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题名:穿成万人嫌我暴富了   作者:三文不值   简介:   蓝天时穿成了一本豪门恩怨文里的恶毒私生子。   父亲不喜欢他,把他扔在国外多年不闻不问。   兄弟排挤他,家中产业资源从来都没有他的份。   母亲日常作死,阴谋诡计层出不穷,最后母子二人终究逃不过炮灰的命运。   蓝天时穿过来时,正在坠机人亡的千钧一刻,他冷静坐进驾驶舱,不慌不忙地操纵飞机平稳着地。   而后,望着一众等着给他收尸的人,灿然一笑:不好意思,以后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   ----   带着野鸡学历归国的蓝天时没有半分经商背景,却敢顶撞经济专家的断言,一时之间成了江城所有人的笑柄。   当所有人等着看他出丑时,蓝天时却一眼看穿股市,救蓝氏于水火,摇身一变成为其最大股东。   当江城各大酒业设下鸿门宴,准备生吞了蓝天时这个刚上任的青瓜蛋子时,一场品酒会下来,蓝天时竟成了江城酒业的领头人。   就连娱乐界首屈一指的影帝都竞争起了蓝江酒业的代言。   人们都好奇,蓝天时到底是何等人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掌控了江城蓝家,却惊诧地看到这位令人惊喜的豪门少爷,追在一位清瘦秀气的医生身后,讨好地说:白医生又救我一命,这次想要几个亿?   互宠HE   内容标签:强强,豪门世家,穿书,爽文,现代,主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蓝天时,白叶舟┃配角:白,蓝,黄家很多人┃其它:   一句话简介:职业医生帮你查看沙雕行为级别   立意:开心快乐源于医者仁心乐于助人 第1章 架机   轰隆隆――   突然,震耳欲聋的声声巨响惊醒了蓝天时。   随即嗡嗡耳鸣声和强烈的头晕恶心感也袭击而来。身体更是做过山车般疯狂旋转。   蓝天时紧皱着眉头,用力睁开了眼睛,而眼前看到的一切,更是让他吃惊茫然。   他在一个空间狭小又颠簸不断的机舱里,确切地说是架正在坠落的飞机。   身旁的驾驶员双手低垂,脑袋歪在一边,仿佛在打瞌睡。   “喂,兄弟!”蓝天时急忙喊道,伸手用力推了推他:“这都能睡着?快醒醒……”   话还没说完,看到飞行员脖子一歪,坐在驾驶舱的身体无力地歪倒在了一边。   ……死了?!   蓝天时这下后背的汗水都冰化了,瞬时深缩的汗毛孔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一瞬间大脑里涌来洪水般不属于他的记忆和信息,让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穿书了。   而且他正在面临小说中的坠机死亡事故。   7分钟之前,蓝天时还在一架客机里悠哉地翻着一本把他的名字当炮灰的小说。   书里的原主蓝天时,是江城名企蓝江集团蓝老大的私生子。   可他本人除了一张帅气的皮囊,整个人就是个冒脓水儿的毒包,游手好闲还处处惹是生非,明明没什么本事还整日算计着兄长,准备继承蓝家大业。   这种恶迹斑斑的纨绔,自然是父亲不爱兄长不痛,常年被赶在国外。   好在还有个把他当宝贝的母亲。   所谓,有其子必有其母,蓝天时的母亲从怀上蓝家骨肉,就用尽了各种辛辣手段。   一个不择手段的黑蝎子女人,却始终没有拿到蓝氏夫人的名分。   那好吧,女人报仇十年不晚,人在海外她便为儿子扫清了路。   远程控制着杀手,对蓝氏兄弟毫不留情痛下杀手。   终于如愿所偿,刚18岁的宝贝儿子蓝天时成了蓝江财团里唯一的指定继承人。   该回国了,路障扫清,前程似锦。   谁想到炮灰就是这么打脸,关键平日里太招人恨,第一招就没躲过去。这不,刚上飞机就直接中招,竟然被毒死了。   之后,为了消尸灭迹掩盖炮灰中毒身忙的事儿,还特意为他设局了个坠机事件。   幸好,蓝天时曾是一流的空军校官,驾驶员的本事拿起来如同家常菜,尤其驾驶这种小型家用直升机更是手到擒来。   直升机颠覆于云层间,面前所有按钮都在疯狂闪烁。   嗒嗒嗒螺旋桨只是个摆设,哐当哐当机身里除了蓝天时,原来那个飞行员已经跟着行李一起在机舱里转了360度。   表盘上显示着:时速600公里,高度3800。   再这么任由机身坠落下去,撑不过30秒。   如果他再晚来半分钟,即使架机技术再熟练,也只能睁着眼睛看见自己撞成粉。   “冷静,冷静,就是架家用机。”   蓝天时来不及想太多,紧抿着唇抬手擦了把嘴角的血,捡起来耳麦,顺着机身一个倾斜,矫捷的坐到了主驾驶座上。   7分钟后,经历了大起大落的小直升机,终于在蓝江机场降落,本该坠机身亡的书中炮灰蓝天时,就这么活了下来。   蓝天时死里逃生,稳坐在驾驶舱里擦了一把额间细细密密的冷汗。   原来的驾驶员躺在自己脚边,蓝天时立刻检查了他的身体,发现还有心跳和微弱的呼吸。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立刻联系急救。一下飞机,先把人交给医务人员了。   江城如今6月初夏,正是梅雨季节。   久违的细雨梅香,让蓝天时禁不住仰起头,像株饥渴难耐的青梅――总算回来了。   小型直升机的周围,此时密密麻麻围了一圈藏蓝色笔挺的西装。   簇拥在中间轮椅上的中年男人端庄典雅却神情阴郁,只有双膝上一捧淡雅素洁的白百合开颜绽放。   大概这份久违的归乡情切,仿佛唤醒了原主18年的记忆。让蓝天时顺着这些记忆,捋顺了剧情的来龙去脉。   轮椅上是如今掌控着蓝江家大权的蓝天和――蓝江家的养子,原主年少时嘴上喊着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哥”。   迎着保镖队一样一群眉头紧锁,一脸愤然的给他接风的人,蓝天时主动上前打了招呼:“大哥,我回来了!”   可惜,没有一个人热情洋溢的欢迎他回来。甚至走近了,等着他的是每个人脸上的嫌弃和疑惑。   这也难怪,按书里剧情,他一个炮灰该在这里坠机身亡才对。   又看了眼葬礼上常见的白百合,这些人哪里是来接机的,就是来给他收尸的。   蓝天时爽朗一笑,没办法,这可真让你们失望了。   “天时,回来了就好。家里出事儿了。我们先回去了。”轮椅上的男人扔下句没有抑扬的话,不等蓝天时回应,一挥手,再一转身,整个浩浩荡荡的接机队伍便整齐的消失了。   蓝天时并不在意,因为他更清楚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他那个有血缘关系的二哥蓝天立,死了。   哒哒哒,嗒嗒嗒,又一阵能震出耳蛹的螺旋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另一架直升机在旁边降落,机身前旁边站着一位撑着透明伞的男人。   高挑的身形,淡灰色的背影,只不过片刻停留之后便转瞬便消失在了候机厅里。   蓝江家的私家机场,在这里降机会是什么人?   蓝天时疑惑,但想到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也快步进了候机厅。   蓝江家的百年家训就是站在钱眼上,更要高瞻远瞩唯利是图,私家机场的候机厅也兼并建成了公开VIP俱乐部。   这里不定期的请来炒股名人压股,所以即使高额的年会费,也让俱乐部里从不冷清。   为了保护隐私,俱乐部还为每个客人提供单间休息室。   蓝天时在大厅里环视一圈,记忆是完整的,只是这完整的垃圾记忆里几乎没有可回收再利用的。   整个大厅的装修乍一看就没少费银子:环绕一圈并不是通俗的金碧辉煌,而整个大厅都以蓝江家的蓝色为基调,装成了高雅脱俗的海底之心。   而这海底之心的中间,立着一枚贝壳型的前台。   前台是白玉大理石精雕,用来接待客人算是典雅端庄,吸睛度之高让第一次来的人也很难迷路。   蓝天时迈步来到前台,看到了这里的负责人---张总管。   张总管一身西装革履,表情严肃认真。服装和神态做足了金领精英人士。   却无奈顶着一头发量极少还湿润冒油光的脑袋。   张秃头。   蓝天时大脑中涌出来原主对张总管的称呼记忆。   “张……总管。”   蓝天时单手搭在了前台上,用食指轻轻敲了敲台面。   张秃头从看到他蓝天时,光亮的脑门就开始冒汗。   再一听,蓝天时不叫他张秃头,而叫他张总管,更觉得这位小少爷不知道又打什么主意,嘴上说着:“蓝小爷,您回来了。您别,别激动。”   手上却把台面上的电子表,台历,笔记本电脑直接划拉到了台子后面。   虽然问候恭敬,言语和表情却全是戒备。   原来,原主上次放假回来时,一进门就把这精雕细磨的昂贵台子给推翻了。   这也难怪一个前台总管都不给他好脸色。   蓝天时不甚在意。   相反,他往前贴近了一步,轻声提醒:“张总管,听动静,中央除湿器的水箱满了。室内空气湿度太大,去看看吧。”   声音低沉稳重,甚至让人觉得平易近人。   张总管不知是对蓝天时的态度,还是对他说出来的话而微微惊讶,人杵在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该去检查机控。   果然,水箱满了,早已亮着警告的红灯。   “蓝小爷,你,您神了啊!呸呸、”张秃头冲着自己的脑袋一拍,“蓝小爷,您果然神算,是属下失职……”   神算?听个机械故障哪里就神算了。   蓝天时这才意识到,那个钝锈的声音应该只有他自己听到了。   看来原主跟原来世界的他一样,对于机械,听力异常的好,能注意到常人听不到的细微杂音。   这时,蓝天时又想起了些书里之后的剧情:蓝小爷猝死当天,蓝江家请的狗屁行家预测的股市大跌,蓝江家被骂活该断子绝孙……   于是,蓝天时打断了张秃头的嗦道歉,又说:“张总管,今天这压股名人刚刚首推的R新型股,过不了几分钟就该跌盘了。不如早点儿提醒大家,别盲目跟风。”   依旧是沉稳的声音,加上蓝家少爷的身份,竟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   这次,不只是张秃头,就连前台几个业界有名分析师也微微吃惊。   只不过他们在蓝天时离开后,轻声耻笑:“啧,瞧瞧,这次露脸,小爷戏精学着装深沉了。”   “还跌盘,不让跟风?这蓝小爷懂R新型股是个什么意思么!”   蓝天时并没有理会身后讥讽嘲笑的人群,坐进了俱乐部大厅,他看看时间,想想预备给自己六点整的那份回国“礼物”,便独自走进了电脑厅。   电脑厅大概有五十多个VIP休息室,似乎全满了。   蓝天时正彷徨着来回踱着步子寻找空房间时,刚好不远处标着【2B】的屋子,房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里面走出来的男人,身着一件淡灰色的竖条衬衫。好像刚刚在机场降机时见过。   男人擦肩而过时,空气中飘来一丝苦涩清冽的酒味。   蓝天时:竟然有人白天跑这儿来喝酒!?   他来不及多想,随手打开了已无人的2B的扇形门。   来俱乐部的人,有年轻电竞的,有年长炒股的,硬件装备自然是全方位符合众人口味。   但这间屋子里,除了椅子还是热乎的,三个荧屏却都黑着。   蓝天时看了看自己这张映在黑色荧屏上年轻的面孔,五官端正却并非纯清秀型的慈眉善目。轮廓清晰,眼眶深邃的脸庞,更阳光硬朗。身高看上去大约也有将近1米9的样子。   “竟然跟原来世界的自己年轻时候有些相像。”   蓝天时对着黑屏里映出的自己,微微感叹,离开部队常年卧底的生活让他好久没照过镜子了。   看来是有什么机缘,让他穿进了这个人的身体里。   时间有限,他启动电脑打开自己账户,快速敲击键盘。   黑色屏幕上不断的滚动着一行重复着的灰白文字。   【T.S.入账30,000,000】   【T.S.入账30,000,000】   ……   T.S.是蓝天时的账户代号,他默数着送金命令重复了十次。   【接收完毕】   3亿转账成功。   现在,这是他蓝天时的资产。   这3个亿,本来是蓝江集团正牌二公子蓝天立的资产。   蓝天时这对黑心蝎子母子的计划完美无缺,过了今天“蓝天立”这个名字就只能刻在悼念石碑上了。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遗产相争,人死之前,转账势在必行。   “二哥,我会给你立个纯天然的进口石碑的。”蓝天时看着账户上的让人眼晕的数字感概,神情依然镇定自若,没有丝毫怜悯。   关键他刚穿过来,蓝天立就死了。   明明是他的生母王莉一手策划的,但却不是按照王莉所设计的那样在昨晚被毒杀,而是就在今天上午,竞艇时出了事故。   但是,他也知道另外一件事儿,安排他飞机坠落的也正是他这个“二哥”。   对于要把自己毒死再坠机的人,蓝天时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拿来泛滥。所以,至少现在,他也没有心情对蓝天立意外的死亡感兴趣。   确认电脑关机后,他小心翼翼的站起身,直接从2B屋里漂亮抽身。   再次路过前台时,刚刚的张总管跟他笔直的敬了个礼,90度弯腰,让整个光头映着灯光,锃亮。   当然,还有后面整齐列队的员工,齐呼:“恭送蓝小爷。”   蓝天时知道,身后群众态度上的温度差,不是敬他的。无非今天压股名人推送的R新型股,如他所提示的那样――夸张的崩盘了。   这些人只是拜金的。   至于蓝小爷这个称呼,是原主大呼小呵,强制别人喊的。   为了不崩人设,蓝天时恐怕暂时只好让自己去适应这个称号了。   蓝小爷的人设当然对这群人只会不屑一顾。   于是,蓝天时便随即摆摆手,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前台。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3亿,我是不是可以咸鱼躺了。 第2章 出手   蓝天时虽然转账三亿到手,但现在账户还是冻结的,奔回蓝家已是刚需。   因为家里坐镇的还有个刚刚在机场都不等他打个招呼就急着赶回去的大哥,蓝天和。   他隐约记得书里的剧情,他和蓝天立手足相残,相序成为炮灰领饭盒。   无非推动了幕后的养子蓝天和稳坐轮椅帷幄千里,最终顺利上位。   而这个蓝天和,却是个卧薪尝胆十年咬牙报仇的狠角色,书里的贴着“励志人生”大标签的铁腕霸总。   被蓝天立残害,断了双腿,却仍然一直肯为明明黑腹却腹中无墨的蓝天立务实的倾心于蓝家大业。   如今在蓝家也并没挂什么实名,可幕后却摇摆着蓝江企业的全局。   从今天开始便由蓝天立改写成了蓝天时的蓝家继承大位,其实不过是个如同摆设的虚名罢了。   离开了前台,身后还是整齐列队对他90度鞠躬的金领精英队。   可眼前……   “小时!”   “阿天!”   一边嚷嚷着,你推我挤的几个衣衫不整的壮汉手里举着大小不一的废纸盒子。   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天时回家”几个字。   “瞎嚷嚷什么,在这里得管于妹子的野崽子叫蓝小爷。”   “就你特么说话难听。在这儿得说文明话,什么野崽子,那叫私生子蓝小爷。”人群里一个中年妇女啪一声给了旁边举牌子的壮汉一个耳刮子。   “蓝小爷,蓝小爷。”最后声音也没喊齐,歪歪咧咧的四五个人一起叫唤。   而此时玻璃门大敞,后面嘲笑的唏嘘声丝毫没有掩饰。   “蓝小爷,这些人都声称是您的娘家人,您看……”说话的人一身干练的黑色便装,距离呼喊着他的人群隔开了一步之遥,对蓝小爷没有恭维之色,更没有尊敬之意。嘴角堆着笑,眼角却丝毫不动。   蓝天时在跟他视线相交时,立即就认出了这个左耳无廓,满是疤痕的刘强。   在想起原主中毒身亡这条线索之后,回忆起小说的上帝视角里对下毒的人也有交代。   下毒的正是眼前的黑色便衣,蓝家二少爷蓝天立的心腹――刘强。   手段毒辣,害人不留痕迹。   这次为了杀他,不但用了不易被察觉的无臭无味的毒药,还想着毁尸灭迹。连无辜的驾驶员也要搭上一条命,来个坠机灭尸。   刚刚还对着这一群土地爷一样突然冒出来的娘家亲戚们纳闷儿,看见了刘强,蓝天时已经不是原主的炸毛性子了。   他心知肚明把这群人弄来无非是刘强在做戏,要来羞辱他,激怒他。   蓝天时双手插兜,不以为然的答道:“刘管家是二哥的得力助手,怎么突然对一些无中生有来挑衅的人没了主意呢。”   当着一群围观吃瓜的人,没等来预想中蓝小爷的暴跳如雷,等着看他跟眼前人群撕打的大戏竟然没有发生。   刘强面子上不敢硬来,只好眼角也跟着挤出了笑:“这些人都口口声声说是您的亲人,属下也是为难呐。”   其实,原主的生母王莉,没有什么沾亲的娘家。   当年虽然名义上是寄养在于家门下,任劳任怨却日子依旧过得都不如于家一条狗。   终于受不过于家人的气,跑出门,把“于”字钩一拉长,自己封了“王”姓。后来撞上了江城蓝家的蓝老大,自然便跟于家彻底断了关系。   蓝天时想起了生母的娘家关系,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一群冒充亲戚来恶心他的乌合之众。   可是蓝小爷没有强行推开人群,也不曾后退一步。   他表情依旧平和,低头对上了刘强夹着笑却藏着冷打着转的眼珠子,声音沉稳:“是么。这么点儿事儿就让刘管家为难了?上门到蓝家攀亲的人也没少来过吧。刘管家是二哥的保镖,自然也是蓝家的门卫,之前也是这么照应着的?”   “之前……”刘强低下了头,声音一下子也矮了半截。   “之前,你当着全家的面,让小爷我做了4次亲子鉴定。跟着二哥,我可听说刘管家素来都是果断强硬的人啊。”   “是,是,蓝小爷说的是。其实,这些人真是于家人。知道您回来,属下是想着,想着帮您选一批保镖的。”刘强结巴着,忽然话锋一转,这才转过脸看了眼身后大门里熙熙攘攘的人群。   “福气啊,咱们进蓝家当保镖。”后面一个壮实的男人安耐不住兴奋,先喊了一嗓子。   人群里嘘声一片,更多是惊讶蓝家小少爷竟然是私生子,议论起叱咤风云的蓝老大原来也是个不检点的人。   “嗯,咳咳。”刘强清了清嗓子,试图盖过人群的非议。   “蓝小爷,他们是我找过来给您当保镖的,一时匆忙还没来得及筛选。要不当着您的面,属下来试试他们?”刘强明明试探的口气,却面露凶色。   十年前,让蓝天和坐上轮椅,刘强就是其中一个最得力的打手。   蓝天时从刚刚跟刘强对上目光,就注意到了刘强残缺的左耳廓。这是从幼年开始就一直常年磨练柔道的标志。   原来世界在部队里,遇到这种缺耳廓的人,对付起来比较棘手。这已经是常识了。   如今在这机场里,没有一个人是真正会护着他蓝小爷。   就算眼前的刘强不会出手让蓝小爷一命呜呼,借着选保镖这个借口,制造个意外或是事故,可是这种心狠手辣打手的常用手法。   蓝天时一身订制的精工西服,如果真动起来,这身磕体的三件套西装,只会限制了他的行动。   但爽朗而镇定的外表依旧没有丝毫动摇:“这些是刘总管的事。刘总管全权把持就好。”   刘强这次脸上绽放了初夏葵花蕾般满脸堆坑的笑,擦拳磨掌间,双手上厚厚的关节茧子清晰可见。   一副高大魁梧的身材,配着一副温文尔雅的小少爷风范,不禁让身后围过来的人群成了人墙,围观的人等着看热闹,又似乎不忍看见帅气的小少爷被打的鼻青脸肿。   蓝天时看得清楚,刘强伸手实掌,握手硬拳的一双手如果上了身,着了道,下去就是硬伤。   “听好了,你们几个一定要护好蓝小爷。”刘强点了四个壮汉站在了蓝天时的前面。   “是。”这次四个声音异口同声。   “如果护的周全,就有资格留下做蓝小爷的保镖。”刘强才不理会周围的各种搬凳子吃瓜群众的热议。   四个壮汉随便往蓝天时前面一站就是一堵墙。正咧着嘴计算着进了蓝家能赚多少钱,没等看清状况,脚下就被刘强踢过来的腿一扫,你推我拥的歪歪趔趔倒了下去。   蓝天时稳稳站在身后,始终身形竟未动一下。   刘强一双细长半眯着的三角眼,直盯着蓝天时。就在出脚踢倒四个壮汉的同时,他右拳变掌,掌心朝上,摊手出招,又突然手腕翻转,掌心朝右,横向转换拍手招式,直逼着蓝天时的左前胸击来。   刚刚还在吃瓜的后面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原来世界的部队里就是擒拿王冠称的蓝天时,此时早已算到了刘强的这一招。   左臂横档,果然刘强伸出右手来压制。   一个贴身,刹那间蓝天时右掌直接转换扣喉。   此时踢出的腿还来不及收回,脚下不稳的刘强就乖乖在蓝天时的右手拇指和食指间被锁住了喉咙。   蓝天立手下第一硬棍之称的刘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了被掐着脖子,蓝小爷手里等着杀生的拔毛鸡。   “刘总管也是有年纪了,力不从心了吧。今天选不上人,没关系,蓝小爷今后会帮你注意着的。”蓝天时的声音在此时更显得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哦……”被捏着喉咙,这是刘强唯一能回答上来的一个字。   等蓝天时轻轻一松手,瘫在了地上的刘强连滚带爬的从人群中悄然消失了。   众人的一片惊叹不已的赞许中,蓝天时只是微微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已经踱步离开了人群。   他需要离开俱乐部,但又不愿意和周围献媚的人群有任何交集。   便转身走进了深蓝色的走廊,想从侧门离开。   蓝天时穿梭在走廊上时,路过了提供酒水的软饮机。   刚刚在飞机上一顿折腾,又是门前一场硬仗,还真是滴水未进,此时嗓子都快冒烟了。   整个走廊里一个人没有。   可是,却有一个男人站在软饮机前,双脚跟凝固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咳咳”,蓝天时假装咳嗽了一嗓子,前面的人依旧没反应。   走近一步才注意到,又是那件淡灰色竖条衫。   如果不是江城现在流行这种衬衫,那就是一直好巧不巧的遇见了同一个人。   一会儿工夫,这暗淡的灰色衬衫看过三遍了:遥遥相望,擦肩而过,直到跟前碍事儿。   而眼前这个碍事儿的人叫白叶舟。   是从战地刚回江城没到三天的心外科医生。   确立了新生儿的心脏移植手术毛细血管架桥法,医疗先端杂志的一篇博士毕业论文已经让他扬名四海。为了让手法更娴熟更适合临床,他选择了最残酷也最历练的国际战争支援医疗队。   几年的磨练归国后,白叶舟被安排在江城大学急救中心,还在熟悉着跟周围的医务人员磨合。   就在今天下午突然接到了江城蓝家的急救求援:蓝家大公子蓝天立,竞艇时出了意外,胸口撞伤,大出血,急需手术救人。   白叶舟作为急救中心里唯一一个空闲的人,就这么顺理成章的被直升机接到了蓝家的私人诊所。   可到了江城蓝家,白叶舟回国后的第一次执刀手术――却是一场伪装的开堂急救手术。   躺在手术台上的患者蓝天立:瞳孔放大,心跳停止,死亡特征明显。一个已经死透了的人。   就这样在周围的威逼利诱下,他不得不配合着演绎了一场话剧一般完成了这一台伪装手术。   为了记住这份耻辱,离开手术室时,他顺出来了一把12.5厘米的小号手术刀柄。   此时此刻,借着夕阳和灯光,角度刚好,又让白叶舟想起了刚刚他执刀的那一场屈辱的假手术。   于是,白叶舟右手就在衣兜里狠狠的攥着这把小刀柄,双脚仿佛焊在了软饮机前面。   蓝天时压住耐心:“那个,你在等咖啡?”   可前面的人,非但没有要挪开的意思,还压根就装作没听见。   蓝天时微微上火。   他往前上了一步,迎上了一股清冽辣眼的酒气。而这烈酒的味道和他刚刚在2B屋子里嗅到的是同一种高浓度酒精。   既然是个酩酊宿醉的人,他干脆一声不吭绕过前面的灰色身影,转过头,刚好对上了男人布着血丝,一双放空的眼睛。   好一双勾人魂魄的猩红眸子。   跟原来世界里年少的他,爱慕多年却不曾表白过的队长竟有八分相似。   这不可能!蓝天时摇了摇头,他的队长在26岁时就永远离开了。   他习惯性的摸了下贴身背心的衣兜,那张一直贴身带着的照片果然不在身上。他现在完全是书里的蓝小爷。   穿进书里,难道是为了把他带到队长的身边!?   如此一段思绪让蓝天时不禁多看了一眼,然而男人也在看他。   蓝天时身体挺拔魁梧,穿着一套质地极好做工精良的西服,五官清晰明朗,英俊里却透露着一股刚成年的桀骜不逊。   视线交错下,让白叶舟杵在这装修讲究的深蓝色走廊里,却好像独自彷徨在雪夜密林,被雪狼的一双炯炯发光的绿瞳在步步逼近。   时间仿佛静止,就这么被一双含苞的绯红杏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动也不动。干脆,蓝天时也不再理会,又往前上了一步。   正好眼前有个空杯子,顺手打了杯碳酸饮料,一抬手一仰头――“咕咚、咕咚”,终于喝上了,爽快。   “咻咻咻,呲呲呲”碳酸饮料入杯的声音清晰刺耳。白叶舟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立即听见了“咕咚,咕咚”,喉结的转动声。   啪一声!   猛然间,手里的杯子被身后伸出来的一只细长却有力的手给打翻了。   蓝天时的脸上,衣服上,裤子上,顿时被浇凉了。   可这些清凉水,根本盖不住蓝天时猛然上头的怒火。   “我就算在你前面喝杯水,你特么就……”蓝天时话才说了一半骤然停住了。 第3章 体验   “闭嘴。”白叶舟冰冷着脸,只重重地喊出了这两个字。   眼前比他高半个头的男人都没来得及冲他做个凶煞的表情,脸部的肌肉已经开始抽搐了。气息早已紊乱。   多年行医的经验告诉白叶舟,这是心梗的预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蓝天时对这声冒然的呵斥连一声反驳都发不出音。   嗓子好疼,跟火烧一样,痛的都没法喊出个“啊”,就这么直挺挺的后仰了下去。   根本来不及挣扎,刹那间无法呼吸。   眼睑合拢前的最后一秒,蓝天时只记得身后被拢了起来,眼前是一大片淡灰色的竖条衬衫。   昏厥弥蒙中,蓝天时觉得自己的脚似乎离了地,身子飘起来了。   Anderson&Sheppard的上衣被粗鲁的扔在地上,领带被扯了,马甲被扒了,怎么腰上的皮带都觉得松了……   这世上,有足够幸运的气运之子,就有足够背运的倒霉蛋儿。   偏偏就发生在还愣着神儿的白叶舟眼皮子底下。   白叶舟单手扶住男人后仰的肩膀,另一只手娴熟的剥落了外套,拉开了领口,抽掉了男人腰间的皮带。   从心悸到药物性心肌梗死不过才几秒钟。   突发性心梗,抢救及时的话,白叶舟有信心现场给学生们展示任何一种救援措施。   可是,他眼前的现场,除了他自己兜里刚刚放进去的一把12.5厘米的小刀柄,没有一件能称得上医疗器戒的东西。   喂药?能缓解心梗的硝酸酯类药,任何奇迹也不可能从软饮机里打出来。   撑着男人后背的手上,力度越来越大,不用确认,白叶舟就知道,这男人已经快没意识了。   他在无助的后仰。   如果是一直稳居江城的临床大夫,此时恐怕只能随着患者体重下压的力度,屈身下去,就地解决。   可白叶舟是个硝烟里滚打出来的战地医生。   平时别说护工,条件有限,护士也不是随叫随到,所以手术后,不管活人死人都是自己扛着的。   没了意识的人,体重不变,挪动起来,其实感受重量是加倍的。   看着削瘦的白叶舟,身上的力道可是着实吓人。   他屈下身,另一只手往男人的膝下一插,憋足了气,还真把这庞然大物横抱了起来。   白叶舟不但把人抱了起来,还飞了起来。   两步拐出楼道,刚好一片空地,直接把人放平了。   此时的白叶舟,已经停止了所有的顾虑和消沉,他又成了一个纯粹的医者。   药物引发的心梗,在确认患者无意识之后,必须采取的唯一措施就是心脏复苏急救。   行医多年,从未想过他也会有赤手空拳形同江湖郎中的这一天――他要身体力行的做人工呼吸了。   已经没有研究如何给订制的高级衬衫解扣子的时间了,扔了马甲就让白叶舟觉得西装如此烦琐,到了衬衫,干脆两只手扯着衣衫往两侧一拉。   刺啦一声,露出了一件黑色贴身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棉织布能看到对称的胸肌。   确定了这件背心可以保证之后的胸外按压不会受伤。   白叶舟没再碰这件背心,只是顺手解开了男人的裤腰。   男人的鼻梁高挺,让白叶舟伸出的左手食指和拇指,稍施加了些力度才捏住了他的鼻翼。   所有动作如行云流水,手到擒来。   可是,当白叶舟右手抬起男人的下巴时,盯着眼前这张硬朗帅气的脸,那一秒钟他低下头的同时,也很想闭上眼睛。   然而身为医者,他需要随时确认患者的状况。为了坚持纯粹的行医,他又强迫着自己睁圆了眼睛。   在嘴对着嘴往里灌气的时候,白叶舟脑子里一直在强行计数算着时间。   作为一个心外科医生,他无法相信自己这个时候,会在有着明确医学名称“人工呼吸”的动作上动摇。   至少,以前从来没有过。   当完成一次呼吸之后,白叶舟抬起头,如释重负,深吸了口气。   之后,指尖在男人双胸前滑过,找准了位置,双手手掌按在男人的胸膛上,开始有节奏的胸外按压。   手底下的男人,五官轮廓深邃,洋气又阳光,跟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看上去太年轻了,似乎未经世道。   白叶舟此时需要静心行医施术,他还是选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数到了30,即使闭着眼睛,部位,深度,按压频率……他已经对身下的男人每一根胸肋骨了如指掌。   于是,再次贴紧了男人的嘴,去灌另一口气。   如此机械而有序的重复到了第4个回合。   当白叶舟再次轻车熟路把嘴对上的时候,刹那间嘴里一热,什么东西伸了进来。   等他想躲开时,后脑勺又被捂上了一只有力度的手。   他救下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蓝天时被压在身下,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醒了。   眼睛睁开了,却好像还在梦里,梦里有他年少时追逐的队长,队长终于给了他最大的回应――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队长的气息。   蓝天时试探着把舌尖顶了进去……   白叶舟也想从突入袭来的缠绵中醒来。   明明一腔热气毫无保留的呼出去,只是为了纯粹的人工呼吸。   可是,一口气衔接不上,转瞬被动的白叶舟已经不再清楚双唇相接里突如其来的试探是不是还算纯粹的行医了。   面对一个从心梗里苏醒过来的患者,白叶舟明明有一百种方法挣脱掉,可是在这陌生却刺激的纠缠里,他竟然脱力了。   窒息而辛辣的感觉让他的脑海如浮于绵绵云间――一片空白。   一瞬间的弥蒙,白叶舟敏捷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腕,总算能让自己平稳而镇定地把头抬了起来。   只有佯装淡定才能掩盖方才的心惊胆战和此时内心的万马奔腾。   可攥住的手,力度太大,被男人往怀里猛一拉,白叶舟身子一倾,刚刚放进兜里的小刀柄竟然在这个时候顺势滑落了出来。   他赶紧把小刀柄捡了起来握在了手里,好像握着一件珍宝。   “呦,什么东西这么宝贝?”   蓝天时睁开眼睛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梦破了,这一次他完完全全地清醒了,他看清了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他曾经的队长。   看着此时咬着没有血色的薄唇,一言不发的灰衬衫男人跪在自己身旁,一手还握着自己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里捏着个小刀柄眼神都凝固了。   蓝天时等了等,男人却依旧如一尊雕像。   这就是所谓的占了便宜还卖乖的佯装愣神儿大招?蓝天时需要快速理解一下,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可是,如果按原书的剧情,他应该死在刚刚那架本该坠落的直升机里了,至于后面,作为炮灰已经不再有他出场的情节。   没有剧情提示了,看样子干瞪眼瞎想是想不明白了。   蓝天时抹了把嘴,几分自来熟:“哎,真看不出来,你一个看着文弱的人,行事这么彪悍。还接着来么?”   说完,蓝天时伸手又指了指自己被解开的裤/腰。也不起身,干脆就这么躺着,一抬屁股,先把西裤的扣子系上了。   白叶舟被突然的问话打断了思绪。   手一松,紧握着的男人的手腕滑了下去。   他这才注意到还平躺着的男人一手伸进裤子里,嘴角上扬着,笑的邪性。   白叶舟内心乱了方寸,得赶紧让他知道:其实刚刚你差点儿死了,我只是给你做了个心脏复苏的人工呼吸而已。   为了避开男人的追过来的犀利的眼神,白叶舟直起了身子,几缕发丝盖过了双眼,刚好遮住了他凌乱而左右摇摆的双瞳。   他定了定神,这才抬起手背擦了把嘴,低声开口,“没什么可接着来的。你想多了。我是个医生,行医而已。”   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解释,白叶舟干脆掏出了自己的医生执照,拿在手里半哈下腰,在男人眼前晃了晃。   “白、叶、舟。哦,白医生呐。难不成刚刚这还真是对我行医了?”读出来名字,蓝天时想起来了,书里还真有个俊俏的渣男也是这个名字,的确是个医生,也是个为了钱找揍欠的软饭男配。   “嗯,你刚刚……”白叶舟本来想说,很可能是碳酸引发体内毒物,引起的中毒性心梗。可这种事儿,真想解释起来麻烦,根本说不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白叶舟干脆一改口,省略了过程,拍拍双膝站起身瞥了地上的男人一眼,“你刚刚突发性心梗,说起来,还是我救了你。”   蓝天时也跟着坐起身来。心想,果然上来就亮牌子留姓名,典型做事儿留名坐等报酬的主,真就是冲着他蓝小爷的身份来勒索的了。   于是,他挑起眼角,眼珠子一转:“那就算是白医生,恐怕也不会白行医是吧。说吧,想要多少?蓝小爷我有的是钱。”   白叶舟擦了擦额角忙出来的汗,这才发现他救起来的是个混蛋。   而且,还是今天第二个姓蓝的!?   此时,他肠子已经悔青了,表面却依旧纹丝不动,冷笑道:“是么。第一次都送个体验。下次再栽到我手里,那就一次一个亿吧。”   蓝天时心道,果然如此,真就是个狮子大张口的渣渣:“放心,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白叶舟心道,不是什么雪狼,就是个白眼狼:“是么。人生往往难如所愿。”   白叶舟站起身,打开楼梯口的门,心里默念:“再也不要听到一个蓝字。”   可是,刚迈出一只脚,就听后面又得意的哼了声鼻子,“蓝小爷我今日大难不死必有后,后……”跟着咳咳几声咳嗽。   听见咳嗽声里夹着痰块儿还带着重重的鼻音,身为医生的白叶舟忍不住回头一看,这大难不死必有吼吼的蓝小爷嘴角又挂了血。 第4章 刀柄   看见白叶舟收住脚步,又准备撤回来,蓝天时赶紧自己伸手擦了擦嘴边,“别,不劳白医生大架,这血刚才就冒出来过一回。鼻血,对了就是鼻血,谁还不流个鼻血。”   说着,他赶紧自己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刚到手三个亿,流一口血就要一个亿,干脆自己动手,省了!   看了看白衬衫上的血迹,蓝天时想起来了,刚穿过来,还在架机那会儿,就蹭了一袖子的血。   白叶舟看见眼前的小少爷把嘴角流出来的血叫做“鼻血”,他也懒得理他,只无奈地摇了摇头。   毛细血管破裂的正常鼻血,之所以它叫鼻血,至少它不会从嘴里流出来。   可是白叶舟这一次不打算跟这个不学无术的小少爷做无稽之谈。   杵在门口动摇了一下,正准备离开的白叶舟,透过眼前反光的玻璃门,刚好瞥见了小少爷嘴角的血色:黑褐色。   这下,人不但一转身回来了,还噌一下又蹲了下来,双眉微缩惊讶的口吻道,“不对,你这血是黑的,这绝对不是物理性突然心梗的表象。”   蓝天时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这人血干了,不都是黑的了嘛。什么物理化学的,这还真是被庸医勒上了。   行啊,勒索的都上杆子来了。   当医生的都不要脸了,那就看谁豁的出口呗。   他悠哉地系上袖扣,嘴上也不闲着,“白医生,在你这儿寻医问诊也不便宜吧。不管物理不物理,就刚刚你那种彪悍的亲法,呦,我这儿现在还留着这么烈的酒味儿,酒驾违法,酒后行医好像也得罚个执照吧。”   说着,蓝天时还哈了口气,抬手夸张地在嘴前面扇了扇。示意他刚刚也被沾的满嘴酒味儿。   “呃。”白叶舟又凝固了。   白叶舟本来想告诉他。他很可能是事先就中过毒,不然心梗苏醒之后是不会有吐血反应的。   尤其,还是呈褐色的血。   不过现在,白叶舟那声“呃”之后,就没再出声。   他认识到了另一个重点:跟这个无赖小少爷,根本没法正常交流。   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纯粹的医生,他也需要仔细琢磨下,这小少爷说着话的功夫,嘴角又流下来的黑色血迹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他抬起手试图去挑起小少爷嘴角边的血迹,通过气味判断来增加一枚筹码。   可是,刚刚碰到小少爷的嘴边,就好像静电反应一般,白叶舟的手一抖,被抓牢了。   蓝天时垂眼看着,一声“呃”之后就没了动静的白医生,突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唇,踮起脚尖,勾起右手无名指,飘飘然地就要来触碰他的嘴角……   本来就一瓶白酒喝的太猛有些上了头的白叶舟,一下子认真起来的表情倒是添了几分男人脸上少有的妩媚,白皙的脖颈,冰冷的双颊都添了层粉红,还一直染到了耳根。   蓝天时一看,刚刚这都豁出去不要脸的来勒索敲诈了,怎么才一句话,这人就憋的满脸通红要来碰他的嘴,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攥住了这只修长白皙的手。   又端详了片刻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还是强行告诉自己:这个人不可能是队长,尽管他们太像了。   不过,此时白医生微蹙的双眉,吊起来的杏花眼,比女人还要多几分诱惑,拿来勒索他这种喜欢男人的,还真是好资本。   加上刚刚在满是酒气的嘴里,一番缠绵相吮,一下子还真就让小少爷感受到了肾上腺素的诅咒。   一瞬间,他盯着这张脸的双眼简直挪不开了,得赶紧想点儿别的,蓝天时强行的去回忆了下小说。   这脑子一转还真把小说里的害死原主的情节给回忆起来了。原主还真是上飞机前就被下了毒。   于是一激动,他干脆自己来打破尴尬,松开了白医生的手,兴奋地惊叫起来,“啊,我知道了。我这血黑了,是因为我中毒了。我想起来了。”   “你知道什么了?”白叶舟心想,你中毒了,我自然知道,不知道的是你自己而已。你又能想起来什么。   “我知道我中了什么毒了。他们给我喝的是什么肾上激素,还喝了不少。然后……”看见瞪着自己的白医生已经张大了嘴,好像里面能塞进去一整个桃子,目瞪口呆的简直跟这张帅气的脸太违和。   蓝天时还是把后半句“然后原主死了,我就来了。”给硬生生咽下去了。   “肾上激素?你这么确定,还口服喝了不少?”白叶舟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不过看了看眼前这张入世未深的脸,心想果然一个没正经上过两天学游手好闲的小少爷,干脆没打算继续问下去。   此时的蓝天时,倒也是能体谅眼前白医生一脸问号的疑惑,但他就是很确定,因为书里情节后面写的嘛。   不过,就是没法直白的告诉他:他是个大兵,一不小心成了穿书大军的一员,穿进来了。   正愁着打不开鸡同鸭讲的费脑子局面,倒是原主本来的小混混人设帮了大忙。   蓝天时两条腿一伸,干脆衣服扣也不系了,嘴一咧,笑起来带了些痞,“我蓝小爷什么不知道,博览群书嘛。小说里不都说什么肾上激素么,不过,你一个不看书的,估计就不知道喽。”   “肾上激素……”白叶舟微微蹙眉低声嘀咕着,没理睬这突然亢奋的蓝小爷。   有了!白叶舟忽然灵机一闪。   蓝小爷被下的毒,名字叫盐酸肾上腺素,是无色无嗅的粉末,大量服用也的确让人难以察觉。   但服用后对外界刺激也有情绪起伏的人,更容易出现高度亢奋,量大的话,配上碳酸,直接就会引起突发性心梗。   不能及时抢救,就会出现不留痕迹的意外死亡。   好家伙,这么繁琐复杂而又周密的杀人计划,白叶舟抬起眼皮子瞥了眼躺在地上大难不死的小少爷。   好在抢救及时。还真让他捡了条命。   过了片刻,见白叶舟双眉一锁:“不行,你还不能走,你体内还有余毒。跟我走,我去给你把体内的余毒清了。”   也不等小少爷有个反应说句话,此时他一视同仁的医者仁心太过爹性,拉起还坐在地上的蓝小爷,直接就要往外面拽。   “等等。”蓝天时的话根本就没被注意,他倒是发现拉着自己胳膊的这只手,明明消瘦,力度却不小。   被拽着走出机场时,他看见了眼前的直升机螺旋桨慢慢旋转,马上就要起飞了。   既然没毒死他,就是嘴角挂了点血,蓝天时知道他现在想要的不是什么清除余毒,因为他想起来了之后刘强要做的事儿:他要炸了机场!   顺着他中毒这条线索,蓝天时仔细回忆起了这本他根本没看全的小说。小说在上帝视角里,对下毒的人也有交代。   下毒的正是蓝家二少爷的心腹,刚刚就当众羞辱,又要一拳结果了他的刘强。   这次为了杀他,毁尸灭迹的计划里不仅仅是投毒,搭上无辜的驾驶员的一条命只是个开端,他还要让整个机场一起陪葬。   按照小说里的剧情,刘强最终是要乘机回去复命的。   如果原主在几次投毒,药物心梗中都能命大不死,他还有个终极计划:直升机起飞后,制造意外,炸毁蓝江的私家机场。   飞机会在起飞到高空一千米之后,远程操作,引爆留在机场VIP房间里的炸药。   而眼前这架直升机,就是刘强的。   如果飞机起飞了,那么整个小机场就会沦为坟墓。   蓝天时来不及去慢慢揣度其他剧情了。听见发动机的声音,他就知道了,眼前这架直升机引擎启动到起飞不会超过5分钟。   没有时间了!   如果他现在赶回机场,就算不用挨个房间跑一遍,幸运的在五分钟之内找到炸药,也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保证拆除□□。   那么现在要阻止他引爆机场,就只有一个办法:绝不能让飞机离开。   他一下子没甩得开白叶舟的手,但又急着看清此时驾驶舱里的刘强,只好拖着身后的医生,一起往直升机附近跑了几步。直到接近了机身,他才停下来。   飞机上驾驶座上的刘强,并没有注意到他,背对着他好像正在打电话,但螺旋桨已经开始慢慢转动。   蓝天时摸摸兜,浑身上下没一件称心的东西。   要在短暂的时间里阻拦这架直升机的起飞,赤手空拳冲过去就是猪飞猛进的莽撞,他急需一件利器。   哪怕是一把金属钥匙都没有。   一瞬间,他想到了旁边的白医生。   刚刚躺在地上,仿佛看见白医生手里一直攥着一件利器。   整个机场所有人的命都悬在眼前,来不及踌躇,蓝天时迅速一转身,站到了白叶舟的面前。   他的动作太快了,两个人鞋尖相蹭,距离近的让眼前的白医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尽管时间紧迫到不可计量,但为了让自己的声音和突然的行动,不至于吓到这看着还有几分娇柔的软饭医生。   蓝天时微微低下头,双手按着白医生的双肩,眼睑下垂,缓缓说道,“白医生,借蓝小爷样东西,回头你随便开价。”   “什么东西?”白叶舟抬头对上了蓝天时的双眸,只见这深邃的眼睛里眼神诡异霸道,可是看不到什么值得信任的东西。   “这个。”说着,蓝天时的右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白叶舟的衣兜里拿出来了一把小刀柄。   “不借!”回答冷淡无情。   “那小爷买了。一个亿。”   不等白叶舟回答,蓝天时已经拿稳了小刀柄,朝着将要起飞的直升机疾驰而去。 第5章 坠机   蓝天时手里捏紧了一个亿强买来的小刀柄,朝着直升机的方向,边跑边感慨自己虽然剁手爆买,但是买到了热手货。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他很想回头看看那个庸医此时是个什么表情。   然而只是想想罢了,留给他的时间不足三分钟了。   趁着刘强还在打电话,他冲到机身后面,娴熟地找到油箱,手里的这个小刀柄可真是大小刚好,软硬合适。   蓝天时身子一低,借着被梅雨浇湿了的路面,像一条海豹一样“呲溜”一滑,高大的身躯却是行动灵敏,直接让自己横躺在了机身下面。   直升机本身机体小,飞行距离有限,为了让椭圆形机体的结构空间最大化利用,主机油箱刚好设在机体重心。   蓝天时在机体下面仔细听了听声音,一手抓着起落架,另一只手很快找到了发动机下面满灌的油箱。   机体油箱自然是坚固的很,别说一把小刀柄,正常情况下就是电锯拿来了,也是以卵击石不可能短时间靠外力破坏。但输油管的接口处,只要熟悉位置,蓝天时手里的这把小刀柄就能发挥大作用了。   螺旋桨的旋转声已经越来越清晰。   蓝天时心里默默倒数,“5,4,3……”数到3的时候,熟悉的气味儿有了,顺着小刀柄黏下来的燃油也缓缓触到了手心。   10秒钟后,等机身离地了,蓝天时又不慌不忙的再次像觅食而归的海豹般从机身下滑了出来。   听见直升机飞起,他嘴角一扬,满意地冲着机身挥了挥手。   “你刚刚干什么了?把刀柄还我。”螺旋桨的高速旋转声里,身后突然响起的说话声倒是吓了蓝天时一跳。   “都贴着小爷这么近了,白医生刚刚看见了?你的小刀很好用。就是脏了,我回头赔你一把。”蓝天时看了眼手里的小刀柄真是间帮了个大忙的好东西,可是这会儿油乎乎脏兮兮的,这么还回去太有失这小少爷的身份。   “哦,不是刚刚说一个亿么?不过,这把刀柄,你留着没用,现在就还我。”跟过来的白医生一脸标准追账的表情,丝毫没有可以缓和商量的余地。   蓝天时背过身去,看了看手里这把这已经沾满了油污的小刀柄竟然还被他掰弯了……他试着拿手擦了擦,可油渍根本擦不净。   这,还是没法物归原主吧。   蓝天时转过身,莞尔一笑。   “白医生说来说去不就是为了这一个亿么。蓝小爷不赊账。转给你就是。可是,总没有钱也付了,刀也还的道理吧。”蓝天时说着话,干脆把小刀柄揣进了西裤兜里。   微微低眼试探了下白叶舟的目光,端出了一副有理又有礼的纨绔少爷的态度来。   管自己叫蓝小爷?!蓝家的少爷可真是有一个算一个,真特么不要脸。   白叶舟心里不爽,不过,蓝小爷他叫不出口,粗话他现在也说不出口。   他只好仰起头来,刚好对上了蓝小爷挑衅的双眸:“做少爷的都这么无耻么?你弄弯了我的刀柄,又沾了一手汽油。你嘴里的钱,我还没看见。可这刀柄,我得拿回来。”说着,白叶舟往蓝天时身前迈了一步。   看着眼前的白医生,虽然脸上的酒色已经褪去大半,可依旧泛着红晕的双颊衬着怒气,被骂做“无耻”的蓝天时还真就配合起来了。   他双手高高抬起,“白医生,别生气嘛。掰弯了一把刀,又不是掰弯了你的人。是要自己来拿?来呀,请吧。”说完把右腰往前送了送,意思告诉白医生,在裤兜里呢。   “无耻。”听见又被唾骂了一句,他寻思着这白医生这次该放弃了吧。   蓝天时哪里料到这口嫌体正直的白医生还真的把手完完全全地伸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被骂了两次,蓝天时真想看看,这小小的一把刀柄到底哪来的这么大诱惑,猛一揣兜,他按住了白叶舟的手腕。   握住的手腕虽然细瘦,可力度很大,若不是原来世界里多年的军旅生活,让蓝天时稳稳捏住要害,说不好还真能被他挣脱出去。   “摸哪儿呢,使这么大劲儿?那白医生说说这小刀柄到底什么缘由,让伟岸正直的白医生都不惜到一个无耻小爷的裤子里来取?”反正都被骂了无耻,蓝天时此时真感谢这原来就不要脸的人设,干脆让他这种没有演绎基础的大兵也自然入了角色。   蓝天时正玩味地低下头时,不想却迎上了白叶舟一双赤红的眼睛,“这么想知道?行啊。这把刀柄,刚刚豁开了你们蓝家,蓝天立的胸膛。看脸比你这毛头小子大几岁,是你哥吧?”   蓝天立,原主记忆里这个相互追杀了一辈子的二哥,有没什么真情实感,蓝天时实在更是装不出半点惊讶。   倒是此时盯着这双赤红的眼睛,发现眼睛里还有东西,要流出来了。蓝天时心道,不妙,这是哪句话说过头了?   正踌躇着,轰隆一声巨响,身后整个江城好像突然来了场地震。   兜里的手松开了,两个人同时朝身后声响传来处望去。   “坠机了。”声音没有抑扬。   蓝天时很好奇,这个白医生,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异常平静的描述了声响的原因。   “嗯,是坠机了。”蓝天时也肯定的点点头。   “你干的吧?”白医生倒是问的开门见山。   “嗯,飞机里那人就是毒死我,又差点儿害死我的那个人。”蓝天时并没有把如果飞机起飞了,机场上的人就都没命了这个事实说出来。他反而按照原主人设,特意玩世不恭地把自己说成了个恶毒狭隘的小反派。   “可是,你不是依然杵在这儿?”白叶舟对着蓝天时咂咂嘴,没有表示出丝毫同情。   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没继续逼问。   的确刚刚在大厅里,白叶舟就注意过一个黑影路过了蓝天时的那扇半圆形门前。黑影子行动太蹊跷,凭着多年战地医生的嗅觉,白叶舟才一直跟着过来,直到看见他上了那架飞机。   “刚刚那个黑衣人的确一直跟着你,但你命大遇见我没死成。你最好别是个法盲,恶意伤人是要伏法的,不管你有几个亿。”白叶舟声音淡淡的,像是在给战地的青年志愿者们上一堂大课。   最后又高高在上地瞥了他一眼,“年轻人最好心胸宽广些,别睚眦必报。”   “呃。”小少爷夸张的回应了一个白眼儿。他最受不了这种教人做事的假正经。   不过,蓝天时倒是也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眼前的白医生在电脑屋就注意过自己。   刘强是不见棺材不掉头,为了亲眼看见他蓝小爷进棺材,宁肯挖一整片坟墓也不会放手的人渣。   果然蓝天立手下好一条手段毒辣的狗。   这些话,蓝天时只是自己回忆下,便打算把它烂到肚子里了。   他还在沉思书中剧情,突然听见大厅的广播响了:“机场急救。”   “有人坠机了,求医务人员救人。有医生吗?”候机厅里的工作人员也是着慌了,广播里在喊,竟然有人开始拿着喇叭跑到机场外面大喊。   蓝天时此时并不在意大厅里的广播找人。他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通红的医生,竟是想起来了书中关于这个男配的片段:好个白医生竟是个爬在大哥床头的软饭男配。   蓝天时不甘心,这才又一次仔细去端详眼前这个人,因为这一双水色的眸子跟一个人太像了:他曾经的队长。   他等了一辈子的队长已经离开人世很久了,他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了――直到,走进书里的世界,看着眼前这个长着跟队长几乎同一张脸的人,蓝天时喉结轻抖。   他不敢回忆书中的剧情了,就是这双杏花满园含情脉脉的双眸带着泪花,在他大哥床前劈开双腿屡屡求欢……   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继续找人:“有医生吗?”   “我……”还没等白叶舟再多回应一个字,蓝天时的右臂突然从他身后一览,已经遮在了他的嘴边。他简直要被书中的剧情yue到遮住了双眼。   “你叫白医生。不是他们找的‘有医生’。刚刚说我睚眦必报是么?那你彪悍着亲我那一份也得算上吧。”说完,蓝天时右手轻巧的掰过来了白叶舟的下巴,一个措不及防,低头贴上了他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唇。   本来就是带着戏谑,刚刚蜻蜓点水般碰到了的薄唇。   没来得及回味的蓝天时,怎么也没想到,被眼前一个削瘦的医生不轻不重一掌在胸前一拍,竟然不自觉猛地后退了一步。   等他从书中剧情的回忆中清醒过来,跟白医生已经隔开了半步的距离。   穿书前的蓝天时,在军营的近距离搏击,从来都是以速度迅猛而自诩。他还就真不信了,一个白衣医生也能从他手里逃脱。   于是,他干脆一把按住了眼前这灰衬衫的肩膀,“白医生,你没听见吗?坠机的人就是要反复弄死蓝小爷的人。”   “你们黑吃黑跟我没关系。我只听见喇叭里在找医生。而我,就是那个医生。”白叶舟的声音平静如水,可让蓝天时听着就分明是在跟他过不去。   “白医生原来是个白莲圣父呢。什么下三滥的人都要救?”蓝天时一咬牙,手下的力度又重了些。   白叶舟一听,这小少爷果然恶毒,竟是个三观都有些扭曲的无耻纨绔。   “算不上白莲红莲,你那一个亿还等着呢。你现在体力没恢复,用蛮力没有好处。松开!”白叶舟抬起头,迎着蓝天时咬牙切齿的目光,不但没有回避,还带着几许轻蔑。   这一声“松开”,像是带着灵力,蓝天时只觉得嘴里一腥,又是一口热血涌上来,一愣神手已经松开了。   眼前的白叶舟顺势转身就要离去。   蓝天时回过神儿来高声追问:“白医生不留个联系方式,怎么付款?”   “钱么,送到西口河50号。收现。”灰色背影毫不留情的渐渐远去,却没忘了留下收钱的地址。   --------------------   作者有话要说:   作话:一个亿,红纸据说1立方米,刚好一辆货车可送货。 第6章 飙车   等白医生的灰色背影完全消失了,蓝天时才抬起手腕看了看一直闪烁着的短信。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顺便整理了下原主的记忆。   消息是蓝天时的生母,王莉发过来的。   按照原书剧情,王莉是蓝天时背后所有的黑色智囊团长。黑心黑腹不择手段。   她机关算尽只顾着一路上帮儿子扫清障碍,设计害死蓝氏嫡子嫡孙蓝天立。   好在蓝家根基里就没什么好苗子,蓝天立也是个整日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的蓝家一号纨绔,所以摸清了他外面常去的酒吧,杯里下毒本来并不是难题。   可是,不是难题的事儿,往往都是想着容易做起来难。   果不然,蓝天立跟人喝交杯酒,摇摇晃晃走出酒吧――就是喝多了走不直差点儿晕倒,根本没被毒倒。   本以为天衣无缝的大计划,结果成了处处露缝的大补丁。害人不成反被人察觉了。   都道人算不如天算,正当王莉忙着亡羊补牢在补补丁的时候,突然不知哪儿来的天降小天使,竟然在蓝天立酷爱的竞艇上做了手脚。   就这么阴错阳也错的制造了一场竞艇事故。   而之后,横飞出来的发动机桨片直接插进了蓝天立的胸口。   血染的风采里,蓝天立伤及要害,当场死亡了。   本来,这个意外就该结束了。   可王莉慌张错乱中,始终搞不清楚幕后操纵的那个天降神之手是谁。   不管他是谁,反正蓝天立死了。   为了消尸灭迹,王莉又花高价钱,在蓝家的私人诊所里找了个刚回江城最没根基的年轻大夫给蓝天立做了一场伪装的抢救手术。   手术看似画蛇添足,但抢救无效的结果,刚好让蓝氏坐镇的蓝宏图――蓝家老爷子找不到把柄。   只是,那个年轻大夫的名字――白叶舟,却在无知无觉中已经被蓝家钉在了本子上。   蓝家名义上让他留在私人诊所,其实就是不会再给他机会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了。意味着他在江城的医生生涯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好一场有惊无险的周密设计。   而在这计划里,王莉的心思全用来害人了,她就忘了,在她让儿子回国继承蓝家资产的计划里,她的宝贝儿子蓝天时同时也是别人刀下的一条小肥鱼。   反复确认宝贝儿子蓝天时是否安全抵达。   消息重复着让屏幕滚动的几乎看不清了。   “到了。放心。”蓝天时叹了口气,简单的回复之后,手表界面才安静下来。   “安排小王开车接你去了。路上小心。”又是一条信息。   哎,亲妈都是嗦的。   穿书前,年少就当兵的蓝天时,还真没感受过嗦的母爱。   想想这为了个不争气的儿子殚心竭虑的亲妈,最后也是落得个惨死街头的下场。   覆巢之下无完卵,他一个炮灰丧命之后,就让这一辈子精打细算的母亲没了活下去的欲望,而被人随意作践……想到这儿,蓝天时微微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又跟着回了句,“知道了。”   等机场警备人员找到炸药箱子安全联系上了警察,蓝天时这才迈开步子离开机场。   还不等蓝天时去寻人,已经有个一身蓝色半旧西装的中年人,毕恭毕敬的等候在了门口。   蓝天时从上到下打量了下眼前的“小王”,这小王看上去不小啊。   肚子略微发福,让半旧的西装扣子显得有些拘谨。   但一张老实人的大众脸,让人乍一看觉得还挺靠得住。   “你是司机小王?”蓝天时刚回国,记忆里不可能连个开车的都记得,随口确认了下。   “蓝小爷,是的。是夫人让属下恭候您回家的。”小王的声音谨慎。连头也不敢抬,两只手叠在身前,姿态谦微。   这原来的人设得多嚣张,一个司机的举动都让人觉得憋屈,蓝天时心里抱怨着嘴上没吱声。   “蓝小爷没有行李么?跟属下来吧。”不等蓝天时答应,小王已经把他带到了一辆很不起眼的老款黑色大奔前面。   硕大江城本来还以为豪门搞排场,怎么也得是辆博人眼球的豪车,看见这辆跟小王一样不起眼的黑车,蓝天时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无可选择的冠上了原主张扬的脸;可是,他骨子里本来却是个不爱显摆的低调大兵。   小王像是看懂了蓝小爷的顾虑,单手拉开了后车门,恭敬的一哈腰,眼角不动,勾起嘴角微笑道:“蓝小爷,夫人嘱咐安全起见,让备一辆低调的车,委屈您了。请吧。”   “嗯,好久没回江城了,想好好看看风景,我坐前面吧。”蓝天时伸手拉来了助手席的门,说话功夫已经自己先坐上去了。   小王从后面绕过来,坐在驾驶座上,拉安全带时,可能用力太猛,竟然几次都僵住了。   注意到旁边的蓝小爷正在看着自己,小王有些口吃,“对,对不起,让蓝小爷久等了。”   看来原主在蓝家下人里已经近似恐怖了,简直彻底没威望了,这得什么性格,能让一个司机都紧张的插不上安全带了!?   蓝天时又暗自感叹了下他穿进的这个炮灰人设,想告诉司机别紧张,可又不知道人家的名字。看脸,明显一中年大叔,“小王”这个称呼,蓝天时喊不出口。   “你,叫什么?”蓝天时转过脸来刚问句话,就看见小王脸上已经冒汗了。   “蓝小爷叫我小王就好。”   蓝天时不耻下问的精神只好打住了。   出于礼貌,他其实只是想帮助小王缓解下紧张。于是,又接着用平和的语气缓缓说道,“哦,那就叫王师傅吧。”   看小王擦了把汗,已经满眼满心都扑在了方向盘上,似乎没听见他的话,蓝天时便没再多问。   “蓝小爷,那我们出发了。”小王说完,也不等蓝天时回答,就转动了车钥匙。   蓝天时:出发去哪儿?估计再问下去,小王要紧张的盗汗手滑了。   反正到了再说,蓝天时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呜呜嘟,吱吱――”发动机响起的瞬间,蓝天时同时按下了右手边的按钮,解开了副驾驶的安全带。   任何发动机的异常都逃不过蓝天时的耳朵,发动机点火时伴随着低微却尖锐的声响,气门有磨损,这辆车明显被做了手脚!   但看了眼旁边的小王,依旧很敬业很专注的盯着前方,没有丝毫反应。   这也不能难为小王,毕竟普通的司机很难从这一声响里注意到什么。   车子已经在前行,好在时速刚刚20KM。   蓝天时为了不吓到小王,特意放慢了语速,平缓说道,“王师傅,你听我说件事,不要紧张。车子可能要维修了,不要加速,也不要……”   蓝天时还没有把最关键的“也不要踩刹车”说出口,突然,车身猛一加速。耳边响起来的只是小王一声大叫之后的道歉。   “啊,对,对不起!啊――”   瞬时,时速60KM。   “别慌,松开脚,别踩刹车!”蓝天时这次是对着小王的耳朵喊的。   “噗――吱吱”竟然又是一脚刹车!   时速100KM。   “蓝小爷,不好了,刹车不灵了。”小王的脸上,不仅仅是额头上流下来的汗珠子,还夹杂着大颗大颗的眼泪。   蓝天时叹了口气,难道,人到了突然惊悚的状态,已经双耳失聪,听不见别人说话了?   “松开脚。”说话的同时,蓝天时把腿一横,让小王双脚强行离开了离合器。   “对不起。哇――”不敢相信,一个中年男人要哭了的声音是多么离谱。   如果是蓝天时一个人,此时弃了车子,跳出去也不是不行。可现在这辆车上还有一个人。   如果是原主蓝小爷,此时保准儿会跳车。   可他蓝天时真就狠不下这个心。   蓝天时看了眼满箱的油箱标志,叹了口气,“别哭,看清路面状况。握紧方向盘。”   “蓝小爷,我家里还有个没上学的孩子,还有我妈,她腿脚不好,还有……”呜咽的哭腔又要开始了。   “你集中精力,小爷我说话算数,不会弃车自己跑路,听我说话。”蓝天时一手扶住了方向盘,转身冲着小王吼了一声。   本来就深邃的眼眶,瞪起眼来,好像草原上的雄狮,一时把小王震吓到手抖,可那份威严却难以让人抗拒。   小王这才停下了嗦嗦哭哭啼啼。   “嗯嗯,好,我听蓝小爷的。”他的声音依旧颤抖着。   “把好方向盘。熟悉路么?”蓝天时干脆把话说简单了,指示明了。   “好,蓝小爷放心。我怎么也是江城十几年的老司机了。”好像突然有了定心骨,小王握紧了方向盘。   “上高速,往郊外开。”蓝天时的要求言简意赅。   “好,去西口河吧,那里有条河。大概出了江城160公里。”小王说话一下子利索了不少。   西口河,这地名刚刚那白莲医生仿佛也提过一嘴。蓝天时此时不敢分神。   就算让小王一直不踩刹车,满贯的油箱要跑空,也得在高速上飙车7-8个小时。   刹车失灵了,车速只会越来越快。   首先,看身边小王的体能,根本坚持不了那么久。   其次,两个小时之后,直接往河里开,车速太快,难保小王也毫发无伤。   再退而求其次,求助的话,想起前几年R产车就曾出过刹车失灵的事故,全城警察出动也还是没能救的了人。   恐怕此时只会掀起满城风雨,让原来给刹车做手脚的人藏在暗处更有机可乘。   权衡片刻,眼下蓝天时只能做一件事――放油。   蓝天时把手伸进西裤兜里,握住了刚刚撬开了直升机油门的小刀柄。   心想,刚刚只是一时的好奇玩心让他厚着脸皮从白叶舟那里留下的这把小刀柄,这次还真就靠它了。   蓝天时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轻轻扶了扶被小王抓紧的方向盘,叮嘱道,“小王,你握好了方向盘,只管往西口河开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说完,打开车窗,蓝天时把整个身子探了出去。手还没碰到车前盖,突然车身猛晃了下。   “蓝小爷,您是要扔下我跳车吗?”小王松开了一只手,抱紧了蓝天时的一条腿。   呃,蓝天时简直要扶额:跳车,我也不至于从车窗里往高速上跳吧。   此时,头大心累要怎么跟小王解释。   “放心吧,我就是死了也保证你跟你一块儿。”这句话说完,蓝天时才觉得小腿上的手松开了。   车身又开稳了,他该动手了。 第7章 入水   蓝天时看看后视镜,整条高速上后面没车跟上,于是他把身子再次探出窗外。   时速过百急速行驶的机动车,在荧屏上倒是经常有油箱漏油的场面,但现实里,想掀开前车盖子都绝非容易事儿。   更何况此时的蓝天时,手里只有一把12.5厘米长的小刀柄。   “还有多久下高速?”为了不招人耳目,惹来麻烦形成路上迷惑,最好能确保车子能开在没人的路上。   “这个速度跑下去,不出半个小时能下高速。属下熟悉江城郊外的路,我找一条田边车少的路。”小王这次说话利索多了,也不磕巴了。   蓝天时心想,还好碰上个称职的司机。   坐回车里,他闭上眼睛,眼前便是奔驰E级的发动机立体图。   这虽然不是辆新车,但如果正常行驶,V6的6缸发动机,成V型排列,促使每个气缸都相互协调,应该噪音很小,运转平顺。   他屏气凝神听着发动机的声响里有节奏的间插着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握着手术刀柄的手腕也随着声音的变化有节奏的演练了起来。   是的,蓝天时在机械面前从来都是个谨慎仔细的人,曾经部队里的军用飞机都是在他那儿把关的。穿成了小混混少爷,以为这些技术再无用武之地了,没想到现在反而能拿来保命。   “蓝小爷,下高速了。我们还要往西口河开么?”小王的声音打断了蓝天时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演练。   睁开眼睛转过身看了眼旁边的小王,虽然额角还挂着汗珠,可刚刚脸上的惊恐之色已退的一干二净。   时速已经125KM了。   看样子得继续鼓励他一下,蓝天时冲小王笑笑,把语速也放了下来,“你现在的状态不错。离西口河不足60公里了吧。”   “是的,还有刚好50公里。”小王的话语里似乎还带着许些兴奋和激动。此时竟然有余力用眼角跟蓝天时对上了眼神。   蓝天时的心思全在油箱上,需要给车子卸油,离西口河50公里,剩下不到30分钟了。   “小王,我探出去把油箱的油放一放,你继续保持现状就好。”蓝天时很想帮助小王放松,于是把自己的想法也合盘拖出给了这个中年人。   在部队里,有正式任务时,喊对方最舒服的代号,更容易增进彼此的信赖。   社会上人与人的交往也本该如此吧,可是怎么喊完这个小王,自己都听着别扭。   蓝天时边给自己补脑,边完全把身子从窗外完全探了出去。   蓝小爷这副身子板还算够用,1米87的个头,用右脚勾住车窗,整个身子探出去也算行动自如。   车速太快阻力太大,加上蓝小爷这副身子板保养的过于精心,等强行从侧面掀开车盖子,两只手都已经蹭破了皮。看上去十指鲜血淋淋的,有些渗人。   这时候蓝天时突然想到从小王的位置上看过来,或许画面有些恐怖。   于是他赶紧拍了拍双手,回头冲小王做了个没事儿的笑脸。   刹那间,蓝天时觉得迎上去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的紧张害怕,反而瞥见小王眼角上挑,带着一丝跟他那张老实人的脸有些违和的阴森冷笑。   没法多想,时间在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等蓝天时摸到烫手的冷却水器时,车子已经开在了稻田边了。   左手按在了发动机左侧,后背顶着前车盖的同时,还要支撑着自身的重量。   蓝天时无法再去分神计算时间了,一把小刀柄在右手上好像在雕刻一件石器,要用力凿,又不敢用蛮力。   砰!   随后一声微弱的噗――   蓝天时满意的收了手。   抬起身,好不容易空出来了右手,正回头想跟小王做个“OK”的手势。   啪!   随着车身猛一加速,前面车盖被加速度一震,掉下来的时候差点儿把他也砸进去。   “为什么会突然加速?”蓝天时满脑子的问号,只有一种可能――除非小王又踩离合器了。   已经嗅到了河边潮湿泥土的味道,蓝天时脚一用力想把自己的身子带回去。   可是,车速不但快了,车身也不稳了。   如果不是蓝天时转身的动作快一步,刚刚车身差点儿撞在树上,他就成了给车身垫背的肉垫儿。   什么情况!?   难道是到了河边,害怕往水里开,小王又开始紧张无策了?   不过,也是,让一个普通司机往河里开,换了谁都会害怕。   刚刚应该把自己的计划说完:等车开进河里,他自然是要把小王送上岸的。   他的水性可是好的能潜在水里半个钟头的……可惜这些话根本没来得及跟小王说。   本来脚上再用力一钩,就能把身子从窗外拉回来。   可车身再不走直线,从公路上硬闯进了树林子里。这些细柳根本无法让车速减弱,黑暗中却能误伤到蓝天时。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小王会不知道?!   蓝天时来不及多想,此时他已经陷入了如何躲开各种灌木枝条障碍的绝命危机中。   终于,周围一片空旷,杂乱的树木没了,入水了!   小王终于鼓起勇气往水里开了。   正要替小王高兴,蓝天时突然觉得车窗在强行关上,他的腿被卡住了。   车身开始边前行边下沉,蓝天时猛一抽腿,小腿是出来了,尖头皮鞋太夸张,竟然卡在了蓝小爷的脚踝上。   右脚被卡着抽不出来,蓝天时往车窗里一看,架势座上的小王,竟然连安全带还没解开。   车轮的高速飞转,让车身下沉的很快,转眼间,连人带车都已经到了水下。驾驶室里也已经开始灌水。   蓝天时狠劲拍了拍车窗,想让小王试着帮他把车窗打开。   小王没有动,甚至脸都没有转过来,蓝天时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可是这么下去,只会溺死在车里。   蓝天时再一次握起了那把小刀柄,在车窗上反复敲打几次,可是这种力度,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把玻璃砸碎的。   没办法了,最后的办法,蓝天时对着卡主的右脚猛一下扎了过去。   很好,皮鞋干脆利索的脱掉了。   还需要强忍一下,脚一转,“咯吱”一声痛彻刺骨的声音之后,蓝天时硬是划着踝骨把脚抽了出来。   右脚暂时动不了,但游到岸上还是富富有余。   可是,不断下沉的车身里还有一个人。   蓝天时无论如何狠劲的敲打车窗,小王都跟死人似的一动不动。   无奈之举,蓝天时只好拔拉开车门,再次钻进已经灌满水的车子里。   “噗嘟嘟”小王的嘴角开始冒泡了。蓝天时知道,他这是已经放弃憋气了。   如果不快点儿游到河岸,小王就要有生命危险了。   不能慌不能乱,本来他就没打算放弃小王,才会一路跟着把车子开进河里。   蓝天时先帮小王解开了安全带,之后把人从车子里拉出来,又背在了背上。   外面是初夏夜晚,飘了一整天的雨,到了晚上,也没有星空。天空昏沉沉的,从河里往外看,几乎无法分辨要往上拼命多久才能浮出水面。   蓝天时右脚蹬水不利索,只能往左边螺旋式旋转着上游。不知道数了多少次十个数。才算把脑袋露出了水面。   好希望幸运的遇上河边赶路的人,可是这种期望换来的往往就是失望。   车沉了下去,河面又平静下来,放眼望去,离河岸少说也有三四十米。   不就一条泳道的长度么。这么想着,蓝天时身上来了劲儿,把身后的小王往上面挪了挪,才开始划水。   可是,依旧越游越吃力,背着一个人是一个原因,更主要的是,背着的人醒了,还用力勒住了蓝天时的脖子。   救溺水的人,一定要先把他打晕。   这种常识蓝天时是有的。不过,就这么短的距离了,想想打晕之后还得背他一路,不如再坚持一下。   十米,五米,快够到岸边了。   就在这刹那间,蓝天时觉得背后猛地一阵凉意,浑身好像过了电一般酥麻。   嗓子眼儿腥味上涌。   这种感觉蓝天时太熟悉了:他被刺了!   等他猛然回头时,背后又好像被河水一下子刺穿了骨头。   扑哧!又是一刀,这次捅在后腰上。   蓝天时彻底醒了。他把身后的人往下一甩,双手捂住了腰上的伤口。   刚刚还奄奄一息,溺水昏过去的小王,此时从身后落下,早已敏捷的先爬上了岸。   比起身体上的伤口,此时让蓝天时杵在河里的理由是他自己无法解释的惊讶。   “你,根本不是小王。咳咳。”说话时,嗓子里又一口血腥的液体涌了上来。   “哈哈,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看在你一路上装逼的样,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小王的眼睛比此时昏暗的天空还要浑浊。   阴森狡猾的奸笑不应该出现在这一张唯唯诺诺的脸上。   蓝天时想睁开眼睛看清这扭曲的面孔已经很难了,他太困了,就算他此时已明白,可是刀伤豁开的两个洞,顿时血流澎湃,心悸又开始了。   他明白的太晚了。   “蓝天时你个混账,三年前你那群人渣强要了我的老婆,后来逼死了我的母亲……”这一次,小王没有呜咽,扭曲狞狰的脸上,字字句句清晰强硬。   哎,本以为穿书进来咸鱼横躺了,怎么开局画风变了,这还来还孽债了么……   蓝天时没有心思听完小王的故事,就身不由己的横躺在了河边。   原主做过什么,这记忆力还真就摸索不到,可是,蓝天时这一路上,除了约定过跟他的司机不离不弃,就没做过一件对不起良心的事儿。   如果只是两处刀伤,在原来世界经历过大小肉身搏斗的蓝天时,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可是无法控制的心绞痛――让他又想起了那个庸医,真应该让他把余毒去了。   眼前的场景,容不得蓝天时继续横躺在河里泡冷水澡,看见小王一转身从身后搬起了一块一头小猪一样大的石头。   不用猜,就知道蹒跚的挪着步子往自己身边凑过来的小王要干什么。   穿成炮灰非我所愿,如果憋屈的被石头砸死,蓝天时宁愿自己一头撞死在石头上。   划着水声,一步,两步……   看见小王两条腿并排立在了自己的身旁。   只等他双手把大石头举过头顶,蓝天时静静躺在河里,听见小王憋足了劲儿,随着一声“去你妈的……”   等小王语落,蓝天时双手撑地,带着伤的右脚轻轻点水,身子一扭,左腿对准小王的肚子,飞腿就是一脚。   小王顺势像只河虾一样,腰一弯,应验了俗语,举起的石头就这么实实惠惠的砸在了自己的脚上。   瞬间耳膜被震麻了,好大一块石头,头一仰,擦着耳廓落在了耳边。让脑袋躲开这块石头,已经拼尽了蓝天时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听见小王几声□□之后,就是在水里的扑通声。   “瞧,不离不弃,咱俩都做到了。”对着在半米深不到的河里折腾的小王,蓝天时只能轻声跟他道别,随后自己也身不由己的闭上了眼睛。   隐约间,耳边再次听见了熟悉的螺旋桨的转动声。 第8章 两亿   蓝天时舔了舔牙床,昏迷中感觉自己好像嘴里含了块儿酒心儿软糖睡着了。   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时,借着朦胧的月光,隐隐约约又对上了那双清澈妩媚的杏花眼。   他眼睛一眨不眨,舌尖上顶,刚要试着去触碰那块软糖时,软糖像魔术师拿来哄小孩子的戏法,来不及眨眼,一瞬间就没了。   蓝天时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再次看着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灰衬衫白医生跪在自己身旁。他忍着浑身的不自在,疲惫的脸上硬是挤出了点儿表示惊喜的笑。   河岸边潮湿的难受,躺在地上一来不雅观,二来他喜欢平起平坐着跟人说话。   蓝天时正试图用左臂支撑起身体起来,纤长的手指抓住了他的左臂,“别动,血还没止住。”明明是被呵斥,声音却低柔圆润。   蓝天时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几处遭人暗算憋屈的伤,不过,此时已经痛的麻痹了。   他半张开嘴舔了舔门牙,也是为了遮掩疼痛带来的肌肉抽搐,声音放低了却还有点儿痞:“白医生,不会是反反复复就这么一个彪悍的行医技能吧。下次亲我可以,能不能稍稍温柔点儿。”   白叶舟坐直了身子,低头看着蓝天,很想告诉他,如果能预知河边要呛死的是他蓝小爷,他才不会急着赶过来救人。   不过,人已经活过来了,现在说这些烂账也只是跟自己过不去。   眼下,躺着的不过是一个只剩半条命的人。白叶舟双手还在忙活着帮蓝天时止住腰上的血,“这就是教科书上标准的人工呼吸,温柔点儿你就醒不过来了。”   蓝天时饶有兴致的撇撇嘴儿,上辈子在部队看过了多少回生死,也没见找过靠亲嘴儿把人救活的大夫。于是挑衅的抬起了左手,伸出两个指头在白叶舟面前晃了晃,“人工呼吸?你这是第二次亲小爷了,白医生。”   “是么,你这是在说第二次救你?那我怎么记得应该是两个亿了。你富贵人多忘事,我温馨提示你一下,救你一次一个亿呦。”看了眼满身是血,还痞里痞气像抠脚大汉一样用“亲”来形容人工呼吸的这张硬朗的脸,白叶舟慌乱的把视线挪开了,嘴上的语气却没半分示弱。   蓝天时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白衬衫被扯成了一条条,好奇眼前这纤细修长的手指是怎么做到的。   支撑着脑袋起身看了一眼,白医生边说话边在他光着膀子的腰身上用布条转了一圈又一圈,猛一用力简直把他捆的五花大绑。   为打破尴尬,本想拿着这画面补补脑,再去膈应白医生几句。   但他斜眼看见灰色衬衫上面的白皙脖颈已经泛了红晕,再往上耳朵也跟被揉搓过了似的,红的像在发烧。   脸这么红,哦,是刚刚喝多了,兴许酒气还没散吧。   这么一想,蓝天时吐了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次换了副姿态,“记得机场上白医生不是白莲圣父心免费冲上去给人急救么,怎么就在小爷这儿狮子大开口?亲个嘴儿就天价一亿?”   “坠机的人,当场死亡了。我过去,只不过做了个死亡认证,没办法跟死人收费。”白叶舟双手没停下,头都没转一下,说着话依旧在全神贯注包扎着伤口。   刘强当场死亡。   先是震惊片刻。随后蓝天时在心里默念,这人手段辛酸害人无数,由此也算拯救了整个机场,让很多无辜的人幸免了。   蓝天时扭过头这才注意到刚刚的司机小王头上盖着件衣服躺在河岸边。   “白医生,不会刚刚也亲他了?”蓝天时指着不远处的小王问道。   “没有。”白叶舟头一热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刁钻小少爷。   顿了顿,“我赶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有了明显的溺水死亡征兆。真不知道你们俩怎么折腾的,能在半米深的河边淹死。”   “是他,搬石头砸我,结果……”   白叶舟看见眼前的小少爷一急,跟小学生一样开始比比划划,怕他裂了伤口不好包扎,赶紧阻拦道,“行了,我已经联系了警察。不用跟我说这些。”   蓝天时想反正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块儿沾满血的石头,他都没碰过,并不介意警方调查这件事。   “反正不是我!”不说过程,结果得让这庸医知道,蓝小爷的口吻,一赌气又跟了一句。   “人都走了。你们做土豪的少爷都是这么冷血么。”   蓝天时抬眼看了看这庸医平静如水的眼睛,心想到底谁更冷血。   他干脆一赌气,“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根本不会来这儿。”   如果不是为了救人,我根本不会来这儿?白叶舟心道,这话我都没好意思说。   他总算停下了手里的活。   “你这伤口,只能暂时包扎,稍稍动一下血还是止不住。叫救护车吧。”   “别。”蓝天时也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应下了一跳。   只是回味下这半天的经历,刚刚回国的纨绔混混,生母不在身边,左右没一个心腹,已经是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按原书剧情,他今天下午就该死了。   现在博的是剧情杀。   如果救护车一叫,那么他没死成还得接着被杀的命运显而易见。   穿书都穿进来了,想指望青春重现富贵朝天咸鱼横躺,总得先想办法保住命。   蓝天时想让自己的拒绝听起来更合理,便补充道,“刚刚要弄死小爷的那波人肯定不止一个。如果救护车一跑起来,岂不是又得惹着人来追杀。白医生,别折腾救护车了吧。”   “小少爷,这么盼着别人跟着你屁股来杀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好吧,你现在这状态,我已经没办法了。血流尽了,也是死。”白叶舟松开沾满了血的双手,往两边一摆表示力不从心,很无奈。   “那,”蓝天时想了想,装可怜求同情的表情他还真不会,只是盯着白叶舟的脖颈轻轻眨了眨眼睛,觉得求人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干脆左臂用力一撑,坐了起来,“那,不劳驾白医生了。如果小爷命还在的话,改天再来付医药费。命不在了,咱们就都自认倒霉吧。”   白叶舟看见这双明亮硬朗的眼睛扑哧扑哧冲他无力的眨了几下,本来要狠心拒绝,再想想那笔还没到账的空头一个亿的承诺,一颗医者仁心又开始作俑了。   毕竟,在他面前,平和的世界里今天已经有三个人遇难了:蓝天立,刘强,甚至还有个眼前不知名的溺水者。   他刚刚在机场耗尽了浑身气力,最终还是无奈放手,其实现在已经脱力了。   尽管白叶舟心里清楚得很,蓝天立这条命并不是他医术不及而救不起来。可是毕竟经了他的手,别人眼里怎么看,恐怕日后很难说。   今天,无论如何,不能在他面前再死第四个人。   犹豫之间,眼前的蓝小爷已经蹒跚着拖着右脚开始挪步子了。后背,后腰,两处刚刚绑紧了的伤口已经开始渗血了。   看上去一张不过二十的脸,却是个硬脾气,这么走下去折腾不出百步,还是得倒下去。   白叶舟深吸了口气,只能从后面追了上来,“西口河50号,既然是来付费的,去我那儿吧。”   总算不用再迈下一步了,忍着身上刻骨铭心的痛,蓝天时咬紧嘴唇,心里的小算盘啪嗒打了个响。他嘴角一扬立即乖乖地止住了脚步。   白叶舟迎上来看见蓝天时瞬时不动了,作为医生是于心不忍,可作为被蓝家折腾的医生他还是狠了狠心,“走过去,不到一里路,能走么?”   “能!”一咬牙,这种问题必须只有一个答案。可眼睛一眯,酒窝一挤,蓝天时又有了主意。   白叶舟走在前面听见脚步没挪两步,再一回头,人就又横躺在了河边。   这倒在地上的蓝小爷足足比他要高出半个头来,白叶舟很想眼一闭心一横迈开腿赶紧回家。   可是,腿像被牵了绳,真就是迈不出去。   白叶舟猛一跺脚,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咬了咬牙,直接蹲下了身。   蹲着背起一个人本身就不容易。更何况还是个比自己又高挺又魁梧的男人。   白叶舟反复试了几次,都怕碰到蓝小爷的伤口,所以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深蹲着的双腿已经开始麻了,可是,人就是上不来。   白叶舟抬起胳膊,擦了擦额角上的渗出来的汗,深吸了口气,正要用蛮力,突然背上一轻,脖子一紧,人好像自己蹦上来了。   “你、”白叶舟想放粗口,但他是个医生,“你特么怎么没死透!”这种话不吉利,还是说不出口。   迈开腿往家走时,白叶舟听见耳边有嘘嘘声,“看不出来,白医生除了能吹气,蛮力也不小啊。”   白叶舟几次都想扔了背上的人拔腿往家跑,可是,托着人的手就好像着了魔,真就松不开了。   一里地,走了半个钟头,来到田边一间一亩地大小的砖色平房前面,白叶舟才“呼”的歇了口气。   总算到家了。   立在门口刚想说点儿什么,后背突然一轻,人又下去了。   “你、”白叶舟回头瞪起了眼,还没说出下半句。   “别急,白医生,这一路脚程我付费,都一起记账。开门吧。”   怎么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白叶舟轻轻的抬起手敲了敲门。 第9章 上门   “怎么,这不是你家?还是家里有人?”蓝天时从背后站出来,用力挺了挺背,想再直一直腰,血又渗了出来,扮演个好人模样恐怕是不行了。   身上的西服,还半披在肩上,想想要见到的不一定是什么人,又艰难的试图把西服穿上。但右手袖子伸进去之后,就是血汗交替的关卡,左手真就是套不进去了。   白叶舟转过头,看见他的狼狈样子,刚刚一直双眉微蹙,满是抱怨的杏花眼这时候不经意间有了丝笑意。   这笑的也太不善良了吧,蓝天时心里抱怨着,可这双杏花眼轻轻上挑的笑,真就是让人躲不开眼的好看。   这双含笑的杏花眼,他曾经太熟悉了,只是不敢去想。   “白医生,帮帮忙呗?”听见门对面脚步声近了,蓝天时左手的袖子转了几圈,也没插进去。   “这么谈胸露背的套着西装外套,就得体的像个少爷了?别穿了。一会儿伤口都得重新包扎,省省力气吧。”两个人说话功夫,门已经打开了。   “小叶回来了!”开门的是个有了年纪的妇女。   “带来个病号,豆子睡了么?”白叶舟朝蓝天时努了嘴努嘴,示意他就是那个病号。   “今晚还算乖,吃的不少,这会儿刚睡。” 门被从里面完全推开了。   打开门的妇女露出了满是皱纹的脸来,蓝天时觉得自己被介绍成一个病号,就好像是带回来的一根萝卜,竟然被忽视了。   听两个人的对话,猜不出这是什么人,看穿戴,只能用朴实无华来形容。或许是白医生的母亲呢。毫无预兆突然就见家长?!   蓝天时赶紧打了个立正,硬挺起了腰板,“阿姨,您好,冒昧打扰了。”   “是小叶的病人吧,他经常带人来家。别客气,请进。”声音温柔慈祥。却给了蓝天时另一个信息量,白医生经常带人回家……   而且对一个陌生人这也太客气了吧,蓝天时有些忐忑的转过头看了看白叶舟,庸医此时竟然佯装没注意到他。   “是照顾豆子的保姆,云姨,别杵着了。”白叶舟好像是特意的,人跟着云姨先自己进去了,这才冲着背后扔下句没心没肺的话。   哦,原来是保姆,就不能早说!蓝天时缓了口气,跟着进了屋。   蓝天时边走边想:没想到这么小的屋子,一个单身的医生,还有个保姆,还有只挺能吃的不知什么毛的豆子……敲诈勒索的庸医自然也能日子过得充实。   蓝天时左顾右盼的放慢了脚步,这是他穿书后进的第一间人住的房子,自然看得新鲜。都忘了做客人的礼节。   跟如今繁华的江城形成对比,蓝天时觉得这房样老的可以用来拍剧了。直筒走廊两侧是浴室和厨房呼应。   再往前迈不过两步,两侧各有两扇半掩着的门,门缝里没有光透过来,灯已经熄了。   只能接着走廊里的灯光,隐约看见右手的卧室里,摆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   “别看了,流一地血,明天还得麻烦云姨蹲下去擦地。”西服袖子被一拉,硬是被拖进了直筒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   小屋只有一扇窗挂着白色窗帘。一张床,铺着白色床单。一张桌子,几个柜子,都是统一的白色……乍眼看这要是卧室的话,他都不打算关灯睡觉。   太渗人了吧,跟医院病房似的。   “都脱了,躺过去吧。”白叶舟唇齿轻启,命令的口吻却带着诱惑。   都脱了……!?   蓝天时的质问的目光又对上了那双杏花眼,太过于用力仿佛都能望穿眼里面的两颗杏仁瞳。   可白叶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转身便去身后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去了。   “脱衣服躺下是要包扎是吧?”为了让自己过度脑补的画面没有映在瞳孔里,蓝天时闭上了眼睛。他又故意把嘴绷成了一条线,还使劲儿磨了磨牙。   “不然呢?”灰条衬衫背对着他,不冷不热的一句话。   “不然,让人以为白医生看上小爷了,也说不准呢。包扎就说包扎,如今岗位上的大夫都讲究和蔼可亲,白医生怎么说的跟耍流氓似的……”跟这背对着自己的庸医,随意调侃贫贫嘴总比真老老实实脱衣服强。   可还没等他说完,蓝天时刚刚只穿了一个袖子的西服外套,被突然转过身的白叶舟往下一拉,上半身就这么袒露出来了。   被撕烂的衬衫布条捆扎着,□□的半身挂着斑斓血迹,好像被猎户捆回来的困兽。   低头看了看这一身绷带,蓝天时犹豫了下,礼节上是不是应该自己试着先解开再说。   但被这庸医绑的也太紧了,又是系在腰侧,蓝天时强忍着痛用手试着够了几次,连扣眼儿在哪儿都没摸到。   “别瞎忙乎了。先躺下吧。你的伤口,泡了河水,用的又是不清洁的衣料来临时包扎的,即使止住了血也很容易感染。”白叶舟去取个药箱转过身的功夫,就看见眼前的蓝小爷七手八脚的在伤口上笨拙的摸了个遍,再这么下去血就真止不住了。   想想不过一个时辰,一身至高金领的正装小少爷,能突然被伤成眼前的样子,还依然嘻嘻哈哈。   白叶舟咽下去了刚要叹出来的一口气,放下药箱,单手扶着小少爷的左肩,把人放平,半强制的压着他躺了下去。   “小爷的衬衫怎么就不清洁了。那可是老妈在Anderson&Sheppard名店特意订做的。”蓝天时人躺下了,嘴可没老实下来,听见说嫌她不清洁,立马杠了起来。他必须刻意叨逼叨,不然,浑身的伤痛会让他这没经历过风雨的身子忍不住□□。   “你们蓝家这做少爷的,可真是磨牙。不清洁就是并非无菌。容易感染,没说嫌弃你不干净。”   蓝天时抬头看了眼,这庸医嘴上还说不嫌弃呢,简直连眼底都散发着嫌弃的光芒。   不过,早在掉进河里之前浑身已经沾满了汽油,不干净这个形容其实是挺恰当的。   躺在床上,蓝天时的视线成了死角。   无论他想与不想,视线里都是一个仰望角的白叶舟。   对于男人,蓝天时不知道贴过脸颊的碎发算不算罕见的潮流。毕竟曾经在部队里,人人统一寸头。   这时,刚好一缕不合群的发丝从庸医的脸颊垂下。隔着发丝,弯长的眼睫,尖峭的下巴……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妩媚让蓝天时竟然有些恍惚――他的眼前似乎又是他熟悉的队长。   也是创伤性贫血带来的虚脱,让蓝天时的眼睑忍不住半合了上。   抬起手遮了遮刺眼的荧光,也顺势遮住了那张充满诱惑的脸。   可这一次,留在视野里的一双修长却瘦劲的手像在演奏一曲皆然有序的进行曲。正在他的腰上来回旋转跳跃……   白叶舟此时无暇顾及其它,全神贯注在他身上来来回回解开衬衫布条绷带。   时而细长的手指触碰到腰间,本来伤口只是单纯的冰冷和疼痛,被这么反复摩擦着,蓝天时只觉得又痒又热。腰身往下也跟着火辣辣的难受。   仰面躺着,这个姿势太别扭了。他想侧过身去,把脸一转,刚好能背对着白叶舟。   “别动!”   “伤口搁在下面太痛了。”这是个不错的借口,蓝天时伤了两处,一处在后肩,一处在右腰间。把身子侧过去,正好让后背的伤口与下面的床褥不接触,也是合情合理。   “什么下面。我是个医生,没什么不能看的。你最好别乱动。”白叶舟好像根本就没听见他的话。   “艹!”蓝天时张了张嘴,没敢出声,不过他认准了,这庸医就是存心的。   肯听医生话的,都不是能折腾的。但凡能折腾的,都不是准医嘱的乖乖。   蓝天时自然此时一不做二不休,忍着痛愣是拿出滚战壕的士气翻了个身。   不理会这一翻身之后的呵斥,总算对不上这庸医的脸了,蓝天时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啊――”,还是一翻身不小心碰到了伤口,这一声没忍住是真的痛。   可他马上接道:“啊,你这,赶上半个私人诊所了。做江湖郎中一直没少坑蒙拐骗吧。”硬是没话找话的把下半句补圆滑了,不然一个大男人为了几处外伤疼的哼呀起来,也太没面子了。   “算不上诊所。我刚回国。都是随身带的。”看不见表情,只能听见没有波澜的声音。   “呦,白医生那招彪悍的绝技,还真走哪儿都好使呢。也是了,不用说话,张嘴就来,国外肯定也好用……啊,别!小爷我不说了。轻些。”这一次抽拉绷带,蓝天时感觉到了明显是带着报复的力道,没忍住又闷哼了一声。   “我之前是支援国际战争地区的战地医生。手法生硬的很,躺在我的急救床上,最后没起来的人也不少。蓝小爷,劝你少说几句。”手法感觉到了,口气也生硬的很。   “白医生从战地回来,就没带回来些麻醉药?正常去医院了得上麻醉吧。”蓝天时试探着提了个小要求,他也真想接着劲儿睡过去。   “没有。有也不会给你用。”   “因为白医生不会打麻醉?”   “你的伤口虽然深,但好在都没伤在要害。一个小时之前,你突然心梗,体内还存着毒,不能上麻药。”白叶舟从刚刚开始,就没一次转过脸来,两只手不停的翻来转去,处理个伤口原来也这么难么!?   “没有就说没有。解释了一堆,不也是没有。”蓝天时没好气的轻声顶了回去。   蓝天时:战地医生这名字并不常听,或许还不如个实习医生吧。   真要是战壕里,包扎个伤口都这么绣花式的,岂不是又得再挨一炮!蓝天时心想,爷虽不通医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穿书前爷就是个实打实的战士。   白叶舟看看这张硬朗倔强的脸有些扭曲,本来就放慢的手,这次又放轻了些。   家里的麻醉药的确是没了。如果还在战地上,处理这种伤口,也是跟捆白菜是的,分分钟就是一个。   不过,刚才就听这小少爷啊了一声,白叶舟被他唬的有些下不去手。所以,看上去畏手畏脚,好像业务不熟练。   刀伤很深,两条伤口都扎破了静脉血管,又泡在了泥水里,就算白叶舟的手法再熟练,能先把肩上的血止住,已是这小少爷的万幸。   这会儿,喊痛估计也不是装的,如果是一般人,早已唉声叹气或是哼哼嘤嘤哭泣起来了。   白叶舟解到最里面一层包扎,腰上的血已经趵突泉一样又一次涌了出来。   “别说话了。先止血。”他一手按住伤口,一手从身后拉开柜门,里面取出了一打纱布。   “哦。”蓝天时低头能看见腰上,裤子上,都被他的血染红了,还连带着白医生的一双手,也早已十指渲染。   “我这里,没有止痛剂,没有血凝散,只能物理包扎,你忍着点儿。”   “这么粗暴的医疗,是不是得打个折扣了,哦……”听见庸医给的预警要来狠的了,蓝天时更是要分神说点儿什么,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住。   痛!真特么痛。   “对不住了。”这一声下去,只见眼前红色的手掌瞬间转到了他的脑袋后面。   就算是庸医,在一个医生面前,蓝天时也是把自己完完全全交给了他,毕竟作为一个患者,对医生的信任才是最基本的理解。   可谁能料到,这么让人放心的白医生,竟然一掌劈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蓝天时:…… 第10章 打针   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再次睁开眼睛,蓝天时只觉得眼前的灯光很刺眼。   低头摸摸,身上被缠了两处鼓鼓囊囊的大绷带,跟套着两个白色泳圈似的。   这水准,是正常医生干的?!他对白医生的医术再次大跌眼镜。果然庸医。   “啊,呃。”想说点儿什么,觉得张开嘴都很困难。   这种感觉,渴了,口渴难耐。   “夜深了,别出声。”白医生换了身跟刚刚的灰色竖条衫大不相同的运动装进来了。   蓝天时低头一看,这庸医买衣服也是批量买的么,自己腿上穿着的是同一款过了时的蓝色运动裤。   “哦。”接过来白医生递过来的水杯,还真是送的及时,可想想怎么也是付了一个亿呢,一杯白水而已,作为原主人设的蓝小爷,谢谢这俩字不能轻易出口。   “你醒了。一个土豪少爷,就没有家人来接你么?”   被白叶舟一问,蓝天时才想起来看看手表,又是一堆闪屏的信息。   怎么回呢,事事儿说来话长。算了。   反正,手表上自测的脉搏远程告诉老妈他还活着,估计这就够了。   “暂时没有。白医生这是要送客?”蓝天时看看窗外,除了外面传来的阵阵蛙叫,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这黑路,他可不想逞强出去。   “我这里不方便留人。差不多能走动了,蓝少爷最好早点儿联系人把你接走。”白叶舟此时面孔严肃,虽不说立即赶走他的嘴脸,但绝不是个留人的善面。   “裤子都帮我换了,今晚还是可以留下的吧。”蓝天时倒并不是要强留在陌生人家,只是一时还真想不到该去哪儿,需要片刻休息而已。   “裤子还我就行。最好早点儿走。”这天儿,一下子就被聊死了。   蓝天时看着白医生手里拿着针头一边倒弄药剂,一边往他这边走来。   “喂,你干什么。”   打针,这永远是个让人头晕的举措。更何况,他想不到已经包严实了的伤口怎么往里扎针。   “消炎药。你的伤口,止住血只是第一步。不马上走,不能去大医院处理下的话,必须现在上消炎药。伤口发炎了,可就真动弹不了了。”白叶舟只顾着往针管里配药,根本没抬头看看此时蓝天时一脸的抗拒。   “我现在挺好的,没觉得发炎。”   “发炎,不是你的感觉说的算。浸泡之后,已经有明显的发炎症状了。”说着把蓝天时的左胳膊一拉,简单的酒精消毒之后就要上针了。   “做不了皮试,看你也皮实,只能祈祷你不会青霉素过敏了。”白叶舟尽量让自己看着平和,去掩饰眼前这小少爷的实际伤情。   他已经伤的太重,比起过敏反应,必须立即上药。下一刻,针头直接就打进了静脉血管。   本来以为,一针而已,就是几个数的时间。   可是看着眼前的白医生,一手扶着自己的胳膊,一手推着针管。缓缓的推着,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不好,这个庸医不会是第一次给人打针吧。   看着后面的钟表,秒针已经转了一圈了。蓝天时瞳裂:哪有打个针还要一分钟的!?   “你第一次打针?”蓝天时先打破了沉默。   “怎么可能!?闭嘴。”   为什么不可能。眼下就是证据!   “怎么不敢推针管?我自己来吧。”   “你闭嘴。”好一个自以为是的小少爷。   白叶舟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心平气和。   “针不能快。这不是皮下注射。为了抢时间,我把消炎药打在你的静脉血管里。在医院里的话,就是你能理解的吊瓶那种速度才会对身体的负担最小。我这屋子里,只有针头。”   蓝天时只见白医生一丝不苟的盯着针头,手上的速度丝毫没快起来。嘴上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他没太在意。   反正,这种速度不正常,蓝天时心一横,蓝小爷的作风拿出来了。   “快了,会怎么样?”蓝小爷就不是个省心的料,问着的同时,右手已经握在了白叶舟推着针管的手上。   从来没见过如此不老实的病人,等白叶舟反应过来,剩下的半管药已经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推了进去。   本来以为他会把针头拔了,正想着握紧针头,谁料到,蓝家的少爷就是个缺心眼儿,竟然自己往里推!   “看,不怎么样吧。”蓝天时只觉得胳膊肘子上一阵冰凉,其实还真没什么感觉。   “你,”白叶舟只觉得无力,他拔出针头,转过身又开始翻箱倒柜。   随即转过身,“把这个吃了吧。止痛片。吃6片。”说着,已经把药抠了出来。   不容分说,抵到了蓝天时的嘴边。   “我自己来。怎么吃这么多。不会是害小爷?!嗯?怎么小儿用的?”蓝天时夺过来药盒,仔细一看真写着止痛片,还是婴幼儿用的。   “成人用的没有了。这是豆子的。你先吃上吧。一会儿痛起来,怕你吵醒豆子。”   豆子?!   对了,进门儿就听见白医生家的保姆说豆子睡了,豆子又是谁?   “豆子,是什么?”蓝天时抬头迎上了白叶舟紧绷着的表情,赶忙改了口,“呃,是你的……?”   “嘘,别出声。进门的时候云姨不就说过么,豆子睡下了。”白叶舟的表情有些僵硬。   蓝天时都不记得自己出过什么声,夸张的把上下唇一抿一藏,表示很听话的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缝。   还瞬时扬起了脸,做作的来了一个‘难道我很迷惑吗’的兔子表情。   这次的确是没说话,也真没出声。   可是,有一种声音它身不由己啊。   “咕噜噜,咕噜噜。”还连着叫的蛮有规律。   没办法,穿书之后,说不上滴水未进,可真就只喝了刚刚一杯水。   肚子真是饿了。   看见白叶舟紧锁的双眉,杏花眼倒吊,一脸嫌弃的表情。   蓝天时赶紧摆了摆手,为难的用手指了指肚子,“那个,你怎么也是医生对吧。这个你懂的。我不是故意的。”   还不忘了特意把本来就双的厉害深凹的眼睛睁地更圆了,一脸无辜的表情。   “哎,云姨睡了。她岁数大了。过来照看豆子也不容易……”   这都什么跟什么?怪不得都说全世界医生的话最难懂!   “行了,白医生求你打住。蓝小爷我还没到讨饭的地步。什么也不用。今晚借宿,天一亮,我就走。”蓝天时左右环顾了下这间小小的医务室,估计也真就如白医生所说,是个临时拿来放药的地方,估计晚上没人睡这里。   这样说的话,借宿一晚,应该不算过分吧。   白叶舟脸上的表情舒缓了些,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针头拔下来,丢掉,又重新整理了药箱。   一连贯动作并不拖拉,比起个医生,倒像个受过训练的护工。   看见白叶舟一声不吭转身出去了,蓝天时一咂嘴,这人,不但医术不精湛,脾气也不好,难怪这种奇葩的家庭组成了。一个露面就闪人的老阿姨,一个神龙不见尾的怪豆子。   刚刚服下的药,一下那么大剂量,就算给小儿用的,也着实吓人。   不过,才转眼的一会儿功夫,药效倒是感觉到了:身上的伤口,说不上痛的轻了,觉得麻了倒是真的,更明显的是一下子眼皮子打架,真就困了。   蓝天时打了个哈欠,刚试着侧身躺下准备睡一觉,吱嘎,门被推开了。   能进来的也没别人,又看见了跟自己同样颜色的蓝运动服裤子。   刚刚被那说来就来的一针说不上吓到,也是头皮发麻,不会又要来一针吧?蓝天时立马清醒了不少,吸了口气,想要坐起身子来,试了几下还真没起来。   可这一次,白叶舟双手端了个白瓷碗进来,隔得太远还看不清,蓝天时鼻子用力嗅了嗅,倒没察觉到有什么气味。   “给。”听白医生光这么没称没呼没诚意的一声,蓝天时不打算接过来。   “将就着吃点儿东西。不然,你这肚子一直叫着,大家谁也睡不好。”白叶舟看蓝天时已经横卧在了床上,只好一手端着碗,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过来把他扶了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哦,你特意给小爷做的?”蓝天时就是不想让这庸医好过,被扶起来没一个谢不说,盯着白瓷碗还是一脸怪异的表情。   不过这也这不能全怪蓝天时问的直白,他往碗里看了一眼,还真就是没看出来是碗什么东西。   “算不上特意。云姨睡了,不能打扰她。你不吃算了。明天留给豆子。”白叶舟说着还真就要把碗端走。   “等等,拿都拿来了。蓝小爷我买单。”蓝天时两只手没受伤,腰上的绷带尽管让行动有些迟缓,还是把白瓷碗稳稳的接了过来。   往碗里一看,好像是一碗黄色的鸡蛋水。没见过这种吃的,只能用好像来形容。   端着碗也不忘往旁边瞟了一眼,白医生双手握拳,站得笔直,神色多少还有几分紧张的看着他。   蓝天时回避过投来的目光,没再犹豫,端起碗,咕咚!喝了一大口。   “噗,”真差点儿喷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你,第一次做这个?”蓝天时把卡在嗓子里的声音尽量放低放平,听上去怎么也得挂着几分赞许的意思。   “怎么?让蓝小爷难以下咽了?”   “没,好喝。人间美味。”说着,蓝天时没敢抬头去迎上白医生直白逼问的眼神,又捧起碗来,这次轻轻抿了一小口。   有机会一定告诉这庸医,人类的厨房有个好东西,叫调料。油盐酱醋的随便你哪怕放进去一样……   “肯定不合蓝家少爷的胃口吧。别装了。还给我!”   这次不等白叶舟上来夺走白瓷碗,蓝天时一手挡着白医生,一手端着碗,扬起脖子,咕咚咕咚,不喘息的把一碗鸡蛋汤全喝了进去。   “嗯,好喝!”喝完还不忘来个点赞。   “真,就这么好喝?那,要再来一碗么?”一脸无可挑剔的真诚待客态度。   “啊,不劳……”这一声拒绝,蓝天时忘了悄声谨言的规定,这豪爽的一嗓子,瞬间能给邻居喊起来。   还没喊完,嘴已经被白医生按过来的一只手给堵上了。   “嘘――”   身子一挪,痛!   真的是撕心裂肺一样的痛,是伤口又裂开了。但这一次蓝天时没出一点儿声音,他硬是忍回去了。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轻快却不安稳的脚步声。   咯吱,咯吱,门被轻轻推开了。 第11章 番茄   蓝天时一直盯着跟自己视线平行的地方,差点儿以为门怎么自己开了。   夜里白色调的屋子,这种诡异能让人瞬间背后冷汗。   直到听见了奶声奶气的“爸爸”,他的视线才被拉到了脚下。   好小、好嫩、好萌。   跟一个小肉球一样,这种小东西,蓝天时上辈子就没接触过,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豆豆怎么不睡觉,乖,快回去睡觉。”原来白医生温柔起来也可以是个祥和的画面。   “豆豆要跟爸爸睡。”   “豆豆大了。是小男子汉了,要自己睡觉的。爸爸马上就去看看。乖,豆豆先回房。”   “呜,爸爸再也不跟豆豆睡了吗?爸爸要跟这个叔叔睡吗?”   蓝天时:“……”   果然躺平也能中枪。   呃,蓝天时正尴尬的坐在后面手捂着伤口,痛的难受。   谁能想到这么快,蓝小爷就在眼前父子的对话里以这种占有爸爸的形式登场了。   “啊,叔叔。”来不及反应,这次嫩嫩的奶声冲着蓝天时来了。   “哦,豆子。”蓝小爷只能先对上这句,再想下句。   “叔叔,你身上红红的是什么?”只见小豆子搓了搓眼睛迈着小步子,往这边挪了过来。   蓝小爷对着这声要融化了的呼唤,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对答了。   忽然耳边一热,蓝天时这次可真是吓了一跳――白医生竟然贴着自己耳朵在吹风。   “豆子晕血。千万不能告诉他你身上是血。”   短短几个字,把蓝天时吹的脑子一热,脑浆也跟着融化了。   他只好把小豆子的话笨拙的重复了一遍:“咦?叔叔,身上是什么啊。”说完用力眨了眨眼睛,诚心求助的表情像是终于打动了白医生。   白叶舟蹲下身,一把搂住了小豆子,一副认真的表情,“叔叔身上啊,是好吃的番茄酱,爸爸在跟叔叔做游戏呢。”   天!?这种荒唐的解围。   可不可以不要。   可不可以?!   蓝天时瞪圆了眼睛正不知所措。   “爸爸骗人,我不信。”小豆子马上要哭了。   这特么风雨欲来拿什么挡!?   “可甜了呢,你看。”说着,白叶舟伸过手在蓝天时腰间渗出来的血上抹了一把……   说时迟那时快,蓝天时领悟到庸医白叶舟要干什么了。   就算他蓝小爷人设再人渣,这种恶心的事儿他蓝天时也干不出来。   不能让白医生违心的舔自己的血。   他顺势左手稳稳抓牢了白医生沾上了血的手腕不放。   同时,蓝天时伸出右手自己往腰间一抹,手上真像涂满了番茄酱一样――鲜红。   接着,很自然的把手抬起来,放在嘴边砸了咂,瞟了眼蹲着的爸爸,怕做的不够,又舔了舔,还露出了一脸开心的笑。   “豆子,你看,叔叔赢了,番茄酱真的可甜了。”   “爸爸输了?”小家伙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还不甘心的又拍了拍白叶舟的肩膀,“爸爸加油。”   白叶舟轻轻晃了晃手腕,蓝天时这才会意,把拽着的手松开了。   白叶舟没有回头,只是冲着豆子会心的笑了笑,侧脸看去,眉眼弯弯很是柔媚:“嗯,爸爸下次加油。”   说完,把豆子往肩上一抗,父子俩就不打招呼的出去了。   蓝天时抚平了起伏波澜的心绪,暗自感叹:幸亏有刚才的那碗鸡蛋汤事先演练了一把。   不然,这突然的甜番茄酱,还真配合不过去。   有惊无险……   可是,转念一想,被带进这里间处置室之前,蓝天时其实进屋之后就仔细观察过:无论是走廊里的鞋柜,还是路过洗漱间的摆设,甚至一眼瞥见的卧室的单人床,都看不出这屋子里有一个“妈妈”的存在。   蓝天时追随着眼前消失的父子的背影,莫名的对这个庸医越来越感兴趣了。   就算是个医生,也总不能自己生吧……   论医术,跟他勒索了两个亿的医疗费;虽然救了他的命,可那都是两次粗暴的人工呼吸。   包扎伤口给他捆成肉粽子,打针给他打了漫长的一分半,还有个奶香的小布丁管他叫“爸爸。”   正寻思着,“咚咚”这次门被轻轻敲响了。   蓝运动裤子的白医生一转眼功夫又回来了。   蓝天时没多想,磨磨唧唧吞吞吐吐不是他的性子,干脆张口就问,“白医生离婚了?”   “没有。”   白叶舟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根本就没结过婚,所有的时间都给了自己酷爱的医学。   白家代代行医。大哥从小被人拐走之后,如今只剩他一人了。   既然没离婚,蓝天时一时还真不知道该再怎么开口了。   即便看着不像个正常的家庭。也总不好揪着人家私事刨根问底。   “哦,”蓝天时此时没拿出来蓝小爷的脾气,双眼低垂,酒窝潜藏,声音却有些哑,“豆子很萌。挺像你。”   “豆子是我从战地带回来的。我不认识他的母亲。但作为一个医生,我没能救下他的母亲……”   “哦――!”这次蓝天时这一声感叹加了几分力度,带了几分抑扬。   “他的母亲是去前线探望丈夫的,已经临盆了,本来要给孩子父亲一个惊喜。只是,到了战地,才知道他的丈夫死了。但连尸体都没有见着,任凭旁人怎么劝都不肯离开。”   蓝天时看着淡淡的讲着豆子故事的白叶舟,两只眼睛清澈无痕,眼角却微微下滑。   他没有打断白叶舟的话。   “后来,在战壕里。她看见了丈夫的尸体被运回来了,情绪波动太大,提前临了盆。”   “你当时真是个战地医生?”   “对,我是战地医生。是那个小战场里唯一的医生。可是,她不是唯一的患者。甚至算不上患者。”   “我对着一圈伤员,没有办法去全身心的帮她接生。”   蓝天时:除了人工呼吸,原来还会接生。   “等我忙完了身边的重伤员,才发现,她是难产,已经开始大出血了。”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尽力了,但结论还是没保住母亲。那个母亲临终时,把孩子托付给了我,她怕我听不懂他们的语言,用英语一遍遍重复着把孩子托给了我。”   “那个孩子就是豆子?”蓝天时不合时宜的又问了遍。   “嗯。其实,豆子先天性心不全,是个很难成活的婴儿。即使脱离了难产的危机,今后等不到可以移植的心脏也难以维持生命。”   蓝天时:“是先天性心脏病?白医生说的太专业,我没跟上。那是不是,换个心脏不容易吧。”   “的确,等换心脏本身就不容易。”费用更是昂贵,这一点,白叶舟没有明说。   一颗幼儿的心脏,即使上千万也很难等到,更何况今天之前他还没有上千万。   所以,救一次命一个亿,随口的天价开出了口,没想到蓝天时答应的爽快。   白叶舟惊讶的同时,为了豆子,他其实也有了份小小的期许。   即使话没有挑明,说到这儿,活了一世的人,自然猜得到白医生的下半句到了费用,便没再开口了。   怪不得原书中的白医生竟是个拜金奴的形象,为了小几万也会在男人床前呢喃着哭红了眼睛什么事儿都做。   “那两个亿,你等等。”蓝天时的语气里没有玩笑,这次他说的认真。   毕竟他现在的全资产只有三个亿,还是刚刚转账过来,没有激活的三个亿。   白叶舟没有回话,抬头看了眼蓝天时强打着睁开的眼睛,用力太猛上眼皮已经双了三四层了。   “看样子止痛药里安眠的药效上来了,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吧。”   的确是被白叶舟说对了,6片小药催眠的效果太强了,若不是他强打着精神,这会儿真就坐着睡着了。   刚好,又听见门外远远的传来豆子喊爸爸的声音。   “今晚,你在这儿休息吧。”   “白医生也累了,今晚在这寄宿的费用,改日小爷一起算给你。晚安。”   蓝天时不等白叶舟再回话,已经躺下身,先把眼睛合上了。   过了半分钟感觉到身上盖了条毛巾被。   又过了一会儿,没听见脚步声,咯吱,门却轻轻被关上了。   这时蓝天时才猛一睁开眼睛,白叶舟还给他留了个暗光灯。刚好不刺眼,还能安睡。   想想刚才听到的豆子的故事,这种睡前故事并不能让人安眠。思来想去又有些清醒了。   等人走开了,蓝天时才慢慢回忆起这一晚上从河里他被救起到进到这间屋子之后,是怎么折腾又怎么被这个庸医折腾的过程,想着想着嘴角一咧,竟然自己乐了。   穿进书里要死要活的闹了两次,还是第一次真正合上眼睛。   尽管穿书大军已经人流涌动,但蓝天时并不清楚自己这一觉睡下去,再醒来还会不会看见那个庸医,那张曾经太熟悉的脸庞了。   想到这儿,他不禁又使劲儿睁了睁眼睛。   别这么回去!第一次到手三个亿,人生感受下挥金如土咸鱼横躺的时光刚刚开始,别让我回去啊。   蓝天时违心的跟自己宣誓了这么个渴望驻留书中的理由。   其实,他想留下,再多看几眼那个曾经熟悉的队长。   可是,当困劲儿完全袭来的时候,在蓝天时的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竟然是白叶舟那贴在他耳边,吐着热气悄悄话的薄唇。   …… 第12章 拉链   天蒙蒙亮,蓝天时就醒了。   是被身上的刀伤痛醒的,也是原世界多年的军旅生活,让他的生物钟还是个早起的定档。   这次轻轻敲门之后进来的不再是那条同款的蓝裤子,蓝天时赶紧撑着身子坐正了些。   “是小叶的朋友吧。昨晚睡的好么?”进门的大婶儿比昨晚开门时可是热情多了。   “噢,云姨早。昨晚打扰了。”蓝天时赶紧一副当代好青年的精神面貌。   “别客气,哎呀,别急着起身。你身子好了些吗?小叶说昨晚你钻进山洞里,身上被灌木刮伤的不轻。”   蓝天时一听,心道:好吧,庸医有你的。下次瞎编之前能不能给我个预告稿啊。   “谢谢云姨挂念,已经好多了。”他心里骂娘,嘴上还是礼貌的先回应了云姨的挂念。   “那云姨去给你煎个鸡蛋,再补补身子,也好等会儿出门赶路。一会儿就好。”云姨径自说完,不等蓝天时回应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又是鸡蛋,想起昨晚那碗鸡蛋水儿,蓝天时觉得这一年他都再也不想吃鸡蛋了。   比起鸡蛋,等会儿出门赶路又是个什么状况。   这该是个逐客令吧。   “那,谢谢云姨费心了。”既然不能拒绝,跟年长的人,多说几声谢总是没毛病的。   既然之后的行程都被安排好了,跟人家的保姆求留宿也是没意义的事儿了。   别说,这一会儿还真是一会儿。分分钟云姨就又回来了。   “真香!”煎鸡蛋还没碰上,蓝小爷赶紧嘴甜上了,“云姨好手艺,白医生好口福啊。”   “我就是个当地的乡下老太太,哪有什么手艺。能有小叶收留,已经是老来清福了。”   “云姨是当地人?”听见说道那个庸医,蓝天时来了陪老人家唠嗑的兴致。   “是啊,我就是西口河村的人。可如今只能靠着小叶这间屋子避避雨了。”说完,老人家叹了口气,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蓝天时江城人口密集的人踩人,可一路开车过来,从下了高速,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只隔了一百来公里的江城郊区,却很是人烟稀薄。   如今挨着寸土寸金的江城,怎么可能如此荒凉,他路上还纳闷着。   “云姨,这西口河离江城并不远,人少了,是因为大家都去城里热闹了么?”蓝天时自然知道没这个道理,但问话也总得先哄着老人家开心。   “谁图什么热闹。还不是这几年,西口河自从被划分为江城的郊区,土地面积一下子翻了几百倍。这里的老人,都住不起了。”   “几百倍?”炒房子抄地再泡沫也就是个几倍,从来没听说过几百倍的说法,就算它再夸张吧。   “是啊。原来我们都是收着稻田,自给自足的。后来划分了城区,成了江城郊区,大家脸上也贴金,自然也都盼着年轻人能去城里见见世面。可手头里,光卖稻子是不够的,开始卖房卖地尝到了甜头。卖着卖着谁想到,就把自己给卖的无家可归了。”   “云姨,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听糊涂了。云姨也是原来这附近有房子的人?”   “哎。这说来话长啊。我这种没文化的乡下人说也说不好,就是听着说,江城里有个黄家和蓝家联手,要在西口河建什么未来新型养老基地……”   这次蓝天时听懂了。   黄家是书里另一个江城大户,原来就是个地产商,最近投资的都是大型商业基地,跟他们百年的蓝江家不同。虽然资质不足,但人家资金足啊。   要钱有钱,要什么都有钱。   记得书里还介绍过,后面黄家干点儿什么新鲜事儿都拉着蓝家当盾牌使,来枪挡枪,来箭挡箭。   而蓝家争来争去,几个少爷们都自相残杀了,除了百年的名声和老脸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   回忆了下书里的情节,蓝天时明白了,这黄家一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想廉价买走西口河的地,拿回去一筹金,转手去建个黄家开发的商业养老基地。   见蓝天时没说话,云姨以为他没听明白,没跟上,又解释道,“这姓黄的人家咱们是见不到,只是听说霸道的很。一旦卖了房子,被人家拿了房契,无论怎么唉声跪求都是不松口的。本来说好了大家只是老住户,都是压着房契做什么入股投资的,谁知道,就给撇下一笔钱,房子就没了……哎,造孽啊。”说着云姨还真就呜咽起来了。   “那,白医生这间房子看样子占地也不小,能保住,也没少费力吧。”   “小叶这里。哎,这是小叶父母留下的。小叶一直都在外面,也是没回来。不过即使回来了,小叶也不是个贪财的,不像我们,被人家一忽悠就动心了。另外,小叶曾经有个哥哥,十几年前被人拐走了。留着老房子,也是希望那个小哥能记得回家。”   “所以也是有几户人家吧,一直没动心,当初没拿出房契,所以房子就保住了。”云姨慢慢回忆着。   原来只有几户人家了,怪不得如此荒凉冷清。   “可是,这外面感觉人烟稀少,难道以前就是个人不多的自然村。”蓝天时还是没太听懂。   “当然不是了,后来,看几次忽悠动员,剩下的住户都不动摇了。黄家后面又出来个蓝家。”   呃,蓝天时心想,看样子是黄家先狐假虎威吓唬人,狐狸不行,这咬人老虎的蓝江家要出来了。幸亏没自爆自家姓名。   “蓝家不像黄家那种油头的经纪人,会反复跟你磨,但人家是江城大财阀,能出人又能出钱,给的价格也合适。即使卖了房子,拿上钱去江城里也能住的体面,这样一来,大家谁不愿意啊。”   蓝天时松了口气,以为本家蓝江家要来抢占民房了。原来还有这么个展开。   可细一想,这不就是蓝家被黄家坑了么……花大价钱装大以巴狼的蓝江氏啊。   “云姨,你们聊什么这么热闹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白叶舟已经进来了。   可能是昨晚的衣裤沾了血,抬头一看白叶舟已经换了条灰色的休闲裤,上面只配了件白色T恤。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哎,我正跟小叶的朋友抱怨那个江城蓝家呢。”   “云姨!”   被白叶舟突然高八度一嗓子一喊。云姨一下子愣住了。   蓝天时其实想赶紧告诉白叶舟,没事儿,什么蓝家黄家他根本不介意。   “云姨,要不,你去看看豆子吧。我给他换个药。”   “噢……好。”云姨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但既然是要换药,她留下不方便,大大方方的离开了。   “白医生,你别多心。蓝小爷我刚回来,收购西口河建未来养老基地的事儿我是真的不知道。”蓝天时知道刚刚的对话白叶舟听见了,只是想表明下自己的立场。   “蓝少爷一个不知道,就能算这事儿没了吗?”白叶舟往前靠近了几步,这话题上,他不想听小少爷跟他废话。   蓝天时真就是没法说什么,关键这原主整日游手好闲,别说这种未来型的企划,就算现在他们家大业大的产业究竟有多大,指望原主的记忆,他心里都没个B数。   “那,的确不知道的事儿,没法跟你承诺。我蓝小爷不打空头支票。”蓝天时往后坐了坐,拉链往上一拉立起了运动服的衣领。   “是么,那,能先把你口头承诺过的两个亿留下么。”   看样子这庸医丝毫不松口,就是个认定要在他这勒索一笔。昨晚差点儿被这一身妩媚的外表给懵逼住了。   “一个亿是我答应的,两个亿是你自己坐地起价。行,想想还有个小豆子,蓝小爷我认了。等回去处理下。别的不说,这个钱赏你就是。”   两个人正说着话,白叶舟上来就要拉他的领口。   蓝天时一个激灵,一侧头,顺手拉住了白叶舟的胳膊。   “你干嘛?”   两个人异口同声。   “换药,不然呢。刚刚不告诉你了么,没听见?”白叶舟手上得力不饶人。   刚刚白叶舟的确支走云姨的时候,提到过要给他换药。   蓝天时愣神了片刻间,又听庸医指责道:“换药了,你把衣领拉上去我怎么换。”   “你看看你这破衣服,哪儿捡的!?拉不动了。”蓝天时刚刚用力太猛,把这半新不旧的衣服一下子给拉的卡在了领口。   “把手松开,我帮你拉。”   蓝天时把手轻轻一松,抬起了脸,脖颈一仰,身子还往前送了送。简直一个“等着了,过来吧”的放松姿态。又把双手往后一伸,撑在了床上。   “你,这是要干什么?”白叶舟一脸茫然。   “你不是要帮忙么?”蓝天时眉眼一挑,两侧的酒窝又深陷了进去。视线落在了白叶舟缓缓抬起的手上。   “老实待着别动。”简直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架势,看不出白叶舟到底是内行还是外行,一手拽着衣领,一手握着拉锁,反复上下猛拉了几次。   这种蛮力都能修好,那小爷能给你跪了。   蓝天时斜着眼睛瞥着白叶舟认真的表情,鼻尖和白叶舟的额头不过咫尺。他现在只想尽力保持呼吸匀称,不然气息正对着的白皙的额角。   修个拉锁,如果再给他两秒钟,蓝天时保证顺利敞开怀儿,可既然有人主动要帮倒忙,看着乐呵他倒是懒得动手。   看见白叶舟的脸上时而泛红,时而煞白,再这么施加蛮力,可能整个人中心都要不稳。   果然是个庸医。平日里又是包扎又是缝合的,蓝天时就不信了,一个正常点儿的医生能在一个拉锁上铁头钻牛角尖到满脸通红。   如果这时候他自己夺过来,一把拉开了,反而显得太不给白医生面子了。   说不上左右为难,但也不想这么长时间继续扯大锯。   关键这个姿势,真就让他很难自持。   白叶舟已经把蓝小爷的衣领攥在手里捣鼓折腾半分钟了,冷不防一仰眼,正对上蓝小爷懒散悠闲的目光,眼睛瞪着,鼻孔张着,酒窝都深深的陷了下去,明显一个憋着笑的表情。   干脆,白叶舟猛一推,真就使了浑身的八成力气,带着脾气直接冲着小拉链去了。   蓝天时就等这一推一就,刚好抓住了这双修长白皙的手。   但这不是个端详的好时候,把这只蛮横的手捏在掌心里,蓝天时的指甲才有机会碰到了拉锁。一个巧劲儿,轻轻一别,拉锁开了。   “呦,这还真是衣服认主人,白医生这么三下两下就给拉开了。”松开了手,也不忘爽朗一笑道声谢。   白叶舟不是两岁的豆子,才不会买这种贫嘴的烂账,拉链不是他用蛮力拉开的,这一点他晓得,蓝小爷自然也是心知肚明。   “一件旧衣服而已,蓝江家的少爷也看得上这个,穿回去好了。反正别人穿过的衣服我也回头就是要扔的。”   “这么好的衣服就要丢掉,白医生也太讲究了吧。没事儿,蓝小爷不嫌弃,今天就穿这身出门。”嘴上是摸着油,蓝天时心里的确一琢磨,蓝小爷只要一出门就是正装三件套,估计这次穿着一身半旧的运动服也多少能遮人眼目,回去路上少被继续追杀的灾难也好。   白叶舟的脸色不好看,也不知是不禁逗,还是内心其实舍不得施舍自己这身运动服。   蓝天时看懂了:这人,矫情。   后肩上的药换的很快,毕竟蓝小爷背对着他就好,白叶舟心静手顺,检查了伤口已经止了血并没有化脓。再涂上药包扎上,分分钟就完成了。   如果从上往下来,肩上的药弄完了,该是腰伤才对。谁知道庸医不按套路走,猛一下蹲了下去,直接正对着他,双手按在了蓝天时的双膝上,直接把他的双腿劈开了。   接下来这庸医要干嘛,蓝天时瞬间莫名有些忐忑的心悸。 第13章 攀岩   其实,蓝天时的脚踝本来没有碰到筋骨,磕在车窗上也只是表面刮伤。   虽然昨天拧伤了,走路艰难,休息一晚,早就没大碍了。   他受不了劈开腿对着个男人正坐着的姿势。   尤其还是个一双杏眼朦胧跟他曾经的队长八分相似的男人。   现在,腿上就一条庸医的运动服裤子,软料子,被他双腿劈开一撑起来,真就是显山显水身形尽显。   趁着庸医只顾着给他的右腿上药,他把左腿拢了拢。又把两只胳膊自然垂了下来,两只手勉强挡在了两腿中间。   白叶舟刚好抬头,注意到了小少爷的动作。   他脸上的肌肉都一动不动,严肃的没有一丁丁表情:“忘了,让你憋了一宿了。你等会儿,我上完药帮你处理。”   QAQ!   蓝天时喉结一抖,强忍住了要出口的惊悚,他也是怕万一自己误会了,闹出乌龙来。   于是,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询问:“白医生要帮我处理什么?”   “尿水。不然呢。”回答言简意赅。   蓝天时咽了口唾沫。   “不过这屋子里没有接尿壶。一会儿我出去找个矿泉水瓶来。”白医生忙着处理脚踝的伤口,头都没抬。   “没事儿,我不憋。”蓝天时这次可真是怕了他了,就怕庸医看不懂,他嘴上客气的回绝着,还反复摆起了手。   白叶舟被他手上的动作干扰地不轻,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蓝小爷几乎转成了陀螺的黑瞳,他又严谨地补充了句:“我知道你想什么。你不用怕。我会把矿泉水瓶的瓶颈减掉的。”   不能再聊下去了!   这谁能跟他聊下去?!   蓝天时一听,猛然侧过身,把双膝合上了。   “我左腿上没伤,你别碰了。”   白叶舟好像没听见,这次根本没理他,依然抱着他刮伤的脚踝,认真涂起了药。   好在处理起来只是眨眼功夫。   看见白医生直起腰的同时,做了个深呼吸。   蓝天时瞬间想起了昨天处理他的腰伤时,从换裤子上药,到换绷带,庸医那双手在他的腰间来来回回,让他即使现在闭上眼睛都是那双十指修长的手。   这些忍就忍了,想想那个要被减掉瓶颈的矿泉水瓶子,蓝天时一秒钟都不想再等了。   白叶舟的双手又落在蓝小爷的腰间两侧。不等他把运动服裤子往下拽,蓝天时猛然抓住了庸医的手腕,不知是哪一方,双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白医生,要不我还是回去吧。现在腰上的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早点儿回去一趟,也好把你这边的天价医疗费付上。”   “换个药就是几分钟的事儿,蓝小爷日理万机也不差这点儿时间吧。”白叶舟一愣神,没反应过来蓝天时怎么突然阻拦他换药了。   “其实呢,不是时间的事儿。昨天白医生也说了,我这些都是皮毛伤,没伤及要害。一是你这里坐地起价,二是……”蓝天时转着眼珠子在想托辞。   总不能告诉他,现在清醒了,他总能想起另一个人,他看不得那双纤细灵巧的手在他的腰间转来转去,他、他怕把持不住。   “二什么?”白叶舟没理他,双手伸过来就要拉开蓝天时腰上的绷带。   “二是,我这没一会儿就能到家了。我们那儿的小护士,都是各个精挑细选的,有模有样。换药么,就得术业有专攻,对吧。”蓝天时轻轻一笑语音一落,果然这第二条好用了。   白叶舟手一松,“没想到蓝家小少爷还有这种癖好,那我也不强留你在我这小破屋了。什么时候走?”   蓝天时:翻脸不认人,撒手就赶人。庸医都是这样的吗。   “行,等小爷联系下家里就好。”嘴上这么说着,蓝天时除了老妈,想想天和哥那张诧异他怎么没死的脸,他还真没想好要联系谁。   “不过,来的时候,飙车太猛,还没看看西口河的风光……”蓝天时磨磨蹭蹭的扯东扯西的刚开了个头。   “这里没什么风景能入得了蓝家少爷的眼。再说了,过不了多久,都是你们家的后花园了,那时候再慢慢看不是更随性么。”这就被庸医给封了口。   关于投资西口河村这件事,蓝天时是打算回去查查再说的。毕竟整个未来养老基地的事儿,其实也只是听到了云姨的一番话而已。   这会儿,突然被一个庸医也平白无故的呛一口,本来不是什么爽心的事儿。   但蓝天时竟是中了邪一样,看见白叶舟瞪起那对似怒非怒的杏花眼,针锋相对的跟他杠着,竟然也会一时心软口软了。   “行。那小爷就不打扰了。既然是未来我蓝江集团的地,那小爷这会儿正好去踩踩点随性转转了。”   蓝天时跳下床,直接又披上了运动服。   如果把这身衣服穿走,估计他那身湿透了的西服一定已经进了垃圾桶。   既然白医生明确告诉他,别人穿过的衣服他都会扔了,那就正好省了换衣服了。   蓝天时想尽量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自如些,伸胳膊穿衣服拉拉链的动作都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拉。   可是,刚刚从床上跳下来那一下,蓝天时就感觉到了腰间一阵,伤口并没有愈合。   何必跳那么一下,肠子都悔青了。   他一心赶着出去,尽量让动作流畅。   实在不想再被发现伤口裂了,反而成了自己打脸,等会儿再等着让人家给包扎一次。   费用不说,蓝小爷的面子上也过不去。   出门前,蓝天时还不忘了礼貌的谢过云姨,又跟小豆子嘻嘻哈哈地逗了一阵子。   等最后把小肉球抱起来玩了几次举高高之后,蓝天时痛彻思痛,伤口应该是开始流血了。   他必须赶紧离开。   来回一个嘻嘻哈哈,明明看见身后的白叶舟一脸严肃的盯着他的腰。蓝天时还是高举手臂来了个夸张的挥手拜拜,人就从这间平房里溜出来了。   尽量保持好蓝小爷背影的高大魁梧形象步伐匀称稳健,蓝天时一边深呼吸,一边在心里默数到了一百。   再猛一回头,看见小平房已经远远在自己身后,这才猛吸一口冷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忍不住蹲了下去。   真就是痛。   一个人走在早晨的乡间路上,他还真是头一次感受到了教课书里的鸟语花香仙气缭绕是个什么样的环境。   梅雨季的清晨,毛毛细雨洒落在发丝上,还真让人舒润凉爽。   左右看看,一个人没有,比云姨描述的还要人烟凄凉。   不过,这里清新的空气和喧闹的江城里完全不同。   蓝天时捂着腰,本来也没什么人可叫,在这般如仙如画的山水间走走,让他突然不想立即打开手腕的通讯表了。   怪不得蓝江家也会跟着黄家来抢占地盘。   如此的风水宝地,开发成养老基地的确是个绝妙商机。   本来打算早点儿回去付账,向来务实的蓝天时,此时突然竟有了分心游山涉水的玩心。   原来世界的蓝天时,自从队长走后,一辈子一个人,没什么牵挂,受伤挂彩都是日常,居无定所的日子也是随心随性。   可走在这蒙蒙细雨间,有种让人想有个家的感觉。   家――闭上眼睛,竟然让蓝天时想到的是刚刚那间小平房。   他赶紧睁开眼睛,抬手搓了搓眼皮,搓掉了错觉,继续看路。   走过几步,可谓转条山路又一境的绝景。   正想着哼个小调,怎么觉得耳边有人在唱诗,而且好像是在唱汉诗。   声音回荡在山谷中,回升跌宕,让人读不懂今夕何夕。   穿书这个事实蓝天时刚消化了一天,这又是个什么状况!?   他寻着声音的来源快步跟了过去。   终于找到声源了,就在头顶上方不远处。   他抬头一看,一个身穿汉服的长发男子,站在山崖翘起的枯木上,“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兮,无使匆卜汀…”   汉服。   听不懂说的什么,但眼没瞎,真是汉服。   他至少认得汉服。   如果不是最近流行这种托着长长的尾巴,飘飘洒洒的衣服,蓝天时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不好!   这人身子前倾,双手托着裙摆,这是要跳崖?!   虽然这山岩并不高,蓝天时抬起食指,比例法一估摸,也就是十几米。   十几米跳下来如果命大,虽不至死,可摔烂了也不好看啊。   蓝天时寻思着这高度,和落下来的泥土的松软度。跳下来致残的话,八成是能实现的……   他仰着脖子要晕了。完全想不明白,这是什么时代的什么人,要在干什么。   “喂,兄弟,有话好好说啊,别想不开啊。别……”   头顶的歌声太宏亮,任凭蓝天时扯着嗓子喊,长发汉服男人也没有注意到他。   蓝天时有些慌:难道他又穿越了?或许古人不懂现代汉语?   如果不是身上有伤,攀岩也不是不行。   蓝天时往上看了看,估计他现在这一身伤,攀上去怎么也得半分钟。   “兄弟,你坚持一下。”管他能不能听见,先喊了一嗓子。   蓝天时又一想恐怕是听见了没听懂。   他赶紧补充了一句:“施主,慎重!莫要轻生啊。”   可是,长发汉服男人依旧没反应。   蓝天时一咬牙,干脆把运动服脱了下来,缠在腰上,让腰间渗出来的血能暂时止住。   一下,两下……   根本不该这么费力的。   他咬紧了牙关,不敢完全拼双手和胳膊的力气,毕竟腰间的拉伤还是撕心裂肺的痛。   想想真倒下了,又得被那个庸医捡回去勒索去一个亿,那他刚到手的一笔财产还没来得及霍霍就要转手送进他人腰包。   蓝天时双脚踩在山崖峭壁上,开始标准的Z型上爬式攀岩。   20,21,22……他心里默数,马上就能够得到那个枯木了。   “天不容我,我奈何留于人间!啊――”说唱词终于到了高潮。后面声调也跟着提了起来。   “兄弟,你再留人间3秒啊!”蓝天时也不顾什么伤口撕裂了,开始在峭壁上如长臂猿般跳跃。   抬头一看,头上有一颗枯木。   真的,就3秒就够了。   蓝天时又瞥了眼峭壁山崖上的枯木。这枯木也太枯了。   整个断崖,没有一草一木,偏偏这枯木就能直角横在山崖半腰。   侧看过去,这就是惟妙惟肖简直人工CG。   等他双手十指缓步攀岩,顾不上腰间拉裂的伤口。他简直就是手脚并用在上面打滚,等翻身到了枯木边上。   天啊,这是天王老子栽的枯木么!?这树,竟然没有树根。   就像在石缝里插了跟棍子。   蓝天时正焦虑于无处下手,已经能看到汉服男人的鞋面了。   还真是双市面上已经看不到的黑色板鞋了,鞋面上还缠着裹腿绷带。   既然自己能穿书,没准儿这会儿又来了个古穿今呢。   抬头一看,淡黄色的汉服男人飘飘洒洒站在枯木上玉树临风,简直一派仙姿仙骨。   这人是怎么站在这一根枯木上的……蓝天时脑子里建了一百种立体图,就是想不明白,简直匪夷所思。他的头大了。   “山枯木兮,鬼哭魂兮,我欲追来。”   不,你先别来!   顾不上抓哪儿了,蓝天时双脚一蹬,浑身解数,如鲤鱼龙门,真是跃起于陡崖,好不风光。单手抓住了枯木。   可下一个镜头,真就不风光了。   他一把搂住了男人的腰,往汉服身上一抱,嗖――两个人一起飞下了山崖。   …… 第14章 疤痕   他一把抓住了汉服的衣摆。   怎么竟然没掉下去。   牛顿要气死了。   万物必有引力,世上只是排除他俩?!   他竟然跟着一个汉服古人飞了起来。   而且,还平行着,飞的慢姿逍遥,好不自在。   作为一个对于飞机无限热爱的男人,难道是死后梦见自己翱翔了??蓝天时飞得脑子里嗡嗡直发懵。   “蓝小爷?”   “蓝小爷!蓝哥。”   这汉服古人,仿佛认识蓝天时。   飞行中,只见鹅黄汉服刚刚还是张开双臂,缓缓飞行,突然猛地抓紧了蓝天时的双肩。   “李导,快,停停!安全锁拉不住了,张网。”   汉服男人撩起了齐腰的长发,眨了眨翻卷着的睫毛:“蓝小爷,是我啊。你的黄小犬。”   这――上辈子小时候,还真是养过一条小黄犬。   难道还是上辈子的狗穿进来陪我了,人话说的不利索??   蓝天时觉得脑子里被又一锅浆糊变成了520速干胶,瞬间凝固了。   “快,把网铺开,多叫几组人来。”   汉服边嚷嚷便飞翔,比直升机还牛批,这会儿竟然停在了空中。   蓝天时:剧组?竟然是在拍戏。。。   “黄少,往下放么?”   “网往上提。没看见小爷这里还有一个人么。”   “……”   黄小犬。   想起来了。总算记忆里有个像样的人名了。   黄小犬,就是黄家的小少爷,他在海外时结交的狐朋狗友,黄浩。   比蓝天时小一岁,又总跟着蓝天时屁股转,就给他起了这么个小学生级别的外号:黄小犬。   “不用放,有我蓝哥在,我们飞下去。”黄浩跟下面的人喊话。   蓝天时:谁特么跟你飞下去。   过了三秒钟。   “你,这是在……拍戏?”看见山底下熙熙攘攘挤过来的剧组人员正拉开了一张能捕鲸的网,蓝天时才缓缓开口。   “蓝小爷,你说你回来了,你也不跟我说一声!”黄小犬一直气氛高昂。   “总不至于现在说吧。”若不是此时悬在半空中,蓝天时真想现在就松开手。   “喂,蓝小爷,他们马上就铺好安全网了,咱们一起跳。”黄小犬热情洋溢。   谁特么跟你一起跳。   蓝天时往下望了望,还真拉上了一张网,跟蹦床似的,估计现在下去肯定没事儿了。   他跟抱着个炮竹一样,一秒钟都不想坚持,赶紧松开了手,推开了还试图抓着他的黄小犬。   “蓝小爷。你等下啊。我的绳索没松开呢。喂,二组的,把绳子松了。放我下去。”   “好咧。黄小爷,我们数到三,放绳子。”   “喂,道具组,给小替身放绳子。”   拍什么戏,这么大排场。关键这么大排场,也就一个小替身。   这都什么逻辑。   “一,二――”   数的真慢,蓝天时等不及了。   “三!”   只顾着盯着地面,随着三声落下。   猛一抬头,头顶的天被遮住了。   刹那间,蓝天时用尽全力把黄小犬一推,随着两个人中间一黑――轰轰隆。   一块巨大的石头直接落地了。   砰,砰连着两声,蓝天时和黄小犬分别落在了已经没人撑着的网上。   “呦呦――”这次黄小犬的惨叫才能跟刚刚的唱词接上。   蓝天时虽然双脚着地,但毕竟是十几米的高空,缓冲不够,刚刚还被他取笑的重力这次差点儿拍死他。   刚刚熙熙攘攘的人群已不知去向。   “过来。”等蓝天时拉起了还在哭鼻子揉屁股的黄小犬,果然,另一个石头砸下来了。   蓝天时拽着汉服,边跑边问道,“你得罪人了?”很希望他的问题能得到肯定的回答。   “蓝小爷,你还不知道我,我怎么会得罪人……”   “算了,别嗦了。”把气喘吁吁的人一拉,蓝天时瞬间明白了,这又是冲着他来的。   “蓝小爷,血,血!”黄小犬嚷了起来。   蓝天时回头一看,果然汉服上沾了些血迹,黄小犬蹭了灰的鼻子下面的确在流血。   “就是鼻血。别嚷嚷,快走。”蓝天时脚步没停。   “不是我,蓝小爷,是你!”   蓝天时这才注意到,他蓝色的运动裤子已经被染成蓝红交替的条形花纹了。   “西口河50号。拐角还有不远。”蓝天时深吸了口气,忍着痛,继续往前迈着步子。   “谁说不远。还有一里地呢。”蓝天时刚转个弯,猛一抬头,那双熟悉的杏花眼,带着三分怒气,七分认真狠狠地瞪着他。   “白医生,你这是要出门呐?”看见白医生换了一身清爽的白衬衫,蓝天时忍着身上撕心离肺的痛,嘴角一抽,有一搭无一搭的抬了抬手。   “你是医生?快救我蓝哥。”黄小犬一听是个医生,这次可来劲儿了。   刚刚明明是被牵着袖子跑,这次还伸出手来,要过来扶蓝天时的腰。   “噗――”刚好被黄小犬按在了伤口上。蓝天时额头渗出了汗珠子,还是闷哼一声,强忍住了。   “医生你愣着干嘛,赶紧救人呀!”黄小犬纨绔子弟的嚣张气焰全来了。   “他是你什么人?伤的也不是你,你跟着急什么?”白叶舟一把推开了还要去扶蓝天时腰伤的黄小犬,单手按住了蓝天时的肩。   “少废话。蓝小爷是我的发小,我们青梅竹马……”   蓝天时用胳膊肘一捣,没让旁边的黄小犬继续吠吠。   “咳咳,”蓝天时一张嘴,嗓子一堵,一着急话都没说出来。   “救人?不是不行,我的医疗费恐怕你们付不起吧。”白叶舟皱着眉,已经单手撩开了蓝天时的运动服。   “开玩笑,……说吧,还没见过我黄少付不起的费用。”   “行啊,救他,一个亿!”   “开玩笑吧。”黄小犬嘴都张圆了。   蓝天时站在旁边刚一个眼神儿,黄小犬就笑眯眯的抬起头,改了口。   “刚刚,那个我这个鼻血流出来了。奥,医药费么,好商量。”   “没得商量,一个亿。不行就走。”白叶舟面不改色。他认得黄家的人。这个强买了西口河地契的黄家。   “行,那行吧。”黄小犬两眼汪汪的看着蓝天时,一咬牙答应下来了。   白叶舟这次一起转过身,又把黄小犬打量了一番。   “看什么看,不就一个亿么。快救我蓝哥!”   纨绔小少爷又开始吆喝了。   白叶舟没理他,只问蓝天时,“还能走吗?”   这句话上次就是毫不犹豫的回答过“能。”,但这次真的是痛。   而且知道这个白医生力大无穷,蓝天时浅浅一笑,浮出两个酒窝,“白医生,蓝小爷这次真走不动了。”   后面的人往前一个箭步,“蓝哥,来,我背你。”   “你这背,一身鹅黄绸缎汉服,看着就硌得慌。”   “嗨,咱俩从小一起混那会儿,浴池子里都互相背着玩大的……”   蓝天时扶额:谁跟你混了,那时候咱俩还幼儿园好不好。   白叶舟瞥了眼蹲下身等着背蓝小爷的黄少,淡淡地警告他,“你这么背,可以直接把他背到火葬场去了。”   “喂,你一个医生怎么这样说话……”   蓝天时的血渗得太猛,让这场争执没吵起来就结束了。   白叶舟的力度很大,为了不碰到蓝天时的腰伤,他身子微微前曲,把整个人都托在了背上。   蓝天时真不是特意的,但身高摆在那儿,趴在白医生的背上,长短宽窄都是完全覆盖上了。   为了不让脑袋像趁机揩油一样贴上白医生的脖颈,他尽量把头往白医生的左肩膀边上挪了挪。   被他这么个庞然大物在身上一蹭,白叶舟领口的扣子松了。   初夏的江城,本来就少有人把扣子系到领口。   托着他半身前倾的白叶舟,此时衬衫和内衣前襟松垮,瞥一眼就能看见他的前胸。   白叶舟整个人都是干练清瘦的身材,身上的肌肉也紧束矜持,没有凸起的线条也没有余坠的赘肉。   就瞥了一眼。   蓝天时发誓他真不是特意的,可是,就这不经意的一眼,蓝天时就瞬间凝固了。   在白叶舟的左胸上,蓝天时看见了一条似曾熟悉的疤痕。   那是取出弹壳之后,留在了队长左胸小肌上的一条8厘米长的粉色疤痕。   在军队里一起洗澡的时候,他从来都不敢直视队长那条疤痕,他宁肯闭着眼睛找不见热水阀,用冷水冲身,都不敢去看那条疤痕。他太熟悉了……   可是,白叶舟的左胸上,为什么也会有一条疤痕。   刚好这时,白叶舟换了换只手,又直了直背,蓝天时也只好顺势把头挪到了右肩,他看不见白叶舟的左胸了。   此刻,他突然好想摸摸那条疤痕,即使闭上眼睛,他也能摸出来那是不是曾经队长的疤痕……   六月初夏,梅雨之后整个空气都是潮湿的。腰上不止血水模糊,蓝天时觉得烦躁又难受。   “别乱动。”白叶舟似乎察觉到了。   蓝天时咽了口唾沫,忍着疼痛,在白叶舟的背上把腰弓了起来。   他得强制自己去想点儿别的,哪怕去回忆那个黄小犬。   黄浩。真就是个跟原主一样过着醉生梦死日子的小少爷。   只不过,黄家上面都是姐姐,从生下来,就没人跟他争财产。   但是,这钱堆里长大的黄少,也并非过得随心所欲。   毕竟,如果钱这东西,与生俱来,还是大把大把的源源不断,就不会让人觉得值得珍惜。   黄浩就是这么一个家庭里长大的小少爷。   小时候学了点护身拳脚,总是一心想当个武术演员。   可是资产庞大的黄家,怎么也不可能让唯一的小公子去娱乐圈里抛头露面。   年少懵懂,越是阻拦的便越是要越过栏杆。   黄浩最后还是在蓝小爷的怂恿下,去做了个替身小演员。   艺名李逵,当初两个人想到这名字,还觉得自己就是个举世无双能文能武的天才。   自然,是要瞒着家里的。   黄浩,平日里游手好闲,就是这替身当的还真是敬业。   怕家里知道,他不能拿功劳报酬,还每次带资进组,这么下去,他成了演艺圈首当其冲的一号替身。   别说穷剧组,就是有钱的剧组,谁不想要个白搭的红人进来,还能白给宣传,百益无一害。   所以,黄浩,想瞒着家里必须的有个人鼎力支持,而背后这个人,就是原主蓝小爷。   可蓝小爷一己之力那就是:啥也不是。   不过,他大哥手下可都是精兵虎将。人人拿来都能掌控一片天空。   于是,帮助黄小犬,这些小哥们义气的事儿,用的并非是什么得力心腹,无非蓝家跟着蓝天和蓝天立的一些能办事儿的人。   这段记忆一整理,蓝天时顿时明白了。   原来大哥那些手下,在跟着这条黄小犬混的时候,混着混着就熟了。   既然家里要杀他灭口,他跟黄小犬脆弱的小友谊简直就是不值一提。   刚刚听见了蓝小爷的名字,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才临时落下两块儿石头。   现在想想两块石头,都算少的了。   逃过一命,算蓝天时又捡了个便宜。   这还真是躲不过去了。   凭本事跟逆境困难挑战蓝天时不怕,可跟剧本杀来玩命,处处都是无穷隐患。   毕竟,刚刚去那山脚下。蓝天时可是没跟任何人说过,临时兴起过去散散步而已。这都能撞上鬼门关。   被背了一路,转眼又回到了西口河50号,白叶舟的家。   蓝天时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了,麻溜地从白医生背上滑了下来。   听见身后的黄小犬一直在嘀咕着一个亿的事儿,白叶舟停在门口等两个人商量,双手插在胸前。   他没动声色,“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合适,不用勉强,现在走人就是。”   白叶舟从回到江城就无数次内心发誓:再不救任何一个姓蓝的。尤其又来了个让全村厌恶的黄家少爷。一亿两亿的,只不过想随便支走他们。   白叶舟根本没听见黄小犬嚷嚷些什么。   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蓝小爷的腰伤。   过了片刻,“先进去吧。”   看了眼运动服裤子上血水渗了出来,脸上开始冒汗的蓝小爷,白叶舟终于不忍,又一次让步了。 第15章 触诊   蓝小爷天生一张讨喜的脸,这次进门的时候云姨先跟他搭腔:“呦,又回来了。出去这么一会儿,怎么又一身血,还多了个人呐。又去淘气钻山洞了?”   蓝天时强打起精神来,“谢谢云姨挂念,我是看他受伤了。正好一起带回来,也算给白医生多赚份医疗费了。”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蓝天时跟云姨的关系可是比白叶舟显得还亲近不少。   白叶舟把两个人直接带进里间。   随手拉开白色抽屉,从里面取出来了一张用来写处方的单子。   白叶舟递过去纸笔,一脸冰霜:“早知道是黄少。我现在后悔怎么没再多加个零……这年头,手写的欠条好用么?”   “一个大夫,歪门邪道的精神还不少,放心吧。蓝小爷在,我们家黄小犬不会在这种小钱上在意。拿着字条日后自然少不了你的医疗费。”蓝天时忍着痛,嘴上依旧磨着牙。   其实,蓝天时不知道,此时白叶舟心里也跟他一个想法,能有这一个亿在手,计划着日后可以拿回来西口河的地契了。   说话磨蹭的功夫,蓝天时的裤子已经被染红大半边了。   黄小犬,纸上飞书,一分钟都不敢耽误。   他把纸条一递过去,“大夫,写好了,赶紧救我蓝哥。”   坐在一旁帮不上忙的黄小犬,嘴上可是不闲着。   “蓝小爷,我做了这么久替身,跌跌碰碰也没少干过,也没流过这么多血啊,你这还有命么?”   “大夫,要是需要献血,用我的吧。我和我蓝哥一条心,血也自然是一个颜色的!”   ……   白叶舟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是么?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一个蓝血一个黄血呢。”   蓝天时真觉得有些晕了,只求这只小黄犬能少吠吠几句就好。   痛的闹心。   “你出去待会儿。”白叶舟抬头对上了蓝天时的眼神,刚刚的笑脸一收,又是一副冰冷的口气。   “为什么出去的人是我?”黄小犬怎么也是黄家小少爷,还没有人敢跟他这么说话,自然不服气。   “因为这里能救他的只有我一个人,你付完了钱,请你到外面等着。”   “蓝哥,你放心。一定能挺过来的。我在外面等着接你。”既然被请出去了,黄浩一想,也是了,一般家属都是等在外面的。他忧心的嘱咐了句才离开。   蓝天时这会儿是旧伤又裂开了,虽然伤不到性命,但是反复折腾已经裂开了的伤口,一来一回不是闹着玩的。   等着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了,为了分散精力不疼晕过去,蓝天时眼睛微微眯着,轻轻开口道,“两天功夫,到手三个亿了。白医生是不是庆幸小爷的伤口又裂开了,让你收入源源不断呢。”   白叶舟正盯着裂开的伤口,只觉得奇怪,本来已经包扎的很严实了。   就是没换药而已,这都经历了什么,一个早上,整个伤口重新撕开了一倍。   听这混账蓝小爷这么一开口,他微微上火正等着发泄:“是啊。要不我顺便给你再开大点儿口子,你血流不断我才能收入源源不断。”   看见一双杏花眼真瞪圆了,蓝小爷赶紧闭上了嘴。   “你一大早干什么去了,伤口怎么裂开的?”   “怎么问我呢,散个步而已,是没包扎严实吧。”   “你没做剧烈运动?”   “什么叫剧烈运动?”   “呀,蓝哥,是不是你抱着我腰,咱们一起滚的时候,碰到伤口了啊。都怪我。”外面的黄小犬打开门迈进一只脚又嚷嚷一句。   “你出去!”蓝天时在心里叫苦。   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就能不能正常解释一下。   “出去。”不等蓝天时赶人,白叶舟冰冷的语气很是吓人,直接把门外的声音呵斥退了。   昨天包扎的匆忙,感觉两道伤口都没有伤及内脏,可是今天伤口裂的蹊跷,白叶舟不得不慎重检查下了。   “我需要检查下有没有伤到腹腔内部,你躺平了。”   “怎么检查?那个B超?”蓝天时环顾了下屋子里,没看见什么医疗仪器。不会吧,这要怎么操作。   “摸一下就知道有没有伤到了。用不着超声波。”白叶舟没有跟他继续解释的心思。   什么叫摸一下?!   还真是江湖郎中。   果然庸医。从来没听说正规大夫能摸一下就摸出个所以然。   “白医生,人都说就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吧,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大夫能摸一下就能摸出来器官。难道,白医生是个江湖算卦的?你可别乱来啊。”   “行,那就给你算一卦吧。这次福利,免费算。”白叶舟手上忙着,嘴上随口答着,顾不上看这小少爷一脸“我不要”的神情。   他先把伤口重新包扎上,总算是止住了血。   这次没商量,直接麻利的把染了血的蓝色运动裤从腰上往下拉了拉。   蓝天时原来世界是一个全能大兵,从来没突然被人这么拉过裤子。   “白医生,怎么总是不说一声就褪了小爷的裤子,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这是对小爷感兴趣?”谁也不说话的气氛太尴尬了,蓝天时深吸了口气,又贫了句嘴。   “嗯。你年纪不大脑补不少。被你说准了,的确想看看,反应正不正常,有没有内出血。”   我去!不但是个庸医,还是个……   蓝天时一时亢奋,不受控的被他的言辞操控着真去补脑了,自己又差点儿把持不住。   “现在不用表现出来,我摸一摸就自然知道了。”   “你,摸哪儿?喂!”蓝天时咬紧了牙床。   “肝胆胰脾肾。”回答精简。   蓝天时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抓住这双魔术师的手,白叶舟好像站在手术台上,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握着剪刀,把蓝天时的运动裤剪开了。   再转过身,白叶舟已经在这小少爷身上盖了条白色浴巾。   蓝天时也一心只想着赶紧画面翻篇,忍着痛咬着下唇没吭声。   “这里是肝脏。”白叶舟把手放在他右腹上方,顺着肋骨刚好滑下来的位置上停了手。   “听过肝胆相照么?”白叶舟声音淡淡的,不像是在提问题。   自然是听过。   他也曾经跟队长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蓝小爷只是眨了眨眼睛,被按下去那一下,真的是痛,他僵持着脸上的微笑,没太听懂白叶舟想问什么,眼睛里恨不得安个透视,总想看看眼前白衬衫下面的疤痕。   他轻轻地像是在跟自己摇了摇头,特意表情夸张:“肝胆相照?是说白医生跟小爷么?”   “因为胆囊跟肝脏相依,被肝脏覆盖着。”白叶舟像是没听见蓝小爷的回答。   “撞打跌伤会造成脾脏破裂,正常情况下,脾脏是摸不出状况的,但如果出现溶血,破裂,增大这些症状,隔着肚脐这里是可以感觉到的。”白叶舟的手掌慢慢贴在了肚脐下方。   蓝天时还真没科普过这些,这么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正等着往下听,突然觉得身下一凉,一双玉手如冰,直接贴在了他的小腹上。   “这里是……”   不等白叶舟开口,蓝天时一把按住了白叶舟的双手。   “这里是什么,如果白医生这么有兴趣,小爷改天好好告诉你。现在有伤在身,行动不方便。白医生今天你就放手吧。”蓝天时眼睛眨了又眨,乖乖近乎乞求。   本来还是行医一丝不苟的白叶舟,突然被小少爷一双有力的手往下一扯,按住了。一个冷不防,碰到了蓝小爷身下,他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潮红瞬间染到了脖子。   蓝天时心想,你一个来调戏我的,我都没脸红,你说你倒是红个什么劲儿。   他无奈松了口气,“行,没事儿。白医生接着说吧。”   白叶舟收了手,假装咳嗽了下。又恢复了职业医生的素养,声音淡然,继续说道,“这里是肾脏。有双肾,在膀胱两侧。是……”   “行了,别说了,这些听不懂。白医生,你就告诉小爷,要紧还是不要紧?”   “没有伤到脏器算是幸运了。但你这到底是怎么个散步法能散成这个样子。作为给你包扎过的医师,我需要知道伤没伤到要害,你最好是说清楚。”   蓝天时其实本来就没有要瞒着他的意思。   于是,把自己一大早的经历,简单概括成,“溜达溜达,救了个跳崖的人而已。”   “喂。蓝哥,你就别逗了。大家拍戏呢。被你打乱了局面,这烂摊子还得我去收拾。什么叫救人啊。”   门外总是又多了一个声音。   蓝天时真想给黄小犬栓上个狗链子。再带上个狗套子。让他不能再随意汪汪叫。   白叶舟这次听懂了,可是乐了,杏花眼都笑成了杏仁眼。   蓝天时还真是喜欢看这个男人幸灾乐祸不善良的笑。因为他笑起来两只眼睛弯弯的,让他很想给他拍一张照片,一直留着,揣在胸前,好像从前那样……   等再一次包扎好了,躺在床上的蓝天时有些不自在。   “白医生,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是不是得帮小爷把裤子穿上了。”   “等我拿条干净的来。”   “别别别,新裤子拿来了,这条岂不是又得扔了。多可惜。小爷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就这一条裤子将就下就好。”白叶舟的速度太快,蓝天时都没注意到他腿上这条裤子已经被裁成两片布,不能穿了。   白叶舟没理他,一会儿,拿出来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蓝色运动裤。   这条裤子蓝天时认得。昨晚他们还穿的同款。   裤子上的褶子,气味都在,明明就是今早这个庸医自己脱下来的裤子。   蓝天时有些不敢相信,白叶舟一个口口声声说着嫌弃别人的医生,会把自己穿过的裤子拿来。   犹豫了片刻甚至忘了伸手接过来。   “怎么?不要?那算了。”   “别。”蓝天时只是在想该说什么。   “那个,穿不上。等你帮忙呢。”这倒不是恶意的耍无赖,的确如此,腰上缠了一圈,一下子真就是穿不上。   白叶舟无奈的但看着腰上自己刚刚缠的绷带。   好吧。他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就伺候小少爷最后一下。   于是,蓝天时很识时务的把屁股一抬,白叶舟帮他把裤子从两只脚套上去。还真就认真提上去了。这才把浴巾收拾了。   “把这个吃了吧。吃了就不会心悸了。”白叶舟一直记着这小少爷身体里的余毒。   蓝天时接过来白叶舟递过来的水杯,什么都没多问,另一只手支撑着身子空不出来,他只好对着白叶舟的手心轻轻一添,小药片就吞下去了。   就一刹那间,庸医的手就缩了回去。   蓝天时装作没看见,满脸茫然地只顾着咕咚喝着水。但心里是透亮的:让你摸了半天了,这算扯平了。   他坐起来,直了直身子。   发现他还是勉强可以动的:“打扰两天了。蓝小爷走了。钱还没还上,还会再来的。”   白叶舟没再拦着。   看见蓝小爷蹒跚着离开了。   白叶舟进屋跟云姨嘱咐了几句,抱起来还在摆积木的豆子竟是衣服也不换就匆匆出了门。 第16章 大哥   从白叶舟家一出来。   黄小犬就跟坏了肚子一样跟蓝小爷八卦个不停。   蓝天时这次谁也不敢信了,宁肯听着黄小犬跟他吐槽三个黄家大小姐半里路,没让黄小犬叫人,叫机或者叫车。   “行了,别在小爷这儿卖乖了,你们家几个姐姐都是真心痛你的。”蓝天时打断了他。   总算,看见了一辆崭新的黄色宝时捷停在田边。   “蓝哥,今晚,要不去我那儿吧。我给你接风。”黄小犬拿出车钥匙,先给蓝小爷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老爸那儿,怎么也得去报道。送我回蓝家。”蓝天时没有直接坐进去,走到车后面,掀开了车盖子,把发动机看了一圈才慢慢坐进去。   “蓝哥,你在看什么。这是今年入夏刚买的新车,车座还是崭新的小牛皮味儿呢。”   蓝天时担心的自然不是车子新不新。总得吃一线长一智,不能跟原主一样,一个坑里跳两次。   等黄小犬启动了车子,这次知道发动机真没事儿。蓝天时才放了心。   上了路,黄小犬又开始叨叨了,“蓝哥,我刚刚听说蓝天立昨天跟人竞艇,突然出了事故,结果抢救无效,人没了?”   “嗯。”   “这王八羔子,害了你这么多年。这就是恶有恶报……”   “行了。你穿一身汉服,好好开车。”   “蓝哥,我还听我姐今早说蓝叔突然病了。你知道么?”   “嗯?”   “蓝哥,你那个天和哥,我总觉得是个斯文败类人面兽心啊。你说他会不会突然害蓝叔啊。”   “你这什么逻辑,跳跃也太大了吧。蓝家的事儿,你少插嘴,集中精力开车吧。”蓝天时想起来昨天刚刚降机时,远远就看见大哥在蓝江家一群人的簇拥下去机场给他接风却突然声称有急事离开。   现在猜这十万火急的事儿,不仅仅是蓝天立突然暴毙,老爷子病了才是原因。   “蓝哥,你这次回来,怎么觉得你怪怪的,好像突然酷了、拽了?算了,反正黄小犬一直站在蓝小爷这边!”   “你想多了。”   其实,黄小犬对蓝天和人面兽心的这个评价,并不为过。   原书里交代过,蓝天和是蓝家的养子。比他们几个蓝家兄弟要大十来岁。今年刚好三十了。   他跟蓝老爷子蓝宏图虽然没有血缘,但却是蓝宏图当年亲手抱回来的。   跟蓝老爷子相处的时间,比这些弟弟们可是要长出来十年有余。   他能屈能伸,没有这些流淌着蓝家血脉的弟弟们出来时,他是家里懂事稳重又聪慧乖巧的老大。   可是后来,有了蓝天立。   他平时就一直受气能忍气吞声,但被蓝天立的手下们硬生生打断了两条腿坐上了轮椅,居然也依旧一副岁月静好的神情,这让蓝老爷子都于心不忍。   蓝天和身体致残却表面祥和,无怨无悔的为蓝家做事。   这无外乎两种情况:其一,窝囊;其二,野心。   而掌控着蓝江企业经营大权的蓝天和明显是后者。   果然,后来,当蓝家的兄弟们相互残杀让蓝家绝了后,蓝天和便又成了堂堂正正蓝江企业唯一的核心。   原主蓝小爷这个塞满稻草的脑子里,他跟大哥的接触虽然不多,但关系却比他二哥更亲些。   从小在家那会儿,全家一直只有这个大哥不给他脸色看,自然小少爷亲妈不在身边的时候,有了委屈都冲着大哥去了。   每次回国都是大哥来接他,小时候他是管大哥叫“天和哥”,听着生分,家里人让他强行改了口。   蓝天时还在回忆着书里的剧情,被黄小犬打断了,“蓝哥,快到了。记得你以前都是不愿意回去的。要是家里憋屈,黄小犬给蓝哥空出一幢别墅来,蓝哥来找我。”   “嗯。”蓝天时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   “哎,那个,蓝哥!”黄小犬一把拉住了蓝天时的胳膊。   “干什么?”   “蓝哥,你知道的,咱们一起那么多年了。”黄小犬欲言又止。   “说利索了,知道什么?”蓝天时一直环顾着车窗外的蓝家别墅,脸都没转过来。   “那个,没事儿。蓝哥,你先养伤。我二姐一直喊我,今天早上他们刚去了蓝天立的葬礼。我回去一趟,晚上来看你。”   蓝天时没等他嗦完,已经下了车。   “蓝哥,你回家小心啊,你那个大娘刚从葬礼回来,你一定……”后面的话还再说着,蓝天时已经走远了。   这边蓝家的大门早已敞开。   三层楼的C型环状别墅此时看不出建筑的原貌了。   从大门到顶楼,都挂上了白色绸缎。   里里外外跑进跑出的人也都是一身黑衣。   蓝天时蹒跚着刚刚迈出步子,就看见大门口已经有人在冲着他微微鞠躬了。   “蓝小爷,您回来了。天和少爷在书房敬候您回家。”   “奥。那,辛苦江叔了。”迎接他的是家里的大管家江洁。   人有一把年纪了,在家里是总管家的身份,但并不算蓝家的下人。   每次蓝小爷放假回来,比起蓝老爷子,他其实更怕对家里事事了如指掌的江叔。   蓝家掌控的蓝江集团之所以有一个江字,就是因为建国时期,蓝家的少爷娶了江家的独女。   无论资源人力还是物资上,都得到了商户江家的鼎力支持。至此,才有了百年的蓝江集团。   可惜江家一直人丁稀少,江叔虽是江家本族的直系嫡亲,却并未婚娶,没有自立门户。   自幼跟着蓝老爷子,管他叫蓝老大,认作铁哥们儿,之后便心甘情愿在蓝家做了管家。   江叔是个看重能力的人。对蓝家几个骨肉儿子并不偏袒,也不排斥,倒是一直支持着真正挑起蓝江集团大梁的蓝天和。   蓝小爷每次回来都是个惹是生非的主,拍拍屁股走人之后又都是江叔给他擦屁股。   自然,记忆里对江叔总是畏惧三分。   如果能选择,那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平日里能躲多远躲多远。   梅雨季的江城依旧天不放晴,灰蒙蒙的阴云让人感觉不到这才是上午十点多。   从正门进来,穿过庭院,蓝家每一个擦身而过的人,都是风风火火的身行,阴郁铁青的面孔。   江叔没再说话,蓝天时自然也不会闲话,径直跟着江叔从侧门进了蓝家别墅。   不仅屋外,就连走廊里的吊灯,也裹上了银色的绸缎。   走廊的棚顶比起庸医家的房顶要高一倍,蓝天时抬起看了眼吊灯,房顶要有近三米高了。   银色的绸缎让本来就典雅幽暗的走廊显得有些阴湿森然。   蓝天时的步子慢了下来,江叔回头道,“二少爷昨天已经火化,今早安葬了。蓝家不会去殡仪馆,一会儿遗相会接回来安置在家里,所以大家忙着准备了下。在家里迎头七。”   江叔的声音没有回荡,好像只是陈述了一件旁人家的事。   说完,不等蓝天时张口,江叔仰起头,抬眼对着他的双眸,神情严厉的补充道:“小少爷,你最好这两天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哪儿也别去。”   “江叔放心。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守着蓝家的。”蓝天时俯视着江叔矮小的身躯,一字一顿清晰的回应了他。   说话间,已经到了楼梯口,“请小少爷先上去吧。”   蓝天时没有多问,这幢老房子里虽然没有原主的房间,但原主每年都会死皮赖脸的进门蹭上几天,所以对房间的结构还是很熟悉。   楼上的书房,房门开着,一眼望去,并没有人。   书房还是那个古香古色的桐木书房,可书房的门,却换成了并不搭配的银色雕花金属门了。   蓝天时走了进去,正左右盼顾着,看见书柜旁边银色的电梯门开了。   “天时回来了。”蓝天和自己坐着轮椅从电梯里慢慢出来。罕见的一身淡蓝色休闲衫。   “大……天和哥。”儿时的记忆占了上风喊起了他天和哥。   “何必改口,天立人都没了。不肯认我这个大哥么?”眼前的大哥明明是在笑,却笑得好像刚刚走廊里裹着银绸的吊灯,明亮却阴森。   “大哥!”蓝天时没什么畏惧的,一声大哥喊得如上午的阳光,清爽。   “天时这次又长高了。快有一米九了吧。”说着,轮椅行动自如,没有多余的声响,已经从蓝天时身前滑过,停在了书柜前面。   “大哥,爸呢?爸病了?”蓝小爷也不曾跟这个大哥聊过天儿,蓝天时干脆开门见山。   “天时何必这么急呢。你既然听说爸病了,昨天一回来就往外面跑……”   “爸在哪儿?怎么病的?”蓝天时没等他说完。   “爸一大早从天立的葬礼回来之后,心脏突然不好了。不过,这会儿已经休息了。怎么病的……你是在问我么?丧子之痛,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儿,恐怕不是咱们俩能体会的吧。”   “我要去看看爸。”   轮椅一转,蓝天和伸手拉住了蓝小爷的胳膊,“天时,等等。天立的事儿还没平静,你不能去。”   蓝天时看不惯这副一直挺着颧骨,做作的笑容,一抬胳膊甩开了蓝天和的手。   他皱皱眉,想起来了原主蓝小爷的草包人设,突然嚷嚷起来,“为什么我不能去?我那个连着半身血缘的亲二哥刚死,你就让我喊你大哥。你天天跟着他屁股维护着蓝江集团,他死了,你就一点儿都不难过?”   “我自然不难过。天时,难道你难过么?”   蓝小爷诚实的晃了晃脑袋,没有回答。   “我坐在这副铁架子上十年了。就是拜他蓝天立所赐,你觉得我会难过么!蓝天立怎么死的,你以为我坐在这儿站不起来就不知道了?王莉这个蛇蝎女人真是好手段,人死了还给他找了个好医生做了台能遮人耳目的急救手术。”   “你一直这么称呼我妈么。”蓝小爷猛然打断了这个眼睛上挂满了血丝的男人愤然之词。   “好,小莉姨。我改口。天时,你十八岁了吧。不再是那个毛小子了。你最好乖乖呆在这儿!”   “大哥,你先冷静下。我去看看爸。”说完蓝天时抬起腿转身要离开。   砰!   没等蓝天时迈出去的脚落下来。   银色的雕花金属门从外面重重的关上了。 第17章 监控   蓝天时走到门口,看见银色金属门砰然关上,用手推了推,还真是关的严实。   “天时,别费力气了。大哥是为你好。你在这里休息下。今天天立刚刚下葬,等风头过了,我自然会放你出去。”身后轮椅跟地比脚步还要利索。   “放我出去?这么说,大哥这是要把我关在这里了?”蓝天时没有砸门,就算有力气也没必要在这里用蛮力。   “天时,我从小看着你长大。小莉姨不在身边,至少现在。这家里,我是唯一一个不急着你死的人。你听得懂么。天时,你什么时候能真正长大……”   蓝天时一转身,明明是拉长了声调,听着语重心长的口气,却对上了大哥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养子蓝天和有两个标签:和蔼可亲,与世无争。   可这只是原书在稻草脑子蓝小爷记忆里刻下的烙印。   刚刚三十出头的蓝天和,脸上已经没有蓝小爷儿时记忆里那个清爽俊朗的书生形象了。   丹凤眼微微下垂,常年立足于商场上位的精英笑,让眼角多了几条细碎的鱼尾纹。   蓝天时踱步过去,对上了昂首看着他的一双弯弯的眉眼,他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这么说,大哥把我关在这儿,不让我见爸。还是为我好,护着我?”   “天时。大哥不妨提点你几句,这次爸病的突然,什么都没有交代过。自然,这个家里,现在从上到下掌控着的是大娘。你觉得大娘会相信他的亲儿子是意外身亡么?你那个不守规矩的生母,跟大娘纠缠了这么些年,你们在这家里早已居无定所了吧。”   大哥十指交叉双手在胸前重叠,丹凤眼时而上挑,像是在做一场事不关己的市场调查分析,语调舒缓,毫无波澜。   “我妈和大娘挣的是爸也好,钱也好,身份地位也罢。这不是我们小辈可以拿来闲话八卦的事儿。小爷说话不好听,不过,一直记得大哥向来是端着清高的局外人角色吧。什么时候也关心起上一辈人的纠缠来了。”   “天时,你是真糊涂还是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你觉得大娘现在悲痛欲绝,所以弄不动你了,是吧?!那你可真是错了。”蓝天和双眉微蹙,又缓缓露出了笑。   “这,也还是我错了?”蓝天时并不对大哥那张伪装着和善而堆满了商场笑的脸所动容。   “是的,你想错了。大娘没了天立,的确伤的是骨肉。可对她而言,充其量也就是少了颗棋子而已。她不是个会为了任何一种情感而一蹶不振的女人。”蓝天和顿了顿,声音依旧平和。   “相反,现在她正是在气头上。如果今天你出了这个门,你猜你还有机会看见今天的日落么。”   “呦,这么笃定!没看出来我这个胸有城府的大哥。为了拦着我去看看爸。竟然不惜恶语中伤大娘。那怎么见得我老老实实呆在这儿就能看见日落了?”蓝天时跟大哥杠上来了,并不想继续伪装着原主蓝小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设。   铃铃铃。   两个人正说着话,书桌上的老式座机响了。   蓝天和轮椅一转,轻轻拿起了话机。   “好的。我知道了。按大娘的意思,去把人请来吧。”说完,蓝天和放下了话机,又是一脸微笑。   “大哥,你家里家外的都一个人担着,要忙不开了吧。别在这儿跟我费口舌了。我想起来了,你这书房窗户朝东,守在这儿的确是看不到日落呢。”蓝天时映着大哥的笑容,没了原主暴躁反而也是笑容可掬。   “天时,知道你有刀伤在身,好心劝你就劝不住了么。”蓝天和一手捂着太阳穴,微微叹了口气。转了转轮椅,打算靠近一步。   蓝天和伸出手刚要触碰到他后腰包扎的伤口,被蓝小爷敏捷的一转身躲了过去。   蓝天时连着后退两步,稳了稳声音:“大哥,不愧蓝家的当家人。坐在这椅子上,连小爷的伤都这么清楚。”   蓝天和在这铁架子冰冷轮椅上坐了十年了。   已是江城有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美誉的商界铁腕。   对蓝天时的疑惑,这个大哥倒是释怀的坦然:   “天时,你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蓝家进董事会接替天立。就算我不找人盯着,你觉得你就能像小时候每次回来那样外头撒野了?你那个青涩的竹马黄浩下面,都是以前天立的人,现在就是大娘的人。一个摄影现场都可以意外落下来石头。没被砸晕,我看你自己已经晕了。你觉得你身上那两处刀伤随便找个诊所一包裹,就能瞒过盯着你的这些眼睛?!”   “扔石头,蓝家人越来越出息了,黑猩猩打群架好像都不兴这个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受点儿伤,也没什么怕人的。就值得你们盯着?”听见连跟踪他都被这个大哥说的冠冕堂皇,蓝天时真是一时气笑了,一赌气,瞪圆了蓝小爷的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反问起来。   “天时要是学好了理科,就不会这么想了。其实,只有正午的太阳才能让影子不斜。这里,恐怕很难找到正午光明的太阳吧。”蓝天和没有再转动轮椅,只是轻轻拍了拍扶手,让轮椅的椅背略微后仰,把身子也靠了上去。   平日里几乎没有人在意过他有腿疾,无论家里家外蓝天和都是一身笔挺的西装示人。   告诉所有人他随时整装待发,不是个拖后腿儿的残疾。   难得看见这个苛刻与人也严于律己的大哥也会显得慵懒的靠上椅背。   这才注意到他这一身柔软的淡蓝色棉质家居服,不是素来的西装,却跟记忆里的大哥没有违和感。   “天时,还真是长大了。受了伤,也不让大哥看了。还记得小时候回来,你趴在大哥打了石膏的腿上,对大哥的伤追问个不停么。”这一次,蓝天和的脸上没有刻意牵动着肌肉,双眸也好像一杯放冷了的拿铁,平静,浑浊却透着苦涩。   “大哥,不必东扯西扯跟我说这些不相干的。说来这声‘大哥’虽然小时候就一直叫着的,但你最好别忘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蓝天时捉摸不透眼前表情变幻莫测的大哥,但至少没兴趣听他把话扯到什么小时候。   “天时,没有血缘关系才能让我们彼此容忍。”   脸上不过一瞬的阴郁,大哥又换了一副金领微笑的面孔:“对了,你这么说,那大哥还真要再告诉你一件不相干的事儿。”   蓝天时只往身后瞥了一眼,没转身。   “爸和大娘都急需找个人来撒撒晦气,听说给天立做急救没成的小医生也被招来了。你最好乖乖在这儿祈祷这个小医生能稳稳当当地背好这个锅。等事情结束。大哥再来陪你。”话音落下,蓝天和按了下扶手上的按钮,电梯门开了。   蓝天和倒转着轮椅进了电梯,正对着蓝小爷,抬起胳膊指了指书桌上的荧屏:“看看吧。大哥给你的接风礼。好自为之。”留下这句话。   电梯门便关上了。   蓝天时没有莽撞的跟着挤进窄小的电梯里,因为他清楚这台电梯是专门为蓝天和一人订做的。   在这个家里,他现在还没有资格挤进去,即使硬顶进去,也无非是在跟这个大哥证实了他的幼稚和鲁莽。   他踱着步子走到了书桌前,搭着红木转椅的扶手,让身子缓缓坐了下去。   从回到蓝家就一直站着,也是不想在这个家里露出来他身上的刀伤,既然早就被人盯上了,这会儿反而松了口气。   刚刚还是黑屏的显示器,在蓝天时往桌前坐下的一刹那,亮了。   这不是个普通的电脑荧屏,至少大小就不是。蓝天时扫一眼就知道这个29寸的液晶屏,能清晰分辨10米外的人,脸上有几颗青春痘。   但真正让蓝天时屏气凝神盯着屏幕的,并不是这个液晶屏本身。而是这个液晶屏的一角上正显示着蓝天时他自己。   蓝天时瞬间明白了:这是个监视器显示屏。   他现在能看见的,他的大哥自然也能看见。   而大哥所谓的接风礼,并不是让他看屏幕照镜子,也不是单纯的告诉他“我在监视你”,而是液晶屏上还有其他三个画面。   一个画面,是蓝老爷子的病房:   一家之主的蓝宏图躺在主卧的床上,拉上了窗帘,让平日里威严的蓝老爷子此时显得脸色灰暗。   尽管眼睛闭上了,但这睡相双眉紧锁,并不安详。   长到18岁,蓝小爷记忆里老爸对着自己的脸,似乎也尽是横眉冷对欠揍子的一副灰暗冷漠。   另一个画面,是大娘的卧室:   这会儿,卧室里空无一人。看不见人影。   但整个画面上却挤满了照片。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屋子的照片。   不用刻意放大,蓝天时就看得清楚,这不是什么家庭合影,全是跟踪拍。   而照片的主人公,也正是他蓝天时。   照片多的不可计数:   从这次回来,在机场,在前台,在电脑室,在饮水机前……   甚至,有他在高速上探出车窗的背影,有他躺在血染红河边的撕烂的衣衫……   角落里也有更让他不敢直视的一张:他的身上趴着一个清瘦的身影在粗暴的对着他的嘴――做人工呼吸。   还有最后一个画面,是蓝家的正门:   蓝家大厅的入口,黑色礼服的裙摆托在了三段石梯上。   丝绸裙摆上是手秀的黑天鹅。   能用得了如此昂贵高雅极致奢华的裙摆,这个家里只能有一个人,就是蓝家的正牌大夫人:江璨。   也正是蓝家小辈所有人口中的大娘。   黑色裙摆两侧是两排笔直的黑色西服,中间开出了一条路。   跟在江叔后面,走在路中间的一大一小虽然此时只能看见背影。   就算换了身灰色的西装,这背影太熟悉了,正是救了他两次的庸医――白叶舟和豆子。   蓝天时盯着屏幕,渐渐锁起了双眉,双手也不知觉中攥成了拳。   他生怕错过一个镜头,连呼吸都忘了,死死地盯着右下角这最后一个画面。   没有声音,只有动作。   他们俩来蓝家做什么!? 第18章 筹划   蓝天时双手捧着显示屏,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屏幕里。   最右角下面的屏幕上,一大一小一步步靠近了蓝家正门。   江叔抬起手臂,一手指向白叶舟,一手指向托着黑色刺绣裙摆的正门台阶,大娘站着的方向。   即便听不见声音,也能感觉到,这是在把白叶舟介绍给大娘吧。   江叔一抬胳膊,身后一个穿着蓝家制服的中年妇女走到前面。   满面和蔼可亲,笑盈盈地抱起了豆子。   豆子倒也乖巧,没哭没闹,被抱着先进了蓝家。   豆子从画面上消失之后,白叶舟笔挺着后背,冲着黑色刺绣裙摆的方向,只轻轻点了点头。   砰!   蓝天时伸手狠狠砸了下显示屏,为什么画面突然不动了。坏了么。   白叶舟跟黑色刺绣裙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画面上的角度固定,蓝天时只看得见黑色刺绣裙摆渐渐消失了。   随之,白叶舟也跟着进了蓝家的厅堂。   庸医到底急着来干什么!?   可恶这画面的角度固定,待在屋子里的蓝天时根本看不见庸医的表情。   不只是怎么了,他控制不住地暴躁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才不管映着自己的那个画面看起来是个什么效果。   他啪一脚踹开敦实的红木转椅,直接抽身去了窗边。   可惜这朝东的窗子,还不如监视器上的角度,只能看见两排黑西服依旧傻傻的杵在原地。   他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白叶舟赤红着眼睛,在机场跟他说过的那句话,“这把刀柄,刚刚豁开了你们蓝家,蓝天立的胸膛。”   瞬间,蓝天时彻底明白了,蓝天立的执刀医生就是白叶舟――今天,蓝家请来的背锅侠。   向来冷静的蓝天时认真怀疑起来,是不是原主的这副德行影响了他的判断,他竟然双手按在玻璃上,脑子里已经是如何跳出窗子的画面了。   尽管跳窗出去就是一口气的事儿。可蓝天时还是拿开了在玻璃上按出了汗印的手掌。   不行,现在他必须忍着。   不然,这会儿他跳出去风光一时飞檐走壁之后,他蓝小爷的形象也便永远是家里的跳梁小丑。   就算继承了蓝天立的位子,可他蓝小爷在众人眼里,无非跟蓝天立一样,是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标准纨绔。   他在这个家里,没有实权,没有威望……除了他挂在了蓝家财产上的名字,其实什么都没有。   不如换句话,生母精心给他打造的一条金牌之路,无非是把他的名字嵌在了蓝江集团的金砖墙上。   可除了这个蓝老爷子赐给他的名字,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他的。   蓝天时离开了窗户,坐立不安真的能让人焦躁。右下角的画面里早已没了白叶舟的身影,可他还是着了魔怔了一样半眯着眼睛盯着画面,边用食指和拇指用力按了按双目间的晴明穴。   蓝天时再次看了眼镜头里的自己,很快找到了书架上面楼花木雕烟斗旁边的摄像头。   他想了想,转身冲着镜头摆了摆手,夸张地长圆了嘴。   “大哥,饿――了,想吃饭――”他还特意拖长了音。   蓝天时说完这句,便没再去理会摄像镜头,他踱步到门前,敲了敲银色的金属门,自然知道外面不会有人给他开门。但也确认了,这世上他蓝天时打不开的机械门,还没生出来。   如果是一扇普通的木头门,他或许还得用蛮力撞几下,可眼前这扇遥控金属轴的铁门,随时都可以被他打开――只要他想。   听见叮咚一声,这次电梯门有预兆的开了。   蓝天时走过去,拉出来了一架银质的小推车,上面除了餐具豪华奢侈,套盘里面只是一个精致的小砂锅。   比起早上的煎鸡蛋,这次小砂锅里冒出来的气味,才是真正的清香诱人。   噗铃铃――   小砂锅旁边的手机响了。   “天时,是大哥。”   电话里第一声“大哥”,让蓝天时神停滞了一秒,反应了一下。   细听声音,儒雅细腻,的确是刚刚那个让他改口的蓝天和。他这才松了口气。   “看见了。大哥送过来的精品佳肴。还没吃上呢。我挂了。”   “等等。不是佳肴。一锅家常粥而已。你身上伤着,不能油腻。”   “好了,叫你一声大哥,不是认了个老妈。”蓝天时故意贫嘴。   “天时,你身上的行李这次一件都没带回来。也不方便吧。这个手机你先用着。”   “怎么,大哥做监视,光看脸不够,还得监听?”   “你自己查一下就知道了,这是款刚刚开封的手机,已经换掉了芯片,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随便吧。”   蓝天时挂掉了手机。   他单手拇指轻轻在手机背壳上一按,手机被打开了。蓝天时扫了眼重新按过的芯片,嘴角轻轻一扬,又把手机复原了。   放下手机,蓝天时端着托盘,把小砂锅放在了显示屏前面,刚好显示屏也映着小砂锅。   可这之后他都没有去碰一下这可爱的小砂锅,更别说去掀开锅盖。   转身回到屏幕前,取了纸笔,背对着书架上的摄像头的位置,在纸上记了下来:25秒。   从他对着镜头喊了声“饿”,到电梯门打开,送过来一锅粥,只用了25秒钟。   竟然不到半分钟。   凭着这个时间记录足够蓝天时在砂锅边的纸张上,画了下电梯下去之后的草图。   而显示屏上,一直是蓝天时对着小砂锅,不住点头的画面。   砂锅里飘出来的阵阵香气扑鼻,让蓝天时没忍住,咕噜噜肚子叫了起来。   铃铃铃――   这次是座机电话响了。   “天时。”   竟然又是大哥。   何必这次又换了座机电话。   “嗯?”   “天时,饿了吧。趁热赶紧尝尝大哥送去的粥。”这口气简直就是在哄孩子。   如果不是这么催着,蓝天时还真打算一会儿尝尝这锅粥。   可听见电话里突然指名要自己现在就去喝,还要赶紧喝。   已经被下过一次毒差点儿没命的蓝天时,总不能在同一条路上被毒死两次。   “嗯。知道了。”嘴上说着,已经把座机的电话挂断了。   电话刚放下,旁边桌子上的智能手机一直短信闪个不停。   【我们看着大娘,大娘也看着我们】   【这锅粥换过了,是大哥亲自做的。不会害你。】   【对着画面喝一口就是了。】   【天时,粥里只是少量的安眠成分。】   蓝天时:……   如果蓝天时不照着做,这新手机里的短信会一直不断。   更有意思的是,每一条短信,发完了,就撤回了。   明显是不想被蓝天时之外的人看见。   蓝天时掀开了小砂锅盖子,小砂锅里升起来热腾腾的白气,让他左右虚着鼻子,晃了晃脑袋。   从画面上看,蓝小爷很受用的舀了满满一大勺粥,送进嘴里,又很是享受的鼓起了腮帮子。   直到最后满意的吞咽,喉结一动,一口粥暖暖的进到了肚子里。   砰咚。   蓝天时的脑门子摔在桌面上的同时,右手不经意间碰到了键盘。屏幕上也有了声音。   “砰咚”,右下角屏幕里传来了蓝小爷稍微迟缓了一秒钟的撞脑门子声。   蓝天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过了几分钟。   显示屏大娘的屋子里传出来了对话的声音。   “夫人,小少爷应该是喝了咱们的粥,这会儿已经不省人事了。”   “应该是?!”大娘重重的咬了咬这三个字。   “噢。对不起。夫人。不是应该。啊。是、是、那个草包小少爷是倒下了。没错。”   “咚咚”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报告夫人,这是我们重新做的医疗事故报告。交到医院之后,这个白医生的医师执照就可以吊销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很难在国内继续行医了……”   “嗯?!”   “夫人的意思是……”刚刚还朗声汇报的声音有些发抖,“意思是,咱们不让他回去了?”   “人呢?”   “已经安顿好了。按夫人的意思,让他暂时在偏客厅休息。”   “可是,夫人,他还领了个看上去刚断奶的孩子。也一起……?”声音里夹杂着重重的喘息声。   “蓝家最不怕养子,留下养着算他的福分。”后面还有一声大娘高冷的鼻音,“哼。”   “啊,是!属下明白了。”   蓝天时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时脑门儿磕在桌子上,暗自咬紧了下唇,没有吐出一口气。   正忍着不能动,连呼吸都拉长的蓝小爷,被手腕上不断滚动着的信息要惹炸毛了。   “老妈,现在我还活着,你再嗦几句,就说不准了。”嘴唇不动,他嗓子眼里嘀咕了一句。   可信息依旧翻滚,他微微睁开眼睛瞄了一眼,【黄小犬】   消息是黄小犬发来的。   【蓝哥,黄小犬担心你丫。今晚过去看看你啦。】   【不用】蓝天时右指刚刚在桌下扫了两个字,一寻思,把这两个字删了。   【来多带人来】摸不到标点符号。换了几个字,把黄小犬的信息回了。   【好嘞!今早二姐回来了。我拉上二姐……】后面的太长,蓝天时没法读下去了。   偏客厅,在正门厅堂的左手边。   C型半环状别墅的边缘,也是他所在这个书屋的楼下。   整个别墅正门坐北朝南,他们的这个偏楼坐西朝东跟蓝老爷子的主卧正好对角。   大娘的屋子跟老爸的主卧挨着,连着天立的屋子,占了东侧整整三间。   即使直线距离也有200米。算上楼梯从一楼西角跑到三楼的主卧,一口气不停脚也不可能半分钟赶过去。   蓝天时的脑子里是整个别墅的平面图。   想到那个庸医要跟一只小白鼠一样被永远盖在灰锅里,他又一次回忆了别墅里每一个角落。   脑子里,一遍遍仔细规划着,进到这个世界里,他还从未这么上过心。   心里明明知道那个庸医不可能是他的队长。   绝不可能。   可是,向来游刃有余的蓝天时,此时竟然会为了一个只相处了一天的陌生人心悸到隐隐作痛。   他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按在了左胸口处。   “快!叫医生!老爷的心电波平了!!”   突然听见这一声显示屏里传来的尖叫,蓝天时才被声音打断了思绪,抬起了头。   “快――” 第19章 权威   在蓝老爷子屋里发出声嘶力竭的急救呼唤之后,整个家里沸腾了,跟他眼前这小砂锅一样,真像煮上了一锅粥。   隔着金属门也能听见门外叮叮当小物件的撞击声,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   显示屏里大娘的屋子:江璨拉起裙摆夺门而出,随后紧跟着的几个人也神色慌张的小跑起来。   这时候不会再有人傻盯着蓝天时了。   因为此时,在这个家里,如果蓝老爷子猝死,唯一受益的只有法定继承人的蓝天时。   这绝对是除了蓝天时之外每个人都不愿意看见的结果。   所以拼命救蓝宏图,是家里每个人真格的在拼命。   铃铃铃……不等电话响完,蓝天时就抓起了话机。   “天时,你在。”   “大哥,在呢。”蓝天时很清楚,蓝天和这时打来电话就是为了直截了当的确认他在不在,是不是在乱跑。   “天时,爸病危了。我不能盯着你了。你最好老老实实呆着。”电话的另一头这次不再温文尔雅,话说的直白,声音也像是在跟谁怄气。   “如果爸病危了,他临终前一定最想见的是继承蓝家财产的小儿子才对吧。大哥,我不捣乱,让我看看爸呗。小爷还等着跟你们吃顿家常饭呢。”蓝小爷不打算电话里跟蓝天和争执,拿出来那个草包蓝小爷的没脑子话术,反而最后一句嘴甜卖乖起来。   停了一秒钟,电话另一头不但没发火,反而有了回应:“好,你别乱动,我给你切换到爸的手术室。”   蓝天时嘴角一扬,随手挂了电话。   穿进书里,他还没见到过一个至亲,原世界就是个孤儿的蓝天时对父母这个概念,带着一份好奇。   作为一个登不了台面的私生子,记忆里蓝小爷对这个父亲有的只是敬畏,他蓝天时倒是挺想看看真人。   此时,他跟这屋子里每个人都一样,也不希望蓝老爷子就这么一命呜呼。   不过,时也命也,心脏的突然告急不是他合掌祈祷便能解决的。   显示屏上,瞬间被白色大褂填满了。   就连正门口,也是陆陆续续的一个个往里接待。   “江夫人,这是江城大学心外科的李主任。”   “快请!”   “江夫人,这是全江城的权威赵医生,还带了整个医疗队。”   “快,快请!”   “江夫人,德国W大的心外专家也配着翻译一起赶过来了。”   ……   画面上,接踵而至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队人马!如此浩荡的医疗队,就是综合医院也不多见。   紧急救人,难道是交响乐合奏,请来的人多多益善?!   蓝天时不懂医术,但盯着屏幕,不见蓝老爷子屋里任何一个人脸上有一丝舒缓。   蓝家,能把医务人员请到家里。不仅仅是有钱是爷就能拉人的□□医疗小诊所。   其实,蓝老大――如今蓝江家的大当家蓝宏图,当年也是江城有名的孝子。   蓝家,世世代代只要手里有了钱,都追求利滚利,立即瞄准下一个商机,把银子投进去才是蓝家祖训。   如此循环,上位者也是手不能离眼不能合,要日日夜夜守着这份基业,守着守着的同时,难免就是世人眼中的守财奴形象。   在一次海外上亿的竞标中,蓝宏图全身心投入的结果是竞标赢了,但医院里,心脏病抢救无效的老爷子也就在那会儿没了。   痛哭了整整一个月之后,蓝宏图拿出来了一个亿把家里的半幢楼改成了急救室标准。相序采购了尖端手术仪器。   甚至深挖了地下室,连核磁共振的大型医疗设备都搬了进来。等建成之后,远远超出了预算的一个亿。   钱花进去了,让蓝宏图能够在家里给高龄老母亲送终,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是没想到,如今,蓝老大自己倒是也享受了这份优越,横躺在家里,这就请来了江城的权威和名医。   眼看着,过去了快三个钟头了,手术室里的名医队依旧神色紧张,而走廊里徘徊着的大娘和大哥两派人也只是焦头烂额帮不上忙。   蓝天时待在屋子里研究透了整幢楼的构造,盯着画面,守着小砂锅肚子咕咕叫着却不敢碰它。腰上的伤口此时也隐隐作痛,又渴又饿。   他放下笔,是时候,该走动走动了。   他再次从显示屏上确认了大娘大哥疲敝焦虑的脸,笑着用手指在屏幕上蹭了蹭,想帮他们揉开眉间紧锁的皱纹。黑压压的人群都候在东边蓝老爷子的急救室周围。   等再离开椅子,他已经蹲在了金属门边,离开白叶舟家,也没忘了带走的那把小刀柄这次又派上用场了。   他从兜里掏出来那把12.5厘米的小刀柄,在门轴旁边轻轻一挂,小小的备用安全阀就打开了。里面一个红色的备用按钮,轻轻一按门就悄无声息的打开了。   蓝天时的脚步,轻的惊不起一片灰尘,不过一分钟,虽然绕了点路,人已经进了偏客厅。   果然,白叶舟还是静静的坐在沙发上。蓝天时瞥了眼茶几上的茶杯,早已空了。   “你?”   “嘘――”   蓝天时一把抓住了白叶舟细瘦的手腕。   “好好说话,你拉我干什么。”白叶舟没甩开手,回瞪了一眼。   “这里没法好好说话,跟我来。”贴着白叶舟的耳朵,蓝天时只低语了一句,便猛地拉住了这只手腕就往外走。   边跑着他回头冲着白医生笑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油纸,里面是刚出炉的饼干。好像他拉着扯着的是两岁的豆子,几块儿饼干就能跟着他跑。   白叶舟的口型不难读出来两个字,“幼稚。”   可是,白叶舟并不敢用蛮力。   他知道这小少爷身上还有他昨晚刚刚重新包扎过的伤口,这时候狠劲把手拽回来,会重新撕裂伤口。正犹豫着已经跟小少爷上了楼,进了书房。   白叶舟进了门,银色的金属门又重新关上了。   刚左右环顾后打算往书桌走去的时候,被蓝天时拦了下来。   “白医生坐这儿吧。这里是死角,监视的摄像镜头捕捉不到这里。”   “你被监视着?”白叶舟走到电梯旁边,坐在了蓝天时手指的圆木凳子上。   “没什么,这家里家大业大所以怕偷吧。大家都彼此监视着。”蓝天时又露出来了浅浅的酒窝,从怀里递过去了一包零散的饼干。   “怎么,这次,拿这个贿赂我?”白叶舟简直看不懂小少爷是怎么回事儿。   看见白医生又抬起了那双杏花眼,每次对上这漂亮干净的眼睛,蓝天时总会不自觉地想起他的队长。   他避开了交替的眼神,又往前送了送饼干。   “这是刚出炉的,我从厨房烤箱里顺出来的。干净的。你吃吧。我本来打算给豆子,看见他这会儿有吃有喝,你不用担心他。”   包在油纸里的几块儿曲奇饼干,已经被捏碎了,看着并不像多干净。但的确是香气诱人。   白叶舟本来没想着吃饼干。   但看见小少爷就这么捧着油纸乐呵呵的等着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时不时眨一眨,里面莫名透着股中二傻气……   他懒得跟这种不明事理的小少爷废话,干脆从一双宽厚的手里捏起来一块相对完整的饼干,送进嘴里嚼了起来。   看见白叶舟并无戒备的一块儿饼干下肚,他又把剩下的三块儿饼干带着油纸轻轻地放在了白叶舟身边。   转过身,蓝天时狠狠咬住了下唇,“原来,你也是喜欢甜饼干的。”这句话留在了嗓子里,没出声。   他收了笑容回到了电脑桌前,把显示屏调转了个方向,好让白叶舟正好能够看清。   其实,在决定这么做之前,他一直筹划着怎么抱上豆子,背上这庸医,从厨房的后窗外跳出去,逃离蓝家。   可是就在刚刚看见豆子并没有危险,蓝老爷子的手术迟迟没有进展之后,这一刻,他又有了新的想法,他想赌一把。   “白医生。这里头碰头扎堆儿的,是在给我爸做心脏急救。都快三个钟头了。”蓝天时指着显示屏上实况放着蓝老爷子手术的一角。   白叶舟站起身,往前迈了两步。   “三个小时了?!你父亲多大岁数?”   “父亲……”蓝天时想了想,“我是从小不被待见的私生子,老爷子的生日宴从没参加过。”   “我没问生日,我是说多大岁数。”白叶舟边说话边又拿起了块儿饼干送到嘴边,“你,还在上学?”   蓝天时自然知道他问的是蓝老爷子的岁数,可是草包蓝小爷记忆里没有这种事儿,他也不知道啊。   而此时白叶舟的语气和眼神儿,简直就像是在问他:你是笨蛋么?没读过书么?   “我爸我哥他们没跟我聊过。我平时不在他身边,也没兴趣。大概70多吧。我不上学了,这次回来是来继承家业的。白医生还有问的么?”蓝天时保持着笑脸,耐心地回答了白叶舟的每一个问题。   “你、平时喜欢吃这种甜饼干?”白叶舟拿起了最后一块儿饼干放在了嘴边。   刚刚回答问题简单利索的蓝天时突然顿住了:原来,你不记得了。……算了,你不可能是队长。   一瞬的恍惚,蓝天时咽了口口水,喉结动了动,还是礼貌的点了点头,“嗯。白医生喜欢甜的吧。碰巧投你所好了呗。”   本来白叶舟是想问问蓝家父亲平时的饮食状况,发现问这个小少爷也是白问,真就交流障碍。他懒得说下去了。   干脆一改口,“怎么,吃了蓝小爷献上来的饼干,是让我救你父亲?”白叶舟并没有注意到蓝天时盯着他的脸,边说着话,这时候白叶舟的注意力已经全在显示屏的手术台上了。   “白医生,你需要跟我交个底儿,你有把握吗?我刚刚听家里说,屏幕里那些老家伙都是江城的权威。名医队都一脸精疲力尽没招了,白医生行么?”蓝天时把显示屏又往前挪了挪。   如果问他愿意么?他会直接了当的告诉小少爷,不愿意。   但,问他“行么?”,白叶舟继续慢慢嚼着饼干。   “不管什么权威,忙错了方向,这种事儿不是人海战术拼时间就能把人救过来的。光看屏幕,我也没把握,不过可以试试。你父亲看上去是心脏受了刺激而引起的心衰,已经肺水肿了,一味地……”白叶舟把最后一块儿饼干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嘀咕了不少,可蓝天时没听清他说的什么。   “走!救他。”蓝天时一把按住了白叶舟的肩膀,几乎要把他垂直着拉起来了。   “你,这是求人的姿态?”   “我付费。一个亿是吧。”   “小少爷真是好记性,你不会是口头赎账欠债有瘾?”白叶舟说着话工夫,已经被他半拖半拽着到了书房门口。   “你不是说,你爸不待见你,你也不喜欢他么?”   “可他现在就是个病危的老人。记得机场的白医生也是白莲圣父心来着。先救人吧。”蓝天时蹲下身,又一次拿出小刀柄打开了金属门。   “把刀还我。”猛然的四个字太重。这一次一抬头,蓝天时对上了白叶舟突然阴晴不定的眼神。   蓝天时没说话,把小刀柄塞在了白叶舟的手里。   “最后一次。”   “什么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救你们蓝家人。”   蓝天时没回答他,不顾身上的腰伤,单手把白叶舟往身后一拉,已经悄声走进了昏暗的走廊里。 第20章 扬名   蓝天时蹑手蹑脚的跑到厨房偷几块儿饼干没人拦着,可如果大张旗鼓拖着大娘打算拿来出气的医生满走廊的飞奔,少不了被人追了一路。   等蓝天时拽着白叶舟赶到了蓝老爷子的手术室前面,后面几个跟上来的黑西服气喘吁吁道:“夫人,小少爷非要过来,我们没拦住。”   “天时,胡闹。”不等江夫人开口,蓝天和先转动着轮椅到了跟前。“回去!”   如果江璨开口,恐怕小少爷就回不去了。   身后的黑天鹅刺绣裙摆已经贴在了白叶舟的身旁,江夫人还没开口,身后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李大夫!”蓝天和喊了一声,让江夫人也赶紧转过脸来。   蓝天时和白叶舟立即被拽到了后排。   “江夫人,对不住,我跟老赵尽力了。出来找家属签字,已经长时间肺水肿,准备先切除左肺。”   “等等,不用切肺。切下去,人就算救得活也只能常年卧床了。”   人群后面年轻的声音让一脸疲惫的老主任摘了口罩,抬了抬眼镜。   “小叶!?”老主任从人群中认出了白叶舟,眼睛一亮。   “你有办法?”被点名提问了,周围的人群才稍微让开了路。   白叶舟站了出来:“李主任辛苦了。如果信得过我。我来试试吧。”   此时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了白叶舟身上。   “江夫人,这是江大毕业的小叶,当年我的门下生。我也是在医学权威杂志上看到过小叶提出的架桥手法,解释起来时间怕来不及,或许可以让他试试。”老主任一脸的疲惫,抬起脸来,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   “那――”江夫人正对着白叶舟从头到脚把他扫描了一遍。   “大娘,让他试试或许是一线希望。蓝家现在不能没有爸住持大局啊。”轮椅上的蓝天和最后一句话点醒了江璨。   “快,快请白医生!”   江夫人话音一落,马上有小护士准备了手术服,白叶舟已经进了消毒室。   等手术门关上的同时,江璨两只眼睛几乎倒立一般挑起了眼角,狠狠地瞪了一眼蓝小爷:“看不出来,天时越来越能了,这时候敢塞人进去!如果有什么闪失,我会让你做个孝子,下去陪你爸一起走。”   蓝天时双手插进了运动服裤兜里,一副高中男生桀骜不驯的脸:“谢谢大娘。那么,如果没什么闪失,大娘也是打算让小爷做个孝子呗。”   “放肆!”江璨一甩裙摆,径直向候诊室走去。   李医生也领着人群直接跟到了旁边的候诊室里。候诊室里有一个放映着手术现场的大屏幕,对着手术屏幕,李医生早已开始了一番现场教学。   蓝天时其实也想挤进去看个究竟。   毕竟他带来的人,一个让他从头到脚都觉得江湖郎中味儿十足的庸医。其实他此时插在裤兜里的手心,微微捏了一层汗水。   可是,小小的屏幕前面早已被剩下没挤进手术室的所谓名医队围的水泄不通。他听不懂手术讲解,也不愿意挤进大娘和大哥之间去找刺激。   于是,一个人踱步离开了候诊室,下了楼,到了蓝家东侧的后花园。   正想着出去透口气,转过厚厚的石壁,一阵淡淡的烟草味儿把他引了过去。   贴着墙根儿,是管家江洁正一个人叼着烟斗。   “江叔,不知道你在这儿。”记忆里从来江洁都是谨慎的人,向来笔挺的正装,身上淡淡的金领带队人的石榴香水味儿。从来都不知道他有吸烟的习惯。   “小少爷?”江叔转头朝着蓝天时看了一眼就转了回去,“小少爷不会也盼着蓝老大早点儿撒手归西吧。”   江洁年轻时就跟蓝宏图一路拼过来的人,还留着年轻时的土味儿,他管蓝宏图,叫蓝老大。   “江叔这是什么话,怎么可能呢。”蓝天时这是句实话,一辈子孤儿他都没见着这个爹。   可对上了江叔转过头来一脸不信的眼神儿,蓝天时又补充了一句:“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不是他唯一的儿子。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爹。”   “其实,他没有不喜欢你……”江叔吸了口烟,转过头去轻轻吐了个淡淡的烟圈儿。   “怎么,难道江叔要给我讲打是亲,骂是爱?”记忆里,蓝老大可是当着大娘的面儿,狠狠的抽过高中放假回来的蓝小爷。而且,仅仅是听说蓝小爷喝了酒嘴上不干净,误闯了蓝天立的房间这种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   “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你。蓝老大,一个都不懂的珍惜自己的人……”江叔依旧意味深长的咬着烟斗,眼里无神放空。   蓝天时的脑子里,这时被蓝小爷委屈的记忆充满了,张口就来:“可是,小时候他从来都没抱过我。每次回来,他不是对我视而不见,就是把我揍的浑身挂彩……他,他甚至逼着我妈改嫁到国外!寄人篱下的滋味儿……”   “寄人篱下?小少爷真是长大了。还学会这种词儿了?蓝家没少往你母子二人寄宿的那个他人篱下送银子。是你的生母把蓝老大逼得太紧,想要的太多了。”江叔收了烟斗,从兜里掏出个小皮囊。又拿手帕擦了擦这把老式烟斗,才小心翼翼的装进了小皮囊里。   蓝天时等江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让刚刚的话题正好沉淀下,才开口道:“楼上,爸在急救,江叔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不上去看看么?”   “你去吧。一旦人没了,我还没准备好就这么跟他道别。”江叔的脸色像是被刚刚的烟斗熏黑的,细端详下满脸深邃的皱纹如雕刻般丝纹不动,只有两只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外面乌色的黑眼圈。   江叔这种一汪死寂的眼神,蓝天时突然觉得有种似曾熟悉的错觉,好像队长撇下他一个人走的时候,他也曾是如此……   他回过神来,冲着江叔笑了笑,“刚刚白医生进去了,他可牛了。有他在,人不会没的。”蓝天时本来想安慰江叔一下而已,一开口倒是成了炫耀着帮白叶舟做宣传了。   “没了也好。蓝老大,操劳一辈子了。”江叔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蓝天时这次没有打断。   “他年轻的时候,就跟我说,结婚生子是逼不得已,是为了让蓝江家持续下去。可有了子女,他又跟我说,得守着蓝江的家业,不能两手空空的往下传。结果,蓝老大只是把自己困在自己的枷锁里,人没了,早解脱了也好。”江叔说着说着蹲了下去。   “江叔,您没事儿吧……江叔,楼上有声音!”蓝天时转过石壁,朝着楼道飞奔而去。   身后的江洁,也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跟着踉跄的跑了起来。   “白医生是当代神医啊。”   “白医生把老爷救活了。里面说他是华佗转世呢!感谢菩萨保佑……”楼梯上都是家里的老阿姨嘴上不停的重复着。   “大哥,爸怎么样了?”蓝天时已经站在了手术室门前,第一个就看见了轮椅上舒了口气的蓝天和。   “爸脱险了。赵医生也刚刚出来,说是没事儿了。”蓝天和又恢复了人前温和的语气。   “白叶舟呢?”   “白医生,还在候诊室,回答大娘的问话。李主任也都围着他,从手术室出来就成了江城权威都敬仰的名人了。爸能脱险,今天幸亏你拖来了白医生。”   “天和!你刚刚说什么,说老爷,老爷已经稳定了?没事儿了?”后面江叔的声音喘得厉害,刚刚跑过来,腰都抬不起来。   “江叔,放心吧。李主任赵医生都这么说了。爸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就能醒过来了。”   从蓝天时的角度看得清楚,江叔刹那间转过身去,却没顾得上擦下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屋子里黑压压的一群人,为什么只有江洁一个非亲非故的大管家能突然哭的这么动情。   本来想走过去安慰下江叔,却被旁边的大哥拦住了,“天时,你不懂。别过去。爸没事儿了,江叔就没事儿了。”   果然,还没等他靠近,江叔便转过身去,对着旁边几个人道:“老爷醒了,别候着了。通知厨房兰姨,晚上要犒劳下医生们,备饭。”   等再转过身来,又是平日里高冷严肃的江叔了。   这次江叔过来跟蓝天和商量客人的安置时,似乎没看见轮椅旁边快1米9的蓝小爷。   话说完了,便雷厉风行地走开了,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刚刚蹲墙角聊闲嗑的江叔好像只是个荒唐的错觉。   蓝天时环顾了走廊里压满的人,现在这幢房子里大家最关心的是蓝老爷子,最瞩目的是白叶舟,至于其他人包括他蓝小爷,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这对蓝天时来说是好事儿,至少他自由了。   “天时,去我房里吧。估计你也饿了。”轮椅转过来,大哥对着蓝天时仰起了头。   “不用了。”他刚想拒绝。   “一会儿,还得招待医生们。陪大哥简单吃一口去。走!”不等蓝小爷再开口,蓝天和已经从后面转动起了轮椅。   “爸没醒,你进不去。在这儿杵着,只会招惹大娘厌烦。跟我走。”最后低声嘀咕这句,别人听不见,是特意说给蓝天时听的。   其实,留在这儿,想看看这个传说的老爸也是不假。   但真正的理由,是惦记着他带进去的那个庸医――虽然庸医在这一场手术之后便会力压一排权威,成为江城名声鹤起的白医生。   他在这里白担心一场像个笑话,可就算现在,他手心里还攥着汗水。   “放心吧。白医生不会有事儿。”大哥好像看出来了他的心思。   “天和少爷。”对面走廊过来的人,欲言又止。   “说吧,以后在天时这里不用回避。”   蓝天时低头看了眼轮椅上冰冷的脸庞,眼里夹霜,看不出一丝温暖。   他自然也不会插嘴,只是心里感叹,果然上位的大哥,随意一句话都心机满满。   “是,天和少爷。是黄家的小少爷来了,说是听说老爷病了,来看蓝小爷的,担心蓝小爷受欺负。”   蓝天时一听就知道这真是黄小犬的原话。蓝天和叫他狐朋狗友都是抬举他了,绝对的猪队友。   “那就请进来就是了。”蓝天和随意回了一句就又转动起了轮椅。   “可是,可是,他还带来了黄家的二小姐。”   轮椅突然按了手把刹车,咔嚓!   停住了。 第21章 指婚   一向镇定自若的蓝天和,突然手把刹车让后面紧跟着的蓝天时差点儿撞在轮椅上。   “天和少爷!”蓝天和的助理深深弯下了腰,已经看不清表情了。   “没什么。指婚是爸的主意,黄萍一直也没有答应。她也是黄家的客人。去,好好招待着。”   助理走了,走廊里只剩下蓝天时和这个大哥了。   “指婚?是大哥要娶黄家的二姐?这,没听黄小犬提过,难道连黄小犬都不知道?”蓝天时推起了轮椅,刚刚的话,既然听到了,总不能装作没听见,便有一搭无一搭的问上一句,也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沉默的猜忌。   “黄家的小少爷还不是跟你一个性子。什么事儿,让他知道了,全江城就该传遍了。这只是爸一个人的主意。再说,黄萍,那是黄老爷子里手心儿里的宝贝。怎么会舍得下嫁给个我一个残疾。”   蓝天和自虐的回答,加上一个苦笑,巧妙地回避了他自己的想法。   蓝天时的骨子里,已经不再是那个草包脑子蓝小爷。他听得懂,如果蓝老爷子想让蓝家和黄家能够成为亲家,那不单单是巩固了双方事业上的合作,有黄家做后盾,更是奠定了蓝天和今后在蓝江集团的地位。   蓝天时深明利害关系,他倒是很好奇,这大哥到底对黄家二姐是个什么态度。   于是,他没放弃的继续奔着痛点又来一句:“大哥何必这么说自己。那,大哥是怎么想的?总是要娶亲的吧。”   “不会的。”只有淡淡的三个字。   “什么不会?”蓝天时一下子没听懂。   “这辈子,我都不会娶妻生子的。”轮椅上的男人没有回头,语调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咬地清晰。   蓝天时的手上好像生了静电,一下子松开了轮椅的把手。   这句话,太熟悉了。原来世界,他开玩笑问队长怎么不讨老婆的时候,队长就是一模一样的一句话:这辈子我都不会娶妻生子。   蓝天时一时恍惚起来。   “蓝小爷。蓝哥!”明明好吵的声音,这时候打破了沉默,豁然让人觉得如此亲切。   “呃。黄小犬。”看见走廊对面跑过来的是一身光闪闪耀眼的银色西装,黄浩。   “你们家这群没人性的竟然不给你接风,还饿着你。”黄小犬简直就是只眼睛朝天张的大青蛙。嗓门大,还不看人。   他嘴里那个没人性的蓝天和就在他眼前。   蓝天时穿书后第一次希望地下有个洞,让他现在就穿回去。   “黄少爷是刚放学,饿了吧。告诉江叔,多备一份今早订的青梅雕花绿豆沙糕点心,送到我屋子里去。”蓝天和跟旁边的人安排好了,一副哄着孩子的大哥口气还真是好用,这就把这条一直叫着的小黄犬哄住了。   看见黄浩一个人上来的,蓝天时这次识趣的没问他二姐的事儿。   三个人走到楼梯口,蓝天和停在了电梯前面:“天时,别跟黄少乱走,天立刚下葬,爸还没醒。上了楼,直接到我房间来。”说完独自进了电梯。   黄小犬不等电梯门关上就又扯开了嗓门:“哎,总算走了。你这个大哥,蓝天和天天跟带个面具似的,总是假惺惺的,一看就是总想压你一头。”   其实,在这个家里,蓝天和何止压了他一头。这句话,黄小犬还真又是句废话。   这次老妈精心铺路把他送回国,以为是踩着红地毯上位的风光里程。   可事实上,从回来之后,就是踩着鲜红血路好不容易才保住条命。   现在,在家里他连能随意支配的人都没有。   想真正接手蓝江集团,蓝天和这一关是绕不过去的。   只身一人从零开始,这对蓝天时来讲并不陌生。在原世界的部队里,蓝天时能被队长提拔特训,最终成为最优秀的卧底,就是因为他能随处稳稳扎根,快速发芽。   如今的环境,有吃有喝有得住,还有个黄小犬这样的死党跟着――虽然是个不带脑子的死党,已经是温馨的开局了。   蓝天时看了看旁边一脸不愿意的黄小犬,“不理他,上楼玩去。”   “你们蓝家这楼里,现在处处阴森森的,能有什么好玩的?本来我把我们家厨子也拉来了,还是个拿了国际奖项的点心师,二姐愣是不让他们进来。”   “黄小犬,你不是很擅长陪着小布丁玩么!上回还跟我吹来着呢。”蓝小爷的记忆里,黄小犬家里前两年刚添了个小外甥,姐姐们都宠着他,自然大姐家的小家伙也喜欢这个小舅舅。   “蓝哥,你是说我大姐家的小虎子?怎么说黄小犬这张脸那也是人见人爱,没办法呀。”一被夸,黄小犬还真自己搓了搓鼻子,一副我就是帅得挡不住的脸,说话又不着边际了。   黄小犬还得意着嘴上不停,正准备讲他们大姐家的小虎子,“我靠,蓝哥人呢?”   刚刚这蓝天和还嘱咐他别乱走,这,一转身蓝小爷人就没了。   黄小犬一个人在楼梯口左右徘徊着正抓耳挠腮的工夫,就看见蓝小爷抱着个他们家小虎子一样大的小布丁回来了。   “我去,你儿子?蓝哥别吓我呃!这趟回来,你都、都那个了?”一直嘴上不停的黄小犬,这次双手在胸前左右交替着插肩抱着,一句话都说不清楚了。   “想什么呢。不是我的。他叫豆子。”   “噢,豆子。难道,是那个蓝天和?天天一本正经的,其实已经外面有人了?私生子?”黄小犬刚刚说道私生子,想起来蓝小爷就是个私生子,赶紧捂着嘴,“呸呸,我说什么呢。蓝哥,你别多心。”   “你想什么呢。他不是蓝家的人。今天白医生过来的时候,一起带来的豆子。”蓝天时把豆子架在脖子上,小家伙开心的不得了。   “白医生?!对了,来的路上还听说了呢。蓝老爷子请来了江城名医,唰一下子手术就大大成功了。”   “什么唰一下,手术都大半天了。白医生,白叶舟,你见过的。你还叫人家庸医了来着。”   “我靠,想起来了,勒索了咱们一个亿那个……刚刚回家挪这一个亿,我还差点儿被大姐骂了,还是二姐帮我挪的什么河口地契才瞒了过去。”黄小犬,自己拍了下脑袋,说道庸医总算想起来了。   “行了。把豆子带来,就是找你哄他玩儿的。”蓝天时没接触过小布丁,除了反复把小豆子举高,他真就没别的招了。   “蓝哥,你说要跟我上楼玩儿,就是跟这家伙玩?!”黄小犬的期待一下子凉了。   “怎么?不行了?”   对黄小犬,激将法最好用。   他一个被宠着长大的小少爷,凡事儿就是不能让人说个不行。   被蓝小爷一激,黄小犬拿出来当替身演员的功夫,身上左右扭曲着,脸上紧鼻子夹眼睛,一下子就把小豆子逗乐了。   又是一张天生就是讨喜小孩子的娃娃圆脸,小豆子一伸手,还真就扑到了黄小犬的身上。   “豆子,你哥这身西装是兔乖乖一样白白的,你这么踢,它得哭了……”小豆子很乖,跟黄小犬也不认生,小脸萌萌的,搂着脖子就贴上去了。   “看样子,你还有两下子。兰姨刚刚还告诉我小豆子很认生,谁都不肯抱。”   被这么一夸,黄小犬更来劲儿了。被蓝天时哄着,三个人真老老实实去了蓝天和的屋子。   蓝天和的屋子不是个简单的单间,打开门里面也是套房。尤其他腿脚不方便,浴室卫生间配着客厅、客房、书房已经样样俱全了。   看三个人闹的开心,蓝天和自己先捏起了块儿绿豆沙糕放进嘴里吞了下去,“天时,在这屋子里,没人碰你们,东西都可以放心吃。”   蓝天时转过头看了眼,大哥当着他的面儿把绿豆糕咽下去,莫不成就是想告诉他:这屋里没人下毒。   “大哥,这是跟白医生一起来的豆子,他暂时跟我吧。”   “天时,你这是让我去抢大娘带来的人。算了,这个再说。你们先玩着吧。我先出去招待客人了。”说完只见蓝天和抿了口茶,帮着漱了漱口,跟江叔从换衣间出来,又换了身笔挺的纯黑燕尾服。   这算答应了吧。后面蓝天时没大在意,只听见大哥安排着人给他们准备晚饭,给蓝小爷找一套黑色葬服等都是杂事。   蓝天时看黄小犬跟豆子玩的开心,他趁机溜了出去。   到了候诊室旁边的小客厅前面,看见白叶舟闭上了眼睛靠在沙发上休息。估计是累了,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睡着了的这张侧脸,跟他曾经的队长更像了。   细长的眼线,高挺的鼻翼,哪怕是微微抖动着的睫毛……   隔着一层玻璃,注意到空调冷风直吹着,白叶舟脱了手术服,只有一件白衬衫半开着领口。   他很想直接走进去,帮他披上条毛巾被。   可是,他不能。他怕吵醒了他。   他怕一旦进去了,他就会得寸进尺,会迫不及待地扒开他的衬衫去看看那条伤疤。   他轻轻打开门,把空调调成了静音。关上了灯。脚步没有往前挪一下,又重新把门关上了。   他不敢再看了。他闭上了眼睛。   可是还不够,他觉得眼睛比不上了,只好转过身依着墙靠着,刚站了一会儿,又离开了墙。因为隔着墙,他能够听见白叶舟匀称的呼吸声。   这声音,太久远又太熟悉了。   蓝天时不记得站了多久。   时间一晃,外面已经黑透了。   等再回到大哥的屋里,黄小犬已经把开心豆子给哄睡了。   “看这家伙睡得多香。”黄小犬把豆子放在了软软的床上,站起了身。   “二姐喊我,说我爸也过来看蓝叔了。蓝哥,正好一起过去。”黄小犬拍了拍已经皱皱巴巴的衬衫,套上了扔在一边的西装外套。   总算能看看蓝老爷子了。蓝天时换好衣服,多少对这个初次谋面的老爸还是有几分好奇。准备好了,便跟黄小犬一黑一白的往蓝老大的病房走去。   敲了敲开着的房门,屋子里没了医生护士,围坐一圈的人也不少。   床边是黄家黄海集团的黄老大,人如其名――黄大海,挺着个肚里能乘船的海量啤酒肚。   黄老大身边亭亭玉立的黄萍一双眼睛低垂着一看就是个温柔的大家姑娘,不知怎么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上一张脸,映的绯红。   黄小犬先进去了,“爸。蓝叔。”   “小浩,你这什么时候能懂事儿。先过来问候你蓝叔。你蓝叔今天的手术成功啦。尽管身上都是老配件儿了,还是自己的好啊。多亏了白医生,连起搏器都不用按,恢复了,比你爸都健康。”坐在床边的黄大海,不愧是黄小犬的爹,一张嘴,好像就停不下来了。   “小儿子。都是不省心的。”床上的蓝宏图,这会儿醒了,声音弱些,但底气不弱。一张嘴,黄少蓝少一起骂了。   “天时。过来看看爸。爸,今天的白医生还是天时拉来的。”旁边的大哥冲着蓝小爷摆了摆手,意思让他过去。   蓝天时刚往前迈了一步,就看见蓝老爷子抬起的手臂,看不出来是拦着他,还是招呼他。   “别过来了。”旁边的江璨换了身黑袍子,往中间一站,刚好挡在了蓝天时前面。蓝小爷才不吃眼前亏,倔脾气一上来干脆退到了门口。   “罢了。老黄,你刚刚说到哪儿了?”床上的声音舒缓下来。   “刚刚咱们说道萍儿的婚事儿了。咱们都老了,天立也刚走,咱们就别给年轻人硬推了。”   “老狐狸啊,你呀,就是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不就是看上了今天年轻的小大夫了么。想召个乘龙快婿搁在身边给你看病。我们家天和虽然身子……”   轮椅转到了病床的前面,天和的声音淡淡的,却也坦然执着。   “爸,您别说了。我一直拿萍儿当妹妹看的。其实,我另有喜欢的人。” 第22章 闭眼   蓝天时真后悔为什么这个节骨眼儿上跟进来听了一耳朵塞进去堵气儿的话。   听见大哥说他另有喜欢的人,蓝天时自然便想到了书中提过的那个情节。   庸医猩红着眼底眼眸湿润,跪在大哥的两腿之间……   他想拔腿离开,但听见大娘的话竟走不动了。   “老爷子就别在这儿乱点鸳鸯了。白医生一表人才。萍儿,谁不知道是温柔贤惠的大才女。他们才是相见恨晚的一对儿呢。”江璨在这里说话可不是森冷的,开着玩笑一样还脸上乐开了花。   江璨哈下腰,贴着黄大海的耳边,却特意让一屋子人听得见,“黄总,我一看那个小白脸,就是个标准吃软饭的。”   “哈哈哈,还是江夫人会说话,如今世道,谁不想吃个软饭。”   蓝天时生来为自己这双天生敏锐的耳朵而自豪,此时他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喂猪去。   他一句也听不下去了,迈开步子只想赶紧离开。   反正一屋子人,现在有他没他谁也不在乎。   “过来。”突然走廊里蓝小爷的胳膊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   “怎么,在自己家里还跟逃跑似的,走这么快?”胳膊没甩开,回头一看竟是白叶舟。一双杏花眼里多了一丝疲惫,也难得多了一丝戏谑。   “拽着蓝小爷,这里也没软饭给你吃。”蓝天时耳边又回响起黄老爷子那句话,带着脾气说完就想走开。   “嗯?哦。小少爷这里只有饼干,不供软饭?”白叶舟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哄着个喜怒无常的少年。   “白医生放手吧。”蓝天时心里也真是这么想。他深吸了口气。   求你放手吧。   可这手上力度丝毫未减。   蓝天时此时脑子还是晕的,西服太刻板,再甩一下,腰上的伤口又得作妖,他只好被硬拖着拐进了旁边的候诊室。   “白医生已经一手拿钱,一手成名,还成了豪门黄家的乘龙快婿,这会儿纠缠着蓝小爷是个什么意思。”蓝天时此时只想离开,明明说得严肃又认真,搞不懂怎么对面的一双杏花眼还越笑越弯了。   “刚刚手术结束,你爸,没事儿了。看你人不在,是跑去看电视剧了?这嘴,噼里啪啦的可真是皮实。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白叶舟没理他,直接去拉开了他的西服衣摆。   “喂,你说话就说话,总是一上来就对蓝小爷动手动脚的……你知不知道这会让我有想法?”想起来刚刚大哥那句话,还有书中庸医跟大哥后来缠绵的情节,蓝天时就堵得慌。   白叶舟松开了蓝小爷的手,这次直接扯下来了他的西服外套,纤长的手指已经把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拽了出来。   “一个意思。帮你换换腰上的药。”白叶舟声音淡然,手上没停。   “谁用你换了!我没钱给你。”这次蓝小爷真没好脾气。   “我也不想。可是,把你家的手术室都混熟了,也还没碰见蓝小爷嘴里头说的那些术业有专攻,温柔又可爱的小护士们。”白叶舟按住蓝小爷一抬手把腰上的扣子解开了,再一转身,医药箱也备齐了。   “那也用不着吃软饭的来碰我。怎么记得白医生今天信誓旦旦的说过再也不会救蓝家人。那重新认识一下,蓝小爷我就是私生子,也是蓝家的血脉,蓝家的人。”蓝天时不知道自己是在跟什么怄气,可就是心里憋屈。   眼前的庸医,没再废话,手上仿佛有灵力,一条腿把他抵在墙上,真就让他乖乖的成了一只被掀翻了肚皮的爬墙虎,身上动也不能。   “够了。闭眼。”刚刚还是弯弯两蹙眉,突然眉峰一挑,森严起来。   可是,不是让他闭嘴,白叶舟为什么要让他闭眼!   蓝天时本想逆着来,用力瞪圆了一双眼睛,却瞬间不受控地闭上了。   因为太像了。   简直太像了。   冰霜铁脸呵斥他,“够了!闭眼!”一字不差的一副神情,和他曾经的队长太像了。   蓝天时不敢看了,哪怕再看一眼,他都怕自己陷入混沌,分不清现实。   原世界里的队长,在让他闭眼之后,便被活生生烤焦了。   漫长的煎熬,让蓝天时听得到皮肉焦灼的呲呲声,却始终没有听到过队长的一声闷哼。   这幅画面蓝天时用了一辈子去试图忘记,却这么不经意的就被重新勾勒了起来。   他不敢相信。   不愿意相信。   可是哪怕眼前是幻境,只要还能看见队长,即便一眼,那么他愿意在这幻境里长睡不醒。   蓝天时又微微睁开了眼睛,看见年轻的“队长”举起了针头,冲他微笑道:“这次有麻醉药了。等换好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想去摸一摸“队长”的胸膛,可是他们好像隔得很远,他明明抬起了手,却够不到。   难道看错了?   蓝天时揉了揉眼睛,天已大亮。   “天时醒了,让兰姨熬碗粥来。”   “白、大哥?”天花板上是雕刻的海浪。   没等蓝天和伸出手来扶他,蓝天时一个轱辘爬了起来,“白医生呢?他走了?”   “都是两天前的事儿了。身上好些了?”旁边的蓝天和也换掉了一身黑色丧服,竖条藏蓝色条纹的休闲式西装至少看上去能少了份压抑。   蓝天时脑子刚清醒,又想起来了白叶舟和黄萍的婚约,可这事儿没法问当事人的大哥。他只好压下去了这份急躁。   “我,去看看爸。”蓝天时改口道。   “爸一大早就出门了。手术很成功,恢复的比你还快。”   “那,我去公司找爸。”   “去公司?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进蓝江的大门?蓝家小少爷?蓝家私生子?难道,蓝江的新董事?”轮椅后移,挪开了一条路,完全没有拦着的意思。“真没记得你跟爸感情这么深厚。”   蓝天时按了按太阳穴,没说话。   “不过,爸倒是给了你一个机会。江叔,把视频接上。”蓝天和按了下手里的遥控,又退了一步。   小少爷坐直了身子望过去,对面墙壁,四周雕刻着白色浪花的白色墙面上映出了蓝老爷子的半个侧面身影。   “这边停一下,我跟天和说句话。”说完蓝爸才转过身来。   “爸。”蓝小爷先喊了一嗓子。   内心深处,原主蓝小爷一直是期待蓝老爷子能够看得上他。一直觉得没崭露头角是没给过他机会。所以这一声爸,喊得发自肺腑。   “会长,之前您提过要给天时个机会,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跟您请示下方向。”身旁蓝天和的口气一下子让他不认识了。   “天和,没对蓝江做过贡献的人,别推荐给我。想做事?天立的酒厂那边拿去让他试试好了。弄砸了,扔了就是。”   “爸,”   “行了,让我看见成果再喊我。”   “会长,知道了。”   没等蓝天时喊出来第三个“爸”,墙上的影像已经消失了。   “天时,还是让江叔先跟你说说酒厂的事儿吧。”这的确是个商量的口气,却完全是个命令的话语。   “江叔,酒厂的事儿不宜推迟,还是原来计划,只是把蓝江的代表换成天时就好。”轮椅转了个角度,再跟江叔说完之后,蓝天和一脸金领自信的笑容,“天时,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看你的了。”   整个过程,就没有人问过蓝天时的意见。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了。江叔推来个衣服架子,上面挂着三套崭新的西装。   “小少爷,先选一套衣服吧。”   蓝天时不想做个工具人,连动也没动。   “江叔,推荐这套深灰色的。小少爷尽管身材魁梧,但多少还是一张桀骜不驯,不够成熟的脸。颜色深一些,如果喝的猛了,也多少能遮一遮。”   “又不是要娶媳妇,随便什么衣服。就这套吧。江叔是不是得跟我细说下。”   蓝天时曾经是万里挑一的特工,小到□□毒枭,大到赌场名企,都曾身轻如燕的挤进,却稳如深锥般狠狠插入。   一个酒厂应该不会太复杂吧。虽然这么想着,蓝天时还是绕过衣架,从后面的书桌上装模作样地取了纸笔。   “小少爷,不用记。没什么值得记的。今晚想做好,就一件事就够了。”江叔从后面拍了拍蓝小爷的肩膀。   “就一件事?”   “对,就一件――喝!”江叔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此时没有牵动起一块笑肌。   “喝,是,喝酒?只喝酒就能做好?”蓝小爷连眉毛都挑歪了,满脸的惊叹。   “对,跟你讲营业指数,市场分析,发展方向……这些短时间只能把你讲困了。小少爷也成人了。是个汉子就喝出条路来试试。当年蓝老大就是这么闯过来的。”   “刚刚大哥就是让江叔告诉我这个法子?”蓝天时依旧半信半疑,两只胳膊半举着伸了个懒腰。   江叔轻轻叹了口气,放下了刚打开的深灰色西装。   “自然不是。酒厂在蓝江集团现在是鸡肋,扔给你,是你大娘的主意。其实,很适合你这种纨绔小少爷去闹闹酒席,正好让蓝江不得已放弃。于蓝江大局着眼,这是个铁腕决策。但江叔老了,不愿意看见蓝家唯一的骨肉去做这个让蓝江不得不放弃的老鼠屎。所以,多了句嘴。”   作为蓝小爷,该是云里雾里晕乎乎听完就这么算了。   但以蓝天时的性子,这事儿得弄明白。   他干脆把话挑明了:“江叔意思是说,酒厂就是个烂摊子。爸和大娘就是要甩个烂摊子给我?而今晚的酒宴,我唯一能做的却是喝倒一桌人?” 第23章 窗外   “要喝倒一桌人?”蓝天时问的很直白。   江叔搓了搓没一丝胡茬的下巴:“话没有这么难听。不过,小少爷可以这么理解。今晚赴宴的是江城酒庄协会的代表人物,别说一个蓝小爷了,恐怕十个蓝小爷捆起来,也喝不倒这些人。你尽力而为就是了。”   “江叔,可是,”蓝天时犹豫了下要怎么开口,他干脆把蓝天和搬出来了,“可是,这次回家,觉得跟小时候每次回来一样,只有大哥待我不错。难道这也是假的?大哥也要给我个烂摊子?”   “小少爷还是个直性子。天和在生活上的确不会亏待小少爷。但商场上,不让小少爷涉足,也未必就是不好。或许还是护着小少爷呢,就好像、好像……算了,以后再说。至少目前,在江叔看,蓝江集团有天和,日后也会安稳的走下去,可是换了小少爷,江叔丑话就不说了。”江叔又把架子上的西装一件件拎起来看了看。   “江叔,我知道了。江叔的好意,我心领了。要不,今晚穿这套酒红色的西装吧。”蓝天时的目光停在了江叔要放下去的艳丽西服上。   酒红色的西装,比深灰色的竖条西装看起来更洋气洒脱,让蓝天时年轻桀骜的脸上更添了分硬朗豪迈。   但同时,如江叔所言,的确是少了份成熟和稳重。   江叔手握着酒红色的西装脸上有了浅浅的笑容,“好,这样的话,江叔准备好的这双皮鞋,太过于朴实了,我再去找人换一下。下午的时间,你可以自己跟冯秘书调来酒厂的资料看看,也可以睡一觉。小少爷没什么问的,江叔给小少爷按照这身酒红,准备衣配去。”   “江叔,刚刚视频里,爸说的看见成果。什么才算成果?”蓝天时在做事情上,是个绝对要先看清目标再设立方向,做事果断的人。   既然要做了,他必须确定这件事的满分线是什么。   “这,别想了吧。当然如果能让蓝江旗下的酒牌子蓝江梦成为一代品牌,那恐怕是蓝老大甚至江璨都会首肯的成果。不过这根本不可能。算了。”江叔说完没当回事儿一样笑笑出了门。   蓝江梦。蓝天时默念了这三个字。   比起以前队长给的任务,听起来至少目标是明确的。   让一款酒牌子成名,呵呵,就这。蓝天时很想现在就躺平睡一觉去。   然而,江叔嘴里的冯秘书已经敲门进来了。   冯秘书一进门就待了一下午,人刚走,都没给蓝天时伸个懒腰的时间,就开始试衣服了。   蓝天和的客房里一下子挤进来十几个人,就算屋子再大也让人难免在熙熙攘攘中透不过气。   “把全身镜子再抬过来一架。”江叔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屋子里所有人的行动。   蓝天时一个人走到窗边,拉开墨纱窗帘,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蒙蒙细雨间落日夕阳也变的悄无声息。   “江城的梅雨结束了,梅子该熟了吧。”   “小少爷,是说梅子么?江叔记得小少爷小时候回来,还囫囵吞过青梅子呢。”   江叔站到身旁,看见旁边镜子里蓝小爷的侧身,一身闪眼的酒红外套,深褐色条纹领带配着黑色小领衬衫,霸气凌然。   这一身衣服不是谁都能驾驭起来的,穿在蓝小爷身上卓尔不凡,反而显出了几分成熟男人的气质。   江叔接过来灰色方巾两边往中间轻轻折好,踮起脚,塞进了蓝小爷的上衣口袋里,微微笑道,“小少爷,从侧影看,很有蓝老大年轻时的风范。”   蓝天时看江叔此时眉目祥和,眼角里都是笑,便低声附和着问了句:“江叔,家里家外您向来谨言慎行,为什么喊爸却直呼蓝老大呢。”   “不然呢?蓝老大娶妻生子有家有业了,让我一个管家还能怎么称呼。行了。收拾好了。出门吧。江叔送你。”   “大管家,可是今晚,您是有预定的。要跟未来猎场的程总会谈。”旁边有人提醒江叔。   “往后推推,我去送送小少爷。”江叔没有回头,拍了拍蓝天时的背,“小少爷,走吧。”   车程不长,坐在车上江叔只是随意开口:“听冯秘书说,把资料递给你之后,你问了很多问题,让这个一直跑酒水市场的行家出了一身汗?”   “江叔过誉了。我只是喜欢喝酒而已。冯秘书熟悉国内的白酒市场,给了我不少提示。至于我那些关于清酒色酒的问题,都是在国外待久了,才信口开河的。”   蓝天时双手微曲,放在双膝上。态度自然大方,言谈举止温文尔雅。   几句话说完,让江叔一下子塞口,惊讶的忘了本来要说嘱咐的话,改口道:“小少爷,这次回来,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让江叔觉得以前那个出口就惹祸的蓝小爷一下子就长大了……”   后来,蓝小爷没再听清江叔在说什么。   因为窗外的风景,早已引着他把脸转了过去。   车窗外,刚好闪过夕阳下江边桥畔上漫步的男男女女。   而在这浪漫黄昏的一对对里,蓝天时一眼就瞥见了那个庸医。   当然,他也不是一个人。   他又怎么会是一个人。   车速不慢,可就一眼,蓝天时就看清楚了。   白叶舟旁边是黄小犬的二姐,黄萍。   黄萍身上还抱着豆子。   白叶舟的侧脸被挡住了,但笑得开心的豆子,笑得柔美的黄萍,这两张侧脸,蓝天时看清楚了。   前两天在蓝老爷子病房里,才听见的软饭男豪门婚约。   他躺平睡了个觉的功夫,白医生已经开始浪漫约会了。   可是,就算这庸医是约会,又跟他有什么关系,蓝小爷突然自己嘴角一咧,摇了摇头。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队长,他宁愿看见队长也有这样温馨和美的家庭。   ……   旁边的江叔没看懂他的表情,“嗯?小少爷这是什么表情?”   蓝天时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江叔好像是在夸他,他赶紧回过神来。   “总得替爸分忧些,懵懂少年也得长大嘛。”蓝天时一时被夸,还不习惯,为了不崩人设,又勉强的补充了句别嘴的俗话。   “这个口气像在学天和,太假了。哈哈,小少爷就是嘴馋讨酒吃吧。”江叔笑起来眼角是满满的鱼尾纹。   蓝天时心里有事儿,他不想聊酒厂了,突然改口问道,“江叔啊。大哥跟黄家二姐如果成亲了。大哥有黄家罩着,不就是那个强强联手了么。就算大哥是养子,这以后不用怕大娘了,不也是好事儿么。你说大哥他为什么拒绝了呀。”蓝小爷的口气拿出来挑这桩事儿,不算奇怪。   江叔看了看小少爷,“呦。小少爷会关心天和的事儿。还能看明白这纸婚姻背后的关系,可是稀罕。”   他随口夸了夸小少爷,却巧妙地避开了,并没有回答问题。   蓝小爷不甘心,“那到底是为什么呀?”蓝天时拿出来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江叔这次没转过来,“天和少爷不是当着大家的面儿说了么。记得他说,他另有喜欢的人了呢。”   “江叔知道大哥喜欢谁么?”蓝天时这次问得直截了当,虽然他没敢更直白的问,那个人是不是白叶舟。   江叔转过脸来,后车厢里虽然宽敞,但也是昏暗,看不出来是个什么表情。   停了片刻,才听见江叔缓缓开口,“都这么多年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怎么能知道。小少爷以前可是从来不会过问你大哥的事儿,怎么这次感兴趣了?”   听见江叔话说的奇怪,又这么突然反问起来,他隐约觉得整天照顾蓝天和起居的江叔应该是知道的。   只是,回想起来大哥开始提到那个庸医的时候,又好像完全不在乎,只把他当做个大娘弄来背锅的小可怜而已。他这么寻思着,竟有些捉摸不透,模糊起来。   “大哥以前就认识那个庸医?”   “什么庸医?小少爷在问什么?”这一次江叔的口气,是真的没跟上。   “哦。没什么。算了。快到了吧。”蓝天时自己提到了白叶舟,却不敢聊下去了。   江叔看看窗外已经到了江边,便没继续追问。   此时,空地上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   江叔笑笑拍了拍蓝小爷的肩膀,“行,江叔就不进去了。就算弄砸了,回去天和少爷也会把你放在家里养着。小少爷好好玩吧。”   车停下了,实在听不出来江叔最后这句哪里是在帮他。   脑子里还映着车窗外白叶舟江畔漫步的画面,蓝天时觉得如果今晚就是要喝酒,那喝倒一桌人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紧挨着连枫江,一栋古香古色原木搭成的木屋酒庄已经在眼前了。   记得江叔提过,整个酒庄今天被包了场子。   蓝天时下车时,已经被拉开的车门前面,有四名着装统一,连个头都一样的服务生。他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毕恭毕敬的走在了前面带路。   木屋酒庄虽然外表建筑别具一格,有几分朴实陈旧。但打开大门,屋子里面的装修却拜金味儿十足,蓬荜生辉反转的刺眼。   走过一路长长的金边红色地毯,整个酒庄里面一片沉寂,竟是没碰见一个人。   穿书进来之后一路血拼过来的炮灰命,让他又摸了摸腰上还隐隐作痛的伤口。   蓝天时此时心中略感蹊跷。 第24章 品酒   果然,蓝天时的直觉没错,酒庄里的确诡异。   走到走廊尽头,服务生拉开两边的大门,眼前一张红木楼雕的八仙桌上已经坐满了七个人。   七个男人坐在那里,竟然能没有一点儿动静。   如今的江城酒家,这种四四方方又浑然大气的雕花红木八仙桌已经罕见了。   蓝小爷常年国外生活不说,即使待在江城也不会懂什么八仙桌的规矩。   但蓝天时扫了一眼,就看见了左手横边的里座空着,配的椅子也是雕龙木椅,这是宴席的首席首位。这个座位特意留给了他一个小少爷。   蓝天时慢慢踱步进来,没有立即朝座位走去,先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在座的各位前辈,蓝江集团的蓝天时今天是头一次跟大家见面,如果有什么冒昧之处,还请各位前辈海涵。”   椅子没有挪开的声音,椅子上的人,好像各个是木雕,别说站起来了,连头都没有拧一下。   “果然蓝江家的蓝小爷架子不小,人模狗样的一出来,一句久等了让咱们几个傻等了一个钟头,还得海涵?!记得咱们江城酒协可是向来有规矩的。”说话的是正对着门口,一个带着黑框方形眼镜的中年男人。对小少爷满口放粗,脸一个挤出来的笑脸都没有。   下车时刚刚6点整,6点半的酒宴,提前半个小时赴宴的蓝小爷,按哪里的规矩都不该算晚。   眼前齐刷刷的坐好了一桌人,毫无疑问,蓝天时心里明白,他是被算计了。   可是,仅仅凭着眼前的光景,很难判断算计他的是家里的江璨,还是这一桌人早有预谋。不管怎么样,他都不能按照原主蓝小爷的脾气,在这儿一暴躁耍泼走人。   相反,蓝天时不但没生气,还彬彬有礼的上前一步,“各位前辈,今天无论什么缘由,都是蓝天时让各位前辈久等了。那我也不文绉绉假惺惺的提什么海涵了,不知道严总说的规矩是个什么规矩?”   蓝天时下午就对今天赴宴的每一个人从相貌特征到社会地位背景都做了详细的调研工作,所以一副黑框方镜就足以让他确认这个人是严总了。   本来等着臭名江城的蓝江家私生子蓝小爷开局就暴跳如雷,谩骂起来。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个外表霸气脱俗,内涵却儒雅淡泊的正牌少爷。   一下子一桌人没忍住,几个人左顾右盼的乱了一起做木头人的阵脚,纷纷回过头来重新仰望起了魁梧英俊的小少爷。   正对着门口的严总也没料到,从未谋面的小少爷竟然直接能认出他,还张口就喊他“严总”。   意外不假,不过,就算蓝小爷几天不见学会了伪装,估计这临时夹起来的尾巴也坚持不了多久。   严总轻轻咳嗽了一声,几个转过头去仰视着蓝天时的人立即又整齐坐好了。   “规矩,都让蓝小爷忘了?咱们酒协都是粗人,来迟了罚酒可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严总声音洪亮威严。   “既然是规矩,那就照规矩来就好。”蓝天时从看见这张坐满了的八仙桌时,就猜到了会来这么一手。   “啪”旁边右手桌一个指响,后面的服务生也是有备无患,声落人起,一坛酒就抱了过来。   蓝天时嘴角轻轻一撇,心道:这准备的齐全,不排练个一两回,恐怕都难以如此呼呵有序。   一坛酒搁下了。   蓝天时眼睛眨也不眨,嘴角微微扬起,笑了笑,“严总,不会规矩上说要罚一坛子酒?这小坛子看着精巧,也是实实惠惠的两斤酒吧。”   “蓝小爷看样子对酒的喜好,不亚于咱们这些老东西啊。怎么我们七个人的一个钟头,两斤也不值?”说话的人都没转过脸来。   “一个钟头?六点半的酒宴应该还没开始吧。”蓝天时抬起表特意提醒了下严总时间。   不过随后蓝天时竟是爽朗一笑,“蓝天时今天头一次跟各位前辈喝酒。就算是严总特意追加的规矩我也认了,还没跟各位前辈碰杯,这里先干为敬了。”   蓝天时双手接过服务生端来的小坛子,坛口很小,设计精巧,看不见里面。   他没多问,微微仰起头,咕咚咕咚,真就是灌酒如饮水。   蓝天时动作不大,没有饮驴饮马般嘴角两边开溪流往外淌。   咕咚咕咚,如冰雪初融,春天的溪流,声音轻而柔,让人舍不得打断。   八仙桌上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等再有人说话,蓝天时手上的小坛子已经空了。   他讲究的把坛子拿在手里,翻过去,让坛口朝下,果然没有一滴酒再掉下来。   蓝天时把坛子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服务生,又从西服上衣口袋里拽出方巾,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谢谢各位前辈赏酒,蓝天时好口福,果然杨家好酒!”   这次没有等到严总发话,整个桌子嘘声一片。   “厉害!”   “漂亮。”   还有几个人鼓起了掌。   背对着蓝天时的一个略微弓着腰的老年人,这时椅子往后一推。   突然猛地站起了身,抬起头也不避讳,眼睛里冒着光一般盯着蓝天时硬朗的脸庞,“你、小少爷、你刚刚说什么?!你怎么会、怎么会认出来是我们家的酒?”声音已经不连贯了。   他这番惊讶的确是真实的,刚刚端上来的酒坛子,是一个字没贴,刻意为这场酒宴准备的酒坛子。根本不可能看出来是杨家的酒。   “杨总,您先坐。您慢慢说,您想问我,我刚刚是怎么猜到坛子里是您的杨将大曲的,是吧?”   “小少爷,老杨来求教了啊!这些年,杨将大曲销量一年不如一年,酒协的品酒师多如牛毛,可都是人云亦云,问多了也是一打打的彩虹屁。老杨我从未见过能从坛子里品出来杨将大曲的年轻人呐。”转过身的老杨,早把身后酒协的顾虑抛在了脚后跟,拉开椅子推到后面,已经快步走过来,拉着蓝天时就要让座。   蓝天时微微点了点头,“的确,大曲贵在‘清’字,色清透明,酒瓶包装都讲究高质感的透明装,不会装在密封的坛子里。”蓝天时没有坐,刚刚嗓子被二斤酒刷过,声音有些沙哑却十分柔和。   对面的严总刚要吭声说话,突然被杨总打断了。   “老严,你给我个面子,我现在只想听蓝江集团的蓝小爷说话。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我才碰到一个一坛酒把我们杨将大曲喝得透彻的年轻人。”被杨总一个一个字咬着叫蓝小爷,让蓝天时多少觉得别扭。   “老严,对不住了。我没法难为这个小少爷,能请他继续说几句么?”杨总满脸的皱纹都挤出了力道,已经近乎请求了。   “好。小少爷,你要是真懂大曲,那就不妨说说看。不过我劝你一句,这里都是行家,你最好别班门弄斧在这儿瞎忽悠。”严总说完没表情地坐下了。   蓝天时也不跟他着急,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曲酒,原料小麦为主,大麦为辅,糖化发酵的加工手法早已定型,酒厂遍布全国,处处可见。但是,”   “是是是,蓝小爷快快说说,但是,但是蓝小爷是怎么品出来我们杨将大曲的?”杨总急了,生怕被在座的其他人再打断,两只胳膊一身,简直恨不能把蓝天时一个人请回去。   “但是,同样是大曲酒香,制法不同,香型也不同。大致分浓香,清香,酱香三种吧。其中浓香型的大曲占了大多数。甘冽醇厚不难辨别。另一种清香大曲,芳香净爽,移到坛子里存放,多少酒香更会淡雅。”蓝天时的话时不时被杨总狠命的点头附和。   “杨将大曲,是江城老酒了吧,是市场占比例不多的酱香型大曲。口感醇厚绵长,正是酒如其名让人联想到杨家将,精忠不渝久久留香。”说到这儿,杨总已经快要跪下去了,蓝天时赶紧扶住了他。   “刚刚杨总提到了杨将大曲的销量了是吧。酱香型的杨将大曲,生产工艺最是复杂了,保留着传统的手法,才护得住千年的酒香。”蓝天时抬眼瞥见了严总越来越难看的脸,很识趣的把话收住了。   他的话,提点的恰到好处。   蓝天时清楚,在一桌人看,他就是个初来乍到的占着蓝家名字又什么也不懂的小少爷。   所以,他只是精准的回答了杨总为什么能品出来杨将大曲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话,尽管杨总伸着脖子都想听下去。蓝天时却不说了。   “老杨,今天大家齐座,把蓝江集团的代表请过来,不是为你杨将大曲一瓶酒才聚的吧。”严总有些不自在地把桌子一拍,此时也不顾什么礼仪排场了,冲着身后的服务生一个指响:“上酒。”   这一声“上酒”之后,四个小巧可爱的白色瓷瓶端了上来,摆在了中间。   蓝天时扫了眼这四个小瓷瓶,一个半斤,加起来也有两斤了。   想起了刚刚江畔上一闪而过的身影,蓝天时抬手按了按领带结,他竟然冲着对面的严总主动点了点头。 第25章 酒后   四个小巧可爱的白色瓷瓶摆在了正中间。   趁着服务生上了几道小菜的功夫。   杨总一让再让把自己的位置给了蓝天时,而杨总自己去了首席首位,这可不是个好坐的位置。   杨总叫杨力,是这一桌年龄最大的一个酒厂厂长了。   但年龄大,并不代表资历最深,论资历自然要数对着一桌人叱喝风云的严总,严一行。   严一行,虽然刚过三十,但在酒水这个老行业里算是年轻有为敢想敢做的长江后浪。   而且,这凶猛的长江后浪,把江城酒业的前浪们都狠狠拍在了沙滩上。   商场上不是过家家,能让一桌人规规矩矩喊他一声“严总”,他严一行不是富二代,近乎白手起家,简单说就是个拿实力说话的人。   毕竟,江城75%的酒水销量都集中在严一行启创的枫江酒厂,枫江馏又是最近被标了国家指认名牌白酒的国宴酒。   严一行早就是明摆着的司马昭之心,他就是要人人皆知,他要扩大枫江的营销路子,买断江城酒业。   今天这桌酒席,便宜买下蓝江家送上门的酒厂,在严一行眼里就是势在必行。   好像比抓起一块糖,随便揣进兜里都要来的容易。   中间的四个小瓷瓶摆正了,每个人眼前都放了个七宝烧的精巧小酒盅。   严一行这才站起身,“今天江城酒家的代表能聚在这八仙桌上,为的是今后江城的酒业能发展的更好。今天从江城走出去的国家认定名牌虽然只有枫江馏一款,今后跟着我严一行干的,我保证大家一定能看到更多的枫江馏。”   好一番没有根据的口头保证。这种话,蓝天时上辈子听多了,不以为然。   不过,事实上,已经开始销往国外的枫江馏就是实力的保证。   蓝天时没说话,跟其他人一起举起了酒盅。   酒盅里的酒,别说一两了,真就是几毫升的量。蓝天时举起酒盅在鼻子前面嗅了嗅,才轻轻把酒盅里的几滴酒点在了舌尖上。   等放下酒盅,果然,严一行就冲着他蓝天时来了。   “刚刚蓝小爷突然发挥的淋漓尽致,都让咱们老杨热泪盈眶了。不过,酱香大曲,也就是麦子酒,在座的都是酒界高人,其实没谁品不出来。”严总果然一开口,随便几句话,都能让在座的其他人跟着捣蒜一样点头附和。   蓝天时看明白了,今天这桌,得“喝”明白了严总才算过关。   “这桌上四坛酒都是产自咱们江城的白酒。能不能请蓝小爷和在座各位一起品品,和刚才开宴的杯中酒枫江馏比较比较,也分析给咱们大伙听听。”   这明显就是来刁难蓝小爷的。   蓝天时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瓷瓶,也不多问,先给自己斟上了。   “严总,蓝天时刚到了能喝几口酒的年龄,并不懂酒,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在座都是前辈听个乐呵就好了。”   严总站起身,一把按住了小瓷瓶,“今天这酒桌上,蓝小爷是新人,这四坛,都直接拿去就好。”   严总又回头吩咐了下身后的服务生,转眼给每个人的座前都放上了四小盅。   四坛对四盅!   严总打得好算盘。   蓝天时刚刚掂量着瓷瓶,应该有半斤。四瓶下去也是两斤酒。而且这次是45度起的白酒。   这哪是听他说话,明摆着就是要灌他。   此时蓝天时脑子里只反复回应着江叔告诉他的一个字:喝。   本来他没打算真这么硬喝下去,不停地想起来那个漫步的庸医,这会儿还真上头了。   “来。我严一行先来了。”   蓝天时眼角一瞥,好大气势,不过拇指大的一小盅而已。   第一圈轮过来,蓝天时只是礼貌的接了小瓷瓶。一仰头,咕咚几声咽了下去。   第二圈,第三圈毫无间隙的轮了过来,蓝天时本身就是个硬骨头,又顶着一张硬朗张扬的脸。   既然看出来一桌人强灌他的心思,反而越发不可收拾,硬碰硬那就刚硬着来。   此时一双深凹的眼眶里,眼皮双的更深邃了,里面两只褐色的瞳孔早已被红色的血丝布满。   到了第四圈,总算有了一刻喘息,四盅酒下肚,一张桌子把酒香夸上了天。可细品,却都是夸夸其谈,没有一个人能说到跟枫江馏相比的点子上。   自然,蓝天时心里透亮,枫江馏是严总的门脸,不是这一桌酒桌行家喝不出个所以然,而是喝出来了,也没人敢说。   毕竟既不能打脸自家酒,也万万不能惹恼了严总。   到蓝天时了,他依旧礼貌地站起身,单手稳稳地端起白瓷瓶,对在座一圈人微微点了点头,才把瓷瓶贴到了嘴边。   然而此时胸口已经灼烧得厉害,简直翻江倒海热浪涌动,蓝天时稍停了片刻。   “怎么,蓝小爷也有偏好?还是这就不行了?”   “我看,蓝小爷就是年轻气盛。年轻人嘛,怎么说来着,都是开头猛如虎,后面菜如狗。”   “别着急定论,当年蓝老大可就是喝出来了个蓝江梦,虎父无犬子才对。”   “这话不对,私生子得另算。哈哈哈。”   “……”   一张桌子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大家都接段子一样,看着严总,酸的一个赛一个。   毕竟,今天扳倒了蓝江家这块白扔出来的肥肉,即使只喂肥了严一行,也算顺水人情,对其他每个人都有好处。   蓝天时数着心跳一点点加快,心口似乎是炸油开了锅,又热又冒烟。   等了片刻,这一桌子人的嘲讽正好助他浇凉了一腔沸腾的热血,缓缓冷了下来。   他举手抬起瓷瓶,近乎没有喘息,一仰而尽。   “蓝小爷好酒量!”只有杨总一人忍不住为他喝彩。   这四瓶可是实实惠惠的白酒。   蓝天时放下瓷瓶,先擦了擦嘴,见严一行就这么直勾勾的望着他,他并没有立即坐下,“严总要听酒评么?”   “好啊。说来咱们听听。”严总明显在等着了。   “第一瓶是唐家的唐三采华,醇香典雅。第二瓶是木家的木下春,醇厚留香。第三瓶是张家的枫江大汾,淳朴甘润。而第四瓶……”说道这儿,蓝天时顿了顿,扫过在座一圈渴望又紧张的面孔。   “别卖关子了,第四瓶是哪一家的,说不上来了等着看人眼色下单?”   “第四瓶也是严总的酒。”   “呃!?”在座一片惊虚。按规矩,这第四瓶不能是枫江馏。   严一行这时眉峰微微挑起,“蓝小爷是说,第四瓶也是枫江的酒?”   “不能这么说。我猜,这是枫江馏的上一代产品。香醇却微涩,入口是先甜后苦。而如今成名的枫江馏,恐怕是多了一次蒸馏,便反转了口感。口感浓烈,却是苦尽甘来。”   整个屋子像是空了,瞬间鸦雀无声。   “严总,您没事儿吧。”蓝天时正对着严一行,能清楚的看见严一行并不老气却满是沧桑的脸上,两个眼眶里开始打转。   “蓝小爷介意我抽烟么?”严一行转过去身从外套里掏了一阵子,拿出来了一盒挤扁了的纸烟盒。   “我不介意,但严总戒烟这么久了,真要现在去抽一口么?”蓝天时看了眼跟严总身份不匹配皱皱巴巴的烟盒,不难猜出这是戒烟有段日子了。   严一行像是被揭穿了谎言的小学生,用手掌悄悄盖住了纸烟盒。   “严某改良枫江馏用了十年,严某的父亲用了一辈子。至今为止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到底哪儿变了。今天没想到被蓝小爷一语道破了。严某真的是从心里佩服。其实,也有些怕,果然后生可畏。”严一行缓缓开口,声音坦然。   “哦?严总怕什么?”蓝天时虽然一身酒红,趁着一双吐火的红眼睛,可语气上依旧平和,没有丝毫灼灼逼人的气势。   “怕蓝江集团的蓝小爷跻身白酒行业,抢了枫江馏的市场。严某到底还是个狭隘的小市侩,哈哈。”这次严一行也不掩饰,拿自己开苦玩笑,伸手擦了擦眼泪,眼角到底是挂笑了。   “严总能把话说开了,还这么坦诚,怎么会是狭隘的人。其实,蓝江梦一直是不成气候的色酒。”蓝小爷这时候才露出今晚第一个笑脸。   “蓝小爷已经有打算了?”严总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一桌人也不再有一个是高姿态看热闹翘着腿的了,大家都等着擦亮了眼睛等着蓝小爷说话。   “这次回到江城,正逢梅子熟了的季节。今后蓝天时接管酒厂,便打算把蓝江梦变成年轻人的梅酒,以后也为江城创个品牌。”   “蓝小爷啊,等等,梅酒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啊。”杨总再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嘴。   “谢谢杨总提醒。天时?我蓝天时回来了。地利嘛,西口河是如今是百里梅林。哈哈哈。”这一次,一桌人开始跟着蓝天时的节奏,桌子上有了欢笑。   “西口河?!蓝家不收购西口河建养老基地了?”严总突然情绪激动。“西口河的梅林,一定能天下第一。”   “好。人和?那我严一行,今天就正式宣布,严氏愿意带着枫江馏纳入蓝江集团旗下,只要蓝小爷不嫌弃!”严一行的老家就在西口河,虽然如今那里只剩下一幢老房子了。   听见儿时记忆里的梅林不会变成混凝土的高楼地基,严一行觉得他现在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严总的举动,让整个一桌人都震惊了。   这完全不按套路来,反而被蓝小爷给套了,还是心甘情愿进了坑,入了套。   结果,一晚上的酒宴,蓝江集团旗下,多了个江城最大的枫江酒厂,还外带上了杨家唐家两个老牌子。   后面的庆功酒,欢喜酒,蓝天时自然也是推不开,等挥臂在门口把最后一个人送走后,他也是到了极限,手没落下,已经扶在了墙上。   “小少爷,我们直接回家么?”司机把蓝天时扶上了车。   “不,去黄浩那儿。”一是黄家就在江边,二是他不想这个时候回去,看着蓝天和那张脸,被他锁屋里。   蓝天时把头倚在车窗上,胃里已经是沸腾的岩浆。   明明马上就到黄家门口了。可蓝天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黄家大门走了出来――白叶舟。   “停车!”   “小少爷,可是。”   啪――蓝天时已经拉开了车门,好在司机紧急刹了车。   “你回去吧。”   蓝小爷的脾气,蓝家人都再清楚不过,司机一踩油门嗖一声离开了。   两步,一步!   蓝天时从对面双手狠狠一推,把人按在了墙上。   猩红的眼睛,喷着浓浓的酒气对着白叶舟就张开了嘴。 第26章 催吐   “白医生这么急着嫁进豪门?这就等不及了要、要、”蓝天时把人按在墙上,嘴里是浓烈的酒气,他强忍着已经沸腾了的胃,猩红着眼睛,“要上黄家的门!?”   白叶舟又气又笑,他看清了人,刚想推回去,发现小少爷脚下不稳,又把手垂了下来:“蓝小爷?先去替我吃了喜酒!?喝傻了吧?”   深夜,黄家的高墙宅院外面,平时没有行人路过。   但有了感应,此时两盏明灯高照。   周围蒙蒙细雨一片漆黑中,按着白叶舟双肩的蓝天时好像舞台剧里的高光亮点。   明明是蓝天时把人按在墙上,其实却借着白叶舟的肩膀,才勉强撑着自己没有倒下。   他耳边似有海风呼啸,看见白叶舟的双唇一张一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整个胸腔里此时热油翻滚,粘稠,灼热,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给掏出来凉凉。   “喝了多少?”白叶舟叹了口气,又微微启齿双唇。   “你,你,你这没骨气的软饭,别碰我……”蓝天时按着白叶舟肩膀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蓝小爷,是你在按着我!”白叶舟被他气笑了,举起双手在眼前晃晃,告诉他,手都在这儿呢。谁碰你了。   可正摆着手,白叶舟盯着蓝天时煞白透青的脸,不等一只手从自己的肩头滑落,赶紧扶了把蓝小爷的腰――这高大的躯体要栽下去。   “喂,你是不是,听不清我说什么了?”白叶舟踮着脚尖,往前一步,为了离蓝天时的耳朵近一些,贴着脸语速放缓了,声音也大了些。   蓝天时只觉得脸上一阵凉意,脖筋都要抖了。   “不青我?”蓝天时反应了一秒,“不亲我?噢。小爷我好好的,用不着你假惺惺人工呼吸!”蓝天时眼前的白叶舟好像在跟他跳霹雳舞,动作太快,让他已经恍惚了。勉强听见几个字,以为庸医又要帮他做人工呼吸,蓝天时明确地拒绝了。   酒精中毒了,救助及时能保住一命,可眼前的混账,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中个毒。   白叶舟真想撒手离开这个醉鬼,就在犹豫的一刹那,蓝小爷双手一垂,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了白叶舟扶在腰上的腕力。   他一转身,一手扶腰,一手抬肩,调换了位置,把蓝小爷按在了墙上。   “先补水!”白叶舟尽量说的简单,声音坚定一个个字大声告诉他。   “先,不睡?!嗯?”   白叶舟没再搭理这些胡言乱语。   盯着他呼吸的变化,双瞳的换撒,脸色由青至紫……明显的重度酒精中毒症状。   作为一个医生,他得必须抓紧了。   白叶舟顾不得多想,单腿抬膝抵在了蓝小爷的□□,把手空出来,从包里取出来了半瓶水。   此时的蓝天时只觉得胸口的一团岩浆正在上涌,好像脑子里也被搅和成了热岩浆糊,他不敢去深想:眼前的白医生在跟他说什么,这是要做什么。   半眯着眼睛,也能看见眼前的白医生微微蹙眉,一双好看的杏花眼里似乎夹着分娇嗔怒气……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眨眼间,好熟悉的眼神。   又突然觉得眼前是他的队长……这里不会有队长!他无数次告诫自己,强制自己闭眼。   蓝天时试着自己贴着墙站稳了些,把手按在了白医生抵在墙上的大腿上,定了定神道:“挪开。别来刺激我!”   白叶舟没理他,拿出水瓶,扔了提包,拧开盖子,全程不过五秒钟。   “喝!”说完把瓶口怼在了蓝天时的嘴边。   蓝天时用力一推,差点儿推洒了这半瓶水,红着眼睛道:“怎么?连你也让我喝!?”   这一句话,让白叶舟有些震惊,细一品又有些揪心。   多少脑补下,就能猜到酒桌上每个人都灌着这个小少爷的情形――虽然他不会想到这小少爷后来喝赢了一桌酒,也喝赢了江城酒厂。   “这是水。喝水。”白叶舟不等他再反应,左手按在了蓝小爷的后颈上,踮起脚,右手一用力,把半瓶水硬是灌了进去。   咕咚咚,脖子,衣服也浇湿了,等半瓶水下肚,蓝天时刚刚眼前还眩晕着,天旋地转的画面总算是静止了。   “你,晚上没吃东西?”白叶舟这次是一字一顿,字正腔圆大声问的。   “一直喝酒来着,没吃……”蓝天时听清楚了,但不知道白叶舟这是要问什么,哑着嗓子随便说了几个字。   “好。没吃东西,我帮你催吐!”白叶舟神情严肃,只是想确认催吐的时候不会有块状东西出来,误咽进了气管引起二次窒息事故。   “你,要帮我什么?别说那么文绉,什么意思?”蓝天时打起精神强挺了一晚上,可遇到这个白叶舟之后,不知怎么,也是身体到了极限,也是神情自然放松了,这会儿真的完全跟不上了。   白叶舟没再跟他多解释。   “弯下腰。”   “你,想让我哈腰?”蓝天时皱了皱眉,但已经被按着后颈哈了下去。   白叶舟半屈膝,帮他把两只手按在了双膝上。   “放松,闭眼。”   蓝天时:“……”怎么又是闭眼!?想问的话没出口,白叶舟的手已经强行伸进了他的嘴里。   白叶舟在蓝天时嘴里半握着拳强行张开了他的嘴,把中指往里一伸,很容易就刺激到了深处的咽喉部。   “喔――哇!”不受控,蓝天时一张嘴,吐了一地的黄水儿。   白叶舟没来得及撤回了的胳膊上,自然也被吐满了。   “咳咳。”   “别说话,能吐出去的都吐干净。”声音柔和了许多,一只手还在蓝小爷背上有节奏的轻拍着。   等吐干净了,已经清醒了大半。   蓝天时这才注意到白叶舟手里拿个帕子在自己嘴边擦了一圈,而白医生的衬衫都被自己吐的不忍直视。   低头看看自己的西装外套还算干净,蓝天时直起身,他试图脱了外套。   白叶舟以为他只是热了难受,还伸手帮了下忙。   “先换上吧。回头赔你新的。”接过蓝天时递过来的外套,白叶舟听见这种小少爷的做作,又气又想笑,但瞥了眼小少爷略有歉意的眼睛,他没说什么,只是替他拿着了。   “能走么?”白叶舟自然没换衣服,只是换了个话题。   “这次说不能走,白医生也肯背我?”酒醒了,蓝天时笑了笑。   “身上没伤,怎么还赖皮。”   “那你这问的是个什么意思?”   “……”   白叶舟真后悔又救了他一次,但此时更后悔跟他嚼舌。不过抬头看了看,小少爷脸还是铁青的,这么撒手走了,没准儿会延时酒精中毒。   “不能走,可以扶你走。前面是我家,半个钟头的路吧。”白叶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着不带刺儿,尽管心里全是倒戗刺儿。   “白医生是哄我醉了吧。从这儿到西口河,直升机也得半个小时。”蓝天时试着往前迈了迈步子,只觉得路不够平,踩下去还是一脚深一脚浅。   “急救医院在这边,平时不能天天回西口河。我在这边刚租了个屋子。”   “白医生,那就好好说话。这是半夜邀请蓝小爷去你家?行啊,能走,不介意。”蓝天时嘴上刁着,心里想今晚行动不方便,不用回大哥那儿,也是求之不得。   白叶舟怎么也想不到,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硬是把个混球要带回家去。   一路还得扶着,稍微一松手,不是撞你一下,就是要给你来个栽倒。   “什么事儿想不开非得去喝这么多?”路上太安静,打破沉默,又是白叶舟先开了口。   刚开了口,他就后悔了。   “白医生觉得我是有什么事儿,所以才灌的自个儿喝的闷酒?”蓝天时吐完了,一下子说话也利索了。“今晚刚见面的时候,白医生怎么说的来着?喜酒?刚刚白医生从这里出来的吧,没几天就真能喝上白医生的喜酒了?”   “当我没问。”   “呦。那蓝小爷来问。白医生,这么晚,来黄家,不会也是晚上出诊吧?”   “小小年纪,你想法太多了。闭上嘴能多活会儿。”白叶舟的语气已经不友好了。   蓝天时识趣的合上了嘴。抬起头,初夏凉夜的蒙蒙细雨落在脸上,头发上,浇了雨水反而很舒服,一下子脑子清醒了,蓝小爷的记忆也都回来了。   “不过,”他这次开口,还真是想起来了点儿事儿。“白医生都不用相亲,就订了婚,对不住人家女孩儿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亲?”白叶舟懒得搭理他随便应付他,但语气上并不是特别有底气。   今晚被黄老爷突然叫去,说要查查身子,看看心脏的时候,白叶舟就有些顾虑。   不是什么急症,突然叫他,难免是有别的事。   本来在蓝家,以为不过逢场作戏,大家随口说说而已。   没想到,这一晚在黄家,简单的心脏问诊一结束,蓝老爷子笑眯眯递给他一张纸,白叶舟扫了眼是医疗机构的格式,以为是过去的病例说明。   等接到手里,才发现,竟然是一份手术报告。   说他手术误诊害了蓝天和一命的手术报告!   可黄老爷子根本没提纸上的事儿,只是笑眯眯告诉他,别担心,这就是张废纸。   之后就是家里长家里短的问寒问暖,最后真就是跟他提了婚事。   白叶舟不傻,看得懂来龙去脉,听得懂厉害关系。   说道婚约,还特意叫来了黄家二小姐黄萍。   是当着她的面子提的,黄老爷子提地又很礼貌,只是提议两个人吃顿饭,说黄家二小姐是有医术学问上的事儿要跟他请教。   整个过程黄家女孩儿都低着头红着脸一个字也没提,让白叶舟当场拒绝不下,之好委婉答应了和黄萍的一次见面。   “白医生怎么了?”蓝天时注意到白叶舟突然低着头咬着嘴唇,扶着他的力度一猛,话也不说了。   “其实,黄家的黄萍。还真是个温柔的好姐姐。”白叶舟不说话,蓝天时径自说了下去,“白医生知道吗?其实她之前是有婚约的。”   白叶舟的脚步停了下来。 第27章 浴室   提到黄家二小姐黄萍的婚约,蓝天时注意到白叶舟突然停住了脚步。   蓝天时讪讪笑道:“在蓝家,白医生恐怕也听说了。黄萍姐之前是跟蓝家的二少爷,我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蓝天立是有婚约的。”   酒没醒透,怕白叶舟跟不上,又补充了句,“蓝天立,就是白医生给做的最后一台手术那个。”说着话,他还是觉得刚刚吐空了的胃现在烧得难受   “别跟我提那台手术!”好好走个路,突然白叶舟脚步又一停,声色厉然,如果周围有人,没准儿也得被他惊到。   “白医生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易怒啊。”蓝天时试着推开白叶舟的搀扶,自己走,但手一推,推偏了。被稳稳架住的肩膀,还硬是没推开。   蓝天时往旁边看了看,没料到白叶舟反应这么大。   果然豪门黄家,温柔漂亮的黄萍姐还是有魅力的。蓝天时咬了咬下唇,掩藏起了心中的少许失落,故作轻松的继续调侃起来。   “行,不说手术。不过,后来蓝天立在外面沾惹的人太多,黄家硬是把这婚约给退了。但蓝老爷子不知道哪根筋过不去,就是看上了人家黄萍。明明不是他娶媳妇,非得霸道的告诉我们几个,就得非黄家不娶。”   “然后呢?把黄萍要许给你?”白叶舟开始问问题了。   “怎么可能。黄萍姐都26岁了,比小爷大了8岁呢。”蓝天时酒精刺激没完全退去,右手摆臂否认的动作太大,啪一下碰到了架着他的白叶舟肩膀。   可就在轻轻触碰的一瞬,蓝天时感觉到白叶舟好像猛然寒颤了下,他假装没在意。   “然后,自然是要强拉着黄萍姐许配给我大哥。哦,蓝天和,你见过的。我大哥是蓝老爷子捡来的。三十了,年龄倒是合适。不过,残疾了……”   “你十八岁。哦,你那个大哥不会答应的。”白叶舟像是在自言自语淡淡地打断了蓝天时。   “白医生眼光犀利呀,这你都能看出来。他还真就是不答应。”蓝天时故意夸了下,提到大哥,他眯缝着眼睛更认真地注意起了白叶舟的脸。   “到了。”正说着话,白叶舟脚步停了下来。   “你就住这儿?”蓝天时抬头看了眼朴实的2层楼。   有个外置楼梯,乍眼看挺像学生宿舍。   “嗯。就这儿。蓝小爷看不惯普通楼房可以继续在外面待着看月亮。”   蓝天时故意抬头望天儿,“白医生,天阴着,今晚没月亮。”脚上却没闲着,一步步跟着到了门口。   等门一开,蓝天时已经打算做个乖巧客人,好好溜须拍马赞美下屋内摆设。   可人一迈进去,准备的词儿一个也用不上了。   一屋一厨的小屋子里,满地的纸盒箱子!   “随便坐吧。”白叶舟把钥匙一挂,随手指了指。   蓝天时:随便坐……呃!“坐地上吗?”蓝天时诚惶诚恐。   “看样子,你酒还没醒。坐沙发上等着,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白叶舟进了门倒是一脸的镇定。   这是因为酒没醒吗??   酒醒了,就敢坐了!?   蓝小爷环视一周,真找见了沙发,只不过上面已经端坐了三位纸盒箱同志。   “那个,你们的主人让我也可以坐这儿。得罪了。”说着,蓝天时把三个箱子挪了下来,又整齐的摞成了一摞。   “这还酒精反应胡言乱语呢。喝了吧。”一转头,身后的白医生已经递过来一杯水了。   蓝天时接过杯子,突然想起那碗倒胃口的鸡蛋水儿,往杯子里看了看,没敢喝,“白医生,平时在这儿,在这儿休息?”顿了下,不是酒嗝,是犹豫了下该用个什么词儿。   “你脸色好多了。不过,说话还是嚼舌头。赶紧喝下去。不行的话,一会儿跟我去急救,给你洗个胃。”白叶舟把水杯塞了过去。径自走到床边,拆了个箱子。   “洗胃?别了。蓝小爷的浑身家当都付医疗费了。不洗了。”听到庸医要给他洗胃,蓝天时赶紧捧着玻璃杯咕咚咕咚自己灌了下去。   “蓝小少爷的家当还都是空头支票吧……”白叶舟说到这儿突然收了口,因为黄浩的一个亿还真是正儿八经的给了他。   只不过,后面套上了一纸婚约……这一个亿,白叶舟只打算原封不动还回去。   扫了眼小少爷,还真就在捧着杯子老老实实灌蜂蜜水。   说话连贯了,呼吸匀称了,脸色也缓过来些,声、色、气上看,算是脱离了危险。   于是,白叶舟改口道:“这屋子刚租,我还没在这屋里睡过。今晚也是夜勤。如果你想留下就自己休息。我收拾下回急救中心。”   蓝天时环顾了下四周,有人收留,好像应该知恩图报,可怎么看着这一屋子纸箱子,就不觉得这是场恩惠。   一杯水喝下去,刚递过去杯子,白叶舟又拿来了一壶。看上去怎么也有两升了。   “我去冲个澡,你坐这儿,把这些水都喝了。观察下经过,稀释下,不用洗胃也行。”   “我的胃天生自动分解酒精。白医生,就不用操心了吧。”蓝天时心一横,不管怎么说得先把这一壶蜂蜜水给推了。   “没有人的胃口能分解酒精。”白叶舟非但没走,还在他面前半屈着膝,又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胃口只是个入口,把你喝的酒都负责吸收了。这么说吧,你今天如果喝了10斤酒,有两斤能通过肺呼吸排出去,其余八斤得进到肝脏。就算你肝脏里的转化酶是个天使,八斤酒也能让它得急性肝炎。换句你懂的,就是得爆肝。”   “呵呵,白医生,我今晚还就真喝了能有十斤酒,不过你看蓝小爷不是还好好的么。”   “你!那是因为,刚刚帮你吐了一半出去。喏,在这儿呢。”白叶舟真的脾气上来了,他抬起了还湿着的袖子怼到了蓝天时的眼前。十斤酒,那是他为了让小学生也能跟上,才瞎说的数字,没想到眼前的小少爷真给自己灌了十斤。   白叶舟轻轻拧起了眉心。   “我看小少爷能耐不少,中毒,溺水,酗酒都能免疫,就是下次要死的时候,找个我看不着的地方!”   “哦。”蓝天时不明白,白医生的脾气也说来就来,这脾气,跟他曾经那队长一样。   想到了队长,蓝天时没再说话,只是举起杯子又灌了进去。   “我去冲个澡,没喝完之前,哪儿也不许去。”一句话说完,白叶舟气势汹汹的翻开眼前的箱子,扒拉出来两条新浴巾。一条自己拿走了,另一条扔在了沙发上。   蓝天时,一个人沙发上独饮、蜂蜜水。   听见门关上,花洒打开,水声四溅,没太在意间,每一个声音都在耳边清晰反复。他真没想听得这么清晰。   把手里剩下的半壶水喝完,才注意到一件事。   等等!这么小的屋子,浴室不会和洗手间在一起吧。   本来是老老实实按照要求喝了半壶水,可这人有三急,哪儿也不许去,这也不成吧。   转念一想,都是男的,好像太讲究了,反而怪异,不如大大方方的。   蓝天时这么想着走了过去,到了浴室前面,脚步停了下来。   隔着木门,侧耳一听,就知道花洒的水是溅在里面一扇玻璃门上的。这就好,洗手间是隔开的。   蓝天时礼貌的敲了敲门,“白医生,我借个卫生间,憋不住了。”听见里面有闷声回应,蓝天时才推开门进去了。   进去之后,人就后悔了,他恨不得能立即出来。浴室太小,马桶离浴室不过三尺一臂的距离。   可既然进来了,再莽撞退出去才是有问题。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佯装酒醉未醒,哼起了小曲。   不想,廉价毛花玻璃门蒙上一层雾气也依然可见一个清晰的人影。清瘦高挑的背影在雾气缭绕中转了个身。   可能是在洗头发吧,花洒的位置被挪了挪,朝着玻璃门这边冲刷了过来。   毛花玻璃像被冲净了身,刷一下白色的雾气冲落了。   蓝天时在不经意间,对上了白叶舟刚好抬起的脸。热水的温度,让白叶舟的脸比平时更红润,一双杏花眼此时更是含苞欲放。   砰,纾咚――   数不过来是磕磕碰碰了多少,蓝天时逃荒一般的从卫生间里冲了出来。   蓝天时又一次恨起了自己不受控的耳朵。   即使离开了卫生间,躲在了离浴室最远的窗边,还依旧能清晰的听到浴室里花洒喷水声。   更有甚者,他还听到了白叶舟在花洒下微微的叹息声。   刚刚还夸下海口说自己对酒精有免疫。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彻底的败给了酒精。   醉的太离谱了。   胸口发热,心跳加速,好像喝下肚的十斤酒又死灰复燃全都燃烧起来了。热的不仅仅是是五脏六腑。他现在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热的难受。   剩下的半壶蜂蜜水,仰起脖子,一口气不喘的灌了进去,可依然解不了他身上的热。   这具身体太年轻了。蓝天时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可越是想放空,眼前越是被队长和白叶舟交替出现,却分不清彼此的两张脸给填满了。   蓝天时不敢坐着了。他猛地打开了床边的纸箱子,从里面凶猛地扯出来被褥,来不及展开便随意铺在了床上。   床,草草铺好了。   他不顾一切的趴了上去。 第28章 钥匙   蓝天时刚刚一头栽进被子里。   就听见花洒的水声停了。咯吱一声浴室的门被拉开了。前前后后都不容他缓个一分钟。   脚步声已经到了床边。   蓝天时干脆把脸也埋进去,趴在床上装睡起来。   “都睡了,手还狠劲攥着被子?我帮帮你?”后面的声音近了,身上还腾着浴室的热气,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得到。   蓝天时猛哆嗦了下,身子没动,“又帮我什么!?”   “帮你把褥子好好铺一下,被褥都是新的,既然打开了,你怎么单铺了一条被子。”   蓝天时:“……”哦。   他背后的汗毛刚刚竖了一排,这会儿被突然的冷汗又都放倒了。   下半身还僵着,他只是转过了脸,趴在床上懒洋洋的答道,“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弄。”   “要不,我帮你……”   “不用!我就这么将就下,回头赔白医生一条被子就好。”刚有了免疫,听到“帮你”这两个字,让蓝天时又炸毛了。   “不是,我是说,我帮你洗个澡吧。毕竟,我是医生。你腰上的伤口当时没有缝合,就算大好了,也没完全愈合,有不能沾水的地方……”正说着话,白叶舟的手机响了。   他一个字也没敢插嘴。虽然不想偷听,但屋子太小,白叶舟也没回避,还是听见了这是个急救催他回去的电话。   蓝天时长舒了口气,刚刚一直紧咬着牙,这次牙床都麻了。   总算不用帮他了!   “我必须赶着回去。你多喝水,一个人先别洗澡了。”话不能说长,挂掉了电话,手机也还是在不停的响。   “钥匙!”白叶舟转过身,随意套上了件衣服,把钥匙往蓝天时的床边一扔,一转眼人就出去了。   钥匙!?   白叶舟的钥匙,就这么搪塞的被丢到了蓝小爷的手里。   蓝天时捏着手里的小钥匙,翻了个身,重新在被子上躺正了,“这恐怕还是得还给庸医吧。”微微一笑,自言自语起来。   从进屋之后,蓝天时就听见了,他的手机也在外套里一直响了个不停。   “大哥?”蓝天时这一次主动接了起来。   “还活着怎么不接电话?”   “大哥难道不是希望我今晚喝死过去?”   “你以为我是大娘?”   没有血缘的兄弟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在电话上犟了起来。   “挂了!”蓝天时刚要放下电话。   “天时,别,等等。我去接你。”   “你又跟踪我?”蓝天时不耐烦了。   “没有。手机上看到了。大哥是担心。你在哪儿?”   “我,我马上走到黄小犬那儿了。喝多了,路上吐了。”蓝天时没有提白叶舟,说完这次立即挂断了手机。   他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一个晚上被白叶舟整的酒也吐了,水也喝了,身子硬了又软了……这会儿总算是酒醒了。   蓝天时扫了眼满地的纸盒箱子,实在迈不开脚。   他抱起被子嗅了嗅,又狠劲抖了抖,叠了起来。   把箱子里的褥子拿出来,枕头套上,理好铺平。再看看,这才有了个床的形象。   算算时间,他那个大哥,就算腿瘸了,也不耽误他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估计这会儿出门了。   他只好把地上的箱子挪到了窗边,摞了起来,看上去暂时收拾了个能住人的小屋子的样子了。   很是好奇,一个白衣大夫,上得了手术台,得讲究干净利落吧,怎么家里就能让他凑付的如此狼狈。   蓝天时又收拾了下浴室,帮白叶舟把脱下的衣服搓了几把,洗掉了酒味,晾好了。才拿好自己的衣服,锁好了门。   拔下来这把迟早要还给人家的小钥匙,蓝天时叹了口气把它攥在了手心里才把手揣进了裤兜。   出了门,他原路跑过去往黄家赶。   看眼就快到黄家了。想跟黄小犬提前蹿个口供,但这没用的黄小犬根本就不回他的短信。   听着后面发动机的声音,蓝天时就知道这个时间一辆缓缓跟上了他的豪华古斯特,一定是他大哥来了。   “天时,上车。”   “身上吐的现在还是酒气熏天,大哥不嫌我弄脏你的车?”蓝天时回头瞥了眼已经靠在路边的白色车身,心已经凉了,但还是带着最后的希望,盼着黄小犬能出来。   “天时,上车吧。黄浩今晚出事了。”声音依旧是蓝天和那个毫无波澜的声音!   蓝天时这次有些震惊,车门开了,他一步跨了进去。   车开了。   “大哥,你刚刚说什么,黄小犬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听说拍摄现场出了事故,好像一条腿骨折了。”   哦。怪不得突然晚上联系不上这个人了。   “大晚上的。他一个小替身。能出事故?”蓝天时转过头,没有表情的瞟了眼坐在旁边的大哥。   “天时,这世上,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要么有好处,要么有仇恨。黄浩的命还不值得大娘去冒风险。就是个意外事故而已。你想多了。”   这个蓝天和是坐了轮椅之后就这么冷冰冰的,还是以前就如此。蓝小爷的稻草记忆时不值得信任,不过记得黄小犬也说过,蓝天和就是这种假惺惺的说法方式。   蓝天时懒得听他继续讲大道理,“大哥,让我下去。回国之后我就这么一个朋友。我去看看他。”   “不告诉你了么。黄浩出事故去医院急救了。这会儿不在黄家。”蓝天和伸过来一只手按在了蓝天时的腿上,试图要他留下。   隔着一层西裤,蓝天时也能感觉到这手上的温度――好像一缕冰霜,凉透了。   “开车。回家。”   古斯特虽然车身庞大,加起速来,也是瞬间的马力。   蓝天时毫不客气也不隐晦地把大哥的手一推,“晚上喝了酒,身上还热着。刚吐了,身上有味儿!”说完,自己往边上挪了挪。   “江叔给你熬了醒酒汤。回去喝了好好休息下,明天跟你说酒厂的事儿。”   蓝天时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一碗醒酒汤感动不了他,今晚不过是走了大运,又闯了个鬼门关。   如果今晚喝过去了,不知道这碗醒酒汤是不是得给他洒在坟头上。   这眼睛一闭,加上本身也醉了,乏了,后来被江叔搀扶着睡到床上的事儿他已经不记得了。   等再醒过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还不等蓝天时反应过来,江叔已经招呼过来几个人帮蓝天时洗漱干净,重新打点精神了。   “江叔,换上这身外套。今天还接着喝?”蓝天时对着眼前挪过来的镜子,已经表情麻木了。   “小少爷,昨天让你受累了。今天一大早严一行就带着老杨老唐两个人去蓝江总部了。”江叔对着镜子,满意的点了点头。   “呃?”   “不过,江叔提前跟你说句话。蓝老大轻易不会夸人。他那个人好像一张嘴就没好听的。”江叔语重心长,叹了口气。   “江叔,你说,我听着就是。”蓝天时此时很善于察言观色。他魁梧的身子硬是坐成一团,显得乖巧又懂事。   “不管遇到什么事儿,他都是你父亲。蓝小爷的脾气全家都知道,一直跟个气球似的了,一捅就爆。这次你回来,江叔发现你变了不少。凡事儿多磨磨也好。”   门外有了轮椅划过的吱吱声。“江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等蓝天时再问下去,江洁一挥手让人收了镜子。又变回了那张没有喜怒的脸。   “天时,睡醒了?爸等着呢。”   “大哥,我这衣服都穿好了。这次又要送我去哪儿喝?”蓝天时拍拍衣服站起身来。   等踱步到旁边书房,对面白色浪花的墙面上映出了影像,蓝天时明白了,又只是影像而已,哪儿都不用去。   “爸,天时来了。”   “怎么,酒桌上混吃混喝的喝下来几个小酒厂,就得意忘形了?”   “这是什么意思?”蓝天时被影像对面蓝老爷子突然一句话呛的差点儿炸毛。   他不是从酒桌上喝下来的,他是差点儿就没能从鬼门关喝回来。上来就这么一句,这也太特么扎心扎肝了。   “什么意思?你这是顶嘴么?酒厂卖出去了,还能给你自己赚个零花钱。如今反而让严一行那个多事儿的倒贴进来。你小子之后,弄的明白么?”影像对面非但没有为他喝彩的老爸,还是一脸嘲讽的老怪!   “你……”   “天时!”蓝天和轮椅一转挡在了蓝天时前面,一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没让他说出话来。   “看见梅林,就想着梅酒。你跟看见稻苗就想着满汉全席的纨绔有区别么。蓝江的人,还没有空手套白狼,上来就让我投资的。这一次,蓝江不出一分钱,如果还能让我喝上梅酒,酒厂才算你的。”   “会长。我知道了。回头我跟天时说说。”蓝天和突然什么也不问就都揽了下来。   影像被从另一边切断了。   你知道什么了!?蓝天时瞬间炸了。   “他蓝老大是江洋大盗么?不出一分钱,还什么都想要?蓝小爷我才不干。”   “天时、天时。打住,别说了。”蓝天和坐在轮椅上,无论如何也够不到蓝小爷的嘴,光着急也遮不住这张嘴。   “小少爷,你先别急。你听天和少爷说完。”江叔关上门,赶了过来。   “天时。严一行是我大学的学长。这个人决定要做的事儿,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做事儿的人,其实我们已经有了。酒厂又是现成的。人力物力财力上你已经有了两样。”   蓝天时嘴上没说,心说:这不废话么。这一套拿来哄蓝小爷他也得炸锅。   “财力。就看你的了。其实,初期投资并不大。大哥会帮你做这第一个生意。你只要去集资来七千万头金就能运转起来。”   “七千万?我账户里的算么?”蓝天时眼角一斜,有了线光亮。   轮椅往后挪了挪,蓝天和难得笑地真诚些,眼角和嘴角一起上扬了起来:“自然不算。那三个亿也是蓝江家的钱。爸说了,蓝江家不出一分钱。这个是原则……”   “你们让我空手弄来七千万!?”蓝天时觉得他的耳朵一定是最近没用在正经地方,有些生锈了,这次绝对听错了。   “对!”对面的江叔和大哥一起含笑点头。   蓝天时:…… 第29章 替身   “小少爷,宿醉解酒这碗解酒汤最灵了,喝了再出门啊。”兰姨嚷着递给他。   江叔也跟着追了上来,可蓝天时头也不回,直接迈开了腿。   他实在不想理这家强盗一样的疯子。   “天时,两条腿再快也不如带轮子的。把解酒汤喝了,大哥配辆车给你。”轱辘轱辘轮椅跟过来了。   听见这句,蓝天时停下了脚步。   蓝天和从江叔手里接过了解酒汤,送到嘴边自己抿了一口,“大哥试过了。没毒。喝了你就能开车了。”   可惜蓝小爷这张脸太年轻了,皱起了眉却也没有惊起一丝黑线抬头纹:谁用你试毒了。   大哥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来:喝了这碗汤,就给你配车;反之,车是不会配的。   蓝天时其实很反感喝别人喝过的东西。不过细想,好像也并不是绝对的,昨晚白叶舟给他灌下去的半瓶水,就是白叶舟喝剩下的。   脑子里一边过滤着昨晚的事儿,一碗汤没碰嘴,隔空倒进了嘴里。   把空碗递过去,大哥满意的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拿去吧。”   蓝天时一抬手接过了大哥撇过来的车钥匙,也不废话:“走了。”   有了辆车,行动就方便多了。蓝天时仔细查了大哥借他的这辆兰博基尼,没什么毛病。   昨晚没回信的黄小犬一下子给他发了机关枪短篇连载一样的回信,短信挤满了。   一堆的垃圾信息里,蓝天时好不容易找到了医院的位置――江城急救中心。   “蓝哥,蓝哥,这里!哈哈,蓝小爷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快进来。”   蓝天时刚刚拉开病房的门,就听见里面大呼小叫,这哪里是个病人的样子。   若不是身后有脚步声,听着好熟悉,他真想装作不认识这屋里的人,把门再赶紧关上。   可惜,蓝天时前脚进门,后面的医生就后脚跟着进来了。   “嘻嘻,姐夫!”黄小犬明显是没事儿了好人一个,嬉皮笑脸朝着蓝天时的身后打了个招呼。   “这里是医院别乱喊。”   “好好好,回家再喊。”黄小犬仿佛来碰瓷的,住上院兴奋地满脸是乐。   蓝天时回头刚好对上了白叶舟的冰霜脸。   蓝天时:你都不肯否认一下了嘛。   刚刚在走廊里听见熟悉的脚步还有一分惊喜,他把钥匙握在了手心里,打算还给白叶舟的。   可是,现在他脑子被掏空了,手揣在兜里压根儿就没拿出来。   “黄小犬,你从小就一直最敬爱的萍姐,难道就是嘴上说说?嫁给这么个冰冷庸医,你不替你姐委屈?”蓝天时也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抱不平,着急的都要冒汗了,好像这邻家萍姐姐这朵鲜花就要插上了牛粪。   “喂!蓝小爷,你这还是头一次替我姐着急呢。之前许配给蓝天立那个混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仗义勇为啊。再说了。我姐,这次好像还真是一心相许,她还说……”黄小犬仰视着蓝天时的脸,噼啪噼啪说个不停都忘了他刚才还嬉笑着喊着的“姐夫”也在身边了。   “行了。病人需要多休息。你的麻药劲儿过了,一会儿得痛了。先把止痛药吃了。”白叶舟此时的声音,就是又凶又可怖的白医生,打断了黄浩的话。   白叶舟一直注视着的只是黄小犬缠了绷带的腿,而蓝天时一直注视着的却只是白叶舟乌了眼袋疲惫的双眼。   “再警告你一次,如果不想腿废了,别乱动。今晚过来给你打石膏。”白叶舟的语气更冷了。   “白医生,是不是太累了?你这个态度跟病人说话,小心被人投诉啊。”蓝天时走到病床的另一边,注意到白叶舟瘦俏的脸上也是暗淡憔悴。   听见今晚还要留下来照顾这个黄家小少爷,那岂不是要在这儿熬上两个夜晚。明明不是有心要找刺儿,可说出口的话,却是刺儿难听。   “这里是急救中心。探望病人请注意不要影响病人休息,让病情恶化。就算你是蓝小爷,也请你五分钟之内离开。”白叶舟认真查过了黄浩的身体机能指标和伤口状况,这才缓缓抬起头对上了蓝天时的视线。此时,眼睛里没了昨晚把他捡回家的那份割舍不下的闲心了。   说完,白大褂好像带着风一样轻轻飘起,人已经匆匆离去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蓝天时这才询问起黄小犬的腿伤。   “哎,别提了。最近跟拍的这个动作片,非要创出什么、什么华语经典世纪惊魂,反正一堆名头。放着好好的CG不用……”   “等等,停一下,黄浩,我问你的伤。怎么伤的?”蓝天时知道就算耐着性子听下去,黄小犬这个天生说书的料,起承转折之后也回不到脚伤这个话题,他赶紧打断了。   “做替身,摔得呗。痛死我了。”黄小犬五官纠结到了一起,圆圆脸上表情还配合的真到位,还真是看着就挺痛。   “你不是学了几年散打,有两下子么。就至于一下子摔断腿?摔得厉害?”蓝天时虽不是医生,但看了看周围的配件,加上刚刚白叶舟一脸的严肃,猜得到这摔得不轻。   “哎,刚刚就想跟你说这个。摔这么一下,把我爸吓傻了。昨天半夜差点儿把老爷子吓得心脏出毛病。好像差点儿粉碎性骨折,那腿就废了。好在命大,扁了一点儿,这次骨裂,半年不能回剧组了。”   黄小犬便说便指着水杯,让蓝天时给他递了口水。   “你,不是一直瞒着你爸么?”   “可不是么。这下瞒不住了,他昨晚跟着大呼小叫,非要点名找江城名医白医生,愣是昨晚先叫的人。剧组是回不去了,本来是个工伤,我爸为了让我死心,愣是自己掏钱跟剧组毁了约。眼看自力更生马上到手的七千万,啪!没了……”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什么七千万?!”尽管情绪一激动,朋友眼前拜金眼红不光彩,可蓝天时顾不了这些。   一是,他跟黄小犬这对狐朋狗友的青梅竹马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彼此都是直来直去。   二是,对现在的蓝天时而言,“自力更生七千万”太诱惑了。   “片酬啊。做替身也得有片酬啊。”黄小犬一脸茫然,没跟上蓝天时问的哪一段。   “一个替身能拿这么高?真有七千万?”蓝天时突然一脸兴奋,一下子坐在了床边,好像个艺人黑粉。   “正常替身自然是拿不到这个数的。不过,这次是个国际大片。男主们不是流量小粉红,而是业界如今数一数二的头号男星。这些人,别说摸爬滚打磕磕碰碰了,平日里都是按摩美容静心保养的皮子。”   “说重点。”蓝天时等不及黄小犬这慢慢悠悠的性子,没准儿五分钟后,急救中心真来赶人走也说不好。   “重点就是,我一个人是他们一个片子所有的替身。而且,这次没有CG,全是真身去扛。水里翻火里滚不说,非得飞机往船板上跳!我这不是跳到了甲板上,才挂彩了。”   “那,片酬就没了?”蓝天时简直就是在句句逼问。   “我黄小犬怎么会在乎那几千万的片酬。好不容易能有机会接触国际大片,白激动了。可惜,回不去了。做个华夏一号替身,将来武术指导行家的梦想就断了……”说到这儿,黄小犬还真的抽了抽鼻子,刚刚满脸的笑已经无影无踪了。   蓝天时也收敛了神情,一脸认真地突然问道:“黄小犬,我能替你去么?”   “蓝哥,你说什么?”黄小犬一个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能替你去做这个替身么?如果他们还没找见人的话。”蓝天时一本正经。   黄小犬盯着蓝天时瞳孔里映着的自己还是一副目瞪口的表情,愣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突然,哇――一声嚎了起来:“蓝哥!黄小犬就知道你是最仗义的。你真肯替我去!?”   蓝天时赶紧告诉他实情,让他别误会:“别激动。我肯去。就是冲着那七千万去的。他们也能给我七千万的片酬么?”   “不用掩饰了,黄小犬就知道蓝哥最仗义!放心吧。如果试镜没问题,有我黄小犬在,片酬怎么会少了蓝哥的。”黄小犬擦了擦眼泪,一副你仗义我也仗义,咱们彼此照应的兄弟气氛在这张圆圆脸上燃烧了起来。   蓝天时表情认真的不能再认真了:“……”我,真没掩饰,就是缺钱,刚好缺七千万。   他知道这话此时说出口也是多余。反而更让这个脑袋发热的黄小犬觉得他就是仗义爆棚了。   “蓝哥。我这就联系林导,估计这会儿剧组都慌的一批,乱成浆糊了。你这个真是天降紫薇星。”黄小犬说完就要摸手机。   “不过,”黄小犬拿着手机忽然顿住了,“可是,”   “怎么了?有什么顾虑?”蓝天时看出来了黄小犬的犹豫。   “可是,这次的替身真的很危险。蓝哥,我记得你并没有替身的经验。我是担心你。”   “这个,你不用担心。记得山崖上那次么?还是我救了你这个汉服一命。”   刚刚还一脸忧心忡忡,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的黄小犬,一下子被逗笑了,“蓝哥,你扰乱了我们剧组拍戏。哈哈,还总以为自己英雄救美呐。不过也是,你那次,还真是有两下子。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怎么以前就从来没注意过呢。”   黄小犬还是一脸的问号,手上就硬是被蓝天时催着跟导演联系上了。   一个电话,试镜的事儿就敲定了。   七千万,好像真就水深火热里摆在那儿了,等着蓝天时纵身一跃,跟他说:来拿。 第30章 减重   黄家是江城新富,黄家小少爷是娱乐圈新秀。   这些年,黄老爷子前头经商界辛苦耕耘收获,黄小少爷后头就在演艺圈里大把挥银如土,撒钱如雨。   土壤肥沃,风调雨顺,他走过的片子还真就茁壮成长出了一批年轻演员,还外带着栽培了几个小导演。   自然黄浩做替身的艺名“李逵”虽然名字弱了些,但是在几大导演心里的分量是不弱的。   这次他推荐的蓝小爷自然是当天试镜敲定。   不过,附加条件也是有的。   如今大屏幕都是看脸的,就算是动作片,那常规不变,也是要看脸的。   男一男二男三……清一色的高挑消瘦型的高身瘦骨。   蓝天时1米89的身高,英俊洋气年轻的脸自然都不是问题,可他魁梧的身材,却有些吃亏。   “远景可以,目前看近景恐怕还得找人。”导演的一句话可是让蓝天时励志了。   再找人,他就拿不上七千万片酬了。   “导演,我减重,减脂肪率。75公斤,脂肪率9%。您看行吗?”蓝天时突然的承诺,倒是让导演吓了一跳。   答案自然是行。   太行了!   可是蓝天时承诺了5天时间,这就不是常人张嘴一个减肥就能做得到的事儿了。   但对于蓝天时而言,把蓝小爷这具身体重新规划一下,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儿,同时还能筹金,倒也是一举两得。   蓝天时试镜出来已经黄昏了。他赶紧往医院赶。   总算江城也有了些初夏的味道,梅雨季里难得的晴空落日。   走在路上,影子拉的长长的,让人有了想踩影子追逐的童心。   蓝天时停了车。追着自己的影子在医院前面的空地上奔跑了起来。   光顾着低头踩影子,一个没小心,撞到了迎面过来的格子衫。   “不好意……呦,白医生。下班了?这么闲情雅致的换上一件格子衫,约会去?”话刚出口,蓝天时就想起来了,昨天半夜白叶舟急匆匆出门就是随手抓起的这件格子衫。   “嗯。”竟然就一个字。惜字如金。   擦肩而过时,从眼角边划过的一张疲惫憔悴却清心寡欲的侧脸,和曾经的队长太像了。   让蓝天时不禁跟着转过去了头。   很想有一个能留下白叶舟的理由,的确有一个,把兜里的钥匙还回去,可是他却不想,至少不是现在。   但依旧不死心就这么离开,蓝天时先张了嘴,“那个,我是来找黄小犬的。”   “嗯。”还是只有一个字。   “白医生不是说今晚黄小犬要打石膏么?”蓝天时急中生智开始没话找话。   “嗯。”前面的人始终都不肯转过身来看他一眼。   “白医生不给他打?”想起来什么算什么,先问为快。   “不是不能。你们做少爷的,不都是讲究术业有专攻么。我是心外的,不是骨外的。晚上会有人照顾好他。”   总算有了“嗯”之外的一句话了。   “晚上,白医生......”蓝天时顿了顿,“不上班了?”问完了有些略显尴尬的露出了两个酒窝。   “嗯?刚才不是告诉你了么。没事儿我得走了,要迟到了。”对着小少爷的笑脸,白叶舟的声音也有了点温度,至少不那么冷了。   “那,我送白医生过去吧。反正也没事儿!”刚搭讪完,蓝天时就想起来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搓了搓鼻子,随手给黄小犬敲了,【搞定了】三个字。   “那个,白医生不是说了么。不能耽误病人休息,我给黄小犬发了短信了。”不等白叶舟开口,蓝天时赶紧晃了晃手机,自己讪讪一笑圆了场。   之后,更不等白叶舟再拒绝,远程一按车子启动了,比专业司机还殷勤。   无事献殷勤,总得有理由。   蓝天时挡在白叶舟前面,一边往后倒退着,一边厚着脸皮咧咧道,“这不是被白医生救了几回么。蓝小爷答应的医疗费呢,还得再宽裕些日子。要不,今天就做个司机当补偿下呗。”   “花园酒店。6点半。”话没多说,但白叶舟眼角微微动了动,这没逃过蓝小爷的眼睛,“好咧。”啪,一个标准的立正敬礼,倒像个酒店门卫。   白叶舟低着头手掌轻轻蹭了蹭鼻尖,蓝天时还是从半眯着的杏花眼角,捕捉到了白叶舟这个隐晦的笑容。   他掩盖不住自己永远俗气的想法:真就是怎么笑都好看的一张脸。   这会儿,既然是要做个专业司机,蓝天时犹豫了片刻,往后挪了挪脚步,手指划过了前车门,还是打来了后车门,请白叶舟坐到了后面。   车开的很平稳,其实只要一加速,不过10分钟的路程。   蓝天时看了看表,刚刚六点整。后视镜里的白叶舟像是累了,这会儿已经半闭上了眼睛。   “白医生刚回江城,不熟悉路吧?”   “嗯。不熟。”白叶舟刚回江城,自然不熟。   听见这一句,蓝天时便在第一个道口直接左转了。   再看看导航,显示还有20分钟。这次可以慢慢开了。   “花园酒店,真是跟人去约会?”蓝天时也知道这么一味地打听着,的确冒昧了些。   “嗯,不跟人约,跟什么约。”白叶舟倒是问什么答什么,满不在乎的样子,但明显现在思绪跟他不在一个频道。   “那,要不,我快点儿?不然让人家姑娘等急了……”   “不是姑娘。”   吱――如果不是蓝天时对机动车太熟悉了,这一脚刹车下去,估计能让后座的白叶舟这会儿翻到前座来。   “那,是男人?”蓝天时双手握紧了方向盘,难道不是黄萍?心不稳了,这次他问地小心翼翼。   “嗯。黄老先生,黄大海。”白叶舟依旧声音很平静,后视镜里却看见他睁开了眼睛。   “蓝小少爷对别人的事都这么好奇么?今天过去,估计是要先讲讲黄浩的伤势了。就算本来不是要说这个的。我跟你们嘴里说的黄萍根本就不认识,这都什么年代了。对指婚这种说法更没兴趣。蓝小少爷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白叶舟好像解释了一场病例一样,没有抑扬的说了一长串,随后又闭上了眼睛。   蓝天时对别人的事情向来没兴趣。原世界里唯一让他曾经爱慕过的队长已经不在了。   可是来到这里,他对白叶舟的一切都有兴趣。甚至觉得遇见白叶舟就是一种机缘。   从一开始他以为只是自己眼花冲昏了头,白医生怎么可能是队长。   可是越看便觉得越像,眼睛像,背影像……神似形似,连声音都像的让他无法分辨。   要问的太多了,可他没法问。   毕竟总不能开口就是,我觉得你像一个我认识的人,这种老套狗血的搭讪,只会让白叶舟再建议他去看脑子。   开着车,明明老老实实这会儿没说话,肚子却这个时候咕噜起来了。   “饿了?我兜里常有这个,哄豆子用的。”身后伸手递过来一包小奶豆。   “不用了。我得减重。需要马上减5%的脂肪率。”他只是实话实说。   “马上?这不现实,5%的脂肪率,你这副身子已经很标准了。至少得花一个月的时间才合理。”手松开了,小奶豆却搁在了前座。   “我只有五天。可能最多只需要三天。多喝水补充纯蛋白配合运动就好了。这没什么,习惯了。”虽然听着雷人,但蓝天时这一次真的没有夸张也没有修饰,既然决定了这么一件事儿,这一点他其实有把握。   “行。下次最好别让我捡到个要饿死的。”后视镜里的白叶舟摇了摇头。   花园酒店已经在眼前了。   “白医生,用我等你么?”   “不用。黄老先生说,见一面之后一起去看看黄浩。”   蓝天时没有理由再留下,只能目送着白医生离开。   眼前的白医生尽管救过他几次,可是,他除了欠下了一屁股债,还找不到一个可以赖皮一直跟上去的理由。   婚约,即使被白叶舟刚刚轻描淡写的翻了篇,但蓝天时清楚,黄小犬从没拿黄萍的事儿开过玩笑。   以前即使有婚约的时候,他也没喊过蓝天立一声“姐夫”。   医院里的那声“姐夫”,没法让蓝天时当成一个玩笑去把它忽略了。   等人走远了。他才回到车里,开了瓶矿泉水,以水充饥了。   回到蓝家,蓝天时脚步轻的甚至没有点亮走廊里的感应灯。   他悄悄走进屋子里,脱了外衣,趴在地上就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脑子里的画面还是白叶舟头也不回离开的那个背影。左右单手交替,反复各重复了两百次。   等身子下面被汗水浇湿,直到地板已经滑的按不稳手了,他才趴在了地板上。   这蓝小爷也太弱了。就算精神上还撑着,可这副身子,已经在颤抖了。   突然,屋子里的灯亮了。   “天时,出这么一身汗,让江叔扶你先去洗个澡吧。”   蓝天时这才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到守在了门口的大哥。   “你怎么在这儿?”抬头迎上蓝天和盯着他目不转睛的神情,让他很不自在。   “这是大哥的屋子。当然,这间小屋许给你了,大哥不是要来打扰的。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跟黄小犬吵架了?”轮椅往他身边靠近了些。   “出去。”蓝天时身上只有一件浸湿了汗的黑色背心,趴在地上,两个胳膊发麻,还真是一下子没支撑起来。毕竟换了副身体,再强的精神毅力,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改造了蓝小爷的身体。   他不习惯轮椅上的蓝天和俯瞰着他,看着假惺惺过来安抚他的这副姿态。   如果此时能站起来,他一定不会理睬他,摔个门就出去。   “大哥的屋子是吧。那我出去。”一咬牙,双腿一蹬蹦了起来。   “别!天时,我不打扰你。我这就出去,我去喊江叔来。”说完,轮椅咯吱咯吱声音不稳地从门口消失了,不一会儿江叔真就来了。   “小少爷,何必要跟天和少爷这么凶。其实,天和是好意帮你筹金的。就算从黄家借来几千万,天和也能帮小少爷瞒过去的。”   “用不着。七千万,蓝小爷我自己挣。”蓝天时这一次的言语听着比任何时候都鲁莽猖狂。   他大声嚷嚷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江叔冲着蓝天和离开的方向微微叹了口气。 第31章 绝食   原世界的蓝天时,年轻时就已经适应了野战,脂肪率不足5%,反而是现在的身子让他觉得像身上套了个羽绒服行动不便。   即便减到了9%,这副身子也有75公斤的体重,他并不觉得这是个减肥大工程。   简单冲凉最低睡眠保证了。蓝天时从筹备间里拿上来了一箱子矿泉水,便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浴室里。   俯卧撑,仰卧后撑,侧卧三角……真正决心健身的人,并不需要健身房。   腹部,胸部,腿部,有个地板就都能解决。   他反复试了试浴室里的不锈钢杆,发现只要用力均衡,也就找到了引体向上的单杠。   浴室的窗户太高,已经是第二个黑夜了。   不停吵着蓝小爷的除了生母问寒问暖的短信,黄小犬哼哼呀呀的墨迹,还有门外敲了有段时间的门声。   蓝天时看看镜子,喝了两天的水,身上的条纹还不是太明显,但脸上的变化挺大。   随意刮了下脸,明显下巴都尖了。   敲门声停了,但门外的人没走。   蓝天时撒了把汗,换了条毛巾搭在脖子上,把门打开了。   “天时!天时?你怎么突然,突然瘦了?”门外的蓝天和在门被打开的瞬间,便敏捷的转动着轮椅,把一个轱辘卡在了门轴边。   蓝天时退了一步,拧开了一瓶水,仰着头一直灌着水,先回到了屋里。   “江叔,快推进来。”蓝天和转着轮椅,进到屋里转了个圈,转过身赶紧把着门,让江叔的推车也能进来。   “大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些我不吃。”   “天时,我知道你这次回来被人下了毒,很委屈……”   “我不委屈!这都完全没关系。你出去。”蓝小爷急了。   “小少爷,你让天和少爷说完话吧。他这两天也没合眼,才查清楚在小少爷回国这趟,是天立的一个手下,叫刘强的人给小少爷下的毒。”   蓝天时抓起毛巾使劲儿擦了擦头发,简直不明白,怎么就跟这两个人说不明白了。“我现在不想听这些。这些不都是马后炮么。”   “天时,大哥明白,你这次回来,名义上是爸的骨肉,是蓝江的继承人,但一直一个人,一定很孤独。日日夜夜连饭都不敢吃……”   “大哥,你可能真是没睡好觉,想多了。我不是不敢吃,我是现在不想吃,不能吃!意思不一样的。”蓝天时脸瘦了下来,眉骨也更清晰了,说话一急眉峰挺拔,让蓝天和的轮椅退后了几步。   “天时,你两天没吃东西了。我让江叔把你小时候喜欢的菜都选了些,带过来了。除了江叔,别人没经过手的。如果你还是不放心,大哥一样样吃给你看,行么?”   江洁在这个家里做了三十年的管家,看着天和长大,屋檐下身残志坚的养子,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腕,就是没见过天和还有这么懦弱卑微的一面。他看不下去了。   “小少爷,你们兄弟间的事儿,江叔本来不想插嘴……”   “江叔,您别说了。”   “江叔你说吧。”   江洁看了看兄弟俩截然不同的反应,无奈的拍了拍天和的肩膀,“天和,江叔不说了。小少爷的性子,咱们也都了解。他心里有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吃就不吃吧。”   江洁推着轮椅的把手,边往外走边跟蓝天和说道,“天和,黄大海这会儿要过来跟蓝老大商量事儿,晚饭都准备上了。突然过来,我怕他又是未来养老基地的主意,蓝老大是个死脑子,你快去给把把关吧。”   “可是,”蓝天和还是没动。   “小少爷壮着呢,一天两天饿不死。咱们在这儿不受欢迎。走吧。”   “江叔,未来养老基地,是西口河?”蓝天时一直惦记着西口河的地契,这件事儿,他一直想找机会问个切实。   “小少爷,这些是蓝江的未来规划,你现在恐怕也听不懂。”江叔假装咳嗽了一嗓子。   没等蓝天时再说话,蓝天和转动了轮椅。   “江叔,帮天时换身衣服,一起下去接客。天时,大娘今天不回来,你也一起吧。”蓝天和这次的口气突然硬气了不少。   抓住了蓝天时好奇西口河养老基地的把柄,这可算给了他一个旁听的机会。   蓝天和神情笃定,他这个台阶给的合适,蓝天时可以下去了――下去跟他一起吃饭了。   只要眼前能让天时吃上饭,好像全世界都没有更重要的事儿了。   下了电梯,江叔先跟了过来,俯下身贴着蓝天和的耳边说道:“天和,刚刚江叔一时心急,为了引你出来,才说到了未来养老基地。其实,黄大海这老狐狸今天过来带来了那天白医生的孩子。又是家宴,未必会提到生意场上的事儿。”   “江叔,这个,我自然知道。黄家是不会特意晚上过来说这个的。今天上午他还去给黄浩转了院。不过,能让天时下来吃口东西,其他的再说吧。”   两个人在穿过走廊,停在了无人路过的偏客厅。   江洁推着轮椅的脚步缓慢了下来。   “天和,你这份心,小少爷未必会领情啊。你这双腿,如果不是为了小少爷……有些事,不是一个人一个劲儿的付出就会有回报的。”   “江叔明明能独当一面,却肯做蓝家的管家。不也是一个人一个劲儿的付出了几十年么。他结婚生子,如今只把你当做管家。”蓝天和回应的很轻,却没有犹豫。   “天和,别说了。我去接待下黄老狐狸。”江洁松开了轮椅,径自离开了。   蓝天时换好了衣服,刚下楼就远远看见黄家老爷子抱着个孩子冲着一桌人嘻嘻哈哈。   细一看,怀里抱着的竟然是豆子,豆子竟然也是一脸开心。   蓝天时的脚步停下了。   “黄小少爷没事儿就好啊。”   “这次也多亏了蓝小少爷介绍的白医生呢。”   “介绍的何止是个医生,你这得了乘龙快婿不说,上来还白捡了个外孙,这就当姥爷了。”   “以前是小豆子,现在我们叫小黄豆了,是黄家人了。哈哈。”   “……”   一桌人欢杯畅饮,一片喜乐融融。   蓝天时的脚不听使唤,像灌了水泥,定住了。   “老黄,这都定了,你什么时候给他们办喜事儿啊?”   “他们俩什么都般配,年龄也一般大。就是彼此还得多熟悉熟悉。这酒席我听萍儿的。不过小外孙,我可得先接过来热乎热乎。”   “老黄,羡慕啊。黄浩给你接班,女婿是江城名医,年轻有为。”   ……   “天时!天时怎么不下来?”蓝天和退到了楼梯口,可惜坐在轮椅上没法上楼招呼人下来。   没人注意到时,他还木楞着,被蓝天和一喊,蓝小爷的脾气来了,头也不回谁也不理,砰!门一甩,人回屋了。   关上了门,楼下老爷子骂他不孝子不懂事儿的声音虽然也毫不隔音,能清楚传进来。但他此时完全不在乎了。   冷水洗了把脸,盯着镜子看了看里面年轻的脸。   做个豪门女婿,有温柔的妻子,有温暖的家庭,这些都不是他能给的。   两天前还是白叶舟那张一本正经地脸告诉他,说什么他跟黄萍根本就不认识,对指婚没兴趣。   可是,他没有否认过啊。   蓝天时拍了拍镜子,“你真傻!”   狠狠闭上眼睛,脑海里有想起了队长那句玩笑的承诺:这辈子都不会娶妻生子。   他现在眼前恍惚,脑子乱,心也乱,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不知道该跟谁沮丧,又该跟谁发脾气。   蓝天时擦了把脸,直接趴在了地上开始不计数的做起了俯卧撑。   他是个有规律有计划的人,即使运动健身也从不鲁莽。   可是,眼前,他顾不上了。   如果白叶舟真的是他的队长,那个他让爱慕了一个青春,静静守候了一辈子的队长。   那么,或许此时,他更应该放手。   放手让队长这么走下去,做个豪门佳婿,便能抓牢所有幸福――所有他给不了的幸福。   蓝天时的动作越来越快,已经浑身汗如雨下。   他停下来,脱掉外套,擦干净满面的水,只想让自己能够集中精力做一件可以全身心投入,忘记――至少现在不去想那个庸医的事儿。   蓝天时踩上电子秤,77公斤。   完全按计划正常减重了。   他抓起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给黄小犬【告诉导演,我做到了。后天按计划去试拍】   扔了手机。蓝天时只是一次次反复重复着机械枯燥明明乏味却让他此时能放松的引体向上。   之后的一天一夜过去,再出房门,已经是江叔都要回头反复确认下才敢相认的蓝小爷了。   不止脸上瘦了一圈,本来量身定做的西装也显得肥肥大大里面兜风了。   这两天来,他和蓝天和都一直四只眼睛死盯着大娘,总担心是大娘又新花样折磨着小少爷。   可家里所有的吃穿用,蓝小爷一样也没碰。就这么喝了三天水下来。   两个人面面相觑,更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等蓝小爷一大早出门。这一次,江洁谁都不用了。   他自己开了一辆车,稳稳的跟在了后面。他必须亲眼看看,是谁,用了什么办法把蓝家向来逍遥自在的蓝小爷给削掉了棱角,削剩了柴骨。 第32章 疯子   蓝天时从后视镜里远远就看见了后面江叔跟他同款的蓝色兰博基尼。   他并没加速,也没有刻意甩掉江叔,只是开着耳麦,听黄小犬一个劲儿的唠叨剧组的人情世故。   虽然对这些八卦,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蓝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考考你,男一是谁?”黄小犬的尖声细语在车里的音响中放出来还有些刺耳。   蓝天时只好又一次机械背诵:“路不熟。得专心开车呢。你都考了八百遍了。男一叫林晔。今年23,超级影帝,凭一己实力进驻国际影坛。为人刻薄尖酸,心胸宽广,善对新人。”   “又错啦。你在背成语吗?!啊,停。蓝哥,林晔他心胸一点儿也不宽,善待新人的是男二。林晔他只看实力。你能不能用点儿心啊!”   “知道了。黄小犬,你说,我就是一个动作替身,水深火热进去,只要活着出来就拿钱走人了。跟这些影帝没一毛钱关系吧。我管他们男一男二的呢。”   “蓝哥,你至少敬业点儿吧。你们都知道,我黄小犬在家里是个吠物,在学校是个学渣,将来对商圈也一窍不通。可人都有一好,拍戏这里,就算做个替身,也是认认真真兢兢业业过来了。就算骨折了上不了场,我参与过的拍摄都会当做自己的崽儿一样……”   “行了行了。你才十七,离当爹还有一个世纪,别崽儿了。我等着那七千万呢。不会给你丢人的。要到了,不说了。”   “等等,别忘了,你是我‘李逵’的武术学院的同学,叫兰江。我可没提过蓝家啊。”   蓝天时切断了电话。哎,这小黄犬似的笨蛋脑子,兰江?!江城谁不知道蓝江集团啊。   停好车,人绝对积极,赶到了影棚。还只有零星几个人。   原来世界里,作为身体经得起考验的特种兵,潜伏过的行业并不少,可唯独演艺圈,还真是头铁硬闯第一回 。   昨天听黄小犬讲剧本还头痛,这会儿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蓝天时翻开了黄小犬发给他的剧本扼要。   这是个耽美文改编的兄弟情末世动作大片。   长篇小说要浓缩到大荧屏里,除了编剧导演,演员的力量是绝对的。   蓝天时翻了翻剧本,强攻弱受的主受剧,男一的受就是个娇弱的公主形象,等着攻跨过枪林弹雨刀山火海救他去。   这么弱的狗血剧情,要创票房纪录,这对演员的期待自然又自然膨胀了,全靠场面动作支撑。   蓝天时往后翻页,主要预习下今天他自己的动作替身内容:   五层废楼救人,边往下跳,楼边倒,最后跳进卡车,楼塌,人险过。   “这种狗血剧情都是不带脑子的吧,要塌的灰渣废楼,干嘛一开始爬上去!?爬上去那会儿楼咋不倒?这么狗血,怪不得小黄犬能摔在甲板上骨折。”蓝天时禁不住一个人吐槽。   “小江。”   “小兰。”   “兰江!”   “喂,你!”直到有人拍在了肩膀上,蓝天时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林导,您好。”蓝天时转过身,赶紧补了个招呼。   “哦。”一下子昨天电话里还各种要求的林导一下子嘴巴张合着,却没话说了。   “林导,我出门前上的秤,跟您联系过数字。要不然在当着您的面儿,再上一次体重计?”   “不用了。很好,你现在很好!”   “是不是很好,还不好说,林导不能光看个皮囊就过早下了定论。”林导后面冒出来个人,年纪轻轻,明明未曾谋面,一上来说话就是尖酸刻薄。   蓝小爷回忆了下,黄小犬好像真提过这么个人。   “那,正好。小晔你也来一起参谋下,他是剧组的新替身。在剧组里叫兰江。”   “兰江,这是咱们剧组林晔。”   “林导,你安排大家准备下吧。他这里我来就好。”尖酸刻薄的人支走了导演,站在蓝天时面前从头到脚把他打量了一番。   两个人身高差不多,蓝天时被他看得别扭。   想别过脸去,但距离太近,突然转头也显得不礼貌。被看了个通体的同时,自然对面这张脸也映在了蓝天时的眼里。   蓝天时也端量了下这张别致精细的脸:消瘦的脸颊,弯弯的细眉细眼,高挑的鼻梁,下面薄薄的嘴唇。   单拿出五官里任何一个都说不上精品帅气,可是凑到一起,就好像完成了一副绝世男版的蒙娜丽莎,犹嗔似笑,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神情里,满是妖媚,看进去了真就能让人欲罢不能的想要宠着他,呵护他。   嗯,的确是个演男一弱受的底子――蓝天时也忍不住心里佩服,果然能称影帝的林晔,气场太强大。   “你,一张十八岁的脸,怎么眼睛里是二十八的老成。这种眼神儿不行。拍过戏么?”开口就是高高在上的口气。   “没有。”蓝天时诚实地回答。   “光靠介绍,只能入门。剧组已经开机了,看在你新人的份儿上,给你三次NG的机会。记好了,我们不缺替身,只缺时间。”   “没时间,那就别废话了。”蓝天时并不需要第一次见面就过来教他做人做事的架子。   “好。不会演戏,告诉你一个诀窍。”林晔弯弯的眉角轻轻挑了挑。   “那就请说吧。小爷现在缺钱,但不喜欢被吊胃口。”   “你这个性子倒是合我胃口。不妨告诉你。不会演戏,就真情投入。”   这不废话么。蓝天时心里想着,但这一句,还是话到嘴边憋回去了。   “你现在的眼神就很诚实的告诉了我,你觉得我说的是句废话,对么?”弯弯的丹凤眼犀利起来也是刁钻。   蓝天时没有回应。   “很好。其实,很简单。你看,这就是真情投入。一会儿从楼上往下跳,你如果心里只惦记着怎么跳上卡车对着镜头上演田径项目,肯定会NG的。”   “那我不惦记着卡车,惦记什么?”   “你不知道卡车会来。”林晔说着话,突然指尖划过了蓝天时的下巴,“惦记着我!你敢跳下去,是因为你心里有我,而不是心里有卡车。你是为了急着救我,而不是为了急着跳卡车。”   蓝天时一抬手,摆开了林晔停在他下颚的手指,“疯子。”   “是的。凡事都讲究投入,真正疯子一样投入进去,才会被认可。想拿七千万?那你今天恐怕就得试试疯一疯。”   林晔人不如其名,除了肩宽体长,整个人看上去弱不禁风。几句话说完就好像尽了力,已经在影棚里坐下了。   “小晔,要不先让人送你回去休息吧。今天的替身是个新人。跟你透个底儿,就是看黄家小少爷的介绍,卖他个面子。这是荧屏,不是个泡沫剧,等一开机,我随便找个理由把他弄走就好了。我已经找好人了。不过浪费一个镜头而已。”   “是么?如果真过不了就换了吧。我在这儿就行。不用管我。”林晔跟导演的口气也是粗来粗去。   蓝天时远远看见这两个姓林的交谈,感觉上这男一虽然比导演小了一旬,但位置上似乎比导演还高一筹。   要开始了。   有了目标,蓝天时的投入虽然是理性的,但也是全身心的。   他看着技术指导组的CG图像,反复确认了落脚点,起跳点,着落点。甚至起跳动作和时间跟画面上的CG小人都是同步到。   之后的卡车行驶速度其实只有15公里的时速,不过是一辆自行车的行驶速度,配上镜头的转换,才让车速看起来有60公里。   蓝天时仔细看过卡车的高度,落地点都确认无误了。整套动作没有难度。尽管蓝天时还认真询问过了表情神色,技术组爽朗的回答他:所有拍摄都是拉长的远景,对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要求。   “可以了。”蓝天时本来想告诉林导,他绝对没问题。但毕竟新人新镜头,林导怕他破坏道具。硬是不开机让他空跑了一趟。   当蓝天时矫健的从五楼残台上毫不犹豫的纵身跃起时,林导没说话,后面坐着的林晔叫停了。   林晔的眼神告诉林导,找对人了。   “通知下去,让推土机准备推墙吧。”   “小晔,可是这残楼再重建,得一天时间,要不咱们让他再练练?”   “让各组各就各位。”技术组的提议完全被忽视了,林晔已经坐在了影棚前列。   “小晔,二叔知道你原来也是导演系出身的,可咱们不能让一个素人进来乱了大局啊。”林导站在了林晔前面拿出了亲戚的牌头。   “林导,这次进组,我不是冲着‘二叔’来的。如果不能最佳配置,我林晔可以随时出组。”林晔站了起来,让林导的目光仰视起来。   “好,好,一个替身而已,听你的。”   “推土机的效果不够,在残楼里埋上炸药吧。之前不也是这么设计的么。”林晔补充道。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之前的黄家小少爷摔断了腿还住着院呢,没跟咱们剧组抱怨过一句,只能算咱们幸运。这次毕竟是个新人,咱们不能再饿冒险了。”   “林导别多说了,跟行建购买这批炸药,剧组费了多少口舌,办了多少证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找人埋上炸药。我去告诉那个新人。”说完,林晔站起身往化妆镜前走去。   蓝天时听完炸楼的安排之后,没什么多余的感慨,问地很平淡也很简单:“什么型号的炸药,引爆方式知道么?爆破拆楼需要有许可手续的,你们有么?”   “有许可。买的传统□□硝酸铵。专家给推荐的原地垂直塌落方案。”林晔也答得干净俐落。如此对答如流让蓝天时多瞟了他一眼,眼前还是那个一脸柔弱的影帝。   “行。我起跳时点火就可以。传统乳化有三秒钟的引爆准备时间。没问题。”这一次,跟这个疯子影帝聊炸药,倒是让蓝天时觉得比聊拍戏来得更合胃口。 第33章 壁咚   “三,二,一,action!”   蓝天时听到号令,只把这当做了一次野战军演。   他甚至牢记了整套动作的时间,18秒。   于是,心里一边倒计时,一边按照指示踩点跳跃。   音响效果是后期合成制作,此时周围只是一片寂静。   就算脑子里已经记熟了剧本,这鸦雀无声跳楼,影棚里众目睽睽的场面也很难让蓝天时带着紧迫感投入进戏里去。   “15、14……”他心中默数到十四。   五楼残台,15米的高度,纵身一跃身轻如燕却张臂如鹰,可乳化引爆的硝胺酸没有给他3秒的拖后时间。   纾   轰隆隆――   在蓝天时飞出的刹那间,楼体被同时引爆了。   本来按照计划,下落时,会有两次抓住残楼的四楼,三楼阳台铁栏杆的缓冲机会。   可现在,同时引爆的楼体原地垂直塌落。   与时俱进的自由落体让蓝天时随机应变放弃了寻找阳台铁栏杆的死板套路。   沙土飞扬的空气中,即使只有一瞬间,蓝天时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战壕里,队长在等他……他必须翻出去!   蓝天时松开了摸着残楼废墙的手,双眉紧锁,双手抱膝。护住头部,在下落中翻了两个空翻。   “9、8、7……”单脚飞踢在塌落的墙壁上,一个缓冲滚到了缓缓赶来的卡车驾驶室的车顶,好在车速不快,一个后仰才最终摔进了敞篷卡车的后车厢。   “cut!”   影棚里齐声拍手。   “这――”林导拉长了音,左右磨着牙。   “很完美!不是么?比我们预想的好。”旁边的林晔站起了身,一挥手叫上了后面的医疗队赶了过去。   “林导,让你备用的人,收拾行李回家吧。这个兰江,非他不可。”林晔转过身当着所有的人,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把话说完,才跟上了医疗队。   蓝天时从看车里爬起来,身上跌打磕碰的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抬手在嘴边一擦,袖子上又是染的血迹斑斓。   看林晔焦虑的朝这边走过来,蓝天时心道:完了完了,没按CG的时间点来,这个尖酸刻薄的一定是来通知他这第一次NG了吧。   蓝天时大长腿一伸坐在卡车上,任由医疗队来查伤,身子不动对上了车外一双忧郁的丹凤眼,“还来么?”   “当然。”林晔就是来告诉他的,之后还有许许多多镜头都要来。   “还有两次机会?”这一次时间上比预计早了两秒钟,落地点也偏了,蓝天时不懂拍戏,既然结果是理所当然的NG,人家让重来,也心甘情愿的接受了。   “什么两次机会?这个镜头,很完美。已经过了。你投入的很彻底。”声音淡淡的。   “过了?”蓝天时挠了挠脑袋,“那,我今天可以回家了?”   “还不能。”林晔又贴近了一步,抬起手,用指肚擦了擦蓝天时嘴角的血迹。   蓝天时赶紧伸手一挡,“还不能?”蓝天时抓了抓头发,明明记得黄小犬和林导都跟他说过,今天头一次,就只拍这个跳楼的动作。   林晔走向影棚,过了一会儿,身后跟了两个人,一个林导,另一个也是个身形跟他差不多的男人。   “林导,一会儿壁咚的那段戏,没有台词,只有背景,给兰江吧。”林晔先开了口,一如既往的平和。   “小晔,你什么意思?林导,麻烦你把话说清楚!”另一个高个子根本就没看也是一脸惊讶的蓝天时,紧绷着的脸轻声问过了林晔,又转向林导,恶狠狠的冲着林导去了。   “小伍,你等一下。”林导抬手拍了拍另一个高个子的肩膀,也转向了林晔,“小晔,你这也太任性了。兰江,只是个替身。有动作,有危险的……啊,不好意思啊。”林导左右逢源,话说一半又转过脸来冲着蓝天时做了个肌肉假笑。   “小伍,也是这一次我们剧组好不容易请来的国内大牌子影星。粉丝上百万,甚至在你我之上。怎么能为了个替身,不分轻重主次,咳咳。”林导夹在中间,无头苍蝇一般搓着手转了一圈。   “换兰江是有原因的。这一次跳楼,他投入的很有戏感。为了让之后跳船的戏份,能够更投入进来,有必要让他多入戏些。我想,小伍不会介意一个镜头吧。”林晔这次冲着小伍冷冷一笑,眉眼弯弯的竟也是邪魅一般的魔力。   这一笑解千难,小伍明明没理解林晔说的是个什么意思,人已经不住的点头了。   “那就好。”林晔很满意的冲着大家摊开手,示意就这么定了。   “让我演什么?壁咚?你问过小爷的意见么?”蓝天时从卡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上前一步。   林晔打了个指响,细长的手指停留在了七的位置,在蓝天时面前晃了晃,“今天拍完了。现付你一半筹金。”   “好!”蓝天时一口答应了,就是为了这七千万来的,管他接下来是什么戏份,炸楼都活下来了,敲个墙总不能敲死人就是了。   可是,没过半个钟头。等小伍和副导把壁咚的细节跟蓝天时交接完毕,蓝天时此时可真是后悔了。   小伍的角色是兄弟情大荧屏里的男二,原剧里的强攻。自然也是一张硬气霸道五官深邃的脸,如果脸也按画风来分的话,跟蓝天时得算一个类型的。   小伍五官紧锁,一脸的不高兴,“剧情就这么简单,不懂的话,再说多少遍你也懂不了。但有一点你记住了。趴在甲板上壁咚,就是拍你个背影,你可别逢场作戏真就KISS……”后面说的很轻,只有口型。   “真就什么?”   “没什么。劝你最好有常识。”说完一甩手,小伍迈开腿走了。   “哎,兰江啊,小伍意思是告诉你不能真的去做壁咚强吻这个动作,从后面看着像那么回事儿就够了。而且,林晔也是忌讳这种事儿的。”   “行了,彼此彼此,这从头到尾都不是小爷愿意的。”蓝天时简直就不懂了,最该有脾气的是他才对,这些人跟着长吁短叹的,算哪根儿葱。   没有一个人能好声好气跟他解释解释全程怎么个经过。   蓝天时只好自己领悟。   等马开机了,蓝天时对着被自己压在甲板上的林晔一张清秀的脸确认道,“壁咚强吻。一会儿我就是压在你身上,对着后脑勺的镜头,上演一个假装强吻的动作,对么?”   “你可以试试。”身子下面的林晔只给了他一个蓦然的鸡汤微笑。   果然,“停停、停!”刚开始就被喊停了。   “你半撑着臂,在这儿秀肌肉吗?还是他身上有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没人看你脑残俯卧撑。再来!”林导这次拿出来了导演的火气。   “趴上来就行,你压不扁我。”这一次林晔又是微微一笑,只一句忠告。   结果,“停停,停。”还是被喊停了。   “你趴在人家身上睡觉呐?!小伙子,就这么一个动作,别再让我重来了。没亲过姑娘么?”   “真没。”蓝天时轻轻的唇语被林晔读了去。   “亲我。”林晔贴在他耳边轻声回应。   “什么?”蓝天时撑起了手臂。   “嘘――亲我。”林晔的声音轻的只有蓝天时才能听见,但却听得清楚。   “开什么玩笑。”   “演戏而已。怎么这就放弃了?”   “那也不能真来。”   “投入一下。不然现在就走人。”林晔收起了笑容,一下子表情严肃起来,可却伸出了舌尖舔了舔双唇。   “替身!问明白了么?能开始了么?”林导已经不喊他名字了。   蓝天时明白,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放松。贴过来就行,剩下的我来。”林晔微微抬起身子,贴着蓝天时的耳边低语过后,朝着林导伸出了个OK的手势。   开始了。   蓝天时撑着身子的双臂一松,自然的趴在了林晔的身上。   他闭上了眼睛,同时也咬紧了双唇,在脑子里反复跟自己重复着一句话,“演戏。这是在演戏。”   但缓缓落下的鼻尖在彼此相碰时,轻轻错开了。   蓝天时咬着双唇碰到了林晔的嘴。   “松开。放松。”声音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   蓝天时只觉得鼻翼下有一股热气又似妖气,灵气,仿佛无孔不入。   他被灵气所控,刚刚松开了紧咬着的唇,便觉得自己的下唇被含住了。   为了拽开自己的唇,蓝天时左右摇了摇头,可依旧摇曳不开。   下唇又痛又热,他还舔到了熟悉的血腥。   “停――”这一次喊停只有一个声音,没有仓促的叫唤。   蓝天时往身下一推,坐起身子,抬起手掌赶紧擦了擦下唇的血迹。   看了看躺在甲板上的林晔,嘴角上扬,眼睛眯缝起来全是得意的笑,苍白的脸色,只有唇边一点红,宛若一个刚刚得了手的吸血鬼。   又等了片刻,才听林导通知,“过!”   蓝天时蹲在林晔脑袋附近,轻声说,“记住你说的话,这只是演了一场戏。”   “是么?可我还记得我告诉过你:凡事都讲究投入,演戏必然也要全心投入。”   “疯子!”   蓝天时刚下了甲板,小伍就站了过来拦住了他的路,眼睛冒着孤狼般的凶光,“你这条咬人的狗。你竟然咬破了他。”   简直狗咬狗一嘴毛,跟此人说不清楚,废话没用。   蓝天时干脆回应他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轻松一笑,“让开。”伸手一扒拉,给自己开出了一条路。   “兰江,辛苦啦。今天的两段视频,之后还会剪裁。李逵非说要看看,我刚刚发过去了。”林导跟蓝天时道别时,非得多此一举。   #   私人诊所里。   “黄小少爷,你这腿,接下来就是静养了。我得走了。”白叶舟收拾好了药箱,提起了行李正打算出门。   “白医生,来来来,给你看段视频。”   “没兴趣。急救中心还等着。”   “就几秒钟。蓝小爷的!”   白叶舟收回了脚步。 第34章 沉浸   等剧组收工天已经黑了,蓝天时掏出车钥匙时借着路灯注意到了江叔的蓝色兰博基尼还停在角落里。   他倒也不在乎,打开车门正打算上车,“等等。”后面有人喊他。   “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晔。”林晔伸出了手来。   蓝天时凉着这只手,“我知道你叫林晔,可是,已经收工了吧。我下班了。”   “林晔不是我的艺名,我的真名就是这个。你呢,别告诉我你跟李逵用的不是艺名?”   “没什么真不真的,周围的人叫我蓝小爷。”蓝天时回头瞥了眼这张一直眼里含霜却嘴角带笑的脸,看不懂这是个什么表情,便不打算多理他,伸手拉开了车门。   “蓝小爷?”声音又近了些,“蓝小爷或许也并不急着回家吧。”   林晔的手搭在了车门上,蓝天时的手只好停在了车把上。   “蓝小爷的家里,有等着你回去的人么?”林晔扬了扬眼睛,浓密的睫毛刚好遮去了眉眼中的温度。   蓝天时依旧没搭理他,但是想起蓝家,还真是让他有些窒息。   “看样子,我猜对了。你不想回家。家里没有等你的人。既然也没有你等的人,莫大的世界里,我们都是两个孤独的人,不如晚上一起!嗯?”   蓝天时回过头,对上了丹凤眼里搅着杂色的双瞳,他顿了顿神,正色道:“林晔,你听清楚了,不管你是什么帝,现在,蓝小爷下班了,不想听你在这背台词。不妨告诉你,我有等待的人,而且已经等了一辈子。”   没等林晔反应过来,蓝天时已经啪一声关上了车门,兰博基尼出色的瞬间启动了。   蓝天时其实回答地很认真,他的确有等着的人,也真的等了一辈子。   只是,他等了一辈子的队长已经离开人世很久了,他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了――直到,走进书里的世界,他发现了跟队长实在是太像太像的人。   几次的擦肩而过,都让他想扑上去。   可是,他发现另一个人的生活是平静安宁的,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权利,够不够资格去打破这份平静。   车开出去没几分钟,蓝天时摸了摸兜里的一把小钥匙,想起自己刚刚清楚告诉过林晔的话,“我有等待的人。”一个挑头,车身调转了方向。   江城初夏的夜,路面还是潮湿的,梅雨季要离去前,总会有几场急雨。   短短十几分钟的骤雨就这么好巧不巧的被蓝天时赶上了。   他把车子随便停在了路边,下了车便往楼下跑。   蓝天时从外置楼梯冒雨跑了上去,却看见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   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   蓝天时叹了口气,也许一个医生,忙了一天累了,睡得早吧。   也许……蓝天时后悔开始去想这个也许。   白叶舟,明明来来回回救过他好多次了,却没给他留下过一个联系方式――除了最原始的地址。   白叶舟,如今是黄小犬嘴上的“姐夫”;豆子,如今是黄老爷子膝上的“黄豆”外孙。   而他蓝小爷,只是白叶舟救起的成千上万的患者当中的一个。   也许,他早被忘记了。   初夏的雨夜,雨来了就是急雨,雨下了就是筛豆子。   浇在蓝天身上,很快就把他浇湿了,浇到了透心凉。   可是,他还是死撅着,兜里的钥匙攥在手里,脚步却挪不开。   砰!   咚咚,咚。   外置楼梯的铁栏杆被谁从楼下碰撞过一样,发出了低颤的声音。   蓝天时顺着楼梯的空隙往下一看,消瘦的身影如此熟悉。   他纵身一跃,在急雨里跳转着下了楼,“白医生!?”   “你,谁?”   白叶舟抬了抬头,但眼睛被雨水冲刷的睁不开了,他嘴上随意问了句。   好一丝苦涩清冽的酒味,蓝天时想起来了,第一次和这个庸医见面时,就是这么一股青涩的味道。   只不过这一次,这个庸医已经脚下不稳了。看样子是醉了。   “欠债的,来还债的。白医生,先上来吧。”蓝天时不等白叶舟反应,也不多问,脱下外套,把人往身后一背,轻松矫健地把外套往背上一披,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到了白叶舟的门口。   掏出来在手心里捂热了的小钥匙,这一次他动作麻利地打来了白叶舟的门。   这进门一看,都过去好几天了,依旧是满地狼狈的纸盒箱子。竟然还没收拾。   蓝天时这次熟悉了地形,把人往沙发上一放,在浴室旁边的纸箱里找了条干浴巾。   等再回来,蹲在沙发前面,看着白叶舟嘴里嘀哩咕噜的一直说着什么。   蓝天时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一排小白牙,不怀好意的一声呵呵之后,把大浴巾罩在了白叶舟的头上。   两只手隔着浴巾轻轻揉着白叶舟软软的头发。   “笨蛋。”反复一直重复着这句,白叶舟的声音低沉嘶哑,却清楚多了。   “白医生何必这么诽谤自己?”   “说你呢。”   “哦?”蓝天时帮他擦净了脸上的水。   “你,身上,脸上,你自己,都是水。”   “哦。”蓝天时借着白叶舟头上的浴巾擦了把脸。   “白医生,喝酒了?怎么医生还喝酒?”蓝天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他喝醉了那会儿,这庸医是如何训他的。   “医生怎么了。医生也是人。不能喝酒么。”   蓝天时看了看被他搁在门口的白酒瓶子,里面还剩下小半瓶酒。   他拎起酒瓶子看了看,“不能喝,还喝这么烈的酒?我可不会催吐大法,我给你拿瓶水来。”   蓝天时刚站起身,就被白叶舟细瘦却有力的手一把拽住了手腕,一扯,把他拉了回去。   “我没事儿,不渴。你,”白叶舟吐了口气,接着说道,“你,再过来些。”   “我?我在这儿呢。”蓝天时以为白叶舟是胃里难受,又往前了一步,想替他捋一捋胸口。   却不想刚刚离得近点儿,白叶舟的右手就捏住了蓝小爷的下巴,拇指还在刚刚被咬伤的下唇上轻抚而过。   “你,今天,这个,是去拍戏了?这,又受伤了。”话语不连贯,但蓝天时听得懂。   蓝天时没有躲,他任凭白叶舟的手在他的唇边轻揉。   他一直盯着白叶舟的脸,这张白里透红,红里透紫,明显一副不胜酒力的面孔,此时红的色彩斑斓的脸上却是杏花满园的含情脉脉的双眸――太像了!这就是他的队长。   不然世上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对不起……”蓝天时对着白叶舟的眼睛,睫毛都不动一下的钉在了里面。   “什么?”不等白叶舟问出声音来,蓝天时抬起身子,对着白叶舟的嘴,轻轻贴了上去。   他只想蜻蜓点水的碰一下,只是感受一下就挪开的,可是他没有,他挪不开了。   好像下午壁咚的剧本里描述的那样:眼前哪怕是惊天骇浪,哪怕是世界末日,此时的他能停歇在这一抹薄唇上,他便知足了。   不,他怎么可能知足。   他宁愿自己是无知无觉的丧尸,此时只愿贪婪的吸吮着这温热柔滑的薄唇,让自己沉浸,再沉浸……   戏,早已过了。   终于此时,他懂了。 第35章 承诺   胸前被白叶舟用力推了几次,蓝天时才从缠绵中醒来。   白叶舟已经竖起了食指,压在了蓝天时刚刚挪开的双唇上,“蓝小爷,这是白天拍戏不尽兴,来大叔这儿找消遣了?”   “大叔?”蓝天时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白叶舟是称他自己大叔,他沉声道:“白医生怎么知道我今天拍戏去了?”   刚问出口,蓝天时便有些后悔了,他并不是刻意要置疑的口气。只是单纯的好奇,这第一天的替身拍摄刚刚结束,他连蓝家都没告诉过,白叶舟怎么会知道。   白叶舟的眼睛往旁边躲了躲,飘过的眼底布满血丝,眼底也是被酒精染成了粉红色。   “怎么,拍个戏还是你们这些学生的秘密?这么怕人知道?”白叶舟的酒劲儿没过,不止眼睛红,嗔怒起来眼圈周围也都是粉色的,“你以为我愿意看么。还不是你那个什么黄小犬非拉着我看。”   蓝天时这次听懂了。   是林导把今天的两个镜头,发给了黄浩。   至于白叶舟怎么会跟黄小犬在一起,两个人一个病人一个医生,脑补下他就跟上个大概了。   对着白叶舟又红又圆的两只眼睛,蓝天时仿佛看见了一只萌宠委屈的红眼兔子。   此刻,他品到了点儿别的味道:难道是白医生不喜欢看他跟别人的吻戏?这么想着,刚刚在外面浇透浇凉了的心,这会儿竟是暖化了。   蓝天时挪开了白叶舟停在他嘴边的手,握在手心里,又抓住了另一只推在他前胸的手。跪在沙发边上,往前挪了挪身子,轻声说道,“白医生,下午真的只是演戏。你不喜欢,我就再也不拍这种了。”   “是么,怎么知道蓝小爷不是在我这儿练习明天的戏份!?”白叶舟没有拽开手,只是带着酒气顶了回来。   “我蓝小爷,不,我蓝天时发誓,如果我再去碰那个林晔,那个疯子一下,我就不得好……”   “停、停。”白叶舟赶紧捂上了蓝天时的嘴。   “你们高中生都流行这种老套的誓言?我没兴趣。下回换个人去疯。”   蓝天时差点儿忘了自己还顶着一张十八岁的脸,“白医生,之前我就跟你说过,我毕业了。不是高中生,是成年人了。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可是,回味下刚刚自己信誓旦旦的话,为了遮掩尴尬,他露出来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嘿嘿,我重说。除了白医生,我以后谁也不碰。”   “行了,别说了。我没兴趣。”白叶舟干脆打断了他的话,摆了摆手支走了蓝小爷。   转过身,其实蓝天时又何尝不是最怕承诺的,白叶舟打断了他的话,他此刻也是觉得侥幸。   因为他不确信自己给不给的起这份承诺。   毕竟,蓝小爷只是去拍了一场不会有下文的戏。   而白叶舟的婚约,他甚至都不敢开口去问。   蓝天时跨过几个纸箱子,取了瓶水来把瓶盖拧开了,递了过来,“白医生,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一个人喝起酒了呢?”   白叶舟接过了瓶子,没说话,直接喝上了水。   蓝天时讪讪笑了笑自己圆场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以后蓝小爷就是个酒厂厂长了,也算半个酒馕了,下次想喝酒,让我买单陪酒还债呗。”   “哦?酒厂厂长,今天兼职去拍戏跳楼么?”白叶舟总算脸上不绷着了,“行了。浑身都湿了,去吹干吧。刚刚碰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这腰,又添新伤了。出来帮你看看。”   “不用不用。不用看。我真没事儿。”蓝天时下午跳在卡车上的时候,就知道跌得太猛了,当时痛地猛抽口冷气。   但现在他真不想再次成为白叶舟的一个患者。   看见白叶舟还是一身酒气没散,估计这会儿需要有个人照顾,蓝天时需要个暂时留下来的理由。于是,他也没推辞,“行,那我就厚脸皮借个吹风机了。”   不过几分钟蓝天时从浴室再出来的时候,白叶舟已经换了身白色体恤运动裤。朝着蓝天时一努嘴,示意他旁边那件同款的。   如果没减重,这种瘦身体恤,蓝天时还真穿不上。   可这次,他轻松套了上去,“白医生是买衣服都买一送一?”   “对。图个廉价。看不上就脱了。”醉了的白叶舟比平时看上去倒是好说话。   “脱了?那小爷光个膀子在这儿寄宿多不雅观。”蓝天时背过身去,麻利地换上了衣服。   “寄宿?既然车都开来了,就赶紧回去。不然你那个轮椅上的大哥,该担心了。就算我不追究,你那个大哥也会追到我这儿吧。”   听白叶舟还是要赶他走,蓝天时有些失落,不过一想,他这么唐突的留下,大哥自然会注意到。   如果大哥真追过来,反而给白叶舟带来麻烦。没法多说,他只是淡淡地解释道,“大哥?蓝天和么?其实,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嗯。所以,我看他对你挺好的。”   “白医生怎么看出来的?”蓝天时一下子没跟上这是什么逻辑。   “眼神。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喝了酒的白叶舟没有片刻停滞,很肯定地回答了他。   蓝天时转过身,上衣换好了。回避了下,到浴室里换了白叶舟的同款运动裤。   “白医生,要不,”犹豫了片刻,改口道,“你睡下我就走。不赖着。”   蓝天时侧耳听,这次白叶舟没说话,回头看看这是倚在沙发上就要睡过去的架势。   蓝天时动起来手脚麻利,他把床上堆着的书籍,电脑,闹表重新归位,几件洗过没有收拾的衣服也叠好了。   重新铺整齐了褥单,短短几分钟,白叶舟的单人床总算有床的样子了。他拽了拽床单,以前在队里,他轻轻松松就能把床收拾的更规整。不过,现在不是队里了。   “白医生,我扶你去床上吧。”白叶舟好像睡过去了。闭着眼睛没回答他。   蓝天时干脆哈下腰,把人拦腰横抱了起来,一转身,又轻轻放到了床上。   帮他盖上了一层薄被子。   蓝天时没有立即走人。   他人虽然高大,蹑手蹑脚动起来猫一样安静,把屋子里的纸盒箱子收拾下也不费功夫,只是纸盒箱子里的东西,怎么归位,现在问不了这个已经入睡了的房主。   原世界里一直单身走过来的蓝天时,按照自己的喜好,不过半个小时,把整个屋子重新规划了下。   最后十几个纸箱子也捆扎好,准备干脆一起带出门。   走到门口,正打算轻轻开门出去,“出了门,帮我把门锁上。”   这句话轻的好像一句只有白叶舟自己能听得到的梦话。   但蓝天时的耳朵,不会听漏的。   白叶舟这种单身宿舍,要锁上门,没有钥匙是不行的。   他又抓起了本来轻轻留在了门口的小钥匙,惦着脚却安耐不住兴奋,敏捷的一蹦跨出了门槛。   一路上蓝天时都想不明白,今晚白叶舟突然态度的转变,难道只是因为喝了酒么,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他把车子开得很慢,回到蓝家,夜已经深了。   蓝天时不想半夜惊动江叔。干脆把车停在了宅子外面。   可进了宅院,一抬头就看见蓝天和屋子的几扇窗依旧亮着灯。   他轻的像只猫一样,溜进了楼道里。   “天和,快1点了。你这个身子,要撑不住了。小少爷说是筹金,这会儿还在外头野跑,你这是何必呢。”   “江叔,你别劝了。我把这些资料准备好,酒厂有了资金就能启动了。严一行的脾气你也知道,他要的东西,咱们不准备上,那脾气上来,咱们都没安宁日子过了。”   “可是,白天的集团里的事儿就够让你吃不消了,你不能全都一个人都揽下来。天和,你撑不下去的。”   “江叔,我没事儿,对了。你过去看天时戏拍的怎么样?没有危险?”   “小少爷如果不是一直有你盯着,都该投胎转世八百回了。今天剧组炸楼用的乳/化硝胺酸明显被人做过手脚。我不过去,他就废了。”   “哦……又是江璨吧。我知道了,江叔辛苦了。”   “小少爷那么个处处张扬的性子,你要怎么护着他?”   “只能把酒厂迅速扩展起来,我可以往澧南那边给天时找片梅林,让他暂时忙着酒厂,远离江城。”   “天和,你为他安排过多少次了,他什么时候听过你的!你让蓝老大故意冷落他,背后为他做的这些,值么。如果不是为了小少爷,你也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我真替你不值。”   “没有什么值不值的。这一点江叔最清楚吧。凭着江叔的才干,怎么能轮到我一个废人来统括蓝江。江叔整日围着这个家团团转了几十年,还不是为了照顾那一个人的起居!”   “天和,够了。”江叔怒其不争的叹了透气,一转身注意到了蓝天时。   “天时少爷回来了。”江叔还头一次这么叫他。   蓝天时不经意间听见了两个人的对话,但他并不是有意的,他不想再听下去了。   于是,他是敲过门的。   只是,大哥自顾自说的太激动了。这会儿才注意到他而已。   “大哥,我没有打扰到你们吧。”蓝天时礼貌的先打了招呼。   “哦,没有。我正好跟江叔说酒厂的资金呢。去年蓝江投资的机械配件有了分红,算一算其实也有近一个亿。”   “大哥,没事儿。七千万。我今天拿到了一半。还有一半而已。不用挪动别的资金。”蓝天时看江叔和大哥都没回应,他便清楚的补充道,“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来。大哥和江叔不用代替太多了。”   “小少爷。”江叔后面明明是有话要说的意思,却被蓝天和劝住了。   “另外,大哥,我看着西口河的那片梅林不错。既然这次回来了,就不打算轻易离开了。”   “西口河的梅林,你不能用。爸不会答应的。”蓝天和回答地不容置疑。   “大哥,不用过早下结论。总之,江城,我是不会离开的。”蓝天时也不拖泥带水,一副我就是这么决定了的宣告。   “可是,”江叔这次开口被蓝天时打断了。   “江叔,我已经十八岁了。成人了。一味的逃离只会越逃越怕,越跑越远。留下来,去面对才是成年人的选择。不是么?”   “大哥,西口河不需要养老基地。”蓝天时这一句是对着大哥去的,斩钉截铁。   “天时,那大哥也告诉你,这不可能!”蓝天和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第36章 灌气   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僵持着语气已经不平和,江叔站出来催了催蓝天时,“小少爷吃得少,在外面忙了一天,这会儿早点儿休息吧。蓝江集团的事儿,改天再说。”   说完已经推开了天和屋子里专门给蓝小爷空出来的客房,微微区身,一个“请吧”的动作。   蓝天时注意到了轮椅上的大哥已经开始手抖身颤,是牵动了情绪,便不予与他争锋一时言语之快,点点头轻道一声晚安便回屋了。   “江叔,把天时的屋子锁上!”蓝天和连声音也在颤抖了。   “天和,你这是何必呢。你能一直把他锁在屋里么。”江叔劝了一句,自己叹了口气,还是去拉开抽屉遥控上了锁。   刚一转身,蓝天和又喊他,“江叔,严一行的这份色酒果实酒的市场调查报告过于主观片面了。你再找人把国际市场和进口销量,关税也一并查一下给我。”蓝天和慢慢转着轮椅又回到了书桌前面。   “天和,你真不要命了吗?这都两点了。”江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被他逼疯了。   “梅子的命更短。严一行把关于梅酒酿造的周期工程还是写的很详细。今年的青梅没几天了,过了这个机会,就得等明年了。七千万拿来了也形同白纸。”蓝天和盯着电脑,又恢复了帷幄千里之外冷椅子霜肠子的铁腕脸,好像他自己真是铁打的身子,铁打的心。   江洁不打算再跟他理论,被蓝老大使唤了几十年,早已身心疲惫,习惯了。   转身人走了,再回来给他带了杯热牛奶。旁边放了份进口酒关税一览,还特意把梅酒的销量也标注了红线。   蓝天时回到屋里,一个人例行做了一套减脂运动,出了身汗,即使打开花洒也还是听得清墙外键盘的敲击声。   明明隔得很近,越来越看不清门外的大哥了。   记忆帮不了他,甚至蓝小爷的草包记忆里,小时候回来带着他跑带着他闹的那个蓝天和已经消失的连身影也模糊了。   到了清晨,轻轻一推,房门便打开了,蓝天时奇怪竟然没有感受到外面上的锁。   眼下,必须拿下七千万。   目标只有锁定了才能一步步实现。   蓝天时每天早出晚归。   等日历翻到了七月,江城的梅雨季也过去了。   转眼,小替身兰江的身份公开了,他成了影棚里不可缺少的一杆重头秤。   原因,很简单:大家都说蓝天时施了魔法,能让性格古怪,为人尖酸刻薄的林晔不作妖了。   这一周里,他还让小伍,这个剧组里的男二,圈内的影红,成了蓝天时的影棚师傅加贴身指导。   原因,也很简单:蓝天时推掉了所有林晔强加给他的各种替代小伍的感情戏份。   除了林晔的脾气越来越拧,其他都是一片大好和平。   小伍还为此感激的一个劲儿道谢,巴结着蓝天时道,“以后如果蓝小爷生意上需要代言人,我小伍随叫随到。”   终于,到了要拿到剩下的三千五百万,跟影棚说再见的日子。蓝天时一大早就赶了过去。   蓝天时拿着剧本反复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走到林导面前认真询问道,“林导,海里救人这个镜头,我有个疑问,能说说么?”   “什么?你说。”一向笑眯眯左右逢源大好人的林导,没有表情,今天好像气氛不太对。   “这也不是仙侠剧,都末世了。没有人会信在海里救人,一个人给另一个人贴着嘴灌气这种无脑情节了吧……”   “无脑?这不能算无脑。劝你清楚下自己的身份。一个演员而已,忘了,一个替身而已。”林导的声音突然比平时扛着喇叭还响,不止蓝天时,影棚里两三个人都忽然目瞪口呆。   后面已经小声嘘嘘。   “他这是早饭里吃出来苍蝇了,你别呛他。”小伍的助理赶紧跑过来,贴着蓝天时耳朵提醒他。   还没等蓝天时再说句话,林导整个人面红耳赤继续嚷嚷了起来,“就你聪明!知道灌气脑残!?哪里不脑残!?末世本身不脑残么?都丧尸了,还谈恋爱,这核心梗不更脑瘫!懂不懂各司其职!你是演员,就演好你的戏。我是导演,只要拍好我的戏……”   “行了,别说了。就照着剧本来。”蓝天时赶紧打住他,就不懂了,从头到尾都是林导一个人嚷嚷,怎么说到最后,一个大叔还把自己说眼红了。   小伍这才气喘吁吁的赶过来,把蓝天时拉到了一旁,“兰江,他这不是冲你去的。你听我说,今天早上,你这番话,林晔一模一样的跟林导说了一番。他这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有委屈,所以冲我撒气?!”蓝天时一头雾水,声音不低,特意让两个姓林的都能听见。   “林导,别难为兰江,剧本的事我道歉。已经尾声了,我会给你个交代,不会让你失望,开机吧。还有,”身后林晔站了出来,声音回荡起来,带着刺儿也甚是好听,让人再难怪他。   “还有什么?”林导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跟兰江道个歉吧。你不能突然就冲他发脾气。”林晔的眼睛里就是融不进沙子的干净,挑剔。   林导左右看了看,一大早本来就没什么人,一两个帮忙的看见这边上头着火了,也早躲得远远的。   “小晔啊,你在的剧组,导演都做的憋屈。”林导冲着林晔无奈笑笑,又转过身冲着蓝天时不好意思的递了个眼神,“兰江,今天是我林峰发错了火。你大人大德,当没听见吧。”   “怎么能当没听见,作为补偿,蓝江要代言人,我来!林导也在。”林晔一本正经。   “我去,不是吧,这你也……”小伍捂着嘴,还是漏出来了嘘嘘声。   “小晔,你不是从来都不接广告么。怎么一件小事,代言人都上了。行,行!都听你的。能开机了么?”   蓝天时倒不是很在意,只是一大早上,剧场外看了场莫名其妙的戏,有些意外罢了。   回到剧本,他跟林晔反复确认了几个细节。   他今天做小伍的动作替身,整个拍摄都在水下进行。   没有氧气罩,全程两分半。救起林晔演的男一,林晔在水里的时间只有两个特写镜头,全程不过20秒钟,其他全靠剪裁。   蓝天时确认了几个水下障碍,镜头角度。一共就两分半,没什么难度。   后面跟林晔一起浮出水面也仅仅是20秒的过程。虽然对海里灌气这个动作,一直有抵触,但一大早,该说的也说了。导演都给了道歉,还给了附近承诺补偿,拍完了,也算画上句号了。   等化妆,道具,灯光组的人都准备好了。蓝天时已经反复练习了十几回了。   “兰江本身就和小伍身材差不多,化妆之后,又是水下,正面也很难看出来他跟小伍不是一个人,最后出水前,调转一个镜头,给他哥侧脸吧。”林晔在大家各就各位时,还是提出了个格外的要求。   一个侧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这次林导一句废话也没有,跟2号镜头嘱咐了几句。又调转了下水底下的固定镜头。就算答应了。   蓝天时这一次是先在水下百米处等候,开机前游到水底下,已经憋气了半分钟。全程的憋气时间得按3分钟去准备,这在常人已经是极限了。   他看到头顶的光亮,收到了开机的信号。   很顺利横向游过道具的油箱,越过了四五个道具丧尸,已经能见度高了。   蓝天时心算着时间,过去了将近两分钟了。   还有一分钟多点儿了。   按照剧本现在大概是水下八十米,有可见绿光,能勉强分辨珊瑚群了。   再上游到30米左右,就该碰见林晔了。   刹那间,蓝天时一伸手,碰到了剧本外的东西!   道具丧尸!?   不对,在下沉。这里本来什么也不应该有!   林晔!他狠劲一蹬腿,跟下沉的“丧尸”平行了,是林晔!   他怎么下来的这么早?水下自然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蓝天时只能按照剧本抱住林晔跟他一起往上游。   八十米的水深,压强可以压碎一个煮鸡蛋。   他蓝天时敢做深水里的替身,因为他是受过无数水深无氧训练的人。   可是,林晔,仅仅就是一个演员,一个没有穿潜水服的普通人。   蓝天时不敢多想,他抱住了林晔的双肩,不再计算时间,用劲全力蹬腿上游。   可是……   有气泡。   蓝天时微微睁开眼睛,看见对面的林晔顶着水里的压力竟然睁着眼睛在冲着他笑,还特么张开了嘴。   气泡从林晔的鼻子里冒出来,这根本不是演戏,这特么就是不想活了。   反复确认剧本时,林晔的确隐晦的说过,他不会让林导失望,可是根本没提过要这么不要命的行动。   蓝天时又气又急,这特么算哪门子投入,简直就是急着进鬼门投胎。   气泡从林晔的鼻孔不断上涌,可他根本没闭嘴,他微笑着,微笑着跟死神问候,微笑着放弃了求生……   蓝天时没有选择了,他一边双腿上游,一边双臂抱住了林晔。   这,不是去灌气,而是去咬住了林晔张开的嘴,唯一能让他不再灌水,停止找死的方法…… 第37章 急救   蓝天时满心欢喜的以为到手了七千万酬金便再也不用跟影棚的人打交道了。   哪里会想到如此的展开。   等把林晔从水里带上去,整个人已经没了呼吸。   为了赶时间,的确是不能等救护车到了,蓝天时干脆带着林导把人横抱起来放进了他的兰博基尼后座上。   马路上的赛车手感,几次被拍了照,让蓝天时预感到了之后得跟警察得打交道,但他现在救人要紧没办法去顾及其他。   熟悉的路,飞驰起来,不过十分钟赶到了急救中心。   但熟悉的路,熟悉的医院,自然也就遇到了熟悉的医生。   人推进了急救室。   总算蓝天时和林导可以坐在长椅上喘口气了。   “过了。”一直气喘吁吁的林导就这么冒出来一句不着边的话。   “什么过了?”蓝天时刚刚马路当高速开,此时手心里都还是汗水,被林导突然的一句,一头雾水。   “最后的那个镜头过了。小晔果然实现了他的诺言,给了我个交代……”说着说着,中年林导开始大鼻子大眼泪起来。   “那个,林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能讲片子。不过,这儿的医生我认识,专治溺水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救回来。你别想多了哈。”蓝天时搓了把脸,硬着头皮想着怎么安慰中年大叔才好,毕竟走廊上,保不准还就有人认识林导也说不好,总得先安抚下,别让他在人前哭哭啼啼。   于是,自然的就想到了白叶舟――这个擅长人工呼吸救溺水者的江湖庸医,也不知哪里来的底气,蓝天时就敢拍着胸脯跟林导保证林晔的命了。   林导抬头强装着陪了个笑脸,“真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能救回来!?”   “嗯。就是他这医疗费太贵,一次一个亿。”蓝天时明明一本正经。   “呵呵。兰江果然是蓝小爷家大业大,开玩笑都是上亿的。”这大牌子导演听见费用竟然跟他呵呵上了。   蓝天时漠然的看向了手术室,心道,“一次一个亿,你在我这儿就真没开玩笑……”   两个人还没聊上几句,很快几个护士簇拥着一个医生,从打开的门里一脸疲惫也是一脸欣慰的走出来了。   “大夫,人没事儿了?”林导一激动,冲上前去紧紧握住了白叶舟刚摘了手套的手。   “放心吧。人没事儿了。患者已经没有危险了,移到休息室观察一下就可以回去了。”白叶舟跟林导交代着林晔的状况,早已注意到了身后比林导高了一个头的蓝天时。   “患者醒了,说要见家属。你们谁是家属?”后面一个小护士高声补充道。   “啊,我是,我是他二叔!”林导激动的老泪盈眶。他离开林家这么多年,林晔终于认他这个亲人了。   “二叔?”小护士回过头,冲着另一个小护士递过去了奇怪的眼神。   “你听他说的是二叔么?我怎么听见他说他要见他的爱人。”另一个小护士也怪异地确认了下。   “对对,你们看见他爱人了吗?”小护士看着林导和蓝天时热心关切地询问起来。   “这个……”林导下半句还是咽了下去。   虽然医院里会保护影帝的隐私,但是,林晔别说没什么爱人,都没听说过他谈过恋爱。   可这种话他还是有分寸的,憋急了也一下子咽了下去,自然不会说出口。   “医生……”里面有人喊。   白叶舟的职业精神满贯,直接抽身进去了。   三秒钟后出来了。   “兰江,是你吧?你的爱人指名要见你。”传完这句话,白叶舟头也不回,摘了口罩手术帽往垃圾桶里一掷,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后面几个小护士,脸一红,叽叽喳喳小鸟群一样偷偷瞟着蓝天时,脚步挪不动了。   “这里是急救中心。我们还有其他患者等在外面,请你们永远对得起白衣天使的名字。”   前面厉声厉色,几个小护士唰唰唰跟了上来。   现场只剩下了愣着不动的林导和一脸无辜的蓝天时。   等林晔从里面出来,远远看着除了一身湿,脸上有些疲惫和憔悴,已经找不到病人的迹象了。   蓝天时把车钥匙一甩,“林导,你们开我的车回去吧。我还有事儿。不送你们了。”   “可是,”林导接了钥匙,人没立即走。   “车,停在影棚吧。我会让人去取回来。”   “可是,”林导只想说已经安排人了。   不等林导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来,蓝天时早已追着一群小护士的背影跟了上去。   蓝天时追到了最前面,等小护士们进了护士站,他才跟上了白叶舟,追着问道,“白医生什么时候下班?”   “下班的时候下班。”   蓝天时厚着脸皮又嘻嘻一句,“那,白医生午饭吃过了?”   “没有。”   “那,刚刚谢谢白医生救人,一起出去吃点儿东西?”   “救人是医护人员的职责。并不是听说是你爱人才出的手。另外,医院有食堂。不过,医院的食堂口味清淡,恐怕不和你们胃口。”   “白医生,你总得让我解释一句!”蓝天时急了。   “小少爷,这里是急救中心!请你让开!”白叶舟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手术室里出来时,那个没有波澜的忠于职守的岗位医生表情。   “好,”蓝天时让开了,没再追着白叶舟,却冲着背影留了句话,“下班,我找你去。”   蓝天时人也没闲着。   躲开了林晔,自然不会去悠哉的吃个饭,一个人径直回了蓝家。   “江叔,七千万到手了。”走在走廊里就安耐不住了。   “小少爷你轻声点儿,夫人刚回来也在休息。”江叔一个劲儿的示意他嘘嘘嘘。   “呦。为了七千万这么激动。这可不是蓝家人的风格。”蓝天和已经等在了书房里,只是手在电脑上没停,面若冰霜,没一句赞许。   “是啊,私生子而已,还真是没感受过蓝家财大气粗的殊荣。大哥比我更像蓝家人吧。”蓝天时一听,他肉搏汗拼换回来的筹金,这是什么话,略微也有了火气。   “天和,小少爷也是刚进门,换了身衣服就过来了。你也是一夜没合眼都在做青梅的采摘存储准备,两个人就不能说句暖心话么。”江叔一身精致西装,蝴蝶领结,明显是外出有约的着装,听见两个人的言语,又抽身回来了。   啪!   一叠纸夹着几张照片摔在了地上。   “七千万是交际费么?把我借你的车送过去,也正好再打个折扣?去当个替身几天回来,影棚外面都让人抓个正着!”这次回来蓝天时还是头一次看见发了这么大火气的大哥,颤抖地厉害的手,指了指地上又无力的搭在了轮椅上。一双被外面赞许着精明强悍永不疲惫的双眼里也布满了血丝。   蓝天时往地上看了眼照片,正是他横抱着林晔往车里进去的抓拍。   好家伙,真会抓角度。   林晔浑身湿透了,头发上都在滴水,已经没有呼吸的暗淡无血色的脸只拍了个侧影,咋一看照片,好像是特意躲着镜头把头埋进了蓝天时的怀里。   “大哥,照片上的人溺水了。已经生命垂危……”蓝天时不喜欢被误会,能解释该解释的他都会心平气和去说清楚。   “小少爷,我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天和不是在冲你发脾气。这些照片拦在天和这里,自然就到此为止了。”江叔的新皮鞋咚咚作响,踩在地板上铿锵有力。   “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大哥,你这是在把我当小孩子教训?”蓝天时莫名更微微上火。   “小少爷,麻烦你把照片捡起来递给天和吧。他行动不方便。”江叔只指了指散在了地上的照片。   突然这种语气让蓝天时很不适应,但看了眼轮椅上的大哥,这些照片他不捡就得江叔捡了。   蓝天时默不作声拾起来照片往蓝天和身边挪了挪。   “喏。”没称没呼脸也不抬正要送过去,被蓝天和颤抖着的手一把抓住了领口。   蓝天和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道,“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明白!这些照片无非是大娘弄出来,给爸看的。你以为有了资金,酒厂就能运转了!?你,还是太年轻了。”说完,一口气叹到了蓝天时的耳朵里,手松开了。   蓝天时抬头盯着大哥从无奈到无情的表情变化,只一刹那间,眼睛里的双瞳又闪烁起锐利的光芒。   “行了。酒厂的资金是你筹来的,算是给蓝江集团献了一份薄力。不过,经营管理酒厂,爸觉得外面沾花惹草的小少爷还不够资格。这次的酒厂,我来接了。严一行本身就是我的学长,他不会不同意的。”好像在宣判死刑判决,不容分辨。   “大哥,我必须参与。西口河的百亩梅林,那里一定能飘出闻名华夏的青梅酒香。”蓝天时怎么也没想过,资金筹进来了,竟然他自己进不来了。   蓝天和微微笑了笑,不忍却不得不让蓝天时梦醒,“西口河的主意,劝你别再打了。暂时管不上酒厂了,未来养老基地的规划书,你倒是可以看看。五年后,每年百亿的盈利项目,就是板上钉了。除非,”   “除非什么?”蓝天时听见了话里的转机。   “除非你能在西口河那15万平米的土地上生出来更赚钱的项目。蓝江家一切利益优先。机会,你是有的。”蓝天和仰起头对上了蓝天时小太阳一样闪着阳光自信的脸,把后半句咽了下去:虽然,机会渺茫。扭转――这是绝不可能的。 第38章 游戏   咚咚   轻声敲门声打断了蓝天和的话。   江叔收拾干净了撒落在地上的纸张,才打开了门。   “江总管,未来猎场的程总已经到了。”   “知道了。”江叔挥了挥手,示意门外的人先去招待。   “江叔,你把天时带上吧。就说我身体不好,不下去了。”蓝天和又恢复了平静,说着话手上还在翻阅着色酒果酒的进口市场报告。   “这……”   “收购价位,按我说的。一个亿之内就行。游戏这种新兴产业,没准儿天时比咱们这些不玩游戏的更有灵感。让他去吧。”   蓝天时一张十八岁的脸不假,原世界里也是个没怎么摸过游戏的特种兵。对于游戏的灵感,他不敢说有,不过倒是好奇这未来猎场是个什么样的项目。   看江叔依旧没动,蓝天和上下打量了下蓝天时的一身条纹棉质休闲装,浑身散发着青春阳光的味道,他放下了手里的材料,冲着江叔微微笑道,“江叔,正装就不用给他换了。程文辉也不是个讲究外表的人,天时这身也算接地气了。让他去吧。”   江叔没说答应也没否决,只回头叮嘱了一句,“小少爷,蓝老大一直想开一片新市场,你跟着看看也好,记得谨言慎行。”   江洁向来如此保守。   蓝天时嘴里“嗯”了一声就跟过去了。   低头看了眼大哥临时发给他的简历,只来得及扫一眼,人已经到楼下了。   蓝天时跟在后面,客厅里江叔礼貌走过去规范寒暄的对象正是未来猎场的程总。   程文辉,比蓝天和其实只是大个几岁,但整个人却是一张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法令纹微显,眼眶深凹。   如果单凭一张脸,相比之下甚至江叔更绅士气质显得年轻些。   蓝天时礼貌打过招呼,可程文辉只是瞟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回应便只跟着江叔笑着喝起了茶来。   蓝天时在一旁观察,江叔反复几次要拿出合同来,都被程文辉哈哈一笑调转了话题。   “程总,知道您是百忙中抽出时间特意过来的。我们不如直接说说正题吧。”江叔干脆开门见山,趁着换壶茶的时间把文件拿到了桌面上。   “其实,蓝总这个人身残志坚,我一直很佩服,如果今天蓝总在呢。说说也无妨,可是,”程文辉斜眼瞥了瞥蓝天时,故意拉长了音。   “今天大哥身体不适,我跟江叔来跟您谈。”蓝天时往前倾了倾身子。   “果然是刚回来的小少爷,一上来又是哥哥又是叔叔的,我都要糊涂了。”程文辉朝着蓝天时语调怪异,还夸张的拍了拍脑门子。   “程总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想必今天是来蓝家婉拒的吧?”蓝天时的察言观色可是吃了两辈子的咸盐,这点儿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小少爷,不得无礼。”江叔一回头对着蓝天时是厉声厉色,又低声一句,“别乱说话。”   倒是程文辉略显震惊,拿到嘴边的新茶,喝的猛了些,好像烫到了一般,手一晃,茶水溢了出来,刚好撒到了桌上的文件上。   身后蓝家程总的人都跟着手忙脚乱上来收拾。   “行,既然咱们都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个好。我喜欢。我程文辉,这次卖掉未来猎场,没别的,真就是累了。打算回老家歇歇了。”   “是么,程总老家哪里人?”这话锋一转,画风一转,让蓝家人跟着翻白眼。   “哈哈,还第一次有人问我老家,澧南,小县城。恐怕一直国外住着的小少爷没听过吧。”   “澧南?有一片梅林。一片华夏江南最大的天然梅林。湮北观橘,澧南望梅。早就想去尝尝澧南的梅子了……”   “小少爷,大家在听程总说话呢。天和是不是嘱咐过你,要谨言慎行!”江叔假装咳嗽几声不好用,只好直接打断了蓝天时的话。   蓝天时冲着程文辉笑笑,他能够感觉到,程文辉并没嫌他厌烦。   “程总,抱歉,您接着说。”江叔客气地让了新茶。   “噢,也没什么。反正唠家常嘛。回老家了,做个公务员,跟着爱人过过普通的日子,这辈子就知足了。哈哈哈。”   听见程总哈哈,江叔一行人也跟着陪了笑,但蓝天时不觉得这里有笑点,他只是认真探出身子倾听着。   “所以呢,既然是要放手了,我程文辉也世俗些。还是想卖个大价钱。尽管按先来后到,的确是蓝总先找的我。但是,撕破脸说吧,其他地方给我的更多些。”   “其他?”江叔刚要开口,这次是蓝天时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公务员?记得程总从学生时代就身心都投在了未来猎场,是个学生时代创业的典范呢。”后面这句,是蓝天时路上扫简历的时候看见的。“华夏的公务员,就算是企业精英,也是要考试的吧。”   江叔一脸诧异的盯着蓝小爷这副唠闲嗑的脸,若不是被握着右臂力量上拧不过他,真想把蓝小爷给支出去。   “没想到,小少爷倒是喜欢唠家常。是啊,程某明年就35岁了。正好拼了一年,赶上了个尾巴。”   “程总果然厉害,摸着竞游都能挤进公务员考试大军。”   “小少爷真会聊天。还真没人夸过我。哈哈。”   这一次哈哈之后,周围的人被蓝天时带动了情绪,没人跟着瞎哈哈了。   “不过,听说公务员是个早九晚五靠全勤的工作,既然程总拿到了钱,能一辈子咸鱼横躺了,怎么还会拼这份力气去做个朴实的公务员呢?”蓝天时一边抬举着一边聊天的技能,早在做卧底的时候都磨出来了,这才开了头,他不紧不慢地端起了茶。   “这之后的日子,除了小少爷,还真没人问过。以后,我不是自己一个人了。真就是想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从18岁到现在,整十五年了,我已经好久没天黑闭眼睡过觉了。”   “做游戏这行,无论前期开发还是后期成名,看着前卫风光,夜不能寐拼的都是心血。”蓝天时顺着藤又给程文辉抬了抬。虽然明眼人一听就是个门外汉的奉承。   “是啊。未来猎场建起了,同行眼红,外行眼绿,都觉得我们这款游戏是台刷现机。都以为我程文辉天天花钱花不完,吃香的喝辣的天天睡到自然醒。呵呵呵。”这次语尾的哈哈变成了硬贴上去的呵呵。   果然,周围都是识趣的,开始跟风赞扬程总创业辛苦了。   “其实,这些年,说是吃香的,恐怕程总最熟悉的味道只有桶装方便香辣面吧。晚上是游民开机的时间,日日通宵定然不好过。”蓝天时说的好像是自己经历过一样,竟然也跟着愁苦起来。   程文辉动了动身子,尽管平日里也被彩虹屁灌的耳朵堵,但好久没人能让他回忆起创业那份艰难了,他自在的很。   看看时间,这时候起身告辞里子面子都占足了,程文辉满意喝了茶,直接把茶杯放在了桌子的文件上面,“还是小少爷懂我啊。所以啊,”   简直急坏了旁边的江叔,刚刚还紧鼻子夹眼睛的提醒他闭嘴,这会儿站了起来。   蓝天时依旧拉了江叔一把,好像没注意大客人起身要走,继续不温不火的聊到,“所以,投入了整个十五年的青春和心血,程总就打算这么贱卖了未来猎场?”   “嗯?”程文辉往沙发上一靠,眼睛都睁圆了,“难道蓝江集团会抬价?这可不是我认识的蓝总。你说话能代替蓝天和么?”程文辉一激动,什么尊称敬仰全不要了,直接手指着蓝天时发问。   “蓝江集团不会加价。但蓝天时这里帮程总算笔账,就假设下吧,从未来猎场找到了高于蓝江两倍价码的黄家开始算起吧。”   “哦?”程文辉皱起了眉。   虽然黄家出了两倍价钱的事儿,他没明说,拿不得台面上,但已经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儿。   “未来猎场如今是市场顶峰的游戏。黄家2亿买断但这绝对是所有的投资。之后,凭借未来猎场的自带流量,百万玩家,不出三年就会让黄家利润翻番。对于这种白养着的提现机,黄家自然不会碰它。程总觉得之后会怎么样呢。”   程文辉已经双眉紧锁,脸上出现了进到客厅之后第一道紧张愤怒的气息。   可他眼里的蓝小爷却是一身休闲装在暗色西服中潇洒夺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言语动作大方得体,引走了所有人,也包括他自己的注目。   “之后,未来猎场就迎来了他的自然年龄,所谓寿终正寝,对吧。”说到这儿,蓝天时望向程总,果然没有被否定,只对上了程总脸上安然无光的默认。   “一款游戏,能越走越红火,靠的是什么?这一点,程总最清楚了。   靠的是日夜不停地呵护它关爱它,为它不停地注入新鲜血液,所谓不停的翻新投入!如果任它自生自灭,那么现在一款游戏的生命平均只有一年。”蓝天时的话这次没有人打断。   “未来猎场是条真龙,就算它能撑三年吧。三年之后,未来猎场就没有未来了。   恐怕,这不是程总,也不是想跟程总一起过普通日子的爱人想看到的吧?”   程文辉眼神黯淡,没有立即回答。   蓝天时注意到他又端起来了茶杯,这一次,明明不过半杯茶,却让程文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开始握着杯子微微颤抖起来。   蓝天时转过身冲着江叔暖声微笑道,“江叔,让厨房给程总换上咖啡和下午点心来吧。我们还会再聊一会儿。” 第39章 基地   天然理石桌面上,收走了茶具,换了一套苦涩香醇的咖啡,之后一样样端上来的曲奇饼干和贝壳蛋糕飘着刚刚出炉的黄油香。   “小少爷,别在这儿浪费时间卖关子了,你们蓝江既然是不打算抬价,难道还会继续开发我的未来猎场?恕程某直言,在游戏场里混了十几年,跟场子里几个有能耐的还是混了个脸熟,自然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在蓝江集团里吃闲饭。”程文辉收起了刚刚震惊的神色,不在意地抓起了一块曲奇饼干。   “小少爷想哄我说,蓝江会继续开发维护未来猎场?还是省省力气吧。”   “程总误会了,蓝江集团不会继续在未来猎场的游戏里注入心血。”蓝天时依然态度温文尔雅,声调不温不火。   “哼。”程文辉只有一声鼻音,一副早就知道了的嘴脸,已经对接下来的交涉没了兴趣,大大咧咧的端起了咖啡杯子。   “但是,未来猎场放在我这里。我可以让未来猎场梦想成真,在江城真的有未来。”蓝天时说话时,眼睛里是有光的,一份带着自信的光芒。   让程文辉反复对视之后,从狂妄的傲视,到瞬间凝视起来。   这不是拿来哄他入瓮的眼神。   “小少爷,别光说大话了。刚刚你不是还在说,未来猎场没有未来了么。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程文辉身子前倾,咖啡到了嘴边都没有抿一口便放下了。   “程总,蓝江集团可以让未来猎场从游戏走到真人版。您听清了。未来猎场在蓝江这里,可以建成真人CS。我们有实力。”   “真人CS?”程文辉一个游戏最前线的人,他自然知道真人CS是什么,但还是怕理解错了,仔细确认道,“小少爷是说,真人CS的野战户外游乐场?”   “对!”蓝天时点头肯定道。   此时,门外咯吱咯吱有了轮椅的转动声。   “咳咳”还伴着两声咳嗽,是蓝天和下来了。   客厅里的人正要站起来,蓝天和抬起手臂摆了摆,示意大家不要在意,让蓝天时继续。   “就是程总理解的真人CS。如果说成游乐场,有些小儿科了。参加者的平均年龄在十六岁以上。解释下的话,真人CS的确是一种模仿军队作战的游戏,参加者都穿上各款军服,手持模拟枪支,投入的去扮演一个野战军,是如今一项很有新兴人气的户外活动。”在场的除了程总,江叔,还有身后未来猎场和蓝家的人,蓝天时用简单易懂的言语,对在座的每个人都做了解释说明。   “玩游戏人自然知道真人CS,小少爷说详细了。这是要把我们未来猎场的游戏场景也导入到真人战场上么?”这一次程总不再是懒散着等着吃饼干的闲情,眼睛里仿佛是游戏开战是火拼的严谨和激动全唤醒了,更多了份谈判桌上不常见的刺激。   “是的,如今京城开业的几家真人CS基地,都是统一装备,简单路线,头一次的人有个新鲜,重复利用率只是一般游乐场的20%。但如果把未来猎场的故事情节,情景设计,包括配备的各款野战装备,枪支武器……”   程文辉安耐不住激动的神情,打断了蓝天时的话,自己站起身在众人前面手舞足蹈的比划了起来:“这样的话,按照未来猎场的设计,穿梭于森林山野之间,展现变化无穷的队形阵势,便能让玩家以真人身份全部投入扮演一个士兵或将领的角色!”   “对!如果程总愿意的话,蓝江家将会拿出5万平米的绿地,可是一百个足球场的面积。完全如未来猎场设计的那样,一片天然绿地,去实现这个真人CS基地。”   “愿意!程某愿意!只要今天小少爷的话作数。”程文辉声音颤抖就差激动的眼泪飞了。   “嗯,天时作为蓝家继承人的手续早已办妥,只是没有对外面正是宣布而已。他的话,就是代表蓝家的意思。”轮椅上的蓝天和一句话肯定了蓝天时在这个屋子里的地位。   “不过,投资真人CS的资金蓝江集团来出。蓝家还愿意让利程总个人49%股份,不知道程总愿不愿意让未来猎场在真人CS基地重生呢?”蓝天时趁热打铁,开篇一直唠闲嗑的蓝小爷不在了,开始摆数据讲道理。   “所以,蓝总开始说的一个亿收购费用我拿不到了?”程文辉自然听得懂蓝天时的意思,掩饰不了脸上的一丝灰色的浮云,一个亿没了还是震惊的。   “不是拿不到,是用来共同投资了。只是个迟延效应。如果程总看好未来猎场的未来的话!”这时候稳、准、狠步步扣题直奔主题。“当然,如果程总暂时真的肯沉浸于公务员的新生活,之后便也是坐收咸鱼之利的日子,如何?”   一下子一个亿,不对,如果签了黄家的协约,卖了游戏版权,一撒手就是两个亿!   两个亿换一个梦想成真……   这道命题站在答题人程文辉的立场,片刻的犹豫其实并不为过。   可出题人蓝天时的立场,必须当机立断。   “决定权在程总,走出蓝家大门,未来猎场在未来的江城,也会作为游戏场曾经的辉煌留下影子的。”   “我决定了。真人CS基地,未来猎人愿意入股。”程文辉的犹豫不过三秒,他攥紧了拳头,无法忍受十五年来全身心的投入只换来一沓钞票和一颗消失的泡影。   蓝天和赶紧让江叔去安排了接下来能聊到细节的晚宴。   程总也借机以跟未来猎场员工商讨为由,先起身离开。   替蓝天时选了身泛着银光的白色西装,即端庄隆重能上得了正式的场合,又前卫神秘够得上新兴产业的领军形象。   看着蓝天时在眼前换好了衣服,蓝天和嘱咐道,“天时,真人CS基地,是个有意思的投资项目。大哥支持你。爸也会感兴趣。”   蓝天时看了看镜子里帅气的蓝小爷,没有理睬他。   他清楚这个大哥是不会突然这么拍他的马屁,这句话是个有下文的。   果然!   “不过,大哥劝你不要打西口河的主意。小生意大哥都支持你,但是你惹恼了爸,大哥到时候也帮不了你。”   蓝天时还没开口,江叔就推上了轮椅。   “你们兄弟,外人面前还像个兄弟,背地里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一会儿就出门了,先说说收购未来猎场的资金吧。”   蓝天和往前转了轮椅,暗自轻声叹了口气,便跟着江叔转了话题:“的确,天时这招空手白套,等晚上程总反过劲儿来,是不会同意的。”   “没打算伸手白要。澧南的梅林,大哥之前不也提过么。我们可以一并收了。程文辉既然有回老家做公务员的觉悟,这种促进老家梅林产业的事儿,他是不会拒绝的。”   “天时,好大的口气啊。好!”   “天和,酒厂扩建,你这身子再这么熬下去……”江叔把轮椅一拉,带着脾气一下子简直低吼起来。   蓝天和回过头,笑着拍了拍按在轮椅上江叔满是老茧的手,刻意提高了声音盖过了江叔的话,“江叔,严一行送过来的几坛梅子酒,今晚都带去。好久没这么开心了,晚上跟天时一起喝个痛快。听说程总也是个饮酒游戏两不误的豪杰呢。”   江叔无奈的摇摇头,松开了轮椅径自先走了。   蓝天时看了看这家里,除了毒蝎心肠的大娘,性情古怪的老爸,眼前这没有血缘的一叔一哥倒是更有亲情的感觉。   刚刚当兵的时候,总听大家吐槽跟家人无休止的争吵。从小孤儿的蓝天时都很难代入这种喋喋不休争争吵吵的家人情感,一直以为既然架都吵了,那还何必要待在一起。   看见眼前的画面,他把手揣进了裤兜,刻意回避却欣慰的笑了。   “天时怎么突然自己乐了?”身后的大哥突然一句话倒是让蓝天时吓了一跳。   “没什么,总算有钱了呗。我还能想什么。”蓝天时单手揣兜,不以为然。   “天时的吃穿用一直也没短过吧。既然这么说,大哥把天立冻结的资金,先给你放开一个亿。”蓝天时一回头对上了正仰着头冲着自己笑的欣然的大哥,想出口的谢字也好像突然冻住了。   “不过,一下子有一个亿,倒是也没处用吧?”蓝天和其实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这种问题也被秒答。   “我欠着账呢。有一个亿了,马上就转账。”蓝天时脑子里一直没忘了跟白叶舟的承诺,说出来也是天经地义一样的自然。倒是让蓝天和愣住了。   如果不是此时有未来猎场的人等着,蓝天时甚至担心他这个大哥会不会真要先查查这欠了一个亿的账是怎么一回事。好在已经等来了程总。这个话题算揶揄过去了。   到了酒桌前,蓝天时一心想着赶紧把事儿办完了。因为之后他还随口答应着白叶舟下班了要去找他,尽管白叶舟都没理他,估计也早就忘了,但在蓝天时心里,答应了的就是答应了。   上了酒桌,聊到野战布局,自然蓝天时最和程文辉的胃口,不管说道什么细节,都能对答如流。   好像未来猎场的真人CS基地,在蓝天时的心里早已画好了图。   哪怕聊道道具服的迷彩服,蓝天时也能提出让程文辉振奋的建议。   蓝天时根据未来猎场的基础设计,建议实际采用冬夏两套装,四色林地迷彩的冬装,上身夹克,开关领,5粒4件扣,听见描述就是一副精神抖擞的着装画面。   说着蓝天时还站起身,拍了拍银色的西服上衣,左右滑动,示意这里有两个胸挖口袋的拉锁。指指腰间两侧告诉大伙这里有两个斜插口袋。   “再往下,裤前也有两个暗兜,可以让玩家放贵重品。”说着,蓝天时自己挺了挺腰身,双手放在西裤前面,认真严谨的在阐述着迷彩服的口袋设计。   蓝天和一副冰雕般的脸,又声称身体不适,自然没人敢来招惹他,本来是一个人一小盅酒偶尔抬起来沾沾嘴唇。   看见蓝小爷展示迷彩服的裤前暗兜,他却突然自己抓起了梅酒坛子,一个人仰头独饮起来。   整个酒桌大家都关注着神采飞扬的蓝天时,而蓝天和忽然灌酒的动作,只有蓝天时一个人注意到了。   他没作声,也没拦着,只是继续又聊到了夏装,“蓝色海洋迷彩,让周边景色也配衬海洋色,创造蓝绿交替的自然凉爽色空间……”   蓝天时每说一句话,都让程文辉禁不住自己端起酒杯畅饮起来。无奈之下,他也只好做个商场上的配饮。   而此时的程文辉遇到了第一个知音。一个能听得懂他收集的野战资料的人,借着酒劲儿,已经快要给蓝天时滑跪下了。   其实,这些野战装备,对原世界特种兵的蓝天时而言,不过常识中的基本常识了,随你问什么都是信手捏来。   他越是想早点儿搞定,尽量说清楚,却越是勾引起了程文辉创造未来猎场这款野战游戏的初衷。   结果,聊着喝着夜就深了。 第40章 寻人   等蓝天时愉快地以收购梅林为条件换取了未来猎场,却是之后艰难地送走了一桌酩酊大醉的金主。   走到门口,已经把人送上车了,程总还是酒气熏天的滔滔不绝。   “黄家老爷子,那么精打细算的人,这次肯出两亿买我一款游戏。其实,我程文辉也不傻,查了下,你们猜怎么着?”   “程总凭本事查到的事儿,我怎么可能猜到。”蓝天时笑笑递过去了程总的皮包。话虽然是顺着说的,但手已经放在了车门上,随时等着关上车门送人。   “哈哈,你们蓝家都不知道?听说黄家招了个白衣天使般的赘婿,黄老爷子要在商场上散财攒人品。是他自己抬了一个亿,哈哈哈!”程总长笑之间,砰一声,车门关上了。   “天时,你没事儿吧?也是喝多了?最后这下,手重了。”身后的蓝天和转动着轮椅跟到了身边,拽了拽蓝天时的袖子。   “大哥,黄家的婚事真的定了?”蓝天时头也不回,只冷冷问道。   “上车说吧。”蓝天和在江叔的扶持下,先上了车。   “对了,爸不是一直让大哥娶黄萍的么?”车门刚一关上,蓝天时就先开了口。   “天时,萍儿今年26岁。比你大。你不是一直称呼她萍姐的么。”   “大哥,这不是重点,婚事,到底怎么回事儿?”蓝天时既然决定开口问了,就不会被大哥随意搪塞过去。   车厢里虽然昏暗,跑在窗外灯火通明的马路上,跟蓝天时一样,今晚浅色西装的蓝天和,此时侧脸也是染上了一层枣红色。   “天时,大哥已经很清楚的告诉过你。这辈子大哥都不会娶妻生子,所以萍儿那里早已把蓝家回绝了。”蓝天时转过脸看了眼这不胜酒力,还独饮了一坛的大哥,脸上热辣辣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的问题却是问得有些不够清楚礼貌,他并没打算再来揭开大哥的疤。   于是,他改了口,干脆问的更直接了,“大哥,我就是想问问黄家真的是要招白医生为婿吗?这事儿,真定了吗?”   蓝天和转过脸来,揉了揉布满了红丝的眼睛,漏出一丝疲惫,却遮不住叱咤商场时眼里犀利狡诈的光,“天时这次回来明显长大了,并不像小时候那样喜欢八卦了。怎么唯独听见白医生的事儿就放不下了呢?”   “大哥,直接回答我就是了!”若论桌上的酒量,这一晚上蓝天和自然没有蓝天时喝的多。   虽然蓝天时能喝,但并不代表他喝完了还要能装。白叶舟是不是要娶黄萍?!他就想知道个真切。   “天时,别急啊。只是,你想问的是黄家的萍儿呢,还是白医生呢?知道你在问什么,大哥才好直接回答,不是么?”蓝天和说着话,伸手蹭了蹭蓝天时银白的衣服胸口袋,“方巾歪了。大哥帮你整好。”   蓝天时抬手甩开了蓝天和伸进他西服上衣口袋的手,正色道,“大哥,他们到底有没有婚约?你到底知不知道?”   “有啊。呵呵。”蓝天和眯起了眼睛,眼角里明明没有笑,“不过,天时今晚商场上才华尽展,好不风光,又为蓝家创下了新市场,一片大好前景,咱们难道不应该聊聊未来猎场……”   “大哥,让我下车。前面就是急救中心了。我自己去问问。”   “天时,别闹……”   蓝天时已经打开了车门!   “快!停车!”蓝天和扯着嗓子一声高喊,旁边的人已经下去了。   蓝天时今天晚上第二次砰一声关上了车门,拍了拍车身,朝着前面的急救中心跑了过去。   急救中心的红十字看着近,其实也是有距离的。蓝天时一晚上喝的不少,虽然人还清醒着,但对距离反应有了些迟钝。   跑了几步,自然没法甩开旁边蓝天和的黑车。   耳边听见了另一辆车熟悉的发动机声。   “上车么?”打开车窗的竟然影帝林晔。   “我的车吧。”蓝天时看了眼自己的兰博基尼。   “嗯,就是过来还你车的。”林晔倒是坦然。   “那你出去,还我吧。”   “我现在出去,你就该进去了。总不能看着你酒驾,上来吧。”林晔停稳了车子,推开了旁边的车门。   “要甩开后面那辆黑车么?”林晔丹凤眼上挑,声音也带着挑衅。   可蓝天时就是上钩了,嘴角一咧,“真以为你是个影帝就无所不能了?有这个本事么?当心别自己进去了。”   刚刚的话就这么怂了回去,这声影帝叫的只有嘲讽。   嗖一声。   兰博基尼的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依旧步行速度的黑车了。   “等等,停在前面的急救中心!”蓝天时一直盯着前面的医院,从上车也没转过脸来。   “去医院?你是喝多了,不舒服?”影帝林晔关心起人的声音也是真切柔媚。   门一推,人已经把脚迈出去了。   “喂!你不要命了?能不能先说一声……”   后面刚刚刹了车子,还在抱怨着的林晔已经被蓝天时甩在了身后。   虽然夜已经深了,但急救中心依然亮着灯。   蓝天时在心里打草稿:你看,蓝小爷说过下班来找你,就一定来了。虽然晚了点儿,但就知道你上晚班。   “不对不对。”第一份底稿边走边被蓝天时否定了。蓝小爷今天就是要问清楚这婚约的。   到了医院前台,蓝天时礼貌的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白叶舟,白医生下班了吗?”   “白医生?走了吧。你等等,”窗口的大姐眼睛看着一身银白西装的蓝天时简直不舍得挪开视线了,头也不回高声问着身后,“谁知道白医生走了没走?”   “白医生啊,今天家里有事,傍晚就回去了。”   “谢谢。”等窗口的大姐再反应过来,声音之后,就看不见人影了。   又回到了车上。   “这次,要送你回家么?”林晔从身边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蓝天时没接。   “新的。帮你拧开?”   不等林晔动手,蓝天时自己接了过去。   “不回去,我指路,你开吧。”   林晔这个人虽然拍戏时浑身都是事儿,但此时安静无话,只是按照蓝天时指的路,平稳的握着方向盘,倒像是一个出租司机。   其实林晔平时就是个幽灵一般的人物,有人说他整日宅在家里,有人说他一直窝在影棚,也有说他爱好夜里爬山,更有夸张的说他自己有一排游艇,天天海上漂着……总之,很少有人知道他不拍戏的时候,人在哪儿,干什么。   此刻的林晔,完成了一个好司机的模式,到了白叶舟的楼下,他依然一声不吭。   蓝天时匆匆下了车,回头看了眼林晔,“你开我的车回去吧。我改天找人去取。”   “这楼,灯都黑了。”林晔打开车门,跟蓝天时一起下来了。   “快11点了,睡觉的时间了,很正常。”蓝天时不以为然。   “蓝小爷就是来找人睡觉的?”林晔眉眼弯弯,一句顶撞也带着娇媚之色。   蓝天时没理他,自己先上了楼。   到了门口,他整了整西装,赶路时一直背着的草稿,此时又用不上了。   毕竟是累了,打扰一个劳累了一天的医生休息……   蓝天时犹豫了下,虽然有酒气干扰,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耳朵依旧灵敏。   屋子里太静了!   蓝天时没理旁边的林晔,还是掏出了钥匙推门进去了。果然,这屋子里没有人。   等他再下楼的时候,林晔依然跟着。   等蓝天时坐上了车,他才把车门关好,“这次,去哪儿?”   “去西口河。”   “西口河?”   “嗯,西口河50号。”   林晔看了看没有表情的蓝天时,伸手过来帮他把安全带扎上了。蓝天时闭着眼睛,还是没搭理他,呼吸依然平稳。   “就算飙车也得将近两个小时。你这车上,太安静了吧。”   “我不介意你说话。但别来招惹我。”蓝天时没有白叶舟的联系方式。都认识了这么久,却没有。   好像当年的队长,他们也认识了那么久。   蓝天时深信他早已摸清了队长的一笑一颦,可是,手机如此简单的世界,却从来没有联系过。   后来当他能独当一面时,队长已经做了卧底,他们从来都没有联系方式。   蓝天时闭上了眼睛。眼前依旧是队长。   “我给你唱首歌吧。一首还没问世的歌。”林晔也并不像是在征求蓝天时的意见,自言自语之后就开始哼起了歌。   “……每一次相逢都是不期而遇;最后一次见面,我们不曾说过再见……”   “不要!”蓝天时猛地睁开了眼睛,额角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打了个盹,他又梦见队长了。   “嗯?”林晔的歌被打断了,“你不喜欢?”   “喜欢。”蓝天时随口说了句,又闭上了眼睛。   听见“喜欢”两个字,林晔笑地很欣慰。   这一次他吹起口哨,连间奏都没有跳过,好像一张崭新的光盘,开始反复播放。   “到了。”林晔嗓子沙哑低沉。一路上他都没有听过。   “1点多了。这里灯都熄了。我陪你下去?”林晔的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蓝天时绕着不过一亩地大的平房绕了一圈。   走到了那间白色屋子的窗外。蓝天时停住了脚。   “喂,你干什么?从窗进?这是私闯民宅,违法的。”林晔伸手从后面抓住了蓝天时袖子。   手一甩,林晔已经坐在了地上。   果然,他林晔看中的替身,伸手矫健,没有助跑,已经从窗户外面翻了进去。   可是,不过分分钟。   人便翻出来了。   没人。连云姨都不在。   “这次还去哪儿?”林晔明明眼睛都挣不开了,一脸的疲惫却也夹着一脸的兴奋。   “去看黄浩。”蓝天时的声音更冷了。 第41章 询问   车停在黄家前面已经是凌晨4点了。   十几个电话才把黄小犬叫醒。   “说人话!”蓝天时隔着电话听见另一头哼哼呀呀微微上火,没忍住在车里喊了一嗓子。   这下子,电话另一头的黄小犬可是说话利索了。   “蓝哥,那个,我还在断骨疗伤养精蓄锐呢。你就是关心我,也不能天不亮就……”   “白叶舟在你家么?”   “谁?”   “白医生。”   “啊,姐夫啊。昨天晚上都去医院了啊。蓝哥,让我洗把脸出去接你。”   “不用,电话里说清楚就行。”   “昨晚,还挺吓人呢。那个小豆子,突然心脏出毛病了,一起过来的云姨都吓晕了。就喊来了白医生,好像有了可移植的心脏……具体我这不是腿脚不好么,我姐让我先睡了。”   “他们人呢?”   “江城大学医院啊。”   电话挂断了。   “接下来,去江城大学医院?”旁边的林晔哼着曲子,开了大半夜的车,这会儿隔着电话也能看得懂火候,只是平静地跟蓝天时确认了地点。   蓝天时放下黄浩的电话,想起了白叶舟曾告诉过他豆子的经历,一个战地带回来的先天性心不全婴儿。   看看旁边一脸憔悴的影帝,两只丹凤眼已经是乌鸡眼了。   蓝天时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为了给一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司机扮演者林晔一个解释,他把从白叶舟那里听来的豆子的身世说了出来。   ……   “到了。不是剧本里常说么,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我们都不是豆子的亲人,只能替他祈福了。”林晔嘴里冒出来的话语不多,但最后一句是重点。   蓝天时从打开车门到飞奔进医院里简直是以秒计数。   清晨4点多的大学医院里,走廊上安静的能听到滴答答的钟表声。   蓝天时在走廊里的奔跑,很快引来了几个值夜勤的小护士。   “豆子是孩子的小名么?不过您应该找的是黄运小朋友。这一晚上,咱们院就这一例心脏移植手术。奇迹般的成功了,大家都跟着激动呢。”   “您别急,孩子遇到了名医,白医生简直就是神医!”   “……”   蓝天时已经放缓了脚步。   后面带着墨镜多了顶帽子的林晔也跟了上来,“孩子脱险难道不是好事儿么?你脸上的情绪怎么还疆着?”   蓝天时回头迎上墨镜,看不清眼神,“你在这休息吧。别跟着我了。”此时不愿意跟他多说。   很快找到了ICU病房。   病房的外门开着,蓝天时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手术刚刚结束,需要对患者做术后观察,所以里面屋子里的荧光灯全亮着。   往里面望了望,蓝天时冲着小护士在嘴边竖起了食指,拉住了正要进屋喊白医生的小护士。   接着跟小护士点头致谢,小护士明白了,便自己走开去忙了。   一堆叫不上名字的仪器的病床旁边,一把折叠椅子上,白叶舟双手交叉放在腿上,望过去,头半低着埋在肩里,眼睛是闭着的。   看见这张祥和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尖俏的下巴,白衣上白皙的脖颈……跟他的队长绝无两样。可是此时,却是一脸的疲惫。   蓝天时寻人一夜,奔跑一路,此时却完全忘了他哪里来的焦虑和急躁了。   他往前一步,看见小豆子此时睡得安详可爱,肉肉的小脸红扑扑的,让他想起了那夜来他身上寻番茄酱的小萌豆。完全看不出是个小病人。   白叶舟对一丁点儿的脚步声都很敏感,睁开眼睛看见来的是蓝小爷,随口道,“是你?”   “白医生,你现在下班了?”庆祝手术成功,呵护手术辛苦,询问病人安康……哪怕是一路上蓝天时的腹稿,其实他明明有许多话,可说出口的就成了这句。   “嗯?”白叶舟反应了片刻,毕竟刚刚结束了6个小时的手术,开口说话,嗓子有些沙哑,“豆子已经没事儿了。值了两个夜勤,应该算下班了。”   蓝天时温柔地看着小豆子的神情,足以传递了他对小家伙的关心,简单询问了手术的结果。这才话题一转,“那,一起吃个早饭?”   “不了,这会儿太困。只想睡觉。”白叶舟笑笑摆了摆手。   “那,一起……”蓝天时好不容易鼓足了劲儿,不管如何都先约上再说。一开口,又开始收了回来。   “小少爷这一身正装,还带着这么大的酒气,这会儿跑到这儿来,是不敢回家了?”白叶舟眨眨眼睛,打量着蓝小爷的一身银装。   “不敢回家的人,江城大学医院都收么?”蓝天时没次想跟白医生善言善语都被白叶舟这一开口的脾气给带歪了。   “医院收人得看年龄,这个时间,未成年的好像只有警察局收了负责送回家吧。”一双杏花眼又是笑里藏媚,说完已经站起了身,一副送客的架势。   蓝天时一伸手,看见了自己年轻有力的一双手,这才想起现在的自己又回到了18岁。虽然18岁也成人了。   “未成年的!”――他刚满18岁时,队长也这么叫过他。   一句话不禁让蓝天时有了点儿小脾气。   再看看睫毛煽动着的白叶舟,不说话的时候,明明是个娇柔的美人……不过,说了话也是个冰雪美人。   “白医生,其实今晚过来,我并不知道豆子突然病了。”蓝天时打算坦诚相告。   “这没什么。豆子病的突然。虽然一直知道会有这一天。我自己也算不准是今天。”白叶舟并不在意。   “白医生,我要说的不是豆子。我今晚来,是想问白医生一件事的。想听白医生亲口说。”蓝天时从来就没打算兜圈子,既然张嘴了,就要问个清楚。   “问吧。肯定不瞒着你。常言道病急乱投医。小少爷的病我如果不在行也能介绍同行……”   再被白叶舟这么搅和下去,蓝天时又要问不明白了,他干脆一抬手,捂住了白叶舟的嘴,强行让他打住了。   “白医生,那我直接问了。你让我说完。你真的要娶黄家的黄萍么?商场上传言的这个婚约是真的么?”蓝天时把话说全了,才把手从白叶舟嘴边挪开。   但,没等到回答。   “白医生怎么不说话?”蓝天时没有表情的催促道。   “跟蓝家小少爷有关系么?还是你代表蓝家来替你轮椅上的大哥问话?”白叶舟往前一步,扬起头对上了蓝天时等的焦虑的双瞳。   “有关系!不是替谁来问话的,我只代表我自己。白医生,回答我,到底是不是有婚约?”蓝天时的眼睛里此时只装着眼前这一个人。   白叶舟转过身,明显是刻意要躲过蓝天时已经带着辣眼的光的眼神,“是。有,我跟黄家今天签了婚约。”   “你,那你、幸福吗?”蓝天时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整理思绪了。   这几天的驰骋商场,还是前几天的逃离暗杀……想起了书里的剧情,白叶舟本来就是要赘婿进豪门。   蓝天时突然觉得自己是个滑稽可笑的穿书工具人。   “你这样问,他怎么能答呢。你应该说‘祝你幸福’。”蓝天时已经不知道林晔什么时候站到了身后。   “不对,去特么的祝你幸福。”蓝天时想起来了,让他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激励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挣扎,拼命的真正理由,便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遇到了他曾经等了一辈子的人――队长。   现在,曾经的队长就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他有婚约了。   蓝天时震撼了,动摇了。   无法平息的惶恐让他无法自控的把手按在了白叶舟削瘦的肩上,硬是把背对着自己的白叶舟强行扭转了过来。 第42章 放纵   蓝天时双手按在了白叶舟的双肩上,不自觉间用了些力气压了下去。盯着白叶舟黯然的表情,他又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小少爷,你后面的人,好像还等着你呢。”白叶舟朝蓝天时身后努了努嘴。蓝天时身后的门外站着林晔。   “我看不见身后的人,我只能看见眼前的人。”蓝天时右手从白叶舟的肩上挪到了他的下颚,还不等他抓稳这尖俏的下巴就被一挥手打落了手臂。   “这里是医院。是ICU病房。要闹小少爷出去跟你的朋友闹去。”白叶舟一脸嫌弃的眼神儿,脖颈却是微微泛红。   “我哪儿也不去。从昨晚到现在,”其实何止一夜,队长,我找了你一辈子。蓝天时咽下去了到了嘴边的话,动了下喉咙,“我来等你下班。”   “你身后……”白叶舟话说了一半。   蓝天时再回头,门口已经没有人了。   “白医生,我去门口等你。”蓝天时回头看看林晔已经没了踪影,但白叶舟胸口的院内对讲机又响了。他没法厚着脸皮继续打扰,只能也一个人静悄悄离开了走廊。   林晔果然怪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回头看看人走了,这会儿刚好让蓝天时静下心了。   今天欠下的一晚司机情分,蓝天时并不是个白眼狼,他嘴上没说什么,先默默记小本本上了。   等蓝小爷出了大门。白叶舟扛不过蓝小爷在医院里死磕,也是值了两个夜勤,他又仔细检查了下豆子的术后指标,确认了手术报告,这才换了身衣服出了医院大门。   到了门口,天已经泛了鱼肚皮色,快亮了。   院门口安静的连晨起的鸟儿都没过来打扰,这个时间除了下夜班的大夫可真就一个人都没有。   没走几步,白叶舟就看见了坐在石台上的蓝小爷。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着快步走开,直接回家的。可是,想想这个缠着他,空等了一宿的小少爷身上奇奇怪怪的伤,又一身酒气,他还是停下来了脚步。   白叶舟踢了踢坐在医院门口石台上的蓝小爷,“天快亮了,一会儿清洁工人过来,你在这儿坐着耽误人家清扫。”   蓝天时在石台上坐了这一会儿,刚刚暴躁焦急的情绪也凉在这儿,凉平了。眼前的人,是白叶舟,是个医生;他的队长已经不在了,这番话他不知道跟自己说了多少次,可是,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他没能说服的了自己。   这次站起身,没废话了,“白医生,下班了?要吃早点么?”问的话是没毛病,但任凭谁听着都能听出来这问的有口无心。   白叶舟脚步没停下,摆摆手道,“我吃不下。估计你这胃口里也被酒精满满的吃不下吧。”   蓝天时也没说什么,见白叶舟没再赶他走,只是径直跟在了后面。   两个人都无话,走到路口时,蓝天时从后面追超上来,伸手一拦,叫停了一辆出租。   “白医生,上车吧。”   看着小少爷让的绅士又客气,白叶舟没推让,先坐了进去,正要关门,门被把住了。   把白叶舟让了上去,蓝天时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也自己跟着坐了进去,“一大早,打车不容易。白医生不介意吧。”他这张脸阳光帅气,笑起来并不让人讨厌。   白叶舟已经闭目养神,仰着头依着靠背没再说话。   “黄勇路,42号。”蓝天时自然地报上了白叶舟那个宿舍楼的地址。   到了地方,蓝天时又是很自然地付了车费,大大方方地跟白叶舟一起下去了。   “小少爷是无家可归?这次也没伤没磕的,不用跟着我了吧。”白叶舟还没迈开步子,就被蓝天时抢在了前面。   从上楼到开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门一推开,也不相让,蓝天时自己先进去了。   白叶舟跟着后面进了自己门,明明累得抬不起胳膊,睁开的眼睛都没了神采,但冲着抢着进了门的蓝小爷,还是调动了脸上的肌肉,嘴角一咧,笑得勉强。   “小少爷就算跟进来想要个一夜情,这会儿夜也已经过去了。别僵着了,回家去吧。”白叶舟刚刚脱掉运动鞋,正准备换拖鞋,脚尖一离地,竟然够不到拖鞋了。   “小少爷,昨晚就算你喝了一桶酒,隔了一夜,也该清醒了。别把你们学校那些孩子气的东西拿来跟我闹。”白叶舟回头微微皱眉。   可蓝天时好像没听见,也不知哪儿来的脾气,拦腰一抱,把人抬了起来。   白叶舟双手用力掰了掰,毕竟两天没合眼,本来就未必抵得过这双年轻有力的手,这会儿更是蚂蚁撼树丝毫掰不动,反而只是在蓝天时的手背上搓来搓去,一回头对上了深邃的眼里放光的蓝小爷,白叶舟不自觉的回避了目光。   进了屋里蓝天时才松开了手,白叶舟一个转身刚要躲开,被蓝天时拍在墙上的一掌一阵,贴在墙上,人不动了。   “白医生,你之前不是亲口告诉我,不信什么指婚么。我信了你,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信。可为什么你也承认了这荒唐的婚约!?”蓝天时开了口,焦躁的脾气也跟着点着了,顾不上把人抵在墙上的霸道,简直开始逼问了。   “蓝小爷,这是大人的事情,跟你没关系。”白叶舟推了推蓝小爷的胸膛,丝纹不动,便冷冷的扭开了脸。   大人的事情!?这一句好像触动了蓝天时逆鳞下的禁忌词。   眼前的白医生高挑却削瘦,如果他用些力气仿佛便能捏断这细长的脖颈。蓝天时往前贴了一步,抬起左手顺着脖子往上捋到了下巴,硬是把这张拧过去的脸掰了回来。   “你最好别……”   白叶舟的下半句话没机会说出口,就被蓝天时紧紧地贴上了双唇。   就算这不是两情相悦,就算这是他的一时鲁莽……他已经想好了之后道歉的话语。   可是此时,蓝天时的眼前,一双润湿的杏花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受了惊吓般上下轻轻颤动起来。   他不去多想,闭上了眼睛,把脸也贴了上去,让贴在墙上的人已无处可逃,无法可避。   曾经梦里多少次,他都一直想着一次,哪怕只有一次去告诉他的队长,他不是闹不是玩笑,是真的沉浸于这份缠绵……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现在,上天给了他一次机会,他怎能轻易放弃。   蓝天时更确认了,就算这份炙热的气息,也与队长绝无两人!既然他可以穿进书里做个私生子少爷,那么队长为什么不能是这个医生。   他纠缠着,蛮横地偏起了头,狠狠蹭过眼前这个人的鼻尖,捏在下颚的手也微微入力,让墙上的人不情愿的张开了嘴。   他猛撞无礼的闯了进去,在寻觅,在沉浸,在肆意妄为的品尝着每一丝苦涩酸甜……直到他睁开眼睛无意间发现白叶舟乌黑浓密的睫毛被润湿了。   再仔细一品,嘴里多了一丝淡淡的咸涩。   就在蓝天时犹豫的刹那间,被白叶舟在胸前一推,蓝小爷一愣神倒退了两步,被强行分开了。   他半低着头,等了片刻,做好了道歉的准备;可是,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指责嘲讽谩骂。   但,这算什么,就算白叶舟不开口,他也需要给自己一个解释。   他慢慢抬起头,迎上了白叶舟的目光――竟毫无波澜的柔和,眼睛里清澈明亮,连眼眶里挂着的珠子都轻柔无声。   “这次,酒醒了?”还是白叶舟先开了口。 第43章 火光   “你酒醒了?”   没等来设想中那样白叶舟劈头盖脸的责怪,蓝天时搓了把脸,仔细回味了下这突然的提问。   一身银白色的西装,透过背后的窗户,在蒙蒙亮的日出里晨光下,泛着磷波。   白叶舟只是自己不知道,其实,此时他双瞳里映着的蓝小爷,虽然霸道蛮横,却也是帅气硬朗,正牵着一颗冰冷了太久的心,萌萌动了。   他太忙了。豆子的手术总算有了着落,豆子终于可以不用跟着他奔波了。   白叶舟一直无法解释自己从回国之后就一直反复着的梦。   他很想去给自己看看心理,至少找找他曾经精神科的同事问问也好。   只是,真的没有时间。他常常会理智的告诉自己,总是梦见蓝小爷这张脸,无非是最近见得多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可是他真的白天也在想这个蓝小爷么。白叶舟越来越糊涂了。   人这脸皮都是施了魔法的橡胶,往往越是皮薄的时候,便越来越薄;要是皮厚的时候,它便越来越厚。   蓝天时往前上了两步,眉眼间完全看不出来他心中打算道歉的意思。他厚着脸皮嬉笑道,“那白医生,是希望我酒醒了呢?还是没醒?”   “年轻人,没醒的话,是打算耍完流氓算作酒账?”白叶舟没给他任何一款带温度的眼神,没好气的说着话,人却并没有躲开。   明明蓝天时已经双手老老实实的垂在自己的腰侧,两个人一步之遥,如果他被这突然的挑衅激怒了,按人的本能,该躲开来才是。可是,白叶舟竟是没有躲开。   蓝天时奔波这一夜,此时酒早就醒透了。   被白叶舟奇怪地呛起来,反而眼下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并不想让白叶舟错以为这是借了酒精之力。   他上前一步,收了笑容,眼睑微垂,正色道,“白医生,其实,我喜欢男人。”   “蓝小爷,”白叶舟平时可不这么喊他,“你这是在跟我咨询心理疾病么?虽然我是主攻心外,以前在战线上,也做过心里临床。”   “你……”蓝天时两眼猩红,看见白叶舟两篇薄唇轻启,他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你换位思考下,如果你跟个女孩儿要表白,一句‘我喜欢女人’下来,是不是宾语太泛泛,要找打的。我比你倒是年长些,教你些招数门路而已,拿去不用谢。”白叶舟平时可不是这么话多。可怎么听着听着就被他聊偏了。   蓝天时心里纳闷儿,以为自己占了便宜。但白叶舟好像说的外语,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现在的处境,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剧组里的林导,自以为掌控着剧情,突然怎么这接下来剧本变了,男主剑走偏锋不按套路来了。   蓝天时纵然没了气场的优越,依然有身高的优势,他又一次抬起双手按在墙上,与白叶舟的鼻尖近的能彼此交换气息,“白医生,既然你承认有了婚约。我只是想,”他顿了顿,看上去真像是在好好想了想,“如果,你是真心想娶黄家姑娘的,那我就……”他一次次鼓足勇气想说下去,可是还是停了下来。   “如果不是呢?”白叶舟语调里仍透着疲惫,却调侃自如,润湿的杏眼一挑,都不给他机会说完。   蓝天时一愣,眉眼间白叶舟的一双杏花眼上如出墙红杏,全是妩媚撩绕。他喉头不自觉地颤抖了下,松了松领带,下半身已经开始僵硬,这一次他打算用正式地用行动来好好回答。   可就在他要把嘴贴上去的刹那间,蓝天时却一个激灵察觉到了映在白叶舟瞳影里的火花。   耳朵,刚刚明明听见了,却因为完完全全的深陷在和白叶舟的质问中,以至于他竟然头一次大意了。   说时迟那时快,蓝天时不等贴墙站的白叶舟再有反应,便一手搂肩,一手扶腰,一跃而起一个后仰翻,便把怀里的人摔在了床上。   不好,来不及了!   蓝天时把白叶舟压在身下,宽大温暖的手掌五指一伸,严严实实地捂住了白叶舟的鼻口两处通气口。   另一只手抓起被子,在头顶猛一抖,好像动漫里的飞侠抖开披风,把两个人严严实实盖了下来。   白叶舟一个斯文儒雅的医生,力气上博不过他,可是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真的是眼睛里如霜夹冰,冰化了,就要溢出来晶莹的水滴来。   被一个小少爷硬生生捂着嘴拽到床上,身后明显被少年棒槌顶着,还被蒙上被子!他总算扒拉开了蓝小爷的手,有了一丝空隙,“你他妈别――”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嘴上放粗。   在被子蒙上了窗外照进来的最后一丝晨光时,“闭眼!”蓝天时紧绷着脸上每一个肌肉,只来得及吼出来这两个字。   轰――   好像春雷打破了初夏的新日!   蓝天时把身下的白叶舟同手同脚裹了个紧。   随后   轰隆隆――   接连着几声巨响,蓝天时自然清楚这不是天雷而是人祸。   楼,炸了!   隔着被子,蓝天时也能听清楚每一个细小的声音。   啪啦啪啦,是玻璃碎了。   呲呲呲,是火苗从门外窜了进来。   他已经能感受到被子外面的温度了。   身下的白叶舟微微轱蛹了下身子,但似乎隔着被子也察觉到了外面情况紧急,第二声爆炸声之后,便没在扭动。   引火爆炸做过手脚,听见火苗窜动的节奏,嗅到空气里熟悉的火药气息,蓝天时便知道这粉尘有毒。   他再一次用手捂严实了白叶舟的口鼻,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在心里暗暗数了三秒,果然火势涨了起来。   这间屋子的床铺是他曾亲手整理过的,从床到窗的移动位置即使闭上眼睛脑子里也是清晰可见。   从这三米多点儿的二层窗户跳下去,如果是他自己那毫无可念。   只是,身下削瘦的白叶舟,就算不会摔坏,怎么知道这窗外此时便是安全的――对这个世界知道的太少,好不容易找到了让他留下来的理由,他不敢冒险。   白叶舟已经开始微微晃头了,不可能一直让人这么憋着气。蓝天时本来在等窗户炸碎之后,能通风换气了,粉尘会被自动稀释。   可是,已经等不了了。   蓝天时隔着被子已经感受到了身后的温度,熊熊烈火如果烧上一床被子就是三秒钟不到的事儿。   “相信我!”蓝天时来不及跟白叶舟解释他要做什么,要怎么做,只能在决定之后贴着白叶舟的耳边,轻语了这三个字。   随即,他一翻身又将人裹在了被子里。   小小的屋子里,已经瞬时火光冲天,火势竟然上了棚顶。   火球涌动中,即使没有被火焰吞噬,外焰500度的高温,哪怕是轻轻一燎也足以把人烧焦。   当年队长被火火烧焦的场景在蓝天时心里埋了一辈子,此时惊得他头皮发麻。   他从不畏惧跳身火海,可此时他却怕了,他怕怀里的人受丁点儿的伤。   蓝天时跳到窗前,一掌推出,把连带着碎玻璃的窗框一起震出了窗外。   如果在烈火里睁开眼睛,直接烧掉的不是睫毛,而是瞬间水晶体脱落――他不敢赌。虽然在第一时间便嘱咐过白叶舟闭眼,可他不知道这突然的惊慌会不会让没有受过训练的白医生行动慌乱。   于是,只能把被子裹的更紧了,不顾被子里面的挣扎蠕动。他只是一瞬间的确认了屋子里的火势――火海黑烟。   砰――屋子的大门被火浪卷了过来,直接砸在了他们刚刚起身的床上。   蓝天时的银白的西装已经焚了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火苗。   他依旧双手不离被筒,下一瞬,把被子推出窗外的同时,蓝天时也跟着一跃而下。   落地距离不过短短三米,他还是在空中抓紧了被子,往阳台一蹬腿,让他们离开了火楼半米。   噗通落地时,硬是把自己的后背实实惠惠的做了肉垫,让被筒安全着落了。   蓝天时摔的实惠,手一松,被筒打开了。   看见满脸像涂了碳,一身银白的西装早已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只是满身绯红的暗花……白叶舟磨着牙狠狠挤出来一个字,“你!”   听见白叶舟轻身跃起站到自己身边,“天,就快亮了吧。”蓝天时发自内心的牵动着两个酒窝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第44章 天黑   耳边响过的是观望人群的熙熙攘攘,救护车警笛声的嘀呜嘀呜。   但蓝天时身边一直能感觉到的,是白叶舟的气息。   ……   等蓝天时再睁开眼睛时,周围安静祥和,像是在医院里。   仿佛天已经黑透了,这难道是睡了一天。   蓝天时动了动,侧躺过去刚打算翻身起来,便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按在了胸前。   “天时,先别动。”声音深沉。   “大哥?这夜都深了,你怎么还在这儿?”蓝天时听得清楚,这是蓝天和的声音。   旁边的江叔正打算开口,看见了轮椅上的蓝天和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他先别说话。   窗外阳光明媚,蓝天和的位置,一抬头正好一道明晃晃的强光照在眼里,很是刺眼。   他指指窗帘,勾了勾手指,江叔便悄悄走了过去把窗帘拉上了。   听见了江叔缓缓的脚步声,蓝天时问道,“江叔,你也来了?你知道昨晚黄勇路的炸楼是怎么回事儿吗?”   蓝天和猛转了下轮椅,到了江叔身边,拉了下江叔的袖口。   “嗯,咳咳,”江叔冲着蓝天和微微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道,“小少爷,我跟天和过来之前跟警局问了问情况,是你们自己也太不小心了。”   “我们自己太不小心?江叔要说我小孩儿玩火点了一栋楼?”蓝天时眼里无光却也瞪起了眼睛,本来就双的眼皮,这次深陷着,更是双的翻了倍。   “那,我们玩火,是不是伤了不少人?记得那是栋12户的两层楼!”蓝天时在这个时候,竟是上辈子军人的本性让他开口先询问起了其他无辜伤亡的情况。   “小少爷,你就多惦记惦记自己的命吧,你是这场火灾里唯一的伤亡人员。行了,好在留着命在。”江叔皱起了眉,说话的语气也并不好听。   蓝天和一个斜眼厉色的眼神,打住了江叔未出口的,但一定是更难听的话。   “天时,是这样的。人家那栋楼已经提醒过大家,煤气罐老化要维修。而且,给了每户高额的补助金。还温馨反复提醒了每一家用户,甚至在昨天半夜还确认过楼里没有居民。这些在警局都是有备案的。”   “白医生也收到什么补助了?”蓝天时只觉得是在听滑稽可笑的故事,太扯了。   “是的。三封信。17个短信。6个电话。只是白医生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而且,门口也有贴条。”蓝天和的调查能力毋庸置疑,声音平稳对答如流。   蓝天时闭上眼睛,竟然忍不住笑了。心道:这么卑鄙幼稚的手段。   屋子里一时沉静。   “天时,你那个酒厂,大哥先帮你经营着了。把蓝江梦改建起来,并不费事儿。只是严一行那个多事儿的,非得把最终筛选的三个种子酒,指名要你去定夺下。”轮椅吱吱转动,已经能感觉到蓝天和的气息就在咫尺了。   蓝天时早有预料,一抬手挡住了蓝天和要落在他头顶的手,冷声道,“大哥,你们回去吧。我困了。想在这里好好睡一觉。”   “那小少爷睡吧。”江叔带着脾气硬生生把蓝天和的轮椅推了出来。   “江叔,这次的事故现场,真的已经被江璨做的天衣无缝了吗?”出了急救中心的门,被推上了车,蓝天和才开了口。   “跟小少爷这种单纯没经验的,人家才懒得收拾事故现场。不过,就算找到破绽又怎么样?不是江璨动的手,抓到了把柄,也顶多送进去一个娄娄。”   蓝天和听了倒也没有脾气,只是咬着字,冷冷说道,“江叔,养老基地的项目,江璨的股份目前只有一半。一周时间,把我们的让出去,给她95%的股。”   江叔一震,有些动摇,“这,天和是想让投控跌损?恐怕瞒不过蓝老大吧。你也知道,我不打算瞒着他……”   “这,我自有办法。江叔,你把天时的那个真人CS基地筹划下。都争取一周之内弄出来。”蓝天和已经打开兜里的手机,查着之后的行程计划了。   “一周?!蓝江的事儿都让你忙得吃不下饭,最近夜里不睡去弄梅酒。现在这大把的事儿都要一周?天和,这些年你算无失策动无失手,都是步步求稳过来的,怎么突然这么鲁莽,是不是什么事儿瞒着江叔!?”   蓝天和拍了拍肩后扶在轮椅上江叔苍老坚实的手臂,声音柔和:“江叔,怎么会呢。”   病房里的蓝天时,等两个人出门,一直反复琢磨着这场蹊跷的事故现场,贴条什么的都是胡扯,他早就到了白叶舟家,有贴条,他不可能注意不到。知道听见了两个人的交流,他才暗暗攥实了拳头,果然又是江璨。   直到有熟悉的脚步进来,蓝天时猛地坐起身,没等进来的白叶舟说话,他就一把抓住了来人的手臂。   “白医生,我是暂时失明了,还是以后也看不见了?”既然是要问的,他便问的清晰明白,不让白叶舟再来搪塞他。   白叶舟抬起手臂,在蓝天时眼前轻轻晃了晃。   蓝天时准确的抓住白叶舟个手腕,“白医生,你的白大褂,带风呢。别在我眼前瞎晃。直接告诉我吧。”   “暂时,你是看不见了。我也在跟着做检查,如果只是临时性视网膜脱落,可以修补。但如果是视神经受损,恐怕并不容易,再者角膜脱落……”   蓝天时用力握住了白叶舟纤细的手腕,“白医生!蓝小爷我样样通,唯独不懂医,你就不能给个痛快话,我到底是不是瞎了?”   “一周吧。”只三个字,白叶舟却吐得极轻。   “什么一周?”   蓝天时决定问清楚每一个字。   “你,快则三天,最多睡一周,就能看见了。”白叶舟此时明知道蓝天时的眼睛是看不见的,但还是不敢盯着他深邃的眼眶去回答这句话。   这是句他行医以来,说得最没底气,却把恢复时间给的最准确的一句话了。   “我去。这次,你不是怕我付不起钱安慰我的吧?”蓝天时把白叶舟的另一只手也攥了起来,微微笑了笑,像是在安慰这个医生。   虽然他不懂医术,但是握着白叶舟的手腕,他还是能清晰的感觉到白叶舟此时加快的脉搏,好像这细细的手腕里藏了一架小琴,此时弹得他已经心律不齐了。   白叶舟双手一甩松开了蓝天时的束缚。“安慰你有用么!?你还敢替费用,蓝小爷快付不起医药费了吧。”明明是故作镇定,声音却欠了些平稳,跟他平时不一样了。   蓝天时没再细问他眼睛的伤势,冥冥中他察觉到了似乎并不像白叶舟说的那么简单潦草。尽管这样,他也不打算再问,因为他发现这已经是在难为白叶舟了。   “白医生,也听说事故的事儿了么?”   “嗯。”白叶舟只是鼻子哼了一声。“你把别人裹得跟个粽子似的,这么自以为是,为了显得英雄救……。”满是埋怨的口气,刚一脱口,看着这双没了神气的眼睛,白叶舟便低了头,最后几个字没出声又咽了下去。   “别人?自然不会是别人了。我又不是圣父心,如果是别人,我早就跑到楼外面看烟火了。是白医生嘛。”蓝天时像是听出来了白叶舟逐渐低沉的语气,先是一笑,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故意磨牙,好像瞎的不是他,他现在是那个满不在乎的人。   医院里的急救电话不断,白叶舟兜里的呼叫又响了。   退出房门时,蓝天时闭上了眼睛,耳朵便比平时更灵敏了许多,随着脚步声远去,他还听到了电话另一头的声音也很熟悉。   “白医生,我决定了。请尽快吧。” 第45章 天和   认识了这么久,蓝天时都不知道白叶舟的电话号码。   可此时跟白叶舟通话的却是他那轮椅上的大哥……   脚步越来越远,他完全听不清了。   蓝天时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论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都一样黑洞无底的世界。   短时间,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他也曾几次设想过如果真瞎了该怎么办这个悲观却又积极的事儿。   这种在无知的黑暗里挣扎,害怕无助的情绪明明让他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但白叶舟进进出出,只要是忙完了医院的事儿好像就会路过,他总是能感觉到这挂着淡淡消毒水味儿的气息。   蓝天时打算干脆闭上眼睛装睡,只有这样,才不至于把不安定的情绪传递给白叶舟。   他曾是战必胜,攻必取的大兵。即使真的失明了,也不该夺走他曾坚强的意识――只是,这一次,如果失明了,便再也看不见队长那副熟悉的颜容了。   没有睡意却装睡的时间一长了,多的只是折磨。   他心算着大概又是一天快过去了,这种折磨总算被陌生的脚步打破了。   不是黄小犬的三条腿,不是大哥的轮椅,也不是白叶舟匆匆忙忙的马不停蹄。   蓝天时听见皮鞋声踏步坚实有力,和年迈的江叔截然不同,这该是个体力旺盛的中年人。   不等蓝天时再猜下去……   “怎么,蓝小爷瞎了眼就瞎了心,打算一辈子横躺着了?”这一声粗声大气的吼吼,蓝天时一下子便想起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往声音的方向睁开了眼睛。即使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也依然礼貌的点了点头,眯下眼缝,一个自然的笑意从眼角流露了出来。仿佛他能看见。   “严总百忙之中,特意来看我了?”   “我严一行愿意跟着蓝小爷把家当枫江馏都搭上,咱们不妨省了那些虚头巴脑的寒暄。今天是来请蓝小爷品酒的。”严一行把手推箱一放,开门见山就准备起了酒具。   蓝天时正好也对那些平日不相逢床前假惺惺的蓝江股东们的关怀,心累了。   听见严一行能开诚布公的要来问酒,他简直是开心地坐在病床上就差拍着手乐呵了。   酒,这些日子,还真是盼这一口酒。蓝天时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没了多余的前缀,两个人一拍而就,端起严一行递过来的三盅酒,蓝天时痛快的来了个三连灌。   “严总,何必留下三种让我选,严总心里早有答案了吧。”蓝天时伸出两个手指,一个胜利的V型,“没什么犹豫的。第二盅,对吧?”   “哈哈哈。”严一行爽朗的笑了。“总得说服那些研制种子酒的研究人员嘛。蓝小爷反正躺着没事儿的话就跟严某具体说说。”   “第一盅,甘醇如蜜,但却略过香甜,容易腻口。是果酒大忌。”蓝天时回味地咂咂嘴,很开心的谈起了种子酒。   两个人聊的正欢。   “喂。你是什么人?”白叶舟近乎小跑着冲了进来,“这是医院!你怎么给我的病人喝酒??”   “你的病人?他不就磕了眼么?怎么就不能品个酒了!品酒,又不是喝酒,也不用眼看。”严一行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白大褂的医生,也不遮掩,继续摆弄着他的瓶瓶罐罐。   白叶舟扶了扶额,见过没常识的,可真就没见过又没常识还又横又不讲理的。   白叶舟也干脆一副跟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的面孔,眉头一紧手一指,“你,出去!”   “白医生,严总是酒厂的总负责人。我就喝了不到二两酒,再不喝了还不行么。你别急着让他走。”蓝天时好不容易等来个能跟他正常说话的人,一下子语气都软了。   白叶舟别说言语了,气都没还软下来,谁想着这严一行却上来了脾气:“蓝江家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娇生惯养了?你一个医生就别管闲事了。他大哥催着我今天出结果,问完了酒评我自然就走了。”   “管闲事?他是我的病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管你是盐粽还是甜粽,医院里还是彼此客气些,这次,请、你、出、去!”白叶舟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可闻,一个个字嘣出来赶人。   蓝天时现在看不见,他无法想象一向言语平和的白叶舟此时是个什么表情。   “出去?我严某今天来了,不办完事儿,别说请了,就是抬,也没人能抬走我。”明显严一行这是动了情绪的语调。说话间还从箱子里搬出来了几个小坛子。   蓝天时摸着黑,隐约觉得这脾气不仅仅是冲着白叶舟去的,他怕白叶舟受了气,赶紧比划着喝酒的动作,告诉严一行他可以。   “我的病人他才十八。酒,别说一两了,一滴都不行。真看不见了,是一辈子的事儿!谁照顾他!?”白叶舟的语气更硬了,跨开一步手一伸,像护崽的白狮。   蓝天时没想到白叶舟如此护着他,虽然避不开这别扭的十八岁年下标签,但却有一丝暖意涌了上来。   “才十八!?十八怎么了。这小少爷虽然就是个私生子,就因为流淌着蓝老爷子的血了,到底就是不一样了么?!”严一行的情绪更激动了。   矛头又突然指向了蓝小爷,蓝天时躺着中枪,这次真是摸不清他在冲谁发的什么脾气了。   “十年前天和受伤的时候,就从没有人护着吧。腿被硬生生打断了,人躺在血泊里,你个小崽子把腿就跑,你们怎么没人在医院守着他!”这事儿蓝天时和白叶舟都是头一次听,摸不清状况,接不上话,也没法打断。   小崽子,虽然隐约觉得严一行说的是小时候的原主。可是没有前言后语的,蓝天时看不见不敢乱猜。   “你们蓝江家原本只是几个传统刺绣小作坊的老爷车,成了如今的金融地产龙头企业。靠的不就是天和么!蓝家忘了,我可是记得清楚。天和血肉模糊的住进医院,第二天就被蓝天立那个混蛋拖出去了。别人家的地产说夸张了,是跑破鞋底儿跑出来的;可你蓝家,是天和爬断了腿爬出来的。凭什么轮到你蓝天时了,就温室里养花,日子过得悠哉。”严一行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人明明站着,却自己喘了起来。   蓝天时只在几次跟大哥的交谈里知道他们是一个大学里的学长学弟的关系,可这么一听,严一行突然为了十年前的事儿在这抱不平,自然猜得到他们恐怕早已是多年知己。   他先摆了摆手臂,打了个招呼才客气地打断了严一行慷慨激昂的继续挖旧账,低声说:“严总,麻烦你把酒瓶递给我。”   这下,严一行算是安静了,先递上去个传统玻璃酒瓶,叹了口长气,随口道,“这是咱们江城管用的水晶式琉璃装。反正你也看不见,其实阳光下晶莹剔透是个高端典雅的包装。”   蓝天时看不见,但白叶舟看的清楚,此时递个瓶子的严总表情扭曲,简直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蓝天时双手握着瓶子的棱角转了一圈,他想起原世界里队长曾好的一口甜酒,总不时抱怨着“怎么就不能弄小点儿,这么大瓶子踹哪儿都踹不进去,没家没口的一个人也喝不完,浪费。”   ……   蓝天时握着瓶子,嘴角微微扬起,有主意了。   他言语温和:“严总,这瓶子不合适。其一,易碎成本高是打开国际市场的拌脚链。其二,楞脚与圆形梅子果实违和,不适合梅酒。其三,350ml的酒容量太大,不适合我们打开年轻人的市场。”   啪啪啪。走廊里传来一阵拍手声。   “老严,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天时对市场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你看我说得准吧。”   真是巧,说大哥,大哥就来了。   “也好,之后酒厂还是交给天时了。你们都是好酒懂酒的,比我个外行要好交流。我做后勤。”   “天和、蓝总!”严一行见蓝天和来了,却突然改了口,并不是学长学弟之称,“可是,酒也是讲究色香味的,小少爷如果真看不见了……”   “不会的,过几天,天时就好了。是吧,白医生?”蓝天和坐在轮椅上,仰起头像个虚心询问的学生,一脸的春风和煦,让人看见的全是阳光温暖,那个平日里的冷脸铁腕好像从来说的都不是他蓝天和。   可是,白叶舟什么也没说。   蓝天时暗暗想,也许是点头了,他自己看不见吧。   想起白叶舟之前也是告诉自己,一周就能重新见光了。   说不出什么理论依据,甚至从第一次见面,蓝天时就觉得眼前这俊俏的男人就是江湖庸医,可每一次,都是这庸医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所以,这一次蓝天时也是实实惠惠的把希望寄托给了白叶舟,听见大哥也言辞乐观,他便在人前给自己加了加码,“行,严总,一周之后等我能看见了。去酒厂跟你一起详细讲讲今后的计划。不单单大哥跟你说的梅林,酒酿,就是之后的在库物流甚至推广销售一成套我都有想法了。艺人小伍,你知道不,我把咱们的代言人都敲定了。”   “看。我就说,酒厂嘛,还得是内行对内行,天时一个人什么都挑的起来。老严,我可以彻底隐退了。以后我可就躲着你喽。”蓝天和在蓝江集团自然是没这么爽朗的说过话,即使在家里也向来理正言辞的,这含着笑冒出来的后半句玩笑还真让人不敢随声附笑。   “为什么以后要躲着我!”严一行一脸严肃的听完了天和的一长串托辞,单单揪着最后一句不肯松口。   “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吧。白医生咱们走吧。”蓝天和丢下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之后,白叶舟的脚步真就跟着这轮椅声一起消失了。   这个从不相信命运,未曾屈服于命运的铁腕竟然笑谈“命中注定”,眼前无光的蓝天时也能猜得到旁边的严一行一定此时张目结舌,人该是已经焊住了。 第46章 复明   蓝天时真就是想不明白,白叶舟被蓝天和拽出去之后,怎么突然装起了沉默。   明明能清晰的感觉到人在身边,可他就是不说话。   甚至有时候还借着旁边小护士露骨的谎言,“哦,白医生啊,去手术了吧。”,竟然要跟他假装不在。   蓝天时一日日呆在这病房里真就期待着这再见光的一天,至少能看清楚白叶舟怎么就突然连话都不说了。   好在,这几天他也并不闲着。   严一行和江叔,一个聊酒厂,一个聊CS基地,每天病房里交替着来。   之前好木好样的时候,也没人问过他的意见,就从瞎了眼之后,这些大小事儿反而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推进不下去了一样。让蓝天时好生奇怪:难道大哥真就一下子撒手不管了么。   终于,酒厂定档了。开始推广销售了。   蓝天时本来是约了小伍,电话里回答的也是爽快,可是人进了病房,竟婆婆妈妈起来了。   严一行递过来第二箱纸巾,简直不耐烦了,“一个大男人,哭哭戚戚有完没完了。你们网红都是哭鼻子哭出来的吗。”   不怪严总有脾气,都一个上午了,小伍还是磨磨唧唧那么几句话。   “蓝小爷,你这是怎么弄的呀。”   “你以后可怎么办呀。”   开始蓝天时还回答的耐心,这会儿也被磨出了两个头,“以后怎么着,也不用你担心。小伍,聊聊梅酒的推广方案吧。”   这小伍,人是捣蒜一样不住地点头,可哭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几次把路过的小护士吓的跑进来,以为这屋里有人不行了。   广告商是小编导,小伍是大网红,大头不动,小编导干着急也没用。   还是进来的小护士好用,把下午手术时间一宣布,小伍干脆利落直接承诺,“你放心去吧。等你出来了,保准给你个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推广方案。我拍广告那是老本行!”   果然科班出身的人,眼泪一挥,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戏。   又过去两天,算算真快一周了。   窗外的蝉鸣已经在宣告夏天的到来了。   蓝天时被吵着迷迷糊糊从麻药里醒来,想抬起手揉揉眼睛,觉得右手臂上微微有什么压着。   他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发丝柔软,心里也一瞬软了下来。   咦?齐肩的发丝短了,难不成白医生剪发了!   “你,醒了?麻药过去了,痛吧?”声音极轻。   “不痛,都没感觉了。”不痛是假的,但没到忍受不了的地步,蓝天时带着眼罩,只能靠用力扬起嘴角和两个深陷的酒窝告诉白叶舟他真不痛。   “好。你如果睡不着了。我帮你把眼罩摘了吧。”白叶舟把人轻轻扶了起来。   “能摘了?”蓝天时淡淡笑笑,随口问问硬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兴奋,紧张,自然是激动的,但他没敢多问。   双手不自觉的握成拳。藏在薄薄的被单下面,手心里全是汗,太滑了,许是攥的太紧,手指咯咯作响,每一个小动作都不可控的猛烈。   先是左眼的眼罩摘了下来。   窗外的天刚刚蒙蒙亮。   夏日的清晨,窗外翠玉葱葱。寻着蝉鸣,蓝天时从模糊的影响力很快找到了聚焦点,发现了窗外老榆树上的一只小小的鸣蝉。   视力真的恢复了!   又摘下了罩着右眼的纱布。   这一次,蓝天时抬头迎上了剪了短发的白叶舟。   眼前的白叶舟:原本便媚柔孱弱的脸这几天下来下巴更尖俏了,不过剪了短发,从额角到脖颈都露了出来,显得人更俊俏清秀几分。   露出鬓角的短发,正是队长的发型!   蓝天时赶紧把思绪拉了回来。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周,但在蓝天时心里,这黑暗的一周过得漫长而孤寂――怕的不是眼盲,而是好怕再也看不见这张脸了。   凝在了这个仰望的视角有一秒钟,蓝天时挺直了身子刚刚往前凑过去,只鼻尖相碰的一刻,白叶舟便如静电反应般猛地退了一步。   “能看见了是吧。我帮你查查视力。”白叶舟一转头躲过了蓝天时刚刚复明却毅然强势的目光。   视力检查时,白叶舟竟也只是盯着视力表,机械地一排排轮换指着一个个“E”,好像他只关心他的病人是不是能判断每一个缺口方向便足够了。看着并不让人觉得专业,蓝天时心里暗笑:庸医。   查到了最小一排字,蓝天时对答如流完成了他的好患者身份,好像等着奖励的孩子,上来便要抓起白叶舟的袖子。   可是,这一次,白叶舟在镜子里看见了蓝天时的举动,敏捷的退了一步,刚好让蓝天时扑了个空。   “为什么躲着我?”蓝天时能看见了,便不是眼盲心盲看不懂事情的孩子。   “蓝天时,你这边已经没有大碍了,一会儿跟护士去做个全面检查。”印象里,白叶舟还是第一次喊他全名,可是却是一个陌生医者的口气。   “不,我不要跟什么护士去,我就要跟你去!”蓝天时委屈的很,他不明白,好不容易看见了,为什么一睁开眼睛他最想见到的人却在拼命躲着他。   这时刚好经过门口的小护士进来了,推着个小车行动利索也伶牙俐齿,“哎呀,蓝家小少爷啊。能看见啦。恭喜你呀。白医生很忙的,都执勤一周没回去了。下了岗位就守在你这里,你不能总缠着他呀!我们看着都担心他呢。”   不由分说,帮蓝天时穿上拖鞋便要拉着出门做检查去。   “白医生啊,您好好休息吧。再熬下去,咱们都担心您的眼睛了。这小少爷我领着就好了,请您放心吧。”小护士大嘴巴大嗓门,出了门还冲着屋里的白叶舟扯着嗓子打保证。   蓝天时被拉着走了一圈,心里仿佛被倒满了蜜却又僵住了,检查草草了事,他一心惦记着白叶舟:看不见的时候守着小爷,能看见了却躲着小爷,这算什么。   等再回到病房,东西都收拾好了,只有江叔一个人背手立在窗前。   “白医生呢?”蓝天时此时没心情跟其他人打招呼。   “白医生有他的责任,他是个医者。去忙手术了。小少爷,今天开始你也有你的责任,你是不是也该跟我回去,忙你的酒厂了。”江叔竟然都不转过身来,背对着他便呵斥起来。   “不见到白医生我不会走的。”   “白医生已经走了,你还不走留着在医院守空房么?蓝家的病房条件不比这里差,跟我回去。你找的酒厂代言人,现在还跟人争执着呢。”江叔非但没有惊喜,没有同情,竟然这会儿连一点人情味儿都没了。   这些人都疯了么。   “大哥他这次没跟江叔一起来?”蓝天时上了车也没看见蓝天和,这倒是头一回。   两眼一黑的日子里,耳朵比平时更好用,天天轮椅吱吱呀呀转动的声音在病房里听得他头晕。可出院了,大哥竟然没来。   等了等,江叔没说话。   蓝天时转头看了看,江叔低着头,单手在西服内兜里找东西,以为他没听清,便有重复了一遍,“也是,上午好时光。大哥,是去忙着他的蓝江事业了吧。”   蓝天时就不明白,他这是哪句说差了,旁边的江叔竟然转过头在车里点起了烟斗。   上一次看见他点烟还是蓝老大在手术室里耗着,等结果的时候。   这会儿,如果江叔是担心他蓝天时的话,他人已经好端端坐在眼前了。   不对,他恐怕自作多情了,透过前面的后视镜,蓝天时注意到了江叔的眼角竟然湿了。   蓝天时无法想象什么事儿能让一个成熟干练的老男人落泪:难道,是蓝老大,或许是蓝天和出事了? 第47章 眼盲   从回到蓝家就没正脸看过他的蓝老爷子,今天竟然赌在了蓝家的大门口等着他们回家。   “江叔,爸,他这是在等、等我们?”蓝天时有些不自在,但却没有那么激动的期待。   “谁知道呢。”江叔一斗烟下去,车里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烟雾,他嘴角随意一撇,便自己先下了车。好像没看见大门口杵了个人,更别说在意这人是不是蓝老大了。   蓝家的大门,是两扇桐木合门,完全拉开,可以四个人手拉手横着往里走。   路过门口时,江叔的脚步依旧没有放慢下来。   跟在后面的蓝天时抬头看见几登台阶上的蓝老大此时也是风尘仆仆的一身典雅格子西装,气势在上,却是微微偏了偏身子,给江叔让开了位置。   等江叔依旧如视无物般迈过门槛时,蓝宏图一手按在了江叔的肩上,“江洁!”   听见了他的父亲蓝宏图唤着江叔的声音,蓝天时一时犹豫了下,脚步停住了。   “小少爷,你跟过来。”尽管短短几个字却声音颤抖,但说话间,江叔已头都不回,便甩开了肩上的手臂。   蓝天时没多问,跟了上去,穿过走廊时。没人说话,唯有江叔的气息,声声暗自长叹都落在了蓝天时的耳朵里。   等进了二楼的书房,屋子里亮了,蓝宏图转过身,蓝天时才算第一次看清了他父亲的容貌。   蓝宏图站在江叔旁边,虽然是同一个年龄段的人,可在气质上,蓝宏图却比江叔年轻了不知有多少。乍一看倒像是个刚刚四十出头,典型一个风华正茂的成功企业家形象。   借着窗外的阳光,细看过去,江叔嘴里喊着的蓝老大双鬓略添几簇银丝。可眼角边顺出去的几道鱼尾线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的不是步入中年的沧桑岁月。   相反,配上丝毫没有后退的发迹线,高挑的鼻梁,深邃的眼眶,一双让人不敢直视的炯炯有神的眸子,看到的只有久经商海的犀利和畏惧。   蓝天时微微避开了两个人交替的目光。暂时后退了一步。   “江洁,天和还在家里养着,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眼盲了?蓝江一堆的事儿,这可怎么办?”蓝宏图之所以能被江叔叫做蓝老大,还真是向来都是气势盖人,上来就指责起来。   “怎么回事?天和腿脚不便,摔瞎了而已。”江叔不屑一顾,好像聊的是一只摔残了的猫而已。   “腿脚不便?他都腿脚不便十年了,江洁,你干什么了!”蓝宏图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全是责怪江叔的口气。   “蓝宏图,你现在,是以家主在责怪管家的身份在跟我说话吗?天和是我们一起抱回来的,恐怕你有了自己的骨肉之后,天和在所有人眼里就成了捡来的孩子。他腿脚不便,难道是天生的吗?你从来都没问过,是因为腿脚不便并不耽误他给你蓝江做牛做马做的呕心沥血。而他瞎了,你这会儿担心的也并不是天和,无非是你的蓝江怎么办!”江叔开始声高气盛,说着说着自己抽泣起来。   蓝天时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只停在了“天和突然眼盲了”这个爆炸一样的信息上,他凝住了。   “江洁,我从来都是个务实的。不会说话的,你也是早就知道了的。我不是那个意思。”蓝老大叹了口气,脱了西服外套,里面的衬衫已经贴在身上,透了汗。   他解开了袖口,擦了擦汗,斜眼瞟了眼旁边的蓝天时,并不在意他,继续说道,“天和的眼疾来的突然。刚刚是我的脾气又上来了。你知道的,我从未当天和是捡来的孩子。甚至一直觉得他才是咱们之间的孩子,不然怎么会把蓝江全权放心的交给天和呢。”   这一句话,让旁边旁听的蓝天时明白了,他才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还不如那个“捡来的孩子”。   记得江叔曾经告诉过他,蓝老大从不提及蓝天和腿脚不便的事儿,其实只是不想让天和觉得他身残不如人,不让天和再有精神上的负担而已,可是此时把这些话都拿来僵着蓝老大的也是江叔。   看见江叔并不说话了,只是又微微颤抖着的手,从衣兜里摸出来了烟斗。   “江叔,大哥眼盲了?怎么回事儿?”蓝天时不是个藏藏掖掖,愿意忍气吞声的性子,既然听见了,又听不太懂,他不打算瞎琢磨,就是要问个清楚。竟然父子间如出一辙,又问了一遍蓝老大开篇就提过的问题。   吱吱的轮椅声已经入耳,只是比平日里缓慢了些。   “天时,是我自己一个人没小心摔的。跟江叔没关系。爸,说正事儿吧。天时也来了,天时的那个CS方案……”蓝天和的语气好像他只是摔破了手上一层皮,贴个创可贴就能解决掉的伤,完全的不在意,就要把这话题跳过去的时候,蓝老大打断了他的话。   “天和,今天,只有你的眼睛是正事儿。其他的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怎么摔的?命运怎么偏偏在你这儿这么多磨!”   蓝天和戴了一副茶色的镜子。   如果不是看惯了他昔日里祥和的面孔上一双睿智的眼睛,此时反而觉得这副精雕的茶色墨镜倒是跟天和商场上霸气的神采很是搭配。   “爸,我真没事儿。我可能就是个有运无命的人吧。”冲着蓝老大的方向转过身,还摆起了手,不是知道了他现在眼盲了,还未必看得出来。   “在蓝家跟着江叔长大,学到的都是商场上的帷幄筹划,刚好在爸的手下有机会学以致用,已经很幸运了。只不过腿脚不方便,这些年做的也累了。瞎得也是刚刚好,正好爸给我放个长假。”蓝天和倒是说的轻松,甚至在三个气息凝重的人中间,言语间还不乏言笑,“至于,蓝江的事儿,我会慢慢教给天时。天时其实头脑敏锐,很聪明的。”   “大哥在这儿夸我还不如损我,江叔和爸恐怕现在也不想听这些。你是什么时候瞎的?是两天前,我手术那天,是吗?”蓝天时走到了轮椅前面,在蓝天和的茶色墨镜前面晃了晃手。   “不是。”蓝天和回答地干净利索,听不到犹豫。   “大哥,我在医院里黑了吧唧的呆的这一个星期,心里可是决定了一件事儿。”   “什么?”以前,天和可不是这么快人快语。   蓝天时并不在乎旁边并不愿意看着他的蓝老大此时扭曲的表情,继续说道,“炸楼的事儿,不可能是场事故。我一定会继续查清楚的。”   “查清楚了,你想怎么样?”天和的声音带着些波澜。眼前根本江叔和蓝老大都没机会插嘴。   “寻凶!以眼还眼。”蓝天时不打算里嗦,对着轮椅上的大哥,他清楚明白的宣告了这个不容置疑的打算。   “天时,别去做傻事。千万不要说这种话。只要你过的好。只要你的世界是有光的。大哥就知足了。大哥现在这样很好。”天和不仅声音抖,身子也抖了起来,一下子竟然简直有些语无伦次。   蓝天时听着听着觉得这话有些蹊跷,又想起了这几日白叶舟的种种沉默。   “天和,你是不是把角膜给了天时!?”旁边的蓝老大瞬间暴跳如雷。 第48章 换座   比起暴跳如雷的蓝老大,此时更为震惊的无非是蓝天时了。   他印象里的蓝天和,是原书里身残志坚忍辱负重而又人前人后两张脸,一个野心勃勃的新兴企业家……轮椅上的铁腕阴翳霸总,什么时候也没提到过还会瞎了这种事儿。   更让蓝天时觉得诡异的是,听着这来龙去脉,竟然好像是大哥瞎了是因为把重建光明的机会给了他!这都是什么时代了,他实在是一下子消化不了这些突然狗血的展开。   蓝天时整个人在屋子里都是晕晕乎乎好像是上了条风浪里颠覆着的小船,他真要晕吐了。   但如果真是拿人手短……他又见不得这轮椅上的铁腕大哥,因为他――突然瞎了。   蓝天时出院之前,一直反复琢磨反复推敲的都是那场蹊跷的炸楼事件,好不容易有了突破点,本来他是要问个清楚的。   可现在,整个浮出水面的事件,都被蓝天和突然的眼盲而遮盖了。所有人的焦点都在蓝天和一双眼睛上,让蓝天时觉得事情或许并不这么单纯。   蓝老大暴躁起来,整个屋子房顶要炸了,以至于不停地响着的电话都被忽视了。   还是蓝天和镇定的放下了话机,平稳如常的告诉蓝天时:他该出门了,酒厂的广告代理,竟然被争执起来。   原定的今天上午出片,可突然出来个闹事儿的影帝,身份摆在那儿,一场喧闹,谁也别想拍了,整个场子就指名等着蓝小爷去摆平。   蓝天时一听就知道一定又是林晔去挑刺儿了,一个头三个大,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整日在外面不干正事儿,沾花惹草,就会搞些歪门邪道的东西。不让天和眼睛复明,什么影帝,影鬼的,谁叫也不许去!”蓝老大一肚子的气,他不敢冲着江洁去,也不忍冲着天和来,有个豁口,正好揪着蓝小爷不放了。   蓝天和一着急,放下电话,错了方向,想过去拦着爸的,结果轮椅狠劲儿一转。   砰!   整个轮椅撞在了墙上,车轮翻了,好在蓝天时手疾眼快,把人接住了。   蓝天时转手把大哥推给了江叔。   看见眼盲了的天和明明撞到了手,有些吃痛却还忍着,蓝老大一跺脚深吸口气把身子转了过去。   “行了,去吧去吧。我看着你眼烦!”蓝老大挥了挥手,蓝天时早已经从屋子里出来了。   “天和,你是不是把角膜给了天时!?”   这句话蓝天时不可能忘,即使车子启动了,这句话也还是在脑子里辗转反复。   所以,他并没有直奔酒厂预定的摄影梅林,而是拨打了一个他刚刚记下来的电话号码。   “喂,你好。”电话另一头的白叶舟,对陌生的号码也竟然没有抗拒,刚响过一声就接了起来。   “白医生,是我。蓝天时。等等,别挂断。”蓝天时深吸了口气,“你在哪儿?”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了白叶舟的电话。   挂了电话没几分钟,等蓝天时到了医院门口,白叶舟已经换好了衣服。简单的短袖衫配一条藏蓝色的牛仔裤,随时能出门的状态,倒是清爽的像个大学生。   “白医生下班了?”蓝天时滑行着缓缓停车前,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不然呢,为了见你,还得翘班不成。”这又是恢复了那个不会好好说话的庸医了。   “白医生,上车吧。”   “我不坐你开的车。”   “这,”蓝天时翻了翻车座旁边的拉箱,扒拉出来驾照递了过去,“请检查,我的驾照。”   “有驾照也不行。”   “因为我十八?还是因为我单身没婚约?”蓝天时一咬牙,简直觉得这让人挠心挠肺的关头上,白叶舟就是在没事儿找事儿。   “因为你不遵医嘱!今天出院护士叮嘱过你,散瞳检查之后,今天不能开车!”白叶舟一字一句有板有眼,可脸上的表情却并不是个凶医。   蓝天时往方向盘上一砸,落手时,还是瞬间憋住了脾气,只是刚好把手落了上去。   “换了吧!”白叶舟转身到了驾驶室的旁边。   一听见问他“换了”这个词,蓝天时第一反应就是蓝天和跟他换了眼,一下子后背一凉浑身汗毛孔竖了起来,他本来还打算一点点深入慢慢问的。   看见小少爷突然反应强烈,一句话也不说了。“怎么?在等着查我的驾照么?”白叶舟一掏兜,真的给他看了眼驾照。   蓝天时这才反应过来,白叶舟是要跟他换个位置,是担心他散瞳之后不能开车,要换到架势座,来开车的。   真是的,怎么这人每次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蓝天时反应过来了,但嘴角一点点扬起,眼睛也眯成了新月,明明帅气阳光的一张脸,此时却是个看不出来是哭是笑的表情。   等白叶舟来开门,他并不情愿,一米九的身材,磨磨唧唧的像是硬给塞进来的,卡住出不去了似的。   “怎么了?这什么表情?不舍得别人碰你的车?”幸好白叶舟打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已经在确认手刹后视镜了,才没注意到蓝天时“呃!”的一声奇怪的回应。   他怎么能不动摇,刚才白叶舟的驾照虽然在他的面前只是轻轻一晃而过,可是他看清了。   看得太清楚了,整个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张画面――白叶舟的驾照,因为这上面有白叶舟的生日,3月12日,和队长的生日完全一致!   这一次,蓝天时再也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的巧合了。这绝不是偶然。   他右手食指和拇指按在了鼻翼两侧,把刹那间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是按了回去。   噗噗噗,发动机响了。   “喂,你上不上来?”   “来了!”蓝天时激动难掩,差点儿单手一按从车顶上翻身越过去,好在常年训练的自控力还微弱的控制住了这份鲁莽,让他老老实实绕过车头,转身拉开了副驾驶门。   “这么急找我,去哪儿?”   “哦,往西口河的梅林走吧。”   “行。正好我打算回去取点儿东西。”   车开上了高速,蓝天时在脑子里反复演练了几次的台词都推翻了,关于大哥的眼盲,他换了副更坦诚的口气,“白医生,我从蓝家出来的。知道了大哥给我捐了角膜。”说完,故意侧过头,却从侧视镜里明显察觉到了白叶舟佯装的镇定。   “我知道,白医生首先是医生。恐怕捐献者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话,白医生的职业操守是不允许你说出来的。”蓝天时的直觉告诉他,他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却往后躺了躺,仰起头,两只手交叉在了胸前,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接着说道,“其实,我是想问另一件事的。”   “嗯?你想问什么?如果不是你大哥的事儿,我倒是可以考虑听听。”明明是一条直路,白叶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抓的更紧了,露出的十指,骨节分明,青筋挑露。   “起火那天晚上……”蓝天时话刚开个头,却被侧视镜套去了灵魂一般,突然大喊,“左舵!”   嗖!   瞬间,后面的卡车已轰鸣而至。 第49章 水田   “左舵!”喊出口的同时,蓝天时的右手已经握在了白叶舟的手上,一起转动了方向盘。   来不及喊加速,蓝天时只好又伸出左手按在了白叶舟踩着油门的腿上。   身后追尾过来的开车几乎是擦着车门过去的。   来不及感慨好险,旁边的卡车左边护栏掉了下来,石砂如决堤的泥石流,不偏不斜刚好往两人的车盖上砸了下来。   蓝天时一个闪舵,躲过了一块碎石,却躲不过漫天的砂土飞扬,瞬间整个视线里都是浑浊一片。   窗外的侧视镜已经被盖在黄沙里不可见物。   突然换道,本来后面的车措手不及,正常情况该急刹车才合情合理。   可是,蓝天时听得清楚,后面的车却此时发动机高转,加速了!   “踩住油门!”蓝天时几乎是贴着白叶舟的耳朵喊得,右舵车让他刚好顺手。   蓝天时长胳膊长腿,这时跟白叶舟同手同脚,双手握着白叶舟的手,两个人心有灵犀般一起右甩方向盘。   再次回到了刚刚还在追尾的卡车前面。   同一时间,左侧的车门是旁边疾驰飞过的越野吉普!   “这些人是一伙的,车速上了两百,小心追尾,减速!”蓝天时在白叶舟胸前握着方向盘,两个人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前胸贴后背,蓝天时需要说句话,给自己一个喘息。   “嗯。”白叶舟扭过头就能贴上蓝小爷的脸了,突然的惊悚让他出了一头汗,此时多动一下,恐怕连汗水都能顺过去,便只是闷声附和了一句。   车速起来了,后视镜也从沙尘里挣脱开,此时能看得见后面的卡车,也看得清左右两辆同样型号的越野吉普。   可开不过几十米,白叶舟已经开始狂点刹车减速。三排车道,都被前面的三辆卡车堵上了。   明明是高速,前面的三辆车都时速不过60公里。   蓝天时看了眼如此相近的车型和车牌号,立即明白了――好一场设计精心设计的交通事故。   他们俩驾驶的小兰博基尼此时好像一只轻巧的螳螂,无论多么敏捷,只要他飞不起来,轻易就能被挤在中间,夹扁,捏碎……   “这是要在高速上夹死我们。白医生你控制车速,方向盘给我!”蓝天时把手心里的手背轻轻用力握了握,这不是一个懂礼貌讲规矩慢慢喊他白医生的情形,争分夺秒,马上就要跟前面卡车追尾了,蓝天时转头眼睛一眨,用眼神告诉他放心!   白叶舟看了看这十八岁的脸上,是满满的自信和张扬,轻吐一句,“你这小小年纪,惹上这么多人!”   “这次可未必是我!庸医,大胆把油门踩到底!”蓝天时一瞬间把方向盘往右一甩,几乎要把舵掰折了。   就在前排卡车减速,后排卡车加速的千钧一发之际,   蓝天时的小车,如激流勇进的一条锦鲤,在夹缝里游刃于两辆卡车之间,仅仅五米缓冲的间距里,硬是蹭着高速栅栏飞驰了出去。   Duang!身后两辆卡车的撞击声引起了瞬间耳鸣。   “脚松开,放松!”轰鸣间,蓝天时非但自己镇定自若,还松开了左手,拍了拍白叶舟僵硬的大腿。   车身落在高速公路外的水田里,借着水田里的缓冲,车轮也不可自拔的深陷进了污泥里。   总算是安稳落地了。   蓝天时第一时间确认了下身后的高速公路,看见除了中排路两辆相撞的卡车之外,左右两路的越野吉普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前排的卡车司机走下了车,打开了后排卡车的驾驶室车门――两个人还能说话,人没有伤亡,果然都是一伙的。   车轮陷在水田里,想弄出来不是一下两下的事儿。   “白医生,你没事儿?”蓝天时摸着白叶舟发抖的腿,佯装没注意,自然的松开了手,这才坐回自己的副驾驶位子。   “怎么,有求于我的时候,就不喊庸医了?”白叶舟松开了方向盘上的手,手心手背都是汗。他随意在短袖T恤上擦了擦汗,先把安全带解开了,总算能动动身子了。   “能走么?咱们下去走走吧。”蓝天时的直觉告诉他这几个司机恐怕没善罢甘休,或许能寻来也说不好,但没根据的事儿,又不打算吓唬已经脸色煞白的白叶舟,便随意轻言轻语的问了问。   “能啊。又不是你,装熊走不动等着让人背么。”白叶舟瞥了眼蓝天时,说不出个所以然,可蓝天时就是觉得此时这双杏花眼里装的是一丝笑。   “来。还你!”   “还我什么?蓝小爷欠得多了,这会儿要还哪样?”白叶舟需要说说话缓解刚刚的惊慌失措。   蓝天时走下车,绕了过去,拉开车门,半蹲了下去。   “都说欠债多了,便好像人是身上虱子多不怕痒了。可我最怕痒,来吧,还你一样是一样。背你过去。”不由分说,蓝天时已经堵在了车门上。   “别闹……”   不等白叶舟再拒绝,蓝天时把白叶舟挪过来刚要迈下车门的双腿一掰,真就把他背了起来。   “白医生,你别大姑娘坐轿子一样垂着手呀,搂紧我,不然落在水田里,滚上泥,咱俩都不好看。”蓝天时半哈着腰,扭头看一眼,刚刚还煞白的脸这会儿又阵阵泛红了,他装作没看见,低着头只是声音亮堂。   身后的人,一句话没说,只是慢慢把低垂着的双手,缓缓挪到了蓝天时的肩上。   蓝天时一个冷不防把人一颠,措手不及,白叶舟只好本能地把双手搂在了蓝天时的脖子上,“你好――”骂人的话他又骂不出口,就停在了一个拉长音的问候语上了。   蓝天时左右看了看,好大一片水田,横向也有十几亩地。   初夏的水稻绿玉葱葱已有半个人高,如果留在这里目标明显,太过于瞩目了。   把人背着,正好行动自如,想去哪儿自己是爷这会儿说了算。   于是,他迈开两条大长腿,身子微微前倾,在水稻间隔不到半米的水田里形同田蛙穿梭自如。   约莫小跑了百米,蓝天时耳边有风,他脚步放的更轻了。越过稻田,一片水塘边上,几束高过人头的芦苇映了他的眼帘。   蓝天时跑到芦苇边上,把身后的人轻轻放下,“湿――”白叶舟刚想出声,却迎上了回过头把食指竖在嘴边的蓝小爷。   蓝天时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水里,之后才硬按着白叶舟的肩,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耳边吹气,轻声道,“嘘――有人来了!” 第50章 芦苇   “是有人么?”   白叶舟也不知道是因为听见有人,还是不习惯芦苇穗子的轻撩,总之,坐在蓝小爷的这条大腿上,实在是让他如坐针毯。   只轻声问句话,刚刚还微微泛红的脸上,这会儿已经滚烫发烧。   蓝天时故意装作没看见,别过脸去,指指身后芦苇荡后面的稻田,点点头,神色紧张而认真的答道,“嘘,有!”   “哦,就算有人……可我们为什么要躲着?”白叶舟的逻辑倒是没紊乱,这一句也确实问到了蓝小爷心里去。   从蹲下的那一瞬间,蓝天时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为什么要躲着。切,无非是他现在想躲罢了。   如果是他一个人,他恨不得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大白天的也不怕路段的摄像头,竟然敢贸然高速上超速肇事。别说躲了,第一时间他就想去揪住这肇事者,之后更不愁把幕后的指使也问个水落石出。   可眼下,这一切好像都不重要了。   从看见了白叶舟驾照上的生日那一瞬开始,蓝天时就更确认了,他这一辈子的等待,真的换来了和他的队长的重逢。   重逢在这芦苇荡,已经让他沉浸到了心碎,哪怕周围都是空心的芦苇。   “因为,我们闯了人家的稻田。”不经意间话一出口,蓝天时就恨不得把这句话再生吞回去。   “那,岂不是更那应该站出去跟人家道歉!”果然,这理由被白叶舟驳回了。   “可是,总不能,被人发现咱们这么个姿势吧。你不在乎。但我堂堂蓝小爷以后可怎么见人。”说着,见白叶舟坐的不稳,蓝天时还冠冕堂皇地把手从后面缠到了白叶舟的腰上,让他冷不防脚一滑更是无力站起来了。   这颠倒黑白的能力还真激将了白叶舟,他朝着蓝小爷,头一转,“呦,那我岂不是把堂堂小少爷弄脏了。不好意思,我身上可是没脏,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这白叶舟头一拧,两人鼻尖隔得不离寸,蓝天时竟是闪也不闪,仰着头两个酒窝浅浅的,对着一双横眉寒霜的杏花眼,也是醉了,眼睛一眨不眨,他好像忘记怎么动了。   “嘘――”同一招用三次真就是狼来了的故事,没人信他了。   蓝天时眉头一紧,再一次想让白叶舟悄声的时候,白叶舟完全不在意,“横竖也不怕人,有什么好嘘的……”   话没等白叶舟说完,蓝天时一把握住了他细瘦的脖颈,贴住了这不听人劝还依然在轻声抱怨着的双唇。   也不顾什么湿不湿了,他把人往芦苇荡里一按,整个身子压了上去。   没等白叶舟反应过来。   纾   一声闷响从耳边扫过。   蓝天时不是刻意而为,但此时真就是有心的。   他不情愿的从白叶舟的双唇上轻轻移开,贴着耳边缓缓说道,“没事儿,是改装的土枪,一个老式五响翻子,打不准咱们的。”   “你说什么?疯了么?”   蓝天时不会听错,刚刚这一声枪响,真就是改良过的滑膛土枪。上膛时声音清脆,就是霰弹出膛之后,声音也低闷迟缓,不是专业的狩猎者一般很难远程命中目标。   枪响的一瞬间他竟然以跟队长说话的口气,去简单的解释了下他们俩现在的境遇。   但片刻后,被白叶舟一问,便立即反应过来了。他这么一讲,身为医生的白叶舟是听不懂的,反而只会把他当疯子看。   没等来蓝天时的回答,白叶舟被按在芦苇荡的水塘里,连翻身都不能。喊了一句之后,这会儿回味起刚刚的一声响,不禁回想起了战地从医时的日子。毕竟白叶舟可是刚刚回国的战地医生。   的确,还真像枪声,这小少爷莫不是……这么想着,这一次他便问的轻了些声音,“你、懂枪?你、摸过真枪?”   “怎么可能!没、没摸过。”这解释起来麻烦,蓝天时把头越过白叶舟的肩上,耳朵贴着芦苇荡,一边仔细听着脚步声,一边呵呵笑着搪塞道,“我们蓝家不是新买断了一款猎人游戏么,日后要建成真人CS的,啊,就是模拟野战场,所以去临时恶补了下土枪的常识而已。”   “哦――”白叶舟音拉的过长,半信半疑的感叹让蓝天时不敢再多扯跟枪支有关的话题。   “人,来了?”稻田里脚步声很难藏的住,毕竟踩在水里拨开稻叶的声音可是明显的很,这一次连白叶舟都听见了。   “对,手里拎着家伙。”蓝天时把16号双管口平式木枪改口成了“家伙”。   “庸医,对不住了。”刚刚还屈膝跪着,身子跟白叶舟保持着一尺距离的蓝天时,这句话说完便整个人平压了上去,只有双手还支撑着上半身。   白叶舟从没在芦苇荡里横躺过。可正常人,谁又会有横卧芦苇荡的经验!   他明明想侧过头去,却刚一偏头便有水溢到耳朵里,这种姿势难受的难以持久。他只好仰着头平躺着,干脆把眼睛闭上了,尽量放松,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至少是平稳的。   蓝天时看见白叶舟闭上眼睛祥和的面孔,完全一副信任的神色,他竟是忍不住在这关头上,扬起了满脸的笑容。反正没人看得见。   他一直双手支撑着身子,本来隔空俯卧撑的动作,让他继续保持距离并不是难事儿,可此时的蓝小爷已经完完全全是守着队长的蓝天时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保持冷静的咒语,可这身子却是不听使唤的下沉了。   直到腰间被轻轻一触,倒是蓝天时吓了一跳。   他咬着牙如此克制着自己,却没想到身下的白叶舟怎会这时给了他口嫌身正直的反应!   啪!   双手一按,蓝天时混体通热,没办法在继续躲在这芦苇荡里了,哪怕一秒钟!   纾∷孀乓簧闷响的枪声。   噼里啪啦,白叶舟的耳边已经是扰人的斗殴打架声。   等他坐起身,看见身后半米之外,蓝小爷已经把一个满嘴络腮胡子的大汉单手抓住领口,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在大汉的脸上左右开弓,啪啪啪几声闷响之后越来越清脆,几乎要把络腮胡子扇落。   想上来拦架的白叶舟,刚一起身,就注意到了大汉脚边的一杆长/枪。   看不出型号,但从战地回来的白叶舟,不眼盲,他认得,这根本不是真人CS野战场上的玩具,是一杆真实的枪支。   而身后蓝小爷的背影,不再熟悉。声音,粗暴低沉,不是白叶舟一直认识的那个帅气温柔的小少爷了。   “求求你,别报警了。我真的是狩猎的,手里这杆土枪是合法枪支。”得了空隙,大汉唉声求饶。   “合法土枪,在稻田里,是打兔子的么?”土枪就算合法,也是要用在指定猎场的。   哐!   不是手掌了,一拳下去。   “噗。”一口血之后,大汉嘴里,一颗牙落了下来。   ……   “雇主,雇主叫刘烨。”   “跟刘强是什么关系?”   “他,他们是兄弟。”   蓝天时这才松开了手。 第51章 麻醉   刚刚还是古早剧好身手大哥一样的背影,等路警赶来,白叶舟一看,蓝天时已经双手一垂瞬间成了乖巧的规范市民。   尤其身子一软头顶冒汗往地上一坐的架势,又是个如假包换的纨绔小少爷了。   持枪大汉对木枪走火的解释嗦嗦,恐怕要到局子里继续。   但对蓝天时而言,记下刘烨这个名字便足够用了。   直到好心警察哥哥们帮他们把水田里的车轮推出来,蓝天时除了一个劲儿的道谢多一句废话也没有,还是白叶舟出示了医生执照,又主动提出跟田主包赔损失,两个人才离开了现场。   车子启动了,驾驶室里的白叶舟憋了半天,这会儿明显有些不爽的神色,伸过手擦了把蓝小爷额头上的汗,“刚才还挥胳膊教训歹徒,这会儿就怂了?蓝小爷去了几天戏棚子,什么都敢演了么。”   “天太热。”蓝天时睁不开眼睛,大白天的,怎么好像困劲儿上来了。他张开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白叶舟把车开稳了,又伸手过来摸了一把,“不对,你怎么突然盗汗厉害。你觉得眼睛不舒服么?”   “没――就是乏了。”蓝天时坚持到路警赶来,一直支撑着身子不倒,已经是极限,没理由,怎么突然就是困得厉害。就算真有什么理由,他也不打算在白叶舟眼前说。   白叶舟转头看了看蓝天时煞白的脸,平时精神着的眼睛这会儿也耷拉着眼角,无精打采……他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毫不犹豫立即把车停在了路边。   “别睡!你什么感觉?喂!蓝天时。”白叶舟如果还在战地上,这会儿该狠劲儿拍拍病人的脸让他保持清醒也不为过。可盯着这张年轻俊俏又干净的脸,他下不了手。   于是,低下头摇了摇身子又在他耳边大声喊到,“蓝天时!你醒醒!不能睡过去。”   “喂。蓝天时。”   “队长……我”   蓝天时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继续成串成串往下滚。   “你可能受伤了。我帮你查查。喂!”白叶舟拧起了蓝天时的耳朵,这是儿科用来对付小病人的杀手锏,能叫醒熟睡的婴儿却伤害性最小。   耳朵都要拧红了,蓝天时也没睁开眼睛,他只是用手指了指下半身,“队长,腿,被土枪划了下,大腿根儿,麻了……”   白叶舟解开安全带,争分夺秒,把蓝天时的身子一歪,直接把两条腿抱了起来。   很快,白叶舟便发现了蓝天时大腿外侧的裤子有一处破口了。   并没有外伤,白叶舟凑上去仔细查了查,有针眼。   看见蓝小爷这时嘴上嘀咕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该是没知觉了。白叶舟迅速地低下头,把鼻尖贴上了蓝小爷裤子的破口处,嗅了嗅,他很快弄清楚了:是麻醉药。   计量不小,对付一头成狼用的量,能让一个人睡上一整天,如果是五脏六腑有毛病的,这会儿得叫急救了。不过好在是普通麻醉药。   白叶舟虽然松了口气,但盯着蓝小爷不敢放松。   麻药的剂量,没法一两句话说明白,只好嘴上安慰他道,“果然是打狼的枪,你安心睡一觉就好了。走了!”   一声走了,明明说的是要启动车子了,出发了,到前面小店买上几瓶水。   谁想到,旁边的蓝小爷简直就是头闭着眼睛的雪狼,一把狠狠的抓住了了白叶舟的手腕,如果车挂了当,被他这么一握,非得不受控的撞树上不可!   “别走!队长,求求你,这次别走了……”说着话,人一激动,头上身上都已经大汗淋漓,整个一件淡蓝色的长衫好像浸在了海里,能拧出半斤水来了。   可头还是一偏,又昏睡过去了。   “队长?”白叶舟看着小少爷这副狼狈而无助的样子,心想这认错人也能错的离谱。   白叶舟飞速去买了几瓶水回来。   等再打开车门,看见蓝小爷还在挣扎着呢喃,“队长,别走。”嘀咕着反反复复就是这两句。   作为一个医生他还是耐心安慰道,“我哪儿也不走,还等着跟你收费呢。张嘴!”   说着话工夫,不等他自行张嘴,白叶舟愣是强行捏开了蓝天时的嘴,把手里的一瓶水往里灌了进去。   麻醉起效了,喝水也不容易,大半瓶子就这么顺着嘴角流出来,让汗浸着的衣服更是湿的贴在了前胸。根本灌不进去。   白叶舟看看路边左右没人,把蓝小爷的座椅放平了。   不敢去回忆这是第几次就这个人了,白叶舟跟自己摇了摇头:……这简直上辈子作孽么。   他抬手摸了摸蓝小爷脖颈,如果真睡实了,身上带着大剂量的麻醉,喂不进去水就只能赶医院点滴了。   又看了眼这刚刚出院的小少爷,白叶舟举起水瓶子,咕咚咕咚,像跟谁置气似的,先把剩下的小半瓶水喝空了。   等再开了一瓶新的矿泉水,他一咬牙,自己先含了满口的水,闭上了眼睛,对着蓝小爷的嘴贴了上去。   如此几个循环,总算能不留空隙的把水喂进去了。   终于,蓝小爷清醒了些,“别走。”这两个字说的不含糊了。   面对一个清醒的蓝小爷,这种口对口的喂水方法,白叶舟做不下去了。   他又一次有些霸道蛮横的把矿泉水瓶口怼在了蓝小爷的嘴边,尽管也算灌进去了几口水,大多数的水还是淌过蓝小爷的脖颈浸透了他的衬衫。   “别、别灌了。”又一瓶水空了。直到听见蓝小爷咳嗽几声之后,总算话说地清楚了。   隔着衬衫,白叶舟想测测他的心率,便自然的把手贴在了蓝天时的胸前。   薄薄一层衬衫,自然能摸到心跳能算心率。可是此时,白叶舟的手却先是触碰到了蓝天时减重之后,练出的一身起伏的胸肌。   白叶舟手一抖想缩回去,刹那间又被睡梦中的蓝天时猛一抬手,一把拍在了手背上。   “队长!别走,我一定不会放手。”蓝天时睁开眼睛,深邃的眼底绯红中带着力度,煞有介事的一句话之后,人又睡了过去。   刚信誓旦旦的宣完了,一瞬间不过,手便垂了下去。   “噗――”白叶舟轻吐了口气,一时的惊吓让他眨了眨眼睫,真要被这小少爷愣是给懵晕了。   白叶舟静静观察着他,一直等旁边的蓝小爷睡熟了,确认这人真没大事儿了,他才重新开车上了路。   往西口河梅林去的路上,白叶舟的心思并不在持枪的大汉上。明明刚刚的惊险足以让他的思绪瞬间回到硝烟炮火的战地。可是,不知怎么了,他却并没有那么害怕那支土枪。   白叶舟本来就是一个战地医生,如果硬说没救过来的人,虽然两只手也恐怕数不过来,但救起来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每天面对每一个伤员,他都会尽一份做医生的职责。   可是,对旁边的小少爷,白叶舟突然没办法以一个医者的平常心去面对了。   心脏复苏,人工呼吸,到这一次的强行喂水。每一次他主动把嘴贴上去,白叶舟都会莫名引发一次心悸。他轻叹一声:怪不得最近总会做奇怪的梦。   握着方向盘,白叶舟往旁边看了眼,不明白一个太阳般炙热的小少爷,刚刚眼睛幸运的恢复了,怎么就招惹了这一波又一波的人。   “队长……”更让白叶舟不解的还有迷迷糊糊中,小少爷错喊着他的称呼,一声声队长,却好像曾经听过,这到底是在喊谁呢。   可此时小少爷的睡脸却是扬着嘴角,笑着的。好像做了个甜甜梦的少年。   白叶舟怕惊醒他的好梦,干脆把车速降了下来。   蓝天时揉了揉眼睛。   太阳微微偏了个头,天还大亮着。   7月的江城,梅雨一过,就是要把人烤化了的艳阳当头,尤其这下午的日头最是毒辣。   可这回儿,却是帮了蓝天时一个忙,身上的衬衫,硬是给晒干了。   “白医生,你这驾照,不是假的吧?”   “醒的挺早呢。这是嫌我开的慢了?”   蓝天时抬起表看了看,都过去三个钟头了。   “哪敢呢。以为白医生是兜风陪我逛江城呢。”   白叶舟嘴角一抽:果然,有的人还是睡脸比清醒的时候耐看!   “白医生,就是兜风,下次你等我清醒的时候再约呗。”   白叶舟嘴角又一抽:果然,有的人还是闭嘴比说话的时候可忍!   “别跟我嚼舌头了,你睡这一会儿,手机都被打爆了。赶紧看看去吧。”   “现在不想看。白医生在身边,什么也入不了小爷的眼。”蓝天时想起刚刚芦苇荡里白叶舟那体嫌身正直的反应,这会儿扯着脸皮真就厚的没边儿了。   白叶舟才没理他,就是开着车,不然恨不得把脸伸到窗外去。   蓝天时咧着嘴,耍着嘴皮子,一副我横我就上的厚颜无耻,但趁着白叶舟一心一意开车的空儿,还是扫过一堆的来电未接,单单点开了江叔给他的回信。   【刘烨,你查他干嘛?这个人危险,离他远些。】 第52章 梅林   在白叶舟面前,蓝天时不想细问江叔刘烨的事儿,他重新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   等白叶舟把车停在了西口河50号,自家门前,朝着后山一指,“梅林,那边今天熙熙攘攘的进不去车。”   “行!白医生代驾辛苦,晚上来找你一起回江城。”蓝小爷揉了揉眼睛,这话说的可真是没见外,直接把白叶舟当司机了。   蓝天时兜里的手机还在疯狂振动,他没去碰。   路上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了,蓝天时自然记得接到严一行电话时,对方是有多急。   尽管有太多的话想跟白叶舟问个清楚,但现在不行。   这些日子他也悟出来了一件事儿,来来回回反正被算计的人都是他一个,倒霉的事儿都是他趟上,他早已虱子多了不怕痒,做好了逮着一个捏死一个的打算。   可是,他不能让白叶舟犯险,他好不容易找到的队长,这一次他输不起了。   所以,不确定危险从哪儿来,又无暇顾及的时候,恐怕离开白叶舟才能让他更安全。   这么想着,蓝天时没再耽误,迈开步子正要潇洒走人。   白叶舟犹豫着却是在后面拍了他一把,“车上跟你说的,你可能不记得了。既然蓝家都没有你的房间,那,干嘛不搬出来住?”   蓝天时:“……?!”   他眼睛转了两圈也愣是没反应过来。   车上难道真是睡得香啊,他根本不记得白叶舟说过这么一番话。   白叶舟试探着看了看蓝小爷的反应,确定了他的确是睡着了,车上的事儿应该是不记得了,正好喂水的事儿不用提了。   他耸了耸肩,避开眼神儿,推开门自然地下了车。   蓝天时虽然不记得车上白叶舟跟他说过什么话,但是隐隐约约的画面,再仔细想想刚才的问话,他突然灵光一闪,嘴一咧笑得阳光,“也是,白医生的小宿舍炸了。正好,我也打算搬出去住呢。咱们一起找间大的!”   白叶舟:……我去,小少爷这个飞跃的脑洞。   “谁说要跟你同居了。我只是想提醒你,觉得你那个大哥,恐怕不是你想的样子。”可白叶舟不能再说下去了。   蓝天时一脸的开心却迎上了白叶舟低垂的眼睑。目光也被回避掉了,他看不清白叶舟的眼睛,猜不到他现在在想什么。   想想今早蓝天和毫无违和的遮掩着眼盲的茶色墨镜,蓝天时从重见光明那一个刻起,就对同时失明的大哥疑团无限。   家里这会儿估计蓝宏图也还在嚷着能跟江叔为这件事儿吵上一天。关于蓝天和的眼睛,他想知道的更多,白叶舟这个时候提起大哥,倒是让他微微惊讶。   他低声问道,“那在白医生眼里,我大哥,是个什么样子?”   就这么一句话,竟让白叶舟转身抬脚就走。   明明提起大哥的就是白叶舟,怎么这会儿一翻脸不认人了。   蓝天时撇了撇嘴:就问了句大哥,怎么这么不禁逗。   他掠过了大哥的话题,却还是嘴贫,高声喊道,“好好,暂不同居。那小爷我偶尔借宿。”   白叶舟没理他,把一人一车丢在身后,径自进了家门。   蓝天时摇摇头,摸不透白叶舟的体性脾气,脚上没停,朝着反方向梅林去了。   没等蓝天时走到梅林,严一行已经一肚子火气的迎了过来。   赶得这么巧,实在蹊跷。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从蓝天和那儿拿了他手机的GPS,这会儿还在抱怨他路上是不是看风景耽误了时间。   “亏了天和还担心小少爷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我就说么,蓝小爷怎么可能有危险。赶紧看看吧,梅林已经被些什么真粉围的水泄不通了。”   蓝天时只是笑笑,并未提及路上的事儿。   “我严某今天算是见了一辈子的世面了,一般的酒厂,大把银子投进去,也找不到个称心的广告明星。你这儿倒好,竟然为了做咱们酒厂代言人,连个影帝都跟着进来打起来了。”蓝天时不说话,严一行一直一路上奢侈的抱怨着拍摄现场的奇闻异事。   原来,小伍已经按照约定排好了一组宣传片,就是酒厂这边监管的严一行也是从心里竖起了大拇指,无可挑剔。   谁曾想,这时候突然冒出来个叫林晔的影帝,许是脑子也不太好,竟然愿意出钱出力出导演,就是非得让重拍。   酒厂只把这影帝当成无理取闹的疯子。可偏偏小伍是个性子极好的网红,又对林晔崇拜到言听计从。   非但不恼不闹,还主动废了自己的片子,只是招来了他成千粉丝的观望。   酒厂这边早已人手不够,为了防止粉丝聚众惹事儿,连警察都借力几波了。   “我严某,不看剧,未播先火这个词儿,今天可算是懂了。”严一行越说越激动,平日里严谨克己的脸上露出了不多见的笑容,简直就是喜笑颜开,继续说道,“别说已经出厂的酒,就是还没投产的酒也都没预订出去了。好在蓝小爷身后又给补上了澧南的梅子!”   刚创了牌子,就能有万吨产量,别说江城,就是整个华洲这都是头一号。   “严总,越是顺风得意便越要保质量。基数大了,问题也会跟着来。你把好关。”蓝天时开篇便创了个品牌,激动是自然的,但还是安耐住了内心的澎湃,言辞厉色。一句话让严一行更是觉得能跟蓝小爷一起创酒,自己这辈子都值了。   “天时,你叫天时,我也可以怎么叫你,对吧?”林晔这招呼打的是挺渗人。   之前他在剧组做替身的时候,被黄小犬编了个兰江的艺名进去,拍戏的时候,都是被喊着‘兰江’的,到了外面也只让林晔喊他蓝小爷。   可这段往事鲜为人知,以至于让正滔滔不绝的严一行更确信无误,这特么什么影帝,就一个怪胎。   “哦。林晔,你来了。”   “嗯,来要答谢的。”林晔眯起眼睛也是醉人的妖艳,这一张口,如果此时他对面是个女人恐怕要一辈子也难忘怀。   “喂!我们没求你!”可惜对面是严一行这种不懂风情的汉子,以为他来要片酬,不等蓝天时开头,先往前一步打断了影帝的轻声细语。   “严总,都听你的。要不你先去查片子吧。我跟天时单独说几句。”这气场太压人。明明声音不大,严一行却瞬间身体力行直接往林导那边去了。   “你要什么答谢?”蓝天时站在林晔对面,认真发问。   “如果看了片子,你会满意的。我尽力了。所以要什么都不为过。”林晔有狮子大开口的气场,却没雄狮的气力。   两个人身高略同,对面站着,体型可是一个魁梧,一个削瘦。   “吻我。”   夏风轻抚,莎莎一阵梅林作响,刚好梅林的细语盖过了林晔的索求。   就算风声再大,也是听得见的;就算没听见,间隔不过一尺,唇语也是读得到的,可蓝天时偏偏佯装没听清,有些怀疑的询问道,“要什么?说清楚些。”   “看样子,你并不是个勤奋好学的演员。小替身,甲板上我可是手把手教过你。”音落,林晔便往前了一步,几乎两人鼻尖相贴。“吻我!”   这气势,任凭对面是谁,此时都被魔法所控,定会言听计从。   可是,这魔咒偏偏只对蓝天时脱了魔力。   他蓝天时竟是一动未动,只脸上微微笑了笑,露出了蓝小爷那两个暖暖的酒窝。   “林晔,之前的吻是演戏。我也曾尊敬你的职业操守,钦佩你的敬业精神。但现在,不是。”蓝天时语气温和,没有情绪的牵动,依旧坦然自若,“既然是朋友。我便不想搪塞你,我没有求你来做代言。但你林晔做了。我蓝天时可以答谢你。但你要的吻,我给不了。”   “为什么?”林晔也是丝纹不动,毫不退缩。   “因为,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蓝天时一字一句极其认真,没有半句言笑。 第53章 骗子   “呦,天时有喜欢的人了?那恭喜你。可是,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这条理由咱们算扯平了。”说着林晔抬起了手臂,朝着蓝天时的脖颈就要揽去的架势。   “这都瞎扯些什么!说话的时候,请把手放下。”蓝天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林晔悬空伸过来的手。   “不算瞎扯。我想亲亲我喜欢的人,如果天时真有喜欢的人,会理解我的这种冲动。下一个片子,签在国外,明天我就走了。”说着,林晔被拽着手臂,却把脸贴了过来。   蓝天时一不做二不休,五指一伸,一掌挡住了林晔这桀骜俊朗的影帝号高颜值脸。   “林晔,怪不得剧组的人都说你疯,你是真疯!你喜欢谁我不管,但你得清楚,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所以,这个吻我给不了,你能听懂么?”   蓝天时一手按在脸上,一手抓在腕子上,场面看上去并不协调。他还是考虑过影帝的面子,左右环顾没人过来,便只是言至于此,希望林晔能理解。   “我是疯啊,这一点,之前你便是知道的。”   这么说着,林晔还自己笑了起来,更添了几分妖媚的疯癫,“但我虽疯,却不是无缘无故。我只对能投入的事儿,值得投入的人,才会疯起来。天时,拍了这么久的戏,有一点可以跟你保证,两厢情愿只是电视剧里有。现实里嘛,一厢情愿才是遍地开花的大众情感。”   林晔另一只手抬起来,挪开了蓝天时盖在他脸上的手掌,眼睛竟有些红了,“之前,我帮过你,七千万不算什么,都是我自愿。今后,我林晔也想继续给自己个理由,站在你身边……算了,不扯了,来人了。”说着,林晔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微微低下了头。   蓝天时一时恍惚,怀疑是自己太过于专注眼前,竟然没听到任何声音,难道没注意到来人了?!他手一松,愣个神的功夫,嘴角上蜻蜓点水般被林晔啄了下。   根本没人来!!   “你这疯子,跟我用这种狼来了的谎言,下次我怎么可能再信你。”蓝天时双眉一锁,义正言辞。   “不用下次了。骗来一次,这辈子就够了。我走了。你去查片吧。拿去不用谢。”说完,林晔像头骗取了仙果的小鹿,愉悦的神色从头到脚磷光闪闪,一蹦一跳地走开了。   等蓝天时出现在梅林中心,严一行带来的酒厂几个人,已经跟周围的粉丝打成一片。本该僻静幽雅的梅林,此时成了热闹开了锅的集市。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楚林晔和小伍两头巨星登场的广告片,旁边的严一行已经被一次次喜悦冲垮,大呼小叫广告片竟然以最低价挤进了江城电台的黄金时段。   酒厂既然已经一飞冲天一发不可收拾了,那这后面严一行坐镇便足够了。   心里惦记的事儿太多,尤其来路上,差点儿成了冤魂死鬼,自然他急着离开。推了晚上的庆功宴,蓝天时独自一人赶着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庆功宴能推掉,可是这么喜庆的日子,不饮上几斤酒,严一行是断然不会放行的。   上了车,蓝天时才察觉到有些头晕。   “喝多了,这会儿想起喊我这个便宜司机来开车了?”天晚了,白叶舟换了身淡黄色的T恤,月光下泛着白光,更显清爽秀气。   蓝天时这一次,可真没想再缠着白叶舟当司机用,只是刚好事实难辨而已。   关上车门,白叶舟竟然还给蓝天时带了一套衣服扔了过来。   出了一身汗,湿乎乎的过了一天,忍也忍了,不过这会儿能换一套白医生送来的衣服,他自然是乐意。   解开安全带,蓝天时解开衬衫扣子就要开始换衣服。外面的衬衫一拽,脱完了。里面的背心才是贴身还湿的难受,刚要来个举手万岁……   “等等,你就在这儿换!?”   蓝天时微微一愣,手停在了半空,“庸医,你要真是心外科的大夫,每当给人开胸,还都给患者发个小背心套上?”反正借着酒醉,蓝天时有什么说什么了。   “人不大,歪理不少。这是两码事儿。亲密的人前不算为过,可在我这儿不行。”白叶舟轻轻摇摇头,咬着嘴唇藏住了一点会心的笑。   蓝天时一听这个理儿,干脆换的更自在,直接打断了白叶舟后半句话,“那我这是前者!这位姑娘,我裤子系得严实着呢,不然,你先把脸别过去。”   白叶舟还真把脸别了过去。   蓝天时也算手脚灵活,上半身真正□□的时间都不及1秒,一口气把上衣换了。   一路上,倒是蓝天时一会儿问豆子,一会儿问梅林,没关紧要的说什么都顺口。就是深了浅了不好把握,婚约不想提,事故又不敢提,心思无非就一个,就是不想给他的白医生平白无故的添堵。   也不知是蓝小爷话太多,让白叶舟插不上嘴,还是白叶舟本来也没话说,开着车正规的堪比职业司机。   不过,蓝天时几次端详着这张柔媚秀气的侧脸,总觉得这个人有心事,时而似乎都没听见他问过的简单的话,甚至有时还会反复重复着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但谁又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呢,如果都倾盆倒出来,带着队长的记忆,蓝天时能倾倒出一片汪洋。   这个节骨眼儿上,忽然又想起林晔那句“一厢情愿才是遍地开花的大众情感”的疯言疯语,快到蓝家时,他也安静了下来。   “早点儿搬出来吧。小少爷一直都有的是钱,不是么?”快到了,白叶舟却打破了沉默。   没立即从蓝家搬出去,其实是有理由的。   以前是一直一个人住了一辈子,来到这里第一次有了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感觉,让蓝天时有些新鲜感。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处处遇难,不把根源铲除了,搬出来也是逃不掉。   其次,也是个现实问题,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流动资金啊。在新的世界,他总要发挥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不然一直是那个伸手要钱张口要饭的恶毒私生子,这种人设对蓝天时而言也是折磨。   当然,如果能跟白叶舟一起住,这两个理由瞬间土崩瓦解,蓝天时马上就该点头。   可是,蓝天时在脑子里各种天人大战时,又冒出来了两个新的让他留在蓝家的理由――其一,大哥瞎了。其二,暗处今天刚刚有人害他,他会给白叶舟带去危险。   蓝天时想来想去,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一如既往的阳光爽朗一笑,自然的露出了那两个撩人的酒窝,清了清嗓子,故作认真的敷衍道,“行!既然白医生急着约我同居,我会好好考虑的。”   “如果你有困难,没处去,这是我刚定下来的住所,过来吧!”白叶舟停了车,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是个高级住宅区的地址。   “行!我过一阵子就去。”这还是白叶舟第一次主动邀请他,蓝天时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了名片攥在手心里,他没敢说准日期。怕丢了,又赶紧看了一遍直到牢牢记在心里。   “你的大哥,我虽然说不上认识,总觉得有些熟悉。但你恐怕更不熟悉他。执意要回去,那你尽量离他远些。”好像是憋了一晚上才酝酿出来这一句,可白叶舟说完便自己拉开车门下去了。   这邀请他同居就罢了,最后又聊到了大哥,这听着意味深长却又吞吞吐吐的一句话真不像刚见面那个庸医的口吻。   蓝天时从后视镜看见白叶舟刚走远几步,就上了另一辆同款蓝色的兰博基尼――江叔的车!   一天下来的疲惫都不如此刻的焦虑来的猛烈。   蓝天时迈进二楼的书房时,灯已经熄了。他听见了吱吱的轮椅转动声,正打算开灯说话。   “天时回来了。你去歇着吧。大哥已经帮你处理好了。”窗帘拉上了,屋子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寻着声源蓝天时还是能感觉到蓝天和的位置。   “大哥把什么处理好了?”蓝天时松开了按在壁灯开关上的手。   “刘烨。”   “大哥怎么知道刘烨?”   “今天你不是问过江叔?哦,你忘了你的手机还是大哥给你的。如今是互联网世界,留下一句话,就是对着全世界倾诉。”黑暗里的声音镇定自若,还有几分洋洋得意。   “所以,刘烨,大哥找到了?”   “嗯,不过,他已经死了。”   蓝天时:……   夜,更黑更寂静了。 第54章 寻尸   在漆黑的屋子里,蓝天时寻着声音往前轻轻探着步子。   “刘烨?他死了?”蓝天时试探着问了句。   “没什么好惊讶的。谁没有个生老病死,意外死也是一种死法而已。”   黑暗里的声音,仿佛在描述一个现实里不存在的角色一样清淡。   “大哥眼睛不好,就别为外面的事费心了。”蓝天时咽了咽口水,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他心中感慨,好一个帷幄千里的大哥,你眼睛瞎了,怎么还这么大精力。但蓝天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婉转些送了出去。   “天时,回来了就好,过来,到大哥这里来。”黑暗里的声音,在漆黑中充满了阴森的冷淡,听起来倒是有些难得的柔弱。简直就是个矛盾体。   蓝天时寻声而去,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直接就找到了轮椅所在的地方。   蓝天时单手扶着墙,正寻着台灯的开关,只听蓝天和突然恳求的语气,“天时,别开灯。”   蓝天时:……也是,眼盲的人,好像的确不需要开灯。   可蓝天时记得以前听说过,先天眼盲的人,即使黑夜里也是开灯的,因为怕别人看不见黑暗里的自己而意外受伤,当然也是怕吓到别人。   蓝天和的行为虽然有些奇怪,但毕竟是刚刚失去了视力,恐怕立即也难适应吧。蓝天时心里跟自己较劲儿,有些咬不准眼前的状况。   “大哥,江叔这会儿不在,你没事儿吧?要不,我去叫个人来?”蓝天时没去开灯,松开手转身打算离开。   “不用了,这屋子里,江叔不在的时候,希望我出意外人大有人在。天时,你能过来帮把手么?”   帮把手?这个么,眼前的人生活上不能自理,就算不是大哥,蓝天时也没理由拒绝。   可就在蓝天时伸手过去碰到了轮椅的一瞬间,他的手停住了。   “大哥,你的头发怎么这么湿!?等等。”蓝天时这声“等等”仿佛只是跟自己说的,他的思绪断了。有些乱了,理不清了。   “天时,别,别走。”   蓝天时伸过去的一只手被大哥牢牢抓住了,天和的手上也都是水。   虽然水和血的触感不一样,但事出突然,出于担心,蓝天时还是猛一个寒颤。但没过几秒钟,他便立即镇定了下来。   水汽带着温度,即便黑暗中蓝天时也准确感受到了这微小的差别,大哥应该是刚刚洗过澡而已。   蓝天时这么想着,手上的警惕便瞬间消失了,毕竟他的眼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还刚刚眼盲的人。   他的手在不知不觉中就这么被蓝天和带了过去。   在隔着厚窗帘,没有一丝光的黑暗中,他没有用蛮力,还没适应黑暗,他多少担心会不小心碰伤了大哥。   于是,他的手就这么顺着天和的力道,从湿漉漉的头发到肩膀,一直滑下去,触及到了大哥光滑而湿润的脊梁……蓝天和是个无论何时都衣冠楚楚的驰骋商场的铁腕,在这个家里,除了江叔,不曾有人见过衣不遮体的蓝总!   蓝天时轻轻一蹭,不小心碰到了壁灯的轻触式开关,侧壁的灯悄悄亮了。   只见眼前的蓝天和,一副刚刚从浴室里捞出来的样子,浑身只裹着一条浴巾。   “不,把灯关了!”蓝天和咬着牙,声音突然更冷了。   可是,大哥,怎么会知道灯开了!?   蓝天时心里诧异,但并没有直接问出口。   他只恨自己是个医学白痴,并不清楚蓝天和的眼疾是个什么状况。   现在只后悔光顾着高兴自己复明,没早跟白叶舟问清楚蓝天和是究竟怎么回事儿!   难怪车上白叶舟反复提醒他注意这个大哥,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他现在真后悔怎么就没问个明白。   几秒钟的躲闪中,蓝天时又隐约记得:即使先天眼盲的人,也是能分得清白天和黑夜的――不过,好像是通过光照带来的温度差判断的。   眼前,这悄无声息的电灯,虽然他感应不到,但常年坐在轮椅上的大哥,也许警惕更高些,能察觉到温热也未必不可能。   “大哥,我去再拿条浴巾过来。”蓝天时很需要时间和空间上的独立,哪怕一秒钟,离开眼前这个让他有窒息感的大哥。   “嗯,麻烦你了。”大哥双手裹严实了浴巾,又挺了挺脊背,这一次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温和。   蓝天时磨磨蹭蹭地从浴室里拿了条干毛巾过来,顺便也借着灯光,对屋子里打眼扫了一圈――摆设上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儿。   等再回来,蓝天和还是坐在轮椅上,好像时间再长,他也会一直等下去般温顺。   “大哥,你头发太湿,要是不介意,我帮你擦擦吧。”蓝天时随意瞥了眼大哥茶色镜子下面没有转动的眸子,想看个仔细却又觉得直勾勾的盯着有些不礼貌,便尽量也让自己的眼帘垂下,让目光也黯淡下去。   “天时,你别怕。你知道,从小大哥就是最疼你的。”蓝天和抬起手臂,仿佛试图轻轻拽一拽蓝天时正给他擦头发的毛巾,可几次都扯空了,让动作看着有些不协调。   “大哥,那,我该怕什么?”蓝天时禁不住嘴角一撇,安静地笑了,他问得很轻,却很认真。   蓝天时别说这辈子了,就算加上上辈子除了队长,他还真没怕过什么。   眼前的蓝天和除了言行举止有些渗人,他这个人,至少目前,在蓝天时看还真没什么可怕的。   “天时,你这次回来,突然长大了。像变了个人。以前你总是缠着小莉姨的,这次连小莉姨的问寒问暖都天天随便被你搪塞了。你这样越是不怕,大哥就更怕了。”蓝天和的口气,好像是一个长辈冗长的开篇要开始了的架势。   “江城的百家企业里头听见大哥的名字都各个闻风丧胆,听说都是怕大哥的。我倒是一直好奇,大哥有什么好怕的?”蓝天时随便应付着这个大哥,心里却一直在算着江叔往渝江街开个来回,是不是快回来了。   “大哥,只怕你受伤啊!”说着,蓝天和还若有其事的拍了拍蓝天时帮他擦头发的手背儿。   蓝天时手一缩,把毛巾放下了。   “那个,我没服侍过人,大哥的衣服在哪儿,我也找不见,要不我还是找人来吧。”   “天时,别!蓝家的下人还没看过我这副样子。”蓝天和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还缓缓加了力度。   蓝天时顿了顿,还是收回了脚步。   “我去取个吹风机。”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又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寻思着江叔也快回来了。便打算忍这一会儿了。   等帮着大哥吹干了头发,他左右翻了翻柜子,并没找见看着像放睡衣的柜子。蓝天时只好又去了趟浴室,这次拎了件睡袍过来。   “大哥,要不你先将就着披下这个吧。江叔估计快回来了。”说着,蓝天时便从身后,把毛巾质地的纯棉长袖睡袍披在了蓝天和的身上。   “天时,这是夏天,这个太热了。”平时都是西装外套带马甲,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这会儿竟然还会为一件睡袍矫情上了。“江叔岁数大了,本来就不该照顾我们小辈的。如果江叔不在了,天时,你会……”   “不会!大哥,你打住。我最怕煽情了。让我在外面怎么折腾都行,照顾人这种,不会的事儿,我承诺不了。”蓝天时瞬间莫名头皮发麻。   这会儿屋子里灯亮着,他可是能清清楚楚看得见蓝天和一副酒醉未然的神情。   明明今天才瞎了的人,难道不应该为这黑暗无光的世界感慨才是么!这一点,蓝天时再清楚不过了。毕竟前几天他可是在医院里渡过了一星期不见光的日子。日日的煎熬,他撕心裂肺的走过一回,怎么可能如此坦然又淡然。   怎么他这个刚瞎了的大哥,竟然看上去眼睛嘴边都在乐呵,整个人跟喝了蜜似的,甜的发腻。   蓝天时又不敢一直盯着他,反而觉得自己的眼睛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左盼右顾的跟做贼一样,实在是心累头大。   拿着手机,正想发个短信催催江叔,又突然想起刚刚蓝天和告诉过他,这手机还是大哥给他的。   可是,问出刘烨主谋车祸,是今天上午的事儿,那时候大哥已经瞎了……   蓝天时紧紧握着手机,几乎要把手机捏碎了,这会儿又记起了白叶舟的话:尽量离你那个大哥远点儿。   莫非,这些人,一起瞒着他什么!?蓝天时的直觉告诉他,白叶舟一定是知道什么,却又有难言的苦衷。   隔着窗户,已经能听见江叔的兰博基尼发动机熄火的声音了。   蓝天时舒了口气,这次他蹑手蹑脚的往门边走去,刚刚要迈出门槛,“天时,你去哪儿?”身后的声音在喊他了。   “江叔回来了,我去打个招呼。顺便寻尸去。”这一次蓝天时反而放心了,身子一挺,大大方方的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因为,做了特种兵潜伏过多年的蓝天时有一点很清楚,他的脚步刚刚比猫还轻,从蓝天和的位置,只凭着耳朵,是一个普通人绝对听不见的。   既然能察觉到他要出门,无非另一种可能――蓝天和能看见!   “大半夜的寻什么尸?”   不顾蓝天和在身后呵斥,蓝天时只是摆了摆手,字字清晰,“刘烨。今天他招惹我了,所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回来!”   哐!门摔响了。 第55章 夜探   蓝天时本来一甩门,已经迈步出去了,却听见身后“哐当”一声响。   不用回头,蓝天时就知道这是蓝天和刻意而为之,就是要留他别走。   可是――   即使背对着,蓝天时也早已熟知屋子里的布局摆设。   如果此时蓝天和轮椅一歪,直接就会磕在旁边的硬瓷花瓶上。就是真碰瓷也没见过这么不要命往上碰的!   短短不过一秒钟的踌躇。   任凭他眼疾手快也快不过轮椅顺势滑下去。   但眼疾手快的蓝天时,身体里留着原世界特种兵的机敏,瞬间反应速度还是让人惊叹。   他随手抓起门边立着的红木鹿雕,看也不看一把甩了过去――砰!先是一声脆响,花瓶被击中,原地转了圈,刚好避开了蓝天和的轮椅,朝着相反方向,被砸倒了。   等蓝天时一个健步跨回去,虽然只来得及在要磕在地上的轮椅下面垫上了一腿,多少给摔下了的蓝天和做了最大的缓冲。   蓝天和还是摔倒了。只不过轻轻摔在地上,没有撞到花瓶。   “大哥,有事喊我就是,怎么这么不小心。”蓝天时脾气不好,口气也重,但他并没露骨地埋怨天和是在特意摔倒,还是给蓝天和裹上了睡袍,把地上的人横抱了起来。   “果然!果然,大哥没看错。”蓝天和在蓝天时怀里缩成了瘦瘦柔柔的一团,眼睛闭上了眼睫湿润了。   蓝天时双手空不出来,便用脚勾起了轮椅,有些心不在焉的随便问道,“没看错什么?”   “大哥没看错天时是有心的。你对大哥是有心的。只是你以前还小,自己还不知道罢了。”蓝天和还颤颤巍巍的念叨着,却已经被蓝天时放回了轮椅上。   “大哥,是你多心了。记得以前爸说过一句话是没错的,我是个没心的。行了,先好好休息吧。我出去一趟。”蓝天时听得到江叔上楼的声音,这会儿也知道江叔已经在门外了。   等蓝天和再上来拦着,江叔已经一把按住了轮椅。   “天和,小少爷的性子,没人能拦得住。让他去吧。我找人收拾下这些碎片,你小心写。”江叔先是叹着气安抚了蓝天和。   他这才转过身,一转身工夫已经恢复了一脸没表情的大管家神情,跟蓝天时正色道,“我告诉你,别在天和这耍酒疯,他处处都是为了你。走!”这次连个称呼都没有了。   “江叔……”蓝天时本来想告诉江叔大哥刚刚摔到了,但根本没打算解释。   “刘烨在渝江警局,尸体明早火化。”江叔倒是言简意赅,不用多问,直接连地址都告诉了他。甚至还叮嘱了几句,招呼了司机。   等蓝天时出了门,江叔才帮蓝天和换上衣服。   “江叔,你何必告诉他?”蓝天和抬起头碰上了江叔灰暗的双瞳。   “天和,你不是已经试过了么?即使让他以为你为了他才失明,小少爷也不会感激。跟当年你断腿时一样,他冷漠如陌路,他是个没心的小爷,对你没有别的心思。江叔替你不值。”   “江叔,别说了!”   “所以,没必要继续这么演下去了。让他自己查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就……”   “江叔,你去休息吧。我困了。”蓝天和挥挥手,自己转着轮椅,往卧室里去了。   大半夜的,一个人往警局走。   特种兵出身的蓝天时曾经生死见的多了,并不觉得晦气。只是觉得瞎了的依旧是他自己一样,周围扑朔迷离总是罩着雾,然而站在雾团里险些迷失的只有他一个人,好像蓝天和总比他站得高看得远,关键还看得清晰。   等下了车,蓝天时便冲司机摆摆手,让他回去。毕竟大晚上的,普通人能见过的死人不过是亲朋好友而已,他不想让一个不相干的司机觉得晦气。   蓝天时跟正门口的守卫礼貌打了招呼,按江叔给的身份,把自己也说成了刘烨的亲戚,顶着个冒牌法医的身份才正儿八经的进去了。   蓝天时在守卫的陪同下,径直去了地下室临时存放尸体的太平间。   地下室开着制冷空调,还开着通气冷风。跟外面的温度有接近二十度的温差。守卫刚走到门口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守卫把身上披着的棉袄紧了紧,抬头问蓝天时:“江法医,您就浑身这么单薄的衣服,能行么,里头可冷了。”   “常年习惯了。没关系,我去看一眼,不待时间长。守卫兄弟,你把棉衣穿上吧,别感冒了。”蓝天时背脊笔挺,颔首微笑着声音也温和清晰,让这阴森的门口添了丝暖意。   守卫跟蓝天时一边说着话,摸着钥匙把门打开了。   开门的瞬间,好像打开了大型冷冻柜,一股凉气袭来,守卫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他刚打算开灯,蓝天时一把拦住了守卫,“守卫兄弟,要不,你上去等我就行。这儿真是冷。我守规矩,站在这儿跟我兄弟道个别就走。”   “那――”守卫有些犹豫。   “守卫兄弟,你别多心。大半夜的如果不是一起多年的兄弟,我也不会过来。我哪儿都不碰。刚刚听你连着打了几个喷嚏,再冻着了真会感冒的。我五分钟之后,一定上去。你看着表就行。”   看蓝天时一身整洁的正装,人客气脾气又好,说话还礼貌耐听,守卫本来也不想跟着他进去,反正访客也备案了,他便连着点头答应了,“江法医,好吧。那您自便。”   等人上了楼脚步走远了,蓝天时才突然沉了声,对着黑屋子说起了话,“什么人,出来吧。不然,我开灯了。”   没有回应。   蓝天时不会分辨不出活人的呼吸声。他一进门就听见了呼吸声,所以刚刚才委婉支走了守卫。   “爷最不怕诈尸了。有种你躲着别动,咱们关上门说话。”说着,蓝天时已经走进屋里,好像进了人家,随手就要关门的架势。   “开灯吧。”果然屋子里的活物说话了,还是副坚定的命令口吻。 第56章 角膜   蓝天时并没被死人吓到,反而被这熟悉的语气惊了一跳。   他沉了沉气,按照指示,抬手开亮了灯。   “你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   蓝天时刚刚听见有人在里面,才支走了守卫不假,可万万没想到会是白叶舟!   这会儿比起重逢的莫名惊喜更多的是惊吓,这里面哈口气都是白色的,蓝天时想不明白白叶舟来干什么。   他脑袋一歪,故意扯皮,说“小爷我好歹是光明正大进来的,白医生这么偷偷摸摸摸进来,就不怕这里有生魂野鬼拉你下去。”   “就五分钟还敢耍嘴皮子。野鬼没遇到,倒是感激你这冒失鬼不用让我再挨冻了,我的事儿完了,先出去了。”坦然自若果然是白叶舟的声音,只是语气弱了下来。   白叶舟一身灰色冬款运动装,连帽子都扣上了。这会儿说着话都语音发颤冻得嘴唇发紫人发抖。也不知是在这里呆了多久。   蓝天时真想过去裹住这冰冷的身躯,帮他暖和下。但这会儿,他不能忘了当务之急。   “等等。”蓝天时拉住了白叶舟的手臂,轻轻掀开了尸体身上的白布,转了一圈下来。垂下眼睫,虚心问道,“白医生,您看到什么了?”   “嗯。术业有专攻。恐怕没有江法医看到的多。小生可不敢班门弄斧。”白叶舟诡异一笑,明显是听见了刚刚守卫把蓝天时叫做“江法医”,他指了指外面,还是要急着出去。   “白医生,就在今晚我已经注意到我那个大哥的眼睛还是好好的了。我看不出名堂,但请你告诉我,这个尸体是不是已经瞎了?这对我很重要。”蓝天时依旧攥着白叶舟的手腕,稍稍用了力道。   “必须这里聊?不能出去说?”白叶舟刚迈出一步,却又被蓝天时拽了回来。   这次他拽地猛了些,一把把人拽进了怀里。“白医生,出去了。你恐怕又要瞒着我了吧。我只想听真相。”   “小少爷眼里,什么是真相?”白叶舟并没有挣脱,却声音里没了刚刚那份戏谑了。   “芦苇荡里,我们一起闯了回鬼门关。多少算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了吧!”蓝天时不经意间,便习惯的把战友这个词自然的用上了,随即他却避开了白叶舟寻过来的双眸。   蓝天时声音柔和了些,继续说:“所以,关于这个背后要害我们的刘烨。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一起闯鬼门关?我怎么记得应该是你一个人闯,而我是把你救回来那个债主吧。”白叶舟这会儿嘴上依旧不饶人,“不过,关于刘烨,你想知道的,我也想知道,倒是可以知无不言。先出去。”   最后这句是曾经队长一般命令的口吻。   不知觉间,蓝天时已经把人拉了出去。   五分钟后。   蓝天时从守卫登记处出来。   借着星光,看见不远处的树丛里,果然那个熟悉的身影,这次没有赴约,靠在树后,真在等他。   蓝天时穿过星空下的树林,隔着半米停下了。   他蹲坐在对面的树墩子上,想起当年刚刚入伍时,也是这样一个夏夜,因为年少好奇擅自离队,被队长揪出去罚他倒立加俯卧撑折腾了一个晚上,骨头都要散架的感觉现在也依稀作痛。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夜,蓝天时半仰着头,看着月光下这双清澈透明的杏花眼,一时甚至希望时间停在这诡秘的黑夜。   “怎么,江法医,看了眼尸体出来,这会儿是身体不适,晕在木桩子上了?”白叶舟依着身后的树干,并没挪地方,冲着干瞪着他的蓝小爷先开了口。   沉默被打破了。   蓝天时没立即回答,他双手插在胸前,一副没在意的神情挑了挑眉峰,去掩饰了刚才的走神。他这才回过神去仔细想想在停尸房看过的尸身。   蓝天时离开了停尸房,刚刚看过的尸体,大晚上的自然在脑子里挥也挥不走。   记得回国飞机落地时,他就见过刘强,说刘烨跟他是兄弟,的确两个人相貌竟有六七分相似。   刘烨的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即使凉透了的尸体,那道伤疤也透着走路撞上就要你命的凶残。可伤疤年久,已经变淡了许多。连蓝天时这种外行也能看出这不是新伤。   他之所以注意到了这条陈年的旧伤疤,是因为对照之下,蓝天时觉得尸体双眼下面的新伤,实在蹊跷。   很难相像,什么事故能让双眼形成如此齐整的缝合伤口,除非刻意而为之,否则任凭哪款车也不可能把人眼撞成两款左右对称的熊猫型眼眶。   归根结底,蓝天时对这些他看到的奇奇怪怪的伤口,很难形容精确。   于是,他干脆冲着白叶舟一咧嘴,一副勒诈的气势,“白医生这么不通情面的揭穿小爷我就是个冒牌法医,那是不是得显显真本事,让我看看真佛呢。”他顿了顿,“直说吧,白医生看出来刘烨眼睛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   “我弄得。”白叶舟经把这三个字吐得轻松,好像问他的只是谁弄撒了奶茶这种谁都会有的事儿。   蓝天时明明听清了,一下子还真是反应不过来,他略有震惊的重复着反问道,“你、弄得?”   “是的。这件事,我就是那个诊断刘烨脑死亡的医生,也取下了他的角膜。”白叶舟话语坦然。   蓝天时:……绷紧了双唇。   “你的眼角膜,其实已经脱落了。能让你重建光明的就是刘烨。他刚好出了事故,已经确认过脑部死亡,死亡特征明确。所以,拿来他捐献的眼角膜,你才重新看得见。”白叶舟把结论第一次清楚的告诉了蓝天时。   “那,我大哥,他竟然是装瞎?”蓝天时并不是在问白叶舟,只是在想,蓝天和为什么要装瞎,还特意跟他装瞎。   “你们蓝家的事儿,我插不了嘴。可以告诉你眼角膜的真相,也是医生的职责所在而已,在行医上,我不会违背自己的初衷。”白叶舟仰起脸,干净的眼中此时只映着一轮皓月。   “所以,白医生让我小心大哥,是因为大哥串通医院让我误以为是他给了我角膜?”蓝天时想到这是一种欺骗,回头想想蓝天和的言行竟有些让人脊梁发冷。   “串通医院说不上,毕竟你仔细回忆下。医院并没有开出任何证明,告诉你说你的角膜是你大哥捐给你的。或许,只是你们之间的错觉吧。”白叶舟一提醒,这么想还真是如此,出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通知过他,蓝天和是那个捐献角膜的人。   “其实,找到捐赠角膜之前,你那个大哥,他的确跟我说过要把角膜给你。”白叶舟淡淡地补充道。   听完这句话,蓝天时心中一沉,如果他知道蓝天和要捐献,他蓝天时绝不会欣然接受。   蓝天时更混乱了,仔细回忆了下,大哥的眼盲的确只是从一副茶色墨镜的揣摩推测开始,他有些恍惚了。   “白医生,也并不是法医。今晚一个人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确认眼伤有没有愈合而已吧?而且不惜躲在那冰窑子一样渗人的地方?”   “我的确不是专业法医。但作为一个战地医生。除了自己擅长的心外,其他的就算皮毛,也是略知一二。战地上,收回来的尸体也是不计其数。那里没有专业法医,所以,查查死因,其实比救活一个人的要领要死板不少。这没什么。不跟你这高中生说这些了,反正你也听不懂。”白叶舟一开口,句句都是蓝天时爱听的,可每次偏偏要话题中间一转,在把他当做高中生那里戛然而止。   “白医生,说过很多回了,我不是高中生。你跟我说这么一堆,无非就是想混淆视听,不愿意告诉我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吧。我猜,你跟我的目的是一样的。都觉得今天在告诉上要害死我们的幕后,不是刘烨,或者说,不仅仅是刘烨。我猜对了么?”蓝天时镇定了下来。   白叶舟没有回答他,只是别过了脸去。   蓝天时说完话,很想抬手去拌过来白叶舟有意避开他转过去的脸,可是,他的手还是攥成了拳揣进了裤兜里。   他的确太意外了,一直看着单薄柔弱的白叶舟,竟然会半夜来验尸。   甚至比起刘烨具体怎么死的,他此时更担心白叶舟的安危。   “是的,刘烨脑死之后,就算心脏死亡在他捐赠器官之后,有延迟,也不可能在今天上午诈尸去害人。而且,刚刚查过尸身,我推断他的心脏停止跳动是在昨晚。所以,害你的人并不应该是刘烨。”白叶舟只是尽量用明白的语言告诉了蓝小爷他发现的真相。   只是,让他也同样惊讶,一个世家豪门小少爷,年纪轻轻的,竟然也会半夜闯到停尸房。   两个人的相撞,无非让彼此都更担心对方。   白叶舟只想让这个阳光坦荡,桀骜不羁的小少爷,远离这些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虽然他已经深陷黄家,还没摸清楚来龙去脉,但此时已经是横了一条心――不想让年轻未曾涉世的小少爷沾染。如果真要来,不管来的是什么风雨,只他一个人去顶着就好了。 第57章 新居   白叶舟并不打算在这漆黑的林子里跟这个小少爷继续聊尸体的事儿。   他晃了晃手,示意他手上不干净沾了一手福尔马林,随口轻声问,“刚搬的家,去坐坐么?”   上次去的就是刚搬的家,有一就有二,蓝天时忍不住已经脑补了这幢新宅此时的惨状。   蓝天时咧嘴笑了笑:“白医生的家里,恐怕这会儿连杯茶都端不出来吧。”   就算天黑,他这么露着一排小白牙一嘿嘿,白叶舟自然也会注意到这闪眼的白光,莫名感到几分挑衅和森冷。   “爱来不来!”白叶舟的冷美人脾气说来就来,一转身人一甩手,直接走了。   “白医生邀请,我当然爱去了,怎么会不爱去。慢点儿。”蓝天时有些摸清了白医生常态冰冷的态度,乐呵呵紧随着白叶舟左右不离身。   白叶舟稍微缓了缓脚步,后面跟着的人就厚着脸皮直接撞上来了。非但没有一毛钱道歉的意思,干脆撞上了胳膊就这么抓起了白叶舟的胳膊。   “怎么了,刚刚还跑过来看尸体,这会儿就吓得站不稳不会自己走了?”白叶舟嘴上凶,但并没甩掉缠在他胳膊上的手。   “可不是么,大半夜的,听你说完越想越后怕。”蓝天时这会儿干脆得寸进尺,既然给了个台阶,他这会儿就是个脸皮厚的。他手也抓得更紧了,两只大手愣是夸张地抱住了白叶舟的一只胳膊。   其实,蓝天时感觉到了这削瘦的身子因为在冰冻的太平间里待久了,现在还微微发抖,他很想一把抱住他,紧紧裹住他替他取暖。   可是,他现在做不到,取而代之的只能以一个厚脸皮的小少爷的身份很没面子地紧紧抓住他一只胳膊。   明明跟胳膊上挂了紧箍咒似的,白叶舟却忍着笑愣是没把人推开。只是这么走着实在别扭,白叶舟把胳膊抽了出来,随即又抬起来,放在蓝天时的后背上轻轻捋了一把,安抚起来。   白叶舟:……在家里暖暖和和做个小少爷不好么。明明这么怕还冒充法医去看尸体。   两个人这么别扭地一直走近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子,白叶舟才把人先推进了车里。   蓝天时在原世界其实早已习惯了黑夜,死人尸体看得已经不计其数,早就没了常人害怕惊悚的感觉。   刚刚一直让白叶舟这么安抚着自己,他却一直脑子里只想着问白叶舟为什么来,甚至忘了自己一个小少爷的身份。   蓝天时反省起来:白叶舟如果是去过战地的医生,那无论医术精湛与否,至少比普通临床医生见过的死人是多了去了。可是他蓝小爷,一个私生子小少爷的身份,这得怎么解释才好。   蓝天时坐在副驾驶上,脸上一副悠然,嘴上毫不在意的哼着小曲,其实一直回忆着蓝天和的点点滴滴,都忘了找合适的词儿给自己这个不怕尸体的小少爷身份一个合理解释。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白医生,那个,你可能也好奇,我是怎么来这种鬼地方了。其实,那个,我是常年在国外……”   “到了。在国外也不是在墓地里长大的,别没话找话了。听你这一路能哼出曲儿来,看样子也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怪胎。上去吧。”白叶舟的声音淡然。   蓝天时没再多话,他悄声跟了上去。   果然,一开门,哗啦哗啦作响的各种随意塞放的口袋就从柜子上落了下来。箱子也是堆了一地。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蓝天时这次轻车熟路了,别的不管,他只是先把床铺了,被子抖开,放得齐整。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打哈欠的白叶舟,没忍心继续追问刘烨和大哥的事儿。   反正心里也猜到了大半,反而不想再跟白叶舟多提。   最后蓝天时张开口,只是温声说道:“白医生睡一觉吧。今天折腾一天了。”   这次,白叶舟倒也爽快。洗了把手,人一横,直接就躺了过去。   “今晚留下吧。”白叶舟睡眼朦胧的翻过去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梦话,但蓝天时清楚的听到了。   他没接话往四周巡视一圈,又是一屋子的新家具。   蓝天时默不作声的整理了一圈。   到了下半夜,在年轻的身子也受不住一天的折腾。   蓝天时整个人已经是脱了层皮一样乏力,他只能先确保窗户和屋子的安全,便往一堆塑料包装上一躺,想喘口气而已,还没来得及理得清白天那场事故,本来身上的麻醉能让他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异于常人的毅力了。   屋子里一暖和,人已经昏昏睡过去了。   蓝小爷这具年轻的身子可真是能补觉,等再次睁开眼睛,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翻个身也没了塑料袋的哗哗作响,蓝天时揉了揉眼睛,刚一转身,立即坐了起来。   竟然旁边就是在摆弄着手机的白叶舟。   他真不记得自己半夜会爬到床上来,就算脸皮厚,这也绝不是他会干的事儿。   “醒了?怕你压坏我好不容易新制备的家私,所以把你抬上来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白叶舟依然声音平淡。   蓝天时看看,连裤子都换了。   记得车上光换了上衣,这条裤子绝不是他自己半睡半醒直接换的。   “对了。你的手机一直震动着,看你睡得香,就没打扰你。”白叶舟只瞥了眼身边,依旧若无其事的继续摆弄着手机。   蓝天时倒是希望这会儿手机也不打扰他们。就算再乱再小的屋子,有白叶舟在身边,便足够了。   他理了理衣服,先去取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水,对屋子里的摆设布局,很快就比这屋子主人更熟悉了。   等白叶舟接过去水杯,他才漫不经心地拿起了手机,电话一直在响。   他随意一划,接上了。   “蓝哥,你总算接电话了。蓝天和说你去找尸体了,吓死我了。”   “黄小犬,有事儿说事儿。”   “有啊有啊!你简直不敢相信,国际影帝林晔,这次竟然指名让我去国外做他的替身。”   “哦。那终于梦想成真了。”蓝天时只是呵呵两声。   “不过,蓝哥这次急着找你,不只是这个好消息。黄澜回来了。还带回来个洋毛子。”   黄澜是黄家的老三。黄浩的三姐。   当初跟黄萍喜欢同一个人,让本是一家亲的好姐妹,为了亲情至上,只好一个人离家而去。   蓝天时回忆了下,黄澜这张脸,只隐约记得她是个热情豪迈的姑娘。   “呃。这都什么年代了。谁不喜欢华夏姑娘,带来个洋人回来,你们黄家就受不了了?”   “哎。蓝哥,这不是重点。我那三姐,你知道的。她看准了一个人,就是一辈子。怎么可能突然喜欢个老外。无非是个幌子。”   “你一个男人,电话里也这么八卦。算了。那她突然回来了,你就这么急着告诉我?”蓝天时不耐烦的要挂断电话。   “这不突然啊。二姐的婚事定了,婚约也签了。婚礼也是下个月的的事儿了……”这次蓝天时把话筒拿远了越来听不下去了。   他干脆直接挂断了话机。   白叶舟跟他共度一场生死,林子里聊了一晚上的死尸,竟然对下个月的婚约,一个字也没告诉他!   这,是蓝天时无法忍受的。   此时,什么凶手,什么刘烨,什么大哥的装瞎,不管这些阴谋是不是要他的命……   眼下,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了。   黄萍和白叶舟的婚礼,竟然是下个月。   黄小犬不说,硕大的蓝家,没有一个人告诉他。   他好不容易寻到的队长,竟然在现实里真的要结婚了。 第58章 逃避   其实,蓝天时震惊归震惊。   婚约的事儿,他经历过这次眼盲之前,就曾亲口问过白叶舟,也从白叶舟嘴里确切的得到过答案:我跟黄家签了婚约!   但,人就是如此,不管活过几个轮回,对内心的期待都永远有侥幸心理。   他蓝天时自然也不例外。   在完全一个崭新的环境,从小于零开始的事业开始入局,咸鱼下海也是瞬间如鱼得水,翻云覆雨……可是,越是欧气吸足了的人,便越容易期待,越是期待便越存侥幸。   就算电话里的竹马黄小犬亲口告诉他了【婚礼】这两个字,他也还是在反复揣摩着,并深深期待着另外两个字:意外。   揣摩之间,上辈子也没结过婚的蓝天时,瞬间开始咬文嚼字了。   他反复回忆着白叶舟的原话,“签了婚约”!   的确,真是这么说的,可婚姻也是签约的嘛。这是个盲点他不懂,白医生会去签协议婚姻,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蓝天时看了眼还倚在床头上看着手机的白叶舟,远远瞥了一眼,不是在刷朋友圈玩手机,画面上是张他看不懂的心脏立体图。   他一边开袋子收拾东西一边反复咬着嘴唇琢磨起来,可想到要认真询问――他蓝天时竟然没勇气开口了。   “我出去一趟。”干脆连称呼也省了。他真的就是想出去透口气。   过了几分钟,人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盒早点,一杯甜奶茶,一杯苦咖啡。   递过去让白叶舟选的时候,蓝天时把咖啡的位置放的离白叶舟近些。   白叶舟抬起眼帘,微微皱眉,嘴角一扬,“你觉得大人就得喝咖啡?”   从外面回来的蓝天时刚刚凝聚的五官已展开,回应着,他微微一笑,“这个给你。”说着,自己先仰头喝了口咖啡。   白叶舟好像打游戏的学生,眼睛根本舍不得离开画面,说完话就又去盯着手机了。   单伸过来的一只胳膊根本都没碰上奶茶。   蓝天时看了眼吸管的位置,屈下膝,笑笑把奶茶送到了白叶舟的嘴边。   本来以为逗他一下,白叶舟就能来伸手接过去。   没想到白叶舟只微微抬了抬眼睛,又继续看着手机,像只被喂奶的猫仔儿,慢慢含住了杵在唇边的习惯。   白叶舟喉结有节奏的上下动了动,习惯里的液体抽了上去,他仿佛对这份伺候还算满意。   蓝天时受不了这么近的距离看着白叶舟的喉结滚动,他微微吸了口气,重新镇定了下。   “白医生,你喝了我的奶茶,请教个事儿呗。”蓝天时这张脸带上了笑仿佛永远是夏日里最烈的太阳,卖起萌简直辣眼。   “想拿这个抵一个亿?门儿都没有!”白叶舟这才抬手接过奶茶,又抿了一口,这人喝下去的是甜的,嘴上说出来的可不甜。   “不是。问婚姻。”蓝天时出门这一会儿想清楚了,他不能窝着掖着自己琢磨,上辈子只换来一个人琢磨了一辈子。既然开口了他就要做个事事刨根问底的难缠的主儿。   “问婚姻?施主年轻有为,就问姻缘,不问事业?”早上精力充足,睡足了觉揉了揉眼睛的白叶舟还是个嚼舌头的。   “不是问我的。替朋友问。问婚约。”蓝天时被这睡眼朦胧刚刚睁开的杏花眼逗乐了。   “朋友?怎么记得你朋友不是告诉过你么。”白叶舟握着奶茶,很享受这杯甜品,懒得理他的样子。   “记性不好忘了。又来不耻下问了!”蓝天时就是喜欢这双杏眼,不管他说什么。   “下问?问我都让你羞耻了。那别不耻了,劝你知耻而退。哧溜哧溜。”后面都是吸奶茶的声音。   蓝天时一把夺过来了半杯奶茶,把不小心从吸管溢出去留在白叶舟嘴角的奶茶也用拇指一钩,帮他擦净了,“小爷我没结过婚。就是不懂就问。什么样的婚约是要签约的?白医生跟黄家到底签了什么婚约?”   “大人的世界,跟你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且,跟你没关系吧。”白叶舟跟上次一样,眼角一挑,又是一副要敷衍他的模样。   吃一线长一智。尽管此时的蓝天时依旧是经不起这份挑逗,要扑上去的心都有了。   但,他强压着自己冷静下来。   “有关系!白医生,我其实喜欢――”白叶舟好像是故意不让他把话说出口,硬是同手同脚地把他的嘴堵上了。   之后,白叶舟自顾自的装腔作势道,“我知道,你告诉过我,你成人了,你喜欢男人。想要个一夜情,随时来就是了。别问!”   是啊,别问,问就输了。这分明是白叶舟自己在逃避。   蓝天时并不想要什么一夜情,他喜欢的并不是泛泛普天下的男人,他只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个世界里的白叶舟,他曾经的队长。   上辈子上天不曾给他机会让表白。   这辈子他自己又迟迟说不出口了。   “白医生,今天不给我个理由,咱们谁也出不了这个门。”蓝天时铁了心了,双手在胸前一插,拿出来了擒拿格斗的架势。   “蓝小爷这是要挟我?”白叶舟坐在床上也不起身,半眯着眼睛,微微抬起头,一双杏花眼此时冒着妖媚的光,盯上也死死钉在了蓝天时的眼睛里。   “张嘴吧!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为了豆子?是豆子么?”蓝天时握紧了白叶舟的双肩,双手摇了起来。   但白叶舟依旧是一张半笑半妖的脸,此时的妩媚像是带着魔力,让蓝天时实在手里下不去力气。   趁着他双手还按在白叶舟的肩上,竟然被白叶舟在眼皮子底下伸过来的一只修长的手给抓了裤带。   这条裤子本来就是这庸医给换上的,自然裤子主人更熟悉它的机关。   蓝天时一愣,被轻轻一抓,身子一麻,已经不敢动了。   “让我张嘴,是么?”坐在床上的白叶舟此时真特么不是个人!软软一声之后,竟然把脸贴了过来。   蓝天时狠狠地咬着牙齿咯咯作响,身子不受控,像是武侠剧里那般被点了穴位一样,焊住了。   但手上的力度却下得更猛了,他已经能捏到白叶舟肩胛骨上每一处韧带了。如果再多一份力,都能把手里这架削瘦的肩膀捏的粉碎。他真的控制不住了。   他不懂,为什么这张脸上竟然依旧是杏花含苞,满脸的娇羞欲滴。   他不敢睁眼,不敢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唯一能扼杀住自己喉咙滚动时愈发声响的办法,就是紧紧咬住牙!   耳朵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自己的牙齿之间的咯吱咯吱,隔着耳膜已经轰鸣作响,让他震耳欲聋。   ……   蓝天时怀疑自己要聋了,真的要被自己的磨牙声震聋了的时候,才察觉一番洪流终于过去了。   低下头,看见白叶舟这个名副其实的庸医,竟然取出一团纱布粗暴的帮他擦净了。   他一时心塞语塞,“你,你!”   蓝天时想把他上辈子一个人先死了的队长给骂的活回来,可是,话到喉咙,便是吐不出来了。   他脑子里眼前身下都是一片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了?按你说的,嘴也张了。这次,可以把奶茶还给我了?”白叶舟竟然就这么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看着他。   蓝天时停了一会儿,连着喘了几口粗气。   总算缓缓地平稳了呼吸,他冲着这张脸贴了下去,霸道的掰开了这张倔强的嘴,先是把里面属于自己的味道,硬是狠狠添了回来。   再松开手,他才厉声道,“是豆子!?你回答我!豆子的手术之后你便签了婚约,不管那是什么婚约,小爷都要废了它!如果让我找到它,我一定把它撕得粉碎。”   白叶舟没说话,只是揉了揉肩膀,重新替眼前的蓝小爷系上了裤袋,边喝着奶茶边满不在乎的答道,“是豆子又怎么样。在黄家做个养子,总比跟着我满街野跑要好。黄家却是对他照顾有加。豆子才两岁,让他以后有个好归宿,我也算对得起他的母亲了。这难道不好么?”   “黄家那个老狐狸,收了豆子做养子,条件是你得给他做个便宜女婿?对么?”蓝天时有些摸清套路了。   “豆子的心脏不好匹配,这次能手术成功,的确是黄家的功劳最大。一切都是缘分。大家都有所取。没什么便宜不便宜的。”白叶舟依旧一副好像谈论的是个不相干的人的语气。   “那,白医生,你在这份交易里,索取到了什么?!”看着这副就是要气死人不偿命的气势,蓝天时总是不受控的就去拌起了白叶舟尖尖的下巴,一杯奶茶就是不让他喝好。   “摆脱了奶爸的职责,拿到了黄家的黄花闺女,金钱,地位,名气……应有尽有吧。”白叶舟这套玩世不恭的态度,能骗过蓝小爷,但眼角里一丝凉意,却没躲过蓝天时犀利的眼神。   “好你个庸医!你等着,这些小爷都去毁了再来找你!你,只能有我!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蓝天时捏捏白叶舟的嘴,指了指他的胸口,又顺势往下指了指。   说完,人便夺门而出。   虽然他也听到了白叶舟冲着他的背影轻声骂道的那句,“果然年少轻狂。”   但听见了后一句白叶舟的小声嘀咕,“好啊,我等着。”,蓝天时微微扬起了嘴角。 第59章 黄家   黄小犬几日不见,把如隔三秋的百万字故事一直在蓝天时耳边叨叨,如果不是他定力有加,一心念着白叶舟,这会儿,人真就该扛不住睡过去了。   他蓝天时对白叶舟更多的是上辈子的情怀,可白叶舟对他算是怎么回事!?   蓝天时还真没注意过他蓝小爷算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和有着黄家做靠山又温柔贤惠的黄萍比,他并不应该是个值得白叶舟考虑的人选。   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骤雨到底算什么!?明明他蓝天时是那个被温柔的含在嘴里的,这会儿却暴怒的瞪眼竖眉抓头发,把旁边的黄小犬看毛了。   “喂,蓝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黄小犬,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蓝哥,在小犬眼里,那自然是第一帅,第一酷,第一……”   “停停停。”这不是蓝天时想听的。“跟萍儿姐比呢?”   “啊?跟二姐啊,这怎么比。二姐是我亲姐啊。噢,我知道了,二姐虽是亲姐但嫁了人没法跟她过一辈子,蓝哥是个可以跟小犬一辈子作伴的好兄弟嘛。”   “切,得了。别瞎说。你这腿刚好了就天天跟着几个妹子扯上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行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哎,蓝哥,都问了你八百遍了,这会儿你不说,我这差点儿又忘了!”说着黄浩朝着自己脑门子象征性的拍了拍,“一会儿,咱们能碰见那个金毛碧眼的洋货,这是老爷子给的资料,蓝哥,你说我哪儿能看懂这个。你帮我参谋参谋哈。”   蓝天时从黄小犬手里接过来厚厚一打报表,黄家的调查能力还真不可小看,竟然查到了黄小犬嘴里这个洋货曾经用过另外两个名字。   其中一个名字还是个黑股投资王,竟然能疯狂到把一所世界百强的朝娱公司给拉投到破产了。   而另一个,却在国际警方通缉的名单里。   话说做企业的,看钱没有看事儿难,看事儿没有看人难。   黄家老爷子既然放着家里大把的能人不用,把至难的任务交给了黄小犬,自然是很重视这个独子。   看完了资料,本来没多大兴致的蓝天时,此时倒是来了兴头。   自然不是对洋人有兴趣,只是对黄家的婚礼是不是能办下去有了新的期待。   这洋人可是个真成了渡洋而来的人。如今世道,有如此方便的空中旅途,明明一会儿就能到的人,非不走空路,硬是突然变了海路。   尽管黄小犬反复唠叨着告诉过他,这是黄家老爷子特意要搞排场,无非想镇住这个洋人,让他知难而退。蓝天时虽然看不上黄家这种土豪排场做戏,但正好有个时间缓冲下,让他走进黄家熟悉下人情世故也是顺手人情。   这可乐坏了黄小犬。本来蓝天时这次回国他就空出来了他们小时候一起住的偏阁,但人家不赏脸,他只好作罢。没想到借着两个未来姐夫的光顾,他的蓝哥总算给面子来陪他了。   而蓝天时,这次住进黄家,表面上是以真人CS用地设计的最终定格为由,但他的私心里,只有把查清楚白叶舟的婚约才是目的。被黄小犬盛情邀请在黄家住了一宿,哪怕是暂时的,也总算脱离了蓝天和日夜守着的窒息感,吃得香睡得好,竟然过上了一天轻松的咸鱼日子。   人虽然住在黄家,连车库花园都是独立的,一天下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其实就一只黄小犬和几个仆人而已。总算过大半天,这姗姗来迟的洋人终于要出现了。   7月盛夏,江城的天蓝,海更蓝。   周六下午的阳光洒在海面上鳞波荡漾,在黄大海的眼里,这些银光简直就是浪费,他恨不得都给他们变成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个情调别致的拜金黄老爷子,这会儿就是要石崇炫富。   黄家的邮轮泊在岸边,等着黄家请来的客人等一行人上船。   蓝天时被黄小犬拉着先上了船。   浑身精致西装裹体的蓝天时还在想着上了船,暴晒在大太阳下面,人还不得烤化了。没想到刚走上甲板,就是一阵逃离了夏日的凉秋爽气。   这一看,好家伙,整个甲板除了中央空调调控,几处狮虎象的大个子冰雕竟然把背景装饰的别出一格,看着就是凉气舒心。就算脚下,也一直从甲板缝隙下面有凉气吐丝,非但没有脚下生火的热度,隔着皮鞋底也是凉丝丝的好不清爽。   “这也太奢侈了吧。”蓝天时甚至夏日运冰坨的不易,不仅感叹了声。   “这几个冰坨子才算哪到哪儿,蓝哥,你来。”黄小犬拽着蓝天时就进了舱,下了两层,进到了一个舞池大小的场子。灯光柔和却几分幽暗,看见周围堆叠的红酒瓶子,倒是个怪异的酒廊氛围。   开了酒厂,自然对果酒深有研究,整个空间飘洒的酒香,在随手抓了空瓶子一看标签,自然明白这是把F国的整个酒窖搬来了。可客人未到,酒瓶子就空了,哪有红酒先开栓斟上等客的道理!   蓝天时左右环顾,不明所以,跟他这只黄小犬打趣道,“这么快你们黄家人就自己先喝上了?”   “蓝哥,我爸其实是个从不喝红酒的,你看。”说着黄小犬打开了一扇门,这一眼望一个十米见方的池子里竟然是血红一片。   红酒浴池!   这已经不能用暴殄天物来形容了。   一路凉爽舒适,这画面却让蓝天时只想赶紧离开。走着走着在夹板之间,察觉到了火烤的温度。抬眼望去在蓝天时前面真就架着火,几排烤鱼已经不是风景,竟然在船上烤起了全羊。   这满眼的酒池肉林说黄家是石崇炫富都委屈他了,简直奢侈糜烂,这个排场不是要镇住洋人,估计是要吓退洋人。   等再回到甲板,已是黄家熙熙攘攘站满了人。   大家各自欢颜笑语并不是像在特意等人的情形。这种做派也是商场黄老狐狸的一个小手段而已,无非就是告诉这个要登场的洋人,没人把你当盘菜,你只不过是众多客人里不起眼的一个。   蓝天时巡视了一圈,蓝老爷子依旧是个忙成了活不见人的隐形人,蓝家只有蓝天和带着一队蓝天时一个都叫不上名字的人过来了。   “天时,到大哥这来。”招呼蓝天时过去的大哥那副茶色镜子竟然还没摘。   蓝天时没动,因为黄家的三姐,黄澜已经出现在人群中了。   跟黄萍挽着手,两人好像还是小女孩儿那般亲密的朝着人群走来。   一个:一身庄重得体的白色连衣裙,质地柔软,裙摆拖地,一个温柔美丽贤惠恬静的大家闺秀微微垂着眼睛。   另一个:一身坦胸露体的迷你短裙,牛仔质地,张扬短发,好像是走错了路上错了船的新生代学生。漂亮却又干练,蒲扇着的大眼睛一点儿不知羞涩的扫视着左右每一个人。   黄澜,除了儿时记忆里的天真烂漫,蓝小爷跟她的交集并不多,若不是知道他们黄家四姐妹亲密无间,甚至以为这是个扔出去跟他一样被不闻不问的凄惨老三。   “呦,浩子,怎么还跟着这个没出息的蓝家坏小子混。”张嘴第一句话,果然快言快语。   “小澜,怎么这么说天时。阿浩能交上天时这个朋友,是一辈子的福分。如今,天时可是支撑起蓝家半边天,没出息的只是咱们阿浩。”旁边的黄萍不等别人开口,在蓝天时面前人一慌,脸一红,说话的语速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二姐,没事儿。三姐就是这么个心美嘴臭的,她在家什么时候不是偷偷夸蓝哥颜值最高……啊,疼疼疼!”黄小犬的腮帮子已经被黄澜的指甲掐出血了。顾不上说话,嬉笑着捂起了脸。   蓝天时看着这已经打成一片的三姊妹,心里羡慕不已,只是冲着黄澜礼貌的打了招呼,“澜姐回来了。”小时候就是萍儿姐,澜姐叫大的,一时又没法改口。   “小澜,回来了。”蓝天时的身后,大哥的轮椅已经贴着他的脚边了。   “蓝大哥,我推你到阴凉地方。”刚刚跟他蓝小爷乌鸦臭嘴的黄澜,竟然冲着蓝天和突然摇身一变,声音都是小天使了。看见眼前少女突然作妖,蓝天时不受控,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怕笑出声有失礼节,赶紧转过身去了。   “小澜,别,我自己可以。听说你这次带了朋友回来?蓝大哥给你的朋友也备了礼物。人呢?还没到么。”蓝天和又是人前那高高在上的大哥。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洋人也不例外。   “这是黄澜的弟弟,黄浩,我是黄澜的二姐,黄萍。杰克欢迎来我们家做客。”黄澜竟然把带回来的人都搁置不理了,还是温柔的黄萍,主动走过去用流畅的外语,礼貌地跟人家打了招呼。   依次寒暄到了跟前,蓝天时不看到好,看过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金发碧眼,不假,不仅仅是金发,还是一头比海面上荡漾的银波还要耀眼漂亮的银发。对面跟蓝小爷视线向持之处,深邃的蓝眼睛,高挺的鼻梁,张开嘴是一口洁白闪眼的牙齿……蓝天时看见他张嘴,却已经耳鸣难耐,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刚刚跟黄小犬明明只是象征性的握了握手的杰克,这时已经走过来紧紧抱住了蓝天时。 第60章 重逢   被眼前的银发紧紧抱着,蓝天时不认识这个人,可书中蓝小爷的记忆里可是对这个银发洋人记忆犹新。   还在忙着拾起记忆的蓝天时,愣神的片刻,蓝天时已被这银发抱住双肩左右贴了贴脸。   “天时是在海外待久了吧。不过,我们今天都是黄家的客人,也请杰克先生入乡随俗,江城做客没有这种相互拥抱的习惯。”说话间,蓝天和已经把轮椅停在两人之间,手一伸,一段彬彬有礼的英语刚好隔断了杰克的他乡异俗。   “大哥,没关系。他是我在国外时的朋友,F国人,不太懂英语。”蓝天时看似拍了拍杰克的肩膀的动作,实则指尖点在杰克肩上,直接让隔开了一臂距离。他回头冲着蓝天和笑笑,自己又退了一步。   蓝天和仰起头看着蓝天时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也跟着退了一步。   两个人都退开了,这才让周围跟过来看热闹的人也不好意思继续围着了。   黄家请进来的客人多少在江城也算是名企大家。三三俩俩聚在一起的几个世家小姐这会儿也不顾身份,毫不忌讳的议论了起来,“这银发也太不地道了,咱们都盼着跟对面的帅哥打个招呼都不好意呢,他竟然上来就抱人家。”   “别一口一个帅哥,他是蓝家刚回来的蓝少,听说刚回来就把江城酒业给吞并了呢。”   “蓝家可惜天和哥坐了轮椅,没想到那个弟弟更帅呢。”   “不过,好像是个私生子。”   ……   再大的邮轮,空间也是有限。难免这些交谈飘进了蓝家兄弟的耳朵里。   但蓝天时向来不把旁人的绯言绯语放在心上,擦肩路过时竟是文质彬彬的冲着这些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正要借路过去,还是被旁边的银毛给拉住了。   “蓝小爷,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银毛碧眼满眼都在兴奋的放光,张嘴一口流利汉语。好像没看见周围还有其他人,绿玛瑙一样的双瞳里只映着蓝天时。   这段缘分简直回忆起来故事过长,但简单说起来就是孽缘。   不学无术整日游手好闲的蓝小爷,做学生那会儿,过着酒吧里把酒问白天的日子,自然就跟常混酒吧的杰克认识了。   蓝小爷的记忆里,杰克那会儿还是个刚从小野报社跻身进了大牌经济杂志的小记者,事业上处处碰壁,没有自己的专栏,整日瞎跑之后就是泡酒吧。   泡着泡着就跟同样酿在酒吧里的蓝小爷一回生二回熟了。   可之后,不过两年,杰克已经有了自己的专栏,摇身一变成了专栏主编。   蓝小爷对经济杂志的事儿,从头到尾都是实实在在的零输入零输出,完完全全的听不懂。   如此,便刚好成了杰克最方便的倾诉对象。还有什么人比既能陪喝又能倾听,还不怕泄露机密的酒友更合适了。   因此,在重拾记忆时,蓝天时却是在重新捡起被蓝小爷那个草包原主脑袋略过去的信息。   首先,杰克,压根就不是这个人真实的名字,只不过是他用在杂志上的一个称呼而已。   再联想起黄家递过来的调查资料,国际警方通缉名单;黑股投资王……这两个身份恐怕有一个是为了混淆视听,蓝天时想起来了这个杂志主编的个人资产了。   可是,这个银发碧眼整日握着笔灌着酒的杰克,会突然跟黄澜这么个小丫头走到一起?――蓝天时此时也能体会到黄大海的担心了,的确,做爹的自然觉得这个洋鬼子接近自己女儿是绝对目的不纯。   “蓝小爷,是我啊!”见蓝天时还愣着,杰克抬起手竟然要来拧他的下巴,蓝天时猛然间想起来了以前酒吧里杰克惯有的动作。但这一次他头一偏,敏锐地躲了过去。   “杰克先生,好巧。听说你是黄澜的朋友。今天,我也是跟朋友来的。”蓝天时故意把“朋友”二字咬成了重点。   他不想在这船板上,在众目睽睽之下跟这个银毛叙旧,不然不但对他是个麻烦,对黄家也是迷惑,他需要先避开人群。刚好,黄大海也冲着黄小犬这边大呼小叫的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蓝天时顺势抽了身。   听见身后杰克还要跟上来,蓝天时一转身欲快步躲开,转了两个弯,噗――不偏不斜,被刚刚上了船的白叶舟撞了个满怀。   这,蓝天时可真不打算道歉,白叶舟竟然是低着头撞过来的。   “白医生,换了身燕尾服也不能头也不抬的走路吧。”还正要取笑,只见白叶舟缓缓抬起的眼睛里,一双灰瞳,毫无光泽。他心一软立即改了口,“来来,小爷带白医生先去看个有意思的。”   跟白叶舟认识了有段时间了,知道问他“怎么了?”这种话,从来就没得到过答案,蓝天时干脆也不问了,不开心,就哄你到开心!   于是,也不管白叶舟愿意不愿意,把人一拉,径直就进了船舱。   一大早,黄小犬便先带着蓝天时在这游艇里转过一圈,他记得一处僻静的酒廊,刚好看海听浪,僻静幽雅,觉得白叶舟或许是喜欢的。   等松了手,白叶舟的燕尾服都被他拽成了鹤尾服了,整个衣衫后面多了好几层褶子。   “整条船的人都衣冠楚楚,小少爷把我拽成这样,一会儿可怎么跟讲究的老丈人家人打招呼。”虽然是微微气喘带着责怪,但蓝天时注意得到,此时的白叶舟眼睛里比刚刚上船时可是明亮清爽了许多。尽管蓝天时隐约察觉得到,这抹明亮好像有些刻意,像是特意做给他看的。   “那岂不是刚好不用打招呼了。今天白医生既然上了船,一定是不用执勤。来,尝尝西口河那片梅林酿成的梅子酒。”说着,蓝天时已经递过来了早已准备了一船的梅子酒。   蓝天时笑脸迎上来的时候,眼睛里干净明亮,浅浅的酒窝总是映着阳光,这副面孔让白叶舟板着的脸也要化了。他接过酒杯,轻轻跟蓝天时碰了碰,贴在嘴边抿了一口,还真是挺甜的。   他没说话,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   白叶舟安静了,蓝天时便陪着他安静。蓝天时帮白叶舟倒上第二杯酒时,却听见了壁板旁边的说话声。   “二姐,这里没人,你别在我这儿装温柔了。把话说清楚,你是怎么回事,疯了吗?竟然要嫁给个什么白眼医生!?”这声音正是刚刚甲板上迷你短裙张扬短发的黄澜。   “小澜,今天船上人多。咱们回家再说……”柔声劝解的是黄萍。   “二姐,你用不着搪塞我。你是不是真的已经变心了,请你把话说明白。浩子都说你跟那个白眼医生是你侬我侬!”黄澜的声音抬高了,更尖锐了。   白叶舟皱了皱眉,正打算起身,却被蓝天时按住了肩膀。   他贴着白叶舟的耳边低语道,“你现在站起来,对面的女孩子能从窗户上看见,反而不好,我们喝酒,不算听墙脚。”离开了白叶舟泛红的耳朵,蓝天时的酒窝却陷的更深了。他平日里算个君子,可此时很开心做个小人,来听这墙角。   “小澜,别瞎说了。我看杰克也是挺帅挺前卫的,跟你倒也般配……”黄萍的声音永远那么细声低语。   “杰克就是回来路上认识,非跟上来的。二姐你别跟我瞎扯。当初你发过誓的,你说过你一辈子都不会喜欢其他人了。你会照顾他一辈子的。所以,我才离家出走,把他让给你!可如今,你既然变了心?想不到你装着柔弱,心竟是这么狠。”这黄澜果然快言快语,人一激动声也高,想静心喝酒不理她都难。   “小澜,够了!别说了。我跟白医生,那就是做戏而已。” 第61章 做戏   “做戏!?”虽然高如洪钟的声音传来于隔壁。   但此时的蓝天时最想问的也莫过于这两个字。   他放下酒杯,单手忍不住抓起了白叶舟的衣领,只是此时无法惊扰到旁边的姐妹,不然蓝天时也会喊道震破这庸医的鼓膜。   白叶舟倒是自在逍遥,明明不胜酒力的一个人,却在此时好像眼前的蓝天时是透明的。他并不在乎这被抓紧的衣领,仰起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二姐,今天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黄澜的声音太急切,还夹着气氛的喘息声。   但是,等了一会儿,也没等来黄萍的回答。   “二姐,你知道,五兄妹中,大家都说咱俩是水火不容的两个性子。   但你心里清楚,我们俩自小就是最亲密的。喜好也尽是相同的,我们都喜欢巧克力,刷了牙上床之后,趁着爸妈看不见,每次都是我偷偷摸来巧克力咱们一起在被窝里偷吃的。”黄澜的声音不那么尖锐了,甚至柔了下来。   “后来,你有了第一颗虫牙,我被川叔罚了一宿,但更难过的不是罚跪罚的腿疼,而是心痛你的那颗虫牙。”黄澜明明是伶牙俐齿的一个姑娘,这会儿声音里却是有些委屈。   “你这么一声不吭算什么?我知道,在那之后,我们从小到大,喜欢的东西,如果只有一件,别人眼里都是你让给了我这个刁钻的妹妹。可是……可是,当我们都一起爱上他的时候,我痛苦了好久。你知道的,我放弃了,离开了,都是为了谁!?”说话的人一直都是黄澜,可是这一次她的声音竟是缓缓沉了下来。   “别说了。我跟那个白医生彼此承诺过,谁也不许说出去。小澜,二姐告诉你。”总算有了黄萍的声音,却是颤抖着哭诉的声调。   蓝天时松开了手,一双深邃的眼睛一用力,双的更厉害了。此时的他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仁义了,全神贯注竖起了耳朵只为听旁边俩姊妹的墙角。   “小澜,我跟爸哀求过太多次了。其实软磨硬泡终于说动了爸,可是爸提亲之后,竟然被他亲口拒绝了。你能体验到二姐的感受么?二姐被蓝大哥硬生生拒绝了,他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之后便是黄萍断断续续的呜咽。   蓝天时听不下去了,竟然蓝天和拒绝了黄萍的婚约,便促成了白叶舟成了上门女婿,这算什么。   “所以,你跟什么白眼大夫做戏?什么是做戏?”果然,黄澜也在追问。   “做戏,无非是约定,我们说好了只做名分上的夫妻。爸看不上蓝大哥残疾,一心想找个名医进门。也不知怎么就在蓝家一眼相中了白医生。后来,白医生带着的孩子突然急需换心脏。爸便借此,暗地里抬价,把一千万的心脏佯装付了十个亿。而那个白医生也不讨价,谁知他就答应了……”   至于后面的事儿蓝天时不想听了。冲着白叶舟眼睛一瞪,简直仿佛就是在说:“你傻么!”   随后,他一句话不说单手拎起了白叶舟的腰,把人一横,趁着俩姐妹没注意,半曲着身子把人扛到了船尾的夹层中。   蓝天时人高力大,真来了脾气,谁也奈何不了他。等放下人,环顾左右无人,他才贴着白叶舟的耳边叹息道,“白医生,竟是被人耍了也这么淡定!还是庸医不识货,不知价?”   蓝天时是带着气的,但还是强压住了脾气。   白叶舟回忆起那晚豆子的手术,本来不想再提这件事。这会儿被蓝小爷逼问起来,他也只是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   作为一个医生,怎么会不识货――婴幼儿的心脏是否匹配,他是江城唯一能给新生儿做心脏手术的心外专家,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果错过了那颗献体心脏,豆子不会找到更合适的了。   至于价位,这没什么市场价可讲。   本身,献出心脏的家庭都是迫于突然的事故,事出有因,能够给其家人一笔补偿是人之常情。   可是被蓝小爷左右按住肩膀,前后摇摆之下,白叶舟这才百般无奈的开了口,“豆子没法等。别说一分钟,就是一秒钟我都不能等。找来匹配的心脏的确是黄家的功劳。其实,那一晚,不管黄大海先生开的是什么价位我都会应允。”   “所以,你就在那个一分一秒都等不得的一晚,一下子背上了十亿的债?!”蓝天时简直现在对黄大海这老狐狸是佩服之极,虽然没跟他的生父蓝老大交过手,不过听完了来龙去脉,他此刻觉得蓝老大再大也大不过这黄老大!   这是好手段,一千万就买来了个便宜女婿,一旦被毁约了,日后还有十亿赌注可拿――简直左右都是赢,怎么都不亏。   “不能这么说。如果愿意做黄家女婿,这债务就两清了。不过,见了黄萍一面,她也算诚恳,要求不为过。假结婚呗,小少爷难道不觉得这是个互赢的好事儿。自然就答应了。当然,你还太年青,大人的事儿,还不懂吧。”白叶舟倒是解释的平淡如水,可听着的蓝天时却要气炸了肺。   “原来白医生如此市侩,前前后后都精打细算好了。可惜苦了黄萍姐,明明喜欢的是我大哥,竟要白嫁给你。”话出了嘴边,蓝天时说了爽快,但想想刚才黄萍说过的处境,并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可是,理解归理解,认可归认可。如果知道白医生是心之所向,等着他的是一场幸福的婚姻,蓝天时或许会隐忍着送上祝福。但得知竟是在黄大海这老头子的摆布下的一场假婚姻,他便横了心定要从中阻拦。   “十亿。不就十亿么。让他羊毛出在羊身上。如果我能帮你清了这个债。这婚,你还结么?”蓝天时改了口,把人按在了墙上,一脸严肃认真的问了起来。   “我怎么记得小少爷在我这儿还欠着债呢。结不结婚?嗯……等小少爷真能还清了,再说吧。”白叶舟此时脸上微微泛红,是梅子酒映出的酒红,他竟然对着一张认真的脸,笑了。   “行!一言为定!”从零开始七千万能拿来,酒厂起来了,CS开建了,十个亿自然也有路可寻。蓝天时这一次的目标更明确了,他握着拳简直信心爆棚。   “定什么了?现在的学生果真是普信男处处可见呢。”白叶舟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故意胡搅蛮缠,这件事儿上,他就从来都没认真回答过蓝天时。   蓝天时没理睬身后白叶舟的追问,绕过船尾正从船舱里穿过时,却看见隔壁的窗外,正在跟杰克交谈的,竟然是最近一直出差的蓝家的夫人――江璨。 第62章 江璨   蓝天时看着隔壁拉门打开,江璨已经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江璨,这个蓝家夫人,不是最近一直有国外的项目,出差去了么。   就算现在不去不想这个大娘,杰克,怎么会跟江璨有交集!   蓝天时并没有躲闪,绕过船舱,故意让脚下的皮鞋也踏地嘎嘎作响,人还没走到跟前,先惹了不少动静。   可这时有动静的不仅仅是他脚下的皮鞋踩着甲板的声音,还有轮椅划过的咯吱作响,很快前面两个人不再交谈,同时把目光投了过来。   “杰克先生,给你介绍下,这是我的两个出息儿子,站着的擅长游山涉水,坐着的擅长洞察人心。”江璨转过身,脸上的妆太浓,盖住了细小的皱纹,也盖住了脸上的表情肌肉,几句话似笑非笑。   一身托在地上的长尾亮裙还缠绕在脚踝,一双银色的高跟鞋闪闪发光,远看过去,婉如一条银蛇般华丽而诡悚。   “大娘,咱们华夏人最讲究谦虚为本的礼节了,您在外人面前就是这么夸儿子们的么。”蓝天时给身后的大哥让了个路,侧过身,微微笑了笑。   “外人,我不算外人了吧。我跟江夫人已经……”一条银蛇旁边,配上这一头银发,画面竟诡异的般配。   “杰克,我们的事儿,一会儿再说。我的好儿子们来了,聊聊今天的海风,或者你们年轻人的话题。对了,我看你跟黄家的小澜倒是般配。”江璨在家里是个说一不二的,面对三个比她小一辈儿的人,随便寒暄也是气势压人。   蓝小爷和蓝天和都再清楚不过了,江璨可是个打心眼里看不上黄澜。   为了让蓝天立不娶黄澜,竟然不惜找人污蔑了黄澜的名声,什么野路子都用了,硬是把亲生儿子的婚约订在了比自己儿子还大三岁的黄萍身上。不过,这也是黄澜的幸运。   如今,蓝天立人不在了,她便好像忘了这码事儿,竟然拧着心开始夸起黄澜来。   蓝天和好像没听见大娘挑起的话题,坐在轮椅上仰着头,表情有些木然。   蓝天时也到要听听,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夸这个黄澜,他干脆两只手往胸前一插,也不做声。   “小澜小时候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年轻漂亮,身材又好,这些年你们在一起肯定天天小甜蜜吧。”江璨在家里,说不上一呼百应,那也是一句话下面一排跟风的,如今这种让她一个老阿姨自己凉场子的情景,真就是闻所未闻。   年轻漂亮,身材好,呵呵,这话,就算头一次见到黄澜这丫头的人,也能说得更好听点儿。蓝天时依旧插着手,只是陪着看眼儿捡笑的脸。   “江夫人,其实,我跟小澜认识还不到一周。”杰克这回答也不知道是真诚恳,还是故意的,简直能把江夫人呛的背过去,“只不过是这次您找我过来的路上,刚好遇见了而已。不过,遇上了好像也是缘分吧。”   刚刚黄澜说是路上遇到的,这会儿杰克也这么说,难道两个人还真是偶遇!?鬼才信。   害的黄老爷子花费这么大,来摆排场吓唬人。   黄澜是个直来直去的,她说是偶遇没准儿是真的。   但杰克这个人,蓝天时一点点把蓝小爷的记忆拼凑起来了,这么个大忙人,会一厢情愿的去偶遇个小姑娘,这种事儿,他蓝天时不会相信。   江璨故意装作咳嗽,端起了旁边服务生刚好递过来的酒水,不打算在把这个没趣的打脸话题继续聊下去。   “大娘何必聊什么小澜。年轻人自有他们的缘分。既然这次找了人是来预计股市的,就说说正事儿好了。天时也不是外人。”蓝天和也让服务生给他递过来一杯梅酒,倒是直接开门见山了。   股市?蓝天时想起来了:蓝天和之前便嘱咐江叔,让他把未来养老基地的控股全部转让给江璨。蓝天和跟江璨都是撑着蓝江集团蓝老大的左膀右臂,确切说是水火不容的左膀右臂,都恨不得拆了对方的膀子炖成猪蹄子。   所以,竞争到你死我活的未来养老基地的股份,蓝天和突然要让出,欣喜之后,江璨也不是傻子。她才不信什么天上掉馅饼的事儿。   自然是找了一排排的金融业行家来给他做分析。可惜这些老行家在江城混久了,都学会了看人眼色下菜碟,说的话,比算命的都好听,一两个还好,听多了,就跟猪油喝多了一样,只觉得腻人。所以这江璨便从外面请来了高人。   蓝天时怎么也没想到,她请来这高人会是杰克。更关键的是,这老女人跟杰克的关系有什么渊源他并不清楚。   所以,即使他也一门心思想把这未来养老基地拖垮,现在这个时候,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站队,甚至眼前这三个人,除了江璨这个非要治他于死地的蓝家大娘,其余的两个人,是敌是友他也无从判断。   本来就打算这么依着墙吃瓜的蓝天时没想到江璨这么快就把黄澜的天儿给聊死了,突然话锋一转到他了。   “你以为天时跟你一样,顶着蓝家姓,就不是外人了?!缘分,别逗了。当年天时的野娘也是恬不知耻的把她跟蓝老大的那件丢人事儿叫缘分呢。”说完江璨一声冷笑。   “大娘,小莉姨跟您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天时并不知道,何必在外人眼前说这个。”蓝天和就差没能站起来了,身子微微抖了抖,语气有些恳求的意思,可是非但没拦住,反而这一句还成了一把柴火,把江璨给点燃了。   “外人?在我这里,杰克不是外人,恐怕只有你们俩才是外人。”明明就杰克一个从头到脚的外国人!   江璨半转身把半杯酒递给了杰克,“对了,你这私生子日子过得太悠哉了,恐怕不知道吧。当年你那个不要脸的娘,为了躲开她本家那些穷亲戚。在蓝家大门口可是赖了一夜!”   “大娘,别说了,小莉姨跪在门外那一夜,江城风雨交加,不也是让她落了腿疾,何必……”蓝天和明显是不想让他听完这个故事,从未见他跟大娘会是这种卑微的口气。   “你个残废闭嘴!”江璨竟然毫不顾忌言辞,并不在意蓝天和在身后的阻拦,她转过身对着蓝天时道,“你那个野娘就是个不要脸的臭□□,借着雨夜便装成衣衫褴褛的浪荡样,明明在我脚下已经被践踏的浑身是血,所以,”江璨自己说着话,竟然咬牙切齿起来,“你肯定是个野种,那一晚她不可能没落胎!”   蓝天时不打算脑补这个18年前的画面了,他强插着胸,双手已经在腋下握成了拳。   刚刚他还在想如果眼前不是个女人,他恐怕真会忍不住把这张狞狰的嘴一拳打歪。   原主蓝小爷整日游手好闲还惹是生非,竟然身后也有一个从胎里就护着他,为他殚精竭虑的母亲。而这些惨不忍睹的画面,自然从来都不会告诉他。生为私生子不是他的错,可是他这个纨绔脑残作践被害死之后,他的生母却最终惨死街头――回忆着原书剧情,蓝天时不禁打了个寒战。   这次,他不打算继续吃瓜了,刚刚还在犹豫的站队问题,眼下已经显而易见。   对付这个女人,空打一拳已经不够解恨了。 第63章 同谋   蓝天时强忍住没伸出手来拧断江璨这老女人的脖子,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   他反而轻松笑了笑。一把拽住了江璨的手。   “小杂种,你敢碰我!你想干什么?”江璨扫了眼旁边的脸色煞白到没了血色的蓝天和,狡猾的鼻子一哼,声音贴着蓝天时耳边依旧沉着。   蓝天时靠着栏杆站着,也不说话,只是手上的力度更重了。   “你个残废,别在这儿跟我装病秧子,让这个疯子松手。”江璨试图挣脱开,可是蓝天时的手臂好像一个钢管,根本就丝毫没有动摇。   刚好一阵海风刮过来,几朵浪花打过,船身动了动。   “大娘,今天这船上不只是蓝家人。劝你说话注意些身份。”蓝天和仰起头,眼角闪过一丝寒光,对江璨已经是客气到了极致。   “天时。”蓝天和只是冲着他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出口。   “大娘,我扶着你呢,怕你站不稳。”蓝天时的手并没松开,外人看好像真在扶着江璨。   他看懂了大哥眼睛里的言语,却笑得更温和了,但深邃的眼底却是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就在下一个白色的浪花漂打过来的时候,江璨似乎在蓝天时这份温柔的眼光里看见了阴森,她拼命挣扎着试图挣脱,脚上也用了蛮力。   突然,她的银色高跟鞋往后一踢,不知怎么卡进了蓝天和轮椅的转轮里。   “大哥,小心!”蓝天时猛一甩手的同时,去抓住了要从轮椅上摔下来的蓝天和。   江璨失去了重心,脚下一个踉跄,手上还在蛮横的硬往回拽,谁知蓝天时竟然突然松手了。   她都来不及喊一声救命,在栏杆上一个后滚翻,从甲板上竟然飞了下去。   “快,快,救人!”蓝天和听见一声海狮落水一样的噗通声之后,才佯装慌慌张张喊着人来。   等几个救助的人围过来,蓝天和才抬起眼帘,微微扬着嘴角,冲着蓝天时轻声说:“天时,你变了。以前的你,是更单纯的。”   蓝天时没说话,只是嘴角一咧,握起拳头跟他的轮椅扶手轻轻碰了下。   “天时,这一时爽会误事儿,以后别再耍这种小聪明了。”蓝天和声音更低了,只有唇片动了动,但蓝天时的耳朵好用,自然听到了。   “刚刚,大哥如果不转动轮椅来帮忙,光靠我一个人恐怕还掀不起这么大浪花呢。”   “天时,人多,别说了。”   蓝天时回眸冲着他笑笑,这是个简单的合作愉快的笑容。   没想到蓝天和却是扬起了嘴,弯起了眼,回他了一个长久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转眼,江璨还在狼狈地咳嗽着吐着水,已经被身后众人打捞上来了。   其实刚刚在江璨说话时,蓝天时便轻轻敲了敲倚在身后的合金窗框。   就算在其他人眼里,这无异于心不在焉的小孩子多动症,蓝天时也并不在乎。   果然,这会儿听见了哒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   黄澜过来了。   确切说是蓝天时把人招呼过来的。   刚刚黄澜的屋子在同一层船舱里,金属框相连传声快捷简单,听见有敲击声,她和黄萍的姊妹俩之间的陈年情感小纠纷自然不会继续说下去让更多的闲人吃瓜了。   冲到甲板上,果然是黄澜的直性子,看见刚刚落水打捞上来的江璨竟然连声招呼都没有,好像没看见似的。   她直接奔着蓝天和就去了,“蓝大哥,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煞白铁青的,是晕船了么?我推你出去转转吧。”   “没有,是刚刚担心大娘了。”蓝天和回答的简洁,依然温柔如故。   蓝天时:……大哥,坐着轮椅好啊,说谎不闪腰,都不用打草稿么。   倒是看着黄澜,这说着话工夫,已经把自个儿带回来的外国友人凉在这儿,推着别的男人出去――这种火热的直性子,蓝天时知道,大哥恐怕不会给她任何感情上的回应。   “黄小姐,你的男朋友还在这儿呢。我们家天和就不劳你费心了。”别人看破不说破是礼仪,可这气头上的江璨,浑身还在淌着水,围着浴巾,嘴上脾气更暴了。   现在她自然是看谁都不顺眼了,冲着黄家的女儿也说话带刺儿。   蓝天时过来一步,把江璨往身后一挡,“谢谢黄小姐好意关心我大哥,正好我也打算推他出去吃点儿东西,刚刚看见船上还烤着只全羊,要不,叫上这位朋友一起过去看看?”   蓝天时不失礼节的一句话,把这时甲板上除了江璨的人刚好都邀请全了。   他才不在乎这老女人一个人在他身后咬牙瞪眼,连打了几个喷嚏,蓝天时已经带着几个人离开了。   杰克和黄澜,走得快,在前面聊得起劲儿,这次仔细听着才发现果然聊得浅显,不是相处太久的两个人。   蓝天时快走了几步,低下头贴着耳边跟蓝天和突然低声说道,“大哥把未来养老基地的股份都转让给江璨,就有把握搞垮她么?”   “天时这次回来还是第一次主动贴近我,呵呵,就为了问这个?这里人多,你叫她大娘吧。外人前面咱们做小辈的得有礼貌……”   “大哥!”蓝天时厉声打断了蓝天和明显的敷衍。   “放心吧。能。”蓝天和拍了拍身后推着轮椅蓝天时的手背儿,这次他回答地很利索。   “天时,这些,不是大哥不告诉你,毕竟太复杂,等你将来接管蓝江的时候,大哥再慢慢教给你。”一句话之后,蓝天和又温和地补充起来。   “大哥,不必多说了。让她全盘收进就够是么?”蓝天时又转回了正题。   “全盘,是违规违法操作,让她控股九成就可以了。”蓝天和有些惊讶,但这一次他没有搪塞,从正面回答了蓝天时的问题。   “好!大哥,明天我便有把握让她把你抛出去的股份都买进,大哥抛了吧。”蓝天时这句话说出去,自然便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甲板上他们两个人走得慢,跟其他人有了距离,蓝天和突然按了手刹,震惊中把轮椅停了下来。   “那好,她现在控股多少,我们控股多少,如今一股多少,将来一股多少,我们抛了有什么风险,她收了又有什么风险……天时,这些都是未来养老基地股份的常识,你能回答大哥么?”此刻的蓝天和,是那个蓝江集团叱咤风云的蓝总,句句听着是逼问,但就不是故意刁难,是真诚发问。   而蓝天时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自然是有备而来。“大哥,这是大哥给我的手机,固然里面的信息相比只有我和大哥之间是共享的。大哥的这些问题,我都存在这个叫【没有未来】的文档里了,大哥先看看我有没有理解错大哥的问题。”   蓝天和没有接过蓝天时的手机,而是掏出来了自己的手机。   这次也不回避,果然当着蓝天时的面,就找到了那份【没有未来】的文档。   拇指划过屏幕,把万字报告和数字分析仔细看过,蓝天和却是在最后一页长按住了文件,出现了几个选项中,他没有停顿的选择了【删除】。   “天时,你一口气喊了我六声大哥,就冲这个,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希望你也别让我失望。不然,我蓝天和就会成了蓝家的耻辱。身无分文被扫地出门,不,不能算出门,是去进局子。”蓝天和这句话算是肺腑,的确,失败了,这就是等着他的结果。   所以,此时的蓝天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视着前方,连语调也没有波澜。   “大哥,我知道你在问依据。我现在还不能完全跟你解释清楚,但杰克是把钥匙。我跟他是旧识。”蓝天时此时跟蓝天和盯着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把目光放在了船舱之外的遥遥金色落日之处。   此刻,在这件事上,他们兄弟算是第一次同心同谋。   “天时,既然商场上的事儿,你硬要挤进来。那么,大哥告诉你大哥的原则: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杰克,黄澜,我都没兴趣。”说罢,蓝天和自己转动起了轮椅。   “等等,大哥,今晚,你把黄澜带走。”蓝天和转过身,回头跟蓝天时对了下眼神,这就足够了――他没有拒绝,但他需要知道,这个弟弟能够对他说的话负责了。   蓝天和微微点了点头,加快了轮椅的速度,跟上了前面的黄澜。   “小澜,我有些晕船,对烤羊肉的味道觉得不舒服,你能推我下一层舱么?”蓝天和一句话,走在前面的黄澜随即甩开了杰克,满面春风般的越过蓝天时,已经扶在轮椅上了。   蓝天时没有忘记此时大哥犀利夹霜的眼睛,眼下没什么需要在过多说明的了,之后便是彼此的行动,和最终的结果。   蓝天和匆匆去了,蓝天时知道他是去跟江叔计划执行抛股了。而他,也该行动了。   “梅尔斯先生,记得你告诉过我,想跟你喝一杯的时候,别喊你杰克。介意现在喝一杯么?”蓝天时转过身背对着画面的夕阳,在金色的余晖里,他比对面的一头银发看上去更灿烂,好像浑身都在发光。   “蓝小爷,这次见面你好像变了个人,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对面被蓝天时换作梅尔斯的银发男人往前迈了几步,掏出揣着裤兜的双手,抬起手臂按在了蓝天时的双肩上,“比我都高了。想尝尝你的梅酒。”   “来吧。怎么会不记得。至今还记得,你还欠着我一枚许愿金牌令呢。”说笑间,蓝天时客气地放下了肩上梅尔斯的手,伸手一个“请”字,自己先带了路。 第64章 同盟   蓝天时跟梅尔斯两个人举杯对饮,算算当年的小酒吧之后,可是隔了太多年月了。   平时喜欢青涩辛口果酒的洋人,其实对甜口的梅子酒并不熟悉。   但梅尔斯把高挺的鼻梁在杯口嗅过之后,一仰而尽,竟是自己又斟了一杯。   “蓝小爷,能记得我都是荣幸了。跟我许愿,不知道是什么愿望啊。如果是杰克这个笔名能做的事儿,这梅子酒新鲜有趣,在欧美开辟出市场并不是难事儿。”梅尔斯品着酒,对这甘醇清爽的梅子酒赞不绝口。   “怎么,杰克这名字,刚刚查了查已经是麦尔斯特的经济栏主编了,难道只混了个打小酒广告的地位。”蓝天时的脑子里可是有黄家智囊团调查出来的杰克主编详细报告,所以对杰克这个名字能干的,不能干的事儿,甚至比他本人还清楚。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面了,难得蓝小爷还关注我。这蓝江梦的梅子酒,我真是个人喜好。只要你不拦着,我都想带回去宣传宣传,让那些对梅子酒短见识的也看看新东西。”两个人碰了下酒杯,不约而同常怀笑了起来。   “杰克能写的东西,说多也多,不过范围还是有限。要不,我回去宣扬下年轻有为的江城新富蓝小爷,对你们蓝江集团的上市股或许能再抬一抬。”梅尔斯这次晃了晃酒杯,神情稍微收敛了些。   “不用了,我想找的不是杰克这个笔名能做的事儿。梅尔斯,我找的是你。话说回来,梅尔斯这个名字,怎么挂在了国际刑警通缉的名单上了呢。”蓝天时也放下了酒杯,坐正了身子,声音放低了。   梅尔斯此时已是一副严肃的神情,他早就不已梅尔斯这个名字示人了,但肯在蓝小爷面前坦怀如初,自然是有一段他们的交情。   蓝小爷能想起来的事儿,梅尔斯自然也不会忘记。   那是两年前,在嘉洲的一个小酒吧,蓝小爷日日如是的喝着酒,突然闯进来了他的酒肉朋友梅尔斯。   只是他的朋友并不似平常那样浑坐过来,开始叫酒。   而是双臂紧紧抱住了蓝小爷,贴着他的耳边,“求你,帮我……”   借着酒吧的霓虹灯,蓝小爷本能的推开了银发的梅尔斯时,变注意到了他从脖子到前胸,血迹斑斑。   “你,受伤了?”   “不是我!装着吻我!”语落,蓝小爷便被这白狮般凶猛的梅尔斯按在了墙上,有口不能言,已经被伸进来的舌尖缠绵起来。   蓝天时自然记得那一夜随后进来盘查的警察,走到他们俩身边时,看见两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夸张地扭曲在一起,只是砸了咂嘴,便走开了。   后来,蓝小爷并没有追问过梅尔斯那一夜的血是怎么回事儿。只是梅尔斯单方承诺,以后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蓝小爷开口,他便也会不问事因,挺身而出一回。   而在那儿之后,梅尔斯的名字便消失了,两个人依旧见面,只是改称“杰克”了。   所以,如今蓝天时突然再次喊他梅尔斯,梅尔斯便察觉到了,这要找他帮忙的并不是杂志宣传这种举手之劳的事儿。   “蓝小爷,如今咱们都有自己的新身份了,你开了口,我做就是了。何必提那些过去的事儿呢。当然,如果你想叙叙那夜的旧情,我可是随时在。”说着梅尔斯便抬起了手,脸也跟着贴了过来。   可蓝天时的手速,已不是当年的蓝小爷,他抬臂一挡,便让梅尔斯凑过来的鼻尖撞了回去。“别忘了,你这次过来,黄家可是拿你当未来女婿看。你怎么跟黄澜交代。”   梅尔斯揉了揉鼻子,鼻子一酸眼泪都被撞出来了,没办法自己打趣道,“刚刚交往的男女朋友而已,你们这当地习俗不会就这么上纲上线成女婿了吧,别吓唬我啊。行了,一会儿江夫人就回来了。是不是想让我在你们蓝江股份上做手脚?”   梅尔斯能猜到蓝天时的想法并不奇怪,毕竟这次过来,他明着是假期里世界周游邂逅亚裔美少女,暗着是早有准备,先被江璨雇佣,又是有意图的接近黄家。而黄澜,不过是刚好游在了假垂钓,空鱼钩上的一条鲜美小肥鱼而已。   黄家的精英队竟然能查到杰克有另一个黑股投资的身份,就说明他这次是要拿这个身份出来活动筋骨了。   蓝天时也不躲闪,干脆开门见山,“对,我想让江璨栽了。彻底栽了。”   “可江夫人是我的雇主呢。这么做,我以后可是没法在这条路上混下去了。”   “她承诺你多少?我给你一倍。”蓝天时对梅尔斯的理由不屑一顾。   “蓝小爷如今不缺钱,难道我梅尔斯看上去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守财奴了?”梅尔斯站起身,迈出一步,双手扶在了甲板的栏杆上,面朝大海,看不见此人此时是什么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蓝天时跟着踱步过来。   “想要一个人,一生厮守。”梅尔斯抬起眼,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更添了几分神秘。   “跟我说个人是什么意思?对不起,我给不了。这辈子,我有要守候的人了。”蓝天时一口拒绝,毫无回转的余地。   “逗你呢。我怎么敢要蓝小爷。但这个人,你给的起。也只有你才给的起。算了,等事成再说吧。”梅尔斯的口气坚定。蓝天时尽管此时猜不到他嘴里说的那个人是谁,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是黄澜那个丫头。   “看样子你已经有计划了,聊聊细节吧。”既然梅尔斯答应了,这件事就成了定局了。   把所有操作准备齐全了,最后还需要蓝老爷子一句话,必须让他放弃,放弃未来养老基地这个全盘计划。   而这一点,蓝天时并不确定,蓝天和有没有这个把握。可眼下,他只能耐着性子等上一晚。   跟梅尔斯商定好了控股操作的具体流程,接下来就该是他蓝家的行动了。   两个人分开之后,蓝天时独自一人朝着船头的甲板走去。   海面上的夕阳已经藏起了小半张脸,把所有的影子都拉长了。似乎在黑暗来临之前,要把每个人内心的黑暗都尽情展示,完全暴露。   七月盛夏的海风,撩的人舒爽,仿佛能把一整天的汗,刚好扶过带走。   蓝天时走到船头甲板,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立于船头,此时一身燕尾服在海风中轻轻被掀了起来。   蓝天时迈着步子飞奔过来,贴近船头时,双手撑着身子一跃而起,稳稳的从身后抱住了屹立于船头的白叶舟。 第65章 船头   蓝天时从身后抱住白叶舟的时候,没去多想。   没去想他们现在站在船头高处,是个显眼的位置。   没去想白叶舟会不会一羞一怒把他掀下去。   因为他现在要想的事儿太多了,脑子里已经在上演着今夜抉择的未来养老基地股份会发生的几十种可能了。   而这些可能性中,能让江璨惨败,其他人全身而退的方法,其实却并不存在。   此时,他只想让所有预测和估算停下来,哪怕只有片刻的放空。   耳边,是声声海浪;阻拦者邮轮前行的浪花还没来得及掀起来,便被看似渺小却强大无阻的螺旋桨激起的白浪盖了过去。   眼前,是半轮红日;这轮太阳再美,它也该落下去了,因为接替它的一定还是一轮更灿烂的朝阳。   “想什么呢?”白叶舟自然地把双手叠放在了蓝天时交叉在自己腰身前的手背上。   “哈哈,刚刚在想些庸俗的身外物――缺钱。现在,在想别的了。”蓝天时从后面轻轻用鼻尖蹭过白叶舟软软的发丝,淡淡的洗发水的味道此时却是惹人心脾。   “那现在呢?”白叶舟竟然也有追问的时候。   “现在,在想,既然白医生是个张嘴就来的人才,那小爷我这一次是不是可以寻个更亲密的接触。”说着话,蓝天时的双唇轻轻落在了白叶舟的耳廓上。   “蓝小爷,你知道成年人和少年的区别是什么吗?”白叶舟的耳朵明明被轻轻一点就红了,嘴上却是不饶人的嚼牙。   “少年小爷我学识浅薄,愿意听听白医生教我。”蓝天时不经意的应付一句之后,看准了这已泛着红晕却要躲着他的耳尖,一磨牙,竟是轻轻咬了一口。   “成年人,是先做了却未必说;少年,是先说了却未必做。”白叶舟这故作深沉的一句,话音刚落,就被身后一顶,来不及扶稳栏杆,腰身便被压在了栏杆上。   蓝天时按在白叶舟腰身上的手顺势滑了下去,“在这里做,岂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蓝小爷我还真是少年,不似白医生那般会做戏,演一场婚姻大戏拿来给所有人看。你这场戏,做的太真,让我白难过了这么些日子。白医生的心里就不内疚么?!”   “哈哈,结婚的人是我,娶个只能看不能摸的老婆的人也是我。”白叶舟转过来半张脸,竟然头一次笑的有些凄凉却又豪迈,却配着好一副妩媚卖弄的侧脸,杏花眼角一调,“蓝小爷,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好难过的?我的心里为什么要内疚?”   “虽然但是,嗯,明知故问的白医生想听,那我就说到你耳朵生茧子:我喜欢你。我蓝天时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却要跟别人签什么婚约,我难道不该难过么!”若不是被每次都被打断,蓝天时早有机会跟他表白的清楚了。   “喜欢一个人是需要有理由的。一个成年人不应该无缘无故喜欢一个人。”白叶舟在被郑重表白之后,竟然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他的确是自言自语,从几次救起这个小少爷之后,便一直在告诫自己这么一句话,不应该――不应该无缘无故便突然去喜欢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比他小太多的小少爷。   他自己解不开这个心结,几次电话咨询之后,还是去了他的老同学那里做了心理咨询。   其实,都是做医生的,白叶舟半遮半掩的答卷里,很难让一个专业医生看出破绽。   最后老同学只是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做梦总看见同一个人,没准儿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   白叶舟没再理论,等诊疗之后,跟老同学不经意的闲谈中,老同学关于今生前世的话反而更如他心。   老同学告诉白叶舟,“做医生,说出这种话,也是离大谱了。不过,我的妻子在结婚前,总说梦见过我。她说上辈子,我比她先走了,让她一个人厮守了一生,所以这辈子梦里引着她来找我了。”   之后白叶舟没再接茬,老同学也没再细说。但白叶舟似乎对他这接二连三的梦有了自己的解释。   在梦里,他浑身炙热,好像陷在火坑里。总能看见蓝小爷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湿了,能看见他一直擦着眼睛喊他“队长”……   “不应该,真的。”白叶舟思绪回到了现实,他淡淡重复着这几个字,又把脸转了过去。   蓝天时听出了几分苦涩,也寻到了一味甘甜。   理由是,他喜欢队长,他耗尽了一生,有太多数不清道不明的理由。可此时,已经不需要他一一道明。因为他听明白了白叶舟这句“不应该”,说的是那个作为成年人的白医生。   蓝天时抬手拧过来这张执拧的脸,把下巴捏在指肚间,漾着浅浅两个酒窝,轻声道,“白医生,没关系的。喜欢小爷不需要理由。少年不是成年人成年,不需要那么多理性的废话。”说着便把半个身子探出了船头,轻轻贴上了白叶舟的双唇。   可就在蓝天时也要跟白叶舟一般要闭上眼睛享受这份温情时,他的耳朵突然一震,嘀嘀噗噗――什么声音。   “好美。”在蓝天时一顿的空隙里,白叶舟此时突然微启双唇,轻声露出这么两个字。   “夸我?”酒窝陷得更深了。   “说落日呢。已经下去了。”白叶舟的瞳孔里,明明只有他蓝小爷一个人的身影。此时的眼角轻轻翘起,是曾经那个开心拿他取笑的队长。   红日已经完全沉到了海里,海面只剩下一抹余晖。   被白叶舟打断片刻,蓝天时再去寻觅已经找不见刚刚奇异的瑟瑟声响。   可是这一次,他能听见栏杆引起的轻微震动,有人在栏杆上负重。   嘶嘶呲呲――似乎是划过邮轮铁皮的声音。   蓝天时双手按在白叶舟的肩上,往身后左右翘首,却并没看见有人接近。   然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依着栏杆,身体也能感觉到栏杆的微小震动,看不见人,声音却很真实。   夏日的傍晚,虽已落日,并不算无可辩物的漆黑。至少,远远的船舱里有掌灯。   黄小犬一大早就告诉过他,晚上会有烟花,所以,甲板上暂时不会打开照明。   蓝天时在昏暗中仔细查看过了甲板上的每一个影子,的确没有异常。   “少年,你莫非也害羞了,所以在躲着我?”白叶舟这一声发问,蓝天时才注意到此刻的自己。   的确,从白叶舟的角度看过来,他拧着半个身子按住了白叶舟的双肩,在他双唇上轻轻一点却瞬时离开,更何况此时还在他的脸颊两侧左顾右盼。   “白医生,我听见有人在附近,好像是听错了。我怎么会躲着你!一会儿只要你别害羞就好。”蓝天时脸上温和的笑了笑,嘴上说着是听差了。可他清楚,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他不可能听差分毫。   唰――一声尖锐的金属划过的声音,刺耳震手。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了,在船头脚下!   蓝天时探出身子往船下一望,果然,身上系着攀岩绳索的两个人正朝着船头爬了过来。   他看见两个人的同时,也和这两个人彼此对视了。   两个人手中的攀岩倒钩已经朝着他和白叶舟轮了起来。   这是邮轮的船头。高于海面30米。如果从这里掉下去,无非会被螺旋桨绞成肉馅,随即会被追上来的海鱼群吞的渣都不剩…… 第66章 纵身   蓝天时跟正往船头爬过来的两个人对视的同时,两个倒钩已经抛了过来。   此时,蓝天时只要轻轻从栏杆上跳到甲板上,躲开钩子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可是,被他顶在了栏杆上的白叶舟此时瞳孔里依旧只映着他蓝小爷,如果他躲开了,那么眼前的白叶舟就必然会被这钩子穿透脊梁。   眼看钩子就要落下,别说一句话,就是一个眼神也已经来不及传递。   蓝天时只有一个念想――无论如何,白叶舟不能受伤,哪怕是伤及毛发!   刹那间仿佛闪电里疾驰的海鸥,蓝天时右手抓住了栏杆,左手揽上了白叶舟的腰身,不给他一个反应,便带着人纵身一跃,从船头翻了出去。   哐、哐。   果然,刚刚两个人站着的地方,两道弯钩猛的落下,砸在了栏杆上,发出两声震撼的闷响。   “抱紧我!”   这不是个详细解说,继续缠绵的时候,蓝天时只贴着白叶舟的耳边,说了这么三个字。   低头看挂着安全绳索的两个人,穿着厚厚的黑色潜水服,好家伙,这是连掉下去也设了防的装备。   蓝天时目光丝毫没有回避,他俯视着正缓缓接近他的两个人。   心里只是默默数着:一步,两步……   已经有一个人沿着绳索爬到了蓝天时的脚下,如果再一伸手,便可以够得到白叶舟了。   而另一个人也近在咫尺,一脸狞狰的一笑,冲着同伙在脖子上一笔画,一个“斩”的手势看上去倒像是在挠脖子般迟钝。   蓝天时看准了两个人的位置,心里默数到最后一步,他一脚横起,脚下生风,把贴近白叶舟的黑衣人踢飞了。   飞起来的黑衣人,瞬间握着铁索荡起了秋千。   可惜秋千荡会,再撞到船身铁皮时,黑衣人也跟撞钟的木头一般,实实惠惠的一头撞上了船身。   之后,便手脚松了绳索,整个人成了绳索上一只不再蹦Q的蚂蚱。   就在带着惯力出脚的同时,蓝天时毫不拖泥带水,一脸轻松的松开了握着栏杆的右手。   两个人瞬间下落!   正当白叶舟突然瞪大了眼睛张开嘴不知道要朝着他吼出来什么的时候,蓝天时好整以暇地抓住了另一个黑衣人的绳索。   刚刚这个黑衣人还笑容狞狰,满脸得意,突然他的安全绳索上一下子多了两个人。   黑衣人收敛了阴森的笑,眼睛一眯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小心,他手里有刀!”白叶舟从刚刚落下的瞬间开始,便也瞬时明白了他们的立场,千钧一发,他也眼明嘴快起来。   蓝天时一手揽着白叶舟,一手拽着绳索,手是不可能空的出来。   但没等这明晃晃的短刀刺过来,蓝天时便双腿跃起,双脚蹬上了黑衣人的双肩。   随即腰身一拧,小腿上已经用力夹紧了黑衣人的脖子。   被勒紧了脖子,黑衣人握着短刀的手,抬的十分吃力,已经能看见短刀摇摇欲坠。   但白叶舟够不到绳索,此时的蓝天时也是单手负重两人,铁锁链也不似栏杆般光滑,握在手里很难持久。   正僵持之下,脚上不过片刻的松缓,便给了这把短刀可趁之机。   人之将死必然是全力以赴,短刀没有抛过来对着蓝天时的要害之处,而是猛然间被扎进了他的小腿上。   他没有出声,可就是脸上肌肉的半分抽搐也没有躲过白叶舟的眼睛。   白叶舟没有慌乱,而是紧紧的抱住了蓝天时,迅速说道,“我抓紧你了,死也不会放手。你去换个手!”   这个紧紧地投抱来的太及时了,蓝天时双手抓住了绳索之后,腿上终于能使上劲儿了。   腿上插着的刀子,此时不过是个摆设。   蓝天时双脚狠狠一并,黑衣人脸一歪,脖子侧在了肩膀上,握着刀的胳膊也垂了下去。   好险……蓝天时这才缓了口气。   “你腿上有伤,我背你上去。”白叶舟已经能伸手够得到绳索了,可神情却是比刚刚更紧张。   “嘘!”蓝天时的眼睛是含笑的,连酒窝都露了出来,可是却把食指放在了白叶舟的唇上。   蓝天时把耳朵贴在了船壁上,请清晰听见有人走过来了,“有人。别动。”   刚刚还在两个人身边继续晃着秋千的黑衣人突然绳索松了,下落的过程没有一丝波澜,即使如水也没有惊起浪花,很快他的黑色身影不见了,已被划过的邮轮吞咽了般,消失的没有影踪。   “他被人松了绳索?”   “对。憋住气,要到我们了。”蓝天时能做的,只是在这最后的一秒钟里,给白叶舟最有用的信息。   “大娘,天黑了,这里海风大,夏天的晚上也是容易着凉的。”   蓝天时能够清楚的听见这是蓝天和的声音。   但看着白叶舟只是依旧茫然地盯着自己的腿伤,他知道此时白叶舟的耳边恐怕是海浪声影响了他的听力,常人是听不见此时甲板上的对话的。   “天和,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份孝心。不过,我喜欢这海风,不劳你费心了。”江璨冰冷的回答自然也落入了蓝天时的耳中。   蓝天时一边听着上面的动静,一边观察着离岛的距离。完全不在乎小腿此时还在流血。   “大娘,餐厅里黄总要举杯了。不能这个时候没有江夫人。大家都等着您呢。”蓝天和嘴上的功夫不浅,还在继续劝着。   “大娘,您看过去就会注意到马上就要靠上离岛了。爸也会乘着飞机过来,趁着爸上岛之前,江叔在船舱里等您商议未来养老基地股份的事儿。”蓝天和依然声音沉稳平和。   可是江璨依旧没动。   蓝天时心里有数了:恐怕蓝天和的任何理由都挪不走这个女人了。   她的动机太明显了,既然事成,两个黑衣人便要解决掉!――果然过河拆桥的蛇蝎女人。   蓝天时思索片刻,如果此时弄出动静来,天已经黑了,海浪声又会盖住,恐怕喊起来也不是办法。   更何况,如果让离船头最近的江璨听出来是他的声音,那别说救生了,自然会绳索放的更干脆。   可有一点他想不明白:蓝天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甲板,而且此刻的句句废话都是劝着江璨赶紧离开。   听着都是惊心动魄的在帮他们争取时间,可是,转念一想,蓝天和为什么要如此固执的劝解江璨进船舱。   凭借蓝天和,如果真的想支走江璨,难道又只是嘴上说些婆婆妈妈不痛不痒的话――蓝天时看不清这个大哥,从下了飞机那天起,他就看不清这个诡异的大哥究竟是敌是友。   “鱼群!你的血引来了鱼群。”白叶舟贴着他耳边的一句话提醒了蓝天时。   这根本不是在争取时间!   黑夜的海里会瞬间变的血腥,那么,他们就又多了份危险。 第67章 跳海   蓝天时试着抖了抖腿,还能动,没有麻痹。   但动起来,只会让血流得更快。   听见甲板上还在僵持,蓝天时松开左手往下指了指,之后从后面再一次揽住了白叶舟的腰,“信我,松手。”   “这么跳下去,不会有命的。”嘴上这么说着,白叶舟竟然真的同时松开了手。   蓝天时对这种铁索链子的长度再熟悉不过了,他右手握住绳索,控制着虎口的张弛,抱着白叶舟往下滑了几个人的身高,大约十米左右,便又重新握紧了绳索。   一个眼神,白叶舟便明白了此时的处境。他也跟着双手握紧了绳索,“换个手吧,手心得掉层皮了。”   白叶舟说的没错,就算之前减脂肪浑身肌肉练起来了,可蓝小爷这身细皮嫩肉保养有加的手,滑过十米套着麻绳的铁索,此时已经血肉模糊了。   “怎么可能,就是个小儿科滑竿。”蓝小爷嘴上可还硬着。   “喏。”白叶舟朝着上面努努嘴,果然,就算此时蓝天时把右手藏在白叶舟身后,滑过的铁索已经被染红了。   “离海面不过20米了,就算不跳下去,被送了链子也是早晚的事儿。”蓝天时尽量语气平和,把话说得圆滑些,能给害怕紧张的人缓解下压力。   “跳下去,不卷进螺旋桨里,你看看下面,这也得喂鱼吧。”白叶舟竟然没有普通人的惊惶失措,能平静的语气分析现状,倒是让蓝天时有些意外。   “白医生不怕么?你这可不是常人的反应。如果不怕,就从后面抱紧我。”蓝天时不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想过要跳到海里这个生机最渺茫的选择,并不是他对自己的水性没把握,恰恰相反,他只是担心白叶舟在惊悚中七手八脚扑通起来难以在水里保他无伤。   但看着此时白叶舟的这份镇定自若,可是让蓝天刮目相看,从没想过做过战地医生,便会如此有胆识。   “是口误吧。不怕了,还抱紧你干什么?一起喂鱼?”白叶舟双手又用力抓了抓绳索,犀利的言语跟着挑起了嘴角。   “白医生,既然都走到最后了,两情相悦的两个人,不应该抱在一起么。”蓝天时听出来了白叶舟的嘴里戏谑,他可是最不怕嘴上功夫的。   “两情相悦?说的哪两个人?少年,你这是哪儿来的自信!?”白叶舟一瞪眼又不自觉的又弯起了一双勾人的杏花眼。   “成年人,你能不能自信点儿,说的就是你和我。一会儿跳下去没准儿真就没命了。白医生就不能认真跟我表白一次?”蓝天时好像腿上插着的是一把假刀,明明在流血,整个人却是英姿飒爽谈笑生风,两个浅浅的酒窝里全是笑,简直笑得豪爽。   “少年,省着点儿吧。你满脑子都是些什么!就不担心下一秒命都没了?竟然还在这儿要表、表什么白。”白叶舟的手上,明显力度不及,最后几个字已经有些接不上气了。   蓝天时右手在他的腰身上搂得更紧了些,突然换了副正色的脸,沉声道:“白医生,我满脑子都是你。一直都是!没担心过下一秒没命,只担心过下一秒没你。”话音落了,换做谁都会觉得这字字句句太直白,听着更似玩笑,可这又的确确是蓝天时的一片真心。   从穿进书中,从发现队长就在这个世界,蓝天时每时每刻便都在想着他。   “当了回演员回来,少年你没少背剧本吧,这么夸张浪漫的誓言……”可对上了蓝天时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眼睛,双瞳里满满的期待,映着海上的银波,在闪闪发光。白叶舟没有再说下去。   绳索突然微微动了动。   “这里到离岛不足两公里,在这绳索上把力气耗尽不值得。白医生,信我,便抓紧我。”蓝天时依然听得到甲板上接近的脚步声,他们没有时间了。   白叶舟没有言语上的回答,却是松了绳索,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蓝小爷。   “我数到三,便会松手,憋口气!”   白叶舟点了点头。   “一,二……”没数到三,绳索便落了下来,蓝天时在刹那间甩开了绳索。   借着绳索荡了起来,双腿在船身上一蹬,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离开了船身一米多,以最小的阻力带着白叶舟一起扎进了海里。   两个人的重力,即使蓝天时在入水后瞬间划起了水,也难以减缓他们下沉的速度。   栽进海里的两个人沉下去了足足有3、4米的水深,靠着手脚并用全力蹬水,才缓缓上浮起来。   巨大的邮轮就在两人身后不过咫尺,决不能此时浮出水面。   蓝天时一手推水,一手按着身边的白叶舟。   插着刀的左腿,毕竟使不出全力,眼看两个人就被吸到了船底。   飞转的螺旋桨卷起的白色浪花已经翻滚在蓝天时的眼前。   他在海里睁开了眼睛,这绝不是个可以喘息的时刻。   蓝天时逆船行方向而退,一边设法横游远离船身,又一边设法借力螺旋桨排开的强大水流的力量,拼命后退。   总算,等再浮出水面喘口气时,船身已经把两个人抛在身后,前行了。   蓝天时浮出水面的同时,水下靠脚力支撑着身体,空出双手愣是抱紧了白叶舟的双肩把人举了起来,“你没事吧?”   白叶舟呛了几口水,但能够完全露出水面,很快便清理好了自己。“我没事儿!”   “可是……咳咳咳。”   不用白叶舟开口,蓝天时也看得见,他们周围已经是满满的鱼群了。   “趁着没引来鲨鱼,就是万幸了。白医生,能游么?”蓝天时刚刚完全是一己之力把白叶舟拖出的险境,此时他并不确定白叶舟有没有气力越过鱼群在海里远游上两公里。   “别废话了。赶紧的!”白叶舟已经自己先游了起来。   蓝天时这才松了口气,从后面半推着人,跟了上来。   持续了一阵子平静,跟鱼群穿梭,也是一番乐趣。   可惜,这乐趣持续不久,蓝天时只觉得小腿一阵冰凉,插在上面的短刀被鱼群冲过,落了下去!   猛然间,血流汹涌,海面也翻起了红浪。 第68章 皮艇   插在蓝天时小腿上的短刀被游过的鱼群蹭掉了。   瞬间小腿冰凉,比起疼痛,此时更让蓝天时难以忍受的是精神的麻痹和动作的迟缓。   他没体验过的事儿不敢赌,他不知道腿上一个刀伤,能让一个体魄健全的人在多长时间之后失血无力。   可有一件事儿他清楚,拼尽全力在海上游完这不足两公里的距离,再快也得半个钟头。   “白、你、闭上眼,能更快。”蓝天时依旧想故作轻松的说句话,可他已经演不下去了,脸上没了血色,上下牙床打着响,已经连白医生三个字都叫不清楚了。   “你当我瞎,看不见这海水已经染红了么。闭嘴!”白叶舟此时是个神情严肃的战地医生。   他扑腾几下,已经可以正常远游了,但心里一直惦记着蓝小爷腿上的伤。   伤口泡在水里,脚还在一直用力,插在伤口上的刀子只是暂时堵住血流,短刀掉下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白叶舟早有预料,可是此时他自身难保,就算预料到了,也无能为力。如果真有办法,哪怕此时让他去代替小少爷腿上的伤,他都绝不二话,首当其冲。   但眼下,不能慌乱了性子,如果没有人来解救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拼尽全力,往已经能看见全貌的离岛游过去。   “白,身后。你等等。”蓝天时嘴里的白叶舟只剩一个“白”来代替了。   白叶舟不知道要等什么。这小少爷受了伤,也依旧敏捷的像条鱼,一转身,人已经推开他,游在一米开外了。   白叶舟又急又气,他自然不会像个养殖海带筏子般傻等着。不明白这执拗的小少爷为什么突然回头往反方向游了起来。   他管不了那么多,一蹬腿,追了上去。   蓝天时的速度,不是常人追的上的。即使腿上有伤,筋疲力尽也让白叶舟追到极限才跟了上来,跟着他游了近百米,才发现原来蓝天时是冲着一个小小的救生艇游过来的。   “白,跟你在一起,老天爷都善待我。”蓝天时已经脸色煞白,嘴唇发紫,可脸上却还是牵动着肌肉,笑的欣然。   “闭嘴!”白叶舟急得心都在颤抖,听见这小少爷命都要没了,还在跟他调侃。一咬牙,就这两个字。   可手上没闲着,要把蓝天时推上去。   “白,省省吧。在海上翻身上浮艇是门学问。不想弄翻它,你就先上去。”说着话的功夫,蓝天时已经托着白叶舟的腰,把人从水里架了起来。   不由分说,右手握住救生艇的手柄,左手单臂举过头顶,已经把人稳稳的送了上去。   白叶舟坐稳身子,正要转过身来伸手拉人时――人没了。   “蓝天时!你在哪儿。”白叶舟这下真慌了,趴在救生艇上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海面竟然开始吼了。   “你若是偷懒在这里溺水,我就跳下去霍了你的心脏喂鱼!”白叶舟发誓这辈子都没骂过人。他把自己骂哭了。   “这么凶啊!”蓝天时突然从水面上冒出来,双手一撑,小小的皮艇差点儿翻了过去。下一秒,支撑点刚刚好,蓝天时一头栽进艇里,才让皮艇又恢复了平稳。   “你,你好――”白叶舟看见人安全上来了,还是把下半句他跃跃欲试要骂出来的蓝家祖宗给收了回来。   “缓冲。白医生,专业人士跳上来需要缓冲。”蓝天时也不管这个借口能不能蒙过去白叶舟,两个酒窝一露,一脸真诚的乐呵。   他早已决心把刚刚精疲力尽脱手落水,险些丧命的细节翻篇。就算死皮赖脸他也要把这个赖过去。   白叶舟其实早已没心思听他这些废话,一把扯过了蓝天时受伤的腿。   他浑身一摸,燕尾服的外套太厚实,好像跟人要硬拼一般,狠劲脱掉了外套。   好像突然看中了自己身上纯棉质地的白衬衫,白叶舟连扣子都不解,双手往两边一扯,衣服脱下来了。   蓝天时躺在救生艇上,就这么仰望地盯着白叶舟的一举一动,还有口气,能看着这个人在自己身边忙乎,还有什么不知足。   等三下两下,一件白衬衫也成了血染的红绷带,狠狠缠在蓝天时的小腿上,他才觉得膝盖下面麻了,但不凉了。   “白医生,你怎么每次救个人,都跟耍流氓一般,这么用力的扯着扣子脱衣服。这还怎么好意思跟人要一个亿。”蓝天时缓过来了口气,一张嘴却又是逼逼叨叨了。   “你这不提,别以为别人忘了。算上这次,欠我十亿有了吧。”白叶舟双手还在忙着伤口,根本都不屑给他一个眼白。   “好啊!你就四舍五入十亿吧!十亿还不上,让小爷我也签个婚约,给白医生做个夫君可好?”蓝天时能说话了,真不如安静的时候更入白叶舟的眼。   这句语音刚一落,后面就是蓝小爷的啊喔额大呼小叫――白叶舟硬是狠狠拉进了衣服料子的止血绷带。   “你把我弄痛了。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少年,什么逻辑!?你以为欠钱的都是做爷的么。躺着别动。闭上嘴,我去划艇。”说着白叶舟把蓝天时的头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双手开始划起了桨。   蓝天时这次也不问缘由了,乐滋滋的枕着白叶舟的腿,在第三次命令他闭嘴后,这一次总算听话了。   这是个四人用的小型救生艇,两个人坐进去还算有余。速度不快,但比起两个人自己游泳实在是天堂地狱的差距。   “海上怎么会突然有这个?”划过几百米,看见蓝天时腿上的血止住了,这会儿白叶舟才慢慢问了起来。   “海上自然不会一直有这个,是有人从船上扔下来的。”蓝天时本来不打算提到名字,但望着白叶舟焦虑而担心的眼睛,他决定继续说下去,“是我大哥。蓝天和。他刚刚应该就发现我们俩吊在船外面了。所以,特意趁人不备,给我们放下来的救生艇吧。”   “救人的救生艇,还要趁人不备?你们家都是搞特工的么?”白叶舟眉头微蹙。“你大哥,知道你处境危险,为什么刚刚不找人救你!”   “白医生,我告诉你。如果过了明天,我们都安全了。我就都告诉你。”蓝天时一时心情激动而澎湃。他对明天有把握。   明天,不安全的不是“我们”,而只是你自己!   白叶舟心累了,他什么也不想问了,只想让这个受了伤的小少爷能安全的闯过这个突来的鬼门关,他便也知足了。 第69章 白鲨   两个人还在划着小小的皮艇。   在等来那个明亮的明天之前,先到来的是已经黑的可以看见星空的黑夜。   “江城的夜晚太喧闹繁华了,好久没看见这么亮的星空了。”蓝天时仰面躺在皮艇上,头上的繁星嵌在了淡淡一条白带上,甚至能隐约看清银河。   “你倒是有心情看星星。失血过多,最好别动。再多扑通几下,你就眼前一直都冒星星了。”白叶舟一边划着皮艇,一边不时的观察着这小少爷腿上的伤口。   整条裤子不说,即使包扎上去的白色布条也被染透了,皮艇上一面的血红。在星光下,即使看不见鲜红的血色,也是一片血腥。   可蓝天时好像不是那个受了伤的人,脸上表情依然好人一般谈笑生风。   “这不是幸亏白医生么。又白捡条命回来。这会儿当然有心情了。你看当空这条白色的星带,就是银河了吧。这边这颗亮的就是牛郎星了。你说古人怎么就能看出来他在隔河相望,期待一份美好的爱情呢。”   说着,他正要指着这颗亮星,抬起胳膊时才发现不止手掌,手臂内侧也都被绳索磨破了。轻轻一动竟也是肿胀的难受。   正要悄悄放下手臂,不想被白叶舟一把抓了去,“少年,行了。回学校好好学学课本再来仰望古人。”   白叶舟抓着他的手臂,把他的胳膊往上抬了抬,跟他一起指着夜空,“上面那颗占着夏季大三角中一角的恒星才是你说的牛郎星,它是颗恒星呢。哦,据说比太阳还亮10倍。只是和那个织女隔得太远,根本就是阴阳两世……你这胳膊下面怎么回事儿?”   蓝天时正津津乐道地听着白叶舟嘴里娓娓道来的牛郎星,这突然就问道了自己的胳膊,本来也没什么大碍,他赶紧放下了胳膊,“没事儿,裤子上蹭的血而已。”   不等蓝天时再去遮掩,已被白叶舟一把拉了过去,直接扯开了袖子,“你这套就糊弄你自己吧。我一个医生被你这么糊弄了,岂不是侮辱。这浑身的皮肉伤的确暂时无大碍,但不能尽快消毒,发了炎也是一样要你的命。”   这些道理,蓝天时自然也是知道。   但现在解决不了的事儿说了也是白说。   他这个受伤的此时反而还得继续佯装满不在乎地去安慰着这个尽心尽责的白医生,“白医生,你看看,小爷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对了,不是说海水本身也是消毒的么。你说那个发炎什么的,这辈子跟我都没关系。”   为了表示自己真没事儿,蓝天时也不顾腿伤,左手一撑,坐了起来。正要再硬挺下帮着划桨。   可是,或许真是突然起地猛了些,只觉得眼前有些发晕,刚刚还被玩笑诅咒着说他眼前一直要冒星星,这会儿蓝天时真觉得头有些晕。   等他抬起手无意识地自己要扶下前额时,白叶舟的手已经盖在了他的脑门子上。   蓝天时在心里叫嚣道:这特么蓝小爷的什么身子板,练了这么些日子,怎么一点儿小伤就经不起风了。   白叶舟自己浑身拍了一通之后,又伸过手来,突然在蓝天时身上摸了一圈,“你的手机也落海里了?”   蓝天时这才反应过来白叶舟在找什么,自然早就没了,如果有手机在身边,他早就把黄小犬当乌龟骑着跨海上岸了。   “你已经有些发烧了。必须赶紧消毒消炎。不然这么下去,坚持不到天明。”白叶舟突然按住了蓝天时的双肩,口吻带着强制命令的口气。   “白医生这是有办法了?”尽管心里觉得跟他一起落水的白叶舟此时身上也是一穷二白,不可能期待什么奇迹。微微张开嘴说话已经有些吃力了,蓝天时还是维持着一个笑脸,想尽量让他看着像个没事儿的人。   在视觉恍惚间,蓝天时只觉得右臂上的袖子被轻轻扯了下来,心里想着这又是要包扎吧,便乖乖配合着,半闭上了眼睛。   可片刻之后,蓝天时顿时觉得胳膊上又温又痒,他猛一睁眼,倒吸了口冷气,“白医生,你这是干什么?”   “消毒。”白叶舟在只身一件背心,这时撩起背心布料,蹭了蹭嘴边的血迹,郑重的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蓝天时挣扎着试图抽回胳膊,但头一发热,身上一下子用不上力气,还真没抽得回来。   即使名副其实的庸医,如今也不会采用这么彪悍的消毒手法了。   震惊之余,蓝天时缓了口气,“白医生,就是古代的江湖医也没你这么舔的吧。”   “舐犊之念,听说过吧。唾液有消毒的功效。”白叶舟不打算继续再解释下去了,一低头又要继续。   “等等,等等。唾液消毒!?这是医生该说的话么?你这医师执照不怕被吊销了!”蓝天时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阻拦了。   “我现在只怕你发炎不能控制。看不下去就闭眼,闭嘴。”白叶舟做回他的医生,永远都是蛮横又神圣不可侵犯。   蓝天时自然没打算就这么任凭摆弄,只是突然浑身乏力,所谓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伸着胳膊任由这庸医舐舔。   可是,就算发炎了发烧了,脑子浑了……   可他蓝天时依然心里明镜一般,眼前不是普通的行医问诊,这是他的队长――他爱慕而等待了一生的队长。   他怎么可能任由白叶舟张开嘴一口口舐舔着肢体而无动于衷。   “白医生,我求你了。停下来,停下……白叶舟!”   直到蓝天时嘶哑着低声唤起了他的名字。白叶舟才双手捧着蓝天时的胳膊,缓缓的抬起头来。   又和这一双矫情的杏花眼对上了。   蓝天时避开了白叶舟舔着嘴唇嘴角挂着鲜血,妩媚的眼神,无奈哭腔苦笑道,“发炎发烧我都死不了。但你这样,会折磨死我的。”   白叶舟还在救死扶伤的全心投入中,抬起头,手臂擦了擦嘴角,毫不在意,“是弄痛伤口了?怎么就折磨死你了?”   蓝天时抬起左手,按在了这庸医的肩上,往后推了推,“别提什么伤口,伤口早就没感觉了。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想要的更多。所以,求你了,别折磨我了……”   “只要你这次能活下来,”白叶舟把擦过嘴角的手指轻轻按在了蓝天时的嘴上,“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说完,把脸靠过来,刚刚还在行医的那张漂亮能干的嘴已经贴上了蓝天时的双唇,只轻轻一点却很快松开了,“你想要的,我也想要。先好好活着。”   蓝天时顿时瞪大了眼睛,生怕他自己是已经睡过去,在做梦了。 第70章 终章   蓝天时自然是想好好活着,甚至从来都没像现在这般对生命如此挚爱。   借着星光,他已经能隐约看见离岛的影子了。   “白医生,你先松了桨。休息会儿,我们马上就能上岛。”蓝天时的腿上,胳膊上,手上,即使没受伤时都没有过这么大力气一样,划着桨,整个皮艇要飞起来了。   白叶舟再想帮忙摇桨,已经有些吃力了。   “马上?小少爷,看着就在眼前的离岛,还有4公里呢。不过,上了离岛,就又药了。我帮你把身上的伤口处理下。”白叶舟手上也并不闲着。   蓝天时:……4公里?药?   从落水后,他就感觉到了,很多事儿,白叶舟总比他要先知。   他本来筹划了这么久,一直想告诉白叶舟,明天就能把江璨彻底赶出蓝江集团,放弃养老基地,重新规划西口河梅林……突然发现,他知道的这些不过是皮毛,白叶舟似乎知道的比他还要多。   现在咬着牙用着的是浑身力气。蓝天时根本没办法细问。   眼下不仅仅是伤口流血要没力气这种他自己的问题。周围的海域瞬间变了,蓝天时的耳朵先听见了海浪的喧嚣。   刚刚还看着繁星平静的海面,在被他染红之后,随即寻来的鱼群越来越多。   终于,这里成了一片血腥的捕猎区。   红色海域里已经引来了几头白鲨。   身后的白鲨跳跃亢奋起来,早已不满足于只够塞牙缝的小鱼群。   凶残的白鲨在黑夜里紧追着鲜血的味道几次莽撞的跳跃,险些把皮艇掀翻了。   “趴下!”蓝天时冲着试图帮他稳住皮艇的白叶舟低吼起来。   太险了。他眼看着一头白鲨张着血盆的嘴,露着森然的牙,擦过白叶舟的发梢。   于是,他再也不想让这一幕重现!   “喂,你疯了嘛!”白叶舟的声音今晚就没再也不是那个温文尔雅冷静沉着的医生了,他嘶声裂肺地喊了起来。   蓝天时的确疯了。   他举起船桨,冲着白鲨的眼睛就怼了过去,瞬间一道鲜血在星空下划出暗红的虹,喷了他一脸。   他瞬间杀红了眼。   然而他的举动并非莽撞。   白鲨本身凶暴起来,无所不食,即便它是同类。   尤其还是受了伤,冒着血已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同类。   总算,离开了身后撕咬着的白鲨群,小皮艇侥幸又逃了一命。   此时两个人都无暇开口,相互对视的眼神里已经传递了他们对彼此无尽的关切。   又过了将近一个钟头。在蓝天时再也摇不动船桨时,终于靠岸了。   白叶舟连问都不问,直接把蓝天时的胳膊一拉,沉声说,“我扶你上去。穿过灌木丛,山洞旁边有架直升机。你大哥说你会开飞机。”   “直升机?大哥?”蓝天时最不愿意想起来的就是大哥和白叶舟之间他一直不理解的暧昧。   在书房里,客厅里,机场里,无数次他都忘不了白叶舟蹲在大哥轮椅旁边的一幕幕。   他从穿进来第一天最清楚的就是书中这一段段青涩的画面。   白叶舟润湿的眼睛,泛红的脸颊,被俊冷的大哥用手按住头,而他那张漂亮的脸被遮住在大哥的两腿之间……   蓝天时闭上眼睛,不愿意再回忆起这些画面。   他什么话也没说,瞥了眼崭新的机翼,由着白叶舟把他扶到了山洞入口。   中间白叶舟去取了药箱,帮他清理,帮他包扎……蓝天时干脆佯装睡了过去。   等白叶舟最后把他的小腿上缠上了纱布,天已经蒙蒙鱼肚皮色了。   蓝天时根本没睡着,一分钟也没有。他再也不想忍着了,突然开口说,“白医生,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大哥?”   蓝天时深邃的眉眼也忽然睁开,好像睡饱了,夜里要出来觅食的猎豹,连映着白叶舟的眼瞳都竖成了杏仁核。   比起启明星的微光,他这双眼睛里透出来的绿光,才是黎明前让人}得发慌的狩猎信号。   “嗯。很早就认识。比你早。”白叶舟不动声色,边低头整理着药箱边缓声回答了他。   “是么?比认识我还要早?”   白叶舟如果此时转过身,一定会注意到蓝天时眼睛里一点点密布起来的蛛网一般的红丝。   “嗯。”   可惜,他没转过来,只嗯了一声。   “这岛上的逃生手段,都是大哥他准备的?皮艇,直升机,对了,还有蓝江的新股份。提前告诉了你,给你们逃生用的?”   “对。”白叶舟在继续找消炎药。   “他对你,很重要?”蓝天时的声音已经嘶哑到要裂了。   “是啊。我也打算告诉你。他是我这辈子唯一……”   白叶舟转过身话没说完,张合着的双唇已经被蓝天时实实惠惠地堵上了。   他狠狠地吻着他,不给他机会说出来后半句他不想听的话。   蓝天时身上没有一处伤口比胸口更疼了,他麻木了。   真的好像一头猎豹一般,直接把白叶舟扑倒在身下。   他宽大的手掌用力捂住了白叶舟的后脑勺,不容许他躲开半寸。   眼前这双勾人的杏花眼已经莹润了,被打湿的眼睫上下抖了抖,蓝天时干脆闭上了眼睛,选择不与他对视。   他另一只血肉模糊的手去捏住了白叶舟的下颚,把舌尖更猛烈地探了进去。   这一次他不顾所以,吻地深情,吻地忘怀,吻地呼吸不及,差点儿要憋死两个人……   终于,蓝天时松开了手。也微微抬起眼睛,眼睛里有些诧异,他看着身下不闪不躲,还舔了舔唇角的白叶舟,“你什么意思?念着的是另一个人,怎么都不反抗了么?”   “不是告诉你了么。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杏花眼里全是醉人的娇媚。   “为什么?”蓝天时抬起了头。   “因为,我也在等这一天。”白叶舟字字清晰,却让蓝天时几乎耳鸣。   “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那我来告诉你。”轻轻几个字之后,白叶舟仰起头,撑着脖颈主动贴上了蓝天时的双唇。   管他是什么,已经都不重要了。   蓝天时抱紧了身下主动迎上来的人,“白叶舟,你真的是队长么,你是……”   他没再说下去。   抱着人滚进了旁边的山洞里。   黎明时分,散发着淡淡青草味的山洞里一时弥漫起浓烈的石楠花香。   两个人交叠的喘息声在山洞里声声回荡着……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来,一切才恢复了平静。   蓝天时抬手扣上腰带的金属扣,把他刚刚烤干了的衬衫盖在了还在闷声抽噎的白叶舟身上。   ……   #番外真相   白叶舟坐不起来,懒懒地仰着头看着蓝天时,“大哥在蓝家的名字,‘蓝天和’是江叔给他取的。”   “那他以前叫什么?”   蓝天时这次回家不久,便拾起了小时候回家掀开床板的记忆,发现大哥在他的床板下面刻着“白叶”两个字。   他当时双手攥成了拳,自然地把这两个字想成了没刻完的“白叶舟”。   “大哥,他叫白叶航。”白叶舟跟他说了一早上的故事,这会儿乏了,闭上了眼睛,话很少。   “你什么时候认出来他的?”蓝天时隐约记得,在第一次去白叶舟家里时,就听云姨提过,白叶舟从小有个哥哥,走失了,就没再回来。   “是他先认出我的。所以,我才有机会去蓝家。当时我太小,不记得他曾经的样子。待在蓝家我有很多机会去测DNA。所以,我还是测了。他真是我哥。”白叶舟睁开眼睛朝他眨了眨,“呵呵,小少爷,他不是你哥。”   蓝天时一咧嘴,“我去给你弄点儿水喝。”   找到这个借口,他离开山洞去飞机上取水的时候,忍不住拍着脑门子乐了,原来白叶舟没说完的那句话,是想告诉他,“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   蓝天时回到山洞,拧开了瓶子,把水递了过去。   “那,恭喜白医生找到大哥了。所以一高兴,就同情起我了?”   白叶舟已经重新穿整齐了衣服,虽然还没干透。他扬起脸,轻声说,“看你说的,言不由衷。一看就没诚意。光靠同情,就能让你做1灌肠么。”   这么一听,蓝天时更来了兴致了。   难道,真的是队长?!   可是,他不敢问。是不是“队长”这个肩衔,已经不重要了。   “在机场见面那次,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你。”白叶舟声音渐渐有了些气力。   “我们见过?”蓝天时这次听不懂了。   “一个医生这么回答,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庸医了。”白叶舟说到这儿还是停了下来。   “嗯?”   “梦里。之前梦里一直能看见你这张脸。看得太多了,看见真人的时候,都觉得看腻了。”白叶舟说着说着杏眼弯了起来,嘴角也扬着笑得真就是好看。   让蓝天时看得定住了。   他嘴一咧,笑得痞,“拉倒吧。你就是对小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白叶舟还要再狡辩些,已经又一个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上一世的事儿,好像都可以过去了。   至少在蓝天时这儿,终于能放下了。   他找到了他的队长,不,不是队长了。   这一次他叫白叶舟。   --------------------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追过来的小天使们。感激你们的陪伴。么么哒。   (全书完)   =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