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名:穿成一棵草GL   作者:七月岸   简介:   又名:原来我是棵双修草*#*   夕舟变成了修真界里的一棵草。   草是普通的入梦草,不普通的是这片药田的主人是仙姿玉色的大师姐。   夕舟原以为草生安稳了,谁料大师姐遭人暗算,修为尽毁,命不久矣。   生死之际,夕舟不小心入了她的梦……   梦醒,大师姐的修为竟然都恢复了。   众弟子:这都能恢复?怎么做到的?   大师姐:--   (她能说在梦里和一女子不可描述了吗)   从此…   大师姐身受重伤,夕舟入梦。   大师姐内丹碎裂,夕舟入梦   大师姐身怀有孕,夕舟…傻眼*#*   小剧场~~   大师姐:你治疗的方式能不能换一下?   夕舟:我也不想,你当我愿意动手吗?   大师姐:无耻之徒!   夕舟:“…”   1、生子,先和谐后相爱。   2、非大型玄幻,私设多。   3、纯属虚构,文笔小白。   内容标签:灵魂转换,仙侠修真,甜文,主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夕舟,翟忘忧┃配角:数不清啦┃其它:甜文   一句话简介:原来我是棵工具草。   立意:百折不挠,向阳而生,明天会更好。 第1章   “大师姐怎么样了?”   “哎,恐怕是命不久矣。”   “好好的金丹期,可惜了。”   “少宗主也是,这退婚一事未免太着急了。”   南山长老和几名弟子不由叹了叹气,感慨一番之后,便一起离开了北山峰。   天剑宗有三座山峰,主峰住着的是宗主,南北两座山峰则住着两大长老。   几年前,北山长老离奇失踪,这北山峰上就只住着他的亲传弟子翟忘忧,作为年轻一辈中唯一踏入金丹期的天才修士,翟忘忧也是天剑宗这一代弟子的大师姐。   天色渐暗,房间里不时会传出一道女子的轻咳声,声音似是愈发虚弱,正在逐渐失去生机。   不一会,房门轻启,脚步略有些虚晃的女子从房里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天剑宗的大师姐:翟忘忧。   据说她前些日子在历练途中遭人暗算,被震碎了内丹,回到宗门时就只剩一口气,修为全毁了。   翟忘忧环视一眼冷冷清清的的院子,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可惜了这满院药草,也会随我而去吧。”   角落的一小片药田里,一棵入梦草微微晃了晃。   夕舟看着面色惨白如雪的女子,在心里默默吐槽:大师姐你独自上路不好吗?本草并不想随你而去。   可惜她只是一棵药草,草微言轻,连话都不能说。   翟忘忧似有所感,视线落在了药田这边,眉尖闪过一丝疑惑。   夕舟僵在原地,叶子顿时一动也不敢动了,等到翟忘忧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房间,她才放松下来。   太可怕了,穿成了一棵草不说,还人生地不熟的,不敢露出一丝异样,生怕别人把她当成妖怪给收了。   虽然自己也露不出什么异样,最多只能摇晃一下叶子,但架不住心虚啊。   夜渐渐深了,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周边仅有两颗星星陪在一旁闪烁着。   房间里的轻咳声突然加重,翟忘忧看着手帕上的鲜血,清澈的眸子里却没有什么情绪,淡然无波。   她默默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失去意识。   房外,月色轻柔,四下静谧。   药田里,夕舟望了望天,百无聊赖地垂下叶子,开始酝酿睡意。   夜幕下,房内的人似是散尽了最后一丝灵力,一道青色的灵气飘出门外,正要消散之际却和药田里的一股白色灵气撞在了一起。   两股灵气缓缓地纠缠在一起,渐渐的,青色灵气占了上风,把白色灵气裹成一团,直至融合。   房间里,床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人,不知为何蹙了蹙眉。   这是哪儿?   翟忘忧茫然四顾,视线里是大片的白色,什么都看不清晰。   她不知道自己躺在什么地方,初秋的天有些冷,好在身上盖了锦被,是熟悉的花色。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只能徒然地躺着。   忽地,视线里出现了一棵草,最常见不过的入梦草。   翟忘忧不露声色地看着那棵草化作人形向自己走来,是一道模糊的女子身影。   “何人?”   女子似是听到她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近,面容也逐渐清晰,只是那清秀绝伦的脸上满是茫然,是好看又陌生的模样。   “站住。”翟忘忧眉头轻蹙,本能地感到一股不安,手脚却偏偏动弹不得。   这次,陌生女子好似已经完全听不到她的声音了,缓缓地靠近着。   一向冷静自持的翟忘忧不由心慌,更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这里到底是哪?   难道自己要被这个女子夺舍了?   她想起自己已经碎了的内丹,以及现在生不出一丝力气的身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须臾,一片阴影缓缓压了下来。   翟忘忧睫毛轻颤,睁开了眼睛,随后思绪便恍惚起来,忘记了今夕何夕,任由眼前的人施为。   陌生的女子轻轻抱住了没有一丝力气的她,一下又一下地亲Wen,一遍又一遍地占有,像食/髓/知/味/的饕餮,不知餍足地品尝美味……   寂静无声的房间里,床上的人紧紧抓住锦被,似是已经恢复了力气。   良久,她的唇角微微动了动,攥紧锦被的手指也无力地松开。   月渐渐隐去,秋日的阳光和煦又温暖。   耳边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床上的人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   翟忘忧迅速起身,随后愣了愣。   她微微蹙了蹙眉,暂时掩下心底的疑虑和身体的不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便推开门去,不一会就见一个年轻男子走进院子。   “忘忧,你身子好些了吗?退婚之事,我也是情不得已,你知道的身为少宗主,我的未婚妻也必须修为出众,只恨造化弄人啊。”   年轻男子是翟忘忧的未婚夫,也是天剑宗的少宗主:王郡庭。   不过眼下要在未婚夫前面加一个‘曾经’了,因为就在几天前,这个人用冠冕堂皇的借口解除了婚约。   王郡庭一脸的痛苦和为难,眼底却悄悄闪过一丝快意,但又很快被诧异取代,不是说这个女人已经大限将至,下不了床了吗?   怎么看着不像啊,难道消息有误?   不可能,他明明亲手震碎了翟忘忧的内丹,这个女人最多也就只有几日可活,想来只是强撑罢了。   想起翟忘忧的性子,王郡庭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什么清冷自持,什么高不可攀,什么金丹期天才,如今不过是废人一个罢了。   他看向翟忘忧,女人长发如墨,仙姿玉色,和往日冷淡的模样隐约有一些不同。   翟忘忧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王郡庭又自顾自地道:“忘忧你放心,我去爹爹那里求了一颗续命的丹药,往后就把你的院子保护起来,我会时常来看你的。”   翟忘忧微微一怔:“这是何意?”   王郡庭拿出一枚红色的丹药,望着翟忘忧清透的双眸,他不自觉地心下一虚,眼神闪烁道:“虽然我们婚约已解,但毕竟衷情一场,往后我们在这院子里就跟道侣一样相处,只需用双xiu之法,你便可以续命。”   这个女人一直不让他碰,如此绝色却不能染指,实在是可惜了,好在眼下一切都不同了,今后这个女人只能依附他苟活。   不然,现在就喂她吃下这枚丹药,王郡庭心头一烫,忍不住走近了两步,抬手想去喂丹药:“来,你赶紧把这个吃了。”   却不料,翟忘忧抬了抬手,便把丹药打落在地,随之冷声问道:“王师弟这枚丹药是从宗主那里得来的?”   堂堂天剑宗的宗主为何会有这等不入流的丹药,还有眼前这个人,身为少宗主,方才那一番话简直是不堪入耳。   王郡庭一愣,脑子冷静了几分,他看着翟忘忧,不敢置信道:“你的修为没有毁?”   方才翟忘忧明明没有碰他的手,是驭气打落了丹药,可一个修为尽毁的人能驭气吗?   翟忘忧闻言又蹙了蹙眉,她淡淡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王郡庭见她点头,像受到什么惊吓一般,猛地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明明内丹都碎了,怎么可能还有修为?   “王师弟?”看着王郡庭不同寻常的反应,翟忘忧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却来不及细究。   王郡庭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笑容僵硬:“修为还在就好,这是大好事啊,我这就去禀明爹爹。”   翟忘忧望着他略有些仓皇的背影,王师弟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不多时,陆陆续续便有听到消息的弟子来探望,大师姐的修为恢复了,这一消息很快就在天剑宗内传开。   只是…   不可避免的大家都想到了同一件事,少宗主因大师姐修为尽毁解除了婚约,并且很快就和小师妹定下了新的婚约。   可是,大师姐的修为恢复了怎么办,这婚约到底算哪个。   --------------------   作者有话要说:   悄咪咪开文,等你们来~ 第2章   不过在这种时候,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这件事。   南山长老与翟忘忧相熟,他的大弟子观澜便在众弟子的好奇心怂恿下,大胆问了句:“大师姐的修为是怎么恢复的啊?”   观澜的话音一落,众人的视线都看向翟忘忧,从来没听过修为尽毁还能恢复的,大师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翟忘忧视线一顿,怎么恢复的?   她想起昨夜的那一场梦境,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淡淡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今早醒来便恢复了。”   众人虽然很好奇,却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这是人家保命的本事,说不说全凭自愿,众弟子便识相地转移了话题。   待到日薄西山,送走最后几位闻讯来探望的人,院子里才安静下来。   翟忘忧转身回房,径直往内室走去,到了床前,她脚步停了下来,眼底浮现一抹复杂。   可是,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她举步向前,在掀开锦被的时候,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锦被下面,洁白的床单上染了几抹干涸的暗红色……,像是在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   是真的,不是梦!   不对,是梦,一个真实发生的梦……   翟忘忧脚步不稳地后退几步,面若冰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她挥手换了干净的床单,闭上眼睛检查自己的修为是否有异。   片刻后,翟忘忧缓缓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异样,甚至修为还精进了不少,金丹初期隐隐有突破到后期的前兆。   是因为昨夜那一场……梦吗?   她沉思许久,起身来到院中的那一小片药田前,放开神识一寸寸地覆盖下去,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翟忘忧收起神识,都只是普通的药草而已,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她看了一眼四周,视线落在那一小片入梦草上。   就在这一片入梦草里,夕舟紧张的屏住呼吸,她昨晚做了个梦,谁知道自己还没被炼成入梦丹就入了翟忘忧的梦。   天知道她在梦里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竟然不受控制的和翟忘忧……还那么多次!!   *#*苍了个天,没有人知道她醒过来的时候有多震惊。   自己竟然像是灵魂出窍了一样,躺在陌生的床上,枕边是梦里和她缠/绵了一整夜的翟忘忧。   所以不是梦?   还是说梦里梦外互通了?   最令人不能接受的是,她还没研究明白自己是怎么灵魂出窍的,就又回到了这棵草里。   而原本生机盎然的草,居然蔫了。   夕舟欲哭无泪,自己变成了一棵蔫了的入梦草,叶子怎么都支棱不起来了,像被摧残了似的,简直不忍直视。   眼看着翟忘忧什么都没有发现,转身离开了药田。   夕舟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她抖了抖发蔫的叶子,心内一阵庆幸,还好没有被发现。   不然,搞不好就被大师姐给斩草除根了。   不过,大师姐的修为好像恢复了,这个女人也太厉害了吧,昨天还一副模命不久矣的模样,还在梦里跟她这样那样……   怎么今天就好像跟没事人似的,一点也不见虚弱。   不过,好像昨晚在梦里就恢复了,一开始不见一点回应,后来眼尾轻湿,红唇微启,隐忍的娇//喘//声……   夕舟猛地晃了晃叶子,不能再回想下去了,啊---太罪恶了……   不过……大师姐好像是初次,自己是不是应该负责呢?   不对,她现在就是一棵草,连话都不能说,怎么负责,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就在这时,房门忽地又打开,只见翟忘忧迅速回到药田,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棵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的入梦草。   夕舟马上屏住呼吸,可惜这次没有躲过去,下一秒,她就被连根拔起了。   原本蔫下去的叶子瞬间乱抖。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苍了个天,要草命啦……   翟忘忧抬手把半空中的草抓在手里,冷冰冰地道:“是你。”   就在伸手碰到这棵入梦草的时候,她的内丹竟然感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异动。   难道这棵草开了灵智,甚至还修出了人形,想到梦中那个陌生的女子,还有那持续了一整晚的梦境……   翟忘忧抿紧唇,眼底晦暗不明。   这棵草帮了她,助她修复了内丹,恢复了修为,却也对她……   手里的草还在抖着叶子,似是在挣扎否认。   翟忘忧面色冷了冷,转身回房,把手里的入梦草种到了花盆里。   她看着花盆里蔫搭搭的入梦草,轻启唇道:“你会入梦化形?现在便来见我,我可以考虑既往不咎。”   她要弄清楚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这棵草,又是什么精怪,若是不义之徒……   翟忘忧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后全数化作坚决。   若是不义之徒,除之。   夕舟左右摇了摇叶子,她真不会啊!   天知道昨晚那是怎么一回事,她哪会什么入梦化形?   翟忘忧伸手捏住摇动不止的叶子,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你不愿?”   夕舟顿时不敢动了。   苍了个天,她哪里是不愿,而是不会啊。   这个时候,她好恨,为什么自己不能开口说话。   不过,如果一棵草开口说话,那嘴巴在哪里……   脑补了一下那种情形,夕舟晃了晃叶子,还是算了,太诡异了。   见她又晃了晃叶子,翟忘忧似是猜到了什么,冷冷问道:“你不能口吐人言?”   夕舟不情不愿地上下垂动叶子表示认同翟忘忧的话,心里面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什么叫不能口吐人言,她本来就是人好不好。   翟忘忧见入梦草的叶子往下垂了垂,似是在点头回应,目光里浮现一抹探究:“现在就入梦吧,届时我来问你,你只需点头或者摇头便可。”   谁知花盆里的入梦草听了她的话便左右摇晃起叶子。   夕舟见翟忘忧的态度还算温和,胆子大了一点,疯狂摇了摇叶子:大师姐,不是我不想,实在是我做不到啊。   翟忘忧盯着摇晃的叶子,语气冷了冷:“你不想入梦?”   入梦草的叶子顿了一下,又继续左右摇晃。   翟忘忧目光微顿:“你想入梦?”   摇动的叶子一停,没有动静了。   夕舟僵住身子,不敢动了,没有,别胡说,我不想。   “你不能入梦?”翟忘忧想到一种可能,语气不确定道。   只见入梦草的叶子一抖,果然开始又上下垂动。   夕舟内心大呼,大师姐英明,她是真不行啊。   “那你昨夜是怎么入梦的?”   翟忘忧盯着入梦草的叶子,语气不冷不热,这棵草难道在捉弄她,不然昨晚那一场荒唐的梦算什么?   夕舟顿时静止不动,她也想知道啊,若是弄明白了,或许这辈子还是有机会变回人的。   做一棵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拔去炼药的草,实在是太憋屈了。   翟忘忧抿唇不语,该相信这棵草吗?   她起身去端了半碗水来,目光顿了顿,往里面注入了一些灵力。   这棵草看起来蔫蔫的,似乎应该好好养一养。   纤长白皙的手指蘸了蘸碗里的水,水滴均匀地洒在了花盆里。   夕舟正想摇晃一下叶子表示不渴,就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的舒畅。   她顿时改了动作,开始上下垂动。   翟忘忧手指一顿:“很渴?”   夕舟犹豫了一下,叶子往下垂了垂,是吧。   翟忘忧见状,直接端着碗准备把剩下的水都倒进花盆里,但在看到那发蔫的叶子时,她又端稳了碗,用另一只手继续蘸水,细细往下洒。   看来要去寻个洒水壶来。   半碗水浇完,花盆里的入梦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绿意盎然,完全不见之前蔫搭搭的样子。   夕舟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叶子又能支棱起来了。   她马上又上下垂动起来,表示:还要,还渴。 第3章   翟忘忧看着入梦草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起身又去倒了半碗水,这次没有再注入灵力,而是直接把水洒了下去。   起初,夕舟没有什么感觉,随着水越浇越多,她逐渐有了一种窒息感。   不妙!是完蛋的感觉。   她心里一惊,顿时疯狂地左右摇晃叶子,救命,感觉要被淹死了。   翟忘忧动作一顿,犹豫片刻往剩下的水里注入了一些灵力,试探着又洒了些。   还来?这个女人莫不是要淹死我?这是谋杀啊!!   夕舟一惊,叶子刚左右摇晃了一下,又猛地上下垂动起来。   这感觉太舒畅了,感觉自己随时能开出花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翟忘忧却在此时放下了碗,果然如此么?需要的不是水,而是灵力。   吞噬灵力?还有昨夜梦中的一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双xiu之法?   她脸色微变,伸手摸了摸叶子上的水滴,语气缓慢道:“你--是什么-魔--物?”   夕舟顿时静止,叶子一动不敢动,什么意思,怎么就魔物了?   她本来是人好不好,谁知道一不小心就从现代穿到了这个鬼地方,还变成了一棵草,跟魔物有什么关系?   “你到底是什么魔物?”翟忘忧又问了一遍,摸着叶子的手指转而捏住了叶子,若是魔物,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来。   修真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就算是这一身修为再毁去,就算是身死道消,她也不能容许吞噬别人灵力的魔物存在。   夕舟这下听明白了,这些修真者向来与魔道势不两立,这个女人不会是要辣手摧草吧。   这时,翟忘忧捏住叶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身上传来一阵痛感,夕舟连忙左右摇晃叶子,苍了个天,快住手,她不是什么魔物啊。   感受到手里的叶子隐隐在颤抖,翟忘忧看着疯狂左右摇晃,似是在否定什么的入梦草,手指松了松:“怕了?”   叶子乖乖的上下垂了垂。   嗯,怕了,简直是太可怕了。   嘶,刚刚好疼,摧残一棵草很有快感吗?   夕舟无语凝噎,这个女人,你倒是快点放手啊。   “这次先放了你,若被我发现你乃魔物,必不容你。”翟忘忧松开手指,末了又把碗里剩下的水缓缓倒进花盆。   夕舟抖了抖叶子,缓缓放下心来,看来是保住草命了。   此时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只隐隐透进来几缕微弱的月光。   翟忘忧浇完水,便放下碗,走了出去。   不一会,又见她进来,径直走到床边,开始解/衣带,似是要准备入睡。   就在她要脱/下外袍的时候,却突然停下动作。   翟忘忧似是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花盆的位置,这棵草虽然不会说话,但应该看得见,或许还有夜能视物的本事。   于是,她转身走过去,把花盆端起放到了外室的桌子上。   眼看着翟忘忧举止戒备,走进内室后,又关上了一道门。   夕舟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模样跟防采/花/贼似的,是在防谁呢?   当她没节操啊,非礼勿视好不好,她就算看了也是被动的好吗?   就跟昨晚那个梦一样,不过后来好像也不完全算是被动了。   难道自己主动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错觉。   就算是主动也是大师姐先主动,对,就是这样。   夕舟抖了抖叶子,看着紧闭的内室房门,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今晚不会又入梦吧。   这个女人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的样子,如果再在梦里遇见,会不会直接把她给斩草除根啊。   好在她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一夜无梦,并没有再发生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天色微微亮起,翟忘忧发觉昨夜并没有做梦,不由也松了一口气,她还记得前天晚上毫无反抗之力的自己。   睡前便下定决心,若这棵入梦草敢再来对她做些什么,一定当场击杀。   推开内室的门,翟忘忧刚走出来便下意识地往桌子上看去,就见花盆里的入梦草轻轻晃了晃,似是在打招呼。   看来是醒了。   她倒了半碗水,又往碗里注入了一些灵力,这才端着碗走到桌前。   “你真的不会入梦?”   夕舟上下摇晃了一下叶子,这个问题昨天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那前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翟忘忧有些出神,一边心不在焉地撒着水,一边在猜测着这棵入梦草的来历。   世间万物,人入道,兽修妖,草木有灵成精怪,所以是入梦草精?   可是有能助人修复内丹的入梦草精吗?还是用那种难以启齿的方式……   夕舟继续左右摇晃叶子,这个问题,昨天也问过了,大师姐莫不是健忘?   怎么问了还问,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要是知道怎么入梦,像前天晚上那样能去别人梦里的话,她还会乖乖睡觉?   开玩笑,大晚上的干点什么不好,随便出去逛逛,也比待在花盆里有意思啊。   翟忘忧见花盆里的草一问三不知似的只知道左右摇晃,不由轻轻叹了一下。   把碗里的水撒完,她眉毛轻蹙一下便站起身,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夕舟朝着门外看去,果然有人来了,又是昨天那个少宗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人好像是翟忘忧的未婚夫。   不过在翟忘忧重伤的这些日子,来探望的人似乎提过,这个少宗主把婚约给解除了。   好在解除了,不知为何,她心里莫名地庆幸了一下。   一定是因为这个少宗主太不靠谱了,以前见大师姐天赋出众就天天来献殷勤,结果人家一出意外,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会赖上他似的。   夕舟摇摇头,大师姐的眼光不行啊,千万不要原谅这个背信弃义的渣男啊。   门外,翟忘忧听完王郡庭的话,有些不明所以:“王师弟要请我来替你操办结契大典?”   这些事不应该由宗主来主持吗?   再不济,找南山长老也好啊,怎么也不该来找她啊。   王郡庭脸色微变,转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忘忧,你有所不知---”   “王师弟以后唤我大师姐吧。”翟忘忧蹙眉打断了他的话,他们已经解除了婚约,如今王郡庭又大婚在即,有些称呼似乎不合时宜了。   王郡庭眼神一闪:“忘忧,你从前便不愿唤我的名字,如今连我唤你的名字也不可以了吗?”   从前他们明明已经订婚,这个女人却谨守着什么狗pi礼节,连碰都不让碰,就连称呼也一如既往的只会说“王师弟”三个字。   冷冰冰的没有情趣,如今婚约一解,修为一恢复就更不把他这个少宗主放在眼里了,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女人,他迟早要把她踩在脚下。   翟忘忧闻言,眉间浮现一丝不解,不明白他们两人既已解除婚约,王师弟为何还总把旧事挂在嘴边。   “小师妹听了恐怕会介意,王师弟还是唤我师姐吧。”   “忘忧…大师姐,那我与小师妹的结契大典…”王郡庭一脸失落,语气也带着无可奈何。   翟忘忧的眸色冷了冷:“不管是什么理由,你的结契大典还是由宗主来主持为好。”   “忘…大师姐,爹爹还在闭关,南山长老向来不管事,主持结契大典这事还是由你来吧。”   王郡庭说罢又连忙补充道:“雯雯也是同意的。”   小师妹名叫重雯。   翟忘忧对重雯的印象一般,小师妹似乎经常和新弟子闹出一些麻烦,而她,讨厌麻烦,所以约等于也讨厌小师妹。   她沉思片刻,仍旧拒绝道:“此事还是由南山长老操办吧,过两日便是招收新弟子的日子,我准备亲自带队。”   王郡庭眼神一闪,雯雯说得没错,这个女人果然会借故躲开他们的结契大典。   --------------------   作者有话要说:   夕舟: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又要到本‘双修草’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第4章   他佯装无奈道:“那便依大师姐的意思,我这就去寻南山长老。”   王郡庭说完,转过身去悄悄扬了扬嘴角,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就按计划行事,这一次定要永绝后患。   翟忘忧回房坐到桌前,看向花盆里的入梦草:“王师弟要与小师妹举行结契大典,我不欲沾染这些繁琐之事,明日便会离宗,你…”   夕舟晃了晃叶子,对,我呢?带上我吗?   可怜她来到这修真界就成了一棵草,连院子外面是啥样都不知道。   借用现代的一句话就是:她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啊,看看大世界。   翟忘忧凝眉,而后端起花盆往门外走去。   夕舟心底顿时狂喜,大师姐和她太有默契了,这是要带她出去看看吗?   呜呜呜,真是心有灵犀啊。   下一刻,她又被连根拔起。   夕舟:“…”   *#*   什么鬼?   她低头一看,是熟悉的那一片小药田,不…不会…吧。   翟忘忧一边挖土,一边把手里的入梦草种进土里,语气淡淡:“这一去不知几日,你既在这药田里生长得不错,想来应该能自给自足。”   夕舟在花盆里待了一个晚上之后,又回到了土里。   她反应过来之后,开始疯狂摇头,别啊,大师姐,带上我啊,大家一起上路好有个伴啊。   地上的入梦草突然疯狂摇晃着叶子,细细的茎柔韧到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怎么摇摆都不会断。   翟忘忧隐约猜出这棵草是不想回到药田里,她心里犹豫了一下又很快释然:“外面至少有阳光,有雨露,若待在花盆里恐有不妥。”   万一她久去不归,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这棵入梦草不食雨露,不沐阳光,恐怕也难以存活。   还是待她回来之后再移栽到花盆里吧。   夕舟仍旧疯狂摇晃,恨不得能张口说话,她才不喜欢待在土里,她要去大世界啊。   翟忘忧看着似是听不进她讲话的入梦草,轻轻敛眉:“你要回花盆里?”   夕舟上下垂了垂叶子,没错,请让我回到盆里!   翟忘忧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疑惑:“我要出远门,你不需要水便可存活?”   难道这棵入梦草与寻常草木不同,根本不需要水?   夕舟左右摇晃叶子,不,还是需要的。   翟忘忧蹙眉,盯着面前的入梦草,不确定道:“你想随我一起出宗?”   话音一落,入梦草便上下垂动起来,速度极快,似是生怕她不明白一样。   想出宗门吗?   翟忘忧看了眼一旁的花盆,又看向入梦草。   片刻之后,她又把入梦草移栽到花盆里。   夕舟心里一喜,随后便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四下望了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空气也很稀薄,似是到了一个密闭的盒子里面。   不过是几息的功夫,她便感到呼吸困难,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夕舟顿时疯狂摇摆。   苍了个天,这是哪,她不会又穿越了吧。   大师姐快救救我啊,你看到没有啊,救命啊,要憋死啦。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祈祷,夕舟眼前一白就脱离了那个密闭的盒子。   她大口呼吸着,眼前是熟悉的景色,还有熟悉的大师姐。   刚才是怎么回事。   翟忘忧淡淡问道:“你在储物戒里不能呼吸?”   储物戒?那种可以装很多东西的神奇戒指?   夕舟愣了一下,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感情她方才是被丢到储物戒里去了。   太可怕了吧。   别误会,她不是说储物戒可怕,而是说大师姐太可怕了。   竟然直接把她扔到戒指里,当她是小bai鼠啊,做实验要谨慎懂不懂啊,一个不小心要了她的草命怎么办?   面前的入梦草一时没有反应,翟忘忧眼里划过探究:“你能在储物戒里呼吸?”   储物戒里并不能放活物,她方才也是想试一下,在看到这棵草疯狂摇晃的时候便猜想应该是不行的。   难道自己猜错了?   夕舟一听,也顾不得生闷气了,忙摇了摇叶子,不,她没那本事,里面缺氧啊。   翟忘忧默然不语,看来是不能呼吸。   那她该怎么带一棵草出门,难道端在手里吗?   夕舟见她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不免忐忑。   大师姐不会后悔了吧,又不想带她一起出门了?   她望着翟忘忧精致白皙的下巴,心底纠结了片刻,弯下了身子。   手上一痒,翟忘忧低头一看,就见花盆里的入梦草几乎弯曲到了九十度,用细长的叶子轻轻抚着她的手。   细茎转来转去地操纵着叶子,场面诡异。   翟忘忧默默看着,心底不知为何浮现一丝担忧,真怕这根草自己把自己给拧巴断了。   夕舟用繁体字专心写完‘O我走’三个字,才站起身子,满脸期待地看向她。   “你在讨好我?”翟忘忧的话音里略有起伏,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夕舟摇了摇叶子,您想多了,本草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什么讨好,她是在表明自己要去大世界的意志。   于是,方才那诡异的一幕重新上演,她又弯了腰,重新在翟忘忧的手背上写字。   这一次,翟忘忧似乎领悟到了。   她转身回房,往碗里倒了半碗墨,又铺开一张白纸,最后把花盆放在碗与白纸之间,耐心看着桌子上的入梦草。   夕舟顿了顿,其实用水也可以吧。   这墨染到身上不会把她也染黑了吧,若是只把草染黑就算了,万一以后还有机会入梦,她变成了一个乌漆嘛黑的人……   那场面简直不能想象……   她看了眼大师姐,算了,她们现在不能沟通,还是别矫情了。   ‘O我走’   三个字跃然于纸上。   翟忘忧眉间一动,问道:“你只是一棵草,是如何识字的?你是利用入梦的手段去别人梦里学的?”这棵草果然不坦诚。   夕舟傻眼,似乎不应该写字的,她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没快乐了,她可不会写所有的繁体字啊。   她在心底叹了叹,又写到‘我本来是人’。   翟忘忧心底一惊,是人?   什么人?   为何会寄身在一棵草身上?   是梦里那个女子吗?   印象中并没有见过,难道……   “你是魔族中人?”怪不得会那种双xiu之法。   夕舟顿时摇了摇叶子,怎么又魔族中人了。   天可怜见,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谁知道怎么就到了这个鬼地方,还成了没有人/权的草。   翟忘忧见她否认,若有所思道:“我如何信你?”   难道是哪位先贤?夺舍了这棵草?   那她们之间…   不等夕舟有所反应,她又淡淡问:“你多大了?”   夕舟一愣,下意识地写了个‘贰拾’。怎么突然就问起年龄来了?   翟忘忧垂眸不语,比她小了一岁,看来是同辈中人,并非是哪位前辈。   不对。   光凭这棵草的一面之词,不足以取信。   万一这棵草是魔族中人,有意哄骗于她……   她伸手捏住入梦草的一片叶子,语气冷然:“你为何执意要随我出宗?”   夕舟沉思,这是个好问题,不等她想好怎么回答,身上就猛地疼了起来。   嘶,这个女人竟然对她下毒手,用力捏她的叶子。   这是威胁吧。   不,这简直就是刑讯逼供啊。 第5章   手里的叶子隐隐在扯动,似是想逃脱她的手指。   翟忘忧眉眼冷清,手指松了松:“为何要执意随我出宗。”   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叶子不疼了,夕舟松了一口气,转而就开始发愁,为什么要执意出宗,当然是因为她没出去过啊,可这个解释似乎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然就说自己是现代人,莫名其妙穿到这里来了?   似乎更不靠谱,大师姐说不定还要她解释现代是什么意思,穿越是什么意思。   夕舟顿觉头大,该怎么解释呢?   翟忘忧见花盆里的入梦草无动于衷,颇有些负隅顽抗的意味。   她轻轻蹙眉,从储物戒里拿出自己的佩剑,把剑立在花盆前。   夕舟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长剑,脑子里恍惚了一下,叶子跟着抖了抖,这是几个意思……   “若不老实回答……”   翟忘忧只说了半句,语调缓慢带着赤-/luo/-luo的警告。   夕舟倒吸一口凉气,立马低头蘸墨,急忙写:千年修得共枕眠啊!   翟忘忧看着纸上的字,眼底一冷,默默拔剑,看来是冥顽不灵了。   夕舟心里一惊,低头狂写:一夜妻妻百日恩啊!   翟忘忧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厚颜无--耻。”   夕舟疯狂摇头,就见叶子上的墨点四处飞散,落在了翟忘忧纯白的外袍上、白皙的脸颊上……   房间内仿佛瞬间被定格了一样,只有翟忘忧的脸色越来越冷,似染了霜雪。   夕舟僵立着一动也不敢动,这真的是失误,她不是故意的……   良久,翟忘忧站起来,转身去了内室,这一进去就是整整一天都没出来。   夕舟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惴惴不安,活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罪人。   她不过就是不小心甩了几点墨水,怎么感觉跟犯了滔天大错似的,难道大师姐有严重洁癖?   翟忘忧有没有洁癖不知道,但夕舟被当成空气了是真的。   次日一早,夕舟看着目不斜视走过桌前的人,叶子晃了晃:大师姐,早上好啊,你这次出门到底带不带我啊。   翟忘忧的眼底一片冷凝,似是什么都没看到,径直出了房门。   待到傍晚时分,夕舟看着推门回来的人,忙摇晃叶子往旁边的纸上点啊点:大师姐看这里啊,看这里……   只见纸上写着:大师姐,我们聊聊。   翟忘忧走过桌前,脚步停也不停就进了内室,房门再次被合上。   夕舟看着完全无视自己的人,傻眼,这是冷bao力吧,这一定是。   这个女人竟然把她当空气,竟然对一棵草进行冷bao力,太过分了啊。   一连两日,无论花盆里的入梦草怎么摇摆叶子,翟忘忧都视而不见。   这个时候,夕舟深切地体会到了冷bao力的折磨,完了,虽然身在花盆里,但感觉跟在无人问津的土里一个样了。   大师姐好狠。   待到第三日,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夕舟顿时清醒过来,集中注意力听着外面的声响,似乎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   她猛地一激灵,大师姐不会是要出发了吧。   完了,她还没和大师姐恢复沟通呢。   天色微亮,翟忘忧看了眼花盆里的入梦草,细长的叶子摇得正欢,这一次似乎真的是在讨好。   她嘴角微弯,又飞快抿紧,面无表情地走过桌前,推开门。   “禀大师姐,因为少宗主近日要举行结契大典,内门弟子都要留在宗门,所以宗主命我与你一起带外门弟子前去。”   观澜说完小心地观察着翟忘忧的脸色,冷冷清清的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宗主也是有些不分轻重了,就算是儿子的结契大典再重要,也不能错过这一年一次的弟子招新啊。   如今三大宗门竞争激烈,她和大师姐就这么带一堆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出去,真要和其他两大宗门起了争执,怕是只有挨打的份。   翟忘忧看向院子里的众人,简单数了数,除了她和观澜之外,有三十名外门弟子随行,似乎不太稳妥。   若是有什么意外……   她想起不日前的一幕,心底隐隐不安,便看向观澜道:“挑十名炼气后期弟子与我们同去。”   炼气初期的弟子去多了也没什么作用,若真有什么好歹,她护不住这么多人。   观澜嘴唇动了动,这些弟子已经很少了……   可看着大师姐不容拒绝的神色,她默默抱拳道:“是。”   宗门里除了宗主之外就是两大长老,大师姐是北山长老的亲传弟子,而北山长老已失踪半年,音讯全无。   她虽然是南山长老的亲传弟子,但无论是身份还是地位都比不过大师姐。   毕竟翟忘忧已经步入金丹期,是同辈中的独一人,而她和普通内门弟子一样,只是筑基期,仅仅比这些炼气期的外门弟子好一点。   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强者面前,弱者是没有话语权的。   挑好随行的十名弟子后,观澜便祭出一架飞舟,熟练地布好一层防御结界后,带着十名外门弟子上了飞舟。   “大师姐?”观澜转身看着静立不动的人,疑惑道。   翟忘忧轻轻抿了抿唇,转身回房,不一会在众人的注视下端着一个花盆走了出来。   而花盆里种着的也不是花,似乎是一棵草。   待她上了飞舟,观澜瞄了瞄花盆里的草,是入梦草。   大师姐似乎有点奇怪。   翟忘忧面色平静地站在飞舟上,穿过翻涌的云海时,手背被不安分的叶子挠了挠。   她垂眸,看向手里的花盆。   夕舟轻微地摇了摇叶子,难掩心中激动。   似是知她心中所想,翟忘忧开口道:“无需顾忌,宗门是允许养灵宠的。”   夕舟顿时放下心来,左摇右摆地晃着叶子四处张望。   她方才被带上飞舟的时候,虽然心中激动,但却不敢有一点异样,生怕这些弟子把她当妖怪,这会儿听完翟忘忧的话,总算放下心来。   一旁的观澜看着花盆里扭来扭去的入梦草,诧异道:“大师姐,你方才说它是你的灵宠?”   翟忘忧点了下头,看了眼一脸不敢置信的观澜:“有何不妥吗?”   观澜哑口无言,她回头看向那十名外门弟子,见都和她一样满脸震惊,心里才舒服了些,原来不是自己大惊小怪。   她认认真真回道:“灵宠一般都是开了灵智的小猫、小狗,再不济也是仙鹤、青雀,当然也有一些喜欢养狐狸和豺狼的,不过像大师姐这般,着实少见。”   养一棵草做灵宠,根本就是闻所未闻好吗?   翟忘忧看向花盆里的入梦草,淡淡道:“她开了灵智。”   还是个能入梦化形的入梦草,甚至自称是人,还与她…下次或许该问一问那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双xiu之法。   观澜一听,眼里满是惊奇:“这棵草成精了?”   方才她还暗想,难不成这入梦草能听懂大师姐的话?没想到还真开了灵智。   成精?   翟忘忧点头,大约是吧。   “当真是少见。”观澜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伸手去摸草的叶子,能听懂人话的入梦草,她还没见过呢。   谁知,她的手还没碰到叶子,就见花盆里的入梦草迅速收拢叶子,抱作一束往一边躲开。   “她还会躲?”观澜一脸惊奇,见大师姐眉眼淡淡,似是不介意,她又伸手去抓。   夕舟再一次躲开,这是想非礼谁呢?   她是什么人都能随便碰的吗?大师姐你管一管啊。   翟忘忧看着远方,似是无意理会她与观澜之间的你追我躲。   观澜见状,干脆双手齐上。   “啪”的一声,她的手背上浮现一抹红痕。   !!!好疼,这棵草下死手啊。   夕舟晃了晃叶子,让你摸,敢占本草的便宜,哼,看我不抽死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   本文修炼等级设定:   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分神期―大乘期。   (每个级别分初期和后期两个阶段,大师姐目前是金丹初期,草还没有修为) 第6章   观澜下意识地想运用灵力给这棵草一个教训,就听见大师姐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观澜师妹,凡界山到了。”   天剑宗的飞舟稳稳地停在山脚。   翟忘忧端着花盆,观澜陪在身侧,十名外门弟子整齐地跟在她们后面。   “恭迎天剑宗的诸位道友。”一名中年男子迎上来,此人是执事堂的长老,名叫青琉。   翟忘忧点点头,青琉长老便在前面领路,走进一座古典雅致的四合院。   凡界山之所以被叫作凡界山,是因为这座山阻断了凡界与修真界的联系,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这座山后的屏障松动了几分,刚好可容人进出。   修真界有禁令,所有修士不得踏入凡界,三大宗门之外的执事堂便专门来负责守住山这边的出口。   可山那边的入口,总会有想要求仙问道的普通人络绎不绝地踏入修真界。   如今就演变成每年的重阳之日,才允许凡界之人进入,测出灵根后方可留下,若无灵根则原路返回。   至于山那边的入口……   眼前这些专门给三大宗门落脚的院落,便是由凡界皇室出人出力又出财建造的。   再看每年有资格进来测灵根的弟子,个个都是非富即贵。   山那边的入口是什么人在把控,可想而知……   翟忘忧看了眼凡界山的方向,师父失踪前便是来了此地。   北山长老临行前曾交代她,发现有宗门弟子不顾禁令私自出山,在凡界作恶。   结果这一去便音讯全无,而她为了找寻师父的下落,也被人暗算。   翟忘忧在心底叹了叹,她这次主动请缨来招收新弟子,其中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师父。   “众位道友,这便是天剑宗的下榻之处。”青琉长老的视线在划过翟忘忧的时候顿了顿。   执事堂不属于三大宗门的任何一方,类似于凡界的衙门,主要职责是监察各方,以及断是非。   只不过三大宗门各管各家,并不把执事堂放在眼里就是了。   翟忘忧敏感地察觉到青琉长老停顿的视线,这位执事堂的前辈感觉有话要对她讲?   见她看过来,青琉长老迅速移开视线,转身离开了。   翟忘忧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犹疑不定。   “大师姐,那我就带着师弟、师妹们去安顿啦。”观澜带着十名外门弟子去看厢房,至于最大的正房则默认是留给翟忘忧的。   翟忘忧回过神来,把手里的花盆放下,或许应该去找那位青琉长老打听一下,说不定会有关师父的消息。   手背被轻轻碰了碰,她低头,见入梦草似是又在写字,便从储物戒里拿出纸墨,打开放好。   夕舟不由赞叹一声,大师姐真是太机智了,竟然连纸墨都带来了。   她用叶子蘸了蘸墨,低头写:大师姐要不要带我出去逛逛?   方才一路走得太急,她也没看出个名堂。   只觉得这里的宫阁楼宇跟一些现代的古镇很像,也不知是哪个朝代,若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说不定还能见识一番古代名人的风采,比如李清照……   不过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没听过哪个朝代可以修仙问道,但万一呢……   夕舟心里不禁涌起一股期待。   翟忘忧看了眼纸上的字,又看了眼外面:“凡界山下不宜随便走动。”   明天便是重阳日,先把招收新弟子的事办妥再去打探师父的的踪迹吧。   夕舟晃了晃叶子,还想争取一番,就见翟忘忧盘腿坐在床上,一副潜心打坐的模样。   难道这就是在修炼?   不过总觉得大师姐从下了飞舟之后就有点神思不属,眉宇间似添了几丝忧愁。   夕舟看向闭目打坐的人,大师姐有什么心事吗?   不过为什么都出来了,她还是只能待在房间里啊。   秋日天短,外面很快暗下来,原本在床上打坐的人已经躺下入睡。   夕舟百无聊赖地转来转去,因为出门的那股兴奋劲到现在还没过,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夜色渐深,安静的院子里出现一道黑色的人影。   人影悄悄走到翟忘忧所在的房门前,拿出一个锦袋,放出一个闪着微光的小珠子,见珠子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飘进房间,人影才悄悄离开。   房间里,夕舟正在努力数着水饺,就看到一个泛着紫光的小珠子飘了进来。   她有些发懵地看着那个小珠子飘到床的正上方,缓缓化成一道狐狸的虚影。   我去**   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眼看着那道狐狸虚影似是要趴在大师姐身上,夕舟疯狂摇动叶子,大师姐快醒醒啊,有妖怪啊,哇靠,快别睡了,有狐狸要对你不轨啊。   翟忘忧静静躺在床上,似是睡得很沉,对身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狐狸虚影缓缓往下,眼瞅着就要碰翟忘忧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   是一个女子,不,是一个灵魂出窍的女子。   夕舟挡在翟忘忧和狐狸虚影之间,和它大眼瞪小眼。   苍了个天,妈妈呀,救命呀,大师姐快醒醒,快收了这个狐妖啊。   狐妖缓慢地伸开爪子拍了一下,爪子直接穿过了夕舟的身体。   空气静了一下。   夕舟:忘了她和这个狐妖一样都是空气了!   要完!!   拦不住了!!!   她一着急,抬手去打眼前的狐狸虚影,不意外的也打了个空。   见她构不成威胁,狐狸虚影似是咧了咧嘴,又低头向下。   夕舟心里大惊,脑子飞速运转起来,有了,打蛇打七寸。   她朝着狐狸虚影腹部那个泛着光的小珠子打去,手又落了个空。   她又用脚,用全身去撞,次次都落空。   狐狸虚影的脸已经覆盖在翟忘忧的脸上,似是要和床上的人融为一体。   夕舟满心着急,最后干脆直接一张嘴,对着珠子一吞。   脑子里恍惚划过一声刺耳的尖叫,眼前的狐狸虚影不见了,嘴里的珠子也消失了。   夕舟呆住,她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用嘴吞啊,怎么就真的吞下去了。   苍了个天,那是个啥啊?那玩意现在不会就在她肚子里吧!   愣了半晌,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化形了,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她不自觉地走到桌前看向花盆里的入梦草,刚刚怎么从这棵草里出来的?   不对,走?   她不是飘着的吗?   这时,床上的人似是听到了脚步声,静静睁开眼睛。   翟忘忧看着背对自己站在桌子前的人,女子的身影窈窕,似乎有些熟悉。   她呼吸一沉,闭上眼睛,悄悄打开灵识,观察着桌子前的人。   是梦里那个女子,那棵自称不会化形的入梦草。   夕舟还在探究自己是怎么化形的,还有了实体?明明刚才还没有的,难道是因为那个珠子?   *#*,这惊喜来得太快了吧。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嗯?房间里寂静无声。   她心底闪过一个不好的猜测,又试着喊“大师姐”,还是没有声音,完蛋,好不容易变成人了,竟然发不出声音…   看着这一切的翟忘忧,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个女子似乎不能发声?   夕舟无语凝噎,这是什么柳暗花明又一头栽进了坑里。   她回头看向床上,不然把大师姐叫醒?问问那个珠子和狐妖是怎么回事。   翟忘忧看着朝床走来的人,脑子里闪过那场梦。   梦里,这个人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倾身-/压-/下……   她心里一乱,灵识收起。   床上的人忽地睁开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眸光冷静,锐利。   “这就是你说的不能化形?”   夕舟张嘴想解释,反应过来后又摇着头用手一阵比划:不是这样的……   翟忘忧起身,冷冷看着她,储物戒里的长剑握在手中。   “你到底是…”   谁知话才说了一半,眼前蓦地一空,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在评论区好奇入梦草长什么样子… 第7章   花盆里,夕舟大口呼着气,心跳快得要爆炸,天,差点草命不保,回来的太及时了。   不对,刚才是怎么又回到这棵草里的?还能变成人吗?   现在好像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看向冷脸点燃烛火的翟忘忧,叶子抖了抖。   完了,大师姐好像黑化了,不会又刑讯逼供吧。   桌子上的纸墨还没有收拾,夕舟忙用叶子蘸了蘸墨,低头狂写:大师姐你把剑收起来,我招,我什么都招。   你快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翟忘忧看着似是怕极了的入梦草,眸光微顿,无声收了剑。   “你其实会化形?”   夕舟正想摇晃叶子,想起上次的撒墨事件,她默默低头,认认真真的在纸上写:不会,方才是个意外,我看到有只狐妖对你意图不轨,情急之下就化形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啊。   怎么就突然化形又突然回到盆里了。   似乎跟自己的情绪高度紧张有点关系。   翟忘忧盯着花盆里的入梦草,默默打开灵识四下散去,探过整个院子,连一丝妖气都没发现。   狐妖?不轨?   意图不轨的怕是另有其人……   她沉默片刻,垂眸道:“你方才朝我走来是想做什么?”   夕舟老老实实地写:我想叫醒你,问狐妖的事。   天知道她肚子里现在有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咦?   不对,她现在是一棵草啊,草的肚子里能装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翟忘忧抿唇不语,又是狐妖,她该相信这棵草的话吗……   沉思许久,她看向花盆里的入梦草:“你说的情急之下化形是否和方才一样?”   因为害怕?所以就躲回了草里。   或者说是因为精神比较集中,所以才能在情急之下发生变化?   夕舟回想了一下,依旧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写:我也不确定。   翟忘忧似是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拔剑,指着入梦草的细茎,冷声道:“满口胡言,简直荒谬至极,若你不马上化形,我现在就毁了这棵草。”   话落,不等夕舟写字解释,她便直接挥剑。   剑身带着凌厉不可挡之势,朝着入梦草斩去,在距离仅有一毫之差的时候,才堪堪停住。   翟忘忧收剑,看向桌边身姿窈窕的女子。   夕舟捂着心口长出一口气,太可怕了,她差点就变成剑下亡魂了。   翟忘忧盯着她看了两眼,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穿上,记住方才化形时的感觉。”   夕舟一听这话也明白了,大师姐不是真的想杀她,而是想帮她化形,就是方法有一点极端……   她看了看自己的穿着,默默把衣服接了过来,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夏天,还是在睡梦中,身上穿的也是夏天的睡衣。   对于保守的古代人来说,可能过于奔-/放了。   尤其现在是秋天,身上已经有了凉意。   穿好衣服后,夕舟便自觉坐到桌前,用右手食指蘸墨写到:有笔吗?   翟忘忧不语,眸光如深潭,平静无波。   夕舟懂了,看来大师姐没准备那么周全,当然她自己也没料到就是了。   手指又蘸了蘸墨,继续写到:方才有一个狐妖对你意图不轨,我就把它肚子里的一个珠子给吞了,也可能就是把狐妖给吞了。   写完,她看向翟忘忧,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翟忘忧也正看着夕舟,女子端坐着写字的姿态,清隽精致的五官似少了一丝少女的柔和,却也添了一分独特的沉静,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浅淡的书卷气。   她眸光一转,看向别处:“上次你对我…是否用了双xiu功法?”   夕舟指尖一抖,双xiu?   这个词她懂,可是……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摇了摇头,写到:我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本来睡着了,后来一睁眼就在你的梦里,还不受控制。   没错,一点也不受控制,到后面也是,绝对……   翟忘忧脸色冷了冷:“我本修为尽失,上次梦醒后便都恢复了。”   这种情况该怎么解释?   夕舟听得一愣,她还有这功能?   不对,应该说她和大师姐之间这样那样还有修复的作用?   难道真的是那个什么功法,太魔幻了吧。   见她沉思不语,翟忘忧接着问:“你到底会不会?”   传言双xiu能快速提高修为,重伤后也能靠功法迅速痊愈,只是此法终究是走来捷径,且多为妖邪之辈所修,所以一直被正道所不耻。   她也只是有所耳闻,并不知其中关键。   但是,她从未听说过内丹碎裂还能修复的,还是在一夜之间,唯一有可能的或许就是那所谓的双xiu功法。   听到翟忘忧再次发问,夕舟揉了揉太阳穴,不由产生了一丝自我怀疑。   双xiu?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她会吗?她不会吗?   难道上次和大师姐一夜哲学……   就是什么双xiu功法?不然怎么解释大师姐的修为突然恢复了?   她默默看向自己的手指,有了猜想之后,似乎应该验证一下。   夕舟心里一动,手指微微抖了抖,写到:不然,我们再,再试一次?   房间里的氛围陡然转冷。   翟忘忧默默咬了一下唇角,果然欲图不轨的不是什么莫须有的狐妖,而是眼前这个人。   “你-想-怎--么---试?”   大师姐的声音低沉又缓慢,尾音拖得极长,明明是简单的问句,这语气落在夕舟耳朵里,却仿佛听到的是另一句话:你想选哪个死法……   她吸了一口凉气,迎着翟忘忧冷凝如冰的视线,不经思考便急忙写:上次,说不定你的修为恢复只是巧合,我们还是不试了,有机会我再找别人,不是,我是说有机会再想别的办法验证一下。   后面的话及时改了方向,可夕舟还是出于一股没来由的心虚,又回到了花盆里。   话说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呢?她又没有做对不起大师姐的事,不对,这个思路也不对……   烛光一晃,眼前又变得空荡荡,翟忘忧的视线落在花盆里的那棵入梦草上。   这棵草方才说去找别人……   她敛了敛眉,眼底一片冰冷:“也好,你去找别人试一试吧。”   说罢,便端起花盆出门,把它放在了窗外的花架上,和一堆不知名的花草挤在一起。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房间里的温度,院子里夜色如墨,冷风不时地吹。   夕舟:“…”   大师姐好像黑化得更厉害了,她这是被逐出房门了吗?   就因为说想和大师姐试试?   还是因为说和想别人试试?   夕舟抖了抖叶子,大师姐简直是过河拆桥啊,她方才为了救人可是什么都敢吞。   这个女人竟然恩将仇报把她丢到外面吹冷风。   哎?不对,她现在会化形了,还有了实体,怎么就随便这个女人打发了。   片刻后。   院子里响起了‘叩叩叩’的敲门声,厢房里的弟子们醒来还没来得及出去看个究竟,就听见开门声,紧随而来的还有关门声,外面又恢复了寂静。   听动静好像是正房那边传来的。   三更半夜的,是什么人来拜访大师姐?   正房里,夕舟目不斜视地端着花盆走过去放到桌子上,随后便用手指蘸墨写到:我不和你试,也不和别人试,我只想待在房间里。   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了大师姐,总之好汉不吃眼前亏,有志者能屈能伸,待她日后有了能力再翻身把歌唱。   见翟忘忧抿唇不语。   她又写:我刚刚救了你,上次可能也是我救了你。   面前的人依旧不说话,夕舟深深呼吸了下,好,此路不通,那就改一下策略。   手指轻动,纸上又添了几个字:外面好黑,也好冷。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夕舟:作者赶紧安排让大师姐受伤吧。   翟忘忧:意图不轨的果然是你这棵草。 第8章   翟忘忧不言不语地转身,灭了烛火,回到床上,似是什么都没发生。   夕舟定定看着她,心道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房间里静静的,不一会,桌前的人也不见踪影,花盆里的入梦草百无聊赖地晃了晃。   九月初九,重阳。   凡界山下。   天剑宗为首,站在中间,为左的是御刀宗,右边则是药宗。   御刀宗带队的是宗主大弟子陆千鲁,比翟忘忧大四岁,刚满二十五,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身后站着少说五十名筑基期弟子。   而药宗带队的则是大长老法迟,身后也站着几十名弟子,炼气期和筑基期都有,不过法迟的修为是金丹后期,在翟忘忧和陆千鲁之上,阵势上也不弱。   相比之下,天剑宗虽然有翟忘忧这个宗门大师姐带队,但她身后只跟着十名炼气期的弟子,怎么看都有些落了下风。   各宗门默默等着山门开启,只是有意无意间,有些人的视线总会从翟忘忧的身上掠过。   三大宗门间私下来往不多,但对彼此的了解并不少。   尤其是天剑宗的翟忘忧,这位大师姐不仅天赋过人,长得更是仙姿玉色,被各宗门的弟子称作“忘忧仙子”。   据说翟忘忧是个性子极冷淡的人,一心只知道修炼,连未婚夫都不怎么理睬。   不过眼下看来,多少和传言有点出入,因为她一手执剑,一手端了个花盆,花盆里种的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而是一棵草。   最普通不过的入梦草,唯一的作用便是可以练成入梦丹,服下入梦丹的人,别人可以进入其梦中。   基本等于没什么作用。   落在众人眼中便是,色若桃李的忘忧仙子神情淡然,看起来冷若冰霜高不可攀,偏偏手里端着一个花盆,盆里是一棵既无观赏性也没实质作用的草。   怎么看都有些违和,很浓很浓的违和感。   就在这时,钟声长鸣,几个执事堂的弟子带着三十多个少年朝这边走来,有男有女,脸上都充满了好奇。   招收新弟子的规矩是,先测灵根,之后三大宗门各自介绍一下优势,最后把选择交权给这些有灵根的少年,当然三大宗门也可以不收。   三十多个人,结果有灵根的还不到一半。   且只有一个单灵根,双灵根一个没有,其余都是资质普通的三灵根、四灵根,招回去也只能做外门或杂役弟子。   今年的新弟子比往年还要差些。   三大宗门的弟子难得心有默契,齐齐在心底叹了一声。   唯一的单灵根少年就成了三大宗门都想争取的人,至于其他人,都是些杂役弟子,并不重要,随他们去哪。   按例,到了介绍各自优势的时候。   天剑宗为首,翟忘忧上前一步,淡淡道:“第一宗门天剑宗,以剑入道。”   言简意赅,不像从前那些带队的人,总喜欢长篇大论。   陆千鲁愣了愣回过神来,把心底打了无数遍的草稿删了删,不然显得他们嗦。   “御刀宗,以刀入道,宗主与两位长老皆是元婴期修士,修炼资源……”   他说了一通,最后总结了一句:“如今是三大宗门中,修为在金丹期以上人数最多的宗门。”   虽然只有宗主和两位长老是元婴期,可架不住天剑宗的北山长老失踪了,只剩下南山长老和一个宗主也都是元婴期。   天剑宗两个,他们御刀宗三个,可不是最多吗。   而药宗以修丹炼药为主,目前就一个宗主是元婴期,连这个大长老也只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测出单灵根的少年名叫周百回,是凡界的三皇子,来之前也了解过三大宗门,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当然是首选第一宗门天剑宗,才不要听父皇的话。   御刀宗的人心里一慌,不由看向他们的大师兄,师父说了一定要招几个内门弟子回去,如今就一个资质可入内门的,还选了天剑宗,他们回去估计都要受惩罚。   陆千鲁却不着急,他看了眼翟忘忧的方向,忘忧仙子,这是你逼我的,看来不得不用最后一招了。   “且慢。”   在周百回即将走到天剑宗的旗下时,陆千鲁出声了。   一旁的药宗大长老咽了咽口水,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既然有人先出手了,他便先坐山观虎斗吧。   陆千鲁握着自己的凤嘴刀,径直走到天剑宗的正前方,站定。   翟忘忧依旧眉眼淡淡,似是没看到他:“迎新弟子入门。”   周百回一听,下意识地抬脚向前。   长柄凤嘴刀横拦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翟忘忧这才看向陆千鲁:“御刀宗师兄有何赐教?”   御刀宗的弟子随着这一声问,瞬间调转方向,从并列变成了对峙,朝着天剑宗摆开了阵型。   执事堂弟子见状,也列队跟着青琉长老迅速向前。   青琉长老走到天剑宗和御刀宗的中间,朗声道:“新弟子自行选择宗门而入,是三大宗门与执事堂共同立下的规矩,规矩若废了,这修真界就乱了,御刀宗可担得起这责任。”   他看向御刀宗的一众弟子,直接摆明立场。   谁知陆千鲁不退反进,还拿出一个铃铛:“青琉长老别急,我们御刀宗当然不会坏了规矩,在下这个寻妖铃是上古灵器,遇妖气则动。   就在方才,它有了异动,方向直指天剑宗,修真者向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怎能放任妖邪作祟,我们御刀宗站出来,责无旁贷。”   场中一静,青琉长老看着嗡嗡作响的寻妖铃,立场有些摇摆不定,他看向天剑宗,除了站在前面的翟忘忧和观澜,一个金丹初期,一个筑基后期。   至于后面那十名弟子,修为都是炼气后期,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难不成真有妖邪藏匿其中?可他怎么没感受到妖气呢?   这时,药宗的大长老也站出来,朝着青琉长老道:“青琉道友,不若就让御刀宗的小友查一查吧,让大家图个心安,想必天剑宗也问心无愧,不会拒绝才是。”   天剑宗一家独大,如今少了一位长老,若是再折了翟忘忧这个天赋卓绝的金丹期弟子……   青琉长老犹豫地看向翟忘忧,翟忘忧还没说话,一旁的观澜已经忍不住开口:“大师姐,他们就是欺负我们这次带的人少,故意找茬,万万不能答应。”   身后的外门弟子纷纷点头应和。   “大师姐别答应。”   “凭什么要查我们。”   “这铃铛肯定被做了手脚。”   翟忘忧看向那个嗡嗡作响的铃铛,又看向一脸胸有成竹的陆千鲁,眼底若有所思。   她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显然是答应了。   “大师姐…无需怕他御刀宗。”观澜和众弟子不解。   翟忘忧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安静。   陆千鲁见状,朝着空中的铃铛轻喝一声:“去。”   只见那寻妖铃在天剑宗弟子所在的上空盘旋了一圈,便直直地飞到了翟忘忧面前,悬在她的正前方不动了。   场面一时寂静。   “听闻忘忧仙子不日前修为尽毁,金丹碎裂,不知是如何做到一夕之间就恢复的,该不是用了什么禁术吧,比如吃了什么金丹期妖怪的妖丹,或者被什么邪祟给夺舍了。”   陆千鲁缓缓举起凤嘴刀,刀尖指着翟忘忧的方向,话里话外都在暗指翟忘忧有问题。   “不可能,大师姐才不是妖邪,你这铃铛肯定不准。”观澜气不过,挡在了翟忘忧面前。   谁知铃铛动了动,竟是绕过她又飞到了翟忘忧的面前。   空气中又是一静。   陆千鲁看向众人:“我这寻妖铃乃是宗主所赐,御刀宗大弟子代代相传,绝不会出错,忘忧仙子,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大师姐:听说有人在盼着我受伤?   入梦草:不是我,我举报,是评论区的读者们…… 第9章   这话一出,执事堂和药宗的弟子做出了选择,他们配合御刀宗的人,朝着天剑宗的方向,形成一个包围圈。   毕竟陆千鲁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撒谎,寻妖铃应该是真的。   就连天剑宗那十名外门弟子也有半数产生了动摇,脚步悄悄后退了几步。   观澜见状一急,拔出剑指着众人:“不可能,大师姐才不是什么妖邪,你们血口喷人。”   可是没有人理她,众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身后的翟忘忧。   翟忘忧眉目沉沉,不言不语,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似是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位忘忧仙子也未免太镇定了,众人如是想。   忽然,半空中的铃铛朝左边移了一下,众人的视线不由都看过去。   翟忘忧眉间微动,看向观澜:“观澜师妹,让开一些。”   观澜咬了咬牙,让开之后和翟忘忧并肩站在一起。   众人这下看清那寻妖铃为何会移动了。   因为翟忘忧手上那个花盆,花盆里的入梦草竟然也在动。   夕舟往右边歪了歪身子,铃铛也跟着往右边移了移。   她又往左,铃铛也跟着向左。   好家伙,原来妖邪说的是她。   夕舟气得一阵疯狂左右摇摆,铃铛跟着快速地晃来晃去,铃声大响,看呆众人。   翟忘忧眼底划过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语调淡淡道:“我的灵宠已有灵智。”   众人哑然,这棵草成精了?不,成妖了?   陆千鲁见他们要收起武器,忙道:“大家别被骗了,这棵草肯定是受她控制了。”   什么灵宠?一棵草?当他没见识啊。   众人又看向花盆里的那棵草,心里的想法不由和陆千鲁重合。   “这真的是大师姐的灵宠,还听得懂人话呢。”   “对对,她还会抽人,还用叶子抽过观澜二师姐。”   天剑宗的外门弟子纷纷开口作证,原本退开的那几名弟子又默默走了回来,原来妖气是这棵草身上的。   “一派胡言,不是妖邪怎么可能修复金丹,众位道友让我们联手收了她。”陆千鲁一声大喝,打断了天剑宗弟子的话。   众人手里的武器又举了起来,对啊,金丹碎了怎么可能恢复如初,就算不是吞了妖丹,也是用了什么禁术,若是能趁此机会逼问出来……   青琉长老叹了叹:“忘忧仙子,不若解释一下你的金丹为何能恢复,若情有可原,我等必不为难。”   翟忘忧的眸光落了落:“我非妖邪,诸位也要动手吗?”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口说无凭,控制这棵草晃晃叶子怎么能说明你不是妖邪。”陆千鲁咄咄逼人,握着长刀向前两步。   翟忘忧把手里花盆递给观澜,拔剑而立,并不多做解释,还能怎么证明,难道让入梦草在众人面前化形吗?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她直接就做了否定,金丹修复本就无法解释。   若这棵草化形,万一被人发觉她可以助人恢复……   她护不住……   对战一触即发。   “啪。”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众人齐齐看向地上摔碎了的花盆。   观澜傻眼:“我没有丢,是它自己跳下去的。”   地上,夕舟摇了摇叶子上的泥土,恨不得朝这群冥顽不灵的人怒“呸”几声。   她奋力站直,柔韧的细茎似是被装了弹簧,朝着御刀宗的方向跳动。   众人的视线一路追着入梦草,停在陆千鲁脚下,寻妖铃也跟着飞到他的腿边,嗡嗡响个不停。   场面一度诡异又安静。   似是觉得还不够,那棵离了土的入梦草竟然聚拢叶子,拧成一股绳似的朝着陆千鲁的腿抽去。   众人:“…”   这棵草真的会抽人!   是他们孤陋寡闻了。   观澜更是笑出了声:“抽得好,他竟然说你是妖邪,入梦草使劲抽他。”   天剑宗的弟子也哄笑成一片。   “这个铃铛真厉害,都能知道入梦草成精了。”   “不愧是寻妖铃,找妖怪找得可真准,没想到又找到自家头上去了。”   这下看他们还怎么冠冕堂皇地说大师姐是妖邪。   陆千鲁被气得面色涨红,耳边仿佛充满了嘲笑声,他收起寻妖铃,猛地挥刀朝地上的入梦草砍去。   “铮”的一声,凤嘴刀被一把长剑挡住。   翟忘忧敛眉,声音冰冷:“请赐教。”   两个金丹期弟子比斗,灵力和修为都不相上下,若想不借助外力取胜便只能胜在招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为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谁知才打了片刻,御刀宗的陆千鲁就露了败势,步步后退,而翟忘忧步步紧逼。   只有夕舟看得惊奇,她看着转身想逃,连退数步的陆千鲁,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怎么觉得有点眼熟,这动作好像见过。   陆千鲁的凤嘴刀因为是长柄,几乎跟长-/qiang一样,转身往后逃的时候,刀身在下面拖着。   哎?跟长-/枪一样?   夕舟心里一惊,她想起来了,这不是那个什么枪法里面的回马枪吗?   拖枪败退是虚,诱敌深入再转身偷袭才是真。   她看向翟忘忧,正紧紧追着陆千鲁,不妙!   陆千鲁的右脚曲起弓步,已经蓄势待发,看两人的距离,这一刀定会刺中翟忘忧。   他心里泛起得意,这是从凡界弟子口中的回马枪所悟出来的招式,还没有失手过。   时机到了,他猛地大喝一声,急速回身的同时将凤嘴刀旋转直刺,刀间正中……正中翟忘忧的剑身。   不可能!   翟忘忧用剑身挡住胸口的刀尖,仅差一寸。   方才的那一幕太过惊险,待众人都莫名松了一口气,才看到翟忘忧的脚腕上,一棵入梦草正缠在上面。   方才翟忘忧就是因此才缓了半步,不然恐怕已经被刺中心口。   众人:这棵草竟然还会救主!   夕舟松了一口气,还好赶上了。   她刚刚真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蹦Q过来,紧紧缠住了大师姐的脚腕,还好赶上了。   不等她从翟忘忧腿上下来,陆千鲁又提刀砍来,既然都被人家识破了,那就不装了。   两人又打在一起。   夕舟紧紧缠着翟忘忧的脚腕,欲哭无泪。   这是什么刺激的空中体验。   现代那些蹦项目极简直都不值一提,看看她现在,没做一点安全措施,全靠自己抓得紧。   苍了个天,快停下来吧,本草要没力气了。   问:一棵草从半空中摔下,会摔死吗?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就在陆千鲁和翟忘忧都有些灵力不济之时,一道磅礴的灵力直接朝着他们袭来,两人躲闪不及,一起被击中。   药宗大长老笑着看向众人:“两位小友莫要再动干戈,免得误了新弟子入门,今日恐怕不宜再进行下去,不如明早再让新弟子们选择,如何?”   他算准了时机出手,一个灵力全盛的金丹后期,打两个灵力殆尽的金丹初期,易如反掌。   这两个人少说也要昏迷两天才能醒过来。   这下不仅震慑了众人,也好让新弟子看看,药宗可不是吃素的。   御刀宗和天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一时无言,因为陆千鲁和翟忘忧都昏过去了。   可这个时候,也没人敢叫板,毕竟药宗大长老是在场修为最高的,除非传讯去宗门搬救兵。   药宗大长老看向执事堂的青琉长老。   青琉长老暗道一声老狐狸,点头赞同道:“诸位还是先把两位小友扶下去好生养伤,新弟子一事明日再进行吧。”   入夜,观澜又喂翟忘忧服下两粒恢复的丹药。   青琉长老说了,大师姐至少昏迷两日才会醒,需要静养,她想了想带着弟子们一起离开。   待所有人都走后,一直被忽略的入梦草才松开了翟忘忧的脚腕。   --------------------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咳……   大家稳住,今晚零点一过就更新。 第10章   房间里没有燃灯,好在今晚的月色很亮。   夕舟化作人形,先去反锁了房门,又去窗边找了个小花盆,拔掉里面的花儿,把入梦草种了进去。   她轻呼一口气,走到床前。   明天就是新弟子做选择的时候,到时候应该就直接回天剑宗了。   可大师姐要两日才醒来,岂不是说回天剑宗的路上都是昏睡着的。   这样一来,不仅招不到新弟子,还徒增了许多隐患,毕竟大师姐之前被人暗算过。   借着月色,夕舟看向床上昏睡着的人,或许大师姐是想要早点醒来的。   那她们只要……   可是她不会入梦,如果不入梦就这样直接……会有效果吗?   嘶,怎么感觉有点丧心病狂,大师姐还受着伤呢?万一搞不好,适得其反就完了。   夕舟揉了揉太阳穴,好难,到底要不要试一试呢?   她犹豫了一会,看向翟忘忧,心跳逐渐乱了节拍。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床边,两个人的衣带被随手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纯白色的衣袍也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夕舟闭上眼睛缓缓低头,谁知眼前一白,她竟然消失在床上。   她赶紧睁开眼睛,就看到大师姐躺在床上,正抬眼看过来。   原来这种感觉就是入梦了吗?   翟忘忧似第一次入梦那般,冷白色的脸上挂着虚弱,即使只能躺在床上,眼底的孤冷仍如皎皎月光,让人心慌意乱。   夕舟顿时心虚,方才那一股要为了大师姐自我牺牲的勇气,啪,碎了一地。   翟忘忧眉梢轻动:“你不是说不会入梦吗?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夕舟正想摇头,脑子里却电光一闪,不行,如果做了回应,大师姐会不会直接把她咔嚓了?   毕竟上次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清醒,眼下嘛,还是赶紧帮大师姐恢复,免得再被人暗算,到时候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不然假装和上次一样不能控制自己?   这样大师姐念在她不是主动的份上,应该不会狠下杀手吧。   夕舟稳了稳心神,双眼故作无神,呆呆地走过去。   翟忘忧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心里不禁一慌,眸子里闪过复杂和犹豫,还有一丝茫然。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   她缓缓闭上眼睛,‘莫要相负’四个字在心底转了又转,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次日,朝阳升起。   翟忘忧缓缓醒来,就看见枕边静静躺着的人。   她呼吸乱了乱,脑子里又被昨晚的梦境占据,这个人……   眼睛闭了闭,她轻轻起身。   床头的矮柜上,杂乱地堆叠着两套衣服,一套是她穿的,一套是她拿给身边这人的……   翟忘忧的思绪断了断,又清晰地连在一起,这场景分明是……   她意识到什么,穿好衣服之后,手执长剑挑开了被子。   夕舟只觉得身上一冷,睁开眼睛就看见近在眼前的利剑。   “你在梦里有意识,一开始就有,上次也是如此对吗。”   明明是问句,可说话的语气却像是在陈述事实。   夕舟忙摇了摇头,也顾不得穿衣服了,一闭眼睛回到了花盆里。   她长出一口气,还是在花盆里踏实,草身忽然有安全感了。   翟忘忧执剑走到花盆前,冷声道:“现身。”   夕舟犹豫了一下,默默化形,有剑的惹不起,她屈服还不行吗,这个女人,昨晚还……   简直就是穿上衣服不认人啊。   “穿上衣服。”翟忘忧偏过头去,眼底划过一丝羞愤,这棵无耻的草。   夕舟翻了个白眼,跟谁喜欢不穿衣服似的,她也是被逼无奈好吗。   穿好衣服后,她自觉走到桌前坐下,在白纸上写:   昨晚只是个意外,我着急帮你恢复,所以才想试一下,谁知道才刚上=床就到梦里去了。   翟忘忧看着白纸上的字,手指渐渐握紧,长剑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闭了一下眼睛,收了剑:“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夕舟呼吸一顿,这个女人似乎又黑化了。   她做错了什么……   “门怎么被反锁了,难道大师姐醒来了?”外面传来观澜的说话声,随后又响起敲门声。   翟忘忧走到门前,开门时看了一眼桌前,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大师姐你真的醒了,太好了,我们快去招新弟子入门吧。”   观澜眼底一片惊奇,听说御刀宗的那个大弟子还在昏迷,大师姐竟然一个晚上就醒了,看这气色比昨天还好一些,哪里像重伤初愈的人。   翟忘忧点了点头,临走时又看向桌子上。   小小的花盆,一棵叶子低垂的入梦草长在里面,看起来整棵草都无精打采的,仿佛随时会枯萎死去。   她心底一紧,不由蹙眉,上次好像也是这样,自己完全恢复了,而这棵草却蔫了……   “观澜师妹等我片刻。”   翟忘忧反锁门回到房内,桌子上没有碗,只有茶壶和茶杯。   她倒了一杯茶,默默往茶水里注入灵力。   不对!   她又运转了一下灵力,比之前磅礴了数倍,原本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竟然突破到金丹后期了。   翟忘忧看向面前的入梦草,到底是受她所助……   一杯充满灵力的凉茶倒进小花盆里。   入梦草低垂着的紫色叶子迅速支棱了起来,叶片隐隐泛着淡光,又恢复了满满生机。   夕舟喜极而泣,她又有力气支棱起来了。   昨晚嗓音低哑的是大师姐,不敌疲惫先睡过去的也是大师姐。   可为什么一睁眼,大师姐神清气爽一点也不见乏累。   而她…她竟然又蔫了,比上次还严重。   难道是昨晚太过放肆了,似乎是比上次放肆很多……   见花盆里的入梦草恢复,翟忘忧下意识地想端起来,在手指即将碰到花盆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夕舟的心跳也随着她的手指紧张起来。   翟忘忧垂了垂眼帘,最终收回了手。   夕舟抖了一下叶子,忙弯腰蘸墨:大师姐,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多层次地进行了反省和改正,请务必带我一起走。   翟忘忧眼底微闪:“你有什么错误,如何改正?”   夕舟:“…”   她只是随口说说,咱能别这么较真吗?   错在明明主动却装被动?   至于怎么改?   太为难她了,好难,该怎么回答,不然装傻不回了?   一人一草相对着沉默。   半晌,翟忘忧眼神暗了暗,低声道:“你留在此处与跟我回天剑宗并无区别。”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所以……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改了太多次。   有些内容不够清楚,我也不敢改动了,求放过,感激不尽(讲文明树新风,请不要留脏话恶评) 第11章   夕舟:“…”   什么意思,什么叫留在这里和回到天剑宗并无区别?   这个女人难道想始乱终弃?穿上衣服就不认人啊……   她下意识地摇晃叶子,几滴墨水飞溅,落在了纯白的衣袖上。   翟忘忧的眼底冷了又冷,转身换衣出门,没有再理会桌子上的入梦草。   夕舟欲哭无泪,这次和上次一样,都是失误啊,大师姐你听我解释……   看着头也不回走掉的人,她化形成人,伸手端起花盆就想去追翟忘忧。   可到了门前又停下来,按那个什么御刀宗的大弟子所说,她身上有妖气,能被寻妖铃捕捉到。   而且自己在这遍地是熟人的修真界也没个正经身份,万一被人当成妖怪给收了,结束了她短暂的草生……   夕舟摇了摇头,看向手里的花盆,有了。   她把入梦草ba-/出来,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一棵赤luo-/luo的入梦草跳跃着出了房门,循着昨天走过的路,来到招收新弟子的地方。   视线里,三大宗门和之前一样,并排站在那里,不同的是御刀宗换了个人带队。   药宗的大长老法迟,本来以为今天可以捡个便宜,没想到算盘落空,天剑宗的翟忘忧竟然已经恢复了。   明明她与那御刀宗的陆千鲁都是金丹初期,如今一个重伤昏迷,一个却跟没事人一样。   法迟心念一动,来到翟忘忧面前:“老夫昨日情急之下出手,这力道也没个轻重,如今见小友恢复如初,总算是安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灵识去探翟忘忧的修为,探清之后却半晌反应不过来。   金丹后期!   和他一样的修为,明明昨天还是金丹初期!   重伤之下不仅很快痊愈,修为还突破了!这个翟忘忧要么身怀重宝,要么知晓什么秘法。   短短一瞬间,法迟的心思几回变换。   翟忘忧将他脸上的惊讶看在眼底:“已无大碍。”   “哈哈哈,那便好,那便好。”法迟长老爽朗笑着回到药宗的位置,低头间神思凝重。   他深深地看了眼翟忘忧,悄悄捏碎一个玉符,传了条消息回去。   作为唯一的单灵根新弟子,周百回原本还有点犹豫,可在看到安然无恙来带队的翟忘忧,他毫不犹豫地坚持了昨天的选择。   观澜带着新弟子和那十名外门弟子一起上了天剑宗的飞舟,见翟忘忧还站在原地。   大师姐没有端花盆,想来是忘下了。   她善解人意道:“大师姐且去寻你的灵宠,我们在此等候便可。”   翟忘忧点了点头,原路折返。   夕舟远远看着,一时心绪复杂,原来大师姐只是说说,并不是真的想把她丢在这。   她略有些感动地跟上去,蹦Q得更快了:大师姐不用回去,我就在这里。   可惜翟忘忧听不见她的呼唤,脚步一转去了执事堂的方向。   夕舟傻眼,这个女人不是回去接她的吗?怎么改道了?这是要去哪?   翟忘忧是来找青琉长老的。   “不知前辈可知晓我师父北山长老的下落?”   青琉长老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修为果然突破了,还真是天资卓绝啊。   “实不相瞒,北山长老曾来询问去凡界的出口有无疏漏,她怀疑有人违背禁令私下进出,之后便一直守在出口那里寻找线索,再后来便失去了消息,北山长老极有可能是去了凡界。”   毕竟看守出口的弟子们修为最高的也就金丹初期,对于元婴初期的北山长老来说,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去,易如反掌。   去了凡界?   翟忘忧呼吸微沉,看来护送观澜师妹他们回到宗门后,或许应该去凡界一趟。   “多谢告知。”翟忘忧向青琉长老道别,又回到天剑宗昨晚落脚的院子。   还是把入梦草带回宗门,种到药田里吧。   推开门,桌子上的花盆还在,可花盆里却空空如也。   翟忘忧神色微怔,唇角下意识地抿紧,那棵草离开了。   一路跟过来的夕舟,顿时化作人形,捡起地上的入梦草种回花盆里。   翟忘忧无声地看着她,唇角轻轻放松,眼底有了一抹温度:“你去了何处?”   夕舟坐到桌前,写到:我怕你把我丢下,就去找你啦,大师姐你是不是改变主意了,现在要带我一起走吗?   翟忘忧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面前的女子便不见踪影,花盆里的入梦草轻轻晃了晃。   她走过去端起小小的花盆,上飞舟前,轻轻说了句:“往后莫要独自乱跑。”   什么?   夕舟仰头,大师姐方才说了什么,她没听清楚。   叶子轻轻晃了晃,在翟忘忧的手背上挠了挠,刚才是在对她说话吧。   翟忘忧手指动了动,一脸平静,似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飞舟上,两侧云层翻滚。   周百回小声问身边同行的弟子:“这位师兄,那棵草真的是大师姐的灵宠吗?”   “当然,大师姐说是就是。”   观澜听到他们的对话,端了半碗水走到翟忘忧面前:“大师姐一直端着花盆不方便吧,不如放下一会,我给它浇点水,入梦草这回可是立了功的。”   这棵草不仅听得懂人话,还会护主,倒是不比别的灵宠差什么。   夕舟心头一跳,又是这个女流-/氓,竟然还敢肖想她,不过……喝水?   想起这两次翟忘忧每次浇水过后,不仅能恢复力气,而且还活力满满,那感觉太畅快了。   她上下垂动起叶子,喝水,本草喜欢。   这次就不跟你这个女流-/氓计较了。   翟忘忧顿了顿:“我端着即可。”   早上才浇了一杯茶水,现在再浇会不会多了?   她看了眼欢喜点头的入梦草,没有说话。   观澜挑了挑眉,大师姐对这棵草还真是爱不释手,都不舍得放下。   她端着手里的碗,冲着花盆缓缓倒下。   夕舟安静下来,谁料期待的畅快感没来,反倒有些窒息,不妙!   叶子疯狂摇晃着往一边躲,水珠四溅。   “这…它是不想喝水吗?”观澜语气不确定道,这棵草上次抽她,这次又不喝她浇的水,呵---   翟忘忧点点头,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转身把花盆放到桌上:“观澜师妹,水碗。”   “嗯,好。”观澜把水碗也放到桌子上。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这边。   就见似霜雪一般冷清的大师姐端起水碗,用手指蘸着碗里的水,细细地、均匀地洒到花盆里,动作间透着一丝轻柔。   而原本摇晃着似是拒绝喝水的入梦草又安静下来,乖乖地等着大师姐浇水。   众弟子看得移不开眼,大师姐温柔的样子好美……   观澜忍不住试着用手指蘸了水去撒,结果入梦草又疯狂摇了摇,使劲往一边倒,似是在极力躲避。   待换到大师姐,草又安静了。   众弟子默然,原来这棵草不是不想喝水,而是只喝大师姐浇的水。   夕舟望着耐心浇水的翟忘忧,不由深思,为什么刚才那个女流-/氓浇的水有窒息感,而大师姐浇的水却让她畅快无比呢?   翟忘忧把众人惊叹的神色收在眼中,灵力从指尖默默注进水里,并不说破。   半碗水浇完,夕舟看着翟忘忧葱白纤长的手指,鬼使神差地用叶子蹭了蹭。   翟忘忧手指一顿,轻轻抚了抚蹭来蹭去的叶子,眼眸温柔。   众弟子又看呆,这是在撒娇?这棵草真的成精了,好想也要一棵。   “大师姐这入梦草是从哪里寻来的,看着实在是讨喜,我也好想养一棵啊。”观澜似是听到了大家的心声,忍不住问出口。   “对啊,我也想要一棵。”周百回眼睛一亮,出声附和。   其余弟子虽然没说话,但眼里都带着渴求,他们养不起灵宠,养一棵草应该不难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草:喜欢喝水,但只喝大师姐的*#* 第12章   从哪里寻来的?   翟忘忧扫了一眼花盆,看向观澜:“药田。”   观澜眼睛一亮,忙追问:“哪块药田?。”   天剑宗的大药田有两块,一块由外门弟子照料,种着的是普通药草。   一块由内门弟子照料,种着的是名贵药草,还有就是长老和弟子们各自料理的私人小药田。   大师姐说的药田是哪一块呢?   “师父院子里。”翟忘忧语气淡淡,她的师父是失踪多日的北山长老。   观澜见她神色冷凝,默默停止了发问,大师姐向来少言,今天难得回答这么多问题,她还是识趣一些吧。   大约过了半日左右的时间,飞舟在天剑宗停下。   “大师姐,我可以去你那里挖几棵入梦草吗?”观澜小声喊了一句。   其余弟子见也小心问道:“大师姐,我们可以也去挖几棵吗?”   管它有没有灵智,先挖了再说,若是有入梦草开了灵智,他们就赚了,没有也不亏。   翟忘忧抿唇思考,那一片小药田里种的入梦草并不多,零零散散就几十棵,若是每个人都挖几棵……   她看向一个个充满期待的面孔,轻轻点头。   观澜见她答应,带着一众弟子欢喜地冲向北山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抢什么灵丹妙药。   周百回是单灵根,可以入内门,要拜见宗主一番。   其余新弟子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去外门做杂役即可。   来到大殿外,翟忘忧把花盆交给一个守门的弟子,带着周百回走了进去。   “弟子拜见宗主。”   “忘忧快别多礼,这是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吧,来,让本宗看看是什么灵根。”王宗主面色和蔼,伸手指了指一边的灵根石,示意周百回把手放上去。   灵根一般是金、木、水、火、土,这五种灵根,据传还有过变异灵根,可惜已经千百年未见,现在就连单灵根也越来越少了。   灵根石缓缓变成金色,金灵根。   王宗主眼底迸发出一道暗光“好,与老夫一样都是金灵根,你可愿拜入本宗门下,成为本宗的亲传弟子?”   又是一个金灵根啊,得到者天助也,连天道都站在他这边。   周百回下意识地看向翟忘忧,能被宗主看中本来是幸运的,可他心底却有些莫名的不安,大师姐会赞同吗。   翟忘忧面色平淡,王宗主是金灵根,少宗主王郡庭也是,小师妹重雯也因为是金灵根才拜入了宗主门下,众所周知他们天剑宗的宗主一直偏爱金灵根。   如今想把同是金灵根的周百回收为亲传弟子,并不稀奇。   见大师姐没有什么反应,周百回跪下去应了:“百回叩见师父。”   翟忘忧见他们已成师徒,便主动告退,并且请示要出宗继续寻找师父的下落。   王宗主想起没有音讯的北山长老,重重叹了叹气,还是应了翟忘忧的请求,徒弟的心里总归是惦记着师父的,既然她想找便去找吧。   守门弟子端着花盆。   花盆里,夕舟不自觉地站直,大师姐再不出来,她都要站僵了。   见翟忘忧走出大殿,她才放松下来,叶子欢快地摇了摇。   守门弟子不由看呆,方才这棵草一动不动,他还以为就是棵普通的草,没想到竟然还会摇来晃去,看起来像是在和大师姐打招呼。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就因为面前这棵入梦草,宗门里刮起了一阵养草的风。   回到北山峰,翟忘忧站在院子角落的药田边,神情复杂。   她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原本种着入梦草的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泥土,一棵草都没有了。   这下不能把入梦草种回去了……   翟忘忧看向手里的花盆,视线落在入梦草的叶子上:“你今后由观澜师妹来照料,如何?”   她要去凡界一趟,总不能到哪里都端着一个花盆。   观澜师妹?那个女流-/氓?   夕舟左右摇摆,不怎么样。   见翟忘忧沉思不语,不管她怎么摇晃都不说话,夕舟心里一着急,干脆直接化形。   翟忘忧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女子,不觉打量了两眼才道:“我欲去凡界,你化形的时间并不稳定,不便跟随。”   若想万无一失,就要随时都带着花盆里的入梦草,太招眼了。   夕舟轻轻摇头,弯腰在地上写:我可以离开土,只要给我水就可以了,我要跟你一起去。   去凡界啊,她怎么能错过。   她在草身上的时候离开过几次花盆,时间有长有短,好像没有什么不适。   翟忘忧盯着地上的那行字,认真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离开土的时间长短并不能确定,不确定就意味着存在风险,她不喜欢冒险。   夕舟见她摇头,擦掉之前写的,重新写:我担心你受伤,带上我以防万一。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一定要说服大师姐带上她。   翟忘忧垂眸,语调缓慢:“修真者在凡界能以一敌百,并无危险,还是说,你盼着我受伤?”   夕舟摇头,胡说,她才没有盼着……   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写:我才没有,这不是以防万一吗?我换种方式这样跟着你。   写完,她又回到草身上,用力跳出花盆,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轻轻缠住了翟忘忧的手腕。   这样就不显眼了吧。   入梦草有着半透明的根,淡紫色的细茎,往上逐渐呈现出亮紫色的细棱形叶片。   圈圈缠绕,大约缠了三四层,像一个别致的镯子,不松不紧地缠在她的手腕上。   翟忘忧手指轻颤了一下,望着缠绕在手腕上的入梦草,呼吸微滞,或许带上也可以,以防…万一…   她简单收拾一番,自北山峰上下去,便直接离开了天剑宗。   身后,一道人影站在大殿最上方,望着翟忘忧远去的方向。   明明已经命人把妖丹放进了翟忘忧的房间,为什么她身上却没有一丝妖气,反而是那棵莫名其妙的草身上有一丝狐妖的妖气。   御刀宗的那群人真是既蠢又无用。   他捏碎手里玉符,传讯出去。   “人啊,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的,北山收了个好徒儿,可惜,这一去就别活着回来了。”   天剑宗外,飞舟浮于半空中,朝着凡界山的方向飞去。   翟忘忧微微抬了抬手腕:“眼下只有我们两人,你可以化形-----等下……”   她声音急转,眼神戒备地看向四周,长剑紧紧握在手中,脚下的飞舟缓缓加速。   手腕上的入梦草才松了松,又紧紧缠绕。   夕舟看着面色突然严肃起来的翟忘忧,心底莫名慌了一下,什么情况。   不一会,旁边跟上一架飞舟,上面站了一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   “道友,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啊?”黑衣人故意压低声音开口。   翟忘忧不语,默默打开灵识探去,是能隔绝灵识的面具,看不到真实面目。   至于修为…也探不出,那就是在她之上,至少是元婴期修为。   元婴期的修士屈指可数,药宗的宗主是一个,再有就是御刀宗的宗主和他们的两位长老,最后是天剑宗的宗主和南山长老,北山长老已经失踪了,会是谁呢?   夕舟看着对面飞舟上的黑衣人。   也太刺激了吧……   这都能被她说中!真的有万一!?   眼看着就要抵达凡界山,黑衣人出手了:“道友莫急,不如我们先来切磋一番。”   飞舟被逼停,翟忘忧蹙眉:“前辈有何指教?”   “哈哈哈,自然是杀人夺宝了……谁?”黑衣人的话音一落,猛抬头看向半空中。   一个同样身穿黑衣的人出现在前面:“杀人夺宝这等妙事,怎么能少得了老道呢。” 第13章   又来一个!   夕舟看着两个黑衣人感觉要完,万一直接在这里领盒饭了咋整?   翟忘忧抿紧唇,又打开灵识去探正前方的黑衣人,和方才一样,什么都看不出,修为也在她之上。   气氛一时寂静又凝重。   飞舟上的黑衣人眯了眯眼睛,他是元婴后期,在修真界除了其余两大宗门的宗主能跟他打成平手,可以说是再无敌手。   原来最先追来的这个黑衣人是药宗的宗主法相。   药宗人才凋零,除了他这个宗主是元婴后期,金丹期的就只有大长老法迟一个,其余弟子几乎都是炼气期,连筑基期都没几个。   就因为他们每年招收新弟子都抢不到单灵根的,去药宗的不是资质平平的三灵根、四灵根,就是等同于废物的五灵根。   如今得知这个翟忘忧身上有能修补内丹、快速提高修为的秘法,或者是什么法宝,他哪能不动心。   若是能得手,药宗或许就能在他手里发扬光大了。   法相心思稍定,既然没有敌手,那就快速解决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老道,再把翟忘忧带走,好好审问。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根黑色的铁棒,他的法器本来是剑,为了隐藏身份,才临时去寻了个趁手的铁棒。   本来以为对付金丹期的翟忘忧用不着武器,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法相拿着铁棒:“奉劝阁下一句,还是莫管闲事,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   谁知半空中的黑衣老道低笑一声,并不把他放在眼里。   “老道我还没有管不了的闲事。”   夕舟先是见隔壁飞舟上的黑衣人拿出一根铁棒。   接着又看见前方半空中的黑衣老道拿出一根金色的棒子。   金色的棒子,当你是孙猴子啊……   这两个人还真是默契,不仅杀人夺宝撞到了一起,就连准备的武器也想到一块去了。   想必是为了隐藏身份,不管这铁棒还是金棒应该都不是他们常用的。   法相低喝一声,率先出手,两棒刚相接,便见他脸色骤变,直接弃掉铁棒,闪身后退。   “阁下的修为在元婴期之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可能,如今修真界修为最高的就是三大宗主,都是元婴后期,这个人的修为竟然在元婴期之上。   分神期!   不可能,难道说天剑宗和御刀宗的那两个老狐狸之中,有人悄悄突破了却故意压低修为?   “老道一介散修而已,倒是道友你不知是三大宗的哪一位?”   黑衣老道的话音一落,就见法相头也不回地夺路而逃。   留得小命在,才能绿水长流,和比自己高一个境界的人打无异于是拿鸡蛋去碰石头。   法相深谙此理,见身后没人追来,才松了一口气。   这边,黑衣老道也不追,他的目标是翟忘忧,其他人并不重要。   翟忘忧手腕上又传来细细密密的力道,仿佛在催促她什么。   夕舟:快逃啊,大师姐,看刚刚那个前辈多洒脱,撒丫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咱们也快逃啊。   翟忘忧当然听不到她的心声,但此时的心情也差不多。   方才那个逃走的人说了,眼前这个自称老道的黑衣人,修为在元婴期之上,也就是比金丹期至少高出两个境界。   她抿了抿唇,冷声道:“前辈想夺什么宝物,晚辈奉上便是。”   谁知黑衣老道大笑道:“老道岂是那等宵小之辈,我要的是你的命。”   “要了她的命。”   熟悉的话,熟悉的语气,是上次暗算她的人。   翟忘忧看着朝自己逼近的人,上次在这个人手里连一招都没接住就昏了过去,醒来就发现修为全毁,内丹被碎。   上次还留了一条命在,这次呢?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紧紧缠绕的入梦草,收了长剑,运转灵力驱使飞舟快速上升,之后又急速下降直直地朝着黑衣老道砸去。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黑衣老道冷嗤一声,调动灵力顶住飞舟,不仅没有被砸到,还反控制住了飞舟。   就在他心生得意时,忽见有身影一闪而过。   中计了!   黑衣老道抛下飞舟,朝着那道白色的身影飞去,心底却不怎么着急。   猫儿又岂会让脚下的老鼠真的跑掉呢。   眼见翟忘忧已经冲到了凡界山的出口,他飞身一掌。   翟忘忧躲避不及被打中,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她死死咬住嘴唇,眼底划过一丝惨然,内丹又碎了。   金丹期天才,在比自己高两个境界的敌人面前,是那么的不堪一击。   守出口的执事堂弟子见金丹后期的翟忘忧连一掌都抵不住,纷纷弃门而逃,这个时候还守什么门。   神仙打架,小=虾=米还不赶紧离远点,免得被殃及。   黑衣老道面具下的脸上挂着讥笑:“上次小瞧了你,内丹碎了还能补,这次我看你命都没了还怎么活。”   翟忘忧继续后退,离出口仅有两步之遥了,一步,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到凡界了。   凡界没有灵气,修真者到了凡界便会灵力不足,修为倒退,这个黑衣老道未必会跟去。   只要踏出这一步……   黑衣老道像猫捉老鼠一样盯着她的脚下,在她抬脚时狞笑一声,又挥掌。   “啊,苍了个---天---”一声惨叫响起,出口处已不见人影。   黑衣老道神情一僵,他莫不是眼花了,方才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是谁?还有那声不属于翟忘忧的惨叫……   他刚要追进去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青琉长老听到守门弟子的禀告,带着一众执事堂的人赶来了。   黑衣老道的眉头皱了皱,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   凡界。   夕舟后背挨了一掌,直接又回到入梦草里,松松地缠在翟忘忧的手腕上,似是连缠=紧的力气都没有了。   翟忘忧站在山林里,脚步虚晃,方才若不是入梦草在关键时刻化形挡了那一掌,她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满目山林,她没有下山,而是艰难地往山上走去。   修真者到了没有灵气的凡界,修为至少掉一个境界,她方才内丹又碎,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这凡界山下的入口不知是什么人在守着,还是先待在山上为妥。   半山腰上,翟忘忧倚着一棵树缓缓=喘-/息,走不动了。   右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入梦草,依旧缠得松松的,此时她有心无力,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给入梦草了。   过度消耗的体力,让她感到一阵眩=晕,恍惚间,眼前出现一个人。   夕舟看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的人,忍着痛化成人形。   只是自己也和翟忘忧一样站也站不稳。   她凑上前,靠在翟忘忧耳边,轻=喘=着=气道:“大师姐,我们入梦吧。”   这样下去不行,还是先帮大师姐恢复修为……   翟忘忧眸光微凝:“你能发出声音了?”   是了,逃进凡界的时候,她耳边听到一声惨叫,当时只顾逃命竟然忽略了这点。   “托那个老道的福,一掌把我打出声来了。”当时她下意识地张口,伴随着身体上的痛,没想到竟然尖叫出声了,还真是祸福相依啊。   不过眼下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看着翟忘忧的眼睛,语气低低地重复道:“大师姐,我们入梦吧。”   翟忘忧双腿微微发=着=软,身体后仰,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倚在了树上,才勉强站稳。   她轻启红唇,话里没有语调,只听得到呼气所带出来的尾音:“你受伤了。”   那个老道能一掌震碎了她的内丹,没有灵力傍身的入梦草,只怕伤得更重。   夕舟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丝颤-/抖:“不碍事,手--手没伤”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夕舟:我只想帮你恢复,没别的意思。   大师姐:无耻之徒…… 第14章   翟忘忧垂眸,视线里秋叶凋零,草木枯黄。   明明是深秋,她却仿若置身夏日,周围的空气干燥,温热。   夕舟见她垂眸不语,轻吸一口气,语调缓了缓:“大师姐,你恢复修为最要紧,我们入梦吧。”   因为虚弱而低垂的声音没什么力度,却带着满满的蛊=惑。   我们入梦吧…我们入梦吧…入梦吧…入梦……   耳边仿佛回荡着一声声撩=人的诱=哄,翟忘忧盯着落叶,轻咬了一下唇角:“不妥。”   四周没有遮挡,地面也满是枯枝落叶,如何能……。   夕舟轻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耳语:“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不妥…”翟忘忧轻声拒绝,仿佛只会说这两个字,不妥。   夕舟无声笑了笑,当然不妥啦,那么野的事,她也做不出来。   她只是随口调侃,缓解一下气氛,毕竟大师姐看起来太紧绷了,太紧张了。   空气莫名的静止了一下,秋风起,吹走了一些旖旎的氛围。   “不如下山去吧,或许会遇到能借宿的人家。”夕舟看了一眼上山的路,崎岖又陡峭,明显很少有人踏足。   再往上走,极有可能也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她们就只能露宿山林了。   两个深受重伤之人在凉意渐浓的秋夜如何撑下去,万不得已之下,为了尽快恢复,恐怕就真的要真的天为被,地为床了……   翟忘忧看了眼天色,这一路也没遇见什么人,从修真界到这边的地点或许是随机的,凡界山这么大,即使有人把守也没那么多人马遍布山脚下。   应该可以尝试去山下看看吧,再不济就算遇到了把守出口的人,也未必就是敌人。   最关键的是,她们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努力不再倚着树,慢慢站稳身子。   两个人现在是半斤八两,一步三晃,好在能相互扶着,相互撑着,一路慢慢走下山。   临到山脚,已经是日落西山。   夕舟望着不远处冉冉升起的炊烟,差点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师姐,前面有人家。”   “嗯…”翟忘忧抬眼看去,眼底恍惚。   强撑了一路的精神在此刻散去,脚步一虚,身子轻轻倒了下去。   “大师姐?”夕舟连忙扶住她,却因为也没有什么力气,齐齐倒了下去,好在落地前及时屈膝撑住了身子。   她看着昏倒在自己腿上的人,不由叹气,大师姐的运气似乎太差了点。   怎么每次一出门就遭暗算、遭围堵,第一次好像是从北山长老失踪开始的。   这次来凡界八成也是为了寻找北山长老的下落,也不知道大师姐的那个便宜师父到底摊上了什么事,真是师父遭殃,连累徒弟……   “两位姑娘这是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一道声音在背后响起,夕舟回头一看,是一个背着柴的老婆婆。   老婆婆自称是生活在这山脚下的农户,看起来是个热心肠,帮着夕舟扶翟忘忧下了山。   “这附近也没什么医馆,你们不如就在我这里留宿一晚吧。”   夕舟沉默了一下,她还没好意思开口请求借宿,这位婆婆就善解人意的留人了,可是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老婆婆六十岁上下的样子,虽然脸上有皱纹显得苍老,身体却不见老态,腰杆挺直,健步如飞,这……   她看了眼昏迷在床上的翟忘忧,最终还是忍不住点头答应:“多谢婆婆。”   管它龙潭虎穴,先救大师姐要紧。   老婆婆打量着她的衣着:“姑娘是天剑宗的弟子?”   天剑宗的弟子统一穿纯白色衣袍,衣摆上又有特制的暗纹,并不难认。   夕舟点头:“正是。”   她刚说完便愣住,这个婆婆怎么知道天剑宗?此处不是凡界吗?   心里起了戒备,她脚下迈了迈,身子挡在床前:“婆婆怎知我所穿的是天剑宗弟子的衣服。”   老婆婆看着她对翟忘忧明显呈保护姿态的动作,眼神不觉温和了几分:“我没有恶意,你是妖,而她是最擅斩妖除魔修真者,你们本来应该势不两立,你为何要护着她?”   翟忘忧虽然内丹碎了,但身上还有一些残留的灵力,夕舟身上没有任何灵力,却透着一丝隐藏极深的妖气。   可一个凡界的普通老婆婆如何能看得出这些?   夕舟心里一惊:“不知婆婆是…?”   可别再是什么歹人了,这种时候,她们一个昏着,一个站都站不稳,只有等死的份。   老婆婆看了她身后的翟忘忧一眼,叹气道:“先不管我是什么人,你这位朋友的内丹尽碎,身体也遭受重创,我这里救不了人,倒是有能令人清醒的丹药,你要不要让她服下,也好告别一番。”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翟忘忧不行了,赶紧送完最后一程吧。   说完,她从袖子里摸索出一个青色的丹药瓶,递给夕舟。   夕舟看向老婆婆手里的丹药瓶,犹豫片刻接了过来。   她能入梦救大师姐的事不宜让外人知晓,这个婆婆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还是先假装答应下来吧。   “多谢婆婆,不知您可否移步,我想与师姐说些话?”   老婆婆神情了然,转头走了出去,还好心地合上了门。   夕舟把药瓶放到一边,又把门窗仔细检查一遍,全部反锁之后才回到床边。   她直接挨着翟忘忧躺在床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眼前一白,身子一轻,果然入梦了。   “大师姐你怎么样?”   “外面现在怎么样?”   两人的话同时响起,彼此的眼中都含着担忧。   夕舟先说了外面的情况:“所以我们最好速战速决,免得那个老婆婆察觉出什么。”   老婆婆的身份实在可疑,是敌是友也说不定,最好还是防着点。   翟忘忧听完她的话,眸光移向别处:“我还好,只是没有力气。”   和前两次一样,虽然身上没有一丝力气,但神智是清醒的。   可…速战速决……   她紧抿双唇,呼吸微滞。   平日里冷冰冰的人,此刻双眸含雾,白皙的脸颊上悄悄染了一层淡粉,色若桃李,美不胜收。   像一个成熟的蜜桃,挂在伸手就能碰到的树枝上,香气扑鼻,看得人口干舌燥。   让人想伸出手,伸出手把摇摇欲坠的蜜桃从枝头摘下,据为己有。   夕舟看着床上的人,深呼吸了两下,脑子里不停地提醒自己,要速战速决,快清醒清醒,赶紧速战速决,不要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大师姐…”她快速解开衣带。   翟忘忧缓缓闭上眼睛,把眸子里明明灭灭的情绪尽数掩藏。   尽管想着要快些,但开始的时候,夕舟还是不自觉的动作放轻柔……   梦外的两人躺在一起昏睡着。   梦里的两人却是雨疏风骤,忘了今夕何夕。   有人忘了要速战速决的自我提醒,越来越投入…   有人终于不敌qin-/略,忍不住轻轻颤抖,短暂地迷失…   舒=展=颤=栗……   夕舟动作一顿,抱=紧翟忘忧:“大师姐,到…到了吗?”   “嗯…”,声音低不可闻。   转瞬间,床上的原本昏睡的两人一起醒了过来。   翟忘忧睁开眼睛的同时便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差不多都恢复了,内丹也已经完好无损。   她坐起身,摸着左手腕上松松缠着的入梦草,呼吸轻=颤:“回到草里。”   夕舟依旧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看起来似乎更虚弱了,听见翟忘忧的话,她几乎没有思考就回到了草里。   果然又蔫了,叶子也暗淡无光,没有力气支棱起来了。   翟忘忧见状,立即起身走到桌前倒了半杯茶,手指轻动往里面注满灵力。   她抬起左手腕,耳根还有些烫,声音不自觉地柔和:“喝水。”   --------------------   作者有话要说:   草:本草会努力帮助大师姐提高修为的~ 第15章   按照之前几次的经验来判断,入梦草只要喝了带有灵力的水,应该就能恢复如初。   手腕上的入梦草舒展开,几近透明的根部落在杯子里,紫色的细茎抖了抖,细棱形的叶片隐隐发亮,又逐渐呈现出亮紫色。   夕舟不禁看向翟忘忧,大师姐倒的水是有仙气吗?   叶子又能支棱起来了,感觉现在可以再回到梦里大战三百回合,方才就那么一次太不…   嘶……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   见她恢复,翟忘忧放下心来:“我们一起去找你说的那个老婆婆。”   入梦草的叶子上下垂了垂,又跳到她的左手腕上,细细缠绕好。   随后,夕舟便化作人形,站在翟忘忧面前:“等下怎么解释你这么快就恢复了啊,不然大师姐再躺回去?”   那个老婆婆可是看出了大师姐内丹尽碎,这么一会的功夫就恢复,似乎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翟忘忧看着面前的人,眸光轻闪,看向房门:“无妨,依你所说那个老婆婆既能看出我内丹碎了,想来应该是有修为在身,自然也能看出我的内丹已经修复。”   说着话,她已经暗自打开灵识去外面探了探,那个老婆婆果然是修真者,而且修为和她一样,都是金丹后期,如此一来便不用担心了。   修真者在这没有灵气的凡界,境界之间的压制本就减弱很多,如今两人的修为不相上下,无需过于担心。   在翟忘忧打开灵识的一瞬间,老婆婆忽然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竟然恢复了!还是金丹后期!   内丹碎了还能在短时间内修复?是天剑宗的那个小辈吗!   北山长老真是收了个了不得的弟,修炼天赋不是一般得高啊。   房门打开,看着一起走出房门的人,老婆婆笑了笑:“没想到这位姑娘的金丹还能修复,看来我那瓶丹药可以省下了。”   夕舟心底警铃大响,看了眼沉默不语的翟忘忧,她自觉担起对话的重任。   “对啊,吃了婆婆给的丹药,大师姐就醒了。”   所以我们没有什么宝物和秘法能修复内丹,是你的药显了大灵。   老婆婆闻言笑开怀:“你这小辈莫要唬我,那药可没有这么大的作用,我说过并无恶意,你们不必担心。”   夕舟默了默,好吧,她选择放弃忽悠,还是交给大师姐吧。   三人对坐桌前,老婆婆看向翟忘忧:“这位姑娘可是天剑宗北山长老的徒弟?”   如果之前的消息无误,天剑宗被称作大师姐的年轻一辈中,内丹碎了还能迅速恢复的,应该就是北山的亲传弟子了。   翟忘忧眼神微顿,语气保持平静:“前辈认识我师父?”   并且还认出了她是谁,这个婆婆又是金丹后期的修为,难道说师父所追查的事是真的,有修真者违背禁令私自进出凡界山……   老婆婆神情坦荡:“既然你是北山长老的徒弟,我也就不瞒你们了,其实我乃执事堂长老,特意在这凡界山下游走,遇到似你们一般从山那边过来的修真者,便送他们回去。”   老婆婆说得委婉,夕舟一听就懂了,这不就类似于钓=鱼吗?   修真者到了凡界一无所知,什么都不懂,以为来了个热心肠的同道中人,结果是来送你回去的,说不定这个送回去也只是委婉的说法,违背禁令被专门负责此事的执事堂发现,不知道怎么处罚呢。   翟忘忧的脸色依旧平静,也不知是信还是没信:“婆婆可知晓我师父北山长老的下落?”   是不是执事堂长老,她并不关心,重要的是能否找到师父的下落,才是她的目的。   老婆婆叹了叹气:“北山长老的确来过凡界山这边,但那是十多年前了,也就是那次,她带着只有几岁的你回了修真界,之后便再也没来过,我得知她失踪的消息也曾留心寻找,并无发现。”   见翟忘忧眼神微微暗了暗,她话头一转,又道:“不过那段时间有凡界兵马频繁在山中搜寻,时常有打斗声传来,我不好露面,或许遗漏了什么?”   现在想想应该就是在搜捕什么人,会和北山长老有关吗?   “什么兵马?”翟忘忧敛眉,修真者到了凡界,修为虽在,但实力至少倒退一个境界,打得过十人、百人,却敌不过千人。   若师父被大批兵马围困,未必能脱身。   “凡界皇室。”老婆婆的声音突然变沉,似是透着未尽之意。   自从这凡界山开了山门,执事堂便和三大宗门共同决定每年招收一定数量的凡界弟子,可随着修真界人数增加,弊端也出现了。   由皇室把守的入口,可见那些新弟子都是什么身份,时日一久,有人天赋出众就坐到了上位,比如天剑宗的王宗主,便是一个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元婴期的天才,也因此做了宗主。   后来更是主导了修真界与凡界皇室的合作。   修真界有禁令,修真者不得出凡界山,不得插手凡界事物,从前这山门未开,各不相扰。   如今这禁令却越来越像一个摆设,修真者到了凡界有修为傍身,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不费吹灰之力。   不是每个人都能严于律己,总有人会抵不住权力的诱惑,享受把别人的生死大权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翟忘忧沉默片刻,起身:“多谢前辈提醒。”   夕舟疑惑地看向她,这是要走?会不会太着急了?现在可是到了晚上。   “大师姐,要不要等天亮再下山?”   翟忘忧淡淡摇头:“最好此时离开。”   老婆婆点头赞同道:“不错,趁着夜色去探,山下驻守了那么多兵马,待到天亮更容易被人发现,你们若有发现也莫要硬碰硬,北山长老失踪一事若真与凡界皇室有什么牵扯,这皇室换一换也无妨。”   这便是修真者的底气,一个两个不打紧,若是同时出动许多修真者,区区凡界皇室,说换也就换了。   两人离开了山脚的木屋,静静走在山林中。   夕舟不由瞄了一眼翟忘忧:“大师姐你这次来凡界是为了寻找北山长老吗?”   翟忘忧忽地停下脚步,摸了摸左手腕上的入梦草:“不错。”   她是为了寻找师父而来。   夕舟的视线往摸着入梦草的那只手上落了落:“你相信那老婆婆的话吗?”   翟忘忧摇头,淡淡道:“不可尽信。”   夕舟点了点头,她也觉得不能盲目听信那个老婆婆的话,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那我们先去看看这山下的兵马是什么情况。”   翟忘忧闻言并没有动,而是面色冷凝道:“有人来了,你回到草里。”很多人,像是大批兵马在悄悄接近。   夕舟配合地点了下头,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她没有修为,在外面也帮不上忙,回到草里还能让大师姐少一些后顾之忧。   手腕上的入梦草传来了浅浅的力道,缓缓缠=紧。   翟忘忧自储物戒中拿出自己的长剑,侧身躲在一棵树后,打开灵识向正在靠近的兵马探去。   百米外,几千人组成的队伍穿着铠甲,在夜色下摸行。   “道长,还有多远,咱们要不要点上火把?”   一个谋士模样的人朝着领队的道士询问,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再往前走就进山了,没有火把照明,不好看路啊。   “燃火,要找的人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道士说完便朝着翟忘忧的方向,远远行了个礼,对着空无一人的虚空道“忘忧仙子,令师就在贫道那里做客。”   话音一落,他便站在原地耐心等着,似是笃定了翟忘忧会主动前来。   --------------------   作者有话要说:   元旦快乐~   我要你们和我一起跨年,呜呜呜(入梦草的图画好啦,已放V-博,来戳呀)   本章小剧场来自读者‘钟安南’   老道:我震!   小草:我修!   老道:我再震!   小草:我再修!   老道:我震震震震震震...   小草:我修修修修修修...   大师姐:道长你行行好快收了神通吧!我受不了... 第16章   翟忘忧收起灵识,缓缓蹙眉,是修真者!   虽然只有筑基期,但他带了几千人,若是敌非友,恐怕要兵刃相见。   她如今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可在凡界最多发挥出筑基期的实力,以一敌百尚可一试。   若是几千人,恐怕只能束手就擒……   这个道士认得她,又提及师父,应该是有备而来,师父的失踪或许真的和凡界皇室有关。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回去,可对师父的担忧又让她无法干脆地离去。   就在这时,手背上被轻轻碰了一下。   入梦草舒展开一片叶子,在她的手背上画了个问号:?   翟忘忧自然看不懂,但奇异的能感受到这棵草似是在疑惑,不明白她为何一直站在这里。   “有人说师父在他们手里,可他们有数千人,我不知该不该冒险?。”   夕舟听了当即化作人形。   她牵起翟忘忧没有握剑的那只手往后跑:“数千人有什么好犹豫的,赶紧走啊,你不是说最多能以一敌百吗?赶紧回去找执事堂的那个老婆婆支援啊。”   翟忘忧默了默,脚步没有再停留,跟着夕舟一起往山上跑。   结果她们这一回头,身后就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那个道士还开着灵识,自然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夕舟,于是百米之外的数千人迅速追了上来。   夕舟不由握紧翟忘忧的手,一边跑一边忍不住道:“以后遇到这种寡不敌众的场面,什么都不要想,赶紧跑,虽然我跟你的外=挂似的,但万一哪天不灵了怎么办,你要珍惜我啊。”   外=挂是什么意思,翟忘忧不甚明白,但最后那句话,她懂得。   要珍惜。   她停下脚步,松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你回草里,我一个人更快。”   翟忘忧眸光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心底默默念了句:好,我珍惜你。   夕舟一听赶紧又回到草里,一着急忘了大师姐是有修为的人,说不定会御剑飞行,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半个时辰后,看着把她们紧紧包围的数千人,夕舟傻眼。   话说早了,打脸了,还真跑不过。   大师姐一个人虽然飞身穿梭快了许多,但并没有想象中御剑飞行的那种场面,只是比普通人快了几倍。   关键是敌方也有修真者,还有人从半山腰上围堵过来,她们简直插翅难逃,真是流年不利。   这么大的动静,那个执事堂的老婆婆怎么都不冒出来一下,不会见事不妙,溜之大吉了吧。   中年道士拿出自己的长刀,扬声笑道:“忘忧仙子,恭候多时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方才那个姑娘呢?”   之前他没看清那个女子是怎么出现的,现在又莫名其妙的不见了,看来这翟忘忧还有个神出鬼没的帮手。   不过没关系,他们人多,再来一双也打得过。   翟忘忧望着黑压压的人群,个个虎视眈眈,还有道士手里的长刀,刀?难道是御刀宗的人?   也不好说,万一是此人刻意为之呢?   她握紧手里的剑,眼底满是戒备:“我师父在你们手里?”   道士扬了扬眉,盯着她皎如秋月的脸,眼里充斥着垂涎:“北山长老啊,以前在我手里,现在嘛?可能已经在哪条野狗的肚子里了,谁叫她负隅顽抗,非要找死呢。”   他盯着翟忘忧的眼睛,若是能把这美人儿吓得花容失色,一定很有意思。   可惜了,这位忘忧仙子的眼底除了戒备,并没有多余的情绪,真是没意思。   翟忘忧手里的剑颤=了=颤……   左手腕上的入梦草紧=紧=缠=了=缠,把她几近断了的理智拉回来。   中年道士似是怕她不信,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还故意伸出舌头在剑身上舔了一下:“认得这把剑吗?北山长老也是难得的美人儿一个,偏偏想不开要找死,你若不识趣,便只能去黄泉路上去找她团聚了。”   翟忘忧心头骇然,带起一阵浓浓的悲痛,师父她……   她当然认得师父的剑,正是中年道士手里的这把。   手腕上又紧紧=缠=了=缠,可是那名为理智的弦还是断了断。   翟忘忧运转灵力,执剑冲着中年道士刺去。   中年道士嘿嘿一笑,飞身躲在了后面,无数士兵涌了上来,将包围圈缩小。   前面的人手拿长刀,后面的人拉满弓弦,气氛沉闷,对峙。   “忘忧仙子,贫道劝你做个聪明人,免得和你那个师父一样被she成马蜂窝。”   中年道士躲在后面劝降,语气里带着调=笑,似是看她在做困兽之斗。   翟忘忧举剑挡在身前,冷声道:“我本不欲伤人。”   声音落下,她举剑一挥,前排倒下数十人,却没有立时死去,都滚在地上抱着膝盖哀嚎。   中年道士嗤笑一声,做了个手势:“不识抬举,放箭。”   妇人之仁,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留敌人性命,可笑。   数不清的箭矢接踵而来,织成了密密麻麻的箭雨,像一张不透气的网,朝着翟忘忧涌来。   一时间只听得到长剑与一个个箭头的碰撞声,杂乱,肃杀。   夕舟紧紧=缠=着翟忘忧的手腕,这怎么打,光是挡这些不断飞来的箭,也能把大师姐的力气消耗殆尽。   她看得焦灼不已,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缠=紧大师姐纤细雪白的手腕。   翟忘忧也知道这样不是办法,硬扛没有用,要杀出重围才行……   可是眼下的情况并不乐观,这个时候她突然有些后悔,应该自己一个人来的,不然也不至于连累入梦草与她一起命丧黄泉。   手腕上的缠=绕无端地牵绊着她的心。   翟忘忧运足灵力,将飞到身前的箭雨反打回去,趁机飞身跃上树梢,身后的箭雨改变了方向,完全不顾伤及自己人,不要命地追着她。   中年道士见状忙飞身追上去,身后的士兵乌泱泱的在山林间穿梭,这样的追逐一直进行到夜半,双方都在不断消耗着力气。   眼看着已接近山顶,翟忘忧也几乎力竭,身后的追兵奇怪地停下了脚步,只有箭雨不断袭来。   中年道士望着朝山顶逃去的白色身影,拿过一把士兵的弓箭,运足灵力,三箭齐发。   利箭夹着风声追在身后,翟忘忧挥剑挡下一支又一支,这一次的箭却不似之前那般好挡,力道几乎震透了剑身。   连挡下两支,第三支还是射中了她的肩膀。   身子微微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大师姐。”夕舟忙化作人形抱住她,身后的追兵不知为何没有追上来,她扶着翟忘忧继续往山顶走。   中年道士站在远处,挥了挥手,士兵纷纷把弓箭放下。   这山顶是禁地,上头吩咐了无论何时都不得踏足,他们不能追了。   夕舟拼尽全力往山顶逃,冷不丁的一声轻喝传来。   “何人扰我清修?”   她愣住,侧身挡在翟忘忧身前,看向正前方的一棵树,一棵有鼻子有眼还会张口说话的大树。   大树打量着她们,声音冷肃:“你也是妖?”   夕舟依旧愣在当场,真是一棵会说话的树,苍了个天,这是遇到真正的妖怪了吗?   大树见她们不说话,缓缓化作人形,是一个身着绿衣的少女。   她盯着夕舟看了片刻,状似沉思道:“过来,我帮你救她。”   夕舟与翟忘忧对视一眼,没有动。   她们一个中了箭,一个没有修为傍身,这个时候更不能轻信别人。   树妖见她们满身戒备,面色不满地挥了挥手,翟忘忧肩膀上的箭便被拔出,鲜血直流。   “大师姐。”   夕舟忙抱紧她,整个人都呈保护姿势,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树妖。   草…这就是救人?直接拔箭当她不会吗?   这样会失血过多的好吗?还容易感染,也太随便了吧。   树妖不做声,朝着翟忘忧捏了几个手势才道:“血止住了,死不了。”   夕舟无语,默默收紧怀抱。   翟忘忧轻咳两声,面色惨白道:“我无碍,多谢前辈相救。”   身上的血的确止住了,她现在只是灵力消耗过多,身体有些虚弱,并无大碍。   夕舟见翟忘忧真的没事,才朝着树妖道:“多谢相救。”   其实她也能救的,这种身体上的伤应该简单一些吧,说不定到大师姐梦里亲几下就能恢复……   树妖耸耸肩,随口问道:“你们是山那边的吧?修真界是乱了吗?怎么总有人无视禁令?”   翟忘忧心中微动,状似随意道:“前辈还见过其他修真者?”   “对啊,前阵子来了一个中年美道姑,穿的衣服样式跟你们一样,后来被山下那些人给杀了。”   翟忘忧身子一颤,眼底布满哀伤,师父她真的……   树妖看着她们,继续道:“说起来还有一个修真者,在那个中年美道姑临死前挖了她的内丹,穿的衣服样式也跟你们一样,你们不会是同门相残吧?”   看来修真界真的不太平了啊。   翟忘忧心底一惊,同门相残?挖内丹?   她心底隐隐觉得找到了事情的关键所在。   “前辈可还记得那个挖内丹的修真者长什么模样?”   树妖想了想道:“就是人模人样咯,哦,是个男子,好像叫那个中年美道姑师妹来着。”   夕舟抽了抽嘴角,您这形容还真准确,哪个修真者不是长得人模人样?   不过……师妹?会叫北山长老师妹的人应该不多吧?   她看向翟忘忧。   --------------------   作者有话要说:   草:这位前辈,您其实不用出手的,我能救… 第17章   “宗主和南山长老。”   天剑宗与北山长老同辈,且以师兄妹相称的只有那两个人.   夕舟又愣住,宗主和南山长老,都是她们惹不起的大佬啊。   没想到查来查去查到了自己人头上,大师姐这运气……   树妖见她们面色恍然,又道:“喂,我帮了你们,去山顶就能回修真界,你们回去帮我带个话,就当是报恩了。”   夕舟看向树妖,心中仍旧警惕:“不知前辈让我们带什么话?给谁带话?”   树妖的脸上闪过一丝颓靡:“有个小狐狸跑到修真界去了,你们若是遇到了,让她早点回来,就说我答应了。”   答应了什么?又是什么小狐狸,她没说就化成了大树。   夕舟嘴角又抽了抽,这位前辈还真是描述准确。   “前辈不如同去?”   自己去找才最可靠不是吗?托别人带话,还是这么模糊的信息,一般人也带不到吧。   大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们妖族在修真界修炼艰难,动不动就遇到眼瞎心黑的修真者喊杀,还是凡界好,你们快走,莫要扰我。”   妖族只需吸收日月精华便可修炼,不像修真者需要灵气来淬炼灵力才能提高修为,她在这里多逍遥,才不去山那边找不痛快。   夕舟还想说什么,就见大树身上的五官都消失了,看起来就是一棵普通的树。   “前辈?前辈你还没说是什么样的小狐狸呢?”   大树毫无反应。   “应是封了感知,这样就不会有人发觉她是妖,我们回去吧。”翟忘忧看了眼山下,凡界不必待了,先回宗门再说。   本来还想着回去禀告宗主,一起向凡界皇室发难,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毕竟挖走师父内丹的人说不定就是……   她看向四周,眼底的哀伤又浓了些,师父……   或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总好过知晓这噩耗。   夕舟在心底叹了叹气,牵住她的手:“生离死别,人之常情,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心里突然觉得,大师姐总是冷冰冰的样子也挺好,眼下这满目哀拗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翟忘忧点头,两人朝着山顶走去,树妖说到了山顶就能回到修真界,目前看来还算可信。   至于山下那个自称是执事堂长老的婆婆,方才那么大动静都没现身,想来是不靠谱的。   凡界山顶,似乎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并不能踏足。   翟忘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入梦草,夕舟心领神会,直接消失在原地。   手腕上传来缠=绕的力道,翟忘忧试着往前一步,便眼前一闪,人已经到了山的另一边。   原来山顶真的上不去,但一触碰屏障就能通过。   所以这凡界山并不是只开了山下一个出入口,山顶完全就是大开,也不知还有多少人知道这一点。   师父她到底追查到了什么,竟然被凡界皇室的兵马所杀,准确一点说应该是修真者勾结凡界皇室,一起围杀了师父。   她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入梦草,随后便愣住。   修真界灵气充裕,不像凡界没有一丝灵气,回来的同时被压制的修为也恢复了。   她浅浅地吸了一口气,闭目环视自身,没有错,是元婴初期。   仅仅是在梦里疗伤,只那么一次,竟然又突破了修为。   若是时常入梦,岂不是……   翟忘忧兀自摇了摇头,按下心底莫名升起的念头,她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人妖殊途……   还没下山,就有执事堂的弟子发现了她的踪迹。   青琉长老收到消息便提前在山下等着,忘忧仙子被人追杀至凡界便下落不明,他们执事堂多少有点责任。   这两日他颇为担心,就怕翟忘忧之所以来凡界山,是因为前些日子所透露的有关北山长老的消息。   “忘忧仙子,可算是等到你了,此去可有收获?”   翟忘忧轻轻摇头,淡淡问道:“不知执事堂除了您以外可还有其他长老在凡界山值守?”   手腕上的入梦草动了动。   夕舟竖起耳朵,对呀,那个老婆婆到底是不是执事堂的长老。   青琉长老不假思索道:“执事堂只有我一个长老,并无其他长老?”   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翟忘忧了然,所以那个老婆婆是在说谎,可是为什么呢?   不过这也就解释了她们遇难时,那个老婆婆为何没有出现了,因为本就不是执事堂的人,身份不明。   青琉长老见她没有找到有关北山长老的消息,安慰几句又道:“忘忧仙子是要回天剑宗吗?不若让我们执事堂弟子护送一程。”   免得再像之前那样被人追杀,多一个人也多一份保障。   翟忘忧看了一眼他身后站着的执事堂弟子,只有三两个金丹初期,其余都是筑基期和炼气期。   她略一思考,拒绝道:“多谢好意,我一人便可。”   她如今是元婴初期的修为,再遇上那个老道,不说能应敌,全力保命应该没问题,那便不必再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了。   青琉长老见她拒绝,也没有再坚持,只是捏了个玉符传讯于天剑宗,让他们自己派人接一下。   半路上,翟忘忧架着飞舟小心前行,不多时便遇到了天剑宗的飞舟。   飞舟上的是熟人,南山长老和少宗主王郡庭。   王郡庭一看到她便冷笑道“翟忘忧,你的…”   话说到一半被一旁的南山长老及时扬手制止了。   “忘忧已经突破到元婴初期了啊,我天剑宗又多了一位元婴期的修士,真是可喜可贺啊。”   元婴期!   王郡庭呆住,像被扼住了喉咙一样,元婴期初期,那也就是说元婴后期的南山长老也没把握能把她怎么样。   幸好到嘴边的话及时被打断了。   翟忘忧眼眸微敛:“南山长老也突破到元婴后期了,恭喜。”   同一个境界相差不多,彼此没有压制,也能轻易看透彼此的修为,这个人会是杀害师父的凶手吗?   南山长老笑了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侥幸突破而已,我与少宗主得知你回宗,特意前来迎一迎你。”   翟忘忧看向还在呆愣的王郡庭,淡淡道:“忘忧不敢劳烦长老,不知王师弟方才想对我说些什么?”   往常这种接人的事最多派几个内门弟子,或是年轻一辈的亲传弟子来,这次似乎不同。   只有南山长老和王郡庭两人,怕不是接人那么简单。   王郡庭张了张嘴,一时心虚没发出声,他想说什么?想说知道你身负重伤逃去凡界,所以瞒过众人来私下截杀。   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没负伤,还突破了,那一次就不该手软的。   都怪这个女人一直不让他碰,心里馋久了才留她一条命,谁曾想到嘴的肉不仅没吃到,还变得更难对付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恢复的?   此女到底是如何一次次因祸得福突破的?南山长老同样在心底发问。   气氛一时寂静起来,寂静的异常。   三人相顾沉默,南山长老回过神来轻咳一声:“回宗。”   翟忘忧望着他们的背影,心底莫名的发闷。   她想起树妖说的话,真的是同门相残吗?可是为什么……   天剑宗,翟忘忧回到宗门不足半日,众弟子就知道大师姐又突破了,如今已是元婴初期。   王郡庭满腹戾气回到住处,见到迎上来的未婚妻,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雯雯,那个女人又突破了。”   真是可恨,同辈中人最先突破到金丹期也就罢了,如今他们还没有追上,翟忘忧竟然又到了元婴期,显得他们这些人愚钝不堪。   他可是堂堂少宗主!   重雯笑着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别气了,你不是说宗主也看不惯她吗,到时候只要宗主出手,还用得着担心她吗?”   提起父亲,王郡庭安心不少,别人只知天剑宗的宗主是元婴后期修为,他却是知道父亲才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界第一人。   至于父亲看不惯翟忘忧,并不是因为她的天赋高过他这个少宗主,而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过这些内情就不必让重雯知道了。   他捏了一把重雯的脸:“出去半日,叫我好想……”   还是小师妹温柔可人,订了婚就搬来与他同住,日日红袖添香,才是他这个少宗主过的日子。   另一边,北山峰上。   翟忘忧把入梦草种回花盆,浇了半碗注满灵力的水。   之后,她才服下一枚筑元丹,此丹的作用是稳固内丹,尤其适用于修为刚突破时。   夕舟见四下无人便化作人形:“大师姐,这是什么丹药啊?”   修真界会不会有很多种灵丹妙药,也不知道有没有她能吃的。   翟忘忧怔了一下,神色平静道:“筑元丹,修为突破时偶尔需要服用。”   “哦,哎?你修为又突破了?现在是什么境界?”   夕舟忍不住惊了一下,大师姐这是开了外=挂吗?进步也太快了,感觉这修真界的修为很容易突破的样子。   翟忘忧淡淡看向她:“元婴初期,从凡界回来就发现突破了,许是…”   许是因为那极其短暂的一场梦。   “许是什么?” 第18章   翟忘忧眸光晦涩,良久才道:“没什么。”   夕舟:“…”   你这欲言又止,犹豫半天,就说了个没什么?   见翟忘忧说完就开始闭目修炼,一副我在修炼,不要打扰我的模样。   夕舟翻了个白眼,在房间里走了走觉得没趣,外面的天色也暗了,她干脆回到了草里,这两天也没好好休息,睡觉最大。   左右她也不能随便跑出去,万一被人当成妖怪给收了,真是没地儿喊冤去。   夕舟迷迷糊糊地想着,不一会就睡了过去。   身上一阵清凉,夕舟被迫醒过来,天色已大亮。   她看像在给自己浇水的翟忘忧,不自觉地晃晃叶子,随后又想到大师姐可能不明白什么意思,便化作人形:“早啊,大师姐。”   突然现身在眼前的人,面容困倦,眼底还带着没有完全醒来的慵懒,在秋日晨光的映照下透着一丝懵懂可爱。   翟忘忧在心底默默练习了一声‘早啊’,正要说出口的瞬间,眉目又轻轻敛起:“有人来了。”   夕舟眼底的睡意顷刻间散去,立马回到了草里。   哎,真是草生艰难,感觉躲躲藏藏的跟做贼似的……   “大师姐。”观澜在外面敲了两下门,便站在一旁等待,脸上不知为何有一丝难掩的激动。   翟忘忧很快开门,看到观澜难掩激动的脸色,不由问道:“何事?”   观澜师妹虽然性子较她活泼一点,但这么激动的表情也不多见。   观澜走过来挽上她的胳膊:“大师姐,快随我去迎客厅,有人来咱们天剑宗提亲。”   翟忘忧不自在地抽开胳膊,往常便不适应与人肢体接触,如今更觉得不习惯。   “观澜师妹且去吧,我有事要忙。”师父的事还没有查清楚,她并没有凑热闹的心思。   哪知观澜语出惊人:“大师姐,今天只有你去才可以,因为是来向你提亲的。”   向她提亲?   翟忘忧下意识地蹙眉,随后便感觉手腕上一紧,熟悉的缠=绕。   夕舟从花盆里跳出来,直接缠=上她的手腕,还用叶子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提亲?这种热闹怎么能不带上她?   她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到底是哪个狗贼觊觎大师姐。   “莫要乱动。”左手腕上传来细弱的疼意,翟忘忧用右手轻轻抚了抚,力道才又散去。   观澜随着翟忘忧的动作看向她的手腕,那缠着的是…入梦草?   大师姐对这棵草还真是喜爱,以前还在花盆里端着,现在直接缠手上了。   翟忘忧注意到观澜的视线,默默垂手,松松的衣袖落下来。   夕舟用叶子拍了拍翟忘忧的手背,怎么挡住视线了,只能看得见地面了!   然而大师姐并不理会。   到了迎客厅,南山长老看到翟忘忧,便笑道:“这才说到忘忧,她就来了,忘忧来,快见过陆宗主。”   翟忘忧行礼:“见过陆宗主。”竟是御刀宗的宗主亲自带人上门么?   她看向站在陆宗主背后的陆千鲁,眼神淡然。   陆宗主心里一突,寒暄道:“不必多礼,怪不得小辈们都叫你忘忧仙子,还真是天姿国色,是我徒儿高攀了。”   感觉这个女子看他的大弟子跟看陌生人似的,这就是弟子口中说说的两人几番过招,打得不分你我,相爱相杀?   怕不是只有相杀吧……   南山长老扫了一眼没有回答的翟忘忧,朗声道:“陆宗主哪里的话,令徒是年轻一辈弟子中的佼佼者,可以说是忘忧最好的选择,北山师妹失踪后,我一直惦记着这孩子的终身大事,没想到能得令弟子青睐,是她的福气。”   嫁出去吧,如此一来便不用束手束脚,也方便在外面灭口,天剑宗更容易置身事外。   陆宗主一听,眼神一亮,有戏。   他转头看向身后跟木桩子一样的陆千鲁:“为师听说你早就准备了定亲信物,还不拿给人家,真是个傻孩子。”   陆千鲁挠了挠头,偏古铜的肤色微微发红,他沉迷修炼,本来对翟忘忧没什么心思的,若不是师父一再要求,他也不会答应。   不过看着眼前花容月色的美人儿静静伫立的模样,他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把翟忘忧娶回去似乎也不错,一来可以知晓她修为快速突破的秘密,得到修复内丹的方法,二来娶忘忧仙子为妻一定会羡煞旁人吧,这样一想,她被退过亲的事似乎也不重要了。   陆千鲁思量片刻,拿出一个锦盒走过去:“忘忧,这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定亲信物。”   翟忘忧扫了一眼一脸赞成的南山长老,淡淡道:“师父至今下落不明,在找到她之前,我不会考虑婚嫁之事,抱歉。”   陆千鲁心里一慌:“我可以陪你一起找师父。”   如果被拒了,岂不是颜面无光,这个女人……   南山长老也跟着道:“对啊,可以先定下,总不能一日找不到师父,你便一日不嫁人。”   翟忘忧看向南山长老,冷冷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找不到师父,我终身不嫁。”   说罢便转身离去,落在迎客厅里的声音冷肃,字字透着决心,仿若是许下了不可更改的誓言。   南山长老动了动嘴,对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来。   他叹了口气,看向陆宗主和陆千鲁道:“罢了,反倒是我做坏人了,忘忧打小就是这个性子,让单宗主和陆贤侄见笑了。”   迎客厅里还在寒暄着,翟忘忧却不想再听下去了。   她不是傻子,在这个当口上门提亲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因为她修为突破的原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无人是为了她。   手腕上被紧紧缠了一下,入梦草的叶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似是在安慰。   翟忘忧脚下一顿,抬起左手腕,右手摸了一下亮紫色的叶片:“你说,师父她真的不在了吗?”   两人已经走到了北山峰,北山长老喜静,极少让人来打搅,翟忘忧也是,师徒两个都不喜被人侍候。   所以这北山峰上,平时极少见其他人。   夕舟化作人形:“你方才也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别人口中说的未必就是真相,我们可以慢慢去找,总能找到的。”   事实上,她觉得那希望很渺茫,不过眼下不适合说那可最有可能的推论。   “大约五六岁的时候,我刚记事,只知道自己走丢了,是师父一时心善将带我回来,幸而有灵根,得以修炼。十多年来,她是师父,却也像是我的母亲,用心抚养、精心教导,可现在……”   翟忘忧偏过头去,不愿露出脆弱的模样,眼眶里的泪水不等盈满又被逼了回去,脸上的神情更冷了,似染了无法融化的霜雪。   夕舟低头,这还真是巧了,她在现代也是个孤儿,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   她没有再开口劝慰,只默默牵起了翟忘忧的手,两个人就那样牵着手慢慢走了回去。   回到房间,翟忘忧松开手,转身定定地看向身旁的人。   “怎么了?”夕舟被盯得不明所以。   翟忘忧眸光沉沉,似深潭寒冰,里面涌动着数不清的暗流。   她抿了抿唇,缓缓看向桌子上的花盆:“若师父真的不在了,我会为她报仇。”   “是该报仇。”夕舟认同地点点头,不过刚才为什么要那样盯着她。   “宗主和南山长老都是元婴后期,而我是元婴前期。”   所以不管凶手是哪个,她的胜算都很小,翟忘忧的双眸冷淡地看着花盆,掩在袖子下的手指轻轻捻。   夕舟眉间微动,心底升起一抹疑惑,大师姐到底想说什么,她看向面色淡然的翟忘忧,不知为何莫名有些紧张。   而翟忘忧接下来的话,也确实足以让她无法再淡定下去。   “与你…入梦可以助我突破,我…应该再有一次就好,你可愿助我。”   夕舟:!!!   苍了个天,她听到了什么?   大师姐莫不是被什么不正经的女鬼夺=舍了吧?   这是冷若冰霜的忘忧仙子能说出的话?   这是她不花钱就能听的吗?   一时间,空气只有安静,沉默。   翟忘忧没听到回答,视线从花盆上移开,落在夕舟的脸上,将她震惊的表情纳入眼中。   两人无声对视,似是在相互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翟忘忧眼底忽地浮现一抹懊恼,自己为何会有这般荒唐的想法,就算是为了给师父报仇,也不能…   她用力咬了一下唇角,道:“那位树妖前辈说让我们帮她带话,我去外面看一看,兴许能遇到前辈口中的狐妖。”   话题转得相当生硬,她说完便侧身抬脚往外走,手腕却在此时被人握住。   夕舟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再次对视,她靠近一步,翟忘忧便后退一步。   一进一退,直到床边,后退的人没了退路,前进的人却没有停下。   最终,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居高临下。   “我愿意助你,但有一个条件,那样才公平不是吗?”   “我方才是口不择言,不…”   夕舟盯着翟忘忧,琥珀般的眸子里闪动着明朗笑意,让打算矢口否认的人噤了声。   翟忘忧轻轻抿唇,声音轻颤:“什么…条件?” 第19章   “每次入梦之后,你的修为都会有突破,可我似乎什么都没得到,大师姐说是也不是?”   翟忘忧的眉心蹙了蹙,什么都没得到吗?   似是料到了她不会回答,夕舟又继续道:“所以呢,我可以入梦助你,但是时间由我来定,我说结束,我们才可以结束。”   什么应该再有一次就好,过河拆桥可不是好习惯,她要这桥一直架着,至少架得久一点。   翟忘忧依旧沉默,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夕舟心口微动,在她的耳边道:“大师姐,你说我们要不要考虑一下,除了入梦之外,我是说若我哪天不灵了,你…我们…”   语气里犹犹豫豫带着诸多不确定,始终无法说完整。   这次,她以为也听不到任何回应。   却不想翟忘忧不仅听懂了她话里的欲言又止,并且平静地道:“人妖殊途。”   夕舟嗤笑一声,心里说不清是好笑还是无奈,好一个人妖殊途,她本来是人,不过现在倒未必了。   从寻妖铃到那个凡界山下的老婆婆,再到那个树妖,都在证明着她身上有妖气。   她隐隐觉得和那天晚上吞下的那颗珠子有关。   可惜她没有依据,不然一定要好好问一下眼前这个人,为了护你变成了妖…   这件事不提也罢。   夕舟勾了勾唇角,眼底划过一抹暗沉:“是吗?原来人妖殊途啊,那大师姐还要我这个小妖相助吗?”   翟忘忧看向一旁,避开她的视线,紧抿嘴唇不说话。   夕舟看着又开始保持沉默的人,站起来轻轻叹了叹气道:“什么时候?”   翟忘忧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什么什么时候?   夕舟挑眉:“什么时候入梦?”   谁料,翟忘忧坐起来,眉眼冷淡道:“不必了,这对你不公平。”   这个人说得对,她的修为突破了,获益良多,可眼前这个人似乎什么也得不到。   夕舟扯了扯嘴角,语调散漫:“公平的,就像方才说的,时间由我来决定,便足够公平了,因为我得到了你啊。”   我得到了你啊-----   得到了你啊-----   短短几个字,仿佛有撩人心弦的魔力,让翟忘忧的心莫名绵软,若撇去修为不讲,她们之间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她看向夕舟,不由问出口:“你可愿…”   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一根纤长的手指堵在了嘴边   夕舟把食指轻轻=抵=在她的双=唇=上,扬眉笑道:“我愿意,能和忘忧仙子你这样的美人共赴巫=山,是小妖的荣幸,今后纵使再和十人、百人入梦,恐怕都不及你在梦里迷人……”   ‘啪’,夕舟的手指被一掌拍开。   翟忘忧的呼吸微微错乱着,这个人在说什么,和十人、百人入梦…   无耻之徒。   夕舟揉揉手指,别有深意道:“你应该对我的手指好一点。”   “无耻。”翟忘忧冷喝一声,储物戒里的长剑已握在手中,似是气极。   夕舟翻了个白眼,眨眼间回到草里,有剑了不起啊,吓唬谁呢?   等到下次入梦的时候,看看求饶的是谁。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这个女人知道厉害,即使求饶了也不能轻易放过,不过像大师姐这样的人会求饶吗?   夕舟凝眉想了想,哪怕是到了最欢=愉的时刻,翟忘忧似乎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过也因为那份隐忍,让她更加停不下来……   一夜无话。   清早,观澜的声音又在门外响起。   翟忘忧推开门:“何事?”   观澜师妹似乎很热衷于跑腿传话,修为如何能精进。   观澜深吸一口气道:“大师姐,又有人来向你提亲了,这次是药宗。”   大师姐独自出了一趟门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像是惹了一堆风=流=债,来的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翟忘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入梦草,冷声道:“若我没记错,药宗的弟子都是筑基期,他们的大长老也只是金丹后期。”   所以还有谁适合来提亲,她现在是元婴初期,那不成会答应嫁给筑基期的弟子吗?   药宗的人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比御刀宗的人还离谱。   观澜小心翼翼道:“那个…不是筑基期的弟子,来人是元婴后期,是他们的宗主要向你提亲,为自己提亲。”   似是怕翟忘忧听不懂,她反复解释了一下。   “法相宗主?他和师父一般大吧?”如果没记错的话,药宗的宗主法相虽然是元婴后期修为,但已经七八十岁了吧。   翟忘忧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药宗果然比御刀宗更不可理喻。   观澜也是一言难尽,她观察着翟忘忧的脸色,小声道:“法相宗主今年八十岁整,他说自己一直沉迷修炼,不曾想过找道侣一事,直到遇见大师姐你才…才情窦初开…”   翟忘忧拧了拧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厚颜无耻。   她闭了一下眼睛,淡淡道:“随我去迎客厅。”   脚下走了几步却又停在了门边,左手腕上依旧空空如也,花盆里的入梦草纹丝不动,丝毫没有缠=上来的意思,不像昨日那般主动跟上来。   翟忘忧看了两眼无动于衷的入梦草,转身出了门。   房门关上,夕舟顿时化作人形。   她忍不住轻笑一声,八十岁,那老头还真敢想。   法相宗主自然不是老头的模样,修真者虽说不能永葆青春,但至少能延缓衰老,所以他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左右的模样。   “忘忧仙子。”法相笑着打了声招呼,眼里满是谋算,御刀宗吃了瘪,他虽说年纪大一些,但胜在修为高,还能许以宗主夫人之位,说不定还是有些机会的。   为了药宗的振兴,为了提高修为的秘法,他豁出去了。   翟忘忧看向他,身形有点眼熟,很像之前那个最先拦路,后来遇上强敌便仓皇逃走的黑衣人,难道就是此人?   她颔首行了个礼:“法相宗主。”   法相露出一个自以为温文尔雅的笑容:“不知忘忧仙子可有婚配?”   他当然知道翟忘忧刚被退婚,但小姑娘嘛?总是会矜持一些的,尤其在亲事上,要徐徐图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这一次,不等南山长老插话,翟忘忧便直截了当地拒绝道:“老前辈莫要消遣晚辈,师父生死未卜,一日找不到她,我便一日不嫁,谁都不嫁。”   一声老前辈叫的法相面色讪讪,这个忘忧仙子真是只长了张好看的脸,一点也不会说话,他看起来明明还很年轻。   翟忘忧冷冷说完这番话,连告辞都没说就走了。   南山长老尴尬地咳了咳:“小辈不懂事,让您见笑了。”   法相也不计较,佯装随意道:“怎么不见贵宗的王宗主,闭关这么多年可有突破?”   那个半路杀出来的黑衣老道到底是哪个老狐狸,那可是分神期啊。   南山长老长叹一声:“宗主他虽闭关多日,但一直不得突破……”   法相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临走时又看了看北山峰的方向。   此计不成,好在他本来就没抱多大的希望,看来要换条路走一走了。   北山峰下,翟忘忧看向跟在一旁的观澜:“今后若有人再因为提亲一事寻我,不必再理会。”   观澜默了默,小声道:“来客不见多少失礼,这两次又都是前辈…是,大师姐。”   她原想解释几句,最后在翟忘忧平静的注视下收了声。   翟忘忧转头看向山腰上露出一角的屋檐:“观澜师妹莫要荒废了修炼,不必送了。”   观澜垂下头,应了声“是”。   然而,才过去半个时辰,观澜便又出现在了门外。   夕舟简直目瞪口呆,别人的桃花是按朵算的,大师姐这是按桃树林子算的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夕舟:草生好难,竞争太惨烈了…   (大家早点睡,明天不见不散,好梦好梦,抱紧紧~) 第20章   翟忘忧推开门,眼底透着危险,观澜师妹这两天似乎过于闲散了。   观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忙道:“大师姐,这次是执事堂的青窗堂主来访,她是女子,不是来提亲的。”   执事堂?   翟忘忧下意识地看向桌子上的入梦草。   片刻过后,她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抬起了那皓白如雪的手腕,意思不言而喻。   夕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之前动不动就拔剑,这会儿又想起带上她了。   她晃了晃淡紫色的叶子,稍稍表达了一下不满,不情不愿地缠=上翟忘忧的手腕。   罢了,她大人有大量,就当是去看热闹了…   大师姐这日子还真是不清净,修为突破了也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啊。   只是不等她们赶往迎客厅,就见一个中年女子在弟子的引领下缓缓走来。   “久仰忘忧仙子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天姿国色,名不虚传。”   青窗堂主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身黑色锦衣。   “晚辈翟忘忧,见过青窗堂主。”翟忘忧颔首。   青窗闻言忙摇了摇头,笑道:“我虽略长你一些,但看起来和同辈差不多,忘忧不必唤前辈,你可以直接唤我青窗姐姐。”   翟忘忧凝眉,淡淡道:“晚辈不敢冒犯,青窗堂主。”   青窗尴尬笑笑:“忘忧随意就好。”   她身为执事堂的堂主已经纡尊降贵不计较这些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给面子,说好听点是不谙世事,说难听了就是不识好歹。   翟忘忧无意与人闲聊,便问道:“不知您找晚辈有何要事?”   青窗脸上的笑意僵住:“没有要事就不能来拜访忘忧仙子吗?”   语气隐隐有些些不快,观澜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这位堂主可是元婴后期修为,大师姐说话也太不讲情面了,至少态度要温和些啊。   翟忘忧抬眸,点了点头,意思明显是说若无要事,便不奉陪了。   青窗被气笑了:“是没什么要事,我不过是有一些关于北山长老的消息,忘忧是不打算听吗?”   她倒要看看这位关心自家师父下落的忘忧仙子,对北山长老是真在意还是假关心。   翟忘忧眼神微变,里面透着一丝打量:“前辈有我师父的消息?”难道师父尚在世?   青窗的视线划过她的左手腕,又笑起来道:“怎么,不请我上去坐坐?”   一旁的观澜一听,马上明白自己多余了,便识趣地告退。   “前辈,请。”   翟忘忧转身往回走,青窗紧随其后。   夕舟动了动叶子,怎么觉得这个青窗堂主刚刚的眼神有些奇怪。   她朝着后面看去,刚好对上青窗的目光,对方竟然冲着她笑了笑。   夕舟心里一惊,她现在可是在入梦草里,寻常人会对一棵草做表情吗?难道这个人知道她会化形?   甚至知道她是个人?不可能吧……   房内安静,只有翟忘忧倒茶的声音。   相对坐下,翟忘忧语气淡淡:“前辈请讲。”   青窗嗤笑一声,端起杯子把里面的茶水倒掉,把玩着茶杯道:“忘忧可知世上从来没有空手套白狼的道理,告诉你消息可以,但我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呢?”   手腕上的缠=绕突然紧了紧,翟忘忧握了握指尖,又是为了提高修为的秘法吗?或者是为了修补内丹?   不管哪个原因,都源于同一个答案,是此刻缠在手腕上的入梦草。   可是她不能,也不想让别人知晓。   “我怎知前辈的消息是真是假?”   青窗放下手中的茶杯,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玉符往桌上一放:“忘忧仙子看了此物便知是真是假,北山长老并没有死,而我,知晓她的下落。”   桌子上的玉符隐隐散着火红色,北山长老是火灵根,她的传讯玉符都是亲手所制。   翟忘忧心中不再平静,是师父的玉符,师父没死!   “前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只要是她能给的,她一定不会犹豫。   青窗勾了勾嘴角,伸出右手,翘起一根食指微微向下指了指:“我要她。”   翟忘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的左手腕,眼底难掩惊疑。   她冷着一张脸,眼底少了一分淡然:“前辈此话是何意?”   难道这个人已经看透了她与入梦草之间……   知晓了她修复内丹的秘密……   不可能!   青窗挑眉笑道:“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我要她,你手腕上正缠着的这棵入梦草。”   翟忘忧垂眸不语,原来秘密已经被看透了吗?   不然为何单单要一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入梦草。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像静止了一般,让人感到一股窒息。   夕舟更是被惊得动也不敢动,这个女人之前果然是在对她笑。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大师姐会答应吗?为了北山长老的下落,用她做交换。   她看向眉眼一贯沉静好看的翟忘忧,和青窗一起等待着答案。   长久的沉默之后,翟忘忧始终不开口。   青窗的耐心也终于用完了:“怎么,你师父的生死还不及这一棵草,既如此,今日是我打扰忘忧仙子了。”   竟然不管用吗?看来要想别的办法了。   翟忘忧心间一颤,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师父的生死不及这一棵草吗……   她不知道,她想分出个轻重,此刻的脑子里却空白一片,什么也分不清。   手指上的缠=绕紧了紧,入梦草的叶子拍了拍手背上,似是有话想说。   翟忘忧起身,淡淡道:“烦请前辈稍等片刻。”   青窗耸耸肩,拿起杯子继续把玩,目送她走进内室,关上房门。   门一关上,夕舟便化作人形。   她上前一步,两人仅有一拳之隔的距离。   “为什么考虑那么久,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我拱手让人吗?”   翟忘忧呼吸微紧,想张口否认,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夕舟又靠近,四目对视,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想说没有,所以,大师姐不在意对你来说如师如母的师父了吗?”   “我…”翟忘忧张了张嘴,想说她在意师父,可偏偏又说不出口。   在这个时候在意师父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懂,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夕舟盯着她的眼睛,那清澈如水的眸子里似藏着思虑万千,有犹豫,有逃避…   她轻抚翟忘忧的眉头:“把我当作筹码给她吧。” 第21章   她的草生不知道有多长,入梦的作用或许哪天就不灵了,与其赌那么多的不确定,不如洒脱一点帮大师姐找到师父。   “你想随她去?”翟忘忧的语气很轻,脸色却极冷,极冷。   夕舟差点就被气笑了,到底是谁在犹豫退缩?怎么还倒打一耙了?   “我的意思是兵不厌诈,先拿我换消息,之后,我再偷偷回来。”她可以化形,随时随地,逃跑起来应该比较容易。   翟忘忧眉间微动,似是被这个提议所打动。   夕舟见她似是意动,心里突然又觉得不痛快了:“怎么,大师姐真舍得把我给她。”   哪怕只是一时的…   翟忘忧不吭声,舍得吗?她在心底问自己,可是无人给她答案。   夕舟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道:“你舍得把我推给别人,让我去别人梦里,去做那些和你做过的事吗?”   翟忘忧呼吸一滞,储物戒里的长剑不知为何被召了出来,被她紧紧握在手中,轻颤不止。   夕舟低头,握住她拿剑的手:“怎么?又拿剑想威胁我什么?”   翟忘忧摇了摇头,默默把剑收起来,她这是怎么了,为何心底突然充满戾气,还涌动着那么多的无力。   在听到‘让我去别人梦里,去做那些和你做过的事’这句话时……   夕舟握紧她的手,神色认真道“梦里梦外,我只要你,去跟她说吧,说你愿意交换。”   一声声催人的话,明明带着安抚的意味。   翟忘忧却始终无法迈动脚步,身子像被钉在了原地,这一刻,她好想做个懦弱的人……   夕舟见她不动,心里叹了叹,脸上又挂起笑容:“我还会回来,再不济我先帮你突破一下修为,到时候你打去执事堂把我抢回来。”   翟忘忧蹙眉,再抢回来?那岂不是背信弃义之举?   师父教导过她不可做背信弃义之辈,但…或许可以掩藏身份悄悄去…   夕舟轻轻抱了抱她:“去吧,眼下师父的下落最重要。”   是啊,师父的下落最重要,翟忘忧失神地想,脚步也不自觉地抬起,推门走了出去。   “我答应交换。”她无知无觉地开口,心底深处不知为何感到一丝茫然无助。   青窗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还真是峰回路转,成了!   “果然是师徒情深啊,真羡慕北山长老能有你这么好的徒弟,那便把入梦草给我吧。”   她伸出手,却见面前的人像失了魂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翟忘忧望着眼前的手,身上似压了一块巨石,令她动弹不得。   是一个好徒弟吗?可是……   她恍惚意识到自己是不愿意的,不愿意交换……   青窗挑眉:“想来忘忧仙子应是言出必行之人,难不成才刚说出口的话就想反悔?”   翟忘忧的心沉了沉,没错,话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想反悔了……   夕舟见她们无声地对峙起来,干脆直接化作人形,出现在两人面前。   翟忘忧心里一慌,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仿佛拉住了所有。   夕舟回身拍了拍她的手,而后看向青窗,这位执事堂的堂主果然一点也不惊讶。   “我可以跟前辈走,不过要等两日。”   大师姐是元婴初期,三大宗门的宗主以及南山长老,还有眼前这位堂主都是元婴后期,实在是太没有胜算了,万一自己逃不回来,大师姐又打不过去,那可不行。   青窗盯着突然现身的女子,扬眉道:“我是等得起,就怕北山长老等不起,所以你最好还是立刻就跟我走,免得北山长老再出什么意外。”   迟则生变,她才不会答应额外的要求,先得到这棵草再说。   夕舟皱了皱眉头,转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翟忘忧,默默回到了草里。   左手腕上的入梦草松了松,整棵舒展开,跳到了青窗的面前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似乎在说我来了,该你把消息告诉大师姐了。   青窗压下心底的激动,摸了摸手指上的储物戒:“我身为执事堂的堂主,这点信誉还是有的,你大可放心过来。”   夕舟犹豫了一下,叶子垂了垂,缓缓向前。   “等一下。”   一声轻喝响起,让入梦草停在原地,青窗眯起了眼睛。   翟忘忧却垂下眼帘,不再说话,仿佛方才那一声只是错觉。   青窗冷哼一声:“忘忧仙子这是作甚?做人还是痛快点。”   夕舟回头看向翟忘忧,却看不见那垂下的眼帘里是什么情绪,她不知为何心里酸酸的,大师姐是否也有一丝不舍,又或许是惦记着突破修为……   她又跳了回去,缠上翟忘忧的手腕,随后化作人形,朝着青窗道:“劳烦前辈在外面稍等一刻钟,您不会连这么一会都等不及吧。”   说罢,也不理会青窗,直接牵起翟忘忧的手,又回了内室,房门再次紧闭。   “闭上眼睛。”   翟忘忧从她急切的声音里领会到了什么,却没有照做。   她松开手,轻声道:“不必了,我无心…”   话说到一半,便眼前一白,她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是被强行入梦了吗?   “我也无心云=雨,可每次入梦之后,你的修为都会有突破,所以我想试一试,试一试看能不能助你。”   她低声说着话,伸手把翟忘忧抱在怀中,低头吻=-住那好看的眉眼、鼻尖、唇角……   夕舟不知道吻了多少遍,只知道极尽深情地=吻=着,直到呼=吸=灼=热,给彼此的额间染上一层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松开怀抱,从梦里出来,声音低哑:“有用吗?”   翟忘忧抬眸,眼里仿佛只有面前这个人。   “有,但没突破。”   “那再来。”   一眨眼,再次双双入梦。   “大师姐,若我长久未归,你会去寻我吗?”   “嗯”   “好,我会尽早想办法回来的。”   “嗯”   外面,秋风卷着黄叶起起落落,反复纠=缠,风不见停,叶不见息。   “可以了…”   一声呢喃,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夕舟平复着呼吸,果然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进行的任何事都会失去浪漫。   她略有些恍惚地想。   --------------------   作者有话要说:   草:我们就Wen了几下… 第22章   “你的修为刚突破就不要出去了,免得再让她起疑,我自己去就好。”夕舟伸手解开了她手腕上的入梦草,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翟忘忧抬眸,视线落在空空的花盆里。   门外,青窗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透着紫金色的琉璃罩,看起来像个大号的玻璃瓶。   见她出来便把罩子一翻,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意:“进去吧,忘忧仙子呢?”   夕舟看着那个莫名其妙的罩子,不由想起某个电视剧里的情节‘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苍了个天的,她要被人给收到瓶子里去了。   “你在此处说就行,大师姐她听得到,不过你这个瓶子里面能呼吸吗?”别跟储物戒一样,万一憋死了怎么办?   夕舟脸上充满怀疑。   青窗扬眉一笑:“放心,这是执事堂代代相传的灵器,把人放进去都能活,更别说你是一棵草了。”   夕舟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回到了草里,不再做无谓的拉扯,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玻璃瓶里。   盖上罩子,竟然也能呼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瓶子会随着她的动作变化。   青窗把瓶子捧在手中,朝着开了半扇门的内室扬声道:“北山长老确实被人挖去了内丹,不过她没死,被一个千年树妖所救,至于具体去了哪,忘忧仙子去凡界山寻便是,告辞。”   她说完出门,运转灵力把速度提到最快,架着飞舟飞速离开了天剑宗。   青窗离开许久之后,北山峰上寂静如常,半开的房门一直开着。   翟忘忧还是夕舟离开时的模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桌子上已经空了的花盆。   暮色渐浓,房门依旧半开着。   最后一抹残阳摇摇坠坠地不愿离开人间,默默挣扎在天边,最终不敌无边的夜色,被一点点蚕食干净,只剩下浓浓的黑色。   孤寂又空荡。   她会很快逃回来吧……   执事堂,青窗一落地便告诉青琉长老她要闭关,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打扰。   她左手托着大瓶子,右手捏决,不一会,瓶子便不见了,整个房间都被笼罩在一层结界里   夕舟转了转叶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默默往后退了退。   她还在瓶子里面吗?   如果不在,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如果在,这个女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似是知她所想,青窗心情不错地解释道:“此罩名为紫金罩,乃我执事堂不传之秘,只有历任堂主知晓怎么使用。它的作用便是能幻化结界的大小,困住分神期以下的修士,所以你不要想着逃跑,因为逃不掉的。”   如此一来,除了她没有人能进来,这棵草也出不去,万无一失。   夕舟在心底叹了叹,这下是不用想着逃走了,看来只能等着大师姐打进来了,不过,大师姐她会来吗?   见入梦草没有任何回应,青窗伸手去摸叶子,不出意外的被躲开,她也不恼,耐心十足道:“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是如何帮翟忘忧快速提高修为的吧。”   夕舟迟疑了片刻,缓缓化形:“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我也不曾帮大师姐提高过修为。”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看透她能化形的,还笃定她能帮助翟忘忧突破修为。   明明没有人知道她们……   不,有人知道,准确一点说有人见过她们同时出现。   一是凡界山下追捕她们的那个中年道士,可是他应该不会大张旗鼓地追来修真界。   二是那位树妖前辈,不过看当时的情形,那位前辈潜心修炼,并不愿意踏足修真界。   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知晓翟忘忧生命垂危,并且亲眼看见她们独处之后,大师姐便恢复了修为的。   那个自称是执事堂长老的老婆婆!   “是你,凡界山下的老婆婆。”夕舟语气笃定,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还真是高明的易容术,当时只觉得违和,却没想到原来所谓的长老是假,堂主才是真。   青窗挑眉,好一个聪慧的小妖。   “既然猜出来了,便老实交代,不要说你不知道,除非你想让你的叶子变成千丝万缕。”   她说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剪刀,挥手便掷出去。   “啊---”夕舟惨叫一声,右手从实体变成了透明的虚影。   她忍着刀扎一般的疼痛,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几近透明的右手,又看向少了两片叶子的入梦草,竟然…竟然还能这样……   虽然很痛,但不见流=血,而且痛感渐弱,她真的和这棵草合二为一了?   眨眼间剪刀又回到了青窗的手中,一起落在她手里的还有两片入梦草的叶子。   淡紫色的叶片失去了光泽,迅速枯萎,化作虚无。   青窗啧啧两声:“啊呀,我只是试试看,没想到这就把你的手剪下来了,所以,你给我老实点,否则万一我不小心把这棵草拦腰给剪断了,你可别怪我。”   夕舟没说话,她倒吸几口冷气,嘴角因为疼痛忍不住抽了抽。   突然觉得大师姐好温柔,每次都是言语威胁,最多捏一下叶子,哪像这个老巫婆,一言不合就下杀手,太残=暴了。   “说吧,到底怎么做到的,怎么帮翟忘忧修复了内丹,怎么帮她突破的修为。   青窗把玩着手里的剪刀,她打探过消息,唯一的变数就是这棵入梦草,别人不知,她却是亲眼见过的。   这个小草妖不过是单独和翟忘忧相处了一会,便将垂死的人救了回来,还完全恢复了修为,所以,她能确信,一定是这棵草有古怪。   夕舟用左手去碰自己的几近透明的右手,果然抓了个空,她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我说,我可以入梦,在梦里我会无意识地对人进行攻击,只要被入梦的人撑住不反抗,梦醒就能提高修为。”   她眼神中泛着恐惧,似是真的被吓到了一般。   青窗狐疑地盯着她,入梦草能炼成入梦丹,服用者能轻易被人入梦,可是还没听过入梦草能直接入梦的,还要在梦里进行攻击,不得反抗?   不过这棵草已经修炼成精了,不能以常理论之。   为了提高修为,试一试也无妨……   她晃了晃手里的剪刀:“现在就入梦,别想着耍花招,否则休怪我把你的手脚都剪断。” 第23章   夕舟点点头:“放松神识就好,记得在梦里千万别反抗,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青窗没有立刻照做,而是思考了一下如果这棵草耍花招,她有没有把握对付。   明明没有修为在身,却能化成人形,还能入梦,实在是闻所未闻。   她皱了皱眉,最终虚虚闭上了眼睛,若真的能提高修为,冒险一试也值得了。   夕舟眼底沉了沉,老巫婆,我来了……   眼前一白,青窗忙看向四周,只有不真切的白雾,但又似乎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在梦里了吗?   她看着好像失去意识朝自己走来的人,立即戒备起来,无意识的攻击是指哪种?如果是在梦里发生的事,会危及自身吗?   不等她想清楚,夕舟已经走到她面前。   夕舟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只有她和大师姐知道梦里梦外的身体是互通的,所以……   她缓缓抬起左臂,用完好的左手掐住了青窗的脖子,而后渐渐收力。   青窗的脖子顿时感到了一股压迫感,她抬手想反抗又想起这棵草方才说过的话,要撑住,不能反抗才能有突破。   到底是野心战胜了理智,她憋红了脸,大口呼吸着,试图忍受下去。   可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还有一丝诡异的颤抖。   夕舟用力掐着青窗的脖子,要彻底绝了这个后患吗?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随后一狠心闭上眼睛。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不要心软,你还要回去找大师姐。   她心思一定,眼睛紧闭,手上拼命用力。   青窗瞬间感受到一种要命的窒息感,就像是自己真的会被掐死一样,她猛地一挥手,把夕舟的左手推开。   “咳咳咳。”两人也同时出了梦。   青窗忍不住一阵咳嗽:“为…为什么我感觉真的要被你掐死了,你莫不是在哄骗我?”   夕舟看着她脖子上明显被掐出来的红痕:“大师姐能被我在梦里攻击一整天,而且梦里的身子和梦外是不相通的,并不会对她造成实质伤害,前辈你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那脖子上的红痕不是假的,这个老巫婆看到了自然就会明白,不过还真是高看了她。   人啊,到底都是怕死的,不然刚刚就得逞了。   青窗不理她,平复呼吸后便运转灵力,灵力并不见涨。   忽地,她眉间一喜,内丹似乎有了一丝轻微的松动!   自从踏入元婴后期,她的内丹多年不见分毫松动,修为一直停滞不前。   就方才那么一会的功夫,内丹竟然有松动?不过和之前似有不同之处,难道要突破到分神期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难掩激动,抬眼看向夕舟:“再来入梦,这次我会忍住。”   夕舟一怔,看着她眉间的喜色,不由怀疑……   难道这样也有用?只需要入梦就能提高修为?   不可能吧,感觉被自己坑了怎么办?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弄巧成拙?   不过,既然如此,就必须得换一种态度了。   “我每天只能入梦一次,最多…”刚刚还说了在大师姐梦里可以一整天来着,她及时把一刻钟改成了“最多在梦里多攻击你几次。”   青窗眯了眯眼睛,本来收起来的剪刀又回到了手里:“一天只能入梦一次?那翟忘忧还能日夜在梦里不成,不然她怎么突破这么快?”   从金丹期的内丹碎裂到现在的元婴期,不过十日左右的时间,不眠不休在梦里承受这棵草的攻击,也不能突破这么快吧?   夕舟看着她手里转来转去的剪刀,迟疑了一下道:“难道是大师姐比较诚心?”   “什么意思?”   夕舟默了默,淡淡道:“大师姐除了入梦之外,每天都会对我三跪九叩……”   眼见青窗沉了脸,她忙道:“真的,前辈您也知道在梦里我是没有意识的,或许是本体有什么感应,总之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除了这一点,就没有别的了,您要不信就算了。”   呸,老巫婆,敢断我右手,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看我不忽悠死你。   青窗眼神似刀,危险地盯着她,心里则在思考这番话的真实性。   沉思片刻,她冷哼一声:“满口胡言,本堂主可不是三岁小儿,回到草里去。”   让她对一棵普普通通的入梦草三跪九叩?   就算是为了修为,也要三思,万一受了蒙骗,岂不是颜面扫尽。   夕舟嘴角抽了一下,回到草里。   青窗念念有词一番,紫金罩又变成了玻璃瓶大小,刚好罩住入梦草。   做完这一切,她便离开了房间。   想来这里应该没有执事堂弟子打扰,而紫金罩又只有青窗会用,所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夕舟看着泛紫光的罩子,和入梦草的叶片一样,都是淡紫色,这玩意能困住分神期以下的修士吗?   她心中一动,不对,自己不是修士啊。   她跳着靠近边缘,用叶子探了探,结果被挡住了。   夕舟又用力往外冲,还是被挡住了,看来草身是不行了。   草身不行,那……   眨眼间,她化成人形,站在了紫金罩的外面。   苍了个天,不对,苍天有眼,天不灭我!   夕舟忙伸手去拿紫金罩,拿了起来却没办法打开。   “…”   好吧,苍天还没睡醒,这眼只睁了一半,看来要想别的办法了。   也不知道大师姐有没有去找北山长老,又什么时候来寻她……   入夜,天剑宗。   翟忘忧伸手摸了摸空空的花盆,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开始潜心修炼,她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找到师父,才能去找回入梦草……   一夜未眠,再睁眼,她对外宣称闭关,这次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去了凡界山。   凡界山的山顶可以直接进出,也就不用惊扰执事堂。   上了山后,她望向山脚下有序分布的执事堂楼阁、院落,低声念了句:“等我回来。”   那个青窗堂主说师父被一千年树妖所救,她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那位树妖前辈。   “前辈,天剑宗翟忘忧请见。”   翟忘忧?请见?   树妖睁开眼睛,老树身上浮现出人的五官,这是去而复返了? 第24章   面前的少女神态沉静,脸上不施粉黛,身上也不着配饰,只在墨发上插了一根雪白的玉簪,芳华难掩。   树妖也没有化作人形,便直接开口道:“天剑宗翟忘忧?怎么,找到我那只小狐狸的下落了?”   这才两天吧,修真界很小吗?   树妖的语气虽然温和,翟忘忧还是生出了惭愧的感觉,她回去后便遇上了提亲、遇上了青窗拿师父的消息来换……   这两日并没有去寻找前辈口中的小狐狸。   她摇了摇头:“晚辈还未曾去寻,此来是为了别的事。”   树妖的语气不变:“何事?”   翟忘忧满含期待道:“前辈曾亲眼看见我师父被人挖了内丹,并且…并且重伤而亡,晚辈这次来是因为听人说师父并没有死,所以特意来向您求证。”   树妖的整张脸都沉了沉:“她真的死了,虽然当时没断气,但被我救下来只撑了不到三日,我的小狐狸也因为她跑去了修真界,至今未归。”   那个中年道姑太不省心,也不知道对小狐狸说了什么,让小狐狸偷偷溜去了修真界,这么久都不回来。   翟忘忧愣在原地,刚升起的希望再一次破灭,所以只是妄想吗?师父她……   所以她的入梦草……   她朝着树妖鞠躬道谢:“感谢前辈曾向师父施予援手,又曾搭救于我,晚辈回去一定尽心去寻找小狐狸的下落,以报相救之恩。”   树妖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在后面喊了句:“我的小狐狸刚炼成妖丹,还不能化形,她是只三百年的小狐妖,红色的,很天真很单纯……”   远远的,看见翟忘忧点了点头,她才敛眉叹气,小狐狸也太贪玩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翟忘忧回到修真界,还没来得及下山便察觉储物戒里的传讯玉符有异动,她停下脚步。   “大师姐,执事堂的青窗堂主要见你,你现在方便见她吗?”   是观澜的声音,应是没有直接到北山峰上打扰,才用了这玉符传讯。   她才对外宣称闭关半日,竟然又有人来找。   “见。”   尽管提高了速度,翟忘忧回到北山峰的时候,还是到了中午。   “忘忧仙子真是叫我好等。”   一进院子,就听见青窗的声音。   翟忘忧脸色微冷:“晚辈正在闭关,是谁带前辈来此?”不是说了若无大事不得打扰吗?   只是有人来拜访,怎么就把人给带来了。   青窗笑了笑:“我不过是见你不在这北山峰上,所以主动来等侯罢了。”   意思就是她打开灵识探查了一下北山峰,发现人不在,还以此打发了天剑宗的弟子,自己独自上山。   翟忘忧这么一想,眼底又冷了冷,就这样随便让一个外人到处走动,也没人跟着……   宗主整日闭关,南山长老向来不管事,师父又出了意外,宗门的管理越来越松闲了。   她在心底叹了叹,看向青窗:“前辈有何要事?”   “是有件小事想请教一下,不知忘忧仙子平时在梦里都与那入梦草做些什么?”青窗扬眉笑着,眼睛紧紧地盯着翟忘忧。   翟忘忧微微一怔,难道她们已经入梦了?   “你舍得让我去别人梦里去做那些和你做过的事吗?”   “梦里梦外,我只要你。”   “大师姐,你会去寻我吗?”   “大师姐,我会想办法回来的”   她恍惚记起那一声声耳语,眼底的情绪起起伏伏,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感情:“我不曾做过什么。”   青窗又笑:“我知道,那么入梦草都在梦里都对你做了什么呢?”真的是无意识的攻击吗?   翟忘忧心底升起一丝警觉,这个人似乎是在求证什么?难道是入梦草在梦里做了什么事?   会是她们之间那般吗……   不论是什么,只要对入梦草有利便好,她心里有了决断。   “任其施为。”   短短四个字,让青窗无法再问下去,难道就真的任由那棵草在梦里掐她脖子?   她挑了挑眉:“听闻忘忧仙子每日都会让那棵草入梦,还真是忍常人所不能忍。”   每日入梦?忍常人所不能忍?   翟忘忧险些召出自己的长剑,入梦草到底都对别人说了什么……   她们之间的事怎么能道于外人听……   见翟忘忧面色不变,青窗鬼使神差地打开灵识,随后便心里一惊,元婴后期!   明明昨日还是元婴前期,一个晚上的功夫又突破了?这可能吗?   明明入梦草已经属于她了,难道说翟忘忧还有别的秘法,那棵草的作用并不大?   可昨天那般犹豫不决的样子不像啊。   难道都是故意做给她看的,看来这个翟忘忧并不如表面看起来简单,也对,能活到元婴期的修士,哪个不是深不可测啊。   她看了一眼山下,幽幽道:“看来忘忧仙子还有别的法子提高修为,那棵草的作用似乎不怎么样。”   翟忘忧眼底微微起了波澜,作用不怎么样吗?   她迟疑片刻,淡淡道:“她只是我养的灵宠而已。”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我这是误打误撞夺人所好了。”青窗继续笑,那棵草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内丹有松动就多了一分突破的机会,总归是赚了。   翟忘忧盯着她的笑脸,语气愈发冷凝:“师父她确实死了,前辈的消息并无作用。”   “至少让你确认了北山长老的死讯啊,忘忧仙子难道想出尔反尔?告辞。”青窗冷笑一声,今天没得到有用的消息,白跑一趟。   现在就回去让那棵草入梦,一天只能入梦一次,还是不要浪费了机会。   如今翟忘忧也是元婴后期了,还是多留些后手为好,免得再徒增麻烦,青窗心里想着,脚下走得更快。   翟忘忧望着她的背影,默默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空上的太阳,已经是正午了,秋日天短,夜晚来得也会早一些吧,天快黑了。   执事堂,青窗回到房间里便打开紫金罩,幻化成房间大小,让自己也身在其中。   “速速入梦。”命令的态度,急不可耐的语气。   夕舟没说话,乖乖地化作人形。   梦里,她依旧佯装无意识,但这次却比上次下手更狠,动作更果决,左手直接掐住了青窗的脖子,一开始便用尽全力。   既然拒绝不得,那就早点出去,顺便不让这个老巫婆好过。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姐:月黑风高偷草夜,天快黑了…… 第25章   夕舟手上用力,青窗很快就呼吸受阻,果不其然又很快从梦中脱离。   “咳咳咳,你真的没有意识?”青窗弯着腰咳了几声,感觉呼吸顺畅了些才站起身,她怎么觉得这棵草的眼神是真的想掐死她。   夕舟一本正经道:“我方才在梦里对前辈做了什么吗?我真的不知道,大师姐也只是说我会在梦里攻击她,难不成我还会做别的。”   做别的自然会做,但那是对大师姐,至于这个老巫婆,天天等着被掐吧。   见问不出什么,青窗冷喝一声:“滚回草里去。”   她的内丹似乎又有了松动,但总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和之前要突破时的感觉不一样呢?   可惜这修真界没有分神期的修士,否则也好去请教一番。   不过,或许她就要成为修真界第一人了……   待青窗走后,夕舟化为人形,对着紫金罩摸=索了好久还是没有收获,难道只有那个老巫婆能打开?   还有就是自己入那老巫婆的梦也会助其突破吗?   若是再拖下去,万一老巫婆真的突破了,那大师姐岂不是打不过了,到时候还怎么脱身。   夕舟这么一想,不免忧心忡忡,不能坐以待毙啊,不然拿着紫金罩一起走?   可是这紫金罩和那老巫婆之间有没有感应呢,不如到了晚上试一试,若被发现了就躲回草里装糊涂,不承认就是了。   老巫婆也不知道她化形的时候可以跑到紫金罩外面。   落日渐隐,晚风起。   夕舟无声地化作人形,将紫金罩直接捧在手里走了出去。   跟她猜想的一样,这里是老巫婆的住处,并没有执事堂的弟子会过来打扰,想来到了外面才会有人看守。   夜色渐浓,夕舟贴着墙根慢慢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什么人?”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夕舟把紫金罩往树丛里一扔,瞬间回到草里。   “怎么没人?难道是看错了?”两个执事堂弟子走过来看了看,什么都没发现。   待他们走远,夕舟又化作人形,她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哪需要绕着墙根走,走什么大门出去?   她是跳不出这么高的墙,但只要把这破瓶子扔到墙外面,自己再回到草里,不就出去了吗?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墙那边,富贵险中求,不管了。   她深呼吸一下,举起瓶子使劲往墙上一抛,却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反而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唤:“是你吗?”   这冷冷清清的声音……   大师姐!   夕舟心底一喜,闭上眼睛便回到了瓶子里,再睁眼就发现自己正在翟忘忧的手上。   大师姐反常地穿着一身黑衣,还蒙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小心地看着紫金罩里草,似是在确认这棵入梦草是不是她。   夕舟忙垂了垂叶子。   翟忘忧眼底划过一丝隐忍极深的欢喜,随后便眉间轻皱,飞身往山上跑。   身后传来青窗阴冷的声音:“忘忧仙子,别来无恙啊。”   她就说紫金罩怎么有异动,原来是佳人做了贼。   来得好,正愁没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呢?如此一来,只要把人抓住,不管什么秘宝都是她的。   “她如何得知是我。”翟忘忧一边往山上逃,一边疑惑问出口。   夕舟在紫金罩里翻了个白眼,跑到执事堂来盗一棵草,除了你也没别人了啊。   老巫婆又不是傻子,不用想就猜到了。   翟忘忧此时的的脑子很乱,心也乱,她想多和入梦草说说话,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很快,她们来到了山顶,翟忘忧犹豫了一下,抬脚去碰那屏障。   眼前一恍,她们却没有出现在凡界,而是置身在山顶,可以清晰地隔着屏障看到外面。   外面的人则跟看不见她们一样。   青窗站在屏障前,眼底一片暗色,紫金罩在她们手里,有灵器在手可以入山顶,看来只靠她一个人是不行了。   很快,收到消息的药宗宗主到了   山顶上,翟忘忧看向紫金罩里的入梦草:“为何不现身?”   夕舟沉默,现身就会被发现少了右手,她拒绝……   外面,青窗对着法相道:“快拿出你的紫金炉,我们一起入山顶抓住她。”   紫金炉与紫金罩是同宗同源,祖辈上相传,药宗的开山老祖是执事堂第一任堂主的父亲,所以药宗与执事堂的关系一向交好,   法相默默点头,一眨眼,两人也出现在山顶。   “忘忧仙子,束手就擒吧。”青窗冷笑,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惊喜,主动送上门来的羔羊,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翟忘忧知道多说无益,她把紫金罩放在身后,立即召出长剑。   “冥顽不灵,动手。”   青窗与法相对视一眼,两人一左一右围上来。   两个元婴后期围攻一个元婴后期,结果可想而知。   夕舟在紫金罩里急得转圈圈,眼见翟忘忧不敌,被法相一剑刺中,她忙化形而出,挡住了青窗同时刺过来的剑。   只见眼前一白,山顶上只剩下青窗和法相两个人,紫金罩也不知所踪。   夕舟睁开眼睛,发现是在北山峰上大师姐的房间里,不由松了一口气,她扶着翟忘忧走到床边躺下,半空中却突然落下一个东西。   是紫金罩,里面的入梦草还在,只是像被斩断了一样,变成了两段。   夕舟呼吸一颤,看向自己,身上隐隐泛着紫光,似是要羽化成仙……   她心里一慌,把右手背在身后,向前挡住了翟忘忧的视线,挡住了紫金罩。   翟忘忧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声音虚弱:“我们为何突然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   “哦…我这是突破了,能把你带到我的梦里,再脱身到这里,我们没事了,现在先帮你恢复再说吧。”   夕舟背着右手,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眼底却藏着浓浓的不安,她感觉自己要消失了,这草生果然不长,还好没有妄想过什么,也不至于耽误了大师姐。   翟忘忧蹙眉,眼底有不解,也有心安,回来就好,她们一起回来就好,她缓缓点头,闭上了眼睛。   夕舟试图去入梦,却发现自己做不到,她抬起左手,已经半是透明,几乎就要跟右手一模一样。   她眼眶一酸,用衣带蒙住了翟忘忧的眼睛。   “大师姐,不要睁开眼睛,这次我们换种方式,你别怕。”   “嗯…”   夕舟低头,耳边似有海风,浅浅吹过…   --------------------   作者有话要说:   接档文:   《现代Alpha穿成古代渣女》   宋伯雪刚分化成Alpha就穿到一本古代苦情文里,成了女主江梵音的渣女未婚夫。   原主在江家落难后,不仅恶意毁去了江梵音的清白,还霸占了江梵音仅剩的嫁妆。   后来,江梵音流落在外被男主所救,又在男主帮助下夺回嫁妆,打断渣女的双腿。   宋伯雪:“…”腿有点软。   她抬眼便看见被五花大绑的江梵音。   这是已经进行到毁人清白的剧情了?   宋伯雪:!立刻,马上,赶紧放人。   把人放了以后,宋伯雪当即决定搬家,最好离江梵音远远的。   赶紧跑,跑慢了双腿不保!   却不料,发热期突然来临…   恍惚间,她闻到淡淡茶香,清新撩人。   醒来,宋伯雪看着颈间布满红痕的江梵音,这场面是她能处理的吗!现在跑还能保得住腿吗?   (专栏求戳,呜呜呜,打滚求戳) 第26章   翟忘忧什么都看不到,不知是梦里梦外,可因为是入梦草,她不自觉地放松心神,像自己所说的那样,任/其/施/为…   风掠过山谷…   “大师姐,以后若有机会,穿一身红衣给我看可好。”夕舟抬头,穿上嫁衣的大师姐一定极美,可惜她怕是看不到了。   “好~”翟忘忧微微回神,轻轻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有些慌乱不安。   “大师姐,我的名字叫夕-xi…”话只说到一半就没了声音。   半空中的人影化作淡紫色的光点,最后汇聚成一颗小小的、几乎透明的珠子。   淡紫色珠子迅速下降,迎着海风,无声无息地潜进山谷,直至消失不见。   “嗯?你叫星么?”翟忘忧伸手,双手却落了个空。   她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伸手拿开蒙在眼睛上的衣带。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几步之外,紫金罩孤零零地滚落在地,里面的入梦草不知何时断成了两半。   翟忘忧呆愣愣地坐在床上,看着紫金罩,呢喃出声:“你还在吗?”   没有人回答,秋夜寒凉,刺骨的凉,凉的心脏也跟着疼。   日月交替,又是一年秋风起。   夕舟浑浑噩噩地醒来,阳光有些刺眼,她赶紧伸手挡了一下,入目一片树影斑驳。   “醒了?”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   夕舟抬眼望去,除了树枝就是黄叶,并没有看到人。   “睡了两三年,脑子睡坏掉啦。”声音又响起,语气里还带着嫌弃。   夕舟这次听清了方位,右上方。   她看过去,是一棵树,离地面半身高的树皮上露出人的五官。   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树妖前辈?”   这是在凡界山的另一边?凡界?自己没死,苍天开眼,她没死……   “醒了就赶紧交代,两年多以前你身上为什么有小狐狸的气息,这可是我为小狐狸精心锻造的身/体,你怎么能用?”树妖看着坐起来的夕舟,语气里充满疑惑。   当初她用小狐狸留下的一缕生/魂锻造,结果小狐狸等不及跑进了修真界一去不回。   就在两年多以前,她才刚锻造好,这身/体就被人给占了。   树妖打量着夕舟,明明之前见面的时候,这个草妖身上并没有小狐狸的气息,为何突然又有了,还很奇怪。   因为那道若有若无的气息很像她第一次遇到小狐狸时,从临死托孤的小狐狸生母身上闻到的气息,难道这棵草妖是小狐狸生母的转世。   夕舟坐起来,被问的满眼问号,什么两三年前?什么小狐狸气息?什么身/体?   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   “前辈,您要不要详细讲述一下刚才的问题,从那个什么两三年前开始。”   树妖看着夕舟满眼不解的样子,以她的眼力当然看得出这个草妖是真的不理解,所以到底是谁问谁来着?   她耐着性子从夕舟突然占了为小狐狸锻造的身/体开始讲起……   “现在该你了,小狐狸呢?”   夕舟还在发愣,她睡了将近三年!三年!大师姐还好吗?   “问你话呢,脑子真坏掉了?”树妖一个树枝扫过来,推了推夕舟的肩膀。   夕舟又愣了一下,小狐狸,她似乎没接触过什么小狐狸,不对,好像见过,那天晚上的狐狸虚影。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慢慢讲来。   “当时那只狐狸虚影似乎没有意识,而且看起来像是要伤害大师姐,所以我一着急,就吞了。”   说完,她还有点心虚,不会真的把小狐狸给吞了吧……   树妖听完皱了皱眉:“不对呀,这缕生/魂还在,小狐狸应该还活着,你再想想有什么细节没有说清楚。”   夕舟摇头,除了那一次,她再也没遇到过什么和狐狸有关的了。   哎?她忽地想起什么,期待地看向树妖:“前辈,这三年间,大师姐有来过吗?她受你所托去找小狐狸,应该有来过吧。”   树妖瞥了一眼她的神色:“翟忘忧来过一次,说是有负所托,待有了小狐狸的消息再来,想来应该是一直都没什么消息。”   她看着夕舟明显很在意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忍了忍没有说出来,可怜的孩子。   “前辈这是什么表情?”夕舟看着树妖又是怜悯又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不妙。   树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与那翟忘忧是什么关系?道侣?”   应该是的,第一次见面她就看出来了,一人一妖之间灵气相/融,尤其是翟忘忧身上的灵力,和这棵草妖身上的气息契合得惊人。   夕舟呼吸一滞,道侣?   心跳突然加速,脸上则努力保持着云淡风轻,她淡淡道:“前辈为何觉得我们是道侣?”   树妖撇嘴:“翟忘忧是木灵根,草木虽同源,但也不至于灵力和你这个草妖那么契合,除非相/融了,而且你明明能化/形,怎么说修为也不低,偏偏没一点灵力,想来是你们用了什么法子,一个不留余力地给,一个尽数吸/取,才使她的修为突破那么快。”   翟忘忧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修为已经突破到了分神期,这棵草妖还真是用情至深,竟然默默付出了那么多。   可惜啊,这一睡三年,人家已经找了新的道侣,连孩子都有了,真是可悲可叹。   夕舟见树妖看她的眼神又充满怜悯,不由解释道:“不是您想的那样,我没有不留余力地给,大师姐也没有尽数吸/取……”   咦?怎么感觉这位前辈似乎说错了,可又好像都说对了的样子?   她和大师姐之间,到底是谁在要?谁在给?   见她哑口无言,树妖扬眉道:“你现在彻底变成了人,寿数短短几十载,何不忘了前尘,把握当下,去凡界过个顺心顺意。”   夕舟面色一怔,彻底变成了人,她本来就是人好吗?   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山顶,那里可以直接去修真界……   树妖轻易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开口道:“山顶从三年前就被封了,唯一的入口只有山下,想去就只能混进今年要去测灵根的新弟子当中。”   夕舟被道破了心思,低声道:“我只想再看她一眼,也算了了心思。”   她们之间,深深浅浅,谁也不曾挑明。   可是她心底总有一丝隐/秘的期待,大师姐对她或许是不一样的,就像前辈说的,短短几十载,何不让自己过得顺心顺意。   树妖并没有打击她,去见了也好,死心了就不会妄想了。   “你醒得凑巧,明天便是九月初九,我助你混进去,但你要帮我办件事。”她本来还想着自己冒险去修真界找小狐狸,如今有了更好更安全的法子,自然乐见其成。   “前辈要我办什么事?”   树妖画了一道符在她额头上一点:“你身上有小狐狸的气息,有了这道符,你可以与我千里传音三次,它还会顺着气息指引你找到小狐狸,见了她以后就说我快不行了。”   见夕舟面露惊愕,她又补充道:“当然是骗她的,你死了我也死不了。”   夕舟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担忧道:“万一我没有灵根呢?”   到时候直接被遣送回来,岂不是很尴尬。   “你有,不过不管是几灵根都要脚踏实地,一步步来。”   夕舟眼底一亮,这意思是她天赋出众,不会和大师姐一样是单灵根吧,那样就可以直接入内门了,也就更容易见到大师姐了。   次日,九月初九,重阳日。   夕舟心惊胆跳地跟在三十名少年身后,原来树妖前辈的办法就是隐身,而且还是限时的,等进了修真界就会显形,这坑了爹的。   若是没有灵根,妥妥的会被抓起来啊,前辈到底靠不靠谱。   凡界皇室的人领着到了入口处,便有执事堂的弟子前来接应,领着三十名少年踏入修真界。   入口一开,夕舟提着一口气走进去,执事堂来接应的弟子看了一下人数,奇怪道:“不是三十个吗?怎么多了一个人?”   众人相互一看,视线最终落在夕舟身上,眼底都不由一亮,好一个妖娆美人。   夕舟干笑一声:“呵呵,我是临时补进来的,那个…我爹爹可是花了重金的。”   执事堂弟子皱了皱眉,心道凡界的人做事情越来越不上心了,他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   夕舟前面的那个少年想说什么,见大家都很安静,挑了一下眉,拿出一个腰牌朝着夕舟晃了晃,又打了个手势。   夕舟看得眼花缭乱,不知道他这操作是在表达什么,只能敷衍地笑笑。   少年一脸得意地转过头去,一行人井然有序地下山。   三大宗门的弟子已经等候在灵根石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新来的弟子。   在看到最后一位时,很多人的瞳孔都不由缩了缩,好一个明媚妖娆的美人,这等姿色若是入了宗门,少说也会被内门弟子看中,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灵根。   夕舟敏感地察觉到了众人的视线,在看向她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寻常,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醒来后只惦记着回来找大师姐,忘了照镜子。   她以前的长相不说清秀绝伦,也还看得过去,那个树妖前辈很不靠谱的样子,不会给她整变形了吧。   摸着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应该是正常的吧……   这一次的新弟子有灵根的更少,前面三十个人里面竟然只有五个人有灵根,且只一个双灵根,单灵根一个没有,其余都是三灵根、四灵根。   凡界贵族子弟的资质真是越来越差,众人如是想。   到了最后一个,夕舟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伸手放在灵根石上,瞬间亮起五道颜色不同的光芒。   她强忍眼底的欣喜,那些没灵根的弟子都没有光芒亮起,自己这是有灵根吧,有灵根就好,看来树妖前辈还是靠谱的,不过五道光芒是几灵根?   不会吧……   夕舟心底忽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就听一旁负责记录的执事堂弟子道:记下来,第六位有五灵根,资质下下等,可做外门杂役弟子。   夕舟的表情僵在脸上,五灵根!资质下下等!   敢不敢再加一个下,树妖前辈还让她脚踏实地,这不脚踏实地也不行啊……   接下来就是三大宗门各自介绍的时间,和往年一样的千篇一律。   夕舟看向三大宗门的人,御刀宗的领队不认识,药宗的也不认识,天剑宗的领队倒是个熟人,好像是三年前那个唯一的单灵根弟子,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周。   新弟子一个个做出了选择,最后只剩下夕舟和她前面的那个少年。   “喂,我要去天剑宗找三哥,你跟我一起过来。”少年的语气带着命令,一边朝着天剑宗的方向走,一边朝着夕舟招了招手。   众人不由多看了这边一眼,夕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她本来就是要去天剑宗的。   见她果然跟了上去,众人眼底划过一丝可惜,原来是个名花有主的,也不知道这朵花的土松不松得动。   上了天剑宗的飞舟,夕舟便老实地站到了角落,那个少年似乎认识领队,去打了声招呼便朝她走来。   “看到没,那个领队的师兄叫周百回,是我三哥,他是单灵根,才三年就筑基了,我虽然是双灵根但也很厉害,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少年的话里带着炫耀,夕舟却微微走了神,筑基期就能做领队了?   以前不都是金丹期吗?而且感觉这一次来招新弟子的人态度很冷淡,似乎招不招得到新弟子无所谓,难道是因为他们之中没有单灵根?   “喂,美人儿,跟你说话呢。”   夕舟蹙眉:“你哪位?”   少年又拿出那个腰牌:“我叫周周子,是五皇子。”父皇说他是大周之子,是万民之子。   夕舟挑眉:“肘子?不错。”   “是周子,周。”   夕舟闭上眼睛,直接装死,她现在只想快点到天剑宗见大师姐,管它肘子还是粥子。   周周子还想说,见有弟子看过来,默默闭了嘴,修真界的人真无趣,一个个的跟闷葫芦一样,有嘴不用来说话真是浪费。   一走进天剑宗,夕舟便感受到额间微烫,那道符隐隐往正北方指引,她看向不远处耸立的山峰,那是北山峰的位置。   难道大师姐已经找到小狐狸了?   “女弟子跟我走,唤我吕师姐便好,男弟子跟冯师兄走。”一名中年女子对着夕舟淡淡开口,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见过吕师姐。”夕舟打了个招呼。   对方点了点头,领着她去了住处,安顿好便离开了。   夕舟环视一周,翻看着刚领到手里的修炼要术,还有必背宗规三百六十条。   外门弟子无事不得去内门,每道门都有人看守,擅闯者按违反宗规处置……   她合上书,看来急不得啊。   夕舟又想起什么,起身走到镜子前,在看清自己的长相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桃花眼,这红唇,这是她?   可以说是跟她原来的清秀长相一点关系都没有,就两个字:妩媚。   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努力安慰着自己,鼻子和眉目之间还是有一点神似的。   不行,忍不了……   耳边响起树妖的声音:“唤我何事?找到小狐狸了,还是见到你那大师姐了?”   夕舟摸着额头上的符,语气复杂道:“前辈,我为何变了模样?”   对面一静,紧接着便传来树妖气急败坏的声音:“这道符总共就能传音三次,你浪费这么宝贵的机会就为了问这,这重要吗?”   夕舟一顿,莫名心虚:“不…不太重要?”   她这不是太过震惊吗?换谁一照镜子发现里面的人根本不认识,谁能稳得住?   “你那身/体本来就是用一缕小狐狸的生/魂为基础锻造的,狐妖一族的人一颦一笑本就自带风/流气质,你平时收着点就行了。”   夕舟茫然:“这怎么收?”把脸蒙起来吗?那样会显得更奇怪吧。   树妖没好气道:“还能怎么收,学你那大师姐,冷着一张脸,对谁都不理不睬就行了。”   夕舟:“…”   又看了一会修炼要术,夕舟试着引灵气入=体。   书上说,天赋出众的弟子一两天就能炼气成功,从凡人变成修士,也就可以辟谷了。   只有到了炼气期才能炼化灵力,待灵力蓄满丹田时,便能突破到筑基期。   她茫然地放下手里的书,别说引什么灵气了,她不拿手挥挥都感觉不到气流在哪里。   这资质果然是下下等。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暗下来,夕舟去饭堂吃了一碗粥就回来了,因为整个天剑宗就她和周周子两个新弟子,也只有他们两个没达到炼气期,还不能辟谷。   偌大个饭堂就他们两个,而且还有一个是话痨,全程都在说个不停,听的她只想跑。   入夜,四下寂静。   夕舟刚入睡,耳边便听到一声:“娘亲~”   直接把她吓醒了。   一睁眼,却发现自己并不在杂役弟子所在的房间,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房间里的摆设,这是…   这分明是…是大师姐的房间,虽然略有变化,但的确是大师姐的房间。   她心底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想低头却发现浑身无力,但这熟悉的感觉……   她回来了,呜呜呜,夕舟欲哭无泪,她回到入梦草身上了,苍了个天。   大师姐我回来了……   “娘亲,小草动了。”方才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夕舟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位置是在大师姐的床头柜上,床上盘腿坐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姑娘,正歪头打量着她。   夕舟愣住,心中仿佛跑过一群群快马,这小姑娘在跟谁说话,难道大师姐不住在北山峰了?   就在这时,内室的房门打开又合上,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   “噤声,睡觉。”   夕舟转头,心底顿时有一点酸酸涩涩的,大师姐。   视线里,翟忘忧一袭红衣,表情和记忆中一样淡淡的,但在看向小姑娘的时候,眼底会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   翟忘忧看向床头柜上的花盆,伸手摸了摸花盆的边缘,小姑娘在床上扯着被子,带起一阵风。   入梦草那枯萎的,要落不落的叶子随风动了动。   小姑娘凑过来,趴在床边小声道:“娘亲,小草真的动了。”   翟忘忧伸手轻抚她的头顶:“是风动,不是草动,睡吧。”   花盆里只剩下半截入梦草,叶子枯黄欲落,细茎也枯萎不堪,没有一丝生机。   另外那半截没有根部的入梦草早就化作了泥土。   床上,小姑娘似是习惯了娘亲的冷淡少语,仍旧小声问着:“娘亲,爹爹还会回来吗?”   “睡觉。”   “娘亲,刚才小草真的动了,没有风。”   “噤声。”   声音逐渐没了,夕舟却久久回不过神来,入梦草不在紫金罩里面了,大师姐是怎么打开的……   不对,这个时候不是思考那些问题的时候,这个时候应该想的是,爹爹是谁?   方才这个小姑娘叫大师姐娘亲!   还有爹爹!   大师姐这是收养了一个女儿吗?   可是小姑娘长得好像大师姐,除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那鼻子、那嘴巴、那脸型简直就和大师姐一模一样,明显是母女…   夕舟恍惚地抖了一下,这下心里不是有一点酸酸涩涩了,是非常酸,非常涩,还很苦,甚至有点痛,不,是非常痛……   这一晚,有人睡得香甜,有人却注定无眠。   次日一早,夕舟刚到修道场就引得众人看过来。   好一个妩媚的女子,应该是新弟子。   周周子最先走过来:“喂,你还没说叫什么名字呢。”   “夕舟。”语气毫无波澜,甚至有些冷淡,似是要把人冻住,看来这这个新弟子是个冰美人。   夕舟并不是遵从树妖的嘱托要对人冷淡一些,而是此刻的心情真的很低落,整个人都处在一种低气压状态中。   大师姐竟然有道侣了,还有了孩子,孩子看起来都两岁了,她才睡了三年,所以自己刚失去踪迹,大师姐就忘了旧爱找了新欢?   或许自己连旧爱都算不上。   那她算什么?   工具草吗?   “夕舟,你没事吧?一会大师姐要来给新弟子训话…”周周子伸手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感觉这个小伙伴才一夜不见就变得好可怕。   “爱来不来。”夕舟冷哼一声,始乱终弃的女人,呸。   周周子见她搭话,忍不住话痨的习惯,热心分享道:“听说咱们大师姐长得娇俏可人,性格又温柔体贴,对新弟子还特别好,而且她的道侣也很厉害。”   他说得正起劲,见夕舟的眼神充满杀气,不由停了一下话头:“你这是什么眼神?”   夕舟冷冷道:“果然是个肘子。”   都瞎了吧,翟忘忧那个女人长得娇俏?性格温柔?   要么是这些人瞎了,要么是她瞎了。   “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叫周子,小爷我在凡界贵为皇子,不过在这里就不跟你计较了,我跟你说,大师姐的道侣可厉害了,上个月刚突破到金丹初期了。”   “你说什么?那他们结契的时候,她的道侣是筑基期?”夕舟打断了周周子的话,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翟忘忧这个女人到底找了个怎样的道侣?   周周子点头:“听说是这样,你说我们多久能筑基,他们都说炼气很快,短则一天,长则三五天,可筑基就难了,天赋高的要三五年,像我堂哥就是,他是单灵根,三年筑基,像咱们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筑基,我还听说有的人一辈子都停留在炼气期……”   “大师姐来了。”   修道场突然一阵小声喧哗又很快恢复安静。   夕舟翻了个白眼,偏头不想去看门外,下一刻又忍不住扭头去看。   大师姐,若我走到你面前,你会认出我吗?   下一瞬,她便看见一个妙龄少女笑容满面地走进来,确实长得娇俏可人,声音也很温柔。   可是…这是谁?   夕舟呆住,不是说大师姐吗?翟忘忧现在不是大师姐了?   待到台上的少女离开,她才看向一旁的周周子:“肘子,你说方才那个人是大师姐?”   周周子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放弃纠正她的发音:“对啊,重雯大师姐,跟她的道侣一样是金丹初期,你知道她的道侣是谁吗?”   夕舟默然,她知道。   “少宗主王郡庭。”还是翟忘忧的前未婚夫。   周周子挑眉:“我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呢,没想到还真知道。”   有个小伙伴分享八卦的感觉太好了。   他用胳膊碰了碰夕舟的胳膊:“你还知道什么消息?”   夕舟深呼吸了几下才沉声问:“你知道北山峰上住着的是谁吗?”   周周子挑了挑眉梢:“还是我消息灵通,北山峰上住着的是忘忧长老,不过大家私下都叫她忘忧仙子,听说年纪轻轻的就是分神期修为了,还是个绝色美人,真是太绝了。”   忘忧长老,忘忧仙子,看来是确定北山长老的死讯了。   夕舟内心一阵复杂,已经是分神期了啊,她现在连炼气期都没有,不对,想这些做什么,那个女人已经有道侣了啊,连孩子都有了。   她抿了抿唇,感觉心里的苦已经蔓延到嘴边了,不,蔓延到全身了,哪里都苦。   “那忘忧仙子的道侣是谁?”   周周子这次摇了摇头:“这还真没人知道,不过大家私下都传一定是个风/流倜傥的男子,说不定是什么隐世高人。”   没人知道,夕舟呼吸一滞,嗓音不自觉地发紧:“既然没人知道,为何一定是个男子?”   周周子瞥了她一眼:“你傻啊,忘忧仙子都有孩子了,据说长得很像她爹爹,一双桃花眼好看得紧,跟你一样,不过在我眼里还是你的眼睛最好看。”   夕舟哑然,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跌落谷底,是啊,她是傻子吗?   大师姐都有孩子了啊。   那个小姑娘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很像她的爹爹吧,真好看啊。   夕舟轻吸了两口气,抬头望天,眼底红成一片,有潮水起起浮浮又隐去。   周周子疑惑地挑眉,怎么感觉小伙伴方才红了眼,是因为修炼太难了吗?   第一天,他们两个谁都没有炼气成功,两人被鼓励一番后,败兴而归,看来他们的天赋都很一般。   临近夜晚,夕舟枕着胳膊躺在床上,连晚饭都没胃口去吃,只顾着发呆。   时间久了,她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临睡前还念着,这次绝对不要回到入梦草里去了。   北山峰上。   “你回来了吗?”   翟忘忧用手指摸着花盆的边缘,小心地浇下半杯注满灵力的水。   花盆里,原本枯萎的半截入梦草根部露出一抹动人的紫色,淡淡的紫色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带着无限的生机。   她的手指在花盆上轻轻移动,想去碰一下那淡紫色的嫩芽,可又莫名害怕,不敢去触碰。   “娘亲,小草真的活了,那爹爹是不是要回来了?”   这一次,翟忘忧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让女儿噤声,而是温柔地注视着花盆里的入梦草,道:“是娘亲要回来了,你没有爹爹,她也是你的娘亲。”   “可是观澜姨姨说有了爹爹,娘亲才会生下我。”   “她并不知情。”翟忘忧想解释什么,可看着年仅两岁多的女儿,又打消了解释的念头,那个人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何必让无望等待的人再多一个。   修道场里,夕舟两眼无神地重复着引灵气入体的动作,她昨晚只是在睡前言不由衷地祈祷了一下,谁知道后来就真没去大师姐那里。   苍天啊,你该灵的时候不灵,不该灵的时候瞎起什么劲。   “我成功了,我能驾驭灵气了。”周周子兴奋不已的声音在修道场里响起,周围立即有弟子过来恭喜。   “周师弟不愧是双灵根,说不定会是咱们中最先筑基的。”这个修道场中都是外门弟子,除了吕师姐和冯师兄是筑基期,并且双双被提为外门管事以外,剩下的全都是炼气期。   周周子得意地扬了扬头,看向了自己的小伙伴:“夕舟,你怎么样?”   夕舟摇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感受不到灵气。”   冯师兄见状走过来,笑道:“夕舟师妹不用着急,咱们外门,就属这修道场的灵气最为充裕,你一定可以的,说不定明天就做到了。”   夕舟点点头,又开始麻木地重复起引灵气的动作。   冯师兄眼神一黯,这么一个妖娆的美人儿,偏生性子冷淡,本来还有点意思,可惜惹了重雯大师姐不快,红颜薄命啊,可惜了。   待到午饭时,饭堂里就只剩下她一个,这下整个宗门就剩她还是凡人一个了。   做饭的厨娘也是外门杂役弟子,还主动端了饭菜过来:“夕舟师妹,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现在饭堂就你一个人来,我当练厨艺了。”   夕舟客气地道谢:“多谢师姐,我不挑食的,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夕舟小口吃着碗里的米饭,据说是什么靠灵气长大的灵米,可惜她吃不出什么滋味,感觉还没有普通的米饭香。   吃完饭又努力一下午,仍旧没有任何收获,夕舟看着志得意满一直在她眼前炫耀不停的周周子,不由泄气,难道这就是资质中等的双灵根与资质下下等的五灵根之间的区别?   见她停下动作,周周子煞有介事地指点道:“你要平心静气,集中注意力,要用心去感受周围的灵气……”   夕舟叹气:“你不如直接拿修炼要术读给我听。”   周周子讪笑一声:“我现在不就是在背给你听吗,我向师兄们打听过了,咱们天剑宗的弟子炼气最慢的五灵根弟子也只用了不到十天的时间,你最多十天一定能成。”   夕舟扬手,继续努力练习:“借你吉言。”   天道酬勤,她还就不信了,这灵气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就感觉不到呢。   感受到了凉凉的秋风算不算感受到了灵气?   到了晚上,夕舟早早躺在床上,一阵蹙眉叹气,要不要去大师姐那里呢?   不对,应该说会不会去大师姐那里呢?人家都有道侣了,还有孩子了……   也不知道今晚灵不灵,会不会是受自己的意念掌控?   夕舟在心底猜测一番,闭上眼睛,试着像从前入梦那样凝神去想。   “小草又动了。”   一声稚嫩的欢呼在耳边响起,夕舟睁开眼睛,就看见小姑娘正趴在床边盯着她,一脸乖巧可爱的样子,让人讨厌不起来。   “小草你又动了,我要告诉娘亲。”小姑娘伸手想摸一下,又似乎在担心什么,最后把手收了回去。   夕舟默默看着面前这个冰雪聪明的孩子,悲哀地发现,她竟然觉得自己是喜欢的,因为是大师姐的孩子啊。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爱屋及乌,即使这是大师姐和别人在一起生下的孩子,她还是忍不住心生亲近,忍不住会觉得喜欢。   她想用叶子去碰一下小姑娘胖乎乎的小手,却发现自己的叶子很少,也很短,像是刚长出来的嫩苗。   小姑娘盯着她看了半天,最终忍不住伸手,学着翟忘忧平时的动作,摸向花盆的边缘,谁知身子一歪,差点摔下床来。   夕舟心底一惊,下意识的去扶,还好小姑娘并没有掉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随后站在床边愣住。   “你是谁?”小姑娘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女子,不自觉地退到床尾。   “我叫夕舟。”   “我叫星回,翟星回。”小姑娘礼貌地回了姓名,似是见她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又从床尾挪了一点过来。   夕舟勉强笑笑,语气发苦:“翟星回,名字真好听。”   小姑娘见她笑了,又靠过来一点道:“我爹爹叫星,所以我叫星回。”   夕舟强忍心酸,抿唇笑道:“星回真乖,下次要小心点,我先走了。”   她要离开这里,大师姐的道侣叫星,所以孩子叫翟星回,大师姐在等着别人回来,可那个人不是她。   书上怎么说的来着,感受不到爱意的时候,一定要学会全身而退,她要全身而退。   眨眼间,夕舟消失在原地,也离开了入梦草,在杂役弟子所住的房间醒来。   她抱着枕头一阵打滚,脑子里全都是翟忘忧的样子,啊,那些鸡汤文学果然都是骗人的,只讲结论不讲过程,学会全身而退,可怎么做才能全身而退啊。   次日,夕舟疯狂地练习着,脑子里循环着“我要全身而退,女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我要全身而退…”   周周子见她要拼命的架势,忍不住劝到:“你这样是不行的,要平心静气…”   “我行,我一定能做到的,我一定能全身而退,我一定行的…”   夕舟的脸上似带着杀气,让周周子默默走远了两步。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女人,心道父皇说得对,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谁能料到这看起来妖娆多情的美人儿竟然会发疯。   看来这个美人儿是不能顺利俘获了,太不正常了,还是做兄弟靠谱。   一连八天,夕舟憋着一股劲没有回到入梦草里,一心修炼,结果到了第十天,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能突破的时候,她还是感受不到丝毫灵气。   夕舟无语望天,怀疑苍天被谁给打昏过去了,现在连眼皮都不动一下了。   冯师兄也看得无语,他就等着这个女人炼气成功,用庆祝的理由把人哄骗出去呢。   没想到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十天都没炼气成功,资质太愚钝了,重雯大师姐确定要防备这个女人?   少宗主没那么不堪吧…   北山峰上,翟忘忧看着又长高了许多的入梦草,将注满灵力的水缓缓洒下。   “娘亲,有个漂亮的姨姨一下就从小草里面钻出来了。”   翟忘忧手指一颤,握紧手里的杯子,回身问道:“星回,你说什么?”   小星回仰头:“我看见有一个漂亮的姨姨从小草里钻出来了。”   翟忘忧放下水杯,弯腰搂住小星回的胳膊,重复确认道:“你再跟娘亲说一遍,你看到小草怎么了?”   小星回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我看到小草又动了,真的。”   对,又动了,上次都忘了跟娘亲说了。   翟忘忧呼吸一紧,让自己努力镇定下来,语气放慢道:“对,娘亲相信星回,你方才还说看到了一个漂亮的姨姨。”   她双眸殷切地看着女儿,心底的期盼也在逐渐变大。   直到她听见小星回认真答道:“我看到一个漂亮的姨姨从小草里钻出来啦,跟娘亲一样好看,姨姨还跟我说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真的好暖心,感谢你们的支持~   啊,太开心,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会努力的,我会加油的,抱紧紧~ 第27章   翟忘忧转身看向花盆里的入梦草,唇角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星回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花盆看,走过去扯了扯那红色的衣角:“娘亲,抱抱。”   翟忘忧偏过头去,抬手擦了一下眼角,才弯腰把女儿抱在怀里:“星回再给我说说那个漂亮的姨姨好不好。”   小星回伸手,胖乎乎的手掌落在翟忘忧的眼角:“娘亲不哭。”   “娘亲没哭,是风太大了。”翟忘忧轻笑一声,抱着女儿坐到床边,又盯着花盆里的入梦草看起来。   她真的回来了吗?   小星回挣开娘亲的怀抱,扯住床上的被子,一下下掀起:“娘亲,屋子里没有风,这样就有风啦。”   翟忘忧笑笑,扯起被子的另一边,配合着女儿的动作,柔声道:“对,起风了。”   花盆里,母女俩没有看到入梦草轻轻抖了一下。   接连经受挫败,一直感受不到灵气,夕舟一时没忍住,又回到了入梦草身上,一睁眼便看到了床上正在玩被子的母女两个。   她不由愣住,大师姐笑得好温柔……   不过这修真界是没有人给小孩子做玩具吗?竟然玩被子!她四下看了看,还真没看到什么玩具之类的东西。   小星回很快就累了,歇息一会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翟忘忧给她盖好被子,转身端着花盆走了出去。   夕舟抬眼往上看,入梦草似乎长高了些,叶子也长了,也不蔫了,是因为她回来的缘故吗?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暖地洒下来,映照在翟忘忧清瘦的手指上。   她伸手轻抚着淡紫色的叶片,轻声道:“你真的回来了吗?”   夕舟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心里微微泛疼。   翟忘忧似是不在意入梦草有没有回应,继续道:“师父说梦是不会骗人的,可我现在觉得,你最会骗人了。”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幽暗:“这些日子也不知你去了哪儿,若是胆敢去别人梦里,便真的不用再回来了。”   夕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化作人形,想把面前的人紧紧抱在怀里,这话太让人误会了。   翟忘忧浅浅叹气,又自言自语道:“你说过,不论梦里梦外只要我的…”   夕舟心底一酸,在心里无声地答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现在有道侣,还有孩子,竟然还想着让我要你,知不知道这种想法很危险啊你’。   翟忘忧听不到她的心声,语气更为落寞:“这三年我一直在私下调查师父的死因,如今总算有了眉目,再过不久我就可以替你报仇了。”   她摸着淡紫色的叶子,眼底柔和。   夕舟听的一激灵,师父的死因?替她报仇?   大师姐不会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吧,她不由担心地看了眼内室的方向,女人你醒醒,你现在可是做娘亲的人了,千万别再去冒险了。   翟忘忧似是也想起了女儿,目光看向内室的方向,喃喃道:“如今修真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是分神期,只是不知那个老道到底是何人,只要避开他,应该都不会有危险,你若是在该多好。”   她说着低下头,手指捏住一片淡紫色的叶子,清清浅浅地落下一个吻。   身上传来柔软的触感,夕舟忍不住身子一颤,呜呜呜,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搞偷袭啊。   翟忘忧的手指一紧:“你…你真的回来了,你回来了是吗?”   夕舟下意识地低头,用力摇晃叶子否认:不,我没回来。   下一秒,她僵住身子,暗骂自己没带脑子就出门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完了,装不下去了。   周身一静,上方迟迟没有传来声音,夕舟抬头去看,正对上翟忘忧盈满泪水的双眼。   泪水应该是哀伤的,可这清透中却带着欢喜。   翟忘忧似是反应迟钝了一下,在眼泪悄悄落下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她忙偏过头去,平复好心情以后才回过头来,眼中带笑道:“既然回来了,为何不现身?”   夕舟不语,无知无觉地摇了摇叶子。   “不能现身吗?那你能入梦吗?不能也没关系,你…你能喝水吗?对,我去给你倒水。”   翟忘忧起身回房,动作间透着一些无措,一些慌乱。   夕舟定定看着,大师姐好像变了,以前总是少言寡语的,这一会感觉话多了些,自言自语也能说上许久。   不一会,翟忘忧端着一杯水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纸墨。   注满灵力的水细细洒下,夕舟看着铺在眼前的白纸,立着没动。   她隐隐觉得翟忘忧的态度不对劲,这分明不像是把她当工具草的样子,倒像是有心…   既如此,为何在她消失后便找了道侣,还生下了孩子…   翟忘忧见她不动,佯装随意地伸手,捏住花盆的边缘,声音里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还会走吗?”   夕舟犹豫了一下,低头蘸墨,在白纸上写:走。   翟忘忧心底一紧,眼神变得凌厉了一些:“为何要走?何时走?走去哪?”   一连三问,明明声音冷涩,却透着浓浓的不安。   夕舟心底无端的一疼,垂头只写下:晚上来,天亮便走。   她甚至忍不住想说,大师姐别再苦等你的道侣了,若你也有意,我们…   可是这些话根本说不出口,就连在心底想想都会觉得于心不安,怎么能…   翟忘忧盯着白纸上的字,低低道:“每晚都来么?”   夕舟轻轻摇了摇叶子,不行啊,她现在还没炼气成功,要勤加修炼。   再说今天本就是没控制住,她是要全身而退的人,怎么能天天来呢?那不是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翟忘忧垂眸,所以没有说为何要走,也没说要走去哪?为何对这两个问题避而不答。   她逐渐恢复冷静,想起女儿的话,手指轻轻捏住了一片叶子:“星回说,你在她面前化过形,你方才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   夕舟愣了一下,忘了这茬了。   如果否认?   那不就污蔑人家小姑娘说谎了?   若是承认?   岂不就是承认自己方才在说谎?   见入梦草久久没有反应,翟忘忧的眼底也越来越凉,手指不由用力。   嘶,好疼!   这个女人……   夕舟晃了晃叶子,那捏住叶子的手指却没有松开,反而还在用力。   “娘亲…”   房间里传来一声呼喊,翟忘忧一顿,眸光冷凝:“你到底对我几分真几分假?”   夕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用力抽了一下她的手背,转头便逃之夭夭。   这话她也想问,你都有道侣有孩子了,何必还一幅惦记着她的模样。   手中的叶片在一瞬间失去了韧性,变成了一棵普通的入梦草,翟忘忧望着手背上的红痕。   物是人非事事休,现在连她也不是例外了吗,抽完便走,无耻之徒…   清晨,夕舟来到修道场,在大家微妙的眼神注视下,沉浸在引灵气的修炼中。   第十一天,还没有炼气成功,她好像开创了天剑宗的历史。   周周子晃悠了一会,站到她身边啧啧摇头道:“我打听了一下,之前天赋最差的是药宗的一个五灵根弟子,据说第十天才炼气成功,现在变成你了,你真是开创了修真界的历史。”   夕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周周子似是习惯了她的态度,小声道:“快看吕师姐和冯师兄,咱们外门弟子中,就他们俩筑基成功了,听说御刀宗那边发现了一个小秘境,只有筑基期的修士能进去,咱们天剑宗有五个名额,你说他俩能从内门弟子手里抢到机会吗?”   他看着比往日更努力的修炼的两个人,眼底透着八卦。   夕舟挥手,继续感受着灵气:“不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周周子叹气,太无聊了,还不如在凡界做皇子呢。   对什么感兴趣?   夕舟停下动作,眼底划过一丝复杂。   她皱了下眉,低声道:“过去那边讲。”   周周子眼神一亮,这一副要分享小秘密的架势,他喜欢。   待走出修道场,见四周无人,夕舟才道:“你知道多少关于忘忧仙子,关于她那个神秘道侣的消息?”   周周子的眼睛瞬间放光,小声道:“我还真打听到了新的消息,听说忘忧仙子那个道侣是个渣男,在结契大典上抛弃了她,自那以后忘忧仙子就天天穿着一袭红衣,好像是痴心不改,还在等着那个薄情寡义的渣男回心转意呢,你说这美人怎么总遇上渣男呢?”   夕舟眼神微暗,这个题有人总结过,她会。   “因为靠谱的人都忠贞不二,对自己的妻子从一而终,不靠谱的人到处沾花惹草,床上的人天天换,自然就更容易遇上了。”   “精辟啊,夕舟你简直有大智慧,总结得太有道理了。”周周子摇着头感叹。   夕舟想起翟忘忧穿红衣的样子,似乎是的,这两次见到大师姐的时候,她都是穿红衣,相较于之前冷清淡漠的模样,多了一抹艳色。   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冷艳。   惊心动魄的冷艳。   不过红色?她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夕舟看向一旁还在感慨的周周子,语调微妙道:“你觉得大师姐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渣男才穿红衣,或许是为了别人呢,比如某个女子?又或者,你觉得有没有可能,她在等的人是一个女人?”   周周子果断摇头:“没可能,你这故事编得太离谱了,还是我的消息更靠谱些,若照你的意思说,忘忧仙子的孩子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她跟另外一个女子的?” 第28章   夕舟嘴角微抽,眼神虚虚一闪:“怎么?不行吗?”   周周子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觉得行吗?一夜不见,你的脑子搬家啦?”   夕舟欲言又止,最后叹气,好吧,她放弃挣扎,好像是不太行。   周周子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忍不住脑补了一番,问道:“你为什么打听忘忧仙子的消息,不会是想跟在凡界一样托关系走捷径吧,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虽然这回是忘忧仙子带队,但小秘境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进,修为高一点或者低一点都不成,你去了也是在外面看热闹。”   夕舟瞥了他一眼:“我才不需要找忘忧仙子走捷径。”   周周子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还是有前途的,不像冯师兄,听说他托到了少宗主那里,想找忘忧仙子照拂一番,瞧他那见到内门弟子就露出来的谄媚样,比宫里的小太监还没眼看。”   夕舟看向修道场里正闭目打坐的冯师兄,淡淡问道:“忘忧仙子会理他吗?”   依她对翟忘忧的了解,这种事情应该没可能吧。   周周子又像模像样地摇头感叹道:“忘忧仙子是什么人,那可是分神期,修真界第一人,若是入了她的眼,简直就是一步登天了啊,若不是有宗规拦着,那北山峰下估计天天站满人,所以总有人想凑上去,妄想着天降馅饼被忘忧仙子瞧上。”   夕舟冷呵一声不再说话,能突破到分神期也有她的贡献好不好。   她抿唇,想起从前的一幕幕,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在梦境里看着翟忘忧咬=唇克制的模样,恨不得把手指都用折了…   哎,那个女人穿上衣服就不认人啊,久别重逢还摧残她的叶子,昨天捏得好疼。   思及此,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凶狠,这次一定要忍住,不炼气成功绝不回去。   周周子看着表情突然又开始变可怕的小伙伴,默默走远,还是去找师兄们聊天吧,女人真是太善变了。   夕舟耐着性子天天练习,又过了五日,整个宗门都知道有她这号人物了,据说长相美艳动人,只不过资质也同样愚钝惊人。   十五天都没能炼气成功,简直就是个废物美人。   这天傍晚,夕舟正要歇息,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是冯师兄独自来找她:“夕舟师妹,不知你今日感觉如何?”   夕舟摇摇头,不如何。   “冯师兄有事直说便是?”   “不是我有事,你可知天剑宗向来不养闲人,你一直不能炼气,与凡人无异,几十载寿命很快便会衰老而亡,所以按规矩应当遣你返回凡界。”   冯师兄眉目阴沉,重雯大师姐给的期限眼看着就要到了,这个女人却迟迟不能炼气,等不下去了。   夕舟心里一惊,随后压下眼底的波澜,女弟子向来由吕师姐照管,宗门若有什么消息,怎么也轮不到一个管男弟子的师兄来传话,看样子还有要亲自送她出去的意思。   此处只有她一个人,出了门虽然能被别的弟子看到,但谁知道那些人是敌是友。   她摸了摸额头,这个符的作用也就只能留几句临死遗言给树妖前辈听听,自己好像什么保命的本事都没有,不对,还可以去大师姐那里。   “冯师兄稍等,我去收拾一下衣物。”   “且慢。”冯师兄看着她的动作,心底不由起疑,不过一个凡人而已,何必那么麻烦,直接毁尸灭迹就是,免得再多生事端。   他抬手,掌心暗暗积蓄灵力。   夕舟回头,一看见他这动作,身子一退,下意识的往旁边躲开,眨眼间人已经在三丈之外。   怎么回事?怎么跟猴子似的躲起来这么轻松。   “你会炼气了?不过,已经晚了。”冯师兄见状干脆直接召出自己的长剑,飞身刺向夕舟。   夕舟这下也顾不得跳了,直接凝神,消失在原地。   北山峰上。   “小草动了,娘亲,小草在跳舞。”小星回高兴地抱着翟忘忧的胳膊,母女两个一起看向花盆里的入梦草。   花盆里,入梦草跟抽风了一样,大幅度地抖个不停。   翟忘忧看了一会,察觉到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夕舟不受控制的发着抖,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感觉被电到了,还是要死不死的那种状态。   她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围住了,四面八方围得密不透风,像是要把她给吞了一样。   她抖得两眼发昏,怎么都停不下来。   苍了个天,没被别人一剑杀死,要抽风给抽死。   翟忘忧见她似是不能回应,起身走到花盆前,闭上眼睛伸手去探。   在夕舟就要崩溃的时候,翟忘忧睁开了眼睛,冷静指示道:“闭目,凝气,不要反抗,放松心神引灵力入/体。”   这棵草竟然身负修为,看样子刚到炼气期,修真者步入炼气期便能感受到灵力,进而炼化,以此提高自身修为。   这棵入梦草和这个花盆,被她三年如一日地浇灌充满灵力的水,本身所蓄灵力惊人,对炼气期修士来说,就像是干瘪的海绵突然遇上了倾盆大雨,也不知是好是坏。   夕舟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情况,却还是本能地按照翟忘忧说的去做。   她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慢慢感觉到周围密闭的空气像找到了缺口一样,流向她的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丹田。   眼看着入梦草平静下来,翟忘忧才松了一口气。   夕舟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她这情况很像《修炼要术》上所描述的场景,筑基?   她这是筑基了吗?书上说当灵力蓄满丹田,便可筑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就筑基了?   不是说天赋高的单灵根弟子最快也要三五年吗?她这下下等的五灵根资质,这么容易就筑基了?太魔幻了吧?   “你刚炼气成功?”翟忘忧在心里思量片刻,面上不露声色地问。   夕舟垂了垂叶子,是的,真是刚刚炼气成功。   翟忘忧脸色不变,淡淡道:“我每日用灵力注水浇灌这棵草,你也算因祸得福,回去以后安心修炼便可。”   夕舟隐约听懂了,又垂了垂叶子。   翟忘忧眉间一凛,果然是要回去修炼,那么是回到哪里呢?   她沉住气,语气依旧淡淡:“你虽筑基,但修为还不够稳固,这个时候最好让分神期修士助你安抚体内的灵力,你只需放松心神就好,和方才一样什么都不用做。”   夕舟本来还在认真听,在听到‘需分神期修士相助’时,心里不由起了一丝怀疑,怎么听着像是在说:只有我能助你,听话一点。   似乎不太对劲的样子。   她打量着翟忘忧冷冰冰的双眸,脸上的神色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寻常的,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不过大师姐总归不会害她就是。   夕舟犹豫了一下,垂了垂叶子表示顺从。   下一瞬,她便感受到一股凉丝丝的灵力穿过自己的身体,最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翟忘忧眼底划过一抹暗沉,语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回去需立即入睡休养一晚,明日醒来照常修炼便可。”   夕舟垂了一下叶子,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房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冯师兄似乎已经走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按照翟忘忧所说的赶紧入睡休养。   小星回看着娘亲和小草一问一答,最后小草又不动了,娘亲却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娘亲?小草又长大了,爹爹是不是快回来了。”她扯了扯娘亲的衣袖,眼底满是期待。   翟忘忧垂眸看她,眼底的笑意不再掩藏,柔声道:“星回以后要记得,你没有爹爹,你有两个娘亲,我很快就能知道你另一个娘亲在哪里了。”   分神期修士可以多一道神魂,除了修为比元婴期高以外,多出来的这道神魂并没有什么实质作用,但在某些时候却非常有用。   比如在夕舟毫无戒备的情况下,翟忘忧把自己的那道神魂印记烙在了她的身上。   只要夕舟睡熟,翟忘忧便能感应到神魂印记的所在,从而知晓这个人到底是回了哪里。   小星回听得糊里糊涂:“我要有两个娘亲了,太好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娘亲吗?”   那她以后喜欢哪个娘亲多一点呢,一模一样的话,好难选啊。   翟忘忧摸摸她的头:“乖,以后你就知道了,快睡,星回睡着以后,我才能去找你那个娘亲。”   也不知道那个人要回哪里去,何时会睡下。   小星回听话地钻进被窝,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翟忘忧则坐在床边,凝神去感应,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了回应,似乎离得很近的样子。   她悄悄起身,走出门,朝着神魂印记的方向飞身而去。   下了北山峰,出了内门,最后停在外门弟子所在的庭院外。   “弟子拜见忘忧长老。”   守门的四名弟子都看过过宗门长老的画像,一眼就认出了她。   翟忘忧看向庭院的方向,神魂印记的回应就停在了这里,所以那个人这三年来一直都身在天剑宗?   是混在了外门弟子之中吗?   她这个时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对入梦草一无所知,不知来历,不明身份……   “明日让外门所有筑基期弟子去演武场,与内门弟子一起争取去小秘境的名额,一个也不许落下。”   四名弟子抱拳应道:“弟子遵命,恭送忘忧长老。”   翟忘忧又看了一眼庭院的方向,若是善类便罢。   若非善类,不管你是何人,又怀着什么目的,绝不姑息。   至于怎么处置…   届时就囚在北山峰上吧,她会亲自看管。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起,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   这样我们就都能好好休息啦,晚安,快睡,作者已昏睡不醒~ 第29章   “快醒醒,你被人盯上了。”夕舟睡得正香,额间有符的位置突然发烫,耳边传来树妖前辈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揉了揉额头:“前辈?你说什么被盯上了?”   “你被分神期的修士盯上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我的符咒已经帮你抵消了,现在就剩一次传讯的机会了,赶紧去找小狐狸。”   树妖的声音充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夕舟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分神期修士?   “前辈不必担心,是大师姐。”   所以翟忘忧那个女人昨天晚上果然是在忽悠她,什么需要分神期修士相助,还真是…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清风霁月的忘忧仙子竟然也会耍这种小手段。   树妖那边静了一下:“见到翟忘忧了?她腹中的孩子应该已经诞下了吧,那次见面才刚显怀,一晃眼都两年多了。”   夕舟翻了个白眼,都两年多,当然生下来了,又不是怀了个妖怪。   “嗯,前辈之前为何没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能死心吗?人啊,亲自去撞了南墙也未必肯罢休。”   夕舟默然,是啊,撞了南墙还不罢休,忍不住在墙边徘徊,舍不得回头。   外面响起敲门声,树妖那边没了动静,传讯断了。   夕舟没有直接开门,可又觉得在修真界好像指望不上这一扇木门。   她隔着门问了句:“何人?”   “夕舟,快些收拾,去修道场集合。”是吕师姐的声音。   她略心安了些,听到脚步声渐远,收拾一番去了修道场,吕师姐之前都不会来催促,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一走进修道场,周周子就瞅见了她,小跑几步凑了过来:“夕舟,快来,测一测你的修为。”   测修为?   夕舟心底警觉,声音放低道:“为何要测修为?”   她才刚筑基,就遇上测修为,也未免太巧合了吧?   周周子迫不及待道:“听说要咱们所有筑基弟子去演武场比试,是金丹期的观澜二师姐亲自主持,不过外门就冯师兄和吕师姐两个筑基期,难不成还有傻子连自己筑基了都不知道?”   夕舟心里一梗,你才是傻子。   她看向冯师兄,对方视她如无物,仿佛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不等她说话,周周子又凑近些:“我告诉你一条独家消息,昨晚有人见到忘忧仙子了。”   听那几位师兄说,忘忧仙子大晚上来到外门就是为了通知这个消息,总觉得令人不敢置信,这种事情需要一个长老亲自来?不寻常…   他看了眼不做声的夕舟,叹了叹气起独自琢磨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寻常呢?   夕舟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翟忘忧爱去哪去哪,她才不关心。   她面上保持平静,轮到自己的时候,淡紫色的光芒亮起,停在第二阶灵石上。   第二阶是筑基期。   “嘶!不可能吧?”   “会不会弄错了?她不是连炼气都不会吗?”   四周一阵吸冷气的声音,外门弟子纷纷交头接耳,甚至一度怀疑灵石是不是出问题了。   夕舟佯装不知,一脸茫然道:“我这是炼气成功了吗?”   负责来测修为的是一个内门弟子,他看着貌美天真的师妹,不由笑道:“师妹你是筑基了,这边等候便可。”   内门弟子的声音一落,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惊呼响起。   “夕舟你是不是傻,连自己筑基了都不知道?”   周周子捂着脸,两眼睁得很大,表情夸张,太不可思议了,昨天还不会炼气的人,今天就筑基了?   修道场上的外门弟子几乎都和他一样觉得不可思议,大部分人怀疑又惊叹,只有极少部分的人突然眼神狂热。   看夕舟的样子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五灵根废物,十五天就从炼气到了筑基,说不定是有什么秘法…   待所有人测完修为,果然就冯师兄和吕师姐以及夕舟是筑基期。   三人在外门弟子艳羡的注视下走进内门,去争取前往小秘境探宝的名额。   演武场,场中的弟子非常多,看起来至少有五六十人。   外门弟子几乎都在炼气期,而内门弟子不出意外的,大部分都是筑基期。   主持这场比试的果然是观澜,看起来比记忆中成熟许多,也已经步入金丹期了。   夕舟和吕师姐自觉站到女子那一列的后面,她默默数了一下,女子相对少一点,只有十几个,对面的男弟子有三十多个,看来竞争很激烈啊。   不过她就是来打酱油的,安全第一,情况不妙及时投降。   统计好人数,发了对战号牌之后,观澜并没有说开始,而是看向了外面。   众人也不敢动作,保持着安静。   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时间,观澜看着走来的人露出一脸笑容:“忘忧师姐。”   忘忧师姐?众人疑惑了一下,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忘忧仙子,也就是忘忧长老。   翟忘忧在众人的注视下走进演武场,所有弟子都穿着天剑宗特制的纯白道袍,只有她是一袭红衣。   在一片寡淡的白色中,似一朵火红的云飘过,占据了所有人的心神。   翟忘忧站到观澜身边,淡淡道:“观澜师妹,开始吧。”   她就那样站着,什么表情都没有,偏偏能吸引众弟子的视线。   夕舟默默望去,大师姐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变,还和以前一样孤冷清傲。   像高悬于夜空的皎月,极美,且美而不俗,可也极冷,仿若不会融化的冰雪。   可她见过那冷冷清清的月光比炎炎夏日还要滚烫的时候。   在那一场场旖旎的梦境里,大师姐眼尾轻红、睫羽轻颤的模样,似盛开的海棠,艳绝百花…   夕舟排在队伍的最后一个,她远远看翟忘忧,心底不由忐忑。   等下该自己比试的时候会被认出来吗?   应该不会吧…   比试开始之后,众人散开,一起看向演武场中央的擂台。   所有弟子按照入宗时间一对一开始比试。   观澜看得认真,翟忘忧同样也认真看着。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悄悄打开了灵识,观察着场中的每一个弟子,每一个女弟子。   早上醒来,便感觉不到那道神魂印记的存在了。   所以是有所倚仗吗?   连神魂印记都可以抹去,不可小觑啊…   参与比试的一共有十五名女弟子,翟忘忧飞快地看了一遍,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容。   她视线一顿,落在最后那名女子的脸上。   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波似含了水,多情,勾人。   鼻梁挺翘,红唇妩媚,峨眉微蹙着正看向擂台,身姿也妖娆。   翟忘忧无端地怔住,盯着那动人的双眸移不开眼睛,仿佛透过这清澈的眸底能看到另一个人。   一个眉目隽秀,眼神清朗的女子。   她盯着夕舟,忽然又觉得有些熟悉,尤其是眼睛。   是啊,眼睛,星回的眼睛,和眼前这个女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小星回的鼻子、嘴、脸型都像翟忘忧,唯有那双潋滟动人的桃花眼不像她。   也不像那个消失了三年的人。   翟忘忧心底微颤,默默收起灵识。   她也曾彷徨不安过,甚至一度陷入自我怀疑。   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像的,原来是像的啊…   夕舟茫然地抬了一下头,却什么都没看到,怎么总觉得有人在看她,甚至于心情都有些莫名压抑,周身仿佛涌动着一股令人心绪不宁的哀伤。   她蹙了蹙眉,不自觉地朝那抹红色的身影望去,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夕舟一愣,强自镇定地收回视线,大师姐应该不是特意在看她吧……   这一对视,她再也不敢乱看了,老老实实地盯着擂台。   因为是同宗比试,所以大家都是光明正大的硬碰硬,剑来剑往,灵力相拼,没有什么花里胡哨,更没人敢偷袭。   夕舟看了一会,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没有武器?   她没有剑!   就算有了剑,她也什么招式都不会!   这下完了!   苍了个天,那怎么比?   一会表演个空手接白刃?   估计一招接下来,就真的变成空手了,因为手没了!   见大家都看得专心致志,偶尔有人小声欢呼、议论,她轻轻戳了戳前面的吕师姐。   吕师姐回头,满目疑惑:“夕舟师妹?”   “吕师姐,你比试完能不能把剑借我一下?”   号牌是按入宗时间长短来发放的,夕舟是最后一个,吕师姐好像是中间位置,应该来得及。   谁知吕师姐摇头道:“佩剑对修真者来说就是我们的另一条命,夕舟师妹可以去向那位师兄禀明情况,宗门有备用的铜剑,供大家私下练习。”   她朝一个内门弟子指了一下。   夕舟道谢:“多谢师姐指点。”   原来有备用铜剑啊,她忙走了过去,说明情况后,便领到了一把铜剑。   笨重的剑身,泛着普通的黄铜色,跟大家手中或银白色、或黑色的长剑比起来,差别不是一点半点,最重要的是这铜剑明显比人家的长剑短一截!   夕舟叹气,内心忍不住吐槽,软件本来就比不上了,现在连硬件也拖后腿。   苍了个天,敢不敢给她一把好剑大杀四方……   翟忘忧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原来是还没有佩剑。   她看向夕舟手里的铜剑,手指轻抬,储物戒里便多了一把普通的铜剑,而自己的佩剑则失去了踪迹。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擂台,只有夕舟在看手里的剑,一双眼睛眨了又眨,仿佛能看出个花来。   她闭上眼睛晃了晃头,睁开眼再看,手里的长剑通体雪白,泛着银质的冷光…   --------------------   作者有话要说:   哭了,这是明天的,我才码好,明明点存稿,怎么发出来了!!   (呜呜呜,明天更一章吧,好的,你们同意了,果然是双箭头的爱,感动) 第30章   苍天,你是睡醒了吗?听过大变活人,还没听过大变宝剑的!   不会真的要她大杀四方吧!   夕舟抬头望天:我随便说说,您还是把这剑收回去,把铜剑还给我吧!   苍天没理她,手里的长剑没有任何变化。   擂台上,比试还在继续。   因为是筑基期,大家的剑法一般,更多的还是比拼灵力,很快便能分出胜负。   吕师姐和冯师兄都在第一场比试中落败,外门就剩下夕舟这个独苗苗。   按照入宗时间,夕舟对上的是一个内门弟子,看起来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少年。   对方朝她拱了拱手,神色严肃道:“这位师妹,请。”   “您先请。”夕舟学着他的动作拱手回礼。   请什么?   她一招一式都不会,还是不要先出手了,免得闹出什么笑话。   擂台上的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动作,众人一看是个外门弟子,虽然长得出众,但若想取胜可不是靠脸。   因此大家心里都预料到了结果,没了一点期待,肯定内门胜出。   观澜的目光夜也落在夕舟的身上,久久移不开视线,倒不是因为夕舟貌美,而是因为她手中的那把剑。   似乎有些熟悉,很像忘忧师姐的佩剑,越看越像。   观澜不由看了一眼翟忘忧,表情淡淡,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又转向擂台,或许只是相似吧,忘忧师姐的佩剑怎可能在一个外门弟子手中。   擂台上,少年君子地谦让了一下,结果夕舟比他还谦让,怎么都不出剑。   他扬头,执剑道:“如此,失礼了。”   夕舟点点头,看着刺过来的长剑,侧身躲过。   少年一怔,似是没想过她会直接避开,而不是迎战。   很快,他变化着招式,朝着夕舟不断刺过去。   夕舟也变换着脚步,一下一下惊险躲开。   原本没什么期待感的比试,因为他们一个追一个逃,诡异地拉长了时间,也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   众弟子看着擂台上的夕舟只会躲,手里的长剑一次也没举起来过,不由诧异,这是什么操作?   一刻钟之后,少年一下也没打中,反倒因为灵力消耗感到有些疲惫,他运转了一□□内所剩不多的灵力,这样下去根本撑不了多久。   筑基期灵力低微,经不起多少消耗,可对面这位师妹怎么不见疲态,他微微有些恼,攻势不由加快。   谁知夕舟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对躲避也有了一些心得,躲得更快了。   众人眼看着少年的灵力逐渐耗尽,招式越来越慢,而夕舟躲起来还是一点都不费劲,灵力仿佛用不完似的,不由更诧异了。   这位外门师妹有点东西啊,不过,身为天剑宗弟子,你把好好的长剑一直握在手里用也不用,是当摆设吗?   少年慢慢停下进攻,想短暂歇息一下。   夕舟也跟着停下来,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战,执剑,刺。”   大师姐的……   她分神看了一眼翟忘忧,翟忘忧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夕舟犹豫了一下,举起长剑,雪白的剑身带着凌厉之势,直直地刺了过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是速度略快,却足以让对面的少年大惊失色,他的灵力已消耗殆尽,很难躲开。   “弟子认输。”   全场哗然,让大家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夕舟一场场比下去,哪怕对方是筑基后期,灵力也不如她这个筑基初期的深厚。   夕舟出人意料地跻身前五,从观澜手中接过一道玉符,代表前往小秘境的名额。   翟忘忧站在一旁,看向她手里的长剑,默默抬了一下手指,两把剑又交换了位置。   夕舟微微低着头,避开翟忘忧的视线,也没察觉铜剑又回到了手里。   她领了玉符便想赶紧离开,却不想身后响起的声音叫住了她。   “夕舟?”   夕舟回头,规矩地拱手行礼:“外门弟子夕舟,见过忘忧长老。”   “你…很好。”翟忘忧微微张口,注意到周围一道道打量过来的视线,只说了三个字便转身离开。   “多谢忘忧长老夸奖。”夕舟低头回应,心底悄悄打起了鼓,大师姐不对劲,很不对劲,难道认出她来了?   也不对,如果真的认出来了,就一句“你很好”?   她目送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远去,眼底满是疑惑,不然回入梦草里探探风声?   翟忘忧脚步不停,回到北山峰上见女儿还在睡觉,便端着花盆走到了外面。   入梦草又长高了些,她伸手摸着淡紫色的叶片,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以为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但在那一刻,我还是犹豫了,我好怕认错,好怕认错人,好怕自己把别人当作你,她是你吗?”   入梦草没有任何反应。   她浅浅叹了一声,松开手指,转身回房。   另一边,夕舟一回到外门便立马关门上锁,凝神来到了北山峰。   她看了看四周,这是在外面,大师姐人呢?   正念叨着,翟忘忧就端着半杯水走了出来。   她往水里注满灵力,慢慢撒完水,又伸手捏住一片叶子,轻抚了两下,眼底悄悄一闪。   不声不响地回来了吗?   她顿了顿,缓缓道:“那个外门弟子给我的感觉很像你,明明那不是你,我还是忍不住看了很久,很久。”   叫夕舟是吗?不仅名字改了,就连外貌、身形也变了,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夕舟听得心惊肉跳,好险,差一点就被认出来了,她就说大师姐不可能认出来的。   可不知为何,心底隐隐有些失落…   翟忘忧神色不变,语气更慢:“你说,去过小秘境之后,我便让她来北山峰做个管事弟子怎么样,若是一直见不到你,偶尔看看她也好,她应该愿意来吧。”   夕舟一时有点懵!   来北山峰?   见不到我就看看她?   这是什么万恶的替身戏码!   啊呸,她就是我,我就是她,所以是我替我自己?   翟忘忧定定地看着花盆里的入梦草,忽地扬唇轻笑:“如果她不愿意来,我就废了她的修为,让她一辈子只能在北山峰上做个洒扫弟子,直到老去。”在我身边老去。   所以,你敢不来吗?   夕舟呼吸一窒,刚才好歹还是个管事弟子,怎么转眼就变成洒扫弟子了!   大师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你的良知呢?   夕舟正在心里吐槽,就只见翟忘忧取出一个玉符,看了几眼之后,笑容变浅淡。   翟忘忧的神色微微转冷,这个人并不是在外门待了三年,而是近日才以新弟子的身份来到天剑宗,十五日炼气成功,一日筑基。   她看到最后一行话:与外门弟子周周子关系匪浅,据说两人是相约而来。   她眼神一凛,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不见,眼底也染上了一层寒霜。   关系匪浅,相约而来。   翟忘忧冷不丁的一抬手,把花盆里的入梦草连根拔起。   夕舟顿时忍不住抖了一下,完了,又要被的发现了。   苍了个天,动手之前能不能给点心理准备,把她吓了一跳。   翟忘忧眼底冰凉,冷声道:“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还不现身。”   夕舟抽了抽嘴角,这熟悉的、黑化的感觉,再过一会是不是就要拿剑出来威胁了。   她挣扎了一下,见没有用,干脆一闭眼回到了外门。   手里的入梦草再一次失去了那股韧劲,无力地垂下来,翟忘忧凝眉,竟然又一声不吭地逃了。   比以前胆大了不少,是因为有了倚仗吗,能轻易抹去分神期修士的神魂印记,想来是个了不得的倚仗,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别走开,一分钟后,二更就来~ 第31章   她望着山下外门的方向,拿出玉符传讯:明日一早,出发去御刀宗。   外门,夕舟回来没多久,就去了修道场,她才刚筑基,马上又要去什么小秘境,还是赶紧学个几招,也好自保,免得总躲来躲去,怪没面子的。   她又去领了一把铜剑她盯着看了一会,那把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周周子一见到她便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嚷嚷起来了。   “筑基初期就能把筑基后期的内门师兄耗到灵力枯竭,咱们外门弟子一战成名,行啊你,藏得够深啊。”   夕舟听了,勉强笑笑。   她本来是想打酱油的,结果稀里糊涂地撑到了最后。   “运气好而已。”   “别谦虚了,你这下在咱们外门可出名了,我一路走过来,听到大家都在议论你,跟我说说你那个什么一日筑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周周子放低了音量,眼底满是好奇。   夕舟收敛笑容:“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说不定我那房间是什么风水宝地。”   周周子听了,知道她不愿说,眼底暗了一下,扯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明天你就随忘忧仙子去御刀宗了,到时候进了小秘境还是多长个心眼,听说这次的小秘境没什么危险,主要是去探宝,你撞大运了,这把剑送给你。”   他就没这运气,虽然炼气快,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倒是眼前这个女子,是如何做到一日筑基的呢?   夕舟闻言皱了皱眉,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提前到明天了?   刚才大师姐说什么来着,从小秘境回来便让她去北山峰做管事弟子。   不过……也有可能最后会沦为被废了修为的洒扫弟子。   嘶,到时候还是答应吧,反正大师姐也不知道她就是她。   “给,拿着,说了我罩着你,没有把像样的佩剑怎么行。”周周子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泛着金光的剑,一看就很贵重。   夕舟摇了摇头:“不必了,我现在连个储物戒都没有,拿这么一把剑太招摇了,你还不如告诉我这些东西都去哪里置办,我自己想办法。”   周周子没有把剑收起来,而是又拿出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储物戒来:“你怎么连储物戒都没买?幸好我有备用的,你给我原价就行。”   “原价是多少?”   “五百两,黄金。”   夕舟:“…”   这里的流通货币竟然是黄金!   不过对她来说也没差,因为不管流通什么她都没有,她现在是个穷鬼!苍了个天!!!   夕舟深吸一口气,还是摇头拒绝:“一把最普通的剑和最便宜的储物戒要多少黄金?”   周周子想了想:“一百两黄金吧,有钱就用好点的呗,你家都舍得花重金送你来修真界了,就不要省这一点半点了。”   他盯着小伙伴犹豫为难的脸色,不由脑补了一番:“你家为了把你送进来,把家底都掏干了?没给你留个几千几万两的傍身?”   夕舟心里一梗,沉重点头。   人比人没法比啊,不愧是凡界的皇子,张口就是几千几万两傍身,不像她,身无分文,还好天剑宗管吃管住又管穿。   “那你怎么置办?这修真界唯一能挣钱的地儿就是任务工会,还有就是为宗门做贡献,你一个筑基期能干啥,赶紧收下。”周周子眼睛发亮,正愁没机会呢?   雪中送炭的事,他喜欢。   夕舟又摇头:“无功不受禄,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或许该问一问大师姐,在北山峰做管事弟子有没有工钱,如果不给钱,她是坚决不会去的。   她还可以兼职带孩子,小星回看起来挺乖的,做几个玩具哄着玩应该没难度吧,到时候还能多争取一点工钱。   周周子见她不愿意收,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其实这次去小秘境的人不止忘忧长老和你们五个,还有少宗主和我堂哥,而且我作为照顾我堂哥衣食起居的人,也能跟过去,不过我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等着,到时候你若是连个储物戒都没有,发现了宝物也带不出来,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父皇说了,脑子要活泛,不要钻牛角尖,这施恩的事最讲究技巧了。   夕舟眉间微动,问道:“什么交易?”没想到这个肘子还是个关系户。   果然心动了吧,周周子心中暗喜,忙道:“我把这个储物戒和金剑都送给你,不过你在秘境了发现的第一件宝物要送给我,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怎么样。”   夕舟皱眉:“这对你不公平,谁知道我发现的第一件宝物是什么,万一我撒谎了怎么办?”   总感觉自己在占便宜…   周周子嗤笑一声:“秘境一开,外边的人都可以看见里面发生的事,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而且你也说了没人知道你发现的第一件宝物是什么,小爷我赌的就是个刺激,别推三阻四了,跟我见什么外,拿着。”   “好,成交。”夕舟决定接受这个交易,一来她确实急缺这两样东西,二来好像自己怎么都不亏,先应急再说。   周周子喜滋滋地把储物戒和金剑递过去:“拿好,这是使用说明,我去找堂哥了,明早记得在演武场汇合。”   夕舟点头,这下也没心思练剑了,转身离开了修道场。   回到房间里,她戴好储物戒,试着把金剑收进去,再拿出来,再收进去,再拿出来,新奇地试个不停……   有意思。   她又往里面放了几件衣服,茶杯茶壶,枕头被子。   最后她看着储物戒里的空间,周周子这个储物戒不会是最值钱的吧,还剩好多空余空间,不然把床也搬进去?   清晨,夕舟和另外四名弟子早早来到演武场等候。   半刻钟后,少宗主王郡庭带着周百回和周周子两兄弟一起过来了。   王郡庭一眼就看见了夕舟,好一个美人儿,没想到外门还藏了这么个宝贝,他昂头走了过去,仿佛自带光芒,享受着众人的行礼。   “弟子见过少宗主。”众人齐齐问好。   “不必多礼。”王郡庭笑着应了一声,对着夕舟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之后他便收回视线,没有再表现出什么不一样,但众人还是不可避免地暗暗打量了一眼,这个外门女弟子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不多时,翟忘忧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她身后跟着观澜,观澜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   小星回不哭也不闹,见飞舟离地,才挥手喊到:“娘亲早些回来,漂亮姨姨也回来。”   观澜弯腰把她抱起来:“小星回要哪个漂亮姨姨回来啊。”   她眯了眯眼睛,周百回受宗主看重,是提前定好的,其余筑基期弟子中就一个女子,是那个外门弟子,好像叫夕舟。   竟然跟小星回认识,所以那把佩剑,或许真的是大师姐的…   “要漂亮姨姨回来。”   飞舟已升至半空,翟忘忧望着观澜抱起女儿的身影,隐隐还能听到小星回的话。   她不冷不热地瞥了夕舟一眼,女儿说要她们一起回来,没错,这次回来便一起回北山峰。   飞舟上,翟忘忧独自站在最前方,王郡庭站在右侧,身后站着周氏两兄弟。   夕舟和另外四名弟子则站在左后方,各自散开。   周周子小声跟周百回说了句什么,对方点了一下头,他便眉开眼笑地朝着夕舟走过来。   夕舟莫名的心头一跳,抬眼往翟忘忧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并没有回头,似是不关心身后发生了什么。   “夕舟,那把金剑顺手吗?我又给你买了一件护心甲,进了小秘境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多一道防护多一份心安。”周周子说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软甲。   见夕舟没有立即接过去,他眨了眨眼睛,笑道:“第二件也是我的。”   “没问题。”夕舟点点头,这才接了过去。   她没见识过什么秘境,昨夜特意去找吕师姐请教了一番。   才知道进了秘境的人可以相互抢夺,但因为都是同阶修为,外面又有各宗门长老盯着,一般也闹不出人命,且出了秘境就不得再追究,所以在里面能得到多少东西,全凭自己的本事。   能多一份保障是好事,她自然乐意。   周周子瞟了王郡庭一眼,小声道:“离我堂哥远一点,在里面谁也别相信,保护好自己,安全出来最重要。”   他总觉得少宗主和堂哥之间怪怪的,堂哥以前也是个有主见的人,现在怎么跟个哈巴狗一样,整天跟在王郡庭身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夕舟点点头,领了这份好意:“多谢,第三件也归你。”   周周子愣了一下,摆手拒绝:“不行,我不占你便宜。”   夕舟微微一笑:“见面礼,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周周子嘿嘿一笑,抬掌道:“咱们不早就是朋友了吗,说好了小爷罩着你,苟富贵勿相忘。”   夕舟笑着跟他对击了一下手掌,才刚收回手便感觉脊背一凉。   她呼吸一滞,不自觉地转眸看向飞舟的最前方,便对上一道仿佛夹着刀子的视线。   翟忘忧正冷冷地凝视着她,神色如冰,冷得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夕舟心里一抖,默默咽了咽口水,大师姐不是在看她吧。   这死亡凝视……   若是天天如此,感觉去北山峰做管事弟子不是什么好差事啊,迟早吓出心梗来。   要不再考虑考虑?   算了,这个女人万一黑化真把她的修为给废了怎么办?   哎!   她好难!   翟忘忧收回视线,眸光沉沉,金剑?护心甲?   跟她击掌的弟子就是那个关系匪浅的周周子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双更大概要晚上十一点左右~   (因为明天上千字收益榜,更新早了会拉低排名,抱歉抱歉,爱我你们就同意,好的,你们爱我,抱紧紧) 第32章   修真界凡有秘境出现,三大宗门都能及时感知到,区别就是秘境的入口在哪个宗门的势力范围内,彼此也都达成了一定的默契。   这次的秘境很小,开启的时间也只有两天,所以各宗门只有六个名额。   天剑宗的飞舟停在御刀宗外,已经是首席大弟子的陆千鲁亲自带着人迎上来。   “忘忧仙子,这边请。”   翟忘忧看了他一眼,面色无波地点了点头,自从任长老以后,好像就没人这样唤她了。   弟子们私下怎么叫没关系,但明面上还是应该正式一些,毕竟翟忘忧已贵为一宗长老。   这个道理,陆千鲁自然懂,但他不想,他就是不想叫翟忘忧长老,仿佛那样自己就会输得一败涂地。   三年前提亲失败以后,他虽然升任首席弟子,但修为到现在还是金丹后期,而翟忘忧已经踏入了分神期,成为了修真界第一人,也彻底变成了他无法肖想的女人。   陆千鲁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再坚持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次小秘境关上之后便答应师父和师妹结契吧。   本来秘境要过两天才会开启,但因为天剑宗和药宗的人都提前抵达,三大宗门便把开启时间提前到了明日。   秘境开启的第一天,十八名筑基期弟子排队进入。   临进去前,夕舟情不自禁地回了一下头,朝着天剑宗的方向。   视线里,翟忘忧负手而立,一袭红衣迎风轻摆,就那么简单的站在那里,就占据了夕舟所有的视线,仿佛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旁,周周子见小伙伴回头,忙使劲招手,结果夕舟根本没看他。   他顺着夕舟的视线悄悄看过去,是在回头看忘忧仙子吗?   翟忘忧一脸淡然,在夕舟回过头进入秘境后,她才浅浅地勾了一下唇。   清冷佳人,骤然一笑,即使笑得浅淡,依然美不胜收。   秘境里,夕舟一进去便置身于一处密林中,白雾弥漫,除了枯黄的草木,什么也没有。   她看着眼前淡淡萦绕的白雾,呼吸慢了慢,这白雾似曾相识的样子……   密林不大,不一会众人就差不多碰了个面,彼此心中也大约明白了为什么这次来的人很少,因为这个秘境实在是太小了。   同宗门的人遇上以后,自觉聚在一起,十八个人又和进来时一样,分成了三伙人。   搜寻了半天,大家一无所获,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树影里,隐隐有异光亮起。   “所有弟子,跟我走。”三大宗门各自领头的内门弟子第一时间就往那便飞身而去。   夕舟正要跟着一起去,却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   她转身,盯着身后的一处灌木丛,郁郁葱葱的灌木丛,明明是秋天,秘境里也到处草木凋零,这一处灌木丛为何会如此茂盛,方才似乎并没有看到……   秘境外面的人本来随着众人的的身影往别处去,当看到有一个人落单后,便瞥了一眼,这一瞥就发现了不同之处。   修为高的人瞬间就明白,天剑宗的这个女弟子走大运了。   夕舟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打量着自己,她犹豫了一下,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剑,走过去朝着灌木丛轻轻砍了一下。   眨眼间,灌木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绿色的石头,四四方方大约半人高大小,泛着幽光。   夕舟用金剑敲了敲,什么异常都没有。   她看着绿色还泛光的石头,心道不会是什么玉石玛瑙之类的吧,应该算是宝物吧,当下便用手摸着石头朝半空中喊道:“肘子,这是我发现的第一件宝物,你的。”   明显是在对外面的某人说话。   秘境外面,众人议论声起。   “灵力浓郁凝结成晶石,是失传已久的灵石啊。”   “这么一块灵石所蕴含的灵力足以让筑基初期的弟子突破到后期了。”   “也不知这肘子是何人物,天剑宗这位女弟子好大的手笔。”   众人齐齐看去,天剑宗的位置,周周子正一脸狂喜,不问自答,原来是这个小子,炼气初期。   周周子忙翻出自己的小本本,这么大的灵石,他若是把灵力都吸收了,至少能提高到炼气后期,夕舟太够意思了,刺激。   无人看见,翟忘忧的眼底一片暗沉,第一件宝物要给别的男子,她手指微握,眸光紧紧盯着秘境里的人。   只见夕舟说完这句话便准备把灵石收进了储物戒,其余弟子一回来便看到了她脚边的灵石,不等众人惊呼,她一挥手把灵石收入储物戒。   周百回愣了一下,率先回过神来:“夕舟师妹,方才那是灵石?”   灵石?那是什么东西?   “是吧。”夕舟眼神一闪,不肯定也不否定,谁知道是什么玩意,总之要给肘子就是了。   “这密林虽小,但也不一定安全,我们与师妹一起吧。”不等周百回再接话,御刀宗的领头弟子忙张口道。   师父说了,往年在秘境里第一个发现宝物的人,都是有气运加身的,大概率会有更大的收获,所以,背靠大树好乘凉,他们跟着运气好的人,怎么也能沾点光。   “我们也与师妹一起走吧,有什么事也好照应。”药宗的人也在此时开口。   夕舟皱了皱眉,看向天剑宗的另外几人,大家也不知道该答应还是不答应。   倒是周百回一口应下来,那便一起吧。   虽然说是一起,但夕舟还是习惯地走在了后面,前面的人有意放慢脚步,她也走得更慢了。   秘境外面的人看得一脸复杂,这算什么探宝,明晃晃的在散步,换个乌龟也比他们爬得快。   “快看天剑宗那个女弟子。”药宗的青琉长老一声高呼,众人看向秘境中,夕舟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向右。   几步之外又突然冒出了一抹绿,她见前面的人陆续停下看过来,当机立断执剑过去,挥剑一砍,灌木丛果然消失,是一块和方才差不多大小的灵石。   “灵石,真是灵石。”这一下,众弟子看清了。   夕舟则有些抱歉地摸了摸灵石道:“肘子,第二件。”看来运气不太行啊,不会头三件都是这种绿色的石头吧。   眨眼间,灵石被夕舟收入囊中,众人暗暗对视几眼,脚步放得更慢了。   在夕舟发现第三块灵石的时候,秘境内外的人心里都有了数,原来这小秘境里的宝物就是灵石,对于筑基期的弟子而言,无疑是无价之宝。   而秘境外的周周子几乎要晕过去了,嘴里念叨着:“一块到后期,一块筑基,再来一块到筑基后期,我死了,我发达了,我死了,发达了…”   翟忘忧盯着秘境里的场景,这小秘境大约就是个灵石矿,只是为何每次都是夕舟发现呢,还有那一直萦绕不散的白雾,很是熟悉,很像梦境中的…。   秘境里,当第四块灵石出现在夕舟脚下的时候,终于有弟子忍不住了。   “夕舟师妹,见者有份,我们一路护着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御刀宗的领头弟子又先开了口。   夕舟看向他,目露思索,怎么感觉这些人很眼馋那绿色的石头呢?难不成是什么宝物?   她微微扬唇:“我并不需要诸位保护,这位师兄要么自己去找,要么就来抢。”   御刀宗的领头弟子眼神一顿,笑了笑:“师妹说笑了,我们三大宗门一向和睦共处,我怎会出手抢呢。”看来不是个好欺负的。   十八名弟子,六人一队,三足鼎立,谁也讨不了便宜。   夕舟见他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心里也松了口气,当下便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们可以花钱买,若再有发现,我就不留着送人了,可以卖给你们。”   夕舟笑笑,在心底打着如意算盘。   或许不用等着去北山峰给大师姐做管事弟子,她也能赚到钱,这大半天的功夫,她也隐约明白了,那绿石头每次出现之前,自己似乎能提前感应到,既如此,何不赚一笔。   买?   失传已久、有市无价的灵石,竟然有人舍得卖?   那要多少黄金才买得起?   秘境外面的人也议论纷纷,这时周周子突然小声嘟囔道:“完蛋,夕舟不会根本不知道这些灵石的作用吧?”   众人竖着耳朵一听,再综合夕舟之前的表现,不由都有了这个猜测。   有心者悄悄使用秘法传讯于秘境中的弟子,如此一来,简直占了天大的便宜。   御刀宗的领头弟子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看向天剑宗的另外五名弟子,若想低价得手,就要先解决这几个人。   当下便决定请他们借一步说话,当目标一致的时候,敌人也可以变成朋友。   夕舟也不急,在他们商量的间隙,又找到两块灵石,她看着所剩无几的空间,取舍一番,把桌子拿了出来。   看着商量好后走过来的众人,她拿出一块灵石放到桌子上,笑道:“那么我们便开始,规则就是钱货两清,概不赊账,我只数五个数,价高者得。”   貌美无双的女子笑得意味深长,没有什么关系是牢靠的,尤其是因为利益临时建立起来的联盟,只要时间够短,竞争够紧张够刺激,看似牢靠的同盟,一戳就破。   众弟子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其中关键,这下难办了,若是出价低了,灵石就落在了别人手里,若是相互竞争出价高了,那还有什么便宜可占?   “一。”夕舟已经开始报数,众人沉默。   “二。”   “我出一百两黄金。”   “三。”   “我出三百两。”   “我出五百两。”   “四。”   “六百两。”   “八百两。”   “我出一千两。”   “五,一千两成交,这位师兄,灵石是你的了。” 第33章   出一千两的是一名药宗弟子,当下便痛快的交钱,太赚了。   秘境外面,众人眼神微妙,这位天剑宗的女弟子,看着机敏,但不识货啊。   周周子更是看得捶胸顿足,急的大喊:“我出一万两,快都带出来,别卖了祖宗。”   秘境里,夕舟听不到小伙伴的呼喊,又开始了下一轮的拍卖。   有了第一轮被药宗弟子捡漏的教训,众人开口就从五百两起步。   第二块以六千两成交。   夕舟看着储物戒里的黄金,笑眯眯道:“拍卖到此结束,待找到下一块灵石,诸位师兄、师姐再来捧场吧。”   秘境外面,周周子看着自己的小伙伴明明血亏还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捂了捂脸。   “怎么多了一个人?”   周周子闻言放下双手,又看向秘境,还真多了一个人,一个很显眼的男子,穿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站在堂哥周百回的身边。   翟忘忧看着秘境里的一幕,转身离开。   不一会,众人便看到秘境里又多了一个人,这次多了一个戴面具的女子。   秘境明明已经暂时关闭,不是筑基期弟子根本进不去,别的境界又会被排斥,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看样子都跟天剑宗有关,因为最先出现的那个男子跟在周百回身边,而后面出现的这个女子则来到了夕舟身边。   “夕舟师妹,我来助你,无需报酬。”带着面具的女子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施施然地走到夕舟身边。   夕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眼神……   因为刻意遮掩而染上的笑意,虽然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暖意,但夕舟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真是浪费面具,浪费钱。   不过大师姐为什么突然到秘境里面来了?   难道认出她来了?   她心里一紧张,假装不认识道:“多谢这位师姐,我一个人可以,不必相助。”   翟忘忧走近,凑到她耳边,冷声道:“有危险。”   那个突然出现在周百回身边的男子跟她一样,也是分神期,所以才能压制修为,甚至不怕秘境的禁制,中途进来。   所以她才不放心地跟了进来…   夕舟这下没话了,某些时候,大师姐还是很可靠的,所以她默默点头,没有再拒绝。   “那我可以还找灵石吗?”   “可以。”   夕舟松了一口气,还能找灵石就好,她的赚钱大计还没结束呢。   两人静静往前走,周百回和那个黑衣男子则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   在夕舟又发现一块灵石的时候,突然一阵风起,四周涌起一股强悍的灵力波动。   只见黑衣男子突然跳到半空中,挥了挥枯瘦的手掌,四周便冒出一堆若隐若现的灌木丛,随后出现一块块灵石,尽数被黑衣男子收走。   夕舟呆住,不敢置信地看向翟忘忧:“为什么他能这样?”   这是什么操作,一点渣都不剩啊,她的赚钱大计,没了!   翟忘忧默默看着他们飞快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所以此秘境的禁制只允许筑基期修士进来。”因为分神期的修士不受任何禁制阻拦,也能轻易看透那些障眼法。   原来这个黑衣老道只是为了灵石而来吗?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不过,至少也知道了这个黑衣老道跟周百回有关,或者说跟天剑宗有关。   没错,她在秘境外面就认出了这个人的身形,黑衣男子就是她们之前曾见过的黑衣老道。   “这就没了?那我们出去?”夕舟心里凉透了,她仿佛看见一座金山刚飘到到眼前,就被别人给搬走了。   翟忘忧淡淡道:“秘境虽然可以进来,但出去只能等明日,天色也晚了,找个地方休息。”   夕舟没有动,继续问道:“怎么休息,不是说外面能看到秘境里面吗?我们总不能让那么多人看我们睡觉吧。”   这跟在大庭广众之下睡觉有什么区别,她没这爱好。   翟忘忧看向她:“外面看不到山洞里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在外面看的时候,这个秘境里好像有几处山洞。   山洞?   夕舟看向身后不远处:“那里就有一个。”   两人结伴走过去,结果发现御刀宗的弟子已经在里面,看来大家都不喜欢睡觉还被人围观。   她们对视一眼,走远了点,才找到一个无人的山洞。   秋夜风凉,山洞里面虽然不潮湿,却也不暖和。   翟忘忧素手轻翻,两块还算平整的石面瞬间变得一尘不染,她盘腿坐下,见夕舟没有反应,不由问道:“为何不坐过来?”   夕舟没说话,默默退开两步。   她对着宽阔的地面一挥手,储物戒里的木床被召了出来,床上还有被子、枕头。   这一刻,饶是翟忘忧一贯冷静,也忍不住道:“你带了床?”来秘境寻宝,带床?   夕舟也不见外,直接脱掉外袍,往床上一躺:“这不就用上了吗?”   她其实只是好奇这储物戒的功能,所以把能带的几乎都带上了,一定是之前看末世小说看多了,一旦真的有了储物空间,恨不得把房子都装进去。   见翟忘忧还坐在石头上,夕舟把手枕在脑后,悠悠道:“这位师姐,地上凉,不如和我一起睡床上。”   有床,有被,还坐地上干嘛。   翟忘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能看透她的眼睛,看到她心里去。   “好~”   这下换夕舟不自在了,她挪了挪位子:“那个,就带了一条被子,一个枕头,真的。”   “无妨,我不介意。”   翟忘忧不仅不介意,还大大方方地拿下了面具。   随后解下外袍,只着一件雪白的里衣,躺在了床上。   床不大,棉被下,两人仅有一臂之隔。   夕舟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两眼沉沉地看着拿下面具的女人:“忘忧长老是不是太随便了?”   这个女人在做什么?   对翟忘忧来讲,她现在应该只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外门弟子,这一点也不防备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摘面具就罢了!还脱衣服!   翟忘忧见状也坐了起来,平静地看向夕舟:“此话怎讲?我如何随便?”   随便?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月色却已经浓了起来,随处可见的淡淡白雾萦绕在周身。   眼前的人眉眼淡然,颈=间浅浅=露=出锁=骨,床上也隐隐多了一丝淡淡的芳香。   明明淡雅如仙,却又似春=光=乍=泄,看的夕舟口中干涩,说不出煞风景的话来。   她干脆把被子一扯,蒙住头闷声闷气道:“你不随便,我随便你,睡觉。”   翟忘忧看着蒙头躺倒的人,无声勾了勾唇:“夕舟师妹叫我师姐便可,不必见外。”   师姐?   夕舟忍不住又掀开被子,目光里不自觉地夹杂了一丝幽怨,这个女人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她深吸一口气,凑近道:“忘忧师姐不想跟我见外,是想跟我亲近吗?”   翟忘忧看着近在眼前的人,目光从她的脸上往下落了落:“师妹想跟我亲近吗?”   夕舟盯着她的眼睛,心底又堵又涩,她抬手撩了一下翟忘忧耳边的头发,笑道:“师姐说的亲近是哪种亲近,你不等你的的道侣回来了吗?”   所以女人都是猪肘子,见异思迁、朝秦暮楚。   什么清心寡欲的忘忧仙子,明明就是个见色起意、穿上衣服不认人的坏女人。   “道侣?我没有道侣。”   翟忘忧没有躲开,她们之间并没有结契,算不得道侣,就连这个人对她的心思,也不知深浅。   夕舟被气笑,右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耳朵:“所以,若是你女儿的爹爹回来了,你也不会在意,依然愿意和我这般亲近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倾身向前,含=住那慢慢红了的耳根。   耳边轻=湿,翟忘忧往旁边侧了一下,蹙眉道:“星回没有爹爹,只有娘亲。”两个娘亲。   她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这个人回来后却不愿相认,只是因为那些未知的目的吗?   夕舟见她躲开,便退开一些,语气随意道:“是吗?既如此,师姐想怎么和我亲近,是想亲近一次呢,还是想一直亲近?我这个人惯爱吃独食,你若是要跟我亲近,以后可就不能再去招惹别人了。”   “那你呢?你会去招惹别人吗?”翟忘忧的呼吸渐渐变缓,在我之前,在我之后,你可曾始终如一?   夕舟低笑一声,眉间尽展风情:“师姐都和别人有孩子了,又是凭什么来要求我的,我会不会去招惹别人,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啊---我去---”   夕舟被一脚踢下了床,跌坐在地上,幸好用胳膊撑住了,不然这张脸就怼石头上了。   “无耻之徒,既如此,便不要来招惹我。”翟忘忧冷眼瞧着地上的人,直接起身穿衣,转身要离开。   夕舟揉了揉胳膊,站起来道:“大晚上的你要去哪,把面具戴上啊。”   翟忘忧脚步一顿,从储物戒里拿出面具戴好。   夕舟在这时抓住了她的衣袖:“你心里有过在意的人吗?”   真的没有在意过她吗?   “有也没有。”翟忘忧转过身来,面具下的神色无人看得见,一双眼睛露出复杂难辨的情绪。   “怎么说?”夕舟心头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翟忘忧走到她面前,淡淡道:“没有人,只有…”一棵草,话说到一半,她猛地转过身去。   “只有什么?”   “周百回。”翟忘忧的声音突然冷厉,甚至还带着一丝急切。   什么?!   夕舟傻眼,周百回是哪个棒槌?   --------------------   作者有话要说:   快睡快睡,都赶紧睡~   做个好梦啊,明天下午两点,双更见~ 第34章   “周百回是谁?”夕舟抓住翟忘忧的衣袖,眉头紧锁。   翟忘忧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歧义,只得飞快解释道:“周百回是三年前那个唯一的单灵根新弟子,现在是内门弟子,他似乎有危险。”   就在刚刚,她突然感应到一股灵力波动,是有人在结丹。   黑衣老道搜罗了那么多灵石带着周百回离开,若是尽数吸收,大概率能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但这种靠外力加持的方式并不可靠,结出的金丹会很不稳固。   最重要的是,这秘境只能容纳筑基期修士,若周百回结丹成功,要么被传送出去,要么性命不保。   她是天剑宗的长老,又是这次秘境寻宝的主管人,要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保证每一个弟子的安全。   夕舟见她眼神严肃,也想起来了,周百回好像就是那个一直跟着少宗主的人,肘子的堂哥。   见翟忘忧又想出山洞,她没有松手:“你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需要找。”   翟忘忧打开灵识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到,这秘境虽然不能伤害到分神期的修士,但还是有一定的干扰。   夕舟心中一动,握住她的手:“别动,我来找。”   从进来这个秘境她就有些莫名其妙的感应,觉得这里很熟悉,仿佛这一处小秘境是她自己的房间一样。   有种奇妙的感应。   她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果然秘境内的一切都能感应到,而感应到有所排斥的就是分散开的各宗弟子。   有两个六人一伙的山洞应该是之前遇到的御刀宗弟子以及药宗弟子,四人一伙的应该是天剑宗弟子。   还有一个山洞里面能感应到只有两个人,应该就是了。   夕舟睁开眼睛:“正北,秘境边缘的小山洞,在那里。”   翟忘忧点点头,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松开手指,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正北方而去。   刚落到山洞,便感觉到灵力的波动骤然停了。   翟忘忧执剑向前,来不及了,已经结丹了。   可是这秘境却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周百回既没有被传送出去,也没有被秘境所伤,不合常理。   夕舟见状也拿出自己的剑,顿时一濉   大师姐的长剑薄如蝉翼,泛着冷质银光。   而她的剑金光闪闪,在夜里恨不得能闪瞎人眼,太招摇了。   山洞里没有任何声音,翟忘忧看向夕舟,视线在她那把金光闪闪的长剑上停了一下:“你在此处守着,我是分神期,独自进去便可。”   她如果没有料错,周百回之所以没有引起秘境的排斥,是因为在金丹成型的同时便被人剖出了内丹,跟师父一样……   那个黑衣老道也是分神初期,修为与她不相上下,若真有意外,自己尚可以抵挡。   可身边这个人只是筑基初期,跟进去太危险了。   夕舟犹豫了一下:“还是两个人一起进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翟忘忧摇头,声音坚决:“我是分神期,不会有危险,你进去反而会让我束手束脚。”   说罢便执剑走进山洞。   夕舟朝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嫌她碍手碍脚吗,她不进去就是了。   可是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里面就传来了打斗声。   夕舟下意识地想进去,又想起翟忘忧“只会让我束手束脚”的话,她轻叹一口气,看来要赶紧提高修为啊。   入梦草被大师姐用灵力浇灌了三年,灵力充裕,去北山峰做管事弟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没事就回草里面吸收灵力,好像真的还不错。   秘境外面,众人也看得抓耳挠腮,突然听到打斗声,却又看不见打斗场面,太折磨人了。   这大晚上的,谁还有心思歇息啊。   令他们满意的是,山洞里的人很快就打到外面来了。   两个戴面具的人,是白天突然冒出来的那两个人。   不过,这两个人不是都跟天剑宗的弟子有关系吗?   怎么打起来了?   难道不是一伙的?   有道是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在夕舟这个外行人以为要打很久的时候,就见翟忘忧突然后退,勉强稳住了身子   对面那个黑衣老道同样没讨到好,后退数步才稳住身子。   “老道真是后悔,当时就应该结果了你的性命。”   翟忘忧手握长剑,站直了身子:“阁下并非什么散修,周百回也不是你剖的第一个内丹。”   师父她是否就是死于此人之手,到底是宗主还是南山长老,看身形都不像,但分神期修士想改变一□□型并非难事。   黑衣老道冷笑几声,阴恻恻地道:“是啊,老道我还挖过一个元婴期的内丹,她临死之前还让我别动她的好徒儿呢。”   师父…   翟忘忧运转灵力,飞身而起,又和黑衣老道打在一起。   夕舟远远看着,也不敢上前,眼看着两个人像拼命似的要放手一搏。   她灵机一动把手里的金剑丢了出去:“老道,吃我一剑。”   黑衣老道因为这一声大喊分了一下神,两人齐齐被对方震退。   黑衣老道勉强撑着身子,低声怒吼:“这笔帐,老道记下来了。”   语毕,人已消失在原地,应该是直接从秘境里出去了。   夕舟赶紧跑到翟忘忧面前,语气关切道:“师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翟忘忧摇了摇头,看向山洞,随后走了进去。   夕舟见她好像没什么大碍,便没有扶着,两人沉默地走进山洞。   山洞里,周百回躺在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见翟忘忧回来,眼底浮现一抹少有的清明:“是大师姐吗,救救我。”   明明是求救的话,他的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仿佛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周百回闭上眼睛,脸上挂着笑容,他浑浑噩噩了这么多日夜,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翟忘忧站在那里,身子隐隐发抖,有什么东西从脸上落了下来。   夕舟默默看向她,大师姐是落泪了吗?   不对!   她看着面具下面,有红色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下来。   红色的!   夕舟猛然反应过来,伸手拿开了翟忘忧脸上的面具。   只见翟忘忧的脸色惨白如雪,嘴角紧抿,挂着克制不住的鲜血,眸光甚至有些昏昏然。   “大师姐。”夕舟忙扶住她,这个女人…真是…   伤成这样还逞强…   翟忘忧身子一晃,倒在她怀里,嘴角也挂上一抹笑意,呢喃道:“你回来了。”   夕舟看着似乎有些神志不清的人,伸手盖住了她的眼睛:“闭上眼睛,放松心神,我带你走。”   哪知翟忘忧用手挡开,指尖轻颤着抚上她的眉毛:“带我回去了,你便走吗,那我不回去了。”   夕舟心头一痛,带我回去了,你便走吗?   大师姐她……   “我要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去,看看我们的女儿好不好。”   翟忘忧眼底挂着晶莹,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祈求,无助,柔软。   再无平日里的冷淡模样。   夕舟默然,这是把她当作孩子爹了吗?   她闭上眼睛,低头,额间相抵。   眼前一白,两人已经身在北山峰,房间里没有人,也没有燃灯,小星回还在观澜那里。   百里之外,御刀宗。   秘境突然坍塌,里面的人被强行传送出来,药宗和御刀宗的人全都安然无恙,只有天剑宗的两名弟子出了意外,一个失去了踪迹,一个失去了呼吸。   而忘忧仙子也不知去了何处,众人便跟着少宗主王郡庭连夜返回宗门。   北山峰上,夕舟轻轻把翟忘忧放在床上,才刚松手,就被搂住了脖=颈。   “你别走。” 第35章   夕舟见她如此,心里又酸又痛,她坐到床边把翟忘忧拉入怀中:“大师姐心里到底只有什么?”   翟忘忧的眸光隐隐清澈了一分,顺从地窝在她怀里,轻声道:“只有星回的娘亲。”   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委屈,让人听起来莫名心软。   夕舟哑然,星回的娘亲不就是大师姐吗?   “所以,你心里只有你自己?”   翟忘忧闭了闭眼睛,只觉得眼皮沉重,昏过去之前,她抬手指向床头柜上的花盆,柔声道:“心里有这棵草。”   夕舟抬眸看向花盆里的入梦草,有这棵草?   她双手微微握了握,心口像被浇了一壶温热的水。   有一点烫,烫的她后背染了一层薄汗,烫的全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她看向翟忘忧,迅速躺好,盖上棉被。   凝神入梦的时候,眼底有急切划过,心里有入梦草……   她想知道是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层意思。   “大师姐。”   浅淡的白雾中,翟忘忧正坐在床上,似跌落夜间的皎月,清冷又神秘,诱=人=染=指。   “你唤我大师姐?不是忘忧长老吗?”   夕舟一滞,半天说不出话来,这种时候该怎么回答。   见她沉思不语,翟忘忧淡淡道:“怎么?想说方才是口误?你出现在我的梦里也只是意外?”   夕舟的心跳乱得厉害,她抬头看了翟忘忧一眼,仍旧不吭声。   好像怎么解释都说不过去了,毕竟能把大师姐从秘境带回北山峰,甚至还能入梦的,似乎没别人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你,你又姓甚名谁?”翟忘忧看着她,眼底恍然,昏沉。   重伤之后的乏力,已经让她撑到了极限。   夕舟轻轻吸了一口气:“都是我,我叫夕舟。”   夕舟?上次不是说‘星’吗?   翟忘忧轻蹙了一下眉头,不敌乏力,缓缓躺下:“这三年去了哪里,为何不来见我,见了又为何不相认。”   夕舟突然心里一堵,讷讷道:“你已经有了道侣,还生了孩子,我再出现在你身边,不合适。”   “没有道侣。”   “嗯?”夕舟愣住,大师姐为何一直否认,难道不是自愿呢?   “没有道侣,星回…是入梦草的孩子。”翟忘忧闭上眼睛,声音疲弱。   夕舟眨了眨眼睛,心里眼里满是疑惑,她怎么听不懂呢?   什么叫‘星回是入梦草的孩子’?   “那棵草还会生孩子?!”骗鬼的吧,夕舟震惊。   翟忘忧冷冷瞥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又浅浅闭上了眼睛。   夕舟上前几步,也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像话。   草?她?   “你是说,星回是我的孩子?”   翟忘忧眉间微凝,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夕舟这下彻底愣住了,苍了个天,大师姐一定是在忽悠她,不对,大师姐不是那种无聊的人,可是……   也太离谱了点,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功能?   她咽了咽口水,悄悄退后两步:“大师姐,那个,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是你记错了呢?或许你还和别人那个…那个…没什么了,我没有疑问了。”   最后的话在翟忘忧冰冷的注视下自动改了口。   翟忘忧深吸了一口气,冷冷道:“滚出去。”   她果然不该对这棵草抱有什么不该存在的期望……   夕舟见她似是气极,嘴巴张了张,干脆出了梦境,刚才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她有点懵了。   一睁眼,身边的人便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丝丝鲜血,脸色苍白如纸,还在昏迷中。   夕舟看得皱眉,心里又是担忧,又是乱成一团麻。   她大口呼出几口气,闭上眼睛,不管了,什么事都没有先救大师姐重要。   再次置身于白雾中,翟忘忧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闭上了眼睛,把不想理会都挂在了脸上。   夕舟心口又乱糟糟地不知该做什么。   小星回是她的女儿吗?是吗?是吧……是吗?   依大师姐的性子根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也没必要,所以是真的?   苍了个天!   难道变成入梦草之后,自己还有了这功能?那不就是说,只要在梦里和大师姐……   嘶,是不是应该做点避孕措施……   可是怎么做?   她都不知道大师姐是怎么怀上孩子的。   梦境里久久保持着安静。   翟忘忧心底微涩,不信吗?所以还是走了吗?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一脸沉思的人,还站在原地。   唇角微动,才刚说过的三个字又重复了一遍:“出去。”   夕舟回过神来,并没有向方才那样出去,而是走到了床边。   翟忘忧勾了勾嘴角,浅笑中带着自嘲和惨然:“星回是我一个的孩子,与你无关。”   夕舟深呼吸两下,开始脱鞋子上床。   “你说孩子是我的,我就信,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帮你恢复,其余的过后再说。”   翟忘忧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妩媚风流的眼眸,透着一丝陌生。   所以在夕舟倾=身=吻过来的时候,她侧头躲开。   夕舟动作一顿,竟然躲她。   她的眼底划过细碎的暗芒,手指轻抚=着翟忘忧的眉眼,声音低垂:“怎么了?宁死不屈?”   翟忘忧别开脸:“不习惯。”   不习惯?   夕舟怔了一下,慢慢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忽然抬手,捧着翟忘忧的脸颊,两人对视。   夕舟凑近,尾音带着缓=重的呼=吸声:“看着我的眼睛,是我,大师姐,是我,梦里梦外,我只要你。”   说着,她低头。   唇=齿=相接,是阔别已久的、久违的柔=软。   翟忘忧这次没有躲,她身子一僵,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度,熟悉又惑=人。   是那一场场梦境里的体温,放纵的体温。   她缓缓闭上眼睛,心跳失去了节奏。   ……*#*口口   两刻钟后。   “恢复了吗?”夕舟小声发问,一次够吗?   翟忘忧抿唇不语,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   两人莫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然出去看看?”   手指轻轻后退,刚要离开缠=绵的月光,下一瞬,又被月色紧紧纠=缠。   翟忘忧紧闭双眸,唇角轻=咬,什么也没有说,只有双手无声地用力,抱紧。   夕舟低笑一声,懂了。   “大师姐,你还是变了。”之前可是从未有过这样的主动。   下一瞬,她便被一脚踹下了床。   “无耻。”   翟忘忧冷声呵斥,只是那染了薄红的眼尾实在是没什么威慑力。   “只对你一个人无耻。”   月色再次笼罩人间,逗留,整晚,无休无止。   这一夜,三大宗门俱是灯火通明,和北山峰上的旖旎月色正相反。   一大早,房门就被人匆匆敲响。   翟忘忧睁眼,正对上一双含笑多情的眸子。   “大师姐,早啊。”夕舟笑得灿烂,只是脸上失了一些血色。   翟忘忧抿了抿唇,垂眸不看她:“回到草里去。”   “好。”   时间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翟忘忧往水杯里注满灵力,入梦草迅速恢复了勃勃生机。   翟忘忧起身去开门,手腕传来微凉的触感,散发着淡紫色光芒的入梦草层层缠绕。   她无声地勾了一下唇角,往外走去。   “忘忧长老,重雯大师姐她…她的内丹被人剖了,宗主还在闭关,少宗主命所有弟子即刻前往大堂”   手腕上动了动,夕舟表示也听到了,她要回外门去和大家一起集合了。   翟忘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跟着来传信的弟子一起去大堂。   大堂里,王郡庭见所有人都到齐了,抱着重雯安慰道:“放心,无论你能不能恢复,我都会陪你一起变老。”   重雯呜咽哭着,说不出话来,没了内丹就是废人一个,她怎么能接受。   这时,王郡庭忽然放下重雯,三两步走到翟忘忧面前,直挺挺地跪下:“忘忧你救救她,只要你愿意救她,你要什么我都给,少宗主也给你。”   人群中的夕舟不由担忧,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求人……   那不是求人,是道德绑架,若是不救……   翟忘忧凝眉:“非是我不救,而是我救不了。”   王郡庭一听,猛地抬头质问:“你能救她的,当初你就是这样,金丹尽碎,你能救她的对不对,你记恨我悔婚是不是,忘忧你救救她,我的命都给你。”   闹出这样的场面,仿佛翟忘忧不出手相救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一样。   “我救不了,当务之急应该找到剖丹的凶手,否则宗门之内如何安宁。”   翟忘忧不理他,看向重雯:“重雯师妹可看到是谁对你下此毒手?”   重雯哭着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晕过去了,大师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和王郡庭一模一样,满口都是求翟忘忧相救。   翟忘忧眼神冷了冷,转身看向众人:“昨夜宗门内可有什么异常。”   众人安静,没有人说话。   大堂内只回荡着重雯撕心裂肺的哭声。   夕舟不由想起了很久之前,翟忘忧还不是长老,还是众人口中的大师姐时,也曾内丹尽碎。   在人前一滴泪都没有落,只有平静的接受,从容赴死……   “弟子有情况禀报。”外门弟子中,有人往前几步,站了出来。   是冯师兄,夕舟见他看过来,登时觉得不妙。   果然,冯师兄张口就道:“外门弟子夕舟与重雯师姐有仇,而且她昨晚一夜未归。”   一时寂静。   “不是她。”翟忘忧语气淡淡。   “忘忧长老怎知不是她,是与不是总要查过才知道。”一直默不作声的南山长老突然开口,目光在夕舟与翟忘忧之间来回打量。   张口就维护一个外门弟子,有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退散~ 第36章   翟忘忧看向南山长老,自从她迈入分神期以后,南山长老便和宗主一样开始闭关,前不久才出来。   这些日子,南山长老几乎和从前一样,虽说是长老却不爱管事,在宗门里就像个隐形人。   南山长老见她看过来,轻咳一声道:“怎么,不说我与你师父北山是师兄妹,按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师伯,就算按身份我也同为宗门长老,是你的前辈,连句公道话都说不得了吗?”   气氛莫名的紧张。   翟忘忧默默打开灵识,心里明白了一些,原来是突破到分神期了。   还是说他一直是分神期,刻意压制修为至今,今天才显露出来……   见她沉思不语,南山长老转过头去,看向冯师兄道:“你来说,此女与重雯有何仇怨。”   冯师兄心里有些慌张,但看到少宗主递过来的眼神时,还是硬着头皮道:“夕舟师妹平时对重雯师姐多有蔑视,弟子看不过去便打着重雯师姐的名号给她吃过几次教训,想来她应该对重雯师姐怀恨在心,弟子知罪。”   他说完便双膝发抖,直接跪在地上请罪,宗门弟子不允许私斗,他也违反了宗规,要领罚。   可也因为如此,这番话的可信度变高了。   南山长老又看向夕舟:“你有何辩解?”   夕舟摇了摇头:“冯师兄确实私下对弟子出过手,但我并不知跟重雯师姐有关,也不曾怨恨过谁。”   南山长老轻蔑地笑了笑:“昨夜你为何没回外门?”   夕舟下意识地看了翟忘忧一眼,还不等她说话,一旁的周周子就忍不住了。   “夕舟昨天在御秘境里就不见了,没跟我们一起回宗门,自然也就没回外门,再说了她一个筑基期哪里能暗算金丹期的重雯师姐。”   此话一出,南山长老眼底精光一闪,朝着夕舟问道:“听说你一日筑基,说不得有什么秘法,暗算一个人怕不是什么难事,内门弟子周百回离奇惨死,与重雯一样被人挖了内丹,说不定就是一个人所为。”   这是在暗示夕舟从秘境中消失的蹊跷。   周周子张了张口,心中暗恼,一着急帮了倒忙,他真是该把嘴巴给缝上。   众人的视线又看向夕舟,一日筑基,肯定身怀秘法。   就在夕舟思考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时,翟忘忧看了眼南山长老,又看向众人,语气平静道:“是我从秘境把她带回了北山峰,昨夜我们也一直在一起,所以不是她。”   接下来夕舟要在北山峰做管事弟子,她没有必要避嫌。   这下没人敢反驳了,忘忧仙子应当不会撒谎,可是忘忧仙子为何会带这个女弟子回北山峰,还一整夜待在一起?   众人心里又有了新的疑惑。   南山长老扬眉,果然是在一起吗?   所以才会一夜恢复,他笑笑道:“既然忘忧这么说了,我自然相信你,此事就由执法弟子来查吧。”   翟忘忧见他轻拿轻放,眼底不由凝重起来,那个黑衣老道到底是不是南山长老,昨日他们两败俱伤,内丹皆有毁损,自己能恢复是得益于和入梦草……   那南山长老呢?   看起来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难道也有什么快速恢复的方法?   还是说,那黑衣老道另有其人?   翟忘忧收回思绪,淡淡道:“即日起,夕舟任我北山峰管事弟子,跟我走吧。”   不管什么纷纷扰扰,她要把这个人放在眼前。   若是有问题好及时出手制止,若是没有问题也好护着。   众人望着夕舟跟在翟忘忧身后,眼底不由艳羡,北山峰上除了忘忧仙子和她的女儿,平时并不允许弟子们踏足,如今有第三个人了。   路上。   翟忘忧淡淡道:“南山长老是分神期,但我觉得他不是那个黑衣老道。”   无论是身形还是说话的语气,以及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所以在她之外还有两个分神期,修真界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没落。   这些年总有人在寻找突破之法,成功突破后又刻意压制修为的不知道还有几人。   夕舟也想到了这一点:“那南山长老可信吗?若是敌非友,岂不是我们要对付两个分神期?”   翟忘忧摇摇头不说话,她也不知道。   师父在临死前被挖去了内丹,周百回也是,如今又添了一个重雯,这一连串的事件到底是由谁主导,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喊。   “娘亲,娘亲……”   小星回小步跑着追上来,观澜在她后面几步远的距离小心看护着。   翟忘忧弯腰把女儿抱起,朝着观澜道:“有劳观澜师妹。”   观澜摆摆手:“师姐说笑了,我还有事要忙,先回去了。”   临走时,她装作不在意地看了眼夕舟,暗暗皱了皱眉,虽然是美人,但怎么有点呆滞的样子。   翟忘忧抱着女儿转身,看向从方才开始就一动不动的人:“这位是你的…。”   若说是星回的娘亲,可她们之间并没有互许心意,也没有道侣的名分。   “漂亮姨姨,抱。”小星回没等翟忘忧想好怎么介绍,先一步出声,张开双手朝着夕舟的方向求抱。   却见夕舟眼神呆滞,猛然回神后更是像被惊吓了一样后退两步。   “那个,我去外门收拾一下行李,你们先忙。”   说完飞也似地逃下山。   小星回嘴角下压,声音委屈:“漂亮姨姨不喜欢抱星回。”   翟忘忧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心口不由发涩:“不必理她,娘亲抱着你。”   母女两个转身上山,红色的背影透着孤寂。   另一边。   夕舟飞快跑下北山峰,回头看了一眼,便一路回到自己房间。   她伸手捂住发烫的额头,开始传讯于树妖。   “这是最后一次传讯机会了,有小狐狸的消息了吗?”树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树妖前辈,你这个符是不是不准啊?”   为何方才一见到小星回,额间的符烫得厉害,就差直接跳出来告诉她小星回身上都是小狐狸的气息了。   可那是大师姐的女儿啊!   也是…也是她的女儿,怎么变成什么小狐狸了?   树妖那边沉吟了一瞬:“偶尔或许会失灵。”   夕舟长出一口气:“我说之前怎么有时候有感应,有时候没感应,不灵就好。”   “不过,若遇见了小狐狸,它会烫得厉害,找到了人,这个符也就差不多失效了,你找到小狐狸了对吗?”   夕舟狂摇头,一颗心又提起来:“没有,它只是失灵了,并没有失效,你看,我们现在还能传讯,是不是就说明它没失效,也就是说还没找到小狐狸…前辈?还听得到吗?前辈?”   额间凉了一下,那道符似是彻底消失了一样,对面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夕舟呆住,这一定是幻觉!   苍天,你派个人来叫醒我吧,我一定是在做梦。   “夕舟,夕舟,你回来了吗?”   夕舟打了个激灵,怎么还真有人来叫醒她了?   是周周子的声音。   “你回来了就好,快把那三个灵石给我,你身上还有一块对吗?我也买了。”周周子的声音有些急迫。   夕舟按照约定把三块灵石给他:“你这是怎么了?第四块我可不白给,不过依我们的关系,我可以给你便宜点。”   周周子似是想起了什么,狠狠道“我给你一万两,我要赶紧突破,为堂哥报仇。”   “什么?一万两?你不用接济我,我现在有钱了”夕舟摇头,在秘境里卖了两块灵石赚了七千两呢,现在不那么差钱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夕舟:不差钱~   周周子:我不认识这大傻子。   (别走开,一分钟后二更) 第37章   “你是不是傻,我嗓子都快喊哑了,让你别卖,你知道这灵石多值钱吗?给你一万两还是少的,就当给你买个教训了。”   周周子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他本来想多出个几万两的,但一想到夕舟在秘境里把两块灵石只卖出了七千两。   他觉得自己最多出一万两一块,不然会显得自己更蠢。   夕舟愣在当场:“所以我亏了?”   “亏死了,不过那些灵石也是白捡的,总体上看还是赚了。”   周周子的安慰起了一点作用。   夕舟拿出最后一块灵石:“也对,给你,我要马上去北山峰一趟,有事用传讯玉符联系我。”   “啧啧啧,没想到你还有这造化,苟富贵勿相忘啊。”周周子接过灵石,满眼不可思议,小伙伴昨天还跟他一样是不受看重的外门弟子,今天就扶摇直上了。   夕舟拍拍他的肩:“加油,你也可以的。”   待周周子走后,她关上房门,把该带的东西都放进储物戒,便坐到了床边。   可以直接回到草里,干嘛要再走回去。   一眨眼,她回到草里,却发觉并没有在盆里,也没有在大师姐手腕上,而是在床上,身上正压着一只小脚丫。   “娘亲,我用脚踩小草也可以吗?”小星回用脚踩住入梦草,娘亲说今天可以玩小草,好像她越是对小草不好,娘亲越高兴。   翟忘忧眉眼轻柔道:“可以,只要星回喜欢,怎样都可以。”   小星回看着娘亲脸上的笑容,犹豫道:“那我把小草的根剪下来种到盆里,我只玩叶子。”   夕舟:!   把她的根剪下来!!!   这一定不是她的女儿,什么小棉袄,简直是大杀器。   翟忘忧垂眸,想起那个人不愿意抱女儿,冷漠离去的身影,凉凉道:“好。”   “娘亲给我拿剪刀。”小星回欢呼一声,把入梦草抓在手里。   翟忘忧没有动,夕舟却怕了。   她直接化作人形,把小星回手里的入梦草拿下来,三两下缠到自己的手腕上,这才安心了些。   小星回看着突然出现的人,一言不发就抢了她的小草,她瘪了瘪嘴,忍着没哭出来。   “娘亲,漂亮姨姨把小草抢走了。”   夕舟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微微发软,或许那树妖前辈的符根本不灵,前辈一向都不靠谱的。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翟忘忧的声音:“不是什么漂亮姨姨,她就是入梦草,只是一棵无关紧要的草而已,你想要,娘亲再去给你找。”   夕舟转过身来,静静看向她,忽地又笑道:“可是像我这样的入梦草只有一棵,大师姐还能找得到吗?”   这个女人怎么又黑化了,竟然说她只是一棵无关紧要的从草。   无关紧要的的草能帮你疗伤吗?   能帮你提高修为吗?   能恨不得把手指做折吗?   能口…吗?   翟忘忧听到这句话却冷笑一声:“不去找怎会知有没有。”   夕舟默然,说的也是,不对。   “别的草能和我一样吗?你昨晚还说心里有的。”   又穿上衣服不认人?   翟忘忧收敛笑容,静静看她:“你昨晚也说会相信的。”   结果转头就不认女儿,这就是所谓的相信?   夕舟默然,又看向床上的小星回。   小星回乖巧地听着她们讲话,即使不明白也懂事的没有出声,乖乖坐在床上,明亮的眼睛似星光闪烁。   这是她的女儿……   这会是小狐狸吗?   她回头,语气认真:“星回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翟忘忧眉间微拢,冷脸闭了一下眼睛,淡淡道:“之前骗了你,星回是我的女儿,与你无关,这北山峰你也不必来了,现在就滚出去。”   她这一生从未受过这般怀疑,除了这棵草,她从未与任何人亲近过。   有时候闪躲就是答案,怀疑就是答案,所以何必强求。   夕舟看着明显气恼的人,默默走过去,伸手轻抚翟忘忧紧蹙的眉头。   意料之中的,翟忘忧偏头躲过。   夕舟收回手:“你别生气,也别说气话,先听我说,星回不一定是我的女儿。”   下一瞬,夕舟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发着淡紫色的大玻璃瓶迎头盖住她。   紫金罩?   大师姐竟然也会用了?   等一下,为什么要罩住她?   翟忘忧看着她,冷冷开口:“收。”   我去!   只见瓶子迅速缩小,夕舟迫不得已回到草里,瓶子缩到刚好能容纳入梦草的大小。   她闭上眼睛,凝神,却发现竟然出不来了?   苍了个天,这瓶子在大师姐手里是升级了吗?   以前不是化形就能出来吗?难道是因为自己有修为了,这紫金罩能困住修士,所以也就能困住她了?   翟忘忧看着紫金罩里不停用叶子敲打瓶壁的入梦草。   “再吵,就把你丢出去。”   声音一落,紫金罩里的入梦草消停了。   这时,翟忘忧拿出一道玉符查看。   宗主出关了?她转身抱了一下小星回:“乖,在床上等娘亲回来。”   小星回重重点了点头:“星回乖,娘亲快些回来。”   翟忘忧摸了摸她的头,临走前又警告似地瞥了一眼紫金罩里的入梦草。   夕舟支棱着,一动不敢动。   待翟忘忧一走,她便直接带着整个瓶子滚下桌子。   “小草,你不要走好不好,娘亲会伤心的。”   夕舟停下动作,看向床上的小星回,静立了一会,又回到桌子上。   她也不是想走,走了又出不去,只不过想躲起来,表示一下抗议。   小星回见她又自觉回到桌子上,高兴地拍手道:“小草就是漂亮姨姨对吗?”   夕舟看着天真可爱的小星回,满心复杂,最终默默垂了垂叶子:是。   小星回见她回应,高兴地下床,走到桌子前,身高却够不到桌子上面。   夕舟在心底长长叹气,她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大师姐不少钱,这辈子就是来还债来了。   她轻轻滚动瓶子,落下桌子,滚到小星回的脚边,这孩子也不知道穿上鞋袜,不冷吗?   小星回摸着紫金罩,小声道:“我放小草出来,小草陪我玩好不好。”   夕舟顿时抖了抖叶子,放她出来?   这孩子能打开紫金罩?   “我放漂亮姨姨出来,姨姨不要走好不好。”   夕舟将信将疑地垂了垂叶子,下一瞬就见紫金罩被收了起来。   她化作原型,一脸震惊:“你竟然真的会开?不过,以后不可以这样了,你娘亲才把人关进去,你就把人给放出来,这不是添乱吗?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这孩子的戒备心也太低了。   小星回歪头想了想,犹豫道:“那我再把漂亮姨姨关瓶子里好不好。”   夕舟一愣,忙蹲下,笑的一脸温和:“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坏人,来,我抱你到床上玩,以后不要光着脚乱跑。”   小星回听话地张开双手,漂亮姨姨愿意抱她了,娘亲见了一定会开心的。   夕舟把小星回抱到床上,心底忍不住动摇。   树妖前辈的符一定不靠谱,这分明就是贴心的小棉袄。   以后也不用怕紫金罩了,因为小星回会放她出来的。   “以后你娘亲再把我关进去,你就悄悄把我放出来,好不好啊。”   “姨姨不走,我就放你出来。”   夕舟轻笑,小孩子真是好哄,只要能出来,走不走还不是她说了算。   小星回从她的笑容里似是察觉出了什么,又强调了一句:“姨姨不可以撒谎,不可以骗我,那样就不是乖孩子了。”   夕舟笑着应下:“好。”她本来就不是孩子。   小星回满意地笑起来,抬手扯起被子:“姨姨陪我玩吹风,这样吹风。”   夕舟看着奋力扯着被子的小人儿,头上布满黑线,这娱乐项目也…也太单调了点。   上次就见大师姐陪这孩子一起扯被子玩?   真是…真是令她大开眼界。   夕舟抬手,摸了一下小星回的头:“我们说说话,一会再玩好不好啊?”   “好啊。”小星回放下被子,坐到了夕舟腿边。   夕舟放轻声音,问道:“星回对你娘亲了解得多吗?”   小星回仰头,拍了拍小胸脯:“我了解娘亲,好多好多。”   夕舟眼底一亮:“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小孩子不可以说假话哦。”   “嗯嗯。”小星回一脸认真地点头。   夕舟心里软成一片,怎么这么可爱,除了眼睛以外简直就是大师姐的迷你版。   她忍不住又揉了揉小星回的头,问道:“那你说,你娘亲为什么喜欢穿红衣啊。”   小星回不假思索道:“观澜姨姨问过娘亲,娘亲说是因为星回喜欢红色。”   夕舟挑了挑眉:“那星回为什么喜欢红色啊?”   小星回这次答得更快了:“因为娘亲喜欢穿红色。”   夕舟:“…”   这答案……   怎么跟没有答案一样,所以到底是小星回先喜欢红色,还是大师姐先穿的红色?   她叹气,小孩子虽然好哄,但说话实在是没逻辑。   “好啦,问答结束,接下来我们一起做个玩具好不好呀?”   大师姐也太不上心了,什么玩具都没有,整天让孩子玩被子,简直太敷衍了   “好。”小星回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跟着夕舟出了门。   夕舟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幸好能带的都带上了,工具齐全,就先造个小秋千吧。   半个时辰以后,翟忘忧还没回到院子就听到阵阵清脆的笑声,她停下脚步,打开灵识。   便看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树下,女儿坐在一个小木板上面,木板的两端用绳子绑在树枝上。   而夕舟站在小星回身后,小心护着孩子,轻轻摇晃绳子,荡啊荡……   翟忘忧站在原地,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欢声笑语不断俩人,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   作者有话要说:   夕舟:大师姐,来荡秋千啊~   明天同一时间,中午十二点,双更见,抱紧紧~ 第38章   秋风起,让玩闹的人感受到一丝凉意。   夕舟抓稳绳子,缓缓让小秋千停下来:“星回乖,我们下次再玩好不好?”   秋千也要收起来,这样大师姐回来就不知道她从紫金罩里逃出来了。   小星回紧紧抓着绳子,满眼不舍:“漂亮姨姨,我们再玩一会好不好。”   她以前都没有玩过这个叫秋千的东西,真的很好玩,比在床上玩被子要好玩多了。   夕舟摸了摸她的头,叹气道:“可是姨姨累了,而且你娘亲回来看到你悄悄把我放出来,会生气的。”   小星回看着她:“那我们明天再悄悄玩久一点。”   夕舟笑了笑,正要点头,就听到院门处传来一道声音。   “不必悄悄玩,娘亲不生气。”   翟忘忧走到秋千前,伸手把女儿抱起来,转身回屋。   夕舟在原地犹豫了一下,默默跟上去,大师姐说不生气,应该不会把她关起来了吧。   进去以后,就见翟忘忧似是在哄小星回睡觉。   夕舟默默坐到外面,心里思考着一会要怎么探讨小星回到底是不是她们的女儿这个问题。   不多时,翟忘忧走出内室,便看到她托腮坐在桌前。   两个人相对坐着。   空气里忽然一静,夕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之前说星回可能不是我的女儿,并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   翟忘忧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夕舟见她一副愿意听的样子,便将树妖给她画的那道符细细讲来:“所以我才觉得星回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极有可能是个妖。”   “她是人,你是妖。”   翟忘忧语气平静,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信是没信。   夕舟被这话噎地咽了咽口水:“其实,我真的是人,不是什么入梦草精。”   她真的是人,怎么大师姐就不信呢。   翟忘忧冷呵一声,语气坚决道:“星回身上没有一丝妖气,为我十月怀胎所生,她是我的女儿,我不管你是什么,与我们母女无关。”   她一个人也可以把女儿养大,这三年便是如此。   不管星回是人是妖,都是她的女儿。   夕舟看着她神色,微微愣了一下,孩子是大师姐生下的,她……   “可你之前说,我也是孩子的娘亲。”   翟忘忧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也可以不是。”   夕舟哑然,也可以不是?什么意思?   她不赞同道:“什么叫也可以不是,星回是我的女儿。”   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争夺抚养权一样。   说完,夕舟彻底愣住,心里茫然又无措,还有一丝酸酸涨涨。   似是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坚定的话来,星回是她的女儿,原来心里已经认定了吗……   翟忘忧的眼神稍稍有些松动,她垂眸,语气低柔:“你说是便是吧。”   夕舟看着迎着她的眼神,忙移开视线,气氛好像有点怪。   两人各自看向别处,沉默了许久。   直到听见山下传来的哭闹声。   夕舟不由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翟忘忧的语气平淡无波:“是重雯师妹,哭求我出手相救。”   “那我们就这样放任她不管?”这些人也太过分了。   翟忘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并不能助她,若是相助,也是你出手。”   夕舟忙摇头道:“那还是随她去吧,这种事情不是跟谁都有用的。”   “你和别人有过?”翟忘忧问完,紧抿着唇角,眼底透着一丝危险。   一直忘了问,这棵草除了她,到底有没有和别人……   夕舟没有立时回答,在翟忘忧越来越冷的视线下,她轻笑一声:“以前是没有,以后就不知道了。”   大师姐这表情是在吃醋吗?   是在吃醋吧?   所以,大师姐对她或许真的有些不一样……   翟忘忧轻轻蹙眉,岔开了话题:“宗主出关了,而且还突破到了分神后期。”   夕舟一听,下意识地问道:“我们昨夜在梦里一整晚,你有没有突破。”   开始又结束了那么多次,依照之前的经验,应该也能突破吧。   翟忘忧沉默了一下,视线落到地面上:“伤势都恢复了,修为还是分神初期。”   并没有突破,只是修复了受损的内丹。   没有突破?   夕舟看着翟忘忧,大师姐眼神清冷,可即使这样,也像裹了繁星一样,澄澈,惑人。   她的思绪逐渐跑偏,脱口而出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别的办法,比如换换姿势什么的,万一我也能跟着突破呢?那不就是一举多得了。”   “无耻。”翟忘忧冷冷瞥了她一眼。   夕舟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她明明就是在认真想办法好不好。   山下的哭闹声停了停又响起来。   “她不是重伤吗?万一出了事不会又攀扯到你身上吧?”夕舟想起那个少宗主跟重雯师姐,觉得这两口子人品堪忧。   这种情况若是能装个监控就好了,就能自证清白了。   翟忘忧淡淡道:“许是打了这般主意。”   “那怎么办,总不能等着让他们泼脏水吧,这修真界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把他们的行为记录下来,就跟图像一样…”夕舟尽力描述着监控的功能,不然这修真界太难自证清白了。   “你说的是留影石,失传已久,宗门只有一块,若要取用,必会惊动宗主,可我担心宗主他也牵涉其中。”   翟忘忧轻轻一叹,自从师父被害,原本清朗的宗门,似乎就变得处处藏污纳垢。   师父若知晓自己尽心尽力守护的宗门变成了这般光景,会很难过吧。   夕舟眉梢一挑:“这不正合我们的意吗?若宗主没有牵涉其中自然皆大欢喜,若牵涉其中,此举刚好教他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翟忘忧缓缓点头,这样想也有道理,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试探一番。   她起身:“你…照顾好星回。”   夕舟认真点头:“放心。”   翟忘忧看着她的神情,抿了抿唇角,转身出门。   小星回并没有睡很久,翟忘忧却去了很久。   眼看着天要黑了,有弟子送来了小星回的晚饭,夕舟默默咽了咽口水,心想明天还是去饭堂吃饭,去他的辟谷。   自从筑基之后就没去过饭堂了,整天吃那个辟谷丹,虽然吃一粒可以三天不饿,但太寡淡了,还是美食更让人喜欢。   小星回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乖巧地让人心疼。   待翟忘忧回来已经是晚饭后了。   “安排妥当了。”   夕舟闻言放下心来:“那就好,不过这北山峰就一个院子,我平时住哪里?”   她总不能每天都回入梦草里面吧?   花盆哪有大床舒服。   翟忘忧似是也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她打量了一下室内,指向门外:“外堂能放下床,你是否带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似乎随身带着床,在秘境里又把床收回了储物戒。   夕舟一听,忙摇头道:“怎么可能,我都离开外门了,总不能把人家的床带走吧,再说了现在都深秋了,外堂太冷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储物戒,忘了把床留在外门了,失策。   不过只要不承认就是了,大师姐应该看不到她的储物戒里面都装了什么吧。   翟忘忧敛眉不语,似是在思考别的可能性。   夕舟心头一动,看向在床上扯被子玩的小星回,轻咳了两声道:“星回想不想姨姨陪你玩啊。”   小星回开心地点头:“好啊,星回要漂亮姨姨陪我玩。”   夕舟脸上划过一丝笑意,够意思,不枉她忙活一场做了个秋千。   不等翟忘忧发话,她便迅速脱鞋上床,扯着被子扇风:“星回真乖,以后我就不走了,每天晚上陪你娘亲睡觉好不好呀。”   小星回思考了一下,没有答应:“娘亲要陪我睡觉的。”   夕舟摸了摸她的头,小家伙反应还挺快。   她偷偷瞟了翟忘忧一眼,轻声道:“那姨姨和娘亲一起陪你睡觉怎么样。”   “好呀。”小星回笑着在被子上滚了滚,太好啦,漂亮姨姨要和娘亲一起陪她玩了。   翟忘忧看着她们一问一答,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柔情。   夜深,小星回最先睡去。   夕舟看了看床的位置:“那个,你这床睡三个人有点小了,我们怎么睡?”   翟忘忧声音微扬:“你回草里去。”   夕舟瞪眼:“你怎么能过河拆桥呢?再说我们都答应一起陪星回了,她明早醒来见我不在床上,那不是撒谎骗小孩子吗?这样的示范对她的教育不太好。”   翟忘忧抿唇,一直都是这个人在和女儿一问一答,她并没答应。   她略一犹豫,见夕舟又要开口说话,便冷眼扫过去:“噤声,莫要吵闹。”   若是把女儿吵醒了,什么都没得商量。   夕舟闭紧嘴巴,把小星回挪到了最里面,又盖好被子,才小声道:“我没有和孩子睡一起的经验,怕挤到她,你睡中间,我在外面。”   翟忘忧轻轻点头,不过,就一床被子,她们两个盖什么。   下一瞬,夕舟便从储物戒里拿出了自己的被子。   翟忘忧不由目露怀疑,这个人真的没有带床吗?   夕舟铺好被子,看向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翟忘忧,心里微微痒了一下:“其实…小孩子要单独一个被窝才好,所以大师姐你和我一起吧。”   翟忘忧还是没有动,眼神落在夕舟的脸上,似是在打量这个人的意图。   夕舟一脸真诚:“真的,小孩子单独睡觉比较好。”   至于真好还是假好,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大师姐也太见外了,她们之间什么都做过了,还介意睡一个被窝吗?   又不是没睡过……   翟忘忧盯着她看了一会,默默吹熄了烛火,躺下后两人几乎紧紧挨着,好在对方很老实,并没有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因为近在咫尺的体温,心跳还是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大师姐。”   深重的呼吸落在耳边,似猎猎风声,翟忘忧轻轻躲开:“噤声。” 第39章   夕舟摸索到她的手,紧握,声声诱哄:“你不想试试吗?万一有用呢?”   如果不能确定感情,先从和谐的床上关系开始也不错,她很乐意。   翟忘忧侧了侧耳朵,手无声地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会吵到星回。”   她思绪微乱,眼神迷茫,像弥漫了清晨的雾气,氤氲,朦胧。   夕舟听到她的话,嘴角轻轻上扬:“不碍事,你忍着些。”   好像大师姐一向都很克制,极少发出声音来。   她想起昨夜,即使北山峰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大师姐也过分地克制着自己。   只有一次,发出了隐忍至极的轻吟声,是三年前她消失前…   似乎是有些不同的,因为那次蒙住了大师姐的眼睛,而她,没有用手…   翟忘忧耳根悄悄泛红,拒绝道:“不…妥…”   嗓子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呼气声带出来的尾音。   紧握的手缓缓松开。   下一瞬,她便眼前一白,置身于梦境中。   夕舟眸光含笑,把她抱在怀里:“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了?”   翟忘忧偏过头去,避开她的视线:“人=妖殊途,你我之间无名无份,不该如此,你…”   话还没说完,唇角就被堵住。   她下意识地用手推拒了一下,就迎来更用力的反击,被压=倒在床上。   夕舟眼底幽暗,心里发着狠,孩子都有了,竟然还说不该如此,去他的人=妖殊途。   在这种事情上,大师姐可真爱口是心非…   今晚,她就要让这个女人知道口是心非的代价。   直到天光泛白。   “够…了…”   一声如=泣=如=诉的求饶声,让这场旗鼓相当的战斗画上尾声。   睁开眼,翟忘忧只觉得腰膝酸软,满身困乏。   夕舟看着她蹙眉的样子,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再睡会,我给你揉揉。”   翟忘忧肩膀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不一会就放松心神睡了过去。   夕舟放轻动作,慢慢揉着,一抬头就见里面睡着的小人儿已经醒了。   小星回坐起来,满眼奇怪地盯着夕舟,漂亮姨姨在摸娘亲的腰吗?   夕舟见状轻轻收回手,在嘴边竖起一根食指:“嘘。”   她又打了几个手势,掀开被子下了床。   小星回似懂非懂地放轻动作,眼底闪着新奇,这个游戏也好玩,她不会出声的。   隔着翟忘忧,夕舟直接把小星回抱起来,拿着两人的衣服出了门。   在外室穿好衣服,她牵着小星回的手走出院子。   “现在可以说话了,方才是为了让你娘亲多睡会儿,不吵醒她。”   小星回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夕舟的腿:“还要姨姨抱。”   夕舟摸了摸发酸的手腕,笑道:“星回乖,你已经长大了,要靠自己,还要学会照顾娘亲,今天我们一起再做个大秋千给你娘亲好不好啊。”   小星回一听,摩拳擦掌,兴致满满:“我要照顾娘亲。”   夕舟满意地笑了笑:“好,我们现在就去找个适合做秋千的木头。”   许是真的累了,翟忘忧难得睡到了天色大亮。   她缓缓睁开眼,见女儿不在床上,心里骤然惊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又莫名心安。   翟忘忧打开灵识,看到院子里正在忙碌着的两人,无声笑了笑。   院子里的大树下,小秋千上结了一层薄霜,夕舟也没有去擦,哄着小星回道:“待会你娘亲醒了,让她抱着你一起坐大秋千,再等一下。”   小星回听话地点了点头。   “星回。”翟忘忧浅浅出声,走出房门。   “娘亲,娘亲抱着我一起坐大秋千。”小星回一见到娘亲,开心地飞扑过去。   翟忘忧弯腰,把女儿抱在怀里,柔声道:“好。”   说完,她看向一旁含笑看着她们母女的人。   夕舟目光灼热:“大师姐醒了,身体怎么样,还舒服吗?”语气意味深长。   翟忘忧垂眸,眼皮轻轻颤了颤:“你…需要回草里吗?”   按照以往……   这个人怕是会虚弱很多。   夕舟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一次没什么感觉,来,试着坐一下。”   她才不要回草里,不用想,肯定蔫了。   虽然现在感觉挺乏的,但至少保住了面子。   又不是只有大师姐会忍。   翟忘忧点了点头,坐到秋千上,不同于光秃秃、简陋的小秋千,大秋千像个椅子一样,有靠背,有柔软的棉垫。   坐上去,失重的那一刹那,她心里一慌,一只手抓住了绳子,另一只手却因为抱着女儿,不敢松开。   就在她忍不住要惊慌失措时,肩膀被稳稳扶住,身子也随之稳了下来。   夕舟扶住她的肩,叮嘱道:“别怕,你双手都抓住绳子,让星回面对着你抱紧,我轻轻地推,不会有事的。”   “嗯。”   翟忘忧垂眸应了一声,两只手各抓住一边的绳子,小星回也乖乖地抱着她的腰。   夕舟双手拉着绳子轻轻推了推,小心注意着力道。   秋千轻轻荡了起来,夕舟便没有再去拉绳子,而是每一下都推在翟忘忧的后背上。   “娘亲,我们飞起来啦,漂亮姨姨再推高一点。”   院子里充满了小星回欢快的笑声。   后背上一下一下轻推着的双手,仿佛给了人无限的心安。   翟忘忧原本冷静克制的心神也随之轻轻晃,眼底不知何时染满了笑意。   “大师姐,重雯师姐她…她死了。”   来传讯的弟子打破了院子里的欢声笑语。   翟忘忧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回头与夕舟对视一眼,果然出事了,幸好提前放了留影石。   她站起身,看向小星回,重雯死了,不宜让女儿跟着去。   夕舟看出了她的意思,主动道:“我留下来陪着星回,你快去吧。”   翟忘忧点了点头,跟着来传讯的弟子一起下山。   传讯的是内门弟子,他紧张的在前面走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都说忘忧仙子冷得跟千年不化的冰块一样,从来没有人见她笑过。   可就在刚刚,他走到院外,忘忧仙子一个分神期的修士竟然没有发现,还坐在秋千上笑得那样温柔。   太不可思议了,那个叫夕舟的外门弟子怪不得能入忘忧仙子的眼,能让一个千年冰块融化,这本事不得了。   不一会就到了山下,四周仅站了几个内门弟子,还有就是宗主、南山长老、观澜,以及悲痛欲绝的少宗主王郡庭。   而重雯,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没等翟忘忧走近,南山长老就首先发难:“重雯怎么说也是你的师妹,不出手相救就罢了,竟然还暗下毒手,你当真以为分神期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忘忧,你这次太让人失望了。”   一旁的观澜小声开口道:“师父,还没确定跟忘忧师姐有关呢,你先消消气。”   话虽如此,众人还是纷纷都看向了翟忘忧。   南山长老更是脸色黑沉,怒道:“不与她有关还能与谁有关,人是在这北山峰下死的,就算不是她干的,身为一宗长老,眼睁睁地看着同门惨死,翟忘忧你难辞其咎。”   空气静默,这下没有人敢接话了,在场的人都看着翟忘忧,等她开口。   翟忘忧面色平静,看了宗主一眼,便直接往空中一伸手,从半空中摸出一块黑金色的石头。   “这是留影石,记录了昨夜发生的一切,真相如何,一看便知。”   几个内门弟子不知情,心中只道忘忧仙子还有这等法宝。   只有南山长老与观澜,师徒两个齐齐看向宗主。   这留影石失传已久,整个修真界也就这么一块,一直被放在宗门藏宝阁里,若是取用,定要得到宗主首肯才可。   王宗主点了点头:“不错,忘忧昨日便去藏宝阁借留影石一用,原来是放在了这里。” 第40章   南山长老莫名松了一口气,看来宗主事先也不知道翟忘忧会把留影石用在重雯身上。   不对,他昨晚来过这里,这留影石不能放。   “我不同意,这留影石万一被做了手脚呢?”南山长老当即出言反对。   翟忘忧拿着留影石没有急着开口。   反倒是王宗主看向他道:“南山,无需担心,有老夫在,谁都做不了手脚。”   等了那么久就等这一刻了,怎么能出意外呢。   南山长老闻言摸了摸胡子,犹豫片刻,最终退了一步,既然宗主都这么说了,或许那留影石里的内容不足为惧。   翟忘忧也不多言,直接打开了留影石,昨夜的景象浮现在空中,清晰地落入众人眼里。   昨晚……   重雯一直坐在地上哭泣,眼睛不停张望着北山峰的半山腰上,希望能看到翟忘忧的身影。   王郡庭则在一旁陪着她。   “郡庭,你说翟忘忧会下来吗,她会不会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王郡庭搂住她,安慰道:“别担心,忘忧她一向面冷心热,她不会不管的。”   呵,翟忘忧那个女人,把自己突破修为的秘法捂那么严实,肯定不会管的。   若是换作他,也不会管的。   重雯哭着靠在他怀里,声音里充满不安:“可我不一样,当初你们是因为我解除了婚约,我内心有愧,可又怕她记恨,这几年也不敢与她走近些,万一她真的不管怎么办,我就变成一个凡人了,会变老,以后还怎么陪在你身边…。”   “没有万一,我与忘忧的婚约是北山长老在世时与爹爹定下的,并非是我们的本意,而我和你才是真心相爱,忘忧她不会记恨你的,别怕,就算你老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王郡庭低头,眼里满是懊恼,若不是他一时被美色迷了眼,心软留了翟忘忧一条命,也不会有今日的麻烦。   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要牺牲自己的道侣,不过反正也腻了,牺牲之后再换一个就是,那个叫夕舟的外门弟子就不错,可惜被翟忘忧截胡要去了北山峰,急不得。   谁能料到翟忘忧不仅没变成废人,还屡次脱险,一路突破成了分神期,现在想动也动不了。   不过也快了,翟忘忧必须死,不然大计难成。   重雯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又一阵哭泣。   王郡庭眼神一黯,手掌暗暗用力,重雯便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忙大喊道:“雯雯你怎么了?你撑住,你等我回来,我马上去找爹爹来救你。”   说着,他飞身而去。   留影石上,重雯又吐了几口鲜血,开始望着王郡庭离开的方向,翘首以盼。   可是来的人却不是王郡庭也不是宗主,而是南山长老。   “重雯,你怎么样,少宗主去向宗主求药了,你先吃一粒固元丹。”   接下来的一幕却出乎大家的意料。   只见重雯直接打落了他手中的丹药,怒道:“少假惺惺了,你是来灭口的吧,我的内丹,还有北山长老的内丹都是你挖的吧。”   南山长老面色一变,沉声道:“你胡说什么,我何曾挖过你的内丹?”   “所以,北山长老的内丹就是你挖…”   啪―   留影石被打落在地,影像也瞬间破碎成空。   众人看向突然出手的南山长老,重雯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很显然也跟说完了没什么差别。   接下来的一幕肯定是南山长老恼羞成怒杀人灭口,还试图推脱给忘忧仙子。   怪不得方才那么急声厉色。   怪不得要出手打掉留影石,事实胜于雄辩。   南山长老突然看向宗主,随后高声道:“我没有杀她,是少宗主来找我先去照看一番,是…”   他看向突然放出威压的宗主,宗主虽是分神后期,但他多的是逃命本事。   两人之间未必能分出胜负,可若是加上翟忘忧,一个分神后期加一个分神前期一起对付他,胜败不用看便知结果。   所以是宗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南山长老朝着宗主问道。   王宗主眉头一皱:“老夫正要问你为什么?为什么杀了北山师妹?”   南山长老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样子,突然大笑:“我为什么?我杀得了北山吗?明明是你,都是你做的。”   王宗主摇了摇头叹气道:“自北山师妹失踪,老夫便在你身上感应到了她的内丹,没想到果真是你,事到临头还要胡乱攀扯他人,南山,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南山长老看向众人,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选择,没有人信他。   他又看向观澜,却见自己的亲传弟子后退了几步。   他最后看向翟忘忧:“忘忧,我与你师父情同兄妹,虽然我挖了她的内丹,但致使这一切发生的是他。”   南山长老指着王宗主继续道:“我是受他蛊惑,都是他,你的仇人应该是他,我们联手,一起给你师父报仇。”   翟忘忧眼神一顿,并没有多余的反应。   王宗主见此,忙道:“所有弟子退后,忘忧你还愣着干什么,他已经亲口承认挖了你师父的内丹,还不与我一起为你师父报仇。”   翟忘忧这次动了,她召出自己的佩剑,默默指向南山长老。   南山长老见她如此,又是大笑几声:“一群蠢=货,都是被他愚弄的傻子。”   王宗主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杀了过去,翟忘忧也执剑跟了过去。   南山长老自知不敌,当然不会恋战,他虚晃一招,便想飞身逃走,不曾想迎头被一个紫金色的罩子困在原地。   王宗主眼底闪过一丝奇光,紫金罩,能令分神期以下修士逃脱不得,令分神期修士也要被困片刻的四大灵器之一。   原来这紫金罩已不在执事堂,而在翟忘忧的手里。   分神期之战往往能在短时间内中分出胜负,所以只被困了片刻的功夫,南山长老便失了先机,逃不掉了。   最后一剑是王宗主刺上去的,因为南山长老显然还要说什么,而王宗主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个分神期就这么陨落了,翟忘忧却没有为师父报仇了的喜悦,反而沉重无比。   她朝着王宗主行了个礼,就回到了北山峰。   夕舟见她回来,把怀里刚睡着的小星回轻轻放到床上。   “怎么样,处理好了吗?”   “南山长老死了,他承认是他挖了师父的内丹。”翟忘忧语气低落,南山长老是师父的师兄,从前也情同兄妹,可他却下得了手挖去师父的内丹。   夕舟扬唇一笑:“那岂不是大仇得报,你怎么…不开心?”   能为师父报仇不应该是好事吗?   大师姐怎么一脸沉重的样子。   翟忘忧凝眉:“他应该是挖了师父的内丹,但凶手不止他一个。”   她不是傻子,宗主也不是。   留影石里的景象太刻意,太蹊跷了。   既然知晓她拿了留影石,肯定能推断出用在哪里。   之后故意引南山长老前去,戳破他的秘密,就是为了能让她也出手。   这两个人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宗主需要靠她一起出手,才能杀了南山长老。   翟忘忧的眉头凝得更紧了些,那一刻她选择了和宗主联手,因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管原因如何,结果是南山长老挖了师父的内丹。   所以至少在那个时候,她与宗主的目标一致。   到底是谁借了谁的手,也未必能分清楚。   夕舟看着她紧皱的黛眉,不由疑惑:“凶手不止一个?这是何意?”   “南山长老应是最近才突破到分神期,而之前一而再对我出手的黑衣老道,我怀疑是宗主。”   南山长老的话应该不是胡乱攀扯,这样,一切就能解释了。   可这也只是她的怀疑,并没有证据。   只不过,宗主给她的感觉确实越来越奇怪,就像是藏在暗处的猛兽,而她是猛兽眼里的猎物。   没错,有那么几个瞬间,她觉得宗主看向她的时候,像是在看猎物一样。   夕舟这下不淡定了,那个宗主已经是分神后期了,她不由也拧了拧眉,难搞啊。   “你昨晚有没有突破?”   话题转得太快,翟忘忧怔了一下才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是失灵了吧?”   翟忘忧沉默不语,她也不清楚,但这两次,除了上次修复了受损的内丹,修为上并没有突破。   夕舟呆了一会,一起沉默,如果她失灵了,那对大师姐来说还有什么用?   而且小星回跟小狐狸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没弄清楚,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大师姐也打不过的大魔头,她好难。   “我的修为也不见涨。”她闷闷地道。   “无妨,这些不重要。”翟忘忧下意识地开口安慰。   说完又心头茫然,不重要吗?那什么是重要的?   夕舟看向她,问道:“我只是筑基期,而你是分神期,这些也不重要吗?”   “不重要。”翟忘忧回答得很快。   夕舟心里微烫:“我对你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了,无法再提高修为,这样也不重要吗?”   翟忘忧呼吸一滞,她不自觉地抬手放在心口,这里突然跳得好快。   心情也变得忐忑不宁,仿佛被风吹起,飘飘摇摇。   她抬眸迎上夕舟的视线:“为何要这样问?”   夕舟心里一酸,移开视线:“那个,我就随口问问,你不必在意。”   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问,大概人心总是贪婪的,得到了一点便想得到更多。   只能在远处望着的时候,想要在身边,能留在身边的时候,又想要那一颗心。   想要这个人的心里装满她。   翟忘忧闭了一下眼睛,虽然不知晓心里的感觉为何变得这么奇怪。   但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见~   感谢大家的关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抱紧紧~ 第41章   她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其余都不重要。   “那些都不重要。”翟忘忧听到自己有些冷淡的声音,冷淡的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就像是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话。   可这冷淡的回答后面,是垂在桌下的手,轻颤,紧握,又松开。   “那什么才是重要的?”夕舟扬唇,靠近。   见面前的人回以一脸茫然,她绕过去从背后搂住翟忘忧。   一只手缓缓落在翟忘忧的胸口,轻点两下:“大师姐,我在你这里吗?”   我在你这里吗?   翟忘忧的眼帘颤了颤,伸手推开,低声呵斥:“放肆。”   夕舟挑着眉轻笑,垂首凑到她耳边:“我想在你这里,想与你夜夜入梦…”   落在耳边的声音明明是温热的,却仿若一股凌厉的秋风,攫住了心脏,让翟忘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起身,退开一些,看着神情带笑的夕舟。   清透的双眸明明灭灭,最后从紧抿的唇角溢出两个字:“无耻。”   不等夕舟再说话,翟忘忧看向门外:“有人来。”   夕舟忙点了一下头,一眨眼回到入梦草里,随后便愣住。   她已经是天剑宗的正式弟子,又是北山峰的管事弟子了,不像从前那样没有身份,而且现在也彻底变成了人,身上没了妖气,还需要躲躲藏藏吗?   想到这一点,她又化作人形,见翟忘忧蹙眉,便笑道:“大师姐莫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北山峰的管事弟子,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小妖。”   其实她自己方才也忘了,下意识的就躲起来了。   说起来还有点刺激,感觉就跟那什么一样……   翟忘忧收回视线,看向门外。   观澜步履踉跄,脸上挂着泪痕。   一进门便忍不住红了眼眶:“忘忧师姐,师父他…师父他…”   南山长老?   翟忘忧心情微微一黯,在天剑宗所有弟子中,观澜师妹素来最与她亲近,南山长老又是观澜的师父。   而她为了给师父报仇,与宗主联手杀了南山长老。   这世间的仇怨盘根错节,似乎是解不开的结。   而她也终究放不下心中的结,卷入了这仇怨之中。   “观澜师妹…”   翟忘忧沉默片刻,却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观澜又哽咽了两下,才道:“师父他说的或许是真的,他是被人蛊惑,北山长老的死还有别人参与。”   “观澜师妹----”   “真的,师姐你信我,我收拾师父的遗物发现了这个。”观澜拿出一枚玉符,一枚传讯玉符。   翟忘忧伸手,上面的内容显现在眼前。   “南山,你是火灵根,能助你突破的内丹也必须是火灵根,泱泱修真界,结了丹的火灵根修士只有北山一人,如今她就被困在凡界山,这内丹取或不取,你自己斟酌吧。”   内容很短,不知传讯人是谁,但很显然此人当时已经控制了北山长老,而南山长老没有抵住突破修为的诱惑,最终动了手,与其狼狈为奸。   看完,翟忘忧久久沉默,与她猜想的相差无几,那个藏在背后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宗主。   观澜见她不说话,又慌忙解释道:“师姐,按照这上面所说的,我师父是火灵根,可重雯是金灵根,还有周百回,他也是金灵根。   他们的内丹对师父来说并没有用,这背后的主谋才是罪魁祸首,师姐,你让我留在北山峰跟你一起查好不好,我不怪你,是师父道心不稳,我只想找到那个幕后黑手,找到那个蛊惑了师父的人。”   金灵根……   宗主是金灵根,少宗主王郡庭也是,当年宗主遇到金灵根的弟子总会看重一些。   翟忘忧看着满脸泪痕的观澜,纵使心软还是拒绝道:“你不在北山峰也可以和我一起查,我这里并无多余的房间歇息。”   北山长老生前喜欢简朴、安静的生活,所以就修了这么一方小院子,两室一厅。   师徒两个一人一间,无意让任何人留宿。   如今,翟忘忧与女儿住着主卧,她之前的小房间则久不住人,只放了一些杂物。   “师父走了,我怕,我可以跟她睡一起。”   观澜吸了吸鼻子,突然看向一旁静立着的夕舟,伸手一指,眼底闪着亮光。   对啊,这个外门弟子肯定住着师姐以前的小房间,她不介意,都是女子挤一挤也无妨。   翟忘忧蹙眉,观澜师妹似乎过于执着了。   为何要留在北山峰呢?   南山峰那边不仅修的富丽堂皇,听候差遣的弟子也不少。   “观澜师妹无需怕,南山峰那边应当有弟子伺候左右才是。”   谁料此话一出,观澜又落泪:“师姐,那些弟子都是伺候师父的,师父一去,还背着残害同门的名声,那些弟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一个个躲我还来不及,师姐呜呜…”   翟忘忧默然,下意识地看向夕舟。   夕舟犹豫了一下,道:“弟子听从忘忧长老的吩咐,您觉得可以,我就可以。”   翟忘忧忽地盯紧她:“可以什么?”   夕舟咽了咽口水,试探道:“可以和观澜师姐一起住那个闲置的小房间?”   观澜一听,也顾不得哭了,忙点头道:“对,我不介意,我们可以挤一挤。”   翟忘忧呼吸变缓,冷冷看着夕舟:“你不介意?”   这个人不介意?   夜夜和观澜师妹同处一室,甚至同榻而眠?   夕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垂首道:“弟子都可以,但凭忘忧长老吩咐。”   她现在只是个外门弟子,就算被提成了管事弟子,身份和地位也比观澜差了一大截,哪能随便介意。   翟忘忧的脸色忽然变差,她介意……   她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观澜,神情严肃:“星回很喜欢星…很喜欢夕舟,所以她现在与我们一起,每晚要陪星回一起睡,你若留下,便独自睡小房间。”   观澜一愣,陪星回?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组合在一起怎么就不懂了呢?   星回喜欢这个外门弟子,所以要她陪着一起睡?   那师姐睡哪?   不对,一起?   所以是师姐和这个外门弟子同床共枕?一起陪星回睡?   夕舟也同时一愣,大师姐这理由…   真不错。   翟忘忧见她们都不说话,又看向夕舟,语气平静道:“星回喜欢你,我待你也如师妹一般,你今后不必叫我长老,叫我大师姐便可。”   夕舟垂首,嘴角无声地勾了勾:“是,大师姐。”   观澜又是一怔,之前不是跟她说任长老以后,就不能叫大师姐了吗?   她最多就喊一下师姐,也对,现在重雯死了,宗门的大师姐还是大师姐。   好绕口,但她也喜欢叫大师姐。   观澜忍不住跟着喊了一声:“大师姐。”   翟忘忧转眸看过来,语气毫无波澜:“观澜师妹与她不同,你还是唤我师姐,或者长老,二者皆可。”   观澜:“…”   所以唤‘大师姐’就不可了是吗?   她哪里与这个外门弟子不同了?   怎么感觉和这个外门弟子相比,自己更像个外人?   她在心里腹诽了一会,还是垂头应下:“是,师姐。”   观澜默默去了小房间,推开门不由泄气,看来是真的没住人。   她走出去想叫夕舟来收拾一下,又想起翟忘忧说把夕舟当作师妹的话,只得自己动手。   忘忧师姐一向冷清,以前眼里只有一棵草,现在眼里只有星回。   如今星回喜欢这个外门弟子,也就约等于师姐眼里也有了这个外门弟子。   她好像要排在后面……   隔壁,夕舟眉眼含笑,一进门就从后面抱住了翟忘忧。   翟忘忧脚下一顿,轻声呵斥:“放手。”   星回虽然睡在内室,但醒来一出门就能看到,她们不宜在孩子面前太过亲密。   夕舟用力收了一下胳膊,又飞快放开:“大师姐。”   “何事?”   夕舟轻笑出声:“无事。”   “娘亲。”内室传来小星回的声音。   夕舟扶住她的肩:“大师姐,我去,你坐着歇会。”   翟忘忧点头,默默坐到桌前,昨晚在梦里…   之前也有过,一整夜…   但她每次醒来都没有什么不适,不像这次,腰=膝=酸=软…   跟以前略有不同,似乎从秘境回来的那晚也是,虽然修复了受损的内丹,但修为不见增长,而且也有感到疲乏…   她想着每次梦境里的不同,耳根悄悄染红。   正思索间,观澜走了进来。   内室的门开着,坐在客厅里能瞥见夕舟正在给小星回穿衣服。   观澜眉梢动了动:“夕舟师妹这样的女子在外门应该会被许多弟子喜欢吧,不仅妩媚多情,看起来还有点贤惠,也不知道她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男子?”   男子?   翟忘忧不由想起了一个外门弟子,周周子,一个话很多,有些吵闹的少年。   不像她,习惯了寡言少语,冷淡无趣。   “师姐,你说她有没有心上人啊?”观澜一脸八卦。   夕舟正牵着小星回走出来。   翟忘忧垂眸,眼底黑压压的像飘了乌云,风雨欲来。   声音也不自觉地冷了下来:“你应当问她。”   “问谁?”   夕舟闻声接了一句,就见观澜笑得揶揄:“问你啊。”   “问我什么?”夕舟愣了愣,抱着睡眼惺忪的小星回坐到翟忘忧身边。   “问你有没有心上人?”观澜直接问了出来。   却不想话音一落,房间里莫名静谧起来。   “娘亲,心上人是什么人啊?”小星回充满童稚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夕舟揉了揉小星回的头发,笑道:“等星回长大了,自然会遇到那个人的,现在就不要想啦。”   小星回眨了眨眼睛,听不懂。 第42章   “夕舟,快说说,你到底有没有心上人啊?”观澜的脸上满是好奇,紧追着问题不放。   这样的美人儿一定会有许多人中意,也一定早就有了心上人吧。   就跟大师姐一样,人人都以为翟忘忧冷心冷情,最初对少宗主这个未婚夫便跟公事公办一样,解除婚约之后,就更冷淡了。   后来又接连拒绝别人的提亲。   谁会料到三年前,大师姐会突然有孕,还把那个人的身份藏得那样深,只字不提。   观澜想着看了翟忘忧一眼,却见向来面色无波的人,竟然隐隐透着紧张。   紧张?   大师姐也会好奇别人的八卦吗?   “心上人,自然是有的。”   夕舟揉着小星回的头,低眉看着怀里的缩小版大师姐,怎么看怎么喜欢,若是有机会把这孩子带去见一见树妖前辈就好了。   说不定,一切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翟忘忧闻言看向门外,眼底的暗涌无人看见。   观澜一脸如果如此的样子,这个答案她已经料到了。   她念头一转,又问道:“我听说你在这次的小秘境里找到了灵石?还有吗?也卖给我一块,价钱不用便宜,卖给别人多少就卖给我多少。”   好像是几千两一块就卖了,外门弟子就是外门弟子,没什么眼力。   把明珠当鱼目,白瞎了好东西。   夕舟侧头,笑道:“我这里一块都没啦,一回来就被周周子买去了。”   观澜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甚至不想知道价格是多少。   她摸了摸桌子上的茶杯,叹气道:“可惜那小秘境坍塌得太快,不然你也能多找几块,我可是听说了,你在那小秘境里有气运加身,一找一个准。”   何止,据回来的弟子称,夕舟在那小秘境里就跟作弊一样,仿佛能提前预知灵石出现在何处。   夕舟笑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不过,那个秘境确实与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因为到最后,当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甚至可以感应到秘境里的每一处。   想起秘境,夕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只觉得一阵心慌意乱。   她看向一直盯着门外不知在想什么的翟忘忧,把小星回放下。   观澜见状便张开怀抱:“星回来姨姨这里,快让我抱一会。”   小星回对观澜很熟悉,乖巧的小跑过去,换了个怀抱坐着。   翟忘忧转过头来,迎上夕舟有些奇怪的视线。   她眼帘低了低,又看向了外面。   却不想,夕舟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大师姐,我突然想起有件事要向你请教…”   翟忘忧淡淡扫了她一眼,抽回手,又看向观澜。   观澜摆摆手:“你们聊,我刚好要回南山峰收拾一下东西,小星回跟姨姨一起去吧。”   小星回扭头看向翟忘忧,见娘亲如往常那样点了点头,她才甜甜地答了一声:“好。”   目送观澜牵着小星回离开,夕舟连忙掩上了房门。   “大师姐,我方才一凝神想那个秘境,就忍不住心浮气躁的,而且这里也很不舒服,不知道是怎么了?”   夕舟用手掌按了按小腹的位置。   翟忘忧闻言便打开灵识探去,下丹田的位置,灵力波动过快,是要结丹的前兆。   她猛地起身:“不能在这里,会被人察觉。”   天剑宗内,哪里若有灵力波动异常是瞒不过宗主的,而夕舟前几日才刚筑基,还是筑基前期。   这么快就结丹,突破到金丹期,太不合常理,就跟她屡次突破一样,一样的不合常理。   她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若是夕舟也如此,太扎眼,也搪塞不清。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瞒下来。   夕舟跟着起身:“是不是哪里不对?我们要去哪?”   她莫名地紧张起来,丹田也越来越烫。   翟忘忧沉默了一瞬,看向她:“能带我去凡界山吗?我们有灵器在手,可以入山顶。”   之前有过两次,夕舟可以直接带着翟忘忧入梦,再从梦里出来,已是百里之外。   而不是像最初那样只能元神入梦。   夕舟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平常那样入梦去……   而是要移动到别处。   “凡界山的山顶对吗?”   翟忘忧点了点头,右手便被握住。   夕舟凝神,眼前一白,已经置身于凡界山顶。   翟忘忧取出紫金罩,将她们两个人都罩在里面以确保万无一失。   夕舟捂住自己滚=烫莫名的小腹:“大师姐,我到底是怎么了?”   翟忘忧神色肃然:“你赶紧坐下,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接下来只管按照我说的做。”   夕舟见她神情严肃,大约知道事态紧急,便没有再问,直接坐下,闭上眼睛。   “全神贯注,慢慢内视自身,牵引所有灵力围绕至丹田……”   夕舟听着翟忘忧的声音,一步步照做,便看到自己的丹田处慢慢凝结出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   缓了缓,翟忘忧平静道:“可以了,你现在已经结丹,步入了金丹期,有了灵识,不过金丹期的灵识仅能延展几十米,元婴期是百米,分神期近千米。”   所以不能在天剑宗突破,因为修为在分神后期的宗主能察觉到方圆千米内的异常灵力波动。   夕舟睁开眼睛,惊讶道:“我突破到金丹期了?前两天不还是筑基初期吗?”   这也没体会到筑基后期是啥样的,就突破了!   这是越级了?还是跳阶了?好像是一个意思…   翟忘忧眼底也有一抹惊奇:“你筑基之后都做过什么?或者吃过什么?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   若是能知道这修为突破是因何而致,她们再勤以修炼,或许就不必忌惮宗主了。   “筑基到现在不过五天时间,第一天我离开北山峰回去就休息了,第二天在演武场比试,第三天就去了秘境,当晚又回了北山峰,今天是第五天,这期间没有任何异常,也没乱吃东西,就吃了两粒辟谷丹。”   夕舟凝眉回忆着筑基以后发生的事。   翟忘忧睫毛一颤,忽然预感到了接下来的内容。   果然,夕舟继续分析道:“如果真说异常,是有些地方不同,从秘境回来之后连续两日,也就是第三天和第四天,我们都有入梦…”   还都是整晚无休的那种?难道是精力透支过度了?   也不对啊,她并没有觉得不舒服啊…   没有不舒服,不对!   夕舟猛地抬头:“有异常。”   翟忘忧抿唇,声音微沉:“是何异常?”   “我之前每次入梦之后都会身心疲惫,需要回到入梦草里恢复一番才行,这两次除了…除了…”   夕舟抬眼看向别处,视线飘了飘。   要实话实说吗?感觉好没面子啊,可是如果不说,万一漏掉了什么关键怎么办?   “除了什么?”   夕舟声音虚了虚,低声道:“除了手有点抖。”   除了手有点抖,其余感觉就没有了,或许还有些莫名的神清气爽。   空气一静。   仿佛有奇奇怪怪的氛围在四周流淌。   翟忘忧沉默了一会,淡淡道:“我也有异常,之前每次之后都会身体舒畅,修为增长,这两次醒来,修为并没有变化,但身体…略感疲乏。”   她们的情况似乎对调了,是从秘境回来之后开始的……   夕舟听着翟忘忧有些冷淡的声音,不由站起来,走近。   她很好奇大师姐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说出‘身体舒畅’这种话的。   这个女人的定力也太好了吧,不过,好像也有不好的时候。   比如一别三年,回来的第一次,她想收手的时候,大师姐无声地抱紧了她……   翟忘忧见她靠近,脚步默默后退一步。   夕舟没有给她躲开的机会,见状便大步上前,直接抓住了她的手。   “大师姐躲什么?”   面前的人偏过头去,垂眸看着地面。   乌压压的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束起,露出悄悄红透的耳根,似朝霞羞红,桃花染朝露。   原来并不是面不改色。   翟忘忧侧身,退后两步:“正事要紧,那个秘境跟入梦草或者说跟你之间应当有些渊源。”   夕舟暗暗翻了个白眼,她也是在干正事好不好。   她揉了揉眉:“我总觉得那个秘境有些熟悉,尤其是那无处不在的白雾,就像我每次到你的梦里所看到的一样,尤其是最初那几次,白雾茫茫。”   夕舟这么一说,翟忘忧也想起来了,第一次的时候,白雾很浓,她甚至看不清突然出现在白雾中的人,直到这个人走到床前,她才看清了。   后来……   白雾似乎渐渐淡了。   她心中一动,不自禁地分了神:“第一次,你是否真的没有意识?”   “意识一直是有的,就是行为有点不受控制,后来受控制了,我又以为是在做梦…”   夕舟的话一顿,莫名心虚,似乎不应该坦白这么多。   现在改口还来得及吗?   翟忘忧呼吸一紧,其实她也是,后来也只当是一场荒唐梦,却不想,梦境成了真。   忽地,手又被握住。   夕舟拉住她的手,顺势把人抱住:“大师姐,你这两次之后除了身体疲惫,还有不适的地方吗,修为有没有受损?”   翟忘忧轻轻摇头,修为不仅没受损,甚至还修复了内丹,只是不见增长。   “那我们不如再试一下,看我的修为还会不会突破。”夕舟的语调微微拉长。   翟忘忧心底一颤,推开她,退开两步。   夕舟浅吸一口气,神情一本正经道:“大师姐,我绝对没有的别的私心,我只是想如果能突破,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真的。”   她说的信誓旦旦,翟忘忧却又退了半步。   “你已有心上人,与我这般…不妥。” 第43章   已有心上人?   夕舟看着她清傲又闪躲的眼神,忍不住笑了。   “大师姐,你可知--道听途说不可尽信。”   翟忘忧敛眉,她明明是亲耳听到的,就在半个时辰以前,并不是什么道听途说。   夕舟看着她,扬唇道:“想知道我有没有心上人,何不亲自问我?”   翟忘忧看过来,两人视线交汇。   “我已听到,无需再问。”   “不一样的。”夕舟盯着她,视线纠缠。   翟忘忧眸光一顿,默然不语,哪里不一样?   夕舟见她不说话,缓缓走近,低声道:“别人问是一个答案,若大师姐问,是另一个答案。”   翟忘忧这次开了口,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淡淡吐出两个字:“何意?”   夕舟冲着她轻笑出声,语气无奈又宠溺:“别人问,是有,换了你问,是没有。”   话落,她猛然向前,朝着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吻去。   翟忘忧有一瞬间的愣神,别人问是有,她问是没有,这是何意?   愣神间,她猛然被揽在怀里,呼吸交错……   衣带也不知不觉地被解开。   颈间一凉,翟忘忧回过神来,慌忙退开。   夕舟神情不满地扯住手里的衣带。   “放手。”翟忘忧握紧衣带的另一端,心跳起伏不停……   夕舟摇头:“答应我试一下,我就放。”   手上用力一扯,把衣带拉开,红色的衣袍翻飞。   她正扬唇笑着,就被一剑抵住了喉咙。   夕舟的笑意僵在嘴角,手里的衣带缓缓掉落。   这个女人,是认真的吗?   在这种时候,拔剑?   翟忘忧执剑而立,用力咬了咬唇:“回北山峰。”   夕舟看着她恼羞成怒的双眸,她这是没把握好尺度,把人给逼紧了?   她忽然就有了一丝逆反心理,想冲着长剑抵上去,大喝一声‘你刺啊,你倒是刺啊’。   可是看着翟忘忧泛红的眼眸,她不舍得,不舍得逼大师姐太紧。   哪怕是在感情上,只是言语的试探,她也不舍得。   “好。”   夕舟闭了闭眼睛,视线一白,两人就回到了北山峰。   翟忘忧默默收起长剑,冷静下来有了一些后悔,她方才纵使恼羞成怒,也不该执剑相向。   “你的话是何意?”   突然这么一问,夕舟一时茫然,待反应过来后,她似笑非笑道:“大师姐不恼了。”   “以后…我不会再执剑向你。”翟忘忧垂眸,语调平淡。   夕舟眼底盛着笑意,这是在向她道歉?   是吧。   这时,门外响起小星回欢快的声音,夹杂着观澜的三言两语,两人也回来了。   翟忘忧整理了一下衣带,转身想去院子里,身后的人却在此时开了口。   “我那一番话的意思是,我想做星回的娘亲。”   夕舟的语气也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翟忘忧脚下一顿,没有立时回答,在就要走出房门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夕舟一眼,又飞快地转过头去。   “你本来就是她的娘亲。”   淡淡的语调,清冷的嗓音,落在房间里。   红色衣角隐没在门前,房里只剩下夕舟一个人。   “你本来就是她娘亲。”她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方才听到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再笑一声,直至傻笑不止。   却见刚出了门的人又回来。   夕舟脸上的傻笑强行憋了回去,嘶,大师姐一定看到了,太丢脸了。   “你先回草里,在外人面前还是谨慎些,免得被看透修为。”   翟忘忧说完转过身去,悄悄地勾了勾唇,又轻声道,“只有我和星回的时候,你再现身,晚…晚上也可以现身。”   夕舟一愣,在她出去的瞬间回到草里,而后一跃缠到了翟忘忧的左手腕上。   晚上也可以现身是什么意思?大师姐是答应了吗?   答应了和她试一试?一定是这个意思。   院子里,小星回扑到娘亲怀里:“娘亲,漂亮姨姨呢?我还要坐秋千。”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入梦草似是在回应一般,叶子轻轻地蹭了蹭。   翟忘忧抱起女儿:“她有事要忙,娘亲先来陪你玩好不好。”   “好,观澜姨姨也玩。”小星回还不忘回身邀请观澜。   观澜欣然同意。   一开始是翟忘忧学着夕舟的样子轻轻推着小星回,再后来见观澜跃跃欲试,她默默让出位置。   于是就演变成了观澜和小星回轮流坐秋千。   翟忘忧变成了那个一直推秋千的人。   秋千再一次荡起,观澜高呼道:“师姐不用推啦,我已经掌握到技巧啦,我带着星回慢慢荡,你歇一会吧。”   翟忘忧闻言走到一旁,刚站定就感觉到衣袖被撩开了一些,露出来几片入梦草的叶子。   像是探出了头,陪她一起看着女儿玩闹。   翟忘忧垂眸看了一会,默默把衣袖垂下,挡住了入梦草的视线。   衣袖下,夕舟仿佛被包在了一片红色的布料里。   大师姐一定是故意的,她不能跟着玩就算了,看都不能看了。   心里稍稍有一些不忿,夕舟抬眸往上,宽松的红袍下穿着的是一件白色里衣。   她用叶子戳了一下,布料柔软。   跟大师姐的手腕一样,白皙赛雪,却又温软诱人。   夕舟大着胆子往上攀了攀,柔韧的细茎拢着叶子掀开白色里衣的缝隙,攀缠着往上。   大师姐的手腕好像颤了一下。   夕舟默默缠紧翟忘忧的手臂,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一会又蠢蠢欲动。   “放肆。”   一声冷呵响起,隔着衣料,入梦草被紧紧握住。   翟忘忧的右手紧握住自己的左手小臂,眼底划过一丝羞怒。   这棵得寸进尺、胆大妄为的入梦草,无耻,放肆。   “师姐,你说什么?”观澜微微回头,师姐是在跟她说话吗?   翟忘忧蹙眉:“无事。”   说罢转身回房,关门。   观澜疑惑地看了两眼关上的房门,又回头荡起秋千。   房间里。   “现身。”   翟忘忧掀开红色的衣袖,又拢了拢白色的里衣,露出皓白雪腕。   她看着缠在胳膊上的入梦草,声音冰冷。   夕舟小心打量了一下她的脸色,大师姐好像又要黑化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就耐不住寂寞往上爬了爬……   “现身。”翟忘忧的声音又沉了沉。   夕舟叶子一抖,乖乖地缠成圈,滑落到手腕的位置。   之后便一动不动,装死。   房间里沉默非常。   在无声的对峙中,夕舟最先败下阵来。   她化作人形,佯装惊讶道:“大师姐?我方才怎么了,我好像被入梦草控制了怎么办?”   翟忘忧眉目沉沉地盯着她。   眼神飘忽,表情不自然,身体僵硬。   一棵演技拙劣的草。   翟忘忧心里突然又有一丝后悔,之前不应该许诺说不再执剑相向的。   她现在就很想拔剑。   “下不为例。”翟忘忧敛眉,声音几乎没什么温度。   但夕舟却温温笑了一下,习惯了大师姐冷漠的样子,竟然觉得没什么杀伤力了。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入梦草的叶子:“我也不想乱动的,是这草不对劲,你看它是不是长长了一点。”   指尖清凉,落在温热的手腕上,引起一阵酥痒。   翟忘忧扯下衣袖,挡住夕舟的动作:“不得放肆。”   夕舟闻言忍不住又笑,一双笑眼里满是揶揄:“怎么?身为星回的娘亲,我碰一碰女儿的另一位娘亲也不行吗?”   好绕口,她们的关系这么复杂的吗?   不过,该找个机会让星回知道她的亲生爹爹…不对,是知道一下她的亲生娘亲是谁。   还有一点……   “大师姐,星回的名字是你起的吗?”   好像问了句废话。   果然,翟忘忧瞥了她一眼,不欲回答。   夕舟深吸一口气:“我听星回说,她的爹爹叫‘星’?所以你给她取名叫星回?”   翟忘忧的脸色微微一变,还是不说话。   彼时,她被蒙住了眼睛,分不清梦里梦外,从未有过的柔软触碰……   掠着神智沉沉浮浮,根本无暇去顾其他。   短暂失神的那一刻,她只隐隐听到一句“我叫xing”。   难道听错了…   她默默看向夕舟:“你还有过别的名字吗?”   夕舟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叫夕舟,上次想告诉你结果没来得及。”   她好像只说出了第一个字,夕,星?   难道大师姐听错了?   翟忘忧默然,原来是她听错了……   她眸光轻闪,淡淡道:“儿时,师父曾讲过人死后会化作夜空里的一颗星子,所以才给女儿取名星回。”   对,不是因为听错了,也不是因为盼着这个人回来。   夕舟愕然:“人死后化作星星,星回…所以你一直盼着你师父回来?”   翟忘忧听了她的话,眼神沉了沉,最终点了点头:“不错。”   竟是这样,夕舟傻眼,忍不住吐槽:“可星回是我的女儿,人死不能复生,不然我重新给她取个名字吧。”   叫夕回,或者舟回,都比什么星回好听吧。   --------------------   作者有话要说:   错字已改~   本来想回家偷懒,奈何大家太拼了,同榜都在日六、日万,哭死…   呜呜呜,被迫内卷,我好想出去玩啊,热闹都是她们的,我只有键盘…… 第44章   翟忘忧淡淡看了她一眼:“不必,星回很好。”   因为回来了,她等的人回来了…   夕舟讷讷,还想争取一下,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她叹了叹气,回到入梦草里,不松不紧地缠在翟忘忧的左手腕上。   “大师姐,有个刚升入内门的弟子求见。”观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刚升入内门的弟子?   翟忘忧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入梦草,放下衣袖。   院子外垂首站着一个少年,白衣上镶着几道暗金色的花纹,是内门弟子独有的服饰纹路。   翟忘忧看着有些面熟的少年,周周子?   已经是金丹初期了,看来是把那三块灵石尽数吸收了,外门弟子突破到金丹期便会直接进入内门。   不过,按理说,不应该是来找夕舟吗?为何要来拜见她?   夕舟也正疑惑,小伙伴来北山峰竟然都不找她,而是来找大师姐?   周周子见到翟忘忧后,表情略显急切。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观澜,脸上变得犹犹豫豫:“弟子拜见忘忧长老。”   “不必多礼。”翟忘忧颔首应了一声,看向观澜。   观澜心底一梗,得了,她就是多余的。   随即便抱着星回到院子里继续荡秋千了。   两人进门。   翟忘忧看向周周子,眼底透着打量:“何事?”   周周子忙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枚玉符,上面刻录了一行字:北山峰,忘忧大师姐,可信,大计当成。   翟忘忧看完,脸色不变:“何意?”   这枚玉符是谁的?为何说她可信?大计又是指什么?   周周子重重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此乃我堂哥的遗物,也就是我三哥周百回,他只留了这么一个玉符,弟子也不解其意,但想着还是拿来给您看一下。”   他看着翟忘忧又问道:“不知夕舟可在此处,弟子能否与她见一面?”   翟忘忧脸色微变。   左手腕上的入梦草用叶子一下一下地蹭着她的手背,似是在点头答应。   她看向内室:“夕舟在里面歇息,你关上门,我去叫她。”   周周子看着翟忘忧走进内室,他回身关上客厅的门,不明白为什么要关门,好像要躲着别人似的,可这里也没别人啊,难道是躲观澜师姐?   片刻后,夕舟从内室走出来。   周周子一见她,便笑开:“夕舟,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   夕舟往前两步,走到他面前,啧啧打量了一圈:“衣服挺好看,你现在都是内门弟子了,可以啊。”   小伙伴的的潜力还是不错的,不愧是她认定的朋友。   周周子挠了挠头:“都是托你那三块灵石的福,对了,我问你个事。”   “何事?”   周周子凑近一些,低声道:“你跟忘忧长老的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夕舟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问她和大师姐的关系?   周周子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堂哥留了一个玉符,上面说忘忧长老是可信之人,所以我才来了这里。”   夕舟点点头,周百回的眼光不错。   周周子又道:“其实,堂哥他是我皇伯父的独子,在我们这一辈子孙中排第三,我平时都叫他三哥,去年皇伯父驾崩,皇位传给了我父皇,三哥他都没能回去见最后一面。   堂哥他的遗物都被人给处理掉了,这枚玉符之所以能留下来,是因为我和他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所以一直有秘密传讯的方式,可是……”   周周子一边说一边擦泪,断断续续地讲起他和周百回之间发生的事。   夕舟的嘴角抽了又抽,她知道自己的小伙伴有点话痨,但没想到他这么能说。   “说重点。”夕舟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喋喋不停的话。   周周子话头一顿,泪眼汪汪地道:“所以,我感觉自己身边危机四伏,你能不能帮忙跟忘忧长老说一下,让我也留在北山峰,做个看门、传讯的弟子就成。”   夕舟蹙了蹙眉,留在北山峰?   大师姐这里是什么洞天福地吗?怎么一个个的都要留在北山峰?   观澜留下本来就已经不太方便了,周周子又是男子,只会更不方便,而且也没地方可住。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不帮你,是这里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住人了。”   “没关系,我可以请人在院子外面搭个小木屋。”他最不缺金子了,到时候只要出高价,肯定有人抢着帮他造房子。   周周子的脸上满是得意。   夕舟不由黑了脸,她不该委婉拒绝的,应该明说。   “你一个男子,不太方便,还是算了。”   周周子皱了皱眉,丧气道:“没事,我把房子造远一点,山脚也行,不打扰你们。”   夕舟的脸色又黑了黑,明说也不行,她应该直接一棒槌把这个人给送走。   周周子见她脸色不好,小声道:“是不是你跟忘忧长老的关系不怎么样?不然我还是直接去求她,省的你为难,说起来我若是造房子还可以顺便给观澜师姐也造一间,听说忘忧长老喜静,应该会同意吧?”   夕舟眉梢一动,给观澜也造一间?   好主意。   她面色缓了缓:“不必,我和忘忧长老的关系很好,你放心,我现在就去跟她讲,不过先说好,你要把房子造到山脚下去,观澜师姐的也是,离这里越远越好,忘忧长老喜欢清静。”   说罢便转身回了内室。   翟忘忧见她进来,抬眸看过去。   夕舟组织了一下语言,商量道:“大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观澜住在隔壁不太方便,周周子说他愿意出钱出力在山脚造两间房子,他和观澜都去山脚住,你觉得怎么样?”   翟忘忧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他要留在北山峰?”是这个意思吗?   夕舟点头,大师姐真会抓重点。   “你想让他留下便留下吧。”翟忘忧抿了抿唇,反应淡淡。   夕舟又点了点头:“周百回也是被人挖了内丹,而且肘子他是金木双灵根,又刚结丹,未必不会成为目标,最重要的是,观澜住在隔壁太打扰我们了。”   尤其是她,周周子还好,在大师姐这里应该不敢开灵识,自然不会发现她已经是金丹期。   可观澜就不同了,没有那么多忌讳,就意味着她随时有被发现的危险,整天动不动就躲回入梦草里,跟做贼一样。   不对,跟偷Q一样,关键还偷不到。   夕舟想到这不不自觉地瞟了翟忘忧一眼,视线被捉了个正着。   翟忘忧目光淡然,静静看着她:“肘子?”   是私下对那个少年的称呼吧,很亲密……   夕舟笑了笑:“对,肘子,有没有很好笑。”   翟忘忧面色无波,甚至有些冷淡。   夕舟讪笑两声,轻咳一下:“咳咳,是有点不太好笑。”   翟忘忧淡淡道:“不必去山脚,让他们在院子外面便可,平日里我打开紫金罩护住房间,分神期以下都无法窥探,你在房间里也可以化形,至于出门就回到草里吧。”   或许要提前想办法来压制一下她的修为,这样就不必有诸多顾虑了。   夕舟一听,眼底一亮:“就在院子外面,这么近的话,是不是可以多造一间,让星回也早点学习独立,那个…让她住隔壁也行,就是不知道隔音……”好不好,她们总不能每次都在梦里吧,万一在外面突破更快呢。   对上翟忘忧的冷冰冰的视线,她慢慢收了声。   翟忘忧看着她:“星回还小。”   两人相对沉默,安静了一会,夕舟出门,去告诉周周子这个好消息。   “真的,在院子外面就行?那我和观澜师姐一人一边各造个小院子,我马上就花重金去请人,多请一些人,务必在今夜造好。”周周子满脸欣喜地跑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把这个消息分享给观澜。   听到这个消息的观澜是震惊的,她才刚收拾好小房间,还没住呢,就要搬出去了。   但……   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小院也不错。   不过,夕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抱着星回往房间里走,却见房门又被人关上,是道白色的身影。   大师姐是红衣,所以关门的人是夕舟?   观澜下意识地想打开灵识探查一番,却发现这房间似是被什么阻隔了一样,根本探不到里面。   这个外门弟子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与大师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观澜盯了两眼房门,抱着星回又坐回到秋千上。   “星回喜欢夕舟姨姨吗?”   小星回思索了一下,似是有些矜持,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表情显得分外可爱。   观澜不由笑了:“怎么?不喜欢你的漂亮姨姨啊?”   小星回这下连忙摇头:“喜欢漂亮姨姨,很喜欢很喜欢。”说完还捂了捂脸。   这倒是让观澜惊讶了。   很喜欢?   她佯装好奇道:“那星回是什么时候认识漂亮姨姨的?你们是在哪里认识的啊?”   小星回微微皱了皱小眉毛。   想到了。   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天黑的时候认识的,在床上。”   观澜:“…”   她深吸一口气,不气馁道:“那漂亮姨姨和你娘亲之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小星回眨了眨眼睛,满脸不解:“‘不对劲’是什么啊?”   观澜长出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道:“就是她们有没有比较奇怪的行为啊,比如很亲密?”   小星回托了托腮:“奇怪?很亲密又是什么呀?”   观澜的笑意僵在脸上,有一瞬间怀疑这个孩子是故意的。   但是,看着怀里不到三岁的孩子满眼好奇的样子,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就是漂亮姨姨有没有抱抱你的娘亲啊,她们两个有没有一起修炼啊?”   小星回这次听懂了,高兴道:“抱了呦,漂亮姨姨抱我了呦。” 第45章   观澜倒吸一口气,内心抓狂:“姨姨问的是夕舟有没有抱你娘亲,不是抱你。”   这孩子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她的心差点都提到嗓子眼了。   小星回抬眼想了想,漂亮姨姨和娘亲抱抱了吗?   观澜目光殷切地看着怀子的孩子,却久久没听到回答。   她暗暗咬了咬牙,脸上又堆起微笑:“星回想不起来吗,我们星回那么聪明,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小星回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毛,语气略微失落:“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观澜勉强笑笑,不想说话了。   小星回见她沉默,便要从秋千上下去:“我要找娘亲。”   观澜松手把她放到地上,叹气道:“那你自己去吧,师姐她就在房间里。”   方才,她推门时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一样,这孩子不叫开门是进不去的。   然而,几个呼吸之后,她看着小星回畅通无阻地推门进去,还不忘随手把门带上。   合着能拦住的人只有她一个。   观澜咬了咬牙,不住这个院子里也好,她怕自己心脏受不了。   外面秋风瑟瑟,紫金罩下,房间里温暖如春。   小星回一进门就看到了夕舟。   她忙小跑过去:“漂亮姨姨回来啦,抱~”   夕舟弯腰把小人儿抱住,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小星回的脸,长得太像大师姐了,性子还刚好相反,又甜又乖巧,这么好的性格一定是随她。   小星回配合地也蹭了蹭她的脸,扭头看向坐在桌前的翟忘忧,星眸一转想起了观澜的话。   “漂亮姨姨和娘亲抱抱吗?”   夕舟闻言,顿时心底一慌,她没在女儿面前胡来吧?难道被看到了?   翟忘忧手指一颤,去拿桌上的茶壶,缓缓倒茶:“天色不早了,星回该睡了。”   夕舟转头,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这大白天的……   小星回眼神里还在闪动着好奇:“漂亮姨姨喜欢星回吗?”   “喜欢啊。”夕舟不假思索地答道。   “那娘亲呢,姨姨也喜欢娘亲吗?”   夕舟沉默了一瞬,看向翟忘忧,两人视线相逢,又莫名闪躲开。   她看向怀里的小星回,笑道:“喜欢啊。”   翟忘忧手指微颤,杯子里的水差点洒了出来,她默默收回手,呼吸变得轻轻缓缓。   心跳声似是跃到了耳边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喜欢啊…   她说喜欢啊…   小星回看着夕舟,又问:“喜欢就要抱抱,姨姨为什么不抱抱娘亲。”   夕舟看向怀里的小家伙,目光温柔,真是她的亲女儿。   她用左手抱着小星回走到翟忘忧身后,伸出右手搂住翟忘忧的肩膀,手指往上,落在那烟云墨发掩映下的脖颈一侧。   “星回说得对,喜欢就要抱一下,姨姨喜欢你,也喜欢你娘亲,所以都要抱。”   翟忘忧身子一僵,没有躲开。   白皙如霜雪一般的脖=颈上贴着微凉的手指。   食指悄悄地在上面画着圈,轻=轻=柔=柔,带起一丝难言的颤=栗。   眉目如画的人依旧冷着一张脸,清泉一般的眸子却垂了垂,藏起一股莫名的波动。   翟忘忧抬手,握住在自己颈侧作乱的手,语气保持平静:“星回该睡了,乖,晚上再抱。”   “好,晚上要一起抱抱。”   小星回歪头靠在夕舟的肩头,眼睛盯着翟忘忧的耳朵。   无意识地想:娘亲的耳朵怎么红了?   外面的风一直吹,房间里的气氛也逐渐变得奇妙。   夕舟正想把小星回放到床上哄睡,就感觉到储物戒里有异动。   是传讯玉符。   她看了一眼翟忘忧,毫不避讳的直接拿出来。   眼前的半空中浮现一句话:夕舟,晚一会有空吗?我有要事想找你商量,等我的小院造好了,过来坐坐。   是周周子。   翟忘忧睫羽一颤,目光落在夕舟脸上。   夕舟也不自觉地看过来,视线交缠。   她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心虚:“我去去就来。”   翟忘忧直直地盯着她,嘴角轻抿,淡淡道:“男女有别。”   “没事,这是在北山峰,况且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翟忘忧呼吸微凝,不一样?   夕舟忙解释道:“就是我把他当姐妹,他拿我当兄弟。”   她跟周周子之间就是这种感觉,所以大白天的见一面应该没什么,再说了这是在北山峰,离大师姐这么近,没什么好担心的。   翟忘忧一怔,盯着夕舟的脸,不说这个人从前便清隽惑人,纵使是眼下这妩媚多情的样子,哪个男子会把这样的女子当兄弟。   而且还是单独相处…   她默了默,移开视线:“我与你同去。”   夕舟愣了愣:“不用吧,你先哄星回睡觉,我去去就来,不然让他来这里找我也行。”   大师姐这是在担心什么……   翟忘忧垂眸,站起身抱过小星回往内室走。   “是我多虑了,你去吧。”   她似乎过于紧张了,心情忽然患得患失,不受控制。   这个时候应该冷静一下,至少不要胡思乱想,对,冷静一下……   内室的门从里面关上。   夕舟揉了揉眉,怎么感觉大师姐奇奇怪怪的,担心?不像。   她坐在桌前分析着翟忘忧的种种反应,最先得出一个离谱的结论,吃醋?   分析错了吧,再来。   方才大师姐给人的感觉,像是有些不安,又不完全是…   啊---   好难,女人的心果然是海底针。   虽然她也是个女人,但她猜不透大师姐的心思!   翟忘忧回了内室之后就没有再出来,夕舟独自坐了一会,小心推门去看。   床上,大师姐和小星回一起闭目躺着,似是都睡着了。   她又轻轻合上门。   房门打开又关上,翟忘忧睁开眼睛,盯着床幔,兀自出神。   临近傍晚,夕舟来到院子里,周周子的小院在左,观澜的在右。   她站在墙下,直接一跃而起,落到周周子的小院里。   周周子正在院子里。   “那不是有门吗?”   “这样不是更快吗?”夕舟耸耸肩,这样不仅方便,也避免了遇到观澜。   周周子翻了个白眼:“好吧,走,进去坐下聊。”   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坦白一些,一来是因为堂哥生前就把翟忘忧列为了可信之人,二来他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的力量太薄弱了,若是能说动忘忧仙子,至少有了一半的胜算。   两个人一起进了屋,关上房门。   夕舟坐下,调整好坐姿,等着话痨小伙伴打开话匣子。   周周子见状也没磨叽,整理了一下思路,便慢慢讲来。   “我与堂哥周百回志趣相投,本来对修道并无心思,直到几年前的那一天……”   当时的皇帝还是周周子的皇伯父,也就是周百回的爹,有几名修真者突然造访皇城。   他看到堂堂九五之尊,大周的一国之君,他的皇伯父在有着仙人术法的修真者面前,卑微如蝼蚁。   也就是那一天,他们的长姐,大周的公主被修真者挑中。   长姐和一众貌美的少女被那几个修真者挑中,美其名曰一起修习术法。   他与堂兄由衷的为长姐感到开心,原以为是天降好事,却不想是一场祸事。   等他们再见到长姐的时候,是三日后,是白绫三尺。   已经失去呼吸的大周公主,面色青白骇人,身上布满被凌=辱的痕迹。   她是一国公主,一向骄傲自矜,又岂会甘愿成为那些人身=下的玩=物。   所以他们的长姐用自己的死解脱了自己。   周周子还记得那一天,他和堂哥一起跪在御书房外,求皇伯父将那几个修真者定罪,试图为长姐,为那些无辜的女子报仇雪恨。   一连两日,皇伯父都不曾踏出御书房半步,闭门不见。   直到第三日,夏雨磅礴,雷声阵阵。   在他们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身穿龙袍的皇伯父颤颤巍巍走进雨里。   本来意气风发的一国之君,像是一夜变老,也是从那个时候,皇伯父忧思成疾,身子骨逐渐衰败。   周周子看向夕舟,双眼含泪:“你知道皇伯父说什么吗?他说自从凡界山开了那道口子,就拦不住了,拦不住野心勃勃想修道的凡人,也拦不住手眼通天想的修真者,他说若是为了给我们的长姐和那些无辜少女讨回公道去得罪修真者,那样会有更多的人受害,因为我们千人万人都难敌修真者十数人。”   他说到这,声音愈发哽咽。   夕舟的眼神变了变,嗓音莫名哑了一些:“你别太悲观,那些畜=生只是少数,修真者有很多都是有底线的,像大师姐,像我,还有你堂哥,还有你。”   “还有呢?还有谁?你敢说吗?你还能说出谁?”周周子神色近乎崩溃,像是没有爪牙的野兽在怒吼,无助又悲愤。   房间里沉默了一下,夕舟神色凛然,没有应声。   周周子苦笑一声:“你不能保证,我也不能保证,可是你知道吗,那是大多数,是大多数啊,他们之中有天剑宗,有药宗,有御刀宗,还有执事堂,修真界的每一个势力都去了人,是大多数,夕舟,是大多数啊。”   夕舟握了握拳,想说那些人只是少数,少数代表不了大多数,可是她又说不出口。   正如周周子所说,她无法去保证大多数的修真者都是正直且善良的,都是能约束自己的。   尝过了凌驾于权力之上的滋味,享受了高人一等的优待。   修真者和凡人相比拥有着可以为所欲为的身份和能力,又有多少人能抵住这种诱惑,又有多少人最终选择狼狈为奸。   哪边是大多数,哪边是少数,谁能断言?   “那你想怎么做?”夕舟目光沉沉,在无言中给自己做出了选择。   周周子握紧拳头,恨声道:“我们只想关上那道门,关不上就颠覆这修真界,可是堂哥死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无人可信,我只能赌一把,赌你是一个好人的几率大一些,赌堂兄的遗言是对的,他说忘忧仙子可信,你们是可信的,对吗?”   深秋,夜风阵阵吹着,夕舟却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嘴角翕动却张不开口,说不出任何可以许诺的话来。   她们可信,可是她们能做的有多少?   她又是否能把大师姐拉到这一条阵线上,或者说她应该去拉大师姐和自己站在一条线上吗?   可是这个时候,她给不出答案。   “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周周子忙擦了擦脸,扬声问:“何人?”   外面静默了一下,传来一道略带冷淡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夕舟可在你这里,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忘忧仙子!   来找夕舟!   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这是什么话,怎么像经常听到一样?   是了,母后最常对父皇说的话就是“陛下,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忘忧仙子竟然还会亲自来找夕舟,还说什么天色已晚,该歇息了!   周周子震惊的差点忘了心中悲痛,他看向夕舟。   夕舟已经起身:“这件事,我们过后再详谈,我先回去了。”   “忘忧仙子,特意来喊你回去歇息?”周周子难掩震惊。   “不行吗?”夕舟冲他翻了个白眼,沉重的氛围顿时散去不少。   周周子努力压下震惊,点头:“行。”   门开,夕舟走出来,便看到翟忘忧站在一旁,一袭红衣迎着秋风,衣角微扬。   见夕舟出来,她便转过头来。   月光映在她的脸上,白玉无暇,清冷皎洁。   夕舟走过去,想到身后还有周周子,她忍住想要牵手的念头,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不用传讯玉符,我收到你的消息就会回去的?”   翟忘忧看着前方,淡淡道:“贸然打断别人的会面,不合礼。”   夕舟无语,那你这样直接找过来打断我们的对话就合礼了?   “这么近,你开一下灵识就知道我在不在了,何必特意跑这一趟,免得让人多想。”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出周周子的小院。   “非礼勿听,我平常并不习惯用灵识去窥探别人。”翟忘忧驻足,侧身看向夕舟,眼神暗暗闪了一下,“你说会让人多想,谁会多想?”   又多想什么?   夕舟回头见周周子已经关上了院门,她握住翟忘忧的手,走进她们的院子,关门。   站在院子里,又觉得还是不放心,便牵着翟忘忧进屋,这才安心道:“当然是周周子啊,他万一猜出来我们是那种关系怎么办?”   翟忘忧心跳一窒,垂下眼帘:“我们---是哪种关系?”   夕舟一顿,哪种关系?这是个好问题。   她不由看向翟忘忧的眼睛。   两人无声地对视。   翟忘忧的唇角缓缓绷直,紧咬,仿佛察觉不到痛意。 第46章   烛火跳跃了一下,房间里的光影跟着晃了晃。   夕舟抬手,纤长的手指落在翟忘忧的唇边,轻揉。   翟忘忧紧抿的双唇微微张开,双眸含水,让原本冷冰冰的人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夕舟心口一烫,视线往内室的方向落了落,小星回在里面睡得正香。   她拿开手指:“不如,去隔壁小房间?”   “好。”翟忘忧颔首答应。   虽然心底疑惑为何不能在这里说,而是要去小房间,但她没有多问,因为她此刻好想知道在这个人眼里,她们是什么关系……   夕舟见她答应,眼眸霎时亮了亮,她牵起翟忘忧的手,径直走向隔壁。   步履匆忙。   小房间被观澜收拾得很干净,床上纤尘不染。   关上房门,点燃烛火。   翟忘忧便被夕舟抱在怀里。   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顺从地攀上夕舟的后=腰。   夕舟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凑近……   唇=齿=碰=撞间,字句模糊道:“我们之间是这种关系。”   我想要你,只要你,怎么也不够的关系。   翟忘忧的思绪停了停,这种关系……   她猛地推开夕舟,眸光黯淡,像是星子被人揉得粉碎,丢进暗河,失去了光亮。   “我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她不要只是这种关系,她想要的是另一种关系。   夕舟看着翟忘忧的样子,心口微微一紧,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又把人拉入怀中。   翟忘忧呼吸一沉,运转灵力,轻而易举地挣脱。   夕舟顿时被灵力震的手臂发麻。   翟忘忧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过身去。   “大师姐,你答应了要试一试的。”夕舟伸出胳膊又去拦,这次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她握了握因为灵力阻挡而有些发疼的双手,在翟忘忧要出门的时候,提气凝神。   入梦草从左手腕上抽离,让翟忘忧开门的动作顿了一下。   下一瞬,她便感觉脚腕一紧,双腿被紧紧缚住。   翟忘忧脸色微变,低头,冷声斥道:“放开。”   入梦草长长的细茎泛着淡紫色的光芒,仿佛在一瞬间拉长了许多,又围着她的脚腕缠了一圈。   夕舟在心底翻了翻白眼,谁放谁是傻子,大师姐黑化起来太可怕了。   她有预感,今晚若是不把翟忘忧给哄好就放人走,接下来的日子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有道是今日事今日毕,能当场解决的事绝不拖到明天。   翟忘忧深吸一口气,身子站得笔直,声音颤抖:“莫要逼我。”   夕舟充耳不闻,两人无声地对峙。   直到翟忘忧召出自己的长剑,剑身在烛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   入梦草的叶子抖了抖,这个女人明明说了不会再对她执剑相向的。   夕舟默默松了松柔韧的细茎,不过她现在是棵草,似乎也没有食言。   呸,大师姐明明就食言了,入梦草就是她,她就是入梦草,根本没什么区别。   她抬头,看向泛着冷质银光的长剑,富贵险中求,拼了。   入梦草骤然放开,翟忘忧眸光一闪,下一刻就忍不住手中一僵,死死握住手里的剑柄,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松开。”翟忘忧的声音失去了平稳,呼吸差点停滞。   她望着缠在剑身上的入梦草,心底又惊又怕,脸上的表情越发冷凝。   夕舟晃了晃叶子,注意着力度,逐渐收紧,仿佛在说:“你倒是砍啊,把我砍成七八段啊。”   翟忘忧闭了闭眼睛,声音紧张、轻颤:“你松开,我不走。”   入梦草安静了一下,才缓缓放开剑身,回到了那白皙的手腕上。   翟忘忧握着长剑的手陡然垂下来,长剑瞬间被收回储物戒。   空空垂在身边的手却在此时突然颤抖起来,她整个人都忍不住后退几步,原本站得笔直的身子差点站立不稳。   夕舟见状忙化作人形扶住她的肩:“大师姐,你怎么了?”   翟忘忧抬眸看她,闭了一下眼睛,低声呢喃:“无事。”   夕舟莫名的心中一紧,问道:“你怕伤了我,对吗?”   翟忘忧默然不语,颤抖的手指渐渐平静下来。   夕舟呼吸慢了慢,轻笑道:“我小心着力道呢,不会伤到自己的。”   翟忘忧垂首,似是在盯着地面,并不给她回应。   夕舟默了默,轻轻把人揽在怀里:“我方才一时情急,冲昏了头,才想用这种方式留你,以后我不会了,我们现在就去陪星回睡觉,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试了,大师姐,你别生气好不好。”   怀里的人把头埋得更深,似是不想面对她。   夕舟心里酸了酸,反思了一会,试探道:“我和你之间不止是那种关系对吗。”   翟忘忧的身子僵了一下,似是有所触动。   夕舟了然,原来症结是出在这里,所以大师姐想要的是哪种关系……   她沉思片刻,语气缓慢道:“我想和你有更亲密的关系,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再是只为了修为才入梦。”   她想努力变得更强大一些,强大到能和大师姐比肩,能保护好大师姐和星回。   “我累了。”翟忘忧低声道,语调不知为何有些喑哑。   夕舟捧起她的脸,对上一双不知何时悄悄雾湿了的眼睛,朦胧凄切,让人心生怜爱。   “大师姐…”   翟忘忧偏过头去,闷声道:“回去吧。”   夕舟深呼吸了一下,收紧怀抱,闭上眼睛。   “大师姐,你愿意给我一个跟你在一起的机会吗?像道侣一样,待日后应付完这些纷纷扰扰,我们便结契,成为相守终生的道侣。”   一连串地说完这番话,她仍旧紧闭着眼睛,一颗心仿佛跳到了外面,只听得见自己那忐忑不安的心跳声,每一寸皮肤都紧张万分。   话音落地,便是良久的沉默,久到夕舟的胸口渐渐发凉,心跳也缓缓跌落谷底的时候。   翟忘忧轻轻抬起胳膊,抱紧,两人紧紧相拥。   “往后莫要不辞而别。”   语调依旧冷冷淡淡,甚至有些低沉。   落在夕舟耳里却仿若仙乐,听得她心花怒放。   “大师姐,你答应了对吗?”   怀里的人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夕舟心里一紧,忙松开怀抱去看翟忘忧的表情:“大师姐?你愿意和我结为道侣吗?”   却不料面前的人眼神颤了颤,下一瞬便突然运转灵力把她推开,转身出门,一个字也没留下就走了。   就走了!!   夕舟愣了愣,张了张口什么都没喊出来。   她垂首看了一眼小房间的床榻,无声地勾了勾唇,吹熄烛火,也走了出去。   内室的床上,翟忘忧背对着外边,面朝里躺着。   夕舟也不说话,放轻动作,躺在最外侧。   随后便抬手把背对着她的人搂进怀里。   翟忘忧一动不动,似是已经入睡。   夕舟移了移手指,怀里的人便忍不住身子一僵。   她扬了扬嘴角,手掌落在那起伏剧烈的胸口,大师姐好像很喜欢口是心非啊。   翟忘忧闭着眼睛,后颈处洒落一片不凉不热的呼吸,而后便感觉颈侧一软。   温软的唇角贴在后颈上,深深浅浅,流连不止。   僵住的身子不自禁地颤=栗,她忍不住转过身来,眼尾还染着雾气,眸光里似带了一丝嗔怪之意,看向夕舟。   夕舟凑过去,极轻极轻地咬了一口她的下巴,语调低不可闻道:“大师姐,我后悔了,我们还是去小房间吧。”   这样的夜晚适合做些什么……   翟忘忧蹙了蹙眉:“歇息吧。”这一晚,心神起起伏伏,她隐隐有些累了。   夕舟伸手,轻抚她远山一般的黛眉,低声蛊惑:“那就去梦里,我只是想努力提高修为,真的。”   “无耻,噤声。” 第47章   烛火摇曳,映着翟忘忧冷清中夹杂着一丝羞怒的眉眼。。   夕舟佯装害怕,捂住了自己的嘴,眨眨眼睛,点头。   好,噤声。   啪嗒---   烛火燃尽,房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夕舟的手慢慢摸索,寻到翟忘忧微凉的手指,松松握住。   霜月如钩,树木凋零。   三三两两的叶子染了枯黄,安安静静地挂在树枝,等着秋风来缱绻。   清晨,最先醒来的是小星回,她刚坐起身,翟忘忧便似有所觉,翻过身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星回便立即掀开她的被子钻了进去。   “娘亲,抱抱~”   翟忘忧唇角弯了弯,正要伸手把女儿抱在怀里,小星回又跃过她爬到了背后。   “漂亮姨姨也醒啦,抱抱。”   小星回挤在她们中间用力蹭出了一个位置,乖巧地看向夕舟。   夕舟抱了抱她,抬眼看向翟忘忧:“大师姐,抱抱。”   翟忘忧唇边的笑意顿时凝固,一双眸子里起伏着明明灭灭的情绪。   夕舟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一时起了兴致,把小星回抱到床下。   自己则学着小星回刚才的样子,朝着翟忘忧蹭啊蹭,伸手搂住她的腰。   “大师姐,抱~”   翟忘忧定定地看着她,似是没见过这等场面。   片刻后,她的唇角溢出两个语调绵软的字:“无耻。”   夕舟轻笑一声,正想再凑近些,身后就传来哭声。   “呜哇,姨姨坏。”   小星回光着小脚丫站在地上,脚底冰凉。   她本来能忍受地面的凉意,可是见夕舟竟然学着她的动作和语气要娘亲抱抱,顿时委屈了。   漂亮姨姨好坏,把她扔下床,自己去和娘亲抱抱,呜呜呜……   翟忘忧忙起身,把女儿抱上床,穿上衣服,鞋袜。   夕舟暗暗摇头,不行啊,要尽早培养这孩子的独立能力,也好早些分房睡。   临出门,小星回转头看向夕舟,忘了方才的委屈:“漂亮姨姨?”   翟忘忧淡淡看了眼手腕上的入梦草:“她要在房间里修炼,以后再陪我们。”   小星回听了,懵懂点头。   夕舟在原地翻了个白眼,她是要修炼,但在房间里合适吗?   她怕自己金光闪闪的宝剑把大师姐的床给劈了。   所以,待房门一关上,她便凝神静气。   院子里,翟忘忧的手腕紧了紧,她弯了弯唇角,抱起小星回。   宗门里有特意为幼儿开设的学堂,小星回大多数时候都在这里听故事,认识一些简单的字。   翟忘忧把女儿送到,便转身去了藏书阁。   天剑宗的藏书阁有三层,外门弟子只能在一楼,里面大多都是一些炼气或者筑基的基本功法和低阶剑法;   内门弟子则能进二楼,二楼涉及到的内容就比较杂了,有关于结丹的,有记载各种灵丹妙药的,还有中阶剑法;   而三楼只有宗主、各长老和他们的亲传弟子可以进。   来到三楼,里面空无一人。   翟忘忧用右手食指敲了敲左手腕上的入梦草:“你来挑一本适合自己的高阶剑法。”   以后再与人对战不至于只能躲,似乎除了拼灵力便没有别的路可走。   夕舟闻言化作人形,并没有着急去挑剑法,而是盯着翟忘忧的左手腕。   “大师姐,你有没有觉得这棵草长大了?”   原本最多只能绕着手腕缠两圈,昨夜在小房间她以为也就勉强缠住一圈,结果到最后竟然围着翟忘忧的脚腕也缠两圈。   本来她还没注意到,就在刚刚来藏书阁的路上,她才猛然发现,原本在手腕上只能缠两圈的长度,竟然又多了两圈。   翟忘忧抬手,她也察觉到了,不仅长度有了变化,就连那细长柔韧的茎也粗了一些。   “无碍。”她淡淡开口,入梦草是在左手腕,平时都掩在衣袖下,一般没有人特意去看。   夕舟看着她手腕上的入梦草,担忧地皱了皱眉:“现在还好,若是再长下去,这一圈一圈的缠在手腕上也不合适。”   她说着,视线往翟忘忧身上落了落。   翟忘忧顺着她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自己腰间的衣带,一声‘无耻’在齿间绕了绕,最后只冷声道:“若真的这样长下去,我便独自出门。”   夕舟撇撇嘴:“入梦草多好看啊,还是淡紫色的,还泛光,缠身上不好吗?”   翟忘忧横了她一眼,在齿间绕来绕去的两个字最终还是说出了口:“无耻。”   用一棵草做衣带,万一这棵草有松动,或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岂不是……   夕舟轻笑一声:“怎么又无耻了?”   翟忘忧的脸色冷了冷:“若你在草里还好,若不在,谁能保证它不会脱落?”   夕舟一听,莫名觉得有道理,万一大师姐在外面走着走着,入梦草突然脱落,那场面……   嗤---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便见翟忘忧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那个,我去找本剑法,现在就找。”   翟忘忧也走到一旁的书架旁开始查阅。   太难的不适合,这个人不懂剑法,不能一蹴而就。   太简单的也不适合,同为高阶剑法,简单对上困难,若是灵力等方面没有优势,这剑法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她收回思绪,手指落在一本剑法上:《轻影剑法》。   身法与剑法的融合,扬长避短,大多招数都不需要正面迎敌,意在以巧取胜。   翟忘忧想起那次演武场比试,这个人似乎身法还可以,在躲避上也有些天赋。   她眸光一顿,把手里的剑法递给夕舟:“看一下这本。”   夕舟转过身,仔细看了看,不由满意地点头:“很不错,我就不喜欢真刀真枪去硬拼,这本我喜欢。”   见她满意,翟忘忧的眼底柔和了几分,伸出自己的手腕:“我们先回去,房间内不宜使剑,宗门内也没有安全的地方,不如去凡界山顶吧。”   夕舟点头,凡界山顶很大,没有灵器便进不去,也很安全。   回到北山峰,就见周周子正站在他的小院外张望。   一见到翟忘忧的身影,他便迎上来:“忘忧长老。”   “不必多礼。”翟忘忧停下脚步,神色淡淡。   周周子抬头,脸上期期艾艾道:“夕舟她有向你提起我们昨晚商议的事吗,我方才也联系不到她。”   联系不到?   想来应该是在入梦草里感应不到传讯玉符的异动。   不过,昨晚商议的事?   翟忘忧略一思索,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你是如何打算的,但讲无妨。”   周周子眼底一亮,默认翟忘忧知情,想起观澜说的话,他鼓足勇气道:“弟子知道有能清洗灵根的秘药,虽说服了这药九死一生,但弟子愿意用这条命去试。”   翟忘忧淡淡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示意继续讲。   周周子继续道:“我是金木双灵根,若是成功只留下金灵根,便能引出挖丹背后的主谋,为北山长老彻底报仇,只要忘忧长老愿意出手相助,弟子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能关上那道门,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命。   可惜他势单力薄,无人依靠,唯一能指望的人就是翟忘忧了,堂兄生前留了玉符给他,上面说忘忧长老,可信。   他信堂兄,信自己的眼光,便也信翟忘忧。   “不必如此。”翟忘忧沉眸,师父的仇她自会去报,但不能以无辜的生命为代价。   那些秘药大多九死一生,她不想牵累别人。   至于周周子说希望她相助的事,先回去向夕舟问清楚再说。   周周子见她拒绝,脸色不由变急切:“忘忧长老,你若是不帮我们,我和夕舟就是螳臂当车,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要你肯相助,弟子真的什么都可以。”   翟忘忧敛眉,声音变冷:“你说,你们?”   --------------------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要晚上九点左右~   自从回了家,更新时间就不能稳定了,码字的时候经常被打断,呜呜呜~ 第48章   周周子茫然点头,突然觉得好冷,忘忧长老果然好冷。   明明长得仙姿玉色,偏偏脸上的神情冷的得吓人,尤其是现在,好像能把人冻成冰块。   翟忘忧轻轻抿了抿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显然,夕舟答应和这个弟子一起面对了。   那她呢?   左手腕上的入梦草动了动,似是猜测到了她的想法,用叶子左右蹭着手背。   夕舟忙小幅度地摇晃起叶子,大师姐你冷静一下,先别着急答应。   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翟忘忧似乎要答应相助,可大师姐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   这个肘子怎么沉不住气啊,联系不到她不会再多联系一下啊。   她还没跟大师姐说呢。   不对,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大师姐说呢。   只听翟忘忧又问:“夕舟答应相助于你了?”   周周子点头,默默怀疑起自己方才的判断,难道忘忧长老并不知情?   然而下一瞬,他便听到翟忘忧淡淡道:“我可以相助。”   他错愕地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远去,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夕舟到底有没有讲啊?   怎么感觉忘忧长老像是知情,又像是不知情?   应该是知情的吧,不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答应了。   周周子在心底感叹一句,小伙伴太靠谱了,不过自己以身做饵的事也不能落下。   他没什么能用来报答的翟忘忧的,所以就尽力帮忙吧,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隔壁的院子,翟忘忧一进门,夕舟便化作人形。   “大师姐,你不该那么草率答应的。”那件事牵涉到了修真界每一方的势力,她私心里不想让翟忘忧也趟这浑水,自己尽力而为就是了,没必要让大师姐也涉险。   翟忘忧抬眸看她:“你和他一起可以,我便不可以吗?”   不论做什么,她不想这个人总是单独与其他人一起,纵使是可信之人,也不行。   因为,她也想参与。   她想参与夕舟的生活,正如她期待夕舟走进她和女儿的生活一样。   夕舟看着翟忘忧神色认真的样子,不由心中一动,忍不住喃喃一声:“大师姐,你…是因为我答应相助,所以才会不问是什么事就答应,是吗?”   翟忘忧眸光微闪,看向别处,低声否认:“不是。”   见她明显口是心非,夕舟眼底划过一丝笑意,她握住翟忘忧的手:“大师姐,闭上眼睛。”   翟忘忧应声闭上眼睛。   转瞬间,两人来到了凡界山顶。   握在一起的手却没有松开。   夕舟把面前的人拉入怀中,低头,温声耳语。   “大师姐,我们一起修炼吧?”   翟忘忧睫毛颤了颤,垂眸看向一边:“你照着剑法练便可,如有不解,我来为你演示。”   练剑法?   这个时候练什么剑法?   夕舟轻笑一声,看着怀里微红了耳根的人:“大师姐,你知道的,我说的修炼不是练剑法,我说的是我们一起---修--炼。”   “你修炼便可,我为你护法。”   翟忘忧微微退开两步,视线仍旧盯着别处。   连护法都冒出来!大师姐真是……   夕舟上前,旧话重提:“你之前答应相助,是因为我对吗?”   翟忘忧垂眸,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些:“不是。”   她说完,心底莫名一紧,抬眼去看夕舟。   面前的人嘴角含笑,一双妖妖娆娆的桃花眼占尽风流,与记忆中清隽的眉眼相差甚远。   翟忘忧呼吸微滞,仍旧有一丝陌生的五官并不是从前的她,却又是梦境中的那个她。   夕舟扬眉:“大师姐,真的不想和我一起修炼吗?”   翟忘忧呼吸缓了缓:“此处不妥。”   不妥?   夕舟四下打量,很空旷,很安静。   不妥之处大概是上有青天,下有山石,缺一张床。   不过,这一点才难不到她。   她挥手,从储物戒里召出一张床。   是在外门时睡的那张床,有点小,单薄的小木床。   若是和大师姐在上面……   恐怕会压的木板吱呀吱呀响,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小木床,再看夕舟一脸别有深意的表情。   翟忘忧脚下一颤,又后退两步:“你需练习剑法,修炼的事…下次。”   夕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上次的时候,大师姐也说下次,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还能不能提高修为吗?像你从前一样。”   妖娆的桃花眼里似装着繁星,带着闪烁星光紧紧地缠在翟忘忧的脸上,清澈的眸子里藏着浓郁的诱惑。   翟忘忧的脚步无意识地退后,直到抵上一块山石。   夕舟见她不说话,脚步还在后退,嘴角笑意慢慢收敛。   “大师姐,若是你反悔了,大可直言,我还不至于相迫。”   昨晚才答应以后考虑结契为道侣,今天就反悔?可是这一早上的行为,看着不像啊……   夕舟的声音淡淡,落在安静的山顶,清晰可闻。   翟忘忧手指轻颤,悄悄在袖中握了握,沉沉道:“没有反悔。”   她抬起头,看向夕舟。   就见那藏着诱惑的眼睛里明显浮现出怀疑。   翟忘忧闭了闭眼睛,扭过头去解释:“我一想起我们要在此处…在此处…便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看着我们,我没有不愿。”   解释完,空气里一片静默。   翟忘忧心底失落又不安,想转头去看夕舟,又怕在那双桃花眼里看到满是怀疑。   她轻轻慢慢地深呼吸了一下,心底悄悄泛起酸软,逐渐蔓延至全身,仿佛每一处都变得酸酸软软。   夕舟静静看着她的侧脸,淡声道:“是这样啊,那看来是我想多了。”   淡然的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听不出信还是没信。   翟忘忧的呼吸一滞,手脚忽地变僵硬,她似乎不应该那样说的,只是直觉,并不准确,这山顶只有她们两人,哪有什么别的人影。   她张了张口,最终眼神一黯,什么都没说。   却听耳边又响起带着几分试探语气的话。   “既然大师姐觉得不安全,那我们入梦吧,可好?”   “好~”   翟忘忧转过头来,眸底不知何时涌现出一抹暗红色,又很快消失不见。   夕舟不由目露深思,视线又四下张望了一下,难道这里真的有人藏在暗处?   大师姐不是无的放矢的人,看来此处不能完全放心啊。   她收起小木床,走过去牵起翟忘忧的手:“闭上眼睛。”   翟忘忧轻轻闭上眼睛,随后却发现并没有置身于在梦中,而是回到了北山峰,回到了她的房间。   她不由疑惑,看向夕舟,目露询问。   夕舟伸手抽开她发间的白玉簪子,轻声道:“我也觉得那里不妥,所以不如回来,我想和大师姐入梦,但也想真真切切的和你在一起。”   翟忘忧默默抿唇,任由她解=开=衣=带,身子顺从的倾斜,被她缓缓带倒在床。   夕舟扯下床幔,挡住了几缕悄悄溜进来的秋风,挡住了清凉。   床幔包围下,只有温=热的,呼=吸…   温=热,触=碰,温热的,响=声…   清清冷冷的人不受控制的微微仰头,始终闭着眼睛。   睫羽挺=翘,颤=动不止着像两把小扇子,吹得那白玉般的脸颊染上一抹淡淡地羞红。   夕舟侧坐着,视线跟随着手指。   一寸寸的移动,像是在欣赏珍藏的绝世名画,独属于她的,世间仅此一幅的山水画。   而她是那个握着笔的画师。   给这幅孤傲中带着寂寥的山水画添上几笔烟火气…袅袅炊烟,小桥,扁舟,人家。   直到…炊烟渐淡,轻舟远去,顽童归家。   翟忘忧睁开眼睛,眼底轻红一片,无措地和紧盯着自己的人对视。   夕舟回之一笑,低声哄道:“大师姐,我感觉不到修为有什么变化,可能需要多试几次。”   翟忘忧呼吸颤了颤,只觉得腰间酸软无比,身上也没有什么力气。   随之而来的便是困倦,临睡前,她还不忘呢喃着拒绝:“够了…下次。”   夕舟无声笑了笑,盖好被子,起身。   她还是金丹初期,修为确实没有什么变化,或许真的需要多试几次。   不过,这么久…   该去接小星回了。   她来到墙下,熟门熟路地跳到周周子的小院。   正在院中擦拭长剑的周周子被吓得一跳,差点把手里的剑扔出去。   “嘶,你这是什么习惯,我这院子留了门。”   好好的姑娘怎么就不走寻常路呢。   夕舟扬眉:“还没说你呢,为什么那么着急就找大师姐…就找忘忧长老了,我还没想好怎么办呢?”   周周子翻了白眼:“你想怎么办?没有实力想再多都是空想,我们还是认清现实吧,大不了这条命以后就是忘忧长老的了,随她怎么使唤。”   只要能关上那道门,只要能还凡界一片清朗,他死不足惜。   夕舟叹气,小伙伴说的不错,但那是大师姐啊。   她只得转移话题:“再过半刻钟该去接星回了,忘忧长老有事出去了,你帮我们去接一下。”   周周子收起长剑,下意识地问:“那你呢?你也不能去?我去了,她万一不跟我回来怎么办?”   夕舟拧了拧眉,有道理。   小星回对周周子不熟,虽然小家伙一直很乖,但万一哭闹呢?   两人相对傻眼,各自走神。   半刻钟后,夕舟揉了揉眉毛:“你去找观澜,拜托她去。”   周周子愣了一下,怎么感觉小伙伴在绕圈子?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了敲。   “夕舟可在这里?”   周周子看向夕舟,不是说忘忧长老有事出去了吗?   夕舟傻眼,大师姐方才不是累得不行吗?怎么又找过来了?   她忙走过去开门,看着眉间难掩倦意的人,不由心疼:“怎么起来了?”   “该去接星回了。”翟忘忧神色淡淡,视线在她和周周子之间打量了一圈。   --------------------   作者有话要说:   啊~   写着写着,莫名腰酸,好酸!(捂脸,明天见) 第49章   夕舟在心底反思了一下,大师姐这也太自律了,看来以后要避开这个时间段。   她回首朝周周子摆摆手,随着翟忘忧回去。   进了院门便自觉回到入梦草里,她不宜现身,免得被人发现修为突破到了金丹期,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翟忘忧垂了一下衣袖,又转身出门。   隔壁的周周子愕然。   这俩人怎么奇奇怪怪的,一转身的功夫夕舟就不见了,只有大师姐一个人去接小星回。   所以,刚才来找人的意义是什么?   他捏碎一个玉符,传讯给夕舟:忘忧长老下山了,你看一下这份名单,我暂时只确定这些领头人,各个势力的参与人具体有多少,还没办法确定。   和上次一样,玉符传出去便杳无音讯,对方并没有查收。   他看了看翟忘忧的院子,最终还是没有直接进去找夕舟,才刚被她说教了一通不该着急,还是耐心等回信吧。   下山的路并不曲折,北山峰上一向没人。   夕舟在红色的衣袖下望着地面,入梦草好像又长了点。   而且,总觉得大师姐今天走得有点慢。   电光一闪间,她想起什么,直接离开那白皙的手腕,缠到衣服外面的胳膊上。   手腕上的入梦草一脱离,翟忘忧便停下脚步,抬手问道:“何事?”   夕舟晃了晃叶子,径直缠到翟忘忧的腰上,长度果然够了。   翟忘忧不知她的意图,沉默看着腰间的入梦草。   淡紫色的细茎,试探着顶在腰间,柔韧有力。   腰间的酸痛感随之淡了一些。   翟忘忧愣住,随后便觉得酸痛感虽然淡了,但紧接着涌上来的酥麻感更甚。   她眸光一恼,冷声道:“莫要胡来,回到衣袖下。”   夕舟不由疑惑,没用吗?   她又试探着按了按。   翟忘忧原本笔直站着的身子颤了颤,膝盖隐隐发软,几欲站立不住。   她双眉一敛,眸底似羞似怒,直接伸手扯开腰间的入梦草。   “老实待在手腕上。”   夕舟垂了垂叶子,丧气地表示:好吧。   见入梦草似是受到了打击一样,无精打采的垂着叶子。   翟忘忧的眸光闪了闪,语气缓和了些:“方才…酸痛有缓解。”   夕舟一听,顿时支棱起来,有用!   那为什么要她回到手腕上啊,她可以悄悄给大师姐按=摩一整路。   似是听到了她心底的疑惑,翟忘忧抿唇,一个‘痒’字在齿间犹犹豫豫始终说不出口。   她闭了一下眼睛,垂眸道:“此处不妥。”   说罢便抬脚向前。   夕舟老实缠在手腕上,叶子晃了晃,哪里不妥,又没人看见,等到离开北山峰,她再回手腕上就是了。   不过,大师姐既然说不妥,那便回去再按。   接了小星回,翟忘忧抱着女儿走在路上,不一会怀里的小人儿就打起了瞌睡。   她放轻了脚步,虽然说两三岁的孩子很容易犯困,睡得也很多,但小星回似乎睡得更多一点。   好在女儿只是有一点嗜睡,并无其他异常。   她想起夕舟之前说过的话,树妖前辈的那道符为何会指向星回呢?   难道女儿与小狐狸之间真的有什么联系?   不过,不管是什么联系,星回是她十月怀胎所生,是她的女儿。   翟忘忧想到这,眼底划过一抹柔情,是她们的女儿。   回到房间,把小星回放到内室的床上。   手腕上的入梦草动了动,翟忘忧不自觉地想去揉一下酸软不堪的后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   她看着突然化形的夕舟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嘘。”   手被拉起。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小房间的门推开又关上。   夕舟牵着她走到床边:“大师姐,趴下,我给你揉一揉。”   她方才看到了翟忘忧疲乏虚弱的神情,也看到了那准备去揉后腰的手。   小小的窗户透进并不多的光亮,即使是白天,小房间里依旧有些昏暗。   昏暗能放大人的触觉,也能放大人内心深处的谷欠=望。   翟忘忧呼吸缓了缓,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趴在床上,尽全力去放松身体。   可是当那双手落在腰=上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僵住了身子。   夕舟一愣,隔着红色的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翟忘忧的紧张,因为手落处,紧绷,收缩。   她呼吸一顿,轻声道:“大师姐,放松些。”   “嗯。”   又是一声轻应,翟忘忧极力克制着自己的反应,可是再怎么隐忍,身体仍旧不受控制。   她猛地翻过身,声音发闷:“还是罢了,我…抱歉。”   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总是不自觉地紧绷,甚至隐隐发颤,酥,麻,痒。   所以也只能辜负这份好意了。   夕舟忍不住轻笑一声,眸光宠溺,大师姐真是…真是别扭的可爱。   她凑过去,侧躺在一旁:“抱歉什么,要说抱歉也是我说,上午不该那么久,让你累着了。”   翟忘忧呼吸颤了颤,视线越过夕舟的肩膀看向一边:“抱歉。”   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变相地终止了夕舟的好意,忍不住心生歉意。   夕舟见她面色歉然,心中无奈。   “不要觉得抱歉,你这样,我很喜欢。”   翟忘忧的视线收回来,落在夕舟的脸上。   喜欢?不会觉得扫兴吗?   夕舟看着那澄澈的眸子里浮动着不解,她低笑一声,半撑着凑到翟忘忧耳边:“我真的很喜欢,喜欢大师姐,喜欢你这么---敏--感-的身子。”   翟忘忧心跳一窒,视线又躲向别处,在夕舟缓缓靠过来的时候,默默闭上了眼睛…   突然,外面传来了煞风景的声音。   “师姐,不好了。”   隔壁主卧的门被一声声敲响,小房间内的旖旎一散而光。   夕舟在心底叹了一声,让观澜留下真是个错误的决定。   她飞快地亲了一下翟忘忧唇角:“去吧,我看一下肘子的玉符上传了什么?”   开门声响。   观澜看向隔壁的小房间,她敲的门没开,忘忧师姐原来在小房间啊。   翟忘忧神色淡淡,冷白色的皮肤下默默藏起一抹浅粉色的霞光,声音也平静如初。   “何事?”   观澜几步走到小房间门前,神情惊慌道:“大师姐,药宗的法迟长老被杀了,金丹也被挖了。”   法迟长老?   观澜的声音有点大,夕舟在小房间里听得清楚。   她看着玉符上记载的名单,药宗的领头人就是法迟。   门外,翟忘忧不由蹙眉:“若我没有记错,法迟长老与我一样,是木灵根。”   若挖丹背后的黑手是王宗主,南山长老又没撒谎的话,只有相同灵根的内丹才有用…   那么法迟长老不应该被挖丹才对,因为王宗主是金灵根,这修真界拥有木灵根且修为在金丹期以上的除了法迟长老外,还有两位。   一个是她,一个是执事堂的青窗堂主。   若按照南山长老的逻辑,药宗法迟长老的内丹,只对她和青窗有用。   正思虑间,储物戒里的玉符有异动。   翟忘忧拿出来查看,是来自青窗堂主,还真是凑巧。   默默看完玉符上的内容,她看向观澜:“有劳观澜师妹告知。”   这时,主卧的门被推开,小星回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娘亲。”   想来是被方才的敲门声惊醒了。   翟忘忧忍着酸软,弯腰把小星回抱起,朝着观澜点了点头,转身回房。   观澜的目光在小房间的窗子上落了落,告退离开。   内室,小星回在翟忘忧的怀里撒娇:“娘亲,困困,还要睡。”   翟忘忧柔柔笑着哄她:“乖,娘亲就在这里陪着你,睡吧。”   不一会,小星回又睡去。   手腕上的入梦草紧了紧,翟忘忧心下了然,去了客厅。   夕舟果然已经从隔壁回到了入梦草里,直接化形成人。   她把周周子传来的名单递给翟忘忧,同时把修真界想插手、甚至想统领凡界的事慢慢道来。   听完,翟忘忧盯着玉符上的名单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敢置信道:“修真界自古以来便有禁令,不得入凡界,不得插手凡界事务。”   修真者甚至不能私自进出凡界山,一旦被发现,就会遭到执事堂的严惩。   可这份名单上,执事堂的青窗堂主赫然在列,天剑宗的领头人则是已经死去的南山长老。   夕舟默了默,叹气道:“若这份名单属实,这件事不好办,所以我才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可是大师姐答应得太快了。   翟忘忧淡淡道:“你听闻此事之后便答应相助了对吗?”   夕舟点了点头,她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可凡界那些被修真者凌-=辱、玩弄的女子太无辜,太惨痛。   生而为人,且同为女子,她做不到无动于衷。   所以听完周周子的话,她心里便有了决断,去尽一份力,尽自己的全力,去制止他们的恶行。   翟忘忧肃然看着她,声音低沉:“修真者以除魔卫道为己任,何为道,惩恶扬善便是道,此事,我亦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师父北山长教导过的话,她铭记在心,且一直遵行。   夕舟盯着她肃然无比的脸,心底微微震动,是啊,大师姐这样风光霁月般的人,若是知晓了实情岂会冷眼旁观。   她笑了笑,握住翟忘忧的手:“好,我们一起努力,但要以保证自己的安全为前提,好吗?”   眼前的人笑得太温柔,翟忘忧面颊微热,缓缓移开视线。   “好。”她轻轻应声,以彼此的安全为前提。   “不过,药宗的法迟长老死了,那药宗的领头人就没了,药宗的宗主法相知晓吗?”   夕舟想起方才听到的内容,是只有法相一个人和名单上的这些人狼狈为奸,还是说法相就代表了药宗,代表了药宗宗主的立场。   同理,南山长老仅仅是个人参与其中吗?他是否又代表了天剑宗的态度呢?也就是王宗主的态度。   翟忘忧摇了摇头,这些都只能靠猜测,依现有的一切并不能准确推断出什么。   不过…   “青窗堂主邀我明日去执事堂,并称是请三大宗门各自派人出面,联手查法迟长老之死,以及周百回为何身死秘境,还有…”   “还有什么?”   翟忘忧眼神一顿,看向手里的名单:“执事堂的青窗堂主也是女子,她真的会与这些人沆瀣一气吗?”   说到底,这份名单是周周子提供的,提供的依据是他见过这些人,所以去小秘境的时候悄悄辨认了一番,才有了这份名单,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凭证。   夕舟点点头:“这份名单我们先当作参考,对名单上的人多加留意和防备,至于青窗堂主,虽说她可能不会对凡界的那些女子有什么过分之举,但人心叵测,不能单纯以性别来区分善恶,毕竟她曾经为了得到我…为了得到入梦草,总之一切皆有可能。”   翟忘忧点点头,忽地握紧了手里的玉符,语气随意道:“你当初有入她的梦吗?”   三年前,这个人消失后,她便步入了分神期,成了表面上的修真界第一人。   青窗堂主自知不敌,连紫金罩都没有来讨要,直接闭关。   想来是知道分神期修士能轻易参透紫金罩的使用之法,便没有来自讨苦吃。   可是在这之前呢?   入梦草被困在执事堂,而且从青窗堂主的话里来看,她们有入梦…   翟忘忧一直想问,但又不自觉地逃避着这个问题,甚至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去问。   眼下,似乎有了。   夕舟短暂地迟疑了一下:“我有入她的梦,但与你不同。”   翟忘忧把她的迟疑看在眼里,瞳孔极快地闪过一丝暗芒,淡淡问:“有何不同。”   夕舟回忆起三年前,当时入梦了两次。   她揉了揉眉,苦恼道:“我在她的梦里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努力掐死她,虽然两次都没有成功掐死,但也骗得她信以为真,因为她的修为似乎真的有变化,不然也不会被我忽悠到了。”   翟忘忧的眼神微变,那一丝极深的暗芒又极快地隐去。   她轻轻勾了勾唇:“你或许不知,青窗堂主的修为并没有增长,据说是不知为何从元婴后期跌到了元婴前期。”   她当时听闻之后也不甚明白,此刻却隐隐有些懂了,或许跟眼前这个人有关。   夕舟恍然大悟:“是因为我?”   嘶!!!   亏了亏了,若是当时知道,就多掐青窗几回,也不至于被逼到凡界山顶,差点把命丢掉。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啊。   她猛地抬头,眼底发亮看向翟忘忧:“大师姐,明日带我一起去执事堂,我去青窗的梦里再掐她试试,看还有没有用。”   若是有用,还怕什么宗主,什么老道,什么幕后黑手,直接去梦里掐一圈,让他们的修为都跌下去,还怕谁?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夕舟:还怕谁?以后可以专心爱Ai了。   七月:我才不给你这么强大的金手指。   大师姐敛眉:作者?不给是吗,看剑。   七月:威胁我?呵,这个月别下床了。 第50章   夕舟的眼里顿时光芒万丈,恨不得现在就去别人梦里试一试。   尤其是青窗那个疯女人,断手之仇,一定要报。   不对,是夺命之仇,她差点就真的消失了。   消失在这天地间,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大师姐!   谁知翟忘忧浅浅摇头:“分神期以下或许可以一试,但是分神期已经有了元神,即使是在梦中也可以攻击别人,造成实质伤害,你贸然去试会很危险。”   夕舟愣住,好吧,冷静了。   翟忘忧见她眼神失落,衣袖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淡淡道:“所以,你不必去试,用心修炼即可。”   不需要去任何人的梦里以身犯险。   她也不希望有这个人再去任何人的梦里,即使与她们的入梦方式不同,也不想…   夕舟微微一笑:“好,我一定用心修炼,日夜勤加修炼,就是不知大师姐你受不受得住。”   她扬着唇,故意眨了眨眼睛,明晃晃地暗示着。   翟忘忧抿唇,转头看向别处,片刻后,才冷冷应了一声:“无耻。”   次日,翟忘忧把小星回送去宗门学堂,便准备去执事堂。   出发前,王宗主带着几名内门前来弟子相送。   王宗主看向神情淡漠的翟忘忧,一袭红衣,眉眼冷若霜雪,却仍旧难掩绝色。   他的眼神闪了闪,好意道:“忘忧此去不知几日才能回,不如让观澜随你一起去吧,路上也好相互照应些。”   翟忘忧淡淡拒绝:“不必,我一人即可。”   她并不是一个人,手腕上的入梦草在衣袖下收了收力气,紧紧缠绕,似是在回应她此时的心绪。   你不是一个人。   王宗主闻言看向观澜,观澜便争取道:“师姐你一个人去怎么行,来来往往要交涉的人和事有很多,我还是陪你一同去吧。”   整个天剑宗就她和忘忧师姐的关系最好,况且她们的师父又都没了,现在还一起住在北山峰,在众人眼里,两人的关系尤为亲厚。   这种时候,怎么能不跟着去。   少宗主王郡庭也在一旁帮腔道:“对啊,你身为长老,没有几个随行弟子伺候着怎么行,这次三大宗门会面,咱们天剑宗可不能太寒碜。”   翟忘忧微微蹙眉,在心底轻叹一下,道:“那便让内门弟子周周子随行吧,他一个人便可。我不喜人多。”   夕舟在衣袖下用叶子蹭了蹭白皙的手腕,没错,让肘子跟着,观澜还是算了,她不放心。   见她执意拒绝,王宗主便没有再坚持。   只有观澜撅着嘴,状似委屈。   可惜,翟忘忧始终神色淡淡,尽管这么多年只跟观澜最亲近,但在她这里,观澜似乎也没什么例外。   平日里照拂一二,已是极限,她不喜欢与人太热络。   见她离开,少宗主王郡庭长眉一挑,只让周周子随行,也就是说那个妩媚的外门小师妹会留在北山峰。   重雯死了,他现在没有道侣,完全可以去找那个叫夕舟的美人儿暗示一番。   身为少宗主,他相信只要美人儿不傻,就会主动来攀附,像当初的重雯一样。   修真岁月长,一个人的日子太乏味了,又何必压抑自己的天性呢,他该去会一会那个美人了。   王宗主冷冷看了眼明显色谷欠熏心的儿子,眼底木然。   儿子满脑子只有女人,当初若是不贪图翟忘忧的美色,当场便直接把人杀了,也不至于会到这种难以收拾的场面。   他到底是还不够心狠,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太过纵容了,无毒不丈夫,有些事也拖不得了。   深秋,凉风不止,凡界山随处可见黄叶翻飞。   周周子出去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把该打听的消息都打听到了:“忘忧长老,这次御刀宗来的是首席大弟子陆千鲁,药宗则是他们的宗主法相亲自来了,咱们先去歇息一番,午后再去与他们会面便可。”   翟忘颔首应下,右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左手腕。   回到房间,夕舟便化作人形,脸上难掩得意道:“肘子厉害吧,不说别的,他打探消息是真的快,比观澜要靠谱。”   她总觉得观澜不可靠。   对观澜来说,无论是什么理由,大师姐都是杀师仇人,真的能做到心无芥蒂吗?   也不知道大师姐是怎么想的。   不过大师姐既然有意向观澜瞒着入梦草,瞒着她修为快速突破一事,应该对观澜也是有所防范的吧。   翟忘忧摸了摸手腕上的入梦草,声音冷淡:“他的话很多。”   “嗯,是个小话痨,特别八卦,不过人还不错。”   夕舟点头赞同,没想到大师姐这么快就看透了周周子话痨的本质。   翟忘忧捏住一片入梦草的叶子,悠悠道:“你喜欢话多的人吗?”   她的话极少,年幼时,师父便常劝“忘忧啊要多笑笑,多和你那些师弟、师妹们聊聊天,别只顾闷头修炼”。   可是她不喜欢去听师弟、师妹们说话,也不想主动去找人聊天,她只想努力修炼,早日和师父一样除魔卫道。   久而久之,接触的人少了,说的话也就少了,就连笑也不怎么笑了,不像这个人,明朗爱笑。   夕舟轻笑一声:“先后顺序不对,若我喜欢一个人,无论她话多话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否喜欢这个人。”   翟忘忧捏着叶片的手暗暗用力,淡淡问道:“你喜欢他吗?”   喜欢这样话多一些的少年吗?   夕舟看向翟忘忧,眼底浮现一丝疑惑““算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他这个朋友值得相交,话多一点也无妨。”   肘子这个人还是挺可靠的,从她拜入天剑宗到现在,帮了她很多。   大师姐是不喜欢肘子吗?   顿了顿,夕舟看着沉默不语的翟忘忧,试探道:“大师姐讨厌话多的人吗?那…我的话多吗?”   大师姐若是不喜欢话多的人,那她以后还是少说点话吧。   看着言语试探的人,翟忘忧手指用力捏着入梦草的叶子:“不讨厌。”   她也觉得是顺序问题,因为喜欢一个人,所以无论话多话少都不会讨厌。   “嘶。”   夕舟忽地捂住手腕,掀开衣服一看红了两道,就像被人用力扭了似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还缠在翟忘忧手腕上的入梦草。   翟忘忧默默松手,淡淡道:“缠太紧了,我扯松一些。”   夕舟点点头,揉了揉胳膊,心道下次要记得不缠那么紧了。   不过……   她握住翟忘忧的手腕,轻轻把入梦草取下来。   翟忘忧垂着手腕,任由她动作,只觉得周身的空气莫名有些发烫。   夕舟看着手里已经长到快半人高的入梦草,担忧道:“树妖前辈说我已经有了完整的身体,为什么又和这棵草联系起来了,不会还跟之前一样割了它的叶子,我的手就会断吧。”   那就太坑了,以后还要保护好这棵草,不然岂不是草亡人亡。   翟忘忧闻言,眼底闪过不解:“你之前割过它的叶子?”   还断过手?她怎么不知道。   夕舟下意识地反驳:“当然不是我割的,是青窗那个疯女人,不过,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翟忘忧心里猛地一疼,是三年前,怪不得那次见面后,这个人一直不愿化形。   一股无法抑制的自责蔓延在心底。   若是自己没有答应交换,入梦草就不会被被割了叶子…   而且,最后那次,这个人没有用手,是从未有过的柔=软=湿=   原来是因为被青窗割了叶子,断了手。   翟忘忧眼底划过一丝暗沉,声音不由发颤:“她还对你做了什么?”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人还遭受过什么伤害…   夕舟揉了揉眉毛,讪讪道:“就被割了两片叶子而已,再说了,没有手我也可以。”   什么都可以丢,作为猛=1的面子坚决不能丢。   翟忘忧不语,默默牵起她的手。   骨节分明,白皙纤长,完好无伤,可她的心里却泛起淡淡的疼。   从前的那双手也如现在这般吗?她似乎都没有好好看过…   一身红衣,总是站得笔直的人微微低着头,隐隐能看见那半=露的眼尾颤了颤,似有晶莹。   夕舟心底一慌,忙收回手,大师姐哭了吗?   翟忘忧抬头,干净、清澈的眸子隐隐染了雾气,湿意缭绕。   “大师姐,不疼的,真的不疼。”夕舟轻轻拥住她,不由得连声保证。   “方才,你的手疼了。”翟忘忧偏过头去,兀自红了眼眶。   声音依旧平稳,冷淡,只有一双眸子里起起伏伏,涌动着暗色。   她才捏了一下叶子,夕舟就红了手腕,叫了疼。   那这个人当初被人割掉叶子,断了手的时候,又该是怎么样的疼。   她无法想象,一时间,心里面充满了自责。   夕舟只觉得心里绵软一片,她的大师姐啊……   原来会心疼她,心疼到泪湿了眼眶。   “真的不疼,好吧,就疼了一下,之后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夕舟收紧双臂,紧紧抱住怀里的人,眼底满是笑意。   从前的那些不确定,那些对大师姐所产生的妄想,似乎成真了呢。   她得到了自己的想要,在这一刻,确定以及肯定。   “下午,我独自去见青窗便可,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可好。”翟忘忧平复着自己的情绪,眼底的泪水缓缓隐去。   “好,都听你的。”夕舟没有思考便笑着答应,心里无限欢喜。   这个时候,大师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让她立时魂飞湮灭,她觉得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什么都答应。   翟忘忧无声地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血色,幽暗,疯狂。 第51章   青窗与三大宗门约好的会面时间是未时初(下午一点),地点在执事堂大厅。   周周子提前半个时辰便来门外等候,与翟忘忧一起出了门。   行至执事堂大厅外,周周子规规矩矩地站到了一边,和其他宗门的随行弟子一样,一起守在门外。   翟忘忧独自走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都是熟人。   青窗冲着她笑了笑:“忘忧仙子请坐。”脸上云淡风轻,仿佛忘了从前的恩怨。   翟忘忧眼中划过一丝暗芒,微点了一下头,坐到右边的空座上。   对面,药宗的法相宗主和御刀宗的陆千鲁一时间忍不住面色尴尬。   三年前,他们两个曾先后去天剑宗向翟忘忧提亲,而且还都失败了,这种情形下一起和翟忘忧碰面,多少有点猝不及防。   法相顿了顿,移开视线,他绷着一张脸,道:“既然人已到齐,青窗堂主便说一说要怎么查吧。”   他们药宗本就人才凋零,除了他这个元婴初期的宗主以外,能拿得出手的就是金丹后期的大长老,也是药宗唯一的长老。   结果…现在什么事都要他亲自出面了。   陆千鲁见此,忙表态道:“我们御刀宗虽然没有出现过这等恶劣的事件,但只要诸位需要,御刀宗一定鼎力相助。”   他这话一说完,在场的另外两人不由都把视线落在了翟忘忧身上。   挖丹一事最先出现在天剑宗,而且不止一起,相应而言,天剑宗也应该掌握了最多的信息。   青窗看了翟忘忧片刻,问道:“忘忧仙子可有话说。”   翟忘忧眉目淡淡,语气平稳道:“青窗堂主安排即可,天剑宗亦愿意全力配合。”   听了她的话,青窗的脸色缓了缓:“既如此,此事便由执事堂主理,三大宗门从旁协助,直到查清此事,在这之前,三位就暂且先在执事堂小住一段时间吧,明日再议可好。”   翟忘忧与陆千鲁先后点了点头,都没有意见。   “此事宜早不宜迟,青窗堂主不如现在就说一说该怎么查,从哪里查起吧。”   法相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方的腿上,一只手放在桌子上,面色沉沉,似是昭示着内心的不平静。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三位还是先歇息一番,明早再商议吧。”青窗的态度不怎么明确,但明显不想立马就查探什么。   “死的是我药宗的大长老,你们自然不着急,既如此,我们药宗先自己查,不奉陪了。”   法相握了握拳,直接站起了挥了挥衣袖便扬长而去。   青窗与陆千鲁寒暄几句,两人也各自道别,翟忘忧也随着往大厅外走。   她望着法相的背影看了一眼,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忘忧仙子,在下先行一步了。”陆千鲁说完,已经转过身去,快步离去。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跟翟忘忧独处,提亲被拒就算了,关键是修为被超越了那么多,他只觉得羞愧难当,还是不要面对为好。   翟忘忧和来时一样,与周周子一同回去,到了落脚的院门前才分开。   她看了一眼四周却没有进门,而是默默打开灵识探查起来。   房间里,夕舟并没有入睡,正对着入梦草看来看去,好像在研究什么。   附近的守卫并不多,青窗一个人回了房,好像在等什么人。   她收起灵识,换了一身黑衣,又带上能隔绝神识的面具,直接闪身过去,来到青窗的屋后。   翟忘忧刚从储物戒里召出长剑,便听见房间里传来一道声音。   此时离得太近,不宜打开灵识,免得被察觉,她只得凝神去听。   房间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不是青窗的,而是那个和她一样步入分神期,并且交过几次手的黑衣老道。   “紫金炉到手了吗?”   翟忘忧闻言诧异了一下,紫金炉应当是药宗世代相传的灵器,三年前还见法相拿出来过,难道说…   果然,下一瞬就听青窗答道:“当然,法迟那个蠢货把紫金炉盗出来就被我灭口了,而且晚辈还听您的吩咐,挖了他的内丹,按照约定,前辈您接下来要助我从翟忘忧手里夺回我们执事堂的紫金罩。”   黑衣老道似是沉默了一下,才答道:“翟忘忧是分神前期,老道我虽已是分神后期,但对付起来也很麻烦,只有让翟忘忧落单,你我二人联手,才能令她束手就擒,届时紫金罩也就是你的了。”   翟忘忧暗惊,上次在秘境相遇,这黑衣老道还与她一样是分神初期,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分神后期。   这时又听青窗接着问道:“前辈要这紫金炉何用,它对于分神期的您来说并没有什么作用吧。”   “你问得太多了,紫金炉给我,我自会信守诺言。”老道的声音不怒自威,隐隐有些不耐烦。   青窗似是有些惧怕这个老道,再张口就乖觉了很多:“前辈您放心,这紫金炉我先收着,待解决了翟忘忧,我们的交易一定能达成,再说我也不敢不信守诺言啊,您走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想来是那黑衣老道已经走了。   翟忘忧看了眼手里的长剑,原来是药宗的紫金炉被盗了,怪不得法相难掩急切。   而那个神秘的黑衣老道不仅要紫金炉,还命青窗挖了法迟长老的内丹,这两个人的下一步目标是紫金罩,也就是她。   翟忘忧不由衡量了一番,若是单独对上分神后期的黑衣老道,她并没有什么胜算,最多只能逃命。   可若是再来一个元婴期的青窗,恐怕连逃命的机会也没有了。   她敛了敛眉,直接绕到正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分神初期对元婴初期,无需顾忌。   “你是什么人?”   青窗盯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黑衣人,暗暗打开灵识一探却发现什么都看不透,又是一个分神期,看身形还是个女子。   分神期的女子!   “忘忧仙子?”她试探着开口,黑衣人并不理会。   翟忘忧面具下的唇角微微勾起,长剑刺出,出鞘见血。   “啊,来人--”   青窗捂着自己的胳膊,看着被一剑斩断的手,心里冒出无限的恐惧,这个人到底是谁,翟忘忧应当不会这么狠戾,那还有谁?   “不知我哪里得罪了前辈,还请您高台贵手,今后执事堂上下任您差遣,求前辈饶我一命。”青窗抱着胳膊直接跪倒在地。   外面隐隐有人聚集过来的声音,翟忘忧却不慌不忙,而是又一剑挥出,压着嗓子道:“这么喜欢挖人内丹,那我便把你的也挖出来看一看。”   “前辈饶命,啊---”   听到青窗的惨叫,闻讯而来的执事堂弟子直接冲了进来,却只见一道黑影闪过。   而他们的堂主则痛苦地躺在地上,内丹被挖,修为尽毁,失去了灵力的庇护,这么重的伤势,恐怕是命不久矣。   执事堂内顿时乱成一锅粥。   翟忘忧回到她们落脚的院子,摘下面具,又换回一身红衣。   她端详着手里的紫金色小药炉,紫金炉跟紫金罩一看就是同根同源,看来传闻都是真的。   千百年前,药宗与执事堂果真是同宗,只可惜青窗为了一己私利竟然算计了法相。   这个小炉子,她便先收着吧。   推开房门,夕舟便从桌子前站起,迎了上来:“大师姐你回来了。”   “嗯。”翟忘忧颔首,微微躲开一些,回来的太匆忙,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沾染血腥气。   夕舟脚下一顿,大师姐的动作是在躲她吗?   她轻出一口气,随意问道:“大师姐都见了谁呀,事情有眉目了吗?”   翟忘忧眼神闪了闪:“事情还没有眉目,见了药宗的法相宗主,御刀宗的陆千鲁。”   青窗被人挖了内丹,还被抢了紫金炉,现在多半性命垂危,执事堂的弟子恐怕很快就会来传讯了。   夕舟笑笑:“原来是见了法相宗主和陆千鲁师兄,大师姐去了这么久,一直都跟他们在一起吗,看来相谈甚欢啊。”   孤男寡女,不对,是双男一女,实在是不像话,早知道她就该跟上去的。   翟忘忧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应了声:“嗯,。”   夕舟认真地看着她。   相谈甚欢?   还‘嗯’!   “跟谁相谈甚欢?”冷不丁的,夕舟又追问了一句。   “嗯?”翟忘忧眉目微凝,这次听出了重点,这个人…   “嗯什么?”夕舟冷着脸,这个女人平时少言少语,对她也是惜字如金,结果一趟没跟着,就半天不回来,还相谈甚欢。   呵呵…   翟忘忧看向别处,低声道:“没什么。”   纵使听出了这个人话里的重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   夕舟见她视线躲避,不由心酸,还没什么,这明显就是有什么在瞒着她。   她叹了叹气,温声道:“大师姐,你知道自己不会撒谎吗?”   每次口是心非的时候便会视线闪躲,看向一边,再不然就是垂首不语。   温和的声音带着无奈和纵容,落在翟忘忧的耳边,她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看向夕舟。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她才轻声道:“我不善言辞。”   所以,并没有与谁相谈甚欢,你不必去在意。   夕舟的眼里挂满了疑惑,大师姐这是答非所问吧?难道是没听清?   “我是说你不会撒谎。”夕舟不由得重复了一句。   翟忘忧的双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浅浅启口道:“嗯,我向来不善言辞。”   夕舟:“…”   是大师姐没听懂她的话,还是她听不懂大师姐的话了?   她看着翟忘忧明亮又深邃的眼睛,眼神里还隐隐透着一股执拗。   夕舟忍不住笑着叹气,突然就没了脾气。   “大师姐以后出门,我都跟着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来自读者‘薄荷芯a’   《给“放肆”做点文章》   (某天):   草:大师姐我们来入梦吧   大师姐:放肆   话音一落,草异常兴奋,师姐异常害羞   (回到上次入梦时)   草:大师姐你说句放肆好不好   大师姐身体一怔:绝无可能   草本体一动   大师姐颤着身体:你放肆(口头禅)   草愈加兴奋   据知情人描述:这晚大师姐说了不下99个放肆 第52章   夕舟的眼神暗含期待,明亮又专注地看着翟忘忧。   翟忘忧的唇角浅浅弯了弯:“好。”   夕舟见她答应,立时牵住她的手,语气邀功一般:“大师姐,快看我发现了什么。”   翟忘忧顺从地抬手,桌子上的入梦草忽地跃起,迅速缠在她的手腕上。   她抬眸,眼底疑惑,随后恍然。   夕舟扯了扯缠绕在皓腕上的入梦草,语气微扬:“看,我发现不用回到入梦草身上也能用灵力随意控制它。”   她伸出右手,竖起食指,纤长,灵活,轻轻转动几下。   入梦草便从手腕上缠到了翟忘忧的腰上,红色的衣料被淡紫色的细茎紧紧缠绕,起了褶皱。   翟忘忧身子一僵,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甚好。”   语调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很好地取悦到了等着夸奖的夕舟。   夕舟轻笑一声,食指微动,入梦草又迅速缠住了翟忘忧的两只手腕,而后猛地收拢,紧紧缠在一起。   “大师姐你试一下,能挣脱吗,这一招是不是防不胜防”   翟忘忧挣了挣手腕,确实没有立即挣脱,入梦草的细茎很柔韧,比之从前似乎坚韧了不止一点半点。   但,入梦草若被伤到,这个人也会受伤,不宜冒险……   “不可。”她淡淡说出两个字,语气带着一股肃然,完全不赞同夕舟的意图。   “为什么,你现在不是挣不开吗?”夕舟不解,还挑衅地动了动手指。   只见入梦草的细茎从手腕上分开一些,迅速缠到腰上,最后两边一靠拢,翟忘忧的双手便被束缚在小腹的位置。   为什么不可?若是在打斗中困住敌人一刻半刻的,肯定能帮上大忙。   翟忘忧蹙眉,退开两步,与夕舟拉开距离,而后站定。   下一瞬,她的长剑便从储物戒里召出来,悬在半空中,正对着入梦草,在离那淡紫色的细茎只有半寸的时候停下。   “太冒险,所以不可。”   夕舟看着那长剑靠近入梦草,下意识地紧绷,她不由想起了当初的断手之痛。   当下也不敢得意了,直接认怂道:“大师姐说得对,是太危险了。”   万一不小心再被拦腰斩断,岂不是就真的魂归西天了。   她顿时绝了这个念头,还是老实把入梦草藏起来吧。   “忘忧长老…”周周子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响起。   夕舟便凝神回到了入梦草里,老老实实地缠在翟忘忧的手腕上。   “青窗堂主被人偷袭,好像连内丹都被人挖了,执事堂的弟子请三大宗门的人立即前去大厅。”周周子说起刚听到的消息还有些骇然。   贼人太猖狂了,这简直就是公然挑衅啊。   知道执事堂联合三大宗门来查此事,竟然还敢来行凶,关键还让人给跑了,据说是个分神期的修士,真是艺高人胆大。   翟忘忧轻点了一下头,她早已料到,当下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便往大厅走去。   周周子在后面跟着,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冰美人,这种情况下,忘忧仙子仍旧只有表情冷淡,没有多余的反应。   不愧是他们天剑宗的长老。   到了大厅,药宗和御刀宗的人也前后脚就赶到了。   青窗被人搀扶着,面色惨白,却不似重伤不治之人。   翟忘忧眼眸微转,暗自打开灵识。   金丹前期!   不可能!   即使从元婴期跌到了金丹期,可是怎么可能!   明明连内丹都挖了…   她对上青窗看过来的视线,神色保持平静,似是随意打量了一眼。   青窗紧紧盯着翟忘忧的脸,看不出什么异样才低声道:“半个时辰之前,有贼人闯入,试图挖去我的内丹,在比试中,她本与我一样灵力耗尽,没想到关键时刻,那贼人拿出紫金炉瞬间恢复了灵力,我也因此遭受重创,修为跌至金丹期。”   众所周知,作为四大灵器之一,紫金炉能令人在灵力衰竭之时瞬间恢复至充盈状态,青窗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并且透露了一个重要讯息。   法相宗主见瞒不下去了,便不再强装镇定,恨恨道:“是法迟趁我不备盗走了紫金炉,我找到他时,人就已经死了,内丹被挖了,紫金炉也丢了。”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现场的一切都表明法迟是被熟人所害,所以才在毫无防备下被一剑取了性命,并且还没有留下任何线速。   如今结合青窗的话,可以得知杀死法迟的人拿走了紫金炉,甚至还意图来挖取青窗的内丹。   青窗想起自己的紫金罩,三年前就落入了翟忘忧的手里,这件事只有她知道。   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把杀害法迟和盗紫金炉的事,全都推到那个不明身份的女子身上。   而那个女子很有可能就是翟忘忧。   她眉目一沉,看向翟忘忧:“那个贼人是个女子,而且修为在我之上,极有可能是分神期,不知忘忧仙子从大厅离去后,这一个时辰都去了哪里?”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直接就把翟忘忧当作了嫌疑人。   法相挑了一下眉,没有说话,修为跌至金丹期还敢挑衅分神初期的翟忘忧,青窗要么是有所倚仗,要么是无所顾忌,豁出去了。   不过,不是说青窗的内丹被挖了吗?   看来消息有误啊。   他悄悄收起灵识,默认了青窗对翟忘忧的发难。   陆千鲁见状,不免也心生疑惑,只是师父吩咐了,不可盲目表明立场,遇事只需作壁上观。   于是,他微微底下头,一幅事不关己的样子。   眼见另外两人都默认了青窗的行为,翟忘忧神色渐冷:“我与随行弟子分开后,这一个时辰便没有出过门。”   红色的衣袖下,夕舟用叶子蹭了蹭翟忘忧的手腕,心生不解,一个时辰?   大师姐不是半个时辰前才回来的吗?   翟忘忧敛眉,手腕上的入梦草似是充满疑惑,轻轻蹭着手腕。   她的眼神又冷了冷,左手缓缓背到身后。   眼看着翟忘忧脸上染了一丝怒意,青窗的神色逐渐凝重,难道不是翟忘忧?   可是从未听说修真界还有女子步入分神期啊,现在就连元婴期也没了。   以前有她和北山,北山死了,她如今又这般光景。   难道真有什么隐在暗处的散修在伺机而动?   “忘忧仙子既说不曾出门,应当就是实情,那个贼人来得蹊跷,我也是为了谨慎起见,还请诸位莫怪。”   青窗说完,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小腹,身体依旧不适。   到底不是自己的内丹,没想到挖了法迟那蠢=货的内丹还能物尽其用,还真是无巧不成书,他们都是木灵根,所以可以融合。   那个前辈的修为之所以能提高的这么快,都是得益于别人的内丹吧。   她又看向翟忘忧,忘忧仙子也是木灵根,还是分神初期,若是能得其内丹…   青窗心头猛跳,到时候她说不定就能突破到元婴期,甚至超越那个前辈,自己也就不用受制于人了。   只要翟忘忧落单…   她的眼底闪过一阵狂热。   法相见状,接话道:“那现在怎么办?”   青窗抬头看过去,眼神已经恢复平淡:“无妨,我观那贼人的目标除了内丹之外还有四大灵器,你们也知道,我执事堂有紫金罩,想必贼人定会再来。”她语气一顿,看向翟忘忧,“不知忘忧仙子可愿与我一同设个陷阱。”   翟忘忧神色淡然:“但讲无妨。”   青窗沉默了一下,意有所指道:“紫金罩虽在我身上,但若要引诱那个贼人上钩,还需要你相助一二。”   紫金罩实际上并不在她身上,而是在翟忘忧身上,所以她才这样说,因为翟忘忧无法拒绝。   不然她便说出紫金罩在翟忘忧手里,届时陈年旧账少不得要算一算,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已经和那个前辈绑在了一根绳上.   背靠大树好乘凉,无需再怕。   翟忘忧看着青窗,淡淡点头。   果然斩草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她之前还是太仁慈了。   青窗见她答应,便朝着法相和陆千鲁道:“既如此,我便与忘忧仙子先商议一下计策,两位便先回吧。”   陆千鲁闻言瞥了法相一眼,说到底他们御刀宗与此事没什么牵扯,他不宜发表什么看法,免得引火烧身。   师父说了,无论任何时候,都要谨记四个字:明哲保身。   法相深深地看了青窗一眼,起身离开。   目送他们二人离开,大厅内只剩下青窗和翟忘忧。   青窗的眼底忍不住划过一丝急切之色,暗中捏碎一个玉符传讯。   她站起身:“忘忧仙子请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执事堂,上了凡界山。   “青窗堂主。”稍微离执事堂有一些距离后,翟忘忧停下脚步。   青窗闻言转过身来。   翟忘忧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只一双好看的眸子里充斥着冷厉。   她召出储物戒里的长剑,右手执剑,左手则不自觉地背到身后。   她不想被夕舟看见自己杀人的样子,事到如今,也只能掩耳盗铃了。   青窗见她如此,一脸戒备道:“忘忧仙子这是何意?”   翟忘忧勾了勾唇,眼底暗红,语调不似平日里的冷淡:“青窗堂主是想先把我引至凡界山顶,之后再联合那位分神后期的老道来对付我,是吗?”   青窗呆了呆,计谋怎么被识破了?   她看向翟忘忧嘴边挂着的那一抹笑意,美人含笑应当是魅=惑众生的,应当是令人惊艳的。   尤其是忘忧仙子这样仙姿玉色的美人。   青窗是第一次见翟忘忧脸上带笑,却没有被惊艳到。   她此刻只觉得恐惧莫名,一股熟悉的恐惧。 第53章   “是你,是你挖了我的内丹!”   青窗不敢置信地大叫一声,接连退了几步,便转身往山顶的方向逃去。   翟忘忧默默追上去,红衣翻飞,耳边风乍起。   夕舟缠紧她的手腕,人还有点发懵,挖内丹?   大师姐挖人内丹?   这怎么可能?   不容她细想,一前一后两个身影停在凡界山顶的那道屏障下。   青窗停下脚步,回身低笑:“翟忘忧啊翟忘忧,我该说你傻还是说你聪明呢?既然识破了我的计谋,你怎么还敢追上来?”   她召出自己的佩剑,视线看向半空中。   一道黑色的人影刚好赶到。   面具下,黑衣老道打量了一下四周。   荒僻寂静,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翟忘忧:“忘忧仙子,别来无恙啊。”   翟忘忧微微蹙眉,剑指青窗,看向黑衣老道:“她的内丹是阁下复原的?”   黑衣老道闻言看了眼青窗,青窗不由又后退一步。   他冷哼一声,漫不经心道:“复原?老道可没有忘忧仙子你的本事,不过是刚好有个无用的内丹罢了。”   刚好有个无用的内丹?   翟忘忧看向青窗的目光带着审视,青窗杀了法迟长老,两人都是木灵根,按照南山长老所言,相同灵根之间才会有用。   所以青窗现在的内丹是法迟的,法迟是金丹后期,所以青窗的修为也只能是金丹期,还跌到了金丹前期。   可是,这等秘法应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个黑衣老道为何会帮助青窗呢?   很快,她就知道了原因。   因为黑衣老道对青窗下达了命令,没错,是命令,不能违抗的命令。   “用尽你的本事,去跟忘忧仙子过几招。”   让一个金丹前期的人去打分神前期的人,中间直接隔了一个元婴期,无异于以卵击石。   可青窗偏偏照做了,虽然表情透着抗拒,动作间却不见迟疑。   “神魂契约?”翟忘忧声音惊讶,原来青窗为了活命,与黑衣老道签订了这等失去了人权的契约。   黑衣老道阴笑两声道:“忘忧仙子好见识,若是你也愿意,老道我一定却之不恭。”   青窗如今只是金丹初期,太不中用了。   翟忘忧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对于不服从的人不一定要除之而后快,也可以签订神魂契约,让敌人变成对自己唯命是从的狗。   不过神魂契约要求双方自愿,但凡有一方中途反悔,都无法完成。   正说着,青窗已经动作木然地冲到了翟忘忧面前。   翟忘忧一剑把她挥退,半空中的黑衣老道便趁着这机会一剑刺来。   翟忘忧险险躲开,见黑衣老道不再是用棒子,而是换了趁手的佩剑,招式间还有天剑宗上等剑法的影子。   所以是笃定了能将她击败,已经不准备掩饰了?果然是王宗主吗?   黑衣老道见她躲过,悄悄收了对青窗的控制,游刃有余地周旋起来。   “忘忧仙子何必自不量力,不如与老道合作,咱们共享这天下如何?”   翟忘忧冷着脸,攻势不减,默默消耗着对方的灵力。   她是分神前期,还有紫金炉可以恢复一次灵力,就是硬拖也能把这个黑衣老道拖到灵力耗尽。   待到两人都精疲力竭,能出手的就只有伤势还没有恢复好的青窗。   左手在衣袖下握了握,她眼底划过一抹暗红。   青窗不过是一个身受重伤的金丹前期而已,而她有一个鼎盛状态的金丹初期做帮手,所以,不足为惧。   夕舟隐隐猜到了翟忘忧的打算,便在他们打斗时悄无声息地从衣袖下探出一些。   视线一直盯着青窗的方向。   青窗状若麻木地站在地上,实则在暗中盯着翟忘忧,她早就和黑衣老道商量好了。   翟忘忧虽有紫金罩在身,却困不住她这个会使的人。   哪怕是现在又多了个紫金炉,只要前辈耗尽她所有的灵力,紫金炉短时间内只能恢复一次灵力,只要时机一到…   青窗眼底满是疯狂,到时候面对两个灵力尽失的人,她这个金丹期就是此处的主宰。   若她趁机挖了翟忘忧的内丹,修为超过这黑衣老道,就能不再受神魂契约的钳制。   修真界第一人便不再是什么翟忘忧,也不是这个黑衣老道。   而是她!   是执事堂的青窗堂主!   青窗死死地盯着打斗中的两人。   山林里,黑衣老道见翟忘忧使用了紫金炉,他长眉一挑,更加不顾及地比拼着灵力。   很快,灵力旗鼓相当的两个人逐渐力竭。   灵力不足之下,只剩下剑来剑往,与普通人打斗无异。   黑衣老道也从游刃有余变得有些吃力,他越打越吃惊,单是剑法比拼,翟忘忧竟然隐隐在他之上。   “都说忘忧仙子一心只有修炼,老道还以为是那些小子夸大其词,没想到是名不虚传啊。”   翟忘忧抿着唇,神色凌厉,眼里只有剑招,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自幼便潜心修炼,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法都不曾松懈过,哪怕近几年历经波折,私下里也没有放松过。   因为师父说过,若是天赋比不过,那便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勤能补拙。   更何况她本就天赋过人。   红色的身影越发轻灵从容,翩若惊鸿。   而黑衣老道则越来越力不从心,失去了灵力加持,没有修为傍身,他明显落了下风。   眼见翟忘忧气势不减,黑衣老道分心看了眼青窗的方向,眼神示意她该动手了。   青窗想假装看不见,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手。   但她又怕融合了翟忘忧的内丹仍旧比不过黑衣老道的修为,那时自己少不得要吃教训。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胆子去赌。   就在此时,翟忘忧的长剑落在黑衣老道的胸前,黑衣老道一手用剑挡开,一手运掌用尽最后的灵力朝着她打去。   翟忘忧来不及躲开,便伸手硬接下了这一掌。   两人同时后退,各自勉强稳住身形。   黑衣老道看着青窗握剑朝翟忘忧刺去,不由冷笑一声:“双拳难敌四手,翟忘忧你和你师父北山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剑声铮鸣,青窗的剑落下,却没有刺在翟忘忧的身上。   而是被一把金光闪闪的金剑挡了回来。   “你是何人?”青窗退开几步,盯着突然出现的女子。   一身白色衣袍,明显是天剑宗弟子的样式。   容颜动人,与翟忘忧的清冷皎洁不同,此女眉眼妩媚,尽显风流。   修为也是金丹初期!   青窗心里一虚,她还受着重伤,可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却毫发无伤。   所以,几乎没有胜算。   夕舟抬手,一把金剑映着阳光,闪闪刺眼。   “我是来送你上路的人。”   她把翟忘忧护在身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意。   这个疯女人三年前便断她的手,断她的腰,如今还想伤大师姐,新仇旧恨,要做个了断了。   青窗眼神微闪,脚下暗暗蓄力,既然不敌,那还等什么,当然是逃命重要,留得青山在才能有柴烧。   谁知她脚下才动,就被定在了原地。   青窗缓缓回头看了一眼黑衣老道,面具隔绝下什么表情都看不到,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脑子里的声音震得她双耳轰鸣,双脚已不受控制地飞起,朝着夕舟而去。   黑衣老道的命令是:死战,死战到底。   夕舟虽然还没怎么练习剑法,但胜在灵力深厚,对付重伤的青窗并不用过多担心。   翟忘忧的一双眸子看向不远处,在青窗死命缠着夕舟打斗时,黑衣老道已趁机溜走。   再看青窗略有些身不由己的动作,明显是受制于神魂契约。   若是连自己的心神和身体都不能做主,活下来又能如何。   不多时,夕舟的金剑抵在青窗的脖子上,而青窗仍旧不受控制地以命相搏,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   因为黑衣老道留下的命令是死战,不死则战,直至战死。   很显然,他为了自己能顺利逃走,完全放弃了青窗。   青窗不要命地执剑向前。   夕舟心神微顿,极快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后刺出。   一剑封喉。   青窗的双腿微微一弯,重重地倒在地上。   金色的剑身上滴落红色的血,鲜艳,醒目。   夕舟愣住,手不自觉地颤了颤。   “她已失去神智,与只会杀人的傀儡无异,若是你不杀她,我们便只能被她所杀。”   翟忘忧握住夕舟执剑的手,稍稍用力。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缓缓放下来。   夕舟望着她,眼神因这番话恢复了一些神采,她回过神来,收起手里的金剑:“大师姐,我没事,你怎么样。”   见夕舟神色无恙,翟忘忧放下心来:“无碍,只是轻伤,灵力有些不济,过两日便好。”   夕舟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翟忘忧的身子虽然站得笔直,但总有些强撑的意味。   “虽然我现在不能助你突破,但好像还能令你迅速恢复伤势。”   轻飘飘的声音揉进风里,落在耳边却字字清晰。   翟忘忧的呼吸慢了慢,抬眸看向别处,声音低不可闻:“此处不妥。”   空气莫名一静。   秋风送凉,夕舟却觉得心头发烫。   看着视线飘向别处的翟忘忧,她无声地扬了扬唇角。   大师姐口是心非的时候好像就会这样:视线躲避,淡淡地看向远处。   “那我们回去,在他们发现青窗之前,先帮你把伤势恢复好,也好撇清嫌疑。”   翟忘忧侧身,唇角轻轻咬了一下,没有作声便往山下走。   红色的衣角随着秋风晃动,身影因为受伤而显得有些纤弱。   --------------------   作者有话要说:   纯洁剧场~~   大师姐:此处不妥。   夕舟:哪里妥,我们去哪里。   大师姐:无耻!   半个时辰后。   夕舟手指一顿:我还无耻吗?   翟忘忧闭着眼睛,抿唇不语。   夕舟扬眉,看来还不够啊,她挥手,入梦草缓缓缠住翟忘忧的双手。   “大师姐,我还无耻吗?”   “放…肆…” 第54章   夕舟莫名想笑,又怕惹得她羞怒,便生生忍住嘴边的笑意,举步跟了上去。   却见翟忘忧刚走了几步又转身返回来。   “大师姐?”夕舟停下脚步,不由问讯。   翟忘忧语气淡淡,又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柔软:“此处不妥。”   不妥?   方才不是说过了吗?   却见翟忘忧执剑朝四下一挥,枯草齐平,剑痕斑驳。   夕舟懂了,原来是说此处的战场不妥,要遮掩一番。   她还以为是什么不妥呢。   翟忘忧垂了垂眼眸:“回吧。”   说罢,又转身朝着山下而去。   “大师姐。”夕舟唤了她一声,见她回眸,便扬唇一笑。   人消失原地,入梦草的细茎紧紧缠绕。   翟忘忧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腕上的入梦草,眼眸沉沉。   红色的身影飞身而下,同时打开灵识,避开了执事堂的弟子。   在进入执事堂的时候又特意让巡查的弟子看到了人影。   回到房间,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入梦草,轻轻地地吐出一个欲言又止的字:“你…”   语气平淡无波,眼神看着窗户的位置。   夕舟却没有立时现身,入梦草从手腕上舒展,绑住了翟忘忧的腰,拉着她的身子向后。   将人带倒在床。   身体失控,翟忘忧眼底划过一丝惊慌,强行忍住自己想要反抗的动作,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腰间的红色衣带轻轻落下,却不见夕舟化形,她眼神微颤。   紧抿的双唇用力咬了一下。   “莫要放…肆。”语气虽极力克制,却没有保持住平稳,尾音里有一丝难掩的颤抖。   入梦草似是顿了一下,却又兀自延伸,将翟忘忧的双手缠在一起,缓缓举过头顶。   夕舟化形为人,脸上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轻抬手指,入梦草的接近透明的根部,泛着淡紫色的光芒,顺着白皙精致的脖颈向下。   翟忘忧眸光一凝,眼底划过一丝不安,语调终于失了平稳   “莫要如此。”   夕舟看向视线又在闪躲的人,低声哄道:“大师姐,别怕。”   翟忘忧闻言,双手蜷了一下,缓缓闭紧双眸。   触碰是陌生的,令人心慌的…   让身体难自抑地不安着,又敏感着…   良久,夕舟动作一顿,低声凑到翟忘忧的耳边:“大师姐,青窗说你挖了她的内丹是怎么一回事。   翟忘忧呼吸一滞,睁开眼睛。   与夕舟对视了一眼便又飞快闪开:“无事。”   无事?   夕舟不由皱了一下眉,看向翟忘忧雾气缭绕的双眸。   方才停歇的动作猛地又继续,愈来愈快…   “大师姐,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翟忘忧眼眶里的雾气隐隐泛着晶莹,双眼又轻颤着闭上。   唇角翕动了两下。却只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细弱轻吟,随后便紧紧抿住。   像她那明显失去节奏却一直在极力克制着的呼吸声一样。   不肯再多言。   夕舟盯着她乱颤的睫羽,语气低柔道:“大师姐,睁开眼睛,说给我听好吗?”   翟忘忧咬了一下唇角,睁开眼睛,眸光深处透着一股执拗。   像是半开的玫瑰,明明已经被人采撷下来,却依旧坚忍,燃烧着最后的生机,不肯放弃花开的机会。   夕舟看得心头一颤,呼吸乱得更甚。   她忽地僵住动作,不顾指间还染着湿=濡,盘腿坐起。   “大师姐,我好像不对劲。”   翟忘忧听得一怔,手腕微微用力,挣开了入梦草的缠绕。   她匆忙打开灵识,扫过夕舟的全身。   便见原本金丹初期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金丹后期,且是圆满状态,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   “像上次结丹那般,静心,凝神,内力汇聚于金丹。”   冷冷清清的声音,肃然的语调不复往日的平淡无波,有着令人瞬间心安的魔力。   夕舟心里一暖,安定从容地照做。   翟忘忧伸出胳膊,肤色白皙胜玉,修长的手指落在夕舟的眉毛上。   “已经无事了,你只是突破到了金丹后期。”甚至离元婴期也不远了,她们之间如此这般,果然能像从前那样提高修为。   不同的是,现在能提高修为的变成了夕舟,而她…   翟忘忧这时才想起查看自己的伤势,已然恢复如初。   夕舟睁开眼,握住她的手指,凑脸蹭了蹭,不自觉地想要与翟忘忧亲昵一些。   翟忘忧指尖一僵,便放松下来,由着她用下巴轻轻蹭着。   被握着的手指又被动往下,落在微凉的脖颈间。   翟忘忧的手指缩了缩,心跳悄然变乱。   “大师姐,你真的挖过青窗的内丹吗?”   翟忘忧心里一慌,骤然抽回手指。   她看向夕舟,眼神冷了三分:“挖了又如何。”   夕舟闻言,心里惊了一下,又握住翟忘忧的手。   她轻轻笑了笑,学着翟忘忧平时说话的习惯,认真道:“不如何,甚好。”   不如何,甚好…   翟忘忧的心底忽地柔软万分,还夹杂着一些无法言说的欣喜。   她说不如何,甚好。   “你不问我为何,万一我不止挖了她一个人的内丹,万一我是大奸大恶之辈…”   眼前覆盖上一片暗影,唇齿间的阵地无声沦陷。   落下一个小心又细腻的轻=吻。   “大师姐,没有那么多万一,你不是。”夕舟握住她的双手,语气笃定。   翟忘忧垂眸,低低道:“你又凭何断言。”   夕舟笑容不减,捧起她的脸颊:“凭我这双眼睛,还有这颗心,若你真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那我便…”   她的语调拉长,故意停顿。   翟忘忧盯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低声道:“便怎样。”话音落下,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心里乱成了麻。   夕舟松开一只手,手指落在翟忘忧的唇边,轻轻揉了揉:“那我便把让你再也无法作恶多端,永远也离不开我的床。”永远也离不开我。   深秋的风像被烈火烤过之后才吹起一样,房间里的温度莫名又上升起来。   翟忘忧心头微动,鬼使神差的侧身,偏头靠在夕舟的肩窝,仿若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怀抱。   她掩下眼底涌动着的暗红色,冷声道:“我也是这般想法,若你乃不义之徒,便再也没有机会去为非作歹。”   她会把这个人囚在身边,片刻不离。   夕舟不由问道:“大师姐如我一般?难道想让我也永远留在你的床上…”   嘶,有点刺激。   大师姐是被人夺舍了吗?这种话也能冷冷淡淡的说出口了?   她简直惊呆了,怀里的人是皎洁如月的忘忧仙子吗?   翟忘忧敛眉,眸光暗暗沉沉:“怎么,你不愿?” 第55章   不愿吗?   当然不是!   夕舟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被大师姐…   自己下不了床的样子…   她搂着怀里的人,思绪有些恍惚。   许是她恍惚的时间有点长,显得房间里静默了许久。   翟忘忧突然侧开身子:“你,当真不愿?”   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是过于暗沉的眼神。   令夕舟心底一颤,差点不敢直视,大师姐不会又黑化了吧。   “怎么会,如果是大师姐你,我都可以。”   这样的回答还算让翟忘忧满意,眼底的暗沉褪去,少有的带了一丝柔和笑意。   她起身,淡淡道:“陪我在执事堂走走。”   要让执事堂的弟子看到她,看到她并无任何不妥。   夕舟瞬间领悟到了她的意思:“好。”   说完,人便消失在原地,入梦草在手腕上缠了几圈。   翟忘忧掀开衣袖,抬起手腕。   红色的衣袖映衬着淡紫色的入梦草,细茎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不,现在不能称之为细茎了。   因为粗了很多,也长了很多。   以前细细缠绕两圈还算赏心悦目。   现在…   她看着手腕上缠绕了三五圈,几乎延伸到小臂的入梦草,有些出神。   入梦草用叶子蹭了蹭她的手臂,似是在疑惑怎么不走啊。   翟忘忧看着明显比之前大了许多的叶片,不动声色道:“你既能操控入梦草延展开,是否也能令它收缩。”   收缩?   夕舟愣了一下,隐约明白了翟忘忧的意思。   她心念一转,慢慢控制着入梦草的叶子,藤部。   入梦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变短,最后恢复成最初缠绕在手腕上的样子。   细细地缠了两圈,精致了许多   翟忘忧见状放下衣袖,垂手出门,眼底划过一丝极轻极轻的柔情。   她信步在执事堂走着,路遇几个御刀宗的弟子行色匆匆,储物戒里的玉符微动,是宗门里传来的消息。   又有秘境显现,地点仍旧是在御刀宗。   不一会,就见御刀宗的飞舟升起,陆千鲁带着随行弟子匆匆离去。   翟忘忧望着那远去的飞舟,能令陆千鲁直接撇下这边的事直接离开,看来此次秘境非同一般,这样一来,她的担心也就多余了。   来到执事堂大厅的时候,法相宗主也在辞行。   翟忘忧走过去,神色平淡:“劳烦青琉长老转告,宗门有召,忘忧也暂请离去。”   青琉长老神色凝重:“忘忧仙子可曾见过我们堂主?”   当时青窗堂主是邀了忘忧仙子一同商议对策,随后便失去踪迹。   手腕上的入梦草颤了一下叶子。   翟忘忧脸色平静:“大厅一别,便不曾见过。”   当时青窗心里有鬼,刻意绕开众人带她上凡界山,并没有人知晓她们曾一同离开。   青琉长老眼神一黯,执事堂的地位越来越低,堂主三年前又修为后退,如今在这么要紧的时候失去踪迹,恐怕以后更难服众。   有秘境出现,而且不同以往,他也没有理由拦人,再说了想拦也拦不住呀。   堂主不在,作为执事堂唯一的长老,青琉只得暂时代管执事堂,带弟子们送三大宗门的人一一离去。   回到天剑宗,翟忘忧先去接了女儿。   “娘亲,抱抱。”小星回小步跑着,翟忘忧弯腰,把女儿抱起。   走在路上,怀里的小家伙乖巧地趴在她的肩头,很快便呼吸清浅,睡得香甜。   夕舟探出衣袖,见已身在北山峰,便化作人形。   她张开手,小声道:“大师姐,我来抱着孩子吧。”   翟忘忧松手,小星回嗜睡,且一向睡得很沉,所以只是换了怀抱,趴在夕舟的肩头睡得也很安稳。   夕舟小心抱着怀里的小家伙,神情专注地走在前面。   翟忘忧缓缓跟在后面,悄悄打开灵识,整个北山峰一览无余。   观澜师妹正在她的小院里打坐,周周子则在他的小院里擦着长剑自言自语,并无不妥。   回到房间里,翟忘忧便收到王宗主的传讯,要她前去商议秘境之事。   她看向夕舟:“你在此处陪着星回,我去去就来。”   夕舟点头,拿出剑谱来看,她如今是金丹后期,也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   翟忘忧不疾不徐地下山,就在走下北山峰的时候,她猛地回头。   半山腰上。   观澜悄悄打开灵识,隔壁院子里的房间依然有着一道屏障,她冷笑一声,手中捏决,这次绝不会再难倒她了。   成了!   灵识畅通无阻地覆盖住最中间的卧室。   小星回睡在床上。   床边,貌美的女子正在翻看一本剑谱。   是那个外门弟子,夕舟。   “啊_”   观澜正想查探一下夕舟的修为,便觉得头痛欲裂,她抱住头,眼底满是惊骇。   脑子里还有一道声音在回荡着:观澜师妹,以后莫要来北山峰。   是翟忘忧的声音!   她又想打开灵识,却发现自己灵识受损,是翟忘忧。   “忘忧师姐,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回来…”略微苍白的解释落在只有她自己的房间里,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观澜捂着头平复了一会,咬了咬牙,双眼含泪往山下跑。   不能就这么算了,灵识受损不是一时半日能恢复的,为此不知道要荒废多少修真岁月,她绝不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令观澜没想到的是,翟忘忧就站在北山峰下并没有走。   她看着长身玉立,一袭红衣的翟忘忧,心底暗暗掠过一丝震惊。   “大师姐,你把自己的神魂印记放在那个外门弟子身上了?”所以在她用灵识去探夕舟的修为时,才会被翟忘忧的神魂印记所伤。   可是为什么?   观澜不解,所以她问了出来:“为什么,她只是一个稍有姿色的外门弟子。”   翟忘忧抬眸,语调冷冷清清:“唤我忘忧师姐。”   观澜自嘲一笑:“倒是我忘了,现在连大师姐也叫不得了,那个叫夕舟的外门弟子却可以,大师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不是这么对我的。”   从前的忘忧仙子虽然也冷漠不好接近,但她对所有弟子都一视同仁,没有人得到过偏爱。   后来冒出了一棵寸步不离的入梦草,而今又有了一个庸脂俗粉般的外门弟子。   翟忘忧淡淡看她,表情不变:“今后莫要来北山峰。”   观澜低头,没有任何回应,只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翟忘忧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从前不是这样的?是哪样?她为何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   等她赶到议事厅,里面已经有了许多人。   王宗主坐在上首,少宗主王郡庭在左,观澜在右,大厅中央是一众站着的内门弟子,至于外门弟子,向来是没有资格参与议事的。   王宗主见她进来,便沉声道:“忘忧,观澜是你师妹,她不过是在北山峰上打开了一下灵识,你此举有些过了。”   语气暗含责备,向来已经听观澜讲过了事情原委。   众人的视线不由都落在她身上。   翟忘忧看向王宗主,淡淡道:“何意?”   王宗主皱了皱眉头,脸上满是无奈。   王郡庭见她冷冰冰的样子就不痛快,见父亲没有继续说话,当下便代为质问道:“你为了一个外门弟子,重伤观澜的灵识,你说是何意?”   虽然那个外门弟子的姿色不错,但这护花的使者怎么就是翟忘忧呢?   翟忘忧看向观澜,语气依旧平淡:“我不曾主动伤你分毫。”   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也不会无缘无故去伤人。   观澜低头不语,王郡庭横眉竖眼还想再说什么,王宗主朝他摆了摆手,他才不甘不愿地住口。   王宗主盯着翟忘忧看了片刻,忽地笑了笑道:“本宗知道你并无恶意,观澜也是对你担忧心切,你伤她定然是无心之举,不如就让你助她修复灵识,待伤好后再从北山峰搬走。”   如此一来,各退一步,翟忘忧也就不用跟去秘境了。   翟忘忧看着观澜,声音没有起伏:“明日搬走。”   她不知道观澜对夕舟的探究是好奇还是恶意,但未知往往就意味着不妥,既然不妥,就不宜留在北山峰。   宽限一日,已是顾念着旧日情分。   大厅内一时安静。   王宗主闻言收了笑意:“忘忧,观澜如今孤苦无依,你身为师姐应当多担待些。”   王郡庭见状也意有所指道:“观澜这般凄惨,只有你这个师姐可以倚仗了,你怎能如此狠心赶她出去。”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翟忘忧不由蹙眉,视线冷了冷。   “观澜师妹还有宗门,无需仰人鼻息。”   失去师父的不止观澜一个,况且观澜本就不是北山峰的人。   观澜终于抬头,她瞪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翟忘忧如此不近人情。   她苦笑一声,泪水随着笑声一起浮现在脸上:“宗主、少宗主不必劝了,我听忘忧师姐的。”   王郡庭见她落泪,顿时忍不住了:“翟忘忧,你当真一点情意不讲,明明是你错了,是你伤了观澜,你为她疗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翟忘忧眼底闪过一丝暗红,袖中的手紧紧一握,声音冷硬道:“你觉得此事错在我?”   王郡庭不服气道:“当然是你错了,不然你问问大家。”   他悄悄给站着的内门弟子递了个眼色,便有人带头一起躬身垂首道:“忘忧长老息怒。”   翟忘忧端详着这些内门弟子,脸上几欲冷凝成冰:“你们也觉得是我错了。”   众弟子垂首不语,沉默便是他们的答案,与方才一样的答案。   大厅内寂静莫名,针落可闻。   这时,内门弟子中有人抬起了头。   周周子顶着王郡庭威胁的眼神看向翟忘忧:“此事,弟子们并未亲眼目睹,不知内情,也不敢遑论对错,大家如此也只是同情弱者罢了。”   他不想跟着同门一起糊涂,可也不想让翟忘忧觉得大家是真的糊涂。   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情势所迫,这里是天剑宗,宗主和少宗主都提前示意过了,普通弟子哪里敢反对什么。   看着不卑不亢的周周子,还有一部分默默抬起头看向她的弟子。   翟忘忧闭了一下眼睛,压下眼底翻涌的血色:“原来是同情弱者。”   语气听不出悲喜,似是只简单地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   王宗主看了周周子一眼,目光沉了沉直接拍板道:“观澜受伤,忘忧到底是难逃其咎,你们两人都留在宗门修养,此次秘境便由郡庭带十名内门弟子前去,再挑选几个机灵的外门弟子伺候。”   “是,谨遵宗主吩咐。”   王郡庭忙不迭地答应,而后挑衅地看向翟忘忧道:“不知忘忧长老能否让外门弟子夕舟随行,我观她很是机灵。” 第56章   深秋的风似停了一般,议事厅内无风无雨,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翟忘忧冷着眉眼,声音淡淡:“少宗主应当去问她本人。”   秘境往往是机遇与危险并存,去与不去,宗门弟子还是有选择权的。   所以她无权替夕舟做决定。   王郡庭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忘忧长老放人就成。”说话的语气仿佛笃定了夕舟会去一样。   翟忘忧点了点头,看了观澜一眼便离开议事厅。   外面黄叶落地,眼看着就要入冬了,翟忘忧的心情也如这黄叶一般,被风卷着,飘飘摇摇,举棋不定。   她隐约明白了王宗主的打算,观澜一事只是凑巧。   即使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牵扯,只为让她留在宗门。   这秘境…   有人不希望她去。   翟忘忧去藏书阁查阅了一番资料,又将御刀宗传来的消息反复看了几遍,基本断定此秘境与四大灵器有关。   修真界相传有四大灵器,紫金炉与紫金罩一直由药宗和执事堂代代相传,如今阴差阳错都在她的身上。   至于另外两件灵器则是青霜剑与金光境。   这两件灵器相辅相成,极有可能伴随出现。   翟忘忧一边往北山峰走一边凝神思考,有灵器现世,王宗主却不想让她去。   难道天剑宗不想要灵器吗?   还有那个黑衣老道,他与青窗合作是为了紫金炉,恐怕连紫金罩也在打算之内。   四大灵器,师父说过,四灵器可问鼎…   翟忘忧恍然,她回头看了一眼山下,摇摆不定的心思终于有了决断。   就在这时,身后有人匆匆赶来。   是王郡庭。   身为少宗主,王郡庭的权力虽然比宗门长老少一些,但实际地位却不比长老低。   他只是朝翟忘忧点了点头:“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亲自来问夕舟师妹为好,忘忧长老不会介意我来北山峰扰了你的清静吧。”   虽然是询问,但话音一落,他便飞身上山,完全不在乎翟忘忧的意见,只是例行通知罢了。   望着那飞身而去的背影,翟忘忧不知为何有些心烦意乱。   她闭了一下眼睛,稳了稳心绪,脚下缓缓抬起。   只是不自觉地,脚步越来越快。   待她走进院子,见王郡庭怒气冲冲地看过来,翟忘忧心底划过一丝莫名的快意,夕舟没有开门出来。   “忘忧长老,我为何进不去这房门,夕舟师妹是不是被你关在里面,我听到里面有动静了。”   翟忘忧不语,径直推开门,就见夕舟正抱着醒来的小星回坐在桌前。   夕舟微微耸肩:“拍门声太大,把女儿吵醒了。”   她看了眼门外,王郡庭正装模作样地走进来,却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挡在外面,紫金罩真是有大用。   “翟忘忧你什么意思,这里是天剑宗,北山峰不是你一个人的私有物,快放夕舟师妹出来,不然就让我进去。”王郡庭在外面大喊,   夕舟听了也不理,转头看向翟忘忧。   不明状况听大师姐的就是了,绝对不会错。   翟忘忧略一沉吟,淡声道:“他看不透你的修为,至于他的问题,应与不应都可以。”   她的神魂印记还烙在夕舟的身上,王郡庭若敢打开灵识探修为,就和观澜是一样的下场。   说罢,翟忘忧牵起小星回的手坐下,温声问她这两日都学习了什么。   夕舟揉了揉眉心,起身出门。   王郡庭一见她出来,便关怀道:“夕舟师妹,翟忘忧是不是把你关在房间里了,这几日子都不见你身影,我甚是担忧。”   翟忘忧去了执事堂之后,他几次来北山峰,却怎么也找不到夕舟的人,如今竟然连这房门也进不去了,实在是可恶。   夕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少宗主多虑了,忘忧长老待我很好,北山峰也随意我进去,不知您找我所为何事?”   关在房间里?   她明明是跟着大师姐去了执事堂,还是贴身跟随的那种,夕舟略有些得意地想。   王郡庭轻咳一声,字正腔圆道:“这次的秘境极有可能会有灵器现世,如此天大的机遇,我希望能与你一同前往,不知师妹意下如何?”   秘境?   灵器现世?   夕舟不由回头看了一眼翟忘忧,大师姐说答应或不答应都可以,也就是说大师姐极有可能也会去…   王郡庭见她看翟忘忧,忙补充道:“忘忧长老这次并不去,这种好事可遇不可求,一般弟子都没有机会去的,夕舟师妹你要好生考虑。”   夕舟看着眉眼沉静,正柔声与小星回说着话的翟忘忧,大师姐不去吗?   她想了想道:“多谢少宗主好意。”话里的意思是拒绝。   大师姐不去,她自然也不会去,大师姐若去,她可以在入梦草里,照样贴身跟随。   无论怎样,都不需要和王郡庭同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王郡庭看过来的眼神有些}人。   王郡庭见她拒绝,登时一急,这个外门弟子整天待在北山峰闭门不出,有翟忘忧在,他不好找上门来。   翟忘忧出门,他找上来又找不到人。   美人只能看着,就好比这天鹅整天在头上飞,怎么也捉不住,太磨人了。   他心思一沉,正色道:“夕舟师妹,你可知我为了帮你争取去秘境的名额费了多少功夫,我虽贵为少宗主,去秘境的名额也是我来决定,但行事也要服众,你可知…”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睁大眼睛,换上一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紧紧盯着夕舟看。   夕舟在心底翻了个白眼,真是流年不利,幸好今天没吃饭,不然要恶心吐了。   不对,她好像有一阵子没吃饭了,自从筑基后就一直吃辟谷丹来着。   王郡庭深情地看着她,就等着她问‘可知什么’,结果面前的人似乎在走神。   他看了眼房间里似乎并不在意这边的翟忘忧,当下便上前一步。   夕舟猛地回神后退,王郡庭又上前,夕舟倚在了门框上。   王郡庭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半步之隔。   翟忘忧淡淡瞥了一眼过来,又收回视线。   夕舟抱臂挡在身前,摸着手指上的储物戒,她已经要控制不住想召出自己光芒万丈的金剑了。   王郡庭又睁大了眼睛,压着嗓子,沉声道:“夕舟师妹你可知我为了你就算…”   “你离我远一点再说。”夕舟看着他的表情,心底忍不住恶寒,忍不住开口打断。   王郡庭面色一僵,见夕舟似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他心里一梗,不由怀疑这个女人难道在玩欲擒故纵?   不过,这一招很有效,他现在更想得到这个女人了。   他后退半步,调整了一下表情,继续道:“夕舟师妹,你可知我为了你就算登时死去也愿意,只要你肯和我…你做什么?”   王郡庭望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金剑,心底一慌,自己也瞬间召出了佩剑。   夕舟晃了晃手里的金剑:“做什么?不是说你愿意为了我登时死去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去死啊。”   这个男人的结契道侣才死了没多久吧,前些日子还为了道侣要死要活,几天功夫就又可以为了别人付出生命了,如此至贱无敌之人实在是少见。   她简直都要被恶心死了。   王郡庭干笑一声:“夕舟师妹说笑了,你不必如此考验我,只要我们相守一生,你就知道我对你的真心有多少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年纪小,还不会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招数用不好就容易让人尴尬,还是重雯有情趣,可惜是金灵根,注定是个命薄的。   夕舟深吸一口气,直接收了金剑进门。   她走到翟忘忧面前蹲下,取代了小星回的位置,仰头看着翟忘忧。   “漂亮姨姨为什么要挤我。”   小星回被挤开也不生气,还抱着夕舟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小脸。   夕舟伸手搂住她,叹气道:“被恶心到了,看看你娘亲洗洗眼。”   王郡庭听不清她们说什么,见自己又被晾在门外,便喊道:“夕舟师妹,我话还没说完。”   翟忘忧不自觉地伸手,手掌在她的额头上方顿了一下,又往一边挪了挪,最终只轻轻摸了摸小星回的头顶。   “为何不答应他,这世上能为你而死的人太难得?”   不过王郡庭明显是把承诺当儿戏,不可信,半分都不可信。   夕舟眨了一下眼睛,轻笑道:“大师姐愿意为我而死吗?”   她好像还没有问过翟忘忧的心意,倒是自己总是在危急关头不由自主地挡上去。   想为大师姐挡下所有的危险,所有的不安,那么大师姐呢?   既然答应了会考虑做她的道侣,应当也是愿意的吧,不过她不舍得。   夕舟嘴角含笑,她想要大师姐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无忧地活着。   翟忘忧呼吸微顿,清澈的眸光在小星回身上落了落,而后看向夕舟:“为何要为你而死?”   夕舟面色一变,笑不出来了。   她站起身,赌气道:“那我去答应他。”   王郡庭见她出来,心底松了松,这个女人果然是在玩欲擒故纵。   “夕舟师妹,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夕舟心底不快,回头看了翟忘忧一眼,见她仍旧只是淡淡看着,便没好气道:“要我答应也可以,不过你要打得过我的心上人才行。”   “你有心上人了!是谁?”   夕舟再次回头看向那无动于衷的人,扬眉道:“天剑宗,忘忧仙子。”   房间里,翟忘忧低头小声说了什么,小星回便乖乖跑进了内室。   她起身走出房门,红色衣袖下的双手缓缓松开,掌心留下无人知晓的浅浅掐痕。   “我愿应战。”语气平静,平静地让人心慌。 第57章   王郡庭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他动作麻木地看向翟忘忧:“什么应战?”   怎么就应战了?   这个外门弟子刚才说了什么?   要打得过她的心上人?心上人是谁?!   翟忘忧?莫不是在说笑逗他玩呢?   “我便是她的心上人,你若想她和你在一起,先打过我再问她愿与不愿。”翟忘忧嘴角绷直,长剑已握在手中,眼底黑沉,昏暗。   王郡庭冷不丁地打了个寒噤,仿佛被她要杀人的视线给吓住了:“开什么玩笑,你是分神期,我才金丹初期,我们中间可是隔了个元婴期。”   打什么打,这不明摆着欺负他修为低吗?   他看着视线冰冷的翟忘忧,脚下一虚,忙道:“你先把剑放下,我改日再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甚至忘了跟夕舟道个别。   转瞬间,房门前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娘亲,我躲好啦,你找得好慢呀。”房间里传来小星回清脆的声音。   翟忘忧的眼神逐渐由昏暗恢复至清亮,她默默收起剑,视线看向远方:“他说肯为你死,却连一战都不敢,不足为信。”   所以,不可信,一丝半点也不可信。   夕舟凝视她许久,才轻声道:“他不可信,那大师姐你呢?”   翟忘忧的视线依旧看着远处:“可信。”   语气冷淡,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却无端地让人信服。   “所以你说不愿为我而死,便是真的不会,对吗?”夕舟看着她,忍不住追问。   问完,她就后悔了。   眼看着翟忘忧抿紧嘴唇,夕舟改口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不要想这个问题了,我们进去陪星回吧。”   说完,她先一步进门,朝着内室走去。   身后,翟忘忧眸若清泉,视线紧紧地追随着夕舟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内室,房间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床上的锦被下,小星回把自己裹成了小小一团,听到脚步声后还往里边靠了靠。   锦被下又传来她天真无忧的声音:“娘亲,快来找我呀,我躲得好严实好严实。”   夕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随后看向翟忘忧。   这种掩耳盗铃的游戏她没有玩过,也不知道她们母女两个平时是怎么玩的。   翟忘忧的视线微微一顿,眼神犹豫了一下便走到床前,弯腰,一把掀开了被子。   动作干净利落,甚至稍显冷漠。   看得夕舟无奈轻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却又觉得没什么违和,摊上这样的娘亲,小星回太惨了。   被子一掀开,小星回就站起来抱紧了翟忘忧的脖子:“娘亲慢慢,娘亲好棒。”   翟忘忧轻抚她的后脑勺,声音轻柔:“那星回再躲一次,娘亲找快一点好不好。”   “好~”   小星回甜甜地答应,双手松开,又掀起一旁的棉被钻了进去,然后把自己裹成一团。   “娘亲我藏好了,你要快快找哦。”   翟忘忧闻言坐到床边,毫不犹豫地伸手,扯开被子…   房间里又响起小星回欢乐的笑声,母女两个抱在一起。   夕舟:“…”   彻底看傻眼!   这母女俩的游戏属实单调了点,女儿的快乐也太简单了…   真是难为了大师姐,不对,应该说真是难为了小星回…   在夕舟瞠目结舌地注视下,翟忘忧陪着小星回又玩了几轮。   小家伙很快又累了:“娘亲,困困。”   “睡吧,娘亲在这儿陪着你。”   见小星回睡着,翟忘忧似是做了什么决断一般,转身看向夕舟,眸光专注。   夕舟被看得莫名紧张起来:“那个,这是在躲猫猫吧,游戏很不错,下次我们一起玩啊。”   她愿意和女儿一起躲在被子里,配合大师姐玩久一点,听起来游戏内容似乎是不够丰富。   但如果是和大师姐一起,再简单的事也莫名地让人期待万分,她很期待。   翟忘忧看了她片刻,又转头看向已经睡着的小星回,眸光垂了垂道:“一起生,一起死。”   声音淡淡,听不出任何起伏,只落下简单的六个字。   嗯?   什么一起生一起死?   夕舟一愣,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大师姐…   她心底一柔,向前两步,从背后抱紧翟忘忧,轻声唤着:“大师姐,你教我如何是好。”   明明是个冷冰冰的人,却时常让她觉得太可爱。   让她舍不得责怪,更舍不得松手。   翟忘忧的睫毛颤了颤:“我也不知。”不知该如何是好。   有些话明明压在心底,明明难以启口,却还是不忍心看这个人失望,失落。   所以总是不自禁的一点点努力,一点点尝试,尝试把深藏心底的话说出口。   她恍然想起观澜的话,“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那番话或许是对的。   从前的自己对谁都没有例外,而今似乎有了…   夕舟低头,一时qing=迷,轻=吻起翟忘忧的后颈。   动=情的人忍不住探=出=舌=尖,闭上眼睛沉醉在鼻尖的幽幽冷香里。   翟忘忧身子一僵,轻轻转过身躲开。   星回就在床上,她们怎能如此。   四目相视,夕舟扬眉,语义不明道:“大师姐,是此处不妥吗。”   翟忘忧神情微怔,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是不妥。   随着她点头,夕舟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下一瞬,眼前一白,翟忘忧已身在隔壁的小房间,还被入梦草绑缚着双手,躺在了床上。   红衣凌乱地落在床尾,手腕被入梦草绑着抬过头顶,她呼吸微乱,与夕舟对视,不由轻斥两个字:“放肆。”   夕舟低头,见翟忘忧有意挣扎开,便凑到她耳边:“大师姐,你若是挣开了手,我一定比现在更放肆。”   说着,手指晃了晃。   入梦草便伸出一片叶子在翟忘忧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暗示满满。   翟忘忧身子一僵,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她仿佛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在一片孤寂的天地间,四处全是冰雪,世间纷纷扰扰如寒风,只会让冰雪落得更多。   她的心底从来没有过任何异样的波动。   直到那一晚,本以为会自此死去的那个夜晚。   满是冰雪的天地间出现了暖阳。   一如此刻落在耳边、颈侧的呼吸,似一团有温度又不烫人的火焰,缓慢融化着冰雪。   驱散那些孤寂,带来温=热。   翟忘忧闭着眼睛,仿佛看见了那淡紫色的火光融化掉漫天冰雪,伴随着脉脉流水,逐渐与自己密不可分。   她缓缓睁开眼睛,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映着别样的懵懂,迷离。   “慢…一些。”   声音克制,唇角轻咬。   微微往上仰着的脸上,不见平日里的冰冷。   “大师姐,你教我如何是好。”   夕舟低叹一声,说出和方才一模样一样的话,心情却微妙的有些不同。   看着翟忘忧透白脸颊上那一抹胭脂似的红霞,她深呼吸两下,气息早就失了平稳。   这样的大师姐,教她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该如何是好?   不敌疲惫睡去之前,翟忘忧略有些迷茫的问自己。   她也不知。   就像她不知道自己明明很轻易就能挣脱开,双手却任由入梦草束缚。   就像她明明不怕夕舟的威胁,一剑就可以令眼前的人不敢放肆,可储物戒里的长剑却在此刻无法召唤出来,再也无法对这个人执剑相向。   她不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又该如何是好。   夕阳渐消,月色渐浓。   怀里的人已经沉睡,夕舟闭上眼睛,凝神。   两人便回到内室。   她借着迷蒙月色打量了一会熟睡的翟忘忧,而后默默起身,盘腿坐在床边。   内丹里灵气翻涌,隐隐又有突破的前兆。   半晌后,夕舟轻出一口气,金丹后期的修为已经变成了元婴初期,果然又突破了,而且神清气爽,丝毫不觉得累。   她与大师姐之间,似乎是彻底调转过来了。   身后的人在这时浅浅翻了个身,夕舟不由想到了这半天在小房间里的荒唐。   她挑了挑眉,看来以后要勤于修炼啊。   “娘亲,起床床啦,漂亮姨姨起床床啦。”   耳边听到女儿的声音,翟忘忧醒来便见小星回正在摆弄着衣服,试图靠自己穿好。   她笑了笑,伸手想帮女儿穿衣服,却发现自己身上不=着=片=缕,腰=间还有一只手在不安分地游走。   翟忘忧神色一顿,掩好锦被,转身。   两人视线相对,空气莫名静了一下。   片刻后,夕舟率先败下阵来,默默收回手:“那个,你的衣服还在隔壁小房间的床上,我忘记带过来了。”   她真不是有意的。   那种情形下,谁还想得起什么衣服不衣服的。   就算想得起,她也不会给大师姐穿上的,软=玉=温=香在怀,穿着衣服多破坏气氛。   身为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跟快乐过不去呢?   翟忘忧微微抿了抿唇,自储物戒中拿出一套衣服,里衣雪白,外袍绯红。   夕舟盯着那红色的外衣,默默揉了揉眉心:“大师姐,你以前好像没穿过红色的。”   翟忘忧穿衣的动作一顿,并没有说话。   一旁的小星回扑到翟忘忧的怀里,语气有点小得意道:“我知道,是因为星回喜欢红色,星回喜欢红色是因为娘亲喜欢穿红色。”   夕舟:“…”   真是乖女儿,你这个时候可以不用说话的。   她伸手把小星回捞到自己怀里,佯装随意道:“大师姐你喜欢红色吗?以前也没见你穿过红色呀?”   大师姐喜欢红色吗?她怎么不知道!   肘子那个不靠谱的说过,大师姐是为了星回的爹爹一直穿红衣,然而星回只有两个娘亲,哪里来的爹爹?   如此一来,难道大师姐是为了她?   夕舟呼吸微滞,脑子里闪过三年前,她以为自己会死去的时候,好像说过想看大师姐穿上嫁衣,所以…   大师姐…   翟忘忧手指轻轻一握,淡淡道:“无关喜欢不喜欢,今后换回白色亦可。”   夕舟忙摇头道:“哎?不用换不用换,大师姐你穿红色好看。”   穿白衣的大师姐太冷清了,虽然衬得出尘脱俗,但也给人一种随时要羽化成仙的疏离感。   还是红色好一些,给气质冷冷清清的人添一抹艳=色。   仍旧难掩出尘绝色的同时也给人一种真实感,一种存在于这天地间的真实感。   翟忘忧默默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红色外衣穿在了身上,没有换成白色。   “娘亲还说过是穿给小草看的。”小星回突然又冒出了一句。   小草?   夕舟抬眸看向翟忘忧,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意,果然是为了她吗?   翟忘忧沉默了一瞬,瞥了小星回一眼:“噤声。”   女儿的话越来越多了,难道是因为长大了吗?   夕舟忍不住轻笑出声,不再执着于答案,因为她已经从大师姐的反应里知晓了。   许是她笑得太肆意,翟忘忧的眼神闪了一下,看向窗户,语气冷冷道:“不是为了你。”   夕舟看着口是心非的人,笑容不减:“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入梦草。”   翟忘忧轻轻咬唇,不再开口。   看来今后要好好教导女儿什么叫非礼勿言。   夕舟见她不说话,轻咳一声收起嘴角的笑意,大师姐性子孤傲,还不经逗,还是适可而止吧,免得把人惹得恼羞成怒…   她一边给小星回穿着衣服,一边问道:“这次的秘境,大师姐要去吗?”   “去。”   “那我陪你一起去。”夕舟随口道。   翟忘忧定定看她:“你不问我为何要去?”   夕舟答得更随意:“想去就去呗,有什么好问的?”   她不需要知道大师姐是为了什么,她只想陪大师姐一起。   翟忘忧默了默,平静无波的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涟漪,说出的话却没什么温度:“你答应少宗主,随宗门一起出发吧。”   她的神魂印记在夕舟身上,不用担心安危问题,唯一不妥的在自己这边。   四灵器可问鼎,可她…   夕舟这下不随意了:“为何?”   不能陪着大师姐,就要好好问一问原因了。   翟忘忧看着她,语气不自觉放温和了许多:“我此行有要事,你不宜同去,且安心等我。”   夕舟微怔,平时极少见大师姐这么温声软语的时候,不对劲,这个女人很不对劲。   --------------------   作者有话要说:   嗯,那个,就是…   有点累,看在本章略长的份上,加更可以改明天吗(明天双更)   在场所有深爱作者的小天使们:同意,作者好好休息,明天见。 第58章   “我昨夜又突破了,现在是元婴初期,必要时刻也能帮上忙。”   夕舟说完微微扬起下巴,脸上带着一丝固执。   就像上次那样,她也是能帮上忙的,出门在外怎么能各走一方呢。   怀里,小星回瞅着她的表情,无意识地跟着扬起下巴,模仿她的动作。   翟忘忧望着她们,嘴角牵了牵,柔声道:“此事我一个人去办比较稳妥,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我们分头行动可好。”   美人含笑,寒梅乍放。   夕舟怔住,她从前只知道一笑倾城是什么意思,现在才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叫一笑倾城。   胳膊被小星回摇了摇。   “漂亮姨姨,娘亲笑得比你好看。”   夕舟任由她晃着胳膊,轻声应道:“不是好看,是好美。”   是冰川上绽放了海棠,是白日里盛开了昙花,美得动人心魄。   翟忘忧看着她呆愣的神情,心头微动,红色衣袖下的手指紧紧握了握,嘴角笑意慢慢扩大,眸光愈发柔和:“我们分头行动,好不好。”   语调温软撩人,还带着一丝不太熟练的颤音。   “好。”夕舟不受控制地张口答应,若不是小星回还在怀里…   她此刻早就和昨夜一样,已经去了隔壁小房间,用入梦草缠住大师姐…   大师姐简直就是在犯规啊,这样的美人计是她能能拒绝得了的吗?   啊------   夕舟低头看向小星回:“星回还记得上次说喜欢一个人要做什么吗?”   “抱抱~”小星回高声回答着,低头抱紧夕舟的胳膊。   夕舟的视线悄悄瞥了一眼翟忘忧,一本正经道:“那星回喜欢我和你娘亲吗?”   “喜欢。”   “那我们一起和你娘亲抱抱怎么样啊。”夕舟的目光仍旧往翟忘忧身上瞄。   “好,一起抱抱。”   小星回转身看向床边的娘亲,满眼期待。   翟忘忧收起嘴角的笑意,看着一大一小齐齐盯着自己的两人,她心跳一窒,眼底努力不起波澜。   夕舟见她脸上收了笑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豁出去了,面子是什么,有大师姐香吗。   她抬起胳膊,轻笑道:“大师姐,要抱抱~”   声音甜的发腻。   小星回见状,有样学样:“娘亲,要抱抱~”   翟忘忧深深地看了夕舟一眼,弯腰抱住小星回:“娘亲抱你去荡秋千。”   小星回欢呼:“荡秋千,荡秋千。”一眨眼就把自己的求抱抱联盟忘了个干净。   夕舟无奈叹气,大师姐也太矜持了,看着就要出门的母女俩,她又笑着喊了声:“大师姐等等我,一起荡嘛~”   翟忘忧身子一顿,脚下不由走得更快了,这个无耻的入梦草,在女儿面前也不知收敛,实在是…实在是无耻。   夕舟望着翟忘忧纤细的身影抱着小星回出了门,她拿出玉符给周周子传讯。   既然是大师姐所期望的,她又怎会不去做呢。   另一边,王郡庭气急败坏地想找一名女弟子代替夕舟,却发现看哪个女人都不顺心。   都说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他想起夕舟的模样,心中暗恨。   很好,这招欲擒故纵玩得很高明。   他差点就被唬住了,两个女子,呵,翟忘忧可是生过孩子的人。   别的不说,就翟忘忧的性子,若是不动心又岂会委身于人,都不知道和哪个野男人生下孩子了,又怎会再与一个女子卿卿我我。   那个叫夕舟的外门弟子很可以,彻底吊住他的胃口了。   就在这时,周周子求见。   王郡庭听完他的来意更笃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个外门弟子果然在玩这些初出茅庐的小把戏,不然怎么会拒绝之后又答应,还是托别的弟子代为传话。   看来是知道自己没把握好尺度,所以不好意思了。   他就知道,这天剑宗没有人能抵挡自己身为少宗主的魅力。   “告诉她,明日早点来演武场集合,还有…”   王郡庭话头一顿,看向周周子,他打听过,夕舟在外门独来独往,并无什么知交好友,除了眼前这个弟子。   “少宗主请讲。”周周子低着头,姿态谦恭。   “离夕舟远一点,你懂我的意思吧。”   声音冷厉,明显带着威胁的意味。   周周子的嘴角抽了抽,殷勤点头:“弟子懂得,少宗主放心,弟子预祝您此行成就好事。”   王郡庭满意地笑了笑,摆手让他退下。   周周子笑着转身,出了房门就冷下脸来。   呸,什么狗东西,都不配和忘忧仙子一比,还敢肖想…   不对,为什么要和忘忧仙子比?   周周子皱眉,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难道是潜意识里觉得忘忧仙子和夕舟在一起很登对?   可是为何有这种离谱的潜意识?   他摇了摇头,隐隐意会到了什么,却又没完全领会到。   算了不想了。   周周子捏碎一个玉符,传讯给夕舟:小心少宗主,此人贪花好色,一直对女弟子心怀不轨。   他怕夕舟膈应,还特意说得委婉了些。   这次的回信很快,也很短:放心,我一个打他两个。   周周子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没记错的话,夕舟好像是筑基期吧,就算突破到了金丹期,也和王郡庭一样。   不过还有他,他们两个金丹初期对一个金丹初期,二打一,应该没问题。   夕舟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听到隔壁的院落里传来脆生生的笑声。   是忘忧仙子的女儿,乖巧爱笑。   周周子坐在院中一边默背剑谱一边擦剑,隔壁除了小星回的笑声,还有夕舟的说话声,偶尔也能听到忘忧仙子浅淡的声音。   他起身,开始一招一式地练剑。   次日,立冬。   到了冬季,天气一下子就冷了起来,白日渐短,就连时间也过得快了些。   夕舟抱了抱小星回,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   而后起身看向翟忘忧,到底还是没忍住抱了一下。   她瞥了眼抬头看着她们的小星回,一只手落下,捂住了小星回的眼睛。   而后,她注视着翟忘忧的眼睛,在那诱人的红唇上深深流连。   小星回躲避着捂在眼睛上的手:“姨姨坏坏。”   翟忘忧身子一顿,后退半步,两人分开。   夕舟不自觉抿了抿唇,心底忍不住懊悔,怎么就答应和大师姐分头行动了呢?   失策啊失策。   “大师姐,等我回来一起努力修炼啊。”   和周周子一起往山下走着的夕舟悄悄捏碎玉符,传了这么一句话。   翟忘忧抱着小星回,看完玉符上的话,望向那远去的背影,无声地念了两个字。   看口型像是在说‘无耻’。   少宗主王郡庭带弟子前去御刀宗探索秘境出发后,宗王主当日便宣布闭关,并命所有人,在少宗主回来之前,任何事都不得打扰他。   又半日,忘忧仙子把女儿送去了宗门学堂,也宣称闭关,同样命人不得打扰。   于是宗门里就只剩观澜在主持一应杂物。   她望了望北山峰的方向,悄悄上山,走进空无一人的院落,而后冷笑。   当晚,观澜也闭关不出。   抵达御刀宗的时候已是傍晚,夕舟走进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不久,便听到一阵敲门声。   “夕舟师妹,是我。”王郡庭的声音。   夕舟翻了个白眼,隔着门道:“睡了。”   大晚上的,是谁给了这个男人勇气让他来敲门的。   “夕舟师妹,我有话要跟你讲。”王郡庭在门外跺了一下脚,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分寸,这个时候还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夕舟默默拔剑,已经忍不住想出去把人给敲晕了。   正想着就听到“哐当”、“扑通”两声响。   她不由打开灵识,去看外面的情形。   --------------------   作者有话要说:   一分钟后,二更,别走开~ 第59章   门外,只见王郡庭不知死活地扑倒在地,一个戴面具的黑衣人抬脚一踹,把地上的王郡庭踢进院子角落的灌木丛中。   夕舟见此忙收起灵识,迅速打开门。   而后牵起黑衣人的手就往房里走,还不忘反锁房门。   她轻笑一声,牵着黑衣人的手走到床前,两人相对坐下。   黑衣人拿下脸上的面具,表情浅淡,眉眼冷艳,正是翟忘忧。   夕舟脸上难掩惊喜:“大师姐,你不是说分头行动吗?”   翟忘忧微微勾唇,似是被她脸上的欢喜所感染,温声道:“我亦是为了秘境而来,你在明,我在暗。”   原来是这样的分头行动。   夕舟握着翟忘忧的手,看着面前肤白如玉的人,手指动了动:“大师姐,你看到我给你传过去的话了吗?。”   等她回来,一起努力修炼。   如今不等自己回,大师姐就追来了,天大地大都没有修炼事大,所以…   传过来的话?   翟忘忧一愣,随后想起…   她打量了一下室内,入目皆是陌生,没有一丝熟悉。   熟悉的只有眼前这个人,妩媚明朗如暖阳。   她偏头看向一边:“不妥。”   夕舟环顾四周,隐约明白了一些,大师姐虽然口是心非,但有时候又格外矜持。   比如很早之前,她说以天为被,大师姐说不妥。   又比如在小秘境的山洞中,大师姐也说不妥。   再比如在凡界山顶,大师姐一步步后退,说不妥…   还有眼下,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大师姐似乎极为缺少安全感。   夕舟莞尔,冲着翟忘忧扬了扬眉,自储物戒中拿出一张床,是她自己在外门时夜夜睡过的床。   “大师姐,我们今晚睡这张床吧。”大师姐已经见过这张床了,相对来说,多少算是熟悉吧。   翟忘忧盯着见过几次的木床,嘴唇渐渐抿成直线,红色衣袖下的手握了又松,最后垂眸走到床边,直直躺下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颇有些视死如归的决绝。   夕舟看的哭笑不得,她用手抚着翟忘忧的黛眉,轻声道:“大师姐,我们今晚不修炼,好好在这里歇息一下,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急色的人吗?”   她也是个很矜持的人好不好,之前那些…都只是为了修炼。   翟忘忧闻言,默默看向她,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仿佛在说:就是。   夕舟哑然。   不行,得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她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大师姐,我与你待在一处,什么都不做也觉得极好。”   翟忘忧的睫毛颤了颤,翻身面朝向另一边。   房间里的烛火被吹灭,一床锦被盖下来,身后的人也躺到床上。   翟忘忧稍稍挪开一些位置,腰间便被人揽住。   她动作一顿,耳侧落下片片呼吸声。   温温热热的唇贴着耳朵向下。   翟忘忧闭了闭眼睛,唇角咬了一下,把到了嘴边的‘放肆’咽回去。   “大师姐,转过来好吗---”夕舟缓缓把她抱紧,“我只亲一亲你,不做别的。”   翟忘忧又咬了咬唇,肩膀颤了一下,没有动。   夕舟等了一会,见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不由挑眉:“大师姐,你若不转过来,我可能就真的会做点什么了,还是说,你故意不转过来,就是想让我做…。”   “噤声。”翟忘忧转过身来,冷冷道。   夕舟在心底欢呼一下,借月色摸着翟忘忧的眉眼,倾身吻了上去。   月色温柔,散落满室,初冬的风已经很冷,却吹不凉锦被下炽热的呼吸。   翌日,翟忘忧醒来,便感到一阵困乏。   夕舟见她眉间疲惫,便伸手揉着翟忘忧的腰。   昨夜,她真的什么都没做,但又似乎把除了那一步之外的都做了。   若不是怕冷风钻进被子,她恨不得吻=遍大师姐身上的的每一寸…   翟忘忧身子一僵,而后放松,任由她轻轻揉着。   夕舟抬眸,柔柔注视着翟忘忧。   昨夜那能怪她吗?   她真是一个有定力的人,分明是大师姐太诱人…   一如此刻,大师姐眉目慵懒,神情依旧清冷,却透着一股缠绵悱恻的风情,她怎么能忍得住。   夕舟移开视线,在心底默念:色即是空,空既是色,色…   这个女人太犯规啦,等回到北山峰一定要连本带利把大师姐给…   “我会隐在暗处,你且安心。”翟忘忧闭目养神片刻,按住夕舟的手。   王宗主应当也来了御刀宗,且有可能和她一样隐在暗处。   所以,她不能离夕舟太远,神魂印记虽然能护着这个人,可遇上同样是分神期的王宗主,依然存在一定的危险。   还有那个黑衣老道,与王宗主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呢?   “好。”   夕舟收回手,自觉地拿起床边的红色外衣,像个贴心的小丫鬟一样伺候着翟忘忧穿衣束带。   翟忘忧抿了抿唇,没有拒绝,穿好自己的衣服后,她便拿起夕舟的白色外袍,淡淡伸手。   夕舟顿时眉目飞扬:“大师姐,我自己可以。”   她又不累,反倒是大师姐,每次过后都很疲惫的样子。   翟忘忧默不作声,依旧抬着手。   夕舟无奈一笑,好吧,拗不过就顺从。   她抬起双臂,配合着翟忘忧的动作,心底柔软万分。   大师姐啊…   该叫她如何是好…   收拾一番后,夕舟轻轻抱了抱翟忘忧,给她戴好面具,两人默契地分开。   秘境前,三大宗门弟子都已严阵以待。   只有天剑宗的领队还没到。   又等了一会,才见王郡庭捂着后脑勺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王少宗主,大家已恭候多时,这便进秘境吧。”   陆千鲁压着心底的不满,大事面前还掉链子,天剑宗的少宗主真是不堪大用。   不过,灵器现世这么大的事,天剑宗就派了王郡庭这个草包来吗?   不对,师父说会尾随进秘境,那么天剑宗的宗主极有可能也是这个打算,甚至于翟忘忧说不定也在。   这样一来,即使有师父这个元婴后期在,对上天剑宗两个分神期,也毫无反击之力,看来只能见机行事了。   这一次都不及药宗磊落,法相宗主直接自己带队,或许也因为药宗弟子中除了他这个元婴后期,连个金丹期的都没有,若不亲自来,恐怕连一丝得到灵器的可能都没有。   王郡庭胡乱应了声,看向面无表情的夕舟,昨夜到底是谁暗算了他,可恶。   秘境一开,三大宗门的人有序进入,原本维持秩序的人睁大了眼睛,人数怎么不对?   好像多了四个…   夕舟与周周子本来一前一后,进了秘境之后,她原以为会和上次一样分散各处,却发现大家都被传送到了一处大殿中。   看起来还有些熟悉,像是凡界山顶,但又透着些不同。   她四下看去,猛然发现不对劲,因为除了她,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全都闭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夕舟环顾一圈,找到了身穿黑衣戴着面具的人,这一看不打紧,好家伙,竟然混进来四个黑衣人。   她深呼吸一下,把除了翟忘忧以外的三个人的面具都拿下来。   王宗主,观澜,还有一个没见过的老头。   再探修为,王宗主的看不透,应当是分神期。   观澜是金丹初期,老头和她一样是元婴期,不过是后期。   夕舟仔细观察了一下众人,走到翟忘忧面前。   “大师姐,听得到我说话吗?”   面前的人没有反应,闭着眼睛,神情依旧是冷淡的。   夕舟茫然站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什么幻象?   她又看向翟忘忧,却发现大师姐的睫毛不知何时竟然湿了,有泪水无声滚落。   夕舟愣住,随后便发现众人的神情都有些变化,有的狰狞,有的状若疯狂…   她伸手擦了擦翟忘忧眼角的泪水,脑子里疯狂转动,难道说不是她的幻象,而是这里所有人都陷入了幻象之中。   那自己为何能幸免。   因为入梦草?   夕舟掀开翟忘忧左手的衣袖,入梦草还缠在白皙的手腕上,发着淡紫色的光芒。   她放下衣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或许可以入梦看一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去别人梦里,再去大师姐梦里想办法把人唤醒。   她走到王郡庭面前,随后凝神入梦,   夕舟眼前一白,再睁眼便看到年少的王郡庭正掐着一个少女的脖子,少女明显已经没了呼吸。   随后便见场景一换,少女还是活着的,正拼命撕咬着王郡庭。   王郡庭又掐上少女的脖子,如此循环往复。   夕舟看清原委出了他的梦境,原来王郡庭困在了自己第一次杀人的幻境里。   那大师姐呢?哭了…   她几步走到翟忘忧面前,凝神。   眼前是北山峰大师姐的房间。   视线里,翟忘忧坐在床头,盯着紫金罩下的花盆,花盆里是断成两截的入梦草。   忽地,上半部的那一截入梦草化作紫色的光点。   翟忘忧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打开紫金罩,伸手朝着淡紫色的光点虚虚一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只能看着光点缓缓消失。   她又伸手去摸没有消失的那半截根部,手指颤了又颤,始终不敢去碰。   她想到什么,颤抖着手盖上紫金罩,仿佛是怕剩下的那半截入梦草也会消失一般。   夕舟凝视着翟忘忧茫然若失的眼睛,看着那眼眶里悄悄弥漫起雾气,一颗泪珠落下。   两颗,三颗,一颗又一颗,让那双澄澈的眸子逐渐染上一抹血红。   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落泪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夕舟看得心中泛疼,她进来前设想过大师姐或许是因为什么缘由悲戚,却没想过那缘由是自己…   -------------------- 第60章   夕舟张了张口,嗓音干哑:“大师姐…”   幻境里的翟忘忧却一无所觉,好似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只见她双目逐渐赤红,几乎和身上的红衣融为一体,明显有些不对劲。   忽地,翟忘忧眼神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眼里的赤红色似是在挣扎一般,缓缓被逼退后又浮现,再逼退,又浮现。   画面一转,翟忘忧坐在床头,看着紫金罩下的花盆,花盆里是断成两截的入梦草,幻境开始循环。   夕舟浅浅吸了一口气,仿佛方才是忘了呼吸。   她走上前,伸手去碰翟忘忧的头发,果不其然落了空。   眼看着大师姐又要因为入梦草的消失而落泪,她眼睛一闭,出了梦境。   回到秘境中的大殿,夕舟把翟忘忧抱入怀中,轻轻吻了吻那还未干的泪痕。   她看了一眼四周,天气干燥寒冷,和外面一样是初冬。   太阳高高挂在东南方,也和外面一样,是上午。   秘境看起来只有这一个大殿,不过大殿内还有一排关着门的房间。   夕舟去看了几个房间,每个里面都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犹豫了一下,把翟忘忧拦腰抱起,走进正前方的那个大房间,而后关上门。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大师姐站在外面,万一有人先醒来,有太多未知不可预测。   凝视着翟忘忧脸上的泪痕,她的心里又一下一下钝痛起来,大师姐…   她忍不住又抱紧眼前的人,却不料原本静立不动的人也伸手抱住了她。   “别走,好吗?”翟忘忧睁开眼睛,眸光划过一抹残红,嗓音还带着一丝哭腔。   夕舟张了张嘴,一时激动无言,眼角不由也湿了。   “好,我不走,我再也不走了。”   翟忘忧的眼神迷蒙了一会,才隐约明白自己刚刚在幻境里,是她的心魔…   她垂了垂眼帘,松开手:“我们此时身在何处?”   是在秘境里面吗?   眼下应该不是幻境了吧。   “是,大家好像都中了幻境,只有我没受影响,这里…”夕舟正想说这里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房间,就见房间的墙壁上投射出一幕幕画面。   翟忘忧也抬头看去,墙壁上的画面如投影石一般,清晰的把每个人的幻境照映出来。   她们对视一眼,默默看着墙壁。   三大宗门的弟子都在幻境中,每一幕都不相同。   “大师姐…”夕舟指着墙上的一幕,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翟忘忧顺着看过去,是王宗主。   墙壁上,王宗主亲手将一个女子杀死,而后又挖出其内丹,如此循环。   她看着那个被王宗主杀死的女子,神情一愣,那个女子她见过,是失踪十几年的宗主夫人,原来竟是被…   正愣神间,墙壁上的画面一转,是观澜。   观澜的幻境是在夜晚,只见她鬼鬼祟祟地走到一处房门前,拿出一个锦袋,从里面放出一个泛着微光的小珠子,而后让小珠子顺着门缝飘进房内。   画面猛地一转,是陆千鲁放出的寻妖铃在翟忘忧面前叮铃作响,观澜挺身挡在了翟忘忧身前。   到了这里,幻境又开始重复。   夕舟定定地看着,突然想起什么,她不由惊呼:“这是那个狐狸虚影!我当时吞的就是这颗珠子。”   所以那个小珠子到底是什么,观澜又想对大师姐做什么。   夕舟不认识小珠子是什么,翟忘忧却是认识的。   “此乃妖丹,且是被人炼化了神形之后的妖丹,这颗妖丹应是一只修行尚浅的狐狸,这种情况下只会附在人身上,令其一生萦绕妖气。”   翟忘忧看向夕舟,所以这个人是吞了一只狐狸的妖丹,也算阴差阳错救了她。   不过,她看向墙壁上被观澜拿出来的那颗妖丹,心里隐隐酸涩莫名,为何?   “观澜为什么要这样做?”夕舟不明白。   先害大师姐染上妖气,再挺身而出?   这时什么操作?怎么感觉怪怪的?   自导自演式的英雄救美?   翟忘忧微怔:“待回宗门后再问她吧。”她也不知。   “不用,我们现在就可以问她,大师姐你知道怎么破这幻境吧,观澜就在外面。”夕舟推开门,看向外面,依旧无人醒来。   她走出门去,也就没看到房间里的墙壁上,一个红色的身影压制不住心魔,最后一掌打向了自己,幻境随之破碎。   翟忘忧抿了抿唇,淡淡道:“若要借助外力,打一下灵识应该就可以。”   她是误打误撞出来的。   幻境本就由人所生,若要靠自己破掉幻境,杀掉幻境中的自己就可以了。   这一点不难悟,当大家发现自己一直在循环的时候就会意识到是在幻境中,从而杀掉幻境中的自己以得解脱。   她是机缘巧合,所以才最先醒来,想必大殿中的众人很快就会陆续醒来。   夕舟走到观澜面前,看到地上的面具才想起来还有两个老家伙。   她走到王宗主身边,又伸手指着那个不认识的清瘦老头:“除了观澜,还有他们两个也进来了,尤其是王宗主,你看他的面具和这身衣服,像不像那个屡次三番找我们麻烦的黑衣老道。”   尤其是这个老叟笑脸的面具,和那个黑衣老道一模一样,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所以她倾向于自己猜对了。   翟忘忧看了一眼,平静点头,是王宗主,是那个黑衣老道,另一个清瘦老者是御刀宗的宗主。   “那我们现在就解决了他,岂不是轻而易举。”   翟忘忧摇了摇头,淡淡道:“分神期修士比寻常人多一缕神识,不仅预知生命危险还能自动反击,此处人又聚在一起,若贸然动手只会令他提早醒来,恐殃及无辜。”   就像她的那一缕神识一直在夕舟身上,暗中护着。   而王宗主的神识明显不在王郡庭身上,一个杀妻取丹的人又岂会舍得把神识拿去护着别人,多半就在他自己身上。   夕舟闻言揉了揉眉,如此良机真是便宜了这个老狐狸,不过,那神识能预知的是生命危险,未必能预知小小的恶意吧。   “大师姐你带观澜先进去,我唤醒肘子就来。”   她按照翟忘忧说的把周周子打醒,两个人小声商量了几句。   夕舟得意地笑了笑,回身进房,周周子则握着剑一阵忙碌。   房间里,翟忘忧已经唤醒了观澜。   观澜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模糊,见到翟忘忧便道:“大师姐,你为什么要和别人在一起。”   夕舟走进门就听到这一句,她正想向前,便看见翟忘忧做了一个手势。   这意思是不要过来吗?   她领悟了一下,默默站在原地,没有发出动静。   翟忘忧看向观澜:“我与谁在一起与你有何关系?”   她不明白观澜到底想做什么。   但从前到底有些同门情谊,总要知道原因是什么。   “呵呵,与我何干?是啊,与我何干,你那么高不可攀,什么时候能与我扯上关系。”   观澜低笑两声,喃喃自语。   翟忘忧不由蹙眉,眼底的疑惑仍旧不解。   倒是一旁的夕舟听出来一些苗头,高不可攀?扯上关系?难道…   不等她深思,观澜提高了音量:“所以我要把你拉下来,让你堕到泥里,让你成妖成魔,这样我就能抓得住你了,哈哈哈,只有这样我才能抓得住你,这样我就能把你…。”   “够了。”夕舟抬脚,将观澜踹倒在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翟忘忧抿唇看着,没有说话,神情有些恍然不知所措。   观澜这才反应过来身在何处,她想起自己的话,忙抬头去看翟忘忧,却被人挡住了视线,只看到红色的衣摆。   她以手撑地想爬起来,却被人一脚踢倒。   夕舟冷冷看着她:“大师姐高不可攀,你便把她拉到泥土里,这是什么道理,你若真的在意就应该让自己变得足够好,就应该护着她让她永远被人仰望着。”   她说着又抬起脚,元婴初期的实力让金丹初期的观澜没有任何反击之力,一脚踢中了丹田的位置。   观澜咳出一口血,不顾自己的伤势,第一时间朝着翟忘忧嘶吼:“大师姐,她废了我的修为。”   语气偏执,偏执到双眼只顾盯着翟忘忧的身影,忽略了夕舟的修为已经在她之上。   翟忘忧侧身,不再看这边,默然不语。   “这叫一报还一报,你想害大师姐成妖,我便废你修为,让你再也不能作恶。”   夕舟有些心虚地抬了抬下巴,她一时气愤才踢重了些,大师姐不会怪她吧。   “大师姐,你好狠的心。”观澜说着又试图站起来,这次夕舟没有拦着。   修为都废了,应该伤害不到大师姐了吧。   观澜站起来后,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大师姐,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翟忘忧仍旧侧着身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风起,红色的衣摆微微晃了晃,她朝着门外走去,始终没有理会房间里的人。   夕舟见观澜又想说话,忙拿出自己的金剑扬了扬:“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现在就杀了你。”   没看到大师姐心情不好了吗?   夕舟追出去,见翟忘忧想往众人站立的方向看去,顿时一惊。   她猛地飞身向前,从背后捂住了翟忘忧的眼睛:“大师姐,别看。”   要了命了,也不知道肘子进行到哪一步了,万一污了大师姐的眼就惨了。   手指下的睫毛动了一下,夕舟心里一慌,手捂得更紧了。   “大师姐,非礼勿视,我们去别的房间看一下,这里就交给肘子吧。” 第61章   翟忘忧脚下微顿,语气浅淡:“我不回头,不看。”   “一定不能看,也不可以打开灵识。”夕舟慢慢松手,还有些不放心。   翟忘忧点头,果真没有回头也没有打开灵识,两个人一起进了另一间房。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们便对着墙壁研究起来。   外面隐隐有声音传来,翟忘忧下意识地看向夕舟。   夕舟不自在地移了移目光:“外面没事,若有必要,肘子会叫我们的。”   所以不用出去,不必去看外面的情况,她也怕污了眼睛。   大殿内,已经有人陆陆续续醒来。   周周子佯装才醒。   “少宗主,少宗主你怎么样?”他看着意识尚有些模糊的王郡庭,赶紧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衣服,假装关心。   “这是王老宗主?”   “这是要绝后啊!”   就在几步外,王宗主破了幻境便见四周零散有人看过来,而且自己的面具也没了。   他面色淡定地沉眉四顾,伸手摸了一下胡子便愣住,身上清凉,衣物不知去了何处。   反应过来后,他脸色青白地拿出一套衣服,又见一些人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天剑宗的弟子不忍自家宗主什么都不知道,伸手指了指旁边围着很多人的地方。   王宗主见这名弟子穿着天剑宗内门弟子的服饰,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正看见周周子拿出衣服披到王郡庭身上。   虽然王郡庭的身上被衣服挡住了,但他还是看到了地上的血渍和XX。   儿子被人阉了…   他脚下一晃,伸手去碰自己的,随后安心地出了一口气,还好只是儿子。   三大宗门的弟子在这一刻静得出奇,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在闪着差不多的念头。   天剑宗的少宗主被人阉成了太监,王老宗主也被人扒光了,所以,这父子俩绝后了。   毕竟王老宗主已经七十多岁了,很难再有子嗣。   初冬的风吹得凛冽,王郡庭头脑一凉,猛然发狂:“啊,谁干的,谁干的?”   他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周周子,连身上的疼也顾不得,满心只想报仇,只想把害自己的人千刀万剐。   周周子吓得瑟瑟发抖,腿软地差点站不住:“少宗主,我刚醒过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庭儿。”王宗主沉声走近,摸着胡子的手用力扯着胡根。   是谁?   这修真界中竟有人敢如此对待他们父子俩。   他打开灵识,除了面前这些弟子,查看着每一个房间。   首先在最大的房间里看到了修为尽失、神智恍惚的观澜,而后是同一房间里正在看墙壁的御刀宗陆宗主。   最后是另一个房间里对着墙壁在研究什么的两人。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探翟忘忧的修为,同为分神期,都有一缕神识护体,不宜硬碰硬。   所以…   王宗主用灵识去探夕舟的修为。   翟忘忧唇角微勾,在自己放在夕舟身上的那缕神识察觉到窥探的同时,悄悄打开了灵识,两边同时撞击王宗主的灵识。   “铮---”   脑中一声轰鸣,王老宗主身子一晃,灵识遭受了重创,翟忘忧竟然把自己的那缕神识放在了一个外门女弟子身上。   并且在他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用灵识暗算,岂有此理。   他气得胡子抖了抖,却不敢再硬碰硬。   “爹,有人害我,爹,你快为我报仇啊。”   事情只发生在几息之间,王郡庭见王宗主一脸郁气,哭嚎着走过去。   却见王宗主眉目一沉,伸手抓住他的衣领,父子两个转瞬之间消失在原地。   “人去哪了?”众人对视一眼,一个个清醒过来,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   他们不由自主地分散开,朝那一排房间奔去。   最后又一起聚在了最中央的大房间里。   因为其他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房间的墙壁上轮换着大家各自陷入过的幻境。   周周子走到夕舟跟前,看了眼一直和夕舟并肩而立的黑衣人,悄声问小伙伴:“这位是?”   虽然戴着面具,但看身形可以断定是个女子,他的脑海里莫名闪过一个人,忘忧仙子?   夕舟看了一眼翟忘忧,大师姐这副打扮应该无人能认得出,所以…   她微微扬了扬下巴:“我的心上人,也是我要结契的道侣。”   语调清朗有力道,引得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是天剑宗的弟子,样貌妩媚的那个女弟子,也不知是哪位仁兄抱得美人归。   众人的目光不由往翟忘忧那里打量,嗯,看身形,也是个女子。   美人抱得美人归?   翟忘忧的脸上戴着面具,没有人看得到面具下的脸,只露出一双清透的眸子。   她的视线落在夕舟脸上,唇角微微一勾,眼底划过笑意。   原本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像藏起的星辰突然闪耀,清亮摄人。   周周子听到夕舟的话,第一反应是???   自己似乎猜错了,这应该不是忘忧仙子。   他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些遗憾。   “在下周周子,与夕舟情同姐弟,见过…嗯…见过姐…”   话说到一半,夕舟皱眉打断他:“不许叫姐姐,我可没有弟弟。”   什么跟什么,竟然想叫大师姐一声姐姐,可恶的肘子,攀关系倒快,她不同意。   周周子话音一顿,满脸为难,不叫姐姐叫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突然福至心灵道:“在下周周子,见过姐夫。”   夕舟的脸一黑,金剑在手,直接用剑鞘敲了周周子的脑袋:“我今天就敲死你,把你这块肘子剁了喂狗。”   什么姐夫,她才是姐夫,不对,那大师姐又变成肘子的姐姐了,也不对,她们才不要和这块肘子做什么姐弟。   好朋友就好朋友,攀什么亲戚,攀她就算了,关键是怎么能攀大师姐呢?大师姐是她一个人的姐姐,才不要什么破弟弟。   周周子捂头:“哎哟,疼疼疼,不叫姐夫了,也不叫姐姐了,叫嫂子可以了吧。”   他就不明白了,小伙伴不动的时候也是个明媚动人的美人,怎么一动就这么粗鲁。   夕舟扬着剑鞘还想再敲,就听到一道清冷的声音:“噤声。”   翟忘忧示意她看墙壁,上面一个个幻境还在轮换,不同的是有一幕出现了王宗主父子的画面。   夕舟忙收了剑,和众人一起看去。   只有周周子一脸发懵地看着翟忘忧,方才那道清冷的‘噤声’是这个黑衣女子说的吧?   夕舟还说这个黑衣女子是她的心上人,还要结契成道侣!   而且这个黑衣女子还没有否认!   方才那清冷的声音,那一句‘噤声’分明就是忘忧仙子啊!   和她在隔壁院子里说这两个字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可是忘忧仙子!   CCC小伙伴的道侣竟然是忘忧仙子!   这姐夫一定要认下,呸,这嫂子一定要认下。   周周子的视线太过专注,以至于翟忘忧有所察觉,淡淡朝他看了一眼。   他忙转头,看向墙壁,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这个亲慢慢认。   墙壁上,只见王宗主用手拎着王郡庭的衣领,似是站在大殿外面的房顶。   众人默契地看了一眼外面,都没有出门,一起盯着画面继续看。   有好事者会读唇语,还配起了音。   王郡庭坐到在瓦片上抱着王宗主的腿:“爹,你快帮我报仇,把害我的人碎尸万断。”   王宗主摸着他的头顶:“我儿放心,待你走后,我一定为你报仇的,届时天下苍生都会向我臣服。”   王郡庭吸了吸鼻子,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对,让他们所有人都跪在我们脚下,爹--啊--”   王宗主一掌拍在了王郡庭的头顶,随后手脚利落地挖丹。   众人齐齐吸了一口冷气,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位王老宗主也太狠了。   画面里,王郡庭奄奄一息,不敢置信道:“爹?”   王宗主双手炼化着内丹,沉声道:“我一世英名怎么生出了你这个满脑子只有女人的草包,和你那个只知道情=情=爱=爱的娘一个样,不过也难得你们都是金灵根。”   “娘?”王郡庭的眼神逐渐涣散,里面充满了不敢置信。   王宗主将内丹一口吞下,感觉到方才受损的灵识恢复个七七八八才道:“你们母子俩应该庆幸你们的灵根对我有用处,不然就跟地上的黄土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王郡庭瞪着眼睛,已经断了呼吸。   王宗主眼神一顿,把他的尸首收到储物戒中:“本来我还犹豫要不要取你这枚内丹,怪只怪你被人断了子孙,而我又刚好伤了灵识,天道如此,你莫怪为父。”   说罢,王宗主开始闭目打坐,休养生息。   房间内,众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寂静无声。   还是方才热心配音的人先打破了寂静。   “王老宗主是分神后期吧?挖丹的事都是他干的?他连自己的妻儿都杀,这跟魔头有什么区别,天剑宗还算什么第一大宗,做什么宗门表率?”   一连串的问题丢下来,却没有人回应。   因为在场众人的修为大多是筑基期,连金丹期都是少数,更别说屈指可数的元婴期了,就算王宗主是魔头,他们也打不过啊,说什么都没用。   这时,御刀宗的陆宗主看了眼身穿黑衣的翟忘忧,才看向众人道:“不尽然,我相信天剑宗的弟子并非全都与王宗主这老魔头是一丘之貉。”   周周子和天剑宗的弟子听了,纷纷应和,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家宗主这么狠好吗?   陆宗主轻咳一声,意有所指道:“修真界也不是只有王宗主是分神期,别忘了天剑宗还有一位忘忧仙子呢,老夫若没记错,她在三年前便是分神初期,若我等与之联手,何惧这老魔头?如今最怕的是…”   他话音一顿,视线又扫了一下翟忘忧。 第62章   夕舟心神一凛,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宗主的视线,难道大师姐的身份被发现了?   她刚刚还对众人说大师姐是自己的未来道侣…   她不自觉地看向翟忘忧,大师姐会介意吗?   翟忘忧眼神淡淡,坦然与她对视,仿佛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是否已被识破。   也不介意方才那一番等同于宣布两人关系的话…   这时,陆宗主话头一顿,见没人配合自己,他斜斜地瞥了陆千鲁一眼。   蠢货,还不快接为师的话。   陆千鲁被自家师父瞪得一激灵,反应过来接话问“如今最怕的是什么?”   陆宗主微微一叹,语重心长道:“怕只怕那忘忧仙子与这老魔头是一伙的,届时修真界众人才是真的毫无反击之力。”   “不会的。”夕舟下意识地否认。   “不可能。”周周子几乎同时开口。   “师父言重了。”陆千鲁皱眉。   “忘忧仙子不是这种人。”法相宗主也忍不住出声。   异口同声的四个人,纷纷看了对方一眼又闭上嘴巴。   夕舟最为得意,这里就几个有地位的人,全都相信大师姐的人品,不愧是她的大师姐。   陆宗主看向他们,眼底的笑意一闪而逝:“不错,老夫也觉得忘忧仙子清白如皎月,定不会与那老魔头沆瀣一气,所以我等不必着急,马上传讯忘忧仙子,待她赶来,一切自会迎刃而解。”   翟忘忧看着号召众人把希望都放在她身上的陆宗主若有所思,是此时站出来为好,还是出去换身衣服再站出来为好?   夕舟浅浅握住了她的手,缓缓摇头。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巴,用口型道:静观其变。   周周子悄悄看着她们两个之间的互动,主动吸引众人道:“众位且安心,我已传讯忘忧仙子,她很快就会赶来。”   关键时刻一定要发挥出作用,以后认亲的时候才能提高成功率啊。   翟忘忧看了他一眼,储物戒里的玉符并没有任何反应,所以周周子也认出了她?   她不自觉地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面具,难道这面具不能隔绝灵识了?   众人听了周周子的话,心里都安稳了一些,彼此不约而同地祈祷着:忘忧仙子快点来啊。   大殿外隐隐响起衣袍掠过的风声,众人心底一喜,忘忧仙子来得好快。   待看到是王宗主走进来后,他们脸上的表情由喜转苦,杀妻杀子的老魔头!   怎么是这个挖丹的老魔头!   众人的脚步默默后退。   王宗主摸了一下胡子,脸上一派和煦:“陆宗主,别来无恙啊,诸位在这秘境中可有发现?”   陆宗主咽了一下口水,端着脸道:“王宗主说笑了,我们哪里有什么发现。”   众人齐齐点头,内心却在疯狂摇头。   不,有发现,有大发现!   天剑宗的宗主竟然是个杀妻又杀子的老魔头,这个发现太大了。   王宗主往前两步,朝着天剑宗弟子聚在一起的位置走过去。   有几个弟子绷不住,唰地亮出了长剑。   王宗主脚步一顿,望着门下弟子握着剑同时在不停发抖的手,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露声色的往前一步,正前方的弟子们纷纷移脚,默默后退一步。   他又往左,左边的弟子们也后退。   有问题!   王宗主看着众人,语气意味深长道:“诸位这是何意,老夫也又不是洪水猛兽,何须躲避。”   再说了,他是分神后期,在场的除了翟忘忧能构成威胁,其余人根本不够看的,所以有什么好躲的,明明都躲不过啊。   众人闻言又后退,个个严阵以待地盯着他。   陆宗主瞟了翟忘忧一眼,稳住神色没有动:“王宗主说笑了,大家哪里有躲避,不过是身处这秘境之中太过紧张,草木皆兵罢了,毕竟方才经历了一番幻境,这眼前的一切说不定都是假的。”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王宗主仿佛也被说服了,没有再追究,冷着脸走到了天剑宗的弟子们的前面,转过身来面向众人。   另外两大宗门的弟子与之对视,看着他身后又是冒冷汗,又是发抖的天剑宗弟子,莫名觉得好笑,心里渐渐平定了一些。   所谓人多势众,他们那么多人,忘忧仙子也在来的路上了,有什么好怕的。   王宗主逡巡两眼,主动提议道:“不如我们分开行动,也好早些找到灵器。”   这下众人稳不住了,一个个都看向陆宗主。   除了这个老魔头,在场就只有御刀宗的陆宗主身份地位最高了。   陆宗主知晓大家担心会和王郡庭一样,被分散开后恐有性命之危,所以他摇头不赞同道:“此处秘境不知还有什么未知的风险,我们还是聚在一起为妥,人多力量大。”   这个老魔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道真想把这么多人都给害了,应该不至于。   不然修真界就剩下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   王宗主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众人,沉声道:“既如此,天剑宗弟子随老夫走。”   使唤不动别人,还使唤不动自己人吗?   身为一宗之主,天剑宗就是他的一言堂。   却不料,他向前走了几步,身后的弟子没一个跟着走的。   他面色一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还愣着做什么,随我走。”   不对劲,平时这些弟子对他唯命是从,今天是怎么了,竟敢违抗。   王宗主眯了眯眼睛,这些弟子的表情都很怕他,和平日里的敬畏又有些不同,那一张张脸上所透露出来的只有怕,似乎失去了往日里的那份敬意。   他看向翟忘忧,眼底晦暗不明。   翟忘忧眸光平静,没有任何波动。   场面一时僵持。   王宗主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眼底隐隐透出怒气来:“宗主有令,若有不从者,回宗后一律宗法处置。”   众弟子闻言,神情犹犹豫豫片刻,脚下试探徘徊着,始终不敢向前。   法不责众,再说都这种时候了,谁去施行宗法。   万一出了大殿就和少宗主一样的下场,连回宗门的领罚的机会都没有了,还不如等罚,至少能多活一会,说不定忘忧仙子就赶到了。   “宗主,您自己单独行动吧,我等…我等在此处等候便是。”一个站在后面的弟子仗着被前面的人挡住,忍不住小声嘟囔。   只要不和这老魔头在一起,他们就安全了。   却不想话音一落,那个发出声音的弟子就被一股无名的推力推到了前面。   王宗主伸手一掌直接废了这个弟子的修为,厉声道:“还有谁不从,老夫现在就宗法伺候。”   不杀鸡儆猴一下是不行了,这些弟子都反了天了。   转瞬间,众人纷纷往中间靠拢,齐齐亮出武器。   这老魔头装不下去了,要大开杀戒了,妈呀,忘忧仙子你快点来啊,我们要顶不住了。   王宗主的嘴角抽了抽,他只是杀鸡儆猴一下,怎么还惹起众怒了?   关键三大宗门的弟子什么时候这么团结了,团结到拔剑的拔剑,拿到的拿刀,方向都对准他。   陆宗主眼见情势一发不可收拾,拔出了自己和陆千鲁一模一样的长柄凤嘴刀,师徒两个站在御刀宗弟子的前面,警惕地盯着王宗主。   “老魔头,你莫要装模作样了,方才你在屋顶做了什么,我们都看到了。”   王宗主心底了然,原来问题在这。   他冷笑一声:“陆宗主如此冠冕堂皇好不威风,不过你这样做实在伤我这个老友的心啊,咱们明明是一条船上的人,都这种时候了,干脆就一起摊牌吧。”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一个翟忘忧,最重要的是那个外门弟子。   他之前因为翟忘忧的神识不仅没探出夕舟的修为,还被反伤,不可大意。   翟忘忧之前屡次飞速突破,如今又把自己的护体神识放在这个外门弟子身上,明显是想掩藏修为,如何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个时候当然是找帮手了。   众人一听他这话,又齐齐后退,与陆宗主也拉开几步距离。   同时在心底哀嚎,完了,一个分神期后期不够,还要再来一个元婴后期做帮手,忘忧仙子真的能带领他们打过这老魔头吗!   陆宗主默默叹了一口气,把后背留给众人,一脸坦荡道:“这老魔头是在挑拨离间,大家别信他的话。”   见众人仍旧心存忌惮,不敢向前,他孤注一掷地看向翟忘忧:“忘忧仙子,此时不现身更待何时,我们一起联手拿下这个修真界的败类。”   这老魔头之前应该受了伤,看起来更容易对付一些,不然也不会拉他下水了。   所以还是选择站在众人这一边,毕竟翟忘忧也是分神期,而且翟忘忧身边的那个天剑宗弟子看起来也深不可测。   聪明的赌徒知道在什么时候下注,殊不知最高明的赌徒是知道在什么时候收手。   这一次,他要站在正义的一方,与老魔头之间的合作就要利落地收手了。   翟忘忧不语,看了陆宗主片刻,她缓缓摘下脸上的面具。   “忘忧仙子。”   “真的是忘忧仙子。”   “是忘忧仙子,我们有救了。”   众弟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翟忘忧的脸上始终没有波澜,她看向陆宗主淡淡道:“陆前辈果真要与我联手吗?”   周周子那份前往凡界皇室的名单上也有御刀宗的人,所以不排除这个宗主是知情人。   不过,御刀宗向来都喜欢明哲保身,又或者说是趋利避害,立场并不坚定。   多一个帮手自然是好事,但这个帮手若是随时都会改变主意,倒戈相向…   那就不是什么帮手了,而是一个混在我方阵营的敌人,风险更大。   --------------------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见~   (本文才没有要完结,你们无中生有,哼,气鼓鼓) 第63章   众人听了翟忘忧的话,顿时忐忑起来,视线都落在陆宗主身上。   陆宗主好歹是个元婴后期,若是变成了敌人,他们这边转眼就会变成劣势的一方。   陆千鲁有看向自家师父,声音低沉中暗含一丝祈求:“师父。”   陆宗主眼神一虚,连徒弟都不信他,看来是自己平时宗教导他们明哲保身,起了反作用了。   他不由老脸一红,:“忘忧仙子不必多虑,大是大非面前,老夫分得清轻重。”   就算分不清大是大非,也该知道哪边胜算更大啊。   大殿内,大家都统一了战线。   翟忘忧的声音淡漠:“既如此,修为在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全部退回到房间里。”   众人相互望了一眼,也知道不是逞强的时候,转瞬间就只剩下不足十个人。   周周子看了眼夕舟,突然觉得自己小瞧了小伙伴,已经是金丹期了啊。   王宗主打量着眼前仅剩下的六个人,法相与陆宗主都是元婴后期,而陆千鲁与周周子是金丹期,再有就是分神初期的翟忘忧,和一个不知深浅的夕舟。   胜算不大,所以,还需再争取一番。   “既然你们看到老夫杀了郡庭,可知我为何杀他?”   众人不语,为何杀?难道不是为了取丹吗?   这老魔头真下得去手,那可是亲生儿子啊。   陆宗主为了向众人表现出自己坚定的立场,斥责道:“你简直丧心病狂,不管什么原因也不能下此杀手,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子孙传承都不要了。”   就算王郡庭人给阉了,到底还有个儿子,如今倒好,这老贼自绝子嗣,怕不是老糊涂了。   王宗主大笑一声:“待我与天同寿,还要什么子孙传承,我一个人便是千秋万代,陆宗主,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永生不死的诱惑是巨大的,所以还要什么不肖子。   与天同寿?   在成的人心底一震,怎么可能!   陆宗主的眼神一闪,追问道:“休要唬人,你当我等是三岁小儿吗?”   与天同寿啊…   王宗主低笑:“我若是空口无凭,会连儿子都杀了吗?”   没有人能抵得住诱惑,如果有,那就是诱惑不够大。   他深谙此理,所以在陆宗主心念动摇的时候又添了一把柴:“我无意与你们无敌,你们又何苦拿性命相搏,不如大家握手言和,一起寿与天齐,岂不快哉?”   “师父!”陆千鲁盯着陆宗主,见他垂了垂手里的剑,忙出声喊道。   陆宗主默默在心底盘算,他可以牵制住同为元婴后期的法相,徒弟陆千鲁可以牵制住周周子,王宗主则要对付翟忘忧和另一名天剑宗弟子。   胜负在五五之数,这老贼连儿子都杀了,那与天同寿的话应该不是空穴来风,或许可以一搏。   他手里的剑又垂了一下,就连法相也面露犹豫起来,若是能万寿无疆,何愁不能把药宗发扬光大。   “噗哧”   一道笑声突兀地响起,众人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夕舟扬唇笑着,目光扫过陆宗主和法相:“你们若改了主意,趁早过去,免得反复无常叫人笑话,也好叫我们看看王宗主是如何看重你们,有了长生不死的法子却不带上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带上你们两个,如此大义,实在是让人钦佩。”   两个见利忘义的老糊涂,也不想想这老魔头连儿子都不带上,会带上别人?   她才不信。   陆宗主与法相闻言愣住,对啊,差点就没转过弯来。   就算王郡庭被人阉了,也能父子两人一起长生啊。   这老魔头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能放过他们?   眼看着要转换阵线的两人被几句话又拉拢回去,王宗主试图再争取:“我方才是被翟忘忧暗算受了伤,需要我儿的内丹疗伤,实乃情非得已。”   声音落下,不等众人反应,一柄长剑已经刺了过去。   翟忘忧眉眼冷厉:“多说无益,战。”   夕舟在心底叫了一声‘好’,还是大师姐可靠,和这老魔头拉扯什么,直接上就完了。   她手执金剑飞身向前,与翟忘忧并肩,元婴期的修为也不再隐藏。   陆宗主一看,好家伙,他们这边三个元婴期了,再加上翟忘忧这个分神期,还怕什么老魔头,他与陆千鲁对视一眼,师徒两个也齐头并进。   法相与周周子也在同一时间冲了上去。   六个人呈六角行分散站开,将王宗主围在中间。   王宗主运转着体内灵力,论剑招,双拳难敌四手,拼灵力,一个翟忘忧就能把他拖垮,而且翟忘忧身上还有能瞬间恢复灵力的紫金罩,没有胜算。   为今之计就唯有,攻其薄弱,待到日后再卷土重来。   最薄弱的就是陆千鲁和周周子,他在心里有了计较,一开始便卯着劲佯装与翟忘忧硬碰硬。   在其他人都围上来的时候,他猛地方向一转,冲向周周子。   电光火石间,王宗主一急转,大家错开身都来不及去挡。   “肘子小心。”夕舟低呼一声。   眼见周周子要被一剑刺中,王宗主飞在半空中的身子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回首一看,脚腕上竟然缠了一棵粗状的入梦草。   不对,已经不能说是草了,完全就跟小树一样的入梦草紧紧缠住了他的脚腕,另一端缠在在夕舟的胳膊上,将他死死拖住。   王宗主下意识地挥剑向后,想一剑斩断入梦草。   脑海里的那一缕护体神识却猛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生死危机。   他动作急停,又调转方向,果然是翟忘忧。   冷风里,传来翟忘忧声音:“收了入梦草。”   夕舟一顿,听话照做,她看着明显与平时有些不一样的翟忘忧,心里惶然一片。   大师姐的眼睛怎么红了,不是哭了的那种红,那双清透的眸子染满了暗红色,像是入了魔一般。   大师姐…   翟忘忧双目冷厉,神情冷漠,倾尽了全身灵力朝着王宗主而去。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次,要护住入梦草,哪怕玉石俱焚,也要护住。   绝不能再让入梦草消散,绝不能再让夕舟离开她和女儿…   王宗主见她不要命的架势,自知躲不过,只能用尽全力去接。   心中同时暗叹,恐怕又要落个两败俱伤,这个女人莫不是疯了。   以前从来没觉得翟忘忧会是个冲动鲁莽的人,怎么一动手就拼上命了,好像完全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简直不可理喻。   两个人分神期的修士拼命相搏,浑厚的灵力撞在一起,震的大殿都晃动了两下。   其他人更是被震退数步才站稳,只有夕舟顶着灵力的冲击依旧向前,奋力把站立不稳的翟忘忧接在怀里,小心护着。   “大师姐…”她低低唤了一声,满心担忧。   翟忘忧强压下胸口的翻涌:“莫要担心,我无碍。”   眼见着他们两个人都被彼此震伤,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周子急忙道:“陆宗主,法相宗主,快趁这老贼重伤拿下他。”   有道是趁他病,要他命,如此良机,还等什么。   听到周周子的话,陆宗主与法相对视一眼,瞬间扬剑向前。   可是不他们冲过去动手,便脚下晃了晃,身子难以站立。   这次的晃动不是一两下,而是一下接一下,幅度也越来越大,整个大殿都在摇晃,好像随时都会坍塌。   “快,撤到殿外。”陆宗主高呼一声,便飞身向殿外。   夕舟也紧紧抱起翟忘忧,想出大殿,却发现大殿外面似罩了一层屏障,无法冲出去。   很像是在凡界山上感受过的那层结界,但又好像增强了很多,不然的话,大师姐身上就有灵器,她们为何出不去?   就在众人都惶恐不安、四下躲避的时候,晃动的大殿突然化作烟尘,在眼前消失得干干净净,四周的场景也换了模样。   是凡界山顶!夕舟恍然,难怪总觉得这秘境和凡界山顶有些神似。   原来这整个大殿也是幻境,又或者说是真正的入口,被灵力一震才勘破。   真正的秘境,不,应该说真正的灵器现世之地是在凡界山顶。   而青霜剑与金光境也出现在半空中,相互围绕着在缓慢旋转。   混乱间,王宗主看着茫然无措的众人,高声道:“青霜剑与金光境已现世,另外两件灵器紫金罩与紫金炉都在翟忘忧身上,快动手。”   众人听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什么动手?抢灵器吗?他们哪有只不过是小喽,冲在前面只会成为炮灰。   如今有能力抢夺灵器的恐怕只有另外两大宗主了,众人看向御刀宗的陆宗主与药宗法相宗主。   王宗主也看他们,并且继续蛊惑道:“弟子们不知内情,你们难道也不知吗?三大宗门秘闻有载:四灵器,可问鼎。问鼎可得永生,还不赶紧把四个灵器都集齐。”   翟忘忧已经重伤,只要这两个人狗咬狗,最好再打个不可开交,拖上一些时间。   届时,儿子的内丹就可以完全吸收掉,到时候他也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仍有一战之力。   回过神来的陆宗主与法相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彼此脸上皆有犹豫。   方才还联手御敌,现在就自相残杀,似乎于颜面上有些难看,他们各自握紧手里的剑,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陆宗主在心中暗忖,两个分神期的人都已经身受重伤,目前有能力抢夺灵器的确实就只有他们两个了。   不对,还有一个!   还有一个元婴期的天剑宗女弟子,法相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一起看向夕舟。 第64章   山顶的风很大,初冬的风也很凉,吹得惶恐中的众人逐渐都冷静下来。   陆宗主与法相的脸色变换不停,道德与利益在心里疯狂做着斗争。   修为低弱的弟子们纷纷沉默,作壁上观。   周周子眉头紧皱,默默站到了夕舟的身旁。   翟忘忧看着面陆宗主与法相的望过来的视线,还有一旁有意拖延时间对灵器虎视眈眈的王宗主,神色冷了冷。   她垂眸,低声道:“扶我到一旁坐下。”   夕舟闻言扶着她找到一块干净的山石,一起坐下,周周子仍在一旁戒备着四周。   翟忘忧看了一眼众人,紧紧握住夕舟的手腕,而后闭上眼睛,靠在夕舟怀里闭目养神。   夕舟眼底一怔,看向周周子:“肘子你也过来坐下歇会,不要说话,免得打扰到大师姐。”   话落,她也和翟忘忧一样闭上眼睛,休养心神。   周周子点了一下头,石头不大,就夕舟身后还留了个位置,他没有收剑就坐在了夕舟的后面。   看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陆宗主等人,他不免心慌,就在这时,身后的夕舟身子一晃,靠在他的后背上。   他猛地往后坐直了身子,撑着夕舟的后背,心里更慌了,小伙伴不会在这个时候昏迷了吧。   梦境里,夕舟忙扶住翟忘忧:“大师姐,你要说什么?”   方才大师姐在握她的手腕时,手指轻轻点了点衣袖下的入梦草,明显暗示她要入梦。   翟忘忧淡淡笑了笑:“我把怎么使用紫金炉和紫金罩的法子告诉你,紫金罩可以困住一个分神期以下的修士,你用它困住法相,周周子完全可以制服他,你是元婴前期,有了紫金炉的灵力恢复,也不用再怕陆宗主。”   这个时候,她尤为庆幸当时的决定,把两个灵器收为己用以备不时之需,眼下就用上了。   “大师姐你自己用紫金炉恢复内力,我可以应付。”   “不妥,我受了伤,恢复灵力也无济于事。”翟忘忧摇头,她方才尽力一搏,已伤及内腑,最好的办法是物尽其用,而不是只想着自保。   夕舟想问她的伤势,也知道现在不是耽误时间的时候,便用心记下使用方法,不再多言。   片刻后,两人一起睁开眼睛。   感受到身后的人坐直了身子,周周子回头看到睁开眼睛的夕舟,差点当场哭出来,呜呜呜,原来小伙伴没有昏过去,方才差点把他给吓死啊!   夕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朝着仍在犹豫不决的陆宗主和法相看去。   两人的视线各自挪开。   他们当然想动手,谁不眼馋上古灵器啊。   但又顾忌太多,联手收拾了这个天剑宗的弟子之后呢,最后两个人还是要分出胜负,再者万一在与夕舟对决的过程中被对方给偷袭了呢?   那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夕舟见他们犹犹豫豫,知道这两人虽然有顾忌,但更有不甘心,动手是迟早的事。   她低头凑近翟忘忧:“早知道他们要磨叽这么久,方才就应该先帮你恢复一下伤势。”   至于怎么恢复,当然是…   翟忘忧瞥了她一眼,眸若清潭,暗含责怪。   夕舟捂住自己的嘴巴,小声道:“我无耻,我闭嘴。”   嘴上认着错,眼底却挂着笑意。   她眼眸一转,忽地转了转身,扬声道:“大师姐,我把灵力都给你,你先恢复。”   “不妥,我身上有伤,恢复了灵力也聊胜于无…”   翟忘忧出言拒绝,然而夕舟却完全不理,闷头就把灵力全部传给她。   修真者相互之间虽不能主动吸收别人的灵力,但却可以被动承受,也就是主动取无用,但主动给可以。   翟忘忧想拒绝,又怕抵触之间伤到对方,便没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是心安,有一种感觉叫全然信任,她此时对夕舟便是如此。   夕舟一股脑的把灵力都给了翟忘忧,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如此一来那两个老狐狸肯定坐不住了,她有紫金炉,届时再恢复灵力,渔翁得利。   而大师姐至少也能恢复一些,这样一来,比方才的法子更好,与其把灵力用来与人消耗,不如都给大师姐。   果然,陆宗主与法相的脸色又变了,这样一来,只有他们两个是对方的威胁了。   王宗主在一旁看着,也不提醒这两个老家伙还有紫金炉,打吧,打得越厉害越好,翟忘忧想螳螂捕蝉,那他便黄雀在后。   陆宗主眼神闪了闪,默默执起自己的长柄凤嘴刀,一声不吭向前。   “让老夫来领教一下御刀宗的刀法。”法相也不再嗦,扬剑迎了上去。   场中央,刀光剑影打成一团,众人默默围观。   就在这两人的灵力都消耗得差不多的时候,陆宗主回头看了一眼陆千鲁。   这蠢笨的徒弟还搁那看戏呢?   看准时机该上就上啊!   陆千鲁心头生堵,虽然说这样做有些不磊落,但师命如天,而且也不能眼看着师父跟人拼命拼到你死我活,他更做不到袖手旁观。   所以在两个人又一次打在一起的时候,他悄悄移动脚步来到法相身后,而后纵身一跃。   师徒二人,两把长柄凤嘴刀一前一后刺向法相。   法相大惊,忘了御刀宗还有一个金丹期的弟子在场,而他们药宗却无人可用。   “无耻老儿。”他怒喝一声,不顾身后的陆千鲁,径直打向了陆宗主。   既然躲不过,那这老小子也别想好过。   半空中跌下两个人。   “师父。”陆千鲁刺中法相便急忙收刀去查看陆宗主的伤势。   陆宗主咳出几口鲜血,看着倒在地上的法相,不由露出笑意:“好徒弟,现在你最大,去把灵器都收入我御刀宗。”   说罢,便看到走过来的周周子,他目光一寒,忘了天剑宗还有一个金丹期的弟子了!   那岂不是又要拼?   陆宗主顿觉心塞,他们师徒怎么就这么难?   好在陆千鲁是金丹后期,这个天剑宗弟子只是金丹初期,打得过。   陆宗主才刚松了一口气,一个泛着紫金色的罩子便兜头罩下来,把陆千鲁困在了里面。   紫金罩!   这下完了,只能任人宰割了!   陆宗主心头一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夕舟也在此时缓缓站起来,执剑走过去,哪里是灵力耗尽的样子。   她毫不要犹豫地动手,一剑重伤被紫金罩困住的陆千鲁,而后扬眉:“谁可一战?”   夕舟站在场中,妩媚的脸上颇有些傲视群雄的意味,盛气凌人。   翟忘忧抬眸望着,眼底柔情无限。   山顶寂静,久久无人动作,众人心里想的是,这下好了,四大灵器尽归天剑宗。   就在此时,王宗主低声一笑,笑声很低,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他起身,脸上的颓势淡了很多。   “驾驭灵器至少需要金丹期的修为,而若想问鼎则需四个人同心协力,老夫也不想再与你们两个小辈拼死拼活,不如大家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如何?”   眼下的局势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操纵灵器需要四个人合作,如今他们四个都是天剑宗的人,至少不会让灵器旁落。   身为天剑宗的宗主,他还是能感到一丝欣慰的。   不过,在问鼎之后,该解决的还是要解决,眼下倒不用着急了。   周周子看向夕舟,他不知道什么四灵器,什么问鼎,也不知道该不该合作。   夕舟则走向翟忘忧,管别人说得天花乱坠,她只听大师姐的。   翟忘忧不动声色地看了王宗主一眼,四灵器可问鼎,幼年时,师父曾与她讲过一些。   要不要合作?   她看向周周子,目光紧紧地盯着一脸茫然的少年。   充满打量的,带着审视的目光,一直落在周周子身上,看得他不由身冒冷汗,这是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夕舟,忘忧仙子老盯着他看做什么?好紧张!   夕舟握了握手指,默默错开身子,挡住了翟忘忧的视线:“大师姐,看我。”   语调委屈,还带着明目张胆的炫耀。   众人恍然反应过来,这个天剑宗的弟子说过什么来着…   忘忧仙子是她将要结契的道侣?看来是真的了。   翟忘忧转眸看向夕舟:“你可还想助他?”   助他?助谁?肘子?   夕舟回过味来,是说封锁修真界与凡界的通道一事?   她想起周周子讲过的那些事情,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又补充道:“我听你的。”   尽管有些不明所以,但大师姐既然在这个时候提起,必然是与之相关,总之遇到不明白的事,听大师姐的就是了。   她相信大师姐,无论何时何地,没有缘由,全然相信。   翟忘忧心下一软,似是因为夕舟总说‘我听你的’这句话所取悦到了。   她勾了勾唇,转身看向王宗主:“请讲。”   王宗主心内一喜,这是同意合作了?   他挥手把半空中的灵器一收,扫了夕舟和周周子一眼,又看向翟忘忧:“你们三人随我来。”   说罢便纵身往最高的那个山石上飞去。   翟忘忧紧随其后,夕舟与周周子也跟了上去。   留下一众弟子在下面傻眼,陆千鲁嘴唇动了动,低声喊了一句:“忘忧仙子,我也听你的。”   引得众弟子纷纷看他。   这是听不听就能行的吗?不过…   若能得忘忧仙子青睐,他们也愿意听啊,乖乖听话的那种,哎,终究是晚了一步。   站在最高处,王宗主把青霜剑丢给周周子,又看向一人拿紫金炉一人拿紫金罩的夕舟和翟忘忧,平静道:“你们跟着老夫一起,各自把灵力注入灵器之中,直至力竭便可。”   翟忘忧敛眉,直至力竭? 第65章   王宗主一脸坦然:“都这种时候了,老夫何至于蒙骗你们?”   一句话引得周周子撇嘴,那可不见得。   周周子与夕舟又一起看向翟忘忧,要听这老魔头的话吗?   翟忘忧眼神晦暗,直至力竭?师父并没有提起过。   沉思片刻,她淡淡道:“且行且试。”   夕舟瞬间领悟,且行且试的意思就是先一点点试试看,保存实力,不能傻傻的完全听信这个老魔头的话。   她扫了一眼王宗主,缓缓朝着手中的灵器注入灵力。   半刻钟后,即使再怎样保存实力,灵力也已消耗过半。   夕舟看了眼一脸肃然的翟忘忧,正要说是不是该停下来看看,就见四件灵器突然升空,逐渐合在一起,隐隐像是一个钥匙的模样。   四个人齐齐停手,一起仰头看去。   便见半空中的灵器忽隐忽现,最后彻底不见。   而在灵器消失的位置,慢慢显露出什么。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呼吸也放得很轻,生怕发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声响。   一尊巨大的兽首鼎身的铜鼎出现在众人眼前,闭着眼睛的兽首睁开了眼睛,俯视众人。   “请尊神赐我永生不死。”王宗主‘扑通’一声跪下,同时祭出自己的那一缕护体神识。   宗门秘闻手札有记载,四灵器可问鼎,鼎乃神兽,以神识之力可换一愿。   他虔诚地跪在地上,额头紧张地冒汗,永生不死,他就要不死不灭了!   却不料,翟忘忧语气平淡道:“有神兽,名獬豸,辨是非、明善恶、遇争斗,触其不直者,所以,作恶多端者,不会如愿。”   师父说过,此神兽专惩奸恶之辈,全善者之愿。   所以王宗主想要永生的愿望注定落空。   王宗主摇头大呼:“不可能,你胡说八道什么,只要我祭出自己的护体神识,就能获得永生,求神尊赐我永生。”   神兽仍旧淡淡注视着众人,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何被召唤出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翟忘忧沉默了一瞬,一字一句道:“我愿献祭自己的护体神识,只求凡界山永无贯通之道。”   她刚说完,就听王宗主大笑几声。   “老夫作恶多端?我早就看出你已然入魔,哈哈哈,什么清风霁月的忘忧仙子,你根本就是个连心魔都压制不住的魔道中人,老夫的神识无用,你也…”   王宗主正说着,却见神兽有了反应。   兽首微转看向翟忘忧,鼎足轻抬,落下一片阴影。   “愿。”一道充满金属质感的声音回荡在山顶。   天地变色,日月逆转。   夕舟忙冲到翟忘忧面前:“大师姐。”   她伸手想把人抱在怀里,却见头顶有阴影盖下来,是神兽的鼎足。   除了她们这里还有王宗主的头顶也是,而周周子他们头上则没有。   就在一瞬间,夕舟隐约反应过来什么,她忙抱紧怀里的人,却不想被翟忘忧用力推开。   翟忘忧望着压下来的鼎足,满目复杂地闭上了眼睛,并没有像王宗主那样去做无谓的挣扎。   “大师姐。”夕舟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怎么可能放你一个走…   挂着倔强又释然的眉眼,映在翟忘忧无措的双眸里。   鼎足落下,世界安静。   “公主,这都第四天了,你怎么还不醒,那忘忧仙子刚刚已经醒来了,你再不醒就叫那些草木精灵看笑话了,咱们九尾狐一族可就丢脸了,呜呜呜…公主,你快醒醒。”   夕舟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就迎上一张可爱的娃娃脸。   “公主你醒了,还好只比那忘忧仙子晚了一刻钟,咱们对外便说你是一刻钟前醒的,快出去让大家看见你醒来了。”   夕舟揉了揉眉心,试探着开口:“你是小葱花?”   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小丫鬟。   小葱花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是我,公主你没事吧?实在不行咱们就不出去了,丢一下脸也没什么,反正咱们九尾狐一族丢脸不是一次两次了,不过那前尘酒还真厉害,你和忘忧仙子整整睡了三日半…”   前尘酒?忘忧仙子…   夕舟的眉头皱成一团,眼底发怔。   九尾狐一族世代栖息在凡界山上,占了最高的山头。   狐妖善媚术,修为高,又身负只有狐狸才可以使用的独门双修之术,所以自封为王,令百妖俯首称臣。   唯一令狐族不痛快的便是聚集在山下的那些草木精灵,自成一派,与狐族两分天下。   直到夕舟这一代,九尾狐一族出了个生下来就是九尾的公主,不等她们得意,山腰下的一株桃花修成了人形,落地便是金丹期,隐隐压过了狐族的风头。   那人便是众妖口中的忘忧仙子,本体是一株桃花。   夕舟用力揉着眉心,她在梦里过了三年有余,现实中却只过了三日半。   前尘酒酿前尘,难道她前生是一棵草?还是一棵不知羞的草?   翟忘忧那个大冰块是她的心上人?她们还生了女儿?   对,女儿!   小星回呢?   她缓了缓心神,直接下床:“带我去见忘忧仙子。”   “忘忧仙子?”小葱花惊奇地看着自家公主,不对劲啊。   “怎么了?”夕舟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接话。   小葱花两手一掐腰,不假思索道:“公主你从来不叫她忘忧仙子的,你忘了你都叫她烂桃花。”   真是稀奇,公主睡一觉醒来,竟然改口叫人家忘忧仙子了。   烂…烂桃花…   夕舟一滞,差点忘了她和翟忘忧是死对头,一见面就不对付。   所以怎么可能?她们前世怎么可能在一起?   一定是那前尘酒兑了水,不知道加了什么料,让她阴差阳错做了个跟自己无关的梦。   不过……   有些事还是先去问一下为好。   她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扬头道:“走,带本公主去会会那个烂桃花。”   “好嘞。”小葱花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带路,主仆两个出了门。   外面坐满了九尾狐一族的人,与之相对的是一排草木精灵,站在最中央的人一袭红衣飘扬,是和梦中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出尘绝色。   夕舟心底一沉,猛然想起梦中最后一幕,顿时恨得牙痒痒,不管她是不是那棵草,这个烂桃花都不可原谅。   竟然一声交代都没有就自我献身了,实在是过分。   “夕舟。”翟忘忧看见她,古井无波的眼底划过一丝轻柔的笑意。   旁边的一棵小梨树精皱紧了眉,现在可是在和这帮狐狸精比试呢?忘忧仙子怎么还给他们好脸色看?   夕舟呼吸一紧,压抑主心头的狂跳,道:“本公主跟你可没这么熟,谁让你直呼名讳的,还有,以后不许穿红色的衣服,这颜色是本公主专属,听到没有。”   翟忘忧微微蹙眉,不等她说话,一旁的小梨树精忍不住了。   “凭什么是你的专属,就许你们狐狸精妖妖娆娆吗?再说了,我们仙子就算是穿了红色也是一身仙气,哪像某些狐狸精,又艳又俗。”   夕舟被怼得心头一梗,好家伙,若不是自己身为公主,她早就拿把斧子把这棵梨树精给砍成十八段干柴了。   她看了一眼小葱花,主仆两个默契对视一眼。   小葱花撸起袖子就上:“看我不撕破你个小梨树的嘴,什么忘忧仙子,明明就是个桃花妖,偏要自称仙子,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还学我们公主穿红衣,真是东施效颦,就算穿了红衣也比不得我们公主美艳动人,某些人啊一看就寡淡得很。”   “你说谁寡淡,我撕了你这个狐狸精的嘴。”小梨树精一怒,挽起衣袖便和小葱花挠在一起,你一爪子,我一树枝的,打得不可开胶。   九尾狐一族的人看得乐呵,甚至猜起了这一回是谁赢。   草木精灵一族的人也淡定地看着热闹,实在是这凡界山上太无聊了,也没个新鲜事。   自从这九尾狐的公主长大后,就三天两头的要挑战忘忧仙子,两个人的小丫鬟更是一见面就掐,谁也不饶谁。   看得多了,简直就是茶余饭后的日常助兴节目了。   夕舟看得起兴,忍不住呐喊助威:“小葱花挠她,什么仙子,呸,烂桃花,给本公主挠花她的脸。”   翟忘忧听到她的话,脸上本就浅淡的血色登时褪得干干净净。   “小梨,住手。”   小梨树精闻言停下来。   小葱花见状,趁机又挠了一下,得意洋洋地像战胜的公鸡:“小样,敢跟我斗。”   梨树精捂住发疼的脸,声泪俱下:“你搞偷袭,呜呜呜,你们这些狐狸精太坏了。”   夕舟不自觉地有些心虚,嘴上却护短道:“本公主看是你们输不起,这叫兵不厌诈,还有这次喝前尘酒的比试,我半个时辰前就醒了,之所以没像你们那样着急忙慌的出来,就是想让你们乐呵一下,再叫你们认清现实。”   “你空口无凭,明明是我们忘忧仙子先醒的。”小梨树精急了,这下也顾不得捂脸了。   “小梨,噤声。”翟忘忧冷声道。   小梨树精不甘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夕舟不自觉地也捂了一下自己的嘴,反应过来又讪讪放下。   翟忘忧盯着她看了片刻,淡淡道:“我信你,你们赢了,草木精灵一族半年内都不会踏足凡界山。”   说罢,她转身牵住了小梨树精的手:“脸还疼吗?日后莫要如此鲁莽行事。”   红色的身影牵着一个白衣的小姑娘转头离开。   “嘶。”夕舟摸了一下嘴角,手指上一抹鲜红。   小葱花忍不住惊呼:“公主你怎么了,怎么咬到嘴了?”   怎么咬到嘴了?   夕舟望着翟忘忧和那个小梨树精牵在一起的手,咬牙道:“想吃肉了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声:   大家不要懵,明晚会交代一些前面的未解之谜,稳住啊稳住。 第66章   远去的身影毫不留恋,不一会就消失在视线里。   夕舟舔了舔泛疼的嘴角,心绪沉沉浮浮,正发闷间,鼻间闻到一股烤鸡翅的味道。   小葱花端着一个大托盘,满脸欢喜地跑过来:“公主你看,我给你烤了鸡翅,一整盘。”   夕舟的脸色一僵:“赏给你了,去拿金光镜来。”   “可你不是说想吃肉吗,好吧,那我吃啦,真香。”小葱花自言自语两句,把金光镜拿来,在一旁啃起了鸡翅。   夕舟摆好金光镜,稍稍注入一些灵力,便见镜面上出现了一排排高楼,还有川流不息的车辆。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不免感慨,凡界的变化真大,物是人非啊。   就像金光镜一样,那场前尘梦里的金光镜是上古灵器,作用是提高修为,可是现实中却只能照一照人世间的景象。   怪不得她在那个前尘梦里总觉得自己是凡界的人,却又想不起具体的过往,合着都是在金光镜里看到的。   夕舟神色一怔,所以那果然是自己的前世吗?   她拿起一面琉璃镜,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精致的五官,透着九尾狐一族独有的风流妩媚,完全就是梦境里的模样。   是梦里拥有了实体之后的模样。   她猛然想起树妖前辈的话,“你是一棵草,为什么能与为小狐狸锻造的身体契合。”   难道是因为她的本体并不是草?   对啊,她本来就不是草,她是一只九尾的狐妖,难道是她入了翟忘忧的梦,短短几日却是别人的一生…   夕舟手里一滑,琉璃镜落在地上,摔成几片。   小葱花忙丢下手里的鸡翅:“公主你怎么了?”   公主的表情怎么像是被吓到了,明明赢了草木一族的人,应该高兴才对啊。   夕舟盯着地上的琉璃碎片:“我没事。”   她又回到金光镜前,注入灵力一点点放大着镜子里的画面。   小葱花眨了眨眼睛,公主平时最爱用金光镜看凡界的万千景象,好像没什么不一样,但为什么总觉得怪怪的呢?   算了,不想了,还是吃鸡翅吧。   夕舟又看了一会,默默起身去了藏书阁。   在一堆厚厚的手札里翻找着有关凡界山历史的记载。   可是没有,没有任何跟凡界有关的记载,甚至没有天剑宗,没有御刀宗,没有修真界。   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只有妖兽和草木精灵。   妖兽与草木精灵之间虽有小争斗,却无大伤亡,近千年来并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记载下来,大多都是写着哪个小妖化成了人形,哪棵树修成了人形,人形?   对啊,人形!   若与凡界真的毫无关联,为何所有的妖兽与精灵一筑基就化为人形呢?   就连修炼方式和修为等级也和梦境中的修真界一样。   比如她现在是金丹初期,已经算是众妖中的佼佼者了。   夕舟合上手中的书,去翻另一本手札。   妖界的历史记载到现在已有近千年,只要找到活得最久的前辈们,说不定就能问到一些什么,从而验证那个梦到底是谁的前尘旧事。   然而手札上记载活得最久的妖族就是九尾狐一族,因为他们会双=修之法,突破快,修为高。   这其中最年长的便是她的父王,九尾狐一族的王,年龄三百零七岁。   她扶了扶额,自己好像才二十岁,父王和母后也太沉迷于修炼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小葱花还对着托盘吃得欢快。   夕舟无奈一笑,这个小吃货,几根鸡翅吃到了现在。   走近一看,托盘里盛着的是两个酱肘子,小葱花手里捧着的是第三只…   她嘴角抽了抽,坐过去:“小葱花,你知道咱们妖界谁的年龄最大吗?”   小葱花擦了擦油嘴:“当然是狐王他老人家啊,一般修成筑基期化形之后,只有百年寿命,每突破一个阶段,寿数增加两百年,如今也就狐王是元婴期,已经活了三百多年了。”   其他的妖都没能突破金丹期,活不过三百岁。   比如她化形二十年了,还是筑基期,只有六条尾巴,再有八十年还不能突破到金丹期的话,就只能早早归西了。   不像公主生下来就是金丹期,有九条尾巴,不用修炼就能活到三百岁。   她想到这,顿时觉得手里的酱肘子不香了。   夕舟浅浅叹气:“可是父王和母后又闭关了,想问他们也问不了。”   父王虽然步入了元婴期,寿数有五百年,可母后还在金丹期,且已经两百多岁,眼看着就剩下几十年寿命了,父王哪能不急。   所以父王几乎天天拉着母后闭关修炼,想帮母后突破修为,来延长寿数。   “公主想问什么?可以去找草木一族的老族长啊。”小葱花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又咬了一口酱肘子,今朝有肉今朝过,吃完再想修炼的事。   草木一族的老族长?   夕舟凝眉想了想,好像是个神出鬼没的老妖怪,也不知道具体年龄是多少,总之很老就是了。   “去哪找?好像连他们草木一族自己都不怎么找得到吧?”   小葱花扬了扬眉,得意道:“简单,公主跟我来。”   夕舟讶异,这小丫头还真是长进了。   她没有说话,静静在后面跟着。   小葱花去端了一盘烤鸡翅,又让夕舟拎了一壶酒。   两人出了九尾狐一族栖息的宫殿,离开山顶,来到山腰。   小葱花把托盘一举,高呼道:“前辈,我来请你吃好吃的啦,还有酒哦。”   话落,她扭头看了一眼夕舟。   夕舟会意,学着小葱花的姿势举起了手里的酒壶。   秋风瑟瑟,一片静谧。   忽地,有树影急速移动,一棵老树凭空出现在她们面前。   夕舟呆住,有鼻子有眼还能张口说话的大树!   苍了个天,不会是那个前尘梦里的树妖前辈吧。   大树化作人形,是一个中年女子的模样。   “小狐狸还挺孝敬,以后有好东西我也会想着你的。”   小葱花翻了个白眼:“晚辈才不图您的回报,不过,如果你能帮我们公主的忙,下次我还给您送吃的。”   树妖笑笑,看向夕舟:“哟,这位姑娘长得挺面熟,九尾狐一族在外貌上真是得天独厚,明明都是眼睛,偏偏你们眸若秋水,光是这么看着也勾人得紧。”   夕舟回过神来,强压下心底的激动,看向小葱花:“这里没你的事了,把酱肘子给树妖前辈,你先回去吧。”   小葱花点头,放下托盘就听话回去了,她还有两个酱肘子没吃完呢,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吃两口热乎的。   见她走远了,夕舟才看向已经打开酒壶在喝酒的树妖,试探问道:“冒昧问一句,前辈是不是活了千年之久?”   树妖挑眉,咽掉口中的酒:“有眼力,你寻我何事?”   得到肯定的回答,夕舟不由面色复杂:“其实不止您看我面熟,我看您也觉得面熟。”   树妖伸手拿起一只酱肘子,眼神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夕舟整理了一下心情,缓缓道:“千年以前,凡界山尚能与凡界相连,一山分两面…”   树妖差点没抓稳手里的酱肘子:“你是那棵入梦草?你是不是喝了我酿的前尘酒,所以想起来了?”   她前些日子回族里看了一眼,留下两杯前尘酒,原以为最多是小辈们小打小闹,没想到竟然唤醒了一个千年前的故人!   夕舟点头,蹙眉道:“前尘酒是前辈酿的?喝酒的人真能想起自己的前世吗?会不会有差错?比如想起的是别人的前世?”   前世她会爱上那个大冰块?   还甘心一起赴死?不,活着不好吗?为了情啊爱啊的要死要活,不值得,不值得。   那一定不是她。   然而树妖答道:“千真万确,绝不会错。”   夕舟默然。   树妖见她沉默,一时感慨,忆起当年:“想当初神兽一出,凡界山就彻底断了和凡界的联系,还把修真界的修士都逐了出去,送归凡界,那些人一到凡界就失去了所有修为,尤其是那三个老头,跟疯了一样又哭又嚎,啧啧啧…”   夕舟嘴巴微张,呼吸有些紧张:“然后呢?”   树妖接着道:“彻底关闭通道之前,我就看见一个自称是凡界五皇子的小伙子站出来说会妥善安排那些人,再之后就不知道。”   五皇子?是肘子,如果是肘子,那女儿一定会好好长大的。   她相信小伙伴,一定会把小星回照顾好的,说不定还会给女儿封个郡主什么的…   夕舟的思绪一下子跑远,就听见树妖又道:“也多亏那次,让我找到了小狐狸,虽然小家伙不记得我了,还有了人类的名字,叫什么星回,不过我不会认错的,那小家伙就是我的小狐狸,后来我和她相伴百年…”   “你说什么?她是我的女儿,她还是个孩子啊?前辈你怎么…你怎么…怎么能丧心病狂…我跟你拼了…”   夕舟心里一梗,顿时悲愤交加,一时忘了彼此的修为和身份,伸手就掐住了树妖的脖子,这个丧心病狂的老妖怪,竟敢肖想她的女儿…   树妖挥手,把她推出几丈远“咳咳咳,你想什么呢,我看你不是狐狸精,你就是个棒槌,她还是个孩子,我把她当女儿一样。”   “那你说相伴百年…”   夕舟心里堵得厉害,小星回啊,女儿都还没喊她一声娘亲呢,呜呜呜…   树妖没好气道:“她不知道为什么不肯修炼,活到百年就寿终正寝了,现在已经投胎转世了,不过这孩子真可怜,活了两世都在找娘亲,哎…。”   夕舟听得心酸,她也很惨,光是前世就为大师姐死了两次。   对啊,大师姐,忘忧仙子,烂桃花!   她要去山下找大师姐,找那个可恶的大冰块。   “多谢前辈,晚辈这就告辞了。”   见她要走,树妖突然道:“你说你是小狐狸的娘亲。”   当初这棵草给她的感觉就和小狐狸的娘亲一模一样。   而且还能与用小狐狸一缕生魂锻造的身体完美契合,今世又是一只九尾狐…   或许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小狐狸的生母,只不过阴差阳错,神魂变成了一棵草。   夕舟答道:“星回是我和大师姐的女儿,她是大师姐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也是她的娘亲,也是亲生的那一种。”   她反复强调了一下,她和大师姐是有过孩子的,也互许过心意的…   好像又没有互许心意,有吗?没有吗?   大师姐都答应跟她结契了,嗯,是有的。   对,她们是两情相悦。   树妖闻言,眼底闪过惊疑,大师姐?是忘忧仙子啊。   好难懂,不过,既然如此…   她想起族里那个出尘脱俗的后辈,这一世是桃花妖啊,真是造化弄人,小狐狸终于得偿所愿陪着自己的娘亲一起长大了。   “你还想找到自己的女儿吗?我可以助你找到她,像之前一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夕舟:想,快让我找到小星回,我还没听到她喊一声娘亲呢,呜呜呜… 第67章   秋风拂面,夕舟一边下山,一边时不时地抬手摸一下额头上的符咒。   遇到小星回的时候,额间会发烫。   她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树妖前辈说小星回是陪着大师姐一起长大,那岂不是说这一世不是她们的女儿。   而且,一起长大…   都长大了,这年纪不会也和她们相差无几吧!   带着这样的忧虑,她来到山下。   入目是连城片的屋舍,跟人类的村子差不多,不像九尾狐一族是华丽的宫殿。   屋舍连城两排,外面用一堵石墙围着,呈一个长方形分布。   大门处站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小姑娘,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像是在站岗。   小姑娘白嫩的脸上还有几道小葱花挠过的爪子印,浅浅的,却也很显眼。   是那个跟在大师姐身边的小梨树精,讨人厌的小丫头。   突然,额间一阵发烫,夕舟心里一沉,慢慢向前。   “站住!”   一声大喝,夕舟停下,额间有符的位置又烫了烫,便消失无踪。   她找到女儿了?   好大一个女儿!   苍了个天,为什么要给她这种考验!   “小梨是吧,你娘…你们忘忧仙子可在?”   “我有名字,我们忘忧仙子不想见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小梨树精执起木棍,一脸防备。   夕舟扫了她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小姑娘虽然年纪还小,但依稀可见长大后亦是风姿无双,尤其是一双桃花眼跟她还怪像的。   不对,咦?   这眼睛,这长相,怎么越看越好看,越看越像小星回呢?   不愧是她的女儿,就算投胎成了一棵梨树,依然有着九尾狐一族的风华。   “你不是叫小梨吗?”难道自己都听错了?   小姑娘闻言一脸骄傲道:“听好了,忘忧仙子给我起了新名字,我叫星回,翟星回,跟忘忧仙子一个姓。”   !   夕舟呆住,她听到了什么?翟星回!   所以,大师姐是认出女儿了!   “那个,星回啊,你有没有觉得自己长得很…很不像那些五官木然的树精,反而像我们九尾狐一族的人,眉眼动人。”   小星回翻了个白眼:“你才五官木然,我们草木一族也都很好看,就像忘忧仙子。”   讨人厌的九尾狐,竟然说族人的坏话,可恶。   见小姑娘黑了脸,夕舟忙补救道:“忘忧仙子不一样,她的本体是桃花,不是桃树,你看你长得跟我多像啊,桃花眼,脸白白的…”   “胡说,忘忧仙子说是因为梨花白,我跟她长得才像,你骗人。”她才不要像九尾狐一族。   夕舟在心底叹气,看来是小葱花这些年下手太重了,女儿这是记仇了啊。   “好吧,我们不说长相,你想不想跟我去山顶住好看的宫殿啊,我请你去山上做客几天怎么样,只要你肯去,我就让小葱花给你赔礼道歉。”   她改主意了,与其这样求见大师姐,不如让大师姐不请自来。   至于如何让大师姐不请自来,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先把女儿给忽悠…不对,给请到山上去。   “哼,除非你先把她绑来让我打一顿,否则休想买通我,看棍。”   一言不合,小姑娘就挥着木棍打了过来,当她是傻子吗?竟然想哄骗她上山,忘忧仙子才说了草木一族半年内绝不踏足凡界山一步,她才不会破戒。   夕舟下意识地召出自己的长剑,银光闪闪,挥剑一挡就把小姑娘的木棍削成两半。   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脸,夕舟一愣,忙把剑身转向自己,把剑柄递过去:“我不是有意的,这把剑送给你,就当赔礼了。”   女儿的武器太寒碜了,一根木棍能挡住谁。   大师姐还是那个大师姐,小时候只会给女儿扔被子玩,长大了也不给准备一把趁手的兵器,一根木棍像什么话,跟玩棉被一样敷衍。   小姑娘警惕地看着闪闪发光的剑:“无功不受禄,我才不要,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叫族人们来了。”   叫族人!她堂堂九尾狐一族的公主,如此被围观,不妥。   夕舟把剑轻轻放在地上,微微一笑:“那我们说好了,我马上回去把小葱花绑来给你打一顿,你就去山上做客。”   说完,见远远有人走过来,忙飞身上山。   眼瞅着夕舟一眨眼没了人影,小星回盯着地上的长剑,犹豫片刻,揉了揉眉心捡起来。   “忘忧仙子,方才九尾狐一族的公主来寻你,我把她赶回去了。”   正在喝茶的翟忘忧紧了紧手里的杯子:“是吗,往后…不必拦着。”   虽然那人没有前世的记忆,但她不会认错。   小星回把手里的剑往前递了递,低着头道:“她还留下一把剑,说…说送给我。”话说到后半句,声音就低了下去。   忘忧仙子一向严厉,她收下死对头九尾狐送的剑,恐怕要面壁思过了。   翟忘忧视线一扫,淡淡道:“给你就收着吧。”   星回已经十五岁,那个人也就缺席了女儿的成长十五年,送把剑是应当的。   小星回抬起头来,不对劲。   翟忘忧面色平静地喝茶,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   她们一起喝了前尘酒,又一起睡了三日半,为何自己想起了前世,而那个人却没有想起来呢。   明明是那个人入了她的梦,梦醒却只留下一场空…   另一边,夕舟沉着脸回忆,小葱花似乎每次都把女儿挠得很惨。   她望着路上的荆棘条,默默折了一些。   回到宫殿,便见小葱花正在房门外打盹,见夕舟回来了,忙起身道:“公主你回来了。”   夕舟走过去坐下,视线里透着惆怅:“小葱花啊,如果我有道侣,还和她有了一个女儿,你对她们应当如何啊?”   小葱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像对你一样对她们啦,要爱着、敬着,还要护着。”   她虽与公主情同姐妹,但说到底是狐王捡来的孤儿,是公主的丫鬟,对公主要精心伺候才对,至于公主的道侣和女儿,当然是一样对待啦。   夕舟满意地点头:“深明大义,不愧是本公主最看重的小葱花。”   小葱花仰头,她最受公主看重啦。   “我很快就会有道侣,也很快就会有女儿,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把你绑起来向她们负荆请罪,放心,本公主一定会记得你做出的牺牲。”   夕舟说着拿出荆棘条,明显不是在开玩笑。   小葱花:“…”   公主你请罪就请罪,绑我做什么?   然而不等她回过神来,双手就已经被绑到了身后。   小葱花愕然抬头:“公主你不会来真的吧,你要绑了我去找谁请罪?”   夕舟面上一虚,沉思片刻后决定坦白,既然早晚都要知道,不如干脆一点。   “去向忘忧仙子请罪。”   小葱花一愣,忘忧仙子?   公主方才说什么来着?要绑了她去向未来道侣请罪…   如果是忘忧仙子,是该请罪。   毕竟公主每次都找人家的茬,互相不对付几年了,若想好好相处,应当认个错什么的,不然人家忘忧仙子肯定不答应。   不对!   什么忘忧仙子!   “公主你心仪忘忧仙子?!”   小葱花一脸震惊,她没听错吧?   公主竟然想和忘忧仙子结为道侣!   夕舟挑眉:“怎么?我不能心仪她?”至于这么震惊吗?   她这辈子不就是年少轻狂看大师姐不顺眼了点吗?谁让大师姐是别人家的孩子,感觉做什么都比她更胜一筹。   哼哼,好在她也不输,在床上就胜得过大师姐…   夕舟心头一烫,突然眼神危险地看着小葱花:“走,我们现在就去请罪。”   她等不及了,大不了先丢个脸,待把大师姐娶上山,到时候一定在床上把面子都加倍赢回来,让大师姐求饶…   “公主,你绑了我也没用啊,忘忧仙子那大冰块,不是,我是说她性子冷冰冰的,轻易不会心软,我们要徐徐图之,最好另辟蹊径,出其不意,给她一个惊喜。”   小葱花心里一阵不安,公主喝的是前尘酒吗?不会喝了什么假酒吧。   不然本来对忘忧仙子一口一个‘烂桃花’的人,怎么就突然心仪人家了。   小葱花暗戳戳地想,公主以前是羡慕忘忧仙子在两族中都受尽赞誉,一边羡慕向往,一边还讨厌着,别扭得要死。   现在更离谱了,竟然要与人家结为道侣,还要绑了她去请罪,要绑也一起绑啊。   不过依忘忧仙子的性子,她们两个多半会被扔出来,还要被草木一族的人奚落、看笑话。   不行,这个脸不能丢,要让公主改变主意。   惊喜?   夕舟神色一顿:“怎么出其不意?”   若是制造惊喜,能让大师姐开心应当也是不错的,想想就有些心动,不过要怎么做才能给大师姐惊喜呢?   小葱花转了转眼珠子:“公主你先给我松绑,咱们一起想想忘忧仙子喜欢什么,只要投其所好不就行了。”   夕舟把她身上的绳索解开,若有所思,投其所好…很有道理。   不过大师姐喜欢什么呢?   前世的记忆里,大师姐只喜欢修炼,除此之外就是喜欢她了。   想到这,她心里跳得飞快,对,大师姐除了喜欢修炼就是喜欢她了。   而且,她们只要入梦,就等于也是在修炼。   尤其是现在,前世是一棵入梦草的时候,对于双修只能算一知半解,不像现在,九尾狐一族天生便身负双修之术。   所以…   夕舟猛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了,我今晚就悄悄去见她,与她一起双修,她一定会很惊喜。”   “噗---”   小葱花刚到嘴里的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   夕舟躲闪不及,落了一身,她抹了一把脸:“我看还是把你绑起来算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贴一下时间线:   夕舟是因为前尘酒,在三天前穿到了大师姐的世界,她的三天半是大师姐的三年半。大师姐没有穿,只是睡了三天半梦到了前世(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溜了溜了) 第68章   小葱花还在震惊中,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公主你这不是送惊喜,是…是找死吧。”   “你不懂,放心,本公主出马一定马到成功。”   夕舟觉得这个主意太妙了,越想越妙。   不过具体实施起来还有一点难度,那就是怎么能不惊动草木一族的人就找到大师姐呢?   她并不知道大师姐的房间在哪里。   而且这些草木精灵的五感超出常人,离得近了很难不被发现。   她看向门外,太阳已经偏西,天就要黑了。   “去找几棵入梦草来,今晚任何人都不许来打扰,包括你。”   夕舟心里冒出一个猜测,不管成与不成,今晚月上柳梢头,她要去见大师姐。   小葱花动了动嘴巴,没敢再发表意见,公主肖想人家忘忧仙子,想到昏了头,不会真的要做梁上君子,大半夜跑去…   不过没关系,少年人总要经受一些挫折,到时候公主被人家丢出来,她再去把公主风风光光接回来就是。   九尾狐一族就是不怕丢脸。   只是,要入梦草干嘛?   她放下几棵入梦草,默默关门出去。   希望公主能经受得住打击,也希望忘忧仙子手下留情。   房间内,夕舟盯着几棵入梦草,用手指戳了戳,就是普通的药草,成熟后被炼成没什么大用的入梦丹,除此之外再无他用。   她试着凝神控制,找不到一丝感同身受的感觉,入梦草也一动不动。   看来是不行啊。   忽地,她凝神,下一瞬,人便消失在原地。   桌子上的几棵入梦草有一棵动了动,而后根部逐渐散发出淡紫色的光芒,摇摇晃晃跳下桌子。   只见这棵入梦草在地上东倒西歪地跳了跳,细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长,细棱形的叶片也逐渐舒展开,变大了一些。   夕舟心底飞扬,原来还是可以寄身在入梦草里。   这样便能以草木之躯混进山下的那片屋舍找大师姐了,神不知鬼不觉,妙啊。   此计可成!   夕舟心情大好,天色差不多要黑了,现在就去山下。   她闭上眼睛凝神,想着先从入梦草里出来,一睁眼却发现还在从草里。   咦?   再闭眼,再睁眼,毫无变化!   苍了个天,这下玩脱了,不会出不来了吧。   夕舟大惊,完蛋。   反复试了不知道多少次,她感觉眼睛都要酸了,还是没出来。   这辈子不会就是一棵草了吧,还能有更离谱的事吗?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入梦草瘫倒在地,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风吹雨打,无精打采。   夕舟在心底叹气,这下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大师姐没找到,自己还被困在一棵草身上了。   大师姐…   对,去找大师姐,大师姐一定有办法的。   瘫倒在地的入梦草瞬间直挺起来,顺着门缝爬了出去,就对上一双大眼睛。   夕舟:“…”这丫头怎么还没走?   小葱花:“哪里来得小妖怪,竟然敢擅闯公主的房间?”   公主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结果竟然有一棵小树苗冒了出来。   肯定是草木一族派来的奸细。   她看了一眼门后,喊了一声:“公主,你没事吧?这里有一个奸细。”   房间里没有任何回应,小葱花皱了皱眉头,难道公主已经下山了,不愧是九尾狐一族的女人,这急不可耐的行事准则很不错。   她又看向面前像一棵小树苗似的入梦草。   对,她已经认出来了,虽然从未见过长得这么高大的草,但看外形就是棵入梦草。   夕舟默默和她对视,奸细?   难道是说她?   她看着眼神逐渐变了的小葱花,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小葱花的双手动了。   夕舟猛地一跳,险险躲开,这个棒槌,果然要谋害她。   “还敢跑,看我不把你抓起来晒成柴火干。”小葱花摩拳擦掌,一定要抓住这个偷偷潜进来的奸细,草木一族的人也太不要脸了,竟然敢派小树妖,不,是小草妖。   竟然敢派小草妖来刺探九尾狐一族的情报。   夕舟:“…”   等她变回来,一定要把这丫头吊起来晒成狐狸皮。   不过眼下…   她一蹦三尺高,匆匆往山下逃。   “站住。”   小葱花在后面追得紧,最后干脆化作原形。   一草一狐,一个跑一个追,呼呼喝喝地下了山。   眼看到了山下,夕舟顿时生出一股逃出生天的感觉,她一定会报复回来的,小葱花这个死丫头,你等着。   眼见入梦草冲进草木一族栖息的地方,小葱花被一柄长剑拦下。   夕舟则像找到了救星一样,一下躲到了手握长剑的少女身后。   “小梨树你被我逮到了,这棵草是不是你派出去的,哼,还说什么半年内不踏足凡界山,这下看你们怎么说。”小葱花化作人形,掐着腰大呼小叫。   很快就把草木一族的人给吸引了过来。   “我有名字,我叫翟星回,这里不欢迎你。”小星回看了一眼身后的入梦草,心里莫名亲切。   她看向小葱花时,眼底划过冷光。   这个挠花她脸的坏狐狸,新仇加旧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小葱花不以为然,这会就很后悔,应该多带一些人来的,自己一个面对这么多草木一族的人,总觉得心里有点虚虚的。   不过这次她站在有理的一方,顿时腰又直了。   “是你们说话不算话,怎么,仗着人多势众就不讲道理了啊。”   小星回的脸色沉了沉:“我们一族尚没有入梦草成精的先例,这棵草应当是刚有了一些造化,便被你追赶至此,并非是我们的族人明知故犯。”   正说着,翟忘忧从里面走出来。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大师姐!   夕舟顿时心喜,一下跳到翟忘忧左手腕上。   她下意识地缩小身量,钻到红色的衣袖下,牢牢缠了两圈。   啊,这下彻底得救了。   翟忘忧眼底波动了一下,不自觉地垂了垂衣袖,手腕微凉,熟悉又心安。   场面一时寂静。   小葱花不由大叫:“还说不是明知故犯,这哪是刚成精,明明就是你们的人。”   众人不由盯着翟忘忧的手腕,那棵草方才是钻到了忘忧仙子的衣袖下去了吧。   而忘忧仙子…   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   霜雪一般的脸上,闪过稍有的温和,眼眸深深,藏满了缱=绻柔情。   翟忘忧掩下心底的惊愕,淡淡道:“这棵草是我养的灵宠,我自会管教。”   说罢,不再理会众人,转身离开。   小葱花愕然,有这么睁眼说瞎话的吗?   “慢走,不送。”小星回见状,扬了扬手里的剑。   心底则疑惑,忘忧仙子什么时候养了灵宠,她怎么一无所知。   小葱花愤愤地哼了一声,转身上山,等公主回来,她会再杀回来的。   不过,公主今晚能成事吗?   怕是要完,等到明早,公主若还是不回,她带着族人来接公主就是了。   量这些人也不敢对公主怎么样。   这边,翟忘忧回到房间里便抬起左手,放下一截衣袖,露出手腕。   她温柔注视着手腕上的入梦草,眼底深处是失而复得的惊喜:“是你么?”   所以之前是认错人了?   那个九尾狐一族的公主并不是她的入梦草。   只是凑巧名字相同,凑巧长得相似?   夕舟舒展枝叶,缓缓延展开,像棵小树一样立在地上,高度与翟忘忧持平,而后才垂了垂叶子:是我啊,大师姐。   淡紫色的光芒,像小树一样挺拔的入梦草,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   翟忘忧手指颤了一下,轻轻摸了摸入梦草的叶片:“何时有的意识,还能否化形?”   夕舟左右摇了摇叶子,忽地又顿住。   这场景和她喝了那杯前尘酒之后梦到的前尘一模一样。   事到如今已经不得不相信她就是前尘梦里的那棵入梦草,与大师姐在梦中纠缠的入梦草。   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在她见到树妖前辈的那一刻,她的心底就已经认定了一切。   否则也不会变成入梦草便不管不顾地来找大师姐。   否则便不会一见到大师姐便熟稔地缠上手腕。   便不会在此刻心跳如雷,犹如在火中炙烤。   她向前,缓缓缠住翟忘忧的手腕,而后向上攀附。   叶子在那诱人的红唇上点了点,呜呜呜,为什么不能化成人形!   这个时候怎么就是一棵草。   翟忘忧身子微僵,眼帘颤了颤,低声呢喃出一个词:“放肆---”   夕舟没有再动,直到翟忘忧抬手轻轻抚了抚唇边的叶片。   直到近在眼前的唇角有了弧度,像夜空中的皎月洒下一抹清辉,温暖又惑人。   她顺着红唇向下,轻轻柔柔地缠上那白皙的脖颈。   翟忘忧不自觉地仰头,身子轻颤了一下,握住锁骨上游移个不停的叶片。   双唇动了动:“不--妥,待你化形,再---再---”   话在舌尖绕了绕,始终无法说出口,只有耳朵悄悄染上一层红。   夕舟不甘心地蹭了蹭,像小树一样的枝叶停顿了一下,又急速动作,整个身子都缠在了翟忘忧身上。   蜿蜒,曲折,从脚踝到肩膀,紧紧缠缚。   房里蓦然一静。   翟忘忧紧抿双唇,僵立着没有动,身上的入梦草则枝叶晃动,红色的衣袍逐渐松散,凌乱地落在地上。   “不--妥---”   可惜她的声音太轻,还夹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颤抖,以至于完全没有起到作用。   夕舟报复性地继续下去。   淡紫色的枝叶缠在白色的里衣上,带着茫然无措的人退到床前,缓缓倒下。   床幔落下,白色的里衣从床幔里滑出,落在床脚。   翟忘忧恍惚回神,按住乱动的枝叶,呼吸轻颤:“莫要--如此--” 第69章   夕舟心神一顿,停下了动作。   耳边似有秋风在抚琴,鼻尖的空气在跳舞,床上的美人如桃花醉红。   偏生她是一棵草。   她好恨啊!   怎么就不能从草里出来了,啊!   见入梦草偃旗息鼓,翟忘忧轻咬唇角,扯动棉被,盖好。   良久,待呼吸已趋于平稳,她偏头看向一边:“待你化形成人,什么都依你,可好?”   夕舟默了默,无奈垂了垂叶子。   除了答应,她还能反对吗?   不说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就是想以入梦草之躯做点什么,恐怕也不会得偿所愿。   大师姐总是有些奇怪的坚守,不如她们九尾狐一族来得坦荡。   快活的事,当然是怎么快活怎么来了,可惜大师姐不懂这层浅显的道理。   只能待日后再努力转变大师姐的想法了,她任重而道远啊…   夕舟支棱着叶子,朝下看去。   美人方才情=动,眸中尚有未散的水雾,似春雪将融,晚霞映红。   许是察觉到入梦草保持一个姿态太久,尤其是那叶片就在眼前,翟忘忧心底莫名慌乱,便起身穿衣。   这棵草惯爱放肆,万一以草木之躯强行…   她不知该不该拒绝,所以还是离了这床榻为妥,免得再让自己两难。   夕舟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如果此时是人形,自己的眉毛一定深深拧起来了,美人在怀却什么都做不了。   太折磨人了。   衣服很快穿好,翟忘忧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茶,熟练地往里面注满灵力:“你如今不能化形,是否也不能入梦了?”   不然,方才那种情行,纵使不能化形,这人也多半会入梦,而不是偃旗息鼓。   夕舟跳到桌子上,垂了垂叶子,没错,不能化形也不能入梦了。   随后,她又用叶子蘸了一下杯子里的茶,缓缓在桌子上划了划。   翟忘忧了然,这是…要笔墨。   她拿出笔墨,铺好白纸,看了眼一口未动的茶杯:“现在不喜欢喝水了?”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这个人在入梦草身上的时候,似乎很喜欢喝带有灵力的水。   而眼前这人明显对茶水不感兴趣,甚至还给人一种不屑一顾的感觉。   她眼底一怔,因为突然发现眼前的入梦草和梦境中似有不同,而隐隐感到不安。   夕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又不渴,也不缺灵力,喝什么水。   又不是前世,这棵草不过是双修一番就蔫了,真是丢光了九尾狐一族的脸。   这么想着,她便如实写了出来:本公主不渴,也不缺灵力,你快想办法让我变回来。   本公主?   翟忘忧怔怔看着桌子上,烛光下的白纸黑字格外清晰。   本公主不渴,也不缺灵力,你快想办法让我变回来。   短短一行字,透着些主人的骄纵。   这是那位九尾狐公主说话的语气,可就在早上,这个人还一副没认出她的模样。   为何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入梦草,还找到了山下。   方才在床上,甚至对她意图不轨…   翟忘忧沉默了一下,立在她面前的是一棵入梦草,看不见眉眼,也看不到什么表情,这让她更加难以分辨,此人是否是自己前尘梦里所钟情的那个人。   夕舟写下一行字后就默默等着,谁知道眼前的人半晌没有动静。   她等不及,又蘸了墨先划下一横,正要写一撇时,叶子顿了一下,改笔写了一竖。   原本要写的大师姐的‘大’字,就变成了一个‘喂’字,不过这个‘喂’的口字旁因为突然改笔,显得略大了些。   翟忘忧低头望着白纸上新添的一行字。   上面写着:喂,本公主问你话呢?   这不是入梦草说话的语气。   她陡然抬眸:“你可还记得从前都唤我什么?”   夕舟一愣,哪个从前?   梦里的前尘,还是今世?   大师姐还是烂桃花?   不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她看向翟忘忧。   清雅无双的脸上稍显冷意,神色淡淡地,看不出什么。   所以该怎么回答呢?   她用叶子蘸墨,缓缓写下一个‘烂’字,而后去看翟忘忧的脸色。   翟忘忧注视着白纸上的字,眼眸沉沉,脸上的冷意似是能结成冰。   夕舟心底一乱,连忙把‘烂’字划掉,写下:大师姐。   这会儿,她总算是明白了,大师姐怀疑她的身份。   这个时候怀疑是不是晚了点,方才都坦诚相见了,而且差一点就双修了,现在又来怀疑简直就是多余嘛。   翟忘忧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划掉的‘烂’字上,烂什么呢?应当是烂桃花吧。   那个狐族的公主总是爱生事,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时不时的凑到她面前,口口声声喊‘烂桃花’。   她目光轻移,又落在‘大师姐’三个字上,心底微动。   “所以,你是谁?”   夕舟心里一梗,她还能是谁?身为九尾狐一族的公主,她…   不对,大师姐想听到的答案或许并不是这个…   她看着神色沉静的翟忘忧,一时间心绪复杂难辨。   半晌,她默默写下:我是入梦草,是夕舟,也是狐族的公主,是我。   翟忘忧垂了垂眼帘:“所以,堂堂九尾狐一族的公主现在就待在这棵入梦草里?”   这是也想起前尘的一切了吗?所以才会来此…   夕舟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只得乖乖垂了垂叶子。   是,所以快想办法让她出去吧,在这棵草里什么都做不了,太难了!   “那便继续待着,出去。”   出去?   夕舟呆住,让她继续待着?还让她出去?   难道大师姐没信她方才的话,把她当成狐族公主了?不认她是入梦草?   啊呸,什么跟什么,不管是什么,都是她好不好!   就在她还想再解释一下的时候,便见翟忘忧挥了挥手。   夕舟顿时腾空,心底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不会吧…   一股灵力把入梦草带出门外,门又重重关上。   落在门外地上的夕舟差点气个仰倒,这个狠心的女人。   大晚上的竟然下了床就不认人,可恶。   夕舟站在门外,盯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念头起起灭灭。   不然还是回去吧,大师姐今世好像更不讲情面了,比想象中的难接近。   可是以入梦草之躯回去,被狐狸们发现,尤其是小葱花那个棒槌,恐怕会不由分说把她晒成柴火干。   最重要的是,这种情况下,她总觉得还是和知道一切内情的大师姐待在一起更令人心安。   一阵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寒凉,夕舟灵光一闪,凝神静气。   入梦草开始快速缩小,越来越小,仿佛能无限变小一样,茎部越来越细,直至跟一根线似的。   夕舟扬了扬变小变薄数倍的叶子,心底不免得意,区区一道木门,能拦得住她?   开玩笑,她可是一族公主,会被关在门外?哼~   小小的,只有拇指大小的入梦草贴着门缝钻了进去。   一进门,夕舟便迅速变大,在翟忘忧看过来的时候猛地冲了过去。   紧紧地缠在了翟忘忧的手腕上。   快,准,狠,万无一失。   “放肆,出去。”话音微冷,翟忘忧盯着手腕上的入梦草,眼底明明灭灭,划过一丝极浅极浅的笑意。   胆子和记忆中一样,一样的无耻。   夕舟缠紧手腕,不做任何回应。   这次绝不松开,除非大师姐拿剑把她斩断。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的心肠狠不狠。   “松开。”   翟忘忧的声音放温和了一些,夕舟听了却不为所动,继续装死。   万一又被扔出去怎么办,她出去找谁,还是在大师姐这里安全些。   翟忘忧伸手轻轻摸着手腕上的入梦草,眼眸柔和:“你先松开,不赶你出去。”   夕舟思考片刻,看着翟忘忧柔和的眼神,心跳乱了一拍,这个女人竟然使美人计。   不过,她好像吃这一套,忍不住想听话怎么办。   入梦草不自觉地松开,又回到桌子上,蘸墨写到:大师姐一向言而有信,你说了不赶我出去的,不要说话不算话。   翟忘忧点头,平静道:“怎么寄身到入梦草身上的?”   夕舟默了默,叶子轻动,老实写到:想寄身在入梦草身上来找你,结果进到草里就出不去了。   说出来似乎还有点丢人,显得她好像犯蠢一样。   哎,堂堂九尾狐一族公主的脸都丢尽了。   “为何要找我?”翟忘忧又问。   为何要找?   当然是想用双修之术给你一个惊喜啊。   不过,这种话说出来会不会挨打,她莫名心虚了一下,没有了一开始想到这个主意时的自信满满。   见她没有回答,翟忘忧轻抿了一下唇角:“是想起了前尘的一切,所以来找我相认吗?”   夕舟动了动叶子,凝视着翟忘忧的双眸,垂了垂叶子,是。   还是不要提双修的事了,既然是惊喜当然不适合讲出来了。   待到从入梦草里出来,再悄悄给大师姐惊喜好了。   想到这,她蘸墨写:大师姐,你有办法帮我出来吗?   夕舟似乎是领悟了一点什么,眼前的人很喜欢‘大师姐’这个称呼。   翟忘忧看着白纸上的字,眼神闪了一下,骤然拔剑,一剑朝着入梦草身上砍去。 第70章   一剑一草,彼此之间的距离很短,但凌厉的剑势像瞬间刮起的龙卷风。   夕舟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响,眼前一白,一道剑光迎面砍来,她下意识地神魂一缩,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入梦草里,出不去。   糟了,这下玩完了。   大师姐怕不是被人给附身了,竟然想斩草…   脑子里闪过一些凌乱的念头,夕舟闭上眼等死,却久久没有感受到痛意。   她心里惴惴地,缓缓睁开眼睛,便见翟忘忧凝眉看着自己,眼前哪还有什么长剑。   难道都是自己的错觉?   不对,夕舟心里一顿,想起某些不美好的画面,大师姐似乎用过这招,在那场前尘梦里,自己就因为怕死被吓出来过。   大师姐方才拔剑相向,难道是为了…   “此法无用。”翟忘忧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语气淡淡的。   夕舟呼吸一滞,好家伙,还真是让她猜对了。   她不满地摇晃叶子,在翟忘忧的手背上拍了拍。   人吓草,吓死草,你这个女人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淡紫色的叶片不痛不痒地拍在手背上,翟忘忧蹙眉不解:“怎么?”   说着还看向了桌子上的纸墨,意思是想说什么可以写出来。   写出来?   写什么?   夕舟立着不动,她堂堂九尾狐一族的公主怎么可能被吓着,没看她方才就临危不乱吗,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挺了挺身子,利落地写下:还有什么办法,尽管使出来,我都可以。   翟忘忧看着纸上的字,视线转到眼前的入梦草身上,果然还是变了啊。   从前这个人最是胆小,拔出剑来就会吓得立即现身,甚至还会发抖…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最后默默吹熄了烛火,淡淡道:“我累了。”   夕舟在黑暗中看着翟忘忧和衣躺到床上,还抬手放下了床幔。   大师姐好像很疲惫的样子,难道是因为刚才那一剑?   不合理吧…   她愣了愣,蹦Q到床边,用叶子挑起床幔,也想睡床上去。   却不想,才刚探进去半截草身子,就被一阵风拍到了地上。   夕舟倒在地上,一阵恍惚。   她又被大师姐给拒绝了,为什么?   她不信邪地立起身子,瞅准了床幔下面的缝隙,一股脑往里面钻。   等下就死死地缠在大师姐身上,缠紧紧的,打死不松手。   结果,一只玉手横空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入梦草的细茎,手指还有越来越用力的意思。   夕舟心神一怔,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她摇了摇叶子,正想顺势缠到翟忘忧的手腕上,就感到身上猛地一疼。   大师姐竟然真的用力捏了!   竟然!   竟然用力摧残她!   入梦草一时叶子乱抖,又忽地停了一下,而后像是疯了一样,甩动着自己的叶子抽打着那纤纤玉手。   下了床就不认人的可恶女人,本公主跟你拼了。   夕舟一时悲愤,动作间全无顾忌,也就没看到翟忘忧眸子里泛起的冷意。   从前那个人何曾会这样对她,终究是不一样了。   前尘与她一起经历生死,一起生下女儿的是入梦草,是夕舟,而不是今世的九尾狐公主。   手背上被抽打地泛疼,翟忘忧的眼底闪过一丝暗红,眼神微微一凛。   她手腕一甩,手里的入梦草被直直地摔到门板上,而后门板一开,被一阵狂风卷上了凡界山。   夕舟混混沌沌地裹在风里,心底愤愤不平,大师姐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她绝不会原谅这个女人。   风一直吹,吹到山顶才停下来。   不同寻常地风力波动,引得九尾狐一族的人都下了床,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半空中立着一女子,白衣胜雪,姿色出尘,迎着月光,宛若神女。   ‘忘忧仙子’真的跟仙子一样啊~   不少人心底生出一声感叹。   便见半空中的翟忘忧抽出一根长鞭,是打神鞭,能将附身于他人的元神打出。   这时,他们才看到就在翟忘忧身前不远处,有一棵不起眼的入梦草。   “我之前说过,草木一族愿赌服输,半年内绝不踏足凡界山半步,但你族公主却无故侵扰,我们两族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必兵刃相见。”   夕舟看着眼眸冰冷的翟忘忧,不由心下慌乱,不自觉地左右摇晃起叶子。   方才的事就算了,她大人大量就不计较了,大师姐别气了。   虽然不知道大师姐为什么生气,但心里好慌,慌乱到她忘了自己是狐族公主,仿佛回到了前尘,她还是一棵入梦草,毕生心愿便是和大师姐在一起,相伴终老。   可是眼前的人,不知为何冷了心肠,明明不久前还与她差点同床共枕,女人怎么这么善变,夕舟欲哭无泪。   翟忘忧看向摇晃着叶子的入梦草,依旧神情冰冷,眼底不见丝毫温情,手里的打神鞭也在此时扬起。   “啪”地一声响。   只一下,夕舟便被打了出来,看得众人眼睛发直。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   他们的公主竟然附身在了一棵草身上,还去山下怎么来着,哦,忘忧仙子说屡次侵扰。   被人发现不说,还被抓着用鞭子抽。   九尾狐一族的脸简直都快被丢尽了。   众人目光闪躲,甚至不好意思再看翟忘忧,公主也太不谨慎了,怎么能被抓住呢。   见翟忘忧要转身离去,夕舟心底又发慌,口不择言道:“大师姐,我是你的道侣,你怎能如此对我?”   一言出,顿时惊呆众人,这是什么惊天秘闻。   “我从未与你结契,公主莫要臆=想。”   冷到没有一丝情绪的声音落下,半空中的白色身影也逐渐远去,直至不见。   众人捂脸,这下九尾狐一族的脸真是被丢得一干二净了。   听听,这像话吗?   堂堂九尾狐一族的公主,竟然臆=想是人家的道侣,还被当场揭穿。   就在众人身陷一连串的震惊没有回神的时候,小葱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夕舟跟前,小声道:“公主你没事吧,我就说依忘忧仙子那冷清的性子,你想潜伏进去跟人家双修肯定会被丢出来的。”   众人:“…”   你们主仆说话可以避着点人吗?   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的狐妖,隔着几里路的动静都听得到,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悄悄话真的合适吗?   还想跟人家双修,怪不得忘忧仙子那么生气,双修一事至少要你情我愿啊,他们公主不会是想用强吧…   嘶,竟然妄想对忘忧仙子用强,不愧是九尾狐一族的公主,有胆气,有魄力。   突然觉得,以后都无颜见草木一族的人了。   不,短时间内可能也没什么颜面见其他妖族的人了,这种事情一定会坏事传千里的。   夕舟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被这么一问,不由得鼻子发酸,一时间委屈不已,抱住小葱花告状:“她下床不认人啊。”   原本正悄悄离开的众人,听见自家公主的话,不由都打了个趔趄。   上了床了?他们没听错吧?   那忘忧仙子不厚道啊,这种事怎么能翻脸无情呢?   难道是公主没有经验,让人家体验感差了?   小葱花心中也有此问:“公主,会不会是你没和人双修过,不熟练?所以忘忧仙子觉得不满?”   不得不说,果然是一个品种的狐狸,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   小葱花简直就是帮众人问出了心中疑惑啊。   夕舟吸了吸鼻子,语气不满道:“我跟她没双修,就扒了衣服,然后就被赶出来了。”   她明明是去给大师姐送惊喜的,怎么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众人:“…”   散了散了,今天的瓜一点也不好吃,衣服都扒了,你不发生点啥?   公主不行啊。   小葱花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公主,不然你先学习学习,多积累一下经验。”   公主怎么不行啊!衣服都扒了,竟然还能被赶出来,太不争气了。   身位好姐妹,她觉得有必要给公主传授一些知识了。   九尾狐一族的女人不能被人说不行。   夕舟声音低落:“我行,我以前练过,唔唔…”   小葱花紧紧捂住了她的嘴,随后冲着一个个竖起耳朵的族人吼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干嘛呢,一个个的瞎听什么墙角,赶紧去睡。”   众人齐齐翻白眼,这丫头不讲究,有八卦怎么能不分享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再说了,他们哪里听墙角了,明明就是光明正大的在听。   小葱花拉着夕舟进房,关上门才问道:“公主,你以前跟谁练的?”   只有两个人的房间连个灯都没点,再加上刻意压低的声音,莫名有些神神秘秘的氛围,让小葱花竖起了耳朵,心底大呼刺激,公主竟然跟别人双修过,而她不知道,不过没关系,她马上就知道了。   就听见夕舟也学着她压低声音:“当然是跟大师姐,就是忘忧仙子。”   她可是个专情的人,除了大师姐,谁都不放在眼里。   见自家公主一本正经的样子,小葱花叹气,心底平静无波。   一点也不刺激,甚至有些乏味。   得了,他们公主完了,这臆=想症已经病入膏肓了。 第71章   房间里诡异的寂静了一下。   小葱花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不信。   公主都被人家忘忧仙子连夜扔上山了,还抽了一鞭子,谁信?   夕舟盯着小葱花的表情,顿时生出一种不被相信的憋屈感,她幽幽道:“本公主刚附身在草身上的时候,有个不开眼的狐狸追了我一路,还扬言要把我晒成柴火干。”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今晚就要把仇给报了。   竟然敢不相信她,坏丫头,想找打吗。   听着夕舟暗含威胁的话,小葱花眼珠子一转,态度马上就变了:“那什么,忘忧仙子太过分了,都跟公主你双修过了,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太过分了,太恶劣了,不可饶恕。”   感觉公主的眼神好危险,让她生出了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   这个时候怎么能怀疑公主话里的真实性呢?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姐妹应该坚定不移地相信公主,并且拥护公主。   没错,这话绝对出于真心。   夕舟嘴角一抽:“去外面看一晚上月亮,不许进房。”   可恶的丫头,怎么能说大师姐坏话呢?   大师姐的坏话,只有她才能说。   看月亮!   小葱花撅了撅嘴,期期艾艾地走了出去,公主的心思太难猜了,她都违着心说话了,怎么还是受罚了,哎,做狐狸真难。   夕舟看着人出去,关上房门后便有些神思不属。   大师姐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女人心啊,真是难懂。   不对,她也是女人,她就很好懂。   她默默叹气,心绪一时茫然,这下怎么办?   女儿没认成,道侣的事也没个影,太难了。   秋意渐深,夕舟却辗转难眠,一直睁着眼发呆到天亮,才顶不住睡意闭上眼睛。   结果才进入梦乡,房门就被‘咚咚咚’敲响了。   “公主,公主快醒醒,大喜事啊。”   外面响起小葱花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吵的夕舟脑仁疼。   她发誓,这次一定要把这丫头打晕过去。   不等她开门,小葱花接下来的话便让夕舟瞬间清醒。   “王上和王后出关了,王后突破到元婴期了。”   夕舟怔了一下,父王和母后出关了,母后还突破了?   她打开门,就被小葱花扯着往前厅跑。   远远便看到许多族人聚集在厅外,一进大厅,里面坐着的人也不少,稍有些年纪的族人都在。   最显眼的位置上坐着一对雍容华贵的夫妻,正是九尾狐一族的王以及王后。   顿时,夕舟生出一股不自在,心情也变得奇奇怪怪的。   这是她的亲生父母,但又好像总是隔着一层什么。   狐王为了爱妻的寿命,常年闭关,尤其是女儿出生后的这二十年,他们与夕舟的相处并不多,至少比小葱花这个捡来的小丫鬟差多了。   夕舟对父母仍旧孺慕,平时也很牵挂,但因为从年幼时便不怎么一起生活,导致她始终没办法和自己的父母太过亲近。   尤其是经了一遭前尘梦,距离感好像又增多了。   狐王见她进来,面色慈爱道:“舟舟过来,让父王好好瞧瞧。”   这些年为了爱妻的修为,他们和女儿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一直关注着女儿的消息。   尤其是昨夜刚出炉的新消息,修真不知岁月,一眨眼女儿已经长大了。   狐王眼神敛了敛,和爱妻对视一眼,两人想到了方才和族人商议过的事,该给女儿找道侣了。   夕舟乖乖地走过去,站在父母中间。   狐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她的女儿,生下来便是九尾,如此资质,世间难寻啊。   一旁的王后伸手摸了摸夕舟的头:“舟舟都长这么大了,到了该找道侣的年纪了。”   夕舟肩头一僵,没有躲开,由着母亲的手一下下地轻抚她的头顶。   大厅内的族人也纷纷附和。   “王后说得是。”   “公主是该找道侣了。”   族里这么多优秀的小伙子,公主又是九尾,生下便结丹,若是与之双修,族内又会多一个出类拔萃的年轻人。   至于昨晚的闹剧,忘忧仙子虽好,毕竟非我族类,而且还有公然嫌弃他们公主之嫌,实在过分,幸好王上和王后出关了,也好让草木一族的人瞧瞧,九尾狐一族可不是别人能轻看的。   夕舟默了默,想张口说什么,最终在狐王的注视下抿紧了嘴唇。   她一直没办法跟父母说心里话,反倒是对小葱花知无不言,或许是因为小时候的记忆里没有多少关于父母的印象,以至于她不知道怎么和父母相处,才能打破那层距离感。   见女儿闭上了嘴巴,狐王眼底划过一丝失望,这孩子的性子还是有些沉闷啊。   狐王抬抬手,下面的人不由噤声。   他扫视一眼,沉声道:“三日后便让族内未结契的适婚男子全部到场,本王要亲自把关,为舟舟找一个令我们满意的道侣。”   夕舟心底一紧,双手握了握,平静开口:“也要让女儿满意才行,所以不一定非要局限于族内男子,女子也可,外族亦可。”   话音一落,大厅内针落可闻。   狐王眼里划过一丝不悦,王后给他使了个眼色,接过话头道:“都依舟舟的。”   这次出关以后,她明显觉得女儿与她更生疏了,所以还是先依着。   毕竟最后点头的还是他们,据说那个忘忧仙子对女儿无意,区区草木一族,竟然也敢嫌弃九尾狐一族的公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夕舟闻言,袖中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夕舟才长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心情得以放松下来。   她想跟父母亲近一些的,可总是做不好,总是莫名紧绷。   小葱花见她叹气,不解道:“公主是担心忘忧仙子不来吗?别担心了,她肯定不会来的。”   夕舟心里一梗:“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什么叫大师姐肯定不会来,她必须得来。   不过…   夕舟拧眉,正色道:“我要交给你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   “公主你说,我一定办妥。”   小葱花仰头,她是公主最靠谱的姐妹,长这么大,终于要被委以重任了。   夕舟神情凝重道:“你去给草木一族传个消息,务必要把本公主三日后要找道侣的事情传到,要高调,要大张旗鼓,务必要让他们都知道。”   务必要让大师姐知道,若大师姐来了,她便选择大师姐。   若大师姐不来,她便谁都不选择,哪怕违抗父王和母后的意思也不会选择任何人。   夕舟目光一怔,为自己心底突然生出的这一股坚决,非大师姐不可的坚决。   她心神一晃,原来非大师姐不可吗…   小葱花看着夕舟,嘴唇动了动,想要劝说的话又尽数吞了回去,公主何曾吃过感情的苦,忘忧仙子万一不来可怎么办。   她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   夕舟的神色愈发严肃:“还是算了,我亲自去告诉她。”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小葱花叹气:“公主安心等着便是,我一定通知到。”   万一公主又被人家扔出来,太丢脸了哇,这种惨痛还是让她去承受吧,公主太可怜了。   夕舟眸光微闪,没有再说话,待小葱花走后,她盯着桌子上的入梦草,把入梦草拿起来,悄悄绕过众人下了山。   到了山脚,她深吸几口气,消失在原地。   一棵入梦草犹犹豫豫地朝着草木一族聚集的地方跳过去。   山上,狐王收起神识,悠悠叹气道:“女儿若真的找了个女子结契,咱们九尾狐皇族的传承就断了。”   他们就这么一个孩子,而且天赋出众,怎么想都有些不痛快。   也不知道那个什么忘忧仙子给女儿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后倒是没有多少担心:“就算是女儿中意,也要咱们中意不是。”   她这些年为了延长寿数,一心修炼,跟女儿虽然没那么亲近,但也自信女儿不是那种会忤逆他们的人。   再说了,最后一关可不是让女儿随意选,而是由他们决定。   “希望草木一族那个女子是个知情识趣的,不要来自讨苦吃。”狐王深深地看了王后一眼,夫妻两个相视一笑。   他们都是九尾狐,于双修一道的探索也超出常人,女儿若想得成大道,还是与同族男子结契为好。   至于草木一族,从来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更别说对方还是个女子。   这最后一关要好好把住啊。   夕舟不知道自己的行踪都被父母看在眼里,她在围墙外悄悄绕了几圈,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顺着墙往上爬了过去。   可是到了大师姐的房外,她又犹豫了,该怎么跟大师姐说呢。   直接说‘喂,本公主要找道侣了,你三日后要来啊’。   不妥,她八成会被一掌拍出来。   不然说得温柔一点?   就说‘大师姐,我要找道侣结契了,你能来吗’?   这样说应该不会被扔出来,大师姐应该会去的吧。   夕舟在心底长长叹气,实在是没有多少把握。   大师姐在前世明明都答应和她结契了,怎么重活一世就想反悔了呢?   尤其是昨夜,当着那么多族人的面,直接矢口否认,太过分了。   这个女人真是一点旧情也不讲…   房间内,在夕舟一出现在门外的时候,翟忘忧就发现了。   她不动声色地打开灵识,看着院子里的入梦草摇来晃去个不停,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没想到才过了一个晚上,这人又来了。   她看着徘徊不前的入梦草,眼底浮现出一丝挣扎,而后凝眉。   良久,翟忘忧的脸上划过一抹轻柔,这个人啊,是她,却又不完全是她。 第72章   房外,入梦草摇晃着枝叶贴近房门,看样子像是想敲门。   翟忘忧收起神识,轻移脚步走到门前。   房门却迟迟没有叩响。   她蹙眉,难道走了?   而后便见一棵缩小版的入梦草从门缝里钻进来。   夕舟刚进门就看见一个人影,抬头便迎上翟忘忧的目光。   她呼吸一紧,这也太不凑巧了,好在自己眼下是一棵草,不然面上一定免不了尴尬。   翟忘忧神情淡漠,声音没什么起伏:“原来九尾狐一族的公主这般厚颜无耻。”   昨夜才警告过半年内不得相扰,天一亮就又来了。   夕舟自觉被讽刺了,原本要说的话顿时又说不出口了。   这个女人,跟前世一样,恨不得天天说她无耻,她不要面子的吗。   翟忘忧见她没有动静,语气依旧平静道:“若无事,请回吧。”   夕舟看着一脸不近人情的翟忘忧,心里不由生出一丝委屈,扭头便走,小葱花说得对,这个女人肯定不会去的,何必来自取其辱。   眼见着入梦草乖乖走了,翟忘忧定定看着,红色衣袖下的手指颤了颤,嘴唇逐渐抿成了一条线,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   她站在房内,不自觉地打开神识,跟着入梦草出了草木一族的地界,便见夕舟化作人形,把入梦草往手腕上一缠,回眸望过来。   夕舟望着成片的屋舍,视线落在某一处房顶,愤愤道:“爱来不来,等着收本公主结契大典的请帖吧,谁稀罕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上山。   目送着略显气急败坏的身影远去,翟忘忧收起神识,眉目微敛。   本公主结契大典的请帖?   此话何意?   九尾狐一族就一个公主,所以是…   她想到某种可能,眼底凝起了霜雪,脸上的表情冰冷刺骨,仿佛冷到了心底,把一颗心冻得结成了冰。   就因为昨夜说了不得相扰的话,所以便要与别人结契吗?   翟忘忧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一阵,缓缓抬手放在心口,天气似乎太冷了,冷的她心口闷疼。   “和谁结契?”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一声呢喃,却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翟忘忧呼吸一滞,快步走过去,双手慌乱地打开门,眸子里悄悄染了一丝浅笑。   “忘忧仙子,九尾狐一族给我们草木一族送了请帖来,咱们要去吗?”小星回扬着手里的金色请帖,看向翟忘忧,心里莫名一抖,突然感到心惊是怎么回事。   翟忘忧眉目沉沉,盯着那一方金色的请帖,呼吸缓缓又停停,仿佛空气被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么快就送来了请帖,那人真的要与别人结为道侣了啊。   心口传来密密麻麻地疼,翟忘忧感觉自己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不知道该如何。   久不见回应,小星回咽了咽口水,虽然平时就觉得忘忧仙子性子冷淡,但她自幼便忍不住想靠近,已经习惯成自然。   可这一刻,她却不由得心生紧张,第一次觉得忘忧仙子的脸色好冷,这是怎么了?   “忘忧仙子?”   翟忘忧闭了一下眼睛:“唤我娘亲。”   小星回一愣:“你说什么?”   娘亲?   是忘忧仙子说错了?   还是她幻听了?   翟忘忧不欲解释:“请帖上的日子定在了何时?”   “三…三日后。”小星回看了一眼手里的请帖,没打开啊?   怎么忘忧仙子也不问是请草木一族去做什么,就问起了日子,像是早就知晓一切的样子。   结契大典日定了在三日后,上次喝前尘酒,她睡了三日半。   翟忘忧看了一眼天色,太阳正当空,还没移到正南,来得及。   她静静看着面前跟夕舟有几分神似的小姑娘:“你想知道自己的娘亲是谁吗?”   小星回又愣住,这次她没听错,问的是娘亲这个词。   “可我没有娘亲啊,族长说我是别人掉在地上的一个梨子,自己生了灵根,得了天地造化才有了神识,又化形为人。”   用族长的话来说,她就是无根的浮萍,没有爹爹也没有娘亲,无需想那些惹自己烦忧。   “你有。”翟忘忧语气淡淡,带着一股笃定。   小星回揉了揉眉心:“你是说你是我娘亲?”方才没听错吧,好像是这么说的。   她来来回回打量着翟忘忧,如果没记错的话,忘忧仙子好像就比她年长五岁,五岁生子?   就算她是个梨树妖,也觉得太魔幻了,怎么可能。   如果这话是别人说的,她早就动手打一架了,这不是占她便宜吗?   “你想知道吗?”翟忘忧略微冷静了一下,很多事都不能强求,就算是想认回女儿,也要看女儿是否愿意,毕竟她们今世并无母女因果。   小星回看着翟忘忧一脸凝重的样子,沉默了。   想知道娘亲是谁吗?关键是她有娘亲吗?   如果有,也不可能是忘忧仙子吧。   虽然她自幼便喜欢黏在忘忧仙子身边,但她们只有五岁之差啊…   再者说,忘忧仙子的本体是桃花,她是梨树,这桃树就算五岁的时候折了枝种到地上,也不能长出梨树来啊。   那不成妖孽了吗?   不对,她本来就是妖,好乱。   见她不吱声,翟忘忧在心底叹了叹:“罢了,你回去吧。”   若那人真的与别人结契,她还能真的去抢婚不成,万事皆有因果,今生的她们已不是前世的她们。   翟忘忧一怔,是啊,她们都不是前世的她们了,自己也不完全是前世的自己了,所以之前又何必…   是她自己推开了那个人啊…   “我想知道。”   小星回低声开口,又重复肯定道:“忘忧仙子,我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娘亲?”   如果是真的,她很乐意忘忧仙子是自己的娘亲。   翟忘忧凝视着她,默默退开半步:“随我进来。”   小星回端着杯子里的前尘酒,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找前世的娘亲。   难道她前世是一棵桃树?忘忧仙子喝了前尘酒,想起了她这个女儿?   这么一想,好像就合理了。   小星回喝完前尘酒便觉得昏昏沉沉,她躺到小榻上,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她仿佛置身梦中,身子摇摇晃晃的,正被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抱在怀里。   红衣女子所处的位置是在凡界山,魂魄消失之前将她托付给了一个树妖。   树妖长得好像族长啊。   “前辈,我想化形成人,去找娘亲。”   “再等一等,我就快给你塑形成功了。”   可是等了十几年也没见成功,她等不住了,所以在前辈救下的那个修真者说能帮她化形的时候,她欣喜地答应了。   “你去天剑宗,找南山长老,他是我师兄,告诉他挖丹的幕后黑手是王宗主,再告诉他我答应了给你一枚化形丹。”   修真者说完便咽了气。   她瞒着树妖前辈,偷偷潜进了修真界,找到了南山长老,将那个修士临死前说的话转述。   却不料化形丹没讨到,反而丢了性命。   南山长老大笑:“我那师妹真是蠢,她一定想不到我跟宗主早就合作,就连她的内丹也是我扮成宗主的样子去挖的,倒是你这个小狐狸还有点用处。”   之后,她便被炼化成妖丹,被南山长老的弟子拿去暗害天剑宗的大师姐,却又被人中途拦下。   她遗失了记忆,化作幼儿沉睡在翟忘忧体内。   降生成了翟忘忧的女儿,名唤:翟星回。   最后,修真界散去,她失去了娘亲,不愿入道,百年后入了轮回。   画面一转,是九尾狐一族的公主手里提着一根梨树枝,树枝上缀满了金黄色的梨子,行至半山腰,枝头的一颗梨子滚落,慢慢褪去果肉,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梨树。   梦醒,已是三日后。   小星回久久不能回神。   她原来不是一棵梨树,而是一只九尾狐,而最初把她托付给树妖的那个红衣女子赫然与夕舟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忘忧仙子真是她的娘亲。   还有那个九尾狐一族的公主,算了,如果不是自己从枝头滚落,这辈子可能就被那只九尾狐给吃了,那个娘亲不认也罢。   “想起来了吗?”   小星回茫然回神,扑到翟忘忧怀里,泪汪汪道:“我想起来了,原来你真的是我娘亲。”   翟忘忧抚了抚她的头顶,纵着她哭了一会才道:“前世忘了跟你说,你没有爹爹,但你还有一个娘亲。”   小星回抽泣一止,摇头道:“我都记起来了,我只有你一个娘亲。”   那个坏娘亲还指使别人挠花了她的脸,她才不想认。   翟忘忧顿了顿:“你还有一个娘亲,今世是九尾狐一族的公主,你可愿随我一起去与她相认?”   小星回正想说不愿,忽然想起那日,夕舟对她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什么她不像草木一族的人,像九尾狐一族,还送了一把剑,所以那个人也喝了前尘酒记起了一切?   她不由改口:“娘亲为何想让我与她相认?”   记忆中两个娘亲似乎没有交集…   不对,是有交集的。   天剑宗那个外门弟子叫夕舟,长相也与九尾狐一族的公主一模一样。   是娘亲心心念念的小草!   之前跑进来的那棵入梦草!   电光火石间,小星回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是那棵入梦草?”   翟忘忧点头:“是她,我心悦她,若她今世当真要与别人结契为道侣,我会祝福她,眼下,我想去结契大典上问个明白。”   她甚至没有多少底气,所以自私地想和女儿一起,一起去找夕舟,若无缘便相忘。   隐隐的,翟忘忧觉得夕舟心里也是有她的。   “什么结契大典?”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姐要去找夕舟啦~ 第73章   小星回满脸疑惑,娘亲要去什么结契大典?   翟忘忧微微蹙眉,伸手拿起桌子上的金色请帖,打开。   一字字地看完之后,她低声道:“这不是结契大典的请帖。”   原来只是寻道侣的请帖,所以那人来是想邀请她去吗?   小星回点头:“对啊。”   难道娘亲误会了?所以才认回她,就为了去找另一个娘亲。   想到这个猜测,她揉了揉眉心,突然心塞。   翟忘忧合上手里的请帖,心绪平静下来:“天就要亮了,你再歇息一会,我一人去便可。”   事情还没到最糟糕的一步,还来得及。   既然如此,就不必和女儿一起了,她可以一个人前去。   小星回在心底叹气,她果然不重要,算了,娘亲的事,她不掺和。   刚好,她这会也觉得心神疲惫,补个觉再去凑个热闹吧。   天色渐亮,翟忘忧梳洗一番,换上正红色的外衣。   她抚平衣摆,前世只因那个人说很想看她穿大红嫁衣的样子…   出了门去,却见山脚乌泱泱地聚集了一群人。   草木一族的人见忘忧仙子也出现在这里,顿时安静下来,这气势太有压迫感了。   不过,忘忧仙子不是跟那位公主不对付吗?   翟忘忧看向站在最前面几个年轻男子:“你们是去山上应征做九尾狐公主的道侣?”   几人纷纷点头。   “是,这不是收到请帖了吗,所以就想去碰碰运气。”   “对啊,那九尾狐一族最善双修之术,据说与之同修,修为可一日千里。”   “…”   众人七嘴八舌,心里莫名紧张,忘忧仙子真的好冷淡,这会的感觉尤为冷。   翟忘忧的脸色依旧淡淡,视线落在了旁边几个年轻女子身上。   “你们也是?”   所以那个人到底发了多少请帖,她以为只有自己收到了,没想到她并不是独一份。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道:“我们也收到了请帖,来传信的那个小狐狸说,不拘男女,只要未婚都可。”   都说与九尾狐一族双修的滋味令人Yu仙Yu死,所以大家虽然都是女子,但也可以不用那么死板,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翟忘忧呼吸一滞,红色衣袖下的手轻轻颤了颤,视线也冷了冷,又看向后面一群明显年纪稍长的男男女女。   “请帖上说适龄。”所以这些人又是去作何。   一个老年槐树精捋了捋头发,自以为潇洒地扬了扬头:“万一九尾狐一族看我们风流倜傥让我们参与呢,再说了就算没资格参与,也能凑个热闹啊。”   “槐树哥哥说得不错,对了,忘忧仙子你也要去应征吗?”一个上了年纪的荷花妖接过话茬。   难不成也是去凑热闹的,真看不出来,原来一心修炼的忘忧仙子也有八卦的时候。   翟忘忧眉目微沉,轻轻点了点头应下:“走吧。”   说罢,转身上山。   看得大家齐齐一愣,忘忧仙子方才是点头了吧?   她真的也是去应征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然而事实由不得他们再怀疑,因为到了山顶,翟忘忧拿出了和大家一模一样的请帖,登记入场,年纪稍长的都被拦在了外面,并没有凑热闹的机会。   山顶的一处开阔地带,随着日头往南,狐王与王后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自觉地,他们的视线都瞟了一眼草木一族所站立的地方。   站在最前面那个一身红衣、风姿出众的女子便是大家口中的忘忧仙子吧,夫妻两个默契地想到了一起。   单看仪态和样貌倒是和女儿相配,据说修为也不错,可惜了是个女子,还是草木一族的女子。   稍稍打过招呼,狐王吩咐道:“去唤公主来,这第一道考验由她来决定。”   听到传讯,夕舟不由紧张起来。   “你确定通知到忘忧仙子了?”   万一大师姐根本都不知道这回事,那她岂不是连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小葱花笑了笑:“公主放心,我办事你还不知道么,绝对通知到了。”   她可是准备了近百份请帖,凡是未婚的草木一族都收到了请帖,忘忧仙子又没有道侣,肯定能收到,至于来不来就看天意了。   她这一早上光陪着公主在这紧张地转圈圈了,也没分心去打听一下。   山顶的风很大,夕舟满怀忐忑地走到场中,看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后,心底顿时安定下来。   大师姐来了,大师姐来了…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翟忘忧的方向,脑子里无限循环着这句话,一时忘了思考。   大师姐来了!   “咳咳,舟舟快跟大家说说第一道考验是什么。”狐王眯了眯眼睛,女儿有点不争气啊,怎么见了人就走不动道了。   这忘忧仙子就算是姿色过人,可九尾狐一族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可以说是个个风情万种,哪里就弱过翟忘忧了,这孩子怎么就不多看看族里的人呢。   狐王一开口,夕舟便回过神来。   她稳住心神,看向一众应征者道:“我的考验便是,修为不能比我低,且能打得过我。”   此话一处,至少淘汰了大半数的人,夕舟是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是金丹初期。   应征者虽然宽限到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但多为筑基期,金丹期的屈指可数。   这一下,九尾狐一族就剩下三男一女,有四个人。   而草木一族只剩下了翟忘忧一个。   众所周知九尾一族身负双修之术,修为提高的速度要比草木一族快数倍不止。   夕舟见往前走来的只有这么几个人,眉毛微微上扬道:“和别人双修过的也不可以。”   翟忘忧的唇角浅浅勾了勾,抬脚向前。   九尾狐一族剩下的那四个人则齐齐顿住,看向了几位族老,族老们又看向狐王和王后。   若不曾双修过,他们这个年纪哪会有这么高的修为,当谁都跟忘忧仙子一样得天独厚吗,一化形便结丹的人那是万里无一。   这不是欺负人吗,直接说你只中意忘忧仙子得了,还搞什么比试。   不对,公主也是生下来便结丹了,说起来这两个人还真是有缘分,都是一降生便结丹,羡慕死人。   啊呸,有什么缘分,公主只能是他们的,岂容外族人觊觎。   最最重要的是,公主还不曾与人双修过,九尾狐一族虽说是九尾狐,但真正有九尾的是少之又少,因为九尾就意味着天赋最高,资质最盛。   而九尾狐的初次更是胜过所有灵丹妙药,若有机会得之,少说也能突破一层修为。   对他们来说,夕舟就是饿虎眼里的肥羊,岂能白白错过。   九尾狐一族的四个人眼底闪过不甘,视线紧紧看向狐王。   只要狐王开口为他们说话…   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祈祷,狐王沉声道:“舟舟莫要胡闹,只要他们今后不再与旁人同修便可,继续吧。”   他与王后便是,结契前也曾与别人双修过,结契后还不是相濡以沫至今,所以有些事并不能作为考核的标准。   谁又能保证有初次的人在结契后就能始终如一呢,同理,结契前与别人双修过,在结契后能忠于彼此的也大有人在,比如他和王后就是。   狐王一锤定音的话落下来,夕舟垂眸没有反驳。   场中很快架起了一个圆台,谁先被打下台去,谁输。   夕舟踏上圆台,先看向同族的四个人道:“你们谁先来。”   一个六尾的男狐率先走上前,谦谦有礼道:“公主,得罪…啊。”   众人只见六尾男狐躬身行礼到一半,就被打飞出去,跌落在台下。   场中霎时寂静,这也太猝不及防了。   “公主…你…你偷袭。”六尾男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脸控诉道。   夕舟挑眉:“废话真多,本公主说不能偷袭了吗?”   她早知道父王和母后一定会捣乱,所以提前就想好了计策。   想赢?呵,只有大师姐才能赢她。   夕舟一句话,堵得六尾男狐没话说,只能憋屈地退下。   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个五尾的男狐。   只见他一跃而起,脚还没落在台子上,一柄长剑就迎面刺来。   五尾男狐脚下顿时不稳,下意识地后退,落在台下。   他攥紧拳头,不甘道:“公主,我还没上台。”   夕舟手执长剑,笑得耀眼:“本公主的规矩是,在说开始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比试了,谁还等你站稳。”   “哼,让我来领教一下公主的规矩。”最后剩下的两人中的七尾男狐飞身上台,直接召出长剑,严阵以待。   夕舟正了正神色,一言不发直接迎上。   七尾男狐也是金丹初期,按理说两个人怎么也能打个平手,但搁不住夕舟不要命的架势,招招都以命换命似的打法。   他心有顾忌,公主不要命,他要命啊。   最关键的是他哪里敢伤公主的性命,狐王和王后还看着呢。   如此一来便被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在夕舟又要以命相搏的时候,躲避不及跌下圆台。   最后九尾狐一族的应征者只剩下一个七尾的女狐。   女狐是金丹后期,跟翟忘忧一样,修为高过夕舟一截,有碾压性的优势。   她施施然地跃上圆台,妩媚一笑道:“公主可要手下留情,若还是方才那般不要命的打法,奴家可不会相让,待你重伤退下,奴家一定好好怜惜你,任你打,任你骂。”   夕舟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站在原地没有妄动。   七尾女狐轻移莲步,毫不担心地走向前,修为比夕舟高就是她的底气,才不怕什么偷袭什么招数。   台下,翟忘忧缓缓敛眉,视线紧紧跟随着七尾女狐的脚步,衣袖下的手颤抖着握在一起。 第74章   众人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只有眼睛跟着七尾女狐的脚步在动,在绝对的修为压制下,胜负好像已经成了定局。   这样一来,待会同样是金丹后期的翟忘忧岂不是也能胜出,那么就是两个胜者相争,忘忧仙子对七尾女狐,好一场刺激的大戏。   众人不由眼露期待,这下有热闹看了。   夕舟举剑,凝聚所有灵力:“那便来吧。”   看架势和方才一样,又想用不要命的打法让对方有所顾忌,直接朝着七尾女狐打去。   七尾女狐弯眉一笑:“奴家多有得罪了。”   她使出九成灵力,飞身接招。   就在两人的剑要碰在一起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夕舟陡然收回所有灵力,甚至还撤回了自己的剑,就那么挺身迎上了刺过来的长剑。   这一剑若刺中,还说什么重伤,至少也要丢半条命,弄不巧就直接身死了。   “我儿。”   狐王直接站了起来,一挥手拦下了七尾女狐的攻势。   翟忘忧的剑也刚好挡在了七尾女狐的剑尖上。   短短一瞬间,七尾女狐遭到来自两侧的灵力阻挡,不可避免受了伤。   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眼底闪过愤恨:“公主,莫要欺人太甚。”   翟忘忧面不改色地召回自己的长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狐王也讪讪坐下,皱眉训斥了一句:“舟舟,休要胡来。”   说完,他瞥了一眼翟忘忧的方向,这个女子并不像传闻所说对女儿不假辞色,还有女儿这公然作弊的行为,事情有些棘手啊。   难不成真的就任其乱来了,他与王后对视一眼,看来最后的考核要改动一下才行。   因为不管是七尾女狐还是翟忘忧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人选。   夕舟晃了晃手里的剑,看了翟忘忧一眼,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大师姐方才护她了。   “所以,你还要再来一次吗?”   充满挑衅的话落在场中,一时间寂静非常。   这还怎么打,若公主故技重施,狐王和王后能袖手旁观吗?   就依方才的情形来看,明显会插手啊,可是他们敢有异议吗?   答案显而易见,不敢。   谁也不敢说什么,这下可怎么办,就算狐王和王后属意狐族,可架不住公主唱反调啊。   七尾女狐沉默半晌,颓然放下手中的剑,不说她现在受了伤,就算是没伤,也没办法真的伤到公主,狐王和王后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受伤。   又或者,方才若是换做男子,狐王未必会出手,他要的是一个能令公主绵延子嗣的男子,而不是女子。   是她太天真了。   “我认输,公主赢了。”想通后,七尾女狐干脆地跳下圆台。   夕舟扬眉笑道:“本公主胜之不武了,承让。”   众人齐齐翻白眼,你还知道胜之不武啊。   不过,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位了。   公主本就中意人家忘忧仙子,他们可都还记得几日前的事,公主想跟人家双=修被赶了出来。   所以,这下还用比试吗,公主肯定应付几招就假意落败了。   就是这忘忧仙子有些奇怪,之前明明对公主冷漠得很,眼下怎么来应征了?   这草木一族的人出尔反尔啊,说好的冷漠呢,说好的不和公主做道侣呢?   还能不能说话算话了。   就在这时,夕舟看向翟忘忧:“忘忧仙子,请吧。”   她眉眼带笑,心底却紧张万分,生怕翟忘忧再反悔,万一不上台来可怎么办。   只要大师姐上台,夕舟强自稳住心神,心跳快得如鼓点,只要大师姐上台。   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翟忘忧缓缓向前,一袭红衣让原本姿色天然的人稍显冷艳,冷得美艳又纯粹。   众人看着她走近圆台,不由感叹,这般皎如明月的美人,也怪不得公主心向往之。   红色的身影踏上圆台,就在翟忘忧的脚刚落在圆台上的时候,夕舟动了。   只见夕舟匆往台下一跳,高声道:“本公主输了,你赢了。”   声音迫不及待的就像是一刻也等不得了,仿佛她说得慢了,忘忧仙子会消失一样。   众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捂脸,这就跳下来了!   这也太敷衍了,至少过两招啊,公主你是有多恨嫁,生怕人家会跑掉,简直把九尾狐一族的体面都丢净了。   翟忘忧也被夕舟突如其来的一跳给怔住了,这个不知羞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   不过,她此刻已是忍不住心生欢喜。   目睹一切的众人只剩下瞠目结舌,什么都说不出来,什么热闹,白白期待了那么久。   狐王抽了抽嘴角,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眼只顾着看翟忘忧的女儿,他缓缓站起来:“既如此,那便进行第二道考核,本王的考核也很简单,那便是打得过本王。”   夕舟双目一呆,父王在说什么,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刻,怎么可以!   场中瞬间静得可怕,很明显,狐王并不满意这唯一的人选。   这样一来,忘忧仙子也出局的话,他们便又有机会了。   众人心底一热,随后又猛地一凉,忘了还要公主也满意了,不然又是竹篮打水,瞎折腾一场。   “这不公平,父王你是元婴期,忘忧仙子怎么跟你打?”夕舟打破沉默,张口反对。   狐王冷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岂会让女儿胡来。   “这个时候,你想起公平了。”   他瞥了一眼夕舟,转头看向翟忘忧:“本王问你,可敢一战。”   翟忘忧看了眼对着她摇头的夕舟,缓缓收回视线,平静道:“晚辈愿意迎战。”   人生在世,何妨一试,她愿竭尽全力。   “好胆气,可惜了。”狐王飞身走上圆台。   翟忘忧凝神,执起长剑。   忽地,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她握剑的手。   夕舟握紧翟忘忧的手,看向狐王:“父王,忘忧仙子方才与我比试一场已经累了,这第二场比试不如定在明日吧。”   众人又被惊到,公主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也太厉害了,方才你们什么时候比试了,明明是人家一上场,你就跳下去了好不好。   狐王神色一顿,目光紧紧盯着夕舟,并不应话。   夕舟握着翟忘忧的手,紧紧握着,仍忍不住颤抖了几下,她深呼吸,冷静道:“父王修为如此之高,至少也要让人家准备一下,不如把比试定在下午吧。”   翟忘忧收起长剑,回握住夕舟略有些颤抖的手,沉默不语。   她不知道夕舟拖延时间的意义,但就像前世一样,她相信眼前这个人,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坚定地给予对方所有的信任和配合。   狐王仍旧不说话,此时已近正午,不过一个午饭的功夫,他无需惧。   可是,他不想一再地纵容女儿。   “那便下午再比试,刚好也该用午饭了。”王后站起身来,替狐王应下。   狐王面无表情地看向翟忘忧,冷冷道:“用完午饭便离开,否则休怪本王手下不留情。”   狐王与王后相携离开,九尾狐一族的人也相继散去。   草木一族的人走过来道:“忘忧仙子,咱们也下山吧。”   狐王可是元婴期,忘忧仙子一点胜算也没有,万一再惹恼了狐王,被打伤了可怎么办。   翟忘忧沉默片刻,握紧夕舟的手:“不必等我,我非不战而逃之人。”   草木一族的人犹豫片刻,聚到一起没有离去,万一狐王不留情面,他们也能挡一下,救忘忧仙子一把,万万没有把同族之人单独留在山上的道理。   “跟我来。”   夕舟牵着翟忘忧往自己的房间跑,回房以后又吩咐小葱花守住门,不让任何人来打扰。   反锁好房门,夕舟便开始宽=衣=解=带:“大师姐,你也快脱。”   翟忘忧怔怔看着,一时忘了反应。   待到眼前的人转瞬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浅白色里衣,她才颤了颤睫毛,抬手握住夕舟的手腕:“你…你这是作何?”   即使她下午会受伤,也不必如此及时行乐。   夕舟闻言抽开手,继续动作:“当然是双=修啊,你可能不知道九尾狐的初次可以助人突破,我生下来便有九条尾巴,还不曾与人双=修过,就算不能助你突破到元婴期,也能让你的金丹期修为更加精进。”   她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只能试试了。   希望还能和前世一样,她们双=修便能使其中一个有所突破,就算是她突破了,也可以在关键时刻替大师姐挡一挡。   不等翟忘忧说话,夕舟又担忧道:“实在不行,你就不要比了,或者一会不能突破的话,你直接下山,反正我也不会和别人结契,大不了我们私下往来,暗通款曲。暗通款曲这个词好像不太恰当,总之就是那个意思,除了大师姐你,我谁也不要。”   “你…不必如此。”翟忘忧看向别处,清澈的眸子里是无处安放的心动。   除了大师姐你,我谁也不要。   她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一颗心仿佛被柔软的白云包裹,飘忽又慌乱,心跳无声变快。   夕舟见她避开自己的视线,想起某些场景,大师姐口是心非的时候好像就会这样,或许也可以理解为是害羞了。   她轻笑一声,直接扯住翟忘忧的衣带,声音低了下去:“大师姐,难道你不想吗?”   略带挑dou的话,随着解开的衣带,让看向别处的人悄悄烫了耳朵。   见翟忘忧不语,夕舟轻轻扯下她的衣带,把人抱在怀里,声声诱哄:“大师姐,我前世忘了双=修之术,只凭本能,眼下我已想起,你真的不想试一下吗?” 第75章   正午的阳光很好,让清凉秋日也多了一分暖意。   翟忘忧不自在地侧了侧肩,抱着她的人便收紧了怀抱,她手指颤了颤,不再动弹。   夕舟见她垂眸不应,唇角微微上扬,手臂慢移,弯腰把人抱起,朝着床走去。   翟忘忧默默搂住夕舟的脖子,心跳乱了乱。   房间虽然很大,但门离床的位置只有那么一点短短的距离。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翟忘忧便被扔到床上,说扔并不准确,因为夕舟的动作很轻柔,但又带着明显的急切。   夕舟反手扯下床幔的绳结,床上霎时暗了下来,淡蓝色的床幔透进来浅淡的阳光,让原本就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添了一分朦胧。   模糊的朦胧放大了人的紧张感。   夕舟解/下最后一层衣物,掀开锦被,拥着翟忘忧一起躺下。   “大师姐,你先来。”   翟忘忧呼吸一颤,偏过头去:“我…”   她要怎么来?   就在她茫然无措间,耳边响起一声低低的,尾音上扬的轻笑。   夕舟低笑一声,握住翟忘忧的左手:“大师姐,侧过身来,我教你。”   翟忘忧顿了顿,仿佛被蛊=惑了一样,动作略显迟钝地侧过身来。   夕舟抬起头,握着她的左手往脖子后面放:“左手揽过我的脖子,用胳膊撑着你自己的身子。”   翟忘忧顺从照做,耳朵上烫人的温度逐渐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脚尖…   这时,夕舟又握住了她的右手,慢慢牵引着向=下…向=下…   手没有任何阻隔地接=触到凝脂一般的肌=肤,温温又凉凉。   夕舟暗吸一口气,呼吸不稳地闭上眼睛:“大师姐,想想我之前是怎么对你…你轻些便好。”   之前是怎么对自己的?   翟忘忧抿了抿唇,低头,舔/了/舔夕舟的唇角,而后舌=尖=轻=探。   之前,好像都是从亲=吻开始…   她努力回忆,探索。   手指缓慢画着圈…   夕舟闭着眼睛,在感受到不轻不重的痛感时,出神地想,大师姐好温柔,温柔的让她享受到了舒服…   半空中。   一枝桃花置身云雾。   第一片冲破云层雾的花瓣带着鲜艳的红,很快,红色把每一片花瓣染遍…   翟忘忧动作一顿,桃花静止。   “疼吗?”语气里布满了担心。   夕舟睁开眼睛,眼尾挑着一抹明媚的艳=色,看得翟忘忧呼吸微窒。   桃花又动了动,便被迫退到云层之外。   夕舟猛地翻了个身,居高临下。   她略显cu暴地扯开翟忘忧身=上的白色里衣,身体紧=密相贴。   “大师姐,现在才是开始。”   翟忘忧呼吸一颤,这次换她,似=羞=似=怯地闭上了眼睛。   夕舟深呼吸,在这种时刻艰难地保持了一会理智,直到九条尾巴出现在身后,她才放心地崩掉了脑子里最后那根弦。   陌生的感觉让翟忘忧忍着羞=怯睁开眼睛。   入目是大片的浓雾,什么也看不清。   是在识海里吗?   难道这就是九尾狐一族的双=修之术?   不等她想清楚,思绪便被惊人的触感扰乱。   半空中,一株桃花轻=颤着着绽开花/瓣。   毛茸茸地触=感填满了每一片花/瓣。   桃花一次次绽/放,染/红,染/湿。   逃不开,挣不脱,九条尾巴紧紧绑缚,让极尽隐忍的人变炽烈。   无法克制地颤=栗。   压抑不住的抽/泣,低/吟。   无休无止地颤/抖,飘/荡。   翟忘忧双眼放空地看着淡蓝色的床幔,仿佛被夕舟的九尾紧紧绑住了灵魂。   无知无觉中。   无尽的灵力涌=进她的身体,争先恐后地把内丹包围。   两人一起回神,睁开眼睛,各自坐起。   下一瞬,整个凡界山顶的空气快速地波动了一下。   刚用完饭的狐王腾地站起来:“有人在突破,这波动是元婴期,我族中人并没有---坏了。”   王后脸色一变,和狐王一起朝着夕舟的房间飞去。   “让开。”狐王挥手就把拦在门外的小葱花摔到一旁。   “陛下,来不及了,舟舟她已经---”王后拉住狐王的衣袖,此时进去已于事无补,反而撞破女儿在床上…   “混账,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狐王一脸震怒,瞪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要把房门瞪出一个窟窿来。   他千想万想也想不到,印象里一向听话的女儿会擅自做出这种事来,竟然和一个女子…   堂堂公主,万里无一的天生九尾,竟然给了非我族类的人,还是草木一族的女子。   狐王完全失去了冷静。   倒是王后略冷静些:“陛下,如今翟忘忧已是元婴期,看方才的灵力波动,且极有可能越阶到了元婴后期,怕是要与你打个平手。”   狐王也是元婴后期,如此一来,优势不再,这可如何是好。   狐王握了握拳头,看向小葱花,声音冷厉道:“告诉公主,下午的比试是我和王后一起上台,让那个女子不要不识好歹,赶紧滚回山下。”   他与翟忘忧是难分胜负,但若加上刚踏入元婴前期的王后,优势就又拿了回来。   说罢,他拂袖而去。   王后皱了皱眉:“跟舟舟说莫要让那个女子自讨苦吃,我与她父王一样,不会手下留情的。”   只要他们做父母的不同意,女儿再任性也没用,九尾狐皇族的血脉必须要延续下去。   女儿和那个女子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小葱花目送狐王和王后相继离去,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要不怎么说是父女,这随时改口的毛病真是一模一样。   感情这一家子的规则是随时随地会变,不过公主厉害啊。   竟然真的跟忘忧仙子双=修了。   原来大晚上厚着脸皮去求双=修真的有用,那她以后若是遇上合意的,岂不是也能效仿?   此时的小葱花怎么也没料到,换了她深夜找人求双=修,最后却被打了个鼻青脸肿也没能抱得美人归。   因为她不知道的是,这种事情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彼此都动了心,你情我愿才能有进一步的故事,否则就是耍Liu氓。   房内,夕舟与翟忘忧相顾坐着,静静稳固着各自的修为。   房外发生的一切,她们自然都听在耳中。   夕舟先一步放松,她从金丹初期突破到元婴初期了,而大师姐则是从金丹后期直接到了元婴后期。   双双越阶突破。   所以对于狐王刚才放下的狠话,她一点也不担心。   父王和母后乱改规则想二打一,她自然也要上台,到时候就是二打二,谁也别想赢过谁。   而且,她和大师姐才双=修一次,就双双越阶突破,若是勤加修炼,岂不是很快就能超过父王和母后?   夕舟的眼底划过一丝亮光,不如今晚就趁热打铁…   咳咳咳,她绝不是急色之人,也不是贪图享乐,一切都是为了修为,都是为了修为!   想到这,她定定地看向翟忘忧,方才大师姐泣不成声、不可自抑的样子又浮现在脑海。   翟忘忧神情放松,灵力已完全平复。   “为何这样看我。”她从夕舟专注的眼神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渴求,宠溺。   夕舟轻笑,眉眼弯弯:“看你像秋夜霜月,又像冬日落雪,更像是我的结契道侣。”   无论是哪一样,大师姐都是无可替代。   翟忘忧垂眸,唇角无声地,浅浅地勾了勾。   “无耻。”   略带羞恼的声音,或许是因为方才吟/泣太久,带着一丝喑哑,听起来格外撩人心神。   夕舟揽住她的肩,一时忍不住亲了亲翟忘忧的眼角:“大师姐,不如我们再…。”   “比试的时间要到了。”翟忘忧侧开身子,起身下床,穿上鞋子落脚在地的那一刻,双腿蓦地一软。   她咬了咬唇角,面不改色地站稳,神色淡然地等待着夕舟。   两人出门,小葱话正要说话,便见夕舟一扬手:“本公主都听到了,走。”   语气那叫一个无所畏惧,有恃无恐。   等到她们来到圆台处,众人见狐王与王后一起上台,不由瞪大眼睛。   狐族的人齐齐傻眼,这是要二打一?   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不对,这是他们的王和王后,他们九尾狐一族果然率性,绝不是厚脸皮。   草木一族的人人则齐齐翻白眼,真是厚脸皮,规则说变就变,还以多欺少,他们不由担忧地看向翟忘忧。   翟忘忧正看着夕舟:“若情势不对,你记得护好自己,莫要分心顾我。”   夕舟不赞同道:“若是父王和母后不管我,一起打你呢?”   她觉得很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不,是一定会出现。   所以,她不挡怎么行。   翟忘忧眉眼温柔,轻声道:“我会护好自己,我更怕你受伤。”   夕舟盯着她的眼睛,想起某次不好的回忆,不悦道:“所以你就没想过,我也最怕你受伤吗?”   她想起前世大师姐坦然赴死的那一幕,不由皱眉。   翟忘忧不知她为何突然冷了脸,见众人都看着这边,抿了抿唇没说话。   夕舟见她沉默,不由气结:“前世你为何丢下我?为何要独自赴死?”   你可知我那一刻有多心痛,心痛到无法让自己独活。   前世?   独自赴死?   原来是在别扭这件事…   她又看了一眼注视着这边的众人,轻咬了一下唇角,主动握住了夕舟的手,十指相扣。   “在神兽踏过来的时候,我才后知后觉,大约是因为生了心魔,所以也要被迫身死道消,我并没有想过丢下你,倒是你不该冲过来与我一起,今后莫要如此。”   原来是这样…   夕舟顿时心情大好,她握紧翟忘忧的手,整个人借着胳膊半倚在翟忘忧的身上,笑道:“错了,应该是今后也要如此,同生共死,才能像现在这样再续前缘。”   翟忘忧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含笑看着身侧的人。   众人:!!!   能不能避着点人,他们还都看着呢。   不过,忘忧仙子笑得好温柔…   明明是桃花妖,偏偏似仙人之姿。   圆台上,狐王看着夕舟靠在翟忘忧身上的样子,直看得头脑发昏。、   他忍不住大喝一声:“比试开始。”   翟忘忧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冷眼看向圆台,与夕舟一起走了过去。   狐王看着一起踏上圆台的两人,盯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怒斥道:“成何体统,舟舟下去。”   打架就打架,还牵手拖一个,简直不像话。   夕舟闻言松开了手,却没有下去。   狐王不由气极:“本王的话,你听不懂吗?”   王后见此轻轻拍了拍狐王的后背:“陛下莫动怒,舟舟你这是何意?”   说着,她打开灵识探向夕舟,随即面色一怔。   狐王不由皱眉,夫妻两个默契的又想到了一起去。   他晚一步打开灵识,而后便是大怒:“混账,你这是仗着自己突破了,就忤逆不孝想跟父母动手吗。” 第76章   夕舟一时晃神,忤逆不孝,这四个字仿佛是她从父母口中听过最多的词。   “舟舟,我要与你母后闭关,你好生修炼,一定要听话,莫要做忤逆不孝之人。”   “舟舟,母后也想陪你,所以才要勤闭关,待突破后才能陪你更久,你一定要乖,莫要忤逆不孝。”   “舟舟……莫要忤逆不孝。”   父王和母后仿佛生怕她不听话,把这四个字时常挂在嘴边,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里,日日耳提面命。   可是凭什么呢?   他们没有陪着她长大,没有教她做人的道理,在她野生野长变成大人模样之后,又对她诸多不满。   夕舟满眼复杂地看向自己的父母,小时候她总想和父母在一起,却求而不得。   如今长大,真的和父母在一起生活了,她却发现其实在父母闭关的时候,在她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自在的。   因为她不会因为坐姿随意就迎来母后的皱眉。   她不会因为爱吃肉就总听到父王斥责‘不许吃了’。   父王和母后仿佛怎么都觉得她不够优秀,不够优雅大方,不够做一个完美的女儿。   所以她像个牵线木偶一样,把真实的想法压在心底,把真正的想要全忘掉,只为了让父王和母后满意。   可这样的日子好压抑,压抑到她想逃。   想到这,夕舟恍然,大概就是因为自己太想离开,所以才和大师姐相遇在前尘。   “父王,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这便是忤逆不孝吗?”   狐王一愣,似是没想到夕舟会反问,紧接着他怒气更盛:“混账,这就是你的教养吗?谁教你这样跟父母说话的。”   夕舟心口一窒,心底涌起一股冲动,仿佛是迟来的叛逆期。   她深吸一口气,道:“无人教我,我便是这样长大的。”   略显平静的语气,似乎在说什么平常不过的话。   狐王握拳,作势要动手,被王后轻轻拦下。   “舟舟,你这是在怨你父王、怨母后吗?我们闭关修炼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陪你,护你,你看咱们狐族的孩子,哪一个不是这样长大的,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王后一脸难过,因为女儿的不理解而感到痛心。   夕舟低头,沉默了一会才抬头淡淡道:“我不怨你们,但在结契这件事上,我想自己做主,我不想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不想强迫自己将就一生。”   坚定的语气让王后一时无话,她看向狐王,难道真的要动手分个胜负吗?   关键是两方实力相当,恐怕难以分出个高低来。   一旦处理不好,就被人看了笑话,堂堂九尾狐皇族的面子往哪搁。   翟忘忧缓缓握住夕舟的手,眼底一片心疼,她明显察觉到夕舟此时的心情很压抑。   明明是至亲之人,明明是生身父母,女儿不顺从便是不孝,便要站在孝道的制高点上谴责女儿,逼迫女儿,完全不顾及女儿的感受。   她不理解,虽不能感同身受,却止不住地心疼。   “我们以后一定尊重星回的想法,与她平等交流,只要她过得欢喜便好,你说好不好?”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把话题转移到她们的女儿身上。   “好,只要星回开心就好。”夕舟没有漏过翟忘忧话里的小心翼翼,她心神微松,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她会陪着星回长大,不对,星回已经长大了…   夕舟面色一僵,顿时心塞。   似是知道她在想什么,翟忘忧轻轻勾了勾唇:“这些年,她无忧无虑,很好地长大了。”   夕舟忍不住笑出声:“什么叫很好的长大了,感觉咱们女儿跟棵白菜似的。”   “是树,梨树。”翟忘忧不知道她的笑点在哪里,神情认真地纠正。   她们旁若无人的在圆台上说着话,下面围观的人茫然看着,因为狐王和王后在上面,一时间也没有人敢打扰。   狐王眯了眯眼睛,听得云里雾里,女儿?   谁的女儿?哪里冒出来的白菜?梨树?   王后见女儿不理会他们,只顾和翟忘忧说话,心底不由更难过了,夕舟跟她一直不亲近,倒是还没见过女儿这副样子。   她想了想,开口道:“比试之事延后再议,都散了吧。”   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当务之急是赶紧想个有用的对策,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狐王见王后似是有了什么主意,冷哼一声下了圆台。   待狐族的人散去,草木一族的人相视片刻,年纪稍长的槐树精来问翟忘忧,是否一同下山。   翟忘忧浅浅摇头,还没开口就被夕舟抢了话。   “一起下山,我也跟你们一起。”   槐树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是他理解的意思吧。   而后便见夕舟挽着翟忘忧的手就往山下走,后面还跟着大呼小叫的小葱花。   草木一族的人面面相觑,纷纷凑过来道:“槐树长老,咱们怎么办?”   槐树精望着往山下去的三道身影,幽幽道:“还能怎么样,打道回府。”   不愧是忘忧仙子,直接把狐族的公主拐下山了,年轻真好。   走到半山腰,夕舟脚步一顿,才想起向大师姐确认一件事:“那个小梨就是星回对吗?”   翟忘忧点头:“不错,她已经记起了我们。”   夕舟揉了揉眉心,担忧道:“我之前没记起来的时候,好像和她不太愉快,她万一不认我怎么办?”   她小心看了翟忘忧一眼,这辈子不仅和女儿整天大打出手,对大师姐也屡屡为难,若不是喝了前尘酒,就全搞砸了,还怎么再续前缘。   见她担忧,翟忘忧弯了弯唇:“无妨,星回虽然年幼,已经明事理。”   夕舟的眉毛又拧了拧,这跟明不明事理没关系,都怪小葱花把人家脸都挠花了。   对,小葱花。   夕舟转身,看向小葱花。   小葱花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盛着满满的疑惑:“公主,怎么不走了?”   说起来还有点刺激,她一个狐狸,以后就在草木一族里混了,若是遇到个什么别的花妖精,啊呸,是花仙子。   到时候就学公主,说不定就找到合心意的道侣了。   夕舟在心中暗忖片刻,挥手扯了几根荆棘条,不由分说把小葱花一绑:“我们上次说好的,为了认回本公主的女儿,只能先委屈你了。”   她可真聪明,冤有头债有主,幸好每次和星回动手的不是自己。   小葱花的眼睛又睁大了一些:“公主你有女儿了?你生的?不对,忘忧仙子是女子,难道是忘忧仙子生的?”   还是不对,公主她也是女子啊。   夕舟眉目微扬,语气暗含炫耀:“没错,我和忘忧仙子有女儿了,就是星回,所以你要负荆请罪。”   “为什么?”   小葱花不解,为什么公主和忘忧仙子有了女儿,她要负荆请罪,就是殃及池鱼也没有这中殃及法啊。   夕舟转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因为小梨就是星回。”   小葱花顿时愣住,那个小梨树精?   不对啊。   她忍不住道:“公主你是九尾狐,忘忧仙子是桃花。”   所以狐狸和桃花是怎么生出梨树的,当她脑子不清楚啊。   最关键的是,公主和忘忧仙子明明都是女子,也生不出孩子啊,就算是生也不能变异成梨树吧,太离谱了。   夕舟扬头:“少废话,她就是我和大师姐的女儿,你一会好好反省自己,实在不行就让那孩子挠回来。”   小葱花一呆:“公主,你要不要再确认确认?”忘忧仙子什么时候又变成公主的大师姐了?   她还是理解不了,简直颠覆她的三观啊。   这次翟忘忧开了口:“星回乃我十月怀胎所生,是我们的女儿,千真万确。”   不过是前世,这些内情暂时就不讲了,她们彼此知晓便够了。   小葱花顿时不问了,连十月怀胎都出来了,她还能说啥。   怎么突然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她都听到了什么?   不管她多么不敢置信,却不得不接受事实。   那就是见到小星回的时候,夕舟一甩手,就把捆着荆棘条的小葱花推到了前面。   “那个,星回,你娘亲我把小葱花绑来向你负荆请罪了,你有仇报仇,不用顾忌。”   小星回一脸错愕地愣在原地,视线从夕舟身上移走,看向故作可怜的小葱花,默默黑了脸。   她愣了一会,挥剑。   “我X,饶命啊,小梨树你公报私…哎?”小葱花看着砍过来的剑光吓得大叫,随后便身上一松,荆棘条被齐齐斩断,而自己毫发无伤。   她略显浮夸地泪流满面:“小梨树你太善良了,我一定痛改前非,再也不挠你的脸了。”   小星回脸上尴尬了一下,没有理会假哭的小葱花,三两步走到了翟忘忧身边:“娘亲,你回来了。”   翟忘忧莞尔,拍了拍她的头,转向夕舟:“叫她夕舟娘亲。”   夕舟忙站直了身子,紧张万分地等待着。   小星回嘴唇动了动,低低喊了一声:“夕舟娘亲。”   “哎,乖女儿。”夕舟听得眉开眼笑,也学着翟忘忧也伸手拍了拍女儿的头。   小星回脸色又是一黑,忍着没躲开,虽然说这个也是娘亲,但总觉着自己被占便宜了,一定是这辈子被欺负太多次的后遗症。   她们三个人温馨互动,惊得草木一族的人差点把眼珠子掉下来。   怪事年年有,今天特别怪,忘忧仙子和狐族的公主在一起了就已经够惊人了,小梨树还喊她们娘亲,简直惊死人,太难懂了。   “那个,忘忧仙子,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需要有人解释解释,不然根本想不明白啊。   翟忘忧看向众人,思考片刻,淡淡道:“我与夕舟喝了前尘酒,想起了我们前世是道侣,且有一个女儿,便是星回。”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了一部分,不然确实不好解释,况且她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的。   夕舟挺了挺腰,一脸得意,大师姐说她们是道侣,是道侣啊,相守一生的道侣啊。   众人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好像又不太对,他们看向小星回。   小星回郑重点头:“我也喝了前尘酒,娘亲说得没错。”   众人满足了好奇心,各自散去。   只有小葱花还一脸问号:“公主,前世你也是女儿身吗?”   “当然。”   小葱花闻言追问道:“方才忘忧仙子说她十月怀胎,可你一个女子怎么让她怀孕的,也教教我呗。”   夕舟脸色一顿,这死丫头怎么这么多问题。   她看了一眼翟忘忧和小星回,不自在道:“本公主天赋异禀,你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夕舟:本草可攻可躺,可缠可口,可劲地双修~~ 第77章   夕舟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至于是哪方面天赋异禀,大师姐知道就好,别人就不必知道了。   思及此,她看向翟忘忧,一本正经道:“大师姐,我们先回房吧,眼下还是提高修为最重要。”   “不急于这一时。”翟忘忧抿了抿唇,语调轻轻,   这个人,中午才那般…   腰部明显还有些酸酸软软…   九尾狐一族的双=修之术实在是…实在是放肆胡来。   夕舟挑眉,语气意味深长道:“好,我不着急。”   翟忘忧转身,一声‘无耻’又含在嘴边。   她咬了一下唇角,没有开口,直接转身回房。   以她对夕舟的了解,真怕这个人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眼下还有外人在,女儿又在场,还是结束对话吧。   夕舟见她回房去,佯装严肃道:“星回,我和你娘亲要稳固一下修为,晚饭的时候再去寻你。”   说罢,脚步走得飞快,追翟忘忧去了。   “公主,我呢?我该干嘛呀?”小葱花看着夕舟仿佛没听到呼喊似的,飞快离开。   她又愣在当场,欲哭无泪。   公主见色忘义啊,有了道侣就忘了姐妹啊。   “随我来。”小星回沉着脸,两个娘亲要稳固修为,像安排人这种杂事她来做就好。   半个时辰后,小葱花对着厨房无语凝噎,她现在光荣地加入到草木一族了,从公主的贴身侍女变成了烧火丫头。   这个小梨树精一定是故意的,呜呜呜,早知道就不跟公主来了…   凡界山顶,狐王得知夕舟跟随草木一族下了山的消息,脸色又黑了下来。   他看向王后:“夫人,你可有什么良策,总不能袖手旁观,舟舟今后若无子嗣,我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王后看着脸色冷厉的狐王,叹气道:“女儿长大了,主意也大了,咱们总不能绑着她和男子结契。”   她哪有什么良策,不过是顾及着颜面,不想在旁人面前与女儿冷硬对峙罢了。   狐王听了不由沉思,良久,他语气沉沉道:“未尝不可。”   感情的事,相处久了才会有感情,人与人之间都是从陌生到熟悉,待女儿和男子结契双=修之后有了孩子,自然会明白做父母的苦心。   王后闻言一怔,面色犹豫:“陛下觉得这样可行吗?”   女儿不听话虽然有些恼人,但若是硬来,她还是觉得不妥。   “本王觉得可行,怕什么,我是她的父王,你是她的母后,没有我们也就没有她,她还能怨恨我们不成。”   狐王不以为然的话并没有让王后安心,她还真怕适得其反,伤了母女情分。   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她在心底叹了叹,劝说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   有了主意,狐王便吩咐人去山下传话。   传话的人很快把话传到。   “望公主立即回山,万事都可商量,否则今后再没有商量的可能。”   房间内,落日西斜,映得万物昏黄。   夕舟坐在床上,松松抱着翟忘忧的腰,闷闷道:“大师姐,我要现在回去吗?”   万事都可商量是什么意思,是说现在回去商量,父王和母后会考虑答应让她们结契吗?   还是说只是商量一下,并无可能。   翟忘忧扫了一眼窗外,蹙眉道:“我也不知,他们或许只是想让你回去吧。”   夕舟一顿:“那我回去商量一下?无论成与不成我今晚都会回来的,你记得给我留门,晚上我们还要一起修炼。”   若是可以,她自然希望能得到父王和母后的祝福,若实在不行,她便直接在山下与大师姐结契,签订神魂契约为道侣,有草木一族的人做见证也够了。   至于父王和母后,就交给时间吧。   在那之前,她想再努力说服一下他们,毕竟都是至亲之人…   翟忘忧弯唇,声音低柔:“好,我开着门等你。”   目送夕舟上山,翟忘忧回到房间便打坐修炼,房门静静开着。   天色很快暗下来,秋夜风凉,弯月高悬。   凉风吹进房里,闭目打坐的人似是被风惊扰,不安地睁开了眼睛   翟忘忧起身走到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就快到子时了。   她朝着山顶的方向望去,同时打开了灵识,仅仅能看到半山腰。   并没有人在下山…   夜色静谧,秋风不知在何时吹得猛烈起来,吹动红色的衣摆,拂乱了发丝。   翟忘忧定定站在院子里,目光始终看着山上的方向,直到肩头落霜,寒意侵骨。   院中,一道身姿纤长的红色身影,站得笔直,显得孤寂又执拗,仿若察觉不到寒意。   待到晨曦初露,翟忘忧抬头看向山顶,衣袖下的手指紧紧蜷在了一起。   她闭了闭眼睛,转身上山。   天还没亮,狐族的守门人正站着打盹,忽地眼前一黑,他睁开眼睛便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立在面前:“谁?忘忧仙子!”   翟忘忧垂了垂眼帘,声音淡淡:“你们公主可曾回山,我能否请见?”   守门人一惊,想起狐王的吩咐,忙道:“公主不在,您请回吧,我们不欢迎草木一族的人。”   狐王说了,一定不能把人放进去,若是硬闯便传讯,他与王后自会来拦人。   守门人想到这,心下不免感叹:哎,痴情苦啊…   翟忘忧听了这话并没有离开,而是平静道:“昨日傍晚,她回来了。”   她目送夕舟走上了半山腰,进了九尾狐一族的地界。   山中精怪的修为多为筑基期,金丹期的已是屈指可数,元婴期目前更是仅有四个,狐王和王后,她与夕舟。   夕舟虽才迈入元婴期,但若遇到别人也应当可以应付。   所以,不可能没回来,那又为何没能回去?   翟忘忧蹙眉,刚打开灵识便听到一声大喝。   “小辈莫要猖狂,难不成你们草木一族想与我们九尾狐一族为敌?”狐王与王后相携而来,目光不善地盯着翟忘忧,两个人一起打开灵识把她逼退。   翟忘忧见状收起灵识,她顿了顿,躬身行礼:“见过两位前辈,晚辈来寻夕舟。”   狐王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好一个果敢坚毅之人,可惜是个女子。   他收起一闪而过的赞叹,沉声道:“舟舟已经想通了,不想见你。”   “此话何意?晚辈不懂,还请前辈解惑。”   翟忘忧的面色依旧平静,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紧张,什么叫已经想通了,不想见?   她不信,一丝一毫都不信。   那是昨日还对她说绝不会独活的人,如何会一夜之间就不愿相见。   看着一脸平静的人,狐王心底诧异了一下,还挺沉得住气,可惜了,可惜是个女子,不然…   没有不然,草木一族的人再怎样惊才艳艳也配不上九尾狐一族的公主。   他冷冷道:“舟舟想通了不应忤逆父母之命,决意与你不再相见,你走吧。”   翟忘忧抬眸,直直地看向狐王的眼睛:“她不会,前辈可有为难于她?”   语气坚决,话里的笃定令人动容。   王后听得心底一紧,突然有些后悔,他们确实对女儿多有为难…   狐王听了她这话,不免想起昨夜的场景,女儿拒不妥协,甚至敢出手反抗…   他眉目一沉,声音里带了怒气:“她是本王的女儿,我怎样对她还需要向你这个外人交代吗?速速离开狐族的地界,不要逼本王动手。”   眼下他与王后联手,二打一根本无需顾忌,若不是忌惮着草木一族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族长,他早就出手教训这些小辈了。   翟忘忧沉默片刻,声音浅淡:“晚辈告辞。”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下山,直到过了半山腰,出了狐王灵识所及的范围,才停下脚步。   翟忘忧回头,看向山顶的方向,眼眸一沉。   回到草木一族,她便告诉族人要独自闭关几日,不许任何人打扰。   小星回望着她孤零零回房的身影,找到正在烧火的小葱花:“夕舟娘亲去哪了?”   灶台前的少女抬起头来,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像个花猫。   “公主?不是和忘忧仙子在一块吗?怎么了?”   小星回见她似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语气淡淡道:“无事,你烧水吧。”   小葱花愣了一下,闷头继续添柴,奇奇怪怪的,不去忘忧仙子那里找公主,反而来问她?   难道公主不在忘忧仙子那里?   开玩笑,就公主那样子不知道缠人家忘忧仙子有多紧,还能不见了不成。   小葱花动作一僵,直接丢了手里的柴,惊呼:难不成公主不见了!   她匆匆跑出去,在翟忘忧的院子里找到了小星回。   “我们公主呢?”   小星回转头,猜测道:“许是回山上了。”   娘亲不希望打扰,那她便在这守着门吧。   “回去了?公主啊,我还在这里呢。”小葱花转身就往山上跑,公主太过分了,怎么又把她忘了。   小星回守在门外没有动,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只有这样守着娘亲才能心安一些。   入夜,房门轻轻从里面推开。   “娘亲。”小星回忙迎上去,眼底闪动着疑问,娘亲不是要闭关吗,怎么才一个白天的功夫就出来了?   难道是因为夕舟娘亲,她想到某种可能,不自觉地抓住翟忘忧的衣袖。   夜色下,十五岁的少女苍白着脸,满目惊惶,仿佛怕眼前的人会消失一样,手里的衣袖越攥越紧。   翟忘忧拍了拍她的肩膀,轻笑道:“娘亲很快就回来,你安心修炼,莫要被俗事所扰。”   小星回扯着她的衣袖不撒手,脸上显出一丝可怜来:“娘亲,不要走好不好?”   翟忘忧呼吸一滞,心情一时柔软又复杂。   她心下犹豫了一瞬,嘴角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放心,娘亲去去就回。” 第78章   “娘亲,你若三日不归,我会独自上山寻你。”   小星回松手,声音淡淡,听起来和翟忘忧平时说话的语调相似,没有什么情绪夹在里面。   翟忘忧看着女儿的眼睛,仿佛回到了前世,三岁的女儿还不知愁绪,每次送她出门也只会说“娘亲,我乖乖的”,“娘亲,你早些回来”。   她努力挂在嘴边的笑意终究隐了去,处变不惊的眼底多了一份凝重,低声道:“好。”   小星回笑开:“娘亲,早点回来。”   目送着翟忘忧的离开,她缓缓揉了揉眉心,面含内疚。   都说最亲近的人才最清楚彼此的软肋,她在方才选择以自己为筹码,逼娘亲答应,答应三日归家。   否则,她必定独自上山,无畏艰险…   另一边,小葱花回到狐族,却被拦在公主的殿外。   狐王淡淡看了她一眼:“你是九尾狐一族的人,最好分得清远近亲疏,好好守着公主,否则,本王定不轻饶。”   小葱花怔了一下,忙俯首道:“是。”   她看着狐王推门走进去,心知夕舟就在里面。   房间内,夕舟见狐王走进了,眼神依旧空洞。   狐王坐下,不冷不热道:“怎么,连父王都不喊了,本王真是养了个好女儿,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夕舟坐在床头,看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   狐王眉头一皱,叹气道:“不要再闹腾了,要知道我和你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夕舟的眼神一顿,直直地看向狐王,而后晃了晃绑在脚上的链条,嘲讽道:“便是用这捆妖的链子为我好吗?”   她本来满怀忐忑回山,甚至心底还压着许多的期待与欢喜,却不料一进门就被捆住了双脚,被这捆妖链封住了全身灵力,困在这里,寸步难行。   纵使与父母相处不多,她也从未想过会有一天被父王锁在房间里,逼着自己与那个七尾男狐结契。   夕舟盯着狐王的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父王,她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一丝尊重,只有被触犯的愤怒。   触犯?   是啊,她从前只想得到父母的认可,从来不曾反抗过,所以一直顺从的人一旦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追求就变成了忤逆不孝,哪有什么尊重可言。   狐王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下不由生怒。   “你天生九尾,可知这对我们皇族意味着什么,别人终其一生也难以修成九尾,可你天生便有,千万年难出其一的修炼天才,你的使命便是把我们皇族的血脉延续下去,才对得起祖宗给你的荣宠,而不是去和草木一族厮=混,毁了我们皇族的根基。”   夕舟神色木然,已经听厌了这些话,她到这个时候也懂了,在父王眼里子嗣是重要的,皇族的尊崇是重要的,她的想法并不重要。   或者说,父王并不在乎她的想法,只在意她能不能为九尾狐皇族诞下更有资质的血脉。   狐王见她不说话,不由更怒:“明日你便大婚,总有一日你会理解我与你母后的苦心。”   夕舟垂下眼帘:“即使我不喜欢,不愿意和你们中意的男子结契,父王便帮他来强迫于我吗?所以我过得不开心,不幸福也没关系,只要合了您的意,只要生儿育女就可以了是吗?”   她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却又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   “混账,你和那个翟忘忧在一起就幸福了吗?”   “是,我前世便与她在一起,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就是让我立时死去,我也甘愿,父王,我只要她。”   夕舟抬眉,眼底仍有一丝期望,对于父亲的期望,期望父亲是尊重女儿想法的,是希望女儿幸福的。   狐王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震,随后他便站起来,冷漠道:“不要再讲什么前世,若本王没有闭关,绝不会让你喝什么前尘酒。”   就是那杯前尘酒让他乖巧听话的女儿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冥顽不灵。   “可是父王,若不是忆起前尘,我便不会知道什么叫幸福,什么叫渴望,我便混混沌沌过一生,像没有自我意识的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自己的想要,只有愚昧听从,只有勉强将就,那便是您想要的吗?”   夕舟神色茫然,今生的她骄纵又无知,不知道什么所爱,不懂得什么心动,更不明白什么叫一生相守,像被困在一个木壳子里,直到那一天,她忆起前尘,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要。   才对自己那些骄纵放肆的挑衅后知后觉,原来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怦然心动。   从最开始听说草木一族的忘忧仙子,到后来惊鸿一瞥,便不受控制地去频繁挑衅,只为了引起对方的注意,只为了让忘忧仙子多看她几眼。   而她愚钝到竟不知那是心动…   和前世一样,不自觉的去靠近,悄悄对大师姐心动。   狐王懊恼地闭了一下眼睛:“是,本王想要的是以前那个听话的女儿,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为了一个女子忤逆父母,你还不知错吗?”   说完,他很铁不成地甩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开。   夕舟低头看着捆在脚腕上的链条,无声苦笑。   心底里那最后一丝期望也随着这声苦笑散去,她好想大师姐啊,她答应了大师姐要回去的…   秋风萧萧,如她此刻凉透的心。   房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月色撒了进来。   夕舟始终低着头,没去看来人一眼。   “公主?”   夕舟抬起头:“小葱花,你也回来了啊,大师姐她…她还好吗?”   小葱花动了动唇角,盯着她脚腕上的捆妖链:“忘忧仙子她闭关了,陛下说明日要为你举行结契大典。”   她本来还一头雾水,在偷偷进门看到夕舟脚腕上的链条后才明白了一切。   原来公主被陛下和王后…   小葱花突然鼻子一酸,眼泪‘啪嗒’落下来。   “公主,我给你解开,我们一起去找忘忧仙子,陛下怎么这么坏呜呜。”   夕舟叹气,:“你解不开的,也别去找大师姐,她打不过父王和母后,让她安心闭关吧,快别哭了,哭起来怪丑的,我看了心情更不好了。”   小葱花:“…”   她擦了一把眼泪,气闷道:“公主倒想得开,还有功夫苦中作乐。”   真是的,亏她真心实意哭一场,还说她丑!   浪费她的眼泪,浪费她的感情。   夕舟苦笑:“你这丫头,都这个时候了还不忘挖苦我,以后嘴巴要甜一点,别得罪了别人让自己受委屈,一定要努力修炼,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好你在意的人,别整天只想着吃,听到没。”   小葱花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流了出来:“呜呜呜,公主你别这样,我害怕,你怎么跟交代后事一样,你千万别寻死啊,忘忧仙子还等着你呢,小梨树精才喊了你一声娘,你怎么舍得自己走啊,呜呜呜…公主,你的命好苦啊…”   “闭嘴,本公主还没死呢,让我清静清静。”夕舟被她哭得脑门疼,恨不得伸手拍死这丫头。   她倒没想着要寻死觅活,只是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罢了,若有机会还是要趁机逃去山下的,实在没有机会就只能往绝路上走了。   就是不知道在父王和母后心里,是她的命中重要还是皇族的血脉延续重要。   本来她很有自信的,现在心里却没什么底了,或许自己会赌输吧…   小葱花抽噎了两声,欲言又止地看了夕舟一眼,默默闭上了嘴巴。   还不知道前辈愿意不愿意帮忙,还是先不要给公主希望了,免得空欢喜一场。   她擦干净眼泪:“公主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弄点吃的。”   说罢,她匆匆跑了出去。   小葱花像往常一样去厨房拿了一盘酱肘子,又揣上一壶酒,悄悄下了山。   来到半山腰,她把盘子和酒壶往地上一放,焦急呼喊:“前辈,前辈你在哪,你快来,再不来忘忧仙子就要守寡了,呜呜呜…”   空气微动,一棵老树慢悠悠地移动。   “小丫头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什么叫忘忧仙子要守寡了?”   小葱花‘哇’一声大哭,两步跃起,直接挂在了老树身上,哭得感天动地。   树妖脸色一黑,把她甩下来:“小丫头要说话就好好说,别哭哭啼啼的,你不说我就走了。”   小葱花哭声一滞,打了个嗝:“嗝,前辈,你快救救我们公主吧,不然她就寻死了,她一寻死,忘忧仙子不就守活寡了吗。”   树妖的嘴角抽了抽,默默打开灵识,覆盖下去。   整个凡界山收于眼底,她先看了一眼草木一族,一切无常,不过忘忧仙子不在。   而后,她往狐族的方向看去,却看到离狐族不远的地方,一个红色身影迎风而立,静静站在那里,正是翟忘忧。   这孩子大晚上的,披星戴月跑到狐族的地盘来做什么?   下一瞬,她看到被捆妖链困在房间里的夕舟,心中了然。   这是被人棒打鸳鸯了?   收起灵识,树妖一叹:“我向来不理凡尘事,你找错人了。”   这俩人还真是情路坎坷,不过两世纠葛能用情至此,也实属难得。   小葱花这下彻底顾不得哭了,眼睛大睁:“前辈您怎么能不管呢?忘忧仙子可是草木一族的人,我们狐王…我们狐王就是看不起草木一族的人,才不许她们在一起,您可是草木一族的族长,不能看着草木一族的人被这么欺负啊。”   树妖翻了个白眼:“狐王欺负的不是你们公主吗?我看忘忧仙子好好着呢,说不定以后能找个更好的道侣。”   这小丫头满嘴胡言乱语,狐王那小子敢看不起草木一族的人?   当她是吉祥物吗?她还活着呢,不过那小子向来猖狂,她又千百年来不问俗事,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   小葱花一呆,忍不住确定道:“您真的不管?”   看来出师未捷,幸好没有提前告诉公主,不然再空欢喜一场,肯定更要寻死觅活了。   树妖扯了扯嘴角:“不管,一入凡尘满是劫,我连人都不想做,管别人死活。”   小葱花见她如此,气得端起盘子拿起酒壶就走。   “坏前辈,不想做人了不起啊,活那么久也不知道助人为乐。”   “喂,小丫头,你走就走,把酒菜留下。”   小葱花头也不回:“想得美,我要端回去喂狗。”   树妖气得眉毛一竖,化作人形,看着小葱花的背影道:“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小姑娘啊一点也不知道尊老。”   在原地站了片刻,她看向山顶的方向,自言自语地叹道:“活得久了啊…活得越久越是怕了这人心啊。” 第79章   夜深,翟忘忧站了许久,却不见狐族的人歇息,而是忙碌着走来奔去,处处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她也不敢擅自打开灵识直接寻人,怕被狐王和王后发现,万一找不到人反而让狐族增多戒备更为不妥。   缓缓靠近夕舟的寝殿,便见来回进出的人更多了。   她驻足,藏起身形,凝神不动。   “明天就是公主和七尾男狐的结契大典了。”   “狐王给凡界山所有精怪都发了喜帖。”   “为什么不邀请草木一族的人啊。”   “谁知道呢?少说废话,快干活。”   结契大典?   翟忘忧蹙眉,这次没有听错,所以说那人是妥协了吗?   她静立了许久,转身离开山顶,又回到方才的位置站定,并没有离去。   明日,若夕舟当真想与别人结契,她会祝福,可是她不信…   翟忘忧怔怔看着狐族的宫殿,心里又冷又空,而后酸涩难忍,眼眶上染了霜花。   天色很快大亮。   一大早,山路上的人便络绎不绝。   各方精怪拿着贺礼纷纷上山,翟忘忧抬起左手,手腕上缠着一棵入梦草。   淡紫色的细茎牢牢缠在细弱、纤白的手腕上,是夕舟上山之前留下的。   她将入梦草取下,犹豫了一瞬又缠好。   若那人当真是自愿与人结契,她便亲手把这棵入梦草物归原主。   不过,在见到那人之前…   翟忘忧眼神一暗,走上前。   狐族的人见她来了,想起狐王的吩咐,立即传讯。   狐王的回话很快:来者是客,既是来参加公主的结契大典,虽没有受到邀请,也可入席。   王后心里隐隐不安:“陛下,放那翟忘忧进来会不会不妥?”   狐王想了想,摆摆手:“无妨,让她亲眼见了死心也好,若是她不知好歹想生事,你我联手,刚好给她一个教训。”   狐族的人收到吩咐,便请翟忘忧入座。   后面有人在唱礼单:草木一族,忘忧仙子,入梦草叶子一片,贺公主大婚。   众人皆惊,这忘忧仙子的贺礼也太随意了。   小葱花听到这话,当即哭唧唧地回去传信:“呜呜呜公主,忘忧仙子来了,她送了一片入梦草的叶子,你说是啥意思?”   夕舟下意识的心头一慌,而后无奈低笑,并不言语。   大师姐啊…   叫我如何不爱你…   待到客人全部落座,临近吉时,七尾男狐随着狐王一一走过宾客席位,与众人寒暄。   行至翟忘忧面前,狐王脚步一顿,看向七尾男狐。   七尾男狐微微扬了扬头,一脸胜利者的姿态,拱手道:“忘忧仙子,结契大典准备得仓促,忘了给草木一族发请帖,还望不要怪罪,好在你不请自来,还带了贺礼,多谢了。”   翟忘忧面色不变,淡淡道:“贺礼是给她的。”   场面一时尴尬,本来不知内情的人也都打听清楚了,这是新欢遇旧爱,针尖对麦芒啊。   见翟忘忧神色淡淡,狐王冷冷瞥了一眼,以示警告,便带着七尾男狐继续与人打招呼。   而王后则独自离席,来见夕舟。   “舟舟,你听母后一句劝,去结契吧。”   望着一脸愁容的王后,夕舟心里生出一股委屈,又硬生生地压下去。   她缓缓摇头,不吭声。   除了大师姐,她不会与任何人结契。   王后见此,不由叹气:“实在不行,如果你诞下子嗣还想着那忘忧仙子,和离去找她便是,届时,我会劝你父王。”   夕舟努力压下心底的委屈,眼底布满哀求:“母后,现在你便不能劝父王吗?”   王后撇过脸去,不看夕舟的眼睛,她怕自己心软。   “我也希望你能诞下子嗣,你该知道皇族不能无后,这不仅是为了皇族,也是为了你自己。”   夕舟垂眸,沉默半晌:“其实我与大师姐有孩子…”   她将前世的一切缓缓道来,说出星回的身世。   王后听了,狠心道:“你也说了是前世,那个孩子今生是草木一族的人,是一棵梨树,如何能算作九尾狐皇族的后人,难不成你父王百年之后把皇位交给你,你要把皇位交给那孩子吗,我们狐族岂能奉一个梨树妖为王。”   她没想到女儿前尘梦一场,竟然还和翟忘忧有了孩子,只可惜那个孩子根本不能算作是九尾狐皇族的血脉。   夕舟看了王后片刻,闭上眼睛,用沉默表达一切。   王后见状也不再劝,她叹了叹气道:“你不要怪母后,也别怪你父王,我们都是为了你好,待你有了孩子,为人父母以后就会知道…总之你会知道我们的苦心的。”   话说到一半,她才意识到女儿已经有孩子了。   好在,她与狐王也料到了会这样,所以做了两手准备。   王后看了眼闭目不语的夕舟,叹气离开,待到女儿与那七尾男狐圆了房,有了子嗣以后,或许就会明白他们的苦心了。   这也是用捆妖链的原因,如此一来夕舟灵力尽失,也就由不得自己了,她会叮嘱女婿温和一些,莫要伤了女儿的身体,毕竟没有灵力傍身…   大殿上。   远远的,众人望着王后牵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款步走来。   翟忘忧手指微握,看向那个蒙着红盖头的身影。   不是她!   只一眼,甚至不用打开灵识去看那红色盖头下的面容,翟忘忧便能确定,这个身穿嫁衣的女子不是夕舟。   她看向狐王,狐王一脸肃然地瞥了她一眼。   待到要结神魂契约的时候,翟忘忧紧紧看着七尾男狐与身穿嫁衣的女子。   七尾男狐的神魂是一只七尾的狐狸,而那个女子的神魂则是一只没有尾巴的小狐狸,众人都没见过拥有九尾的神魂是什么样子,也不觉得奇怪。   翟忘忧呼吸变缓,她见过夕舟的神魂,见过真正的九尾狐神魂。   在那个午后,九条尾巴像漫天的云团,起起伏伏缠住她的全身,抚过她身体的的每一处…   可尽管如此,她发现自己仍旧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狐王与王后自欺欺人,无法接受别的女子以夕舟的名义与七尾男狐结契。   七尾男狐明显知情,还与这个女子缔结神魂,想瞒天过海,蒙骗所有人。   有一股郁气在心底叫嚣不停,翟忘忧努力压制住心底的郁气,甚至咬破了唇角。   下一瞬,她猛地站起,挥手打向那个女子的红盖头,结契被迫终止。   红色盖头飘向半空,女子露出真容。   狐族众人惊呼:公主呢?这是谁?   而没见过夕舟的人则满头雾水,不一会也都反应过来,这是个冒牌货。   那狐王和王后知情吗?   众人看向主位上坐着的人。   狐王冷着一张脸,他本以为翟忘忧不敢乱来,却也不忘暗中留意着,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还是闹出了笑话。   “翟忘忧,王后早就料到你会生事,所以便找人替了舟舟,免得你伤到她,本王还觉得是多此一举,没想到你真的不知死活。”   狐王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众人一听,不由都看向翟忘忧。   这是求而不得,毁人姻缘?   “她不会与别人结契,。”翟忘忧神色淡然,眼底暗芒浮动,声音万般笃定。   狐王看向王后,两人一同起身,面色皆是沉沉。   “翟忘忧,这是你自找的,莫要怪本王手下无情。”狐王扬手让众人散开,运转灵力,摆出攻势。   王后不做声,拿出长剑,默默配合。   翟忘忧望着她们,眉眼间闪过一丝迟疑:“晚辈并不想与两位动手。”   狐王闻言冷笑:“这个时候你知道怕了,晚了。”   翟忘忧神色坦然,冷声道:“你们是她的父母。”   她不是怕,只是不想彼此间大打出手,不然太过难堪,夕舟该如何自处。   可有些时候,情势不由人。   狐王不以为然,咄咄逼人道:“今日打也要打,不打也要打,若是不给你个教训,你真当九尾狐一族是吃素的,草木一族,哼,本王早就想领教了。”   说罢,也不给翟忘忧犹豫的时间,直接挥剑刺来。   翟忘忧神色一凛,执剑迎上,上山时她便想好了,最坏的情形莫过于此。   哪怕以一敌二,身处不利。   她也不会什么都不做。   冥冥中,她总觉得若是自己什么都不做,就真的会失去夕舟,失去她的入梦草。   所以,哪怕以命相搏,她也要争取。   仿佛这样才能有生机,属于她和夕舟的生机,她们的未来。   剑来剑往,狐王与王后配合默契,很快,翟忘忧便落了下风,应对得愈发吃力。   半山腰上。   树妖默默收起灵识,看向山顶长叹一声:“翟忘忧,何苦如此?”   她化作人形,闪身上山,来到夕舟的房间。   “前辈!您怎么来了?”夕舟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不由惊呼出声。   树妖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挥手把捆妖锁收起:“莫要告诉别人是我放的你。”   她本不想插手的,奈何小辈无畏。   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草木一族新一辈中,最惊才艳艳的忘忧仙子真的有个好歹。   那可是她早早就物色好的下一任族长人选。   恢复自由,夕舟登时伸展了一下手脚,拱手道:“多谢前辈相救。”   树妖叹气:“快别谢了,再不去救翟忘忧,你就要守寡了。”   “大师姐怎么了?”夕舟大惊,这是什么晴天霹雳,什么叫她要守寡了!   树妖想起昨夜没吃到嘴里的酱肘子,幽幽道:“你的父王和母后正在联手对付翟忘忧,还扬言要杀了她以绝后患,你若是再耽搁一会,去了大殿就…”   话音未落,眼前已不见人影,只留下乍起的风声。 第80章   大殿内,狐王刚开始并没有使出全力,毕竟他和王后是两个人,根本没把翟忘忧放在眼里。   原以为是一场游刃有余的教训,没想到出手之后并没有占到便宜。   小瞧这个女子了!   他与王后对视一眼,两人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要使出全力了,不然拖久了只会让别人看笑话,显得他们二打一还吃力就有损颜面了。   攻势陡然变快。   翟忘忧因为有了前世的记忆,两世御敌的经验加起来,勉强撑了一会。   可是在狐王和王后开始尽全力之后,她明显感觉到应付起来更艰难了。   场面又僵持了一会,狐王一退,王后便一进,翟忘忧应接不暇,不曾有过片刻的缓冲。   就在这时,狐王的剑被翟忘忧挡下,他佯装一退,王后又接上去。   趁翟忘忧挡王后的剑招时,狐王突然猛刺,长剑直指翟忘忧的左肩。   翟忘忧躲闪不及,硬接下来,自己的剑也挑到了王后的胳膊。   可是就在剑身刺到王后的胳膊时,翟忘忧心里一紧,翻转剑身,剑刃斜斜侧开,只是震掉了王后手里的剑,并没有伤到人。   而狐王的剑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刺中,剑身刺过翟忘忧的肩头,溅出一道血光,落在她左侧的脸颊上。   “大师姐。”   夕舟看得分明,大师姐明显不想伤人,而父王毫无顾忌。   电光火石间,她想也不想,直接挥剑刺向狐王。   狐王一愣,剑招还没收回来,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他忙起身后退,执剑的手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刺中了,手里的剑和王后一样,被震落在地。   “混账,你想弑父不成。”狐王见自己的剑被打落,顿觉颜面无光,一时气红了脸。   夕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落在翟忘忧身边,满目担忧地伸手,却又怕弄疼了她,手无措地停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大师姐,你怎么样,伤得严重吗?疼不疼?”   翟忘忧收起右手中的剑,用衣袖擦了擦左边脸颊上的血,定定地看向夕舟:“我无碍,只是划破了一点皮,不疼的。”   白皙的脸颊上,淡淡的血渍格外刺目。   而她浅浅扬起唇角,一双清透的眸子仿佛只看得见面前的人,万种柔情都在眉眼间藏起,却又因为太过欢喜,而半藏半露。   “大师姐…”   夕舟迎上她的双眸,想起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大师姐骤然收手,不忍伤及母后,而父王毫不留情,像树妖前辈说得那样,想绝了后患。   后患,大师姐是后患,那她是什么。   夕舟回头站在翟忘忧前面,把人护在身后,冷冷看向狐王和王后。   王后正捧着狐王的手,张嘴斥责道:“舟舟,你怎能伤你父王,你当真…”   她望着夕舟看过来的眼神,话只说到一半便停住。   狐王眉头紧皱,大声喝斥道:“混账,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当我们是你的仇人吗?”   夕舟沉默了一瞬,平静道:“是,父王和母后差一点就成了我的杀妻仇人。”   她若是晚来一步,后果不堪设想,那是能令她疯掉的猜测,让她不敢想下去。   狐王气极反笑:“怎么?本王若当真杀了她,看你这样子还想替她报仇,你难道还想亲手杀了本王与你母后。”   “陛下…”王后心里一慌,抓住狐王的衣袖,她从未见过女儿这种冷漠的眼神。   这种冷漠的眼神还是看向他们。   她突然心生悔意,生怕狐王气极再说出什么不可收拾的话来,万一再话赶话闹到父女反目,被女儿视若仇敌怎么办。   夕舟眼底划过沉痛,转身扶住翟忘忧,淡声道:“你们就当没生过我这个女儿吧。”   她不想留在这里了,一刻也不想留。   她不想再面对父王和母后了…   夕舟心底闪过后怕,若自己再晚来一步,若父王真的杀了大师姐,她不敢想,却又止不住地后怕…   狐王气得抖手抖了抖,指着她道:“混账,逆女,你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我看你敢走出这里半步试试。”   夕舟心头一沉,冷声道:“父王还想用捆妖锁把我绑起来吗?再帮着别人来强迫于我?把我当成你延续血脉的工具,在您眼里,可曾把我当作人看,可曾把我当作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我一丝尊重?”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狐王竟然用捆妖锁把女儿给绑起来了,还想帮别人强迫自己女儿!   他们只是来参加结契大典的,没想听到这种惊天秘闻的,九尾狐一族的王莫不是疯了,有这样对待自己女儿的吗?   一时间议论纷起。   翟忘忧心头一痛,握住夕舟的手:“我后悔了,我方才不该收手的。”   她顾及着对方是夕舟的父母,却不知狐王和王后会那样对待夕舟,她突然就心生懊悔,方才不应该手下留情的。   或者昨夜就该冲进去的…   狐王见众人议论纷纷,顿感颜面丢净,他呼吸猛地变短促,显然是怒极。   王后见此,忍不住又责怪夕舟道:“我们也是为了你好,你怎能如此对待你父王,你太令母后失望了。”   “那便失望透顶吧,今后我不再是九尾狐一族的公主,我是草木一族翟忘忧的妻。”   说罢,夕舟冷冷转过身,拥着翟忘忧往大殿外走:“大师姐,我们离开这。”   “舟舟。”   “混账,你给本王站住,你出了这个门就别再认我这个父王。”   翟忘忧脚下微顿,抬眸看向夕舟。   夕舟知道她顾虑什么,温声道:“他们封了我的灵力,想强迫我生下那个七尾男狐的子嗣,大师姐,我不想再受人蒙骗、受人摆布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即使那是她的父母,她也不想被无助地困在不见天日的房间里,连大师姐在外面受了伤也不知道,她怕了。   翟忘忧一听,心里又是一痛:“好,我们走,再也不回来了,草木一族便是你的家。”   两人说着,头也不会地离开。   人群里,小葱花抱紧自己的包袱,回头看了眼狐王和王后,兀自摇了摇头,悄悄退了出去。   “公主,忘忧仙子,你们等等我呀…”   她和公主情同姐妹,一起相伴长大,在狐族也没有什么亲人,才不要一个人留下。   她要去草木一族勾搭个花仙子做道侣,最好是像忘忧仙子那样的,以后在草木一族横着走。   夕舟停了停脚步,等小葱花追上来。   “公主,你怎么逃出来的?”小葱花把包袱抗在肩上,一边走一边问。   夕舟想起树妖前辈的话,悠悠道:“跟你说过了,我天赋异禀,那种捆妖锁难不住我。”   “那你不早点逃出来,我看他们打架,看得快吓死了。”   小葱花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酱肘子,一边吃一边说。   公主太坏了,自己能逃出来,还在那假装寻死觅活的,她都担心死了。   夕舟嘴角一抽:“你这包袱里装的不会都是酱肘子吧。”   这丫头除了吃还能想点别的吗?   小葱花一脸理所当然道:“不止有酱肘子,还有烤好的鸡翅,烤鱼干,卤鸡爪…”   报了一串包袱里的吃食,小葱花叹气道:“草木一族哪里都好,就是没什么肉吃,我跟厨娘说想吃酱肘子,你猜厨娘怎么说,她竟然让我自己去猎一头野猪来。”   “说得有道理,你可不像我。”夕舟很难不赞同厨娘的话,人要自力更生才对。   “像你什么?”小葱花不解。   夕舟挑眉:“不像我是大师姐的道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大师姐在草木一族可是代理族长的地位,相当于是半个族长,她是代理族长的道侣,也就是半个族长的半个族长。   翟忘忧眉目温柔地看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见提到自己,淡淡插了一句:“今后你若想吃酱肘子,也要自己去猎野猪,刚好和小葱花做个伴。”   夕舟闻言一呆:“大师姐,我跟她能一样吗?我可是你的道侣。”   小葱花不服气:“怎么不一样了,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明天我就去勾搭个花仙子双=修去,略略略。”   她朝夕舟做了鬼脸,脚步欢快地跑在了前面。   夕舟翻了个白眼,见没有人了,也不再拥着翟忘忧,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大师姐,你受伤了,我抱着你走。”   翟忘忧无奈笑笑:“一点皮外伤,血都止住了。”   而且又不是伤到了脚,是伤在了肩膀。   夕舟不赞同道:“那也是受伤了,我抱着你,你歇会,我力气大着呢。”   她这两天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思之如狂,什么叫度日如年,此刻她只想紧紧抱着翟忘忧,紧紧抱在怀里才能安心。   翟忘忧也不拆穿她,搂主她的脖子回头看着山林,嘴角无声地勾了勾。   山下。   见小葱花扛着包袱回来,小星回忙迎了上去:“我娘亲呢?她们回来了吗?”   小葱花往后努努嘴道:“回来了,正在后面打=情=骂=俏呢。”   小星回神色一怔,远远看见夕舟抱着翟忘忧往这边走来。   她默默转身,跟小葱花一起回了族里,没有打扰温情脉脉的两个人。   夕舟抱着翟忘忧走到族里也不放手,偶尔遇到草木一族的人,大家默契地抬头看天。   “哎呀,月色真好。”   “今天的太阳也大。”   翟忘忧不由红了耳朵,埋首在夕舟的肩头,只当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   回到翟忘忧的房间,夕舟轻轻地把她放下,一起坐到床边:“大师姐,快解开衣服,我看看伤口怎么样?” 第81章   翟忘忧不疑有他,宽衣带,解衣袍,露出半截左肩。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的。”   夕舟仔细打量,确实是一道浅浅的伤口,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痂。   香肩半露,肌肤胜雪,伤口的边上印着浅淡的血渍,已经干涸,在红衣的映衬下,平添了一分脆弱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不由侧目,看向翟忘忧。   翟忘忧正抬眸相望,眼睛里柔情深种。   夕舟心跳一窒,低头凑到伤口旁边,探出舌尖,轻轻柔柔地舔了舔伤口四周,把浅淡的血渍舔干净。   翟忘忧肩头一僵,一股酥麻感瞬间从伤口处传到心头,她轻轻偏过头去:“莫要如此,有血腥之气。”   “狐狸本来就是爱偷=腥的。”夕舟声音低哑,目光落在翟忘忧红得滴血的耳朵上。   她隐隐有种错觉,大师姐露出来的雪白肌肤似乎也正在被红霞染满。   翟忘忧迎上她的眼神,心里微乱,忙伸手把衣服扯好,爱偷=腥的不是猫吗?什么时候变成了狐狸?   “大师姐,我来帮你快速恢复伤势吧…”夕舟突然抱紧她,不受控制地张嘴含住了那诱人的、红透的耳垂。   她闭上眼睛,心神投入地吻着,用力舔=舐,最后控制着力道轻轻咬。   翟忘忧不自觉地往后躲:“痒---”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意。   她恍惚出神,这种程度的伤,需要快速恢复伤势吗?   怎么快速,难道…   不等翟忘忧回神,夕舟便紧紧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头,而后吻上她的唇角。   “嗯---还是白日,别---”   “大师姐,我好想把你吃掉…好想…现在就想…”   细碎的,不成音调的话,随着呼气声落在房间里,像一根火柴骤然点燃,炙烤着干燥的空气。   翟忘忧呼吸微滞,而后她闭上眼睛缓缓回应,回应她感受到的,来自夕舟的浓烈爱意。   怀里的人明显动了情,少有的热切回应,让夕舟更加失控,她反手拉下床幔,背后默默幻化出自己的尾巴。   眼底痴迷,疯狂。   在她的印象里,大师姐在床=事上从来都是隐忍的,是克制的。   矜冷,如圣洁的天上月   可这次,月亮主动朝她招了手,月光主动向她而来,是和她一样的炽热…   情到浓时,夕舟停下动作:“大师姐,我们结契吧,就明天好不好…”   她要和大师姐缔结神魂契约,同生同死,再不分离。   翟忘忧的呼吸因为夕舟的骤然停下而深深浅浅地颤=抖,她握住夕舟的手腕,唇角微动:“好---”   语调破碎,夹着一丝仿佛被揉乱的哭腔,让得到答案的人露出得逞的笑意。   “大师姐,真想明天来得晚一点。”   这样她就可以跟大师姐度过一个漫长的今天,昼夜不分,占有不止…   天色变暗,至黑,又逐渐变亮。   夕舟才有些餍足地收起自己的尾巴,低头轻吻着翟忘忧泛红的眼尾。   翟忘忧抬手推了推:“天亮了,莫要再…”   “再什么?”夕舟低笑,视线在翟忘忧手腕上的入梦草上落了落。   翟忘忧抿唇,偏头躲开她的视线。   夕舟伸手摸了摸入梦草,随意问道:“大师姐,你是喜欢前世的入梦草多一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我多一点?”   翟忘忧静了一下,转过头来:“都是你。”   夕舟听了忍不住皱眉,似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   她挑了挑眉,右手朝着入梦草的位置转了转,使入梦草迅速变长,而后缠紧翟忘忧的腰,细茎四处伸展,固定住翟忘忧的手脚,使其动弹不得。   “若是让你二选一呢,你要那个喜欢喝水的入梦草,还是要九条尾巴的狐狸?”   翟忘忧敛眉,语气平静:“是你就好。”   夕舟揉了揉眉心,故作忧愁道:“原来大师姐这么博爱,两个都想要,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勉为其难满足你了。”   说罢,她幻化出九尾缠住翟忘忧的腰,同时还操纵着入梦草四下游走。   不着=片=缕的身子被如此对待,无一处不酥=痒,无一处不颤=抖。   翟忘忧呼吸一滞,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失去了平稳:“我们今天要结契,莫要胡来。”   夕舟冲着她扬唇一笑:“怎么?大师姐不喜欢本公主这样对你吗?”   虽然说前世今生都是她,但她隐隐觉得大师姐更心悦前世的自己,比如每次在她在自称公主的时候,大师姐的眼神明显会冷淡一些。   翟忘忧用力咬了一下唇角,眸光轻湿,偏头呢喃道:“我--喜欢---。”   无论哪一世,只要是眼前这个人,她想她们生生世世在一起。   只要是她的夕舟,生死不移。   夕舟见她眼眶发红,似有泪意,登时慌了。   她忙俯首抱住翟忘忧:“大师姐,我们现在就去结契好不好,我不闹了。”   她只是心里有一点点小别扭,没想把人给欺负哭了的,眼下都快心疼死了,再也不去管什么别扭不别扭的了。   只要是大师姐,只要能和大师姐相伴终老就好。   翟忘忧被松开手脚,抱住夕舟的肩头,忍不住张口咬了一下,稍一用力又怕真的把人给咬疼。   她抿了抿唇,声音委屈:“以后莫要再问我这种问题,我心悦的始终是你,若不是你,我便不会动心。”   夕舟抱紧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柔声哄着:“好,大师姐心悦我,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你喜欢我喜欢到不行,以后再也不问了,我知道你心悦我了。”   大师姐啊…   轻易就能让她兵荒马乱的大师姐,她也悦之。   翟忘忧垂眸,低低道:“无耻。”   夕舟笑了笑,语调意有所指道:“其实,我更喜欢你对我说另外两个字。”   翟忘忧凝眉不解:“哪两个字?”   夕舟松开怀抱,穿衣下床,走到门边才回头道:“我最喜欢大师姐在床上对我说‘放肆’,因为那样会让我忍不住更放肆。”   说罢,她逃也似地关门跑掉,仿佛怕翟忘忧执剑收拾她。   床上,翟忘忧羞得眼神无处安放,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唇角轻轻勾了勾,缓缓自语道:“无耻之徒。”   而夕舟跑那么快干什么去了呢?   她还记得大师姐答应了今天结契,所以怕时间来不及,匆匆去找小星回赶紧通知族人,再去准备嫁衣。   虽然只有草木一族的人做见证,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夕舟想起自己在金光境里看到的凡人成亲的景象,凤冠霞帔,拜堂结契,最后入洞房。   该有的一个都不能少。   听到消息的小星回不免出神了一下,才一一去通知族人。   她都已经十五岁了,两个娘亲才结契成亲,总觉得怪怪的。   消息通知得仓促,来不及大操大办,而草木一族一向简朴,准备起来很快。   把所有族人召集回来,准备一些酒菜,再布置一个喜堂,齐全了。   比起九尾狐大殿的金碧辉煌,草木一族这种屋舍可以说是寒酸,但夕舟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期待与满足。   她站到小星回身边,一脸感叹道:“你找了两世娘亲,我也想和大师姐结契想了两世。”   小星回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夕舟又继续道:“好在我们母女的运气还算可以,你找到为娘我了,我也终于能和大师姐结契了。”   小星回抿了抿唇,没有反驳,却也没有点头。   夕舟看着布置好的喜堂,一脸幸福道:“你知道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吗?就是我现在的感觉。”   小星回闭了一眼眼睛,轻轻“嗯”了一声,所以是什么感觉?   “哎,你还小,跟你说了也不懂,我去找大师姐试试嫁衣。”   夕舟脚步欢快地离开,就连背影看起来也是欢快的。   小星回静静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想起前世。   记忆里,娘亲一直是郁郁寡欢的,是因为失去了夕舟娘亲吧。   直到后来,夕舟娘亲作为外门弟子回到了天剑宗,入梦草重新焕发生机,娘亲才逐渐变得鲜活起来。   在这一刻,她仿佛明白了一些。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一向淡漠、除了修炼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娘亲,原来无法抗拒的是夕舟娘亲这样明媚的女子。   天真纯粹,还有点傻…   小星回收起自己的念头,忽然想起忘了说族长要回来主持结契大典的事,便往翟忘忧的院子走去。   还没进院门,便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同于以往的安静。   她脚步一顿,跨过院门,朝着卧室望去。   房门没有关,换了凤冠霞帔的娘亲正被人夸个不停。   “大师姐,太好看了,你笑一笑。”   “大师姐,笑一笑,不然我看着你的脸总觉得自己有罪恶感。”   “太有罪恶感了,我应该对你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额,好像用错词,应该说不可冒犯。”   “大师姐你笑一笑,对,我又被你勾=引到了,想把你马上扒=光的那种勾=引,我好喜欢…”   “大师姐,我现在一见到你就控制不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想看你情难自制的样子…”   “大师姐…”   房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身穿红色的嫁衣的人正紧紧相拥。   小星回悄悄转过身,没有去打扰房间里的人。   她想还要再加上一条,夕舟娘亲还很会花言巧语。   而娘亲,似乎有点心口不一。   她无声笑了笑,举步朝着喜堂走去。   身后的院子里,夕舟抱着翟忘忧出了门。   她一时兴奋,忍不住抱着人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大师姐,我们现在就去结契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夕舟:大师姐,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两个都要,都给你,只给你,永远给你… 第82章   翟忘忧依偎在她肩头,笑得温柔:“好。”   来到喜堂,草木一族的人都已到齐,还来了一些与草木一族交好的妖族。   树妖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一看到她们来便笑开:“忘忧,待你结契,草木一族就交给你了。”   明晃晃地表示她要转交族长之位。   草木一族的人没什么意外,本来老族长也不管事,轻易不露面。   族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翟忘忧来做决断,草木精怪最是慕强。   翟忘忧以前是金丹后期的时候便深得人心,如今又越阶突破到了元婴后期,别人更没说话,有时候实力代表了最大的话语权。   而且人家的道侣也是个元婴期,还是个天赋异禀的天生九尾。   他们草木一族现在简直可以和九尾狐一族分庭抗礼了,这凡界山上最大的妖族说不定哪天就改换门庭,变成草木一族了。   翟忘忧眼底挂着柔和的笑意:“但听族长安排。”   “哈哈哈,好,来,现在就开始结契,我为你们唱词。”树妖爽朗大笑,一脸和蔼。   她拿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草稿,默念了一遍,扫了夕舟一眼。   花样挺多,还整凡界那拜堂成亲的那一套。   清了清嗓子,她高呼道:“一拜天地。”   夕舟与翟忘忧转身朝着外面的天地跪拜。   “二拜高堂。”   作为全场最有资格的长辈,树妖喜滋滋地看着夕舟与翟忘忧一起朝着她拜了拜。   “妻妻对拜。”   夕舟与翟忘忧一起转身看向对方,相视而笑,郑重地对拜。   “缔结神魂。”   众人屏息凝神,一起望着半空中,先是出现了一只九尾的狐狸,而后便是开满枝头的桃花,正是她们各自的神魂。   小葱花小声道:“喂,你看我们公主的九条尾巴像不像开了屏的孔雀,真好看。”   小星回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六条尾巴也像开了屏的孔雀,残缺的屏。”   小葱花眼睛一亮,六条尾巴是说她?   “你是说我也像孔雀,你说我好看!”   小星回嘴角一抽,没再理她,专心看向自己的两位娘亲。   不知道为何,看着半空中的九尾狐狸神魂,她总觉得有些心烦意乱,内丹震动异常。   待到神魂融合,夕舟笑盈盈地看向翟忘忧。   就听树妖继续道:“忘忧啊,虽说缔结神魂以后便同生同死,但只要双方自愿,还可以再解除,若是这狐狸待你不好,我也可以帮你强行解除,咱们草木一族的人可不能委屈自己,你别纵着她。”   众人抬头望天,天气真好,老族长在训话,他们什么也听不见。   翟忘忧轻轻点头,看向夕舟:“她不会让我委屈。”   夕舟猛点头,而后一脸幽怨地看向树妖:“前辈,这些话,您可以留着私下说。”   这么多人看着呢,她不要面子的吗?   树妖轻咳一声,也抬头望天,假装没看到她幽怨的眼神。   夕舟翻了个白眼,提醒道:“前辈,您还有句词没说。”   快说送入洞房啊!   树妖笑着打趣了她一眼,张口欲言又猛地改了话:“送…下一任族长的人选不是翟忘忧,换她。”   她伸手,指向夕舟的侧后方。   夕舟一愣,这就换人了,她还没横着走呢,大师姐就不是族长了?   “前辈你怎么出尔反尔,也太随便…”   她说着转过身去,顺着树妖的手指看向自己侧后方,而后飞快改口:“也太英明了,就换她。”   被树妖指着的人是小星回。   众人齐齐一愣,不由去看小星回的修为。   翟忘忧最先反应过来:“星回何时突破到了金丹期?”而且眼下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突破到元婴期的样子。   小星回尚在愣神中,听到娘亲问便答道:“前夜娘亲上山后,我一着急就突破了,还没来得及说。”   她担忧娘亲,便想着自己早些突破,也好尽早上山帮帮娘亲,而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着急修炼中,没控制好灵力直接昏了过去,醒来就发现自己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了,再后然后便是两位娘亲一起回来便闭门不出。   今日又忙碌着布置喜堂的事,就一直忘了提。   树妖满意地打量了她几眼:“你可愿接任族长之位,我可以帮你稳固一下修为,你身上所负灵力应该能立时突破到元婴期。”   “愿意愿意,她愿意。”夕舟忙不迭地点头,族长的道侣和族长的娘亲比起来,好像做族长的娘亲更霸气一点。   大师姐和女儿太争气了,她想不横着走都不行。   小星回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向翟忘忧。   翟忘忧温和道:“星回不必在意我们的想法,依着你自己的意思行事便好。”   小星回深吸一口气,似是心里有了谱,她看向树妖,:“晚辈愿意。”   她想要变强,想要拥有更多的实力与倚仗。   如此一来便能在娘亲遇到难事的时候多做一些,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束手无策,只能忐忑不安地等。   树妖挥挥手:“孩子,过来。”   这孩子不知为何,体内灵力到处乱窜,眼看着就要突破,却仿佛怎么也冲不破那道瓶颈,尤其是在方才。   在夕舟与翟忘忧缔结神魂之时,她便察觉到了这层不寻常的灵力波动,所以才探了探小星回的修为,却没想到这个孩子给了她一个惊喜。   小星回乖巧地走过去,树妖伸手摸向她的头顶,不由称奇道:“怪哉,你这孩子的神魂竟然不是梨树,闭上眼睛,待会突破到元婴期时,你的神魂可能会出现,不要怕。   众人纷纷集中注意力,盯着小星回看,这是要当场突破啊,还是元婴期。   要知道狐族也就狐王和王后两个元婴期,若是新族长一举突破,他们草木一族就是三个元婴期,这是真的要崛起了吗?   小星回闭上眼睛,乖乖按照树妖的话做。   突破倒是很顺利,只是…   众人望着出现在她头顶的神魂,竟然真的不是梨树?   小星回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去看翟忘忧:“娘亲,我突破了。”   翟忘忧一脸诧异,望着她的头顶道:“星回,你先把神魂收起来。”   小星回闻言点头,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神魂,而后猛地后退一步:“大胆狐妖!”   众人:“…”   新族长似乎脑子不怎么灵光的样子,这不是她自己的神魂吗?   可为什么不是梨树,而是一只九尾的狐狸?   跟夕舟方才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小了一号。   “那个,星回,这是你自己的神魂,快收起来。”夕舟还有些发懵,女儿这辈子的本体不是棵梨树吗,怎么神魂是个九尾狐?   树妖回过神来,忽然大笑道:“妙啊,狐族千年难遇的天生九尾一下就出来两个,还都是草木一族的人,怪不得修为增长如此之快。”   夕舟和小星回对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这是在夸她们吧。   “我的神魂为何是九尾狐?”小星回尤有些难以理解。   “你是我女儿,我是九尾,你也是九尾,很合理啊。”夕舟一脸骄傲,女儿跟她一样是天生九尾,而且还做了草木一族的族长,别说横着走了,她以后躺着走都没有敢管了。   “不错,你是我们的女儿。”翟忘忧一锤定音,不管众人心底如何惊涛骇浪,她们的结契大典还要继续。   夕舟也反应过来,又朝着树妖提醒道:“前辈,你还有句词没说完呢?”   树妖一听也不再耽搁,朗声道:“送入洞房。”   “大师姐,我送你。”夕舟欣喜地接了一句,直接把翟忘忧抱起,一溜烟跑掉。   众人:!!   这人也太…太真性情了吧,简直就是我辈楷模啊。   小星回嘴角抽了抽,夕舟娘亲太不知羞了。   小葱花又凑过来,小声八卦道:“你看她们两个的腻乎劲,我们公主又天赋异禀,你可能很快就要有一个妹妹了,也可能是个弟弟,说不定也是个开屏的小孔雀。”   她仔细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我是九尾狐。”小星回黑了黑脸,转身离去,她才不是什么开屏的小孔雀。   小葱花耸耸肩:“这下好了,两个天生九尾都被草木一族给捞着了,狐王和王后知道了还不得气死。”   一旁的众人闻言愣了愣,再深思,不由大喜。   千年难遇、天赋过人的九尾竟然一个是忘忧仙子的道侣,一个是忘忧仙子的女儿。   一个字,妙。   两个字,绝妙。   他们草木一族果然要崛起了!   众人散去,前来参加的少数妖族顿时把消息传开。   山顶,狐王听完族人的禀报,神色不解:“草木一族的新族长是棵梨树精?神魂是天生九尾?还一举步入了元婴期?这怎么可能?”   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找到王后:“夫人,你说他们的新族长会不会是族里的人和草木一族某个人的私=生=子,她的神魂既是我们九尾狐一族,就应该认祖归宗才是。”   王后犹豫了一下,道:“若想让那孩子认祖归宗,恐怕要看舟舟的意思,早知今日,我们就不该操之过急。”   谁知道那个孩子的神魂竟然是天生九尾,不愧是舟舟的女儿,一样的天资过人。   “提那个逆女做什么,本王亲自去找那个孩子说,叫星什么?”狐王一脸晦气,又想起了被夕舟刺伤的手,还让他颜面尽失,真是晦气。   王后叹了叹气:“那孩子叫星回,翟星回,确实是九尾狐与草木一族的人厮混生下来的,不过那个九尾狐是舟舟,而那个生下她的人是翟忘忧…”   她将夕舟的话转述一番,说罢又是一声长叹:“或许,我们不该那么着急的,若是能先让那孩子认祖归宗该多好,咱们也不知道她是天生九尾呀。”   狐王听罢久久不语,半晌,他站起来沉声道:“本王亲自去接那孩子认祖归宗。”   那个孩子好像还小,十几岁的女孩子懂什么,见过狐族的繁华,自然知道该选哪个。   王后张了张嘴,没有再说话,或许那个孩子真的会选择认祖归宗也说不定。   也不用担心孩子被舟舟影响过深,毕竟才十几岁的年纪,好好教导一番,现在掰正还来得及。   狐王说办就办,他也担心拖得久了,夜长梦多,当即便下了山,来到山下。   “本王要见我的孙女。”   “不知您要见的孙女是哪位,姓甚名谁。”草木一族的守门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狐王的脸真大。   把人家娘亲都给逼走了,还好意思来攀亲戚。   狐王忍了忍怒气,冷声道:“你们的新族长,翟星回。” 第83章   “稍等,容我去请示一番。”守门人来寻小星回,将狐王的话转述。   狐王?   小星回揉了揉眉心,跟着守门人来到外面。   狐王远远看见小星回走来,待走近后不由心生感慨,这孩子长得和舟舟至少有五分相似,年纪虽小,隐隐间已见未来的风姿,不愧是他的孙女。   他的脸色不由放软了两分:“孩子,祖父来接你认祖归宗了。”   认祖归宗?   小星回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眉,淡淡道:“我只有两个娘亲,没有祖父,又谈何认祖归宗,您找错人了。”   开玩笑,伤了她的娘亲,还敢大言不惭地来认亲,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就算她是三岁小孩子,也不是好哄的,更何况她已经长大了,如今是一族之长,是娘亲的保护盾。   狐王定定看着她,皱眉道:“本王是你的祖父,你这孩子怎么不知好歹,还不认错,本王念你年纪尚幼,这次便不跟你计较,往后莫要如此了。”   虽然是舟舟的孩子,但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和难翟忘忧一模一样,看得他心里发堵。   狐王不由担忧,就这性子,也不知道接回去以后,能不能教导好   小星回正了正神色,平静道:“看来你是听不进别人讲话,怪不得会把夕舟娘亲给逼走了,草木一族不欢迎你,请回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不再理会狐王。   自以为是,不懂得尊重别人,这样的祖父谁爱认谁认,她就好奇来看一眼伤害娘亲的人长着什么模样。   如今看起来,还真是面目可憎。   狐王大怒,不由吼道:“孽=障,你竟敢如此对待本王,简直就和你娘亲一样忤逆不孝…”   任他怎样吼叫,小星回的脚步停也不停,把他视作空气。   狐王气极,一路冲回山顶,找到王后道:“你没见那个孩子,说话的语气跟翟忘忧一模一样,态度也跟那个逆女一样,对待本王极其无礼,本王是她的祖父,她…她简直大逆不道,这种孽=障,不认也罢了。   王后听着,心头叹息,她提前就料到了这种结果,所以也没有太过意外。   “如今皇族后继无人,我们总要想想办法。”   狐王冷静下来:“明日我们就闭关,待修为突破再找那个逆女算账。”   王后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心底却没抱什么期待。   要想突破何其艰难,还是把女儿哄回来为好,可狐王的性子太刚硬了,根本不会说软话,眼下并不是好时机。   闭关静一静也好。   山下,草木一族。   听闻狐王和王后双双闭关的消息,夕舟也没什么反应,似是已经习惯,也已经看淡了。   眼看着就要到正午了,夕舟扯了扯正在跟小星回谈论族中事务的翟忘忧,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轻轻眨了眨,眉眼间风情尽显。   翟忘忧呼吸一滞,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回房可好?”   夕舟不依,看向小星回,一本正经道:“乖女儿,你已经是大孩子了,要学会自己处理这些事务,要独立,你娘亲还要忙着与我修炼,今天就不陪你啦。”   好不容易结契,结果每次天一亮,这没眼色的孩子就来打扰她们,真是太不贴心了。   翟忘忧好笑地看着她对女儿说教,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你也是大孩子了,要独立,要给星回树立一个好榜样,莫要天天跟在我身边。”   这个人真是越发胡来,不论走到哪都跟着她,像一个痴缠不够的小尾巴,叫人没有办法,只能纵着。   夕舟揉了揉眉心,故作伤心道:“可人家离不开你怎么办,一步也不舍得离开,离开一会的功夫就心慌不安。”   小星回:“…”   夕舟娘亲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当着她的面就卿卿我我,娘亲也不制止。   她看向翟忘忧,翟忘忧正看着夕舟,眼底笑意缱绻。   小星回心里一梗,揉了揉眉心站起来:“娘亲,我去外面看看。”   没眼看啊没眼看,她突然好怀念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娘亲。   夕舟娘亲还扯什么勤于修炼,当她不知道是双=修吗?   现在还是大白天呢,真是,真是不知羞。   娘亲也变了,满心满眼都只有夕舟娘亲,整日纵着,宠着。   哎,她这个做女儿的真多余。   见小星回背影惆怅地走了,翟忘忧拍掉夕舟在她腰间作乱的手:“以后在女儿面前端庄一些,莫要使性子。”   夕舟得意地挑眉:“我要不这样,她不知道还要拉着你聊多久,耽误了我们修炼怎么办?父王和母后都闭关了,万一他们修为突破了再来抓我回去,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翟忘忧无奈笑笑,真是说不过这个人。   “怎么都是你有道理。”   夕舟起身抱住翟忘忧,低头凑到她耳边:“因为我说得对,大师姐,我们要日耕不辍,努力双=修才行啊。”   她只想时时刻刻揽大师姐入怀,沉迷修炼,无法自拔,怎么都不够啊…   “无耻--嗯--别在这里---”   “大师姐,我想多试试…”   房门‘砰’的一声被急切掩上,挡住了外面的大好阳光,也挡住了满室春=光。   另一边,小星回刚回到自己房间,就迎来一个哭哭啼啼的族人。   来人是一只刚化形的海棠花。   “呜呜,族长,那个小葱花耍liu氓,大晚上跑到我房间说想跟我双=修。”   小星回听得眉心直皱:“她人呢,我去教训她,还你一个公道。”   真是出息了,在草木一族还敢乱来,欠收拾。   海棠花哭声一顿,干巴巴道:“也不用教训,我已经教训过了,她被我打得脸都肿了。”   想起那张过分可爱的脸被她打得肿成了猪头,还怪可怜的。   小星回扫了一眼她的修为,疑惑道:“你刚化形,只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能打得过她?”   如果没记错的话,小葱花是筑基后期吧,这么不中用的吗?   海棠花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道:“她没还手,许是自知理亏了吧。”   对哦,她怎么打过的?   小星回默然,自那以后便悄悄观察着小葱花,以防她乱来。   结果,待到春暖花开,就见曾经向她告过状的海棠花欢欢喜喜地搂着小葱花的胳膊,四处向族人炫耀她们有多恩爱。   小星回默默走远,狐族最可恶了,竟然拐走了刚化形的族人。   不对,她也是九尾狐,为什么就她是孤家寡人一个呢。   不等她化解自己身为孤家寡人的忧伤,就传来了狐王和王后出关的消息。   不过这次的消息不好不坏,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狐王急于求成突破失败,据说是遭到了灵力反噬,修为退到了金丹期,今后再难寸进。   另外就是王后的修为不增不减,但她怀孕了。   狐王甚至还特意放出话来,王后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下一任狐王,他会亲自教导。   小星回犹豫了一下,把消息告诉了翟忘忧与夕舟。   听完她的话,夕舟释然一笑:“修为越是增长越难孕育子嗣,父王和母后这是好事,他们今后有了接班人,也就不会想着再来干扰我们了。”   小星回一听,顿觉有道理,没错,这是好事。   回到房间,翟忘忧轻轻握住夕舟的手:“既然是好事,应当开心一点才是。”   夕舟手上用力,把她抱在怀里,露出明媚的笑容:“大师姐,入梦草说它渴了,想喝水,喝了水以后就开心了。”   而后意有所指地抬了抬下自己的下巴。   “我在说正事。”翟忘忧垂眸,双耳悄悄染红。   夕舟低笑一声把她抱起,转身回到才离开不久的床上。   “大师姐,我说得也是正事,修炼是最正经,最要紧的事了。”   “无耻…呜…”   待到日上三竿,翟忘忧恍惚惊醒,侧身抱住了夕舟的胳膊。   夕舟睁开眼睛:“怎么了,累到了吗?”   “我做了一个梦。”   “让我猜一猜,是不是梦到我了?”   翟忘忧垂下眼帘:“嗯,梦到我是桃花仙子,只顾修炼忘了你,而你却为我挡下天劫,身死道消。”   说着,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似是还沉浸在梦境中的情绪里,哀伤又懊悔。   夕舟亲了亲她的眼角,柔声哄着:“只是个梦而已,梦境都是相反的,你看我现在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陪着我的大师姐,生生世世。”   翟忘忧垂首钻到她的怀里,闭上眼睛,她不觉得那是梦,因为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   或许她们真的情路坎坷,几世才修得正果。   待到冬日,王后诞下一子,是一个六尾的男狐,资质平平。   很快,狐族推举了新的狐王,是一个突破到元婴期的七尾女狐,据说新任狐王是曾经和夕舟比试过的那个七尾女狐。   夕舟和翟忘忧则已经双双突破到了分神期,就连小星回的修为也突飞猛进,晚她们一步追到了分神期。   狐王常对着年幼的儿子摇头叹气:“你若有舟舟一半的资质,我也不至于丢掉王位,你要记着,你是九尾狐皇族的后裔,将来要扛起大旗,把皇位夺回来…”   王后见状抱着儿子走开,边走边教导道:“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哪有什么永远的皇族,只要你好好长大,为娘就放心了。”   她说着,朝山下的方向望了望,眼底黯然。   若是那时,她出言相劝,不由着狐王一意孤行,多在意一下女儿的意愿,或许她还是尊贵的王后,而今却是一点也不敢奢望了。   秋来暑往,凡界山第一大族早就换了欣欣向荣的草木一族,而狐族却逐渐式微…   草木一族,族长翟星回的结契大典上,新人缔结神魂。   夕舟拥着翟忘忧,担忧道:“星回也找了个女子结契,她又不像我天赋异禀,你说她没有子嗣怎么办?”   翟忘忧扭了一下她腰间的软肉,语气危险道:“怎么,你想棒打鸳鸯,你还有皇位留着给她继承不成?”   “哎呦,大师姐我错了,我就有感而发,随便扯两句,我哪有什么皇位,我只有你。”   “你惯会花言巧语。”   “爱就要表达出来,不然你怎么知道我爱你至深…”   “无耻--” 第84章 番外   半山腰上。   一个白衣女子手执长剑,认真地练习着剑谱上的一招一式。   一个时辰后,看起来有些纤弱的身影才收了剑,遥遥望向山下。   翟忘忧静静站在山林中,眼神不悲不喜,师父到底去了哪里…   远远看到山道上有人上山,她转身回到院中。   来人是少宗主王郡庭,也是她的未婚夫,自她记事起,便知道师父给她定下了这桩亲事。   “忘忧,我来看看你。”王郡庭看着面前姿色出尘、一身白衣宛若仙子的翟忘忧,不由心神一荡。   他挺了挺胸膛,似是有了一些底气,伸手便想去握翟忘忧的手。   翟忘忧侧身躲过:“王师弟寻我何事?”   听着她淡漠不带感情的声音,王郡庭皱了皱眉:“无事便不能来寻你了吗?你是我的未婚妻,北山长老又失踪多日,今后我便是护着你,守着你的人,你作何还要躲开?”   他们明明有婚约,相处起来却客气疏离,比寻常师姐弟还不如。   对于自己的未婚妻,王郡庭哪都满意,毕竟是名闻修真界的第一美人‘忘忧仙子’,就是这性子太冷了,太不识趣,跟个冰块似的。   翟忘忧神色不变,淡淡道:“年幼时我们便约定,结契之前,绝不越过雷池半步。”   她对王郡庭不喜也不厌,师父早早就定下了这桩亲事,她也不曾对别人动心,一直只当是应付一项差事。   小时候对婚约尚且懵懂,长大后,尤其近几年,曾经跟她约定不越雷池的少年变了模样,时常想动手动脚。   翟忘忧不止一次在心底劝自己,总要与人结契的,既然没有中意的人,便嫁了师父满意的人也好。   可是渐渐的,在王郡庭每次用浑浊不堪的眼神盯着她看的时候,她知道无法再劝自己了。   她设想过勉强自己与王郡庭结契的场景,却发现心里抗拒不已。   年纪稍大,翟忘忧便想与师父商议解除婚约,偏偏师父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而她也就拖到了双十年华,一心只想着找到师父的下落,把除此之外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王郡庭看着她冷然的脸色,讪讪放下手,那不是年少时候答应的吗?   现在长大了,整天看着却不能碰,他总觉得心痒痒,早知道年幼不懂事,瞎答应什么。   “这是门下弟子传来的消息,有人在外面看到了北山长老的踪迹。”   他拿出一个玉符,眼底闪过一丝幽暗,既然你不识趣,跟你那师父一样整天追我们着查,那就休怪我不讲情意了。   师父的踪迹?   翟忘忧接过玉符,看完上面的内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多谢王师弟。”她淡淡道了一声谢,匆匆下山。   王郡庭站在原地低笑几声,天之骄子怎么了,新一辈的修炼天才怎么了,金丹期又怎样。   他很期待翟忘忧落下凡尘的那一刻,届时他一定要好好看一下没了翅膀的仙鹤还怎么飞。   翟忘忧先把消息禀告了宗主,而后请示出宗去寻找师父。   王宗主叹了叹气,道:“带十名内门弟子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翟忘忧点头,带着弟子出了天剑宗,朝着玉符上的地点赶去。   却不知这本就是一个陷阱。   就在一行人刚赶到的时候,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黑衣老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伤了众人。   黑衣老道的修为明显高出她很多,情急之下,她命弟子们先走,自己朝相反的方向而去,只求宗门收到消息,能及时赶到。   “不自量力。”黑衣老道挥掌,一掌把翟忘忧打昏。   这时,藏在树后的人走了出来,是王郡庭。   黑衣老道也取下了面具,正是天剑宗的宗主。   父子两人见解决了后患,齐齐送了一口气。   “此女机敏过人,莫要留活口,再把她的内丹挖了,为以后的事铺一下路。”   “爹爹,我废了她的内丹便是,毁了内丹她就是废人一个,什么也做不了,毕竟是我的未婚妻,我不忍心。”   王郡庭看着昏过去的翟忘忧,眼底一片贪婪,以后这个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让他不越雷池。   王宗主瞥了一眼儿子,心底了然,这是不曾得到过,少不了心心念念,待到玩腻了自然说丢就丢了。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乐得成全。   王郡庭见他点头,登时一喜,毫不犹豫地震碎了翟忘忧的内丹。   就在这时玉符震动,是刚才逃走的那几个宗门弟子在求助。   他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翟忘忧,只得先行离去,再假意收到消息前来相救。   待到翟忘忧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宗门,内丹尽碎,修为全失。   王郡庭深夜来访:“忘忧,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   说着,他坐到翟忘忧床边,伸手去碰翟忘忧的脸颊。   翟忘忧偏头躲过,自锦被下抽出长剑,就那么紧紧地握着剑柄,不挡也不扬:“出去,你尽可早日与我结契,我必不拒绝。”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王郡庭不会与她结契了。   想到这一点,她心底只有解脱,如此也好。   干干净净,了无牵挂地走了也好,她对这人世间没有渴望,没有贪恋,生死面前,只余坦然。   王郡庭盯着她手里的长剑,被她决绝的眼神所震慑。   他的脑子里划过用强的念头,可依翟忘忧的性子绝不会屈从,说不定真就把人给逼死了。   看来还没把人给逼到绝路,他还就不信了。   第二日,便传来解除婚约的消息。   南山长老带着几个弟子前来探望,小心告诉她这个消息,众人又是一番劝慰。   翟忘忧神色淡淡,惨白如雪的脸上仿佛没有寻常人的喜怒哀乐。   待到夜深人静,她走出房门,脚步虚晃地来到院中。   月色很美,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赏月了。   她隐隐觉得自己撑不过今晚了,也不知道师父是否安然无恙。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翟忘忧低声自语:“可惜了这满院药草。”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有灵力波动了一下,她看向角落的那一小片药田,是从这些药草身上传来的灵力波动。   难道是草木有灵?   可那又如何,都与她没有关系了。   她浅浅摇了摇头,转身回房,不再理会。   夜半,翟忘忧在睡梦中捂住心口,轻咳着醒来。   她用手帕捂着嘴又咳了几声,松手,手帕上一片鲜红。   她虚弱地看了一眼房内,而后默默闭上了眼睛,静静迎接死亡。   混混沌沌中,再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茫茫中,四周满是白色的雾气,而自己正躺在床上。   她看了一眼身上盖着的锦被,蹙眉不解。   所以这是在自己的床上,可是这里明显不是她的房间。   就在她疑惑不安时,白雾中出现了一棵入梦草,缓缓朝着她靠近。   入梦草在靠近的过程中化作一个女子的模样,五官清秀逼人,眸光清澈又迷茫。   她开口相问,陌生女子却似是没有意识一般,没有回答,不管不顾地压下来。   唇角相贴,翟忘忧眼帘轻颤,满心慌乱。   慌乱到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   她想抬手拒绝,却没有力气,陌生的触觉撩动着她的心神,敏感的身子逐渐有了反应。   她的思绪逐渐恍惚,双手在浑然不觉间抬起,缓缓抱紧了身上的女子,,没有察觉到自己从头至尾都没有抵触的情绪。   昏睡前的那一刻,翟忘忧看着与她耳=鬓=厮=磨的女子,默默闭上了眼睛,许是大梦一场,一场荒唐梦。   可醒来之后,她发现那不是梦,一夜之间什么都不一样了。   修为恢复了,金丹也完好无损,修为也更精进了,洁白的床单上留下了醒目的红。   那个女子与她真的欢=好了一场,不是虚无的梦…   想起最初出现在梦里的入梦草,还有昨夜来自药田的灵力波动,翟忘忧起身来到药田,却没有任何收获。   她敛眉,转身离开,回到房中打开灵识,静静注视着药田里的那一片入梦草。   一棵蔫蔫的入梦草晃动着,带起一阵灵力波动。   找到了。   她手指颤了一下,压下心底的无措,把那棵入梦草连根拔起,紧紧握在手中。   “是你。”   自那以后,她的房中多了一棵入梦草。   入梦草有人的意识,喜欢喝带有灵力的水,说话避重就轻,很不乖。   这日,少宗主要与重雯师妹举行结契大典,翟忘忧想了想主动请缨前去招收新弟子。   她不喜热闹,也不喜麻烦。   也因此发现了入梦草还喜欢抽人,很可爱。   再见到梦中的女子,她并不觉得惊讶,果然能化形。   之前还骗她说不行,是一棵狡猾的入梦草,只是这个女子不能说话。   她想起那场梦,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只能和对待别人一样,冷着脸,拔出剑,却把人给吓回了草里。   翟忘忧看着似是怕极的入梦草,默默收起长剑,眼底浮现一抹少有的柔和。   “你是否对我用了双=修之法。”   入梦草否认了,缓缓写出一行字:不然,我们再试一次?   翟忘忧心跳一滞,呼吸变缓,再试一次,她不知为何竟心跳骤乱,甚至在看到这个女子时,下意识地放松了警觉。   她默默咬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冷了神色。   而入梦草似是又被吓到了,还说什么想去找别人试一下。   翟忘忧垂了垂眼眸,还是一棵胆小又妄为的入梦草,很无耻。 第85章 番外   再后来,她受了伤,而梦中的女子又一次出现。   翟忘忧看着似是仍没有什么意识的女子,心跳陡然变快,她恍惚明白了什么。   可是,那么短的时间里,那么简单的相处中,会怦然心动吗?   待到眼前的人把她抱在怀里,她还没有给自己找到答案。   心念千回百转间,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生生被她压了回去。   翟忘忧缓缓闭上眼睛,任由女子动作,就在方才,她竟然想说“莫要相负。”   对一个不知来历,一棵不知底细的入梦草,竟然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太荒唐了。   醒来,翟忘忧发现女子在梦中实际上是有意识的,她心神一震,觉得自己可笑。   这棵无耻的入梦草,竟然假装没有意识,幸好那不该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回到宗门,翟忘忧决定独自前往凡界山寻找师父,却在半路上遇到了那个曾经震碎了她内丹的黑衣老道。   生死之际,是入梦草化形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也就是从这时起,入梦草会说话了。   她们一起涉险,一起逃亡,相伴相随,在入梦草的帮助下,她的修为又突破了。   闻讯而来的人对她说着以心相许的话,翟忘忧只觉得无趣又可笑。   这些人为了什么上门提亲,彼此心知肚明,却还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不由想起入梦草,想起梦中的女子,若是那个人来提亲,一定不会这么无趣吧。   那个人向来都是明目张胆的,放肆妄为,明明胆小怕死,却为了她甘愿舍身相救。   翟忘忧神色一顿,眼底闪过仓皇无措,为何一再想起她?为何想看到她来提亲?   她只是一棵不知来历的入梦草,人=妖殊途,自己怎能生出这种妄念。   拒绝了别人的提亲,翟忘忧回到自己的房间,入梦草便从花盆里跳出来,熟练又自然地缠上她的手腕。   她依旧冷着一张脸,心头却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   不该如此的,应该让这场荒唐梦停下…   翟忘忧在心底一遍遍地否定着自己的心动,所以在有人提出用师父的消息来交换入梦草的时候,她无知无觉地答应了。   师父养育了她,可她竟然犹豫了,不该这样的。   不过是一棵入梦草而已,可是她却因为一棵入梦草而心生渴求,对这人世间有了贪恋,甚至于心里有了牵挂。   可是她亲手拿入梦草做了交换…   翟忘忧强迫自己不去想入梦草,不去想那个入梦草化形的女子,心里的执念却越来越重。   她体会着从未有过的感觉,仔细分辨着自己的情绪,或许这便是心酸,这便是思念。   “你舍得让我去梦里对别人做那些和你做过的事吗?”   脑海深处响起入梦草走之前问过的话,翟忘忧望着月色低语:“我不…舍得。”   原来不舍得啊。   心里的酸涩逐渐蔓延,苦涩难言。   她换上一身黑衣。   我不舍得,所以我来寻你,告诉你“我不舍。”   在找到入梦草的那一刻,翟忘忧才知道,原来她之前不是亲手丢了入梦草,而是丢了自己的心,好在她又找回来了。   她垂眸,藏起眼角的雾气,带着入梦草逃往山顶。   待回到北山峰,就问一问这棵草,是否也如自己这般,这般心动。   问一下这棵草可愿提亲,她会答应,不去管什么人=妖有别,只要她们不再离开彼此。   终于,她们回到了北山峰,重伤之下,她被入梦草用衣带蒙住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在梦中,入梦草比从前每一次都要温柔。   “大师姐,若有机会,穿一身红衣给我看可好?”   翟忘忧微微失神,红衣?是嫁衣吗?   “好。”她愿意。   “大师姐,我的名字叫星。”   星,很好听的名字,翟忘忧勾了勾唇角,伸手想抱住她的星,却落了个空。   房间里突然恢复了寂静,仿佛就剩下她一个人。   她心里猛地不安,伸手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条,入目皆空。   “你还在吗?”   我还没有问你…   你还不曾向我提亲…   翟忘忧把断成两截的入梦草小心种在花盆里,又用紫金罩护着。   她每天都记得给入梦草浇一杯注满灵力的水,可她的入梦草再也没有回应过。   翟忘忧拿开紫金罩,手指轻轻抚着几近干枯的入梦草,愣愣出神。   就在这时,视线里的半截入梦草化作了点点紫光,在她眼前消失不见。   翟忘忧手指颤抖着朝紫色的光点抓了抓,手心里什么都没有,花盆里的两截入梦草只剩下了一截。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发着抖,想去碰剩下的那截入梦草,却又如惊弓之鸟,惶恐不敢碰触。   你要彻底消失了吗?   她慌忙盖上紫金罩,仿佛这样就能把剩下的半截入梦草留下。   翟忘忧怔怔地看着紫金罩下的入梦草,心底艰涩难忍,最后化作阵阵钝痛。   痛得她泪湿了眼眶,视线被泪水模糊掉。   朦胧中,她仿佛看到那个人就站在她眼前,朝着她伸手:“大师姐…”   师父没有了,入梦草也没有了,她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自己还在贪恋什么?   她好想去找师父啊,好想去找入梦草啊。   翟忘忧的眼底渐渐染红,她抬手,凝聚全身的内力,朝向自己的心口,就在掌心将要落下的时候,腹中的胎儿似有所觉地动了动。   灵力散去,手缓缓放下。   “我怀孕了。”   “是我们的孩子。”   “待我生产时,你便回来,回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我们的女儿叫星回。”   “待到女儿满月的时候,你便回来好不好。”   “女儿满月了,待到她周岁的时候,你回来好不好。”   “女儿很乖,待到她会说话了,你一定要记得回来。”   “女儿会喊娘亲了,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回来看看我好不好。”   “你说想看我穿红衣,我天天穿给你看好不好。”   “女儿会走路了,你回来看看她,回来抱一抱她好不好。”   “你回来好不好,我想让你抱一下,一下就好…”   小星回天天看着总对小草说话的娘亲,趁翟忘忧不在,也学着她的动作,伸手摸了摸紫金罩,便见里面的入梦草动了一下。   “娘亲,小草动了。”   翟忘忧身子一僵,抬眼去看入梦草,和往日一样,并无变化。   她伸手轻抚花盆的边缘,心头期待又紧张,动了吗?   小星回在一旁扯着被子,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入梦草身上将落未落的叶子。   翟忘忧眼底划过哀痛:“是风动,不是草动。”   她知道的,很早之前就知道的,她的入梦草不见了…   隔日,她醒来倒好一杯水,往里面注满灵力,习惯地给入梦草浇水。   杯身倾斜,杯子里的水刚倒出一点便顿住。   花盆里,原本干枯的入梦草闪动着淡紫色的光芒,新芽初露。   翟忘忧手里的杯子滑出半截,又猛地握住,她紧紧盯着入梦草,仿佛忘了呼吸。   “你回来了对吗?”   “娘亲,我看见一个漂亮姨姨从小草里钻出来啊。”   “星回,你说什么?”   “娘亲,我看见…”   小星回认真地回答着,翟忘忧却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看着花盆里的入梦草,一滴泪珠无声落下。   她忙偏过头去擦了擦眼角。   “娘亲,不哭,抱抱。”   翟忘忧抱紧女儿,目光始终落在入梦草身上:“娘亲没哭,是风太大了。”   你回来了对吗?   真的回来了对吗?   次日,她捧着花盆,来到外面。   入梦草已经长出了新的叶片,淡紫色的、扰人心弦的叶子。   翟忘忧小心捏住一片叶子,缓缓低头,在叶片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你真的回来了对吗?”   她的入梦草回来了,见了女儿却不肯见她。   可是她却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入梦草回来了,却不愿化形,不肯留下陪她。   翟忘忧眼底划过黯然,心口又酸又涩,为什么不愿与她相见…   可是她好想…   好想见到那个人,好想和那个人抱一下…   她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眼底染上一抹暗红,你不见我,那我来见你。   翟忘忧分出自己的护体神魂,悄悄放在了入梦草身上。   原来这个人就在天剑宗,是天剑宗的外门弟子,她明日便能见到了。   次日,修道场上。   察觉到自己的护体神魂被抹去,翟忘忧抬眼望去,却没有发现熟悉的身影。   她打开灵识,仔细看过每一个弟子,没有那个人。   可是她的入梦草明明就在这里,她有种强烈的直觉,那个人就在场中。   翟忘忧再次仔细看去,视线落在一个外门女弟子身上。   是一个长相妩媚明艳的女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跟小星回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茫然望着,望着那双动人的桃花眼,这个人不是她日思夜想的模样,可自己为何会心神悸动,为何会忍不住一看再看。   就在这时,被她盯着的女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眸往虚空里望了望。   在女子一无所觉的情况下,两个人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只对视了一霎那,翟忘忧便怔住。   眼前这双清透的眸子里是再熟悉不过的神色。   是那个眉目清隽,眼神清朗的女子,是她的入梦草。   她默默看着,眼眶悄然发酸。   心跳声响彻耳边。   仿佛冰下的暗河终于冲破了冰面,冰凉的河水奔腾流动,拥抱到了属于自己的阳光,驱散了所有冷寂。   翟忘忧眼底柔情浮动,她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她的朝阳。   “你回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   想对每一个读者说:愿你所愿,终能实现~   感谢陪伴夕舟和大师姐走到这里的你们,我会努力学习,努力进步。   呜呜,我好想哭啊,矫情三秒,我好爱大师姐,好爱小草,爱你们。   山长水远,我们新文见~   (全书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