句“尽快回去”，但转而就聊起别的来，就是不说什么时候走。 庞永波好像一点也不着急，跟着他一起的几个人更是一点也不催，就一起跟孙兰芝聊天，一群大老爷们跟一个老太太，好像聊不完的话题一样。 庄颜等了一会儿就等不下去了，直接朝着门口喊道“你们有完没完？有话回你们自己家去说个够！”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庄颜站在外面，只听得到声音，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因此安静下来后，她就暗自戒备起来。 果然她正要再催促一句时，屋子里突然冲出来一个人，二话不说直接朝着庄颜动手。 后面还跟着一大堆貌似惊慌失措的声音“兰芝婶婶快住手！” “别冲动！” 庄颜也不想去区分那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孙兰芝要动手她就接着――闻昭可不在这里，谁怕谁啊！ 孙兰芝冲过来，手中还是昨天那个细细软软乌黑透亮的东西先朝着庄颜的头脸甩过来。 庄颜避过之后一把抓住那玩意儿的尾端，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扯，同时一脚朝着空中孙兰芝的胸口踢出去。 这回庞家那几个人的声音就真实多了。 “手下留情！” “姑娘慢动手！” 可是谁要听他们的啊？连孙兰芝这个庞家人都不听，难道庄颜一个外人会听他们的话吗？ 两个人打起来之后，庞家人本以为他们家兰芝婶婶会占便宜的――毕竟她嫁进庞家几十年了，这些年因为被关在院子里，族里的其他人都很同情她，她想学什么只要稍微透露一下，隔天就有人主动上门去教了。 孙兰芝也是庞家功夫比较厉害那一档的人。 连庞家的许多年轻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庄颜只是一个不会任何玄门之术的普通人罢了，怎么可能大得过兰芝婶婶？ 所以发现拦不住之后，跟着庞永波一起的那几个年轻人就冷笑起来，只在一旁袖手旁观了――等着看那小丫头吃了亏过后再把兰芝婶婶拦下来。 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这样嚣张了。 没想到打着打着庞永波几人就发现不对了―― “这怎么回事？！” “兰芝婶婶是不是出来这一趟受了伤？怎么会连这样一个小丫头都打不过？” “不对，这小丫头有些门道，我看兰芝婶婶捏了好几次法决都被她打散了……” 几个人脸色都是一变――这丫头居然也会玄门之术？他们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那她的功夫就是在他们之上了？ 一时之间连庞永波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 转瞬之间，就看到庄颜重重地一掌直接将孙兰芝击得倒飞出去几米远，撞在水泥的墙壁上去发出了一声惨叫。 几个人再也忍耐不住，一边叫着一边拿出随身武器朝着庄颜去了。 庄颜…… 庄颜身上带着系统这个金手指，来几个她也不怕啊！ 见到庞家的几个人一起上她心里还高兴了一下呢！ 他们先对她动了手，一会儿打完了她想干什么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十几分钟过后，院子里的水泥地上多了几个躺在地上起不来的男人。 庄颜站在中间拍了拍手，大步想着靠着墙壁半坐着，正在叫痛的孙兰芝走去。 庞永波几个别看人不怎么讲道理，但是对他们家的人是真好，一见庄颜朝孙兰芝去了，他们几个都着急起来，明明已经被打得起不来身了，还挣扎着喊道“姑娘手下留情！” “庄姑娘你也算是吕家的人，难道就不怕吕家得罪我们庞家吗？！” “你敢杀我们庞家人！” 在他们或是求情或是威胁或是恐吓的声音当中，庄颜走到了孙兰芝面前，她只是受了伤，但并没有昏迷，正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发出痛苦的呻吟。 庄颜走到她面前，用院子里的几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昨晚闻昭的梦魇是不是你干的？” 孙兰芝吃力地抬起头来，朝着她阴毒地笑了。 “庞家人护着你又怎么样？我可不是你们三大世家的人――”庄颜顿了顿，“我只知道，杀人偿命，作恶就要受到惩罚。” 后面躺在地上的人急了，大声说道“兰芝婶婶并没有杀人！” “她已经受了惩罚！” “姑娘请三思！” 庄颜根本不往后看，只盯着孙兰芝“是你干的吧？” 孙兰芝还是只笑不说话，笑容森然，眼神里充满了恶意。 庄颜微微摇头，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针管来。 后来的叫嚷声更大了，也有人试着挣扎起来阻止，但还没有站起来就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为了孙兰芝，他们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庄颜的针管靠近孙兰芝颈侧，她的神情终于变了“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以为有庞家护着你，就可以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干什么？受到最重的惩罚就是被看管起来？”庄颜没有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你也是捉鬼世家的人，难道不知道鬼婴代表着什么？你一再刺激闻昭，想放出他体内的鬼婴，难道没有想到会害死所有人吗？早跟你说过你要报仇也该找庞相，挑软柿子捏是什么意思？你这样的人，受到什么惩罚都不为过。” 针管刺进了孙兰芝的皮肉里。 身后发出嘶吼声。 有两个人太卖力连嗓子都喊哑了。 说来好像很快，但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庄颜就拔掉了针管，孙兰芝的眼神迷茫了一瞬后就软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了。 庞永波还以为庄颜把人杀了，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庄颜！” 其他人倒是安静下来。 庄颜一回头，看见有两个人居然掉了眼泪，真情实感地哭了。 她一时又有点感慨――一个大家族，几代传下来，可能血缘关系都不在五服之内了，这些人在这种时候还会为了孙兰芝掉眼泪。这家人别的不说，对家里人真的无可指摘。 见这几个人是真心为了家里人伤心，庄颜也不想糊弄他们玩了，那太恶劣。 她看着他们说道“她没死。” 几个人都是一脸愕然地看着她。 庄颜又重复了一遍“孙兰芝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你……” 庄颜看了看时间，快速地说道“她人老固执讲不通道理，我给她用了清洗记忆的药，她醒来后应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们把人带回去，爱怎么对她好就怎么对她好吧。” 庞家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本来以为兰芝婶婶已经死了，现在乍一听人没事，他们的表情一时之间都有些古怪。 庄颜手机收到了新消息的提示音，她也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说道“我没必要骗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你们伤的都不重，趁着她昏迷着赶紧带她回金陵吧，免得她醒了不好解释。你们回家里可以随便编故事给她听，再让她找来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又强调了一遍“别再让她来了，我走了，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她说完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上的人都是一脸古怪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个试了试，发现真的可以起来了。 他赶紧爬起来去看了看屋檐下的孙兰芝，发现她真的只是昏迷，他喜出望外回头喊道“兰芝婶婶真的没事！” “清洗记忆……” 提到这个，几个人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来。 “系统，你保证那个药不会出问题吧？” “当然不会，只是清洗记忆的药，如果你愿意花时间的话，这个世界就能找到，我的药比这个世界的要配方更先进，绝不会出问题。” 庄颜点了点头，骑着她的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回到了健身房。 恰好赶上中午吃饭时间。 这一次庄颜有了经验，她先点了两个外卖，然后才进健身房的大门。 前台的小姐姐们看见庄颜纷纷笑着跟她打招呼“颜颜来啦。” “颜颜今天给闻教带了什么好吃的呀？咦？今天没有带饭？” 庄颜笑眯眯的“今天吃外卖。” “那应该让闻教请客！” “对对对，你天天给咱们闻教送饭呢，今天也该他请你吃一顿啦！我跟你说哦，咱们市里的木兰阁的菜特别好吃！尤其是佛跳墙！哇那个味道真是绝了，还上过美食节目呢，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庄颜来了兴趣“是吗？” 她正要细问，就看到左手十公斤的哑铃，右手水杯的闻昭走了过来。 “昭昭！” ☆、 第138章 第 138 章 闻昭刚刚走近, 斜刺里就冲出一个人来, 热情似火地扑到了闻昭身边去想搂他的肩膀“闻教！” 然后发现他手上拿着哑铃和水杯, 实在不方便，对方才一脸可惜地放弃了, 但还是凑在他的身边“闻教你什么时候回出租屋里去啊？我和超哥最近在学着做饭，大路和猴子都说我们进步神速呢，过两天恰好就是大路生日了, 你也回去一起给大路庆祝生日吧，咱们一起吃顿饭？看我和超哥给你露一手啊？！” 正是韩朝三。 这四兄弟听了庄颜的话之后对闻昭亲热了很多，完全不顾他的冷脸，这样一来, 几兄弟的关系倒是飞速发展起来。 最近韩朝三他们已经完全不怕闻昭的冷脸了――按照他们的说法，已经看透了闻昭外冷内热的本质, 他们非要亲热他, 对他好，他虽然还是冷着脸，但也不会真的对他们动手或者是赶他们走什么的。 几个人很快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这几天闻昭不是在吕青云的房子里就是去了庄颜那儿，的确没有怎么回出租屋睡――主要是他们几个在健身房里上班之后, 都在一天一天的变结实。 块头也变大了。 那个床就真的不够睡了。 两个人还可以勉强挤一挤, 三个人睡一张床真的是半夜里一不小心翻个身都能摔到地上去。 闻昭不回去, 牛超可以去跟韩朝三睡一张床, 大路和猴子睡一个屋, 还算睡得下。 所以他去那边过夜越来越少了。 不过韩朝三说到给大路过生日的事情, 闻昭和庄颜都看了他一眼。 韩朝三立刻笑嘻嘻地又说道“以前咱们都没什么钱, 当然就不过生日的，现在这不是有工资了嘛，恰好大路的生日要到了，我们就想着庆祝一下，顺便也庆祝一下现在的好日子？” 这个庄颜是支持的“好啊好啊，到时候我也去一起庆祝。” 她说着赶紧低头又加了几个外卖――自己做饭的时候五六个人不好带，但是既然点外卖，她还只点闻昭和她自己的就有点不对了。 这两天实在太忙了，都快要把闻昭的好兄弟们给忘了。 健身房里的其他人也知道他们的头牌闻昭跟游泳池那边的几个人是熟人，当初应聘的时候就是一起来的呢。 见到韩朝三这样，有两个同样在做私教的还挺羡慕的――谁不想跟健身房的头牌关系好呢？ 他的课都满的排不过来了还有新客户找来，到时候他随便给推荐两句其他教练的话，他们不就也不缺业绩啦？ 可惜目前为止他们都还只是同事关系，下了班就各回各家了。 关系不够好，他们谁也不好意思让闻昭给介绍他接不下的客户。 闻昭容忍着韩朝三在他旁边说了一大堆后，就用握着水杯的那只手把他推开了“去那边坐。” 庄颜赶快去先找了个空桌坐下，然后对韩朝三说道“我给你们四个也都点了外卖，一会儿你记得叫超哥他们出来去前台那里拿。” 闻昭已经盯着她问道“你明明答应了我，为什么还独自去找孙兰芝？” 要是没有解决的话庄颜可能还不敢说，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听到闻昭问了，庄颜就大大方方地回答道“是啊。”然后不等他生气，她就又说道，“她已经解决了！以后都不用担心她了！” 闻昭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庄颜在路上还看了追踪器，孙兰芝的确已经被庞永波几个人带着离开s市了，估计是坐在什么交通工具上面，所以离开的速度飞快。 她对此当然是喜闻乐见，心里也放心了许多――无论如何，庞家人把孙兰芝带走了，她总不能远在金陵还对s市这边搞东搞西吧。 只要没有孙兰芝在一旁搞破坏，庄颜认为以闻昭现在的状态，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任务大概率可以完成了，庄颜自然也很开心。 闻昭这样问起，她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就将孙兰芝已经离开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似乎有话想说的样子，但这时候外卖到了，而且韩朝三就在旁边，闻昭就没有多说。 下午的时候他还是按时请了假―― 闻昭自从来健身房上班有多努力健身房里的工作人员全都看在眼里，毕竟他是头牌嘛。 他几乎从来不调休，一个月里本来有的假期都没有用光。 这样开口要一点点假期，他自己也已经处理好了晚上有课的客户，跟人家说好了换个时间，经理当然不会有其它意见。 他很爽快就答应了。 恰好这个时候吕青云也从吕家回来了。 闻昭和庄颜一起去吕青云的房子里见了他。 见到了吕青云之后，闻昭立刻又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吕叔，小颜今天去找过孙兰芝，庞家人现在带着她一起回金陵去了。” 吕青云看向庄颜。 她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们，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说了一遍，强调自己清洗记忆的药保证有效，不会出任何问题。 闻昭跟着就问道“吕叔，对普通人有效的药，对修习法术的人会不会效果减轻？” 吕青云沉吟了片刻后，微微摇头“我们的捉鬼术只对鬼怪有用，人的身体要好最主要的还是从小习武强身健体，但再强健也不可能抵抗药物。如果庄颜的药的确可以清洗记忆的话，孙兰芝应该如她所说，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话音一转“但若是庞家想出什么办法来为她恢复记忆，或是将她以前的事情告诉她……” 庄颜语气有点凶巴巴的“那你们不能坐视不理吧？她自己为了一二十年前的事情精神都不正常了，要打要骂不行，关起来他们又看不住。我这给了个不伤身体的解决办法，孙兰芝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自然不会再寻仇，精神问题也可以痊愈了，庞家人还要把事情告诉她或者是给她恢复记忆……那不是没事找事吗？吕家和时家难道就看着庞家人做这种事？” 在吕青云看来庄颜和闻昭都还是小孩子，她这样凶巴巴的说起庞家的事情，他看了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会联系一下家里和时家那边，让他们盯着庞家的动静。其实忘了仇恨，孙兰芝可以重新开始，不再纠缠于过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庄颜非常赞同，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对啊，她的过去又不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全都是苦大仇深惨痛回忆，非要让她记起来难道有什么好处吗？只会让她的情况变得更糟吧？她把什么都忘了，说不定又变回庞家和蔼可亲的长辈。这样对庞家也对我们大家都好。” “不无道理。” 庄颜看了闻昭一眼，见他不准备主动提起，她就跟吕青云说起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从她在罗家村水库那里见到的怨鬼和孙兰芝，再到晚上的时候她和闻昭一起在学校里见到了两个厉鬼似乎打算害人，但见到他们两个之后就跑了，毫不犹豫。 夜里闻昭就做起噩梦，还被魇住了。 吕青云听她说着，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我是猜测，孙兰芝应该是利用那几只有道行的鬼做了什么手脚，否则闻昭怎么会突然做噩梦，而且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他，醒来后他还将噩梦里那个声音说的话记得一清二楚。捉鬼世家不止是会捉鬼，肯定也知道怎么控制这种成了气候的鬼吧？” 吕青云沉着脸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应该是将那其它有道行的鬼养到最大，然后在算好的时辰里让那只怨鬼吃了它们。按照你的说法，怨鬼已经修炼出了神智来，孙兰芝原本是无法操控它的，但她在阴时喂怨鬼一下子吃了那么多有道行的厉鬼怨鬼，它很可能会因为鬼力暴涨失去神智，自然也就可以被孙兰芝利用了。闻昭的噩梦也不算是噩梦，这在以前是江湖上流传的一种用来害人的法术。三大世家一向是禁止使用的。” 吕青云详细地将那个法术说了说。 大概有点类似于修真界里把魔修、心魔之类的东西送到某个人的体内，然后可以看到这个人全部的记忆，加以利用引诱着对方走上邪路，最终坠入魔道。 庄颜想到闻昭听到的那些话就后怕不已――最可怕的是，她当时叫醒了闻昭，那一瞬间看他的双眼又开始泛红光了。 也就是说孙兰芝的目的差点就达成了。 她急忙问道“那孙兰芝现在已经没有了记忆，人也远在金陵了，那个法术还会对闻昭继续产生影响吗？”这也是因为她知道那玩意儿类似修真界的心魔才会这样想的。 小说里不都写着么，修真的人有了心魔就会时不时地在修炼的关键时候冒出来、还会在渡劫、升阶的紧要关头冒出来，稍有不慎就人死道消。 吕青云转而去问了问闻昭现在的状态，又给他把了把脉，然后才说道“据我所知那个法术是需要人不断施法的，孙兰芝已经没了记忆人也回庞家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庄颜接口说道“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吕叔叔今晚还是要提高警惕，时时注意闻昭的状态，以防孙兰芝学的那个法术跟您知道的有差别。”她想了想，又说道，“我今晚可以也留在这里吗？昨晚就是我叫醒闻昭的，我有经验。” 吕青云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同意了就等于闻昭也同意了。 庄颜还先回自己那里拿了换洗衣服，然后才又回了吕青云的房子这边来。 晚饭又是闻昭做的。 不管是做饭还是吃饭还是饭后大家一起坐在客厅里聊天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不知道为什么，庄颜就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可能会出问题。 半夜里，她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想也不想就打算去看看闻昭―― 他们睡觉之前就说好了的，他的房门不会上锁。 庄颜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吕青云也穿上了居家服、大步的走出来。 到现在为止，庄颜可以说，对吕青云这个人没有什么怀疑了。 他对闻昭的确没有她之前猜测的那种恶意。 只不过他最大的问题是太忙，这段时间她见到了吕青云，但他也是经常不在家里，不是忙着去做吕家的事情，就是忙着到处奔走。 总之是不在家的。 而闻昭……不知道是因为只是领养，还是有什么其它原因，他懂事的太过分了，像是普通人家里如果家长太忙孩子会闹脾气会叛逆会惹事什么的，闻昭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什么都不说，表现在吕青云面前就是一个省心省事的好孩子，吕青云本来就忙，见他闻昭这么懂事，自然不会天天守着他什么事都不做。 两个人可能相处的时间不多。 这不是吕青云的问题，也不是闻昭的问题。 真要怪的话，只能说闻昭的父母死得太早了…… 可这又能怪谁呢？ 只能怪天意弄人吧。 吕青云往闻昭的房间门口走，脸上的表情也有些着急，两个人推开房门进去后，果然看到闻昭的状态又不太对――他的梦境一定很不平静。 这时候的闻昭正在一片黑暗当中，他已经捂住耳朵闭上眼睛，可是那画面像是能够穿透他的灵魂一样。 梦里面有一个女孩反反复复从他的世界离去。 一次又一次。 她冰冷惨白的尸体出现在他面前…… 这一次，没有其它的声音，那个女声不带一丝情绪、冷冰冰地一遍又一遍说着三个字“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梦里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的闻昭满头大汗，终于彻底撑不住了。 他跌坐在地上，像是害怕一样缩成一团。 但是没有用。 女孩冰冷的尸体…… 一遍又一遍的三个字。 “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我说，不要再说了！” …… 吕青云和庄颜打开了卧室里的灯，看到闻昭痛苦的表情和额头的汗水，立刻扑上去想要叫醒他。 叫不醒之后，吕青云直接把人拉到了地上，闻昭也没有一点反应，双眼还是紧闭着。 昨晚的风油精庄颜都没有拿走，顺手就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又要往闻昭的太阳穴和眼睛的地方抹去。 然而抹完等了片刻，闻昭还是没有反应，反而顺着眼角流出了眼泪。 庄颜吃了一惊“吕叔叔！” 吕青云也看见了――闻昭这样估计还是陷入了那个法术里面，用外力估计是叫不醒他的。 他果断将人放在了床上，转而去拿随身的东西准备作法。 而庄颜就守在床边继续努力尝试叫醒闻昭。 可她几乎什么方法都已经试过了，闻昭就是醒不了。 眼看着闻昭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庄颜也是急了，直接抓起他放在身侧的手臂，狠狠地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一边咬一边盯着他的脸。 为了吵醒他，她的手机音量放到最大，正在放一首极具动感的歌，闻昭的额头太阳穴眼睛周围还有人中上全都抹了风油精、辣椒面、还有清凉油、冰块什么的…… 卧室里充满了刺鼻的味道，伴着dj舞曲，一切显得乱糟糟的。 庄颜咬到闻昭的手上，越来越用力。 闻昭汗水流个不停，人就是不醒，但看他好像摇了摇头，庄颜精神一振，以为他感觉到痛了，牙齿一个使劲――就尝到了血腥味。 庄颜死死地盯着闻昭的眼睛，但他没有睁开双眼，她却察觉到他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她还没有来得及低头去看是不是真的动了，就亲眼看见闻昭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闻昭起身、同时反手掐着庄颜的脖子，收紧。 “昭昭……”庄颜被扼住了喉咙，瞬间无法呼吸，她一边挣扎着一边艰难地叫他的名字。 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看不见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掐着庄颜脖子的那只手一寸寸收紧，手臂也开始上扬。 他比她高了太多。 庄颜的双脚慢慢离地。 她快要喘不过气了，肺部感觉要炸了，大脑也因为缺氧而开始发晕，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昭昭……” 挣扎之间，突然察觉到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那只手上被她咬出了血、是有伤的。 庄颜拼命地去抓他的伤处，对着伤口又掐又挠，还试着想要叫醒他――然而她的喉咙被死死掐着，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昭……” “砰”地一声。 庄颜身体一轻，重重地摔了出去，她趴在地上急促地呼吸着。 “怎么了？闻昭醒了――”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吕青云看到地上的庄颜和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双眼猩红的闻昭后，声音戛然而止。 他先是冲到了庄颜的面前“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庄颜一只手捂着脖子咳嗽着，声音嘶哑难听、十分艰难地说道“我、吕叔……麻烦扶我起来。” 吕青云把人扶起来走到闻昭面前“你叫醒了他？用了什么方法？他一醒来就这样了？对你动手了？” 他一边问着，视线也盯着闻昭在观察。 说实话，他们在庞相之前也根本没有见过鬼婴，只是在古籍里见过罢了。 后来也是发现鬼婴大成之后一时杀不死，才被逼无奈想出了一个利用转世来化解凶煞戾气的方法，其实真正的效果如何他们谁也不知道。 这是一个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现在闻昭这个样子，明显已经失去了理智，是否鬼婴已经掌控了他的身体谁也不知道。吕青云的心也在不停地往下沉，他甚至在准备叫吕家人过来了。 如果鬼婴掌控了身体，他一个人肯定难以应对。 必须要更多的人过来才行。 就算知道很危险，来了或许会死，也不能不做。 因为古籍上写的清清楚楚，大成后的鬼婴以魂魄为食，胃口之大堪比饕餮，放任不管的话它会吃尽这世上一切魂魄，不管是死魂还是生魂…… 到那时就一切都迟了。 “闻昭！醒醒！” 吕青云运转法力舌绽春雷一般大喝了一声后，见闻昭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一只手扶着庄颜，右手捏诀朝着近在咫尺直挺挺地站着不动的闻昭胸口点去――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失去理智的闻昭没有动作，他都必须抢先下手。 鬼婴现在困在闻昭的体内，他打伤了闻昭也就等于是打伤了它，好歹可以阻止他一段时间，给其他人的到来争取一点时间。 庄颜的嗓子受伤严重，一时说不出话来，看到吕青云的动作她想也不想就扑在了闻昭的身上去。 吕青云的手指点在了她的背心处。 她当即觉得剧痛，张嘴就是一口鲜血喷出来。 因为她此时的动作是紧紧地抱着闻昭的，于是那一口血全都喷在了闻昭的身上。 他的脖子、下颌骨处都沾上了鲜血。 再配上那双猩红的眼睛，煞气四溢渐渐发青发黑的脸，此时此刻，是个人都能看出来闻昭危险无比了。 “庄颜你没事吧？你为什么要挡――” 吕青云的话问了一半，声音再一次戛然而止。 庄颜喉咙痛脖子痛身上也痛，但她也知道吕青云出现异常肯定是因为闻昭，她吃力地一点点抬起头去看他…… 他眼中的猩红正在褪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闻昭？” 闻昭清醒过来，立刻发现了庄颜的状态，他只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就发现她的身子一软，倒在了他的身上。 “小颜！” “庄颜！” ☆、 第139章 第 139 章 庄颜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吕家的客房里, 外面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不光是吕青云和闻昭, 还有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声音特别甜糯。 非常有辨识度, 连她一个女生听了第一感觉也都是――这个声音真甜真好听啊！ 不知道是谁来了？ 她坐起身来, 喉咙处传来阵阵剧痛, 她试着张嘴发出声音……果然, 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庄颜抬起手来摸着自己的脖子，然后努力去回想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哦对了，她好像是代替闻昭被吕青云打了一下, 她喷了一口血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庄颜赶紧掀开被子穿上拖鞋站起来走了两步, 还好, 身上别的地方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喉咙那里痛得厉害。 “小颜？” 她的卧室里一有动静, 客厅里就有人发现, 站在门口敲她的房门。 “你醒了？方便我进来看看你吗？” 庄颜一张嘴就想说“进来”结果嘴巴张开发不出声音, 才想起来自己嗓子受伤了, 她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是正常的闻昭。 他的眼珠是黑漆漆的，眼神带着关怀地看着她, 眉毛像是特意修过一样, 浓黑又有形状。 庄颜却透过门口露出的缝隙看到了站在沙发处的吕之甜。 她怔了一下――原来刚刚说话的人是吕之甜？ 再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奇怪。 这里毕竟也算是吕青云的一个住所, 吕之甜是吕家人, 过来不奇怪。她又认识闻昭, 他最近接连出事，吕青云都已经回家族里去说了，吕之甜大概也知道了，恰好在这时候来看望他们。 庄颜的视线转回到闻昭脸上，对他笑了一下，然后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试着说话。 当然是发不出声音的。 闻昭本来淡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盯着她的脖子。 那里有非常明显的五道掐痕，经过十几个小时后变得又青又紫，在白皙细腻的脖颈处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只看着这痕迹就可以想象到当时她被掐成了什么样子。 庄颜发不出声音，想了想，转身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时候发现屏幕上的日期和时间，她有点惊讶――距离那天夜里已经过去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难怪她的身体一点事都没有，只有嗓子疼。 庄颜打开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然后举到闻昭面前去。 “你没事了？怎么好的？又过了一夜，你没有再做噩梦吧？吕叔叔呢？孙兰芝不在了你还是会做噩梦会被影响，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我们是不是要去庞家一趟？” 看到手机上密密麻麻的几行字，一大堆的问号。闻昭的心里不知道哪里生出来一股怒气――吕叔都告诉他了，当时她差点被他掐死，还把人摔了出去。 可她受着伤，还要去帮他挡下吕叔的法决。 她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醒来脖子成了那样，话都说不出来了第一件事还是关心他？ 她为什么要这样？ 他配吗？ 闻昭的视线从庄颜脖子上的掐痕再一次移到她的手机上。 最后看向庄颜的面容。 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但是好像一点也不怪他，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着的。 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绝不是装出来的。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能直视她的笑容，他微微侧过头“我没事了，当时你掐我手的时候我就有了一点点意识，后来你的血喷到我身上，我就彻底清醒过来了。吕叔带着人亲自去庞家问了。甜甜……”他顿了顿，“昨天恰好她过来，吕叔要去庞家，就让她在这边帮忙照顾你。甜甜从小就学过医术，她昨天就帮你看过了，你被我掐得太重，声带有些受损，要慢慢调养些日子才能恢复。” 闻昭难得说了这么多话。 庄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侧脸，他微微的低着头，看不清楚眼神，她也低下头又打了一行字放在闻昭面前。 “你当时失去了意识，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都是孙兰芝的错，我不怪你，你也不要自责了。就是声带有点问题罢了，很快就会好的，别担心。带我出去给双方介绍一下吧？这样有点失礼。” 最后跟了两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闻昭点了下头，果然带着庄颜出了房门，吕之甜早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她穿着直筒的浅色高腰牛仔裤，身上是一件短款蝙蝠袖的棉质t恤，个子高身材也很苗条。 庄颜对她笑了笑，她也回了一个笑容，嘴边两个小梨涡特别明显，杏眼弯成月牙状，又可爱又甜，就像她的名字一样。 “甜甜，这是庄颜，我叫她小颜。小颜，这是吕之甜，吕叔的侄女，我叫她甜甜。” 吕之甜立刻说道“小颜你好，我是吕之甜，我的家人朋友都叫我甜甜，你也可以这么叫我。不过你要是愿意叫我姐姐的话我会更开心的。”她故作不满地看了闻昭一眼，“小昭这个人犟得很，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他还比我矮好多呢，小小的一个，我教他叫我甜甜姐姐，他就是不肯，一直到现在都叫习惯了，也改不掉了。” 庄颜张嘴，发不出声音，然后又低头用手机打字给吕之甜看。 “昭昭的性格是有点酷。甜甜姐好。” 吕之甜的脸上出现了带着点小得意的那种可爱笑容“小昭看到人家没有？”见闻昭没什么表情，她又叹了一口气，“我看我这辈子是等不到你叫我姐姐啦。”又笑了起来，“没事！我也不稀罕了，反正你这么多年都这样。小颜叫我姐姐就好了。” 她转过头去对庄颜说道“小颜你想吃什么？看我给你大展身手，我什么都会做，厨艺一级棒哦！我们家的人都说我上辈子可能是个御厨什么的，特别厉害。” 庄颜笑着竖了竖大拇指。 然后吕之甜就去厨房里给她倒治疗她的嗓子的水了，据说是她才烧好的，就等着庄颜醒来了喝。 多喝几次她的喉咙就会有所好转。 两个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吕之甜看了看庄颜的脖子，看着看着就看到她的脸上去了，然后她惊讶地说道“小颜，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长得好像有点像？我是说脸型和眼睛还有鼻子……呃，嘴巴也有点像？” 庄颜之前听韩朝三他们说过，但她没有在意，那时候她也没有近距离看过吕之甜。现在听她一说，看起来两个人的五官和脸型的确有点相似。 不过只是相似，两个人站在一起也并不会被人怀疑双胞胎什么的。 所以她们两个一致认为这是缘分，一起惊奇了一会儿就继续聊天了。 闻昭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也不说话，没什么表情，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视线时不时会放在庄颜的脖子上脸上。 很快庄颜就知道了，吕之甜并没有骗她也没有说大话，她的确什么都会做。 庄颜自己会做饭，闻昭做饭味道也不错，但是他们都是家常的水平。 吕之甜不一样，她真的是厨师级别的，做的菜也不是平时家庭里一日三餐可以见到的菜色，做的全都是大菜。 说是庄颜受伤了需要补，上来直接做了一个佛跳墙。 那个味道简直了！ 这是高档小区，之前闻昭在屋子里又是掐庄颜又是把她扔出去的，别家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可是吕之甜做了佛跳墙之后，连续中午晚上都有人来敲门了……在门外就说是邻居，想问问在做什么好吃的。 或者是家里孩子闻到味儿闹得不行，过来打听打听自己家也想做。 吃到了佛跳墙的庄颜是服气的――人家这手艺，难怪家里人说她是御厨转世。 吕之甜人也是真的好，每一顿饭开吃之前都会问庄颜下顿想吃什么她要去买菜提前做准备。 一点也不敷衍，也不是随便问问，而是很真诚地在问她的意见。 庄颜不说吕之甜就按照她的胃口自己来想菜色，想出来的一个比一个更麻烦，连烤乳猪都上来了！ 庄颜只能绞尽脑汁地想一些简单一点的菜告诉她说自己想吃了。 三个人住在这个屋子里也是很河蟹，两个有点相似的女孩子相处非常愉快――除了不河蟹的闻昭。 庄颜和吕之甜相处的不错，两个人心情好，没事干当然会目标一致地去逗他玩。 他总是不给一点反应。 庄颜的嗓子能发出一点声音的时候，吕青云回来了，当然，不止是带回了他们去庞家问到的结果，问过之后他们还回去商量了一番。 闻昭这些天有时候睡觉还是会做噩梦，但他总是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就可以自己清醒过来。 吕之甜和庄颜都很担心他，但发现不需要她们帮忙后，就渐渐放心了一些。 她们想着――大概是随着时间越过越久那个什么法咒的作用也就越来越小了。 那孙兰芝已经没有了记忆不会再来找闻昭麻烦，他身上的这个法咒效果消失之后，他就彻底安全啦。 现在吕青云也回来了。 孙兰芝用的那个疑似心魔咒的东西还不是庞家原有的，庞家的心魔咒需要人在背后不停的施法，一旦施法中断了，心魔咒自然就没有效果了。 可是孙兰芝已经离开了之后闻昭夜晚还是又做了噩梦又听到了声音。 也就是说孙兰芝要不就是跟别人学了，要不就是自己进行了改良――庞家这个心魔咒本来就是他们家最厉害的攻击人的手段之一。 心魔咒顾名思义，用了这个法术后，人会被引诱着陷入自己最大的心魔当中。 被心魔入梦的人最怕什么，心魔就会不停地跟那个人说什么，洗脑一样全方位不停地说，还会让他看到画面，真实感就能吓死人。 反反复复，直到把人逼得精神崩溃为止。 吕青云带着吕家的两位长辈到庞家稍稍问了问就问出来了――对方本也没打算隐瞒。 他们的意思是，他们家的心魔咒极少对人用，一旦对人用了，那个人就必定会被逼得发疯失控。 所以听说鬼婴转世被孙兰芝用了这个咒语之后他们纷纷吓了一跳。 鬼婴转世如果失控了，吕家还能这样态度平和地找上他们家吗？ 果然，吕青云说对方的确做了噩梦，而且还以为自己被魇住了，但很快就醒来了。 庞家的人百思不得其解――因为目前为止庞家的人用这个心魔咒，还从来没有失手过。鬼婴转世难道是有什么特殊之处？这也能抵得过。 可是他们家的心魔咒是需要人不断施法的，需要耗费的法力和体力都比较大，一旦中断就没有用了。 现在施法的孙兰芝人都回金陵来了，根本不在s市里，施法当然已经中断。 那为什么闻昭还是会继续被噩梦缠身呢？ 他们没有见过也没有经历过，自然给不出一个答案来。 庞家人听说了鬼婴转世中了心魔咒之后也有些后怕，担心吕家的人不信，最后他们家可能成为灭世的罪人，所以还带着吕青云等人去见了孙兰芝。 “我的确看到她了，跟我们在s市见到的人相比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正在阳光下跟庞家的小辈十岁以下的一群孩子在大院子里玩，小孩子们怎么闹她都不生气，脸上乐呵呵的，还随时护着小孩。”吕青云说着在庞家看到的孙兰芝，“我想着可能她对自家孩子本来就这个态度，故意露了面。孙兰芝在s市可是跟我动过手的，前后也没过多久，如果有记忆不可能不记得我，但她看见我的态度，的确跟陌生人没有任何差别。” 他看着闻昭和庄颜“庞家的人介绍之后，她也客客气气地跟我打了招呼，还问我要不要喝茶。以我所见，她的确什么都忘了。因为她把前尘尽忘之后，看起来活得跟以前全然不同，整个人平和了许多，庞家人也觉得这样对孙兰芝比较好，因此也就不再计较你对她用药的事情。” 庄颜点了点头。 吕青云又说起他去过庞家之后的事情。 “既然庞家没有答案，他们的心魔咒跟闻昭的症状也不相同，我们就没有继续留在庞家了。回来之后我也问了家中长辈。我们分析的结果是，大概孙兰芝驱使的怨鬼施法之前吞掉了不知道几个道行比较高的厉鬼，鬼力暴涨，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情况。但无论如何，没有人继续施法，她改良的心魔咒效果也只会越来越弱。从闻昭现在已经不怎么做梦、而且被缠上之后已经可以自己清醒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闻昭点头“我的确可以感觉到，梦里那个声音越来越缥缈无力了，而且后面没有出现过画面只有声音，对我的影响力是有限的。” “那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效了。” 屋子里的人都开心起来。 吕青云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一个小瓶子“这是我从家里拿来的清心丸和固本培元丹，效果就不用我多说了。”他顿了顿又说道，“闻昭，家中长辈听我说起你跟着我学吕家家传绝学的进度后，也都说你是个好苗子，不能耽误了你。长辈们十分重视你，今年你跟我一起回家去拜见长辈，给祖师爷磕头，然后就可以正式以我吕家子弟的名义在外面行走了。” 闻昭点头道“谢谢吕叔。” 吕青云欣慰地看着他，微微笑起来“不必，这都是靠你自己的。庞家人的心魔咒已经很厉害了，孙兰芝这个改动过的更是威力无穷，但你还能清醒过来，很不错。” 庄颜的嗓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声音还有点哑，闻言立刻说道“肯定是因为闻昭从小跟着您学吕家的绝学，他学的就是捉鬼术，身上也有法力，会对这些东西多多少少有抵抗力的。” 吕青云刚要点头就听她一本正经地又说道“当然，还有我的功劳。两次都是我叫醒昭昭的，尤其是第二次，要不是因为我抓了他的伤处，还用热血唤醒了他，说不定他就真的失去控制啦。” 吕青云哑然失笑，几秒钟后略一点头“不无可能。” 闻昭也跟着低声说道“是。” 庄颜就忍不住看向他的手背――这么几天过去，她身上已经一点事都没有了，脖子上那道吓人的指印也几乎看不见了，嗓子也好的差不多了。但闻昭的手背那天晚上被她又是咬又是抓的，现在伤口才刚刚结痂，看起来好像要留疤了。 她有点后悔当时是不是太狠了。 闻昭却是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而且好像故意不想让伤口好起来似的――好不容易结了痂，只要庄颜和吕之甜没有注意，他就把结的痂给掀了，又弄得伤口鲜血淋漓的。 她们两个都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毛病。 问他又不肯说。 这个人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固执。 幸好，现在吕叔回来了。 这几天庄颜和吕之甜关系好了之后，她问过吕之甜，知不知道闻昭在外面冷冰冰的睡都不爱搭理，是个冷酷男孩。 吕之甜居然知道。 当然，她知道的时间不长，是偶然有一次回来看望闻昭，看到了他跟那四个小黄毛相处的时候的样子，才知道他在外面居然跟在家里在她面前完全不一样的。 不过她说也没有什么用，闻昭一转身还是沉默寡言，常常面无表情的样子。 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听到庄颜问之后，吕之甜就偷偷地背着闻昭跟她说，说不定叔叔说话会管用的，因为闻昭从小到大最听叔叔的话了。 吕青云回来了，带了药和家里的消息，当然还有孙家的消息――解决了孙兰芝这个最大的麻烦，确定了那个心魔咒效力不是永久的，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庄颜和吕之甜都很高兴。 两个人嘀咕着说要出去玩――庄颜受了伤要在家里修养，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门啦。 当然了，也要带上闻昭一起。 吕青云听到她们两个的计划之后也没有阻拦，挥挥手笑微微地说道“去吧，我这个老年人就不跟你们掺和了，我要好好休息休息，还要把这些天落下的功课补一补，也有事情要处理。” 恰好最近有两部比较火爆的电影上映了。 庄颜和吕之甜就商量着用手机买票。 两个人一边看电影的简介和评论以及预告片，已经说道“看这个吧，这个感觉不错。”是一部灾难片，主演全都是实力派的演员，上映后口碑非常好。 吕之甜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好啊。不过……颜颜，我想多带一个人可以吗？” 庄颜过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你男朋友？” 本来按照原本的剧情，这个时间点吕之甜和时天瑞双方家长已经在商量他们两个年轻人结婚的事情了。 吕家和时家都是三大世家之一，相交多年，两家经常会有年龄合适的年轻人看对眼，两家的长辈对此都是喜闻乐见。 毕竟门当户对嘛，两大家的人也都知根知底。 只要他们自己愿意，吕家和时家的长辈自然不会有不同意见。 庄颜本来也知道原剧情里吕之甜和时天瑞是一对。 只是这几天吕之甜跟她和闻昭住在这边，从来没有提起过时天瑞，一点也不像是一个正在热恋的人，所以她就把这一茬给忘了。 现在听吕之甜提起庄颜赶紧说道“我当然没有意见了，人多比较热闹嘛。不过……” 她的“不过”没有说出口，但吕之甜似乎立刻明白了她想说什么，她笑着眨了眨眼睛“你要说昭昭？他不会有意见的。以前我和天瑞一起出去，带着他一起过，他那时候年纪还不算大，但是特别乖，从来不闹我们。连天瑞都说闻昭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呢，一点也不像他那个年龄段的男孩那样调皮爱闯祸。” 庄颜就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好。甜甜姐你也知道，他比较别扭，我怕突然叫了人他就不肯跟我们一起去了。” “没事。” 可是庄颜却还是有点担心――吕之甜说的可能是闻昭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意之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太小，所以可以接受跟吕之甜和她的男朋友时天瑞一起出去玩。 可现在不一样…… 那个心魔咒还没有彻底失效呢。 万一一起出去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受到了什么刺激，然后一转头晚上心魔咒一发作，说不定就有可能再次失控。 庄颜有些担忧。 ☆、 第140章 第 140 章 换好衣服一起出门的时候,闻昭和吕之甜的态度倒是都挺轻松的,一看就是要出去放松出去玩的样子。 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了一辆有点眼熟但又不是很熟的车子。 庄颜想了一下――就是那次韩朝三跑来找她，说闻昭的甜甜带了一个有钱男人开着豪车来见闻昭的时候，她看到的那辆车子。 看到他们几个接近，前方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里面果然坐着的正是时天瑞。 大概是提前跟女朋友沟通过,他穿得也是一身休闲装,头发似乎才打理过，看着精神又帅气。 吕之甜叫了一声：“天瑞。” 闻昭跟在后面就乖乖地喊了一声：“天瑞哥。” 一旁的庄颜差点呛到。 吕之甜已经开始跟时天瑞介绍她了：“天瑞，这是一个小妹妹,比闻昭还小一点，叫庄颜,你跟着我一起叫她颜颜就好。颜颜，这是天瑞，你可以跟闻昭一起叫他天瑞哥，他比你们大六七岁呢，叫一声哥哥不算占便宜。” 庄颜就跟着叫了一声：“天瑞哥好。” “颜颜你好,初次见面，没有准备礼物，失礼了。这样,今天咱们去哪儿玩都我买单吧,当做赔礼。”时天瑞说话间也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他先绕过车头打开了副驾驶的位置。 吕之甜熟门熟路地坐上了车里面。 然后时天瑞又打开了后座的车门邀请庄颜和闻昭上车。 庄颜自然要笑着道谢：“谢谢天瑞哥啦。” 旁边的闻昭皱了皱眉头,不过他也没有说话。 时天瑞还十分细心地给吕之甜系安全带,一边系一边说道：“把导航同步给我一份，我们现在直接出发。是要先看电影还是先去吃饭？” “我们才刚刚出门吃什么饭，现在距离中午还早呢。”吕之甜笑嗔了一句，“先去看电影啊，我们选的时间开车过去正好，不用等太久。看完电影之后再去吃午饭，下午去玩真人枪战游戏，旁边就是山地卡丁车什么的，感觉还挺有意思，可以一起玩了。晚上去玩桌游或者是去清吧里喝酒听乐队唱歌？我们到时候再看。” 这也是出门之前吕之甜就跟庄颜商量好的。 这些庄颜都感兴趣愿意玩，她只是担心闻昭不愿意――毕竟他看起来就对这些社交游戏不感兴趣的样子。 不过每次庄颜提起，吕之甜都会说没事，他就是太冷淡了才没有什么朋友的，多接触一些人说不定会好的，她是没有时间，只要稍微有点时间跟闻昭一起，都会带他出门去做这一类的活动。 闻昭也没有拒绝，玩起来也很认真。 枪战游戏他每次都拿个人最高分呢。 庄颜也没办法说什么。 想到最开始她在卷宗上看到的内容，她一路上都有在注意闻昭的眼神和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但就像是吕之甜说的那样。 看电影他很认真很专注地看了。 出来吕之甜说起观影体验，还有对电影内容的评价，他还能跟着说两句，不是随意敷衍的那种，听得出来的确是用心看过电影了。 吃过饭后的枪战游戏就更不用说了。 庄颜本来还不太相信，因为闻昭看起来不像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嘛。 没想到真的打起来，他见谁打谁，枪法奇准无比。 在长长的甬道里利用一个小反斜坡把对面打的不敢出来了。 电子屏幕上的个人积分排行榜，他一马当先，遥遥领先了第二名二三十分，压根不可能追上那种。 出门的时候庄颜想着好几天没见韩朝三他们了，这些天她在吕青云的家里养伤，闻昭也几乎没有出门过。 韩朝三都在手机上跟她念叨好几次了。 今天既然要出来玩，像是游戏还有桌游之类的当然是人越多越好玩。 再说吕之甜和时天瑞是一对情侣呢……人太少了闻昭要是总注意到他们、受了刺激可怎么办哦。 就问了问韩朝三几个人要不要一起来玩―― 他们立刻答应了。 在这之前他们也从来没有请过假，偶然一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枪战的时候韩朝三四个人也来了。 他们是蓝色方，对面是红色方，双方身上和头顶冒着自己队伍颜色的光，在不太亮的环境里双方的灯光特别明显，绝不可能搞错。 就算真的搞错了，对自己的队员开枪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打架的时候闻昭一枪都没有朝着自己队友开过，倒是不少人惊慌失措之下朝他开过枪，比如韩朝三比如大路和猴子…… 出来之后看到电子屏幕上的积分排行，一堆人，不管是红色方还是蓝色方，都在那儿交头接耳地一边问一边找。 “003是哪个？” “这个003是不是退伍军人啊还是经常玩这个，怎么这么厉害的？” “第二名跟他差的也太多了……我们就更不用说了，我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韩朝三几个人还在嘀咕着是不是时天瑞或者是吕之甜或者是庄颜呢……反正猜来猜去就是没有猜闻昭。 闻昭在一旁靠墙站着，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吕之甜和时天瑞正在说些什么。 庄颜就凑过去对闻昭说道：“003是你吧？” 在里面的时候都穿着盔甲戴着头盔，再加上光线不好，所以看不出来谁是谁。 不过庄颜听吕之甜说过闻昭很会玩这个，进了游戏场地之后她又特别留意着闻昭的动静――一是想看看他是不是那么厉害，二也是想看着他别注意到了吕之甜那对情侣的什么亲热镜头给刺激到了。 所以她是亲眼看见闻昭怎么打人疯狂拿分的。 吕之甜果然没有说谎。 听到庄颜问，闻昭就抬起眉眼看了看她：“嗯。”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韩朝三凑了过来，听到他的回答立刻大声说道：“大哥原来003是你啊！你也太厉害了吧！咱们做了这么久的兄弟我们都不知道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旁边正在找003的人听见了，赶紧转头过来―― 一看到闻昭的脸，其中一个年轻女孩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穿着一身类似迷彩装一样的衣服，脚下踩着马丁靴，看起来特别英姿飒爽，脸蛋也是带着英气的那种好看。 看起来似乎是之前游戏的时候红色方其中的一员。 她朝着闻昭大步走过来：“你好，你是蓝色方那个003啊？太厉害了，在那个反斜处我被你打‘死’了两次，枪枪爆头。我朋友也被你‘杀’的很惨，刚刚还在那边愤愤不平说要把你找出来再比一比呢。” 闻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庄颜连忙说道：“他不太爱说话，不好意思。” 对方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但从头到尾眼神都定在闻昭的脸上，看都没看过旁边的庄颜和韩朝三两人。 “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下次有时间再一起来玩游戏？这一次跟你是敌人，我想做你的队友肯定会很爽。” 闻昭还是不说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女孩也并不觉得尴尬，正要再说什么，吕之甜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说道：“闻昭，怎么了？” 迷彩装女孩立刻笑着说道：“原来你叫闻昭啊，名字真好听。我叫单佳彤，可以认识一下吗？” 吕之甜这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听到单佳彤的话立她笑着说：“当然可以。我叫吕之甜，他叫闻昭是我弟弟，这个是庄颜，还有旁边几个是闻昭的朋友。我们接下来要去跑山地卡丁车玩，附近还有个马场其实我们也挺想去玩一会的，可惜需要提前预约――” 单佳彤立刻说道：“啊，没事，我在马场有预留名额的。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我可以带你们一起去。刚好，我也想开卡丁车，完了我们一起去马场？” 吕之甜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其他人。 “之甜一起去吧？我知道今天马场的客人不多，而且马场里最近才引进了一批欧洲那边过来的血统马，都是赛级的，很漂亮。你见了一定喜欢。马场里的师傅技术都很好，很快就能把你们教会，可以在跑马场里跑起来。” 吕之甜征求意见的眼神看向另外几个人，闻昭没有说话，但韩朝三和旁边的猴子已经忍不住大声说道：“好啊！” 哪个男生没有做过策马江湖的梦啊！ 可是现代社会，骑马可不是一般人能玩得起的运动，尤其是在s市这样的大城市里。 韩朝三几个以前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想着骑什么马，最多去动物园里看看马还差不多。 现在既然有机会，当然想去看看――主要是庄颜提前都说了今天的消费她来。 一会儿后，单佳彤的朋友也过来了，也是几个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看起来个个相貌堂堂，几个女孩也都很好看。 人多了顾虑就没有那么多。 吕之甜点头答应了下来。 一行人先去了卡丁车道那边。 庄颜一行人再加上单佳彤那边五六个人可以直接把场子包下来了，因为人数再多就容易出危险。 整场都是认识的人，玩起来也就格外热闹开心。 单佳彤从头到尾一直追着闻昭，她的车子怎么开都在闻昭附近，她还一直试着要跟闻昭说话。不管他怎么不理人、怎么面无表情都没用。 不止是她的朋友，连庄颜和韩朝三他们也全都看出来了。 这姑娘想追他闻昭。 吕之甜觉得有点过意不去，特意最先下了车等着庄颜回来问她：“要不我们不去马场了？听说那个马场还挺难预定的，刚刚认识的人这样占人家便宜不好。” 庄颜摇了摇头：“已经答应了，再突然反悔不太好吧。不行一会儿进去我先把费用出了――甜甜姐你不要跟我抢了，我真的有很多很多钱。”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每天都在为了怎么花完自己的钱而感到烦恼。” 看她还能这样开玩笑，而且看神色也的确不介意单佳彤缠着闻昭，吕之甜放心了一些，点头说道：“没事，现在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去马场玩不了多久就要吃晚饭了，那姑娘一行人看起来出身很好，应该不会跟我们去吃路边摊大排档的。” 她笑眯眯地朝庄颜眨了眨眼睛。 其实庄颜也看出来了。 本来他们今天找的这个地方收费就很昂贵，一般人不会来这里。 但到了马场的时候庄颜几个人还是有点惊讶――尤其是韩朝三几个没见过什么世面之前也完全没有想到单佳彤很有钱。 听到马场的经理叫单佳彤“大小姐”的时候，他们吃了一惊，然后纷纷看看庄颜又转头去看单佳彤。 既然单佳彤是这家马场的大小姐，而且她提前预定了今天要过来玩，经理自然早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有这位大小姐的面子在，不管是她自己的朋友，还是庄颜几个人，就连闻昭的四个兄弟韩朝三几个人都沾了光，得到了最好的待遇。 崭新的骑装、手把手教骑术的师傅，每个人都可以去选自己喜欢的马…… 去了跑马场里，庄颜自然是不用学就会的。 吕之甜和时天瑞也会，至于单佳彤和她的朋友那当然也都是老手了。 这一次单佳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理认识她父母，所以没有再缠着闻昭，而是骑上自己的马跟她的朋友们先去了跑道上。 吕之甜和时天瑞也将马骑了出去，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韩朝三和牛超四人都是羡慕不已――但他们不会骑，只能先学骑术，学会了也得让师傅在前面牵着马走，不可能直接放手让他们骑的。 不过让他们感到放心的是，闻昭也不会骑，也得现学。 这家马场有规定，新手学骑马的时候，旁边近距离是不能出现其它马匹的，主要为了防止惊马之后发生什么意外。 庄颜选了一匹肌肉线条流畅、鬃毛漂亮的枣红马骑着，大声跟那边正在学骑马的闻昭还有韩朝三等人说道：“我先去跑一圈啦！” 然后踩在马镫上的双脚夹了夹马腹，枣红马就乖乖地跑起来了。 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她发现单佳彤又到闻昭身边去了――马也不起了。 她穿着红白相间的一身骑装，不止是英姿飒爽，而且看起来有一股特别的精气神。 正站在旁边跟闻昭说什么。 他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倒是不远处的韩朝三四个人时不时扯着嗓子回她几句。 单佳彤也很聪明，在卡丁车的时候就看出来四个人的确跟闻昭比较熟，她有心之下很快就跟四个人混熟了，现在已经连闻昭在哪家健身房工作、什么时间点上班都打听出来了。 庄颜想了想，先回了一趟室内取出自己的包包打算先去把钱给了，免得一会儿麻烦。 她说要先买单那个一身西装的男经理大概是经常处理这样的事情，倒是没有说什么，直接把人领到前台去顺利刷了卡。 庄颜把包放回去，出更衣室的时候，就遇到了单佳彤。 对方似乎就是在等着她的，等到以后，立刻上前微笑着说道：“庄颜你好。” 庄颜点了点头：“你好。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单佳彤大大方方地说道：“我想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对闻昭有好感，想追求他。我问过了，你和他还不是男女朋友，我应该有追求他的资格对不对？” 庄颜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但同样的，虽然是问句，但也不是商量的语气。 她点了点头。她答不答应有用吗？ 单佳彤看她点头，笑着伸出手来说道：“接下来我们公平竞争，闻昭喜欢谁，另一个自动退出？” 庄颜没有什么好说的，于是只好继续点头。 看到伸在面前的手，她也伸出手去，与单佳彤的右手相握。 然后双方又一起松开。 “那再过去看看？我听说闻昭并不是学射击的，也没有去过部队，那他就是天赋好了。” 往外面马场走的路上，单佳彤语气轻快地说着。 “大概有些人是真的聪明，学什么都比较快。刚刚师傅说，闻昭学骑马也很快，好像以前骑过一样，旁边他的几个朋友现在上马还有点害怕呢，他已经可以控制着缰绳在跑道上慢走了。今天应该可以学会，下次再来就会跑了。” 庄颜就顺着她的话题说道：“他的确很聪明。你知道他在健身房做私人教练的吧？他也没有上过体校没有进行过系统的训练，是自己去考的教练证，还有全市的散打冠军。” “嗯，我听那个大路说的，他们几个好像有两个年龄比闻昭大，也一口一个大哥地叫他，每一声都听得出真心实意来。” 单佳彤虽然是在说韩朝三四个人，但稍微一想就知道还是在夸闻昭。 因为年纪比你小的男人，愿意开口叫你哥，当然是因为服你这个人才会这样的。 两个人一起到了那边，猴子已经站在了一旁。 见到单佳彤和庄颜之后，对方主动说道：“庄颜姐，大小姐。”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我好像跟马天生不合，上去我害怕，马也害怕，它不停地动，我就更害怕了。换了两匹马也是这样，我就想先在旁边站一会儿，看看他们几个是怎么学的。”说完他才想起来她们两个好像不是从马场过来的，“你们去哪儿了？” 庄颜递给他一瓶水：“去拿水过来了。” 猴子已经习惯从庄颜这里拿东西了，更贵的都拿过，更不要说只是一瓶矿泉水，他非常自然地接了过去：“庄颜姐你怎么不去骑马了？我看你骑马骑的好好啊……”羡慕完了又看向站在庄颜身旁的单佳彤，赶紧补了一句，“大小姐也很厉害。听师傅说，那匹马是大小姐专属的呢。” 单佳彤的目光定在马上的闻昭身上，一心二用地回道：“我挺喜欢骑马的，经常过来，所以就留了一匹马自己用，经常过来刷马、喂马，给它洗洗澡，带它一起散散步什么的。熟了以后不用每次都要先跟马儿交流一下才能上马跑起来。” 庄颜本来没打算多说的，但猴子又问了一句：“庄颜姐怎么也会骑马？” 他们虽然前段时间经常看到庄颜，她给他们的出租屋买了不少东西，还给他们做饭吃，他们的情况她全都知道了。 但他们却不知道她家里还有什么人，是做什么的，包括她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只看她天天都围着他们的大哥转，大哥去了健身房，她没有在那儿上班，只是一个客人，但也天天在健身房里待着。 也没有见她工作或者上学什么的。 庄颜想了想，只含糊不清地回答了一句：“小时候我妈叫我学的。” 别的什么也没说。 猴子也没有再多问，倒是旁边的单佳彤，听到庄颜的话多看了她一眼。 很快地平线上有两匹马并肩回来了。 策马而来的两个人姿势都很帅气潇洒，两匹马一黑一白并肩而来，背后是橘黄色的圆溜溜的一轮夕阳，满天晚霞。 画面美的像是电视里出现的一样。 庄颜就听见单佳彤和旁边的猴子看见那个画面都忍不住感叹了一下。 单佳彤更是说道：“这对情侣看起来好登对。” 她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旁边的闻昭恰好控制着缰绳走过，庄颜能肯定他是听到了的。 就在这时，一起回来的时天瑞先下了马，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师傅，然后就直接走到了吕之甜旁边：“别动。” 吕之甜果然坐在马上没有动：“怎么了？” 时天瑞左手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右手拿出一方手帕去擦她的膝盖处：“你这里刚才碰了一下，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揉揉？或者抱你一下来？甜甜不许跟我逞强，不然你知道后果的。” 吕之甜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也大大方方地对旁边的人点头笑了笑，然后低头对着还握着她脚踝的时天瑞又气又笑：“我逞什么强？就是轻轻地碰了一下，你不说我都忘了！哪有什么事啊！你赶紧松手，我自己下来。” 时天瑞还不放心：“真的没事？” “真没事。” 时天瑞放开她的脚踝，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吕之甜一抬腿，从马上跳下来，安安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才放下心，上前牵住她的手：“要不是你以前受伤经常爱骗我，我也不会养成这习惯了。” “也就两三次，哪有经常……” 庄颜从时天瑞握着吕之甜的脚踝开始就一直在看闻昭―― 他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互动一样。 完全没有往这边看。 脸色如常。 看起来毫无异样。 ☆、 第141章 第 141 章 一起出马场的时候,闻昭还跟吕之甜和时天瑞都说了几句话,表情也是像出门的时候一样，照样是叫时天瑞“天瑞哥”，表情眼神都没有什么变化。 跟吕之甜说话时也是一样。 庄颜有点放心，但又觉得惊奇,也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真的没什么感觉啊？ 就像吕之甜说的那样,单佳彤果然没有提出要晚饭也一起吃。 骑马之后庄颜一行人就离开了马场准备去提前选好的地方吃饭了。 走出去时,韩朝三跑到旁边叫住了庄颜，表情神神秘秘的。 “干什么？” 韩朝三机警地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闻昭的位置距离他有几米远，他用闻昭绝对听不到的声音对庄颜说道：“庄颜姐,我听见那个大小姐说,要给大哥一个马场的卡,他不用预约想去就可以去,也不要钱。还说要给大哥一匹马呢！” 庄颜看他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就顺着他的话问道：“然后呢？” “然后大哥理都没理她！你放心！”韩朝三眼神坚定语气像是表决心一样大声说道，“庄颜姐你放心，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她怎么收买我都不管用。我会帮你盯着那个大小姐的,她有什么举动我都会告诉你。” “……”庄颜听他像是宣誓一样的口吻，强忍着笑，“我知道了,那就谢谢你了。” “不用谢,这都是我该做的！庄颜姐你没有看不起我们几个黄头发纹身还带着钉钉铆铆的,又对我们那么好,我三子肯定会报答你的！” 吃饭的地点也是庄颜和吕之甜一起选的，应该说是庄颜提议的，吕之甜同意了。 那是她之前带闻昭韩朝三他们一起去吃过的一家烧烤，虽然店面不够高大上只是个路边摊，但已经开了几十年了，味道挺不错，去了几次老板也跟她熟悉了。 吕之甜没有什么异议。 大家去了那里点了一大堆烧烤，吃烧烤当然要喝啤酒的。当然，一堆人里还有两个没成年的，所以庄颜还要了两大瓶冰镇可乐和雪碧。 吕之甜和时天瑞家世好，看他们会骑马就知道了，从小生活环境一定很不错，但在这样的路边摊他们也丝毫不违和。 不会觉得哪里脏特意要去擦一擦什么的，也不会觉得烧烤不卫生就不愿意吃。 大家都一样的吃烧烤喝啤酒，上来个什么吕之甜还会尝尝味道跟大家说她的意见，非常接地气。 只有庄颜什么也不能吃，只能喝老板家给自己准备的白粥。 因为肉串上来之后，她刚刚拿起了一根要吃就被闻昭给拦住了。 “你嗓子受伤，不能吃这个。”说完就跟老板要白粥。 煮白粥的锅就在外面放着，进来时他们都看见了，但那时候包括庄颜在内谁也没有多想。 谁知道闻昭会这个时候提出来。 旁边几个人，包括吕之甜都看着两个人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看庄颜和闻昭的眼神带着一点调侃。 闻昭倒是神色如常地接过了老板端来的白粥放在庄颜面前：“喝吧。” 然后他自己吃烧烤去了。 庄颜：…… 于是一整桌都吃肉喝酒，只有她可怜巴巴地喝着白粥看着他们喝酒吃肉。 喝着喝着，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喝的兴致上来了，吕之甜转头跟旁边的时天瑞提起了婚事。 倒也不是她先提起的，而是时天瑞先提起了自己的父母。 她顺口就说道：“伯父伯母对我们的事情没有什么意见吧？” “当然没有，你又不是没有去过我家，我爸妈你也都见过好多次了，他们喜欢你都快超过我了，天天问我什么时候把你娶回家。”时天瑞笑着说道。 庄颜想也不想就转头去看闻昭。 他手里拿着一根烤串儿正在吃，昏黄的灯光下低垂着眼眸，神情很是宁静。 旁边的时天瑞和吕之甜还在说结婚的事情，一桌人坐得很近，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韩朝三几个原本也有点紧张，但一天下来发现大哥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了――再一想，庄颜姐都混到大哥家里去一起住了，他肯定就不在意甜甜了呗。 毕竟男小三也不好做，说出去不好听也没什么意思。 再说大哥又不是没有女孩子追，追他的一个比一个漂亮，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反正他们四个如果有女孩子追的话，哪怕只是大哥目前那几个追求者里面的其中一个，他们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推己及人，大哥肯定也差不多！ 今天一天看他都高高兴兴的，甜甜跟她男朋友卿卿我我，大哥也是面不改色，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所以此时听到吕之甜和时天瑞说结婚的事情，他们几个还乐呵呵地跟着问了几句什么时候结婚之类的话。 只有庄颜难以控制的精神有点紧绷起来――卷宗里闻昭就是得知了吕之甜和时天瑞的婚事后失控的。 但直到这顿饭吃完，他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来。 到了小区楼下跟时天瑞分别时，他的表现也跟早上出来时没有什么差别，还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天瑞哥再见。” 上楼时庄颜因为走神差点撞到玻璃门上，还被闻昭拦了下来：“小心点。” 庄颜神色有点恍惚地回了自己的卧室，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回事，这个世界的闻昭难道不暗恋吕之甜了吗？如果没有暗恋的话，自然就不会受刺激了？ 要是这样的话，她的任务是不是已经完成了？ 看他的表现，如果仍然暗恋的话，那他的喜欢就根本不以占有为目的了。 这样的话，闻昭也是不会被吕之甜跟别人结婚的事情刺激到的。 只是……这可能吗？ 庄颜还在思考。 突然卧室的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闻昭走了进来，一只手里拿着一个药瓶。 庄颜抬起头来还没有说话，他就主动解释说：“伤口又流血了。” 庄颜这才发现他手背上那个本来已经结痂的伤口上面又变得鲜血淋漓，她一下站起来：“你又把结的痂弄掉了？昭昭你怎么回事？还想不想你这伤口好了？你带着这个伤根本没办法去工作的难道你都不着急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避开伤口拉着他坐到一旁的小圆桌那里，拿了棉签用药给他清洗伤口。 闻昭没有回答，庄颜也不在意，一边清洗一边说个不停：“你这样难道不疼吗？我告诉你啊，你再这样我真的要告诉吕叔叔让他教训教训你了。这样下去你伤口好不了了怎么办？这流的不是你的血吗？你难道不疼吗？” 说了一大堆，才突然听到闻昭说道：“刚刚在楼下拦你的时候，手背磕在门上了。” 庄颜：…… “是因为我？”庄颜又是惊讶又是自责，不过抬头看了看闻昭的表情，她又怀疑起来，“你怎么不用另一只手，是不是故意的啊你？” 毕竟他有前科的。 这个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不想让这个伤口好。 闻昭又垂下眼眸不吭声了。 其实药水擦在伤口上肯定是很痛的，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一声都不叫痛。 庄颜就没办法再责怪他了――因为是她不小心差点撞到门上，是闻昭帮了自己。不管是故意还是无意，他都是为了自己。 清理好了伤口，庄颜想了想，站起身往外走去：“你坐在这里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她去找了纱布把他的伤口给包起来：“你就这样带着纱布等它彻底好了再取下来，我就不信还能再出什么意外。”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吕青云去楼下晨练，吕之甜在厨房里不知道弄了什么好吃的，满屋子都是浓郁的甜香，门板都挡不住。 庄颜打开房门的时候，恰好看到闻昭也从卧室里出来。 她第一时间看到他手上包得好好的纱布。 想也不想就露出灿烂的笑容来：“昭昭很乖啊。昨晚有做噩梦吗？” 闻昭摇头：“没有。” 因为没什么事，闻昭和庄颜吃过早饭后一起去健身房看了看――他的手还受着伤，当然不可能上班。 去了健身房里一大堆人围着闻昭嘘寒问暖。 明明才几天没看见，表现得就像是几个月几年没见了一样。 尤其是于经理，他一来其他人都有眼色地让开了一点，就看他握着闻昭那只受伤的手，跟面对自己亲儿子一样。 “怎么就伤了手呢！看看这手、这手腕这手背这手指，多好看啊，都可以去做手模了，伤了手万一留了疤可怎么办啊？！” 一个大男人，说着说着感觉眼泪都要下来了。 其他人都忍不住窃笑。 连庄颜也忍不住想笑了，幸好健身房里不止是工作人员，还有客户们也在――在这儿上班的可能不是真心想闻昭，但客户们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尤其是女客户们。 她们本来每天都是看着闻昭那张脸才有动力好好运动，拼命撸铁健身的啊！ 闻昭不在，她们每天都是强迫自己来的。 听说他受了伤请的假，都很担心他以后再也不来上班了――她们都买了好多节课呢，他要是不来了可怎么办啊，这个健身房里又没有其他比明星小鲜肉颜值还要高的教练了。 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于经理可以把自己的员工挤开，但是客户也是他的上帝，见到她们过来，他为了不讨人嫌，非常识趣地退开了，看着一群女孩子对着闻昭嘘寒问暖。 对着他那个包扎的伤口关怀备至。 闻昭居然没有冷着脸直接走开，而是任由她们围着叽叽喳喳。 庄颜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想到闻昭的状态越来越好了。她慢慢往后退了几步，退出了人群圈子。 韩朝三几个今天也已经来上班了，见到庄颜，韩朝三立刻跑过来对她说道：“庄颜姐，那个大小姐今天没来健身房。” 庄颜又开始想笑：“是吗？” “嗯，她来了的话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你放心，我也问过前台了，大哥的课排的满满的，这几天没来上班回来还得补呢，肯定没空接待新客户。大小姐就算想买课也挤不上的。她也不会去我们出租屋，而且看起来就不会做饭，肯定也不会给我们……呃不是，是给大哥亲手做饭什么的。总之，庄颜姐我还是觉得你最有希望！大哥现在是没有打算谈恋爱吧，或者是还没有开窍？反正要是开窍了想找女朋友肯定会找你的！” 庄颜看韩朝三一脸认真的样子，他显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这样想的，她顺口接了一句：“因为我如果追的是你的话你肯定会答应了？” 韩朝三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双手摇个不停，脑袋也跟着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庄颜姐你可别这么说！你喜欢我大哥肯定看不上我的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你追我啥的更别说我答应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话说一半，韩朝三的表情更可怕了，而且眼神看的方向好像也不是自己，庄颜疑惑地转过头去，然后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人群中个头最高的闻昭，正看向她们两个这边角落里。 不过他……不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吗？ 他一直都这样，有这么可怕吗？ 庄颜又转头去看韩朝三，他的脑袋摇得更快了。 庄颜：…… 她只好退开了几步转身去找闻昭了。 == 闻昭的手还没有好，没有去上班，在家里安安静静地又呆了两天，似乎是完全不会做噩梦了。 吕之甜也已经离开。 吕青云在饭桌上跟闻昭说起吕之甜跟时天瑞两人的婚事。 “办婚礼的日子就定在下半年，我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喜欢什么，你帮我一起想想到时候给准备什么新婚贺礼吧。” 闻昭端着饭碗，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吕叔，我会开始留意的。” 庄颜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不管是脸色还是听声音的语气，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真的不会被吕之甜结婚的事情刺激到了？ 那自己…… 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闻昭起身去开门，打开之后他却没有说话。 因为他身形比较高大，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的，庄颜和吕青云完全看不见是谁来了。 吕青云刚要问一句，就听到门口传来女孩子带着笑意的声音：“闻昭你住在这里的啊？我刚刚搬到你们家楼下，想着以后都是邻居了要和睦相处，准备给这栋楼的邻居们都送点我们家山庄里送来的农产品。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碰到你。” 庄颜有点惊讶――这竟然是单佳彤的声音。 这几天韩朝三一直有跟她手机联系，说大小姐并没有找到健身房什么的，他还自言自语着说大小姐是不是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现在已经忘了那天的事情和人了。 没想到这就找上门来了。 要说是巧合的话…… 闻昭退开两步，露出了站在门口的单佳彤，她今天换了一身比较酷的牛仔，外套上面有一个黑色的猫头鹰，非常有个性。 但这样有个性的女孩子，手里拎着一个编织竹篮，里面装着青翠欲滴的蔬菜瓜果。 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来送自家山庄产的农产品的。 进了屋子里她乖乖地跟吕青云和庄颜打了招呼，看见庄颜的时候还不忘表示了一下惊讶。 她倒是没有纠缠什么，打过招呼后放下东西就又离开了。 关上了门吕青云才有点疑惑地说道：“没听说我们这栋楼有人想卖房子啊，怎么突然就换邻居了。” 可不是。 前几天吕之甜在这里一天三顿做的饭菜都香的不行，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曾经闻香寻踪找上门来过，大家互换过吃的。 庄颜还记得，楼下住的是一家三口加上一个住家保姆，小孩才一两岁，从来没有透露过想搬家的意思。 不过这也与他们无关就是了。 吕青云也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又过了几天，闻昭的受伤好了继续回健身房上班的时候，吕青云和闻昭一起收到了吕之甜的婚纱照。 不知道是去哪个地方拍的，极具风格。 青山秀水，烟雨朦胧，水天一色，宛如人间仙境。 有几张可以清晰地看到山间飘散的雾气，和枝头嫩芽上缀着的晶莹剔透的露珠。 身在其中的两个人就像是画中人一样。 不管什么时候两人的手都是紧紧相牵的，十指交错在一起，对视时两人的眼神中只有你我，总是带着缠绵之意。 每一张照片上都可以看见吕之甜嘴边两个深深的梨涡，她笑得好看极了。 庄颜看到的时候先是吃了一惊，然后下意识地就转头去看闻昭。 这一次，他偏过头来，眼神直直地与她撞上，轻声问道：“怎么了？” 庄颜摇了摇头。 但这一次闻昭不打算就这样打住了。 避开吕青云之后，他追在庄颜身后问道：“我早就发现了，甜甜跟天瑞哥在一起时，你似乎特别在意我的反应，时时刻刻都在关注我。为什么？” 庄颜没想到他居然发现了――但转念一想也不是很意外。 他本来就是聪明又敏感的人，能察觉到她的眼神和态度也不算奇怪。 看他似乎不打算轻易罢休，她回过头看着他，迟疑着说道：“我本来以为你喜欢甜甜姐……”她犹豫了一下，“男女之间的喜欢。” “所以你以为我会因为甜甜姐结婚，放鬼婴出来灭世？” 看到闻昭的脸色，庄颜非常识趣地表示自己错了：“看来是我误会了，对不起。” 闻昭的神色稍一好转，庄颜就忍不住想再确定一下：“你真的……” 还没有问出口，就撞上了他的眼神。 她赶紧住嘴：“好好好我知道了，不问了不问了……”发现他还盯着她，于是没脾气地又说道，“行行行，我知道是我错了我误会了你，你对甜甜姐是对家人姐姐的喜欢，没有男女之情。” “知道就好。” 庄颜默默地转过头去。 这下她可以彻底放心了，然后就开始围观大小姐追男人―― 之前韩朝三还说庄颜是有钱人包养小鲜肉一样，疯狂砸钱买买买。 现在看看人家单佳彤才知道什么叫大手笔。 她先是搬到了闻昭楼下，很快闻昭去上班了，吕青云又忙起来，她发现闻昭居然会去住那个出租屋，直接把他们租的那套房子买下来了，连对面也买了，然后说她觉得这个房子太小了没法住人，租金不合理。 闻昭他们给的租金，她可以把一楼的两套房子都租给他们住。 于是韩朝三他们的房子莫名其妙就多了一倍大，还不加一分钱的租金。 紧接着大小姐说，她的房子不能没有电器装修这么简陋，利用他们几个白天上班时间，找了施工队上门，没几天房子就大变样。 家用电器什么的都买的大牌子最新的那种。 两个客厅里都放上了液晶屏的大电视，还连网都给开好了。 然后对方不知道找哪个人买到了闻昭的私教课――事实证明，之前想买课的人还是砸的钱不够，砸的钱够多的话就像是单佳彤一样，还是可以从其他客户手里买到的。 又过一天，连健身房都沦陷了。 直接点外卖请健身房工作的所有人吃s市里比较高档的一家餐厅，外卖盒都比普通的要高档许多。味道更不必说了。 下午请大家喝鲜榨果汁……网红店、去排队都要好久的那种。 健身房的工作人员议论纷纷―― “这是哪里来的有钱人家大小姐？这么下血本的……” “这是不是就跟有钱人追星的时候包地铁线、大楼的led屏给自家爱豆打广告或者是庆祝什么的？正是开了眼界了。” “又是看上咱们闻教了吧？啧啧，头牌不亏是头牌，虽然没有去混娱乐圈，照样有粉丝追星一样追他，同人不同命啊……” 不过也有人已经觉得不胜其扰。 尤其是韩朝三，作为闻昭的兄弟、室友以及同事之一。他们四个受到的关注是最多的。 韩朝三直接找到了庄颜，一脸苦恼地表示：“那位大小姐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我不太喜欢她了，明知道我们也没什么能帮她的，还天天给我送这个送那个，她还给我送鞋子呢你敢信！” 他一脸的不敢恭维。 “还说要给我送某家理发店的卡，那地方装修的金碧辉煌的，我连路过都觉得紧张，哪敢去啊！拒绝她又不听，直接把卡塞给我就跑。庄颜姐你说怎么办啊？她要是一直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她这样有点烦吗？”庄颜若有所思的样子。 韩朝三立刻点头：“不止是有点烦，现在我真的觉得那个大小姐挺烦人的。”他发自肺腑地说道，“之前还觉得有钱真好，有钱人就是大方，大小姐漂亮又有钱什么的。现在天天被她送这个送那个，送的我好有压力啊，我们啥也帮不上她，白白收人家这么多这么贵的东西，感觉挺不舒服的。” 庄颜认真地思索着――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也给人这样的压力和烦恼了？ 她转过墙角，一眼就看到跟健身房的其他私教们穿了一模一样的工作服的闻昭，即使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一眼认出那就是他。 隔着玻璃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闻昭正微微低下头去，额前微卷的碎发挡住了他的眉眼，只看到他正张开双手放在女孩的双臂周围，随时防着她力竭之后手中的哑铃掉下来。 这些天来她已经非常肯定了――闻昭对吕之甜的确不是男女之情，退一万步讲，就算是，他也不会因为她结婚而受到什么刺激。 那么她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 刚来的时候她追着闻昭跑是因为知道孙兰芝就要来了、知道吕之甜结婚的消息就要来了，她想要保护他。 现在孙兰芝失去了记忆不会再来找麻烦，那个心魔咒已经彻底没有效果了，吕之甜订婚宴已经办过，婚纱照也已经拍好了，很快就要结婚…… 有吕青云和吕之甜这两个对于闻昭来说家人一样的存在，他的心中自然会有温暖存在，心底存有善念，就不会真正失去控制。 她是不是已经完成了任务…… 可以离开了？ 庄颜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不知道那个女生说了什么，闻昭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看，他已经会笑了呢。 她转身直接出了健身房，准备走到距离闻昭远一点的地方，召唤系统。 本来在跟庄颜说话的韩朝三莫名其妙地看她直接走出健身房了――他还在上班是不能随意离开的。 站在原地看着庄颜姐的背影消失后，韩朝三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想了想，他用力抓了抓头发，转身小跑着找闻昭去了。 ☆、 第142章 第 142 章 庄颜走出闻昭对系统影响的范围后, 心情不怎么样，也懒得费心去找一家什么店坐着，就直接找了一个没有人的角落――这个时候正好是半上午，四周全都是冷冰冰的摩天大楼, 几乎看不到任何人影。 庄颜看了一圈，周围确实一个人都没有, 她坐在喷泉边，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巴掌托着腮，装作在沉思的样子。 其实是在叫系统。 “现在孙兰芝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吕之甜的婚纱照也看过了, 闻昭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有吕青云这个好养父在, 他应该不会失控了, 我的任务是不是完成了？” 系统慢吞吞地回道“理论上的确是这样。” 庄颜本来想说，既然任务完成, 她是否可以离开。 但不知道为什么，张了张嘴, 这句话却有点问不出来。 等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真正开口问的时候, 系统就不再出声了。 “系统？系统？” 庄颜有点奇怪地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稍一思索, 大概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闻昭就在附近？ 可是现在正是他的上班时间不是吗？他怎么可能跑出来？ 庄颜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 本想给闻昭打了电话, 但拿出手机后看到通讯录里她给写的那个备注“昭昭”，她莫名有些心虚。 最终电话号码也没有拨出去。 想了想，微信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昭昭你在哪儿呢？” 理所当然的，没有得到回应。 庄颜准备去找他，走了几步又低头给韩朝三发了一条消息“你大哥不在健身房里？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对方不知道是不是正在游泳池里面工作，所以也没有回复她。 庄颜就开始找人，一边找一边叫系统。 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系统还可以这样用。 当她可以成功呼叫系统的时候，就说明她和闻昭的距离超过三百米了，呼叫不成功，说明闻昭就在她的三百米范围内。 如果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话，三百米内庄颜是可以认出闻昭来的。 她手里握着手机沿着人行道一边走一边找人。 四处走四处看，好一会儿都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正当她犹豫着要打电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惊叫声。 庄颜想也不想拔腿就顺着声音跑去。 “咋办？咱们也帮他给医院打了电话？是不是吓傻了？喂喂喂？小伙子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小伙子你哪儿受伤了吗？给回个话啊？或者把你家人联系方式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叫人来？” “小伙子你家在哪儿，要不我们送你回家也行啊？……我们说话他好像也听不见？” “报警有没有用啊这种情况？！还是要打医院的急救电话？” 庄颜一口气跑过去，跑的过程中眼尖地发现了路边好像有疑似血迹的东西。她的预感更不好了，有点粗鲁地拨开人群挤到了里面，然后一眼就看到坐在台阶上的闻昭。 从她出健身房没见到他到现在，总共也没过多久，他就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了。 衣服脏兮兮的好像有的地方还撕破了，头上手上也又脏又乱。 他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不清楚神情。 庄颜直觉这样的闻昭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又靠近他一点，试着去拉他的手，喘着气说道“昭昭？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坐在这儿干什么？” 说话间，一直坐在地上双臂抱膝缩成一团的人突然有了动静。 他抬起头来，看向她。 旁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动了动了动了！” “可算是有家里人找来了。” “他能听到人说话啊？！” “那刚刚不动也不说话是怎么回事？还以为被狗咬到哪儿了还是被吓出毛病了，我这心脏病也快被他吓出来了……” 而庄颜根本听不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的叽叽喳喳。 她整个人也在闻昭抬头看向自己的一刹那愣住了，心里大惊―― 怎么会这样？！ 闻昭抬起头来，双眼又开始泛起了隐隐的红光，漠然看向她的时候，根本不像是一双人会拥有的眼睛。 而她反应过来后仔细听了一下，周围的人好像都看不见他眼睛的异常之处。 他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说什么？ 庄颜想也不想紧紧地抓住了闻昭的右手――他那只手的手背处被她咬过，他不知道为什么老扯掉结的痂，伤口反反复复了许久才好，到底还是留下了她的两个牙印。 她当时是用门牙咬的，那两个牙印就是她门牙留下的。 庄颜抓住闻昭带着她牙印的手，紧张地转头问旁边声音最大的那个人“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受了刺激人又变成了这样？而且整个人都脏兮兮的？ 她一问，周围的人立刻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了起来，边说还边看闻昭。 “姑娘你认识这小伙子啊？” “你不知道，刚才可太吓人了！” “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流浪狗，看起来像是柴犬，只是好像疯了，汪汪叫着见谁都扑上去咬，有好几个倒霉路人都被那狗一口咬在身上，魂都差点吓没，现在都去医院了！” “我们都吓的不行，藏到了街边的店里看要不要报警呢，就见这小伙子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的，那只疯狗咬人咬的满嘴血，简直吓死个人，朝着他就扑过去了！” 庄颜听得紧张不已，赶紧回头去看闻昭的身上有没有伤口。 旁边的人就说“我刚刚就在旁边的店里隔着玻璃窗看的清清楚楚！真的太吓人了！这小伙子看着脸白白嫩嫩的，见那条嘴里滴血的疯狗扑过来居然一点也不怕，两手一张就把扑过来的狗打开了！那只狗被惹怒了，在地上打个滚就又来咬他，追着不放呢！” “是啊是啊，我也看见了！疯狗太凶了！普通人人看见它只有逃命的份儿！” “小伙子跟那只疯狗搏斗了好一会儿，又是打滚又是翻跟头的，最后好不容易把狗制服了交给了姗姗来迟的巡警们，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 “是啊，咱们说啥他都没反应，还以为是吓出什么毛病了……” 庄颜回过头去，仔细看了看闻昭，他虽然眼睛冒着红光，但她牵他的手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躲避，没有抗拒，也没有露出攻击她的意思。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可能是吓着了，我带他回去找家人商量看看怎么办。” “嗯，这怕是吓掉魂了，找个仙姑儿给叫叫魂就好了。” “姑娘你认识他那就好了，赶紧给带回去吧，的确给吓得够呛，我在旁边看都吓死了。快带回家去吃点安神的药，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庄颜一边胡乱点头答应着，一边不停地去看闻昭的眼睛，胡乱答应了给她出主意的热心路人几句，紧紧握着闻昭的手离开了。 想到或许她在叫系统的时候，他正在跟咬伤路人的疯狗搏斗，庄颜就觉得心揪成了一团。 可是就算是疯狗应该也不至于把闻昭刺激得失控啊？ “昭昭？昭昭？能听到我说话吗？” 闻昭没有回应，倒是他的手动了动，紧紧回握住了庄颜的手。 庄颜立刻惊喜地看向闻昭的双眼――结果令她失望了。 他的眼睛仍然泛着隐隐约约的红光，脸上仍然一丝表情都没有。 不过既然他能给自己反应，那就说明应该不严重，至少不像那天晚上那样。 庄颜掏出手机想联系吕青云问问现在怎么办――按理说，拿过s市散打冠军的闻昭应该不会应付不了一只疯狗的，他绝不可能被一只狗吓到。 她们猜测他会受到的刺激，都是从心理上发生了重大变化，受到了巨大打击。 承受不了而失控。 一只狗、不管疯不疯怎么也不可能刺激到他的内心啊？ 可是闻昭的确是受了刺激眼睛又红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庄颜叫不醒系统只好准备问吕青云。 她一只手被闻昭握着，一只手掏手机又要操作着有点大的屏幕，还没有翻到吕青云的电话号码，闻昭突然就不走了。 “昭昭怎么了？” 闻昭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庄颜就感受到他已经要往旁边走了，她赶紧收了手机去看他“怎么了怎么了？你要去哪里嘛？” 然后她就被闻昭拉着一起进了路边的一家花店。 推开玻璃门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迎面就是一阵百合花馥郁的清香扑面而来。 花店门面不大，但里面不止卖一束又一束的鲜花，货架上还摆满了绿植还有多肉。 庄颜本来满心的紧张，现在又变得稀里糊涂―― 这家花店有什么特别的吗？ 闻昭为什么要拉着自己来这里？ 她去看闻昭。 倒是旁边原本正蹲在小小的收银台后面忙碌的店主，听见声音站起身来看到一对相貌出色到像是明星一样的年轻男女，两个人还手牵着手，她立刻露出一脸微笑“请问客人是要买花吗？” 一般这种情况下，她们都询问男孩子的。 既然两个人已经一起进来了，一般很少有男孩子会拒绝买一束漂亮的鲜花送给女朋友的。 店主这样想着，目光看向了男孩，忍不住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长得真是太好看了，她没事的时候也上网追星，负责任的说，这小哥哥比很多小鲜肉都要帅太多了。 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酷酷的。 但娱乐圈里这种人设也有很多人吃啊！ 不知道进店里之前发生了什么，这小哥哥的衣服和头发都有点脏乱…… “小哥哥你要给女朋友买花？”她问了这一句，然后就看到他的目光看向花瓶里的百合花，拉着女朋友想牵走了花瓶的货架走了两步，她立刻又说道，“是喜欢百合吗？我这里有包好的十一支百合，代表着一心一意。一般年轻情侣都喜欢买百合送给女朋友呢，觉得玫瑰有些俗气。百合花拿回家拆开放在花瓶里，经常换水的话可以放很久，家里也会很香的……” 庄颜看到闻昭的动作还在想着――难道百合花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特殊功效？比如静气凝神？安神镇静？还是说在他们捉鬼世家里百合花有什么净化心灵之类的神奇力量？ 眼看着闻昭都要动手去拿花了，庄颜赶紧说道“那我们买一束吧！” 一听女孩子这么说，店主就又笑了――这笔生意稳了，她转头去看男孩。 果然他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去扫码。 “一束十一支的百合是二百九十八元，里面搭配的有相思豆，也是非常适合情侣的一种植物。” 男孩虽然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一个字也没说过，酷的不行，但给钱也是真的爽快。 店主听见了收款提示，笑眯眯地看着那对情侣离开了店里。 从进店买花到走开，两个人牵着的手都没有分开过呢。 虽然不爱说话没有表情，但是他会给女朋友买花啊！也从来没有分开过男朋友的手！ 不过那小哥哥颜值高，他女朋友也不差就是了，两个人从颜值上看就是非常相配的一对儿。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店主小姐姐才收回目光掏出手机开始在闺蜜群里八卦“跟你们说我店里刚刚来了一对颜值无敌的情侣！男孩子酷酷的女孩子长得很甜！神仙颜值的神仙爱情……” 莫名其妙地进店里买了一束百合花，还是代表一心一意的百合，在店里的时候有店主在，庄颜也不好问闻昭，出来以后她还被他握着手往前走。 她就人不知一直扭头去看他，一直看他。 “昭昭？你是不是好了？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走了一会儿，倒是停下脚步把另一只手臂抱着的鲜花塞给了她。 庄颜手忙脚乱地接过来抱着“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要给我？这个花难道不是你抱着才能安神镇魂吗？我抱着也有效果？” 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闻昭不理会她，只是埋头走路。 庄颜电话没有打成，本想直接带他回家去找吕青云的，可闻昭却直接朝健身房的方向去了。 她一想别人也看不见他的红眼睛，而且他现在……好像跟之前失控那两次有所不同，她也需要再观察观察。 毕竟那天夜里他失控后可是差点把她给活活掐死了的。 今天他却还能拉着她的手一起去买花――重点！还是他自己掏出手机付的钱！ 说明他是有神智的。 如果回到了健身房里，见到熟悉的人他会是什么反应？还有，他这样也能够正常工作吗？ 庄颜这样想着，一只手抱着精心包装过的百合花，一只手被闻昭牢牢牵着，两个人一起回了健身房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庄颜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叫道“等等。” 闻昭虽然看起来一点反应也没有，但他的脚步却立即停住不动了。 他低头看着脚尖处，不动也不说话。 庄颜侧过脸，看了看他的样子，想了想，把花递给他，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就说道“帮我拿一下。” 闻昭果然面无表情地把那束花给接了过去。 庄颜凑近他一点，踮起脚尖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他人平时冷冰冰的，但一头自然卷的头发倒是很柔软。 她整理的时候，他就乖乖地靠近她低着头不动。 然后庄颜还看到了他头顶的两个发旋儿，她忍不住揉了一下，然后去看他的表情――还是没有表情。 但她之前那种刚刚发现闻昭又变红眼睛、又失控的紧张感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她看他没有表情但老老实实低着头不动的样子，忍不住又揉了几下他的头发――平时哪有这种机会哦。 然后她把他的衣服也给整理过了。 继续走路的时候，闻昭又沉默着把花塞给了庄颜。 她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把花接过去抱着。 两个人回去之后，健身房里的人果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来。 倒是前台的两个小姐姐，见到闻昭和庄颜手牵着手一起进来，而且庄颜手里还抱着一束花――她们都很有经验，一眼就看出来那一大束百合有十一支！ 因为百合一枝花上面有三四个花头，十一支包在一起看起来就已经很多了。 两个人立刻一脸八卦的表情――这两个人出去了一趟是成功在一起了吗？ 庄颜经常来店里，再加上健身房头牌闻昭有四个好兄弟也在健身房里上班，她们当然也知道庄颜是在追闻昭啦。 按照那四个人的说法，庄颜是那么多追闻昭的人里最有希望的一个！ 她们看来也的确是这样。 因为这么久以来，追闻昭的人各种各样的都有，就像最近这几天开始的那个超级有钱大小姐……闻昭还不是一句话都不跟对方多说，一个好脸色都没有给过。 只有庄颜是不一样的。 闻昭会跟她坐在一起吃饭，会跟她进行正常交流。 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要说多的亲近那自然也是没有的。 她们暗地里打了赌，经常偷偷观察闻昭，他也从来没有对庄颜笑过呢！ 后来健身房里的其他人从韩朝三几个人那里知道庄颜追闻昭的过程后其中也有几个说酸话的“他除了那张脸别的也是要什么没什么，怎么就能吸引那么多女孩子，庄颜长得跟女明星一样，比很多女明星都好看，又有钱，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啊，这样追着他干什么……他还摆架子、也不怕人家烦了不追着他跑了……” 前台小姐姐私心里觉得，这么多追闻昭的人里，还是庄颜跟他最相配啦！ 按照某个人的说法，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有一种夫妻相！ 就是很搭。 现在见到两个人成功牵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一起看着闻昭和庄颜牵在一起的手，都忍不住偷偷露出一脸姨母笑。 庄颜本来想松手在一旁看看闻昭的反应如何，结果她试着收回手的时候，他居然不肯松开！ 她一边挣扎一边被他拉着走过了待客区，被带着直接进了私教室里面。 然后她被按到一旁靠墙放着的唯二的两把椅子其中之一上面坐着了。 私教室里的其他同事们目瞪狗呆地看着这一幕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买不到闻昭的课不得已转而去买了其它私教课此时正在上课被练得死去活来的两个小姐姐！！！ 发生了什么？！ 才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这样了？！ 就连被按着坐下的庄颜也是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神情。 倒是闻昭，让她坐在那里后，他就去给人上课了。 庄颜试着想溜走，不管他人在教室的哪里正在干什么，总能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动静，飞快地赶过来把人按回座位上去。 她还发现每当这种时候他的眼睛就会更红。 几次之后，她就老老实实地在那里坐着看其他人上课了。 老实说上私教课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好看的。 因为教练都很专注，不会随意跟人说笑什么的，而客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最不像客人，每一个都被做一项运动做到极限，操练的不是一般的惨。 个个都是满头大汗、脸色涨红、面目狰狞。 实在好看不到哪里去。 不过庄颜不用上课也不用做教练，在旁边看着别人狰狞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她就看出了兴致，开始顶着那个女孩一直看。 她蹲着马步正在双臂甩战绳，两条又粗又长、非常重的绳子，三十个一组，要甩五组。 她每次做到第二十个就开始甩不动了，开始疯狂喘息着拼命甩动每一下。 这女孩被庄颜的目光看得也是非常不自在――说来也巧，她也是追闻昭的女孩子中的一个。 只是她来的太晚了，闻昭的私教课实在买不到，也没能从其他人手中买到转手的。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买了另一个私教的课，然后把上课时间定在闻昭上课的时候，这样看着他也是一样的嘛。 她私底下跟另一个小姐妹吐槽庄颜好几次了，没少说庄颜就像狗皮膏药之类的话。 “有点自尊心、要点脸好不好……还艹什么富家千金人设，富家千金能这样疯狂倒追男人吗，又不是没见过帅哥！” “不上学不上班，天天泡在健身房里追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也是这里推销办卡的呢，天天准时打卡上班，想想也是挺可笑的。” “追了这么久闻教还没有反应，她心里就没点数吗，还一直死缠着不放，跟个花痴一样，烦不烦啊……” 结果今天她眼睁睁看着闻昭跟庄颜手牵着手一起进来，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让她走！！！ 啊啊啊！ 她的心理本来就已经承受了重击，然后还得忍受情敌在旁边看着自己蠢不拉几地做运动，累得跟条狗一样…… 她哪里忍得了？！ 想发脾气吧，偏偏闻昭就在旁边，她还想保持在闻昭心里的美好形象，也不能直接发火说不练了或者直接去跟那个收了男神百合花的小贱人撕x！ 啊啊啊还在看我还在看我！特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摔？！ 你是不是想把我看死了就少了一个潜在情敌？！ 甩着战绳的女孩觉得手里的身子越来越重越来越重，她每一下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最后一下上臂一个用力，终于站立不稳，狠狠地倒退两步坐在了地上。 她的教练赶紧走到一旁扶她起来“怎么了？是甩不动了吗？那咱们休息一下，你去喝口水，小口慢慢喝，不要喝太急……” 谁要喝水啊！！！她现在想喷火！ 一转头就看到另一个大张旗鼓地追闻昭的有钱大小姐单佳彤来了！ 她顿时眼前一亮，看向庄颜―― 同样是富家千金人设，这位可比庄颜艹人设要认真投入多了！ 而且听说单佳彤的大小姐脾气可不一般，要是发现了庄颜跟闻教在一起的事情…… 她快步走到桌边装作去拿水杯喝水，眼神疯狂看向坐在身边的庄颜和已经走进了私教室的单佳彤。 单佳彤也是刚刚才来，她在更衣室里换好了健身服后直接到私教室里来找闻昭了，所以还不知道才发生的大新闻。 “闻教你这节课上完了对吧？下节课是我的，所以我提前来做准备啦。今天我的热身运动是平板支撑还是跑步？” ☆、 第143章 第 143 章 庄颜还靠墙坐在椅子上看着。 闻昭出去倒了杯水喝了几口之后, 回来就开始给热身结束的单佳彤上课。 上课的时候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专注负责，但同样的，也不会理会任何与训练无关的东西。 有几组动作是需要用到外面的器械的，所以闻昭还带着单佳彤一起去了几次外面。 不知道她是去接水还是在外面休息的间隙里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反正单佳彤是知道闻昭才不久出去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就跟庄颜手拉手的, 庄颜手里还抱着一束花，就是现在放在桌上那一束百合的事情了。 一时之间单佳彤思绪急转，心思完全没有在训练上了――不过她的身材本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来健身房上课完全是朝着闻昭来的。 练不练的她本来也不放在心上就是了。 一节课的时间说短不短, 说长也不算长, 等到课后拉伸的时候，单佳彤就试着跟闻昭说话了――就像之前上课时那样, 她每次都会尝试, 当然，每一次都会失败。 闻昭从来没有理会过她的任何私人话题。 不, 应该说，从头到尾闻昭就没有搭理过单佳彤。 除了第一次她当面送东西的时候被他开口拒绝, 其它非上课时间, 他从来没有跟她多说过哪怕一个字。 她送来的东西, 不管是亲手送的还是手机点单让外卖员送来的, 他也是一概不吃不用。 单佳彤忍着拉伸时候的酸痛感跟闻昭说话, 他却根本不理会。 不管她说什么。 他冷漠的样子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她到底说了什么似的。 单佳彤已经追闻昭有段时间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挫折, 尤其还看到了旁边坐着的庄颜，她身边的桌上还摆着一束碍眼的百合花――就是最普通的、她的家里和周围根本不会出现的那种廉价百合花。 她觉得这一切都很刺眼。 “听说你跟庄颜在一起了，是真的吗？” 闻昭却还是没有理会她，他从瑜伽垫上站起身来――拉伸结束了。 私教室里一时之间安静无比。 谁也没想到闻昭居然会这样不客气。 明明上课的时候还好好的，这刚刚拉伸完不到三秒钟吧？单佳彤跟他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呢！他就直接走开了―― 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顿时，单佳彤脸上的表情就有点僵硬起来。 她站在原地看着闻昭头也不回地走开。 单佳彤忍不住大声叫道“闻昭！” 私教室里的教练和其它客人们、还有私教室外面路过的听过这一声之后，全都装作非常认真地在做自己的事情、非常认真地在路过，但其实心里全都在等着听八卦。 闻昭的确停住了脚步。 庄颜也忍不住紧张起来――要知道闻昭现在还是红眼睛的状态，虽然表现得比较理智，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失控没有、现在到底什么状况。 会不会突然爆发之类的。 单佳彤不知道现在的闻昭很危险，万一惹到他的话是有可能让他的情况更严重的……毕竟一条莫名其妙的疯狗就已经让他的眼睛开始泛红了。 单佳彤突然快步走向闻昭，一边走一边说道“闻昭，我喜欢你，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旁边装作正在做事正在路过的人们此时此刻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哇”了一声，同时在心里吹起了口哨。 大小姐动真格的了啊！ 这些天下来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位是真的有钱，有几个人连单佳彤到底是哪家富豪千金都扒出来了――据说是一个百货公司的大小姐，旗下分公司无数，家里资产能上全国富豪排行榜的那种。 说起来闻昭能对这样出身的大小姐不假辞色也是真的厉害，不亏是他们健身房的头牌！ 不知道他听到大小姐的当场告白后会是什么反应？ 闻昭转过头，面无表情、眼神漠然地说道“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抱歉，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再缠着我了。” 这句话有点伤人。 至少对于从小到大无往不利、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单佳彤来说有些伤人。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 她咬了咬唇，坚持又对着已经转过身去的闻昭问了一句“那你喜欢谁？” 闻昭没有再回答，但他的目标很明确，毫不掩饰―― 他正走向庄颜。 单佳彤的自尊心不允许她继续停留在这里，她看到闻昭走到庄颜面前停下来时，再也忍耐不住转头飞快地跑掉了。 而事实上庄颜从单佳彤表白开始也很懵逼―― 怎么回事？闻昭怎么开口说话了？！ 可是他的眼睛还是红的啊？！ 他到底是失控状态还是清醒的啊？！ 他明明眼睛还泛着红光的、跟之前那两次失控一样…… 可他明明能够付款买花、还知道不让她溜走、能开口拒绝女孩子的追求…… 闻昭站在她面前，泛红的双眼盯着她的眼睛，低下头去，问道“晚饭吃什么？” 庄颜………… 现在是说晚上吃什么的时候吗？不对！ 他怎么会想到要问这个？ “昭昭你……”她盯着闻昭的双眼，有点困惑又有点紧张地问道，“你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昭还思考了几秒钟，然后他弯下腰，一点一点凑近庄颜。 在庄颜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忍不住开始紧张、周围的吃瓜群众们开始满心“卧槽难道要在私教室里接吻了吗我们就要亲眼见证健身房头牌的爱情了吗”的时候。 “之前被那只狗吓到了，路过鲜花店的时候闻到香气突然回复了一点点清明。”他越说越顺畅，“现在彻底好了。” 说完他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庄颜更加紧张了“这么说百合花的香气真的可以凝神镇魂啊？！”她抓起旁边的花束塞给他，“那你抱着多闻闻！” 闻昭…… 虽然闻昭说他已经好了，但庄颜不能完全相信，满脑子都想着晚上要跟他一起去吕家，找吕青云说说这个情况――这要是再反复的话怎么办？！ 这种意外很吓人的好不好？ 等待闻昭下班的时候，庄颜照常坐在待客区的沙发那里等他。 只是这一次，健身房里陆陆续续离开的客人和下班的工作人员们走到这里见到她，都会给她露出笑容――当然不是说他们以前就不笑了。 但今天她们的笑容格外不一样。 有的是过分灿烂，有的则是分明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还有像婆婆妈妈看小闺女一样的眼神是什么鬼？！ 最后是韩朝三和牛超四人下班。 前几天大路才过了生日，当时闻昭和庄颜都去了出租房里――现在的出租房跟最开始庄颜看见的凄惨模样已经大不相同了。 看起来简直比有些精装修过的房子还要好。 家具家电也是一应俱全。 那天天气不太好，再加上有庄颜和闻昭这两个会厨艺的人在，大家就决定在房子里自己做来吃了。 四兄弟听说闻昭要亲自动手做饭给他们吃，个个都是受宠若惊，尤其是那天过生日的大路，感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大哥居然要给自己做饭！他爸妈都没有对他这样好过啊！天了噜！ 现在想起来，庄颜也有点想不明白当时闻昭为什么她一提他就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厨房动起手来了。 只能归结为大概这段时间四兄弟的努力闻昭都看在眼里，因此他对他们几个的态度也跟以前有所不同了吧。 那天六个人在出租屋里非常开心，因为当时买了不少桌游回来，像是大富翁啊飞行棋还有三国杀之类的纸牌，他们是准备在屋子里玩一整天不出门的。 当时大家都喝了点红酒和啤酒，气氛好极了。 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 那天过后，四兄弟和闻昭的距离明显缩短了许多，更加亲近了，如果说以前只是不得已混在一起的，现在也算是真正的好兄弟啦。 健身房里的头牌有女朋友了，这事儿已经在整个健身房传开了，连有些经常来的老客户都知道了，他们四兄弟难道还能不知道？那当然也早就知道了。 仅此见到庄颜就开始朝她嘿嘿笑。 笑得她一脸莫名“怎么了？” “恭喜啦庄颜姐……啊不对！我们是不是应该叫你大嫂了？” 庄颜哭笑不得――当时她胡乱应付韩朝三的猜测，只是因为拿不出更加令人信服的理由来罢了。毕竟她跟闻昭无亲无故，突然追着他跑，总是要有个原因的。 她为了任务只能这样。 现在不一样了。 庄颜又不是个傻瓜，再傻这么多人朝她笑得古里古怪的，还有下午单佳彤跟闻昭表白的时候她也就在现场，当时闻昭的反应她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为什么会这样？ 庄颜把下午她和闻昭一起回健身房的事情联系起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这些人大概是误会了。 健身房里的其他人都只是熟人，连朋友都算不上，误会了就误会了。 但韩朝三几个人是不一样的。 庄颜听到他们都要改口叫她“嫂子”了，一瞬间的哭笑不得之后，她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跟你大哥说你跑了，他难道没有专门出去找你？找到你之后不是为了哄你高兴，还专门给你买了花吗？”韩朝三下巴朝那一束百合花点了点，“花都还在呢，你就不认啦？难道花是你自己买的？” “呃，的确是昭昭买的，但是他买给自己的……” “这个谎话说的一点也不真实，一听就知道很假。” 连猴子也点头说道“对对对，我们大哥从来不喜欢这些花啊草的！我们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他买过一枝花，怎么可能突然给自己买一束花？” “大哥喜欢虫子。”牛超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打了个激灵，“他最喜欢各种各样的虫子了，夏天的时候没事能蹲在树下面看虫子看几个小时，还把虫子抓到手里玩，说是好看……” 他说着又打了个寒颤，显然是无法接受这个爱好。 庄颜顺口就说道“我也喜欢虫子啊。倒是没发现闻昭也喜欢这个，他喜欢什么虫？夹竹桃天蛾幼虫还是芋双线天蛾幼虫？” 围在一起的四兄弟齐齐地打了个哆嗦。 然后用指控的眼神看着她“还说我们误会了！”“还说不是我们想的那样！”“还不让我们改口叫嫂子！” 剩下最后一个反应有点慢的大路左右看了看，想不出新鲜话来，他语气坚定地对庄颜说道“今天开始，我们就改口叫你嫂子了！” 庄颜…… 主要是，她没法跟他们说起闻昭是鬼婴转世这些事，那毕竟属于三大世家的机密，吕青云也跟她说过最好不要跟普通人提起。 这些灵异神怪的事情，普通人听去没有什么好处，反倒会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一些颠覆。 庄颜也认可这一点。 所以她现在看着四个人，想不出应该怎么跟他们解释――花的确是闻昭自己买给自己的，她其实也从头到尾都没有追他的意思。 但她知道，不说出真正的理由，他们不会相信的。 所以…… 她还在犹豫是不是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认了，那边四兄弟已经转而说起了其他话题。 先是韩朝三告起了状、同时也是邀功的意思。 “晚上吃完饭我去厕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躲在角落里说咱大哥的坏话，这我能忍吗？！他说的可难听了。我还以为咱们健身房所有人都喜欢大哥喜欢的不得了呢，个个见了他不是叫闻教就是叫闻哥的，没想到还有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阴险小人。” “他说什么了？” 韩朝三咳了咳“我记得可清楚了！” 他当时上完厕所洗了手准备去开水房的，拐角就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阴阳怪气的说着什么，仔细一听―― “平时装模作样的，其实还不是在占女生的便宜？还不是靠着那张脸？要不是因为她们看上他那张脸，他的业绩能那么好吗？现在说什么不喜欢单家那位大小姐，不喜欢怎么早不说啊？吊着人家占了人家那么多便宜，最后来一句我不喜欢你，希望你别缠着我……啧啧，听说单家大小姐衣服鞋子、电器家具都买了一大堆呢，不喜欢人家还厚着脸皮接受？这不是网上说的那什么绿茶琶矗课艺媸切λ溃　 韩朝三当时就气炸了，直接冲了出去当面骂道“有本事去当着闻教的面说，在他面前嘻嘻哈哈的说是好兄弟，背后说这种话有意思？说人家靠脸，你不靠脸你倒是去拿个散打冠军回来给我们看看啊？！” “单家大小姐当时买的东西都是直接让那些品牌的工人直接送货上门安装的，我们根本找不到人，怎么拒绝她？她送的那些衣服鞋子只有我们几个用了，我大哥根本没有碰过！你不要乱说！” “还说人家占便宜，我怎么看到即使是单佳彤送到健身房的果汁和某餐厅的外卖，闻教也从没有吃过，倒是你，我记得你当时吃的挺开心的吧？好像还把闻昭不喝的那一份果汁也给喝了？到底是谁在占便宜啊？” 本来只是躲着偷偷摸摸说几句酸话的某人一脸尴尬―― 因为韩朝三说的是事实。 其他三个人包括庄颜都对韩朝三表示了赞同“说得好！” “没看出来啊三子，你小子现在口齿也够伶俐的啊！可以，我看好你。” “那不是生气嘛，再说我说的也都是事实，咱大哥的确没占过那女孩便宜，真要说占了便宜那也是我们占的。我没听见就算了，听见了当然得跟他们说明白！不能让大哥背这个黑锅！” “嫂子你说是不是？” “大嫂要不要明天咱们一起去教训教训那个人？我记得他的名字，也是一个教练，业绩不怎么样晚上开会老被罚的那种。” 庄颜摇了摇头“不用了吧……你当时已经反驳他了，再说听你的描述，他也知道自己说的站不住脚，就是躲着说酸话罢了，这种人当面什么都不敢做。” “大嫂说的对！” “大嫂说的有道理！” “嫂子就是嫂子！” 庄颜…… 他们进入状态倒是非常之快。 “嫂子，上次大路过完生日我们想过了，以后可以每个月都这样聚会一次，反正我们也是有假期的嘛，适当的放松过后上班会更有劲头的。哦对我问过大哥了，他没有意见。你看呢？” “还有，既然你们已经在一起了，那其他人再想追咱大哥，就是要挖你墙角了！这种行为要坚决杜绝！你放心，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怎么让那些追着大哥不放的女人死心。” “对对对！这个很重要。咱们已经有了大嫂了，大哥也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当然不能让别人在他们中间搞破坏什么的。” “大嫂你看呢？” 庄颜再次…… 她陷入了沉思――是不是应该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清楚，不然他们老是这样一口一个“大嫂”，听着怪别扭的。 突然就见韩朝三和牛超几人站起来朝着健身房的入口方向齐刷刷地喊道“大哥，大嫂在这里！” 跟闻昭一起下班的教练们纷纷看向走在最后的闻昭，乐呵呵地说道“恭喜闻教脱单。”“今年又少一个人一起过光棍节啦！”“甜甜蜜蜜，咱们走了走了，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闻昭难得地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他们的打趣和祝福，然后快步朝庄颜的方向走去。 一看到他靠近，四兄弟喊的更凶了。 坐在沙发上被挡得严严实实的庄颜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大嫂”，而且每一声“大嫂”必然带着一句“大哥”，忍不住嘴角抽搐。 “小颜？” 庄颜咳了咳“嗯，你下班啦？那咱们走吧？”说着站起身来。 韩朝三四人身手矫健地冲出待客区往前跑了几步，闻昭则是一只手插在兜里，站在原地等庄颜出来。 两个人一起肩并肩往外走。 庄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非常紧张。 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 她和他的身后是黑漆漆的、空无一人的健身房，前方可以看到一盏又一盏的路灯发出明亮的光。 走了几步，她紧张得仿佛可以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突然前面四个人回头大喊道“大哥大嫂，我们先走了！” “反正咱们也不顺路，我们就先回出租屋去了，不跟你们一起啦！” “嘿嘿，咱们可不做电灯泡！大哥大嫂明天见啦。” 说完几个人果然掉头飞快地跑掉了。 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街道上。 庄颜和闻昭一起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子，眼看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尤其两人的四周都不见一个人了。 闻昭的脚步开始变慢。 心中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预感的庄颜又开始紧张起来，恰好不经意间闻到了百合花的清香，她抢着说道“这花给你――” 闻昭低低地说道“是送给你的。” 庄颜怔住。 他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一回身，站在了她的面前。 “小颜，我有话想跟你说。” 庄颜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她的的确确很紧张，紧张地抓紧了自己手里那一束花，底部的瓦楞纸都被她抓的有些皱了。 “你愿不愿意……做韩朝三他们的大嫂？” 庄颜反应了一下――什么意思？ 然后就听到他的语气轻而又郑重地说道“我喜欢你。” 庄颜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口中跳出来了，她甚至觉得闻昭或许也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小颜？” “我……” 庄颜脑子里乱成一团，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她可以答应吗？系统能允许她跟任务目标谈恋爱吗？她可以在这个任务世界结婚生子吗？她能对两个人的未来负责吗？ 至于最重要的问题，她喜不喜欢闻昭、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这问题她反倒是没有想过。 她没有去细想，但其实心底深处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自己没有去翻看而已。 “我明白了。” 闻昭低低地说道，好像并不伤心也并不难过，更没有失望，像是很平静地就接受了“表白没有得到回应”这个他认为的事实。 庄颜回过神来，就看到闻昭已经又跟自己并肩站着了，好像表白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昭昭？”她有点疑惑。 闻昭“嗯”了一声。 庄颜又转过头去看了看他，他的表情还算正常，至少看不出表白没有得到回应的失望难过之类的情绪。 她稍微放心了一些，但心底最深处又有点隐隐约约的，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滋味。 是失望？亦或者是某种期盼？ ☆、 第144章 第 144 章 到家之后, 吕青云并没有休息。 所以庄颜马上就去找他说了一下闻昭今天的情况。 当然, 也把事情的起因和经过全都很详细说了一遍。 吕青云也非常重视, 立刻出来给闻昭做了一个里里外外的检查――上次他从吕家回来之后, 身上就随身带了一个吕家家传的宝物, 据说是可以测出一些邪祟的异动的。 至少，闻昭体内的鬼婴是可以测出来的。 动用了法宝、以及他自己家长辈告诉他的各种方法检查过后, 吕青云沉声说道“他没事, 体内的鬼婴也没有任何异样。” 他问闻昭，他也表示自己一切都好, 神智清明，行动自如。 这一点不用闻昭说，从他的言行举止就可以看得出来。 于是吕青云和庄颜陷入了一样的困惑中。 不过既然人没事就是好事。 只能再看看了。 吕青云这样想着，把那个掌心大小的铜色罗盘放在了庄颜那里“这是我吕家家传之物，一定要好好保管, 决不能遗失。不过你也不用太过紧张，这东西留的有我们吕家的印记，即便被有心的人偷盗，也一定可以找回来的。我马上要出门一趟, 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 你带着这个跟在闻昭身边，若他有什么异常，你通知我也罢, 告诉其他吕家的人也行。总之, 决不能对闻昭的事情掉以轻心。” 庄颜点头答应下来。 她去洗漱之后, 吕青云又把闻昭叫进房间里聊了聊，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闻昭一脸平静地率先出来，后面的吕青云一脸的古怪。 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沉重的神色。 一夜过后，庄颜醒来时吕青云已经走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闻昭早就已经做好了早饭放在餐桌上，庄颜一推开房门他就叫她过去吃早饭。 昨晚辗转反侧一直到凌晨才睡着的庄颜还有点迷糊――总觉得这个画面好像在记忆中曾经有过，但仔细去想，明明是没有的事情。 她走过去，自然问起了吕青云，得知他已经走了之后。 她微微有点不自在。 但闻昭的情况有反复，庄颜又已经从吕青云手里接过了那个法宝，自然不能现在打退堂鼓。 再说她的任务就是闻昭，也不可能半途而废。 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天再去健身房里就不止是工作人员和一些老客户了，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闻昭和庄颜的事情。 瞅到机会神神秘秘地把庄颜拉到角落里去说道“那小伙子那张脸实在长得太好了！你可要看好他哦！别被别人挖了你的墙角。俗话说得好嘛，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角挖不到。闺女啊，你可不能大意了让人钻了空子，要把人给看严实咯！就这些天做的这样，要保持住！” 庄颜哭笑不得。 连保洁阿姨都这样了，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单佳彤似乎真的被闻昭伤到了自尊心，今天一天都没有出现。 接下来也没有再出现过了。 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闻昭身边过一样。 她本来在闻昭家楼下买了房子的，时不时还会出现在他们门外，现在庄颜和闻昭一起进进出出，也从来没有在楼里或者是小区里外遇到过单佳彤。 庄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离开闻昭身边去问问系统，她有点着急。 一是要问问系统任务是否完成，现在闻昭的状态到底有没有问题，二则是问问她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吕青云离开后，她作为闻昭身边唯一了解情况的人，当然不能随便离开他。 除非知道上次在大街上遇到疯狗之后他为什么会眼睛泛红光的原因，庄颜才能够放心。 闻昭这几天倒是乖得有些……让她觉得古怪和不安。 最大的变化就是现在的一日三餐都是他来准备的。 而且没有事先问过庄颜，准备的却全都是她爱吃、想吃的食物。 每天都有一束百合花，香水百合、鹿子百合、水仙百合、麝香百合……一天一个样儿，像是要把所有的种类都送一遍。 庄颜搞不清楚是因为百合花的香气会对他有镇魂宁神的作用他才会买还是专门买给她的，自然也就没办法拒绝。 现在整个健身房的人都知道他们健身房的头牌不谈恋爱则已，一谈起恋爱来那也是非常懂得女孩子的心思的！ 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冷酷的不行，对待女孩子别说笑一笑了，连多跟她们说一句话都是没有的。 现在嘛…… 据说有人亲眼看见他蹲着给庄颜系鞋带呢。 啧啧啧，那画面！ 韩朝三几个更是想要洗脑一样没事就在庄颜旁边唠唠叨叨个没完―― “嫂子啊，以前我还跟你说大哥肯定是暗恋那个甜甜，喜欢她喜欢的不行，要不不会在她面前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现在看到大哥对你，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是啊是啊！咱大哥今天是不是还把你没吃完的剩饭都给吃了？！他以前哪有这样过啊！那个甜甜的剩饭他也不吃的！我亲眼看见的，绝对做不了假。” 庄颜…… 她跟他坐在一起吃饭，他准备的太多了，她根本吃不完，还没有说话呢，他就说了一句“我还没有吃饱。”然后就非常自然地把她的饭拿过去给吃掉了。 她难道能说不同意吗？ 明明就是他准备的饭菜，他难道会不知道自己的饭量？怎么可能让她剩那么多、他却吃不饱？ 而且这个健身房是怎么回事？！ 她跟闻昭两个当时是坐在待客区最里面的一个沙发吃的饭，旁边没几个人看见的。 这才过了多久，怎么韩朝三他们就都知道了？！ 这些人就这么热爱看八卦传八卦吗？ 没想到这还没完。 猴子也一脸机灵相地说道“咱大哥对你那是一心一意啊！我替你看过了大嫂，那些不死心的女孩子明知道大哥不是单身了，还想追他。就你去倒水的时候，就有个女孩给送百合！哇那一大束，真多真香啊！都把女孩子头脸全给遮住了，她抱着去了大哥面前，大哥就当没这个人一样，直接从旁边走过去了，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我也看见了！还有送一枝两枝的，大哥也从来没有收下！从来不理那些女孩！因为她们要送花肯定不能在上课的时候送，都是下课的时候，大哥谁都不理的。” “大哥是不是打算要把工资卡交给你来着？这都还没结婚呢，就要上交工资卡啦，是不是好男人里面的典范？嫂子你说！” “哦对了，还有，咱大哥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看到你是不是还笑了？不光是脸上带笑……哎哟怎么说呢，就是看到大嫂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尤其那双眼睛！贼亮！” 庄颜…… 莫名被大路同学的描述弄得有点想笑。 帮着他们的大哥表完衷心之后，他们转而又开始说起了庄颜来――就像是早就计划好的、或者是提前被谁指点过的一样。 “大嫂啊，说完了大哥的表现，该说说大嫂了，嫂子，你跟我们说说呗，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庄颜“……什么怎么想的？”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我都问过陈然然了。我觉得她说的对。你之前追大哥的时候多卑微啊，天天不要脸不要皮地――哎哟！”韩朝三话没说完脑袋上就狠狠挨了一下，他痛叫一声，也不敢怒视动手的牛超，只好委委屈屈改了口，“天天辛辛苦苦地围着我们大哥打转，他却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你，像没看见你一样。现在你们在一起了，你要找回当初受的委屈也是应该的。” 这个庄颜就不能不为自己辩解了“我没有。” 韩朝三摆摆手“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反正咱们这些人心里都有数。陈然然也说了嘛，女孩子谈了恋爱找了男朋友，大多都会变得作一点。这样女孩子会比较可爱，两个人的感情会更好……” 庄颜忍不住又说道“谁说的！作天作地容易伤害两人的感情，我才不会做这种事。” 韩朝三居然也朝她露出了哄小孩一样的笑容，敷衍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不过我还是想说，嫂子、庄颜姐，大哥现在表现够好的了，以前他那不是不知道你的好、还没有开窍嘛，现在喜欢你了，不就表现得很好了么？你可不能翻旧账就不要他啊……” “我哪有不要他？”庄颜顺口反驳道。 一说完她就感觉有什么不对了。 偏偏闻昭早不来晚不来，这种时候出现在了韩朝三几个人的身后，那双漆黑的眼睛无比专注地看着她，里面果然像是藏着满天星辰一样，熠熠生辉。 看了一秒钟，庄颜就忍不住避开了他的眼神。 幸好，旁边的韩朝三几人也发现了站在身后的人，扭头就叫道“大哥！” “大哥来啦。” 闻昭低声说道“不要拉着小颜胡说八道。” 但语气分明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所以韩朝三几个人一点也不害怕，纷纷笑容满面地答应下来“知道啦。”“这不是怕咱大嫂会无聊，陪她随便说说话么。”“嫂子也挺开心的。” 闻昭的语气严肃了一点“跟你们说过不要这样叫了。”他说着还看了一眼庄颜，那眼神就像是看透了她的窘迫。 韩朝三四人也答应下来“知道知道！主要是叫顺口了……嘿嘿，叫庄颜姐三个字，绕口又麻烦，叫嫂子叫大嫂多简单啊，张口就来。” 他们几个挠挠头“下次我们会记住不这样的。” 韩朝三还乐呵呵地转头跟庄颜说“庄颜姐你放心，我们会尽量控制的，毕竟还没结婚呢，我们一口一个大嫂，陈然然说女孩子的脸皮都薄，会害羞啥的！下次不会了大嫂！” 庄颜…… 她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那边牛超还跟着说了感叹似的来了一句“大哥越来越体贴了，果然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他不等庄颜和闻昭说话，语音一转就说道，“三子你一口一个陈然然，这几天我们看你的确跟那个女孩走的挺近的，你也想谈恋爱了？” 韩朝三一脸惊恐地狂摇头加双手“没有没有！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安全员做的久了没意思也没前途，陈然然不是做健身顾问业绩还挺高么，上个月还被夸奖了，我就想跟她打听打听怎么做顾问，这才多说了几句的！大哥都还没有成家，我们这些小弟怎么能谈恋爱！大哥大嫂你们说是吧？！” 庄颜…… 好的。 别人是不是故意的还不清楚，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 胆敢调侃她……好像也挺久没有给他们做饭吃了，明天给这位同学准备一份“加料”的无敌辣馄饨尝尝。 这天庄颜除了被疯狂调侃打趣之外也没有其它特别的，到了点下班她跟闻昭一起出了健身房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今天好像是什么节日的样子。 街上异常的热闹。 平时这个点马路上也有人，但绝不会像今天这么多。 而且大多数年轻女孩手里都捧着鲜花，个个都带着笑容……最重要的是，好像都是成双成对的走在一起。 韩朝三四兄弟最近异常的懂眼色，一下班跟闻昭打过招呼后转头就跑，从来不会跟他和庄颜一起走超过两分钟。 所以庄颜和闻昭也是肩并肩走在一起的，像是擦肩而过的其他一对一对的情侣一样。 庄颜为了缓解紧张，顺着人流往前走，闻昭也没说什么，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边，只是他总是走在靠近马路的那一侧，让她走在里面。 偶尔拥挤的时候，他会主动张开手护着她，不让她被任何人挤到碰到了。 庄颜虽然没有转头去看闻昭的脸，却知道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自己，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闻昭的举动、不是不感动…… 顺着人流走了一阵就到了一个广场上。 还没有走近就听到巨大的音乐声和有人激情喊麦的声音。 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人，正在跟着音乐的节奏舞动着身体，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庄颜和闻昭站在外围，他无意间看到一对情侣手里捧着奶茶，杯盖上是红色的心的形状，再一看，周围的许多女孩都捧着这样的奶茶。 他先骚了一圈街边的小店，很快就发现奶茶店就在旁边几步路的地方，玻璃灯牌一闪一闪的非常醒目。 闻昭转过头来，因为音乐声太大，他朝庄颜凑近了一点“我走开两分钟，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突然背后有个人撞了庄颜一下，她往前一扑，两个本来就距离很近的人瞬间可以闻到彼此的呼吸声。 庄颜慌忙退开，胡乱答应道“好。” 闻昭把她扶稳了“里面人太多了不安全，你不要往里面凑。我很快就回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轻快。 庄颜自然也点头答应了，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好奇地朝闻昭看去――人群中他又高又瘦，脊背挺直，像一株悬崖边的青松一般，与左右的行人区分开来。 他居然是去买奶茶了？ 庄颜这样想着，眼前忽然闪过一个黑影，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把抓住，然后才发现……那好像是一枝玫瑰花。 她还来不及扔掉或者是塞给旁边的人，就有一个年轻小伙跳到她面前，真的是跳过来的。 对方染着金色的头发，脸上的笑容也像是阳光一样灿烂无比，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之后嘴巴更是快要咧到耳根处了。 “哈喽小姐姐你好！我叫魏景元，很高兴认识你！”他指了指庄颜手里的花，一脸笑容地说道，“今晚方圆广场有活动！你接到了我这朵代表爱情的红玫瑰，这是缘分的指引，所以我想追你做我的女朋友！请问你有男朋友吗，我可以追求你吗？” 庄颜…… 她转头一看，旁边还真有不少差不多的情况，人群中还时不时地爆发出一阵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刺激的尖叫声。 “我知道这样有点冒昧，但是这样才说明有缘嘛对不对？小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肯定很多人追你吧，能不能也给我个机会？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金发男生笑着笑着表情就变得可怜兮兮的，语气也是可怜巴巴。 庄颜看了看手里的玫瑰花“我――” “小颜。” 庄颜赶紧转头，开心地叫了一声“昭昭。” 闻昭站到她身旁，把手里的心形杯子的奶茶递给她，转头看了那个金发男生一眼，眼神凉飕飕的。 不过男生却一点也不怕的样子，大大方方地说道“你好，我叫魏景元，刚刚小姐姐接到了我的红玫瑰，所以我想追求她。你是她男朋友吗？要是她有男朋友的话，我当然不能当小三。如果不是的话，能否告知她有没有男朋友？没有的话我就要追她啦？” 闻昭的眼神冷冷的，表情更是冰冷，他硬邦邦地说了三个字“我不是。” 魏景元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脸色，一听说不是男朋友，立刻转头看庄颜去了，眼巴巴地看着她“小姐姐，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可以加个微信好友吗？我是个摄影师，拍照特别好看，修图滤镜什么的全都是专业的，就算最后追不到你，帮你修修图什么的也可以啊！多一个我这样的朋友应该也挺不错的！加个好友好不好？”他又指了指庄颜手里的那枝玫瑰，“你都接到我的玫瑰花啦！你看看，广场上这么多人，我跟你素不相识，但你就是能接到我的花，这肯定是上天的安排！” 庄颜…… 金发男孩一直笑容满面的，态度很好、话说的也好听，闻昭又自己跟人家说了不是男朋友，她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只是一个好友而已。 庄颜只好准备去拿手机，旁边的闻昭脸色更冷了，身上更是嗖嗖地释放冷气。 可惜这个叫魏景元的金发男孩根本不怕这个，他只看着庄颜，发现她动作不方便后还上前一步帮她拿着奶茶了。 两个人顺利地加了好友后，后悔跑过来凑热闹的庄颜就想回去了。 魏景元不等她开口，就介绍为了今晚广场上的这个活动来，他说话风趣诙谐，而且表情活灵活现的。 庄颜没办法在别人正在跟她说话的时候走开，只好站在原地听他说。 至于闻昭――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他冷冰冰的脸色。 说实话，从他表白之后，他在她面前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她大致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但是…… 谁让他要跟魏景元说他不是她男朋友呢…… 他说是的话，她又不会拆穿他。 回了家之后，庄颜洗漱完出来就看到微信里全都是魏景元传过来的图片，全是他拍的照片。 人物还在其次，最吸引庄颜的是那些清晰度极高的自然界内容的照片。 花鸟虫鱼应有尽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应俱全、亚洲的欧美的非洲的各种动物抓拍…… 有的是几乎与叶片融为一体的肉乎乎圆滚滚的各种幼虫，有正在枝头舒展着触角的颜色图案穷极想象都想不出来的蝴蝶，其中有许多连她都不认识的品种。 庄颜问了一句，对面的魏景元似乎一直在等着她，很快就回复出来。 他的知识量非常丰富，经历也很丰富，拍的每一张照片他都能说出一个故事来。 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专注又博学的人会去广场上参加那种抛掷红玫瑰寻找爱情的游戏。 但联想到他的那张脸，似乎又好像没有那么奇怪了。 早上的时候，庄颜自然也跟闻昭说起了这件事“他见过的各种幼虫和成虫啊，许多我没有见过的品种，有一种宝蓝色的幼虫，据说是欧洲国家的超市里卖来做诱饵什么的，特别漂亮，魏景元也拍了照片……” 本来表白之后，闻昭对着庄颜已经不再是一张冷脸了。 她说话他也都会有回应的。 但今天早上两个人的餐桌上格外冷清，只有庄颜在说话，而旁边的闻昭脸色越来越冷，身上的冷气也越来越足。 庄颜察觉到他不喜欢听她说魏景元的事情之后，抱着一种奇怪的心态，反而说得更开心了。 看她说的笑起来，闻昭更是低垂着眼眸，只埋头吃饭一声不吭。 庄颜还想看闻昭能气成什么样儿……咳咳，好吧，其实她也挺期待看见闻昭能做点什么的。 有一个人在追她，正在付出行动，这就是现成的例子不是么？ 闻昭又不是个笨蛋，他难道就不知道学一学吗？ 庄颜期待了半天，闻昭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又变回了当初话少又冷漠的样子。 偏偏魏景元还在约她，要带她一起去看虫子，庄颜就开始考虑起来―― “大嫂大嫂不好了！” 好久没有听到韩朝三用这种紧张又带着害怕的语气了。 庄颜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赶紧去看看吧！大哥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好吓人！感觉要生吃了猴子和大路一样！” 庄颜想也不想收起手机就跟着韩朝三一起往回跑。 远远的就看到闻昭那双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 她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几天下来她已经快要忘掉闻昭之前在大街上差点失控的事情了。 庄颜一边往前跑一边拿出了吕青云给她的那件法宝，只见黄铜色的罗盘安安静静的，看着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罗盘。 这说明闻昭体内的鬼婴没有异动？ 那他眼睛冒的红光是怎么回事？！ ☆、 第145章 第 145 章 走近了以后才发现, 韩朝三说的一点也不夸张――闻昭不止是眼睛红而已, 他笔直笔直地站在那里, 眼神骇人, 表情更是可怕,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 旁边蹲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边的牛超三人抱着头瑟瑟发抖，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 庄颜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抓住闻昭的一只手“昭昭！” 闻昭没有回应, 双眼的红光浓郁的几乎要凝成实质。 “昭昭, 快醒醒！”庄颜用力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叫道。 周围的韩朝三四人都看不懂她在干什么, 但他们分明看到原本像是已经失去理智的闻昭脸色渐渐平静了下来。 庄颜很快也发现了他周身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但他的眼睛仍然泛红，她回头问道“怎么会这样的？” 韩朝三嘴快地抢着说道“大哥叫我们一起来外面找虫子！可是平时这个季节的s市里虽然虫子不多，但偶尔也能见到的。偏偏我们今天特意出来找，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一只！”他发誓一样的说道, “我们真的没有随便敷衍，也很认真地在找了，但是真的找不到。大哥也没找到。咱们找着找着，猴子和大路随口说了一句找不到就算了, 我一转头就看见大哥就变这样了――” 庄颜仔细看了看闻昭,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虽然眼睛仍然泛红，但却不再有那种煞气了, “昭昭？” 但韩朝三几个普通人是看不见闻昭的红眼睛的。 他们发现闻昭没那么吓人了, 个个都松了一口气。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傻大胆的韩朝三凑近牵着手的一男一女，看着庄颜说道“嫂子，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你喜欢虫子？大哥带着我们几个一起来找虫子，是不是因为你啊？” “……”庄颜不禁回头看了闻昭一眼。 他低着头的时候，微卷的黑色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又安静又乖巧。 韩朝三当然也注意到了这样的大哥，他忍不住啧了一声“以前我还跟你说大哥在那个谁面前特别乖特别听话呢，现在看来，他会因为你生气、也会因为你拉拉小手就不气了，这才是真爱啊！”他一边感叹着一边不停地看闻昭。 发现自己这样说话，大哥居然也没有生气。 他的心里就更加有底了――看来大哥真是爱嫂子爱惨了。 为了找个大嫂喜欢的虫子发这么大脾气，真跟要吃人一样。现在见了大嫂又这样啥气都没了！啧啧。 庄颜看了看闻昭泛红的眼睛，没有什么心情跟韩朝三多做解释。 他爱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好了。 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在他们几个面前说明白过所有的事。 她试着要拉闻昭走，他也乖乖地落后一步，让她牵着手，他就跟着她一起，她走一步，他在后面跟一小步。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开了。 韩朝三几个人在后面看着俩人的背影长吁短叹的。 “大哥这谈个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啊！” “是啊是啊，三子说得对，以前咱们还觉得大哥喜欢吕之甜，现在才知道他真喜欢谁是啥样。这样的天出来找虫子……这是为爱彻底昏了头了吧。” “何止啊，找不到还发脾气呢。你们什么时候见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刚刚我真的有一种他要吃人的感觉，差点吓尿了。” “那咱们是不是要从现在开始就攒大哥的结婚礼金了？” 韩朝三这句话一出，四个人集体沉默下来。 面面相觑了片刻之后。 “看起来是大喜将近没错了。” “是啊是啊。真像是就要结婚了似的。” “那我们准备多少礼金合适？” 目前还是月光族的四个人“…………” 庄颜拉着闻昭走了没几步就又遇到了一个花店――这回不用闻昭说，她赶紧拉着他一起进去对一个看起来特别和善的中年女店主说道“大姐我们要三枝百合花，香水百合就可以。” 店主赶紧答应了一声，去从花瓶里取出百合来。 等花的时候，庄颜就一直去看闻昭。 他乖乖地伸出手臂让她牵着手，微微低着头，她看不到他的眼睛的时候，自然也看不见眼中红光。 这样的闻昭看起来就跟正常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庄颜忍不住试着叫道“昭昭？” 闻昭抬起头来，眼睛仍然翻红，但不等庄颜有所反应，他就从兜里拿出了手机去扫码付款。 庄颜…… 倒是什么也没有看见的店主，她从花瓶里挑出了三枝百合花来，拿玻璃纸包装好了，一抬头就看到男生用手机在扫码，她连忙说道“一共三十八块，不太好听，就给三十五吧。” 闻昭头也不抬地付了款。 庄颜接过花试着递给他的时候，他却是没有反应的。 直到两人又手拉手走出花店老远，庄颜才听到闻昭突然声音很轻也很慢地说道“是给你的。” 她回过头来，果然看到他的眼睛仍然红红的，有点像动漫里的那种异能，也有点像国内玄幻剧的一些男主角。 因为他的颜值能打，所以那双眼睛泛着红光也并不难看。 之前主要是因为他似乎失去理智的时候散发出来的煞气让人毛骨悚然。 如今他开口说话时就是平时的样子……不，因为语气很轻、语调是慢慢的，显得比平时更加温柔一点。 “昭昭，你……好了吗？”庄颜侧过脸，望着他的双眼问道。 闻昭停下了脚步，被她牵着往前走的时候，他另一只手臂原本是垂在身侧的。 庄颜见他停住了以为他要回答自己，轻轻地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只见闻昭慢慢地将那只手伸进兜里，然后拿出来，掌心在她面前慢慢张开。 他的掌心里放着一颗水果糖，外层的糖衣是彩虹色的。 已经入秋，道路两侧的叶子全都变成了深深浅浅的黄色红色，落叶给道路两侧也镀上了浅浅一层暖色调。 闻昭低垂着头，朝着她的方向张开的掌心里放着一颗彩虹糖衣的水果糖。 庄颜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画面。 但仔细去追寻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庄颜眨了眨眼睛，眼神重新恢复清明“也是给我的吗？” 闻昭点头。 庄颜就伸出手去拿他掌心里的那颗糖。 他一直保持着伸出手、张开手掌的姿势，直到她把糖果拿走，他才慢慢地收回手臂。 “昭昭。你其实好好的对不对？” 庄颜说着又拿出那个铜罗盘看了看，它仍然毫无异动。 闻昭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庄颜想到上一次的情况，拉着他往健身房去了――虽然今天不上班，但上次好像是她拉着他，经过花店买了百合花，然后回了健身房，他就好像完全好了，还可以照常上课。 不过那时候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庄颜记得是回了家里，睡了一晚上之后，闻昭眼中的红光才彻底消失无踪的。 不过走了一阵，闻昭就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不去健身房。” 庄颜更是惊讶――看来他的确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能够自己认路了。 她记得上次她拉着他回健身房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跟着她走，好像是不辨方向、也完全不将要去哪里放在心上的。 这一次他居然认得出来路，而且还会提出意见。 “那你要去哪里？” 闻昭毫不迟疑地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去香楠公园。” 那只是一个街心公园而已，不收费、当然，除了植物和几张铁质的长椅之外，也没有任何娱乐设施。 距离健身房不远，所以庄颜也知道。 她有点好奇闻昭为什么要去哪里，于是也没有多问，调转了方向往香楠公园去了。 站在马路边等到变成了绿灯，闻昭突然加大了脚步，他身高腿长，没两下就抢在了庄颜的前面。 一下变成了他在前面牵着她走。 庄颜还不确定闻昭是否认路，因此也没有抢着要走前面。 他们两个眼看着就要到对面了，突然跟一对母子擦肩而过。 妈妈说道“宝宝看到没有？” 小团子嫩嫩的小奶音说道“看到了，麻麻。” “你看，姐姐过马路也要让哥哥牵着的，这样才安全。” “过马路，麻麻要牵着宝宝？” “对啊。” 还没有走远，庄颜听到小奶音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牵着宝宝，哥哥牵着姐姐？” “因为爱啊，妈妈爱宝宝，所以要牵着宝宝，保护宝宝。哥哥也爱姐姐，所以要牵着姐姐的手保护她呀。” …… 庄颜忍不住看了看闻昭牵着自己的那只手。 他好像没有听到那对母子的话一样，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牵着她过了马路，又走了十几步就到了街心公园。 这里果然也没有什么人。 因为树木特别多，所以周围飘了许许多多的叶子。 绿的黄的红色叠在一起，像是油画里面的色彩。 而闻昭，拉着庄颜走到了修剪成各种动物形状的小叶黄杨那里。 对面不远处的绿化带种植着整整齐齐的小叶女贞。 到处都是落叶，这两种绿篱植物却仍然是翠绿翠绿的，再加上园艺工人们的精心打理，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 但再讨人喜欢那也是城市里随处可见的植物罢了…… 闻昭专门拉着她来这里做什么？ 庄颜满头雾水地看着他蹲在一株修剪成兔子形状的小叶黄杨旁边，离得特别近，几乎要贴上去了。 她突然想到了刚才韩朝三带她去找闻昭的时候他说的话，脑中灵光一闪，“你是要……” 闻昭已经在密密麻麻的枝桠之间找了起来“那个公园没有，这个应该会有。” “你要找虫子？” 闻昭“嗯”了一声。 庄颜有点急切、也有点期待地又问了一句“你找虫子做什么？” 闻昭却不回答了。 他找了一会儿，回头叫在旁边看的庄颜“一起啊？” 庄颜本来还有点精神恍惚，听到闻昭的话回过神来，顺口说道“好啊。” 然后她果然走了过去―― 可是这个季节本来就很少见各种幼虫了，更不要说这两种植物上面了。 城市里的绿化带和街心公园里种植的植物，定时都会有环卫工人和园艺工人们来进行修剪和打药杀虫之类的，再说这两种植物本来就不招虫子。 闻昭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找到什么虫子？ 连毛毛虫都没看到一条。 庄颜蹲的脚都麻了――她的眼睛是没有一直看，要像闻昭那样专心致志的找，这么长时间肯定眼也花了吧？ “昭昭。” “嗯。”闻昭的眼神还定在植物上，头也不抬地答应了一声。 “这里没有虫子的，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庄颜说的时候其实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按照韩朝三的说法，他就是因为这个“发脾气要吃人”的，她说了他可能不会生气，但肯定也不会听她的话。 没想到闻昭又“嗯”了一声，然后就乖乖地站起身来走到了庄颜的面前，非常自然地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等了几秒钟，见庄颜还有点愣神，他微微一弯腰，就将她的手牵住了。 “回家。”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庄颜被拉着走了几步，用力转过头看了看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那怎么这么好说话？ 他连眼睛不红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听话过啊？！ 很快庄颜就发现，他这还不是偶然的。 红着眼睛的闻昭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一路牵着手回了家。 他都是乖巧得不要不要的样子。 进屋先找出自己的拖鞋，然后把鞋架上庄颜的拖鞋也拿了出来摆放在她面前。 换好鞋子之后他进客厅里第一件事是接过庄颜手里拿了很久的百合花，去剪了一下根部然后放进花瓶里，然后钻进厨房里去做饭。 “今晚想吃什么？” 庄颜看得一愣一愣的，听到他问自己的时候，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似的，老老实实地说道“吃炸酱面。” 闻昭“嗯”了一声，点点头，自己围好围裙开始做饭。 他做饭拒绝让庄颜帮忙，见了进了厨房，他就把人推到客厅里按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放了一个搞笑综艺节目，然后说了一句“燃气灶不用你烧火。” 庄颜怔了怔――什么？ 但闻昭说完这一句就转身回厨房里去了。 庄颜想了一会儿那句话的意思，没有什么头绪，不一会儿就被综艺节目吸引了注意力。 很快晚饭做好了。 有庄颜想吃的炸酱面。 炸酱是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碎丁爆炒再加上葱姜蒜和陈皮之类的调味料调制而成，撒在面条上呈一种金黄偏红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油光，色泽诱人，香气更加诱人。 面碗里还点缀了几根新鲜的青菜，青翠欲滴，叫人看着就觉得食欲大开。 不知道闻昭什么时候买了鱼。 餐桌上竟然有两条油煎的小鲫鱼，上面撒着碎蒜――嗯，是肉质细嫩越吃越香、但是小刺特别多，很容易卡到那种小鲫鱼。 庄颜很喜欢吃这种鱼……不过，她有跟闻昭说过这个吗？ 好像没有吧？ 她的习惯是先让自己吃得不饿了，然后再慢慢地品尝一些费神费力的美食，比如香煎小鲫鱼。 不过庄颜刚刚吃了几口面，一转头就看见闻昭正专心致志地在给鲫鱼剔除鱼刺，一小块一小块的。 她还没有说话，他就把剔好了鱼刺的鱼肉放在她面前，连那只浅蓝色的小碗一起。 他语气极其自然地说道“趁热吃，鱼肉凉了会腥。” 庄颜…… 不对吧，她来了这个世界，尤其是跟闻昭他们在一起时――一般男生都喜欢大口吃肉大口吃饭大口吃菜，没有什么耐心，她每次做的也都是土豆烧牛腩、胡萝卜红烧肉这样的菜，一做一大盘，韩朝三他们都吃的很开心。 闻昭也是。 她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做过这个，做都没有做过，更别说吃了，他从哪里知道她喜欢吃这个的？ 而且看起来好像还知道她不爱剔鱼刺？ “你……”庄颜欲言又止。 但闻昭却已经低头在伸筷子夹菜了。 庄颜想了想，先吃饭。 小鲫鱼的肉不多，因为是香煎的，鱼肚子那一块的肉比较干也有点油，闻昭就没有给她。 而是把庄颜最喜欢的鱼鳃下面那一块最细嫩并且没有鱼刺的肉全都给她了，鱼背上的小刺最多，他也挑出来全都剔干净了放在她的小碗里。 庄颜被照顾的像个小孩子一样。 吃完了饭他又起身就直接去洗碗收拾厨房了――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庄颜带着满脑子的问号，正在思考，闻昭就已经洗刷整理好了厨房“该去楼下散步消食了。天色晚了，好像又要下雨，我们加一件外套再出去。” “……” 庄颜就被他拉着加了一件外套然后去小区里走了一大圈儿。 她几次想问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回来后庄颜还坐在沙发上准备看一眼手机呢，一抬头就发现闻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泡脚盆来放在了她的面前，连那种泡脚包都准备好了。 他把泡脚盆和泡脚包在庄颜面前放好，转头就去准备热水了。 庄颜…… “不是，昭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即将失控的时候鬼婴掌控了你的身体，而你附体到别人身上去了？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你了？你知道自己的生日吗？”她现在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闻昭被夺舍或者被什么东西侵占了身体！ 可要不是闻昭的话，谁会这样对她？为什么占据了别人的身体之后居然来做讨好人、伺候人的事情？她想不通。 就算现在在闻昭体内的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保姆？护工？菲佣？……之类的灵魂，她们也不可能知道她的喜好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但闻昭本人也不知道啊！ 面对庄颜的问题，闻昭毫不迟疑地报出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对，不是生日，是具体到出生时间的那种详细生辰八字。 闻昭的生辰八字是三大世家一起选中的，他们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防止被人利用，特意用了一些手段，将闻昭的生辰八字改动过了。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的出生年月，但出生的日期和时辰是有偏差的。 庄颜问了之后，闻昭却回答的很快，而且是正确的那个。 那他体内的应该是本人没错。 可是…… 庄颜迟疑着，抬起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睛，满心困惑。 庄颜泡脚，闻昭就在旁边泡豆子泡黑米之类的、准备明天早上的食材，神情专注。 果然一夜过后，他看起来又恢复如常了。 要说上一次是因为跟疯狗以命相搏刺激到了，这一次的理由就很有些说不通。 导致庄颜一直都在用怀疑的眼神看闻昭。 擦脚的时候庄颜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听见闻昭叫她“小颜。” 她随口应了一句“嗯？” “不要理那个魏景元好不好？” 庄颜一下子回过神来――闻昭这种状态下叫自己名字了？他刚刚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对不起我刚刚没注意听。” 她看着闻昭的红眼睛。 闻昭果然又通红着眼睛重复了一遍“不要理那个魏景元了好不好？” 庄颜放下手里的毛巾，坐端正了正视着他。 他的神情实在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若不是因为一双眼睛还是泛着红光的，看起来就跟他清醒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你已经好了是吗？” 闻昭不说话，只微微偏头看着她。 红通通的眼睛，乖巧地等着她开口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只纯然无害的小白兔。 被他专注地凝视着，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珍宝一样。 庄颜有点不自在起来，站起来有点慌张地说道“我困了，要去睡觉了。晚安。” 刚走了两步，就被闻昭抢在了前面，他十分执着地用一双红眼睛看着她“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不可以不要理魏景元了？” 想到他这样执着的理由，庄颜更慌了，都不大敢跟他对视，语气慌乱地说道“不理不理！再也不理他了。” 闻昭终于满意地退开一步，放她回卧室了。 ☆、 第146章 第 146 章 又是一夜过去, 闻昭又恢复如初了。 眼睛也不是红通通的了。 而且还变回了原来沉默而又冷淡的样子。 总之！ 怎么看都不像是昨晚那个纯然无害的红眼睛小白兔了！ 庄颜第一眼看到穿着黑色圆领线衫的闻昭时, 心里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但很快她就在心里训斥自己这种心态不对。 可是那个罗盘没有任何问题, 说明闻昭体内的鬼婴是没有异动的。 他这一次又一次的红眼睛、而且性情大变,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总是要搞清楚的。 庄颜早上洗漱完了推开房门就看见闻昭穿着笔直的长裤加上黑色的线衫站在窗边，似乎正在看楼下，侧脸看过去, 鼻梁高挺，唇形优美极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 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但就算是这样的他不动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也是冷淡疏离, 不好亲近的那种。 似乎是听到了庄颜的动静，他微微侧过头向她看来。 庄颜看到他的动作，一瞬间脑子里想的是昭昭有昨天的记忆吗？ 就听到他匆忙地说了一句“可以准备吃早饭了。” 然后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再出来时他端着两碗炖成了奶白色的汤，上面撒着绿莹莹的葱花，让人十分有食欲。 不过庄颜最先注意到的是他围着的那条围裙―― 淡粉色上面点缀着一对一对的红樱桃，樱桃梗处还带着两片对称的叶子。 那种可爱一下冲淡了他身上的高冷气息。 庄颜接下来的话就好开口了许多，她一边喝汤一边问道“昭昭你有昨天的记忆吗？” 闻昭点头。 “这么说你没有被鬼婴控制？” “不算被控制。”闻昭说着，还有点惊讶地看了庄颜一眼。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一次闻昭思索了一秒钟后才给出答案“有一会儿是失去记忆的，但看到你之后就有模糊意识了, 但那时候我好像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庄颜有些紧张“你感觉这跟你体内有鬼婴在有关系吗？” 闻昭安静地看着她, 看得她紧张得不行, 忍不住准备找出手机跟吕青云联系的时候，他才说道“有。但我觉得，它对我的影响越来越小了。” 这个不用他说，庄颜也能看得出来。 要知道那两次噩梦醒来后闻昭是意识全无的，差点把她掐死。 后面这几次眼睛发红光，在庄颜看来行为至少是可控的，没有做过危险致命的事情，而且很快就恢复了。 尤其是昨天这一次。 非常明显。 也是因为这个，庄颜才没有那么紧张，还有心思去想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当然，主要是红眼睛的闻昭这一次行为让她太意外了。 尤其是昨晚睡觉之前，他让她不要理魏景元，并且坚持要得到答案。 害得她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早上又起晚了。 想到这个，庄颜连忙问道“那我们回家之后的事情你全都有记忆对不对？” “对。” “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喜欢吃香煎小鲫鱼？我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吧？” 闻昭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这回轮到庄颜懵了一下――所以他并不是因为她喜欢才做的，而是做了一道鱼恰好她喜欢吃是吗？ 所以她白想那么多白纠结那么久啦？！ 真是奇怪，小鲫鱼又不是什么珍贵的鱼，属于最便宜的河鱼之一，本来就很常见，她为啥会脑补那么多……猜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庄颜有点尴尬，赶紧低头喝了一大口汤。 闻昭这两天在休假，他最近又是受伤又是生病的耽误比较多，现在又休假，原本健身房的于经理是有意见的，但没想到他天天在健身房转悠，了解到了那些闻昭的客户之后。 发现她们莫名其妙不能按时上课、或者只能暂时找其他教练代替闻昭上私教课，这些女孩子竟然一点都不生气也不着急！ 一个个都非常通情达理，表示谁都有想要休息的时候。 还反过来跟于经理表示闻昭休假之前跟她们提前沟通过，是征得她们同意后才开始休假的，让经理不要责怪他什么的。 于经理…… 既然客户都没有意见，他当然不能对自己业绩最好的员工有什么意见了。 结果这才休没几天的假，他就听手底下的人传小道消息，说他业绩最好的员工、健身房的头牌私人教练要准备结婚了？！ 那接下来不是还要请婚假？！度蜜月什么的？ 这可不行啊！ 于经理随便找了个人问了问就问出来是从游泳池那边闻昭那几个兄弟那里传出来的消息。 他不顾上班时间，急匆匆地去把其中一个据说跟闻昭关系最好的安全员韩朝三给叫了出来。 “听说闻昭要结婚了？” 韩朝三对上经理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点紧张的，听到对方的问话赶紧点头“是啊。大哥和大嫂感情好得不行，好事将近了，我们兄弟几个以前勉强填饱肚子，现在在健身房里工作，工资也都是月光，就商量着要开始攒礼金……” 他自认为自己非常聪明了――竟然可以说出这样高水平的话来委婉的表达涨工资。 这可是一大进步。 以前他哪里想得到这些东西啊？！ 这都是大哥大嫂的功劳。 不行，他要是不能涨工资的话，就得去干别的了，不管是做游泳教练还是做健身顾问，要想办法多赚点钱，不然大哥大嫂结婚的时候他拿不出多少钱来不就难看了？他可是大哥唯一、呃不对，唯四的好兄弟之一。 说到这个问题，韩朝三又期期艾艾地看向于经理“于经理，我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看我们到时候给大哥包多少红包比较合适啊？” 于经理…… 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想到了一个问题“不对啊！闻昭现在年龄不够，领不了证吧？怎么结婚？你们几个是不是搞错了？” 当初闻昭他们来应聘都提交过身份证复印件的，这几个小孩才多大啊一口一个要结婚。 他本来早该想到只是随便说说的，只是被头牌结婚这个消息给炸晕了脑袋，一时没有想到。 幸好现在又回过味儿来了。 这回轮到韩朝三目瞪口呆了――他们几个初中毕业就混社会，自认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好多年了，成熟得不能再成熟，哪有想过年龄太小的事？ 他们也根本没有多少法律意识，从来没有想过结婚还需要到法定结婚年龄的问题。 一看这小子的表情于经理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他没好气地说道“闻昭没说要结婚吧，是你们看人家感情好瞎猜的？” 韩朝三挠着头点了点头。 于经理挥挥手“行了行了，别瞎想了，你大哥要结婚还得好几年，你们可以慢慢攒红包，不用着急了，你去工作吧。” 走出办公室之前，韩朝三又回头问道“那个……于经理，法定结婚年龄是几岁啊？” “男二十二周岁女二十周岁，按照身份证上年龄算，少一天都不行。” 韩朝三一跑出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给闻昭打电话。 “大哥不好啦！要结婚还得到法定结婚年龄！你要等到二十二岁，你还得好几年才行啊！” 闻昭…… 谁说他要结婚了？ 没多久吕青云又回来了一趟，他的事情解决了，不过眼看着即将年底，他的事情非常多，一回来就跟闻昭庄颜都说了，他肯定不会在家里多待的，要不了多久就要继续出门。 然后问庄颜和闻昭在家里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最主要的是庞家的人有没有在来过、闻昭有没有再出过问题。 庄颜虽然早已经用手机跟他说过闻昭的情况，但吕青云还是有些不放心。 尤其是听说他又失控过。 庄颜跟他说起了的时候也提到了闻昭的情况不严重，而且很快就恢复了，吕青云当时捉鬼的大事做了一半实在走不开，否则就算她说恢复了也会赶回来一趟的。 他一直都悬着心。事情一了立刻就回来了，闻昭果然就像是庄颜说的那样，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不管是询问闻昭、还是吕青云用吕家的手法查看，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总算是稍微放心了一些，然后叮嘱了庄颜一番后又出门去了。 他走后闻昭也继续回健身房上班了，庄颜自然也要继续跟去――她还是不太放心闻昭。 因为答应了闻昭，庄颜果然没有再理会过魏景元。 不过虽然她从不回复消息，但对方还是会经常给她发一些照片过来，似乎根本不在意是否可以得到她的回复。 看得多了庄颜就知道了，魏景元真的是个生活非常丰富多彩的人。 每时每刻都过得很精彩。 他会去参加城市马拉松、参加跑步a上本城市举办的跑步活动，加入各种各样的俱乐部，有时候一起去养老院做义工、有时候去什么大型活动做志愿者，还有的时候就单纯的去参加什么演唱会、音乐演出、还有漫展…… 总之，几乎每天都有活动，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多姿多彩。 每一件发生过的小事从他嘴巴里说出来都很有趣动听。 比如最新一条里，他似乎是跟另外几个唱民谣搞乐队的朋友一起去一个音乐酒吧里唱歌了，他在后面做电吉他手。 他去的时候恰好有客人提前跟酒吧的人打招呼说想用这里的舞台求婚。 也就是说乐队的人是需要配合的。 男生捧着花上台紧张不已的求婚的时候，他就在后面随手弹《告白气球》，女孩子给出回应后，他立马变成了《今天你要嫁给我》，主唱拿起话筒就跟着唱起来。 一对情人抱在一起，红色的玫瑰花雨从舞台上方不断落下。 全场一起打拍子叫好祝福。 然后乐队在舞台上又唱起非常嗨的歌。 魏景元描述的非常有画面感，也提起他那搞乐队的朋友，每个人都有故事。 他的文字中经常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朋友。 庄颜对此并不意外，这样热情四射、热爱生活、活泼又开朗的人，朋友多是很正常的。 如果要交朋友，她也会选择魏景元这样的人的。 不过她已经答应了昭昭就要说到做到，说不理就是不理――对方发照片发信息，她总是不回复，约她也从来没有回应。 庄颜琢磨着本来就是一面之缘，她不给任何回应的话，魏景元也不会坚持太久的。 没必要不是吗？ 说到这个，以前看电视剧和小说里面，缠人的人一般会追到家里、工作地点这两个无法轻易变动的地方。 而庄颜家里的地址总共也没几个人知道，她自己不透露，魏景元肯定不可能知道。 一般来说相对比较容易找到的工作地点…… 庄颜现在是个无业游民。 根本不上班不工作，他就算想找也找不到她。 这样想着的庄颜在健身房的待客区看到了魏景元――他也并不是因为要找她才会到这里来的，他似乎跟于经理是朋友，人还没到于经理就在门口迎接了。 魏景元一来，他就上前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俩人一起哈哈大笑。 说实话，这个画面看起来不太和谐。 因为一身正装的于经理跟穿着非常潮连发型都经过精心打理的魏景元不像是一个年代的人。 魏景元看起来像是十几二十岁，于经理看着像三四十。 但偏偏两个人一见面就热情无比，抱完就聊了起来，显然交情非同一般。 于经理一边说话一边把魏景元往待客区这边带，还让前台小姐姐给倒两杯茶水来。 坐在待客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庄颜…… 这可不是她的问题。 魏景元果然看见了庄颜，然后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坐过来“庄颜！真巧，又见面了。你怎么在这里？” 于经理在一旁立刻解释道“庄小姐是我们健身房员工的女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他开玩笑说道，“庄小姐每天来健身房比我们的某些员工还要准时。” 魏景元的眼神立刻从惊喜变成了惊奇还带着点伤心“庄颜你有男朋友了？” 庄颜突然发现自己解释不清这个问题――健身房的所有人在韩朝三四个人尽心尽力的宣传下，早就已经默认她在追闻昭，后来闻昭态度一变，他们及时更新信息认为她把人追到手了，俩人一起在一起了！ 她和闻昭从来都没有澄清过这个问题。 所以于经理这样说没什么问题。 但闻昭在魏景元面前主动说出他不是她男朋友了，魏景元就默认她没有男朋友，向她表示有好感要追求她，并且坚持了有段时间，即使她已经好久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他也还没有放弃。 现在怎么办？！ “庄颜你是因为交了男朋友所以才不理我的吗？”魏景元脾气很不错，惊奇过后仍然笑着说道，“其实没必要。不能做男女朋友，多个朋友也好啊？s市我非常熟，你跟男朋友想去哪儿玩、或者想吃什么菜都可以问我，我全都知道。” 于经理大概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儿什么，赶紧跟着打圆场“是啊是啊，小魏人缘好朋友多，最爱吃喝玩乐，哪儿哪儿有好吃的好玩的他全都知道，我能作证他说的不是假话！” 庄颜现在就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是个无业游民，后悔来了这里为什么没有塑造一个非常忙碌的职业女性形象！ 哪怕在健身房做保洁阿姨也可以啊！ 现在她连个自己有事要先离开一下的借口都没法找――因为于经理在呢，每天看着她准时来健身房晚上跟下班最晚的闻昭一起离开。 现在突然说有事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只能坐在这里看着于经理和魏景元聊起来。 那两个人还怕冷落了她，时不时要跟她说几句，庄颜一直保持微笑，笑得腮帮子都开始发酸了。 这两个人好像是在说健身房要扩建的问题，聊起来没完没了。 闻昭上完一节私教课带着客户到前台签字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往这边看了一眼――找庄颜。 之前的两次庄颜都没有亲眼看见闻昭是如何发作的，这一次她总算亲眼看见了。 他只是跟她对视了一眼，立刻发现了旁边的人，然后他的眼睛从黑白变成了红色，隐隐泛着红光。 “昭昭！”庄颜猛地站起身来，还没有来得及走到他身边，就见闻昭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健身房里立刻惊起一片尖叫声。 ☆、 第147章 第 147 章 庄颜脸色都变了, 第一个冲了上去。 健身房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要知道闻昭可是他们健身房的明星人物。 他很快就被人开着车送往医院, 庄颜这个众人眼中的闻昭女朋友都没能插上话。她差点没能坐上送闻昭去医院的车。 因为今天于经理的车恰好送去保养了, 刚好魏景元是开车过来的, 他们就坐着他的车去了医院。 结果送到了医院里做了全身检查之后医生看着检查单非常困惑―― “他是怎么晕倒的？身体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啊, 看这数据比很多人都要健康？” 怎么晕倒的？ 很多双眼睛亲眼看见闻昭晕倒的，但是也都不明白为什么。 因为一点儿预兆都没有。 于经理慌得不行――这可是他的摇钱树，这怎么无缘无故就晕倒了呢？医院都查不出病因, 难道是什么大病？ 倒是魏景元，看着庄颜的脸色，在医生办公室外面小声对她说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庄颜点了下头, 然后魏景元配合着她，把于经理拉出了医生办公室说话。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忧心忡忡地看了闻昭一眼――他的双眼紧闭着靠在椅背上，被韩朝三扶着, 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 其实按照她的意思，根本就不应该把闻昭送到医院里来。 但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晕倒的，连她也没有想到。 所有人都看见人昏倒了，人生病了普通人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送医院，这样的情况下庄颜要是坚持不肯，大概他们都会以为她脑子有问题。 毕竟他们又不知道这是个玄幻世界，闻昭从小就被捉鬼世家的人教导的事情。 只能让他们把人送来医院。 检查结果也不出她所料，果然查不出任何问题，还是跟闻昭体内的鬼婴有关系。 庄颜把于经理叫了出去然后就一脸担忧地说道“其实闻昭前几天就开始有这个毛病了, 他有时候会突然失去意识, 所以前段时间他才会请假、休假。” 于经理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他怎么不早说呢！”他心里还嘀咕了一阵, 说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以前上班多勤劳啊，一个月恨不得都不休息一天的。这一贪恋就动不动就请假又休假的。 只是―― “那他有去看医生吗？都去了哪几家医院？检查结果怎么样？” “都没有查出来。” “那换医院啊！s市不行就去首都去魔都、或者去国外找更加权威的医生啊！这老失去意识可是要命的大事，不能疏忽。” “我们其实……” 两个人还没有说出什么来，就听到办公室里头传来魏景元的声音。 “庄颜、于洋！” 庄颜抢在于经理前面跑进去，在门口正对上闻昭红通通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 就听到魏景元说道“他醒了。” 医生也从办公桌后面起身来看了看病人，然后摇头“看不出什么问题。” 于经理赶紧去跟医生道谢――要不是有他帮忙找关系，现在可能还在外面排队没有见到医生呢。 虽然见到了也没用。 庄颜看到闻昭醒了就再也顾不上别人了，她的全副心神都在他身上“昭昭？” 闻昭抬眼，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也没有上次那种骇人的气息。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我们回去？” 闻昭安静而又沉默地站起身。 于经理一转头就看到人都走了。 他跟魏景元跟在后面，庄颜跟闻昭手牵手走在前面。 走出医院后，庄颜停住了脚步。 闻昭跟着停下来，他低下头看着庄颜，没有说话，但庄颜却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不高兴。 等到魏景元和于经理靠近，他那种不高兴就更加明显了，脸上都隐隐地带出了这种表情来。 庄颜…… 她有点猜到今天这是怎么回事了。 不是吧？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两人露出微笑，果然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的力气在渐渐加大。 庄颜心中就更加有数了，她笑着说道“于经理，你先帮我照看一下闻昭，我跟魏先生说两句话可以吗？” 于经理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看她旁边的闻昭，又看看庄颜，最后看向身边的魏景元。 然后他看到天性乐观的好友竟然露出了一丝苦笑。 “小魏？” 魏景元挥了下手，然后往旁边看了一眼“我们去那个咖啡厅坐坐吧？”然后他还看了一眼不动不说话的闻昭，“他这样真的不需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吗？” 庄颜微微摇头“没事，我们去咖啡厅吧。” 说着她就要走动，然后发现自己居然动不了，又试了两次之后，她回头看着闻昭叫道“昭昭。” 是试探也是劝说的意思。 闻昭虽然看上去跟之前失去意识的时候一样，但庄颜这样叫了之后，她发现自己就可以动了，不再被他拉得死死的。 但他还是很不高兴。 不过这时候不高兴的闻昭也吓不住庄颜了――他可以听懂自己的意思，甚至看懂她的神情呢。 这样的闻昭在庄颜眼里就是一只红眼睛的兔子，没什么可怕的。 四个人一起到了咖啡厅里，闻昭和于经理面对面坐着，于经理一抬头就看到闻昭的冷脸，他明明是领导，面对员工却莫名产生了一种慌张…… 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庄颜和魏景元坐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上“抱歉，我应该直接跟你说清楚的。” 魏景元摇摇头“你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是我死缠烂打。我其实那天晚上就看出来他喜欢你了，只是当时还想着要公平竞争……”他遗憾地说道，“现在看来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 庄颜解释道“我没有想吊着你的意思……” “我明白。是我的问题，只看出他喜欢你，那天估计是天太晚了或者是我被红玫瑰砸晕了头，没注意到你其实也一样喜欢他。要是我早来找老于玩，看到你跟他相处，肯定早就看出来你也很喜欢他，只是你们遇到我的那天还没有确定关系是吧？” 庄颜点了下头“现在也没有确定关系。”她顿了顿，看向魏景元，“你怎么看出来我也一样喜欢他？” 连她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 魏景元有点惊讶，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那男生出现的时候，你的眼神和注意力就全都在他身上了，不会分给任何人。而且你看他的眼神，跟他看你的眼神一样专注。” 这么短的时间？那不是因为她第一时间就看到闻昭的眼睛红了吗？然后他就昏倒了，正常人都会比较关注出了问题的人吧？庄颜有些疑惑。 魏景元笑了笑“我这么说吧，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讨厌吗？” 庄颜果断摇了摇头“当然不讨厌。” “是吧，那我那天晚上用红玫瑰追求你，你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肯给，还是我追着不放说了一大堆好话你才愿意加个好友，而且加上了也不怎么跟我说话。” 庄颜愣了愣。 “这样，要不我换个问题，我要是继续坚持追你的话，你会考虑跟我在一起吗？”魏景元不仅换了个问题，还换了一个姿势坐着，“你能想象跟我结婚睡在一张床上的画面吗？” 庄颜非常真实地打了个寒战，她有点明白魏景元的意思了。 他看到她的反应也不生气，而是朝她眨了眨眼睛“那把对象换成那位呢？再想象一下？”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闻昭的方向。 庄颜一下就明白了，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闻昭的方向，心中有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她回过头来跟魏景元道歉“谢谢。”然后对上他的笑脸又觉得抱歉，“对不起啊……” 魏景元摇摇头“没事，你们出现的时候就是一起的。其实我看到他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啦。”他又眨了眨眼睛，“我的红玫瑰这次不太准，下次我再去参加那个活动！肯定能砸到一个跟你一样高颜值性格也可爱的小姐姐，单身的！” “那我祝你成功遇到自己的缘分？”庄颜看他一点也不伤心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魏景元又用眼神示意她看闻昭那边“其实不用特意跟我这样聊天的。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他要过来打我了，我可不知道他是健身房的教练，听于洋说还是散打冠军。”他露出一个“怕了怕了”的表情，“我身板脆，打不过他。估计打起来你也不会帮我……” 庄颜哈哈笑起来“不会不会，我会帮你的。” 说着又真诚地跟他道了一声谢，转身朝着闻昭去了。 那边于洋跟闻昭面对面坐着，时间越久他越慌张，硬是搞出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来。 他试着想跟闻昭聊天，但他好像变了个人一样，他可是经理，平时闻昭也是客客气气的，今天他说什么对方都不接茬！ 一句话不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连目光都一直看着女朋友那边，从头到尾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终于看到庄颜走过来了，于经理还没有松一口气，抽张纸巾擦擦汗呢，就看到闻昭起身走了过去，然后伸手把庄颜的手紧紧地握在掌心。 于经理…… 不是，咱们都在现场看着呢你就紧张成这样，那平时你去上班的时候是怎么放心你女朋友一个人的啊？ 还有这利落劲儿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是怎么回事？ 庄颜拉着闻昭一起跟于经理道了歉，然后俩人就一起离开了咖啡厅。 医院外面不管什么时候来来往往的人总是很多。 有的欢喜有的满面愁容。 在这里就可以看尽世间百态。 庄颜走了几步，转头看着闻昭。 他感觉到她停下脚步的第一时间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她，安静而又专注地与她四目相对。 “昭昭，你变成这样是因为看到魏景元出现在我身边对不对？” 闻昭没有说话。 但庄颜本来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咳嗽了一声，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语气轻快地说道“你就问了一次，后面怎么不问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对面的闻昭微哑的声音。 “小颜？” 庄颜“嗯”了一声，收回视线，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 他的双眼还是猩红的、而且还像是动漫里一样泛着红光，乍一看很吓人，仔细看更令人从打心底里害怕。 但庄颜却从来没有害怕过。 哪怕是他差点把她掐死的那次，她也没有害怕更没有怨恨，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叫醒他。 她想了想，注视着他的眼睛，含笑说道“昭昭，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 第148章 第 148 章 还没有过年, 吕之甜和时天瑞就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闻昭和庄颜也一起去参加了――因为这个时候所有人, 包括吕青云和吕之甜都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了, 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 不管是婚礼前还是婚礼后，闻昭都没有露出一丝异样，给吕之甜的新婚礼物是他让庄颜帮着选的。 给的理由是他是粗心大意的男人，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 庄颜不打算深究他的话, 就按照自己对吕之甜的了解买了一份礼物。 嗯，过后闻昭还把钱给她补上了。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起两个人确认了恋爱关系后闻昭最大的改变了。 以前他从来不在意钱的问题的, 庄颜那时候又是给买东西又是给做饭的，连食材都是她带过去的呢！ 他可从来没有提过一句。 确定了男女朋友之后他就完全不一样了！ 只要俩人在一起，他就不允许庄颜花钱，什么都要抢着掏钱。 连庄颜说aa都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庄颜一抗议闻昭就有话说“以前是你花钱我都没说什么，现在轮到我了, 你也不许说话。” 庄颜…… 不止是两个人的时候，连跟韩朝三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闻昭也不允许庄颜花钱。 有次四个人当中又有一个要过生日, 庄颜说买点菜去出租屋里做饭。 闻昭也一起去了, 东西全都是他拎着, 然后他特意把小票留着了, 回去让他们四个跟他aa, 去掉庄颜。 庄颜…… 韩朝三几个人抗议，他也有话说―― “你们嫂子亲自下厨还不够？你们还想让她倒贴钱？是不是男人了？” 几个人看着一脸严肃的大哥, 每个人都露出风中凌乱的表情。 很快他们就发现, 他不光是今天这样, 后来他们的外卖福利也全都取消了，大哥甚至开始训练他们自己下厨每周学会做一道菜。 终极目标是亲自动手做一桌丰盛的菜肴出来请大嫂尝尝！ 毕竟他们吃过她做的那么多好吃的，也是时候该回报一下了。 当韩朝三从他英明神武冷酷无情的大哥口中听到“回报”这个词时，差点被口水呛咳得上不来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不是说说而已的，不光是他们，他也跟着一起每周学一道菜。 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食谱，学就算了还要避开庄颜，说要给她一个惊喜，严禁他们随意泄露这个秘密。 韩朝三几个有苦说不出，只好苦哈哈地跟着一起照做。 不做不行，谁让闻昭才是大哥呢！ 以前他们天天说大哥谈了恋爱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从他在健身房晕倒那次之后，他们忽然发现，这才是真的变了一个人啊，以前那算什么！ 他自己宝贝自己老婆没问题啊，干嘛连他们也一起要求了！ 不许在大嫂面前说粗话、调侃她、不许吓到她，要每天都把自己收拾干净不能熏到她恶心到她……甚至私底下警告他们在大嫂面前连一句粗口都不许说。 不用他们抗议，他自己做的比他们还要严格。 简直了！ “这是什么绝世妻奴？这还没有结婚呢！” 韩朝三惊魂未定地说完这一句，立刻就挨了牛超一下“别瞎说！我们得想想办法！” “啊？想啥办法？” “大哥不是还得好几年才到领证的年龄吗？” “是啊，那怎么了？” “趁着这段时间，咱们好好规划规划以后多找几份工作或者是升职加薪，得多赚点钱！搬出去！不住那地方了。” “呃，然后呢？” “你是不是蠢啊？！多赚点钱搬出去就跟以前不一样了，大哥都谈恋爱了他自己也有家，肯定不会再跟我们一起住。至于上班……他现在在健身房是兼职，咱们要是升职了或者是换了高工资的工作，肯定会忙起来的，也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在一起了！他就不会嫌咱们这个碍眼那个恶心到庄颜姐了。” 韩朝三疯狂点头“超哥说的有道理！咱们得逃出大魔王的魔爪！不能再这样在他手底下狗喘了。换了工资高的工作还能多赚点钱，也就能多攒点了，过几年大哥结婚的时候咱的礼金就能多点……” 牛超…… 他一转头还看到另外两个人也跟着点头，一脸非常赞同韩朝三的神色。 这几个倒霉蛋怎么回事？奋斗升职加薪都是为了给礼金？就不能眼光放长远一点吗？ 闻昭不许庄颜花钱，即使她表示她当初花的数目他已经全都补回来了，他也不相信，非说还差得远。 两个人争执几句他的眼睛就开始红了。 庄颜立马偃旗息鼓并且退兵三十里。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两个人的开销不低，庄颜也很疑惑，闻昭的钱都是哪里来的――按理说，他以前在酒吧看场子应该没有赚到多少钱吧？没看韩朝三他们几个都朝不保夕了么？ 健身房里他的业绩好，工资倒是挺高的，但他也没有在那上班太久啊，日常还要花钱，能攒下多少？ 她偷偷问了韩朝三几个人――想着他要是没钱了她得想个什么办法给他送点钱的。 没想到他们个个都露出“我狗粮已经吃撑了”的表情表示不用了！你男朋友非常优秀！他从来不缺钱！ 当初他们朝不保夕饿肚子的时候，大家一起混的，他们没有混到钱，闻昭怎么可能例外？ 但是这个人有其他方法赚钱！ 比如去网吧里给人修修电脑电器什么的，还有做代练代打，赚的可多了！ 他们发现以后本来也想赚这个钱，觉得打着游戏就能拿那么多钱多舒服啊，没想到根本不行，代练代打不是他们想做就能做的！ 技术不够根本没人要他们。 于是他们几个只能眼睁睁看着闻昭挣钱，他就是靠着那些杂七杂八的挣的钱养活的他们，所以他们才会这么久以来一直心服口服叫他大哥啊！ “他可不止是在游戏里挣钱，上网去那个什么论坛写一大堆什么我们看不懂的东西，也赚了钱的，大哥说赚了很多，具体多少我们也不清楚。反正他不缺钱。” 庄颜倒不在意闻昭有多少存款，可是关于他怎么赚钱的事情她有兴趣啊！ 她还没有想出一个好借口来打听，就见吕青云老怀安慰地来拍着闻昭的肩膀表示他也开始以吕家的名义在外行走了――什么意思？ 就是闻昭也可以正式捉鬼了。 这可是个非常赚钱的行业。 毕竟专业人士不多，外行抢不了饭碗。 托了闻昭那次在健身房晕倒的福，后来他去请假说以后要做兼职不能再专职了，包括于经理在内的所有人都表示非常理解。 恰好这个时候闻昭以前接的课程都上的差不多了，以后他可以自己选择卖出多少节课了，不拿底薪，按照带的课时来拿提成。 有了许多时间来进行捉鬼。 不过不管去哪里，他都要带着庄颜一起。 庄颜好几次想找借口离开他一下下都不行！ 他把人看的严严实实。 她竟然一直都没有找到机会远离他召唤系统。 当然，在闻昭身边的时候庄颜也会想起来就叫几声系统试试的，想当然的，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次听说了金陵那边的一个案子，闻昭准备出发，庄颜试着说“你先去，我有点事，很快就追上你好不好？” 闻昭一脸严肃地摇头拒绝“不行。” 庄颜“……怎么了嘛！我们前后就差两个小时，你买六点的高铁票，我买八点的，就两个小时，好不好？” “不好。” 庄颜…… 这个人怎么回事？ 结果她还没有拿出什么“情侣之间也要有个人空间”之类的大道理，闻昭已经先问道“你要做什么？如果你的事情比较急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你知道的，我的事情没那么着急，留下来等你一起也没什么问题。” 庄颜………… 这可怎么办？ 两个人天天腻在一起，她在闻昭面前基本跟个透明人差不多，她又没有工作，连个他不认识的朋友都没有。能找出什么合适的理由？ 庄颜想了半天居然想不出来。 “小颜？” 庄颜垂头丧气“算了算了，不去了！” 这可不是她不愿意，是闻昭太粘人，也是系统太辣鸡！ 闻昭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它一个未来高科技产品居然无法屏蔽他，因为害怕被他感知到而不敢出现，那怪谁呢！ 反正不是她的问题。 庄颜换了个角度一想，理直气壮起来――召唤不出来系统不是她的问题。 在这之前它也没有跟她说过不允许跟任务目标产生感情，更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她在任务世界停留时间。 既然如此…… “没事了没事了。”庄颜对上闻昭明显有三分紧张的眼神，朝他笑了笑，“我本来是想着给你准备个惊喜的。你非要这样追问，以后没有惊喜可不能怪我哦。” 闻昭唇角微翘，看着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惊喜。” 啊！ 庄颜被他看得脸颊开始发热――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谈了恋爱以后他就变得嘴甜了？ 韩朝三他们说他变了个人，不过在他们的想法里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曾经体验过闻昭对他们和对吕之甜的区别待遇。 现在只是区别待遇更夸张一点而已。 庄颜才是真的！ 她可没见过他对吕之甜这样嘴甜，连姐姐都不肯叫。 “你嘴巴抹了蜜呀？”这么甜？ 闻昭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要尝尝么？” ☆、 第149章 第 149 章 确定了某人的嘴巴没有抹蜜之后, 俩人一起坐上高铁去了金陵。 说起来, 闻昭开始捉鬼以后, 他们发现了一个好处。 在这之前连吕青云和吕家的人也都没有想到。 因为体内鬼婴是传说中比十八层地狱里的恶鬼更加凶煞的邪祟之物，闻昭见到什么鬼怪都怕他得很。 当初闻昭和庄颜在学校里见到的那两只恶鬼，发现他的气息后立刻就消失无踪了，一来是因为有孙兰芝的操控, 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感觉到他不是个好惹的任务。 在独自行动之前，吕青云也带过闻昭两次。 庄颜跟着一起。 当时是一个被有心人利用的恶鬼，故意被人利用行凶作恶, 因为害死的人太多，凶煞之气大增，功力不够的人都制不住那只恶鬼。 吕青云也是费了很大功夫、又是布阵又是施法的，才把那只恶鬼捉住了。 轮到闻昭接任务出手的时候，他手中捏起了法印, 口中法决刚刚念出四个字，对面的恶鬼就肉眼可见的凶煞之气大减, 闻昭法决念完,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对方就老老实实地进了他的捉鬼袋里被带回去领钱了。 一次就是一大笔普通人十年也赚不到的数目。 当时吕青云也在场, 仔细一想, 再问过闻昭的感受，就得出了估计是他体内鬼婴的缘故。 又试过两次, 吕青云就再也不担心闻昭独自在外面干活会出什么问题了。 闻昭每次捉鬼甚至比他的动作还要快呢。 哪里需要他帮忙或者过多的担忧。 做了几次以后, 闻昭的银行卡余额蹭蹭上涨, 速度惊人。 庄颜就再也不跟他抢着要花钱啦。 这次去金陵她也完全没有担心，事实上过程也非常顺利，很快完成了任务，庄颜本来想回去了――天渐渐冷了，江南的冷是那种带着魔法伤害的湿冷，整天都是阴沉沉的看不见一点太阳。 她只想窝在家里看电视剧。 闻昭比她还要着急。 请他们过来的那家人是一家百年老字号的私房菜馆，本来还想请他们吃顿饭呢，闻昭不用庄颜开口就直接拒绝了。 “我女朋友有事，我们赶着回家。” 对方看了看跟在闻昭身边的漂亮姑娘，转头送两人离开时就送了一个精致又独特的雪花形状的胸针礼盒给她。 然后这个从头到尾都对捉鬼世家的人小心翼翼、尊敬非常的负责人，就看到他说好话恭维、付一大笔钱、客客气气地请吃饭的时候都没有得到一个眼神的那个冷冷的男人。 终于正视着他，对他道了一声谢。 负责人受宠若惊，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自家人――原来这位捉鬼世家的小公子不在意自己，在意的是他身边那位小姐。 他们这两天讨好错了人，难怪总也得不到人家什么好脸色呢。 庄颜和闻昭去高铁站的路上，一边看那个礼盒一边跟闻昭说起这件事“昭昭，你也不要太冷淡了吧？” 其实他之前也是这样的。 不过之前那几次请他捉鬼的时候，出面接触的人都是年轻人或者是看着有些油腻的中年男人。 总之……就是不太能激起人的同情心和保护心理那种。 这次不一样，这次这位负责人头发花白，慈眉善目，而且全程带着笑容陪着小心。 庄颜就有点不忍心了。 听到她的话，闻昭低头看了看她。 “怎么了？我是说，人家请你过来干活，是你的客户嘛，太冷淡的话容易接不到新工作。热情一点朋友会比较多。” 闻昭握紧了她的手“不想要朋友。” “那你也不想要新工作？” 闻昭摇头，不过停顿了一下后他又问道“我们现在的钱够用了，有没有新工作无所谓。你有什么想要的特别贵的东西吗？” 言外之意，庄颜如果有想要的、特别贵的东西，他就会想办法多接点新工作。 庄颜想了想，摇头“没有。” 一时半会的她想不出什么特别贵的东西。 如果只是一般贵的话，闻昭现在卡里的余额就可以买到了。 但她还是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想要朋友啊？” 以前她问过这个问题，但闻昭没有回答。 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庄颜问过之后，闻昭就回答道“不喜欢。”他声音骤然降低，“我只想要你一个人。” 猝不及防之下，庄颜“啊”了一声，忍不住侧过头去看他。 只见他也正微微低头看着她，满脸都写着专注，眼神里也全是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更不是随口一说。 “昭昭……” 闻昭的眼神变得有点危险“我在。你要再尝尝我嘴巴是不是抹了蜜吗？” 庄颜的第一反应是摇头捂嘴――他们两个这是坐在车上，前面还坐着司机呢！ 闻昭有点惋惜地看了一眼她捂着嘴巴的手背，坐了回去，但一只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椅背上。 这样一来庄颜整个人就像是被他搂在怀里一样。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闻昭低头操作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又出声问道“小颜，吕叔说辽东那边有个任务，其他人不想去。我准备接下来，和我一起好不好？” 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庄颜却可以感受到他那种无言的温柔。 她的心也像是被泡在了暖融融的温水里面一样，那种舒适到快要融化的感觉难以言喻。 她最清楚，闻昭会接这个任务完全是为了带她去看雪。 她跟着闻昭一起看他、也看吕青云捉鬼有几次了，闲暇时跟同样是捉鬼世家的吕之甜聊过，知道他们这样捉鬼的人几乎不会去气温太低的地方。 因为不管什么样的鬼都是没有实体的，不怕冷不怕热，再冷对它们都没什么影响。但人不一样，捉鬼的人也是人，太冷的地方，对需要捏诀施法的捉鬼人来说增大难度、追踪恶鬼踪迹也会相对困难。 主要是没必要。 捉鬼的人毕竟少，他们是可以挑选工作内容的。 就像现在的闻昭一样，刚刚他就说过，他不缺钱，也不想赚更多的钱。 接不接这个工作完全看他乐不乐意。 跟闻昭在一起以后，他对庄颜完全不设防，她问什么说什么都会得到回应，所以她渐渐也了解了。 闻昭其实是万事不上心、比较冷漠的性格。 他在吕青云和吕之甜面前乖巧省心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姓吕，需要好好表现。他很聪明，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样的人，就可以让自己做到。 其实他的性格不是那样的。 他对吃穿住都无所谓、也不喜欢交朋友、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 但因为她想去看雪，她都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怎么知道的，他就要带她去了。 而且他说的是“和我一起去好不好？” 是他要去的，而不是她。 从确定了关系之后，闻昭经常会这样。 他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摊开在她面前，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庄颜可以感觉到，他希望她也可以像他一样。 但也只是希望，没有一丝一毫强迫的意思。 就像来之前，庄颜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他其实很想知道她为什么要让他先走，她晚一两个小时再去。 庄颜知道她说的要准备惊喜他肯定没有相信，但他却没有追根究底。 她不说，他就不再问了。 两个人也没有提前买票，查了查辽东太远，于是又直接买了最近的航班飞过去了。 那边早就已经进入了冬季。 飞机还在城市上空的时候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下方大片大片的雪白。 有个地方竖立着各种各样的大型冰雕，在冰雪中泛着光，可以想象到了晚上开了灯以后会有多么漂亮。 前几次去捉鬼，能够请动捉鬼世家的人的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好几个都是住独栋别墅的，毕竟他们的收费都很高，普通人想请也请不起。 庄颜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没想到竟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闻昭带着她出了机场，车子先是进了繁华的城市里，随处可见高楼大厦，然后越走越里面越走越里面…… 最后进了一个城中村里。 停在了一家三层的自建房外面。 庄颜心想，或许是那种低调的土豪。 结果迎接出来的是一个老婆婆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老婆婆驼背很严重，拄着拐杖，精神头却还不错，耳朵眼睛都很灵光。小男孩穿得圆滚滚的，脸也是圆滚滚胖嘟嘟，看着还挺可爱。 听到敲门声两个人才拉开了两扇房门，客厅正中间烧了一个火盆，碳火烧得红通通的、外面冰天雪地，看着就觉得很温暖。 听到闻昭说明来意，老婆婆连连表示欢迎，把两人迎进了屋子里坐在火盆边。 小男孩就有点不一样了，明显是看清楚了闻昭和庄颜的脸之后，他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一会儿后，他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定，两只手挪着自己的板凳一点一点往庄颜那边靠近。 闻昭和老婆婆正在说话，庄颜本来也在听，结果发现了小胖墩的动作后，她看了过去，对上他激动的小眼神，她有点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小朋友？” 小胖墩发现庄颜主动搭话后，也激动了起来“姐姐好！我叫陈建安，今年八岁，马上过九岁生日了。”自我介绍完了立马又跟了一句，“姐姐你真好看啊！是不是什么明星？还是什么网红？我经常看直播看视频，你要是网红的话我可以叫我全班同学一起去支持你啊！” 庄颜哈哈笑起来“都不是。我是无业游民。” 陈建安疑惑了一下“不会吧？”转而又兴奋了起来，“那姐姐你可以去做明星或者网红啊！你长这么好看！肯定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喜欢你的！” “是吗？” 一大一小聊了起来。 闻昭虽然在跟老婆婆交流，但也一直在注意着庄颜，发现小胖墩靠近她、俩人还聊起来之后，他的脸色立马变得不好看了。 “婆婆，您孙子的作业做完了吗？” 老婆婆立刻训斥道“安安你不是说这个星期作业很多吗，赶紧去把作业拿出来做！” 小男孩瞬间变成苦瓜脸。 庄颜…… ☆、 第150章 第 150 章 这座城市早已经进入了冬季。 老婆婆目送闻昭去捉鬼的时候, 天上已经洋洋洒洒地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地上的积雪本来就已经很厚, 到处都是一片雪白，此时又下起了大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即使庄颜来之前已经跟闻昭在机场里买了最最防寒的衣服, 里里外外装备十分齐全，而且婆婆家也是有暖气的，开着暖气屋子里到处都是暖洋洋的, 根本不用穿那么厚实。 但庄颜想去看雪呀。 她站在门外院子里踩着积雪, 头顶、眼前都是一片又一片的鹅毛大雪飞舞着纷纷落下。 脸很快就被冻得通红。 闻昭就在隔壁――隔壁的房子也是老婆婆家的, 据说她的儿子儿媳在外地工作，只留下了老婆婆和孙子在家里, 这栋房子自己住，隔壁那一栋租出去了。 当然, 闹鬼以后是租不出去了。 闻昭去隔壁捉鬼, 庄颜在这边的院子里看雪，看了一会儿, 她露在外面的手和脸都冻得麻木了。 她凝神仔细听了一下对面的动静――只听到一点点声音，雪落下来是安静无声的, 只偶尔有狂风呼啸的声音吹过来，那边院子里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她回屋子里去搬了一个凳子出来放在墙边的石桌上，她踩着凳子往那边看――因为两栋房子都是自家的，所以院墙建的不是很高。 结果她刚刚从院墙处露头, 就正对上闻昭的眼神。 庄颜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想了一下, 抬手朝他挥了挥示好“昭昭，你这么快就搞定了？” 闻昭点头，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你要做什么？” 庄颜哈哈笑了两声“我听不到动静嘛，担心你，就想看看……”最后还不忘辩解道，“这不是隔着院墙么，我可没有靠近你，不算犯规。” 闻昭盯了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庄颜也不知道他这是算了还是要认真计较一番的意思。 “昭昭？” “捉鬼的时候你不许靠近避免发生危险这是我们早就约定好的。但我们来这边的飞机上的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庄颜愣了一下“什么？” 闻昭没有再说话，他打量了一下那院墙，恰好墙边也有一个石桌。 于是庄颜就看见他直接翻墙过来站在了她面前，她猛地睁大了眼睛“昭昭？” 她还站在桌子上架着的凳子上，此时居高临下地看着闻昭。 突然就从隔墙说话变成站在了自己面前，她吓了一跳。 他刚刚还问完自己问题，就一下翻墙过来了，不会是要…… 庄颜一走神，整个人就要歪倒下去。 “哎呀――”她惊叫着。 一把被闻昭稳稳地接在了怀里。 看到她的样子，他的眼睛里已经带了笑意，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问道“别装傻，你明明答应过我不许冻着的。” 庄颜“呃”了一声，一边注意屋子里的老婆婆和小孩儿的动静，一边小小声地商量道“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 闻昭依言把她放下来，随后就握住了她的手，他皱了皱眉，眼里的笑意也散了“手冻成这样你还爬那么高？要是你冻得生病了……”他想了想，“以后都不许你摸我的腹肌。” “咦？”庄颜吃了一惊。 闻昭一边紧紧把她的双手握在掌心里搓着一边往屋檐下走，口中说道“你不会以为我没有发现吧？” 庄颜又打了个哈哈想要蒙混过关――不是她以为，而是闻昭表现得就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啊，每次都很顺从地给她摸。自从看到他的六块腹肌以后，她就一直有点眼馋想摸摸看是什么手感。那时候不是没机会么，现在他们两个已经是男女朋友了，给她摸一摸怎么啦！ 只有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摸他的腹肌好不好？ 两个人每次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是聊天的时候，庄颜的手就会控制不住地往闻昭的腹部去。 他也好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安安静静地给她摸。 所以她就以为他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呢。 原来他早知道了啊。 “不许再这样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闻昭低声说道，“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这里不是零度，是零下二十度，真的会冻伤冻病的。” 庄颜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看我不是把机场买的厚衣服全都穿上了才出来的么？” 闻昭看了她一眼――胖乎乎的羽绒服、毛茸茸的帽子，脖子上也带着绒毛的围巾，厚厚的长筒雪地靴…… 这样的庄颜看起来有点像个走路摇摇摆摆的企鹅，可可爱爱。 难怪刚才会从凳子上掉下来。 他的眼中飞快地掠过几分笑意“手和脸也会冻伤。” “我知道。我才出来一下下，就一下下……”庄颜说着回头想把自己的手伸出来强调那个“一下下”，被闻昭顺手抓住塞进了自己的外衣口袋里。 他低声说道“老实点。” 庄颜“哦”了一声，手被他握在手里放在口袋里，热乎乎的，两个人此时紧挨着，距离非常非常近。 两个人进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就又出门了。 闻昭还特意跟老婆婆打听了一下距离这里最近的公园或者是森林树林在哪里。 “去看过雪之后我们就回去了啊？” 庄颜连忙点头。 她是在家里上网的时候刷到了有人拍的雪景图，有一些是在野外拍的，当时随口感叹了一句什么，原话她自己现在都已经忘了。 没想到闻昭还记得。 两个人刚刚走到门口，闻昭就仔细检查了一遍庄颜的穿着。 确定她的手上也戴了防寒非常好的皮手套，脸上被大帽子和围巾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然后才拉着她一起走在雪地里。 厚厚的积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因为还在下着大雪，触目所及全都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一个人影。 庄颜和闻昭两个人手牵着手，闻昭在前面踩出一个又一个大的脚印，她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保证每一步都走在他留下的大脚印里。 大概是因为不停地在走动，倒也没有那么冷。 两个人到了一片树林外，除了干枯的树枝上挂着的雪和冰花之外，也没有其它的什么。 庄颜抬头在看雪。 闻昭在旁边就一直在看着她，目不转睛，眼中带着一点点紧张和期待。 但她明显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四处看来看去，最后一高兴还整个人摆了个大字型躺倒在雪地上，起来后又隔着手套用手指在雪地上画着什么。 一会儿后庄颜发现闻昭似乎在出神，她一边朝他走近，一边叫道“昭昭？”因为隔着围巾，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闻昭回过神来“嗯。” “你怎么了？” “没事。” 庄颜总觉得他似乎有心事，不过她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又像来的时候那样走了回去。 老婆婆家有暖气，但她是从没有暖气的日子过来的，大雪天里总觉得家里没个火盆少了点什么，十分别扭。 因此闻昭和庄颜回去的时候，老婆婆家的火盆就又烧起来了，还是放在堂屋中央，红彤彤的火盆看着就让人觉得暖和。 这边的冻柿子冻梨很多。 老婆婆自己家院子里就种着柿子树和梨树还有各种果树，此时火盆里也放了栗子花生还有红薯这些，火盆边则是摆着橘子柿子。 看起来诱人极了。 推开门就闻到浓浓的烤栗子花生红薯的甜香气。 庄颜的第一反应是――好香啊。 而闻昭的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身边的人。 她没有察觉。 只是脱掉了外套和手套围巾帽子这些东西，快步走到围着火盆的小男孩陈建安身边“好香啊！你也太幸福了吧。” 搬了凳子坐在火盆旁边。 这小胖墩能吃成这样，当然跟他的胃口也有些关系，吃什么都香，而且这小孩也不护食，见到庄颜就拿了他的栗子花生给她一起吃。 庄颜也不拒绝，两个人一起吃的津津有味。 “我作业全都做完了，这下婆婆也不会催我啦，嘿嘿。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好吃。听婆婆说你们是从南方来的，这个冻柿子是我们这里的特产，只有我们这能吃到，烤热了以后可好吃了，你尝尝。” 庄颜笑眯眯的“好啊，谢谢你啦。”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那个，姐姐，可以跟我合个影吗？明天上学了我给班上玩得好的同学看！光说他们肯定不相信我见到了这么漂亮的姐姐。” “好啊，来来来，用我的手机拍，我的手机拍的好看，拍完了我发给你。” …… 闻昭在一侧跟老婆婆说话，但注意力其实一直在庄颜这边，见她跟小男孩聊得开心，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得吃的很香，一丁点的异常都没有。 他又想到了刚才在雪地里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看来果然是没什么用。 吃过东西以后，两个人就又赶回了s市。 于经理早就已经约好了闻昭――他以前的那些客户的私教课上完之后，后面就开始做起了兼职的私教，按照课时收费，也就是说他自己上多少节课是自由的。 因为很多女孩都知道了闻昭已经有女朋友的事情，也就没有之前那样穷追不舍了。 闻昭也就不用严词拒绝许多人，于经理也少了很多为难。 不过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闻昭成了兼职后，没了他这个头牌在，健身房私教们的业绩直线下降。 他愁啊！ 幸好闻昭还算是他健身房的员工。 于经理天天想着怎么留住闻昭，有事没事就联系他，过年过节什么的都不会忘了给闻昭发红包送家乡特产什么的，就怕他连兼职也不干了。 搞得好像他才是下属闻昭是他领导一样。 这不马上就要冬至了，于经理自己的老娘包的饺子是一绝，她调出来的馅料谁也学不来。吃过的人都说好，于经理就想着也给闻昭送点尝尝。 关系处的近了，闻昭肯定不会跟他开口提辞职的事的。 闻昭跟庄颜聊起了这个，她就笑眯眯地说道“看你自己喜欢呀，你要是喜欢的话这个兼职也不碍你什么事，捉鬼毕竟不是每天都会有的，有个你自己喜欢做的兼职也不错？” 闻昭慢慢地点了点头“嗯。” 他又看了庄颜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倒是庄颜自己想到了“说起这个，你现在的主职是捉鬼，这个跟吕叔也报备过了，兼职呢是做私教。我是不是也应该去找个什么工作？”她开玩笑似的说道，“我们两个现在在谈恋爱呢，我要是天天跟你腻在一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腻了……” 闻昭立刻转过头看她，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危险，双唇间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来“腻？” 两个人已经走在了去健身房的路上。 这条路闻昭和庄颜经常一起走，经过的每一家店每一个路口每一个红绿灯他们都很熟悉了。 此时她们正站在一个街角处，对面是一个商场的正门口，上面有一个大大的led屏。 此刻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个钻戒的广告，上面的男明星和女明星都穿着正装礼服，道路两侧铺满了象征爱情的红玫瑰，两人牵手、拥吻，眼神交错间可以看到彼此甜蜜的爱恋。 庄颜发现了闻昭的眼神后非常警觉“不是一定会腻，我是说可能！说不定！而且也不一定是我，说不定是你腻……” “不可能。” “呃，未来那么长，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就是不可能。”闻昭抿了抿唇角，低下头定定地看着她，有点固执地说道。 这样的他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庄颜就说道“那我……” “不信的话，我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啊。”他顿了顿，低沉而又缓慢地说道。“小颜，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很肯定自己绝不会变心。” 庄颜相信，他此时此刻说的都是真心所想。 “那好，我换个说法，就算是结了婚的人也没有天天腻在一起的嘛，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距离产生美？” “没有。而且我们的距离本来也没有很近。”闻昭说着语气还变得有点委屈起来了，“我们还没有到结婚年龄，你经常会回自己家，这还不算距离？” 庄颜“……”她懂了，这个说法没用，“那你不能让我不工作啊，别人会觉得我靠你养会看轻我的。” “我愿意养你啊，是小颜你不肯给我养。” 这怎么还指责上了呢？ “昭昭你讲讲道理好不好？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事，重点是别人会看轻我……” “为什么要在意外人的眼光？”闻昭看着她的眼睛，瞬也不瞬地说道，“你以前告诉过我，不要在意外人的闲言碎语，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他明明已经告诉过自己不要做过多的期待，但此时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那双熟悉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心中升起了一点期待。 然后他看到她眨了眨眼睛，思索了一下，疑惑地说道“有吗？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个了？” 闻昭迅速地掩饰掉了心底深处的一丝失望“当初我上学的时候，一直有同学说我是没爹没妈的孤儿，野孩子，可能是吕叔跟我说的吧。难道你不认同么？” 他都这样说了，庄颜怎么可能说不认同？ “认同认同。可是这个跟我要工作没关系，人老是闲着会闲出毛病的。” 庄颜本来只是随口一说，闻昭毕竟在她和吕青云眼中都还是有问题的呢，就算他愿意，她也不能立刻就去工作，万一他再出什么问题怎么办？ 但是闻昭这个完全不支持她工作态度不对，她必须要说清楚。 毕竟她是打算跟闻昭一起在一起的，以后要结婚的，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工作，这种大事肯定要提前商量好。 看闻昭这个样子，庄颜本来还以为需要再狠狠废一番口舌呢，没想到他突然又变得很好说话“你要是想去做老师。”他停顿了一下，“小学老师，我或许可以接受。” “为什么啊？”庄颜目瞪口呆，“为什么你可以接受我做老师？没看出你对小朋友这么有爱心啊？” “你不喜欢么？”他低声说道。 庄颜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呆呆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想过。”她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然后摇头，“不要，我不喜欢。现在的小孩子都是家里的宝贝，不能打不能骂的，我又没有学过教育专业，教不好他们，也拿调皮不听话的小孩没什么办法。”她说到这里又惊讶地看了闻昭一眼，”你为什么想让我做老师，还是小学老师啊？” 闻昭不答反问，脸上的表情让她有些看不懂“你不喜欢做老师，不喜欢小孩子么？” 庄颜仔细想了想，摇头“我不讨厌乖巧听话的孩子。喜欢不喜欢谈不上，反正被一群调皮小孩围着想想就头疼。嗯，我不想做老师，也做不好，所以昭昭，我还有没有别的选项啦？” 闻昭慢慢侧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昭昭？”庄颜连忙追上去，“怎么了？你要是非要我做老师的话，那我就去买书学习，先要考个教师资格证……” 闻昭又停下了脚步“不用。我只是随口一说。”他回过头来，深深地看着庄颜，“你要是不喜欢的话当然也不做，我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庄颜笑起来“那就说好了哦。”她想了想，“现在年底了肯定不好找工作，而且没两个月就要过年啦，我先不着急，等我明年想找工作的时候你不许拦着。” 闻昭“嗯”了一声，想了想，又折回来握住了她的手“走吧。” 两人一起到健身房里见到了于经理，闻昭当然早已经看出了他的意思，因此收下那一盒饺子的时候主动说道“我做私教是因为自己想做，本来也不是为了工资，所以于经理您放心，我不会不干的。” 于经理又惊又喜“那就好那就好。” 他隐约从韩朝三几个人那儿听说闻昭赚了大钱以后就非常紧张，生怕他看不上兼职私教赚的这点钱。 现在闻昭主动这样说了，他顿时放心了许多，高兴得晚饭都多吃了一碗。 闻昭到底还是不甘心，经常会在不经意间问庄颜一些问题，但得到的答案都是让他失望的。 借着捉鬼，两个人一起在梅雨季节去过江南小巷，在冬天去江上坐过船，还在夏天一起捉过各种各样的虫子…… 甚至去过一次高中校园里――在正常上课时间校园里全都是穿着校服的高中生的时候。 为了让庄颜想起来，闻昭也是煞费苦心，他还找到了一家在现在已经很少见的那种老式的游戏机厅。 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她见到游戏机厅还挺开心的，拉着他一起去打游戏机，闻昭可以看得出来她玩的很投入。 后来两个人结了婚，闻昭就决定顺其自然，不再尝试了。 记不起来又怎么样呢？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身边的。 她总是会来找他、他们总是会在一起的。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小颜，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这个庄颜是没有任何异议的“对。” “不管到哪里，发生了什么，你都会找到我的，是么？” 庄颜想到了闻昭体内鬼婴的事情，毫不迟疑地说道“对。” “小颜，我爱你。” 庄颜有点意外，但也低声回道“我也爱你呀。” 闻昭的唇边就染上了笑意，温柔如一脉阳光。 ☆、 第151章 第 151 章 无责任番外之结婚 到了年龄之后, 闻昭立刻准备去领证。 庄颜还觉得有点早。 没想到她刚表现出来一点点这个意思，闻昭立刻提起了一件事情来。 “你不答应也对, 我还没有见过妈妈呢。” 庄颜谁？？？ “你不是说妈妈去蓬莱寻仙了吗？我们要准备结婚, 当然应该征得你妈妈的同意。说起来也没有见你跟妈妈联系, 已经好几年了吧，你难道不担心她吗？要不然我们一起去蓬莱找找她？” 庄颜……………… 怎么现在还有她妈的事情？！！ 她早就已经忘了曾经说过的谎话了啊！怎么这个人还记得？！ 她慌张了一会儿, 对上闻昭的眼神的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 这个人哪里是要找她那个不存在的妈！分明是要戳穿她的谎言。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不对啊，你那时候见到我才三岁, 你真的记得？” “当然。” “那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才三岁哦, 我现在的年龄是随便乱编的，是假的，其实我比你大很多很多很多，你要不要叫声阿姨来听听看？你要叫奶奶我也不介意――” “老婆。” 庄颜？？？ 她咳嗽两声“你醒醒！我比你大那么多呢――” “媳妇。” 庄颜……！！ “喂喂喂撒娇犯规啊！重来！叫我想听的。” “宝贝。” 庄颜生生打了一个激灵“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那……宝宝？” 庄颜砰地一声倒在了床上, 大声宣布“顶不住了！感到不能呼吸……” 然后她直接被某人覆盖住了，他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呼吸交错在一起。 他在她的耳畔故意用低沉的嗓音, 低声地说道“那我要做人工呼吸救醒我的宝宝了――” 昭昭你变了！可不可以把冷漠又疏离的昭昭还给我一下下呀！庄颜正要说话，就被一双柔软的唇堵住了她的嘴巴。 他先是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她一下, 然后…… 嗯……咳咳，在床上的时候，不止是男人好说话。 某些时候女人也会变得很好说话。 比如庄颜, 就被美色诱惑, 稀里糊涂地答应了领证的事情。 就像之前被蛊惑着搬来同居一样。 清醒后她十分懊恼,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这种事情答应了可没有反悔的。 再说闻昭也不允许她反悔啊！ 自从两个人同居了之后，他的小手段可是越来越多了，庄颜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无责任番外之欺骗 话说后来闻昭的眼睛眼睛又红过几次。 次数多了，并且每次庄颜也都在场，她慢慢地也总结出了几个经验、也有了几个猜测。 不过这毕竟只是她的猜测，还需要实验。 于是在又一次见到庄颜的一个追求者拿着红玫瑰当场表白之后，闻昭的眼睛又红了。 在庄颜当面拒绝了那个追求者，并且拉着闻昭远远走开后。 他又清醒了过来。 睡了个午觉起来连眼睛都不红了。 庄颜………… 这表现得未免也太明显了吧？！ 她又不是傻瓜。 回想起之前他红眼睛的时候发生的事情，这下她可以肯定了。 以前他红眼睛是因为她有追求者、或者是对两个人的感情或者是未来产生不确定的时候。 后来则是因为她要去召唤系统――不，闻昭不知道她是要去召唤系统，可能是以为她要离开他。于是他就会非常“及时”的当着她的面“失控”，让她走不开。 庄颜还不敢肯定，于是找了个机会试了一下。 她趁着闻昭刚刚走到旁边、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他在的时候，装作对着手机提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来带我离开？” 立刻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飞速降低，她一抬头就对上了闻昭红通通的眼睛，他死死的盯着她，整个人像木桩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昭昭？” 她想了想，上前去拉他的手，他没有反应。 又去抱住他。 他也乖乖给她抱着，一动不动。 庄颜踮脚亲了他一下，他没有反应，眼睛还是红通通的。 “我是骗你的……”她忍不住解释道，拿出手机给他看，“你自己看，我根本没有跟人打电话。我就是想试试看你是不是在骗我，其实你早就已经可以将自己体内的鬼婴控制自如了对不对？你的红眼睛是自己弄出来吓唬我的对不对？” 闻昭不吭声，不动不说话，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完全听不进去她的话一样。 庄颜…… 糟糕了，难道她玩脱了？！ 其实昭昭是真的太在意她受不了刺激才会失控，也因为她的保证而恢复。并不是她猜想的那样故意装作失控来留下她？ 庄颜拉着闻昭，他倒是不反抗，但也不动不说话。 她拉着他去坐在沙发上，他就乖乖坐下。 她试着喂他吃不爱吃的东西，他也会乖乖地张口吃掉。 亲他，他没有反应。骂他，他也没有反应。 她装作哭，他毫无反应地坐在那里看着，眼神直愣愣地看着一个地方。 庄颜有点害怕了。 她想了想，倒了一杯非常烫的水要喂他，他居然也张嘴就要喝。 庄颜…… 她很慌。 “昭昭，昭昭你醒醒！我真的是骗你的！我没有要走！我跟你表白的时候就做好准备一直跟你在一起了，不会离开的。真的，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 闻昭还是丁点反应都没有。 庄颜彻底慌了――以前还可以说是意外，这回可是她自己作死啊。 这要怎么跟吕叔说？ 她左思右想没法开口。 到了吃饭时间也不敢放他一个人独处，把他拉到厨房里在一旁站着，她快速地做了个晚饭。 先拿了勺子喂他吃，他倒是听话。 勺子递到了嘴边他就知道张嘴，但不管是冷的热的喜欢不喜欢的，他全都张嘴就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也是木然的。 她只好守在闻昭身边，一晚上都没敢睡觉――他倒是按时睡觉了，睡着的时候闭上眼睛看着又跟平时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问题来。 庄颜在床边守了一夜，天快要亮的时候她撑不住不知道怎么就眯着了。 再睁开眼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她吓了一跳“昭昭！”翻身就坐了起来。 然后就看到闻昭睡在旁边，睁开眼睛时脸上还带着刚刚睡醒的迷茫“小颜？” 庄颜看看自己，再看看他的脸―― 她的心中忍不住又升起了一片疑云。 到底是她搞错了，还是他的演技太好了啊？ 后来两个人领证结婚了，吕青云和吕之甜都送了结婚礼物，吕青云给的特别多。 闻昭推辞。 吕青云就说这是给儿子准备的，他就什么都没有说，收了下来。 总之，两个人结婚后，闻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发作过了。 吕青云的意思是，闻昭已经可以彻底控制鬼婴，再也不需要过多担忧了。 庄颜有一次实在忍不住，当面问起闻昭这个问题。 当然，她没有直说。 “昭昭，你对体内的鬼婴控制自如了对不对？” “对。” “那你……”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问出口，就看到闻昭的双眼又红了。 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他说道“小颜你是不是想问这个？我可以控制的，以后再见到我变成这样也不用担心。”他停顿了一下，“就算真的要失控，只要你在，只要听到你叫我，我就能清醒过来。所以小颜，不用担心。” 庄颜猜测是猜测，想问是想问，见到他这样还是有点害怕“你怎么才能把红眼睛变回去？要睡觉才可以吗？”他们现在是在大街上可怎么办？ 她看到他这样就忍不住担心。 闻昭突然说道“亲亲就可以。” 庄颜………………？？？！！！！！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太好笑，闻昭突然笑出了声。 真的是毫不夸张的那种真实的放声大笑。 庄颜……什么意思。 她在前面走，闻昭就跟在后面，快走了几步追上她，抓住她的手。 “小颜，等等我。” 庄颜哼了一声，然后等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好像真的打算就这样算了？ 哼，哪有这么简单，他居然敢骗她拿她寻开心。 她眼睛一转，看到旁边来来往往的路人特别多，突然转过身正对着闻昭，提高了音量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他说道“都被我发现你们的聊天记录了你还说什么，你还跟对方熬夜打游戏打到半夜！那天你明明跟我说你在加班所以没时间陪我，结果你的加班就是陪女孩子打游戏？渣男！分手！” 周围早就已经有路人因为她的聊天内容过于劲爆而偷偷地围观，竖起耳朵听八卦了。 听完以后纷纷以看“渣男”的眼神看着闻昭。 庄颜低着头装作擦眼泪的样子，等着闻昭的反应。 他也很突然地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语气无限深情地说道“小颜，事到如今我不告诉你不行了。那天你不是说喜欢那个蒂凡尼的手镯吗，可是我攒的钱还差一点。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所以我就想着去做代练，陪玩，带上分，这样可以多赚点钱，每天的收入平均下来，刚好可以把你想要的那个镯子买下来。你放心，等我买到了那个镯子，就再也不跟别人一起打游戏了，我只跟你一起玩。” 旁边的吃瓜群众们纷纷劝道“哎呀要是这样的话这个小伙子人真不错啊！” “是啊，还想着要送女朋友喜欢的生日礼物，钱不够还想着要自己偷偷地去挣呢，可惜就是不够小心被漂亮妹子发现了他半夜跟别人一起打游戏。” “妹子妹子，你男朋友既然不是有意的那就这样算了吧？饶了他吧？” “对啊，下次你们可以一起双排一起去打游戏，让他带你。” “你看你们两个长相身高什么都相配，男朋友也这么爱你，把你放在心上，你就原谅他吧？” 庄颜…… 她分明看到了闻昭漆黑的眼睛里含着的笑意。 她什么时候去蒂凡尼看镯子啦？ 她都没有看过，他从哪里知道她喜欢蒂凡尼的镯子的？以前就算了，现在哪家奢侈品店出的镯子他会买不起啊？！ 想骗闻昭被人骂渣男失败，庄颜只好装作听了他的解释，又和好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庄颜还有些不敢相信“昭昭你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不会？不是你先随口就编出我背着女朋友熬夜跟别人双排打游戏的故事么？” 庄颜…… 所以这是扯平了吗？ 好像有哪里不对？ 又走了一阵，庄颜想起是什么不对了“不行，你先骗我要亲亲就会好。” 闻昭“嗯”了一声，突然停下脚步“我没有骗你。” 被他拉着手的庄颜也跟着站在了原地，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 “我说……”他转过身，松开她的手，改成扶住她的双肩，慢慢地俯下身来，“我没有骗你，是要亲亲就会好啊。” 话音一落，他就吻在了她的唇上。 ☆、 第152章 第 152 章 庄颜再次醒来时, 发现自己是一个人躺在卧室的床上，正对着她的视线的床头柜和架子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娃娃,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小衣服和发型, 发色和眼睛的颜色也都有不同。 特别精致。 她感觉有什么不对。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哪儿啊？ 她记得自己是接了一个任务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必须要做的任务。 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就是她的任务目标。因为原生家庭父母都非常不负责任，他的童年充满了不幸，长大后成为了一个变态杀人犯。 专杀那些酗酒的男人和需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的懦弱母亲。 卷宗里写的清清楚楚，他母亲死后，他先动手杀了一个酷爱喝酒的男人，那男人喝醉了就会打老婆孩子, 那个女人曾经尝试带着年幼的儿子逃跑, 但被他追了回去，女人直接被打进了医院, 孩子的手上也缝了好几针。对方威胁她再敢跑就要去杀她全家。 女人不敢再跑了, 逼不得已之下装作不小心把孩子丢在了距离福利院不远的地方。 她认为儿子就算是去了福利院也比跟着她要好。 闻昭杀了那个男人，死因是酒精中毒。 因为这些酒鬼经常喝的烂醉如泥, 在外面喝酒夜不归宿也是常事, 所以他们一段时间不见人影所有人都习以为常，发现时人已经死了。 很多人根本没有想到要报案，直接当做人是醉死了给匆匆办了丧事。 成人后的闻昭用高纯度酒精一共杀死了二十三个酗酒的男人。 这个数字是他后来杀了太多女人时被专案组逮捕后自己交代出来的。 根据他的自述，专案组找到了他杀死每一个人时留下的证据。 当时这个案子震惊全国上下, 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映。 闻昭这个罪恶昭彰的杀人犯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 庄颜记得, 自己的任务是要从小开始改变这个人的童年, 让他做一个积极向上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她找了一圈手机没有找到, 想了想去照了照镜子。 当站在镜子面前, 看到一个穿着碎花棉布睡裙的长发小女孩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现在的一切。 啊，对，她是叫庄颜的，今年八岁了，正在读三年级。 爸爸妈妈工作都很忙，平时没空陪我，只有节假日或者是偶尔周末的时候才会有空在家里。 她家在宜山市兰如区的花月小区。 宜山市…… 她那个必须要做的任务的任务目标闻昭家也是宜山市的。 不过他是住在老城区里。 那边的人也都是宜山市本地人，但是老城区有一个水泥厂还有好几个化工厂，据说火葬场也在那边，总之很不健康，这些年有钱能搬走的都搬走了，还剩下的都是穷人。 闻昭家就住在水泥厂附近。 庄颜依照自己的记忆，翻了翻床头柜翻到了零花钱，想了想，又把她柜子上放的招财猫存钱罐拿了出来砸开，里面塞满了硬笔和过年过节时长辈们给的压岁钱，那都是一百一张的。 她家并不缺钱。 即使庄颜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但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是很乖的。 爸妈虽然工作忙，但都很爱她，只要有空都会陪着她，很用心的在教育她，同样的，也对她比较放心，从来不会没收她的压岁钱什么的。 庄颜把钱全都收拾到她的粉红色书包里，想了想，又把水杯和纸巾还有爸妈专门给她准备的一些小零食也塞进了书包里。 那个小书包几乎被她全给塞满了。 因为爸妈经常不在家，庄颜记得自己家是有个做饭阿姨的，不过对方并不住家，而是会在午餐晚餐前来家里提前准备。 庄颜看了看时间，想了想，先用家里的座机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几声后对方就接了起来，电话那边传来一个跟她记忆里一样有耐心的声音“颜颜，给妈妈打电话什么事啊？” “妈妈我准备跟好朋友去逛街，中午不在家吃饭，就是你也知道的那个，秦思月，我叫她思思的。” “嗯，我知道了，我马上跟刘阿姨打个电话让她中午不用去家里了。颜颜你跟思思见了面再给我打个电话，不要再外面玩太久，还有，记得带上外套，现在是春天，早晚外面还是有些冷的，不能冻着。” 庄颜乖乖地全都答应下来，又跟她妈妈聊了几句后才挂断电话。 她对着自己的衣柜认真考虑了一番，她要去老城区，穿裙子肯定不方便，还有听说那边环境脏乱差，最好不能穿白色。 半个小时后，穿着鹅黄色长袖t恤和背带牛仔裤的庄颜出现在了距离她的同桌秦思月家附近。 她背上背着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手里还拿着一件针织外套。 拉着秦思月一起给妈妈打过电话后，她就跟对方说了再见，坐上了去老城区的公交车。 庄颜虽然有记忆，但上了公交车被大人让座的时候，她还是产生了一种充满了新奇的感受。 车上还有售票员阿姨，穿着工作服腰间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包，见到庄颜只是一个小女孩一路上都非常热心。 帮着给她找了座位，然后问她要去哪儿，家里大人呢。 恰好这是个周末，小学生都是有双休的。而庄颜从小就是个乖小孩，基本上周五下午放学回家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做家庭作业。 因此今天就什么事都没了。 她妈妈听到她说跟朋友去逛街才那么顺利答应。 庄颜也早就已经想好了借口“我去表姑家找弟弟玩，爸爸妈妈有工作，晚上才能过来。”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在家里就准备好的详细地址给热心的售票员看，“阿姨，我坐812路车没坐错吧？” “没有没有。”对方非常热情，看了那个地址，不仅告诉庄颜她没有坐错车，还连她到站后怎么走都告诉她了。 兰如区距离老城区非常远，庄颜坐了两个多小时，过了一条跨江大桥，才渐渐接近目的地，这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 也是巧了，这辆公交车的终点站距离闻昭家并不远。 庄颜不需要转车，下车后一路往前走，就能到他家附近，就算找不到，随便问问路人也能问到了。 庄颜想了想卷宗上写着的内容，觉得自己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地方。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背着书包在售票员阿姨的一声声关怀里走下了公交车，一眼就看见不远处一个正在翻垃圾堆的小男孩。 他周围还围着几个看起来跟她的年龄差不多的小孩，正对着他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庄颜隐隐约约听见他们的嘴里提到了“闻昭”这个名字。 联想到闻昭的年龄，再看看那几个小孩，她快步走了过去。 “捡破烂的！”“破烂王！哈哈！”“你是不是又没饭吃了啊在这里翻垃圾？”“不如你学狗叫两声我把我家的剩饭拿来给你吃啊？”“嘻嘻，不行，小龙你是不是想挨打？还想给闻昭饭吃？爸妈说了不能跟他玩的，他疯子爸妈找上门就糟了！” …… 庄颜走过去，站在一旁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 这几个孩子对埋头在垃圾堆里翻来翻去的闻昭只是指指点点的拿他开玩笑，但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每次看到附近有大人路过他们都会紧张一下，似乎准备好了见势不妙就赶紧跑进不远处的一条巷子里。 闻昭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微卷的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了他的额头和眼睛，再加上他几乎一直是低着头正对着垃圾堆的，庄颜一直没有看清楚他长什么样。 几个小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一会儿小孩儿们大概也觉得闻昭这样没意思了，恰好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声，他们立刻欢天喜地地喊着要去捡鞭炮玩，一溜烟全都跑走了。 只有闻昭还在垃圾堆里。 小孩们都走光了，庄颜终于看到他停了下来，停止了翻找。 他的两只手似乎握着一个什么东西，装在黑色的塑料袋里看不太清楚，头几乎低到了胸口处，完全看不起长相和表情。 庄颜看他要走进那条地址上写着叫康健巷的小巷子，忍不住叫了一声“等一下，你是闻昭吗？” 对方明显没想到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孩、而且还认识自己，他停了一下。 庄颜语气有点小心地问道“你在找什么？” 恰好旁边一个大人路过，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很普通的工人装，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但至少头脸手是干净的，他显然认识闻昭，听见庄颜的话，摇着头说道“还能找什么？吃的呗！他妈又出去找他爸了，从昨天早起就再没听见他们家开火的动静。这孩子估计昨晚到现在就没吃过一口饭了，这是饿得受不了了。”他说着看了小小的闻昭一眼，“唉！有这样的爹妈还不如没有！” 他说完又看了庄颜一眼―― 这小姑娘这长相穿着一点也不像是老城区的人，附近的孩子他都熟，从来没见过，也不是哪家亲戚。 “小姑娘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怎么一个人？你家大人呢？”大叔说着又想起来庄颜刚刚跟闻昭说话了，他又恐吓道，“这小孩叫闻昭，是我们邻居家孩子，他那个爸厉害得很，天天打小孩，发起酒疯来谁家孩子都打。小姑娘你听叔叔的，离他远点。” 庄颜点了点头，十分乖巧地说道“谢谢叔叔。” 她背着粉红色的书包，穿着背带裤，扎着双马尾，在阳光下皮肤白得几乎发光，脸蛋也红扑扑的，黑白分明的杏仁眼看着人的时候，清澈透明。 大叔也忍不住笑起来，边往前走边回头跟她说道“不谢不谢，你小心点啊，别在这附近玩，这里脏兮兮的没啥好玩的，你赶紧回家去别让爸妈担心，叔叔得去干活了。” 庄颜一边点头一边继续乖巧地说道“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她一转头就看到小脏孩闻昭已经不声不响的跑到巷子口了，赶紧抓紧书包带子追了过去，一边追一边回头看，那个大叔估计赶着干活，已经走远了，没有回头看自己。 “闻昭你等等呀！” 她在巷子里面那个拐角处追到了闻昭，一把抓住他的衣服，然后又赶紧松开了――靠近了之后才能闻到一股刚刚在垃圾堆里染上的味道，猝不及防之下实在太刺激了。 庄颜后退了一步，就势从背后的书包里拿出她的零食袋子，翻出两包比较顶饿的夹心小面包“你饿了是不是？我有吃的给你呀？” 她双手捧着袋子往闻昭面前递“都给你，不够的话我还――” 庄颜的话没能说完，闻昭已经一抬手就把她手里的东西打到了地上去，他还是下巴挨着胸口，头也不抬地往巷子深处跑了。 这条小巷子是水泥修成的，大概只有一车宽，估计修的也有些年头了，水泥路也有了许多裂缝和小坑，道路两侧可以看到一家又一家水泥房或者是红砖房，挤挤挨挨的。 巷子不是笔直的，因此庄颜站在原地只能看到另一个拐角处，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蹲下来把面包捡起来擦了擦灰尘，放回了书包里，看了看墙头贴着的蓝底白字的门牌号，大致就推算出来闻昭家在哪里了。 很快就走到了闻昭家隔壁。 那家人也是红砖房，但院子不小，院子里种着杏树和桃树，此时已经枝繁叶茂，一阵风吹过就发出哗哗的树叶声响。 院子的大门是开着的。 庄颜站在门口，正在想自己要想一个什么借口，就看到一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从房子里走出来了，她一只手里拎着一个小竹篮，坐在了杏树下开始在竹篮里挑挑拣拣什么。 庄颜观察了一阵没有其他人，她走到老奶奶身边叫了一声“奶奶您好？” 正在捡豆子的老奶奶吓了一跳，然后抬头看见庄颜的模样立刻就笑开了花儿“这是谁家小姑娘怎么长这么俊呢？” 庄颜凭着出色的外貌很快就跟对方成功套了近乎，她借着帮忙捡豆子，跟老奶奶聊上了。 “你说隔壁家啊？真是作孽哦！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投胎到他们闻家！男人有点钱就去买酒喝，喝醉了就打人，打老婆就算了，孩子也打！那可是他亲儿子！喝醉的时候也往死里打，好几回都打得满头满脸的血，吓死个人，送到医院缝针哪！” “他那个爸不是东西，妈要是能护着自己儿子也行啊，妈也不行！天天教儿子忍忍忍，哪有这样的爸妈啊……好好的孩子也要叫他们给教坏打坏了。我记得以前那孩子学说话早，还没过一岁生日就会说很多话了，从小很机灵嘴巴很甜的，这几年越长大越是不敢开口了，见了我们这些邻居都像个小老鼠一样跑掉，一声不吭的，有时候还吓我一跳，唉！真是作孽！” “他们家啊，要不就是爹妈跑得不见人影，一连三四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听着心里都发慌……也不知道孩子咋样。要不就是爸妈都在家，闻昭那个爸就喝醉了发酒疯，打得乒里乓啷的吓死个人。闻昭妈是挨打都不哭不叫的，早几年还不时能听见孩子哭叫，我这心里头一阵一阵的揪起来，喘不过气儿啊！后来连孩子也不哭不叫的了！” “你说报警？这样的事报警有啥用？打人的是宝妹的男人，是闻昭他爸，警察来了有啥用？我们以前看打的狠了看不过眼也报过警，警察来了李宝妹连我们这些报警的老邻居和警察一起骂的哦！那个厉害劲儿啊，啧啧！来了两回闻昭他爸喝醉了打得更狠，李宝妹还挨家挨户的把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给骂得不得安宁，谁还敢管他们家的闲事啊？连孩子饿着肚子的时候都不敢给他口饭吃喽！就是可怜了那孩子！” 庄颜其实知道闻昭的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昭最终会走上不归路，这个女人要算上首功的。 但此时听见老奶奶的说法她还是气得不行。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女人！ 卷宗里，闻昭的爸爸从他出生以后就渐渐染上了酒瘾，到他过了周岁开始频繁发酒疯打人。 闻昭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看着这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打他的妈，也打他。 都是往死里打的那种。 一般这种人家里，妈妈就算不知道反抗不知道要离婚，至少会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孩子。 李宝妹不是这样的――她根本不配被称为一个母亲。 她抱着小小的闻昭跟她一起挨打，教会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挨打的时候要忍耐。 不能哭，不能叫，不能逃跑。 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对自己这个酗酒家暴的男人是这样的，对外面的人却凶得很，警察来了被她骂走，报警的邻居她责怪他们多管闲事、说他们想害她家没了顶梁柱。 最后硬生生逼得所有邻居都对他们家的事情冷眼旁观，再也不肯插手。 她也不管孩子，明知道男人是在外面喝酒，半天不见人她就到处去找人，把孩子丢在家里……不，或者说是忘在家里。 这个女人非常可怕，她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样的教育，认为嫁了人，丈夫就是她的一切。 什么事都没有她的男人重要。 在闻昭八、九岁的时候，这个男人有一天喝酒出了意外掉进河里淹死了。 所有人，大概包括小小的闻昭都以为这母子俩终于可以解脱了。 没想到李宝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嫁了一个男人。 在结婚这件事上她倒是很清醒，她自认为自己是个二婚的，还带着一个她自认为的拖油瓶，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找什么优质好男人，直接让人帮她打听鳏夫、或者是二婚三婚的。 她不挑男人的条件，而且又催得很急，只想结婚给自己找个依靠。 这样的情况下能找到什么男人可想而知。 于是闻昭解脱了没几天，就又开始了那样的生活。不，连以前都不如了，因为在生下他的那个男人那里，至少对方不喝酒的时候是不打他的。 而李宝妹后来嫁的那个男人是个三婚的，本来就带着三个孩子，闻昭过去以后，被全家叫拖油瓶，也被所有人、包括剩下他的那个女人打从心底深处认为是个拖油瓶。 生活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闻昭成长的过程中几乎把所有别人可以想象的、意料不到的苦头都吃过了。 也是因为这样，“4・13连环杀人案”爆出来以后，才会引起全社会的关注，举国上下震动。 有许多人认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同样的，也有人认为闻昭会走上犯罪的道路是有原因的，假如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有一个、哪怕只有一个亲长是正常的，是爱孩子的，他最后的结局都不会那样。 要知道因为继父漠视、全家冷暴力，连生他的人也认为他是拖油瓶，应该对家里所有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能惹任何人生气。 闻昭根本没有受到过很好的教育。 他是靠着自学长大的。 如果说前面杀酗酒男人是因为利用了酗酒男亲属们的心理，让大多数人都没有报警根本没有立案，因此他才能杀了那么多人没有能引起警方注意的话。 后面杀那些女人，他用的就是非同一般的手法了。 从第三个死的女人开始就都报案了。 后来陆续还有女人死去，警方追不到凶手，发现了案件关联处之后就并案建立了专案组来处理，专案组汇聚了公安系统的顶尖刑侦人才。 这样的情况下还是追踪了好几个月才把人抓捕归案。 最后根据推测，还是他自己故意露出了破绽才让警方成功抓获，否则的话没法解释他每杀一个人还故意留下证明。 这样一个高智商的人，如果他没有走上歧途…… 可惜没有如果。 而现在庄颜就在这里，她刚刚才见过那个小小的闻昭。 邻居奶奶说他已经八岁了在读三年级，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常饥一顿饱一顿，再加上挨打、长期担惊受怕，他的个头看起来很小，比庄颜要矮上半个头。 人也很瘦。 庄颜说他不接受自己给的面包，邻居奶奶就表示不奇怪“这孩子是越来越孤僻了，好几天听不见他说一个字。偶尔咱们这些老邻居看孩子饿的实在可怜，叫他来家里一起吃饭他也不肯的。这孩子摊上这样的爸妈，算是毁喽！” ☆、 第153章 第 153 章 老奶奶说到气愤的地方――比如闻建国喝醉了不仅打女人, 连自己儿子都往死里打，打的头破血流。别人打人的时候看到挨打的不动不哭不闹一般就不打了吧，他不是, 他醉醺醺的打的更狠。 小闻昭真是从小被打到大的，他们这些邻居眼睁睁看着那个不满周岁就会说话会扶着墙走两步的聪明小孩变成现在这样避着人走。 他拒绝所有人的靠近, 不管是好心还是恶意。 老奶奶一说到这些就反复提起小孩小时候多聪明可爱，现在变成啥样了, 最后她忍不住摇着头嘀咕了一句“我看闻家有这个男人不如没有！要是没了男人，女人孩子都会比现在过得好！” 庄颜就想着她看过的那个任务卷宗上好像是提了闻建国在闻昭八岁的时候酒后掉进河里溺死了，但并没有详细记载闻建国发生意外的具体年月日更别说几点钟了。 而她现在还是个小学生, 连今天跑过来都是撒谎的，她家和闻昭家距离这么远, 她想每天过来肯定不现实, 得想个办法才行！ 她们两个都没有想到，很快就听见外面哭天抢地的声音了，那道高亢的女声极具穿透力，拉长的哭腔一波三折，乍一听像在唱京剧似的。 这毕竟是个星期天, 虽然是半下午, 但巷子里还是有不少人在家，听到动静纷纷出来看。 尤其是庄颜, 她本来就在计划闻建国死了之后想个什么办法把闻昭弄走, 远离那个女人的。现在听到哭声她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难道闻建国就是今天死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扶着邻居老奶奶一起出去了。 这巷子里家家户户挨在一起, 红砖房不存在什么隔音不隔音的问题, 再加上那个哭声还越来越近了，很快大家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捶着胸口，那个有点凄厉的哭腔正是她发出来的。 庄颜扶着老奶奶，看到那个女人的一瞬间，她就听见老奶奶说了一句“真是李宝妹！” 然后周围已经有熟人上去扶住李宝妹问她怎么回事了。 很快人群中就发出一阵哗然。 “闻建国死了！” “就淹死在不远处那条河里！” 附近好几个大厂，污水都是直接排进那条河里的，这时候上面还没有开始重视环境污染问题，那条河被弄得不像样子，水是浑浊的，靠近了还能闻到一阵阵奇怪的味道。 这一片住着的人已经连洗衣服都不去那条河里了。 所以也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李宝妹到处找人，在河边上找到了闻建国的尸体，可是李宝妹一个瘦弱的女人，没办法把男人从河边拖回来。 这个女人最怕惹上警察，遇到这种事之后也压根没有想过要报警，只想着怎么把人弄上来办丧事。 她一个人捞不上来，周围也没看见交情够好的人，只能哭着回巷子里来求助了。 李宝妹心里清楚，邻居们这几年已经被她给得罪的差不多了，别人会不会帮忙她心里也很没底。 她哭得那么惨，其实也是为了让大家能够想想她过得有多不容易、希望他们不要跟她计较以前的事，能出把力帮着一起把男人弄回来办丧事。 家里头根本没有存款，她还不知道这个丧事办下来得花多少、更不知道能去找谁开口借…… 想到这些李宝妹哭得更惨了。 大家一边七嘴八舌地问情况一边跟着她一起往河边走。 倒是庄颜，她确定哭的人是李宝妹，的确是酗酒家暴男闻建国死了以后，就默不作声地在到处找闻昭――看来看去也没有看见他人。 后来巷子里的人都跟着李宝妹走了。 就只留下她和老奶奶――老人家年龄大了但是脑子还是很清醒的，知道那种事她肯定帮不上忙，就想着在家里看家，她要把小孩们给看住了。 其他人除了家里留了人的，也有跟老奶奶打招呼让她帮忙看着孩子的。 “小娃子魂都轻，可不能被吓着了。” “是啊是啊，不能让孩子见着，回头吓掉魂了咋办。” 老奶奶一边点头答应一边还抓住了庄颜的手“小姑娘别怕，你就跟在奶奶身边啊。” 小孩子们都调皮捣蛋想去看热闹怎么办？ 老奶奶一大把年纪了当然也知道自己镇不住这些小孩儿，她答应那些邻居的时候心里头早就有了计较“来来来，都去奶奶家吃米糕啊，还有花生糖，可甜了。” 原本还想偷偷摸摸跟在大人后面去河边看热闹的小孩立马就老实了。 倒是庄颜，看到老奶奶往院子里走，她还没有找到闻昭的踪影，忍不住小声说道“奶奶，我不去，我想去找闻昭。” 老奶奶愣了一下“可不是！那孩子怎么不见人？他爸妈……”她又忍不住摇头，“你是追着他进来的，看到他回家了是不是？没出来是不是还在家里头？我去看看……”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就又要转身往外走。 小孩们一看当然不干了。 庄颜立刻说道“奶奶，我去找他！您要是走了这些小朋友可都要跑了，万一去了河边……” “对对对，也是，我得看着这群皮猴！那你去隔壁看看。”老奶奶说着看了庄颜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姑娘长得好看，嘴巴也甜，你们都是小孩说得上话，说不定真能把那孩子哄过来呢。” 庄颜背着自己的小书包往隔壁闻家走去。 其实也已经有热心的邻居惦记着小闻昭了。 那个阿姨看到庄颜，听她说是隔壁刘奶奶让她过来找闻昭去她家的。 阿姨自动认为这姑娘是刘奶奶家亲戚了，拉着她一起进去找了一圈，闻家不大，很快就找到了人，但闻昭看见她们两个就直接背对着她们了。 他一声都没吭，但态度已经一目了然。 不管是邻居还是漂亮小姑娘庄颜，他全都不打算理会。 庄颜和那个邻居阿姨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试着给他送吃的…… 一点反应都没有。 邻居阿姨看这家里乱的不像样子，就开始收拾起来。 而庄颜则坐在了缩在床上的闻昭身边。 他面朝着墙壁，墙上贴着许多发黄发旧的海报和报纸，但他明显没有在看那些东西。 庄颜什么好听话都说了，小哥哥也叫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一时有点束手无策，正打算试着去拉一下他，就听到了他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叫声。 那个邻居阿姨在旁边的屋子里干活干的热火朝天，这个既是堂屋又是卧室的砖房里只有闻昭和庄颜两个人。 声音非常清楚。 庄颜听到的先是有点想笑，但那笑容还没有到脸上，就又变得心酸起来。 她的记忆里，每一个小孩都是家里的宝贝，哪会有人这样饿肚子…… 邻居口中，以及她眼中看到的闻昭，却是经常都要饿肚子的，他要自己去翻垃圾堆，就算垃圾堆里也找不到什么可以吃的。 他的肚子还在叫，但这小孩非常稳得住，他就是不转身不动，好像肚子叫的根本不是他一样。 “我饿了，吃点什么呢……”坐在床边的庄颜突然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闻昭当然没有还是没有反应。 她就低着头从书包里翻来翻去，专门挑那种能够闻到香味的。 肉松饼、烧烤味的薯片…… 吃起来很脆，光听就特别香，那个独特的香味也是无孔不入。 可惜庄颜不会吧唧嘴，仓促之间她也学不会，不过光是这样饿了接近两天的闻昭也受不了。 八岁的男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本来就很能吃，他还从来没有吃饱过，更没有吃过什么好东西，这香味太霸道了。 他的肚子开始不停地咕咕叫起来。 庄颜吃完了一包薯片，正在想要不要再拆一个香味浓、吃起来又脆的，就听见了清晰的吞口水的声音。 “咕咚。” 庄颜默默地又拆了一个巴掌大小的肉松饼。 小小的一个，薄薄的软糯的一层金黄色的皮，内瓤塞满了蓬松香软的肉松。 放在了闻昭的面前。 他太饿了，昨天早上也就吃了一点点清汤寡水的白面条垫了垫肚子，然后一直到这个时候，除了喝水，根本没有找到什么吃的。 刚才他在垃圾堆里找到了一块黑漆漆的疙瘩头，很大很沉，他本以为可以吃一顿饱的，难吃不难吃的根本没关系。 没想到回了家拆开仔细一看，外面长了一层长毛，闻起来也很刺鼻，又是在垃圾堆里捡来的……肯定是坏了。 小闻昭狠了狠心，到底还是没敢吃，因为如果吃的拉肚子或者中毒了，他知道家里根本没钱送他去看医生。他只能又去灌了两大杯水，告诉自己不饿。 可是这个香气！ 好香好香好香啊，实在是太香了。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满脑子想的都是吃到嘴里会是什么味道。 他从一开始就在强忍着诱惑，一直忍啊忍，忍到实在控制不住口水了。 先是感觉到从来没有闻过的香气接近，然后他见到那个看起来就特别好吃的小松饼摆在眼前，张嘴就能吃到。 香味充满了诱惑，他口水差点流出来。 “要不要吃？我有很多、很多好吃的哦。”庄颜像森林里的狼外婆骗小红帽一样，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说道，一边说一边把肉松饼往闻昭唇边送。 可以听到闻昭狂吞口水的声音。 咕咚、咕咚。 他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 没几秒后，大脑就控制不住身体的行动了，一张嘴“啊呜”一口把肉松饼一整个吃了进去。 要不是庄颜缩手够快，差点连手指都被他咬到了。 ☆、 第154章 第 154 章 投喂结束后, 庄颜也不在意闻昭去不去邻居家了。发现跟他说话没有用之后，她立刻就开始动起了别的脑筋来――既然闻建国已经死了。 她接下来就要想办法让闻昭摆脱生下他的那个女人了。 这个名字叫李宝妹的女人根本不配被称为一个母亲，她从来没有想过保护孩子, 或许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生下他，她从来没有想过对孩子负责。 这个酗酒打老婆孩子的男人死了之后, 她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另一个男人。 据说要赶在一百天之内结婚的话就不用守孝也不用怕什么忌讳。 所以小闻昭好不容易逃离了闻建国的魔爪之后，没过多久担惊受怕的日子, 就又被李宝妹带到了另一个充满压抑看不到一点光亮的火坑里面。 彻底毁了他的人生。 庄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她都要救下闻昭，把他教成一个积极向上对社会有贡献的好青年, 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事情。 所以她一定要阻止李宝妹继续带着闻昭。 她根本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闻昭跟在这个女人身边长大就只会走向毁灭。 但是谁会合格、会让庄颜觉得放心呢？ 庄颜认真地观察了一圈这个地方, 一直等到人们把闻建国的尸体抬了回来――即使人已经死了也能闻到满身的酒气, 想也知道是因为喝醉了出的事。 其实闻建国会这么死，所有人、包括李宝妹都不意外，他平时怎么喝酒、喝醉了是怎么失去理智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很多人都在背后嘀咕过, 这样喝酒迟早要出事。 不是喝醉了在外头出意外, 就是喝得胃穿孔或者是酒精中毒什么的。 这不，果然出事了。 邻居们那短暂的同情过后, 都在心里觉得他死了也是活该, 左邻右舍谁没有劝过闻建国少喝点呢, 从来没有见他听进去过一个字。这个没用的男人死了以后, 他老婆孩子可算是解脱了，再也不用挨醉鬼的打了。 大家问起丧事怎么办，听到李宝妹说家里没钱，他们也不意外，但扭过头又纷纷唾弃了闻建国一番――活成这个样子真的不如早点死了算了。大家开始商量着怎么凑钱，也问起李宝妹公婆娘家有没有人可以帮忙什么的。 庄颜在一旁偷偷看着，闻志强是闻家的人，当然不可能把尸体抬到别人家去，现在尸体就停在他们家那个小小的院子里。 屋子不大院子也不大，在屋里能听到外面所有人说话的声音，在床上坐着就能看见外头院子里的动静，也能看到尸体。 但闻昭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往外看。 听见人都回来了，他只是往阴暗的角落里躲了躲，不说话，也不好奇，从头到尾都没有把头抬起来过。 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一样。 可是庄颜却能够确定，他是知道的。她到现在还没有看清楚闻昭到底长什么样子，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她观察闻昭。 她看到闻昭是在听见李宝妹的哭声和众人的议论声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缩到墙角去坐着的。她知道，他本来想躲到更隐蔽的地方去，但屋子里除了床和一张小桌子之外根本没有其它大的家具，他无处可躲，只能跑到布衣柜旁边的墙角处蹲着，一动不动。 庄颜又叫了他几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把书包里所有的吃的全都拿出来，找了找没找到东西可以装，幸好她的零食没有拆开都是有包装袋的，她就在闻昭脚边摆满了一袋又一袋零食。 “我要走啦。不过你别怕，我很快就会带人来救你的！” 闻昭微微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抬头，只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远。 庄颜刚刚走到楼下，就撞上了一对三十岁出头的夫妇。 这是一对只看外表就知道非常恩爱的夫妻，夫妻相、着急的时候表情和小动作几乎一样。两个人的穿着打扮也有许多相似之处，左手腕上戴着同款男式和女式的手表。 看相貌和气质应该是比较温和理智的那种人。 但此时两个人都是眉头紧锁，左手握着右手的手腕不停的转动，四处张望。 看见庄颜的一瞬间两个人一起冲了过来。 “颜颜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 “你不是跟妈妈说了跟好朋友去玩、下午五点之前一定回家吗？这都几点了？” 五点半。 庄颜在老城区耽误的太久了，公交车就只能那个速度，她想快也快不起来，要不是过江后她问了售票员知道时间晚了，赶紧下车打了个车回来，怕是还得更晚。 即使是这样，庄家夫妇二人加班回了家发现女儿不在也急坏了。 幸好他们也是刚回来的，确定女儿没回家后立刻换衣服出来准备找人，一下楼就遇到了庄颜。 庄颜被爸爸妈妈围着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已经回忆起了许多相关的画面，不过庄爸爸和庄妈妈明显是急坏了，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就两个人一人握着孩子一只手上楼回了家里。 “颜颜，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跟那个秦思月玩什么玩到这时候啊？” 到了家里庄妈妈陪着庄颜，庄爸爸则是去拿吃的喝的过来放在庄颜面前，就是庄颜走的时候拿的那些零食。 这对夫妻非常爱孩子，而且庄颜从小到大都很乖，他们在家里准备了许多零食和水果给她，别人家小朋友有的他们家宝贝女儿也都要有。 但他们交代了要好好吃饭才能健康长高后，她就从不在饭前吃零食。 两个人纷纷夸女儿做得好，特别棒，为此高兴得买的更多了。 庄颜刚刚开口叫了一句“爸爸……” 庄颜爸爸就说道“哎哎哎，爸爸知道的，颜颜你别着急啊，这周末不是突然有点事得去公司加班么，下周，下周爸爸一定空出时间来带你去福利院好不好？” 庄妈妈也跟着说道“对，妈妈也跟领导说好了，下周末一定不加班，我跟你爸爸一起，咱们一家三口一家一家的找，找到你满意的小朋友为止好不好？” 庄颜很快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说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她的爷爷奶奶都在各自的专业非常厉害，爷爷是退休后又被返聘回去的专家，名气很大那种。奶奶则是小语种的翻译家，两个人都非常忙碌，比庄爸爸庄妈妈还忙，除了过年那点时间根本没空来看他们一家三口。 而外公外婆则是在非常遥远的另外一个省份，而且也都没有退休，也只能在过年过节的时候见一面，不可能来陪庄颜。 庄颜幼儿园毕业后庄妈妈重返职场，从那以后小学生庄颜就经常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保姆不可能取代亲人的陪伴。而且庄颜小时候住家保姆趁着家里大人不在疏忽过她，差点发生意外，庄家的家长们从那以后就不再请住家保姆了。 也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庄颜还这么懂事乖巧，学习也好，爸爸妈妈才更加觉得亏欠了女儿。 这两年越来越注意到女儿的孤独。 前段时间庄颜过生日的时候，对着爸爸妈妈许愿想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当时她满脸都写着期待。 庄爸爸庄妈妈因为工作原因不可能再生，所以就开始计划着是不是领养一个孩子回来陪伴女儿一起成长，她现在才小学三年级，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而他们未来也不能保证有足够的时间陪伴她。 庄家的经济条件领养一个孩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庄颜弄清楚了爸妈说的话的意思后，心里开心的不行――这是不是就叫瞌睡送枕头？！ “好啊，爸爸妈妈那我们说好了！下周一定不能食言啊！” 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她肯定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让爸爸妈妈注意到小闻昭。 他们是要给她找一个伴儿，肯定会尊重她的意见的。 只要让他们注意到闻昭，她一口咬定就是要领养这个可怜的弟弟，他们应该不会拒绝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让李宝妹放弃闻昭了。 她爱怎么去嫁人就嫁人，爱怎么依靠男人就依靠男人，但不能带着闻昭一起！ 庄颜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闻昭来了他们家里，成为家中的一员，她就可以手把手把他教好了！ 只要来了她家里，就不用着急了。 她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小闻昭，等我呀！ ☆、 第155章 第 155 章 计划的再好也没什么用, 现在的庄颜只是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隔天就是星期一她还得去上学。 早上一家三口一起吃过早饭后，庄爸爸开车上班顺路直接把小学生庄颜直接送到了学校大门口目送她进校园。 实验小学的校服是黑红白三个颜色, 做的还挺好看。 乖乖穿着校服的庄颜一脸惆怅的进了学校里――她还没有想到办法。 最糟糕的是，她现在年龄太小了，想找个什么借口都找不到, 也没有自己的联系方式。昨天在闻昭家附近的时候她有想过找个附近的人帮忙给她闻昭家的最新消息的, 但是实在太难操作了。 她是个三年级的小学生, 找大人的话不合适，对方肯定会问她是谁家孩子跟闻家有什么关系之类的。而且大人也不会把一个小学生的要求放在心上。 找小孩子更不行，现在可不是十几年后人手一个手机小孩子也全都有电话手表什么的, 小孩子知道了消息怎么告诉庄颜？ 她自己也没有手机之类的东西, 打电话到家里她在学校接不着, 她在家的时候一般家里也都有人，万一让家长接到了怎么解释呢？ 这简直是个死结。 庄颜愁得不行――幸好她现在还只是个小学生, 正在长身体的时候，特别缺睡眠。而且庄颜是个乖小孩, 平时习惯了八点多洗漱上床睡觉, 九点左右就睡着。 生物钟早就已经养成了，到了点她躺在床上，即使还是发愁，但脑子没多久就迷糊了, 很快人就睡着了。 到了学校里就更没办法了。 庄颜知道, 闻家的那种情况, 闻建国的丧事肯定也不会拖太久，他的事情一解决，李宝妹就要带着闻昭去找合适的男人嫁了。 正在她着急到无心上课的时候，学校里突然来了一大堆外人。 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小学生们眼神好精力充沛，很快就打听清楚了，在教室里热热闹闹地聊起来。 “好像是市电视台的！你们看到那个黑黑的东西了吗，是摄像机，拍下来就能在电视上播放啦！可厉害了！来采访咱们学校的一个同学！据说要做什么献爱心活动。” “我知道我知道，是市里举办的公益节目，说要选最惨的小孩帮助他。” 庄颜眼前一亮，本来不想混在一群小孩子当中的，此时也毫不犹豫地走到了他们中间。 对于三1班的小朋友们来说，庄颜就是他们班的小公主，长得好看穿得好看，别的小女孩还在剪短发、扎两个小揪揪的时候，她已经用水晶发卡扎公主头了，而且学习也很好，天天被老师表扬。 每学期都能拿到三好学生奖状。 她愿意跟他们一起玩，每个小朋友都很欢迎。 一群小孩争前恐后地在小公主面前表现，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不过这些小孩子知道的也有限，上课之前庄颜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中午她要回家吃饭，庄爸爸庄妈妈都是不在家的，只有一个保姆，每天固定时间把庄颜的午饭做好。 她背着书包回到家里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庄颜赶快吃完了饭，打开家里的电脑――这还是一台非常老式的电脑，显示器后面伸出去老长一截。 网速很慢，键盘也不顺手，她磕磕绊绊地上网查了查宜山市的新闻，然后去本地论坛和贴吧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关电脑之前庄颜还记得清除痕迹，先用家里座机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好像连老天都在帮庄颜一样，下午去了学校里，上课前的十分钟，班主任突然进来说因为那个市里的那个公益活动，学校里的师生也都要参与进来，全都拍摄成素材，到时候电视台会看情况进行剪辑。 总之，庄颜她们班也可以挑一个对象去进行扶助。 因为这个公益活动是针对儿童的。 所以她们最好是挑选同龄人。 老师说完以后表示她这边会找几个人选，让班上同学帮助。 庄颜赶快举手，看了看周围的同学，她学着她们的样子，上身探出去，右手举得高高的。 听她说了有个特别可怜的小孩后，老师一打听不是她们学校的就算了，也不是她们这个区的，而是距离非常远的老城区…… 那个小学她只在开会的时候听过，其它完全不了解。 老师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一问庄颜发现对方的爸爸昨天意外去世，母亲很可能要让孩子暂时休学。 庄颜也没有撒谎，因为闻昭接下来被李宝妹带着找合适的人选改嫁，到处走动，她的确没有让闻昭继续上学了。国家的确有义务教育这个说法，但家长不送孩子去学校，尤其是像李宝妹那种会耍无赖的，教育部门拿她没什么办法。 闻昭有大半年的时间是没有上学的，直到李宝妹成功嫁人，在新家里站稳了脚跟、说得上话了。也因为她新嫁的人家附近邻居都对于不让小孩子上学说三道四了，他们才商量过后在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又把闻昭送去学校了。 班主任老师选择做小学老师是因为真心喜欢孩子、想要教育好祖国的花朵，一听事情这么严重，就重视了起来――主要是校长也说了如果有特殊情况是可以选择别的学校的小孩进行帮助的。 现在正在减负闹得比较凶的时候，小学生们下午一共就两节课，三四点就放学了。 隔天班主任就带着庄颜这个小组的八个小朋友一起坐车去了事先打听好的地方，当然，还加上了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大汉和一个男记者，一起跟着拍素材的。 这也是一早说好的事情。 他们一共开了两辆车，可比坐公交要快多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康健巷外面。 巷子里在办丧事，正是进进出出人很多的时候，他们几个也没有引起注意。 班主任老师带着庄颜几个小孩，那个男记者则是一看这动静就收起了工作牌，非常熟门熟路地示意摄像机大哥先藏起来，他拿着一盒烟就进去跟人套近乎打听情况去了。 班主任老师也很快就搞明白了，这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小孩的确很惨。 左邻右舍全都知道的那种。 庄颜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名字叫朱雪梅。她自己也有一个小孩，亲眼看到闻昭身上被打后留下的各种伤疤后，再看到孩子的情况，她就受不了了。 接下来也不用庄颜做什么，朱老师就跟那个记者跑前跑后的张罗起来。 庄颜快速地靠近了闻昭身边――还带着她的七个同学，男同学女同学都有。 她们个头都差不多，穿着一样的校服，还全都背着书包，一个个都养的白白嫩嫩的，看着特别可爱。 庄颜提前知道下午要过来，中午回家就又在书包里塞了一书包的零食。 见到闻昭第一件事就是掏零食给他――她一看见他就发现了，星期天看见他右手背上黑乎乎的，现在还是一模一样的脏，这两天都没洗过手肯定也没洗过脸……大概也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大家都很忙，他妈都不管他，其他人谁能顾得上他呢？再说他老是躲着人，无声无息的也不说话，别人基本也注意不到他。 庄颜带着几个同学围过去，躲在院子外面的闻昭扭头就想跑。 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 她的手非常白净，还带着儿童特有的肉乎，跟闻昭的小脏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小闻昭第一反应是僵了僵没有动作。 接下来庄颜就把人抓牢了，其他同学也把他给围住了，算是跑不掉了。 “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啊？” “你饿不饿渴不渴？我们有带娃哈哈，还有很多好吃的。给你吃？” 其他小孩在叽叽喳喳地说话。 只有庄颜一只手抓着闻昭的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来打开，递到他的面前“要不要擦擦脸擦擦手？” 等了一下见他没有反应，她就自己做主拆开了湿巾想给他擦脸。 被他仰着头躲开了。 庄颜也不强求，转而去擦他的手。 其他小孩继续叽叽喳喳，同时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小零食，不过他们没有特意准备，都是把自己吃的带来了，没有多少。 闻昭也不给他们反应，根本不打算接受。 庄颜把他两只手都擦干净了才发现他的手背和掌心都有伤疤，手背上横七竖八的好几道，掌心则是明显缝过针留下的痕迹。 想想他们来的时候，院子里到处都是白的，他家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他却一个人躲在院子外面的一棵大树下，靠近院墙的地方。 不仔细的话根本看不见。 庄颜正要说话，已经有小朋友拆开零食发现闻昭不吃，他自己忍不住吃起来了。 然后闻昭的肚子就又咕咕叫起来。 “小闻昭，你是不是又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庄颜半蹲着想去看他的表情，却被他扭头避开了。 一直到现在她都还没有看清楚闻昭到底长什么样子。 看到庄颜的动作，其他小朋友也一起围了过来“他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嘴巴也受伤了不会说话？” “不对不对，我听到他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你叫闻昭吗？要不要喝我的娃哈哈，我还有一瓶没打开的。” “我们是来帮助你的，跟你做好朋友！我叫郑小海，今年九岁啦，你呢？” 闻昭不回答。 庄颜被七个同学吵得有点头大――但要是不带着她的同学一起过来的话，她也来不了，所以…… “对不起，但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不等庄颜说完，闻昭就突然一个用力挣脱开来。 庄颜毫无防备之下没能拉住他，眼看着人就要沿着墙根跑掉了，幸好朱老师过来找他们了，闻昭埋头跑得飞快一下撞在了她身上，被她给拉住了。 晚上回了家里，庄爸爸庄妈妈问起了学校的公益活动的事情。 “颜颜你跟着老师一起去帮助同学了吗？对方家里情况不好吗？” 庄颜本来就正等着他们问呢，一听见爸爸的这个问题就赶紧说道“去了去了，那个同学太惨了！” 她把闻昭家的基本情况说了说，然后重点强调李宝妹“他爸爸去世了，妈妈都不管他的。我们去的时候他都饿了好久了，肚子一直咕咕叫，身上脏兮兮的，还有点臭。”她皱了皱小脸，“他也不像我们班同学那样乖。我们跟他说话他不理我们，想给他吃的喝的他都不要。” 庄爸爸看了庄妈妈一眼，看着女儿耐心地说道“你们今天都做什么了？” “老师带着我们了解闻昭家的情况啦。他爸爸酗酒，喝醉了就打人，邻居说闻昭和他妈妈都挨打，打的去医院呢。”庄颜哆嗦了一下，“闻昭身上手上都好多伤疤，邻居们说都是他爸爸打的。爸爸，你会打我吗？” 庄爸爸立刻摇头“当然不会。” 庄妈妈也跟着说道“颜颜怎么能这样说爸爸？爸爸会伤心的，他从来没有打过你对不对，妈妈也是。” 庄颜歪着脑袋想了想，点头“嗯。”她朝着坐在餐桌对面的爸爸妈妈笑起来，“爸爸妈妈最好了！要是我的爸爸妈妈也是闻昭的爸爸妈妈就好了！他就会跟我一样幸福。” 庄爸爸和庄妈妈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 “宝贝女儿，你有爱心呀，是好事，但他是有妈妈的，小孩子还是要在自己妈妈的陪伴下长大才是对他最好的。就像你，如果来了一个更漂亮更有钱，对你更好的女人，你愿意离开爸爸妈妈去跟她住吗？” 庄颜使劲摇头“爸爸妈妈很爱我，我是我们家的宝贝！可是闻昭的妈妈不爱他呀！” 即使庄颜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但庄爸爸和庄妈妈还是没有考虑这件事―― 因为闻昭并不是孤儿。 他们是要给庄颜找一个小伙伴两个人一起成长，但闻昭明显不合适。 他已经八岁了，生长环境太恶劣，明显心理不健康。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他们可舍不得给自己家宝贝女儿找一个这样的玩伴。 当然，最大的问题还是闻昭是有亲人的，按照程序他们也没办法领养他。 这是领养的客观条件限制。 庄颜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一时没有什么解决办法，只能指望那个公益节目快点播出了。 这一周庄颜他们几个跟着班主任和电视台的记者一起去了闻昭家两次。 星期五去的那一次，闻昭家丧事已经办完了。那个很能干的记者大叔也打听到了李宝妹在跟人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男人、在准备二婚的事情。 得知这一消息的几个成年人，班主任朱老师、记者大叔、还有摄像大叔都忍不住咂舌，这也太心急了。尤其是联想到这几天他们打听到的李宝妹的情况，闻昭实在太可怜了。 记者大叔和摄像大叔每天都会回电视台汇报进度，也知道其他组联系的献爱心对象是什么样，没有一个能比这个闻昭惨的。 爸爸在的时候天天挨打挨骂，爸爸死了，他妈也不把他当回事，只想着要以最快速度再嫁一个男人依靠。 因为庄爸爸庄妈妈都记着答应庄颜的事情，这个周六他们就带着她一起去了一家福利院里，发现那里的小孩要么就是身体有残缺、要么就是智力明显缺陷…… 再加上庄颜还惦记着闻昭，对这些小孩明显心不在焉。 庄爸爸庄妈妈是要给她找一个玩伴，当然要她喜欢才行。 自然就没有挑到合适的。 想着周五的时候李宝妹已经在打听要再嫁人了，她要求实在很低，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满意的结婚对象。 庄颜实在很心急，从福利院回到家里之后，征求了爸爸妈妈的同意，给朱老师打了一个电话。 “朱老师，闻昭的妈妈不爱他，不是一个好妈妈。”她在电话里认真地说道，“我一点儿也不放心她带着闻昭走。怎么办呀？” 朱老师也很不放心，她没有告诉小朋友，她跟记者还打听到了李宝妹的二婚条件，提的那些要求简直匪夷所思，没有一条是对孩子好的。 此时接到了班上最乖的小孩的电话，听她像个小大人一样担心同龄的小朋友闻昭，朱老师又是想笑又是心酸“庄颜你还是小孩子，不要想这么多，这是大人应该操心的事情。” “可是老师，这是我们的活动呀。所以您才会带我们去的对不对？” 朱老师想了想“对。”她很欣慰班上有这么懂事的孩子，“你放心，我和记者叔叔也很担心小闻昭，不会让他就这样被带走的。” 至少要教育教育李宝妹，让她知道要重视孩子。 庄颜一开始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她只是个三年级的小孩子，没办法追着问太多，只好在朱老师的安慰声中挂断了电话。 庄爸爸和庄妈妈知道宝贝女儿惦记着那个可怜的小男孩――他们听说后也觉得那小孩很可怜。 所以第二天在送上门的报纸上看到了一条相关新闻后，立刻就叫了庄颜过来一起看。 她从出生到幼儿园毕业，庄妈妈都没有上班的，一直在家里全职带孩子，因此把女儿教的很好，从小就养成了许多好习惯。 庄颜的语言表达能力、中文词汇量，一向比同龄人要好很多。 在他们有意识的培养下，她也可以看得懂报纸。 把宝贝女儿叫过之后，庄爸爸把写着新闻的那一页递给庄颜自己看，他在旁边拉着妻子一边观察女儿一边小声说着什么。 庄颜在听到爸爸叫的时候心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报纸上的新闻内容更是开心。 那可不只是新闻，还带了康健巷的照片的――虽然只是黑白照片。 但那一则新闻上把闻昭家的事情报道得非常清楚。 庄颜一看就知道写这则新闻的应该是跟朱老师一起的那个记者叔叔，听朱老师说，这个星期她们上学的时候他也每天都在康健巷附近走访调查。 基本把闻家的事情全都给搞清楚了。 因此特别同情年仅八岁的闻昭。 人的心里面有了偏向，写出来的东西是很容易受到影响的。 这则新闻看完，再配上那几张照片，肯定所有看了新闻的人都会同情闻昭，咒骂酗酒家暴男闻建国和不负责任的李宝妹。 记者在宜山日报上发出了这则新闻，是在给后续电视台的那个公益活动做预热做铺垫。 也是想起到警示作用。 至少不能让李宝妹这样忽视孩子下去了。 按照他们走访后的调查结果显示，闻昭能平平安安长这么大真的太不容易了，完全是靠运气和这个孩子自己聪明。 闻建国从来没有尽到过一个父亲的责任，反而三天两头就要打老婆孩子。 李宝妹则是天天围着这个烂到根里的男人打转，根本不怎么管孩子。 闻昭从小到大都是散养的。 要知道那附近那条河是能淹死人的，不懂事的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酗酒男死了，但给小孩子留下的阴影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这个女人一点也不在意，竟然立刻就想着要再找个男人嫁了，提的那些要求…… 宜山日报的销量很大，康健巷附近住着的人也全都看到了这一条新闻―― 立刻就有人去跟李宝妹说了。 大家也都是好意，跟那个记者一样，想着让她多少负点责任，不要再那样不把孩子当回事了。 从闻建国死后，闻昭就没有再去学校了，李宝妹根本不管。 附近的人本来没注意的，毕竟闻昭天天躲着人，现在看到新闻稍微一打听，邻居中也有孩子跟闻昭一个学校的，一问就知道的确没去学校。 他们都看不下去。 没想到跟李宝妹说了以后，她出去跑了一圈发现原本打听到的合适的结婚对象都被这个新闻吓跑了。 虽然新闻上用的是x某x某没有真正指名道姓，但信息说的很详细还带着照片，附近死人的这两年也只有闻建国一个，还是喝醉酒意外死的。 太好辨认了。 李宝妹的结婚对象吹了…… 全都吹了。 连她拜托的介绍人知道了新闻都开始责怪她太不是人。 这个女人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她没有反思，而是在两天后直接丢下孩子跑了。 这女人本来就不是本地人，闻建国以前在外地打工带回来的，据说她娘家在非常远的小山村里。 现在人跑了，左邻右舍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闻昭才八岁呢。闻建国也是孤身一个人，没听说他有什么亲戚，现在可怎么办？ 庄颜从新闻上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庄爸爸和庄妈妈这几天一直在观察她，也在关注着那个小孩的新闻，知道孩子妈妈丢下孩子跑了以后，他们就知道宝贝女儿要如愿了。 “爸爸妈妈！我们家收养小闻昭吧？！” “你不要一口一个小闻昭，人家明明跟你一样读三年级，八岁了。” 庄颜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才不是，记者叔叔说了，他是八月的生日，比我小整整半岁。” 这已经连生日都给记住了。 庄妈妈叹了一口气“好吧，那事先说好，家里多了一个孩子，爸爸妈妈的爱就要被分走一半了，你可不能闹脾气。” 庄颜又继续拨浪鼓一样摇头“不会的，小闻昭好可怜啊，我希望爸爸妈妈比爱我还要爱他！” ☆、 第156章 第 156 章 李宝妹为了再找个男人做她的依靠也做得很绝，发现孩子会连累得她嫁不出去以后, 她立刻就收拾东西连夜跑了。 闻昭也不说话不叫的, 邻居们还是自己察觉不对上门去找才发现那女人丢下孩子跑了。 闻家本来就没钱, 闻建国办丧事的钱还是李宝妹借的呢！都是街坊邻居一直居住好多年了，人都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暴尸荒野吧。 所以尽管老邻居们看不上这对夫妻, 李宝妹开口之后, 这些人还是你拿一点我出一点, 大家伙把钱给凑上让闻建国入土为安了。 当时李宝妹说的是借, 她也弄了个本子让所有出了钱的人都给记下来了, 看起来的确是要还钱的样子。 谁也没想到人直接跑了，带着办丧事剩下的那一点钱和几件衣服连夜跑路，她连孩子都不要了。 记者听到消息再来时，康健巷的街坊邻居们都气坏了, 把这些年李宝妹做的奇葩事全都抖搂了个底儿朝天。 听记者问起他们闻昭以后的安排, 邻居们都是不停的摇头, 说没办法。 能住在这地方的人本来就不富裕，大家一起凑点钱勉勉强强还能行得通。但要再多养活一个孩子就太吃力了。 再说这孩子已经八岁了，这个年纪他肯定已经记事了, 不可能当成自己家的养活。而且说实话, 邻居们虽然不好说出口，但其实心里都觉得, 闻建国不是个好鸟, 李宝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两个人生出的孩子……谁知道长大了会不会也成个祸害。 邻居们都知道, 小时候他的确学说话走路都早，长得也好，但是他们也是亲眼看着闻昭一天天长大的，知道他现在什么样。 总是避着人，见了街坊邻居们都是埋头走开，一声招呼也不打。 闻家隔壁的两家有时候看不过去叫他去吃饭也不去。 这分明是已经让他那爹妈给教坏了！ 谁敢养这样的孩子啊？ 不管是心理上，还是家庭客观条件上，邻居们都不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电视台那边节目组管事儿的人听说后就提出要不直接把人给送到福利院去算了――除了那个记者和跟拍摄像大哥，其他人可没有近距离观察过闻昭，对他的同情心也是有限的。 他们会这样说不奇怪。 但接连在康健巷这边调查走访了许多天的记者大叔总是于心不忍。 因为他亲眼看见过闻昭在垃圾桶里翻东西，也看见其他小孩们围着他笑话时，他也是没有反应的―― 这孩子没有动手打人，说明他还是有救。 有个小孩爬树下不来，在上面挂着哭，其他小孩在树下光着急不知道要怎么办。是闻昭找了一根长棍子在下面帮忙，让那个挂在树上的小孩平安下了树。那些邻居家的小孩都曾经在他翻垃圾堆的时候笑话过他，但他却并不记仇。相反，因为邻居们对他的照顾，他对邻居们家的小孩也是能帮就帮。 住在闻家隔壁的邻居刘奶奶采访时也说了，闻昭不是一直这样拒绝他们的好意的。最开始刘奶奶看孩子饿得可怜，叫他过来自己家吃饭，他来了的，进了屋子里从不乱走动。 让他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 她家里没有小孩子，东西都摆在明处，不管是吃的还是喝的，闻昭都不会去乱动也不会多看一眼。 吃饭的时候他也是给什么吃什么，不挑食也不胡乱翻菜盘子。 那时候他才四五岁，正是男孩子最调皮的时候，他却十分坐得住，一点也不讨人嫌。 可是李宝妹回来以后发现有邻居让她儿子蹭饭后，她就越发不把孩子放在心上了，以前好歹出去一天会回来一趟胡乱做点饭对付过去，不能把孩子饿出毛病了。知道邻居们会帮忙养孩子后，她有时候能连续两三天不回家。 刘奶奶再叫闻昭，他就不肯去她家吃饭了。 刘奶奶说的时候是胡乱猜测估计闻昭不肯再来是觉得羞耻。但记者大叔根据自己调查来的结果，再联系他这些年在社会上看到的那些人，认为闻昭不肯再去大概不是因为吃别人家的饭觉得羞耻什么的。 邻居们都说这孩子小时候很聪明，根据他的观察这个八岁小孩的确不像是同龄人，闻昭不肯再去，估计是认定了父母才是应该养活他的人。 他不认同他们想把自己丢给非亲非故的邻居养的想法。 记者大叔曾经跟着闻昭好几个小时，他虽然很机灵，但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小孩，还是比不过大人的――记者大叔认为自己的观察没有错。 这孩子很聪明很敏感，思想比同龄人成熟太多，他的父亲意外去世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他母亲丢下他跑了，他也是一样的平静，估计是早就已经对这两个不负责任的成人死心了。根据他对邻居们 记者大叔觉得，这样的小孩不能送去福利院，他也去福利院做过调查。那里的生活条件就不提了，人手严重不足，闻昭去了那里肯定不可能得到很好的照顾、很有可能也是被忽视着长大。 他的心理现在已经不健康了，身体也很不健康。 也或许是因为记者大叔熟悉了闻昭，对这小孩的遭遇太过同情，他不忍心看着他被送去福利院。 在李宝妹跑了以后，记者大叔心里就一直记者这件事。 当他听朱老师说她们班那个漂亮小姑娘家准备收养闻昭的时候，记者大叔高兴得很。不用庄爸爸庄妈妈找上门来，他就热情地开始帮忙跑程序了。 双方在老城区的闻家外面见到的时候，他一看见那对夫妇就觉得放心了一大半――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再联想到那个叫庄颜的小姑娘，就知道这对夫妇有多会养孩子了。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记者大叔稍微提了一下那个孩子可能跟同龄人不太一样，自我介绍过后的庄修诚和古亚洁就表示理解。 “我们看过新闻，也听我们家颜颜说过闻家的情况。柯记者您辛苦了，要不是有您，闻昭这孩子还不知道以后什么样子。我们会跟孩子好好谈谈，平等对待，绝不会因为他是个八岁的小孩就糊弄他的。” 柯振生跟庄颜有过接触，跟庄颜的班主任朱老师也熟悉了，知道庄颜被家里教育的非常好，本来就对庄修诚和古亚洁夫妇有先入为主的好印象，听到他们这样说了之后就更加放心。 双方飞快地谈好了之后，柯振生在前面带路，庄修诚夫妇一起在巷子的一个拐角处找到了闻昭。 他整个人还是很脏，指甲缝里也都是黑的。 但是三个大人都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神情，很平静地靠近了他。 出乎意料的，他们还没有说话，闻昭就先开口了“柯叔叔好。” 柯振生有点惊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的？”他还跟庄修诚夫妇两人解释，“他从来没有跟我进行交谈过。” 庄修诚夫妇两个对视了一眼，还没有说话，闻昭就转头看了看他们两个“你们是庄颜的爸爸妈妈对吧？” 三个大人都有些惊奇。 柯记者在这里快半个月了，还从来没有见到闻昭跟人正常交流过，他以为他是太久不说话，已经不能正常跟人沟通了，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他不适合去福利院。 没想到竟然不是。 接着闻昭又说“我看到报纸了，也听到大人们说的话，你们来是准备收养我对吗？” 三个大人又惊奇地互相看了看，看过之后就对着闻昭点了头。 此时此刻三个人心中一致的想法是，想看看这个小孩还知道些什么、他主动开口肯定是有话想说吧？ 闻昭的目光看向庄修诚和古亚洁夫妇二人――他的脸还是有点脏，一看就知道早上没洗脸，而且脸上也没什么肉，肤色也发黄，但这孩子有一双特别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瞳乌黑，跟他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神干净得像是能照进人的心底深处一样。 “我觉得我不是合适的领养对象，我不乖也不知道感恩，而且以后我妈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来找麻烦，你们最好不要收养我。” “如果你们一定要收养我，我有几个条件。” 庄颜今天一整天都是充满了期待的，因为一直走神太明显，上课的时候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回答问题好几次。 幸好小学的课堂提问难不倒她。 放学后庄颜第一个背着书包往学校外面冲――当然，被朱老师给拉住了。 她显然也知道庄颜为什么这么兴奋，把人拉住之后，她一边拉着小女孩的手往队伍里去，一边说道“颜颜你也知道，闻昭很可怜，所以如果在家里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多包容……” 庄颜小鸡啄米一样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朱老师你放心，我肯定能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照顾！” 朱老师忍不住笑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老师相信你，以后你就有弟弟了，要继续努力给弟弟做个好榜样啊。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上课不专心听讲了。” 庄颜也乖乖点头“对不起，朱老师我错了，明天我保证不会了。” “那去排好队，准备回家。” 小学生放学都是要让老师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一起排好队伍走出校门的。 庄颜快到自己家小区外面的时候才又跑了起来。 打开家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的闻昭――他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了，穿了一身新买的衣服。 庄颜的爸爸妈妈眼光都很好，而且也很舍得花钱，闻昭被他们带着去买了好几套新衣服，里里外外都有。 收拾干净换上了新衣服的闻昭看起来跟之前庄颜看到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不过洗干净了之后再一看，他是真的好瘦啊。 个头也不高。 “小闻昭！”庄颜喜悦地叫了一声，背着书包冲到了他面前。 穿着衬衣打着领结的小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 庄颜哇了一声“你的眼睛真漂亮！”想想又补充了一句，“长得也好看，你以后要天天喝牛奶啊，长高而且还能变白，可以变得更好看，去了学校班上的老师同学全都喜欢你。” 庄爸爸正在厨房里做饭，妈妈古亚洁听到了客厅的动静，快步走出来叫道“颜颜，这是你自己挑选的弟弟，以后可不能打架啊，要好好相处。” “妈妈，闻昭还是叫闻昭吗？” 古亚洁笑了笑，朝着庄颜招了招手，看到女儿走到面前，她弯下腰摸了摸她的脸“是啊，闻昭就是闻昭。但既然来了我们家里，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这跟姓氏和名字还有称呼都没有关系。”她看了闻昭一眼，想到他提的要求，忍不住想笑，“颜颜咱们事先说好，闻昭不叫你姐姐，你不能生气，也不能怪他。” 庄颜点了点头。 有妈妈帮忙，她才想起来要把书包取下来，一边跟在妈妈身边去放书包一边说道“我知道的，我比昭昭大，是姐姐，要让着他，给昭昭做个好榜样。” 古亚洁又想笑了，回头看了闻昭一眼“嗯，颜颜真乖真懂事。你们去玩吧，妈妈去帮妈妈做饭了。” 庄颜还跟着问道“昭昭喜不喜欢我们给他准备的房间？爸爸妈妈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有去自己房间看过吗？我带他看看我们家吧？” “好啊。” 庄颜转头就真的去沙发那边拉起了闻昭的手，特别温柔地说道“走啦，我们看看我们的家。” “这个是你的房间，爸爸妈妈问了我的意见之后特意弄成这样的，姜黄色、鹅黄色、还有豆沙红，都是特别好看的颜色，而且看着会特别温暖对不对？床上用品是我选的哦！这个灯是妈妈选的，那些玩具是爸爸给你选的……” 闻昭没说话。 庄颜也不在意，牵着他的手一一介绍完了他的房间里所有的东西，又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说“昭昭你真的太瘦了，这样一点也不健康。以后每天都要吃三碗饭，把自己养胖胖的，我会监督你的。” 她先指了指爸爸妈妈的主卧室，然后把闻昭拉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像是介绍他的房间那样详细地把她自己的房间也介绍了一遍，然后又带着他去看了书房。 “书房现在是爸爸妈妈用的比较多，不过他们也给我们准备好了书桌，我们两个也可以在这里做家庭作业，做完了给爸爸妈妈检查签字。” 最后把他拉到阳台上。 庄家住的楼层还挺高的，站在阳台上往外看视野特别好，可以隐隐约约看到宜山市最著名的一个景点，横跨大江的摩天轮，以及把宜山市一分为二的跨市大江，在阳台上可以尽收眼底。距离庄家不远的那个游乐园也能看得很清楚，那是个儿童游乐园，庄颜看到五彩斑斓的颜色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 “昭昭下周末我们可以让爸爸妈妈带我们去游乐园玩啊！你想不想去？旋转木马还有小火车碰碰车……”她说着说着把自己给说的心动了，越说越兴奋。 倒是闻昭，他站在阳台上之后目光一直放在了最远处黛色的山岚、绵延起伏的地平线。 庄颜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的热闹，他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不知道看着远方在想什么。 很快庄颜也发现了“昭昭！” 闻昭听见就收回了眼神，他摇了摇头“我不去。” “为什么？你不喜欢玩吗？那你喜欢学习？还是喜欢吃东西？喜欢玩具？”庄颜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一边说道，“爸爸和朱老师已经跟我们学校说好啦，转学手续可以慢慢办，你明天就可以跟我一起去上学了哦！我们做同班同学，我超级开心的，你开不开心？” 闻昭没有说话。 “昭昭、昭昭……” 家里的男女主人做好了晚饭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扎着两根马尾的庄颜正围着闻昭团团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他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笔直笔直地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不管庄颜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坐得非常稳，目不斜视。 像是以前这种情况，庄颜要么一个人在看书，要么一个人看电视，反正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叽叽喳喳的。 家里多了一个小孩以后，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即使闻昭不动不说话，庄颜围着他一个人也能说得很热闹。 庄修诚和古亚洁互相看了看彼此，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颜颜你干什么呢？” 庄颜回过头来，想也不想就说道“我想跟昭昭聊天，可是他不理我。” 古亚洁从没有听过女儿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她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看了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的闻昭――他居然还坐得住，一动不动。 她的眼神又放回到女儿身上“那你要我和爸爸批评闻昭吗？” 庄颜摇了摇头，倒是惊讶起来“当然不是啦，妈妈问我在做什么，我就告诉你我在做什么呀，哪有要让你批评他。” “他不理你你不生气？” 庄颜继续摇头，双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当然不生气，昭昭刚来家里紧张害怕，所以放不开，我知道。”她一副非常懂闻昭的样子，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能理解，刚到新家是会这样，我们要慢慢来、循序渐进。” 庄修诚也哈哈笑起来――他和妻子有意识从女儿小时候就在培养她的词汇量，但此时听到她用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得头头是道，他还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高兴和骄傲。 当然最重要的是，闻昭在一旁坐着，瘦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庄颜说的那些紧张害怕放不开之类的情绪，从他身上一丁点儿都看不出来。 而且他听到庄颜这样说，也只是看了她一眼，还有点像大人看不懂事的小孩子的眼神。 女儿说话语气像小大人，儿子则是眼神和神态像个大人。 明明只是两个八岁的小孩子，都开始装起大人了，还一个比一个似模似样的。 就很好玩。 庄修诚和古亚洁看着两个小孩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好啦，晚饭做好了，我们来吃饭吧，吃完饭一起去楼下玩。” 庄颜立刻欢呼了一声，一把抓住闻昭的手往餐厅那边走“昭昭吃饭啦！你要吃三碗饭哦！说好了。” 闻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牵住的手――谁跟她说好了？ 一家四口坐在了餐桌上。 因为家里来了新成员，庄修诚和古亚洁特意带着闻昭一起去买了许多菜，本来是想顺便搞清楚这小孩的口味啊爱吃的菜之类的，没想到什么都没问出来，他们只好根据自己的口味和庄颜的口味来买了。 即使是这样，餐桌上的菜肴也是非常丰盛的。 鸡鸭鱼肉全都有，放在餐桌上满屋子都散发着食物的香气，看起来就很好吃。 两个小孩坐好之后，爸爸和妈妈分别给他们两个一人的碗里夹了一根鸡腿。 “颜颜最喜欢吃鸡腿，闻昭应该也很喜欢吃吧？你们两个一人一根。欢迎闻昭来我们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四口了。” 庄颜赶紧抓起手边放好的柳橙汁“干杯！干杯！” 庄爸爸和庄妈妈也非常配合地一起拿起了黄澄澄的玻璃杯“干杯。” 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期待，举起杯子等着闻昭一个人。 他没有动作，他们就一直等着。 终于等到他也拿起杯子，伸出手臂，四个人的玻璃杯在餐桌中间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欢迎昭昭！”庄颜大声说道，收回杯子，非常豪爽地一口气把橙汁给喝完了。 然后她站起来，把自己的鸡腿也放在了闻昭碗里“我把最喜欢的鸡腿让给昭昭啦，你要多吃点，养胖嘟嘟的会比较可爱！” “颜颜真乖。” 闻昭本来不打算要的，刚刚抬起筷子要夹回去，就听到庄修诚说道“闻昭要加油啊，补充营养超过颜颜，你要是一直比她矮的话会被她笑的。” 庄颜赶紧点头，紧紧盯着闻昭“对啊对啊，你看你现在比我矮好多哦，还比我瘦！我们出去跟别人打架你肯定需要我保护你！所以昭昭要加油啊！” 闻昭的动作就停住了，然后低头“啊呜”一口咬在了鸡腿上。 旁边坐着的两个大人和一个小孩都露出了笑容来。 庄颜笑眯眯地朝爸爸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父女两个来了一个默契的眨眼，最后眼神又一起回到闻昭身上。 ☆、 第157章 第 157 章 庄修诚和古亚洁把闻昭的新书包新本子等等学习用品什么的都给准备好了。 因为学校也都知道闻昭是他们参与的本市电视台公益活动的帮助对象，破格把人收下, 让他中途插班, 还给准备好了所有的课本，提前跟一班的所有任课老师都打过招呼。 老师们都对于班上要新来一个同学心中有数了。 第二天庄颜和闻昭一起穿着一样的校服、背着同样款式不同颜色的书包去上学, 庄颜特别兴奋――按照庄修诚的说法就是，女儿有了同伴以后, 整个人都活泼了许多。 原本他们夫妻对于闻昭这个小孩是有很多担忧的，毕竟他有一对那样的父母。不过去亲自见过他、跟他谈过话以后，他们就放心了很多。 再接着看到闻昭来了家里, 女儿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后, 他们两个都觉得这一次顺着庄颜的意思收养闻昭这件事做对了。 到了学校门口, 他像是往常一样在车里目送两个小孩一起到了学校门口，然后就看到女儿又去拉闻昭的手。 闻昭不乐意，抽手想躲开, 她围着他转了大半圈, 到底还是让她如愿给牵住了手。 她高高兴兴地转过脸对闻昭说了一句什么――他透过车窗都能看见女儿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嘴角翘得高高的。 然后两个人就手拉着手一起踏进了学校的大门, 大门口站着穿着保安服的保安大叔。 庄修诚知道, 女儿一向很懂礼貌, 每天上学放学都会对保安说“早上好”“保安叔叔再见”的, 当然, 他也知道, 闻昭不会这样。 明明说好了他们不强迫他, 他会叫他们叔叔阿姨的, 但是从昨天到今天早上送他来学校，他和妻子还没有听到闻昭叫过一声。 他怎么可能像庄颜那样跟保安打招呼？ 学校门口不能一直停车，庄修诚已经启动了车子，前面车辆很多，他的车跟着车流缓慢地向前移动，但余光还是一直看着校门口那里。 他果然没有猜错，看到庄颜跟门口的保安打过招呼以后，转头就去看闻昭了，虽然他听不到，但猜也能猜得出来她肯定在让他也来打招呼。 闻昭当然不理她就要往学校里面走。 被她一把扯住了书包――闻昭又瘦又小的，营养不良，他虽然是个男孩子，但跟身体健康每天运动的庄颜比不了。 被她用力一拉就给拉回来了。 接下来车流速度加快，庄修诚没能再继续看下去，不过他想到最后看到的那一幕，眼中就忍不住浮现浓浓的笑意。到了上班地点、倒水的时候还打了一个电话把这件事跟妻子也分享了一下。 古亚洁果然也听得笑个不停，但笑完她就担心起来“闻昭的性格形成有他原来的家庭的原因，改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颜颜这样强迫他……” 她的话没有说完，庄修诚就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又笑起来“咱们家颜颜你还不知道么，她哪有那么强硬，不信晚上回去你问问她。” 古亚洁一想丈夫说的也有道理，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话哑然失笑。 闻昭不愿意，庄颜的确没有一定要让他听话――主要是她觉得不用着急啊！ 他都来自己家了，距离他长大还有好多好多年呢，她完全不需要着急，可以耐心一点慢慢来。 她对此很有信心！ 庄颜是一班的课代表，再加上朱老师也注意着闻昭呢，她作为班主任一般都是提前到学校的，在教室里等着。 见到闻昭和庄颜后，朱老师先拉着他在讲台上给全班同学介绍了一下，然后就给他安排到庄颜旁边的座位坐着了。 庄颜看到闻昭往自己这边走，她拿出纸巾先擦了擦桌椅，想了想，飞快地从桌肚里掏出一张红色的信纸，刷刷几下给叠出了一个心出来，又想了一下，拿水彩笔在红心上面写了大大的“欢迎新同桌”五个字，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闻昭的课桌上面。 他背着书包一过来，第一眼就看到桌子上的“欢迎”。 还有同桌大大的笑脸。 对上他的眼神，她的笑容更加灿烂“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欢迎呀昭昭！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闻昭…… 这一整个上午，上课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旁边存在感极为强烈的眼神。 一下课她就从桌肚里拿零食出来给他吃，一会儿拿个小面包，一会儿拿一盒牛奶，一会儿又拿出糖果，一会儿是牛肉干…… 明明早上他们是一起出门的，他根本没看见她装这些，这都从哪里拿出来的？ 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他忍不住转头说道“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庄颜笑眯眯的“看你好看啊。”她一本正经，“我觉得你养白一点胖一点会更好看的。”她说着还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 闻昭…… “老师说你是三好学生，你上课都不听讲的么？” “今天上午老师讲的我都会了，不听也没关系。” 闻昭终于忍不了了“你不要一直看着我了。” “为什么？” “影响我学习。” 庄颜也很好说话就答应了“好吧，那我不看了。” 不等闻昭松口气，她就又说道“马上就放学啦，我们一起回家！我跟阿姨说了，我今天想吃清炒扁豆，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跟阿姨说呀？” 她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弯成新月的形状，又甜又可爱。 闻昭实在没办法冷着脸，他低声说道“想吃肉。” 他一回答，庄颜就更来劲了，她兴致勃勃地说道“你想吃什么肉？猪肉还是牛肉还是鸡肉？鱼虾？吃糖醋的？红烧的？爆炒？鱼虾的话还可以清蒸和水煮……猪肉的话我比较喜欢吃排骨，糖醋和红烧都很好吃，糖醋排骨加胡萝卜很好吃，红烧肉加上炖得软软的胡萝卜也很好吃啦！你喜欢什么的？” 闻昭…… 头疼。 “随便。” 庄颜还不同意“怎么能说随便呢？每一种肉都不一样、每一种吃法都不一样的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啊对了，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最喜欢什么，没事，那我们今天先吃胡萝卜红烧肉吧？每天换一道肉，你可以找一找你最喜欢吃什么，然后告诉我，好不好？” 眼看着上课铃都响了，她还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等答案，一副等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样子。 闻昭只好回答“好。” 庄颜才笑眯眯地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中午放学的时候一出教室门口他就又被拉住了。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不动，庄颜也不硬拉着他走，她也跟着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闻昭。 往往都是他退让。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走出校门。 闻昭不说话，庄颜一点也不在意，她一个人也能开开心心地说得很起劲，叽叽喳喳了一路，回到家里她用脖子上挂着的钥匙开了房门就叫道“阿姨？我们回来啦。” 庄家请的这位阿姨工作日的时候是只管做饭和整理厨房的，她做好了午饭就可以回自己家去，等到晚饭之前再过来收拾干净厨房准备晚饭就是了。 庄颜和闻昭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掐着时间把饭菜都端上了餐桌，热气腾腾的满是都是香气。 听见庄颜的话她脱下围裙放好，走出厨房“颜颜放学啦？午饭已经你好了，你吃饭吧。” 庄颜书包都来不及放，已经站在了保姆阿姨的面前“巧姨，我们家来了一个新成员，这是我弟弟闻昭，我们晚上想吃胡萝卜红烧肉可以吗？” 李巧儿点了点头“当然可以，颜颜喜欢吃炖的软软的胡萝卜对不对？巧姨保证做的你爱吃。”她又看向闻昭，表情和蔼地笑着说道，“闻昭是吧？你好，你可以跟颜颜一起叫我巧姨。你们吃饭，我先走了，吃完了碗放着等我来收拾就好。” 庄颜非常有礼貌地道谢“巧姨辛苦了，谢谢，巧姨再见呀。” 闻昭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就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息。 庄颜送走了保姆阿姨后，关上门回头看到他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两个人难得安静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庄颜回到了餐桌前，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开始吃饭，闻昭还是不夹菜，庄颜吃两口就要给他的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直到堆不下了才放弃。 快吃完的时候，庄颜才握着筷子侧过头去问道“昭昭你不高兴对不对？” “昭昭？” “昭昭、昭昭、昭昭……” 闻昭停下了埋头吃饭的动作，看了她一眼，闷闷地说道“你不要见人就说我是你弟弟。” “嗯？”庄颜纳闷地看着他，“可是你是比我小呀，我是二月二龙抬头那天的生日哦，你是八月份对不对，你比我小半岁。” “半岁不算。” 庄颜看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大一天我也是比你大。” 闻昭就不说话了，闷闷地回过头去把碗埋在碗里，浑身都散发着“我不高兴不要跟我说话”的气息。 庄颜看着他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看着他吃完了饭她才大方地说道“这样，你再吃一碗饭我给你一个做哥哥的机会好不好？” 闻昭捧着饭碗“什么？” “你先说答不答应。” 闻昭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是一个橙色的陶瓷碗，这么小的他再吃两碗也没问题“好。” 庄颜笑起来“你什么时候长得比我高一个头以上，注意，要超过我一个人那么高哦，我就叫你哥哥，再也不跟人介绍说你是我弟弟啦，好不好？” 闻昭看着她没说话，她十分配合地站起身来转了一圈“呐，其实也不难，我现在一米二接近一米三。男孩子营养跟上，发育好的话很容易超过女孩子的身高的。”她想到爸爸妈妈，还十分有诚意地补充了一句，“你看，我爸爸妈妈都没有长特别高，我是他们生的，应该不会超过他们的身高，你还是很有希望的。” “好。” 庄颜笑眯眯地伸出小拇指“那就说好了啊，拉钩。” 闻昭不动。 她就把手臂伸得直直的，弯曲的小拇指竖在它面前，带着一脸的笑容，耐心地等着。 终于等到闻昭慢吞吞地学着她的动作，伸出手跟她的小拇指勾住。 庄颜一边晃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一边大声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说完后又笑眯眯地去看闻昭，“好啦，你吃饭吧，我保证不会反悔的！” 两个人吃完饭后，庄颜要拉着闻昭去散步，他刚准备拒绝，她就说点“爸爸说多运动有助于长高哦，我们就走楼梯，从楼上走下去再走回来就可以睡午觉了。” 闻昭…… 两个人一起去换鞋子出门，刚刚走到门口，她换好了鞋子又想起来一件事，从脖子里把自己的钥匙绳取下来“早上是我带钥匙，下午轮到昭昭带钥匙啦。”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一边转身就干脆利落地把还低着头换鞋的闻昭脖子上。 两个人慢吞吞地走了一遍楼梯，果然回家午睡了。 闻昭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住过这么好的房子，而且去了新学校，换了全新的环境，他有点睡不着，突然感觉不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笑盈盈的庄颜站在自己床边，伸着脑袋在看他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非常非常近。 他被吓了一跳。 庄颜发现自己吓到了闻昭，嘻嘻笑起来，她退开了一点点“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呀，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想来看看你睡着了没有。” 才来新家里还没有习惯锁门的闻昭…… 庄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了看被她打开的房门“没关系，我也不锁门。爸爸妈妈说了，我们还是小孩子，睡觉不可以锁门，晚上他们会来检查我们有没有掉下床、被子有没有掉下床，或者有没有突然生病啦做噩梦什么的。” 闻昭躺着没说话，她就又说道“你是不是也睡不着？其实我也睡不着，爸爸妈妈说小孩子必须午睡半小时，以前我睡不着也会躺够半个小时的，你要是也睡不着的话，不如今天我们一起不睡觉好不好呀？” 闻昭…… 他闷闷地翻了个身面朝里面“我要睡觉了。” 庄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像个小老头儿一样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说是睡不着，其实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最后还是闻昭去把她给叫醒的，叫她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不想起来，抱着被子眼睛都不睁开就黏黏糊糊地撒娇“好困，我再睡一下，再睡一下下……” 闻昭站在床边，沉默了一下，看了看床头的闹钟，还有时间，他默默地退开了几步，盯着那个闹钟一边看一边等。 等到实在不能再拖的时候，他又上前去推她“起来了。” 庄颜睡的正香“再一下下，一下下……” 闻昭觉得有点艰难――她的整个房间都是粉粉嫩嫩的，还放了许多那种一看就特别贵的、只有小公主才会有的洋娃娃，香喷喷的，她整个人也是香香软软的。 这样软乎乎的耍赖，谁能狠得下心？ 闹钟的秒针“滴答滴答滴答”不停地在走，时间一秒一秒过去，眼看着再拖就真要来不及了。 闻昭狠了狠心“要迟到了，快起来。” 他站在床边用力地推了庄颜几下，总算把人给推醒了。 庄颜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她有一头很长很黑的长发，一般同龄的小女孩都没有她的头发这么茂密，看起来非常漂亮，可以扎各种各样好看的发型。 不过通常睡一觉起来以后就不太美妙了。 一般要上学的早上都是古亚洁给庄颜梳头扎鞭子的。 她看了一眼闹钟，掀开被子，在床上熟练地滚了一圈，滚到床沿处，下床，穿着拖鞋站在床边认真地看着闻昭“昭昭，你会梳辫子吗？” 闻昭沉默地看着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庄颜又抓了抓头“那好吧，这次先我自己扎。”她说着果然去拿梳子对着镜子开始梳头，一边梳一边还对着镜子里照出来的闻昭说道，“你要是学会帮我扎头发的话，我就可以多睡一会儿了。你让我多睡一会儿，我就……嗯，这样，你帮我扎一次头发，在你长得比我高一个头之前，我就减少一次跟别人介绍你是我弟弟，好不好？” 闻昭想了想，答应了，离开房间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是谁跑到他房间里说睡不着、要一起不睡觉的？ 下午两个人一起进了校门，庄颜还是开开心心地拉着闻昭一起，见到同班同学，她像是怕人家不知道一样，抢先就说道“这是我弟弟闻昭！昭昭，这是我们同班同学马小凡。” 每见到一个就要这样来一句自我介绍，完了还要转头充满期待地看着闻昭，等他跟同学打招呼。 闻昭…… 上课的时候，庄颜本来还想看他，然后就发现他也不听讲了，开始转过头跟她对视。 庄颜就有点急了“你怎么不好好学习？我是会了所以不用听见，你……” “我也会了。”他低声说道。 这回轮到庄颜没话说了，她呆了呆，丧丧地说道“会了也要认真听讲，老师讲课很辛苦，我们要尊重老师的劳动成果。”说完自己率先转身两只手放在桌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听讲了。 闻昭也跟着看向讲台。 下午只有两节课，放学时太阳还老高，庄颜一把拉住闻昭，又开始莫名地兴奋“走走走我带你去排队！” 闻昭实在想不明白排队有什么好开心的。 被她拉着去教室外面走廊里站进了队伍里，她还要站在他的前面，不用他问，她就自己踮着脚尖说道“昭昭不要怕，我比你高比你大，我是姐姐，我会在前面保护你的。” 闻昭低头盯着她踮起的脚尖，忍不住说道“其实你也就比我高三厘米。”而且放学回家，有什么好保护的…… 庄颜理直气壮地说道“那也是比你高。就像咱们前面坐的韩嫣然，她只比大两天，那也是比你大，你应该叫姐姐。” 闻昭默默地扭过头。 “昭昭你怎么一点也不听话呢！”她看着闻昭的后脑勺，又小大人似的感叹道。 班主任朱老师检查学生检查到这里的时候，恰好听到庄颜这一句，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咳嗽了好几声才硬把笑意吞回去“颜颜你跟闻昭说什么呢？” 庄颜就把闻昭总想当大哥、不愿意承认自己小的事情说了一遍，完了还又说道“朱老师，是昭昭不对吧？” 朱老师忍着笑“也不能这么说。在学校里你们就是同班同学，可以不按照年龄论哥哥姐姐，这样会乱套的。你看，我跟你妈妈差不多大，你应该叫阿姨对不对？但我是你们的老师，你就要叫我朱老师，而不能叫朱阿姨。” 庄颜想了想，点头“朱老师说的也对。”她转头看向偷偷松了一口气的闻昭，“昭昭，那我们出了校门你再叫我姐姐吧！” 闻昭又转了个方向，给她一个后脑勺。 朱老师捂着嘴巴呛咳了两声。 出校门的一路上她都在观察着这两个小孩，两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路上都热闹得很。 庄颜总想去牵着闻昭的手，但是因为要排队，她走在前面闻昭走在后面，闻昭不配合的话她就不那么方便。 她总是向后伸着手抓啊抓啊的，闻昭就低着头看着，不伸手也不说话。 庄颜等一会儿就忍不住停下脚步了，她走在前面，一停下来，闻昭不停的话就要撞上她了。 他也不屈服，就伸手避开她的手，推一下她的背。 实在推不动的时候他会说“朱老师看你了。” 庄颜就老老实实地继续往前走，走几步就又开始伸手―― 周而复始。 一直到两个人到了小区门口，庄颜可以离开队伍了，一转头就要去抓闻昭，他也是早有防备，就是不给牵，两只手都背在身后，赶紧往前冲。 庄颜一只手抓着书包肩带，一边跟着他跑一边喊“昭昭你别跑！” 她越喊闻昭在前面跑得越快。 朱老师在队伍里看着两个小不点的背影笑坏了。 ☆、 第158章 第 158 章 昨晚是因为庄修诚和古亚洁去领闻昭回来所以才会在家。 今天正常工作日, 庄颜和闻昭回家的这个时间点还远远没有到他们下班的时间。 两个人打开了防盗门, 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极富节奏的当当当切菜的声音。 庄颜立刻解释道“是巧姨来给我们两个做晚饭啦。” 闻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两个人进屋里放好书包, 庄颜兴致勃勃地拿出习题册来“我们先来做家庭作业吧, 你要是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全都会哦！” 闻昭…… 事实证明他并不需要帮助。 庄颜本来想着他以前生活那么糟糕, 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可怜，哪有什么心情去好好学习呢。她如果饿着肚子肯定没心思认真听老师讲课的。 今天上课的时候闻昭说他都会了, 她还以为是随口说说的, 就等着晚上一起做家庭作业的时候戳穿他、或者等着他请求自己帮助了。 没想到他居然是真的会。 他们的家庭作业分了语文数学和英语，她一般是先写英语和数学的, 因为语文作业是要背诵课文、或者是报听写，这都需要人配合才能完成，平时她一个人写作业，就只能等爸爸妈妈回来了。 庄颜写完了作业正要炫耀的时候，就发现闻昭在写很前面的内容―― “昭昭你干嘛呢？我们今天的作业不是这里。”她掏出自己专门记录家庭作业内容的小本子，“呐，我们今天要做……”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默不作声地把习题册翻到了前面，已经填的满满当当。 庄颜非常怀疑地看着他“你都写完了？给我看看做得对不对！” 三分钟后―― “你怎么做的这么快？而且全都对了！” 闻昭不吭声，收回他的本子继续写前面的。 他的课本和习题册都是今天新发下来的，不仅课本崭新崭新，习题册的前面当然也全都是空白的。 庄颜这种每天按时完成家庭作业的就不一样了, 她们的习题册前面已经全都做过了, 而且还是老师用红笔批改过的。 她伸着脑袋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为什么要写前面的？”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 闻昭只埋头刷刷刷写得飞快，她就两只手托腮看着闻昭的动作，开始自言自语“全班同学的习题册都是做完了的，我的却都是空白，这样不行，我也是要期末争取三好学生奖状的，当然要把作业全都补起来！没事，只要我一直认真写，很快就能全都补起来了，加油呀！三好学生有我一份，我不能输给我的姐姐颜颜！” 她说了一半的时候，闻昭就已经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她了。 看到她说到加油的时候，还自己一脸坚定地点头，说到认真的时候，表情也是十分认真，最后学着闻昭的口吻叫自己“姐姐”的时候，更是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的，左脸颊上一个深深的酒窝。 闻昭对上她的笑脸，陷入沉默。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庄颜，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不会叫你姐姐的。” 本以为庄颜听了会生气什么的，没想到她笑眯眯地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是姐姐嘛，要让着你，你不叫我姐姐我也不怪你，我还是会叫你弟弟的！” 闻昭………… 他也不知道庄颜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因为她说完就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我们来一起做语文作业吧，我先给你报听写，然后你给我报啊？我们写完了再一起背书？那篇课文我已经会背了哦，你会了吗？” 闻昭没吭声，不情不愿地拿出语文课本和听写本来。 庄颜也不在意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跟着一起拿出了听写本来。 他把课本给她，老实听她报听写的时候就看到她也跟着在写写画画的，等到他听写完了本子给她检查，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课本――翻开封面就看到两个大大的简笔笑脸和涂得红通通的心。 画就画吧。 他以为这样就完了，背书的时候，她就两只手拿着展开的课本，正对着他傻笑。 闻昭一下就忘了自己接下来要背什么了。 庄颜听他卡壳了还提醒他两个字。 闻昭深吸一口气“……你不要一直笑。” 庄颜很惊奇“为什么我不可以笑？” “你为什么要笑？有什么好笑的？”他实在很纳闷。 “我开心啊！看到你就开心，开心就想笑，这样也不行吗？” 闻昭…… 他不想再问她为什么看到自己就开心了，反正她总有道理“你对着我笑影响我背书。” 庄颜“哦”了一声，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这样啊，你早说就好了嘛，我会努力忍住的。”说完她咳嗽了两声，自己用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好了，你接着背吧。” 两个人作业做完以后，闻昭就想赶紧去躲到没有庄颜的地方安静一会儿，没想到还没走出客厅，就听到她说“你是不是不想让我跟人介绍你是我弟弟啊昭昭？” 闻昭停住了脚步，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看着她。 庄颜还是笑眯眯的“我说话算数的，你帮我扎一次头发，我就少介绍一次呀。中午你不是说不会么，我教你？要是我教的不好的话我们还可以叫巧姨做完饭多留一会儿教你也可以。” 她说的头头是道，好像还挺为他着想的样子。 闻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 庄颜欣喜地叫了“等我”两个字，冲进屋子里拿出了自己的铁皮的月饼盒子和一个小板凳，然后她蹬蹬蹬地跑回来，把凳子放在闻昭面前，铁皮盒子放在桌子上，她按着闻昭的肩膀让他坐下来，然后在他面前把铁皮盒子打开。 想了想不对，又说了一句“你等等哦！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又蹬蹬蹬地跑开了。 闻昭盯着那一盒子花花绿绿的皮筋、头花、发卡，有一瞬间茫然不知道自己坐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他还没有反悔，就看到庄颜又拿着梳子从卫生间里跑出来来，百米冲刺一样冲到他的面前。 “好啦。”她笑眯眯地把梳子递给他，转身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你可以开始了。”她还非常配合地把自己头上的发绳取了下来，乌黑的长发散开，几乎要到她腰部的位置。 闻昭拿起梳子，看着面前的圆脑袋、长长的头发不知道从何下手。 庄颜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她的动作，她还提醒道“你怎么不动呀？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嘛，把头发全都梳在一起，然后用皮筋扎住就好啦！很简单的。” 闻昭开始动手。 长长的发丝握在他的掌心，触感柔软而又丝滑，还带着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好像是牛奶的味道。 他不知不觉地就认真起来。 “可以吃饭啦，颜颜！” 李巧儿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餐桌，一边喊着一边去找庄颜，然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客厅里的两个小孩，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闻昭坐在沙发上，庄颜背对着他，坐在他面前的小板凳上。 她愣了愣“你们在做什么？” 庄颜站起来“扎头发呀。”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巧姨，我头发是昭昭刚刚扎好的哦，怎么样？” 李巧儿这才注意到她的发型不太对，她看了看站起来的闻昭，笑着说道“挺好的。” 闻昭就闷闷地说道“不好，我扎歪了，拆了吧。” 庄颜“啊”了一声就去找镜子了，抓起镜子一看，闻昭没有说谎，他按照她说的扎最简单的单马尾，但是因为没什么经验，头发没有梳顺，而且扎的向右边歪了很多。 庄颜晃了晃自己的马尾“单马尾很多啊，到处都能看到，这种歪的还挺有个性的。”她走到闻昭身边，抓住他的手，“走啦，去吃饭了，巧姨手艺很好的，你尝尝看胡萝卜红烧肉好不好吃！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想明天吃什么肉。” 今天古亚洁先下班的，她一进家门她就看到女儿凑到闻昭面前追着他问“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闻昭的脸红红的，他拼命想躲开她，但是好像怎么也躲不开。 听到门响，他赶紧转头，看到古亚洁，他想也不想就叫了一声“阿姨回来了。” 这还是头一次听到闻昭叫自己、主动跟自己打招呼的古亚洁又惊又喜“嗯，我下班了。” 听到两个人动静的庄颜也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妈妈“妈妈。”她三两步跳到她面前，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妈妈你看！我的双马尾！” 古亚洁当然最了解自己的女儿，一眼就看出跟平时的不同来“你的马尾上还编的有小辫子啊，真好看。”她明知故问道，“谁给你编的？” 庄颜一把拉过闻昭跟自己并排站着，用非常骄傲的语气大声说道“昭昭给我扎的头发，妈妈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我一说他就学会了。” 古亚洁笑着点头“嗯，很厉害，我看他很快就能赶上你爸爸给你扎头发的技术了。” “我也这么觉得，昭昭太厉害了。爸爸上班很忙的，以后我可以让昭昭给我扎头发。”她转头看向闻昭，“对不对啊昭昭？” 母女两个一起用赞扬的眼神看着闻昭，尤其是庄颜的表情特别夸张，像看什么了不起的人一样。 闻昭这下可不止是脸，连耳根都红透了。 晚上洗完澡换上了居家服，庄颜还扎着那个马尾跑到闻昭房间去追着他问“昭昭，我好不好看？这样是不是很好看？明天你也帮我扎这个头发吧？” 她追着问好不好看已经问了一个晚上了。 穿着粉嫩的居家服，刚刚洗完澡的庄颜脸蛋红扑扑的，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闻昭。 他情不自禁地说道“好看。” 庄颜得到了他的答案，瞬间笑靥如花“那说好了哦，明天你要继续给我扎这个辫子，你放心，我有一个专门的小本子，都给你记下来了，扎一次减少一次介绍昭昭是我弟弟。要睡觉啦！你快躺下，我给你讲睡前故事。” 闻昭“……不需要。” “不行不行，一定要讲，今天我给你讲，明天轮到你给我讲，我都跟爸爸妈妈说好了的。”庄颜晃了晃自己的手里画着卡通人物的故事书，“我都准备好了，你躺好，什么也不用干，听我讲故事就好了，妈妈说了，我可会讲故事了，讲的特别好听。” “可是我困了。” “困了正好啊，这个是睡前故事，讲着讲着你就睡着了，然后就会做一个跟我的故事一样幸福快乐的梦！你快躺好，我准备开始啦。” 闻昭闭上眼睛把被子盖过头顶。 “不行，昭昭你不可以这样，这样不健康，不能呼吸到新鲜空气。”庄颜一边说着一边上前就要动手。 闻昭又把脑袋露出了，眼睛闭得紧紧的。 庄颜果然开始讲故事“从前，森林里住着一只小白兔……” 不知道是不是她说的话成了真，夜里，闻昭果然开始做梦了，梦到有人坐在他的床前讲睡前故事。 但是梦境里的房子不是庄家这样的。 梦里的房间很低矮，灯光很昏暗。 床头坐着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笑容温暖，声音温柔低得像是在他的耳边呓语一样。 他听不清楚梦里那个女孩讲的什么故事，但却好像早已经知道故事的内容。 ☆、 第159章 第 159 章 等到闻昭成为了一家四口中最会扎头发的人、在庄颜的主动申请下爸爸妈妈都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做之后, 闻昭已经来庄家有段时间了。 全班同学也都对他很熟悉了。 庄颜开始尝试着对他进行一些……咳咳, 潜移默化的教育。 她可还牢牢地记着自己的那个任务呢。 当然, 在这之前她先旁敲侧击地问过了闻昭。 “昭昭, 你会想念自己的父母、以前的同学、邻居们吗？我是说，康健巷那里的父母。” 这是在两个人中午在家午睡过后又重新去学校的路上。 庄颜问出这句话的时候, 闻昭正跟她手牵着手大步往前走――他不想牵手也没用，庄颜坚持的事情, 最后屈服的总是他。现在他对于两个人天天手牵着手上学、手牵着手放学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听到她的问题, 他一下停住了，先是挣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跟这些天在庄家完全不一样。 他好像又变回了康健巷那个爹不疼妈不爱、不时就要饿肚子的小可怜闻昭。 他的表情很阴沉，眼神也是冷冰冰的“不想。他们不是我的父母……”他骤然降低了声音，带着很明显的恨意说道，“李宝妹根本不配做母亲。” 庄颜被他吓了一跳。 她本来想着，如果他能够通过生活环境的改变、被她们一家三口人慢慢治愈的话，她也不用过多的做什么。 闻昭现在跟刚来庄家时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庄颜知道他喜欢安安静静的一个人独处、喜欢早上早一点起来在阳台上看朝霞，喜欢那种生命力最顽强、最常见的喇叭花，跟她一样喜欢吃酸甜口的肉类，比如糖醋排骨糖醋里脊松鼠鱼之类的。 他不喜欢喝牛奶，因为她说多喝牛奶可以长高，他才会坚持每天都喝一杯牛奶的。 除了她之外, 他不喜欢别人跟他距离太近、不喜欢别人对他太热情…… 庄颜知道了很多很多关于他的事情。 这些天一家人相处下来, 他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在家里偶尔会被她逗得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有时候也会用大人一样的语气喝止她做某些事，虽然不会成功就是了。 他的确在改变。 像是她、像是爸爸妈妈、还有比较关心闻昭的朱老师，都可以看得出来闻昭的变化很大。 庄颜以为，这些改变可以证明他已经在渐渐忘掉以前的家里给他留下的那些阴影了。 没想到她只是稍微提起了一下康健巷，闻昭就又变成了这样。 庄颜小心翼翼地看着闻昭说道“昭昭，你在我们家过的不开心吗？” “没有。”闻昭想也不想就否认道。 庄颜稍微松了口气“那在新学校里你有不开心吗？” “没有。” “那现在的开心，可不可以让你忘掉以前那些不开心？就是，盖住，像我们画画一样，原本画了一个绿色的草原，在上面涂上一层蓝色就变成大海啦？” 闻昭看着她，摇了下头“现在的开心跟以前的不开心没关系。我不会忘掉的。”他看着庄颜的眼睛，缓慢地说道，“我现在有时候会做梦梦到以前喝水喝饱的日子，还会梦到自己被一脚踢飞出去的那种痛……” 庄颜赶紧又上前拉住他的手“对不起呀昭昭，是我不该提起你的伤疤。”她低头看了看闻昭手背手指留下的疤痕，“我们去上学吧！” 走了几步闻昭就听到她说“幸好昭昭现在过得很开心。”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昭昭说现在在家里没有不开心，那就是开心，在学校没有不开心，那也是开心的意思……那你昨天还说讨厌我？你是故意说假话给我听的吧？你想惹我生气对不对？我生气了就不会理你了？” 闻昭不说话，但他知道，他不回答也没用，因为她一向很能自言自语。 “这样是没有用的哦昭昭，你这样一点也不可爱，不喜欢要说出来，喜欢也要说出来嘛，让别人猜，万一猜错了或者猜不到，还不是你自己倒霉么？” 闻昭………… 在庄颜的絮絮叨叨中，两个人手拉着手一起进了教室里。 另外一个扎了两根蜈蚣辫、长得特别小巧玲珑的女孩看见庄颜就朝她跑了过来“颜颜，你可来了！怎么这么晚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已经来这个班有一段时间了，闻昭知道这是庄颜以前最好的朋友钟蒙蒙，也是她以前的同桌。 按照庄颜的说法，闻昭来了之后，他就是她最最最好的朋友加上弟弟了，其他人全都要排在他的后面。 这个钟蒙蒙的存在让闻昭在学校里的时候狠狠松了一口气――因为有她在，庄颜就没有那么多时间缠着他了。 如果钟蒙蒙不在……闻昭相信，庄颜能从早到晚无时无刻都盯着他、跟着他。 上厕所她都想站在外面等他。 就像现在，钟蒙蒙跑过来找庄颜，她就松开了他的手，被她拉过去了，两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看什么东西去了。 闻昭埋头回了自己座位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课桌，把一会儿上课要用的书本和习题册拿出来。 那边庄颜一边跟钟蒙蒙看她下午才带来学校里的小游戏，一边说道“蒙蒙，我们带上昭昭一起玩嘛。” “不要。”钟蒙蒙摇了摇头，“他又不喜欢我，我才不跟他一起玩。而且这个是两个人的游戏，你叫他来了也只能看着我们俩玩。” 庄颜还不肯死心“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他其实只是比较内向还有点害羞，不太敢跟不熟的人说话，熟了的话他可温柔可乖了。”她还摇了摇自己的脑袋举例子，“你看，我今天的发型是不是很好看？是昭昭给我扎的哦。” 她今天的发型有点复杂，完全看不出发卡和发绳的痕迹，但是整个人却像是公主一样，独一无二，别具一格。 钟蒙蒙有点羡慕地看了看庄颜的头发“没有用的，那是对你，他又不会给我们扎头发。”她说着说着想到了好朋友前面说的话，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来，“还有，颜颜，我知道你很喜欢闻昭，他是你弟弟，但是你也不能为了他说谎啊！闻昭内向害羞不敢说话？” 庄颜的确是这么认为的，她点了点头“对啊，我哪有说谎？” “你是不是不知道他跟人打架的事啊？一脚就把隔壁班的金文东给踢了个大马趴，可丢脸了。” “啊？昭昭跟人打架？什么时候？我怎么没看见？而且也没人告诉我啊？” “不会吧？你还不知道啊？” 庄颜忍不了了“你告诉我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没看见，蒙蒙你刚刚还说不能说谎，我不能说谎，你也不可以，说谎的不是好孩子。” 钟蒙蒙顿时游戏也不玩了“我没有说谎，就昨天傍晚你去办公室抱作业的时候！当时教室里正在打扫卫生嘛，我们跟隔壁班的同学都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啊。那个金文东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闻昭身边，他说了一句什么我们也没听清楚，就看到闻昭一伸腿，金文东就一下摔了个大马趴。” “怎么、怎么没人跟我说啊？”庄颜一边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着，一边转头去看座位上的闻昭。 他低着头正在写什么东西，表情很专注。 总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伸手就能把金文东给弄个大马趴的样子。 虽然闻昭这段时间每天都努力吃饭，每天都吃很多，他长了点肉也变白了一点，但是庄颜也知道隔壁的金文东，是她们整个三年级最高的男生，而且胖墩墩的……闻昭这样的两个都推不动他一个吧？还能让他摔倒？ 钟蒙蒙看好朋友一直怀疑自己的话，她有点生气起来“反正我没骗你，不信你自己去问他、要不问别的同学也行，当时好多同学都在外面走廊里，不止我一个人看见了。”她气呼呼的，“还有，不止是昨天，闻昭来咱们班上没多久的时候，就有个同学想跟他做朋友，带了自己的玩具和小零食去找他。结果他看都不看一眼就走掉了，人家叫他他也不理的。闻昭哪是你说的那样啊！” “我都不知道啊！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还是觉得你的昭昭弟弟最好，其他人都不好呢！哼，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一来你就不跟我做同桌了，我叫你一起玩你也总是拒绝我，你只想跟闻昭这个臭男生一起玩，你背叛我们的友情了！” 庄颜不管别的，她就听进去了一句“昭昭不是臭男生。” 钟蒙蒙“就是臭男生！讨厌鬼！” 庄颜“他是香的！一点也不讨厌！” “臭男生！” “香昭昭！” 钟蒙蒙突然横臂擦了一下眼睛，呜呜地哭着说道“庄颜你最讨厌了！我再也不跟你做朋友了，我们绝交！” 庄颜也很生气“绝交就绝交。” 她站起来就要走。 “你等等，我们从现在起就绝交了！你把我送你的糖纸还给我！” 庄颜回头，朝她哼了一声，又用力地一扭头，气冲冲地回自己座位上、从桌肚里把一叠压得十分平整的彩色糖纸翻出来，气冲冲地跑到钟蒙蒙的课桌旁，往她桌子上一扔“绝交！” 钟蒙蒙也大声说道“绝交！你可别反悔。” “谁反悔谁是小狗。” 距离不远，虽然没有用眼睛看，但光用耳朵已经听了一场幼稚的绝交大戏的闻昭…… 他一抬头就看到庄颜也抹着眼泪回自己座位上了。 闻昭………… 你舍不得，还要放狠话？ 他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庄颜哭，心里面有点不舒服……好吧，是很不舒服，他硬撑着，等到预备铃已经响了她还在继续揉眼睛，他就忍不住转头说道“别哭了，你还可以找别的人做朋友。” 没想到他一开口，庄颜就转过头，凶巴巴地看着他“你昨天是不是跟人打架了？把隔壁班的金文东摔了个大马趴？还有，听说别的同学想跟你交朋友，你根本不理人的？还有，你是不是又偷偷的洗完脸不抹香香了？知不知道蒙蒙说你是臭男生啊？你要是每天都洗澡、每天洗脸刷牙好好的抹香香，怎么会被人说臭男生？” “不行，从明天开始我要跟你一起洗脸，帮你抹香香！” 闻昭……………… ☆、 第160章 第 160 章 庄颜惦记着这件事惦记了两节课―― 闻昭这些日子明明过得跟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但他还是牢牢记着以前的那些伤害。 他跟人打架了, 她却不知道。 联系来上学的路上闻昭说的话, 说明庄颜或许想的把事情或许太简单了――闻昭在他们一家人面前变得跟以前不同了, 但或许在别人面前他还是以前受了伤害的样子。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的时间是很充足，但是也需要找到合适的方法来慢慢改变闻昭, 等着他自动变好目前看来并不是个好主意。 庄颜本来还寄希望于课堂上的内容和老师的教导呢，因为她想到了今天下午恰好就是思想品德课。 结果打开书一看, 前面全都是关于“爸爸妈妈的爱”的内容, 她一看就觉得不合适――这不是跟她在路上一样刺激闻昭想起从前没有爱的父母嘛！ 这些内容不会让他觉得不开心就很不错了, 不可能让他变好。 幸好那些都是已经上过的课程了, 今天讲的是社会什么什么的……可是，这些内容在闻昭身上好像也不适用啊。 上课的时候她就看到了，他是在认真听讲的, 但是根本没有什么她想看到的感动、思考之类的反应。 这可怎么办？ 庄颜开始是不是要让妈妈找个借口带闻昭去看看心理医生, 开导开导他。 这个是以后不得已的办法之一, 当然不能立刻就这样做。 课后又开始打扫卫生, 今天的值日生恰巧就是她和闻昭。 其实教室外面老实待着的人并不多, 因为还有很多人都跑到操场上、或者是去别的班找朋友玩去了。 庄颜一边拿着扫把扫地一边追着闻昭问“昭昭你为什么打架嘛？” 闻昭不说话, 她就又开始装成他的视角自言自语“金文东长得那么高那么壮，突然跑到我面前来我就很害怕了，他还突然凑近，嘴巴里一股吃过大蒜的臭味, 张嘴就警告我离庄颜远一点！哼！庄颜可是我姐姐, 我们是一家人, 我怎么可能离她远一点？金文东简直是做梦！他看我不说话就以为我害怕了默认答应他的意思，转身就想走，我趁他不注意伸腿绊了他一下，哈哈哈哈哈！让你跑到我面前来耍威风，摔了一个大马趴吧！丢脸吧？！好多同学都看见你丢人了！羞愧吧？后悔吧？！从此再也不敢缠着我的姐姐庄颜了吧？！哈哈哈哈哈！” 她最后哈哈笑的时候特别夸张，扫帚放在一旁，两只手叉腰，“哈”一声朝天仰一下头。 闻昭忍无可忍“他是笑话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庄颜一下转过头来，瞪圆了眼睛“什么？！金文东怎么可以这样？！你明明是我们家的、是我弟弟！你怎么不告诉老师呢？” “为什么要告诉老师？你不是说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吗？” 庄颜难得的被他噎住了。 不打小报告的话，要怎么解决金文东这种恃强凌弱的讨厌鬼呢？ 一直到放学，庄颜也没有想出一个完美的回答。 两个人一起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撞上了一个住在楼上的邻居，他们好像前段时间有事去了外地，一直不在家，直到今天才回来。 见到庄颜，女主人从车里拿出一根色彩鲜艳漂亮、圆形彩虹棒棒糖出来“颜颜好久不见，想不想柳阿姨啊？来，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 庄颜点点头“谢谢柳阿姨，我可想你啦。”她接过棒棒糖看了那位阿姨几眼，“柳阿姨你好像变漂亮了哎，肯定是因为这个新发型，你的新发型特别适合你，颜色很好看，大卷显得柳阿姨又温柔又妩媚。” 柳阿姨乐得合不拢嘴――她做了新发型，她老公都没发现，邻居家小姑娘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还夸她新发型好看。小丫头还学会“妩媚”这个词了。 她笑着看向庄颜的旁边，那里还站了一个小男孩，跟她穿着一样的校服“这是你同学吗颜颜？” 庄颜摇头“不是的柳阿姨，这是我……” “咳。” 听到闻昭的提醒，庄颜及时打住，改口说道“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哦柳阿姨，他叫闻昭，我都叫他昭昭，他今年也八岁啦。” “闻昭你好。”柳阿姨弯腰就到车子里又拿出一个小挖掘机来，“这是阿姨送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好不好？” 闻昭还没说话，庄颜就在旁边朝他挤眉弄眼，还比手势，见他没有反应，她急得不行，比划得更加用力了，一使劲手背重重地打在下巴上。 当时她还张着嘴在给他做口型呢，这一撞她的嘴巴狠狠地合上了。 “唔！”她露出吃痛的表情来。 闻昭接过了那个玩具挖掘机“谢谢柳阿姨，我们要回家了，柳阿姨再见。”说完就转头去扶住庄颜往楼梯间里走。 庄颜咬到了舌头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整张脸都皱着，被扶着走路的时候一直在用力地吸冷气。 “很痛吗？要不要去医院？” 庄颜又摇了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不用。” 闻昭默不作声地扶着她加快脚步，两个人回到家里，他帮着她取下书包，带着她飞快地往洗手间里跑“张嘴。” 漱口过后又让她张大嘴巴，他看了看，发现是舌尖被她咬破了，好在并不严重。 闻昭松了口气。 两个人做完了作业之后，闻昭照例先学习了一下新的扎头发手法――他现在越来越熟练，已经掌握了蜈蚣辫蝎子辫等等复杂手法，每天还在继续学习。 有没有对手不知道，不过庄颜非常确定，闻昭现在就可以每天给她换一个发型，一个月不带重样的。 他又在她头上试了一个新的花苞头后，两个人去吃饭了。 庄颜惊讶地看了看桌子上的菜――今天是白灼虾。 李巧儿在旁边说道“颜颜你不是伤了舌头么，吃太重口味的会很疼。你这孩子怎么不跟巧姨说呢，还是闻昭跟我说你嘴巴里受伤了，要吃清淡一点，恰好今天买到了新鲜的野生河虾，我就做了这个，你多吃点啊。” 庄颜转头看向闻昭，露出十分感动的表情。 他想要扭头，被她一把抓住，两只手紧紧放在他的脸上，让他只能看着她。 “呜呜，昭昭你对我最好了！我就知道你是好孩子！”她一用力，舌尖又疼了，她吸着冷气哼了一声，“蒙蒙还说你是讨厌鬼，我再也不跟她好了。昭昭，我以后都跟你好。我们来吃饭吧！吃完饭我有惊喜送给你。” 闻昭…… 并不想要。 不过庄颜从来不在意他的拒绝，她说要送就一定会送出去的。 闻昭要跑，她就在后面穷追不舍。 两个人在屋子里转来转去。 不过闻昭是默不作声的跑得飞快，庄颜却是边追边叽叽喳喳的喊。 “昭昭你不要跑呀！这是我精心准备的哎，你上次不是说我的故事不好听么，我问了问班上其他的男生，又去借了他们的故事书，找了一个他们都说好看的故事学会了！你听我讲啊，真的，你肯定会喜欢的！特别有意思的！” “你听我讲一下嘛！听了开头你就肯定会喜欢了，真的！” 两个人直接追出了大门，开始今天的运动项目――爬楼梯。 闻昭想着刚刚吃完饭不能跑太快，而且爬楼梯他会担心庄颜跑太快出什么危险，他在前面不自觉地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速度一慢，庄颜就离得近了，她也不准备追上闻昭了，就在后面讲起了故事来“古时候有一个大将军，他威名远扬，打仗特别厉害，长得也很好看，威猛高大、黑色的大胡子，看着就很英勇善战，他……”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那个大将军有多厉害，人民有多喜欢这位将军、皇帝有多喜欢这个将军。 下了两层楼还没有说完。 闻昭…… 这就是她说的一听开头他就会喜欢的故事？ “你是不是要说负荆请罪？” 正在想下面剧情的庄颜卡壳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 庄颜十分懊恼“你什么时候看的？你看过怎么不说呢？还听我讲了这么久。” 她开头那个趋势，谁能听得出来她要讲什么？ 闻昭沉默了几秒钟后“你讲的太精彩了，一开始我没听出来。” 庄颜喜悦地大叫起来“果然吧！我就说，我最会讲故事了，这个故事也很好听对不对？你很喜欢吧？” 闻昭勉强嗯了一声。 庄颜几步追上他，在他旁边看了看他的表情，犹豫着问道“你觉得蔺相如是不是特别聪明、特别大度、宽容？” 闻昭没说话。 她跟着就又说道“我觉得这样的人特别伟大，特别高尚，我以后也要做一个这么宽容的人，你呢昭昭？” 闻昭不说话，就被她缠着一直问个不停。 快要到家了他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觉得可能轮不到我宽容别人，应该是你这样的人宽容我吧……” 庄颜被他绕晕了，一直到两个人都回了家里她才想明白他的意思。 她连忙说道“不是啊。昭昭你这样想是不对的，我们不可以都等着别人先付出……”她还打比方，“你看我，我喜欢你，一直一直对你好，你慢慢地就也会对我好啦！要是我等着你先喜欢我的话，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好了对不对？你也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你，我们可能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一家人啦！” 闻昭本来正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仔细摆动，听到庄颜的话之后，他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地转过脸来，看向庄颜。 她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刻对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状。 那笑容有点傻乎乎的，但也特别甜，特别好看。 就像她的人一样。 “昭昭？” 闻昭慢慢地说道“那是你。我跟你，是不一样的。” 庄颜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面写满了疑惑，她看着他，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可是昭昭，你这样不开心呀，我觉得像我这样会比较快乐，你难道不可以变得像我一样吗？” 闻昭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继续摆弄他手里的那个小东西了。 庄颜的注意力转移到他手上，这才发现，是之前她摔坏了的一个发卡，黑色的发夹上面用胶水粘着一个微微透明的红色草莓，草莓的前面点缀着两片绿色的叶片。 她很喜欢这个发卡，但因为用的时间长了胶水的粘性本来就不好了，那天不小心摔了一下，草莓就直接掉了。 妈妈发现了以后说有时间带她去再买一对新的。 但此时闻昭却找出了家里的胶枪，把发夹和草莓都洗干净用纸巾吸干了水，胶枪烧热之后准备把草莓粘回去。 “昭昭？” 闻昭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在草莓的背面平整的地方挤上了胶水，然后开始往发夹上粘。 他的动作轻柔又小心，庄颜看着看着就入了迷，也跟着不再说话了。 不过她当然也没有就这样算了――这可是她的任务，到现在她的脑子里还能清楚地浮现白纸黑字的任务内容。 她知道，任务完不成的话后果会很严重很严重。 她绝不能就这样忘了。 不过她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再开口。 直到庄修诚和古亚洁都下班回了家，按照平时的习惯，每天的这个时候都是一家四口的亲子时间。 他们会先一起看电视，然后再一起做一会儿小游戏，最后看到时间差不多了一起洗漱上床睡觉。 两个大人都非常注重这方面的教育，孩子在的时候他们放的电视节目内容都是经过他们的提前挑选、适合儿童观看的。 恰好今天连动画片好像也站在了庄颜这边，这一集的内容正好也讲到了爱与宽容。 庄颜看了几分钟就入了迷，一边看一边点头，然后还不忘偷偷去看闻昭的表情――然后她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因为闻昭表现得实在太明显了，他根本没有看进去。 或者说，他看了，但却对动画片讲的内容不屑一顾，至少他是肯定不能认同的。 庄颜就咳嗽了两声“昭昭？” 其实庄修诚和古亚洁也早就发现女儿今天不太对劲了，听到她咳嗽后他们更是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就看到庄颜叫了一声后，闻昭明显板着脸不高兴了，而且看也不看她一眼。 夫妻两个迅速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可太罕见了。 闻昭来家里有段时间了。他们两个大人在尽量对这孩子好、希望他能忘掉以前的那些伤痛的同时，也一直都在观察他。 看得最多的就是女儿颜颜跟闻昭的相处。 他们很清楚，闻昭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点冷冰冰的，不太爱说话性格有点孤僻，好像很不好亲近的样子。 但其实那只是表象罢了。 至少在颜颜面前是这样的。 两个小孩相处的时候，他明明是更小的那个，颜颜天天一口一个“昭昭是我弟弟”的，但他一直都照顾颜颜比较多。 只要是颜颜想让他做的事情、想让他吃的饭菜，甚至让他做他不感兴趣的游戏，他都会照做的。 尽管做的时候他也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但近来他的态度已经越来越积极了。 刚来家里的时候，晚上大家一起做游戏他不干，颜颜缠着他不放，会耍赖、说一些“求求你”之类的话，他才会答应。 现在基本上到了时间，颜颜笑着喊一声昭昭，他就过来了。 而且他们看得出来，游戏态度也是越来越积极了。 闻昭才八岁还是个相对女孩来说比较粗心大意的男孩子，可他现在已经能给女儿连着扎一个月的头发不带重样的了！这一点连庄颜爸爸都做不到。 谁能说他不用心？不在乎庄颜？ 今天庄颜舌头受伤的事情他们也早就听保姆李巧儿转告庄修诚和古亚洁了――庄颜都没有跟李巧儿说，是闻昭回到家第一时间跟她说庄颜嘴巴受伤了让她改做清淡一点的菜的。 说实话，接到保姆电话的时候，他们两个的心里都有点小小的感动。 再一次觉得顺着女儿的意思，领养闻昭这件事做对了。 这样的闻昭，居然也会真生庄颜的气？真的不理她？ 庄修诚和古亚洁等了一会儿，发现这小孩还能真沉得住气，没有搭理庄颜。 当然，庄颜不可能老老实实就这么算了。 她叫了几声发现闻昭真的不理自己后，就转而去看向爸爸妈妈了“妈妈，昭昭不理我！” 古亚洁立刻就笑着摇了摇头“你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吧？做错事了就要道歉认错，然后改正争取原谅，妈妈可帮不了你。” “我没有！”庄颜立刻否认完了又开始向爸爸求助，“爸爸呢？你也不帮我嘛？” 庄修诚也含笑看着女儿摇头“你想让爸爸怎么帮你？” “让昭昭理我！听我的话！” “这爸爸可做不到。”他露出爱莫能助的表情，摊了摊手，好奇地看了一眼闻昭，“他为什么不理你了？我记得你上次晚上缠着要跟他一起睡给他讲故事，他只是不答应，都没有生你的气不理你吧？” 庄颜为难的整张脸皱成一个包子“他没有生我的气啦，他是知道我想说什么才不理我的。” “你想说什么？” 庄颜把下午的事情描述了一遍“我觉得大家都像我一样的话，就都会开开心心的啦！每天都很快乐，这样不对吗？” 庄修诚和古亚洁都没有想到女儿竟然能想到这个，还因为这个跟闻昭起了争执。 他们又对视了片刻后“颜颜，你这样是不对的。” 一旁本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闻昭猛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并肩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大人。 庄颜也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庄修诚看着两个小孩的眼睛，用可以让他们理解的语速和语言、慢慢地说道“爱和宽容是只能要求自己、对其他人不能强迫的事情。这个世界很大，人很多，每个人过的都是不一样的生活，遇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事情，性格也就是不一样的。”他看出女儿有点不明白他的话，顿了顿，又说道，“就像颜颜，你喜欢春天里的小虫子、蝴蝶，但有的人害怕，你不能非要别人全都跟你一样喜欢、不让人家害怕对不对？” 庄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庄修诚对上女儿懵懂的眼神，一时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颜颜，就因为你和闻昭不一样，所以你才是颜颜，他才是闻昭啊，我们都知道你们是不同的两个小孩。” 古亚洁就接着说道“总之呢，颜颜，你要宽容别人可以、先关爱别人也可以、喜欢付出、觉得这样会比较开心快乐，这都没什么问题，但你不能强迫闻昭也这样。他想等我们先付出了，他再付出，或者是他不付出，这都不是一个需要他改正的错误。” 庄颜有点不太明白，但她有个好处就是不明白的事情她会记下来自己慢慢去想明白，而不是耍无赖使小性子什么的。 她点了点头，转头就跟闻昭道歉“昭昭，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非要你像我一样！”她走过去，一把抓住了闻昭的手，轻轻地摇了摇，“你可以原谅我吗？今晚睡觉之前我讲一个特别特别好听的故事给你做补偿好不好？” 闻昭想到了之前她说自己一定会喜欢的那个“负荆请罪”，转过头来沉默地看了她一眼。 庄颜就开心地笑了起来“昭昭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那我们继续看电视吧！” 他们的家庭游戏时间如果玩需要分组的游戏，平时是庄颜和妈妈一组，庄修诚和闻昭一组的。 但今晚因为庄颜觉得自己需要补偿闻昭，所以她强烈要求她跟闻昭一组，两个大人一组。 “我肯定会比划的特别容易看出来，让昭昭一下子就能猜到！”庄颜信誓旦旦地说道，“昭昭你放心，我天天都跟你在一起呢，我最了解你啦！你比划什么我都能一下子猜出来！我们两个肯定能赢爸爸妈妈！” 庄修诚和古亚洁一起看向闻昭，发现他没什么意见，他们两个大人自然也不会反对女儿的意思，就笑着答应了下来。 轮到两个小孩上场的时候…… 爸爸掐了秒表开始倒计时。 闻昭看了看需要猜的词语水杯。 他指了指杯子。 庄颜“玻璃？牛奶？”发现都不对后，她又看向杯子上面的图案，“星星？小星星？” 闻昭无奈地做了一个端着杯子喝水的动作。 庄颜继续“喝水？喝茶？茶杯？喝酒？喝牛奶？喝果汁？” …… 一败涂地，一个也没猜出来。 后来又换她比划，闻昭猜。 庄颜一看那个词语核桃。 她先做了一个用小锤子砸的动作，闻昭皱了皱眉，看着她没说话。 庄颜想了想，又做了一个双手捏的动作。 还是不行。 她比划完了敲开、剥开、甚至开始比划圆形、吃进嘴巴…… 最后听到爸爸开始倒计时十秒钟，庄颜一着急索性开始表现上树摘核桃了。 她一边做出抱着树拼命攀爬的动作，一边不停地扭头去看闻昭。 他还是没有猜，爸爸已经倒计时到“3、2”，眼看着就要到时间了。 庄颜急得抓耳挠腮、原地乱蹦。 在最后一秒，皱眉苦思的闻昭缓缓吐出一个词来“猴子？” 提前看过词语的庄修诚和古亚洁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庄颜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十分哀怨地看了一眼闻昭，受不了似的喊道“是核桃，核桃啦！” 闻昭仔细回忆了一遍她刚刚比划的动作，不说话了。 但他不说话，庄颜还有话说，她一脸怀疑地看着闻昭“昭昭你是不是故意气我？我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你那么聪明会猜不出来？我都跟你道歉了想要补偿你了嘛，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害我输了你也是输啊，我们要一起被惩罚给爸爸妈妈洗脚的哎？你说，你要我怎么补偿才不生气啦？” 旁边的爸爸妈妈笑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闻昭艰难地试图进行解释“我没有……” 庄颜已经开始自己思考怎么让闻昭开心起来了“要不我今晚给你讲两个故事吧？要不三个？你放心，我专门去看了男孩子喜欢的故事书，有很多很多故事可以讲！讲一整晚也可以呀！” 闻昭………… ☆、 第161章 第 161 章 他们两个都已经八岁了。 又是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的, 庄修诚和古亚洁当然不能看着她们晚上真一起睡了。 所以庄颜晚上洗完澡穿着居家服拿着故事书要去讲故事的时候, 两个大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庄颜对此倒是没有意见――她觉得自己讲故事的水平非常优秀, 愿意听她讲故事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于是洗漱完了准备睡觉的时候，一家四口又齐聚在了闻昭的房间里。 他的房间是用庄家原本的客房改成的，不算小，但是也不大, 四个人都在里面之后, 卧室顿时就显得有点狭小了。 当然，气氛也显得格外热闹就是了。 庄修诚和古亚洁都是搬了椅子进来的, 两个人就坐在庄颜的身后，她一个人拿着故事书就站在床边, 准备开讲―― 原本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闻昭被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 当然也躺不下去了。 他抱着被子, 靠墙坐在床上。 两大一小一起听庄颜讲什么故事。 这回不是什么历史人物了，这是庄颜从故事书上看来的一个故事。 讲的当然也是关于小孩子的美好品质的。 别说, 听到名字的时候庄修诚和古亚洁还是挺感兴趣的―― 《那个永远不能站起来的人》。 这名字, 乍一听让人猜不透内容, 而且还会勾起好奇心。 而且以前都是他们两个家长给女儿讲故事，哪有听她给他们讲过故事啊！ 两个大人兴致勃勃地做好了专心聆听的准备，然后就听到庄颜―― “那个村子可穷可穷了, 没有一辆车，山路坑坑洼洼破破烂烂而且特别狭窄, 只能勉强通过一辆车, 多了几不行, 村子里面的人都很穷，从来没有吃过冰淇淋喝过牛奶，也没有……” 闻昭早就已经对庄颜的讲故事水平有了心理准备，此时表情就还可以。 倒是庄修诚和古亚洁夫妇俩…… 刚开始是兴趣盎然的表情、一分钟后变成了愕然，然后两个人的表情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古怪。 两个人坐在庄颜的深厚倒是也不用做什么掩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全都变成了一副强忍笑声的模样…… 关键是，捧着故事书的庄颜还没有讲到主人公出场！ 她还在继续描述那个村子有多穷、村子里的人有多穷。 这叫“特别会讲故事”？要天天给闻昭讲故事、一次讲两三个？ 她这样一晚上能讲完一个故事吗？ 庄修诚和古亚洁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坐在床上的闻昭开始眯起眼睛小鸡啄米了。 他们两个非常同情――这孩子性子真不错，竟然不催促也不嫌弃女儿这讲故事的水平，关键是女儿……谁给她的自信啊？都把人给讲睡着了，她还在讲呢？ 两个人刚刚这样想着，就听到庄颜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最后消失不见，她回过头来合上了故事书，给夫妻两个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比着口型说道“爸爸妈妈，昭昭困了，我们出去、让他睡觉……” 可是闻昭是靠墙坐在床上的，那样的姿势当然会不舒服，夫妻两个站起身就准备去把闻昭的姿势扶正了，放在枕头上睡好，两个人凑过去就看到已经迷糊过去的闻昭忽然睁开眼睛给了他们一个眼神―― 他的眼神清明无比，一点也不像是困了。 所以这个人是装的吗？ 看来他也不太认同颜颜小朋友的讲故事水平啊…… 两个人忍着笑意帮闻昭盖好了被子，一只手拎着椅子一只手拉着庄颜一起走出了闻昭的房间。 看到他的房门关好了以后，庄颜才松了一口气，回过神小小声地跟爸妈说道“妈妈，家里的牛奶快要喝完啦，明天记得买新的啊，不然昭昭要没得喝了。” 古亚洁惊讶了一下“是吗？”她去看了看，发现庄颜说的是真的。 庄颜在一旁轻声地说道“昭昭很想快点长高呢，我跟他说多喝牛奶多运动可以长高，他问过爸爸发现我说的是对的以后，就每天都会按时喝牛奶啦，有时候还喝两盒呢。本来还想去打篮球，但我们太小了个子不够高，成人篮球场我们玩不了……他只好算了，不过他最近在学乒乓球和羽毛球，有空的时候就叫我一起。”庄颜回头看了一眼闻昭的房间，“不过我的水平太差了，他喂球给我我都接不住。”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有点沮丧，不过还不等爸爸妈妈安慰，她就又重新笑起来了“运动我帮不了昭昭太多忙，牛奶我可要帮他看好啦！一天都不会断的！” 古亚洁点了点头，目光有点感慨地看着女儿―― 闻昭来了家里以后，她不光是性格变得活泼了许多，也变得比以前更懂事了。 他们两个大人的工作都很忙，平时都是两个小孩子相处比较多，在学校里是同桌，两个人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在家里也是同进同出的。 闻昭来家里这段时间的变化他们两个大人都看在眼里，他肉眼可见地长了点肉不像以前那样瘦了、也变白了些、性格也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要好了。 听家里的保姆阿姨李巧儿的意思，都搞清楚他的口味和最爱吃的菜了呢。 就是这身高问题……目前看不出什么变化来 两个大人也知道闻昭不乐意叫庄颜“姐姐”，他不想做小的那个。 他们也是从小孩子过来的，倒是也能理解他这种心理。小男孩嘛，多多少少都有争强好胜的心理，不愿意叫同龄人哥哥姐姐，总想自己是小伙伴里的那个大哥一样的任务。 他们还知道庄颜放过的话――等闻昭比她高的时候，她就不见人自我介绍的时候说闻昭是她弟弟了。 这段时间闻昭每天努力吃饭运动乖乖喝牛奶，都是为了快点长高。 可惜没有什么效果。 越是没有效果，闻昭就越是为此努力，想要快点长高 两个大人想到这个，又忍不住满脸的笑意――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发现这一点。 不过好像就算没有发现，也不影响她可以让闻昭听她的话。 很快就到了星期天，但这天的周六白天庄家的两个大人都要加班，要到下午下班后才会开始这周的单休。 所以早上两个小孩一起送了大人们出门后，他们先乖乖地写完了家庭作业，然后…… 为了闻昭的增高大业，两个家长也非常配合地给买了儿童版的球拍，两个人一起去楼下打羽毛球了。 因为是星期天嘛，小区里的小孩子全都放假了，有的有大人陪着的就去外面搞家庭活动或者是去走亲戚了，也有许多像是闻昭和庄颜家这样的，家里的大人都忙，就让小孩子自己在家里，一般这种的大人都会跟孩子说好了，只能在小区里面玩，不能在外面乱跑。 听不听话是一回事，反正今天小区里面的小孩子是真的多。 庄颜本来和小区里差不多年龄的小孩也都认识，因为庄修诚和古亚洁的工作很忙，节假日经常需要加班，她就只能一个人在家了，自然就会跟小区里的其他小朋友熟悉起来。 不过最近她都不怎么跟那些小朋友一起玩了。 因为闻昭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 庄颜就跟他一起了――她也想得很清楚，其他小朋友都有其他朋友呢，不缺她一个，但闻昭不一样啊，她要是跑了，他就要一个人了。 所以她当然是要陪着昭昭的。 尤其是闻昭开始学习打羽毛球之后，庄颜就更不会去找其他小朋友了，他们两个要运动和活动的话，就下楼去打球，打一会儿感觉累了就回楼上吃点水果零食喝点水什么的。 这天他们还是在自己家楼下那一块地方打羽毛球。 打着打着其他小孩子躲猫猫的时候不知道怎么也跑到这边来了。 本来大家还是我井水不犯河水，你们玩你们的躲猫猫，我们打我们的球…… 但是玩着玩着，突然有个小胖子冲的太快把闻昭撞倒了、然后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就飞快地又跑掉了。 庄颜跑过去把闻昭扶起来一看，他的手掌因为撑在地上被擦伤了。 那小胖子居然跑了？！继续玩他的游戏去了？！ 庄颜一下就怒了“彭江淮你给我出来 ！” 名字叫彭江淮的小胖子正在玩躲猫猫，轮到他躲的时候，那个负责抓人的一听到庄颜的声音当然就知道他躲在这附近了，飞快地就跑过来了。 然后庄颜还在不停地叫他的名字，让他出来。 闻昭阻止了一下发现没用之后就不再拦着她了。 那边小胖子也被人找了出来。 毕竟这附近就是些花花草草的，小孩子捉迷藏也想不到太过隐蔽的地方。 被找出来以后，小胖子就不干了，冲到了庄颜面前瞪眼睛“你一直叫我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害我被抓到了啊？” 他生气，庄颜还更生气呢，她比彭江淮要矮一点点，于是踮着脚非要从气势上压倒他“你知不知道你撞到人了把人弄伤了啊？！游戏比道歉还重要吗？”她说着就要去抓彭江淮的手臂，“你赶紧去给昭昭道歉，说对不起，请求他原谅。” 愤怒的小胖子当然不干――要是在游戏结束后庄颜这样说，他也可能会道歉，但现在他的游戏被庄颜终结了，他当然不肯了。 “我才不去！我为什么要给他道歉？！”他气呼呼地看了看庄颜，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小孩，“哼，不就是那个被你们家领养的孤儿吗！他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我才不……”他话没说完，肚子上就挨了一拳，“你敢打我！” 他更加愤怒了。 庄颜挥舞着拳头，凶巴巴的“打的就是你！我不止敢打你，还敢打到你说对不起！” 说着她就又冲了上去。 小胖子彭江淮也是八岁，但是从小营养丰富又喜欢跑来跑去，身上长的肉都特别瓷实，整个人结实得很。 听到庄颜的狠话他也挥舞着双手冲了上去“我就是不说对不起！打就打你以为我会输给你啊？！” 庄颜只是长得高一点，她并不胖，跟瓷实的彭江淮看起来根本没法比。 闻昭一看两个人真的要动手，他就上前准备帮庄颜的忙了。 结果没想到两个小孩打架毫无章法，冲到一起后你抓住我胳膊，我抱住你腰，很快两个人就纠缠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闻昭在一旁想帮忙都不知道要怎么下手――他现在要是对着地上的两个人踢一脚或者打一下，肯定是没办法保证一定不会打到庄颜的。 很快跟彭江淮一起玩捉迷藏的小孩子们也跑过来了，见到这边两个在地上打滚的小孩都惊呆了。 “你道不道歉！” “就不道歉我就不道歉！啊啊啊！” 两个人打了一会儿后，终于被小孩子们抓住手臂给分开了，两个人都在地上滚的看着很狼狈，尤其是庄颜，一向干干净净的衣服上全是灰尘，扎的两个辫子也都松开了，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大不相同。 她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些一样，还瞪圆了眼睛凶巴巴地瞪视着被拉开了一米的彭江淮。 “撞倒了人还不道歉！你还敢打人！” “明明是你先凶我先打我的！以前你都跟我们一起玩，现在天天跟这个臭小子一起，都不跟我们玩了，你是不是以后再也不要我们这些好朋友了？！” 庄颜磕巴了一下“我只是现在陪昭昭，等他愿意跟你们交朋友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玩的！”旋即她又想到有什么不对，“你不要想转移话题！我跟不跟你一起玩，你都不能不讲道理！彭江淮你说！你凭什么撞了人还不道歉，还骂人欺负人？！” “我哪有撞人！你污蔑我！” “好啊你敢做不敢认是不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彭江淮你这个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 旁边拉着他们两个的人听他们俩吵架听得来回看个不停，没想到他们两个说着说着突然使劲，几个人一个没拉住，俩人又吱哇乱叫着打到一起去了。 “谁敢做不敢认了？！难道那小子没张嘴吗？我撞了他他自己不会说还要找你出头？！谁才是胆小鬼啊？我可不会什么都靠女孩子！” “那你管不着！我是姐姐我要保护昭昭，你撞了他还不道歉就是不行！” “你让他自己来！我不跟女孩子打！” “我就不让他自己来，我就能打得过你！你都跟我打过了才来说不跟女孩子打，你骗谁啊？是不是发现打不过我你怕了？！” “啊啊啊你松手，在不松手我真要不客气了啊！” “你道不道歉？不道歉我就不松手！” “我真的要不客气了！” 闻昭在旁边突然十分清晰地叫了一声“小颜。” 还在跟人撕扯的庄颜愣了一下，回过头“昭昭？你叫我？”她要转头去说话，手上的力气一下就小了。 小胖子彭江淮也松了口气，费力地想挣开她的手。 闻昭就站在庄颜的旁边“你不要跟人打架，我可以自己来。” 庄颜一听立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你比彭江淮瘦还比他矮，肯定打不过他会吃亏的！你放心，我不怕他，肯定能打得他心服口服跟你道歉！” 闻昭…… 然后不管他怎么说，她就是一口咬定了他对上彭江淮是弱势的一方，她一定要替他讨回公道。 “不就是打架嘛！我不怕他！昭昭你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好的！” 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看到她最狼狈的一次。 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脸上也不知道怎么抹了灰尘……但闻昭却觉得，这是小女孩庄颜最可爱、最让他想笑的一次。 不是嘲笑，不是讥讽，不是冷笑，也不是假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想要露出笑容。 这一架打的有点严重，后面不止是彭江淮，连庄颜脸上也有了伤。 虽然都不严重，但是家长肯定能够注意到的那种。 所以到了下午下班时间，庄修诚和古亚洁都知道女儿跟人打架了，问清楚情况之后，他们带着家里的两个小孩一起，去跟同小区的彭江淮的父母见了面。 彭江淮的父母出乎意料的也很好说话。 双方家长一句争吵都没有，看见彼此家的小孩，大人们再对视一眼，然后一起露出了忍俊不禁的表情。 彭江淮的家长先开口道歉“实在是对不起啊。看我们家这个皮小子把你们家这漂亮小姑娘打的，脸上都留下伤口了。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啊？” 古亚洁赶忙摇了摇头，也跟着道歉“我们也问清楚了，是我们家女孩先动的手，不管什么原因，先动手肯定是不对的。我们上门来是为了道歉的，对不起啊。颜颜她就是脸上留了这一点小伤，连创可贴都不用的，问题不大。倒是你们儿子，严重吗？我听颜颜说她掐的可狠了，你们家孩子后来都被她给掐哭了。” 说到这里两个家长忍不住又气又笑地回头看了庄颜一眼。 天知道他们两个下班回来看见女儿的样子的时候有多震惊，手里拎着的菜都掉地上去了――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也有跟人打架的一天。仔细一问，居然还是她先动的手！ 庄颜接收到爸妈的眼神后，还梗着脖子不肯道歉“妈妈，是彭江淮先撞倒了昭昭的，而且他不仅不道歉，还骂昭昭，所以我才会打他。” “颜颜你还不知错？有事好好讲道理，动手就是不对，而且还让你有理也变成没理了。难道你动手打了人，彭江淮就会道歉了吗？你们是不是越打越凶？最后他没道歉、被你打伤、你也被他打伤，谁也没落到好处？” 庄颜想了想，垂下头“我错了。”她知道自己的错误后倒是很干脆利落，转头就对扭扭捏捏坐在一旁的彭江淮说，“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不过……” 她还想强调他的不对，还没开口就被庄修诚给打断了“行了，知道错了就好，其它的不用你说。” 庄颜不太服气地“哦”了一声，缩到后面去拉住了闻昭的手。 前面大人在跟彭家的人说话，她就在后面小老鼠一样拉着闻昭说个不停“昭昭你别担心，他要是没有认识到错误，不跟你道歉，我下次……” 对上闻昭的眼神后，她卡壳了一下，然后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下次我不动手打人了，这样有理也变成没理，我想别的办法。总之，我会保护你，绝对不让你吃亏的。” 闻昭觉得像是有温暖的溪流在心头缓缓流过一样。 这一刻那只抓住自己的小手存在感无比强烈，他动了动手，想要反握回去，但手指动了两下，还是稳住了。 他学着她的样子，凑近了她，小小声地说道“我可以自己……” 没说完就被庄颜给打断了“不行，你比我矮比我小，还比我瘦，当然是我保护你！等你什么时候长得比我高……不对。”她想了想，“等你什么时候长得跟爸爸一样高了，就换你保护我。” 闻昭沉默地估算了一下庄修诚的身高。 那边他们两个大人也已经跟彭家的人说好了，双方都客客气气并且没有一味维护自己家孩子，谈话就进行的特别顺利。 彭江淮也出来给闻昭和庄颜道了歉。 庄家一家四口又回了家里。 两个家长倒是没有再多想什么――小孩子嘛，不懂事，闯祸都是正常的。庄颜这还是头一次打架，他们震惊归震惊，现在她既然已经知道错了也跟人道歉了，自然也就过去了。 两个人只是又感叹了一下家里两个小孩的感情真好，然后就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隔天休息，一般是他们的家庭集体活动时间，他们去市里的动物园转了一圈，又去了一趟植物园。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听家里做饭的李巧儿说了一些情况、再加上两个人观察后，才发现周六那次打架之后，闻昭好像又有了一个很大的改变。 “他天天都吃四碗饭，还有很多菜呢，我怕孩子给撑坏了……看他每次吃完饭坐在椅子上好久起不来。” “炒个荤菜，他专门挑着肥肉吃，也不嫌腻……” “吃完饭出去消消食回来要睡午觉了，他还要喝一杯纯牛奶才去睡……” 以前两个大人看到过闻昭背颜颜在小区里走路，他们问过，颜颜说是因为她看到别的女孩子有人背表示了一下羡慕，然后闻昭就主动要求背她了。 而现在…… 庄颜在某天晚上找爸妈抱怨过“今晚放学走到小区里，我想让昭昭背一下我，他不肯，说他查了，被压了会影响长高。” 某天古亚洁还亲眼看见闻昭在跳绳―― 据说这个也能长高。 她还亲眼看到他晚上偷偷在客厅里量身高，专门去穿上鞋子量。 ☆、 第162章 第 162 章 在闻昭拼命长高这期间, 庄颜还是没有放弃追着他继续讲故事。 闻昭不仅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她讲故事的水平很不怎么样,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听庄颜讲故事的表情都变得比以前生动一点了。 因此，庄颜是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鼓励, 觉得自己的讲故事水平越来越高了。 偶尔听到女儿这个说法的古亚洁…… 她想着反正庄颜也只给闻昭讲故事, 既然闻昭不觉得是折磨, 庄颜讲的也很开心, 她就没必要非要阻止了。 没想到学校里搞六一儿童节活动的时候，庄颜就表示自己也有才艺表演, 她要上去给全班同学讲故事――用英语讲。 得知这一消息的庄家其他三个人…… 还不等两个大人戳穿庄颜“其实她讲故事的水平不怎么样”这一残酷事实，班上的其他同学就先残忍地让她得知了真相。 起因是庄颜准备先在好朋友们面前讲个故事试试看――毕竟她都准备上报节目了嘛，先讲给班上的好朋友听听也正常。 比如早已经跟庄颜重归于好的钟蒙蒙。 她还是头一次知道庄颜会讲故事，而且都可以当成节目演出啦，必须得听一听啊。 这个故事的名字叫《小猴子摘西瓜》。 几个小女孩听了故事名字, 满怀期待地围着庄颜等着她讲这个故事。 然后就听到她开始讲森林有多漂亮、森林里有多少植物、多少花朵、多少动物…… 一直听到上课还没有听到重点。 下课她们接着围过来，庄颜居然也能接得上，继续讲她的森林里有丰富多彩，故事的主角小猴子还没有出场, 上课铃又响了。 在座位上看着庄颜进进出出的闻昭…… 他试着想劝庄颜不要讲了。 钟蒙蒙虽然已经跟庄颜和好了，但她对闻昭的印象一直不咋地，在自己的座位上看到闻昭阻止庄颜，本来已经不想听故事的她一下就又想听了, 带着一脸夸张的笑容冲到庄颜面前“颜颜快来, 我们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听完！” 闻昭…… 行吧。那你等着吧。 直到放学庄颜这个故事也没讲完。 放学排队回家的时候, 钟蒙蒙和另外两个女生特意跟庄颜站在了一起，异常坚强地把庄颜这个《小猴子摘西瓜》的故事给听完了。 队伍是这样的――闻昭站在庄颜的后面，三个听故事的女生站在她的前面。 闻昭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庄颜宣布自己讲完了的时候，前面三个女生集体沉默了许久。 然后是钟蒙蒙先开口“颜颜啊，你这个故事……” “怎么了？是不是很精彩很有意思？我没有看书哦，是我自己编的。” 另外两个女生…… “你们觉得怎么样？听了我的故事有没有觉得森林真有趣、想去森林里玩耍？” 钟蒙蒙忍不住了“可是你的故事叫《小猴子摘西瓜》啊！重点难道不是因为小猴子摘西瓜的前因后果吗？” 庄颜愣了一下“也对哦……” “你开头讲你的森林用了快三十分钟！然后小猴子摘西瓜的过程只讲了三分钟，故事就结束了？” “那你的故事为什么不叫《森林真有趣》呢？” 最后还是钟蒙蒙直接说道“颜颜，你的故事一点也不好玩不有趣，你还是再想想要不要上台表演讲故事了吧，换一个好不好？唱歌？跳舞？弹琴？” 庄颜安静了一会儿。 闻昭在后面忍不住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她醒过神来，问前面的钟蒙蒙“蒙蒙，我讲故事真的不好听哦？”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讲故事很厉害啊？” 庄颜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昭昭啊！他转学来了咱们班之后，我每天都会给他讲故事，有时候讲一个有时候两个！他从来没说过不喜欢，而且越来越喜欢了！” 钟蒙蒙都顾不上走路了，猛地回头伸长了脖子看了看好朋友身后的闻昭。 然后她沉默了一下――难怪颜颜喜欢这家伙。 他听颜颜的话就算了，这种故事都能听得下去？每天都听？一天两个？ 钟蒙蒙觉得，她大概不行。 她到家离队的时候，决定以后看闻昭顺眼一点。 庄颜又去班上跟其他同学试了试，还问了爸爸妈妈，确定自己讲故事的水平确实不行、优秀只是个误会之后，这天放学回到家里。 闻昭做作业，她就抱着一本故事书在看，一边看一边进行反思。 等到闻昭需要写的作业做完了，准备背诵和听写的时候，就看到她拿着故事书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我有点明白应该怎么讲故事了”转头看向闻昭，郑重其事地说道，“昭昭，这次你绝对不可以再糊弄我了，好听就好听，不好听就不好听，一定要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呀！” 闻昭……以前他也从来没有夸她讲得好吧。不是她自己认定的么？ 庄颜本来还想着循序渐进，先讲一些有趣的故事，然后在中间夹带一些她自己的私货……然后再加上一家人用春风化雨的爱来一点一点的融化闻昭的心。 让他心里的伤随着时间逝去而愈合。 没想到居然倒在了第一步…… 庄颜痛定思痛，决定以后跟着故事书学，故事书怎么写她怎么讲就好了，再也不胡乱自己添加内容了！ 这天她照本宣科地讲了一个关于小马过河的故事。 庄修诚和古亚洁都对于女儿这一次的故事进行了夸奖和鼓励，庄颜问到闻昭时，他也跟着点了头表示肯定。 庄颜一下就开心起来。 隔天，两个人下楼去准备一起打羽毛球的时候，庄颜就开始给闻昭讲别的故事了――她还是挺用心的，准备讲的故事提前看书大致背了下来。 两个人一人拿着一个球拍走在楼梯上，这个时间点还有点早，大人们都还没有回来，楼道里只有庄颜的声音。 “小华盛顿举起斧子，卖力地挥舞，几下就把樱桃树给砍断了，然后挥着斧子继续玩耍。华盛顿爸爸回到家后，看到自己最心爱的樱桃树被砍了，他非常生气地到处去找砍树的真凶。正在玩斧子的小华盛顿看到爸爸那么生气，非常害怕，但他还是鼓起勇气，拿着斧子诚实地对爸爸说，爸爸，是我砍断了樱桃树，我只是想试试斧子是不是很锋利。华盛顿的爸爸……” 庄颜走在后面讲故事讲的摇头晃脑，眉飞色舞。 闻昭沉默地走在前面。 一直都是这样的。 庄颜也习惯了他听故事的是不说话，她自己讲的抑扬顿挫的极富感情―― “华盛顿的爸爸听到儿子承认了错误后，不但没有处罚，还大大地赞扬了小华盛顿……” 没想到听到她讲到这里的时候，前面的闻昭突然停下了脚步，问道“小颜你说，华盛顿的爸爸是因为他手里有斧子才夸奖他的吗？” 庄颜？？？ “华盛顿手里有斧子，他爸爸要是生气想打孩子，万一华盛顿朝他挥舞斧子……” 庄颜…… 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是怎么回事？ 庄颜忧郁了一下子，不过很快她自己就又振作起来了――没事，她可以换个别的故事讲嘛！都是这个故事不好！下次换本书来看、选个挑不出毛病的故事再来讲给昭昭听好了！ 庄颜继续讲故事，改进了讲故事的方式、并且她的故事内容也在不断的变化。 闻昭则是在坚持不懈地继续他的增高大业。 不过男孩子的身体发育比较迟缓一些，尤其是他小时候营养没跟上，一直到初中也没能赶上庄颜的身高。 因为他在长，她也在长。 始终比他要高出那么厘米。 其实庄颜现在已经不怎么跟人介绍闻昭是她弟弟了――主要是邻居和她玩的好的朋友，她也都介绍的差不多了，也没什么人需要她做自我介绍了。 但闻昭还是非常努力。 因为他每天都有努力吃饭、也不挑食，保姆阿姨说什么营养均衡，他就吃什么，所以原本比同龄的男孩子要瘦小一些的闻昭现在看起来是同龄人当中比较正常的那种身高体重了。 知道他的心事的古亚洁曾经私底下劝过他，等到高中他肯定会长高很多、超过庄颜的，不用为了长高那么拼。 当时闻昭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他还是在继续努力。 初中快要毕业的时候，两个小孩看起上去身高相差已经不大了，庄颜只比他高出两厘米的样子，两个人站在一起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一起量身高的时候才能看出差别。 说起家里两个小孩什么最让庄修诚和古亚洁省心，那肯定是学习成绩了。 以前只有庄颜一个的时候，他们完全不需要操心她的学习成绩下滑、在学校里学坏啊什么的，后来家里多了一个闻昭后，庄颜变得活泼了许多，但成绩还是保持着从当前的模样。 倒是闻昭―― 庄修诚和古亚洁本来以为闻昭以前那个学校教学水平一般，再加上他的家庭环境太差，家长不仅没有给他创造好的学习环境，还会殴打他打到孩子进医院缝针这样严重的地步，他的学习成绩肯定不行。 换做任何人生长在这样的环境里，肯定都没有心思学习的。 没想到第一次期末考的时候闻昭就给了庄修诚和古亚洁一个惊喜――他的成绩很好，跟庄颜一样考了双百。 虽然当时他们才三年级，题目特别简单，庄颜所在的一班有很多考双百的。 但是闻昭不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下学期才转学来的。 为什么转学所有人也都知道。 老师们对此也是又惊又喜。 庄家两个大人不好去问闻昭，怕他觉得家里人看扁他，于是让庄颜去问了。 他表示试卷上的题目太简单了，他全都会做。 这个答案从三年级开始，一直到六年级小学毕业，他和庄颜一起进了宜山市最好的初中，也没有变过。 升上了初中以后，他还是每次考试都保持着第一名的成绩，到后来已经是他给庄颜辅导功课、帮忙给她讲解家庭作业里遇到的不懂的题目了。 庄修诚直到现在都还记得初二开了物理和化学课以后，他们看到了闻昭第一次月考的成绩那种心情。 他还是全都满分。 除了文综那种问答题偶尔会扣一点分，还有语文的作文会扣分，其它能得的分他全都稳拿，从不出错。 初一下学期期末考时，闻昭考了全年级第一。 当时古亚洁和庄修诚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底，但从班主任那里得知年级排名时，他们还是忍不住觉得震惊。 颜颜让他们领养回来了一个小天才做儿子啊？ 这时候的闻昭已经养白了，不像以前看着就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身上和手上的伤疤没有办法祛除，但脸上是没有留下疤痕的。 在庄家他一向吃得好睡得好，现在养的唇红齿白的，再加上年级第一的学霸身份加持，他已经是整个初中的风云人物之一了。 初二开学时，班上让闻昭去传授学习经验，他酷到不行地表示看书听讲就可以做到。 事实上，后来庄颜问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 庄修诚和古亚洁就更加认为闻昭可能真的是智商很高了。 难怪当初他们去找他的时候，他一下就认出他们是谁、猜到他们是要领养他，还主动提出了条件。 那时候他们还可以拿“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来做理由，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平心而论，他们家庄颜也不算差，从小到大都是优等生，但跟闻昭这样的学霸、哦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学神了。 还是不能比。 因为他真的是稳在年级第一常年不动摇的那种。 第二名差他的分数已经超出了努力可以赶上的范围。 连老师都安慰他们班上的那个千年老二不要跟闻昭做对比、不要拿闻昭做目标，总之不要有太大压力。 中考的时候，闻昭考了全市第一名。 当然，庄颜的成绩也很好，跟闻昭一起进市里最好的高中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宜山市有请谢师宴的传统，庄家两个孩子考的这么好，庄修诚和古亚洁当然是准备好好谢谢老师的。 后来再一商量，索性定好了一个日子，连他们班上的所有科目老师、还有同学也都一起请了。 大家好好热闹热闹。 闻昭和庄颜的成绩好，从小学到初中都很稳定，所以进的是年级最好的班级，也因此，他们的同学成绩也都很好。 谢师宴请大家一起来聚会，一起感谢老师，所有的学生还有家长都答应得很痛快。 谢师宴这天，除了三个已经不在市里确实来不了的，其他人全都到了。 庄修诚征求了两个孩子的意见――闻昭不爱说话，所以主要是庄颜的意见。 把谢师宴的酒店定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一家本地口碑非常好的酒店里，这家店虽然不是什么五星级大酒店，但是菜特别好吃，价格也不便宜。 属于宜山市本地人的招牌那种。 酒店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接办谢师宴，已经有了经验了，这次接预定的时候听说是中考市状元家定的，经理很爽快地就表示当天消费会打八八折。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庄颜就一直在跟闻昭开玩笑“知识就是力量，这句话果然很有道理！昭昭，苟富贵勿相忘啊！” 一眨眼几年过去，庄颜现在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少女了，她的营养跟得上，发育的很好，今天穿了一件浅色加碎花图案的连衣裙，已经可以看得出女孩子特有的身体曲线了。 她还是一头到腰部的黑色长发，今天也是闻昭给她扎的头发。 从两侧扎了小辫子，一起绕到脑后编在一起顺着发丝自然垂落下去，小发辫上还用了几个红樱桃的发卡作为点缀。 既有着少女的俏皮可爱，又不失灵动和小优雅。 闻昭今天的衣服也是她给做主的。 他本来想直接穿校服算了。 被庄颜一把拉住，她直接表示他考了全市第一，爸爸妈妈和她一起准备了礼物祝贺他。 礼物就是一套新衣服，衬衣和西裤还有皮鞋。 出门前她还拿出了一个红色的领结，打在了闻昭的领口处，头发也用ㄠ水做了简单的定型―― 总之，今天的闻昭看起来也跟平时不一样，特别帅气。 因为他冷漠的气质，即使身高不太显，也格外与众不同。 他刚到家里的时候庄颜还曾经想跟他一起睡呢，虽然被阻止了，但她跟闻昭的关系特别亲近，一直到现在也还是一样。 庄颜开玩笑“苟富贵无相忘”的时候，就挽着他的手臂，整个人凑得特别近。 猝不及防之下感受到了她温热的体温还有馨香一起传来，闻昭一下就僵住了―― 她特别怕蚊子，每次出门之前只要穿的不是长袖长裤，就一定会把露在外面的地方喷上花露水。 今天显然也是一样的。 她凑得太近了，他可以清晰地闻到淡淡的薄荷气味。 这没什么，因为这是一款广告做的家喻户晓的花露水，很多很多人都在用。 但庄颜是不一样的。 她凑得太紧了，除了花露水的味道，还有少女特有的体香。 “小颜……” 他只叫了一声，庄颜就被古亚洁给拉开了―― “这么大了不要这样缠在一起！别人看了很难看的。” 庄颜完全不在意，嘻嘻笑着说道“妈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有一对这么出色的儿女？别以为我不知道，已经有好多人当面表示羡慕了对不对？还有不熟的人说羡慕你生了一对龙凤胎全都这么好看、学习也这么好？” 闻昭再一次的变得脚步有点僵硬了，不过这次不再是因为紧张。 古亚洁听到女儿的话忍不住笑起来“是啊是啊，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庄颜很得意“那当然了！虽然我成绩比不上昭昭，但也不差的好不好，老师都夸我脑子特别聪明呢！不过不要说那些不熟悉的叔叔阿姨了，连我们学校都有很多人误会我跟昭昭是龙凤胎呢。他们说可能是昭昭跟爸爸姓，我跟妈妈姓所以姓氏不一样……” 闻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谁说的？” 庄颜挥了挥手“哎呀好多人都说过的呀！你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回家，从来不跟别的同学聊八卦也不到处走动，当然不会知道了。”她随意地说了一句，转头就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妈妈我跟你说，上次我放学的时候跟蒙蒙一起去逛街，硬拉着昭昭一起，还有人问我们要不要做模特呢……” “是吗！” …… 闻昭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阴沉的眼神。 四个人一起进了酒店的旋转大门，被迎宾的小哥直接带着往他们预定的牡丹厅去了。 迎宾小哥一边引路一边忍不住好奇地看着这一家四口“先生、太太，这就是中考市状元啊？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也没有，也有运气的成分在。” 两个大人虚应了两句，迎宾小哥就看着闻昭和庄颜好奇地说道“这是一对龙凤胎吗？” 庄颜先是得意地撞了一下闻昭的肩膀，意思是――看到没有，当面就有人这么说了哦，这次你也听到了吧。 然后转头笑眯眯地对那个小哥说道“是啊是啊，我们是一家人呢。我家昭昭特别厉害。” 闻昭低垂着头，表情更是僵硬无比。 不过这时候已经到了预定的那个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来了，见到闻昭和庄颜都纷纷围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大人和老师们跟庄修诚和古亚洁说话，小孩子们则是围着两个小孩叽叽喳喳，热闹不已。 当然了，主要对象是闻昭。 他们先是发现了他今天跟平时晚上不一样的装扮―― 要知道初中的少年们正值青春期，多多少少都有些叛逆的，比如校服…… 学校规定要穿校服，学生们就会为此斗智斗勇，总想着能怎么不穿校服。 但闻昭从来不会，只要是在学校里，每天都是老老实实穿着校服。 平时放假大家又都约不出来他，所以同学三年，没几个人见过他穿校服的样子。 现在猛一看见，惊讶是理所当然的。 还有一些活泼大胆的女孩子，当场就开起了玩笑“哇！大帅哥今天简直跟明星一样了！怦然心动！” “怦然心动怦然心动！已经毕业了老师也管不着我们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闻学神早恋啊？” 闻昭低着头好像没听见一样，倒是他旁边的庄颜紧张起来“不行不行！你们不要引诱我家昭昭啊！” 他瞬间抬头看了她一眼。 ☆、 第163章 第 163 章 初中的小孩子们, 不管家长和老师们怎么严防死守，还是会有人越过重重阻碍想要尝试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这种事情对于小孩子们来说, 都是你越不让我越要干的。 像是庄颜, 不止是收过情书，还有人在周末的时候试图约她出去当面表白的。 当然她没有去赴约啦。 闻昭私底下收的情书也不在少数，但他看到信从来都不会打开的。 原本准备直接扔进垃圾桶，还是庄颜发现了以后制止了他。 “这些都是别人的心意，直接扔掉不太好啦。” 庄颜拉着闻昭去她的房间里，打开她床底下放着的一个纸盒，上面还套了一层塑料保护盒子不会落灰。 纸盒打开，里面放着一些花花绿绿的信封、也有直接把红色的信纸折成心形的。 “你看，这是我收到的，没事的时候看一看，觉得有这么多人喜欢自己会觉得自己很优秀哎。为了对得起别人的喜爱, 我会想着一直保持这种优秀, 只能变好不能变差。”庄颜一边翻着信一边说道，“昭昭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试过？” 她把零乱的信封整理好放着, 转头又去重新找了一个跟她差不多的盒子，然后从闻昭的书包里把那些女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信也都放进盒子里。 “你以后也把信都放在盒子里吧，以后等我们长大了或者是结婚了之后拿出来看一看, 会觉得很有意思的吧？想现在看的话也可以, 就像我说的那样, 我们会因为别人的喜爱而变得更好。” 闻昭沉默着没有说话。 庄颜等了一下, 又叫道“昭昭？不然以后你的信都交给我？我帮你保存！你就当是扔进垃圾桶了嘛, 我不介意你当我给你准备的纸盒是垃圾桶呀。” 闻昭还是不说话，不过他的视线却是从庄颜刚刚翻出来的那个纸盒，慢慢地移到了她的床边放着的那个纸盒上。 那里装的是她收到的情书。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 竟然有这么多人给她写情书――他曾经亲眼看见过有人在学校里跟庄颜表白。 庄颜很爱笑，性格比较开朗，班上不管是学习好还是学习差的同学，在她眼里没有任何差别。他们是年级最好的班级，其实排名最后的学生在年级排名也很可以，但是在学习这件事上面，有的人是靠智商靠记忆力和天赋，也有一些是靠勤奋和努力。 比如像闻昭，他背书背公式，一般只需要一遍，最多三遍就全都记下来了。 庄颜则是需要遍，有一些特别复杂的可能要十几遍才行。 还有一种学生是需要几十遍的。 同样的题型这样的学生也比别人要多做很多次才能记下来，不再跳进陷阱。 不说学生吧，连有些脾气急躁一点的老师，遇到这种学生有时候都会忍不住着急说话语气变重、或者骂人什么的。 庄颜从来不会这样，她耐性特别好。 所以有些学生特别喜欢跟庄颜一起做题，分小组什么的她向来都是被人抢着要的那种。 这样的庄颜，喜欢她的人很多，其中比较大胆的就会直接当面表白――因为知道她不会给人难堪，绝不会说什么难听话。 所以有人对她表白，闻昭虽然看到了心里很不舒服，但并不意外。 让他没想到的是――都可以当面表白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写情书的？ 这也太…… 这也太过分了。 闻昭本来觉得现在还为时过早，他一直在等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的。 庄颜也在看电视剧和班上女生偶尔传那些言情杂志和小说的时候，曾经说起过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 闻昭一直都很安心。 因为庄颜从没有掩饰过的态度，也因为他们的距离很近，初中时他们的学校还是离家很近，两个人也没有住校，每天中午都还是可以回家吃饭的。 在学校里又始终是在一个班没有分开过。 从闻昭到了庄家以后，他和庄颜是真正的形影不离，从来没有分开过超过一天时间。 还有他对于庄颜的了解程度。 这给了闻昭很大的安全感，他觉得不用着急―― 这一次，一切都刚刚好。 时间、时机都很合适。 这是他从上千个夜晚、无数个熟悉的梦里醒来，记忆一点一点复苏之后做下的决定。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她看到不同的环境里，各种各样的他。 终于可以有一次，让他看到她小时候的模样。 而且闻昭记起来之后试探过，她是没有以前的记忆的，这一点也跟以前完全不同。 这个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很珍惜这一点不同。 而这是现在一切都尽在闻昭的掌握之中才能有的笃定。 这种笃定在他看到了庄颜的这些情书的时候消失了，他们两个每天都在一起，但是他竟然丝毫不知道，庄颜竟然收到了这么多情书―― 这都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而且，那些人明明都可以当面表白的不是吗？他以为那些当面表白的人已经很过分了，他都忍耐了下来。 可是没想到还有更多选择写情书的。 简直想去跟老师举报这些违反学校规定的学生！ 但是闻昭知道，庄颜不会喜欢他这样，她知道的花一定会阻止他的――他要把那些无聊的情书扔进垃圾桶她都不同意。 什么心意不心意的……不是他喜欢的人所谓的喜爱，对他来说全都是负担。 那些男生对庄颜的喜欢更是让他想到就忍不住生出怒气、甚至还会产生一些很阴暗的想法。 “昭昭？你怎么啦？在想什么啊这么专注？不说话我当你答应了哦？” 闻昭在庄颜的话语声中回过神来“小颜。” “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闻昭对着庄颜一口一个“小颜”，明明她比他要大的，怎么说他也不肯改。后来庄爸爸和庄妈妈也听到了，就表示她非要到处跟人介绍闻昭是弟弟，那闻昭想当哥哥所以叫她“小颜”也没什么奇怪的。家里的两个大人接受度良好，庄颜也就没有跟闻昭争一个叫法了――反正他要让她不跟人介绍他是弟弟，她也不肯答应么。 “你确定信会让你开心？这种……”闻昭的目光看向纸盒里折好的信封，“情书一般里面都写什么？” 庄颜顿时兴致勃勃的“写什么的都有啊，不过大家都还在读初中嘛，其实也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一般就是我想跟你做朋友啊什么的，你没有看过吗？”她看看被自己整理好的情书，又看了看闻昭，眨眨眼睛，“你真的没有看过啊？一封都没有？你完全不好奇吗？” 闻昭慢慢地说道“现在好奇了。” “那我们来看呀？”庄颜立刻拿着纸盒站了起来，“我们一起去书房里看？” 闻昭就顺理成章地又说道“你看我的，我可以看你的吗？” 庄颜想也不想就点了头，大大方方地说道“可以啊，那我把我的情书也都拿过来，我们一起看？” 闻昭的目的达到了后，他的心情又变好了一点，他微微翘了一下唇角“好。” 两个人果然去肩并肩坐着一起看情书了―― 看过之后闻昭的心情又好了一点、也安心了一点。 因为就像是庄颜说的那样，其实初中生的情书都写的特别……纯洁，傻乎乎的。 庄颜的情书里大部分都是比如“你的学习真好、长得真好看，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吗？”“你笑起来太好看了，看到你的笑容我觉得看到了天使”“你低头专心写作业的样子让我产生了一种可以看到地老天荒的冲动”“你语文真好，是怎么学习的，可以教教我吗”……诸如此类。 还有在信里面一本正经的跟庄颜请教学习方法的。 这些情书庄颜也不是全都看过，跟闻昭一起看的时候，看到那个写了一大堆跟她请教学习方法请教语文短文阅读的方式的信的时候，她整个人乐不可支，直接笑得东倒西歪。 被闻昭给扶住了。 从头到尾没有看到过闻昭担心的那种“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我爱你爱的要死要活，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之类的表白信。 看完了之后他们又一起看了看他收到的那些情书。 跟庄颜的情书内容差别不大。 闻昭又装作随意地说了两句话，就满意地听到庄颜说“那以后我们收到了情书都放在一起这样看吧，还挺有意思的对不对？尤其那个写信跟我请教学习方法的朋友。” 闻昭爽快地答应了。 他的计划没有被打乱――他还是可以慢慢来。 一直到现在的谢师宴上。 没想到毕业了这些初中生的胆子就变大了这么多。 不过闻昭更没有想到的是，庄颜居然会拦着那些开玩笑说想要早恋的学生。 这样人多的场合里，还没有等到闻昭开口，其他同学听到庄颜的阻拦立刻就哈哈笑着表示不依了―― “怎么是咱们引诱闻学神呢？明明是他引诱我们嘛！平时穿校服杀伤力就够强的了，今天还特意穿成这样，谁能抵抗得了他的魅力嘛？！” “对啊对啊，闻学神今天专门穿得这么帅，头发也专门打理过，难道不是为了给我们一个机会的？” 庄颜直接把闻昭往自己身后藏，有点小得意地笑着说道“那你们可就错了，他今天的衣服是我买来送他的，头发也是我打理的，都是我的功劳！”她上前抓了一个叫得最凶的女生，“是我特意打扮的，不是他，你们要喜欢的话就喜欢我好了！” 大家都知道庄颜的性格，见她这样说也不生气，而是一起大笑起来。 “我们本来就喜欢你，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啊！” 其中有个独生女特别羡慕地看着庄颜和闻昭两个人说道“不是我说，你们感情也太好了吧！闻昭看起来挺高冷的，平时都不爱搭理我们，没想到随便庄颜怎么打扮他都乐意啊？” 站在庄颜身后的闻昭的心飞快地跳动了一下。 “那当然，昭昭最喜欢我了！”庄颜继续得意洋洋地炫耀道。 闻昭的心又剧烈地跳动了几下。 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如常，因为他很清楚庄颜话里的意思跟他所期望的不是同一种。 大家一起又聊了几句，庄颜就被人拉去女生堆里聊天做游戏去了，闻昭…… 闻昭有高冷气场在，男同学倒是不太敢拉他走，不过大人们可不怕啊！ 对于他们来说，闻昭只是一个初中生，在他们眼中还是个小孩子――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很快就有大人注意到了外貌和气质都特别出色的闻昭，招手把自己家孩子叫过来一问，这就是全市第一啊！孩子班上那个同学三年，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学生！ 这可得好好亲近亲近的，怎么也要打听一下人家的学习方法啊。 不管有没有用，家长们遇到学习成绩格外优异的学生是一定要上来打听一波的。 闻昭很快就被大人们淹没了。 “你平时是怎么学习的啊？有没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可以说一说？回头我叫我们家孩子也学学？” “语文英语还有文综这些怎么考出高分来？有没有什么技巧啊？” …… 当然，作为教出了两个成绩都特别好、其中一个孩子还考了全市第一的家长，庄修诚和古亚洁今天在谢师宴这样的场合里更是特别特别的忙碌。 他们要感谢老师，然后老师一听到是闻昭的家长，纷纷表示这孩子是自己有天赋，加上他自己喜欢学习，他们老师其实根本没有在他身上投入太多精力――所以其实不是家长感谢老师，而是老师们要感谢家长，培养出了这么优秀的孩子来。 闻昭和庄颜在班级里都属于特别省心的孩子，成绩好、知道主动学，从来不出什么幺蛾子，老师交代的事情都会乖乖照做。 要知道班上出了这样的全市第一，任课老师们都是有额外奖金拿的。 老师们围着两个家长夸奖孩子、感谢家长教育出了好孩子，也是感谢的真心实意。 被其他家长听见了，自然也是忙不迭地过来请教庄修诚和古亚洁怎么教育孩子的问题。 这个问题所有的家长都非常有共同话题，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成绩差的，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教育孩子上的难题想要解决。 两个家长被围在人群中间，这个家长夸一句，那个老师夸一句，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 完全注意不到闻昭那边的状况。 还是庄颜―― 她这几年养成了习惯，视线范围内一会儿看不到闻昭就不自觉地会去找他。 她被女生们围着本来正在一边玩游戏一边说一些关于分别的话题―― 女孩子通常都比较感性一些，初中跟高中不是同一所学校了，而且即使是一个班考出来的成绩越是有好有坏，高中肯定是全都要分开了，不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班级…… 很可能同班了三年的同学，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 女孩子们聊到这个话题都很伤感。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庄颜和闻昭――闻昭的成绩和庄颜的成绩都属于最好的那一批，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愿意，肯定还是能在同一所学校的。 那就很大可能还会继续在一个班上继续做同学。 “真羡慕你们啊，感情这么好，而且可以一直不分开。” “他们成绩都很好，大学只要他们愿意，应该也可以在同一所学校呢。” 也有人好奇地问庄颜“一直跟一个人形影不离，有时候会不会觉得烦觉得腻啊？” 庄颜果断摇头“当然不会了，昭昭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不爱说话也不爱理人的，每次都是我缠着他一起啊？我觉得我们两个要是谁有可能会烦会腻的话，肯定是他烦我。” “那庄颜，闻昭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优秀吗？一直考第一？” 庄颜点了点头，又骄傲起来“当然了，他一直都是很聪明很厉害的。” “那你会不会有压力？会不会觉得头上压着一座大山？我有个堂哥成绩特别好，我们过年过节的时候一起，我爸妈还有亲戚们都会说，要让我向堂哥学习，让我再加把劲什么的……我就会觉得压力很大。” “他们说就说呗，听过就算了，不要往心里去，要对自己有信心，我们已经很优秀了。”庄颜爽快地笑着说道，“昭昭一直考第一我觉得特别开心啊，很骄傲，说出去特别有面子。你们都会因为昭昭是我们家的人特别羡慕我嘛？要是没有昭昭只有我的话……”她目光看向其中一个女生，“范晓燕的成绩就比我好啊，她肯定不会羡慕我，还有其他很多人也是。但我有闻昭，你们就全都会羡慕我啦！” 其他女生顿时又开始表示羡慕之情“是啊是啊！” “我已经够酸了，庄颜你就不要再炫耀了吧？！” “哎，我要是有个这么听话的、长得又这么好看的哥哥弟弟，我也开心到爆炸！”女生突然凑近了一点，神神秘秘地问道，“说到这个，庄颜，闻昭在咱们整个学校都是风云人物你知道吧？” 庄颜点头。 “很多女生都暗恋他你也知道？” 庄颜又点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对方。 “那些女生有没有想追闻昭的，发现他太难接近了，就走曲线救国路线，找上你、讨好你的？” 庄颜认真地想了想“好像还真有……”不过当时她没有发现，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听到同学这么说，她才想到了那些莫名其妙来给她送吃的喝的还有笔记本的女生可能的目的。 “那你知不知道，咱们隔壁班有个女生，讨好你没有成功，她在背后说你坏话来着？” “啊？”庄颜猛地眨了眨眼睛。 “就是那个余慧敏啊！”说话的女生大概是想到反正已经毕业了，她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她曾经天天等在你们回家的路上想跟闻昭偶遇，但是你每次都跟闻昭一起嘛，她没有单独偶遇的机会，自然也没办法说话。然后又想从你这里曲线救国，结果不肯收她的东西……她坚持了一段时间，大概是生气了，就私底下跟人说你想独自霸占着闻昭什么的，说你的成绩都是闻昭帮你提上来的，否则你肯定不能一直待在一班。” 庄颜眨了眨眼睛“是不是一个头发留到耳朵、笑起来有梨涡的女生？长得甜甜的？” “对对对，就是她。”对方仔细看了看她的反应，“你不生气啊？” 庄颜笑眯眯的“为什么要生气？她说我霸占闻昭好像说的也没什么错？说我坏话是因为想靠近闻昭但是又做不到，所以就只能说说酸话了嘛，反正也就是说说而已，没关系，我还挺同情她……” 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怎么不说了？” 庄颜站起身来大步向闻昭走去，关心地看着他“昭昭？” 看他的表情，分明是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身上的冷气即将凝成实质的样子。 庄颜知道，每次他这样的时候，要是再不去问问他，安抚一下，他就真的要冷着脸走人了。 果然听到她的叫声，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没有那么冷了“嗯。” 她来了就好了。 他这样想着。 庄颜看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有点想笑――主要还是因为他们都太小了，还是初中生，闻昭还没有她高。即使再散发冷气、脸色再冰冷，在大人的眼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们在聊什么？” 几个家长纷纷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庄颜的身上“你是庄颜对吧？我们家吴梓涵说过，年级第一跟他姐姐庄颜每天都一起上下学，听说你成绩也很好？” 更有人追着闻昭问了半天问不出话来，见庄颜一脸的笑容态度很好的样子，转头就开始问她了“老师都夸你和闻昭呢，你们在家一般都怎么学习的啊？爸爸妈妈是不是一直都管你们特别严格？” 庄颜摇了摇头“没有。” 她一听就知道家长们刚刚追着闻昭问什么了，把他给问的冷了脸。 她看了看闻昭的表情，又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说道“闻昭是天生的智商高，我们学不来的，我们需要背的课文，几百字那种，他看一遍最多三遍就全都背下来啦，默写都不会出现错别字的。”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学习不能靠家长逼迫吧，越逼越想逃。我和闻昭每天回家就是先做作业，完成作业了才去做别的，从小就这样习惯了。爸爸妈妈从来不会管我们学习的事情，都是靠自觉。” 想请教学习方法教育方法的家长们………… 那边围住了庄修诚和古亚洁的家长们，几乎同时也得到了这边一样的答案。 把家长们给噎住了以后，庄颜很有礼貌地跟家长们打过招呼，然后拉着闻昭躲到一旁去了。 他的手里被庄颜塞了一盒纯牛奶――这几年他每天都喝两盒纯牛奶已经喝习惯了。 闻昭打开牛奶一边喝一边听庄颜嘀嘀咕咕地说话。 他的脸色刚刚变得好看一点，就看到一个男生偷偷摸摸地蹭过来，一边弯着腰往这边走一边还回头去看老师看家长…… 闻昭…… 果然不出他所料，那男生弯着腰蹭到了庄颜面前，先看了他一眼，咳嗽了两声，又咳嗽了两声。 闻昭就是不动也不说话，只默默地喝牛奶。 男生没办法了，只好转头对庄颜说道“庄颜，我有话想跟你说。” 这次谢师宴过后，这些同班了三年的同学肯定都不会再见了，庄颜正要答应，闻昭突然发出一阵咳嗽声，越咳越大声，最后捶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 男生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庄颜的注意力也全都转移到了闻昭那边“昭昭你怎么了？”她一边帮他拍着背部一边说道。 “咳咳咳……咳咳、牛、牛奶呛到了……咳咳咳……” ☆、 第164章 第 164 章 不过很显然, 那个男生也是想着这次谢师宴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想说的话如果这一次不说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说出口了。 所以他才敢在家长和各科老师们都在场的时候直接找上庄颜。 闻昭的咳嗽当然也没有办法阻止这个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的男生。 他坐在座位上，喝着牛奶, 眼睁睁看着庄颜跟那个男生走出了大厅――开始上菜的服务员跟他们擦肩而过，闻昭心里想着，给那家伙上菜的时间, 上完菜还不回来，他就去找人。 尽管已经这样想好了，但闻昭的表情还是有点臭臭的。 不过这只有亲近的人才能看得出来, 比如庄颜她一定看得出来, 庄修诚和古亚洁在他愿意的时候也能看得出来。 其他人眼中这样子的闻昭就是冷冰冰的。 好不容易跟家长们聊完、也跟所有的老师道了谢之后闲下来的庄修诚和古亚洁看到闻昭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喝牛奶, 表情不太美妙，就走过来问他“怎么了？” 闻昭默默地摇了摇头。 端着菜品的服务员们鱼贯而入，大人们开始安排入座, 既然是谢师宴, 老师们当然是要上座的, 然后是家长们……儿子考了全市第一的庄修诚和古亚洁坐在了距离老师们最近的位置，后面紧接着是其他家长们。 人数太多一起分了三桌, 学生们足足坐了四大桌才全都坐下。 闻昭拒绝了古亚洁的提议没有坐在他们身边, 而是去了学生的桌上―― 服务员上齐了最后一道菜, 他立刻就起身往外面走去。 走到拐角处就听到那个同班的名字叫冯皓宇的男生特别诚恳地叫庄颜的名字“庄颜，谢谢你的回答, 我又意外又不觉得意外, 因为在我的心里的庄颜就是这样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他停顿了一秒钟, 又说道，“我们同班了三年，曾经做过同桌，我真的真的很不想就这样断了联系，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我……” 闻昭听到庄颜犹豫着真要把联系方式给对方了，他再也忍耐不住，大步走了出来，想也不想地报了一串数字。 庄颜没想到闻昭会突然出现，转头看着他呆了一呆。 倒是那个男生，反应很快地又问了一遍“可以再说一遍吗？” 闻昭居然很顺溜地又把刚才的号码又重复了一遍，还问冯皓宇“记住了吗？” 对方赶紧点头“记住了记住了。”他一脸感激地对闻昭说道，“谢谢闻昭同学，我先进去了。” 他一边重复着那个数字，一溜小跑着冲回了大厅里。 庄颜迟疑地看着闻昭问道“你刚刚……报的是你的手机号？” 中考成绩出来以后，爸爸妈妈为了奖励两个孩子，一人给买了一个手机，最简单小巧的那种，只能打电话发短信。所以闻昭和庄颜现在都是有手机的人了。 闻昭点了下头。 庄颜…… 她在想要是以后那个男生鼓起勇气给她打个电话或者是发个短信什么的，发现这边接听的人居然是闻昭，会是什么表情。 “菜上齐了，我们进去吧。” 庄颜“啊”了一声，抓着闻昭赶紧往回跑。 吃过饭后自然是还有别的活动的，不过老师和家长们就不会再参与了――大人们总是很忙碌的。 只留下一个班的小孩子们转移阵地继续去别的地方聚会，家长们还特意又给孩子留了足够的零花钱。毕竟初中毕业，一辈子就这么一次，而且中考成绩已经出了，放松一次也是可以的。 闻昭本来想回去的，可是…… 庄颜被拉走了。 他只好也跟了上去。 发现这位同学跟在大部队的最后面，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站在原地的庄修诚和古亚洁看着闻昭的背影，忍俊不禁。 “这孩子，要是没有咱们家颜颜的话，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第一次见面他跟我们谈话、还有刚到家的时候其实我有点担心的，后来就发现全都是多余的。” 庄修诚露出了为人父母的那种骄傲来“咱们家颜颜笑的时候太可爱了，那笑容简直能融化我的一切，大人不行，小孩子更不行，谁也抵挡不了她的笑脸。闻昭遇上咱们家颜颜是他运气好。” “是是是，你就吹咱们女儿吧。”古亚洁不太赞同，“以前她明明太过懂事了，一点都不像同龄人。还是闻昭来了以后，她也变得比以前更好了对不对？笑脸都变得比以前多比以前灿烂啦。所以也不要说闻昭遇上颜颜运气好，颜颜遇上闻昭也是运气好啊。” “你说得倒也是，反正两个孩子遇到以后都变得比以前更好了就对了。” “变好是变好，闻昭这样老是跟着颜颜，什么都要跟她一起，就算不高兴、不想去也要跟着……你觉得这种状况会持续多久？两个孩子都一天一天的长大啦。” “到他不愿意的时候吧，这谁能说得准？你不觉得他这样还挺有趣的？要是没有颜颜，说不定他一天到晚都冷着个脸，一句话都不说。现在他至少也在一点一点的融入人群当中了不是么？会有很多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的体验、会感觉到很多快乐吧？” “你觉得他刚刚那样是像是快乐？” “……” 闻昭的确不大高兴，不过也没有心情很差就是了。 不高兴是因为他喜欢独处――最好是跟庄颜两个人，其他人全都不要出现。 没有心情太差则是因为……他是自己要跟上来的。 并且他很清楚，庄颜喜欢参与这样的聚会，她很乐在其中。 今天出门之前她一边给他打领结，一边帮他弄头发的时候就在嘀咕了“初中谢师宴，一辈子只有一次哦……这些同学今天过后可能绝大多数以后都不会再见到啦……今天要好好开心开心，好好道别。” 他希望她开心。 但闻昭也没有想到，很快他就又不开心了。 因为…… 之前在酒店里的时候，家长们和老师们都在场，就有人敢直接叫庄颜出去当面表白了。 现在避开了老师和家长的大山，大家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也有跟别的喜欢的男生和女生表白的。 倒是在酒店里的时候、平时的风云人物闻昭，这时候反而无人问津了――因为所有的女生都很清楚，闻昭属于那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高岭之花。 他跟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远了。 平时偷偷摸摸地多看几眼、开开玩笑还好，真的要上的话…… 谁也没有那个自信。 他可不是庄颜。 他是会当场给女孩子难堪的那种人，最差也是一个字不说，根本把你的表白当成耳旁风。 女孩子的脸皮都很薄的。 明知道不会得到自己期待的回应，为什么还要上去自取其辱？大家凑在一起猜一猜他平时的生活、爱好习惯什么的，尽情地想一想以后他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生做女朋友、他会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不是也挺好的么？ 所以进了ktv里面以后，庄颜又被人给叫走了。 闻昭的身边三尺内都没有人在，冷冷清清。 没人接近他倒是更舒服一点，但是想到庄颜……实在高兴不起来。 让他不高兴的还在后面。 不知道庄颜跟对方说了什么，那些男生回来后一个比一个激动，一个比一个高兴，有一个最夸张的甚至眼圈都隐隐泛红了。 而且他们回来以后就扎成一堆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说完那些还没有表白的男生更激动了。 转头就站起来也约庄颜出去说话去了。 她才走到门口都还没有真正进来呢！ 闻昭……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不能阻拦、不能阻拦。 …… 旁边一直在看着闻昭的几个女生就发现，闻昭好像很口渴？不停的喝水不停的喝水，桌子上的茶水喝完了又开始喝矿泉水、喝汽水…… 她们都惊呆了―― 毕竟是三年的同班同学，她们又都会特别注意闻昭，他从来不喝饮料只喝白开水和纯牛奶在整个年级的女生当中都不是什么秘密。 他今天是怎么了？ “我们中午吃的菜很咸吗？” “没有啊？我们怎么一点都不渴？” “是啊是啊，我一口主食也没吃，吃菜吃饱的，现在一点也不渴。” 几个人小声地说了几句以后，在忽明忽暗的彩色灯光里，又继续转头看着闻昭。 他还在继续喝水，现在已经喝到据说他最讨厌的可乐了。 终于，他停了下来，起身，往外走去。 一直默默注意着他的动静的几个女生顿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啊，喝太多水要上厕所了吧！” 另一个女生更是震惊“学神也会上厕所？” 其他人翻白眼“他也是人好不好？要吃饭睡觉的，当然会上厕所还会放屁啊！” “你闭嘴！你不要这样，感觉让我对男神幻灭了都。” “幻灭你个头啊，我想的是，一样的吃饭睡觉上厕所，一样的班级课本习题册一样的老师教，为什么人家就能考那么高的分数，我们就不行……” “啊，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 闻昭出了包厢，先去了一趟厕所，出来就去找人。 其实连猜都不用猜，那些男生肯定是找庄颜表白的。 他躲在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里默默地听了一会儿，觉得心里更不舒服了―― 现在闻昭深深地觉得，互相看情书的时候他安心的太早了！ 他实在很难理解这些男生的想法。 以后都见不到面了，现在表白有什么意义？ 他从进了ktv的包厢就没有再高兴过…… 好不容易等到想找庄颜说话的男生们终于都说完了，她也回来了。 然后又被大家一起拉着唱歌―― 说是庄颜也交了钱的，不能让她一首歌都没唱就走了。 大家以后可能不会再这样相聚了，他们不能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占这个便宜。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大家都很开心，庄颜也无法拒绝他们的好意，于是她拿着话筒站在人堆里唱完一首又一首。 有时候遇到他们在学校里学的歌，还会把话筒传满一个圈，每个人都唱一句。 除了闻昭。 他默默的生气我也交了钱的，你们占我的便宜怎么不说？还不是只想跟小颜玩。 出了ktv以后，大部队又一起往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今天的行程不知道是谁安排的，竟然都很合适――ktv距离中午吃饭的酒店很近，好像下一个目的地走路也就不到十分钟就能到。 闻昭想叫上庄颜一起回去的想法再次泡汤了。 不过等他搞清楚了地方之后，他的情绪一下就又变好了。 他们要去游戏机厅。 闻昭忽然想起了他的梦境里出现过的事情―― 他好像是个高中生，穿着校服在昏暗的游戏机厅里干活，穿着同样校服的庄颜也追到了那里。 有他跟她一起打游戏的画面，也有他们两个在网吧里并排坐着上网的画面。 那是梦境里出现过的画面。 具体的他记的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有机会可以再来一次…… 虽然现在他们是初中生。 他加大了步伐，很快走到了庄颜身边。 发现闻昭靠近后，庄颜旁边的其他女生都纷纷走开了一点点。 他问道“你会玩吗？” 庄颜老老实实地摇头“不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去过游戏机厅的，你不是也没去过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庄颜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果然，她说完就听到闻昭说道“我会。” 庄颜也不问他为什么会，就笑眯眯地说道“那一会儿你教我啊？” “嗯。” 这还是这一世里，闻昭第一次踏进游戏机厅，但他的感觉却并不算很陌生。 不过一个班的同学一起，来的人太多了，游戏机厅并不大，瞬间所有的机器全满。 很快就有人叫道“老板这个机器是不是坏了？我晃动摇杆它没反应啊？” 收银台处的老板过去看了一下“这台机器坏了，维修师傅还没来，你们先玩别的吧？” “好吧……” 人实在太多了，大家挤来挤去，最后庄颜和闻昭和另外两个学生没有机器可以玩了。 很多机器面前都挤了三四个，还有五个人的。 实在挤不下了。 庄颜有点遗憾地站在原地，闻昭沉默了一下，去收银台问老板“有工具吗？” “什么工具？” “维修工具，我可以修。” 老板一边怀疑地看着他一边拿出了工具箱“你？真的假的？你们还是初中生吧？” 闻昭接过工具箱，快步走到那两台坏掉的游戏机那里，很快就把机器都给修好了。 老板在一旁啧啧称奇。 另外两个学生很识趣地去了另一台机器，把一台留给闻昭。 他站在原地叫庄颜过来“小颜。”一边叫她的名字，一边仔细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她满脸都写着开心和惊奇，别的什么都没有，靠近后更是直接问他“昭昭你不仅会玩游戏机，还会修机器啊？也太厉害了吧？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这不是要很专业才会的东西么？” 闻昭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失望，他低声说道“看书学的，这两台机器都是小问题。要是需要更换零件的大毛病就没办法了。” “那也很厉害啊！你看老板都惊呆了。” 玩过了游戏机厅，大家又一起去了网吧里――这明显是准备要把初中老师和家长们明令禁止的所有东西全都玩一遍了。 去的是一家比较大的网吧，这一次他们能坐得下。 庄颜和闻昭坐在一起，他的左手边坐着另一个同学。 大家这样来了网吧里面，当然是要联机一起打游戏的。 很快网吧里就传来了激烈的呼喊声。 “冲啊！” “干他们，不能怂！” 这是最好的初中里最好的班级出来的学生，几乎没有一个是会玩游戏的，大部分都是今天头一次进网吧接触网络游戏。 刚刚上手的一群小菜鸡们激情满满、热血沸腾。 一会儿后整个网吧里就变成―― “啊啊啊闻昭咋回事！” “大佬手下留情啊！” 惨叫“怎么回事？难道你以前玩过网游？怎么这么厉害？” “为什么你跟我们不一样？！” 这个庄颜可以作证“没有没有，我们以前从来没有玩过游戏，今天第一次进网吧，家里的电脑上根本没有安装过任何游戏。” “啊啊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学习厉害就算了，打游戏也碾压我们？！” 被带躺的庄颜表示美滋滋。 最后的活动是一起到江边去吹风。 此时城市华灯初上，四处都是灯光闪烁，江面上倒映着灯光和星光，宛如一条银河。 一群学生们在江边大喊大叫，笑笑闹闹，说着以前从来不敢说的话。 庄颜则是注意着闻昭“你怎么啦？” “想到以前的事情。” 庄颜的表情一下就变得有些凝重，这时她才忽然想起来，闻昭的亲生父亲、闻建国就是喝醉了之后淹死在河里的。 过去太久了，她几乎已经把那些事情全都忘了。 没想到闻昭会突然想起来―― 这几年他们也不是没有来过江边，他从来没有说过从前，怎么会突然这样说？ “昭昭，今天……你不开心吗？” 闻昭摇头。 但他的表情，分明也不是高兴的意思。 “那我们回去了好不好？太晚了，江边有点冷，我们回家吧，今天还没有练字呢。” 闻昭低声答道“好。” 庄颜满心都想着他怎么不开心，为什么会想到从前，有点紧张。 回了家里她也顾不上准备练字了，看到爸爸妈妈不在家，她直接抓着闻昭去了书房里。 “昭昭你怎么了？” 闻昭反问道“你跟那些男生说了什么？” 庄颜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有点惊讶地看着他“啊？” “我说，ktv的时候，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一个个看着那么激动。”他认真地说道。 “那么暗的灯光你都能看出他们激动啊……”庄颜笑起来，但是看到闻昭还是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一点也不觉得好笑的样子，只是在专心等她的回答。 “他们说喜欢我，我就说谢谢你们的喜欢啊。还能说什么？那个冯皓宇要我的联系方式你不是都给了你的手机号么，后面的那几个同学可没有跟我要联系方式了哦。哎呀这些都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昭昭你为什么不开心？” 闻昭皱了一下眉“为什么他们都找你表白，没人找我？” 庄颜一下子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来“昭昭你不是吧？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觉得喜欢我的人比喜欢你的人多吃醋啦？”她盯着闻昭的眼睛，“可是明明是你表现得太高冷了大家才不敢……好吧好吧，你不要不开心啦，那些人都是随便说说的，真的，我保证，他们见到下一个比我漂亮的女生肯定就会把我忘光光了！而且没有人跟你表白你不是会更高兴吗？” 他一向最讨厌别人的打扰。 “不高兴。” 庄颜又呆了一下“不高兴？”她喃喃重复了一遍，冲上去摸了摸闻昭的额头，“你真的吃醋啦？就因为跟我表白的人那么多、没人跟你表白？” “嗯。” 庄颜笑了起来“好啦好啦，我最喜欢昭昭了！世界第一喜欢！你喜不喜欢我呀？” 闻昭的心颤了一下，明知道她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他还是轻声的、真诚地回答道“喜欢。”他低声又说了一遍，“我最喜欢小颜。” 庄颜水灵灵的杏眼笑成了月牙状“昭昭真乖！那你要快点长高哦！听说男孩子高中时期会发育的比较快，高中过后基本就不会再长了哎……”她故意退后几步看着闻昭，“昭昭你明明也在很努力地跳绳打篮球喝牛奶，怎么还是没有超过我呢？” 闻昭沉默了一下，抓着她的手去客厅里量身高。 庄修诚和古亚洁在外面散步回来，恰好看到家里两个孩子量完了身高。 庄颜正在哈哈大笑“昭昭还是比我矮两厘米哎！小可怜昭昭！” ☆、 第165章 第 165 章 庄颜在笑, 而闻昭的表情有点古怪――不是生气, 也没有觉得难堪什么的。 庄修诚和古亚洁都看见了, 他的眼神分明是大人看不懂事的小孩子的那种感觉。 他们都还没有忘记, 他刚来家里的时候就经常露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来, 有时候还会对着撒娇耍赖的颜颜叹气什么的。 但是后来不时的就出现这种事情之后，闻昭大概是习惯了庄颜说要让他一起干什么就必须要干什么, 无论如何也是拒绝不了的。 后来庄颜再说个什么, 他就默默地照做，不再拒绝等庄颜缠住他不放了。 自然而然也就很少在露出今晚这样的眼神和表情了。 不过今天这又是怎么回事？ 两个站在门口的大人还没有出声，闻昭就先发现了他们，庄颜注意到他的眼神也看向门边然后就看见了爸爸妈妈。 她立刻笑嘻嘻地看了看闻昭，然后立刻笑着对爸妈说道“妈妈, 我跟昭昭聊天, 说起小学时候的约定了, 等他长得比我高了我就再也不说他是弟弟啦, 刚刚量了一下他还是比我矮。” 她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两个大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起来，古亚洁更是嗔怪道“你不要看闻昭脾气好就一直欺负他！像什么样子！” 虽然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闻昭哪里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但她和庄修诚心中都有数，即便闻昭一天到晚冷着脸，很少看到笑容，面对庄颜的时候, 他也的确是好脾气的。 来家里好几年了, 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闻昭对庄颜发过脾气生过气。 这都不算脾气好的话, 什么才算？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话才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不过这件事显然还没完。 庄颜还是把初中全班师生聚会结束后闻昭不开心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虽然闻昭不肯说, 但她还是要思考的――她的任务，这几年随着长大她不仅没有忘记，反而记得越发清晰了，脑子里连那张记载人物的白纸长什么样、什么字体多大的字号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现在当然跟以前已经不一样啦。 他们都长大了好几岁，当然不可能再用小时候那种讲故事的幼稚手段。 隔天两个小孩起床的时候，大人就都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只有他们两个，还有厨房里准备好的早餐。 现在庄颜和闻昭两个都还在暑假里――本来按理来说，初中毕业是一个难得的没有任何作业的一个暑假，应该家人一起带着去旅行或者是家庭活动之类的。 毕竟两个孩子的成绩都很优秀，连补习班都没有去的必要的，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有上过任何补习班、加强版之类的。这么长的假期，不去到处走走就太可惜啦。 可惜庄家忙的不仅仅是庄颜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事实上庄修诚和古亚洁的工作也挺忙碌，昨天两个人特意一起抽了时间，今天老早就去上班了，而且昨晚就已经跟他们说过今天晚上可能会加班回来的比较晚，让两个孩子自己饿了就准备晚饭吃，不用等他们。 两个人的工作都不属于可以长时间离开工作单位的那种。 就连过年他们两个也没几天假期，最多就是在宜山市内或者附近转一转，去远处基本不可能。 也是因为这个，闻昭来庄家好几年了，他们一家人还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院门，庄颜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只通过电话知道庄家多了一个孩子，他们都还没有见过闻昭。 如果庄颜和闻昭再大一点的话，能够自己出门去旅行，现在他们两个的年纪还太小了，大人们都不放心他们自己跑太远。 所以就只能在家里待着了。 庄颜一边吃早饭一边观察闻昭。 虽然她做的挺小心的，不过很快就被他给发现了。 “看我做什么？” 庄颜眨了眨眼睛，又想了想“昭昭，你有没有想好这个暑假我们干点什么啊？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她看着闻昭拖长了声音，“我是可以，不过你肯定会觉得不习惯的吧？” 闻昭点头“嗯，我准备去做兼职。” “什么？做什么兼职？没听你说过啊？”庄颜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惊讶起来。 “现在不是正在和你说么？”闻昭眼睛也不眨一下，语气很平静地说道，“我记得我们上微机课的时候以前有聊过。” 庄颜迟疑着问道“……微机课？你是说以后要做电脑行业？做机械维修还是做it行业写代码之类的？” “还不确定，所以要做兼职。” 庄颜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做兼职，我也要想想以后长大了干什么。” 正好已经吃完了饭，她就提议道“那我们现在去网上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兼职？傍晚的时候，或者找阴天的时候一起出去在附近找找有什么感兴趣的兼职可以做？” 两个人一起去了书房里，打开电脑后，庄颜坐在椅子上，闻昭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先去本地论坛和贴吧里大致浏览了一圈，一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兼职，想了想又搜索了一下招聘网。 里面那些信息一看就都是虚假的。 连庄颜这个准高中生都能一眼看出来。 她一时想不出来要输入什么什么关键词，就打开了主页只看了一下本地。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关于新闻标题弹框，正是宜山市本地的。 庄颜灵机一动，转过头对闻昭说道“昭昭你看，这个感动华夏人物刘明舍小家为大家……” 她还没说完，闻昭就欠了欠上身，沉默地对着电脑一通操作，然后又默默地退开，让她看显示屏。 只见电脑显示屏出现了一则新闻，最上头就是硕大的加粗加黑字体。 刘明九岁的儿子说爸爸你不救妈妈救陌生人，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庄颜……………… 你知道的太多了吧？？？ 这个本地的刘明什么时候做的好人好事，什么时候评选出来的感动华夏人物，她都是今天第一次看见。 闻昭这？？？ 庄颜的表情凝固了几秒钟，她一抬头，就看到闻昭的唇角居然带着可疑的弧度。 她立刻问道“昭昭，你在笑吗？” 闻昭轻轻咳了一声“没有。” 他这么一说，庄颜反而确定了“你明明就是在笑！笑我？” 她站起来就要去捏他的脸“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还没有帮你抹香香哦，你都没有跟我一起洗脸！等着，我去拿大宝来给你擦！” “我不抹。”闻昭说着伸手去阻拦她。 庄颜当然不会老实听话，她和闻昭一起的时候，通常他才是听话的那一个。 她一边躲他的手一边继续往门口跑“不抹不行，哦对了，你今天早上好像也没有喝牛奶，我去把牛奶给你拿来吧？要不要热一下再喝？” 她一边跑一边大声说话，声音里含着明显的笑意“啊我忽然想到！要不我们去找找那些体育馆啊运动馆什么的，不要工资看看有没有人愿意让我们一起运动呗？打打篮球网球羽毛球什么的，一个暑假下来说不定你会长高一点？” 她越说越开心，声音也就越大，眨眼间人已经跑出书房了。 留下闻昭一个人，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个新闻标题，又转过脸去看着书房门口――庄颜穿着拖鞋哒哒哒的声音清晰的传来。 让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热闹。 庄颜说要抹香香就是真的要抹香香，她果然把大宝拿了过来，先给自己的脸上手上都抹过以后，又挤在手上准备给闻昭用。 他已经出了书房，站在比较大的客厅里，也躲不开庄颜的魔爪。 她两只手上掌心都有大宝，手臂伸得长长的要去够闻昭的脸。 闻昭左闪右避――奈何身高不太够，怎么也躲不开庄颜的双手。 两个人在客厅里你追我赶了一会儿后，庄颜就差整个人贴在闻昭身上了。 最终还是被她两只手掌心一起贴在了他的左右脸颊上，她也害怕自己弄疼了他，轻轻地将双手上的润肤霜一点一点在他脸上揉开。 闻昭感受着两只温热的、肌肤细腻的手在自己的脸上动作着，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呼吸都变得轻柔许多。 抹完了脸之后，庄颜就听到闻昭突然说道“我想好了，我们年龄太小，外表一看就是小孩子，应该找不到合适的兼职。自己在家做或者是去你说的体育馆运动馆报个班运动长高。” ☆、 第166章 第 166 章 虽然这个暑假闻昭和庄颜的确每天都在上网、也让爸爸帮忙找了一家靠谱的运动馆每天都去做各种运动, 但庄颜并没有通过这个暑假确定未来要做什么。 倒是闻昭, 长高的事情就此成了他的执念。 不仅仅是初三这年的暑假, 一直到进了高中, 他也不忘每天早晚都喝纯牛奶, 高中时他还破天荒地参加了学校的篮球队。 主要是因为高中以后学习紧张，闻昭和庄颜两个人去了省里最好的高中，只能周末回宜山市的家里一趟，其它时候都要住在学校里。 这所高中能在全省出名, 那当然是因为升学率高、教学质量顶尖、师资力量也是最强的那种, 同样的，管理学生也是同样的严格。 每天的学习都很紧张，不管是不是学习好的――这是全省最好的高中, 每年都是面对全省招生的, 能来这所学校的本来就都是尖子生里面的尖子生。 学校的目标是让一群优等生在这三年里变得更加优秀、考上全国、甚至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学。 这样一来, 闻昭就没有什么自由时间了。 不加入篮球队的话他除了体育课和早上的早操以及课间操之外, 没有其它的机会可以运动。 在这所高中里, 大多数时候所有的学生都在教室里度过。 闻昭这样成绩好的都没有什么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庄颜这种在这里只能算是中等有时候中等偏上的成绩的就更别提了。 学校的学习安排时间特别紧张, 每天的新课都伴随着大量的试卷和习题册，还有一堆需要背诵熟记的文科内容…… 根本没有什么过渡不过渡的，从进了学校分好班级以后第一天就是这样的紧张氛围了。 庄颜从交完报名费进了班级开始，几乎每天都在教室里从早上的早自习到晚上□□点下课的晚自习, 在宿舍的时间都很少。 闻昭虽然跟她还是一个班, 但是她一直在埋头做题或者背书或者做笔记, 他也不能做什么……他报名参加篮球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从高一就报了名，高一这个班级里只有两个他们以前的同学，其他全都是其它地方来的新同学。 其他人并不知道以前的闻昭什么样子，所以对于他参加篮球队这件事并没有表示惊讶。 那两个初中同学倒是惊讶了一下，不过他们两个在初中的时候都属于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闻昭也不喜欢交朋友，他们之间没有什么交情，惊讶过后就没有再多想，而是继续埋头学习了――高中的课程内容可比初中要难的多，两人都不属于特别聪明那种，当然要更加努力。 一心在学习上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等到庄颜察觉到的时候，闻昭已经比她高出大半个头了――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从闻昭八岁来她家里，一直都是比她矮的！ 这还是因为学校组织了一次体检，大家突然就发现男生普遍都长高了许多。 庄颜才赫然发现闻昭比自己高处快十厘米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她必须要抬头才能跟他对视了。 看到两个人的体检单子之后，庄颜就站在闻昭身边，一会儿看看自己的，一会儿看看他的，还时不时地要从头到脚看看闻昭，再看看他的肩膀跟自己的肩膀相差的距离“怎么会呢……你怎么突然就长高了这么多。” “你不是说过么，男生高中时候发育比较快。” 庄颜还在上上下下的看他“可是也没有这么快的啊……”她怀疑地小声嘀咕，“你是不是吃了高乐高？还是猪快长？” 闻昭“……” 看到他难得又露出了成年人面对熊孩子的时候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庄颜忍俊不禁“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恭喜你超过我了哦！别说我不够意思啊，我可从来没有忘记咱们小时候拉钩的约定，反正你现在已经比我高这么多了，也不差那两三厘米，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人说你是我弟啦！”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讲道理上高中以后我本来也没有跟人这样说过对不对？” 闻昭点头“需要我感谢你吗？” 庄颜就背着手，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不用啦。” 她当然知道他的意思―― 高中以后她不再跟人介绍闻昭是自己弟弟，这可不是因为她有意不想占便宜，而是因为来了高中住校以后，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面，两个人每天都在学习，不是面对学生就是老师，不是同学关系就是师生关系，根本不需要庄颜做什么介绍。 “总之，恭喜你长高！昭昭，你要长成大人了哎。” 闻昭低头看着手中的体检单上身高那一栏，眼神闪了闪――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不过不着急…… 那么久他都已经等了，不急在这一时。 来日方长。 这次体检之后，班上又做了一次座位调整――老师尽量把比较矮的学生往前面调，因为坐在后面会被高个子挡住看黑板的视线、多多少少会对学习有些影响。 庄颜……也往前面调了一排。 这对于她来说也是很新奇的体验了。 作为全省最好的高中里最好的班级，庄颜的同班同学几乎全都是一心学习，根本不会过多分神在其它任何事情或者人上面。 眼看着已经高三了，闻昭和庄颜都没有再收到过什么情书。 更没有什么当面表白的事情。 也是因为这个，闻昭非常放心。 虽然选了这所学校，他和庄颜的距离随着男女宿舍之间的距离，也不可避免的变远了一点。 但他想到沉迷学习的同学们，还是觉得心情不错。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地计算距离高考还有多长时间了。 怀着这样的心态，教室的黑板旁边挂上了高考天数倒计时之后，所有人看着那个白底黑字的天数都感觉到了紧张，只有闻昭感受到了愉悦。 每天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那个倒计时下方盯着它看三秒钟。 一起去食堂的时候庄颜还问过他“昭昭你看什么？总不会是紧张吧？” 来了最好的高中里他也一样还是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不动摇。 就连篮球技术也随着他的长高越来越好了，据说篮球队里都叫他流川枫呢。 谁紧张也轮不到他吧？ 所以庄颜才想不出来他为什么要盯着那个日期看。 没想到她这么一问，闻昭直接点了一下头“是紧张。” “你？紧张？”庄颜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看他，“骗人的吧？你每次月考期末考都是第一，老师都说你只要高考正常发挥，肯定能去清北，紧张什么？” 闻昭答非所问道“紧张一个人。” 庄颜瞬间睁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八卦之光“什么？！一个人？什么人？”她立刻开始快速开动脑筋，“女孩子？你有喜欢的人啦？谁啊？是咱们班上的吗？好像没有看到你跟咱们班哪个女生有过接触啊？是我认识的女生吗？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怎么喜欢上对方的？” 本想试探的闻昭…… 他将勺子放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旁边的女孩说话。 庄颜已经猜到篮球队里去了“难道是女子篮球队那边的人？不行不行，你们篮球队什么时候有活动，下次去的是告诉我一声，我要去看！” “奇怪了，我们每天都在教室里上课，你居然偷偷摸摸地就有喜欢的人了，不行不行，我一定要抓出来那个人是谁……” 闻昭就沉默地听着，一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随着人潮一起拿着不锈钢饭盒去洗的时候，她还在嘀咕个不停。 连闻昭顺手把她的饭盒拿去一起洗了她都没有什么反应，顺手就递给他了。 他洗好了饭盒之后，拿着一端递给她，她握住，然后被他隔着一个饭盒，牵着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闻昭问道“你想知道是谁？” “当然啊！你愿意告诉我吗？”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知道？” 庄颜一下停住了脚步，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去看闻昭“这还用问？！你是我们家的昭昭哎！”她将重音放在“我们家”三个字上，表明强调这一点，“我当然要知道你的人生大事啦！”她的语气变得有点激动起来，“而且我实在难以想象，昭昭你居然就有喜欢的人了，在我的想象力，我结婚生孩子了你可能都还是母胎单身呢……” 闻昭沉下了脸。 他把她的饭盒撞进她的手中，转身，大步走开了。 现在他比她长得高了，腿也比她长得多，有意加大步伐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同样穿着校服的学生当中。 庄颜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分钟左右，其实她也知道闻昭肯定不会搭理自己的，结果再一抬头就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她拿着饭盒站在原地找了一圈――真的不见了？ 人家说谈恋爱的女孩子性情不定，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他这还没有谈恋爱呢怎么就变这样了？ 庄颜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震惊地喃喃自语道“没看出来啊，昭昭还是个重色轻友……不对，是重色轻家人的人呢。这可不行！得找个机会教育一下他……” ☆、 第167章 第 167 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 庄颜难得没有再一心扑在学习上, 而是开始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闻昭身上。 跟他一起吃饭时间都花的比以前多了。 闻昭还没有来得及露出高兴的模样来呢, 就听到庄颜问“你到底喜欢谁啊？这完全看不出来。” 闻昭…… 那点飞扬的情绪还没来得及从心里到脸上就没了。 他去篮球队训练一周一般是两次，如果没有什么大型篮球比赛。 一般都是在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 篮球队的人会训练很久，直到食堂吃饭，吃完饭还可以再打一阵子的球，只要在晚自习铃声响之前回教室就可以了。 其实花费的时间也不算少。 所以除了体育特长生之外, 学习不是非常非常好的学生一般不敢参加篮球队，尤其是高三这种争分夺秒的紧要关头。 庄颜是在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去了学校体育馆里的篮球场看闻昭的比赛的。 她以前来过, 但那是他报名之后她陪着一起来看看地方, 后来就没有怎么来过了。 一来学习紧张，二来则是每次下午下课的时候就可以吃饭了……食堂的有些饭菜还没有好, 但食堂里开着的小卖部还有西点窗口一直都是营业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还是每天学习的内容太多太费脑子也耗费体力, 庄颜在学校里的一天三顿饭是一点都不能少的。 不只是她，班上其他同学吃的也是一样多, 到点了不能吃点什么肚子就咕咕叫着进行抗议。 庄颜他们这样只学习的都受不了饿，每顿都吃的不少，闻昭他们有额外运动的就更不用说了。 庄颜还记得，他刚来自己家的时候吃的比她要少快一半呢―― 爸爸妈妈说是因为闻昭饿了太久了, 胃口都给饿小了。 即使是他只需要吃一点点就能饱，他在康健巷里自己亲生的爸妈养着的时候, 也从来都没有吃饱过。 现在两个人在食堂里一起吃饭, 闻昭已经差不多比庄颜要多吃一倍的饭了。 “这样说的话, 他长得比我高好像也不奇怪……”毕竟每天都在坚持运动而且还吃了那么多饭呢。 庄颜坐在观众席的椅子上，看着场中穿着体育背心的大男孩们，自言自语地说道。 在这所高中里，能报名来打篮球的不仅是体育生和学习好、有的已经获得了保送名额的学生，而且还都热爱体育，场中的男孩们个头一个比一个高。 庄颜目测了一下，篮球场中跑来跑去的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比她矮的。 不过…… 她又缓缓地看了看自己周围的观众席。 今天没有什么比赛，只是日常训练，所以观众席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女生，除了自己身上穿的校服，怀里好抱了一件，显然是场中训练的学生的。 那肯定不可能是闻昭的。 场中训练的又全都是男生。 闻昭他…… 庄颜想到一个可能，忍不住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难道？ 不会吧？ 她不太敢相信这个可能性，于是又观察了一阵子。 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员。 这天吃饭的时候庄颜有点忍不住了“昭昭，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 闻昭本来正在扒饭，闻言动作停了停，喜怒不定地看了她一眼，低声说道“你没有找到？” 庄颜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她很苦恼，“班上没有见你跟哪个女生走的特别近的，篮球队里全都是男生……难道你是……” 虽然她说的遮遮掩掩的，但闻昭多了解她啊，只听她的语气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把你脑子里现在想的东西给我清理掉。” 庄颜咳了咳“不是啊？那让你紧张的哪个人到底是谁嘛……昭昭，我们可是一家人哎，你瞒着我干嘛？我又不会跟人告状、也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你还信不过我吗？” “你是说，你有了喜欢的人也绝不会瞒着我？” 庄颜果断地点头说道“当然啦。”她还看着闻昭反问，“我为什么要瞒着你？爸爸妈妈早就说过了，咱们家可没有什么早恋晚恋的事情的，就算是现在，有喜欢的人也不用藏着掖着，只要不影响学习就好啦。” 闻昭看着她，慢慢地点了下头。 庄颜等了一会儿，发现他又开始吃饭了，她于是一边吃一边等，结果吃饭发现他不打算再说了？！ 她懵懵地追在他身后“昭昭，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都答应不会瞒着你了，结果你还是什么都不说啊？” 闻昭却好像没有听到一样，不仅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了。 庄颜眼看着他越走越远，忍不住停下脚步瞪了他一会儿。 没事，没多久就要高考了，考完了再说！ 到时候他要是还不肯说的话…… 她以后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他了！ 她要连自己喜欢吃什么想去哪里毕业旅行都不告诉他！ 眼看着黑板旁边挂着的那个数字距离0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临近高考的高三生们最近在校园里走到哪儿都有特殊照顾―― 提前去食堂，有专门的高三加餐窗口，去小卖部老板如果知道是高三的都不会卖给学生太冰的水，想吃辣条什么的也会被劝说孩子们忍一忍。 连学校唯一的小书店里那些不是学习类的杂志都不肯卖给他们了。 越来越临近高考，老师们的态度倒是越来越宽松，学习任务也越来越轻松。尤其是闻昭和庄颜所在的一班，现在已经不用每天都埋头题海里了。 新到来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需要做的试卷要少上几张。 用老师们的话就是“已经复习了整整一年时间，能掌握的知识你们已经全都掌握了。现在就是放松心态，准备迎接高考。不要给自己压力，你们平时的成绩怎么样、一模二模考的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都是有底的，只要心态放好，高考正常发挥，你们就都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 这几天老师们都不再给重复讲什么知识点了，也不再发新的试卷下来了。 除了班主任之外，其他的老师连教室都不怎么进来了，只晚自习的时候来教室里转一圈看看。 教室里的氛围一改以前两年多的那种紧张，也变得越来越轻松。 学生们好像现在才开始认识了一样，每天说说笑笑地从食堂进教室，拿着各种各样的吃的――以前一班是很少有人会把吃的拿进教室里来的，味道比较重的从来不会拿进来。 也有人拿可乐雪碧矿泉水之类的饮料。 互相开始认识、每天聊天的同学们突然就发现了自己的同桌、前桌、后桌头发真好啊、又黑又浓密，长得比自己高好多啊，那个男生都开始长胡子啦…… 大家不仅开始互相聊天、说起兴趣爱好什么的，也开始聊一些少年少女们最感兴趣的东西了。 比如感情问题。 他们学校的老师是没有严防死守的，也从来没有警告过，只是这所学校的学生都特别自觉，进来之后都是一心学习，连交朋友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谈恋爱了。 教室里的氛围变得轻松、教室里的彩色大电视也不再只播放新闻联播了，早饭和晚饭过后的那段时间，会播放一些流行歌曲什么的。 许多学生也都看得津津有味。 一边通过电视接触着外面的花花世界，一边想着更复杂更有诱惑力的感情世界…… 庄颜的同桌也是一个女孩子，名字叫孙静月。 两个人同桌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她从来没有发现对方居然是这么活泼的人――有天在食堂吃完饭回了教室后，孙静月忽然就问道“庄颜，听说你跟闻昭是兄妹啊？” 庄颜先是愣了一下“不是，我比他大……”她还没有找到闻昭说的那个让他紧张的人呢，这可是头一个主动跟她提起闻昭的人，她反应过来后立刻说道，“怎么了？你想知道闻昭的事？你们什么时候说过话嘛？” 孙静月被她的态度搞得也愣了一愣“不是……”她观察着庄颜的表情，“他一直都稳坐年级第一宝座的嘛，咱们班上谁对他不感兴趣啊。你比他大，你的意思是你们是姐弟不是兄妹？他是一直都学习这么好吗？” 庄颜点了点头“嗯，他特别聪明，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好。”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人也特别好。” 孙静月朝她露出友好的笑容，她往周围看了看，突然凑近了庄颜“你知不知道，他被评为咱们学校的校草啦？” 庄颜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没有听说过啊？” 她还以为这所高中里大家全都在心无旁骛的学习。 “很早就有了，不止是咱们年级，好多低年级的都想打听闻昭。之前闻昭不是代表咱们学习去参加过一个数学竞赛吗？” 庄颜点了点头。这个她倒是知道，她的数学成绩只能算是考试成绩不错，但要是让她做那种思维拓展题、比如很多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习题册的很多答题最后一问，她一般都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数学竞赛她从来没有想过，闻昭被数学老师和年级数学小组的组长带着去校外参加竞赛，她当然不可能跟去。 孙静月神神秘秘地说道“有别的学校去参加比赛的女生跟他表白的。” 庄颜“哇”了一声，又震撼又惊讶。 在数学竞赛上看到的同学，那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就表白啦？ 而且闻昭回来后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啊？ 庄颜想到这个又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 昭昭居然有事情瞒着自己了。 不止是让他紧张的那个人，看来还有别的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孙静月的名字里有个“静”字，平时也没看见她到处跟人交际的，没想到居然知道这么多八卦。 “你不知道吧，咱们班就有女生在一模成绩出来后给闻昭写过情书的。” 庄颜…… “咱们班有在谈恋爱的呢，咱们班主任，还有他们的爸妈全都知道！难道你都不知道？” 庄颜……不知道啊。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咱们班上的叶昔喜欢你了？” 庄颜更是震惊，听到这个名字她还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转头就要去找，然后被孙静月按住了“别动，你这样看被发现了怎么办？” 叶昔是他们班上一个瘦瘦的，皮肤很白的男生。庄颜对他的印象是，物理特别好，次次都是满分，他还参加过全国性质的物理竞赛，拿了特等奖，高考都有加分的。 反正也是非常牛逼的人物。 他好像都没有跟她说过话啊，怎么会喜欢她？ 庄颜学着她的样子，小小声地说道“会不会搞错了？我们都没有说过话啊？你怎么知道他……喜欢我的？” 孙静月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看了看她“你给过他糖吃你不记得了？从那以后他就喜欢你啊，很久了，咱们班上很多同学都看出来了，你居然真的一点也没有发现……” 庄颜又努力地想了想―― 高一那年寒假，她们一家四口去了一趟外婆外婆家里，外婆发现庄颜喜欢她从国外带回来的手工糖，从那以后就经常给她寄过来。 家里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喜欢吃糖，她每次来学校都会全都带上。 所以她身上总是装着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彩虹一般的手工糖。 不过要说给过什么人…… 庄颜一时之间是真的完全想不起来了。 好一会儿后，孙静月才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你真不记得了啊？” 庄颜摇了摇头“不记得。” “高二上学期的时候吧，天还挺冷的，有天早上脸色惨白惨白的，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走路都有点发飘，人晕了一下，恰好在你身边，就被你扶住了，本来要送去校医那里，他说是低血糖贫血，吃了饭就好了，你就给了他一盒糖。” 孙静月说的太过详细，庄颜隐隐约约想起来了。 然后她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孙静月又神神秘秘地凑近她说道“听说那盒糖果他当宝贝一样，到现在都没有吃掉，一直珍藏着。” 庄颜…… 她知道的同时，闻昭当然也知道了。 而且他听说的还比庄颜知道的内容更多更详细――因为叶昔是男生，跟他一个宿舍。 ☆、 第168章 第 168 章 学习对于闻昭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他不止可以去参加学校的篮球队, 也有足够的闲暇时间去观察庄颜，也观察她周围的人。 他在高二的时候更换了新手机，用自己赚来的钱买的, 不止给自己买, 还给庄颜也买了同款，只是特意买了不同颜色用以区分。 庄颜是收到手机的时候才知道他买了的，闻昭根本不打算接受拒绝, 所以买完手机就把□□还有外包装盒给扔了, 让庄颜没办法拒绝。 他还特别了解她的喜好, 挑的款式和颜色都是她喜欢的……庄颜坚持不到三十秒就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新手机是智能机，高像素是这款手机的主打卖点之一。 闻昭拿到手机之后会经常拍照――他们学校虽然学习很紧张，但一般都是靠自觉, 老师从来不会禁止学生带手机来学校进教室什么的、甚至从不禁止学生们看课外书籍。 闻昭这样次次大考小考都考年级第一的学生, 他就算上课偶尔用手机、只要不干扰到其他同学, 老师也会当做没看到的。 所以现在他的手机里已经存了许多许多的照片……全都是跟庄颜有关的、或者是她本人。 他第一次拍她的时候就给她看过。 庄颜当时还很惊喜, 因为闻昭的拍照技术很好, 把她拍的特别好看。她自己拍的照片都没有这么好呢。 手机的相机功能很强大是一个原因，他拍的照片角度色调光影什么的都是无可挑剔的，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了, 这也是最大的原因。 后来庄颜就随便闻昭拍她了，偶尔她还会拿从他那里拿自己的照片来发给爸爸妈妈, 还有远在千里之外没什么机会见面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他们。 闻昭的手机里占了最大内容的就是庄颜的各种照片。 何况他平时还会用眼睛去观察。 怎么可能不知道班上有男生喜欢庄颜。 何况叶昔还是他的舍友, 他们宿舍一共就住了六个人。 闻昭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叶昔的异常。 但他同样也知道庄颜没有注意过这个男生。 那他当然也就不用多余地去做什么了。 在闻昭眼中, 庄颜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只要别人不瞎都会喜欢她的。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不能把她藏起来不给所有人看――虽然他有时候深夜从梦里醒来，安静地翻看手机相册里的一张张照片的时候，也会生起这样的念头。但他知道她肯定不能接受，她不会开心的事情……那他就不会做。 可现在庄颜知道了。 闻昭明知道她现在还没有开窍，也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这天晚上晚自习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大风。 即使是在教室里也能听到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他们的省会城市是临海的，有时会刮台风，但天气预报和新闻都会提前预警，倒是今天这风――已经刮的这么大了。 但大家并没有收到台风预警。 所以听到风声越来越强烈，透过窗户也可以看到校园里的花花草草和小树大树都在狂风中左右摇摆，学生们都有些不安。 当老师们发现校园里已经有树枝被吹断、没有关好的玻璃窗碎了的时候，虽然还没有到下晚自习的时间，各班的班主任也果断决定让学生回宿舍休息。 “注意安全，一个宿舍的同学尽量结伴一起走，不要在路上逗留，快点回宿舍。回宿舍后寝室长注意清点人数，少了人或者是发生了什么状况及时跟老师联系。” 学生们收拾好了书桌，成群的结伴往宿舍楼的方向去了。 全校学生住宿后，班级的门窗是一般都是班干部们轮流来管理的，今天恰好就轮到了庄颜。 她从高一就是语文课代表一直没变过。 早上是她开的教室门，晚上也是她来锁门。 所以她跟宿舍的女生说了一下后，她们先走了。 而她留在最后，要等着所有人都离开后她检查窗户是否关好、然后关灯，锁门，才能离开。 已经将近三年了，庄颜做这样的事情也是老手了，她检查好了窗户和灯之后，就锁上了教室门，一转身就看到闻昭站在教室尽头走廊里的楼梯口处。 幸好楼道里的声控灯是亮着的，不然她还真是吓一跳。 “昭昭你怎么还等我？老师不是说要一个宿舍的一起回去吗？”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朝着他跑过去。 “我跟舍友说了，送你回去我再回去。”闻昭低声说道，“没事，风已经小了。” 庄颜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在他们两个在走廊里听得很清楚，也能看到那些树枝的晃动，风果然变小了。 “那我们走吧。” 结果走到楼下就发现风又变大了一点，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不远处的居民楼不知道阳台上放了什么还是门窗没有关紧，“砰砰”的声音在黑夜中格外响亮。 庄颜抬头看了看周围，然后回忆了一下，幸好他们从教学楼到宿舍的路上是没有什么树木的。 她又招呼了闻昭一声后，抱紧了自己开始往宿舍楼冲去。 走到男女宿舍楼分叉路口那里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发现这一会儿的功夫，刚刚还刮得很邪门的大风现在一点儿也没有了。 要不是地上还有许多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的绿叶和树枝，简直可以让人误以为之前刮大风是大家的错觉。 庄颜再一回头，发现闻昭就站在自己右侧，距离很近，而且她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他却是脸不红心不跳看着毫不费力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站起身来看着他“昭昭，你是在炫耀你终于变成大长腿了吗？” 闻昭……终于？ 他摇了下头。 庄颜决定当他没有“那我就回宿舍啦，你也赶紧回去吧，一会儿你们寝室长联系班主任就不好啦。” 她说着抬起脚步就要走。 闻昭叫道“等等。” “嗯？怎么了？”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今天有人跟你说……” 庄颜百年难得一见闻昭居然会说话吞吞吐吐，她惊奇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说什么？”她根据闻昭的表情揣测了一下，“说你出去比赛的时候有人跟你表白吗？没事啦，我们都长大了，谈恋爱什么的挺正常的。有人喜欢你是好事嘛。”说着说着她又好奇起来，“那个女生长得好看吗？你当时怎么回应人家的？” 闻昭…… “我是说你。” 庄颜又想了一想，她也特别坦然地说道“你是说咱们班的叶昔？暗恋我的事情？” 通过同桌的“热心帮助”，她现在已经全方位了解了叶昔，根据孙静月的说法就是一个跟闻昭有点像的，沉默寡言、物理极具天赋的学霸。因为遗传性贫血肤色一直有点苍白……不过了解完了她还是……没什么感觉。 毕竟她可是卧室里放着一盒子情书的人呢！ 她现在对叶昔的兴趣的确没有对跟闻昭表白的那个女生的兴趣大。 而且他居然瞒着她！ 庄颜等了一等，发现闻昭没吭声，真的就等着她继续说叶昔的事情，她就惊讶起来“我今天才刚刚知道的哎，他不是跟你一个宿舍吗，难道你不知道？” 闻昭……闻昭当然知道。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也没有告诉我，现在还要问我什么？倒是你哦，有女生跟你表白你居然瞒着我，还是不是好姐妹啦！” 闻昭“？？？”姐妹？ 庄颜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又笑起来“哈哈哈好啦我换个说法，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有什么区别？闻昭闷闷不乐地看着她。 庄颜看着他的样子就很开心，笑眯眯地明知故问“昭昭你怎么啦？说起这个就不开心……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当场给小姐姐脸色看，然后对方就表示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再也不喜欢你了？” 闻昭……忽然不想问她关于对叶昔的看法了是怎么回事。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没有必要紧张。 如果是别人他一定不会紧张，但她是小颜啊。 “好啦，已经很晚了，上了一天的课你不累么？快回去休息吧，记得喝牛奶，记得洗脸刷牙哦。” 庄颜朝他挥了挥手，愉快地转身准备回宿舍，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到闻昭果然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本来乌云比较厚是没有月亮的，但因为之前那一阵大风把天上的云全都给吹散了，此时银色的月光如水一般洒下来，给穿着校服的大长腿男生整个人染上了几分月华独有的雅致清冷。 他一只腿站的笔直作为支点，另一只腿斜立着，显得人的身材比例特别好、腿特别长，微微低头的动作使得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带着几分吸引人的神秘感。 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 庄颜没有想到一回头居然看到这样的画面，她猛地眨了几下眼睛，回过神来，笑着说道“昭昭你不要紧张，我如果喜欢谁的话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她说着又蹬蹬蹬跑回了他身边，“以后喜欢什么样的不敢说，但我肯定不会喜欢叶昔这种类型的。” “这回真的走了，你也快回去睡觉吧，晚安啦。” 她说完真的飞快地上了台阶跑回了宿舍楼里消失不见了。 留下闻昭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转动，心又开始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她为什么让自己不紧张？为什么跟自己解释？为什么会觉得他会因为她喜欢了别的男生而紧张？是不是发现了他……？ 应该不会吧？ 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片刻，确定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会被发现的事情后，才抬起脚步往自己的宿舍楼走去。 至于庄颜说的不会喜欢叶昔这种类型…… 这个他倒是相信她没有骗自己。 闻昭回了宿舍之后，其他几个已经躺在床上的男生自然也打趣了他几句。 他也看出了叶昔眼神里透露出的紧张――班上的人都知道他跟庄颜是一家人，每年一起被家长送来学校的。 这也是他早早就发现叶昔喜欢庄颜的原因之一。 因为叶昔暗恋庄颜以后，每次单独看到他就会变得紧张起来。 两次以后他自然就发现了。 不过小颜说了不喜欢叶昔这样的…… 而且叶昔除了看到他紧张之外，就没有做过别的，根本没有试图靠近过庄颜。 闻昭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快速地喝了纯牛奶然后去洗漱休息了。 从这天以后，不用其他人说，庄颜也能看到――每一天教室里的氛围都会变得更轻松一点。 这也是因为一班的学生每次月考期中考期末考还有一模二模的时候，成绩发挥都非常稳定，就像是老师说的，只要他们心态放好，高考正常发挥都可以考上心仪的大学。 大家有了足够的自信，这些天自然是越来越轻松的。 没多久就到了高考的前两天，按照惯例，这两天是要放假的。 如果是管理宽松的高中，可能这两天所有人都会回家去。 不过庄颜他们在的这所高中是省重点，很多外地来的学生在这里住宿就读，放假后本地的学生可以回家去，家里距离比较远的就没有办法了。 因此尽管难得放假，学校里还是有许多学生在的――包括闻昭和庄颜。 学校再宽松，也不能在家长不在的情况下硬逼着学生离开校园，马上就要高考了，万一在外面出了什么问题算是谁的责任呢？ 像是庄颜她们虽然放假了，但只是起的稍微比平时迟了一点――也没迟太多，因为这三年下来早已经养成了生物钟，到点就自然醒了。 吃过早饭后三三两两的学生进了教室里，或者在校园里到处转转。 说来她们在这所高中三年，从踏进校园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学习学习学习，很少有这样的闲暇时间，不止是没有任何作业，连一直存在的那股紧迫感都没了。 这时候她们忽然发现，她们度过了三年的校园其实还挺漂亮的。 学校的宿舍楼那边种了一棵银杏树已经许多许多年了，树干粗壮，正是盛夏，微风吹过银杏叶子刷刷作响，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间隙洒落下来，在水泥地上落下一片辩驳的光影。 庄颜几个女生围着那棵老树正在拍照，就听到了有些熟悉的声音，她转过头一看，立刻笑起来，用力地招手“昭昭！这边！” 就像她不是一个人一样，闻昭身边也跟着好几个男生。 听到庄颜的声音他们一起走了过来。 庄颜已经笑眯眯地开始对他们发起邀请了“我们在拍照，你们要一起吗？马上就高考了，考完我们就放暑假啦肯定是要回家去的吧，以后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再像现在这样啦。” 她说话的时候就一直盯着闻昭在看，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那几个男生都是闻昭一个宿舍的或者是跟他走得比较近的，都知道他有多听妹妹的话。 嗯，没错，高中后庄颜没有再跟人介绍闻昭是弟弟，闻昭当然不会主动说起他的生日比庄颜小几个月，他甚至还若有似无地隐瞒了自己的生日，所以在场的几个跟他关系不错的男生都以为他是哥哥庄颜是妹妹。 有闻昭带头，几个男生就全都加入了进去。 ……也包括了叶昔在内。 跟庄颜关系不错的女生一转头发现来了好几个男生其中还有她们全校闻名的学神、颜值出了名的高，立刻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找好角度拍了几张大合照之后，就有女生看着闻昭又庄颜“可不可以让我们跟他单独合个影啊？”虽然知道不可能把这朵高岭之花摘下来，但是能留下一张照片也是好的嘛。 以后翻同学录翻相册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高中生涯里有一个这样一般只在小说里存在的传奇人物，也是很值得一提的。 她们倒是都很聪明，知道直接跟闻昭提可能会被拒绝，而庄颜则不会。 “好啊。”果然她一口答应下来。 然后就去找闻昭说了一下。 他就乖乖地任由她摆布，开始像个专业的模特一样，让站哪里站哪里，让摆什么姿势摆什么姿势，配合每一个女生拍单独的合影。 其他人似乎从这当中得到了灵感，也开始主动拉其他人拍照。 叶昔就被好兄弟们鼓励着催促着站在了庄颜面前。 他还没吭声，庄颜就笑盈盈地说道“要拍照吗？”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手机，“我的手机拍照功能很好用……”说着看到了叶昔的手机，立刻改口说道，“你的手机也不错，那用你的手机拍吧？” 现在是半上午的时候，太阳虽然还不算太毒辣，但因为正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温度还是挺高的，穿着校服的大家都多多少少出了汗，只有叶昔，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嘴唇也是淡淡的粉白色，整个人看着特别清爽。 他听到庄颜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男生就大声说道“来这里来这里，这个位置光线好，拍出来的照片最好看！” 叶昔抬起头来，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庄颜。 同学将近三年，这还是庄颜头一次这样近的距离、这样仔细地观察一个男同学的面容。 不得不说……其实他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因为肤色很白，眼神太过干净，身材也偏瘦削，看着他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对病弱少年的怜惜感。 而且……这个人看她的眼神非常专注，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对视了几秒钟庄颜就顶不住了，她咳嗽了一声，一把抓住叶昔往拍照最佳位置走去“我们过去拍照！找谁给我们拍啊？” 跟叶昔关系最好的那个男生举着手在一旁蹦个不停“我我我！我来！” “摆个什么姿势？”庄颜脑子里还在想着闻昭跟那几个女生合影时的姿势有没有适合他们拿来用的…… 那边那个拿着手机一副专业摄影人士的男生已经开始指挥起来“近一点近一点！” 庄颜没有再动，但分明感觉到旁边的男生又侧过头看她了，又是一阵清风吹来，头顶的银杏树发出轻微的声响。 前面举着手机的男生大喊道“这个好这个好！别动别动啊！” 闻昭一回头，就看到站在台阶上的少年和少女。 全都穿着校服，满满的青春气息，银杏树低矮的枝桠就在他们的头顶，漂亮的叶子在风中晃动，女孩眼睛看着前方，红扑扑的脸上带着笑容，而旁边距离她很近的男生则是微微低下了头正在凝视着她的侧脸。 旁边的人正在看着两个人你撞我一下我搡你两下，脸上都带着打趣的的笑容。 他忽然想到了那天晚上庄颜说的话。 小颜她不喜欢叶昔这种类型的。 她喜欢的男生要最好是小麦色皮肤、热爱运动，有八块腹肌的那种…… 最喜欢他。 是吗？ 他盯着那两个人，渐渐拧起了眉头。 ☆、 第169章 第 169 章 而有关闻昭的紧张和不安以及所有所有的小心思，庄颜全都是不知道的。 相较于多了许多本不该有的记忆的闻昭, 只是一个高中生的庄颜就完全不一样了。 即将高考, 她的脑子里目前只有两件事情――跟同伴了三年的同学好好告别, 至少要让她自己以后回忆起高中三年全都是美好的, 第二件事当然就是高考啦。 配合着所有的同学一起拍了许多许多照片之后，大家去了食堂里。 食堂外那个唯一的小卖部里雪糕冷饮什么的……全都直接不供应了。 马上高考, 学校里除了高三生之外其他学生已经给放了假, 这明显就针对这些即将高考的高三学生们来的。 到了六月六号这天。 早上班上被分到了其他考场的学生先是被班主任带着上了大巴车去看考场――幸好他们班的学生分的都不远, 而闻昭和庄颜更是幸运的分在了本校考点, 不用去别的地方。 他们就留在校内, 检查自己明天要上战场的必需品。 没错，老师们说了，他们这些高三生十年磨一剑，明天就要去属于他们的战场试试锋芒了。 庄颜检查过了自己的笔和纸巾后, 蹬蹬蹬跑到闻昭那里“昭昭你文具和2b铅笔都准备好了吧？” 闻昭直接把自己的笔袋翻出来给她看。 庄颜一看到文具盒第一反应就是“不行不行, 你这笔袋上的拉锁是金属的，不能带进考场！要换咱们学校卖的那种专门的文具袋。”她说着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透明的文具袋来，一一试过了他的两只中性笔和两根2b铅笔, 然后放进文具袋里。 “好啦！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吃好休息好，我们去吃晚饭吧？吃过晚饭明天早上一起进考场？” 不错, 他们不止被分在了同一个考点，还在同一个考场里, 只是距离有点远, 一个在教室右上角, 一个在左下角。 庄颜就在左下角那个位置，她的位置就在教室后门那里，属于有些调皮捣蛋的差生眼中最差的座位――因为后门是开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老师就从哪里进来抓开小差或者是上课偷偷干坏事的学生了。 当然，庄颜她们的班主任也讲过了，考试的时候每个考场两个监考老师，一前一后，庄颜这个位置，旁边肯定也坐着一个监考老师的。 班主任讲这个，是为了告诉他们不用紧张，如果觉得老师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影响了自己的话，可以直接举手反应，只要是正当要求，监考老师们一般都会照顾学生的情绪。 庄颜当然不会因为这个紧张。 她查看过自己的座位后，只觉得自己能跟昭昭在一个教室，而且坐在对角线的位置很有意思。 “昭昭我们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一起进考场啊？” “嗯。” 本来庄修诚和古亚洁是准备过来的――毕竟是高考嘛，一辈子就这一次。新闻上都有很多家长接送高考生进出考场的。 不过他们打了电话庄颜就拒绝了。她和闻昭的考场就在本校，还跟平时一样睡在宿舍里，早上起来去食堂吃了早饭就去考场外面等着就是了。 爸爸妈妈真过来了还得在外面找宾馆，然后早上从宾馆跑过来把他们送食堂送到教室门口吗？ 不够折腾的。 打电话的时候闻昭没有说话，但庄颜一接电话就说昭昭也在旁边了，听到女儿这么说，闻昭也没吭声，两个家长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了。 他们就转而说道“那等8号下午，你们考完我们就在考场外面等着你们啊，爸爸开车去，接你们回家。” 这个庄颜倒是答应下来了――宿舍里不少东西呢，总不能全都扔了，拿着一大堆东西转车太麻烦了。 “那就麻烦爸爸妈妈啦！谢谢！”庄颜在电话里笑眯眯地这样说道。 爸爸挂电话之前特意跟他们两个说了“加油”。 因为家里两个孩子从小到大成绩都太稳定了，别的孩子多多少少会出现的问题，他们两个全都没有，所以庄修诚和古亚洁都对庄颜和闻昭特别放心。 当然，他们两个也都很自信。 两个人往食堂走的路上，又经过那棵银杏树，银杏树在一个高台上，庄颜和闻昭去食堂是不需要上高台的。 彼时晚霞满天，映红了半片天与地，高台上的银杏树在晚霞中随风招摇，美不胜收。 庄颜一边走一边看，眼睛都在那棵树上移不开了。 闻昭十分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免得她摔倒，他注意着她的脚下，低声问道“小颜你今天……” “嗯？今天怎么了？” 闻昭想了想，还是说道“叶昔。” “叶昔？下午拍照的时候吗？你注意到啦？”庄颜的态度还是十分坦荡，她笑眯眯地说道，“就是突然发现咱们这个三年的同学还是挺好看的，咱们学校的学习氛围特别浓厚，三年高中生涯都光顾着学习啦，等到了大学叶昔这样的肯定也吸引一大波女生的。” “那你……” 庄颜摇了摇头“我就是多看几眼，再多就没啦。我觉得谈恋爱猜来猜去的会多出很多麻烦……”她说着说着又看向闻昭的脸，“找对象最好还是找那种比较善于交流的吧？毕竟谈恋爱是为了比原有的生活更开心，要是谈了以后麻烦和不高兴大于开心，那就不好了。” 闻昭果断点头。 然后他就听到庄颜又说“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什么样的啊？好不好看？朋友多不多？” 闻昭不假思索地回道“好看。”他顿了顿，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她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孩。” 庄颜……庄颜因为他的态度，莫名觉得有点酸了。 高考结束后，谈恋爱就再也不是早恋啦，不用避着任何人。 她忍着心酸说道“那你后天考完了要追她吗？你跟我说是什么样的女生，我可以从女生的角度帮你出出主意啊！” 闻昭微微垂下眼看了看她，声音变得不高兴“你真的要帮我？” “嗯，当然啦。我想要昭昭可以一直都开开心心的！你觉得开心就去追啊！” “哦。”他冷冷地说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但他的手却还是牢牢地牵着庄颜的手没有松开。 他的步子一大，她就只能快步跟上。 “昭昭你怎么了嘛？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她一边小跑一边说，“是因为那个女孩吗？你喜欢的那女孩是不是不光是漂亮啊？性格也很好对不对？很难追？” 闻昭轻哼了一声“是啊，她性格特别好，喜欢她的人很多，她从来都不看一眼的，很难追。” “那等我们考完了一起想想办法！昭昭你放心，你跟别人不一样，你也特别好、特别优秀，还很难追。两个都很难追的人，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哈哈哈，你肯定可以的！而且还有我帮你，成功率也会加倍的哦！” 闻昭…… 再跟她这么聊下去感觉会气死自己。 庄颜进了食堂里才发现，今天的所有窗口全都是免费的，窗口的打饭的阿姨还说明天后天也都免费。 习惯扯着嗓子吆喝的阿姨们头一次放柔了嗓音“吃好了考个好成绩，上了好大学光宗耀祖！” 庄颜就忍不住也回了对方一个甜甜的笑容，重重地点头说道“一定会的！谢谢阿姨！” 她要了两个包子加一碗汤，闻昭是三个包子加一大碗汤。 两个人打好了饭找了一个空位坐下，一边吃一边继续聊天。 这一会儿的额功夫，闻昭就想明白了。 他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慢悠悠地看着庄颜“小颜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庄颜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你说追你喜欢的女生啊？当然是真的了！她是咱们宜山的人还是青川人啊？要是青川这边的，我们回头等成绩出来办了谢师宴就爸爸妈妈说，我们来青川这边找兼职做？然后就可以做好计划去追那个女生啦？” “不必，她也是宜山的。” 总觉得他说话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在吃饭的原因？庄颜疑惑地看着闻昭“是宜山的就更好啦！一个地方的人口味差别都不会太大呢，你们肯定能合得来！”她说着还点了点头，信誓旦旦的模样。 “你会帮我？” 庄颜点头。 “保证帮我追到女朋友？” 庄颜迟疑了一下，看到闻昭的眼神，还是点头――先答应了再说！而且讲道理……昭昭这么好看，成绩又好，考清北都不成问题的，以前唯一的短板就是身高，现在也追上来了。在庄颜看来她家昭昭简直完美无缺嘛！什么样的女生能拒绝得了他啊？ 她是跟他一起从小学到高中毕业的，见过各种各样追他的什么样的女生，其中也不乏家境特别优越的小公主，还有特别高冷的白天鹅什么的…… 她到现在都很难以想象闻昭口中的这个女生是不是真的存在。 昭昭是高中才告诉她有喜欢的女生的，那就不是初中也不是初中暑假在宜山市里认识的人啦。 他高中三年的基本活动范围就是校园内，基本没出去过的，肯定不是校外的人。 这个女生肯定也是她们学校的。 他跟低年级的学生没有任何交际，这个她也可以确定。 所以―― 也是宜山市来的，很大可能跟她们同一届、长得特别漂亮，性格好、追求者众，的女生，到底是谁？ 庄颜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出来。 晚上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一身白色衣裙的长发女孩，面目模糊不清，声音倒是很悦耳“抱歉，闻昭，我不喜欢你。” 然后梦里的闻昭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地顺着他的脸颊往地上掉，然后他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通红，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庄颜一下就给吓醒了。 高考前一晚的这个梦让庄颜记了好久好久。 　　☆、第 170 章 　　几乎是从进了高中开始, 学校的老师们就把“高考”两个字挂在嘴边, 时时刻刻不忘耳提面命, 到了高三就更不必说了,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的时候庄颜她们的学校还组织了全年级进行了一次动员大会，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各班教室都挂着倒计时的牌子，就为了制造一种紧张感。 　　但当高考真正到来时，学校的各科老师们对待这群管了三年的学生倒是一天又一天的宽松起来。 　　先是堆积如山的作业没有了，然后是全方位激励学生刺激学生积极学习的言辞没有了, 所有老师、包括那位学习里出了名的严肃的副校长, 还有从来都不苟言笑的年级主任, 看到高三生们都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就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 高考的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考完英语后, 大家又回到了教室里, 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欢快。 　　庄颜走进教室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差点以为自己走错教室了――高中三年，她就从来没有在走廊里听到过自己的教室这么大的说话声。 　　进去一看更夸张―― 　　教室里有在扔书扔试卷的, 各色的纸张满天飞；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聊什么, 一脸兴奋控制不住音量越来越大的；还有在对答案的畅想未来的…… 　　大家各自干着自己想干的事情，谁也不去打扰谁, 相同的是穿着校服洋溢着青春的一张张脸上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每个人都是一副轻松愉快的样子。 　　见到庄颜进来, 班上跟她走得比较近的女生立刻举起手朝她挥舞，一边挥还一边叫她的名字。 　　庄颜过去跟人聊了几句，就准备回宿舍去搬东西了。 　　高考分数出来以后大家要再回学校来填志愿, 而且刚刚考完试，大家都还在兴奋当中，倒是都没来得及感受到什么别离的悲伤。庄颜说爸妈已经把车开到宿舍楼下了，同学就都挥挥手表示理解。 　　庄修诚和古亚洁要过来送孩子高考被庄颜和闻昭两人给拒绝了，他们就惦记着等孩子高考结束了一定来接他们的，早就说好了8号下午他们开车过来接他们回家。 　　因为三年住校下来多多少少要拿不少东西，而且还是两个人，庄颜和闻昭就没有拒绝。 　　她到女生宿舍楼下一眼就看到了爸爸的车。 　　他们也看见了庄颜，快步走向她。 　　没想到隔了好久见到女儿后，她张口第一句话就是：“昭昭呢？” 　　庄爸庄妈：“……” 　　你问谁呢？ 　　庄颜问完就忍不住乐了，一边乐一边解释：“考完一眨眼的功夫他就不见了，我回教室也没找到他。妈妈你们来多久啦？在这儿没有看到他经过吗？” 　　正说着，闻昭就提着一个行李箱出来了。 　　庄颜在父母的提醒下一回头就看到他连衣服都换好了：“昭昭你这就收拾完了？” 　　闻昭点头：“我上楼去帮你搬？” 　　庄颜想了一下：“爸爸也一起吧，我们三个人一趟就全都搬下来了，不用再跑。” 　　于是除了古亚洁留在楼下车子里，另外三个人都上了宿舍楼。 　　再次回到宜山市的家里，庄颜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高三这一年来，他们几乎都在学校里度过，也的确是很久没有回来了。 　　一家人一起动手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吃饭的时候庄爸和庄妈都没有问起关于考试的事情。 　　还是庄颜没忍住主动提起了她觉得自己今天考得不错，闻昭回应后，庄爸庄妈才跟着说了几句，转而他们就聊起了暑假的计划。 　　两个大人的工作一年比一年更忙，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能休息几天。以前出不了门，现在更出不去。 　　初中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太小，要让庄颜和闻昭独自出门，不管他们平时表现的有多成熟懂事，两个大人都不放心。高中三年学业紧张，一直到现在，高三毕业了，假期又长，又没有任何作业，两个孩子也都大了。 　　庄修诚和古亚洁总算放心让他们独自出门了。 　　庄颜早就和闻昭、也和爸爸妈妈说好了，高考结束后，她们两个就一起出门去旅行，先要去见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然后再自己出去玩一圈，赶在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回到家，报完了志愿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庄家并不缺钱，何况庄颜和闻昭都特别优秀，两个大人都很放心他们，完全不担心会乱花，庄颜和闻昭离开家时，他们给的钱只有多的没有少的。 　　两个人坐在去往南方的火车上的时候，庄颜还在计划着这钱要怎么花―― 　　要去看望长辈，空手上门肯定不对，可庄颜的爷爷奶奶居住在最南边的城市，距离宜山市实在太远了，她们两个还是小孩子直接拿着红包去塞给长辈肯定也不合适。 　　“你说我们要送什么啊？不能空着手吧？” 　　庄颜很苦恼，闻昭就坐在一旁看书，偶尔瞥她一眼，也不说话。 　　她已经苦恼了有一阵子了，闻昭不理她她就继续双手托腮想自己的：“要不我们到了南岛市再买点什么上门？可是爷爷奶奶在南岛市住了几十年，那里的特产说不定他们都吃腻啦。”一转头却看到闻昭双手捧着厚厚的大部头看得入迷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在说话。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雪白的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根本看不懂。 　　“昭昭！不要看啦，帮我一起想想！” 　　闻昭勉强将视线从书中移出来看了她一眼，就又要继续看。 　　庄颜当然不干了，一伸手就要去抢书：“不许看了，我们都快要到了哎！” 　　她们坐的是软卧，对面的卧铺是一家四口，一堆年轻夫妇带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男孩比女孩要高一点，应该是哥哥，两个小孩都还没有到需要买票的身高。 　　刚开始上车时两个小孩还不太敢说话，坐的久了以后两个小孩就忍不住开始嘀嘀咕咕的，在过道上走来走去。 　　此时见到庄颜要去抢书，两个小孩以为有热闹看了，都眨巴着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庄颜。 　　她的手伸出去一半发现那兄妹俩瞅着自己，她收回手：“小朋友你们看我做什么？” 　　像是哥哥的男孩嘻嘻笑着：“看姐姐跟哥哥打架。” 　　扎着两根小辫的女孩也跟着点头，稚嫩的声音说道：“姐姐，你们要打架了吗？” 　　庄颜：“……当然不会。”她看了闻昭一眼，“不过如果他再不理我的话可能就会了。”她故意凶凶地说道。 　　闻昭把书倒扣着，看了她一眼：“买衣服吧。” 　　庄颜还是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他在说什么：“好啊！那就买衣服！出了火车站我们先去逛街买衣服，然后再去爷爷家。” 　　两个小朋友见没有热闹看了，很快就玩别的去了。 　　庄颜和闻昭一起去给两个老人买衣服，她给奶奶买，然后参考闻昭的意见给爷爷买。 　　拿出了两个老人的照片让导购帮忙选的尺寸，一人买了两套。 　　上门后果然获得了两个老人的赞扬。 　　这些年虽然两个老人工作都忙离得太远，没有什么时间跟庄颜和闻昭见面，更谈不上相处，但两个老人对于两个孩子的成绩都是了解的，也知道两个孩子都很优秀。 　　专门挤出时间来招待了他们两天后就又赶着去工作了。 　　庄颜本来就只是来看看长辈的，见他们忙也没有添乱，乖乖地带着闻昭一起在本地游玩。 　　南岛市临海，不仅气候宜人，各种热带水果卖得很便宜，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海鲜，是宜山市里吃不到的便宜和新鲜。 　　庄颜拉着闻昭一起，兴致勃勃地去吃了一家又一家。 　　“这里的海鲜又便宜又新鲜，真不想走啦！” 　　“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庄颜惊讶地看了闻昭一眼――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她最清楚闻昭有多恋家了。高中的时候就不说了，只要有假期他就一心想回宜山市的家里去。这次出来，他也是表现出了许多不习惯，不经意间就会提起如果现在在家会怎么怎么样。 　　她以为他很快就要忍不住催着赶紧回家去了呢。 　　没想到还会开口提议在外面多住一段时间。 　　“那我们就多住几天了哦？”庄颜看着闻昭，开玩笑似的说道。 　　闻昭毫不犹豫地点了下头。 　　这么乖的呀…… 　　庄颜一边吃着鲜到不行的烤扇贝，一边开开心心地想着。 　　在夜市上吃了一家又一家热热闹闹的大排档，每一家都是香气四溢，每一桌都坐满了正吃得热火朝天的客人，老板在液化气灶前挥舞着锅铲，汗流浃背。 　　这种极具人间烟火气息的繁华场景也不是想看就能看到的，她想把他们拍下来留作纪念。 　　庄颜跟闻昭这样说了，就见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她还没有来得及问他摇头是什么意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吵闹声。 　　夜市人来人往的，不光是做大排档卖各种海鲜烧烤的，还有摆着杂货小摊位的人。 　　庄颜循声望去，就看到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围了一大圈人，吵闹声正从圈中心传出来，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那些声音里普通话少，本地方言多，也夹杂着本地口音很重的普通话，再加上语速又快说话的人又多，庄颜这个外地人是一点也听不懂的。 　　她拉着闻昭要过去。 　　“小颜我们不要过去了。” 　　庄颜担心地看着那边：“先去看看。”她知道闻昭担心她们两个的安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地保证道，“我们不凑近，就在旁边看看怎么回事。” 　　闻昭没有再说话，只默默地跟在她身旁。 　　庄颜快速地把手里的扇贝吃完，往吵闹声那里走去。 　　她和闻昭说话期间，那边吵闹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声音越来越大，而且看围着的人惊呼着猛一下往外散开，似乎还动起手来了。 　　庄颜离得近了，就听见身旁一个说普通话的阿姨说道：“这可怎么办哦？” 　　“阿姨，里面怎么了？” 　　那个微胖的小卷发阿姨转头看了庄颜一眼，似乎是看她和身边的男孩都长得好看，还愣了一下子，然后吵人群中央努了努嘴说道：“小飞偷东西被抓住了，摆摊的老刘不肯饶他，大家正劝着呢。” 　　庄颜有点惊讶：“小飞多大了？为什么偷东西大家都劝着让摊主原谅？” 　　卷发阿姨又有点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叹着气说道：“小飞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小可怜。他爸是个烂赌鬼，天生在牌桌上不肯下来的。他妈也跑了，只留下小飞还有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小琪。兄妹俩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晚上常来夜市上吃些剩菜剩饭！在这儿开大排档的都知道，见了也不会说什么，有些好心的还会给他们兄妹留点饭吃。” 　　庄颜并不惊讶，如果不是事出有因，人们也不会拦着失主教训小偷了。只是她听面前这位阿姨说这个小飞，隐约觉得故事似曾相识。 　　“既然是来大排档找吃的，怎么会去了小摊上？这里好像不是卖吃的的吧？” 　　“老刘抓住小飞的时候，那孩子手里拿着一条姑娘穿的短裤，是老刘摊上卖的……”卷发阿姨又叹了一口气，“兄妹俩没人管，小琪才六岁呢，一整个夏天都穿着那一条短裤，都脏得不成样子了。谁看了不觉得不忍心？所以咱们才想劝老刘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老刘大晚上出来摆个小摊也是想赚点钱补贴家用，夜市上人多眼杂的，经常有人被偷，老刘的小摊也被偷好多回了，这还是头一次抓到人，所以他不肯轻饶，唉。” 　　“小飞多大啦？” 　　卷发阿姨边伸着脖子往里面看着边说道：“他比小琪大两岁，生的晚，八岁生日都还没过呢！” 　　庄颜猛一下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很多年轻的昭昭吗？！难怪听这故事似曾相识。 　　她只觉心上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再转头去看身旁的闻昭，却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像平常一样的沉静。 　　庄颜当然不觉得他是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她拉住了闻昭的手，正要说话，人群突然就散开了，站在小摊位后面的白发老奶奶阴着脸说道：“这回就算了！别再让我抓到你！下回我非得送你去派出所！” 　　周围的人又连忙帮忙说着好话。 　　被卷发阿姨称为老刘的老奶奶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庄颜趁机看见了那个叫小飞的男孩，他穿着脏兮兮的背心和短裤，火柴棍一样细瘦的胳膊腿露在外面，也是脏兮兮的。他微微低着头，头发有些长，垂落下来遮住了表情。 　　庄颜一下就想到了小时候的闻昭。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闻昭的手，拉着他一起跟在那个名字叫小飞的小男孩身后。 　　跟到身旁没有了拥挤的人群后，她张口就想要叫住那小孩，但却被闻昭拦了下来。 　　“昭昭？” 　　闻昭微微摇头，低声道：“你想做什么？” 　　“帮帮他啊……” 　　“我们先回去，明天再说。” 　　“可是――”庄颜十分不放心地看着小男孩走远的方向。 　　“这附近的人都认识他，明天我们再来也能找到人。” 　　“那……” 　　“今天你什么准备都没有，连吃的都没有拿不是吗？” 　　“我……” 　　“爷爷奶奶应该都已经回家了，我们再不回去会打扰到老人家休息。” 　　想说的话还没有开口就被闻昭猜得准准的，一一回答并且解决，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也是庄颜最在意的。 　　现在她和闻昭住在爷爷奶奶家里。 　　两个老人白天工作很忙不能陪庄颜两人，但他们的工作时间是固定的，这个时间点的确该下班回家了。 　　庄颜知道闻昭说的都是对的，她虽然还心心念念着那对可怜的小兄妹，但还是跟着闻昭一起回去了，准备第二天再来。 　　结果没想到吃了太多海鲜，庄颜回去就开始肚子不舒服，不停地跑厕所。 　　因为不想惊动爷爷奶奶，闻昭一个人出去给她买了肠胃药回来，端着热水送到她的嘴边。 　　庄颜一边吃药一边表示不解：“昭昭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为什么……你明明比我吃的多。” 　　没错，虽然是庄颜提议要去夜市上吃东西、也是她一家又一家大排档的尝过去说要找出味道最好的一家大排档的，每一次都是她想吃才买的，但其实她每一家买了以后吃不了多少就给闻昭了。 　　要不她哪能买那么多家。 　　都不需要庄颜开口，闻昭看到她拿着鱿鱼串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主动把她吃不下的东西接过去自己吃掉了。 　　这一晚上闻昭吃的可比庄颜多多了。 　　他却一点事都没有。 　　庄颜跑厕所跑得整个人都虚得不行：“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啊。” 　　闻昭看着她皱着眉头：“你好一点了吗？不行我们就去医院。” 　　庄颜赶紧摇头：“不去医院。”她喝了一口热水，“才刚刚吃药没多久呢，再等等看。” 　　但好转是有一点好转，一直到第二天她还是有点拉肚子。 　　庄颜让闻昭不要告诉爷爷奶奶，不去医院，他同意了，但作为交换，她今天哪里也不能去，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躺在床上等闻昭给她煮白粥喝。 　　大概聪明人学什么都快，作为学生的闻昭明明和庄颜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在学校里，但他还是有了一手好厨艺。 　　做出来的吃的特别合庄颜的口味。 　　今天闻昭煮的白粥里放了姜片和一点点陈醋，有点类似神仙粥的做法，但味道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庄颜不吃姜，粥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姜已经被全都挑干净了，只能闻到一点点味道。 　　她一边喝粥一边跟闻昭商量：“我起来去客厅里坐坐好不好？一直在床上躺着好难受的。我感觉已经好多啦，真的，起来转转就差不多了，出去走一走就全都好了。” 　　闻昭连碗都不肯给她，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端着碗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庄颜。 　　闻言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昨晚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庄颜：…… 　　昨天闻昭拦过她说不要吃那么多，可她不肯听，还说自己身体倍棒吃嘛嘛香，没想到晚上就不舒服了。 　　跑厕所的时候闻昭提起这个，她还说以后会乖乖听他的话，再也不这样了。 　　她还有点不服气：“昭昭，我才是姐姐……”话还没有说完，看到闻昭的脸色，又乖乖地把后面的内容咽回肚子里了。 　　“不吃了，我吃饱了。”庄颜说道。 　　闻昭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勺子：“才吃这么几口就吃饱了？” 　　“你又不让我起来，吃太多躺着会难受的。”庄颜委屈巴巴地说道。 　　果然，听到她这样的语气，闻昭的表情缓和了很多：“那你把衣服穿好，在客厅和阳台上走走。” 　　庄颜一下就开心起来：“好！” 　　她坐直了身体就要穿衣服，被闻昭拦住。 　　“怎么啦？” 　　“把粥喝完。” 　　庄颜瘪了瘪嘴，又靠回床头：“好吧。” 　　吃完了一小碗粥之后，庄颜起床在客厅和阳台上走动，但因为爷爷奶奶都还有工作，阳台上什么什么植物都没有，家里唯一的两盆植物就是绿萝和吊兰，实在没有什么可看的。 　　没多久庄颜就腻了……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还惦记着昨晚的那对小兄妹，想到小女孩一身衣服要穿一个夏天心里就难受，想去看看能不能帮帮忙。 　　她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因为她知道就算掩饰闻昭也能一眼看穿。 　　庄颜也知道闻昭看出自己的想法了，但他就是能稳得住，坐在那里看书一动不动。 　　庄颜尝试着在旁边发出各种噪音干扰他，可也没有什么用处。 　　她还不肯放弃。 　　当庄颜已经无聊到拿着手机、开启了音效，对着闻昭各种角度拍拍拍，拍了不知道多久以后，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语气有点无奈还有点宠溺地叫道：“小颜。” 　　庄颜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她在心底给自己鼓劲儿：“我无聊嘛……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然后去大排档那般逛逛？现在还没有到中午，那边都还没有开门的。” 　　庄颜听他搭腔，一下就来了精神：“真的吗？你怎么知道？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 　　“不好。” 　　庄颜：“……”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我回来了。 本来这文没多少就要完结了，我想休息几天就一口气更完的。 没想到碰上疫情，我是湖北的QAQ这个年真的是一言难尽，前几天我们全封闭的小区里还电缆出问题着火了。希望大家都能保护好自己，健康平安最重要。 晋江文学携手作者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春节假期，平安康乐！同时温馨提醒大家勤洗手，戴口罩，多通风，少聚集！ 　　☆、第 171 章 　　庄颜看糊弄不过去了, 索性直接问道：“昭昭你难道不想去帮帮他们吗？” 　　“不想。” 　　她睁大了眼睛, 确定闻昭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之后, 她也跟着沉默了。 　　倒是闻昭, 见庄颜听到他的回答后安静下来，他反倒看了看她：“小颜？” 　　庄颜“嗯”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你？”庄颜反问道，“做善事如果需要强迫，那成什么了？” 　　闻昭略感意外, 却又不那么意外。 　　“那就不去, 乖乖听话, 待在家里不许出门, 等你养好了病再说。” 　　庄颜看着他欲言又止。 　　闻昭只当没看见。 　　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发了一会儿呆, 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后, 庄颜打开手机开始找人聊天。 　　突然，她惊讶地叫了一声：“哎呀。” 　　闻昭抬起头：“怎么了？” 　　“咱们班长和学习委员在市里手拉手一起逛商场被其他同学看见了哎。” 　　“嗯, 然后呢？” 　　“有玩的好的私下去问他们两个, 他们说在谈恋爱了。” 　　“怎么了？”闻昭还是没有明白她在惊讶什么，“高中已经毕业了, 小颜, 你是不赞同他们谈恋爱吗？” 　　庄颜更加惊讶：“当然没有, 我干嘛不赞同别人谈恋爱啊！就算没有毕业谈恋爱我也不会反对，别人的事情哪轮得到我去指手画脚。” 　　“那你呢？” 　　“嗯？什么？” 　　闻昭放下书，转过身来正对着她：“我是说, 你想谈恋爱吗？” 　　庄颜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想了想：“没有想过。”说着说着她的手机扣扣就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从班级群里私聊她发过来的消息。 　　【庄颜你好，我是叶昔，可以加个好友吗？】 　　庄颜没有理由拒绝。 　　她刚刚才在群里说过话，所以通过了好友验证之后，叶昔紧跟着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庄颜，我喜欢你，可以追你吗？】 　　庄颜：？ 　　这位同学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怎么这么突然？ 　　她看着对话框里那条孤零零的消息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缓过来后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呃，你是叶昔吗？” 　　闻昭就坐在庄颜的旁边，似乎察觉到什么，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立刻叫道：“小颜。” 　　庄颜回过头：“怎么了？” 　　“他……” 　　庄颜只是没想到叶昔会这样突然表白，并不是没有收到过男生的表白，因此她反应过来后，就不觉得有什么了：“你看到啦？”她想起闻昭高中有个喜欢的女生，她却不知道是谁的事情，于是晃了晃手机，“看到没有，我在你面前可没有秘密。你有了喜欢的女生都不告诉我，哼。” 　　两人一起长大，可能连庄颜的父母都没有闻昭和她相处的时间多，他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心中一松，也有了心情逗她：“我觉得我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是不是不够关心我啊？” 　　庄颜被反将一军，愣了一下，然后她皱着眉头想了想之后，发现他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正在这时候就听见他又说：“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了、或者是不开心了、因为什么开心了，我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我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呃，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了，你还没有猜出来是谁……” 　　他话还没有说完，但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显。 　　庄颜有点慌了――好像真是昭昭说的那样？！ 　　两个人一起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不管她开心还是不开心，哪怕是一点点的小事，只要跟她有关系，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所以真的是她不够关心昭昭？至少没有做到像他关心自己那样关心他？ 　　庄颜这下就被完全绕走了心神，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午饭都吃完了――这个季节正是最热的时候，大中午阳光炽热，傻子才会出去。 　　于是午睡醒来后，庄颜自觉身体已经完全好了，又去找闻昭：“我们出去好不好？”她知道瞒不过他，索性直说了，“我想去帮那个小孩。” 　　“不去。” 　　庄颜倒也很好说话，不勉强他：“那我自己去。”她还活动了一下身体，“我已经全好了，出门也没有问题的。昭昭你自己在家看书，我很快就回来。” 　　闻昭没有说话。 　　庄颜知道他大概有点不高兴，她也不在意――反正他从来不会生她的气的，等她回来跟他一起找点什么事情做，他就又好了。 　　她果然独自出门去了。 　　回来后庄颜给闻昭带了他喜欢吃的东西，还买了一束鲜花，他最喜欢的向日葵。 　　然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屋子里看了一部电影，晚饭也是两人一起动手的。 　　闻昭就恢复正常了。 　　庄颜原本也没有把他拒绝跟她一起去帮忙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就像她说的那样――行善是不能强迫的。 　　或许他只是对这种事情太过感同身受，所以不愿意接触呢？ 　　庄颜和闻昭在爷爷奶奶这里又住了几天，就去了外公外婆家。 　　外公外婆是只有外公比较忙，外婆退休在家了，只是年龄太大了再加上老人有些慢性病，不方便到处跑，而且老人家一个人出远门大家也都不放心，所以她才没有去过宜山市。 　　庄颜的舅舅一家跟两老就在一个一栋楼住着，距离特别近，能够照顾好两老。 　　庄颜和闻昭去了以后，庄舅舅家的表弟表妹们也正在过暑假，每天都闲在家里，外婆就一点都不孤独了，家里每天都是热热闹闹的。 　　大家每天打游戏看电视多了也腻得慌，就想去找点什么事情做。 　　外婆没有退休之前的工作跟公益活动相关，她也非常喜欢自己的工作，听到孩子们嘀咕，她就提议说可以去养老院做义工，关爱那些孤寡老人们。 　　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几个人都同意了，兴致勃勃地跟外婆请教做计划。 　　但是去了养老院以后的就发现，真正接触了那些生活行动多少有些不便的老人们之后，每一个人的表现都有所不同。 　　庄颜几次看着闻昭若有所思――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了。 　　闻昭的以后，她的任务纸条上的白纸黑字。 　　后来庄颜又故意找一些比较惨的新闻、或者是周围人的悲惨事迹在闻昭面前说，几次下来她就知道了，昭昭就是对陌生人没有什么恻隐之心。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的人心软有的人心肠硬一点，似乎也算不上什么瑕疵。 　　可是昭昭他…… 　　只是心有点硬吗？ 　　离开外婆家之后，两个人又继续旅行，去了几个地方，庄颜都顾不上游玩了，而是分出注意力在闻昭的身上。 　　这一注意发现的问题就多了……她忍不住想起了小时候昭昭刚到自己家，她试着给他讲故事的结局。 　　小时候都糊弄不住他，现在讲故事更不可能了。 　　一直到回到了宜山市的家里，庄颜也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她这个惆怅啊。 　　闻昭当然知道她在想什么，甚至从她帮助那对小兄妹开始，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他只静静地观察着。 　　等待着时机。 　　偶尔在一旁问一些他心中已经十拿九稳的问题，比如―― 　　“小颜你遇到喜欢的人会谈恋爱的是吧？” 　　“小颜你能接受未来的恋爱对象比你小吗？” 　　…… 　　诸如此类。 　　他当然不是一下子全都问出来的，而是在旅行的一路上，偶尔遇到情侣什么的，或者是看了一部什么电影，会这样不经意地佯装顺口地问一下。 　　所以庄颜完全没有多想，闻昭每一个别有心思的问题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 　　他在等待合适的时机的同时，也在等着庄颜忍不住的那一刻。 　　当然，如果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她还在忍，他也会想办法添把火让她忍不下去的。 　　一直等到高考成绩公布后。 　　庄颜和闻昭的分数跟两人考完以后估的分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们原本计划好的大学是能稳上的。 　　最重要的大学问题解决了。 　　庄颜再一次将目光放在了闻昭身上，她还在发愁，叶昔得知她旅行回来，就想约她出去玩。 　　不知道是他自己计划好的还是问过了别人，他倒是没有直接约庄颜一个人，而是说趁着还没有开学，在宜山市的同班同学们多聚聚，以后这样的机会会很少。 　　他们就读的高中是全省最好的学校，只要考上了的都会去，所以真要找的话，宜山市还真有不少校友。 　　叶昔也是很厉害的学霸，他带头组织聚会，大家当然不会拒绝。 　　庄颜也跟着去了两次――虽然上次叶昔在扣扣上的问题，她后面已经明确拒绝了，表示对方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他显然没有当成一回事的样子。不过他也只是积极约人出去跟几个同学一起聚会，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庄颜也就不好说什么，只是后来她跟校友们都加上了好友，就不再出去了……现在网络已经越来越方便了，在家也可以视频或者发文字消息，跟见面没有什么区别。 　　这天中午刚刚吃过饭的时候，叶昔就又发了消息：“我联系到两个清大的学长和学姐，你的志愿也是填的清大对不对？我想跟他们请教一下入校需要做的准备，还有以后的专业课程安排，你要不要来一起听一听？” 　　庄颜就有点为难――清大的学长学姐讲的这些她是想听的，可是她已经决定不再出去见叶昔了，既然拒绝了就要拒绝得干脆利落，这样频繁答应他的邀约，她总觉得不太合适。 　　“你想去？”闻昭在一旁看着她为难的神情问道。 　　庄颜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去了吧，这些网上应该可以搜到，而且到时候去了学校会有校内论坛的，我不想跟叶昔有太多接触。”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说话的时候，一旁的闻昭的眼神闪了闪。 　　恰好电视上的新闻在讲一位年龄过百的老兵爷爷将自己一生的积蓄都捐赠了出来。 　　新闻中，走路颤颤巍巍、目光浑浊的老人用自家方言一遍又一遍重复表示：他要捐赠，他要为国家做贡献。 　　采访的记者正在讲述老人当年参加过的战役，以及多年来生活的贫困、攒下积蓄的不易。 　　庄颜看得十分专注。 　　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嗤。 　　她转过头去看到闻昭的眼神令她有一瞬间觉得不寒而栗。 　　她可以理解他不愿意做善事，不想随意地付出自己的热心，对于陌生人的苦难无动于衷――可是，可是他怎么能在别人奉上一腔热血、捧出自己一颗真心的时候，在一旁发出轻蔑的不屑的冷笑？ 　　她当即叫了一声。“昭昭。” 　　闻昭回过头来，神情又恢复如常，完全看不出一丁点异样。 　　但越是这样庄颜的心就悬得越高，她用尽全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不好的情绪：“你在想什么？” 　　“我没有想什么，在跟你一起看新闻。” 　　“昭昭，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闻昭正了正身体，看着她：“你说。” 　　庄颜深吸了一口气。 　　 　　☆、第 172 章 　　 　　“你刚刚为什么要那样？” 　　“什么？” 　　庄颜又给他弄得愣了一下。 　　“刚才电视上放那个老爷爷的新闻, 你不是在冷笑吗？” 　　闻昭语气很平静地说道：“我没有看电视。” 　　“啊？”难道她是看错了吗？ 　　她狐疑地看了闻昭一会儿, 的确没有看出任何异常的神色来。 　　大概真是自己看错了吧。她不应该因为最近昭昭不喜欢献爱心就对他产生怀疑的。庄颜敲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转头对闻昭说道：“对不起啊昭昭, 是我看错了，误会了你。” 　　闻昭没有说话。 　　但很快，庄颜就知道她并没有看错。 　　是闻昭在骗她。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按照原计划准备去做兼职，体验生活加上寻找未来的工作方向。 　　出去以后接触的社会上的人多了, 庄颜就接二连三的发现, 她那天没有看错。 　　闻昭就是对很多事情都是嗤之以鼻的。 　　像是献爱心这样的事情他只是态度漠然罢了, 对于某些公益活动, 还有一些发动人群做公益活动的演讲之类的, 他更是看到了就会露出极端负面的情绪来。 　　跟庄颜印象里的那个闻昭完全不一样。 　　她虽然极力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能强迫别人牺牲, 善意是不能勉强的。没有损害别人的自私不是错，不该受到任何指责。 　　可是想到那张纸上的加粗字体, 再对比昭昭现在对某些事情的做法, 她实在无法安心。 　　如果没有发现就算了，可她明明看到了, 他似乎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昭昭, 你为什么不愿意帮助小飞？”庄颜怕他会误会, 还特意强调道，“我不是质问你，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就是想知道你的想法。” 　　闻昭显然没有多想，他毫不隐瞒地回答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被淘汰了就说明不适合生存下去。别人的帮助只是一时的，没有谁能对另一个人的一生负责。” 　　“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 　　庄颜张口结舌。 　　她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要是别人这样想或许还有理由，但昭昭明明就是她们家救出火坑的嘛！他那么聪明，而且到了庄家以后姓氏和名字都没有改，不可能忘记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的啊。 　　作为一个被帮助了、基本算是改变了人生道路的人，他为什么会有丛林法则这样残酷的想法呢？ 　　以前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啊？ 　　庄颜百思不得其解。 　　更要命的是，闻昭不仅没有什么善心，不爱帮助别人，他还开始对干坏事的犯罪分子表示了隐隐约约的赞赏？！ 　　这可是庄颜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天两个人是在兼职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傍晚的时候天气没有那么热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再加上今天早上才下过雨，今天的天气难得不那么热。 　　庄颜和闻昭就没有坐车，而是步行回家。 　　走在路上一边交流今天工作的心得体会一边逛逛街，十分悠闲。 　　路过一个老小区的门口，大门处围着一大群大爷大妈们正在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说着说着还一阵子的摇头叹气。 　　庄颜和闻昭又没有什么急事，就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就听明白了。 　　这小区里出了能上新闻的大案子。 　　据说是一个小女孩。 　　他爸爸出轨找了小三，小三怀孕后天天给她妈发短信打电话，专门挑大半夜的时候，这样次数多了以后，小女孩妈妈就开始精神衰弱，而且那个小三专门挑那些刺激的话来说。 　　小女孩的妈妈本来就只是个家庭主妇，生活只围着男人孩子转，性格比较软弱。被这样折磨了一段时间后，她挑了一个女儿不在家的日子跳楼自杀了。 　　因为小三已经怀孕，出轨男甚至都等不到妻子过了头七就跟小三领了证，还把人带回他们的家里。 　　这老小区里面的住户都是住了许多年的老邻居，谁不知道谁啊，都是看着那小女孩长大的，原本多开朗爱笑的一个女孩，从知道爸爸出轨小三怀孕后，就越来越阴沉，脸上再也没见过笑。 　　可她初中都还没有毕业，只是个小孩子，说的话谁也不放在心上。 　　渣男得知小三肚子里怀的是个儿子后，更是眼里完全没有这个女儿了。 　　这对狗男女住进了家里后，当着女儿的面卿卿我我的，当小姑娘不存在――反正她还得靠爸爸养活，不听话就赶出去，她翻不了天。 　　谁也没想到。 　　她爸出去上班以后，她把还在睡觉的女人绑在她妈妈睡了几十年的那张床上，拿着凳子专门往女人肚子上砸，一下又一下。 　　硬是把那女人给砸的流产了。 　　周围邻居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晚了。 　　这事儿以后，小三咬死了要告，一定要弄死继女，谁说都没用。女孩的渣男爹也说不能再在家里养着一条毒蛇。 　　可女孩面对两张对她恨之欲其死的脸，不仅不怕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我早就查过了，我还没有满十四岁，不用负刑事责任。只是让这女人流产了又没有真的杀人，去少管所关不了几年就能放出来。你们这对渣男贱女逼死我妈，我外公外婆死了只能夜里来找你们，但是我还活着，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好过。” 　　邻居们都是唏嘘不已。 　　小三一口咬定要上法院，小姑娘对自己做的事情也供认不讳，案子很快就判下来，今天小姑娘就被移交少管所了。 　　她舅舅一个几十岁的大男人，拉着小姑娘的手哭得说不出话来。 　　小区的老邻居们看见了哪个不觉得心酸？ 　　因此在这里惋惜个不停。 　　少管所那也是监狱啊！进过监狱，这姑娘一辈子算是毁了。 　　她妈死了知道自己闺女进了监狱怕是也不能安生。 　　何苦呢！ 　　庄颜听得难受的不行，闻昭听到她的话就接了一句，说女孩的想法是没有问题的。 　　庄颜听得愣住了，还没说话，就听他又分析了一通，表示想报仇没问题，但应该计划得再周全一点。她才十三岁，要是经过周密计划的话，是可以连少管所都不用去的。报仇没有错，但把自己搭进去就不值了。 　　完了以后他还和庄颜举例了几个法子――既能报复那对狗男女，又不让小姑娘沾上任何麻烦。 　　庄颜仔细一想，他说的方法真的是可行的。 　　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觉得不寒而栗。 　　昭昭怎么会是这么偏激的人？ 　　这小姑娘母女俩毕竟可怜，有人觉得小姑娘有孝心还算说得过去。 　　庄颜被提醒了以后，在家或者在外面的时候，看到类似的犯罪过程会拿来跟闻昭讨论，得到的答案全都是她不想要的那种，而且一个比一个吓人。 　　让她简直有些坐立不安，同时也有些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就变成这样的呢？ 　　她这些日子有认真地思考过，从来了家里之后，都有十年了吧，他从来也没有表现出这些来，怎么最近忽然就这样啦？ 　　最近也没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他啊…… 　　仔细想想好像是从出去旅游开始的？ 　　可是出去旅行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啊？就小飞那个？他不是直接拒绝了吗，她也什么都没说啊？ 　　庄颜非常苦恼。 　　现在再想讲故事进行潜移默化肯定是行不通的了，他都过十八岁生日了啊。可是怎么办呢？ 　　她并不想在闻昭面前提起他是她家领养、才改变了人生的事情。因为他能忘了八岁之前的家庭环境，那正是她求之不得的。如果他已经完全忘了，她又重新提起，这不是揭他的伤疤吗？ 　　这样一定会伤害到他的，她舍不得。 　　可是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的源头，她要怎么让他改变呢？ 　　闻昭看庄颜确实有些焦虑，吃饭吃一半都会不自觉地盯着他出神…… 　　他考虑着自己是不是太过了，提醒道：“小颜，我们每天都在一起，我做过什么想做什么你不是全都知道么？为什么还要问？” 　　如果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两个人还是像现在这样，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就算他想做什么坏事，她也会及时发现，可以提前阻止。 　　但庄颜完全没有想到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问你啦。”看来，他以后的对象也是一个必须关注的重点。 　　最好能找个超级善良有爱心的女孩来陪伴他一辈子。昭昭的心态出问题的时候，她可以及时发现，有所反应。 　　现在有她这个家人在旁边，她绝不会让昭昭干什么坏事毁掉自己的。 　　等他有了女朋友结婚有了另一个家庭，就要靠那个女孩了。 　　所以说…… 　　问题似乎回到了最初。 　　昭昭喜欢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呢？ 　　庄颜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对啊！他说的那个女孩是他们高中的，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宜山市的人。如果不是的话，现在高中毕业了，如果考的不是同一所大学，他可能就以后再也见不到对方了吧？ 　　放假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跟什么同学联系。 　　难道是不喜欢了？ 　　“昭昭，咱们还在学校的时候你不是说有个喜欢的女孩吗，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她啦？” 　　闻昭立刻摇头，盯着庄颜用十分郑重的语气说道：“不是，我一直喜欢她，只喜欢她，喜欢一辈子也不会变。” 　　庄颜心里有点酸酸的，又有点感动，但也有疑惑：“那怎么放假这么久也不见你联系她？”她想了想，猜测道，“她是要跟我们考一所大学吗？还是会和我们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嗯。” 　　“难怪你都不着急，原来是打听到了人家姑娘报的大学，等着去了大学再行动？” 　　庄颜一边嘀咕着一边拿起手机就开始联系他们班上消息最灵通的人，跟对方打听，报了清大的同学有几个，填了首都大学志愿的有多少。 　　问着问着，她还来了一句：“昭昭你喜欢的女生应该不是我们宜山市的吧，不然你不用非要等到大学开学。” 　　闻昭：…… 　　他没有说话，庄颜就当他默认了。 　　她开始打表格在高中同学、首都大学、老家不是宜山市的女生里面一一排查。 　　“昭昭你真不够意思，这有什么好保密的嘛！我有了喜欢的人肯定不会瞒着你。” 　　“是吗？”闻昭眼神闪了闪，意味深长地反问道。 　　庄颜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时候瞒过你什么事情。” 　　“嗯，小颜最乖了，以后也要保持。” 　　“你不要哄小孩子啦，要向我学习知不知道？” 　　闻昭也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嗯，向你学习。” 　　庄颜没有想到，很快她就会因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第 173 章 　　庄颜认为自己之前是没有认真去查――因为她觉得这样对别人暗恋的人追根究底感觉怪怪的。 　　有点变态。 　　就算这个人是闻昭也一样。 　　因为假如现在有了暗恋对象的人是她, 她不想说出来的话, 也不希望别人来刨根问底。 　　又不是八婆狗仔队。 　　可现在不一样啦。 　　昭昭都说他要喜欢对方一辈子了！ 　　她有点酸酸地想着, 这再不了解一下就不行了。 　　她认真查的话, 肯定很快就能查出来的。 　　然而她没有想到……真的查不出来。 　　不是宜山市的同校女生非常多，他们学校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升学率本来就很高，首都又是许多人最向往的地方。 　　填报首都大学的女生……简直太多了。 　　就算把宜山市的排除掉，目标也还是有点多。 　　庄颜一边继续思考着改变闻昭的想法, 一边绞尽脑汁地猜测他喜欢的那个女生。 　　现在要是有人问她是什么想法, 那就是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学习――假如她没有沉迷学习, 分一大半的注意力在昭昭身上的话, 一定会早早发现他究竟是喜欢上什么人了吧？ 　　庄颜这样想着, 一边对着她从班级群里要来的毕业照――对着照片下方打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对照照片里的女孩。 　　“这个不像, 这个也不像……”她趴在书桌前，一边嘀咕一边做笔记。 　　有时候觉得看到了疑似的对象, 还会记下来班级和名字, 去问问熟悉的同学知不知道这个女生性格怎么样，跟她们班有没有经常来往什么的。 　　问来问去也问不到。 　　她索性去问闻昭宿舍的另一个男生：“你知道他平时在学校最注意哪个女生吗？” 　　对方也很干脆利落：“你啊！！！” 　　庄颜：…… 　　对方还不解地反问：“除了你难道还有别人吗？” 　　庄颜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闻昭就是有了喜欢的女生嘛！ 　　她还翻来覆去找不到那个女生到底是谁。 　　她又去问了一堆同学, 其实闻昭在学校一向高冷, 不怎么跟人说笑，也很少跟人亲近，所以跟他熟悉的同学本来也没几个, 她问了一圈后得到的答案跟闻昭的室友也都是一样的。 　　他们知道的就只有一个庄颜。 　　而且他们都表示――闻昭的事情，庄颜都不知道，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庄颜考虑了一下好像也是。 　　“所以其实也不是我不够关心昭昭，是他太会藏了！” 　　庄颜点点头，起身，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哒哒哒地跑到旁边去找闻昭了。 　　“昭昭！” 　　闻昭就坐在书房的另一端看书，似乎早就等着她来了，听到她的声音就侧过头来：“怎么了？” 　　薄薄的阳光穿透玻璃窗洒落在他的面容上，那双墨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眨也不眨的。 　　庄颜陷入了深邃的漩涡里，猛一下清醒过来，她吓了一跳的同时，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不安，为了让这种情绪消失，她大声地说道：“我有问题想问你。” 　　闻昭坐在椅子上，身体正对着她，因为庄颜是站着的，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她：“你说，我在听。” 　　庄颜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带着一点小心地说道：“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是咱们班的吗？” 　　闻昭深深地看着她：“是。” 　　庄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班上的、报了首都大学的女同学…… 　　她本来想问高矮胖瘦或者外貌特征，转念一想，抬起头来看着闻昭问道：“你喜欢她什么？” 　　能让他喜欢的点，肯定是别人身上没有的闪光点、优点吧？ 　　就不信她会猜不到！ 　　“喜欢她……”闻昭停顿了一下。 　　庄颜竖起耳朵来认真地听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脸。 　　“喜欢她脸好看……” 　　庄颜心里吃了一惊――没看出来昭昭还是个颜狗？！ 　　然后就听到他继续用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手好看，脚也好看，聪明伶俐乖巧懂事笑得时候特别可爱……” 　　庄颜：……………… 　　她目瞪口呆：原来昭昭喜欢的女生是完美无缺的？！ 　　可是他们班上有这样的女生吗？ 　　她忍不住嘀咕：“你这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太夸张啦……” 　　闻昭却立刻认真地反驳道：“我没有夸张。” 　　庄颜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合适的样子…… 　　过了几秒钟后，她拿起自己的笔记本默默地走开了――心里面十分忧伤。 　　他这乍一听好像说了挺多，没有什么隐瞒，可是要让她能够找到人的特征？ 　　根本没有。 　　这天晚上庄修诚和古亚洁也在家，一般这种情况，一家四口吃过晚饭后，都会一起到楼下去散步。 　　今天也是一样。 　　刚在小区里走了没一会儿，就遇到了柳阿姨。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棉质连衣裙，披散着大卷长发，手里还牵着狗绳，一只雪白的博美在她脚边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去。 　　庄颜他们家在小区里住了很多年没有换过，其他邻居也几乎都没有什么变化。 　　一看到庄颜，柳阿姨就笑起来：“小颜越来越漂亮啦。” 　　庄颜也跟她打招呼：“柳阿姨皮肤真好，这身衣服看着特别优雅，像专注艺术不沾烟火气息的艺术家一样。” 　　一句话夸的柳阿姨笑容加深。 　　她又蹲下去摸那只小博美的狗头：“缓缓也下楼散步啦。” 　　庄家的大人工作忙，庄颜和闻昭倒是寒暑假都会在家，只要在家都会经常下楼――有一次暑假的时候柳阿姨工作忙，家里没人，她把狗狗托付给了庄颜帮忙照顾了几天，这只小狗跟她特别熟悉。 　　见到庄颜后它乖乖地站着不动，伸着脑袋给她撸毛。 　　庄颜摸了一会儿：“缓缓最近是不是瘦了？看肚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肉呼呼的了。” 　　“可不是，他最近特别喜欢出来，只要带他出来就不想回去了。”柳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庄颜，“缓缓记性其实不大好的，你姐姐隔一年回家来他就不太认识了，就记得你。”说完又转头向古亚洁说道，“你们家小颜越大越漂亮啦，还有小昭，两个孩子成绩都那么好，听说考上了清大？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咱们这些老邻居也一起庆祝庆祝？咱们可都惦记着呢。” 　　古亚洁摇了摇头：“只是考上大学，我们没打算兴师动众的。” 　　柳阿姨轻轻地“啊”了一声：“不办？这可不像话，不光是我啊，彭家、还有老刘老马家，听说这事儿都记着呢。咱们小区里难得出两个这么出息的孩子，怎么能不办？全国最好的大学呢，谁听了不竖大拇指。” 　　“孩子爷爷特意交代不要太过张扬……”庄修诚温和地解释道。 　　“咱们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啦，又不是外人，我们也是看着小颜这孩子出生长大的呢，别人就算了，咱们这比较亲近的几家不请不合适吧？再说老彭家的孩子也是今年高考的，他们家可是准备请咱们一起乐呵乐呵的。回头要是听说你们家两个考上清大的孩子都不请，他们考上华工的不是也不好意思办酒了？” 　　庄修诚和古亚洁有些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那……” 　　一看他们的神色，柳阿姨就笑眯眯地接口说道：“清大的录取通知书应该也是这几天到吧？江淮就是这几天到。等你们家也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咱们一起啊，刚好，可以跟老彭和老杨商量一下一起办了。” 　　彭江淮就是小时候跟庄颜和闻昭两个打架的小胖子，当年两家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之后两家就有来有往起来，庄颜和闻昭读小学初中都有和他一起在小区里玩。 　　这些年也熟悉了。两家熟悉之后，庄颜和闻昭，尤其是闻昭，对于小胖子彭江淮来说，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幸好小胖子、现在的大胖子彭江淮心宽体胖，从来不把爸妈的话放在心上。 　　这次高考也是一样。 　　别的学校还好，庄颜和闻昭考的清大可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了，就算是庄修诚和古亚洁夫妻两个想低调，其他人也纷纷都知道了，毕竟宜山市状元呢……一年也没有几个能考上清大的，这哪里瞒得住。 　　彭家的家长听说后回去自然对着儿子又是一顿念叨。 　　说得多了以后，彭江淮一边玩电脑一边反击：“说那么多，闻昭和庄颜也不是你家孩子，你家孩子就这水平，都多少年了还看不清现实？” 　　把彭家两个家长搞得哭笑不得。 　　最后就一挥手说：“咱们到时候两家一起请客吃饭庆祝，我看看你有没有点羞耻心。” 　　柳阿姨笑着把这段故事一说，庄家一家四口都忍不住笑了。 　　“既然他们不介意，那我们就一起？大家热闹热闹也好。” 　　“当然不介意。老彭和老杨你还不知道他们什么人呐，江淮那小子性格就更好了，咱们这些年时候见他生过气啊，有时候还反过来劝他妈呢……” 　　“那行，我们一会儿去老彭家聊聊。” 　　柳阿姨牵着狗绳临走之前还特意朝庄颜眨了眨眼睛：“回头吃饭的时候阿姨介绍人给你认识啊。” 　　庄颜当然顺口答应了下来。 　　柳阿姨走了老远，缓缓还扭头看她，依依不舍的样子。 　　然后一家四口在小区里散步，没走多远就遇到了同样下来散步的彭家一家三口。 　　远远看到闻昭，彭江淮的妈妈就开始看着自己家儿子叹气：“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才十几岁呢，啤酒肚都有了，你说你这样能找到对象吗？” 　　又胖又高猛一看像座山的彭江淮头也不抬一下：“他没有啤酒肚也跟我一样没对象啊，说明有没有对象跟啤酒肚一点关系都没有。” 　　彭家夫妇俩：…… 　　彭爸爸就轻轻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话呢？” 　　彭江淮收起手机：“我哪里说错啦？” 　　这边庄颜的爸爸妈妈当然开始拦着不让再教训孩子。 　　几个大人交流起办酒席的事情，彭江淮的父母一听庄家愿意一起，果然一点也不介意，不仅不介意，还一副喜不自胜、捡了大便宜的模样。 　　“去定酒店的时候跟人家说是市状元、是清大的准大学生，说出去多有面子！” 　　“可不是！还能给打折呢。” 　　庄颜则是拉着闻昭在一旁和彭江淮聊天。 　　彭江淮看看闻昭又看一眼庄颜，啧了一声：“你俩不是去旅游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去哪儿玩了？爽不爽？旅途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情说来听听？” 　　庄颜想了想，就说起了遇到小飞兄妹俩的事情。 　　她一边跟彭江淮说，一边也在注意着站在自己身旁的闻昭的神情。 　　谁知道彭江淮听了以后只来了一句：“那边的大排档真有那么便宜？海鲜真有那么好吃？”他羡慕地说道，“我也想去！” 　　庄颜：…… 　　“你的关注点怎么是歪的啊？” 　　彭江淮顺口就说道：“那行我不歪，你们两个是不是因为这事儿吵架了？”他露出八卦的表情看着庄颜，“难得啊，你俩也会吵架。从小到大不都是手拉着手一致对外嘛？” 　　庄颜刚解释了一句“没有吵架”，就听到他又长长地“哦”了一声。 　　然后一击掌：“我还和明明他们打赌来着，你们不可能好一辈子，就算现在还行，上了大学也肯定会出问题。” 　　闻昭还是没说话，庄颜好奇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要谈恋爱的嘛！不谈几场恋爱的大学生涯是不完整的！”彭江淮说的头头是道。“我已经准备好了，进了学校就开始找，找到喜欢的就开始追。闻昭就算了，庄颜你可别说你没有啊？” 　　“不谈恋爱的大学生涯是不完整的？这话谁说的？” 　　彭江淮挥挥手：“你别管谁说的，大家都憋了十几年了，你难道一点也不想找男朋友？” 　　庄颜想了想，乖乖点头。 　　“那不就是了！”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庄颜刚刚思考了三秒钟，就感觉气氛好像不太对，旁边冷飕飕的？ 　　她和彭江淮对视了一眼后，确认不是错觉，然后两个人一起慢慢扭头，看向一旁沉着脸的闻昭。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还是不能出门QAQ管的超严格，然后所有快递不发湖北 　　☆、第 174 章 　　几个人聊了一会儿后, 庄颜又看到一只熟悉的柯基, 主人牵着绳正在遛, 她过去跟狗玩耍了。 　　彭江淮趁机瞄了瞄闻昭的脸色, 幸灾乐祸地说道：“你还没有说啊？” 　　闻昭扫了他一眼。 　　“你看我有什么用？你去看庄颜，和她说啊！之前不是说高中毕业了就说吗？你们两个一起出去旅游多好的机会你怎么还不说？”他一脸幸灾乐祸的笑，朝庄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刚才听到了吧？她大学也想谈恋爱的，你这近水楼台要是没有成功, 再被别人抢了先……” 　　说着说着他看到闻昭的脸色, 不由得停住了：“行行行我不说了, 看你表演好吧, 你可不要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加油！兄弟看好你。” 　　因为大人们的时间都不多, 所以就近定了一个日子小区里的几家老邻居就去了市里做的淮扬菜比较地道的一家饭馆吃饭去了。 　　老板还认识庄颜的妈妈还有邻居柳阿姨, 听说是几个孩子庆祝考上好大学，大手一挥就给打了个五折, 还让他们提前点了几道大菜早早开始做准备。 　　结果那天到了饭馆里才知道, 除了庄颜三个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这一届的高考生, 据说成绩也非常不错, 拿到了清大附近的另一所专业非常强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是柳阿姨的外甥, 他父母也一起来了。 　　最关键的是男孩子长得文质彬彬的，白白净净斯文又好看，有点像现在影视剧里的那种初恋男生。 　　一共四个高考生。 　　中午这顿饭吃的可真是热闹。 　　座位是这样安排的。庄颜的爸妈坐在一起, 然后是闻昭，然后是庄颜，她的另一侧坐着柳阿姨。 　　大家开始动筷子以后，柳阿姨就趁着庄颜添饮料的时候，把她拉到一旁小声说道：“江淮那孩子性格没话说，但是外表不太行，我这外甥好看吧？也是他们学校的校草，从幼儿园开始就可多小女生喜欢了，你看看怎么样？” 　　庄颜：“？？？”这是什么意思？ 　　“你也不用着急想着以后要怎么怎么样，吃完饭一会儿你们加个好友啊？随便接触接触？他也是咱们宜山的，回头一起去了首都互相有个照应。” 　　庄颜还没有来得及摇头，就被拍了一下肩膀，她吓了一大跳，一转头看到是闻昭。 　　“柳阿姨，你们在聊什么？” 　　柳阿姨笑眯眯地说道：“我正和小颜说呢，今天我带来的米酒是亲戚家自己做的，口感很好，而且度数也不高。你们这都成人了，又在暑假，喝两口没事，咱们一起喝一点点，高兴高兴嘛？小颜就说要尝尝。” 　　庄颜点了点头――虽然她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谎。 　　“是吗。”闻昭若有所思道。 　　然后回了座位上，果然又拿了新的高脚杯来，四个高考生一人倒了一杯。 　　柳阿姨倒是没有说谎――这米酒的确是她亲戚家做的，她拿过来的，喝起来口感也是真的好。甜甜的带着一点米香，完全不涩口，后味也不苦。 　　庄颜尝了一口，觉得跟饮料差不多，桌上再举杯的时候，她就跟着换成了米酒。 　　闻昭还问她：“你觉得好喝？” 　　她赶紧点了点头：“嗯，甜甜的，挺好喝的。”说完掩饰一般，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一般饭桌上都是这样，要么从头到尾不端酒，端了酒就不可能只喝一口。 　　你给我喝一下，我跟你碰个杯，一口一口的抿下来，最后喝的也不少了。 　　大家都尝过，柳阿姨带来的米酒的确度数不高，跟饮料差不多，所以大人们也没有拦着几个孩子喝酒。 　　谁也没想到，庄颜的酒量那么小――还是坐在她旁边的闻昭先发现不对。 　　她的耳垂红的厉害。 　　他上身朝她那边侧过去，低声叫道：“小颜？” 　　庄颜“嗯”了一声，耳朵倒是很灵，一转头就去看他，还配合着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闻昭：…… 　　虽然反应还是很快，但那双大大的杏眼分明是平时没有的晶亮，水光润泽。 　　“你认识我是谁吗？” 　　庄颜乖乖点头，凑到他耳边，语气里盈满笑意的、轻轻地说道：“你是昭昭呀。” 　　闻昭的心一下就变得又暖又软。 　　离开酒店的时候，柳阿姨给庄颜搜索了一下她外甥的号，然后看着庄颜点了通过。 　　大人们又继续去工作了。 　　小孩儿们各自回家。 　　几个男生喝了点米酒完全没有问题，只有庄颜，米酒对她好像还有点后劲。 　　她和闻昭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闻昭一会儿看她一眼，一会儿看她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觉得今天一起吃饭那个叫陆谦的，好看吗？” 　　庄颜想也不想就点头：“好看，气质也很好呢。”她真心称赞道。 　　闻昭抿了抿唇：“那你要像柳阿姨说的那样……” 　　脑袋有点晕乎的庄颜这句话就没有听懂：“什么？” 　　“没什么。”他低声说道。 　　回到家后，庄颜换好拖鞋先去坐在了沙发上，闻昭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端过来放在手边，跟着坐在她右手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屋子里静静地飘散着百合花的清香。 　　闻昭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就听到庄颜苦恼地问道：“昭昭，你为什么越大越不乖了呢？”这样她的任务要怎么办啊？ 　　闻昭顺口问道：“怎么才叫乖？” 　　就算是没有喝过酒的时候这个问题都不好回答，更不要说庄颜现在的状态了。 　　她卡壳了一会儿后，脑子直接迷糊了，嘟囔道：“我想睡觉了……” 　　“那你把蜂蜜水喝了就去睡觉吧。” 　　庄颜就着他的手乖乖地喝掉了温水，然后起身回了卧室。 　　一觉醒来，已经日近黄昏。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这一觉睡的特别舒服，完全没有做梦。 　　庄颜拉开窗帘，看到窗外大片大片暖融融的橘色铺满了半座城市。 　　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听到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 　　想了想，整理了一下头发后，打开了房门，一眼就看到穿着蓝白色格子居家服的闻昭正坐在沙发上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坐姿特别端正。 　　她再一转头，恰好看见一个特别血腥的镜头――“轰隆”一声，车子爆炸过后，两只血肉模糊的残肢飞了出来，落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庄颜：………… 　　她艰难地转过头去：“……昭昭你干嘛看这个？” 　　闻昭还是像平时一样安静，听到她的话他语气平静地回答道：“研究一下。” 　　研究一下？为什么要研究？研究什么？ 　　庄颜瞬间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如临大敌。 　　偏偏她盯着闻昭，他还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一样，回答完她的问题后就继续看电视去了。 　　庄颜想到自己一路走来经历过的那些悲惨往事，试图讲故事的结局、企图激发善心的结局、扒他喜欢的女生的结局…… 　　一瞬间她还想起了睡觉之前闻昭反问她的问题：“怎么才叫乖？” 　　怎么才叫乖？？？ 　　最令人头大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闻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小颜？” 　　见庄颜站在原地久久不动，闻昭带着一点点疑惑地看着她叫道。 　　好像根本不明白她在烦恼什么。 　　庄颜脚步重重地走到他身边，重重地坐下，一脸生无可恋地说道：“昭昭，做个正直善良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好不好？” 　　闻昭：…… 　　“只要你不长歪，让我干啥都行！” 　　闻昭沉默了。 　　庄颜破罐子破摔完了，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他的反应。 　　她逐渐理智回笼，正准备收回先前的话―― 　　闻昭：“那你亲我一下。” 　　庄颜：“？？？！！！” 　　 　　☆、第 175 章 　　庄修诚和古亚洁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 庄颜又是个女孩子, 他们从小就会对她进行各种全面的教育, 其中包括了性别认知。 　　女孩子和男孩子应该保持界限感, 不可以过于亲密。 　　庄颜从小就是妈妈帮忙洗澡换衣服。 　　不管什么时候，爸爸进她卧室之前都要先敲门征求同意后才会进去的。 　　闻昭到庄颜家的时候，她已经被教的很好了，从来不会随便亲吻别的人，尤其是男孩子。 　　闻昭来到庄家之后, 他是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小男孩, 两个家长自然也很重视他的教育问题, 这些都是交给爸爸来的。 　　从小到大, 形影不离的庄颜和闻昭, 可以手拉手一起玩, 但是一起睡觉是没有的, 互相亲亲更是闻昭刚刚来的时候，庄颜有时为了安慰做噩梦的他会亲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长大后就再也没有过。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闻昭也从来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所以庄颜听到闻昭的这个要求后, 第一反应不是亲人之间的亲吻，而是恋人之间的“亲一下”。 　　再对上了他的眼神后…… 　　她的脑子里像是“轰隆”一声发生了大爆/炸, 炸的她头晕目眩。 　　比之前喝了酒还要反应强烈几倍几十倍那种。 　　她下意识地坐得离他远了一点, 然后就看到闻昭的面容一刹那变得黯淡。 　　庄颜又不忍心了, 磕磕巴巴地说道：“昭、昭昭你……” 　　闻昭微微低垂着头，好像连额头的卷发都变得软哒哒的没有了精气神。 　　“昭昭你、你你怎么、怎么会……” 　　天知道闻昭等这一刻多久了，因此他的语气虽然轻, 但却很坚定：“我不可以喜欢你吗？” 　　庄颜脑子根本转不过来了：“可、可可是我、我们是一家、一家人的……” 　　“我姓闻，你姓庄，我们的姓名要出现在同一本户口本上，大概是我求婚成功的时候。” 　　“什、什么……” 　　庄颜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闻昭被她家收养后，姓名都没有改变过，难怪他从小就怎么也不肯叫她姐姐、更不肯让她说他是弟弟。因为他姓闻她姓庄吗？ 　　至于户口……他都这样说了，一定不会是随口说出来骗她的。 　　这难道是他早就想好的？不不不，这不可能，她遇到他的时候他才多大啊，他怎么可能想到未来这么远？ 　　而且那时候他根本不喜欢她，躲着她、不和她说话、不接受她的东西……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个念头一起，庄颜忽然想到了前几天她问闻昭的话。 　　他说他喜欢的女生哪里都好、在他眼中的她是完美无缺的…… 　　庄颜的脸慢慢从面颊红到了耳根处。 　　== 　　晚上古亚洁回家后，就发现家里的氛围有点古怪。 　　只有闻昭一个人在书房里，庄颜人不在客厅不在书房也不在厨房，卧室的房门紧闭着―― 　　这倒是奇怪了。 　　白天的时候除非睡午觉，即使她在卧室里，一般也是不会这样关着房门的。 　　“小颜？” 　　庄颜推开房门，大声说道：“妈妈你回来啦？累不累？饿不饿？我、我们煮了绿豆汤在厨房的电饭煲里，我盛一碗给你喝呀？” 　　说到“我们”的声音她打了一下磕巴，立刻被古亚洁察觉到了。 　　好像女儿的表情也有点不太自然？ 　　她微微点头：“你们吃过了吗？一起吧？我先去换衣服洗手。” 　　等到她脱掉了外套洗手之后走到餐桌前，就看到庄颜和闻昭已经坐在了桌前，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清楚了，而且她早已经很熟悉女儿和闻昭的相处模式。 　　闻昭的性格一直比较安静内敛。 　　每次两个小孩一起的时候，都是女儿不断地找话聊，闻昭配合她。 　　这回是怎么啦？ 　　古亚洁看向庄颜，还没有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就见庄颜弯腰把筷子放好，大声说道：“妈妈上班辛苦啦，吃饭吃饭！” 　　然后就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碗来狠狠地喝了一大口绿豆汤。 　　那架势，好像跟那碗绿豆汤有仇一样。 　　说没问题古亚洁是一点都不相信的。 　　不过她想了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喝完了一碗汤。 　　吃完之后她放下碗正要问一句“谁洗碗”，庄颜就猛一下站起来说道：“我去洗――” 　　不等她说完，闻昭就说道：“我洗碗。” 　　庄颜就朝她妈妈笑了笑，把手里握着的碗松开放回餐桌上：“昭昭洗碗啊，那我又可以偷懒了！” 　　不过她的笑容也不太对就是了。 　　等到闻昭收拾好碗筷进了厨房里，听着里面传来刷刷的水声后，古亚洁低声说道：“颜颜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可不能欺负闻昭啊。” 　　庄颜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妈妈，昭昭的户口真的不在咱们家户口本上啊？” 　　古亚洁微微一怔：“你知道了？” 　　“果然是真的？为什么啊？那他的户口上在谁家了？” 　　“刚来咱们家时你爸爸把他户口上在亲戚家，年龄到了之后就把他的户口迁出来了。” 　　庄颜好奇起来：“为什么没有直接把昭昭的户口迁到我们家户口本上？”她开玩笑似的说道，“说不定就是因为他的户口不在我们家，所以在我们家才熟悉的那么慢。” 　　“他不同意。” 　　“什么？” 　　古亚洁一边回忆一边慢慢地说道：“闻昭不同意。当初我和你爸爸去谈收养他的事情，他那年八岁，但已经像个大人一样了，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早熟的孩子。他什么都懂，而且很有主意，主动跟我们提出，要我们答应他三个条件，否则就不肯让我们收养他。” 　　庄颜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情，她惊讶极了，急忙问道：“他提了三个什么条件？” 　　“他不是跟你说了户口不在咱们家的户口本上么？别的没有跟你说？” 　　庄颜咳了一声：“是我没有问啦……” 　　她突然发现闻昭对自己的心思，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整个人都处于懵逼的状态，哪还记得问闻昭为什么户口不在她们家啊！ 　　“那你去问他呀，他既然已经告诉你户口的事情了，应该也不会瞒着你其它的。”古亚洁就微笑着拒绝了女儿，“我跟你说这个不合适。” 　　可是、可是她现在没有胆子去问闻昭啊！ 　　“闻昭怎么会跟你说起户口的事情？你们聊什么了？你今晚奇奇怪怪的就是因为这个？” 　　庄颜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说道：“妈妈我还有点事，先回房间了！一会儿再和你聊天！” 　　然后这个“一会儿”就一直“一会儿”到了晚上庄修诚回来。 　　由于明天是节假日，所以今天他的工作比较多，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楼下的小区里纳凉散步遛狗的都已经陆续回了家，剩下没有几个，显得特别安静。 　　一家四口又一起出去转了一圈儿。 　　再回家后，庄修诚和古亚洁一起回了主卧里。 　　他们的房门一关，庄颜就赶紧说了一句：“我困了，我也回房间睡觉去啦！” 　　她转身刚跑了一步，就听到闻昭的声音从背后清晰地传来―― 　　“小颜你等等。” 　　庄颜又往前跳了一步，然后动作顿了顿，慢慢地回过头来。 　　闻昭走到她身边。 　　庄颜非常自然地仰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掉了，她透过窗外洒进来的银色月光看到他的面容，那张总是冷冷清清的脸上，此时带着几分从来没有的温柔与……她看不懂的、会让她忍不住心跳加快的神色。 　　两个人在淡淡的月色下距离极近，窗外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蛐蛐声热闹极了，让夜晚更显静谧。 　　就在此时此刻，庄颜忽然察觉。 　　闻昭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瘦小小脏脏烂烂的小男孩了，他长大了…… 　　他比她高出了那么多，肩膀比她宽厚那么多，跟她爸爸充满安全感的怀抱已经十分相似。 　　“那么讨厌我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忌着房间里的大人，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说话。 　　庄颜恍惚想到当初有别班的女生想跟闻昭表达好感，又怕被他冷脸拒绝，于是找她帮忙的时候说过的话，她们夸他的聪明、夸他的冷清、夸他的声音像金玉泠泠。 　　说他的声线特别好听，如果压低了声音说话，瞬间就让人耳朵怀孕。 　　胡思乱想到这里，她又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隐隐发烫。 　　“小颜。”他坚定而又缓慢地叫她的名字，又重复了一遍，“那么讨厌我吗？” 　　庄颜一下回过神来，挥去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没、没有啊……”她小小声地说道，“我哪有讨厌你。” 　　“那你是打算以后都不理我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庄颜竟然从他低沉的声线里听到了一点可怜巴巴的味道。 　　大概是错觉吧。 　　自己今天真的是被打懵了――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晃了晃脑袋。 　　没想到两个人距离太近，她只是这么随便一动额头就碰到了他的胸膛。 　　庄颜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一大步：“我我我……”想到有什么不对，连忙又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然后努力镇定下来，回答闻昭的问题：“我没有不理你啊。” 　　“没有吗？”闻昭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那你不讨厌我？” 　　“当然不讨厌你，我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庄颜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个她还是可以确定的。 　　他又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点点：“那小颜想到我喜欢的女孩是你，会觉得恶心吗？” 　　他那么高大，肩膀那么宽厚，从背后看去，好像将纤细的庄颜整个人搂在了怀中一般。 　　庄颜却满脑子都是闻昭的话，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距离。 　　“不、不会啊。” 　　“那……” 　　他忽然低下头去，极轻极快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样呢，你会生气吗？” 　　庄颜呆呆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呆呆地抬起头来，眼神呆呆地看着闻昭。 　　闻昭突然笑了。 　　这笑容不同于以往庄颜曾见过的，闻昭有过的任何笑容。 　　他的眼角弯成了月牙状，唇角高高的扬起。 　　她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开心过。 　　他又低下头，凑近了她一点：“小颜，会生气吗？会想再也不理我了吗？” 　　庄颜呆呆地摇了摇头。 　　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地又低下头去，凑近她。 　　庄颜条件反射一般闭上眼睛，像是感觉到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额头。 　　一瞬间，羽毛就又飞走。 　　“那我知道了。”他低低地说道，声音里再也掩饰不住雀跃。 　　转身离开的时候，连背影也变得欢快，脚步像八岁的庄颜那样哒哒哒哒，每一步都透着欢喜。 　　窗外月华如练，蛐蛐声和隐约传来的蛙鸣声交织在一起，安静而又热闹。 　　像极了这个盛夏的夜晚。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竹马的故事停在这里刚刚好。 其它放到番外里吧 　　☆、第 176 章 　　这天之后, 庄颜突然发现, 她好像不认识闻昭了。 　　也不对, 应该说闻昭变了, 他变得不像是她认识了很多年的那个闻昭了。 　　以前他多安静啊，现在庄颜不说话，他就会坐在旁边一直叫她的名字。 　　她不回答没有关系，他会一直叫一直叫，叫到她回答为止。 　　而且他变得极其热爱出门。 　　现在还是夏天呢, 天气那么热, 就算他们家晚上出去散步, 也是等到八点以后, 热气散的差不多了才会出去吧。 　　可是闻昭不是。 　　吃完了晚饭他就提议要出门――不止去散步, 他还翻出了家里的羽毛球拍和乒乓球拍, 说要出去锻炼身体。 　　这么热的天傻瓜才要去外面打球吧？！ 　　庄颜嘀咕说她不去, 闻昭就自己拿好了器材，然后一把抓住她往外走。 　　她刚要挣脱, 他就说道：“你之前是不是想让我听话？你听我的, 我也听你的，好不好？” 　　庄颜猛一下想起了自己当初的那个计划――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想找出闻昭喜欢的女生是谁的。 　　还不是因为闻昭不听话, 老研究一些危险的、违/法犯/罪的事情, 所以她想着是不是从他喜欢的女生入手嘛。 　　那时候听到他说自己喜欢的女生那么那么好的时候, 她除了一点点的心酸之外，想的全都是要找到那女生，让她跟自己一起看着闻昭、让他变好的。 　　她哪能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自己。 　　看着闻昭陪着他一辈子让他不会变坏？ 　　她的脸红了红――庄颜懊恼地想着自己不知道怎么就有了这个新毛病, 动不动就感觉到脸颊发烫。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呀！ 　　庄颜发了一会儿呆，就被闻昭扯着一起下楼去了。 　　下了楼以后等她发现不对，就再也挣不脱他的手了，两个人的手牢牢地牵在一起。 　　庄颜挣不脱后，就开始胆战心惊起来――要是被邻居看到了告诉爸爸妈妈怎么办？！ 　　昭昭这是高兴的昏了头了吗？ 　　爸爸妈妈还什么都不知道，对于他们来说他就是家里的一份子，他们两个忽然变成这样，爸爸妈妈要是从邻居口中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庄颜想到邻居们看见他们两个现在这样子，难免又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高高兴兴地想跟每一个认识的叔叔阿姨、小伙伴介绍自己的弟弟的事情来…… 　　“咳咳。”她轻咳了两声，“昭昭，你快点松开我，这样被人看到了不好。” 　　说完她就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柳阿姨？ 　　眼看着那个身影朝着她的方向来了，庄颜吓得头皮发麻，使劲儿甩手――她越是想挣脱闻昭就牵的越紧，根本不可能挣脱。 　　“昭昭！松手！”庄颜急了。 　　幸好，那道身影转过一根横斜的树枝，露出了面容来，不是柳阿姨。 　　她松了一口气。 　　闻昭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拉着她往前走――看起来目的非常明确的样子。 　　“你要拉我去哪里啦？不是要锻炼身体吗？” 　　“刚刚吃完饭，先走一走，消消食再锻炼。”闻昭边说边拉着庄颜往前走。 　　很快，庄颜就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因为他们遇到了彭江淮。 　　庄颜还是没能挣脱，不过让她惊讶的是，彭江淮看到他们两个手牵着手的样子，一点也不惊讶。 　　看到庄颜看着自己的表情，他翻了个白眼哼声说道：“你不知道把？我早就知道了。”他指了指闻昭，“这家伙小时候还曾经因为我说你是他姐姐，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打了我一顿，警告我以后再也不许说你是他姐姐。” 　　庄颜：…… 　　彭江淮似乎忍了很久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这家伙，你别看他好像不爱说话的样子，其实跟咱们小区的所有同龄人全都说过，你姓庄，他姓闻，你们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他根本不是你们庄家的小孩。” 　　庄颜偏过头去看闻昭，他很淡定的样子，好像彭江淮正在说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那他，你怎么知道他……” 　　“怎么知道他喜欢你？”彭江淮秒懂，“最开始他揪着咱们所有人说这件事，我们也搞不清楚是为什么，后来看得多了，自然而然的就看明白了嘛。” 　　“看明白什么了？”庄颜是真的好奇。 　　因为小区里就她和闻昭高中在一个班上，她跟闻昭相处才是最多的。她怎么就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你想啊，这家伙对我们这些人是什么态度？爱答不理的，当面叫他有时候都能装没听见，想让他帮个忙简直是做梦。可不是光男生的，女孩子找他帮个什么忙，他也是冷着脸拒绝的，说不帮就不帮。”彭江淮强调道。“你再看看他对你什么样子的？给你梳头发帮你买卫生巾、买衣服鞋子就连发卡橡皮筋都会给你买！你可能没注意到闻昭冷脸拒绝我们的样子吧？那是因为他在你面前的时候不这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亲姐弟他这么听你的话就算了，可是他说不是……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谁还能弄不明白啊？当谁没看过几部电视剧没看过几本言情小说啊？” 　　庄颜看向闻昭。 　　他身体歪向她这边，小声解释说：“请我帮忙的女生不是单纯的寻求帮助。” 　　“嗯？” 　　彭江淮在一旁解释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呗。咱们小区差不多年龄的，小好几岁的，哪个看见了闻昭不喜欢啊？虽然知道他天天冷着脸，还是不死心总想着套套近乎或许就那么点儿可能了。”他用力地瞅了闻昭几眼，转过头笑嘻嘻地对庄颜说道，“这一点我可以作证，庄颜你以后要是跟他在一起，绝对不用担心他出轨啊脚踏两条船什么的，我看这个人满心满眼都只有你一个，谁也不能对他痴心妄想，一点机会都不给的。” 　　“咳。”闻昭咳了一声。 　　彭江淮非常给力地立刻改口说道：“行行行，不是以后不是以后，现在你们就在一起，可以了吧？”他又用力地看了闻昭几眼，“你小子动作够快的啊，大家在酒店吃饭的那天不是还好好的？这才几天你就……”他说完忽然哈哈笑起来，“我知道了，因为柳阿姨那个校草外甥，你危机感倍增了是不是？所以着急忙慌的就让庄颜知道了你的心思？” 　　庄颜觉得不能是这样，但她一侧过头就看到闻昭正在点头――他居然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她还来不及说话，闻昭就转过头来看着她：“我本来想循序渐进，但怕小颜被抢走了。” 　　庄颜这还是头一次经历在熟人、从小认识到大的小伙伴面前，听到人这样表白。 　　尤其这个人还是闻昭。 　　她脸刷一下就红了。 　　彭江淮则是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晚饭我已经吃的很吃饱了，狗粮就不必了吧，求放过！” 　　闻昭扫了他一眼，他就很懂地说道：“知道知道，兄弟会给你宣传出去的，保证咱小区里没有觊觎庄颜的人了，可以了吧？” 　　闻昭满意地点点头。 　　“那我可以走了吗？出来够久了，我妈那里能过关了，我去转一圈儿，帮你宣传宣传，然后就回去躺着打我的游戏了……” 　　这回庄颜还是没有来得及开口，闻昭说道：“一起。” 　　彭江淮愣了一下：“行行行，一起一起。” 　　然后庄颜就被拉着闻昭牵着，旁边彭江淮也在，三个人一起到了小区的小广场那里，角落里已经有人在准备广场舞的音响之类的设备了，另一角男女老少们正在陆陆续续占用运动器材。 　　庄颜被闻昭拉着打羽毛球。 　　彭江淮就在旁边进行别有用心的“科普”。 　　就一晚上的功夫，庄颜和闻昭长大的小区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们都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了、其他人没有机会了。 　　庄颜：…… 　　不过她在家里胆战心惊了几天后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是在自己吓自己？ 　　爸爸妈妈一点也不像知道了的样子。 　　倒是闻昭，越来越过分了。 　　现在不仅是每天傍晚，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回家的时候就要拉着她下楼在小区里转，爸爸妈妈下班回家后他也不肯收敛一些。 　　比如现在。 　　四个人一起到楼下散步。 　　庄修诚和古亚洁走在前面，庄颜和闻昭落后几步走在后面。 　　闻昭就去拉她的手。 　　她左躲右躲还是没有躲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完全不担心被爸妈发现的样子。 　　爸爸妈妈说要回去的时候，庄颜借口吃撑了要再走走让他们先回去。 　　看到爸爸妈妈进了电梯之后，庄颜立刻就问道：“昭昭，你为什么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你不担心爸爸妈妈知道了会反对？你明明跟我们就是一家人，就算不在一个户口本也一样……” 　　“不一样的。” 　　说到这个，庄颜就想到了妈妈说过的他当初同意来家里的时候提的三个条件。她终于可以问了：“因为你那三个条件吗？你跟爸爸妈妈提了什么条件啊？他们全都答应你了？我记得那时候我去找你你都不搭理我的，给你吃的也不接，还凶凶的……那时候你不可能就想到现在，所以――” 　　闻昭打断道：“现在什么？” 　　庄颜一下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说道：“现在会喜欢我、想和我在一起啊。” 　　“我的条件没有那么复杂，没有想那么多，第一你知道的，不迁进你家户口本，第二是不改姓名，第三……” 　　“第三不告诉你。” 　　庄颜呆了呆――他前两个条件说的那么容易那么简单，怎么到了第三个就是不告诉她啦？ 　　“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是不告诉你。” 　　闻昭笑起来，笑容就像昨天晚上在只有月光的客厅里一样。 　　庄颜卡壳了一会儿后，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不说就不说吧。 　　“那，那你说的……” 　　“什么？” 　　“你会听我的话，还算数吗？” 　　“我对你说的所有话都作数，不管什么时候。但我似乎不是这样说的？” 　　时间渐渐晚了。 　　跳广场舞的、散步的、遛狗的、哄孩子的……人们渐渐都回了家，窗口一盏一盏的灯也渐渐熄灭。 　　只有小区的小道上昏黄的路灯还在挥洒着光芒。 　　灯光昏黄，一如月光。 　　有句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庄颜看着闻昭的脸，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 　　他可真好看。 　　“小颜？” 　　庄颜一下就想到了那天他们两个的对话―― 　　“只要你不长歪，让我干啥都行！” 　　闻昭他说、他说―― 　　“那你亲我一下。”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在此刻跟他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你亲我一下，我就乖乖听话，好不好？” 　　 　　☆、第 177 章 　　闻昭长得很好看……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唇形好看、耳朵好看、连嘴唇的颜色都那么好看…… 　　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的温柔…… 　　而且她也的确受不了那个诱惑。 　　亲一下, 他就会听她的话了。 　　那她所有的烦恼不就都没有啦？！ 　　于是庄颜大着胆子, 凑到闻昭身边。 　　他乖乖地站着, 微微屈膝蹲下了身体, 给她一个合适的高度，安静地等着。 　　她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然后后退两步，无视掉自己发烫的脸颊，极力镇定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善良不好？” 　　闻昭专注地看着她：“我没有觉得善良不好。” 　　“嗯？” 　　“善良是很美好的品质，因为小颜特别善良, 所以我才会喜欢你啊, 所以我怎么会觉得善良不好？” 　　“那你……”事到临头, 庄颜又有点犹豫要不要直说了, 她总觉得自己这样说闻昭不好, 而且以她这些年对他的了解, 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她迟疑了一会儿后, 换了一种方式说道：“那在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我要帮小飞你说……” 　　“我不赞同他去偷东西。”闻昭认真地说道, “因为你也发现了吧, 因为他偷东西，原本同情他的街坊邻居对他的印象除了可怜同情之外, 还有了惋惜, 惋惜什么？当然是惋惜孩子被家长逼得变坏了。换句话说, 在街坊邻居眼中，小飞已经不是个好孩子了。而且他们对他有了这个既定印象后，以后附近再丢了什么财务, 就算不是小飞做的，也会被算在他头上。最可怕的是，他们可能会因为对他的几分同情，根本不会去追查问询，就直接在心里给他定了罪。长此以往真的好吗？” 　　庄颜目瞪口呆。 　　“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方式。” 　　庄颜喃喃道：“是啊……” 　　“后来你去帮他的时候，我不是也跟着你一起的么？” 　　庄颜认真地想了想，好像是这样没错。 　　她纠结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还在家天天研究那些法治在线、连环案卷……” 　　“小颜你是不是忘了？我大学报的法学院刑法专业，提前看看这些，听听名师的讲座不是很正常的吗？” 　　庄颜：………… 　　所以都是她想太多了、自己吓自己？ 　　“那你会听我的话吗？我让你干什么都可以？” 　　庄颜以为自己这个问题，闻昭会毫不犹豫地给予肯定的答复的，没想到她问了之后，居然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她疑惑地抬起头来看他。 　　闻昭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让我亲近你不行。” 　　庄颜脸瞬间爆红：“你你你！” 　　“我怎么了？”他还一脸无辜的样子。 　　“你流氓！” 　　闻昭思考了一下：“我们现在难道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我想亲近你是正常的，不能算是流氓……”他看到庄颜的眼神，又乖乖改口说道，“好，是我流氓，但我保证，只对你一个人流氓。” 　　庄颜脸更红了，这下连直视他眼睛的勇气都没有了：“你你、我我我……” 　　“小颜，我在。” 　　“你不许再随便说这样的话了！”庄颜恼羞成怒。 　　“这个我控制不了。”闻昭老老实实地说道，语气还有点委屈，“跟你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就会说出口了，我怎么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而且怎么才叫不随便？” 　　庄颜：“我看你这嘴巴不用去法学院进修就可以做律师了。” 　　闻昭声线一秒钟变得低沉：“我口技特别好的，试过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 　　庄颜：？？？ 　　她一开始还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以为是小时候背过的那篇文言文里说的嘴巴模拟出各种声音的口技，许久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流氓！流氓！ 　　== 　　快要开学的时候，暑期档上了一部新电影，是一部制作周期长达十年的国漫。 　　庄颜和闻昭当然也是要去看的。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有一起去看过电影，就他们两个人一起的各种活动没少参加过。 　　按理说庄颜应该已经习惯了。 　　可是这天还没有出门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不同。 　　有什么不一样了。 　　以前跟闻昭一起出去看电影或者要去图书馆、或者是去哪儿玩，她绝不会特意想到要穿什么衣服、梳什么发型、甚至想到了要不要化妆。 　　为什么现在就不一样了呢？ 　　庄颜穿着居家服，在卧室里对着自己打开的衣柜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昭昭吗？进来。” 　　闻昭果然推门而入，然后庄颜一眼就发现，他也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穿的是那件过生日的时候她送给他的白衬衣，纽扣是太阳的形状，而袖扣则是银色的弯月，衣服质地特别舒服清凉。 　　好像还刮了胡子？ 　　裤子特别挺括似乎是用熨斗熨过了…… 　　“你怎么了？我们快要出发了，怎么还不换衣服？” 　　披散着头发的庄颜小声说道：“我……” 　　两个人实在太熟悉了，闻昭只听了她一个字，就知道她在苦恼什么，极其自然地接口说道：“穿那件姜黄色的兔子T恤吧，加那件白色背带裙好不好？这样可以搭你的白色帆布鞋，走路没有那么累。” 　　庄颜的目光顺着闻昭的话看向了那两件衣服，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最后连头发都是闻昭给她扎好的，绑了两根松松的辫子，不会让头皮紧绷，搭上兔子T恤和背带裙，整个人显得青春俏皮可爱。 　　换好衣服后出了门，到了电影院里取好了票，等待进场的时候，庄颜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不自在。 　　然后她就听到闻昭轻轻叹了一口气。 　　庄颜有点不安――因为她其实隐隐约约明白闻昭为什么叹气。 　　“小颜，别紧张，看右边。” 　　庄颜跟着他的声音侧过头看向右边，然后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那边沙发上一个穿着吊带的女生坐在黑T恤男生的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男生则是搂着女生，侧着头，两个人吻得正难舍难分。 　　周围等待入场的电影观众一大堆，大家都对这一幕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露出怪异的表情来，更没有人指指点点。 　　更不要说他们两个了。 　　庄颜渐渐放松下来，然后就发现……周围真的不少情侣，几乎全都是一对一对的。 　　这部电影不是亲情向的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情侣来看啊？她奇怪地想到。 　　然后手上一热，又被人牢牢牵住了。 　　他还凑到她旁边，低声说道：“你看周围全是情侣，就算我不牵着你，他们也肯定认为我们就是一对了，既然牵不牵结果都一样，那不如牵着对不对？” 　　庄颜：…… 　　她反对有用吗？ 　　然后就感觉到闻昭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都快要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了。 　　“我想喝冰可乐。” 　　闻昭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坐在这里，我去买，时间差不多了，等我买回来就可以排队进场了，你等我一起。” 　　“嗯。”庄颜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 　　感觉到他走远，她松了口气，再抬头一看，刚刚那对亲吻的情侣已经结束了，现在已经站起来搂在一起，没有坐着了。再随便一扫，前后左右都有手牵着手、或者干脆是男生搂着女生腰的情侣……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紧张？ 　　很快闻昭买好了冰可乐回来，电影开始检票进场。 　　庄颜本以为看电影的时候就好了――大家都会安安静静的看电影。 　　没想到并不是。 　　因为电影开始播放之前有大约十分钟的广告。 　　而她和闻昭的右边坐着一对情侣，左边……坐着两个年轻男生。 　　庄颜坐下后都还没有来得及高兴自己终于没有被情侣包围，就听到旁边的男生说道：“妹子一个人吗？” 　　坐在她右侧的闻昭对这个敏感度非常高，听到之后也不回答，直接跟庄颜说：“小颜我们换个座位吧。” 　　说完直接站起了身来。 　　庄颜：…… 　　她小声地跟对方说了两个字：“不是。”然后就坐在了闻昭的位置上。 　　然后看着他冷着脸坐在她的位置。 　　左边的男生默默地转过了头去，一整场电影都没有再往这边看过一眼。 　　亲情向的电影一向特别打动庄颜，电影一开场她就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了。 　　然后看着看着，就感觉肩膀一重，有只手臂放在了她肩膀上。 　　似乎察觉到她的感受，他又从放着变成了虚握。 　　又过了一会儿，手又把她的手牵住了。 　　见她没有反应后，又变成十指相扣。 　　 　　☆、第 178 章 　　庄颜本想抗/议的, 可是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前后还有隔壁的情侣动作只有更夸张的。 　　她就按耐住了。 　　等到电影散场后, 她和闻昭说：“昭昭你不要这样……” 　　“怎么样？” 　　庄颜目光看向自己被牵着的那只手。 　　闻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可是别的情侣全都会这样、还会更亲密。” 　　“可、可是我们没有……”她的脸一下又红了。 　　“没有什么？” 　　“爸爸妈妈都不知……” 　　“谈恋爱一定要让长辈知道吗？这难道不是到谈论结婚时候的步骤？” 　　庄颜：…… 　　怎么感觉他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 　　闻昭抬手摸摸她的脑袋―― 　　他现在比庄颜高出了太多, 摸她的头轻而易举。 　　然后告诉她：“你要习惯, 嗯，快点习惯。” 　　习惯什么？ 　　庄颜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耳朵。 　　然后没有过多久，她就真的……习惯了。 　　习惯被随时随地牵着手，习惯动不动就会被吻额头。 　　甚至习惯了……经常主动去亲一下某人。 　　因为他实在太会耍赖。 　　爸爸妈妈不在家，他们两个人吃饭的时候, 她说一下想吃个什么, 闻昭就会很自然地说：“亲一下我就做给你吃。” 　　甚至连以前不需要的亲亲, 现在也要补上了。 　　比如帮她选衣服、扎头发的时候。 　　庄颜稍微反抗一下, 闻昭还振振有词：“以前那些我都记着的, 那时候没有亲, 现在你应该加倍补回来才对。” 　　庄颜：………… 　　不过他也懂得庄颜的顾忌, 到底在爸爸妈妈面前的时候还是有所收敛的。 　　一直到了暑假结束，开学时坐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车。 　　庄修诚和古亚洁常年工作忙, 假期少, 高中他们大多数也都是自己坐车去学校自己回家的，大学就更不用说了。 　　已经成年就更加不需要爸妈送了。 　　全家都没有怎么提及过这么话题就都默认了是庄颜和闻昭两个人一起去首都上学的。 　　坐上火车后, 庄颜又有了一点新发现。 　　相比起以前来说, 现在的昭昭开朗多了。 　　有了一点当初接他到家里来, 那时候他才几岁，她就没有看到他幼稚过，什么幼稚的事情都没有做过, 也几乎不说什么幼稚的话。反正庄颜的记忆里，比昭昭还大几个月的自己，可比他幼稚多了。 　　现在忽然就不一样了。 　　像是那天在电影院里的时候，他会因为路人的一句话要求跟她换座位，隔开那个人。 　　再比如今天出了门，到了火车站、上了火车…… 　　他总是会若有似无地跟陌生人炫耀他和她是情侣这件事。 　　好像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女朋友一样。 　　有点幼稚……也有点可爱。 　　是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闻昭呢。 　　所以庄颜总是舍不得阻止他。 　　毕竟从小到大闻昭是比庄颜爸爸妈妈还要了解她的人，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所以他就越来越肆无忌惮。 　　不过―― 　　庄颜看着喂到嘴边的剥好的小橘子，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坐在对面的那对男女睁大了眼睛正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 　　这让她怎么吃得下去？ 　　“我不吃，你自己吃。”庄颜小声说着，把嘴边的橘子推开了。 　　闻昭温声说了一个“好”字，自己吃掉了橘子，然后转头就从保鲜盒里拿出了洗过的车厘子，再次送到了庄颜嘴边：“那你吃这个。” 　　庄颜：…… 　　她不愿意、也不想一直拒绝闻昭，所以到底还是张嘴把他手里的车厘子吃掉了。 　　“你到底带了多少吃的上火车啊？”她忍不住问道。 　　闻昭很自然地说道：“不是说好了么，洗漱用具还有床/上用品那些都可以到了学校再买。你说想坐火车去上学，可是这一路上火车时间太久了，会很辛苦的。我就准备了不少你爱吃的水果小零食带着，保证够吃。” 　　庄颜刚刚张开嘴还没有说话，他就无比自然地接着说道：“我也够吃。” 　　“……”好吧。 　　她倒是完全不担心闻昭的钱包――因为学习好的人赚钱也比较容易，这句话对于闻昭来说尤其适用。 　　他在她们那所全省最好的高中里读了三年，就拿了三年的全校第一，如果是全市联考就会拿全市第一……每次学校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奖金发下来。 　　高考就更不用说了。 　　像是考上清大这样的事情，学校拉横幅都有，连庄颜和闻昭初中就读的学校都拉了个横幅写着类似“热烈祝贺我校庄颜同学考上XX大学”，庄颜也拿了省里和市里学校的不少奖金，更不要说考了市状元的闻昭了。 　　据说差一名就是省状元了，因为对方是少数民族有加分，所以闻昭的总分才比那个学生低了三分。 　　暑假他也一直没有闲着。 　　据庄颜所知，闻昭的私房钱挺多的。 　　那天晚上之后两个人出去，他就没有让她花过钱。最开始她是想付钱的，后来他就开始耍小心机。为了不让她付钱，出门的时候不是故意打岔让她把钱包忘在家里，就是让她“忘带手机”。 　　被发现之后他会理直气壮地说：“我有钱，我想给你花钱怎么了。” 　　“那要是有人找我呢？” 　　“打我电话啊。认识你的人难道会不认识我、不知道我们天天在一起吗？”闻昭不假思索地回道，“还是你认识了什么我不认识的人？” 　　庄颜：…… 　　那当然是没有的。 　　她的所有事情闻昭都有参与，同样的，也不存在什么只认识她不认识闻昭的人。 　　说话间，闻昭又连续拿出来好些吃的。 　　看的对面坐着的那对年轻男女一愣一愣的。 　　庄颜又有点不好意思了，就小声说道：“你不是说买了很多吗，那你也吃啊。” 　　“嗯。”闻昭果然也拆了一包小腊肠吃。 　　对面的男女看他们两个吃上了，终于忍不住问道：“请问你们也是去大学报到的新生吗？” 　　庄颜点了点头――她一上车就看出来了。对面的男女看起来跟她和闻昭差不多大，两个人上来的时候也是拿着行李箱和大背包的，这又是大学新生开学季，都不需要很费脑子就可以猜出来了。 　　果然对方女生就高兴起来：“你们也是去首都上大学的吧？这趟火车的终点站是首都。” 　　庄颜又点了点头。 　　没想到那女生忽然看着闻昭一脸兴奋地说道：“你是今年我们宜山市的市状元闻昭吗？！我上车的时候就看你有点像！新闻说你考上了清大是吗？” 　　庄颜本以为他们是情侣……现在看这架势并不是的。 　　因为女生看着闻昭的眼神简直都在放光。 　　她这样直接跟闻昭说话，庄颜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人家一点没有跟她说话的意思，她去接话似乎有点怪怪的。 　　然后…… 　　庄颜就眼睁睁看着闻昭就跟对方点了下头，转头就来跟她说话了：“小颜我把《幽梦影》给你带着了，要看吗？” 　　这倒是意外之喜――庄颜顾不上去看别人是否尴尬了，赶紧点头。 　　“那本书我买的典藏版不太好带，你怎么给我带着啦？什么时候装的我都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把书接过去，打开看了起来。 　　闻昭也打开自己的书低下头去。 　　对面的女生一时尴尬起来，唯一庆幸的就是除了邻居外，没有其他熟人看见这一幕。 　　当初看到新闻的时候，她们一个班的女生都在说这个状元太厉害了，长得这么好看跟明星一样学习还这么好、要是能认识一下就好了什么的。 　　上车后一看到对面的人她就有点怀疑了，只是当时没敢开口。 　　后来看他说话又温柔、性格又好，耐心的不得了，就想着自己有机会了，大着胆子搭讪之后―― 　　谁能想到他的温柔和好脾气是分人的？！ 　　一般人都不会太给别人难堪的啊？就算不想搭理好歹也敷衍两句吧？ 　　这么一来，一直到火车到达终点站，庄颜和闻昭都没有再跟对面的两个人有任何交集。 　　她们两个就看看书、吃吃东西，在夜里的时候下了火车。 　　因为时间不早，学校安排接新生的车已经不在了。 　　幸好庄颜和闻昭早已经提前打电话预定好了宾馆的，而且距离火车站也并不远。 　　庄颜要拿东西，直接被闻昭拦住了。 　　“昭昭，你这是不尊重女生，我为什么不可以自己拿东西？” 　　闻昭眼睛也不眨一下的：“我当然尊重你啊，你是女王，女王怎么能自己拿行李箱？都是让仆人帮忙拿的。” 　　庄颜：…… 　　她终于发现了，自己好像完全说不过闻昭，怎么都是他有理。 　　他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前面，庄颜背着自己的双肩包跟在他后面，像个小尾巴。 　　俩人出了火车站，闻昭带着她直奔宾馆去。 　　走着走着，闻昭还说起明天到校的事情。 　　“小颜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情。” 　　“什么？” 　　闻昭无比耐心：“我们离家之前说好的，你不想让爸爸妈妈发现，我同意了，并且配合你。所以来了学校，这是新的城市，周围没有认识爸爸妈妈的人，学校里的同学，也全都是陌生的，你不能再躲着我，不能再藏着我们的关系。” 　　庄颜只是没有及时回应。 　　他就又说道：“我们两个谈恋爱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庄颜：…… 　　好像在家的时候，他们两个也是除了爸爸妈妈，周围人都全知道的差不多了吧？ 　　就连她的初中同学，连钟蒙蒙她们都跟她打电话来打听过―― 　　“听说你和闻昭在一起了？恭喜恭喜。” 　　“小颜？我在等。” 　　“嗯我听到啦！不瞒着不藏着。” 　　庄颜觉得自己这样完全跟着闻昭走不行，尝试反击：“那你也不能藏着。” 　　“嗯，我明天进了校门就跟学长学姐们介绍说，旁边的是我女朋友。” 　　庄颜：…… 　　闻昭还沉思起来：“如果新生致辞也是我的话，不如在稿子里写……” 　　“别别别！”庄颜连忙喊停。 　　“嗯？” 　　“太、太高调了，而且新生致辞怎么能说谈恋爱的事情？这这也不合适呀……” 　　“那什么时候说合适？” 　　庄颜脱口而出：“寝室聚会的时候！” 　　“好。”闻昭点点头，露出她熟悉的笑容，“那我等着。” 　　 　　☆、第 179 章 　　庄颜虽然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是答应了的事情她还是一定会做到的。 　　跟寝室里的姐妹熟悉起来以后, 她就在某天晚上熄灯之前大家躺着聊天的时候, 随口说起了“昭昭”。 　　室友听到这名字不像是女孩儿自然而然地会问对方是谁。 　　她就大大方方地告知了自己男朋友的事情。 　　这下三个室友都知道庄颜不是单身了。 　　能够考上清大的都是学霸中的学霸, 其中也不乏闻昭那种次次考试稳拿第一的学神。 　　不过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专注学习的人好像都会比较少去关注其他事情这样，尤其是谈恋爱会比较容易让人分心。 　　几个女生自然好奇地问了问，庄颜也大大方方地说了一下她和闻昭的情况。 　　寝室里三个女生纷纷感慨：“青梅竹马啊，真好。” 　　隔天庄颜就庆幸自己提前说了―― 　　因为为期半个月的军训刚刚过去, 隔天是个周末, 新生们来了学校后第一次有了自由活动时间。 　　闻昭早上就买了早餐到庄颜的宿舍楼下。 　　宿管阿姨非常有原则的拒绝了他进宿舍楼的要求, 但是……问了他要找哪个宿舍的人, 然后亲自去敲了庄颜她们的寝室门。 　　幸好寝室里的几个女生没有周末睡懒觉的习惯, 四个人都已经起来了。 　　听到宿管阿姨说有个特别俊、气质特别好的男生来给她送早饭后, 庄颜连忙道谢, 然后飞快地跑出宿舍楼。 　　闻昭准备早餐，其中自然少不了庄颜喜欢吃的食物, 但他也没有只顾着庄颜一个的早餐, 两只手拎的都是袋子，一看就不止是一个人的量。 　　“你室友的我也准备了, 不过不知道她们的口味, 所以什么都买了点。” 　　庄颜点点头：“那我回宿舍了？” 　　“嗯。” 　　庄颜转过头走了一步, 还是回过头来。 　　闻昭似乎正等着她回头似的，站在原地根本没动过，见到她回过头, 他唇角的笑容不自觉地就加深了许多。 　　“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那你现在去做什么？” 　　“去操场上跑几圈活动活动，然后我去图书馆占座等你？” 　　庄颜点点头：“好，那我回去吃早饭了？” 　　“去吧。” 　　他这样说着，但脚下却还是一动不动。 　　庄颜拎着早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回过头来快步走到他的身边。 　　“怎么了？” 　　庄颜观察了一下周围，不知道时间是太早还是太晚，旁边没有什么人，于是她快速地说道：“我刷过牙了。” 　　然后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转身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宿舍楼里。 　　闻昭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庄颜宿舍所在的三楼窗口，又顿了顿后，才转身离开女生宿舍楼前。 　　== 　　庄颜再回到宿舍里，就被宿舍里的两个女生热情地围住了，没有过来的那一个还在阳台上晾袜子。 　　“好啊！藏的够深的。” 　　“原来你男朋友是这几天咱们新生里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个法学院的闻昭？” 　　洗完袜子的那个女生慢吞吞地走进来，也跟着说了一句：“你们这青梅竹马颜值也太高了。” 　　另外两个跟着点头：“对啊，本来咱们班上的男生还想着有没有机会呢，就算自己追不到也要肥水不流外人田。等他们看到了闻昭本人，估计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庄颜哭笑不得：“你们在说什么啊？快来吃早饭了。” 　　“哇，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吗？连我们的份都有？这么好？” 　　庄颜点点头：“他买这么多份，当然也有你们的了。不过昭昭说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所以就什么都准备了一点，你们尝尝看？” 　　“那就谢谢啦。” 　　几个女生凑过来，一起坐在桌前，便打开早餐袋子边随意地聊着天。 　　“你们从小就认识？那是他追的你还是你追的他啊？”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庄颜有点不好意思说：“学霸不是应该都聊学习么，你们怎么也喜欢听八卦。” 　　“在自习室和图书馆还有教室当然要学习，不过在寝室嘛……八卦还是要听的。” 　　“我只想听高颜值情侣的八卦，像我这么丑的就算了。” 　　“从实招来，不然我们以后有机会就去问你的昭昭啦！” 　　庄颜就准备说了，不过准备坦白的时候，她又纠结起来了――是昭昭追的她，还是她追的昭昭？ 　　她没有追昭昭，可是昭昭好像也没有追她吧？ 　　至少追女孩子的那些比如写表白信、写情书、送花送礼物这样的套路，昭昭可没有对她用过的。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现在仔细想来，她和闻昭好像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表白，同意，在一起的日期？ 　　那他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 　　从哪一天开始算呢？ 　　庄颜不知道。 　　她自己都不能确定，自然也就说不出口。 　　不过她的犹豫被三个室友看在眼里，她们的大脑纷纷就开始脑补起剧情来―― 　　看庄颜不是有意隐瞒的样子。 　　再说她都大大方方介绍闻昭了，闻昭给大家买的早餐都送到宿舍里来了，想隐瞒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 　　所以她这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几个女生互相使了眼色，纷纷开始吃早饭。 　　“咱们三食堂的早饭真好吃。” 　　“这汤跟我妈做的差不多，我决定以后早餐都喝这个汤了。” 　　“中午咱们还一起吃饭吗？一起的话我请客啊，吃食堂！” 　　“好哎，一起吃饭比较热闹。” 　　“不过不知道庄颜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毕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呢……” 　　庄颜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我都行的。”迟疑了一下又说，“不然我请客吧？咳……”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带家属。” 　　几个女生都有看着她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在宿舍里闹归闹，其实三个女生都很有分寸的。 　　中午几个人坐在食堂里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们对闻昭是很有礼貌的，不像是对着庄颜时那样随意，也没有对着他打趣、开玩笑什么的。 　　吃过饭后几个女生也非常有眼色地一个个找借口溜了。 　　留下庄颜和闻昭两个人独处。 　　两个人都习惯了吃完饭后要散散步，来了学校里也是一样，只要有时间，都会走一走。 　　清大是百年老校，校园里风景不输给一些公园的。 　　军训这段时间，闻昭已经把偌大的校园差不多弄熟了，出了食堂他就对庄颜说道：“跟我来。” 　　庄颜就乖乖地被他牵着……走到了一片海棠林子里。 　　海棠花期已经过了，但碧叶仍在。 　　而且这样大片的海棠林，看见就几乎可以想见开花的时候会有多美。 　　“明年我们就能在这里看花了。” 　　庄颜点点头。 　　“你们宿舍的人看起来都还不错？” 　　庄颜又点了点头：“对，她们人都很好，特别好相处。” 　　闻昭等了等之后，问道：“你怎么不问我？” 　　庄颜忍不住笑：“好啦好啦，那你宿舍的人怎么样？都好相处吗？你们是一个专业的吗？” 　　闻昭一本正经地说道：“今天你给室友们介绍了我，明天轮到我介绍你给我室友们认识了。眼见为实，你亲眼看见了就知道他们是什么样了。” 　　庄颜：…… 　　她看了闻昭一会儿。 　　他也很撑得住。 　　她要看，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非常淡定地给她看，完全不会不自在。 　　最后还是庄颜撑不住先笑了：“昭昭你哪来的这么多套路。” 　　“我想把你介绍给我室友，怎么是套路？”闻昭还有点委屈的样子。“你都已经介绍过我了，我要是不介绍你，你不是亏了么？我可不能让你吃亏。” 　　“好啦好啦，我看你真的可以去参加咱们学校的辩论社，不然浪费了你的才华。” 　　两个人沿着林子里铺的小路往前走。 　　走着走着，闻昭的声音响起。 　　“小颜，这里没有人。” 　　“是没有其他人，怎么了？” 　　“你介意我吃完午饭没有刷牙吗？” 　　庄颜很奇怪：“吃完午饭为什么要刷牙？我为什么要介意这个？” 　　“那你是不是把欠我的……还一下。” 　　“嗯？我欠你什么啦？我怎么不知道？今天中午是我请客啊，我刷的卡，没有让你付钱，这是咱们早就说好了的。还有，欠你东西跟刷牙有什么关系？” 　　“不是饭钱。” 　　“那是什么？” 　　“早上你亲了我，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亲回来了？” 　　庄颜：………… 　　== 　　隔天，庄颜果然也被闻昭拉着跟他的室友一起吃饭，他把女朋友介绍给室友认识。 　　然后如愿以偿地收获了满满的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同样的，这一届新生里，颜值最高的男生和女生是一对的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新生群。 　　大家扼腕叹息的同时，多数人都觉得……这两个人别的不说，颜值还是很相配的。 　　极少数的人就固执地觉得……男生要看才华又不看相貌。 　　所以，他们如果比闻昭有才的话，未来还是有机会的。 　　当然，这些庄颜是完全不知道也不在乎的，倒是闻昭像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非常在意这些。 　　有段时间经常拉着她在操场上晃，有时候拉着她去篮球馆里看他打篮球，给他拿水什么的。 　　她开始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后来从室友那里知道了之后就有些哭笑不得。 　　“昭昭你幼稚不幼稚啊？干嘛要在意那些陌生人的想法？” 　　“我不在意啊，我只是想秀恩爱。”闻昭理直气壮地说道。 　　“咳咳！”庄颜呛了一下。 　　“谈了恋爱，想秀一下恩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你难道一点也不想？” 　　他说着说着语气就变得有点危险，人也朝着她靠了过来。 　　这可是人来人往的图书馆外！ 　　庄颜吓了一跳，慌忙顺着他说道：“是很正常，我也想！” 　　闻昭又退开一点距离：“那不就是了？你以前不是说我太成熟了没意思吗？现在我变幼稚一点，和成熟的我中和一下，你就会更喜欢我了，对不对？” 　　“……嗯，你是对的。” 　　这个人究竟哪里学来的这么多歪理？ 　　☆、第 180 章 　　闻昭的办法有没有效果庄颜不知道, 不过她周围的人全都知道了她有一个特别帅的男朋友了是真真切切的。 　　同样的, 大家也都知道闻昭的女朋友是她。 　　学习上两个人是都没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 　　庄颜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她要怎么才能避免被闻昭套路。 　　这个问题好像不难解决, 可是庄颜只要一想到他那个“中和一下”的理论就觉得…… 　　昭昭真可爱啊！ 　　完全下不去手呢怎么办…… 　　好吧好吧，其实庄颜自己心里面最清楚了。 　　她不是不喜欢这个只会在她面前幼稚的闻昭……不，应该说很喜欢才对。 　　他在她面前耍赖、幼稚、甚至是发脾气，她就通通都会觉得很可爱啊。 　　想到就会忍不住嘴角上扬的那种心情。 　　还有什么“幼稚和成熟中和一下……”这也太可爱了吧？！ 　　抱着这样的心思，庄颜偶尔纠结一下不能再被闻昭套路, 大多数时候跟他一起就是会很开心的。 　　而且就像他说的那样, 两个人在一起之后, 他曾经让她担心的那些问题就全都不见了。而且她渐渐发现了一个跟以前不一样的闻昭。 　　那是一个……新奇的, 鲜活的, 可爱、而且很好看的男生。 　　庄颜相信, 即使她和闻昭不是从小相识, 就算是在大学校园里遇到了这样的他，她也一定会忍不住喜欢他的。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闻昭。 　　不过现在先停一停―― 　　“昭昭昭昭！帮我把这个吃了！” 　　闻昭侧过头一看, 露出嫌弃的表情：“真的要吃吗？” 　　“要要要。”庄颜一边偷笑一边坚持。 　　闻昭嫌弃地看了一眼她移到自己面前的碗……那里面装着两块炸蚕蛹。 　　其实他知道这东西是一种美食, 也知道很多人喜欢吃，可是他就是不喜欢, 看到就觉得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庄颜也知道他不喜欢。 　　“昭昭？帮我吃一下啦？我真的吃不下了。”庄颜语气夸张, “再吃一口就要撑的动不了了, 浪费可耻，这个很贵的。” 　　闻昭迟疑了一会儿，拿起一次性勺子把蚕蛹夹起来, 闭上眼睛，一脸大义凛然地送进嘴里，恶狠狠地嚼了几下就给咽下去了。 　　全程根本没有尝出是什么味道。 　　庄颜笑坏了：“你尝到是什么味儿了吗？好不好吃？是不是很香？” 　　闻昭紧紧地抿着嘴，直朝她摆手。 　　然后是两个人周末的时候一起出去逛街。 　　上了大学嘛，庄颜就开始跟着室友一起学化妆了，倒也没有要学那些非常复杂的，修个眉毛、涂个口红还是要的。 　　对此闻昭是很支持的：“小颜怎么样都好看了！你开心就好！” 　　寝室里的室友知道她谈恋爱，而且两个人感情很好――闻昭对庄颜特别紧张几乎是出了名的，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室友们一般都不会叫庄颜一起活动，除非是谁过生日什么的。 　　庄颜就只会和闻昭一起。 　　就像是今天。 　　两个人在商场里逛各种牌子，庄颜试了几支口红后又看到了喜欢的色号，就问闻昭：“可不可以帮我试一下？想看看这个色号在你嘴唇上的效果。” 　　她本来还以为闻昭会犹豫一下的―― 　　最近她喜欢上了为难闻昭，看他犹豫的表情。 　　没想到他非常配合地直接拿起来就在自己上唇涂了一道，然后转过头来给她看：“这样可以么？” 　　旁边的导购都看傻眼了。 　　庄颜愣了一下然后就笑得不行，笑完了就有点心疼闻昭…… 　　回去的路上还跟他道歉：“对不起，昭昭，我不该这样作弄你的。” 　　“不会啊，只是涂个口红而已，现在很多男明星不是都会涂么？”闻昭反而一点也不在意，“再说那个导购不是也说了，我涂那个颜色很合适，很好看。你觉得呢？” 　　庄颜赶紧狠狠地点头：“嗯！特别好看！衬得昭昭你的皮肤特别白，气色很好！”同时在心里反省自己，以后再也不这样欺负昭昭了。 　　“那你想不想尝一下我的口红是什么味道？” 　　庄颜：？？？ 　　她还处于懵逼状态，就感觉到某人的嘴唇贴了过来。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 　　但、但但这是她和他的初吻呀！ 　　之前他们都是只亲额头和脸颊的，最多加上嘴角！ 　　“你你你……” 　　“我怎么啦？你尝到口红的味道了吗？是不是甜的？我觉得特别香甜。” 　　庄颜还没有说话，闻昭就跟着问道：“要不要再尝一口？” 　　“不了不了！” 　　庄颜赶紧跳开他身边一米远，并且在心里表示―― 　　之前的话收回，以后还是要欺负他的。 　　不然这个人也太嚣张啦，简直无法无天。 　　这怎么可以？！ 　　== 　　寒假的时候两个人坐飞机回了家里，再次见到彭江淮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瘦了许多，隐隐约约有点帅哥的影子了。 　　因为即将过年，小区里挂上了红灯笼还有红绸带，小区里人来人往的特别热闹。 　　半年没见，庄颜是很开心见到小伙伴的。 　　没想到彭江淮一见到她就避开了闻昭，神神秘秘地问道：“庄颜，你跟闻昭这半年吵过架吗？” 　　庄颜搞不懂他这是什么问题。 　　“哎呀你就回答我有没有吵架，你有没有觉得他是个两面派、有时候有点阴险可怕？” 　　这下庄颜知道摇头了：“没有。没有吵架，我也没有觉得……不对，他是两面派，但我觉得这样很可爱啊。” 　　彭江淮就“啧”了一声，看着她摇头：“你这不行啊……” 　　“什么不行？彭江淮怎么半年不见，你人瘦了性格也变了？我怎么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彭江淮还不理她呢。 　　一直到过完了年，学校陆陆续续开学，庄颜和闻昭也没几天就要回学校的时候，彭江淮才找了个机会，神神秘秘地告诉她：“你知不知道，咱们小区里的人、打了赌？” 　　“什么？谁打赌？打什么赌？” 　　“就是我们！知道你和闻昭在谈恋爱之后，打了一个赌，关于你和闻昭的。” 　　“嗯？” 　　“我们打赌你们什么时候会吵架、会分手来着，咱们挺多人都觉得你们俩肯定不会在一起一辈子的。” 　　庄颜：…… 　　“你们无不无聊？” 　　“不啊，你不知道闻昭不在你面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大家都觉得你们不合适。” 　　“什么样子？不爱搭理人？冷着脸？怕虫子？有时候会使坏让你们挨打挨骂？”庄颜发现彭江淮不是开玩笑之后，她有点生气了，“只要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就特别合适，用不着别人说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彭江淮你们不要这么无聊了，下次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说完她气冲冲的回了家。 　　庄颜本来是不想让闻昭知道的，怕他会多想，但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闻昭太了解她了，她根本瞒不住他任何事情，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的。 　　闻昭知道了之后就找着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到她房间里安慰她：“别生气了。你不是说了吗，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谈恋爱的事情我们两个当事人说了才算，对不对？” 　　庄颜点头。 　　他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那笑一下？” 　　庄颜笑不出来。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听了开心一点好不好？” 　　“什么秘密？”庄颜好奇地问道。 　　“其实他们打的那个赌我早就知道了。” 　　“嗯？” 　　“因为暑假那段时间我老带着你在他们面前晃，他们都是单身，就有点羡慕嫉妒恨，所以才会说我们两个不能长久。打赌的时候其实我在场，我也赌了。” 　　“咦？” 　　“我赌我们两个肯定会一辈子不分开的。” 　　“昭昭你怎么还参与这种无聊的打赌……”她这样小声嘟囔着，眼看着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微微扬起脸，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温柔的吻刚刚落在唇上，庄颜就听见了客厅防盗门响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大白天，闻昭进她卧室的时候没有关门的！ 　　本来两个人是的姿势是，庄颜坐在床边，闻昭站在她面前和她说话，弯下腰来……咳咳。 　　然后庄颜听到动静这么一跳，鼻子就“砰”一下撞在了闻昭的下巴上。 　　当时就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 　　她差点眼泪都掉下来。 　　闻昭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被撞了一下下巴，牙齿磕到了舌尖，也痛得不行。 　　总之…… 　　两个人都是乱七八糟的。 　　等到庄颜回过神来，就看到妈妈站在她面前，表情严肃：“小颜。” 　　庄颜也不等妈妈说什么，就主动招供了：“对不起妈妈，我……”她咬咬牙，“我和昭昭在谈恋爱，没有告诉你们。” 　　说完她紧张地等着妈妈的反应。 　　却见她温和地笑了笑：“是高三暑假时候的事情吧？” 　　“妈妈你……” 　　“你们两个高调的整个小区都知道了，真以为我和你爸爸什么都不知道啊？” 　　“可是……”庄颜有点纠结。其实她也不敢相信爸爸妈妈会不知道，毕竟小区里太多熟悉的老邻居了，他们全都知道了，爸爸妈妈怎么可能会什么都听不见呢。 　　“闻昭的户口不在我们家，他姓闻名昭，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女儿叫庄颜。你们彼此喜欢，就在一起，没有什么可是的。” 　　“妈妈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古亚洁惊讶道，“你是爸爸妈妈的骄傲，而闻昭……这些年我们也都看在眼里，他也是个好孩子，我们有什么理由反对？” 　　庄颜鼻子有点酸酸的：“谢谢妈妈。” 　　“不用，不过你要答应妈妈，没有做好准备之前，如果发生什么亲密接触，一定要提前做好防护措施，女孩子要爱惜自己。” 　　“妈妈！”庄颜涨红了脸。 　　古亚洁温和地笑着：“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放在心上。其它的就都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了。趁着青春年少的时候谈一场、或者几场恋爱，我和你爸爸一直都是支持的态度。” 　　庄颜又想说什么，又有点该怎么表达。 　　古亚洁就站起身来：“好了，以后你们两个不用在家里躲躲藏藏的了。” 　　庄颜送她妈妈出了卧室门，就看到书房门打开，闻昭也走了出来。 　　他和古亚洁擦肩而过，古亚洁还拍了下他的肩膀。 　　然后闻昭走到她面前来，露出一个对于他来说有点傻的笑容。 　　“小颜，爸爸妈妈同意我们在一起啦。” 　　庄颜还没有说话，他下一句就是：“你以后不用在家里躲着我了。” 　　然后他凑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道：“爸爸说今年我们可以一起去给亲戚拜年。” 　　庄颜：……以前他们也是一起去拜年的啊？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想到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见家长？ 　　“那不是结婚后的事情吗？！” 　　闻昭当着古亚洁和庄修诚的面，拉着庄颜往她卧室里去了，还大胆地关上了房门。 　　“小颜你以前不是问过我，我的户口不在你家，那上在哪里吗？” 　　庄颜脸红红地点了点头，极力镇定道：“嗯，你不是不告诉我吗？”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的户口是一本单独的户口本，只有我一个人的，没有上在别人家里。” 　　庄颜没有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的户口本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你愿不愿意，让我的户口本上再加一个人，变得不那么孤零零的？” 　　庄颜脸上刚刚降下去的热度又一点一点的升了起来。 　　“你、你……户口、户口本这也太快了吧？” 　　“我没有要现在就去办，我们还没有到年龄的。只是想先问问你愿不愿意。”闻昭蹲在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 　　“答应了的话就再也不可以反悔了。” 　　“可是、这个真的太……”庄颜磕磕巴巴。 　　“那你是不愿意的吗？” 　　他一露出落寞的眼神来，庄颜就有些受不了，脱口道：“愿意的！” 　　闻昭握住她的手，近乎虔诚地说道：“谢谢你，小颜，谢谢你说愿意，我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你……” 　　“我以后肯定听你的话，什么都听你的。” 　　“不用亲也全听你的。” 　　“拜年是骗你的，那是领证之后的事情，现在还不行。” 　　“不过早晚会有那一天的！小颜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 　　闻昭反常的话多。 　　一句接一句。 　　庄颜就乖乖地听着。 　　好一会儿后，他终于安静下来。 　　“小颜。” 　　“嗯。”她轻轻地答应了一声。 　　“小颜。” 　　“……怎么啦？” 　　“就是突然很想这样叫你，小颜。” 　　“……” 　　…… 　　闻昭握着庄颜的手，像是永远都不会放开的姿势。 　　不知道是餐厅的鲜花气息还是厨房里饭菜的香气飘了进来，所有的空气在这一刻都变得甜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　　青梅番外结束啦。 　　☆、第 181 章 　　再次有了意识以后, 庄颜只觉得身体一轻, 整个人好像飞起来了？然后就是剧痛袭来。 　　刹那间。 　　伴随着刹车声、尖叫声、远处传来熟悉而又陌生的音乐声, 她陷入了昏迷当中。 　　再一次睁开眼睛, 庄颜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正在医院的病床上。 　　手背上打着针，正在挂点滴。 　　她刚刚动了一下，旁边就有人担忧地叫道：“颜颜？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想不想吃东西？” 　　“……我怎么了？” 　　庄颜有点艰难地问着，然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 　　眉毛细长, 杏眼很漂亮, 只是眼尾已经有了些微细纹。 　　“妈妈。” 　　她想起来了, 这是她的妈妈侯倩, 她在国企单位上上班的, 上下班时间比较固定, 而且办公室里的工作清闲, 一年到头也不会出现加班的情况。 　　爸爸庄天磊的工作则要忙很多，经常吃饭都顾不上, 更不要说其它的了。 　　因此庄颜从小到大, 家里都是妈妈做饭。 　　而且一直都是侯倩带她比较多。 　　所以她…… 　　念头到这里，庄颜愣了一愣――她为什么会回忆起自己家里的情况来？而且看到妈妈的时候, 竟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很久没见了的感觉。 　　庄颜记得自己大学毕业也没有多久, 她上大学没有去外地, 工作也是直接在家附近找的。 　　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家里。 　　怎么会生出好久不见的感觉来呢？ 　　“颜颜、颜颜？” 　　庄颜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妈妈担忧的眼神。 　　她连忙朝她笑了一下：“我没――嘶！” 　　“你这孩子，不要随便乱动, 脸上有伤呢！”侯倩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等等，妈妈我到底是怎么了？” 　　“出车祸了啊！你救了一个小朋友你忘了？那个爷爷抱着一个孩子，另一个三岁大的小男孩他实在拉不住，那孩子就横穿马路，差点被车撞了，你把孩子救下来，自己被撞了。” 　　庄颜回忆了一下，脑海里似乎隐隐约约有这样的印象：“是吗……” 　　“你都不记得了？头疼不疼？有没有觉得身上哪里不舒服？我还是按铃叫医生过来给你检查检查吧？” 　　庄颜想摇头，然后想到自己刚刚只是想笑一下就扯到了伤口，又赶紧停住：“妈妈不用。我伤到哪儿了？” 　　“真不用啊？你头没有不舒服？”侯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女儿的脸色，坐回了病床边，“还说呢，据说那辆小轿车都把你人撞飞出去了，幸好当时在场的人多，大家帮着打了120，立刻就把你送到医院来了。脸上身上都是擦伤、左腿骨折，全身检查也做了，有两个结果还没有出来……” 　　庄颜听着妈妈的絮絮叨叨，也是心有余悸。 　　“你爸也知道你出车祸的事了，本来想请假过来的，可是去请假的时候单位又有事，他就来不了了。颜颜你别难过啊，你爸打电话说了，等他忙完了一定第一时间赶过来。我一会儿抽空回趟家去给你炖猪骨汤……” 　　庄颜一边听着，一边回忆着家里的事情。 　　她躺在病床上的这段时间里，不止是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还有许多的老同学、好朋友、还有她才上班没有多久的公司同事…… 　　全都来看望过她。 　　等到庄颜可以出院的时候，她刚刚出车祸在医院醒来时那一点点奇怪的陌生感就全部消失了。 　　被爸爸妈妈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出了电梯，回到家里。 　　庄颜一眼就看到了餐厅的酒架上她摆着的一个游戏玩偶―― 　　熟悉的一切迎面扑来。 　　然后她直接被送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颜颜你这腿可是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不能随便乱动啊，有事就叫我们。你先在房间里休息，我跟你妈去厨房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这些日子我闺女可吃了大苦头了……” 　　高大威猛、长相威严的庄爸爸一边唠叨着一边退出了女儿的房间。 　　虽然说是不让动，但庄颜住院的这段时间实在是憋坏了，所以爸爸妈妈一走出她的房间门，她就忍不住扶着床头柜站了起来――当然，是左脚离地，只靠着右脚站着的。 　　她的目光掠过小阳台上的原木色书桌――桌子上摆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书，还有两个非常小巧可爱的蓝牙音响，书的最上面放着一个戴着三级头、背着三级包、手里还端着木仓的女玩家，准备开木仓的姿势非常酷炫。 　　庄颜这才想起来拿出自己的手机。 　　她的手机上装了一堆的APP，其中一个就是和平精英，当然，也少不了晋江小说阅读APP就是了。 　　理智上，庄颜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的手机，那手机上这些APP，不管是游戏还是阅读的，她应该都没有离开过。 　　但打开手机看着它们的图标，她还是总有一点陌生感……还有就是隐隐约约的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这个也是从医院醒来就有的感觉。 　　可是这也很奇怪。 　　她只是对于自己出车祸的事情有点搞不清，但后来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了，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刺激，过后会记不清也属于正常情况。她的脑子里，其他内容是全都可以串联起来的。 　　她应该没有遗忘什么才对？ 　　金鸡独立了一会儿，庄颜的右腿也有点受不了了，于是她又坐回床上研究起了自己的手机来。 　　一打开晋江她就看到了自己正在追的连载小说―― 　　啊，是春刀寒的新文，一篇古言！当初看到预收的时候她就非常期待的，开文后她每天都会追新章、像文下的万千读者那样，撒花留言彩虹屁吹大大超棒。 　　住院的这段时间庄颜几乎没有碰过手机，都是侯倩从她房间里拿了书去给她看的。 　　等于追的连载小说养肥了很久，这一打开顿时就忍不住乐了――更新了好多的新内容。 　　看起小说来时间过的就比较快了―― 　　一直到妈妈进房间里来叫吃饭，庄颜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在她以为，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就跟之前在医院里没有什么差别的。 　　因为骨折需要养伤，她腿上打了钢钉，现在还不能下地走路。 　　公司里也早就给她开好了两个月的病假――现在距离两个月还早着呢。 　　等到养好了腿，她的日子大概也是和以前一样，老老实实去上班，下班了就约着小姐妹或者是叫上妈妈一起去逛逛街、吃顿好的。 　　没想到还没有等到腿伤养好，她的左脚刚刚开始下地的那天…… 　　她就出现了幻觉。 　　看到自己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胡子老头儿之后，庄颜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家好像是在十五楼？！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一边拿着自己的拐杖高度戒备，一边张嘴就要喊。 　　“等等！庄颜你忘了我了？” 　　穿着古装剧里那种衣服的白胡子老头儿赶紧叫停。 　　“嗯？” 　　白胡子老头不仅衣服像古装，花白的头发也很长，雪白的胡子眉毛也都是长长的。 　　他见到庄颜怀疑的眼神，在她眼前长袖一挥：“系统。” 　　一刹那间，庄颜的脑海里出现了无数的画面――那个缓缓沉入水中的高中生、那些姐弟打闹的视频、那个一身盔甲骑在马上的将军、那个眼睛动不动就会变得血红的教练…… 　　当然，还有最后那个，从八岁就跟她住在一个屋檐下，两人互相陪伴着一起长大、大学毕业、求婚、一起工作、成为更好的人……最后再伴随着岁月一起变老。 　　他当初说的要她亲他一下，他就会乖乖听话。 　　果然没有食言。 　　他听了她一辈子的话。 　　直到两个人有了女儿、孙女，他还是一个非常听她话的帅老头儿。 　　那些所有的记忆全都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只是现在的感觉有点像是……观看了好几部自己主演的电影电视剧，感情没有那么的强烈。 　　同样的，庄颜也想起了自己当初是怎么开始穿越的。 　　那天去接一个客户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爷爷带着两个孙子，小孙子抱着，大孙子没有拉住，小孩子横穿马路、眼看着刹车不及的车子就要撞上―― 　　她救了一个孩子。 　　然后系统老头儿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你与我们的一个任务目标有前缘，因此选中了你作为任务者。完成任务，你就可以救回自己的性命。如果拒绝接受任务、或者任务失败……这场车祸的结果就是你被撞当场离世。你是否接受？” 　　庄颜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愿意就这样去死？！ 　　她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她说了接受任务后，系统才开始许许多多地给出一大堆的限定条件――比如给她看了任务目标、任务内容、难度再高也不允许挑选、还有为了任务顺利完成所以要改动她的记忆……林林总总一大堆。 　　但那时候庄颜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只能开始任务。 　　可是现在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世界，车祸果然也只是伤了腿。那么…… 　　“昭、闻昭他……” 　　白胡子老头儿捋着胡须，高深莫测地说道：“我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的。” 　　“什么？” 　　“恭喜你任务完成的很好，上头非常满意。” 　　庄颜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这家伙口中的上头――是说他的快穿公司？那个非常不靠谱，在她任务期间不仅没有给予她什么帮助，还动不动就召回系统、或者更新系统给她添乱的辣鸡公司？ 　　“我的任务成功了是吧？”庄颜到底还是问出了口，“那闻昭他现在在哪里？好不好？” 　　“是，你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你回到了你的世界，闻昭自然是回到了他的世界。” 　　“啊……” 　　“我们老大很满意你的任务完成度，所以特意让我来给你送点奖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出来，要让你的腿立刻恢复如初不是问题，或者是想中彩票买股票涨停、或者是要找个什么条件的对象、还是要工作顺利得遇贵人……都可以。” 　　他穿着一身古装，连头发都是古人的模样，这样满嘴的现代化词语听起来十分古怪。 　　不过庄颜完全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 　　她犹豫了又犹豫：“奖励……我不想要奖励，你可以回答我一些问题吗？”她最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盯着老头儿，“你为什么来了我的世界还穿成这样？如果你真的是所谓来自未来的系统的话……难道未来又流行起了古风汉服？” 　　老头儿露出神棍兮兮的表情：“你确定不要奖励？只想问我问题？强壮的身体、一夜暴富，甚至是一生幸福，我都可以为你实现，你确定不要？” 　　庄颜摇摇头：“不要。” 　　“那好。”老头儿颔首微笑，双手背在身后，顺便变成了仙风道骨的仙人姿态，“你方才的问题，我现在就可以为你解答。因为我并不是来自未来，我们不是什么未来公司，而是……来自上头。”他指了指头顶。 　　庄颜犹犹豫豫道：“外星人？外星人也喜欢中国古风？” 　　老头儿额头上冒出一排黑线：“不是，天宫。” 　　庄颜睁大了眼睛：“神仙？” 　　“嘘！小声点，不要被听到了。这些可都是机密，不该让凡人知道的，要是被上头知道我给你透露了这些我可就要倒霉了。” 　　庄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不过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你真是……”她眼睛朝天花板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用气音说道，“从那里来的？”　　 　　“是啊。” 　　“那……”她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只看得到口型了，“闻昭也是吗？” 　　老头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他……”为什么会有那么坎坷的经历？庄颜根据自己看过的仙侠小说和神话故事，“下凡历劫？” 　　这下老头果断摇头了。 　　庄颜惊讶：“那是为什么？” 　　“那位，在上头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很厉害的样子，“仙魔大战的时候，他沾染了魔气，仙道不稳，再加上他杀孽极重，西天那边传下话来，再不加以度化，他就要堕魔了。” 　　“去凡间度化？”庄颜表示理解无能，“那好好的过日子不就好了？为什么要特意给他增加难度？”她稍微回忆了一下闻昭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他那些经历别说是放在心态出了问题的人身上，就算是普通人被这样折腾也会黑化啊？你们确定这是在度化，而不是在刺激他成魔？” 　　“嘘！嘘！”老头儿使劲儿嘘了两声后，偷偷摸摸地说道，“上头斗得也很严重的，那位一家子，跟另外一派，大大小小的摩擦上千年了。这回西天传来了消息，那边不就抓住了，非要让他下凡度化么？刚开始也不是这样的。” 　　“嗯？” 　　“最开始司命台给他写的是一生平稳健康长寿，但他从来不会按写好的来，总是半路就全崩了。” 　　“什么？”庄颜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明明给他写的出生于贵族之家，父母恩爱，家庭和美，他出生就是世子，一生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谁也挑不出毛病来吧？谁能想到他长大后居然会去参与造反，而且还成功了！血流漂杵啊、白骨成山你懂不懂？生灵涂炭！” 　　“……” 　　“好几世都是这样。另一派一看这情况，不就抓住把柄了么，说这样的生活根本无法度化他，眼看着他经历了几世，手上无数冤魂，魔气更重了。他这样的就需要刺激，置之死地而后生，大彻大悟……”老头儿估计也觉得这理由很扯，所以一边说一边摇头。 　　“那位的父母毕竟理亏，所以就同意退了一步，让司命台给他改成悲惨坎坷的人生经历看看会怎么样……不料果然比之前平顺的好了一点。” 　　“所以就真的这样改了？还改的更惨一点？反向天选之子？”她就说，哪有这么辣鸡的系统，什么忙都帮不上，有时候还帮倒忙，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系统，而是神仙？可是神仙混成这个样子好像也挺没用的吧？神话故事里的神仙不都是移山平海、撒豆成兵的吗？她有神仙帮忙……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咳咳。”老头儿尴尬地咳嗽两声，“他母亲也不能接受这种安排，所以就私下命令我找人帮忙了嘛……” 　　“什么意思？” 　　“被上头盯着，咱们仙人肯定是不好行动的，被抓到把柄就不好了。但普通人可以啊。娘娘……咳，他母亲这不是派了我，找到了你去帮他么。事实证明咱们这步棋走得不错，现在你任务顺利完成了，他也好好的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 　　庄颜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所以那个小可怜闻昭，他其实是仙二代、现在就在天上？怎么这么不真实呢？感觉这比告诉她他们都是未来的人还要不可思议。 　　“没有问题了吧？没有问题我就要走――” 　　“等等。”庄颜赶紧把老头儿叫住。“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刚刚来的时候说，因为我和闻昭有前缘，所以才会找上我，可以告诉我我跟他什么前缘吗？” 　　“这个……”老头儿思索了一下，“倒也不是不可以。你前世的时候也是个小仙女儿，仙魔大战的时候遇到危险，他救过你，当时你曾说要报恩的。” 　　庄颜结结实实地愣了一愣：“我？仙女儿？”这更玄幻了吧？ 　　“对啊，不然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可不就因为是仙女儿么？” 　　“那不是因为基因好……好吧好吧，不说这个。”庄颜挥了挥手，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挥走，“我说过要报恩，但没有报，就转世投胎了，欠了他，所以你们找上我来做这个任务……帮他成功渡劫？” 　　“对啊。说起来，娘娘，咳咳，他母亲可不住的夸你呢。”老头儿忍不住透露道，“你是不知道你没有去的时候那几世，不管司命台给他安排什么命运，他最后全都能给弄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不止是满手鲜血，他简直是整个人都泡在血海里，那个邪性……咱们在孽镜台上都看得胆战心惊，总觉得他就要直接堕魔了。” 　　庄颜没有亲眼看见过那样的闻昭，相反的，现在她记忆里的闻昭全是美好，就算是受了伤，就算再绝望，也没有伤害过无辜的人。所以她实在无法想象老头儿口中的那个人是什么模样…… 　　甚至会产生小小的恍惚――他说的真是闻昭？ 　　“好了，没有问题了我就走了啊？天色不早，你的腿还没有好，早点休息……” 　　“再等一下。” 　　“怎么啦？你刚刚不是说了那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吗？” 　　庄颜犹豫着：“不是，这个问题……你回不回答都可以。” 　　老头儿忍不住笑了：“你说来听听。” 　　“他回了天上，还记得那些……经历过的事情吗？” 　　“历劫归位后的仙尊们都是没有凡间记忆的，因为可能影响道心。” 　　所以闻昭也不记得？ 　　庄颜点点头表示明白了，极力忽视掉心底最深处的那一点点酸楚：“那他现在好吗？”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有点傻。 　　按照这老头儿的说法，闻昭可是个仙二代，父母都是很厉害的神仙，他历劫成功，说不定仙力大涨，能有什么不好的？ 　　果然，她问完就看到老头儿点了点头。 　　庄颜忽然松了一口气：“那我没有问题了，你可以走了，谢谢你今夜特意来为我解答疑惑。” 　　“不谢，本来想给你的奖励也没有给出去……”老头儿沉吟了片刻，忽然一挥袖子，“不然我还是把你的腿恢复了吧？你放心，这个问题一点也不麻烦，一下就好了。” 　　庄颜反而被他吓了一跳，她赶紧摇头：“别别别！我不要！” 　　“为什么？”老头儿奇怪道。“你骨头都断了，难道不疼吗？我给你治好还不好？” 　　“你一下给我治好了，明天我怎么跟我爸妈说？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怎么办？跟医生说我遇到了神仙吗？” 　　“呃……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我走了啊？” 　　“嗯。” 　　“真的没有问题了？我真走了啊？” 　　庄颜没有吭声，只是跟他挥了挥手。 　　“我真走了？” 　　这样轮到庄颜疑惑：“难道你要我给你开门？送你去坐电梯？” 　　“那倒不必，既然如此，再会。” 　　老头儿说完，就像来的时候那样突兀，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庄颜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嘶――”好疼，所以不是做梦。 　　她又站起来，挥了挥面前的空气―― 　　嗯，什么都没有。 　　她最后还伸着脑袋看了看窗口――的确是十五楼没错，外头除了灯光，什么也没有。 　　他是真的消失不见了。 　　庄颜平静的表情一下就跟着消失了。 　　这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庄颜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坐回床上，她先把左腿抬到床上，然后右腿也上来，靠在床头……露出有点困惑又有点难过的表情。 　　昭昭他真的……全都不记得了吗？ 　　不行不行，老头儿不是都说了吗，那只是一个任务，只是一个她报恩、也救回自己的任务。 　　不要想太多了！庄颜！人家已经不记得了！ 　　她强迫自己躺下来，盖上了被子――但脑子里就是控制不住还是会去想。 　　他真的全都不记得？把她给忘光了吗？ 　　庄颜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出了车祸在医院里，不对，是在今晚老头出现之前，她也什么都不记得，不是也很好吗？就平平静静地养伤，过好自己的日子…… 　　跟以前也没有什么不同。 　　就当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吧！睡觉！熬夜对身体不好！你还有伤呢！ 　　庄颜这样想着，强迫自己放空大脑，睡觉。 　　不过有时候人就是这样，越想睡着就越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画面，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叫闻昭的人。 　　“啊啊啊！” 　　她忍不住用被子捂着脑袋叫了一声。 　　结果房门就被敲响了―― 　　“颜颜？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庄颜赶紧拉下被子：“妈妈我没事，就是随便叫叫，看电影看的。” 　　“这么晚了，不要看电影了，快点休息，明天起来再看，熬夜对你身体不好的。” 　　“我知道啦，这就睡。” 　　听着妈妈离开后，庄颜使劲儿打了自己的脑袋两下―― 　　净想这些没用的干什么？！别人又不会知道！ 　　睡觉！ 　　这一次不知道是怎么了，庄颜闭上眼睛没有翻腾太久就睡着了。 　　只是不知道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嘴角也悄悄地挂上了笑容。 　　== 　　在家里的养伤又养了两个月，确定没有问题了，庄颜才去上班――不过就算是回去了，她一时半会也不能真正回到工作岗位。 　　因为她上班的地方是一个比较出名的中华武术馆。 　　老板是一个享誉国际的中国功夫巨星，随着年龄上涨，商业活动不断减少，他的影响力也在慢慢的下降。 　　这些年来中华武术渐渐式微，老板的影响力不在之后，生意就不那么好做了。 　　毕竟武术馆里的老师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做的。 　　没有靠谱的老师，自然也就不好大规模招生。 　　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庄颜出了车祸后，尽管她才转正没多久，公司这边还是特别大方地给她批了病假，是带薪的那种。 　　一养好就让她回来上班了。 　　只是上班归上班……她的骨头没有彻底长好，普通的运动走路没有问题，教学生、上课肯定还是不行的。 　　所以…… 　　回来上班后的庄颜还是特别的悠闲。 　　每天就上上理论课，自己慢慢地活动活动筋骨，做做拉伸什么的，当然，偶尔回去接一下远道而来的学生。 　　总之还是很闲。 　　其他人也都知道她很闲。 　　这不，还没有到下班时间，就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颜颜、颜颜！你今天也不加班吧？提前十分钟走有没有问题？咱们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要不要一起呀？我请你吃火锅……啊不对，你大病初愈不能吃太刺激的，那咱们去吃一品粥怎么样？” 　　“好啊。”庄颜一口答应下来。“你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给我？” 　　“晚了你就被别人约走了嘛！谁不知道咱们颜颜的人缘好啊？昨天前天我都没有约上你……”电话那头的女生说着说着还有几分幽怨。 　　“今晚不就约上了么，那咱们哪里见？” 　　“月牙广场那边吧？听说今晚好像有个什么活动，有明星会去呢，特别热闹。” 　　“好，那我们就月牙广场的星巴克见。” 　　庄颜恢复上班后的这些天，像是生怕自己闲下来，每一天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上班时间她动个不停，虽然身体不太能有大动作，可是脑子没有问题啊，她不是脑子动就是嘴巴动，坚决不让自己有空胡思乱想。 　　下班后就约上小姐妹去吃吃喝喝逛逛看看电影什么的。 　　累到晚上回家洗过澡后倒在床上就睡着。 　　这样的状态。 　　今晚也是一样。 　　约庄颜的是她从初中到大学的一个小姐妹，名字叫苗采文，熟悉的人都叫她文文，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庄颜出车祸的时候，她也是第一时间来探望的。 　　两个人下班后一起赶到了月牙广场的星巴克――都不用特意找，因为两个人是同时推门的，直接撞上了。 　　苗采文上来就给了庄颜一个大大的熊抱。 　　“颜颜！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啦！你是不是藏着什么减肥奇法？骨折这几个月都不能运动的吧，阿姨肯定每顿都要给你做好吃的补吧？你怎么一点肉都没有长、皮肤还越来越好了？！羡慕嫉妒恨。腿是真的没事了吧？走路多了会疼吗？” 　　都不需要庄颜回复，苗采文一个人就叽叽喳喳地说得非常热闹。 　　两个人手挽着手沿着步行街往前走。 　　买了一大堆的奶茶和各种零食小吃什么的拎着边走边吃边逛。 　　周围来来往往的全是人，店铺宣传的声音、机器响、不远处马路上传来的车声…… 　　热闹极了。 　　苗采文来之前就已经把今晚都安排好了，庄颜也不需要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偶尔出声表示一下自己的腿已经完全好了，不需要控制饮食，可以随便吃随便喝。 　　两个人兴致高昂地从商场里钻出来，突然听到广场上传来话筒的声音，还有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口哨声。 　　“估计是那个明星来了！”苗采文兴奋地说道，“好像是那个谁，就是前段时间演了特别火的都市偶像剧那个男主，可帅了，我们过去看看？” 　　庄颜没有什么意见。 　　其实她知道，她和苗采文两个都不追星，看剧也是在网上看日剧和韩剧比较多，国产剧看得很少，所以国内的明星都不怎么了解。所以苗采文只知道有个明星要来做活动，不清楚那个人叫什么、是做什么的，庄颜也不知道。 　　就是纯粹想过去看看热闹罢了。 　　两个人往声音传来的那边走，结果越是靠近就越是发现，人真的太多太多了。 　　她们两个都还没有走到月牙广场上，就被挤得没办法在向前了。 　　拥挤当中庄颜还被人踩了一下，根本不知道是谁踩的，因为头都已经低不下去了…… 　　苗采文见势不妙紧紧地拉住庄颜，在人群中中大喊道：“颜颜咱们不去了！快往回走！”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可不是她们想不去就不去的了。 　　人流全是往广场那边涌动的，人挤着人，苗采文试了几次，根本没有办法逆流而行，然而被人潮冲的距离月牙广场更近了一点。 　　靠得近了就更能感受到人群的那种疯狂―― 　　人山人海、脑袋挨着脑袋，每个人都在尖叫，叫破了嗓子也不在乎。 　　苗采文吓了一跳―― 　　这个明星这么红的吗？！早知道不来凑这个热闹了。她懊恼地想着。 　　可是现在才想到这个似乎已经有点太晚了。 　　幸好庄颜的腿已经好了，她可以使上力，一看情况不对，拉着苗采文硬是从人群当中杀出一条路来，带着她冲了出去。 　　越是靠近月牙广场人就越多，步行街上其它地方的人倒是骤然变少。 　　庄颜带着苗采文逃出去了老远，一直到几乎听不见步行街那一头月牙广场上的声音了，才停下来。 　　然后两个人突然发现，面前的大象喷泉前面，正坐着一个弹吉他的小哥哥，身形修长，歌声动听。按着和弦的手非常好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此时天才刚刚黑下来，路灯刚刚开始亮起，光还不是很强烈，看不太清楚他的模样。只看到他黑色的头发微卷，微微低着头，可以看到头顶上的两个发旋儿。 　　庄颜微微一震――那是…… 　　苗采文已经兴奋地拉着她走了过去，在旁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低着头弹琴唱歌的小哥哥好像根本没有发现她们两个听众一样，仍然在专注无比地唱着奶茶的那首《光》。 　　“你来过一下子，我眩晕一辈子……” 　　“真像个傻子，真不好意思……” 　　庄颜怔住了。 　　一直到一首歌唱完，她都没有回过神来，是身旁“啪啪啪啪”的用力鼓掌声把她叫醒的。 　　苗采文大声说道：“小哥哥唱歌真好听！再来一首啊！” 　　不知道小哥哥听到她的声音了没有，反正他是拨弄了两下琴弦，然后前奏再一次响起，还是一首奶茶的歌。 　　“满身风雨我从海上来，哦原来你也在这里……” 　　庄颜恍恍惚惚地想到――这首歌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原来你也在这里》。 　　“啊，那一个人，是不是只存在梦境里，为什么我用尽全身力气，却换来半生回忆……” 　　歌词写的真好呢。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苗采文已经拉着小哥哥聊天去了，还朝她招手：“颜颜，我把你的奶茶给小哥哥喝了啊，反正你也不喝！嘻嘻！” 　　庄颜点点头，如梦初醒。 　　路灯已经全都亮起，两旁的店铺、街道上也亮起了五光十色的霓虹，她终于看清楚了，唱歌的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并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中出现的两首歌，引用刘若英的《光》和《原来你也在这里》 　　☆、第 182 章 　　虽然并不是庄颜以为的那个人, 但这个弹吉他的小哥哥唱歌很好听, 长得也很好看。 　　庄颜在走神, 苗采文就趁着小哥哥休息的时候跟他聊上了、还把庄颜不喝的奶茶也给了小哥哥喝。 　　等到她回过神来, 两个人已经并肩坐在那里聊天了。 　　步行街的这一头，除了她们三个几乎没有其他人，只有灯光陪伴着她们，步行街的另一头月牙广场上，人山人海, 即使隔了一条街这边也能隐隐约约听到一点点尖叫声和音乐声。 　　安静的, 热闹的, 在这一刻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世界。 　　因为街上没有其他听众, 那小哥哥休息了一会儿后就开始接受苗采文的点歌了。 　　唱完了歌, 苗采文邀请他一起去甜品店里坐一会儿, 他竟然也答应了。 　　当然, 庄颜也是一起的。 　　不过她这一整晚都有点魂不守舍的，苗采文对那个帅气小哥哥兴趣正浓, 也没有硬拉着她非要一起说话。 　　分开时, 庄颜一个人打车回家，倒是那那两个人……据说是顺路, 准备打一辆车一起走了。 　　他们两个先送庄颜离开, 她上车的时候一回头, 就看到灯光下的苗采文笑得特别可爱，见到庄颜的眼神还朝她眨了眨眼睛：“颜颜回见！” 　　两个人认识了十几年，她的表情什么意思庄颜当然一看就懂。 　　她朝她挥了挥手, 车子汇入了车流当中。 　　回到家她洗漱完了躺在床上之后，果然在微信上收到了苗采文的信息。 　　“那个小哥哥好帅啊啊啊！声控福音！我赚到啦！开心！” 　　即使是隔着屏幕，似乎都可以感受到苗采文的雀跃之情。 　　又过了一会儿，苗采文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颜颜你不是说也想谈恋爱吗？我记得你刚刚到你们那个公司的时候说，你们那里有个散打老师特别帅？肌肉线条是你喜欢的类型？你这不是恢复上班了么，又没有正式开始工作，有没有什么进展呀？】 　　庄颜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阵恍惚。 　　在医院的时候没有记忆还好，那天晚上老头儿来过之后，她的记忆全都恢复了，现在家人朋友们再说起她穿越之前的事情，庄颜就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虽然事实上她的几次穿越，在现代世界是一点时间都没有算的。 　　她离开时正在发生车祸，回来时也还是在车祸发生的时候。 　　但那些记忆毕竟是真实存在过的。 　　幸好庄颜后来骨折，在医院里住了几个月。 　　别人说起她车祸前的一些事情，她有点恍惚，大家也都纷纷表示理解――在医院里太久了嘛。 　　但庄颜自己知道不是的。 　　就像是现在，经过好友的提醒，她已经想起来了苗采文口中说的那个她感兴趣的散打老师是谁了，也想起了自己当初跟苗采文说的话。不止是想起来，其实这几天她去上班还在单位见过对方的。 　　完全没有当初那种感觉了。 　　面对对方的时候她的态度完全是跟普通同事一样的。 　　刚刚毕业时，几个玩得好的小姐妹都说，要趁着年轻漂亮的时候多找几个对象，对经历几个优秀的男人，这样才算是精彩的人生嘛。 　　庄颜觉得大家说得很有道理――她也想拥有甜甜的恋爱。 　　至于谁追谁，能不能追得上，在她们看来倒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那个过程！ 　　现在在朋友们的眼中庄颜只是出了一场车祸，其它是没有什么改变的。养好了伤，她完全可以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但庄颜自己却知道，她不仅仅是出了一场车祸……她多了很多很多，难以忘怀的记忆。 　　记忆里多了一个难以忘怀的人。 　　或许她真不应该记得他的。 　　“没关系，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忘了就好了。” 　　庄颜这样告诉自己。 　　== 　　又过了一段时间，庄颜的骨头彻底好了，走路很久、或者是蹦蹦跳跳，专门用左腿发力也没有一点感觉了，她的工作恢复了正常。 　　同样的，这段时间里她的朋友们也都没闲着……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她们个个都谈上了恋爱――不管是重新开始的，还是第一次的。 　　反正大家这个时候是都脱单了。 　　刚刚开始的热恋期一般都是容不下第三个人的，庄颜也没有做电灯泡的爱好，得知朋友们都在谈恋爱后，她自然就不会再去约她们了。 　　可她又没有恋爱，就只能投身事业了。 　　她们的公司本来就比较特殊，当然也不会开在普通的写字楼里，而是开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历史文化悠久的长街上，隔壁就是一个国家景点，她们公司花了大价钱买下院子进行装修，开起了中华武术馆的分馆。 　　当初庄颜工作找到这里，亲人朋友们听说了都非常羡慕。 　　主要是那位国际巨星虽然现在没有什么业务能力了，渐渐在退休，但名声还是在的，说起大名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庄颜一说起自己在那位的武术馆里上班，听到的人都是一阵惊叹。 　　因为这样的老师不好招，所以庄颜转正之后薪水也给的很不错。 　　再有就是工作环境了。 　　在这样旅游景点一样的地方上班，心情就会比较轻松，最起码没有那么压抑。 　　庄颜要带的学生也不多…… 　　事实上，他们这里的学生本来就不多――收的都是很有质量也很有钱的那种，收费非常高昂。 　　庄颜只需要带两个学生，课程还是分开来上的。 　　上午上完了课，她坐在茶室里喝茶休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位之前她跟苗采文提起过的散打老师也过来了。 　　他的名字叫康宁，因为从小到大练武的关系，身体的线条特别好看――就是庄颜欣赏的那种类型。 　　现在属于工作期间，他穿着武术馆里特制的练功服，腰间系着一根黑色的腰带，有一种外面的男人没有的硬朗和帅气。 　　见庄颜坐在桌前喝茶，康宁朝着她走过来：“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大家都是同事，而且又没有过任何分歧，庄颜怎么可能说不可以。 　　她点了点头，对方就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还端着紫砂茶壶问她：“要不要给你添茶？” 　　庄颜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呢。只是从这次以后，她只要是在上班，就经常会在休息室里遇到康宁了。 　　有时候如果下雨或者是遇到天气状况不好，康宁还会递给她一把据说是他多准备出来的伞。 　　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她渐渐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是在对自己表示好感。而且用的方式很温和，一点也没有让她觉得紧张，更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也因为他表现的不是很明显，公司里的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到。 　　自然也就不会跟着随便起哄、亦或者是开他们两个的玩笑什么的。 　　庄颜的心里有一点儿小小的惋惜―― 　　不过对方没有明说更没有直接表白，她也不好直接上去拒绝。 　　察觉了之后，她就渐渐不怎么去休息室里了。 　　武术馆里每个老师都有教室，庄颜不去公共休息室里，基本是不会遇到康宁的。 　　如果他直接到她的教室里来找她就太过明显了，他从来不会这样做。 　　因此庄颜不再去休息室里，希望康宁能够了解自己的意思。 　　没想到这天快要下班时天上又是雷声轰鸣，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天上乌云不停的翻滚，而且还刮起了大风――正是夏季，庄颜所在的这座城市就偶尔会出现这种白天一整天都晴空朗朗，温度高的能把人蒸熟，然后狂风突如其来，有时会像今天这样伴随着雷电。 　　维持的时间倒是不会很久，一般前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遇上这种天气准备雨伞也没用。 　　因为风太大了，雨水被吹得乱飞。 　　庄颜看到这状况也没打算走，准备在这里等一等，等到大雨过去再回家。 　　不过这种时候，再待在教室里就不合适了，因为保洁阿姨们一般都是在他们下课之后开始打扫卫生的，全都打扫完了她们才能下班，她如果留在教室里对方就没有办法打扫卫生，她就要耽误人家下班了。 　　所以还是去了休息室里。 　　康宁果然也在。 　　不过遇到了这样的天气，不止是康宁，其他几个老师，甚至还有两个还没有离开的学生也都留在这里。 　　他们的武术馆是针对成人的，就拿现在来说，休息室里坐着的有男有女，但都是二十五岁以上的人，还有一个四十多岁快五十的大哥呢。 　　据说是已经赚够了一辈子的钱，提早退休了，此生别无他好，就喜欢武术，从小就喜欢，以前要读书要工作很忙碌没有时间，现在退了休时间大把，就找到武术馆里来了。 　　见到庄颜进来，几个人都跟她打招呼。 　　康宁给她递了一杯热水过去。 　　其实两个人根本没有过多的交谈，也没有露出任何暧昧来，但主要是这个教室里除了她和康宁，其他的老师和学生们…… 　　要么是孩子都有了，要么也已经结了婚了，有两个年轻老师也已经有了谈婚论嫁的对象。 　　大家在休息室里无聊嘛――而且武术馆毕竟是标榜健康的地方，不可能准备麻将或者纸牌什么的，大家就只能坐在这里看着窗外噼里啪啦的大雨聊天。 　　这一聊天，自然而然地就显出庄颜和康宁两个单身的来了。 　　人家也不需要看到他们之间有没有暧昧，直接就开始撮合起来。 　　“庄老师没有对象吧？” 　　“……没有。” 　　“没记错的话你今年好像是二十五岁是吧？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的事情吗？” 　　这样的情况下，庄颜要是说不想找似乎显得有点异类：“嗯。” 　　换了康宁也是一样。 　　他跟庄颜还有些微的不同，他非常爽快地就表示自己没有对象，正在找。 　　庄颜都不用特意去看，就知道休息室里的人听到康宁的答案，目光全都放在她身上了。 　　没想到还没有等有人开口，康宁就笑眯眯地说道：“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正在追呢。” 　　其他跃跃欲试的人一听，顿时都有些遗憾――不过人家已经有了意中人了，他们总不能再乱点鸳鸯谱。 　　大家若无其事地聊起了别的话题来。 　　庄颜旁边一个结了婚的漂亮姐姐好奇地问她：“庄老师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我看看周围有没有条件合适的，回头介绍给你认识啊？” 　　庄颜随口敷衍了过去，余光瞟到康宁的时候，她朝他点了下头以示谢意。 　　如果不是他刚才表示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一定会撮合他们两个。 　　这样不管她是反对还是默认，可能都会比较尴尬。 　　听到康宁的话她就松了一口气。 　　对方对她好脾气地微笑点头时，庄颜心里面不是没有遗憾的――假如，假如她没有遇到车祸，没有经历那些就好了。 　　康宁是个很好的男生。 　　外表符合她的审美，性格也很好，至少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发现他有什么难以忍受的缺点。 　　如果是她还是刚刚来公司时候的那个她，一定会慢慢接受他的吧？ 　　可是现在不行了。 　　她自己心里最清楚，没有办法自欺欺人，更何况，这样的情况下，她如果回应了康宁，那才是对对方的不尊重。 　　再多一点时间，多一点时间吧！ 　　其实庄颜也已经很努力了――她努力地不去回想那些经历，不去想起那个人。 　　也一直都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认真工作、空闲时间读书研究理论内容，再多出来的一点点时间，也会去拜访从小就认识的那些叔叔或者爷爷们，从他们那里学来更多书本上学不来的知识和经验。 　　目前感觉效果还不错。 　　只是不是现在，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往前看。 　　雨终于停了，休息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庄颜走到门口的时候，休息室里就只剩下康宁一个人了。 　　她想了想，还是停下脚步回过头对对方真诚地道谢：“谢谢。” 　　康宁还是露出那种好脾气的笑容来：“为什么和我道谢？”他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你是在为了刚才的事情？我也没有说谎，我的确已经有了喜欢的女生，正在努力追求。” 　　庄颜不禁又说道：“抱歉。”不能给你回应。 　　“不用，你不喜欢我的话，说明是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再努努力就是了。”康宁笑说道，“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没有喜欢的人吧？” 　　庄颜一句“没有”就要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眼前出现的都是闻昭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只有看向她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即便他可能已经忘了…… 　　可是。 　　这种问题，没有及时回答，其实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何况庄颜和康宁都是聪明人。 　　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又对他说：“抱歉。” 　　康宁本来很笃定的一个问题，没想到出现了意外，他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再微微一回想庄颜的反应，他的笑容就又回到了脸上：“……我懂了，没事，我朋友都夸我耐性特别好，我可以等。” 　　“不……” 　　庄颜的话还没有说完，身旁就传来熟悉而又有一点点陌生的声音。 　　冷冷清清，还带着一点骄矜。 　　犹如雪后青松。 　　“你不用浪费时间了。” 　　庄颜一震，眼眶霎时有些发热，却又怕是幻觉，一时不敢动。 　　直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那道冷清的声音里糅进了几分温柔和一点小心：“小颜，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我回来了。”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正文停在这里就可以了，后面可能会再写几个番外~ 　　☆、第 183 章 　　闻昭一出现, 庄颜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化为泡影。 　　在听到他的声音的那一刻, 她就知道了。 　　不过等到冷静下来, 两个人一起坐在一家火锅店里的时候, 庄颜还是忍不住问起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不会是黑户吧？ 　　庄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 　　闻昭轻轻地哼了一声：“来找你之前，我把太文送进禁地去了，他大概要十年才能出来。” 　　“太文是谁？” 　　闻昭脸色更臭：“那个自称系统的家伙。” 　　庄颜眨了眨眼睛：“你干嘛要把他关起来？” 　　“因为他骗你，还欺负你。”闻昭下巴微微一抬。“不经我的同意胡乱造谣, 难道不该惩罚？” 　　“……造谣？” 　　“他是不是擅自跑来找你？还跟你说我不记得以前的经历了？” 　　“呃……”你怎么知道。 　　闻昭又冷哼了一声, 拿起公筷给她的碗里夹了一块煮好的肥牛：“我历劫时他对你动的那些小手脚我可以不和他计较, 但我归位后他还敢背着我找你胡说八道。” 　　庄颜想到那老头儿的话害她难过了好久――重点是！ 　　如果闻昭没有忘记, 她自然也就不用逼迫自己忘了啊！ 　　原来昭昭根本没有忘记的, 她这些日子的苦不都是白吃的？！ 　　这样一想, 庄颜也有些生气了。 　　不过…… 　　“十年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对于神仙来说十年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不是吗？”闻昭反问道, 接着冷笑，“你忘了我在凡间的时候了, 上头那些家伙, 随便一挥手我就要凄凄惨惨几十年。只是关在无声无息的禁地里十年，难道会比我吃的那些苦头更苦吗？” 　　庄颜立刻就转变了态度：“干得好！”然后有点好奇地看着他, “昭昭, 你现在……” 　　“不要胡思乱想, 凡人的身份证明这些小东西怎么会难得到我？总之，你以后就什么都不用想……哦，可以想想怎么把我介绍给爸爸妈妈。如果你不介绍的话, 万一被你爸爸妈妈撞上我们在一起，你要自己想好怎么跟他们解释。” 　　庄颜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她的父母：“你怎么……” 　　“难道你不想跟爸爸妈妈介绍我？还想跟那个什么康老师？”闻昭的语气变得危险。 　　庄颜哭笑不得：“你胡说什么啊！你突然出现，还那样跟人家说话，我不是也没有辩解么？那可是我的同事，以后还要朝夕相处的。” 　　“不许。” 　　“什么？” 　　闻昭脸色臭臭的：“不许你跟觊觎你的男人朝夕相处。” 　　“昭昭，你……”庄颜有点好奇又有点犹豫地说道，“你有以前的记忆对不对？那你现在到底是以前的昭昭，还是……咳咳，天上的。”她压低了声音说那两个字，“神仙昭昭？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 　　闻昭脸色一正，盯着她说道：“我已经三千六百八十一岁了。” 　　“呃？” 　　“我说，就算不算在凡间的那些年，我也已经有三千六百八十一岁了。所以，我不可能比你小。” 　　庄颜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 　　闻昭反而越发认真：“你要叫我哥哥才对。” 　　“是吗？” 　　“当然是，我比你大很多，所以你要乖乖听我的话。” 　　庄颜故意指着火锅汤底说道：“可我就是不喜欢吃辣的。” 　　闻昭无比自然地接话：“不喜欢吃辣的没关系，喜欢我就好了。” 　　庄颜：…… 　　这一顿饭的功夫，她就大概了解了闻昭的意思。 　　那个乖乖巧巧会叫她姐姐的昭昭已经变了，变成了昭昭哥哥了是吧？ 　　哼，反正想让她叫哥哥是做梦！ 　　== 　　关于怎么跟父母介绍闻昭这个问题，庄颜还没有想好――主要是闻昭他什么都没有跟她说嘛，问就是哥哥。 　　她现在连他多大了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一般父母比较在意的工作收入这些问题了。 　　总不能她就去跟爸爸说，她找了个男朋友，很帅，三千多岁了？ 　　在庄颜问出闻昭现在的凡间身份、把自己的男朋友介绍给家里之前，她先被朋友抓到了。 　　而且不是一个。 　　主要是朋友们的热恋期逐渐过去，然后又想起来姐妹们好久没有聚了，就想着聚一聚，她们几个工作时间都比较自由，风风火火地一起去接庄颜下班。 　　她们不知道，小姐妹已经悄无声息地有了固定接送上下班的人了。 　　于是跟闻昭撞了个正着。 　　庄颜一出来，就看到了臭着脸的闻昭，正和几个年轻女孩对峙着。 　　那几个人的身影还有点熟悉，再仔细一看―― 　　“文文？小七？” 　　几个女生听到她的叫声一回头：“颜颜！” 　　闻昭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他没有叫人，而是直接迈着大长腿走到了庄颜身边去，一只手搂住她的肩膀，转头，看着那几个女生。 　　虽然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但庄颜和几个女生都能够get到他的意思―― 　　宣示主权。 　　所以…… 　　“好啊！颜颜你什么时候找了个这样的人间绝色居然都不告诉我们！” 　　“还是不是好姐妹了，咱们谈恋爱都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居然藏着掖着！要不是我们今天想起来来找你，你准备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们啊？” 　　然后大家一起去吃饭唱歌。 　　还有小姐妹背过闻昭，拉着庄颜小声嘀咕：“你这男朋友帅归帅，好像脾气不怎么好？他平时对你好不好啊？颜颜你可不能因为他长得好就吃亏，男女之间也是此消彼长的，你要是迁就了他一次，可能以后就要一直迁就他了，不能犯傻，谈恋爱是为了快乐的。” 　　庄颜哭笑不得―― 　　闻昭这次出现后，乍一看起来好像跟她以前认识的他有了太大的不同，但是跟他朝夕相处的人是她，她最清楚，他其实还是她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会每一次来见她都带着鲜花，虽然嘴上说的很强势的样子，其实…… 　　“昭昭，我想喝牛奶。” 　　可她们现在是在酒吧里。 　　在这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小姐妹当中，庄颜从来不是会这样故意提额外要求的人。 　　她们彼此都非常了解，她平时也会喝酒的。 　　而且专门跟男朋友提这样的要求…… 　　几个人对于跟闻昭头一次见面的印象深刻，已经非常深切地了解到了他脾气有多好――要知道当时庄颜还没有出来，她们也根本不知道他是庄颜男朋友。 　　只是单纯地看到了一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比她们见过的所有男人都好看的男人，忍不住想凑近去看一下而已。 　　她们几个长得都不丑，也没有做过分的事情，自认为换一个人，不管是谁都不会用那样的态度对待她们的。 　　所以颜颜这样故意跟他作……真的没问题吗？ 　　还真是没有。 　　闻昭连一点意外都没有，眉眼都不抬一下地说道：“等一会儿。” 　　然后就起身离开了小包厢里。 　　庄颜这才跟几个小姐妹说：“虽然你们不知道他，但是他知道你们的。”虽然她也不能确定，但她了解闻昭，他也不是随便谁都给臭脸的。会那样对她们肯定是故意的。 　　几个小姐妹都是一脸的问号。 　　“什么？” 　　“他知道我们？确定吗？颜颜你跟他说过我们、给他看过照片？” 　　“我们可是他女朋友的姐妹团，知道还不哄我们高兴，还敢对我们臭着脸？不怕我们吹枕头风的啊？” 　　“够刚！够爷们儿！” 　　她们越是这样说，庄颜就越是确定，再随便一联想到闻昭来找她的时候说的那些话―― 　　她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理顺了思路，然后说道：“是这样的。其实我们在我车祸……那段时间就认识了的。只是当时有点别的原因，他没能来找我。出了一点误会，我没办法去找他，只能给自己找事情做转移注意力。后来你们不是都谈恋爱了么，就没有怎么跟我约了，所以……” 　　庄颜有些地方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只能含糊地说了，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小姐妹们的表情，看她们有没有理解她想表达的意思。 　　幸好，大家一起玩了很多年的默契不是吹的。 　　“你的意思是，他觉得我们几个亏待了你，没有陪你度过他不在的那段时间，所以故意给我们脸色看？” 　　“替你打抱不平啊？” 　　小姐妹几个都是恍然大悟，然后瞬间就能够理解了。 　　大家都是谈过恋爱的人，他愿意替自己女朋友打抱不平、甚至不怕被人说是小气男、臭脾气，已经很好了。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知道这是女朋友的小姐妹，大概也是从一开始就准备要跟她们保持距离的，既然不打算做朋友，那他在她们的眼中是什么形象大概就一点也不重要了吧。 　　再一看庄颜刚刚故意提出不合理要求，闻昭不仅没有说话，脸色都没有变一下，就去给她找牛奶了。 　　“哇，快快从实招来！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这样看一眼都能被帅晕过去的小哥哥的，他还对你这么好？！” 　　“你们怎么谈上的？他主动还是你主动的啊？颜颜你可以啊！不声不响的，一出手就有了一个咱们谈过的男生里最好的！” 　　然后大家纷纷转了话头，开始夸奖起庄颜来。 　　还有人忍不住跟她打听还认不认识跟闻昭颜值差不多或者是气质差不多的小哥哥…… 　　“跟你说，我当时在你们武术馆外面看到他的时候，那一身的气质真的绝了！以前人家说，明星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一大堆粉丝追着舔，气场和气质跟普通人是有壁的，我还不能理解。看到你男朋友我瞬间就理解了！当时真的以为他是什么大明星的呢，后来又一想，明星也不可能一个人出现在外头啊，万一引起安全事故就糟了对不对？” 　　说起这个庄颜有点苦恼―― 　　她的记忆里闻昭也很好看，但是现在这个闻昭怎么说呢…… 　　就不像是现实里能存在的人，不管是脸还是气质。 　　可是他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感觉一样，她也不能让他故意邋遢一点，穿得难看一点吧？ 　　她们这样的小城市里，根本没有什么娱乐公司的，她和闻昭两个出去约会，都亲眼看到好几个号称是星探的人找他递名片了。 　　可想而知他的容貌有多出众。 　　好几次两个人的约会都因为他的脸差点被破坏了，一堆人追着跑，要不就是小女生根本看不懂脸色不懂人的拒绝贴上来追着要签名要合影的。 　　庄颜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否则就真的成了炫耀了。 　　一会儿后闻昭就拿了一盒纯牛奶回来，还是热的。 　　几个小姐妹又纷纷表示了一番羡慕。 　　散场后大家都很开心地表示：“你们两个压马路去吧！没有压过马路的情侣是不完整的，嘻嘻！我们一起回去。” 　　说完就非常利落地直接手拉着手走掉了。 　　根本不给庄颜多说话的机会。 　　闻昭看了看她，主动牵住了她的手，然后很自然地十指交错在一起。 　　“回家。” 　　庄颜吓了一跳：“你你你……”她是跟爸爸妈妈住在一起的！这个时间点爸爸可能还在加班，但妈妈一定到家了！ 　　闻昭不满地看她一眼：“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把我介绍给爸爸妈妈？” 　　他说“爸爸妈妈”总是说的这么自然，庄颜就没有办法像他一眼，每次听他叫自己爸爸妈妈跟他的爸爸妈妈一样的时候，注意力总是会忍不住放在这里一下。 　　“你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呀，不然我怎么说……” 　　两个人沿着马路一边往前走，一边聊天。 　　闻昭总是会不经意地让庄颜走在人行道的里侧，他则是靠近马路那一边。 　　送庄颜回了家里，果然她爸爸还没有回来。 　　不过妈妈平时的业余生活也很丰富，除了广场舞，她还养了许多的花花草草，庄颜家里一年四季阳台上都有盛开者的花的，现在这个季节，她们家的阳台上花开得总是格外热闹。 　　邻居们都非常羡慕。 　　经常会有人上门来跟侯倩请教侍弄花花草草的事情。 　　总之，庄颜虽然是家里的独生女，但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庄颜并不是他们的唯一。 　　庄颜都已经习惯了。 　　大概是听到了女儿回来的动静，侯倩打开了房门：“回来啦？” 　　庄颜一看墙上挂着的挂钟时间已经快要到十二点了，她想了想，问道：“妈妈你困了吗？是不是准备睡了？” 　　“没有，我再等等你爸，怎么了？” 　　庄颜换好了鞋子，快速走到侯倩身边，拉着她一起坐在了沙发上：“我有事想告诉你。” 　　侯倩就抿嘴笑起来，左脸颊边有一个酒窝若隐若现：“是好事吧？” 　　庄颜点了点头：“嗯。” 　　为了缓解一下紧张感，她还去倒了两杯水，不过端过来侯倩就说：“这么晚了不要喝水，明天早上容易水肿。” 　　“妈妈，我有男朋友了。” 　　“果然是好事。”侯倩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庄颜等了一下，结果侯倩居然什么都没有问。 　　“妈妈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你们现在才刚刚开始呢，那些事情都要往后放一放再谈。”侯倩说着，又提醒道，“妈妈以前教过你的事情你没有忘记吧？” 　　庄颜脸微微一红，低声说道：“嗯，我都记得的。” 　　“那就好。” 　　侯倩想了想：“我的态度是这样，你爸可就不一定了。”她给闺女打预防针，“你爸爸早就说了，他要看好自己家白菜，可不能被猪给拱了。”她说着说着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庄颜倒是第一次听：“爸爸这样说了吗？都不考察一下猪的条件？不管什么猪都不让拱啊？” 　　侯倩嗔怪地看她一眼：“哪有这样说自己的？你爸那时候就是随口一说，不过你那时候还小呢，他不希望你太早谈恋爱，没有结果的话你会受伤什么的。现在不一样了……你可以试试看。” 　　结果庄颜还没有找到机会试呢！ 　　就在大街上被她爸爸给撞上了――她跟闻昭在一起。 　　当时是一个星期天，庄颜和闻昭正在约会。 　　两个人出来的次数多了，也就没有了什么特别想去做的事情，就很随意地手挽着手一起随便说说话，压压马路。 　　没想到遇到了一个当街随机砍人的人。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成年男人，很矮很瘦，眼神凶狠，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见人就挥。 　　已经把一个毫无防备的路人给砍伤了，流了不少血――同样的也吓到了很多路人，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尖叫着逃命。 　　小孩子当场被吓住，站在原地哇哇大哭，听起来凄惨极了。 　　那个拿着菜刀的男人追不上成人，脚步一转就朝着站在原地大哭的小孩子去了。 　　庄颜想也不想就要上前，不过―― 　　她没有能来得及。 　　眼前熟悉的身影一闪，闻昭飞起一脚直接把人踹飞了。 　　那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还不死心地想爬起来，手里的菜刀也还攥的紧紧的。 　　闻昭上去就是重重的一脚踩在他的右手腕上，他当时就尖叫起来。 　　庄颜一边去抱着小朋友安慰，一边注意着闻昭那边的动静。 　　很快孩子家长就冲了过来，路人们发现歹徒被制服了也纷纷上来报警的报警打120的打120。 　　闻昭见到事情被控制住了之后就又回到了庄颜身边，两个人在那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庄颜都没有注意到她爸爸是怎么来的的，反正…… 　　她看到的时候，穿着一身制服的爸爸已经在扣押歹徒了――她爸爸是刑警，最近据说又有一个什么案子上头下了期限要赶着破案，他天天都在加班。再说一般这样的事情也不会是刑警到场的，所以她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然后还有热心群众在给警察们描述情况，一边说一边往闻昭和庄颜这边指。 　　庄颜还退了一步，然后就被闻昭给拉住了…… 　　他不仅不让躲，还往那边靠了靠，故意把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晃了晃――确定庄颜爸爸看到了，才收回。 　　庄颜：…… 　　闻昭还安慰她：“你放心，没有比这更好的自我介绍了。” 　　庄颜：…… 　　于是当天晚上庄颜的爸爸难得的没有加班到太晚。 　　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喊：“老婆！咱家白菜被猪给拱了！” 　　庄颜：………… 　　“爸爸，你怎么这样说话？” 　　没想到庄颜爸爸一点头，话风也跟着一转：“是啊是啊，女儿长大了，谈恋爱也正常。”他朝着庄颜招了招手，和颜悦色地说道，“颜颜过来。” 　　庄颜坐在他身边。 　　“今天的事情我都了解了，这小伙子人品身手都不错。不过……他是不是长得太招蜂引蝶了点儿？” 　　庄颜：…… 　　“爸爸也不是拦着你谈恋爱，只是你看，这小伙子的确长得太招摇了。你是不知道，今天那一大堆阿姨年轻姑娘还有奶奶们，都追着我们同事跟我们打听他的联系方式，都是准备要给介绍对象的。” 　　“你说你跟他在一起，是不是天天都得提心吊胆的？时时刻刻都有人在挖你墙角？” 　　…… 　　庄颜万万没有想到，剧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反正…… 　　闻昭这一次是失算了。 　　她爸爸对他的人品身手没有意见，但是角度刁钻地选择了从外表开始对她进行危机教育。 　　从这天开始，他简直是见缝插针的，抓住机会就会对女儿进行洗脑轰炸。 　　而且从来没有提过要见闻昭。 　　大有一种打持久战的架势。 　　闻昭听到庄颜乐不可支的转述后，他：…… 　　后来他彻底搞定了自己的身份问题――为了让庄颜父母容易接受，弄了一个特别正式的工作。 　　然后庄颜就带他去爸爸妈妈面前给双方进行介绍了。 　　庄颜妈妈对着闻昭连连点头，啥也不问，非常满意的样子。 　　而跟她坐在一起的庄颜爸爸则是对着闻昭连连摇头，也是啥也不问，非常不满意的样子。 　　庄颜和闻昭：…… 　　最开着闻昭还收着，后来见的次数多了以后，庄颜爸爸还是这样的态度，他也开始不满了。 　　哪有盯着人家的脸攻击的？！ 　　简直胜之不武！ 　　他要不是因为变得更好看了，能这么快打败那个什么姓康的还是姓宁的，把小颜给哄得回心转意吗？！ 　　庄颜爸爸见女婿不恭敬，也很不满：本来就是！他辛辛苦苦养的白菜被猪给拱了，这只猪的外表越好看他就越气好不好！ 　　看了就生气！ 　　哼！！！ 　　然后这对翁婿就这样互相不满了一辈子。 　　 　　☆、第 184 章 　　后来的后来。 　　庄颜和闻昭一起回了仙界。 　　然后她就发现―― 　　回了仙界的闻昭比在凡间更出众, 仙人们个个在凡间都是百里挑一, 他在其中还是像月神一样亮眼。 　　他穿一身滚着云纹澜边的广袖长袍, 衣袂飘飘, 长发用一枚白玉发冠束起，鬓若刀裁，目似寒星，湛然若神。 　　果真是天上地下第一的绝色。 　　走到哪儿都引得小仙女儿们禁不住想偷看几眼――当然，也有不在意闻昭的冷脸, 大着胆子直接看的。 　　闻昭很多时候都要动手的。 　　现在他可不是普通人的时候了, 有了仙法, 随便动动手指或者是动动嘴巴, 对他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庄颜见势不妙赶紧去拦：“人家只是看一看, 又没有过来烦你, 你就当不知道不好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谁让你长得这么好看的。” 　　“你也觉得很好看？”闻昭摸了摸自己的脸。 　　庄颜的脸微微发烫，不过她并没有否认：“嗯, 很好看, 看不厌。” 　　她可还记得因为闻昭的颜值问题，爸爸跟他动不动就互相不说话, 好像两个置气的小孩子一样。 　　她和妈妈不知道看了多少热闹。 　　回了天上才知道, 其实在人间的时候他的容色还是有所收敛的, 九天之上仙雾缭绕，闻昭的气质更加缥缈出尘。 　　她的话取悦到了闻昭，于是他的脸色好转许多。 　　“要不要去蓬莱看花？听南万老仙说, 蓬莱千年一开的奇花就要开了，他邀请了不少仙人去。” 　　庄颜点头：“好啊。” 　　反正成了神仙后，她和闻昭也没有什么工作，连她自己暂时都没有想好自己想做点什么，更不要提闻昭了。 　　每天就去各种吃各种仙果、喝灵泉……蟠桃她都快要吃够了。 　　因为……咳咳，王母娘娘是闻昭的亲戚，她见了庄颜的态度跟闻昭那位母亲一样，十分和蔼，大概也是怕他们两个无聊，经常邀请他们去吃蟠桃，有时候还会派了仙娥直接送到她们的仙宫中。 　　庄颜还什么都没说，闻昭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于是开始带着她天南地北的到处跑。 　　说是要去蓬莱仙境，但也不一定就直奔蓬莱去。 　　两个人架着云飞往蓬莱，路过一片海的时候，闻昭往下一看，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怎么了？” 　　“你不是问我们怎么认识的么？”闻昭盘腿坐在云端，往下一指，“就在那里。” 　　下方是一片蓝得透彻的海，犹如一块儿蓝莹莹的玉，一阵微风拂过，海面上放起粼粼细浪，阳光下碎金点点，漂亮极了。 　　“海里？”庄颜疑惑道。 　　“海底。”闻昭纠正，“当时仙魔大战，人间生灵涂炭，这里的海不知道被谁移走了，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 　　“我怎么会在这里？” 　　“大战所有的仙与魔都参与了，你被打下仙云，跌落在坑里偷偷地哭。魔尊对于仙气是很敏感的，闻着你的味道就找来了。” 　　庄颜怀疑地看着他：“哭？我只会哭的话，为什么要来参战？这不是白送人头吗？” 　　闻昭也不说话，从袖中掏出一个镜子来，镜面上五彩的幻云不停的流动着，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手中捏诀，在镜上一挥，镜中就浮现了画面。 　　一个用彩带扎了两个花苞一样的发髻的小仙女儿正在认真地对着花园里的碧叶上，一条碧莹莹的虫子说话，那虫子眼睛圆滚滚亮晶晶，萌的不行。 　　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向外看了一眼，然后依依不舍地看了看满院子的花儿鸟儿虫兽，然后换了一身没有那么繁琐的衣裳，架着云跟一堆跟她差不多打扮的仙女聚在一起，飞向战场。 　　就像是闻昭说的那样，仙魔大战的主战场在人间，从云头往下看，满目疮痍，几乎没有一处可以避开战火。 　　她和闻昭现在所在的这片海，在镜子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干涸的深坑，其中怪石堆积。 　　庄颜被从云端打落下去，她仙力不够，无法聚拢仙云再飞上云端，只能躲在下面哭。 　　果然是在偷偷的哭。 　　从镜子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有魔尊带着众多的魔仆朝着她藏身的地方去了。 　　穿着一身玄色铠甲的闻昭手中握着一把巨剑，从天上飞过此处时，他甚至都没有往下看，只是察觉到魔气，巨剑朝下一挥，“嗡”地一声，像是飓风划过天地之间，靠近小仙女儿的魔尊和魔仆们瞬间灰飞烟灭。 　　云上的战神一脸漠然，继续前行。 　　深坑里的仙女儿也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危险，还在继续擦眼泪。 　　…… 　　千年前的庄颜不知道，可是现在透过镜子把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庄颜知道啊―― 　　轻而易举就挥出那惊天动地一剑的闻昭…… 　　就像一个可以战胜天地间的一切的神。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 　　否则又怎么会满手血腥、差点堕魔呢。 　　“你那时候不是没有注意到我在吗？怎么……”庄颜看着镜子。 　　“谁说我不知道？我只是……”闻昭偏了偏头，小声说，“当时有个魔主赶着要去杀，无暇顾及其它。” 　　庄颜就笑起来。 　　“笑什么？” 　　看他有点恼羞成怒的样子，她故意说道：“那时候大概想着，这么没用的家伙也敢来参战，简直丢仙界的脸吧？” 　　闻昭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温柔：“若是那时我能看到如今，一定下去将你带回云头。” 　　== 　　两人到了蓬莱后，那里已经到了不少仙人。 　　男男女女老的少的都有，而且穿的也是形形色色，直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周围不少的仙人都注意到了两人，只是闻昭冷着脸看着就很不好招惹的样子，脾气也是出了名的不好，一时半会的没有什么人上前来跟他们两个说话。 　　庄颜还在到处看，忽然听到旁边一道甜甜的声音。 　　“请问是朝颜仙子吗？”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飘在自己面前的小女孩儿，穿着花苞一样由玫红色渐变成梨花白的裙子，发型也繁复精致极了。 　　小姑娘长着圆圆的杏眼儿，樱桃小嘴，小小的脸蛋，玲珑可爱。 　　没有人可以拒绝这个像花仙子一样的小女孩儿。 　　庄颜也一样。 　　她笑眯眯地朝她点头：“是啊，我是朝颜仙子，你是谁呀？” 　　没想到对方张口就是一句脆生生的：“娘亲！我叫兮兮！” 　　庄颜：？？？！！！ 　　她第一反应是去看闻昭，他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却不太惊讶的样子。 　　“昭昭？她她她……”她记得自己当初回归仙位后就问过闻昭，她们在凡间的亲人以后还有机会遇到吗？ 　　闻昭的意思是，尘缘已了，他们都是普通人，就算以后她再去找他们，喝过孟婆汤的他们也不会对她有任何记忆。 　　所以这个叫她娘亲的女孩儿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她和闻昭的孩子，闻昭绝对不可能是这种态度的。可如果是的话，他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态度啊？ 　　当然重点是，她有一个女儿在仙界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兮兮看到庄颜的表情，眼睛一眨，眼眶里就泛起了泪光，她可怜兮兮地说道：“娘亲，我真的是你女儿，不信你去司命台看……”她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看了闻昭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敢说出口。 　　庄颜：…… 　　一旁的闻昭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说道：“去司命台。” 　　看完了花之后，庄颜和闻昭身后就跟了一个小尾巴一起回天宫了――兮兮似乎很怕闻昭，即使庄颜想要拉着她一起，她也不敢。 　　因而庄颜和闻昭架着云飘在前面，兮兮就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三个人一起到了司命台。 　　庄颜迫不及待地取下命理册，翻看她的那一页―― 　　“这……”她纠结地看向闻昭：“这也算？” 　　闻昭自然也看到了那一页的内容：“论理的确是算的。” 　　兮兮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娘亲，兮兮已经等你好久好久了。” 　　庄颜看向闻昭。 　　这件事实在有点复杂。 　　如果不是因为出了意外，原本闻昭和她就是绑了姻缘线的，兮兮这个小花精也的确是他们两个未来的孩子。 　　仙胎可不是随便就能有的，毕竟是仙胎，凡人的魂魄不够格来投。一般都是司命台察觉到天道注定后，提前聚集天地精华孕育一个精纯的魂魄等待时机成熟，投入母体。 　　可是后来不是出了意外嘛……仙魔大战的最后结局是各方没有预料到的，最后她和闻昭纷纷下凡投胎去了。 　　已经孕育成功的兮兮没能按时投进庄颜的肚子里，得知此事的闻昭母亲阻止了司命台将她封印。 　　可如今这般―― 　　闻昭和庄颜还什么都没有，他们两个的女儿就这么大了？！ 　　就算她可以接受…… 　　庄颜抬头看向闻昭，没想到他倒是缓缓松开了紧锁的眉头：“兮兮，来。” 　　兮兮缓缓飘到两人身边。 　　闻昭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你要先叫爹爹，娘亲才会认你。” 　　兮兮立刻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爹爹！” 　　然后转过头，有点胆怯又很乖巧地看着庄颜。 　　庄颜：…… 　　闻昭还很淡定地摸了一下兮兮的头：“乖。” 　　兮兮的大眼睛更亮了，眨也不眨地看着庄颜，充满渴望。 　　可是感情上庄颜实在没有办法把已经三四岁大的兮兮当做自己生出来的女儿…… 　　她理智上也知道这不是兮兮的错，可是感情是没有办法控制的。 　　“娘亲~” 　　兮兮又满脸期待地叫了一声。 　　庄颜求助地看向闻昭。 　　兮兮也跟着转头去看他。 　　他看看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弯唇笑了。 　　笑容与当初庄颜看着闻昭和她爸爸互不搭理的时候有几分神似。 作者有话要说：　　闻昭：看热闹ing…… ------------------------- 好啦，全文到这里就完结了。 谢谢看到这里的读者小天使们，谢谢你们对我的诸多包容。 这次我又不断更失败了……希望下一篇可以做到开文到完结不断更！ 最后的最后，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个作者收藏那就感激不尽了，鞠躬~ 小天使们我们下次有缘再见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