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穿成两本书的恶毒女配[穿书]》作者:一鹤三金   文案:   岑歌发现她穿成一本修仙背景虐恋文中的恶毒女配,痴恋男主不得因此嫉恨女主,被女主一剑斩了。   时机很巧,男主戏无衡正因恋而不得,打算跳崖冷静一下。   岑歌:吃瓜围观,才不拦他。   戏无衡真跳下去了。   片刻后,他御剑凌空英姿潇洒飞到她面前,把一朵虎耳草递给她:“金线吊芙蓉,很衬你。”   岑歌懵逼接过。   *   岑歌发现她同时穿成一本无女主升级流修仙文里的恶毒女配,为宝物不择手段意图陷害男主,被男主一剑斩了。   男主岭南在未来修无情道成神,此刻却还是清秀俊逸孤高无尘的青年,眸意冷然。   背地里,他却拉住岑歌,奶凶奶凶地求她:“戏无衡身上都是不祥的黑气,可不可以离他远一点?”   岑歌发现她同时穿进了一本%%*&……的修仙文中,她在里头是%¥%#¥#@¥#……的恶毒女配。   所以,男主们,歇一歇,停一停,修个仙,不要忙着追她好不好?   提示:   弗洛伊德式切片,都是男主,随意站队,买谁都不亏(理直气壮)   争风吃醋修罗场   女主事业党   一句话简介:卷入修罗场中央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女配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岑歌 ┃ 配角:《挂在城门三天之后》《前任的犯罪现撤求个收藏~ ┃ 其它:穿书,世界重叠,女配,买股 第1章 男主他要跳崖啦   悬崖青石缝里的雪还没有融化干净。风吹过,广仙衣袂猎猎作响,寒入骨髓。   岑歌本来因为穿越有些昏头昏脑,冷风一吹,人一下子清醒了。   丹田的灵气自发运转驱寒,奈何她目前只是刚筑基的小菜鸟,在山巅悬崖的凛冽罡风中依旧瑟瑟发抖。   她深呼一口热气,隔着呼出的白雾看向前方持剑傲立、衣袍猎猎的男子,眼神愈加钦佩。   戏无衡这家伙真的不冷吗?   戏无衡只远眺着浓云远山,顶着寒风,往悬崖边又走了一步。   他道:“我要跳下去了。”   “你爱跳跳,关我屁事。”   岑歌说着,拢起刮个不停的广仙袖,从储物袋里拿出瓜子磕。   ――吃瓜围观痴情剑修为爱跳崖现场啦!   瓜子挺香,她一时多磕了几粒,再抬头一看,悬崖上已经空荡无物,再无戏无衡的身影。   岑歌惊奇地感受着再无阻隔的寒风,愣了一秒钟,又磕两粒瓜子,戏谑感叹着:“还真跳了啊。”   岑歌没有心,甚至期待着有姑娘冒出来一起跳下去。   因为这个戏无衡她见过的,在一本修仙背景的虐恋小说里。   岑歌对这本小说还有印象。   这本小说是修仙背景的虐恋文,狗血天雷遍布全文,男女主都是作精,个性是花样作死,日常是鸡飞狗跳。   原身是文中的恶毒女配,痴恋男主不得因此嫉恨女主,折腾了点事,被奋起的女主一剑斩了。   岑歌还是读者的时候,看这本书看着还是很欢乐的。毕竟男主女主脑子都不好,相性挺合,怪蠢萌的。   穿成恶毒女配后……她还是这么想的。   岑歌挺佛系,在她看来,不招惹男主惹怒女主就能天下太平,体验穿书前无法接触到的修仙界,挺好。   岑歌等了半晌,见悬崖边一片孤寂,暗道无聊。   迎着风磕瓜子说来也怪傻缺的,想想没劲,她收拾好自己的瓜子连瓜壳,起身就待走。   可她刚转身要走,背后就有人叫住她了:“岑歌!”   声音还挺好听,是少年特有的凌然英气。   岑歌回过头一瞧。   戏无衡御柔光剑凌空而行,稳又快地朝她飞来,一袭白袍猎猎翻滚。   风云在这一刻都选择静谧。   “你干嘛急着走啊,是等久了不耐烦了?”戏无衡抱怨着从剑上跳下来,眉眼却盛满孩子气的笑意。   岑歌:情况好像不对……   她眼见着戏无衡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朵虎耳草。   寻常的凡草,白底紫边四瓣,摇曳颤颤。戏无衡笑嘻嘻地递过来,“头一次跳崖没准备好,让你等久了――喏,金线吊芙蓉,很衬你。你消消气呗?”   岑歌懵逼接过。   狗血剧情呢?刚刚放这里的这么大一盆!   戏无衡又掏出一个寒玉盒,递给岑歌,“你的师父炼药要用的千年雪莲,已经放进去了,你带给她吧。”   岑歌默默点头。   现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话,她就是蠢蛋了。   看戏无衡风流纵适的态度,书里的剧情显然还没开始。   男女主还没有相遇,她还没有成为恶毒女配。他们俩还是朋友。   看来天道是她的亲爹。   岑歌心中雀跃,开始构思着完美未来。   抛弃狗血剧情,认真修仙,将来成为一方大能,甚至飞升回家!   岑歌略略发呆,戏无衡就已经伸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无奈又好笑地唤她:“岑歌?岑歌小妹妹?喂――”   “我刚才走了一下神,不好意思啊。”岑歌忙道。   戏无衡笑咧出白牙:“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么英俊潇洒,你一下子看呆了也正常。”   岑歌:“……”   戏无衡轻咳了一声,撇过脸去,“这也怪冷的,走吧。”   走?怎么走,御剑飞行吗?   岑歌刚动心思,腰间的剑就自发飞出,横在她的脚边。她循原身的记忆小心站上去。   “你别急啊,”戏无衡笑着抱怨一声,踩上他流光溢彩的柔光剑,伸出手,“抓好我的袖子,我带你下去。”   岑歌想笑,戏无衡一边口花花妹妹来妹妹去,一边又纯情到只能让人抓袖子,怪有意思的。   原身是筑基初期的菜鸟,的确不好独自御剑,岑歌也没客气,直接像拽公交车拉环一样拽住戏无衡的袖子。   只听戏无衡高呼一声:“飞咯――!”   视野开始往上拉,眼前只剩白茫茫的云。风云都裹住她,有如恶狮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   御剑这么痛苦的吗!还是戏无衡速度太快了?   岑歌狼狈地低下头,勉力与迎面而来的烈风对抗。   可四周忽然静谧了。   暖意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寒风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抬头看,远山薄云静谧如画。   身前戏无衡的白袍起伏翻滚,回过头来,没好气地瞪她,“你怎么回事啊,连防护诀都忘记用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束在玉冠上的鬓发被风吹乱,散乱垂在脸侧,俊逸薄怒的面庞上平添两分狼狈,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岑歌呆了一瞬。戏无衡不愧是男主,怪好看的。   从原身记忆里翻出掐防护诀的要领,岑歌依葫芦画瓢掐出一个决来。   体内灵力缓缓流转,在她身躯旁镀了一层防护罩。   戏无衡转怒为喜,之前的薄怒全烟消云散,“没问题了,接着走着!”   在极速下与风拉扯形成奇妙联系,看着辽阔的远方,且不用感受寒凉。   岑歌有着近乎飙车的愉悦感。   她不由高呼一声:“好――!”   戏无衡在前头仰天大笑:“好啊,哈哈哈哈哈!”   岑歌发现,戏无衡人本身就挺疯的。用褒义词形容他,就是活泼,超级活泼。如果和他做无关风月的朋友,可以相当愉快。   书里百转纠结的作精女主,可能就是如此被光风霁月的戏无衡吸引。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阳光透过层层乌云,光芒温和又明亮。   他们往赤炎峰飞去,片刻后就在正殿前落了地。   岑歌是千山宗赤炎峰的内门弟子,拜峰主岑炽凤为师。而戏无衡是北寒峰的。这次戏无衡跳崖摘的千年雪莲,就是原主请他帮忙摘的。   岑歌抱好装千年雪莲的寒玉盒子,朝戏无衡道谢,并挥手道别。   戏无衡在阳光下轩然而立,浑身仿佛都镀了一层金。   他笑意灼然:“后天就是去秘境的日子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怎么样?”   “行啊。”   岑歌无所谓,她不是痴恋戏无衡的原身。   戏无衡喜笑颜开,从怀里掏出一块尚且余温的玉牌,递给她,“到时候用它联络。”   岑歌接过,放入袖中,看着戏无衡笑意中认真的神情,终究也认真点头:“好。”   誓言已定。戏无衡御剑离去,仙袂飘飘。   岑歌目送他远去。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第2章 男主两个来齐啦   岑歌心内一凛,循声看去。   阳光照不到的正殿檐角下走出一个人。   一身黑袍空荡荡地裹在他身上,散到腰间的黑色长发如瀑布在身后披散。白肤胜雪,眸意冷然。   气质很特别,浑身都写满了“孤高无尘”四个字。   脑中记忆杂乱涌出,岑歌禁不住按住额头――   原身支离破碎的记忆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是岭南,她的同门师兄。   素日孤僻,只偶尔擦身而过的时候点点头,算是个点头之交。   而半本《至道无情》告诉她,眼前的这个人是未来修炼无情道成神的高冷大佬。   原身是个又蠢又坏的恶毒女配,要和大佬抢他的本命灵剑,被他一剑斩了。   岑歌:“……”   刚夸天道是她爹,转头天道就搞事。   一份恶毒女配的剧本还不够,还塞给她第二本。   两份剧本,两个原身的记忆搅合在一处。她的脑子有些乱了,额边的青筋开始隐隐跳动,带着钝痛感。   “等下再说好吗?”岑歌扶额道,“我先给师父送药。”   要晕倒什么的再说,怀中的千年雪莲总该送到师父手上。   她怀揣着责任感,撇下神情空茫的岭南,脚步不停,跌跌撞撞往正殿里走去。   正殿高大宽敞,正中央立着个赤金鎏铜大丹炉,正在咕噜咕噜冒着泡。一身橙红衣袍的大师兄守在一旁。   大师兄接过寒玉盒子后,没急着转交给师父,而是皱眉看她:“你是不是头疼了?”   岑歌心头一跳。   天道冥冥有言与她,道原身安然转世,免受剑斩之苦。   但她这一刹那还是担心,原身亲近的人发现她外来户的身份,将她当做夺舍的邪修处置。   只见大师兄神情无奈地从兜里掏出一袋储物袋,递给她。   “清心丹吃完了记得和我说,不要不好意思。”   “哦……”   岑歌愣愣接过,本能般地从袋子里取一粒晶莹洁白的清心丹,下意识一气吞下去。   滋味像是咽了一勺冰淇淋,甜滋滋的。   须臾,寒意从胃弥散开去,散发到五脏六腑,直至全身。   脑子仿佛也被寒意冰冻,止住头疼,止住思考。   穿越了?两本书?恶毒女配?   那些都重要吗?……想不动了啊。   岑歌近乎是以飘的姿态,踮着脚走回自己的房间。   倒头就睡。   .   一睡一整天。   睡醒后的岑歌只觉得神清气爽,脑子里淤积的记忆残骸都整理清楚,像是两个世界彻底融合在一起了。   天色明亮,房间里简单的陈设一览无遗。   简单的一桌一椅一蒲团一床而已。修仙者在物质方面实在没什么需求。   岑歌推开门,打算逛两圈醒醒神。   说来,她凭本能进的房间,应该忘了关门吧,门是谁关的?   算了,反正没关系――   “吱呀――砰!”   “哐当!”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法衣的人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压倒无数小花小草,“哎哟”半晌才,狼狈地爬起来。   怀里还护着一个闪烁冰蓝色莹光的东西。   岑歌定睛一看,讶道:“戏无衡?”   来人月白长袍,发束玉冠,狼狈后略一整衣襟,又是一个俊逸爽朗的帅气剑修。   的确是戏无衡没错。   他抬手摸了一下后脖颈,眼神偏移着,“听说你睡了一整天……来看看你。”   “谢谢,我没什么事。”   清心丹的确治好了她因为两个剧本叠加而焦躁头疼的毛病,单从眼下看,没什么后遗症。   “嗯……”戏无衡略犹豫了一息时刻,壮着胆递上他先前就一直护在怀里的物事。   一朵冰蓝色的,由寒冰刻成的海棠花。   肆意绽放,栩栩如生,在阳光照耀下莹光闪耀,生机勃勃。   “我随便雕成的,你随便摆着吧。有灵力保着,可以保证一个月不会化掉。”戏无衡道。   岑歌分辨不出这个礼物的用心程度。   余光一瞥,看到一旁被主人抛弃了的柔光剑。   岑歌:哇哦……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戏无衡坐在门阃前,把柔光剑当刻刀使,盯着寒冰,边用灵力控制,边一点一点雕琢成型。   然后,她打开门。   这个画面真的是……怪惨的。   但她心里也不免嘀咕。   戏无衡终究是命定男主,过几天就能和命定女主相遇。   现下已经送了她两朵花算是怎么回事?是开花店搞优惠大放送吗?!   是剧情在崩坏还是戏无衡人设太清奇?   岑歌顺带想了想后续可能的发展。   ……好像也没什么好想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岑歌收了心绪,礼貌和戏无衡道谢,并妥善把花放到屋里的寒玉盆后。   之后随手吃一粒清心丹,就待往正殿去。   睡了一整天,醒来后该去报个平安。   戏无衡期期艾艾地说:“记得明天要去秘境,不要睡忘了。”   岑・睡了一整天・似乎很能睡・歌:“……知道了!”   她再三保证后,总算把戏无衡高高兴兴地哄走。   往正殿去。   师父常年于洞府修行,门派大小事务都是大师兄主管。她依旧是找大师兄。   时机不巧,眼下正殿的正堂只有几个外门弟子在。赤金大丹炉烟火散尽,他们在洒扫清洁。   岑歌见着,默默退到正殿外,从储物袋里拿出和大师兄对线的玉牌,敲了敲。   片刻后,玉牌上显出字:正殿后间。   从正殿主座后的隔断绕进院中穿廊,走到尽头,就是后间。   门已经开了,房间正中央摆着个鎏金小炉,丹炉的四周晕着金光。   岑歌差点被金光晃瞎了眼。   “你来得正好,”大师兄恍若不觉,朝她摆手,让她过来,“这边炼着增灵丹,要人在旁边看着,最好能打坐修炼,让增灵丹泡在灵气里,药效能更好。”   岑歌乖巧点头,坐到屋里头的蒲团上。   赤炎峰主要学的就是炼丹本事,如果愿意,炼器、医药都可以学一些,不过修行根本还是在炼丹。   成天坐在丹炉旁打坐修炼,以丹药入道修行,这是赤炎峰的特色。   岑歌盘腿坐好后,大师兄按了一下她的脉搏,过了几息时间,点头道,“的确没什么大碍了,以后记得每天都服一粒清心丹,不要忘了。”   “好。”   “对了,无衡那小子说是要去看你,你见着了没?”   “见着了……”大师兄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大师兄语气和缓:“他皮相不错,人也挺好,只是有时候行事会乖张一些,习惯就行。”   说着说着,语气中多了几分“女大不中留”的惆怅:“你年龄到了,想寻道侣也是可以的。”   岑歌:“……”   作者有话要说:  修仙界也有劝嫁的长辈。 第3章 男主们开始了   岑歌很无语。   道侣?   光是戏无衡在书中作天作地虐恋情深的做派,还有见面两天送两朵花的风流肆意,就足以岑歌无语汗颜,一点心思都不会有。   当朋友的话随意乖张,她陪着闹都行。当道侣是真的想太多了。   “这个不着急想,”岑歌笑道,“好好修炼,日后见了天地辽阔,再找道侣,才不至于被情爱迷了眼。”   大师兄略一愣,随即赞叹点头:“这个想法很好。”   “道侣”话题就这般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大师兄又叮嘱了一些与丹炉一齐修炼的要点,并正堂隔断下了禁制,外门弟子不会叨扰云云。   岑歌俱点头听了,收敛心神预备修炼。   大师兄起身离去。   门口忽然立着一个黑衣人,投下一道阴影。   岑歌心中一颤,有被探查到的直觉,忙伸脖子去瞧。   可眼前的丹炉晕着金光遮住她的视线。她眯眼努力去,只能通过灵力弥散隐约感知到一星半点。   岑歌:……算了,好好修炼吧。   她放弃辨别,闭眼收心,注意力集中在丹炉上。   每个丹炉在灵气蕴藏运转上都自有曼妙,她既然捎上丹炉修炼,自然要把丹炉的特性理清楚。   可这时,大师兄语气淡漠地开了口:“岭南?”   岑歌竖起了耳朵。   ――来的人原来是岭南啊,难怪感觉有些熟悉。   “我想去火鹤秘境。”一个冷淡沙哑的声音,是岭南的声音没错。   大师兄问他:“你原先说你不想去,怎么现在又想去了?”   岭南一时无言,整个后间只能听到丹炉和灵气细小的哐当哐当的碰撞声。   大师兄习惯了师弟的沉默寡言,轻叹一声:“名单已经报上去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秘境里……有我的机缘。”   岑歌还是分了心神去听他们聊天。   说实话,岭南的借口真的很烂。   机缘?秘境本身就是所有修仙者的机缘。   但岭南就那么神情自如地说出了口。   大师兄显然也明白,他就是敷衍,随意找的借口。   但……大师兄毕竟是门派老父亲,终究还是应承下来,朝外去了。   脚步身渐远后,后间里一片沉寂,只有丹炉和灵气撞击的“叮叮当当”声。   丹炉产生的灵气紊乱也让人无法感知到其他人身上波动的灵气。   一直没有“叮叮当当”以外的声音,岭南似乎也离开了。   岑歌盘腿坐在丹炉后的蒲团上,定下心来。大师兄已经立下禁制,完全可以安然修炼。   内视调息,运转灵力行小周天。   她并不好奇岭南为什么突然又想去秘境了,他在那个秘境里确确实实得到他的本命灵剑,说不定他的金手指让他探知到了未来呢?   灵力在筋脉间奔流如河,逸散在空气中的灵力如支流般注入壮大。   在岑歌彻底进入修炼状态后――   OO@@,衣袍与棕石地面摩擦的声音。   岭南坐在冒着热气的丹炉旁,毫无感觉一般的,只凝注着已经安然进入修炼状态样子的姑娘,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袖子。   他小声说着,深怕吵醒人,“戏无衡的身上都是不祥的黑气,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姑娘五官柔和,面容安详,已然入定,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的。   “我知道不能……我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看到他身上的黑气,”岭南几乎是用气声叹息着说,“所以,你陪戏无衡去秘境,我陪你去秘境,好不好?”   “……”   自娱自乐的岭南微微一笑,如松间明月,焕然悦目,“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默认了。”   .   岑歌是被增灵丹的清甜气息唤醒的。   窗外天色明亮,一只白鹤姿态轻盈地闲庭信步。   屋内丹炉的金光已经褪去,有人正在打开丹炉――   又是戏无衡。   只见戏无衡身上换了一件湖蓝色的法衣,青丝三千用天蓝色的玉冠束住。   如果忽略掉背上的柔光剑,他简直就是一个出外郊游的公子哥。   俊秀公子哥打开丹炉,正朝储物袋里放丹药。   岑歌开口叫停:“你在干嘛?”   戏无衡回过头,挑眉看她,嘴角扬起近乎戏谑的笑,“醒了?”   他走到岑歌面前,俯身下去,捏着丹药的指尖贴到她唇角。   他的眉眼弯出笑的弧度,琥珀色的眼睛里晶莹澄澈地倒映出她的脸,“吃一粒?”他笑道,带着薄荷香气的呼吸缓缓流过她的脸颊,“你自己养的增灵丹。”   岑歌愣了一息,伸手就要夺。   “什么玩意!给我,我自己吃!”   可戏无衡的手有如铜浇铁铸,分毫未动。岑歌掰了几下,只能摸出他的虎口有薄茧。   岑歌恼了:“喂――”   戏无衡的眼神有片刻的飘忽,随即理直气壮地控诉着:“你又睡过去,差点赶不上去秘境的时候,现在还和我‘喂’!”   ――那是修炼,不是睡过去!   没等岑歌再度抗议,戏无衡眼疾手快地把增灵丹塞她嘴里。   指腹擦过粉唇,温凉的触感一触即无。   而增灵丹是直接补充灵力的丹药,也入口即化,还没尝到味,就化入五脏六腑中。   岑歌忽视增灵丹在她体内产生的变化,拧手就要收拾戏无衡的乖张行为。   戏无衡直起身,退后一步,只看着她笑,仿佛有着要当沙包的觉悟。   她体内的灵气却在这时发生了质变,像是涓涓长长又多了一条支流。   岑歌:什么情况?   戏无衡毫不犹豫,“哇哦”了一声,猛烈鼓掌,“筑基二层了,恭喜恭喜!”   岑歌:“……”   怪随意的?   终究是好事,进秘境后万一遇事还能多留一层血皮。   戏无衡是找她一起去秘境的。岑歌被自己境界提升的事一耽搁,没心思再收拾戏无衡。   也不耽误时间,回屋迅速换了一身有叠加防护法诀的门派法衣,拿上已经填满的储物袋,就一齐飞去主峰的白石广场。 第4章 男主们的第一次交锋   一路无话。   广场宽广,以白石砖为基石,四周有白玉石做栏杆,场地中阳刻着千山宗的分布图。   主峰大殿与白石广场遥遥相望。再远处,就是隐没于云雾后的各个侧峰。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二十来个人,都是各峰筑基水准的弟子。   其中北寒峰的剑修弟子最多,其次是青溪峰的杂修弟子,湖蓝色和青绿色散落在白石广场,怪好看的。   岑歌是赤炎峰的丹灵兼修弟子,校服是橙红色的,属于少数。   ――如玉树般静立在广场边缘,翩袂远眺的黑衣人便颇为显眼。   岑歌多瞧了一眼,一眼就认了出来。不是岭南是谁?   看来大师兄帮他解决了名单问题,让他能进秘境了。   戏无衡顺着她的目光一瞧,瘪嘴道:“他在这干嘛?”很嫌弃的语气。   岑歌心里有剧情,岭南会在接下来的火鹤秘境里拿到他的本命灵剑,因此并不则言。   戏无衡却絮絮叨叨地抱怨上了:“我之前也问过他要不要去秘境的,可他蔑视我!不理我!把我当空气!”   “……他可能没听见?”岑歌友善猜测。   “你可别把他想成什么好宝宝,他风评超差的!”长袖善舞戏无衡对他全无好感,“和谁都是一副冷漠脸。听说你的师父是在比斗试炼上捡走的他,现在也都被他气得撒手――”   戏无衡猛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   岭南散发如瀑,黑袍曳地,倚靠在广场白玉栏杆前,缓缓转过身来,漆黑如墨的眼里古井无波。   有时候,平静反而会更让人感到惶恐。   戏无衡克制住颤抖的声调,凑到岑歌耳边悄声碎碎念着:“他是不是听见了……   “虽然这话我敢当面和他说,但他这样子看我还是有点慌……”   戏无衡有时候真的没有距离意识。岑歌想着,往旁跨一步避开气息温热的“贴耳杀”。   并不应和他的话,无语吐槽:“所以你不该吐槽我师父要‘撒手人寰’啊。”   戏无衡:……!!!   戏无衡双手捂脸,瑟瑟发抖,“所以你师父也太倒霉了吧!”   远处的岭南闻言轻笑了一声,随着轻柔的风声传过来,仿佛是在人的耳边笑,传入耳朵,传入脑中,传进心里。   接着,他一步一步走来,步伐稳健,从容无惧。   像是远山的巍峨千丈松,不惧狂风呼啸。   戏无衡捂脸憋气,看样子几乎要窒息了。   岑歌自如地朝岭南点头打招呼,“你也去秘境?”   岭南瞥了眼当面说他坏话的戏无衡,嘴角抿出一抹笑意,淡淡“嗯”了一声。   戏无衡偷偷从指缝里看岭南。   岑歌暗暗松口气。原主的记忆看来没有偏差,岭南就是个冷漠话废的存在。   离他远一些,保持着面上交情,就能顺遂平安。   他去秘境的原因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我和师妹说过,要她离你远一些。”岭南却语气平淡地继续开口说着。   戏无衡把指缝合上,头朝岑歌扭过去,“岑歌,刚才有人在和我说话吗?”   纵是孤高无尘,话都懒怠说的岭南,此刻嘴角也不免抽动了几下。   甩给戏无衡一个“你说呢?我不是和你说话难道是和空气说话吗?”的眼神,他继续面无表情地说着:“你身上的黑气浓烈,我一起进秘境,还能收你尸体炼化尸油,收集些丹药的原材料。”   戏无衡吓得毛都炸了起来,连退两步差点仰头栽地。   手自然不能继续捂眼睛,他索性扶了把自己被吓掉垂下的鬓发,深呼吸一口气,眯眼看着岭南。   忽然,他咧嘴笑了,笑叹一口气,“所以……你担心我就直说,别说这么可怕行不行?”   岭南眼神一撇,只做没听到,一扬下巴,继续高贵冷艳地说,“最后,一个连别人是不是在入定状态都分不出来的家伙,还是别和师妹搭讪了,尴尬。”   “……”戏无衡彻底毛了,“你见过其他睁着眼睛修炼的人吗!!!”   岭南眨了眨眼:“哦……那我那时候可能是单纯不想理你吧。”   “你个混蛋!!”   戏无衡气得跳脚,手握上柔光剑的玉色剑柄,剑鞘和剑锋相撞,咯吱咯吱响。   岭南只虚着眼看他,像是在看跳蚤跳。   岑歌……岑歌吃瓜围观,甚至觉得有点好玩。   不知为何,她潜意识里就相信,戏无衡不是一个会因为一言之失就拔剑砍人的存在。   下一刻,一道灰色残影从戏无衡手边飞处,险险擦过岭南的衣角,在白玉栏杆上“叮――”的一声。   岭南当做无事发生,只做寻常,眨了眨眼。   岑歌扭头去看,地上赫然躺了一枚铁片。没有灵气包裹,纯粹吓唬人。她忍不住笑出声。   笑完后,正事还是要问的。这已经是岭南在她面前第二次提到黑气了。   岑歌收起瓜子,正色问道:“黑气到底是什么?”   岭南亦敛容正色:“不知道。”   岑歌心知肚明,她自己只看了半本书,岭南可能还有其他的金手指,让他能看见戏无衡身上的黑气。他不方便说。   她试探着问:“你能看见,并且其他人都没有黑气?”   岭南平淡地“嗯”了一声,并不做更多解释,似乎根本不在意她信不信。   戏无衡气哼哼的:“他一定是嫉妒我风流倜傥又人缘好,专门来说我坏话的!岑歌你可别信他!”   他偏头一瞧岑歌含笑的神情,顿时眉眼低垂,委屈收声,“……你信了我也没有办法。”   岭南又淡定地“嗯”了一声。   三人一时沉默,各怀心事。   修真界里,形而上学可以扔了。黑气很可能不是岭南的胡言乱语,他们心里都有数。   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白石广场上的人分成小团体,各自聊天,并没人发现这个角落。   凉风和缓,不知季节,岑歌看了看冷淡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抽身离去的岭南,又看了看委屈到拿着柔光剑在地上画圈圈的戏无衡。   ……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挺逗的。原身分明只是个恶毒女配而已。   岑歌说出她的判断,“我相信岭南说的话,无衡身上有黑气。”   岭南凝注着她。   戏无衡停住画圈圈的动作,希冀地看向岑歌。   “不过现在也不急着躲他,”岑歌语气和缓,理智分析,“岭南,你也不明白黑气是什么,索性和戏无衡一道,看看黑气的变化情况?”   戏无衡脸色一喜一惊,看起来快要晕倒了。   岭南说话简明扼要,只有近乎深情的漆黑眸色泄露一两分心绪,“那你呢?”   岑歌:“当然和你们一道去,毕竟我也挺好奇。”   戏无衡顷刻间满血复活:“好啊!有岑歌在我还怕你不成?” 第5章 男主们在和谐相处   岭南愣了片刻的神,点点头,转身回身站到白石栏杆旁,继续当个仙人,吹着风扬着袍脚看向广场外的远山支峰。   有北寒峰子弟寻戏无衡说话,他朝岑歌报备后撒欢跑了,看样子是想离岭南远些远些再远些。   话题结束,人员离场。   岑歌笑了笑,看向四周空旷的白,席地而坐,努力排除内心烦绪。   排除失败,头疼敲自己的脑瓜壳。   这个原身怎么回事!空占一个又美又艳笑起来还娇俏的美人皮囊,为何记忆里连一个能聊天的朋友都没有?   记忆里,她是师父的爱徒,每天都在修炼,困扰于自己的修行没有趁手的宝物做伴。   于是,在戏无衡的支线里,原身因他活泼外向、和谁都处的好的性格迷惑,步步沉迷,目睹他和女主虐恋情深,自作多情地替他难过痛苦,最终在女主要作天作地作男主的时候出手拦她,想夺去女主要控制男主的蛊物,被女主反杀。   于是,在岭南的支线里,原身嫉妒他天资聪颖,在筑基期进入秘境时,就有灵剑要和他绑定本命关系。于是出手去夺剑,被岭南反杀。   可能这就是单薄的恶毒女配的一生吧,生如鸿毛,命如薄纸,不需要朋友,生存的目的就是给男女主找麻烦,最后连尸体都没人帮忙收。   ……说来,这些剧情,都是接下来去火鹤秘境里会发生的事。   她到时候是会先被女主杀,还是会先被岭南杀?他们到时候要抢人头吗?   岑歌想着柯南系黑衣人女主(毕竟还没出现)和黑衣人岭南打架抢人头的画面,“噗哧”着笑出了声。   瞧着是不能收心修炼了。岑歌从储物袋里翻出冰冰凉凉的清心丹,吃一粒。   天边已然飞来一艘方舟,彩绸沉木,香气四溢,灵气澎湃起风,稳稳当当停在广场上。   青溪峰的峰主兰茶统管千山宗杂事,仙风道骨,到腰的长白胡子随风飘荡,站在方舟甲板旁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像是站在主席台上准备讲话的领导。   他清一清喉咙,用堪比喇叭的大嗓门嚷道:“先不急着上船,你们都过来,我先点名!”   ――好吧,本质是导游。   其他穿校服的人纷纷从聊天或修炼中起身,往方舟云集而去。   岑歌手撑地面也待起身,戏无衡却又凌空飞回来。   他和同宗师兄弟待了一会儿,又恢复眉目清明、神采奕奕的模样。眼下,他兴致盎然地伸出手要拉她:“一起走吧,说好的组队去秘境。”   戏无衡有着能带动其他人和他一起开怀大笑的能力,虽然偶尔会有些聒噪……清心丹的药效止住她一时头脑发热的其他想法,只抓住他的手,站起身来。   法衣不会留下尘埃,岑歌习惯性掸了两下,松开手,和戏无衡一起往沉木方舟跟前的人群边缘站定。   戏无衡的脚步略一顿,朝前头北寒峰的子弟挥手示意,又偏头和她解释:“我才不和他们呆一块呢,他们叫我除了比试剑法还是比试剑法,太可怕了!”   岑歌忍俊不禁,碍着兰茶兰峰主还在中气十足地点名,小声笑问道:“是很累吗?”   “不,主要是太拼了,恨不得真把人斩杀似的,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们……”   两人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没带多少嘲笑的感觉,近乎于叹气,但也足够刺耳了。   “你笑什么啊!”戏无衡扭身,咬牙切齿。   这语气好耳熟。   岑歌扭头一看,果然……   岭南不知何时翩然而至,默默站在她的身后不远处。   她们去的迟,已经在人群的边缘。岭南再站在外侧,便见着他的身后空旷无人。   白石地面连上浅蓝色的天空,中间点缀着黛青远山,颜色深深浅浅,浓浓淡淡,风景如画。   仿佛是空旷无垠的天地之间只有岭南一个人伫立,他偏偏是面无表情的淡然态,仿佛早已习惯。   ……所以刚才是他在笑?怎么就这么令人难以相信呢?   戏无衡依旧是咬牙切齿的气哼哼的状态,大跨步走到岭南面前――   伸臂一揽,半拽半揽地把人拖到队伍外围,依旧是抱怨的语气:   “在我面前笑都没关系的,我脾气好心眼大。   “所以你就别站那么远了,听不到兰峰主的点名,方舟都上不去,你还想收我的尸?”   .   点名无误,兰峰主引众人上方舟,出发。   方舟是一艘大船,五色彩绸做缀,千年沉木为栏,香气弥漫,宛登仙境。   上船后,更是有澎湃灵力萦绕身侧,令人禁不住想席地而坐,入定修炼。   岭南皱眉瞥了一眼船上花花绿绿各处都有的纷飞彩绸,半晌不忍直视地闭上眼,中肯评价,“这是聚灵阵。”   岑歌点头赞叹:“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岭南瞥她一眼,“太丑。”   岑歌这个实用主义却已经往船舱里去,口中说着,“我觉得挺好看的,并且也足够实用……修炼吧?”   “好的。”   岑歌满心想修炼,心无旁骛。可一群湖蓝色校服的剑修叽叽喳喳地嚷叫道:“比剑啦,要抢前排围观的话速度啊!”   岑歌余光一扫,只见戏无衡已经被拽到那群湖蓝色中间。一个师兄神色肃然地朝他说着什么。   戏无衡瞧着有些蔫,在甲板的兵器架随手抽出一把铁剑,扶了下玉冠,深呼一口气,往甲板中央走去。   显然,他们准备比剑。   岑歌没有看人打架的兴趣,尤其戏无衡看起来不太喜欢打架。   一个寻常见面时俊逸无匹,风流绝代的家伙,在比斗上狼狈躲避的样子,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岭南却忽然拉住她的袖子,神色凝重地看向戏无衡的方位,语气竭力平静,“黑气变浓了。”   岑歌:“……”   原书中自然没有黑气这种东西,这个突兀出现的黑气,简直是不在意不行。   但不修炼的话,知道黑气是什么,又有什么用呢?岑歌脚步略顿,又往船舱里走去。   “安静,我这里有几句话说――”   兰峰主站在栏杆上,高声广播道:“聚灵阵上的灵气泰半作为方舟运行使用,并不足以所有弟子打坐修炼。建议弟子们自行寻杂事做,消磨时间,具体可以做的杂事以及器材领取,可以咨询站在船舱上方的青溪峰大弟子蓝若絮。”   蓝若絮是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姑娘,通体青绿色的校服衬出她的神采英拔。   眼见众人都朝她看去,她只指向甲板上的湖蓝一片,朗声,“北寒峰正在比斗剑法,看这个就挺好。”   修仙之路茫茫,千山宗里头能去秘境的弟子俱是筑基水平,都有了自己消磨时间的方式。   部分人往船舱里去自娱自乐,更多的人留在甲板上,看北寒峰的弟子比试剑法。   岑歌确认不能去修炼后,也彻底放弃一刻不停修炼的劲头,笑叹着做好决定――   看戏无衡使剑,看看那黑气到底是什么样的玩意儿。   岭南仿佛忘记自己还拽着岑歌的袖子,一步不停地稳健往前走去。 第6章 男主们的仙人指路   岑歌也往甲板去,小小挣了两下,挣不开,搞不明白岭南的想法,索性随他。   甲板的边缘已经坐满了人,甚至有弟子在甲板外圈晃荡,叫卖兜售着凳子瓜子茶水。   好一番热闹景象。   岑歌左右看觑,只觉得无处落脚。   思考半晌,她决定另辟蹊径,坐到蓝若絮大师姐先前站的位子去看他们比斗。   没等她和岭南提,她就见着了,修仙版的摩西分海――   眼见着,岭南随意地拍了拍前面的人的肩膀,人回头,目光凝聚,瞳孔收缩战栗,下一刻战战兢兢、强做镇定地往旁边挤去。   旁边的人被挤到快摔到,喝骂着:“挤什么挤!”气势汹汹地回头狠瞪罪魁祸首――   “……岭南,是你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事了没事了,您请您请。”   一切恩怨在岭南随意的一瞥后化作灰烟。   岭南理都没理,只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带靠背扶手的椅子,和岑歌道:“坐吧。”   岑歌被这个阵势惊到了,岭南在其他人的眼里到底是怎么样的冷酷大魔王……汗颜:“不至于的。”   岭南冷冷吐出一个字:“坐。”   一旁被挤成沙丁鱼罐头的人:“……”   岑歌:“……”   还能怎么办?坐就坐呗。   一群沙丁鱼看向她的目光中,钦佩与担忧夹杂,像是看着以身侍魔的勇者。   岑歌木然地坐上椅子,绞尽脑汁回忆了半晌剧情,终于明白其中的所以然。   原书里,岭南无父无母,被门派收留后查出天火灵根,然而筋脉有异,修行困难,一直困在炼气期无法提升。   在外门里,他一方面有令人羡慕的极佳的天资,一方面又有令人鄙夷的修炼速度,地位尴尬。   于是,在门派外门的比斗试炼中,岭南利用秘法燃烧自身血液,爆发出筑基期都未必能抵挡的威力,并他冷漠、暴虐、毫不留情的比斗画风,在试炼中广受关注。   原则上,在试炼中表现出彩的外门子弟会被峰主或有收徒资质的峰门子弟收为徒弟。但岭南一袭漆黑衣袍滴满鲜血的形象唬怕了不少人,最终还是赤炎峰的峰主力排众议,收留了他。   也仅仅是收留,给他一个升到筑基的机缘后,就小丹炉让他自己炼丹玩,有事找大师兄,不再过多理会。   原书中,岭南对这般境遇近乎漠然,甚至主动避开众人,将自己闭锁在丹房中修行。等他出丹房前往火鹤秘境时,已经是筑基九成,近乎大圆满。   岭南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同时也是个孤僻到反派大佬程度的人。   岑歌偏头瞧了岭南一眼,岭南正平静地站在椅子旁,眼看向正哭丧着脸和师兄聊天的戏无衡,眼角微垂,看不出情绪。   旁观者的担忧……她实在无法感同身受,可能因为她一直都心挺大的,也可能是因为他那沾满衣袍的鲜血是他自己的。   人群发出一声山崩海啸般的起哄呼声,打断她的思绪。   只见甲板上空出很大的一块,左右都有湖蓝色衣袍的北寒峰弟子维持秩序。   双方比剑人士已经出列。   一头是穿着湖蓝色校服的北寒峰弟子,姓戏名无衡,手上握着一把疑似是从兵器架上拿来的铁剑,锈迹斑斑,让人深怕下一刻就飞出铁锈溅入眼里。   另一头也是穿着湖蓝色校服的北寒峰弟子,无名氏,无名氏,手上提着一把凡品铁刀,不过好歹没生锈。   铁刀?   “不是比剑吗?”岑歌问道。   她的声音被人群的起哄声淹没。   岭南张张嘴,就想说话。甲板中央的戏无衡却似有若无地朝她的方向看一眼,随即笑意盎然地甩了个花哨的剑花,摆了个好看帅气的仙人指路,笑道:“看客――须知!”   人群显然都习惯戏无衡不时的活宝行为,都笑着鼓掌起哄,权做捧场。   戏无衡朝岑歌笑眨了眨眼,一边比划着剑法,一边开课闲谈般说着:“说是比剑,但刀枪剑戟,长绳短棍,十八般兵器,都要能辨别出招式花招,然后――”   戏无衡扬声说着,剑法也到了最后一式!   “――以剑斩之!”   朝对面的大刀指去!   “铛――”   刀兵相见,碰撞声清脆悦耳,火光隐隐。   基础剑招每个弟子都有学习,北寒峰弟子早有准备,挡住之后笑道:“你这突然袭击也――”太水了吧。   话音未毕,只听“咔嚓”一声,那柄锈迹斑斑的剑受不住来自大刀的格挡反击,众目睽睽之下……裂了。   “哐当――”剑掉在棕木铺成的甲板,激起两星尘土。   片刻沉默后,众人大笑出声,现场混乱一片。   节目效果简直满分!   戏无衡无视背后师兄弟们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嬉皮笑脸着把断剑往兵器架上一丢,拍拍手上的铁锈,就要往岑歌那走去。   岭南忽然说出一句话,止住了他的脚步。   “岑歌,你看那边,一个满身黑气的姑娘一直在盯着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三金:这是岭南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岑歌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戏无衡:我抢答!他绝对是对那个姑娘感兴趣!!!   岭南:翻白眼.jpg 第7章 男主找到了男主的黑气源头   黑气?   岑歌朝满脸写着“我要N瑟”的戏无衡点点头,朝着岭南指的方向看去。   岑歌:!!!   这姑娘怎么长得这么可爱!   一身质地轻薄的流水青绸裁成长袍蔽体,挽着朝云髻,耳边的红珠小弧度地摇晃,和眼睛一样莹亮透彻。坐在甲板边的栏杆上,穿着绣鞋的脚丫子晃啊晃。   见着她投注来的目光,姑娘朝她甜甜一笑,两侧脸颊上露出酿着甜味的酒窝。   没有缺点!完美无缺!四千万年一遇美女!   岑歌要爱上她的颜了,岭南却骤然捂住她的眼睛,与皮肤触碰的手指传来沁凉的温度。   碍着四周因下一场比试而又一次响起的喧嚣声,岭南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不能看,黑气要往你这扑来了。”   岑歌:啥?   岭南又道:“并且,她身上的黑气和戏无衡身上的黑气有呼应,可能有什么关联。”   岑歌:!!!   像是吃了清心丹一样,岑歌霎时冷静了下来。   戏无衡为男主的原书剧情,要开幕了……   书里,女主名为萧O,是一个娇憨可人、机灵古怪的的小姑娘。   身为青溪峰门下的灵修,和戏无衡在秘境里互相认识后,感情迅速升温,并渐渐变质成纠缠不清的虐恋。   虐恋的起源,说来简单,只有两个字:系统。   是的,萧O一开始接近戏无衡,不乏有喜欢他的元素在,但主要原因,还是系统任务的胁迫。   系统要她攻略戏无衡,完成相应任务,完成有奖励,失败有惩罚。   感情这种东西哪里是一组数字能轻易概括的?戏无衡的数字忽高忽低,萧O每天都在任务失败的边缘反复横跳,比坟头蹦迪还刺激。   于是萧O成功变成了作精,把戏无衡也带成了作精,纠纠缠缠了大半本书。   岑歌把原身记忆和原文信息都理顺,见到可爱姑娘的激动心情彻底熄火。   ――萧O眼下乖巧可爱的漂亮模样,大半就是系统给她的奖励。   或许,在岭南眼里,萧O连姑娘模样都没有,只有系统覆盖迷惑他人所用的黑气……   她不敢看萧O了,怕看出恐怖谷效应。   耳边,岭南的声音仿佛是火山爆发时的清醇流水声,“戏无衡。”   “干嘛?还有你捂她眼睛干嘛?”   岭南的手颤了一下,岑歌才发现,他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不再冰凉,温温热热的。   她只静静听着他们聊天。   “认得那个姑娘吗?”   “认得啊,青溪峰的一个小师妹,好像姓萧。”   “说过话吗?”   “可能打过招呼?”   “可能?”岭南不太理解。   “我哪记得?”戏无衡理直气壮,“我每天在各个峰门飞,见面的人几十上百个,哪里会记得和谁说过什么?”   “她身上有和你一样的黑气。”   “哇,”戏无衡干巴巴地鼓掌,“我和她有缘分?”   岑歌的心敞亮一片!   绑定萧O的系统,任务目标是戏无衡。   刚巧他们两个身上都有黑气。   “我想我明白了――”   系统将他们捆绑在一起,让他们成了命定CP――   岑歌压抑住自己现场吃瓜八卦的兴奋感,竭力克制着上扬语调,从戏无衡朋友的角度客观分析:   “你们有着一样的黑气,象征着一样的命运……所以,未来你们会成为情侣携手并进,逆天改命!”   迎接岑歌的,是戏无衡毫不掩饰的白眼。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磨着牙说着,“我怀疑你嫌弃我了,所以硬是要把我和一个我都不认识的人凑一起!”   岑歌但笑不语。   她,岑歌,修真界媒婆,童叟无欺,铁口神断,不谢!   岭南也飘来一句:“我都不知道她姓萧。”言下之意,戏无衡和萧O明显不只是“不认识”的关系。   戏无衡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诉说着一个平淡的事实:“在甲板的人,大部分我都能记下名字,少部分的也记得姓氏。”   “哦。”岭南不能理解,对他的话报以冷漠。   只悄无声息抽出还被岑歌按在怀里的手。   岑歌闻言却心下一动,用视线描摹起戏无衡的眉眼。   剑眉桃眼,鼻如悬胆,眼尾微翘,未语先笑。   从面相看……除了嘴唇微薄略显凉薄,怎么看怎么一个欢脱帅气逗比的脸。   岑歌看着,笑叹了口气:的确没必要为了未来还未必会发生的事,对现在的戏无衡调侃玩笑到过头的程度。   戏无衡任她看,很快又焕然一笑,眉飞色舞着,换了一个话题:“师兄硬要逼我和人比剑,你猜我是怎么躲过去的?”   “那把锈剑?”岑歌猜测着。   “对!”戏无衡挑着眉戏谑道来,“我偷偷把兵器架上的铁剑和我储物袋里的锈剑换掉,用剑的时候克制住灵力,就轻松让剑折断了。”   “哈哈哈。”岑歌不明觉厉,纯粹因为戏无衡抑扬顿挫的语调发笑。   岭南却完全听明白了,一蹙眉:“就为了躲比试,你储物袋放了几把锈剑?”   “也就放了十来把。”   岭南并不能理解:“剑修的修行,不就是在每次比试上吗?”   他蹙起淡眉,不仅是不能理解,更是对戏无衡躲避比试的行为不接受,有几分劝导师弟的意思了。   戏无衡依旧是笑嘻嘻的,只耸耸肩:“那我可能不是你口中的剑修吧。”   话出口,有几分滚刀子肉的流氓架势。   岭南一时无言,满脸冷漠,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无语的。   岑歌拍了拍他的手臂权做安慰,心道,他没必要和戏无衡生气的。   原书里,戏无衡的确也是天赋卓绝的,只是平常懒怠,只专心于峰门来往。后来,女主萧O作了大死,被赶出门派后又被魔修抓走,戏剑修才终于爆发觉醒,境界累升,去救萧O去了。   他的机缘就在萧O身上,寻常的比试修习对他来说挺多余的。   岑歌敷衍出一个安慰的说辞来:“每个人在修仙的路上都各有缘法,不必强求。”   岭南身子僵直,语调低沉:“……嗯。”   戏无衡又想说什么,兰峰主却翩然而至,大声宣布道――   “火鹤秘境已经到了,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方舟。   “各大门派都有派筑基子弟前来秘境寻求机缘。我们不挑事,但如果其他门派有人来挑事,我们也不怕事!”   众人大喊:“好!”就排队下方舟。   戏无衡被兰峰主拉去帮忙整肃队伍了。   岑歌也打算从椅子上起身,排队下船。   ――衣袖被不声不响的岭南拽住了。   她跌坐回椅子上,目光下移,看向自己被拉扯绷直了的袖子。   感觉岭南很喜欢拽她袖子啊……   众人都在船跳板前排着队,没人关注到他们这个角落。   橙红色和纯黑色,对比如此鲜明。   岭南眼神澄澈地凝注她,“我们不进秘境了。” 第8章 男主们想上岛   岑歌没有问他原因,只静静微笑,等他自己说。   她自己无所谓去不去秘境。只要不拦着萧O和戏无衡的虐恋之路,不鬼迷心窍去抢岭南的本命灵剑,只做寻常地在秘境旅行,和师兄弟作伴,基本不会有危险。   但岭南既然说不去秘境,也一定有说辞。   她的淡定从容似乎安抚到了岭南,他也的确给了说法:“秘境和聚灵阵,可以修炼了。”   方舟有聚灵阵,可以吸纳秘境溢出的充沛灵气,他们不用进入秘境,在方舟上修炼就好,还安全。   但是……   “还有其他的原因吗?”岑歌问着,纯然猜测着,“黑气给你的感觉不好?”   “嗯,”岭南点头,看向她的漆黑瞳孔里折射着澄蓝天光,清澈又凝注,“如临深渊。”   深渊吗……   岑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令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是不信岭南的话,相反的,她就是相信,才要权衡。   她知道自己问心无愧,也知道戏无衡就是活泼过头,习惯随手撩人。   所以戏无衡邀请她一起闯秘境时,她没有拒绝。   秘境本身对她这个外来户也有很大的吸引力。   但岭南的话和萦绕不散的黑气提醒了她。   她对萧O身上的系统,认知只在原书中的女主角度,近乎一无所知。系统立场善恶,她一无所知。   更何况,感情这种东西,说不好的。   萧O可能嫉妒,嫉妒滋生怨恨,怨恨酿造杀意,杀意――   岑歌呼吸一窒,刹那间大脑一片空白。   她……感受到了杀气。   澎湃到近乎凝为实体的杀气。   ……原来死亡真正降临在头顶上时,傻大胆如她,也还是会害怕的。   她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天道很好心地和她说“无可奉告,不必多虑”。   所以她如果在这里死了,还真未必能回到现实。   她僵硬地扭过头,看向杀气的来源。   ……呃?   “大师兄?”   岑歌揉揉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素来温和的大师兄,居然也有散发杀气的一天。   大师兄一袭橙红的衣袍,站在已经空旷无人的深棕色甲板上,眼神不善地盯着她身旁还拽着她袖子的岭南。   四周有微风拂过,大师兄旁侧的视线尽头有兰峰主在和别人聊天,聊到尽兴处,齐齐仰头长笑。   但她听不见声音,也感受不到风。大师兄的衣袍也垂着,一丝晃动也无。   大师兄没有理岑歌,只盯着岭南,磨着牙,从牙缝出迸出一句话:“岭南!你说你要去秘境的!”   岭南沉默。   “松手!”大师兄喝道。   岭南垂下的眉眼没有泄露任何情绪,只默默松开拽着岑歌袖子的手。   “说理由!”大师兄瞪他。   “……我忽然又不想去了。”   “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你说了最烂的一个!”   大师兄怒其不争。   岭南侧过头去,岑歌只能看见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你不去随你,但岑歌得去,”大师兄说,“她需要机缘,你不能耽误她。”   岭南低下头,嘴唇颤抖蠕动着,“知道了……”   大师兄长舒一口闷气,不对自己的便宜师弟再抱有期待,只招手唤岑歌:“来吧,无衡小兄弟还在等你呢。”   说到戏无衡,他原还带着怒的眉眼转瞬只剩下笑意,“他在下面跳脚呢,说你人怎么不见了,是不是被岭南扣住了。”   想着俊俏公子哥跳脚的画面,岑歌也不免笑了一声。   但是,那蠢蠢欲动的黑气,萧O的系统,终究让人犹豫……   岭南忽道:“我也去,和岑歌一起去。”   大师兄怒极反笑,“你又想去了?”   岑歌眼见着岭南回过头,偏了偏头,朝她笑道:“你终归是要去秘境里的,对吧?”   岑歌略一思索――   大师兄在这盯着,还说她需要秘境里的机缘。   戏无衡在方舟下等她。   岭南也是在这个秘境寻到的本命灵剑。   ――相比之下,在岭南陪同下,有更高概率躲开的“剧情杀”,以及未必会牵扯到自己的黑气,就显得微不足道。   于是,岑歌点了下头,说了经典的一句话:“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   岭南眨了眨眼,终究也释然一笑。   走过空旷的甲板,从跳板走下方舟的时候,岑歌接收到大师兄哀怨的眼神。   ……很像是无奈于女儿遇人不淑跳火坑的老父亲。   .   火鹤秘境,乍一听以为秘境里会有火聚成的仙鹤,将整个秘境化为烈火浇成的赤地。   岑歌看着眼前一片汪洋大海,还有伫立于地平线尽头的绿色小岛,陷入了沉思。   海风徐徐吹来,海浪平静起伏,在沙滩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阳光很好,显得海面波光粼粼,有碎钻万千。   戏无衡抬手遮着太阳,一看岑歌的神色,笑着解释道:“秘境出没没有规律,取名也很困难,于是设置金木水火土风雷在前,山木花草数十种于后,和天干地支一样做名字用。鹤的后面是莺。”   岑歌融会贯通,举一反三:“那下一个秘境,名字就是火莺秘境了?”   戏无衡“噗嗤”一声笑,多情的桃花眼里蓄满了愉悦:“你真信了?”   在旁边听的一个剑修忍俊不禁,挑破戏无衡的谎言:“说是火鹤秘境,只是因为秘境是在火鹤出现的,火鹤只是个地名。”   戏无衡还在笑:“你太可爱了吧……”   被耍了。   岑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看着戏无衡笑容满面、近乎要捧腹大笑的样子,虽然不理解笑点,但还是跟着抿嘴笑笑。无伤大雅,他开心就好。   闲话已毕,一群人站在空荡荡的沙滩上,商讨着怎么去海中绿岛。   他们的背后是由灵气阻隔而成的边界,影绰迷蒙,令人心畏。在秘境没有关闭的时候,走过边界能回到现实,关闭之后,就会变做一层膈膜,无法通过。   青溪峰的杂修,已经有两三个人从储物袋开始掏东西,分给峰门的子弟,介绍着:“这是制作飞船的材料,拼一拼,坐船过去。”   又朝大家吆喝,“要坐船过去的可以来这里买船票了!千山宗友情价一人五个灵石,其他宗门的道友一人二十!座位有限,先到先得!!”   当场做起了生意。   也有岑歌眼熟的赤炎峰丹修弟子,从储物袋掏出丹药,广告词都准备好了:“飞鱼丸,有如飞鱼一般在海里自由驰骋!一粒十个灵石!”   北寒峰两袖清风的剑修,齐刷刷拿出剑,他们准备御剑飞去。   这一块沙滩人来人往,已经有别的门派的弟子到达秘境,直接坐地上修炼是不可能的。   岑歌没有犹豫,直截解下剑让其悬空,踩上剑伪装自己是个小剑修,坐等戏无衡当车头。   戏无衡却看向沉默已久的岭南:“你要怎么过去?”   岭南沉默了两秒。   戏无衡心头泛起不祥的预感,试探着问:“是坐船?”   岭南摇头。   “吃飞鱼丸?”   岭南摇头:“我的灵石都拿去修炼的。”   戏无衡的目光惊异且钦佩,还有两分不可思议。这让他的眼角开始抽搐。   “你身上毕竟有黑气在,”岭南却淡定立下断语,“所以我们一起坐船,灵石你付。”   戏无衡:他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你是最全秘境最靓的崽。 第9章 男主们开大啦   青溪峰弟子拼船的速度有如资深乐高玩家,一群人挤在一起拼拼接接,等人群散开,一艘簇新的帆船已经出现在人的眼前。   船上陈设简单,甲板、用罩布围成的船舱,还有甲板下的底仓,挖沙土吃水线。   船只有一艘,围满了要买票上船的修仙者。   青溪峰弟子中派出一个(深得峰主正传的)嗓门大的,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这一趟已经满了!现在好好排队,买下一趟的!我们是千山宗的,先买票后上船!!!”   岑歌买好了票,却被堵在人群里出不去。冒昧腾空飞起,从其他人的头顶飞过是冒昧的行径,被谁暗暗戳一枪都找不到凶手。   青溪峰弟子穿着青绿色的长袍,折腾着要他们排队维持秩序。岑歌含笑看着,并认为画面很亲切。   ――有点像是小城里的大巴售票现场。   在五颜六色的买票团体和青绿色的卖票团体互相比谁嗓门大,场面一片混乱的时候,人群外头“哎哟”“哎哟”着响起了痛呼声。   紧接着,割野草似的,人群一片又一片地跌倒在地,只有零星的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紧接着被一根在空气中“咻咻”飞行的黑色长棍按到一旁。   岑歌一嗅,空气中满是静气丸的薄荷香味道。   静气丸,名字很安详,效用却很霸道。强制让动心伤肝的生气人瘫软在地,五脏六腑连着脑子都仿佛被薄荷味裹满,让人的脑子只能用理智思考,直到人消气为止。   哪位奇人把静气丸改良成粉,搞出迷|药效果的?   人群很快都倒在地上,色彩缤纷,五颜六色,不分敌我,面面相觑着,猜测着偷袭他们的坏蛋是谁。   坏蛋向他们走来了――   一袭黑袍,袍边没有任何带着灵符的纹路,仿佛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袍。细看下去,却浑然一体,流光隐隐,让人连偷袭的心都生不起。   紧跟其后,惊奇地叽叽喳喳“好厉害”“是什么药能不能给我一包玩玩”的家伙,踩着一双厚底烫金纹蓝面靴,湖蓝色袍脚轻盈地扬着,有密密麻麻的灵纹附在上面。属于豪门仙家的流光溢彩,让人看着就眼前晕眩。   ……另外,很吵啊!黑袍的大神你能让他闭嘴吗!!!   静气丸阻止他们咆哮出口。他们只能呆滞且麻木地看着他们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一路上,岭南都没有应答戏无衡,小心不要踩到倒在地上的人,走到岑歌面前后,才在岑歌的含笑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扔给他一小包。   戏无衡笑嘻嘻地塞自己储物袋里,说,“你就拿这抵船费吧!”   岭南“嗯”了声,伸手召回黑色长棍,朝岑歌点点头:“走吧。”   岑歌有些讶然,先答应一声“好”,三两步走到他们跟前。   看着满地的人,她才后知后觉,“好像把他们都得罪了。”   岭南低低应一声,刚一张嘴――   戏无衡语速快,笑嘻嘻地说:“我和门派里的家伙说清楚我要坐船,扯皮半天,等说完了,发现围了一群人,你也在里头,就赶紧来救你啦!”   岑歌恍然,笑道:“谢谢你们。”   戏无衡忙摆手:“没事没事!”   岭南温和眉眼,在旁微笑,没有再试图开口。   岑歌心中有数。她被围着不是大事,终归中心点不在她身上,大家要的是尽早买票。但心意还是要感谢的。   青溪峰弟子见买票的和捣乱的都倒在地上,连忙把船推下水,架好船跳板。   还是那个嗓门大脸红脖子粗的青溪峰弟子:“持票上船!一个一个上!”   岑歌三个人走到船跳板旁,从袖里拿出三张印了青溪峰灵符印记的船票,递给他们,一人一张。   有人群边缘的野草捂着后脖颈,挣扎着站了起来,贪婪又惊怒地怒瞪他们,眼里仿佛燃烧着十八层地狱的火焰。   “凭什么你们先上?凭什么你们先到岛上,先拿岛上的宝藏?”他看似怒气冲冲地吼着,嘴角却勾出一抹笑。   被煽动的人因着静气丸效果,更加爬不起来。冷静发觉有利可图的,挣扎着站起来,眼神如饿狼,寒光闪闪地盯着他们。   青溪峰的弟子先冷笑涟涟:“我们好心送你们过去,自己已经是最后一批上岛的,你们还不满足?”   那些捂着脖子的人慢慢聚在一起,只睁着饿狼的眼神看着他们,青溪峰的弟子,赤炎峰的弟子,其他的……第一批登船的人。   单纯因为太挤而愤怒的人,有的发觉事态不对,冷静下来躲到一旁,有的冷静且贪婪,和捂着脖子纯粹贪婪的人合成一处,集为狼群。   岑歌皱着眉看着。   如果这本书总体设定是按戏无衡当男主的还好,如果总体是按岭南的……无数狼心狗肺的修仙者横行水陆之间,道德败坏,贱者为尊。   第一批登船者无有大碍,而后几批登船的,他们可能不会想着,自己没有千山宗青溪峰的弟子,他们连秘境岛屿都上不了。   他们只会怨怪青溪峰的弟子把他们安排在后面的批次到达。   怨气会让他们失去感激之情,而二十灵石的船票,更可能会他们钻入牛角尖,动手抢船。   既然不能感激,那就索性畏惧!这时候,果然只能用武力弹压了!   岑歌握住腰间剑,拔出。   戏无衡也准备掳袖子再打。   岭南的速度却比他们都快,手一挥,黑色长棍“咻咻”飞过,迅速朝贪婪者的后脑勺敲去。   修仙者都有不同程度的锻体,黑色的棍子敲上去,“卡拉卡拉”作响,像是演奏家力气太大,把乐器都敲破了。   有的人想躲,可黑色的棍子速度更快,追着他的头敲,“哐哐哐”三连敲后,也晕了过去。   戏无衡很快拔出飞剑,控制着追赶剩下零星四散逃开的修仙者,帮他们免费修理鬓发。   “……”看着在眼前寒光闪烁,随时可能一抖就扎入头颅的柔光剑,他们纷纷脚软了。   不过片刻,地上又一次倒了一大片。   岭南睥睨着这群乌合之众,周身终于显出了属于修真打脸升级文男主的气质。   戏无衡没事人一样,收好剑,惊叹地看着那根黑色长棍――通体黝黑,一端有分岔――问道:“这是什么神兵利器?”   岑歌原也好奇,定睛一看,心里敞亮。憋笑。   岭南无奈地散去身上的王霸之气,老实交代,“烧火棍,给丹炉挑火用的。”   戏无衡:“……噗嗤!”   作者有话要说:  言情切片买股文,还是不要刷腐向cp吧……   刷也没用,我,作者,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 第10章 男主们说个笑话   海天辽阔,天地之间,一艘扁舟在平缓晃动的海浪之间疾行。   要不是看过泰坦尼克号,岑歌很想站在船头,扬袖张臂,和迎面吹拂的猛烈海风来场亲密拥抱。   而现在,她只能盘坐在甲板上,边调息休养,边和兴致缺缺的岭南一起,听着戏无衡又一次眉飞色舞地讲那群乌合之众的结局――   青溪峰的弟子动作很快,把那些被敲晕,并且还被削了头发的嫌人统统捆了起来。   青溪峰杂修的修行全凭一心,嚷嚷着要绳子,居然真有人随身携带仙品蛇金绳,让那些人怎么挣都挣不开。   千山宗的人开始商讨,怎么解决他们。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提议,直接把这群意图抢船的人砍死了事,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社会的毒打。   也有心好的人表示,既然他们应该已经受到教训了,就放过他们,修个善缘。   两种方法都过于极端,千山宗的人左商量右商量,最后缓缓将目光凝聚在戏无衡身上。   青溪峰大弟子蓝若絮仪容绝美,朝他绽放出无法拒绝的笑容:   “你的剃头功夫不错,把他们的头发都剃了吧。”   继岭南的烧火棍用作武器后,戏无衡的柔光剑成了剃刀。   ――“你猜他们的头发剃了之后怎么着?”舟板之上,戏无衡现场抛出了一个问题。   戏无衡倒没提过他们剃头之后的结局。   他之前说出的结局,仅限于那些家伙在他精湛的理发技术下,成了像和尚的家伙为止。   岭南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粼粼闪光的海面上挪到戏无衡身上,可也只是凉凉一瞥,孤傲无比,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还是岑歌好心,当个捧哏问着:“怎么着?”   “一个师姐就换了衣服,偷、偷地和那群光头说――”戏无衡比划着青溪峰弟子眼神横飞、偷偷从储物袋里掏东西的样子,活灵活现,惹得不远处吹风看航线的青溪峰弟子都被引着笑出声。   大师姐蓝若絮憋着笑,轻拍了下望风小师妹的头:“看航线,别开偏了。”   戏无衡在岑歌面前有如话剧演员一般似模似样捏着嗓子演着,惟妙惟肖。   “――嘿,我这有药,你要伐?治头秃的!不贵,只要二十灵石的!”   岑歌听着这奇怪的腔调,笑到止不住,调息都散了,捂着肚子还在笑。   戏无衡“咳”了一声,恢复正常语调,告知岑歌那些家伙最终的结局。   怂的,不敢买来历不明的药遮羞,绑上头巾遮羞,或者顶着光头干脆把自己伪装成慈溪寺的佛修。   莽的,想抢药,卖药人可不跟他客气,直接砍了,摸储物袋收归己用。   抖小机灵的,就买了,往头顶上抹去。   卖药的人叮嘱了一堆药的特性,例如头皮会发麻,会引动体内灵气,会过一时半刻才能长头发,长了头发太长要自己修剪云云。   ……一时半刻后,光头们的头顶更加亮了,像个小太阳。   “修仙者原来头发长得不慢,纵然是剃光头,十天半个月也就能涨回来了。抹了药之后,听说要出秘境之后才能开始长头发!”   戏无衡说着说着,觉得实在可乐,眉飞色舞地手舞足蹈起来。   ――烧火棍猛地横在他眼前。   戏无衡吓得眼睛都不敢眨,岑歌也止住笑,疑惑地看向岭南。   岭南神色不变,只有低沉语气泄露出两分不安:   “黑气来了。”   其他人没听懂,戏无衡却霍然拔剑而起,眼神凝重地看向远方。   “我忘了和你们说了,”他口中说着,“师姐的止发药是从萧O那买的,她现在和我们北寒峰的人在一块,蹭师姐的剑飞。”   言下之意,黑气携带者萧O现在在和北寒峰的剑修组一起活动,不该无缘无故朝船这边靠近。   微微咸腥的海风轻柔吹拂着,多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岑歌:……这一段是什么剧情来着?打BOSS?小高潮?   看过的小说太多,书里主要人物的主要剧情概括她能记得,但具体什么时候发生什么,像神棍一样预测……难度太大。   岭南默默握紧他的烧火棍:“海里有个大东西,北寒峰有多少人?”   “十来个。”   青溪峰弟子和其他的乘客也各自感受到危险气氛,开始警惕起来,拿出各自的武器。   一时气氛颇为肃杀。   岑歌也想帮忙,下一刻却逵猩竦胤⑾郑自己很废……   会最基本的御剑,仅此而已;会窝在屋里炼丹药,仅此而已;会使用几个不痛不痒的法诀,仅此而已。   ――两本书的恶毒女配身份杂糅在一个人身上,设定上的矛盾冲突,将女配原有的闪光点,消磨殆尽,一滴不剩。   承认现在的自己是个废材,并不是好受。   但是,不承认,逞强,贸然在前线尽“绵薄之力”?   这样做的话,自己的心里舒服了,却会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他们将不仅要对敌,还要保护自己。   戏无衡也想到她的情况,微蹙眉头,就想扯着笑安慰什么。   她却已然温和微笑,从兜里掏出一袋原身炼的增灵丹,道:“你们分着吃,我不来捣乱了。”   “其实……”戏无衡想说什么。   岑歌却已经朝他挥手,笑道:“我去后头躲懒啦。”   戏无衡张了张嘴:“也没关系的,我可以……”保护你。   ――“去吧。”   戏无衡循声看去,只见岭南近乎冷淡地朝她点头。说完,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勾勾手抢过袋子,拿了两粒增灵丹吃下去。   后知后觉的戏无衡又一次气到跳脚:“这袋子是给我的!!!”   岑歌看着戏无衡闹起来要和岭南抢药袋子的活泼样,没忍住笑,满脸笑意地往船舱走去,掀开舱布。   船舱里的人惊奇地看着她:“你还能笑得出来啊?”   岑歌呲了他们一脸毫无阴霾的笑。   背后,船只慢慢追上黑影,直到黑影笼罩整艘船。   作者有话要说:  实不相瞒,我想要治头秃的药。 第11章 插播女配相关设定   海浪滔滔,遮天蔽日。纵使有符阵的加持,茫茫大海中的一艘小船不免开始左右摇晃了。   战斗从前奏进入胶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岑歌悄悄从船舱朝外头看了一眼,咂舌不已。   她她她她看见了肥硕粗壮咕噜咕噜响的腕足!   铺天盖地,末世现场!   这种视觉冲击……昏厥过去吧……   她想起自己以前看过一本小说。   那本小说的主角培养深海章鱼,等他们半大的时候投入海内。   百年后章鱼长大,占领海域,所有过路船都要交过路费,不然章鱼会拦截。主角因此发家致富。   当时看的时候觉得欢乐,可真的看到比克苏鲁还可怕的漆黑深海章鱼,汗毛都要炸起来了!   在这种怪物的面前,所有的人都是渺小的。   灵气如鲸入水一般注入章鱼的身体里,化作粗放又无可阻挡的力量,对着船和船上的人进行攻击。   灵气磅礴又混乱地在这片领域搅动着,天地变色,海水翻滚,而修仙者努力与天对抗。   她能看见,戏无衡凌空于庞然大物的顶端,独自持着柔光剑凌空和一根缠着海草的腕足打个来回。   也能看见,岭南空手拿着赤红冒火的狼牙棒,不理会自己开始崩裂流血的虎口,狠狠砸向一条缀有淡黄色五角海星的腕足。   更能看见,滔天海浪为背景之下的青溪峰弟子,千山宗弟子,乃至其他宗门,有能力一战的修仙者,都在澎湃燃烧着自己的灵力,与滑溜溜、又恶心又可惧的腕足战斗。   岑歌定定神,轻叹一口气,缩回船舱里。   她也不能做什么,她只能把自己储物袋里的增灵丹都散出去,再拿出丹炉,堆好火石和灵石,往里头扔草药,现场炼药。   她的能力泛泛,这两天结合原身记忆,炼点增灵丹,勉强当个后勤辅助。   炼丹所需的灵气从战场悄然涌来,围着丹炉消退戾气,让她的小鎏银丹炉叮当作响。   丹炉……渐渐晕起金色,亮起金光,连她能感知到的灵力,都化作熠熠流金,朝她体内注入。   岑歌怔怔地看着,心里下意识地对金光抱有好感,与之亲近。   意识沉沦……   船舱里无所事事无可奈何的其他人对灵力的变化探知驽钝,没能发现金色灵力和寻常灵力的差异,只惊奇地看着她:“这情况,炼丹也就算了,还能进入修炼的?”   .   沉入意识海的那一瞬间,岑歌才发觉,原身居然还是个单元素金灵根的天才。   ……她一直把自己当五灵根废柴看的。   天地中无数的灵气被她的修炼引动,以炼制增灵丹的丹炉为媒介,化作金属性灵气朝她汇聚而来。   不,或许说,那些灵气本就是金元素灵气,只是被丹炉炼化臣服,被她引入体内。   灵气金灿蓬勃,有如银河从天垂落,她的丹田是银河的终点。   增灵丹在炼制过程中本就会吸纳灵力,丹炉属金,更是让金色灵气磅礴如汪洋大海。   源头是什么?   “来自外来者的灵魂打破人设的限制。”   忽然,冥冥之中和岑歌有短暂交流的天道说话了。   岑歌只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每一根筋脉都被暖意包裹,寻常分筋炼骨打磨筋脉的痛楚全数被暖意抵消。   “原身能在两本书里都成为恶毒女配,其中有剧情的恶意,也有剧情的加强。”   她茫茫小的丹田以令人不可置信的速度迅速扩张,金色的灵力以气团形式充斥其中,照亮五脏六腑。   气态渐渐凝成液体,自发运行周天。金灿灿的灵液流动游走全身。   澎湃,身上的什么禁锢似乎解开。   “世界已经完全合并完毕,你将获得属于你的全部力量,不是泛泛有如炼气期的可笑力量,而是赤炎峰天才小师妹的、令人羡慕仰望的力量。”   是了,令人羡慕,甚至无法嫉妒的力量,属于搞事的炮灰女配必须拥有的力量。   岑歌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片段,属于原身的长年累月的刻苦修炼,属于小说里的只言片语。   戏无衡线里,她是一个美艳御姐,御剑水平在同辈里能排得上前列,因为爱慕戏无衡,才在他面前装成废柴,让他带着御剑飞行。   岭南线里,她是一个金属性灵根的天才,备受门派宠爱,养成骄纵的性子,一时眼热就要出手抢人灵剑,招式凛冽狠辣,因此岭南收不住手,失手斩了她。   XXX线里,她是一个丹修大佬,嫉妒女主的……   xxx线里,她是一个纯阴元体……   xxx线里……   等等!后面的那么多线是什么玩意!!!   岑歌吓得差点从与天道联系的入定修炼中挣脱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岑歌的金手指加载完成度达到100%】   其他线,师兄线佛修线人皇线魔王线之类的还早,不急不急慢慢来=v= 第12章 男主们各司其职   天道并没有安抚岑歌,仿佛笃定她是个心大的,迟早会接受现实。   天道只继续自说自话。   “你将不再受限于恶毒女配的身份本身,更广阔的世界,更多的设定,都在等着你。”   岑歌:“……”   虽然变强了是很高兴,但更广阔的世界什么的,总感觉是更大的坑在等着她挑。   天道留下一串意犹未尽的话后消失无踪。岑歌定下神,继续吸纳灵气。   不管如何,有足够强的力量,才能更好地应对未来属于恶毒女配的剧本杀。   .   金色的灵气在丹炉的过滤下源源不绝朝她身上流去。   更多的灵气,在丹炉周围左冲右突,不断碰撞。   来自战场、带有戾气的灵气更是有如刀戈,在丹炉上划出一道道浅痕。   丹炉本身的大小有限,按这个频率下去,丹炉可能会炸裂。   船舱里其他的人看不见金色灵气,只能隐约感受着灵气的紊乱,惊恐地看着叮当作响的丹炉。   “哐当哐当哐当。”   船舱的布帘忽然被人掀开了。   腥甜的气息和明亮的光线一同倒灌进入船舱。   一个一袭黑袍,浑身流淌血水的人拿着一根滴着鲜血的黑色烧火棍,缓缓走入。   船舱里的其他人纷纷屏住呼吸,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他只旁若无睹,“噗哒噗哒”地朝岑歌走来。   有人颤抖着上前拦住他:“她在修炼,不能、不能打扰!”   岭南冷漠地瞥了来人一眼,漆黑的眸里闪烁着血红的光芒,嗜血迫人。   来人只是千山宗的普通弟子,没有一战之力,在和深海章鱼的战斗中只能退于船舱中,不让同门分神。   眼下,他抖成筛糠,牙齿咯咯响着,却一步也不退,尽他所能,不让岑歌受人侵扰。   岭南没有和他多废话的兴趣,就要举起棍子――   还是另一个人认出来,连忙打圆场:“这是和她还有戏无衡中午一块在甲板上的吧,整条船就他一个穿黑衣服,我还认得。”   拦住岭南的路的人听着,略一回想才如释重负地松了眉。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已经被吓到脚软,走不动路,被其他人合力拽到一旁去。   岭南稳步走到丹炉前,稍稍打量丹炉上的划痕,随即盘腿坐在她的对面,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丹炉,摆到岑歌面前。   他的丹炉是鎏金的,式样比正在发着灿烂光芒的鎏银丹炉大了一号。   他闭眼感受引导着灵力的动荡,随即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气息暗蕴的增灵丹成品扔进丹炉中。   拿着烧火棍敲了敲丹炉的边界,属于天火灵根的灵力瞬间将丹炉烘烤。纯粹又澎湃的灵力迅速碾压戾气。   他身上躁动的腥甜气息,也在灵力的涌动中渐渐淡化平息。   一旁瑟瑟发抖的人,惊恐地发现,岭南的嘴角挂有轻慰的笑意。   .   船舱的甲板上,随着北寒峰子弟一同救援船只的萧O逆着风,素手压住自己上扬的青绸衣角,仰头看着咕噜咕噜的庞然大物。   她赞叹地看着努力越过几根弯弯绕绕的腕足、意图攻入章鱼脑核的戏无衡,随即眨眨眼,让眼里蓄满无辜与恳求。   她就用这种目光,看向正在含着增灵丹以做休整的蓝若絮。   “若絮姐姐,你能帮忙把衡哥哥叫下来吗?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击退这个怪物,需要衡哥哥的帮助。”   蓝若絮无奈地停下修炼回复,睁开疲惫的双眼,看向同门师妹。   在她的视角里,萧O只是一个好看的筑基期灵修,平日也没有多少惊才绝艳的成就。眼下,她更是看出来,萧师妹对戏无衡有情。   所谓“需要他的帮助”,怕只是动了私心。   若是全无希望,她也不计较死前成全一桩美事。可戏无衡、北寒峰、青溪峰、整船的人都还在努力对抗,力求生机。   她的请求实在是无稽之谈。   萧O却还羞涩一笑:“我先前瞧着,姐姐和衡哥哥有些相熟,所以冒昧请姐姐相帮。”   蓝若絮:“……”   姐姐你妹夫啊! 第13章 男主们负责打call   蓝若絮少时就成就筑基大圆满,因心境不足,被兰峰主劝着不结金丹,后被委派为大师姐,分管门派诸事,待历练一番后,心境巩固,再结金丹。   如果称“师姐”也就罢了,真的论年龄,她未必比这个萧师妹大。   蓝若絮听着这个师妹一口一个“姐姐”,直觉意有所指。听到头疼,心里便生了些暗恼,眼前战况又紧急,桩桩件件都不能让她好生哄着萧O,分解理由一二三。   她很直接,吐出两个字:“不行。”   便准备继续运功,重新进入调息状态。   【宿主宿主!你只有完成[和戏无衡牵手]任务,得到任务奖励[金属性天灵根],才能打败这只变异的深海章鱼!】   萧O内心烦躁,和系统说:“我知道,但现在我甚至不能飞上去――”   【凌空飞行需要金丹修为,宿主或可强行透支体内灵力……】   “怎么可能?”萧O恼道,“透支体内灵力会掉修为,灵根甚至丹田灵台也可能会毁坏,”她拒绝系统的提议,“就为了完成个牵手人物,杀死个深海章鱼,搭上我自己?”   蓝若絮见萧O神态有异,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只反省自身是不是态度太差,心怀愧疚,就想开口解释。   船舱忽有金光一闪――   这抹金光明明只是倏忽亮了一瞬间,却锐利无比,仿佛从人的眼睛扎入心肺之中。   蓝若絮只觉心境波动,怔怔出神。   萧O也来不及再委委屈屈地劝说,按捺住内心莫名腾升的焦躁感,看向船舱。   船舱里,岑歌收敛周身光华,只眼眸里金光隐动,波澜有神。   她看向在眼前摆着的两个丹炉,心如明镜,朝无声帮助她、眼下还在闭目养神的岭南微微一笑,起身待走。   船舱里的人瑟瑟发抖:“你是要去应对那只大章鱼吗?你能打得过吗……”   岑歌道:“总归要试试。”   不试着解决掉那只章鱼,难道任由它攻破防线,将原身的同宗师兄弟都干掉么?   更何况,她有天道新给的底气。   在岭南的帮助下,多摆一个丹炉化解戾气后,她在滔滔的灵力中,直升到筑基大圆满。   汹涌磅礴、带有戾气的金元素灵力,她也能追本溯源,寻到灵力本源。   隐约的,对金元素金丹的感应……   冥冥之中的感觉,岑歌没有和船舱里的人多说,拔出她的凡剑,撩开布帘,走上甲板。   海浪与漆黑的深海章鱼一同涤荡滔天,遮天蔽日。   地面上淌着深色的血液,猛烈的海风中裹挟着似有若无的腥臭味。   并没有人有空和她介绍情况,坐在甲板上的人都努力定心,拼命调息疗伤。   仰头看去,还有不少人在对抗着深海章鱼粗大的腕足。左支右绌,却让章鱼无暇分出腕足攻击甲板上的人。   戏无衡是唯一一个还在挥剑攻击的。   一袭湖蓝法袍未染尘埃,手里的柔光剑闪烁着锐利的寒光。玉冠已经不见踪影,长发随意绑就,低低散垂于身后。   岑歌的视线中,章鱼的脑核中,散发着饱含戾气的金元素灵力,吸引着她的目光。   不必多虑,她足尖一踮,让体内灵力沸腾燃烧,腾空飞起!   手上不知名的凡剑,亮起不亚于仙剑的金光,照亮黯淡天地!   挥剑。剑法技法都是辅助,真正御敌时――   一剑斩之!   漆黑的深海章鱼被光芒的璀璨灼伤融化,操控着无数根腕足聚在身前,摇曳扭动着咕噜咕噜挡在岑歌的面前。   她持剑,只让丹田急速运转吸纳灵力、乃至于榨出体内残存的灵力,往金色核心飞去。   那些腕足的生机,顷刻间无声融化于岑歌的剑前。   只剩下软趴趴的章鱼腿,像冰雹一样落到海中,落到甲板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战局变化太快,戏无衡错愕回头。   认清是岑歌后,剑修因战斗而不掩凌厉的眉眼柔和下来,一道剑光,拦住一根要从背后偷袭她的腕足。   岑歌再无阻碍,璀璨光明、浸入金元素的剑,在她榨出全身的灵力后,扬起猎猎风声,准确地插进章鱼的脑核。   被金元素灵力包裹的脑核,啪嗒一声碎了。   无数澎湃的灵力涌出脑核,充沛着空气中的灵力。   深海章鱼无声尖叫,不断扭动的躯体迅速褪去生机,咕噜咕噜往海里潜去。   甲板上,蓝若絮指着海面,催促着意图原地修炼的同门弟子,大声道:“灵气就在秘境里不会跑!先来两个人把这破章鱼捞起来!今晚吃铁板章鱼烧!!!”   岑歌听了刚想笑,脑中却突兀地跳出一段文字――   【它原本只是一只小章鱼……】 第14章 男主们和章鱼的不解之缘   【它原本只是一只小章鱼,一次偶然钻入以水金元素为主的灵脉后,依托修炼,几年便成了庞然大物,统治秘境海域。   【它终究只是章鱼,水灵根生物,无法炼化金元素的灵力。金元素灵力便蓄积在它的体内,长久为患,生出了戾气。   【这种魔物,只有金元素灵根的修仙者能运转天地中的金元素灵力用以克制,但萧……】   剩下的字就看不见了。   岑歌只觉得这段话眼熟,脑海却榨干似的已然枯竭,好半天才想明白,好像是小说里的字段。   她的脑回路自然转向另一个问题。   原文里的女主萧O,遇到这段剧情,是怎么应对来着?   和戏无衡携手并进,爆发小宇宙,无伤秒章鱼?   这道阅读理解题并不难,可岑歌只觉得脑子昏沉,感觉身体在逐渐崩解,思维也支离破碎。   戏无衡在她眼前伸手晃了好几下,才慢慢缓过神来――   “诶诶诶你咋了!!!”   她听到了戏无衡近在耳边的惊恐吼叫。   然后耗尽灵力,如枯槁落叶,无声从灵力波荡的空中跌落。   彻底失去意识。   .   岑歌是被烧烤章鱼香醒的。   她躺在已经擦洗过的漆黑船舱中,尽管有布帘遮着,空气中却依然满是孜然香料的气息,星点的油烟气透着缝钻进来。   应该已经是晚上了,外头有人高喊着“月是千山明”之类的句子,紧接着就被人笑“好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岑歌下意识咂咂嘴,嘴里只有增灵丹的清甜香味。   下巴被人小心捏住,她的嘴里又被塞了一粒金灿灿的丹药。   岑歌:?!   手在黑暗中缓缓松开,有人平静道:“你现在灵力空虚,四肢无力,咽下增灵丹,好好调息。”   岭南的声音,带着几分宽慰的笑意。   “这增灵丹还是你自己炼就的。”   岑歌安下心来,依言调息。只觉得一股澎湃的金色灵力流转全身筋脉,让全身都暖洋洋懒洋洋的。   丹田充盈金色光芒,灵台和灵根也没有碎裂的架势。   修为有些下跌,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她自觉无甚大碍了,便十分诚恳地请求道:“我想吃烧烤章鱼,你出去耍的话帮我留两块?”   一缕清风吹来,将烧烤味孜然味八角味全数吹进船舱。   岑歌闻着口水都要出来了,前世吃喝相关的记忆走马灯似的放。   她是穿书者,对书中的世界代入感终究有限,玩乐心态重,有几分乐不思蜀。闻到烧烤香气了才意思意思怀念一下前世的美食。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岭南低低地咳嗽两声,隐忍地说着。   岑歌有些可惜,眼前的人是不爱吃烧烤的仙子:“如果我能动的话,可以炖章鱼排骨草木汤的,可惜了……以后有机会吧。”   “我不喜欢章鱼的味道。”   岑歌愣神,半晌长长地“噢”了一声,点头道:“记住了。”   岭南似乎也愣住了。   船舱外是庆贺的吃吃喝喝的船员,能明显听出戏无衡和人开玩笑的嘻哈声。   船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的出奇,呼吸声如在耳畔。   岑歌只当做话题结束,准备调息。   “……你记这个做什么?”岭南终于艰难地问出口。   气息中,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燥热。   岑歌也毫无知觉,脑子里正好闪过戏无衡接住她从空中翩落的唯美定格画面,就随口给了个理由:“如果是戏无衡的话,他也会记住你的吧。”   热意消失了。   岭南默不作声地起身,掀开布帘,融进他最厌恶的烧烤气息中。   明显是生闷气了。   岑歌一脸懵逼:???   她有说错什么吗?戏无衡本来就是连萧O都能记住姓氏峰门的家伙啊!   作者有话要说:  直女岑歌一脸懵逼。 第15章 男主坦诚   片刻后,满身烧烤味的岭南掀布帘进来,忍受不了似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岑歌已经由调息进入到修炼中。   调息和修炼不一样,调息是内心清明的自我恢复,修炼是全然忘我的周天轮回。   但她就是在调息的过程中,逐渐进入入定修炼的状态。   挺神奇的,她总有让人内心安定的力量。   ……但是,他的内心最近在安定之外,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岭南闭眼感受,确认她的修炼状态后,撩袍在她身前三步远处坐下。   凝滞良久。   岭南重重呼出一口气:“我不想和你说话。”   船舱外,蓝若絮的欢呼声如在耳畔。却似乎少了什么声音。   岭南漠然闭耳,只对岑歌说着。   “所以趁你现在修炼了,偷偷讲。”   对抗深海章鱼的过程虽然凶险,所幸无人伤亡,偶有两个擦碰的、灵力透支的,蹦Q两下就能自愈。   情况最严重的岑歌,等她修炼完,也差不多能好全。   看起来皆大欢喜,但是――   “我听见萧姑娘和黑气对话,黑气说的话我听不见,但是萧姑娘言语中涉及到戏无衡,可能是对他心怀爱慕。”   岭南看向岑歌的目光,有如穹顶顶端的星,探究又带着期许,令人想伸手去触碰。   “我在今天之前,没有出过赤炎峰,没有机会见到更多的人。你又是为什么能肯定,黑气只涉及他们两个人,和其他我素未谋面的存在无关呢?”   他还记得岑歌说的话。   她的语气是开玩笑的,但言语中其实全是不容反驳的肯定。   【“你们有着一样的黑气,象征着一样的命运……所以,未来你们会成为情侣携手并进,逆天改命!”】   他其实连黑气代表什么都不能肯定,但岑歌已经能引出“命运”了。   若是岑歌认识萧姑娘,有心撮合他们两,故意开的玩笑也就罢了。她分明也是第一天见到她,又如何会在戏无衡已经表明了“不熟”的情况下强行“开玩笑”?   玩笑这种东西,要大家都觉得好笑,才是开玩笑,否则就是嘴X。   而岑歌的语调,不像是开玩笑,更像是用开玩笑的语调委婉叙述未来的事实。   岭南回想着萧姑娘在背人处偷偷和黑气叽里咕噜说的莫名的话,越想越觉得,黑气是萧姑娘用禁术制造出来,针对戏无衡的。   但岑歌连黑气都看不见,又是怎么预知到的呢?   “所以,你能笃定,不躲避黑气,离他远一点也没有关系吗?”   岭南喃喃着。   没有回应。   外头的喧嚣和船舱内的黑暗对比实在鲜明。   岭南从储物袋里摸出数十个灵石,摆在岑歌周围。   灵力发出的幽暗蓝光如萤火虫般照亮船舱。   也照亮岑歌凝如白玉的脸庞。   像是圣洁的雕像,禁不住俯首称臣。   岭南注视着,笑了起来,笑意幽深,眼眸澄澈。   “但我还是希望你离他远一些。”   他说出了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坦坦荡荡,全无隐瞒。   甲板上,戏无衡愉快的笑声已经消音很久了。   萧O黄莺般的声音在清脆地响着,能清晰地透过船舱。   “哎呀,用内力逼去酒精的喝酒还有什么意思?就应该不醉不归――像衡哥哥一样!” 第16章 男主喝醉了【1.28大修   第二天,岑歌在烧烤味中醒来,先是一脸懵逼地看着满地吸纳完全的灵石碎末。   “我修炼的时候能孵灵石自产自用了?”   船舱里已经醒的人并没有忽视她的自言自语,伸着懒腰回应道:“不知道,我们昨晚回来的时候就摆在这了。”   岑歌抽搐着嘴角,脑子认识的人筛一遍之后,想着,也只有戏无衡这种不着调且带有土豪气息的,才能胡乱摆出满地的灵石,被正在修炼的她无意识吸纳完毕。不管他摆原因是什么,灵石还是得还。毕竟是钱,通买卖的。   她收好灵石碎末,在大通铺船舱里巡看一圈,没有戏无衡的身影。   这时,就听得船舱里的人道:“谢谢你。”   岑歌一愣,掀开布帘的手停在半空中。晨光撒将进来,照出手玉一般的光泽。   “真的谢谢你,昨天看你一剑劈了那只黑色的大章鱼,本还怪你,想你有这个力量,为什么原先还躲在船舱里,”人很坦诚,“后来还是戏哥和蓝师姐说了,我们才明白,你冒着 的是灵力透支的风险。”   岑歌很惭愧,她毕竟不是土著,对“自身”灵力透支的危险,其实并没有太切身的体会。用“可能会残疾”这种想法,才后知后觉理解一些。   船舱里又冒出一个人困倦的声音,听着是被吵醒的嗓音,没生气,甚至有些笑意:“我们回来的时候看见你还在修炼,怕你灵力不够,多摆了几枚灵石――不过一开始的灵石是谁摆的,的确不清楚。”   岑歌看着储物袋里堆成小土丘的灵石碎末,还有旁边实实在在堆成小山的灵石(原身的遗产),思索着还他们灵石的可能性。   又想了想,这是自发行为,也是因为敬佩她耗尽灵力击败章鱼才有的,直接说还灵石太客套太伤感情了。   岑歌便从储物袋里翻出袋里原有的普通增灵丹,分送他们几粒,权当是还了灵石的情,再客套了两句,才掀开布帘出船舱找戏无衡,准备还他灵石。   ――说来,她和戏无衡的关系,就不怕客套不怕伤感情了?   岑歌替自己的心意迷惑了一秒钟,很快就自我宽解:戏无衡爽朗大方,活泼可爱,直接和他说才是不和他客套呢!   ……下一秒,她站在甲板上,看着只剩一半的帆杆,还有靠着帆杆碎片歪着身子的醉鬼。   甲板上有空洞、有木块碎末、有一滩滩海水。狼藉一片,兵荒马乱。   看傻了,几乎忘记停止呼吸。习惯性吸一口气――   满甲板孜然加酒精的味道,还有海水蒸发的腥臭味,夹杂在一起,简直是烧烤孜然味的鲱鱼罐头。   “……”   岑歌醒过神,捏住鼻子,随即反应过来自己的修仙者身份,默默松开手,给自己施了屏息术和内息术。   总之不用呼吸黑暗料理般的味道了。   定下神,岑歌看着甲板上横躺竖伏、四仰八叉的醉鬼们,找人。   有个醉鬼,忽然就睁开迷离的小眼睛,朝她腆着脸涎着口水嘻嘻笑着:“嗨,岑大英雄!我这里有章鱼腿你吃不吃啊?”   没等岑歌听明白,旁边就有穿着非制式衣袍、看不出门派的姑娘猛的起身,怒目圆睁,把这个醉鬼奋力举起,转身投掷,一气扔到了海里!   “哗啦――”   甲板上,风声呼呼吹过,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   那姑娘扔完人无事发生似的,对亲切地捧住岑歌的手,朝她咕噜了许多句自己和同伴一起抵抗一条章鱼腿的事。   带着酒气,颠三倒四的话语最后是对她的钦佩。   岑歌:orz我有这么厉害吗?   不管岑歌有没有自知之明,这位以为自己没醉的姑娘愣是在她手上塞了一条凉透的串签章鱼腿儿。上头撒了香料,有点灵力波动,闻着味道居然还行。   岑歌默默离开,掐了个炼气级别的火焰决,把章鱼腿熏热,咬着吃了一口。   香气扑鼻,口感Q弹,章鱼肉与咀嚼的牙齿亲密接触,热意和香味全都充盈口腔。   岑歌三两口就吃完了,还想再吃,回身看那姑娘,重新呼呼睡倒在地上。   对抗章鱼的过程劳心劳力,许多人灵力和精神双重困乏,她理解。   ――不过章鱼腿的确是蹭不到了。   岑歌决心收心去寻戏无衡。   找了一阵子,才在角落看见他。   只见他在角落歪斜靠着,身旁还留有半缸酒。岑歌过去闻了闻,居然还有灵力。不知道是哪个鬼才,用灵粮酿酒,还特地带秘境来。   便宜了这群不会用灵力逼出酒精的弱鸡醉鬼。   岑歌想着,又有些疑惑:戏无衡昨晚如果喝酒的话,醉醺醺在她身旁摆灵石,到底出于什么心态?   摆夜光珠的心态?   岑歌:“……”   一个外门弟子,辛辛苦苦在门派打杂一个月,酬劳也只是一颗灵石。而普通人家得到一颗灵石,可以衣食无忧两三年。   随随便便撒钱一样摆她身边,让她吸收灵力用。可能这就是土豪吧。   岑歌眯起眼,端详着靠酒缸旁的戏无衡。   他靠着栏杆侧躺在地,整个人被酒精泡软了,紧紧抱着柔光剑不撒手。   眉眼都写着春意,漆黑头发柔顺散乱地铺在湖蓝色的衣袍上身上。   岑歌一时意动,蹲下来细看他。   只见他眉头微蹙,眼睫毛颤抖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她没打算叫醒醉汉,也没有太多好奇,醉酒的人什么做不出来?看够了,起身走就是了。   “萧姑娘……”   脚步顿住。   天朗气清,海水平静。   “我才不喝呢……”煦风吹拂中,戏无衡在一片狼藉的甲板角落,抱紧柔光剑,哑着嗓子嘟囔着,“……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劝酒规矩……”   岑歌挑眉,不是都醉成这鬼样了吗?   戏无衡又迷迷糊糊地喟叹着:“……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我很帅吗?”   没等岑歌分清“你”指代的是她,还是昨晚的萧O,就见到戏无衡皱紧了眉,眼睛紧闭着,伸手挥向空气:“走吧,我醉了,牵手这种无稽之事,我不和你做。”   岑歌:“……”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风流不羁的家伙还意外的保守?   又想着戏无衡从甲板喝醉后跑进船舱撒灵石,撒完后跑回甲板找个角落睡觉……岑歌想着画面,觉得怪逗的。   她叹笑摇头,只想着戏无衡醉狠了,灵石等他醒了再还。   正当岑歌转身待走时,身边飘来一个夹杂着酒气和孜然气的青果果绿身影。是蓝若絮。   蓝若絮先递给她一个储物袋,朝她笑:“我给你留了一缸萧O酿的酒,还有我亲自烤的章鱼腿,昨天谢谢你了。”   这句话信息量挺大,岑歌看着眉眼清明的蓝若絮,潜意识里发现异样。   但潜意识不过一瞬,她没能抓住。只能接过储物袋,往里一瞅。   “……”   岑歌捂住太阳穴,防止自己尖叫昏厥。   储物袋里光芒闪烁的成山峦连绵的灵石是什么情况!等等这个储物袋本身就是超大储量的仙品了吧!   “还有一些灵石,算是我们青溪峰买你深海章鱼尸体的。你抓紧吸收修炼,把空虚的灵力补回来,不要掉修为了。”   “不是,一些?”岑歌被这个彰显土豪气息的词吓呆了。   “这只深海章鱼余下的部位我已经代表青溪峰买下,以备做后续的分析探究。还有一些是你身为船只顶级护卫的报酬――”蓝若絮的语气理所当然,“这艘船看着不大,但很多材料设计都是青溪峰独有,光是能装进储物袋这个点就十个储物袋的灵石都买不下来。”   说来说去就是说她值得这一袋报酬,岑歌懂了,不争辩,拿出袋子里的章鱼腿,边吃边内视体内丹田。   金色灵液在丹田里如池塘般静谧,有灵气在池塘上蒸腾而起,流淌全身。预估的话,筑基大圆满肯定是没有的,修为的确有跌。但应该还有筑基七层的水平?   唔……岑歌吃着孜然味的章鱼腿想着,所以灵力透支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岑歌还记得自己灵力透支,如秋风落叶般飘扬坠落的感觉。   她更记得昨晚岭南喂给她金灿灿的增灵丹,一粒抵十粒,让灵力翻滚充盈,让修为不至于跌回炼气。   没等岑歌坦诚修为情况,蓝若絮就已经拽着戏无衡胡乱挥舞的手拉起来,坏笑道:“装醉很好玩是不是?” 第17章 男主居然这样表白,惊!   “别装了!”在甲板后头忙活了半天的蓝若絮看着装醉戏无衡是一百万个不爽。   她把戏无衡狠狠拽起来,嫌弃地甩到一旁,拍了拍手,“快到岸了,你帮个忙,把你的同峰师兄弟都叫醒。”   戏无衡披散头发,被甩在甲板的栏杆上,“砰”的一声响。   他在煦风吹拂下睁开清明的桃花眼,揉揉脸颊,满脸无辜,“我没有装,我真的醉了。”   蓝若絮嗤笑着“呸”一声:“昨晚萧O小姑娘好心给大家酒喝,你倒好,没喝两口就装醉跑旁边睡觉去,像是怕人家吃了你似的。”   戏无衡眯起眼,笑意飘渺:“……”   蓝若絮撩起耳边鬓发,一副要打架的架势,冷笑一声,“昨天情况凶险,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你。你不喜欢就明白点直接拒绝,装作不会运转灵力逼出酒力的凡人敷衍她是几个意思?”   戏无衡瘫靠在栏杆上,手抓着,指尖隐隐有些青白,轻笑一声,近乎嘲弄:“她不是喜欢我。”   “不是?”蓝若絮准备听渣男语录,没预料到自己听到的是这个回答。   戏无衡淡淡地“嗯”了一声,“不是。”   说完,他朝岑歌笑道:“相比之下,你喜欢我的可能性还更高一些,对吧?”   岑歌不客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难怪原书里他和萧O虐恋来虐恋去,误会一大撂的。就戏无衡前期这放荡不羁的态度,不安排追妻火葬场都对不起女主……   她不纠结男女主之间的感情问题,转话题问道:“船舱里的灵石是不是你放的?”她来找戏无衡,本来也只是打算问这个问题。   “不是,”戏无衡低下头,近乎轻佻地笑了一下,再按着脖子仰头朝船舱顶部招手,“岭南!昨晚你进船舱了,灵石是不是你放的?”   岑歌顺着戏无衡招呼的方向看去。   只听一阵风声从耳边掠过,船舱顶部停驻一只纯白色的海鸥。   ――随即被一个青溪峰弟子眼疾手快地拿网兜住,扯到甲板上。   “加餐啦!”青溪峰弟子高声道。   甲板上东倒西歪瘫成醉鱼的一群人瞬间振奋起身,蝗虫般朝青溪峰弟子围去,目光炯炯,毫无醉态――   “加餐?什么加餐?”   “这个肉好吃吗?”   “昨晚的章鱼腿还有吗?”   “……”   想催他们起床上岸的蓝若絮:“……”   被修仙界的画风惊到的岑歌:“……”   可能这就是新时代的修仙者吧。   等岑歌意识到岭南不在船舱顶,戏无衡在转移话题诳她的时候,他已经鸿飞冥冥,不知何处去。   说来,戏无衡没醉,那为什么装模作样地说那么些话?又萧姑娘又不要这样子做什么的……   岑歌皱眉想了一想。   嘶……   不是吧……   戏无衡难道……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杀气朝她的方向投射而来。   岑歌内心刚逢震撼,捏着挂在腰间的凡剑,木然转头。   萧O朝她们甜甜一笑,眼里是近乎无暇的黑曜石色,纤手抚向她缀有暗红珠串耳坠的耳朵,风情万种地撩起头发。   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借着倒酒完成[和戏无衡的日常接触]任务,恭喜宿主得到奖励[风情万种的眼波]。】   【[和戏无衡牵手]的主线任务还没完成,宿主还请加油。十天内未完成主线任务,将失去[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和[五倍修炼速度]。】   ……喜欢蓝若絮?   船上岸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男主们又开始了   火鹤秘境格局简单,上岸处的海滩,辽阔的海域,以及海中央的一座孤岛。   远远看去,这座岛绿茵一片,生机勃勃,隐隐有灵气流转,属于洞天福地。   眼下从船上下来,近距离仰望,更是能感受到岛上澎湃的灵力波动。   岑歌听到一个小师弟问蓝若絮:“过了一个月不出秘境会怎么样?”   蓝若絮收起嘻嘻哈哈和人说笑的脸,正色道:“秘境只是虚空中的碎片世界,如果不能及时离开,就会随秘境一同陷入虚空中,不能回到现实。”   小师弟嬉皮笑脸着:“我感觉在这里养老也挺好的……”   “你上课肯定没认真听!”蓝若絮狠瞪他一眼,“秘境里面的灵力不稳定,不能派筑基期以上的修仙者进入秘境,防止秘境提前崩溃。并且――   “秘境的稳定期只有一个月,在这之后,秘境就会在大陆消失,没人知道秘境消失后会到哪里去。很可能是消散在虚空中。”   蓝若絮最后总结陈词:“谈什么养老?说是自杀还差不多!”   小师弟瑟瑟发抖,嗫喏应着:“知道了……”抖着身子溜进人群里。   “不要在秘境里结丹――”蓝若絮朝小师弟的背影吼着,见他溜的和蚯蚓一样快,嘿然自失,“我这么吓人吗?”   “你不吓人,吓人的是上课考评。”萧O笑着安慰她。   岑歌听着想笑,上课的威力在异世大陆也未尝消散。笑着笑着余光瞥见神出鬼没的岭南,一下子想起灵石问题:“我身边的灵石是你放的吗?”   说来岭南昨晚也很奇怪,话说着说着,突然就起身离开了,还有点生气的感觉。她到现在都没搞明白原因。   岑歌认为放灵石的不是他,不过还是礼节性问一句――岭南难道是只会撒气走人然后又悄悄溜回来的仓鼠吗?   并且,她记得岭南说过,他的灵石都拿去自己修炼的,以至于船票费都要戏无衡付。   岭南果然沉默了几秒钟,就说:“不是我。”   岑歌点头,刚想说谁会这么无聊摆灵石玩,这事只像戏无衡能干出来的事,眼看着和蓝若絮说说笑笑、看起来很开心的萧O。   内心忽然一颤。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果断决定消音,换个话题问岭南。   话题还是很好找的:“你打算在秘境做什么?”   岭南看看四周,眼瞅着戏无衡不见踪影,直接拉起岑歌的手,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朝岛中的山麓走去。   沿路有青石铺成的路,但已经裂了无数道裂缝,青草在裂缝中肆意伸展,摇摆婆娑。   岭南带着她一路走台阶,直到山麓深处。   青石路旁土地松软,花草树木繁茂成林。   岭南拉着她的手,朝曲折向上的青石山路一指:“我打算爬山。”   岑歌讶异,随即察觉到这座山的奇异之处。   灵气从岛屿中心开始波荡扭曲,灵压由远及近,渐渐加深。   在沙滩上,他们面临的灵压相当于凡人级别。在岛的岸边,灵压是炼气级别。   在山脚下,他们能感受到的灵压已经是筑基级别的,让他们不自觉运转体内灵力,像是身上前后都抵着沙袋一样抵御着灵压。   离山顶越近,灵压越重。灵压过重,五脏六腑会压迫受伤,甚至会爆体而亡。   岭南打算迎难而上,磨砺自身。   也只有他这种人,才能拿到命定灵剑,且无人敢不服。   岭南却已经转头看她,拉着她的手并没有松开,“你和我一起爬上去,怎么样?”   近距离看岭南,一袭黑袍清淳简素,目光不像平时邈若山河般飘渺,而是近距离地凝视着她。   他的手原先是冰凉的,牵住后,渐渐有了温度。   一阵裹挟草木香风的风掠过,似乎吹散了一些热意,又似乎从骨髓里激发出更多的热意。   岑歌突然记起来,自己今天还没有吃清心丸。   这个念头像安慰剂一样,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岭南只是在普通的等她回答而已。   岑歌抽手拢回袖中,就待普通地同意:“我……”   ――“不行不行不行!!!   “我已经和你约好一起在秘境里逛的!”   岑歌听这语气就知道,是戏无衡来了。 第19章 男主们的交锋读条被打断了   岭南眉头微蹙,后退了一步,用漠然的空荡眼神看向来人。   远处,戏无衡急速飞来,飞到两人的身前,柔光剑险险地和青石路隔着一公分的距离。   飞得急,他重新束好的玉冠垂了一缕头发在耳侧,平添两分风流。   看向岑歌的眼睛如泣如诉,仿佛在看一个抛弃发妻的渣男。   “你说好和我一起在秘境里的……你现在真的要离开我了吗!”   岭南的目光有片刻的飘远,仿佛是在他身旁的黑气。片刻后,他才抠字眼反驳:“你当时只和她说好一起去秘境。”   言下之意,秘境已经到了,可以分道扬镳了。   戏无衡眼神幽怨地看着岭南,像是失宠正室看着得宠偏房。   岭南都被看着一阵恶寒,扭过头,闷闷不乐的样子。   岑歌:……不是吧,才十九章就要我二选一了?   吓得她连忙吃一粒清心丸冷静一下。   清心丸入口甘甜清爽,顺唇舌化入五脏六腑,只觉一阵清流流过脑袋。   因为心绪迷蒙的理智回归,五感也清晰了。   她发觉……有人在戏无衡身后的树上,鬼鬼祟祟地窥视。   “谁?!”   岑歌拔出剑,灵力运转,金光闪动。   不远处的大树整整齐齐地齐腰砍断,轰然倒下,惊起飞鸟无数。   空无一人的草木之中,有姑娘半是痛苦半是隐忍地从树冠上跌落地面,无助地“哎哟”了一声。   岑歌:“……”   不分场合的话,这个声音还有点让人想入非非。   擦过戏无衡的肩膀,她持剑走上前,看着狼狈爬起来的姑娘。   ――哦吼,萧O啊。   萧O的眼睛完全黏在她身后的戏无衡身上。岑歌见怪不怪,只问她:“有什么事?”   萧O闪烁着无辜的双眼,磕磕巴巴地说着:“我……衡哥哥,若絮姐姐找你,说要商议一些护卫船只的事情。她说你超级厉害,没你不行……”   岑歌随手挥了一下剑花,吓得小姑娘往后退了好几步,还差点跌个踉跄。   尽管如此,小姑娘还是睁着泫目欲泣的眼睛,很勇敢地继续开口:“另外,北寒峰的师兄说,护卫船只这种事,可以让其他峰门的一起来帮忙,所以……岭南哥哥,你也可以和无衡哥哥在一块的,不用担心。”   岑歌:“……”   岭南:“……”   戏无衡:“……”   总感觉这个萧师妹有毛病……   .   戏无衡在御剑飞行上是凌然大家的水平,有系统金手指的萧O都不能一下子赶得上。   她跟得急,却还是没能听完完整对话。是从“你当时只和她说好一起去秘境。”这句话开始偷听的。   萧O听出来的重点,不是“去”,而是“和她”。   在她的理解里,和戏无衡关系很好的岭南,只是犯了高冷孤僻的毛病,和他闹脾气。   岑歌……岭南附带的师妹而已,不是什么大人物。   三个人都听了出来,萧O一定误会了什么。   但戏无衡已经发现萧O对他图谋不轨,岭南盯着她身上萦绕不绝的黑气,岑歌回想起她早上骤然迸发的杀气。   没有人决定解释“戏无衡其实是想挽留岑歌”这个误会。   岭南干脆地拒绝了,他对于保卫船只这种任务毫无兴趣。   戏无衡人缘好,责任重,听说北寒峰的师兄已经把他打包出售,又还有千山宗的子弟在沙滩上等着,确实需要他去,也只能悲悲戚戚地和岭南岑歌(主要是岑歌)挥别,跟着萧O离开。   能隐约看见,萧O踩在剑上,青袖飘摇若仙,伸出玉臂,想拉着戏无衡的袖子,来一场御剑双人游。   戏无衡没问她方才一个人是怎么迅速飞到树上偷听的,左不过是因为不可告人的黑气力量。   他只随手招来一根树枝,递给萧O,要她拿着。   萧O可爱娇俏的面容一瞬间有些扭曲。 第20章 男主们的交锋读条重启中   湖蓝色的和青色的袅娜身影以树枝为联结,眼见着都飞远了。   四周静谧下来。   有风声吹过草木,O@作响。极远处有呼唤同伴的身影,但飘渺到融入枝木之间。   岑歌眯着眼,由清心丸控制而恢复理智的脑子让她回想起,击碎深海章鱼金核后,在脑子里印下来的话。   【它原本只是一只小章鱼,一次偶然钻入以水金元素为主的灵脉……】   她的机缘,可能就在海底。   在如此舒适的氛围中,她没有考虑许多,打算和岭南分说,并告别。   岭南爬他的山,她钻她的海底。   “我……”   “――如果刚才萧姑娘没有来,你会怎么选?”   岑歌的话又一次被打断,刚才是戏无衡,现在是岭南。他们还轮流来的。   与目光深邃,情感倾注的岭南对视,吃了清心丸的岑歌十分坦然:“我想去海底找找那只章鱼长那么大的原因。”   岭南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叮嘱着:“好,飞鱼丸可以去青溪峰那边买,你注意安全。”   岑歌点点头,飞鱼丸的确是必须的。   海底辽阔,单靠一个筑基期的人屏息去游,得游到不知何年何月。飞鱼丸能让人有如游鱼,在水里自如而迅速地游荡。   岭南转身就要离开,没两步,又转回来,“我陪你去。”   “不用的,买个飞鱼丸而已。”   岭南认真纠正:“陪你下海。”   岑歌诡异沉默两秒钟。   岭南对异世的特殊词汇一无所知,眼巴巴地看着她。嘴里是不好意思再提第二次,但眼神已经在她面前刷屏。   ――“我要陪你去!不要拒绝我!!!”   岑歌和他对视着,的确不好意思拒绝了,索性开口,“行,一起走吧。”   .   小岛海岸处,依旧是忙碌景象。   青溪峰的弟子里有许多心灵手巧的,正在拼接着房屋家具。按他们的说法,要在岛上住一个月,不能亏待了自己。   北寒峰的人围着蓝若絮在说着什么,戏无衡坐在悬空的柔光剑上,嚼着甜草根在旁边听着。萧O甜美可人地立在戏无衡身旁。   也有一些人已经往岛的腹地去,看不到人影了。   岑歌记得卖飞鱼丸的是赤炎峰的弟子,只是不记得是谁。于是找了个青绿色的青溪峰弟子,问卖飞鱼丸的在哪。   那青溪峰弟子看向眼前橙红色校袍的岑歌,目光中颇多诡异。   岭南拿着黑色的烧火棍,往他面前一横,冷酷开口:“说。”   青溪峰弟子浑身一抖,一五一十细细解释:“卖飞鱼丸的……赤炎峰的师兄弟,眼下已经扎堆往树林里去了。”   在岭南面无表情的苍白神色映照下,青溪峰弟子只觉得自己置身于冰天雪地中,惨白着脸,瑟瑟发抖地补充说明:“你们……试着用玉牌联系他们?”   没有话语应答他。   岭南抱起黑色烧火棍,不说话,伪装成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赤炎峰小刺头。   岑歌真实无话可说。   谁能相信呢……他们不仅认不出自己峰内的师兄弟,更连联系用的玉牌都没有。 第21章 男主们拔剑吧   沉默气氛隐秘出现,因为恐惧。   沙滩处还很热闹,搭家具的,打造房屋零件的,叮叮当当,和谈论声、海浪波涛声混杂在一起,更显得这个小角落的寂静。   清风徐过。吹得青溪峰弟子的身子抖一抖。   青溪峰弟子害怕自己说错话,岭南和昨天一剑刺死深海章鱼的大能女侠已经酝酿杀意。   他战战兢兢地说:“我,我帮你们联系卖药的师兄?”   岑歌自然不会反对,点点头,默许这个不知为何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师弟飞速跑远。   扭头一看,岭南有些不开心,抿着嘴,拿着烧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   “哗――”   地面升起了一小簇火苗,烤着晶莹闪烁的沙滩砂砾。   岭南低着头,默默用烧火棍把这簇明明灭灭的火苗敲灭。   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会不会和他们一样怕我?”   岑歌一脸懵逼,“我为什么要怕你?”   岭南竭力崩住脸,眯起自己的眼,让自己的目光寒凉可怖,看向她。   她泰然回望,甚至有点想笑。   她的确不怕岭南,原身的记忆在她眼里像是翻看视频记录,并没有更多的代入感。小说文字,能带给人代入感也弱了几成。他的孤戾,偏只在记忆和小说里闪过影子。   在岑歌的眼里,他少言寡语又可靠,偶尔闹点小脾气,甚至都不用哄,就自然回转。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坦然,岭南先扭过头去,嘟囔了一句:“我要是能知道你的真实心思就好了。”   岑歌听清了。   没等她细想,青溪峰弟子已经兴高采烈地撒丫子跑来。   是带来救兵的喜悦感――   “师兄师姐,我帮你们找到联系飞鱼丸的办法了!无衡师兄手上谁的联系方式都有,找他就对了!”   青溪峰弟子喜滋滋地说完,抱起他的材料,又撒丫子跑远,灵力都不敢多运转,怕惊扰了两位大佬的灵力场。   岑歌看着坐着柔光剑叼着草根悠哉飞来的戏无衡:“……”   发现没自己事的岭南:“……”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你!”   一脸惊喜的戏无衡迅速从柔光剑上跳下来,嚼吧嚼吧咽下甜草根,以能看出残影的速度打开水壶喝一口水。   迅速整顿完毕,戏无衡掩口咳一声,揉揉脸,把手往身后潇洒一甩,袖子甩出响声。   ――还是个俊逸爽朗、神姿峰颖的帅气剑修。   “有什么事啊?只要飞鱼丸的玉牌?”戏无衡笑问道。   “嗯。”岑歌点头。   戏无衡在储物袋里翻了一阵,翻出一个玉牌来,先敲了敲。   玉牌迅速发亮,发出声音:“戏哥!有什么事吗!”   “岑歌小妹妹要买飞鱼丸。”戏无衡笑眯眯地说。   岑歌翻个白眼,不理他。   “这……”对面的人犹豫了几秒,决定说实话,“我们已经进入一条密道,很可能有宝物,不管是她找进来,还是我出去,都不太方便……”   “没事的,”岑歌凑过去安慰道,“我也是赤炎峰的弟子嘛,花一定量的灵石买你的飞鱼丸秘方,你告诉我怎么炼药,怎么样?”   “你准备买多少灵石?”   岑歌下意识让灵识扫过腰间新挂的一个储物袋,蓝若絮送的,里头有累成山峦的灵石。   “……一千颗?”岑歌试探着说。毕竟要潜入海底,谁知道要多少呢。   “咚――嘶!”头撞上了石头的声音。   玉牌里传出其他人嘈嘈杂杂的嘲笑话语。   “你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们拿到宝物,卖掉后,几千灵石没有,一千灵石还是有的。”   “居然还撞石头上,你要不干脆出山洞手把手教她炼药好了。”   赤炎峰的师兄弱弱说:“其实我觉得这个主意挺好的,相比于虚无缥缈的宝物,这是稳拿的一千灵石……”   片刻沉默。   飞鱼丸的确是这位赤炎峰师兄独创的药方。   ――他的同伴在这一瞬间深刻地认识到,知识,才是真正的财富。   岑歌毕竟是他的师妹,赤炎峰师兄未免多问几句:“你要这么多飞鱼丸做什么?”   “我要去海底。”   “去海底做甚?”赤炎峰师兄问了一嘴,发觉自己多问,忙补救道,“要去海底搜罗宝物的话,飞鱼丸可不行。药效会打乱内息的灵力流转,不能在海底憋气。   “因为平常游宗门里的湖,不至于要用飞鱼丸来游泳,所以在来到秘境之前,我都以为这个飞鱼丸只能卖给炼气期的,赚点小钱……”   谁能想到他们要漂洋过海,又有谁能想到,甚至有人要潜入海底呢?   岑歌等他说完后,诚恳道:“谢谢。”   赤炎峰师兄小心翼翼地:“那你还买吗?”   “谢谢提醒,但是我的确――”   不需要三个字还没出口,岭南坚定又温柔地把玉牌从她的手中拿走。   “我是岭南,你现在出来,把方子、炼制方法都给我,一千灵石。”   “砰”,赤炎峰师兄又撞到一个倒垂钟乳石。   师兄的语气欣喜若狂,“好好好,我现在就出来!到沙滩上岸处后叫你,到时候见!”   玉牌啪叽一声消音,光芒褪尽。   “哗――”的一声,戏无衡拔出锈剑指向岭南。   戏无衡怒不可遏,怒极反笑,“一千灵石!你和我说你的灵石都拿去修炼了?”   岑歌乍成富婆,对一千灵石失去感觉,只吃瓜围观戏无衡的日常炸毛。   她甚至不太明白戏无衡生气的原因。   ――岭南下意识偏头躲避戏无衡的愤怒目光。   海风传来腥咸的气息,沙滩边沿嘈杂一片。   只有这一块,是被愤怒烧灼而成的安静。   戏无衡琥珀色的眼里是火焰燃烧后的灰暗余烬,“你是――”岑歌的朋友。   感受到身后幽灵般黏上的一个人,他顿了一下,咽下多余的话语,只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但你把我当什么了?就这样把我当个人形钱包?”   ――不想花闲钱买船票的时候拿他当冤大头,自己喜欢的姑娘需要什么就花大钱砸,岭南咋这么能呢?   岭南轻吁一声,眯起眼,试图端起他冷硬的态度。就如同他在赤炎峰正殿正堂门口,和岑歌说,“最好离他远一点”,那时候的冷淡语调。   但他的喉咙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始解释了:“他们更怕我,不会敷衍我‘做不到’三个字,也不敢给我错漏的方子。”   戏无衡收回锈剑,握上了柔光剑的剑柄,怒极反笑,“然后呢?就变成你付灵石,一千灵石?”   “我可以赊账,拿着方子改良成能在水里内息的药丸,确定能让岑歌用,再倒卖回去。”   岑歌微笑点头同意,并没有什么意见。她本来就打算买。这回更好,能蹭到改良版的了。   戏无衡审视着岭南,相比于欺骗他还装出无辜面孔,理直气壮赊账倒卖……还在他的接受范围。   片刻后,他轻呼一声,朝岭南扬起阳光属性的歉然笑意。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飞鱼丸好好改良,有需要的话玉牌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的神色十分真挚,确确实实是一个在意朋友,并恼怒于朋友欺骗他的千山宗交际花。纵使是孤高避世的岭南,也被这阳光晒得有些软融。   下一刻,戏无衡回头睐一眼在后头静悄悄、幽灵一般等了一片刻功夫的萧O,收起笑意,漠然问着:   “有事吗?” 第22章 男主们都有点惨   在萧O的视角。   戏无衡……回首倾睐,桃花眼含情无数,垂了一缕的发丝像羽毛一样勾着人的心。   在岭南和岑歌的旁观下,她克制着内心擂鼓般的跳动,抿着嘴笑:“若絮姐姐找你,要去她那报道。”   戏无衡稍垂眉眼,辨不出情绪,“现在就过去?”   “呃……嗯!若絮姐姐说,要尽早出发去接同宗的兄弟姐妹,所以现在就要准备好了。”   戏无衡点点头,就回身苦着脸和岭南说话,语气近乎卖萌:“真的对不起,谁能想到这次进秘境会要先过汪洋大海呢?等接到人,我们再一起玩吧!”   又朝岑歌略一点头,权做告别,说道:“玉牌先放你这里,方便你和他联络。”   岑歌和他对视,一瞬间,心肝脾肺都仿佛是被他的目光击中,让她木愣愣的,只呆看他。   ――他肆意飞扬的眉眼里,不知何时,蕴结着化不开的忧思。   岭南只做寻常,板着脸上前一步挡住萧O回头看他们互动的目光,说道:“知道了,你去吧。”   戏无衡见着微微一笑,点头,连剑鞘拿出柔光剑,又恢复了嬉笑自若的神态,叼起甜草梗,御剑自缓缓飞去了。   萧O小跑两步才跟上。   等萧O走远,远到看不清青衣一抹,岭南才带着岑歌从往山麓走去。   在山风徐徐中,岭南说着。   “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识到了。”   岭南的音调,压抑,克制,如临大敌。   “但是,不管萧O在不在,只要戏无衡在,你就要假装自己和他不熟。他也会注意,装作和你不熟。”   “怎么了?”岑歌心里对女主的系统有数,但她不知道岭南是从何得知的。   岭南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昨天上方舟的时候,蓝若絮的身上还没有黑气,但现在有了――   “很小的一簇,在印堂。”   印堂发黑,象征死局。   岑歌心下一颤。   她记忆里的萧O,仍然是一个甜美可爱的言情文女主,甜甜微笑着。   稍远处,不知事的青溪峰弟子,还在羡艳着和人感叹:“萧师妹最近和若絮姐姐关系挺近,你有事找若絮姐姐的话,可以托萧师妹转达。”   .   太阳在头顶正上方的时候,船只逆着海风的方向行驶,航向秘境的入口。   这艘船由青溪峰弟子做舵手,北寒峰弟子做护卫,是秘境探险团体里的最高配置。   岭南站在青石山路的拐角处,在蓝天阳光下迎着海风吹拂。   他静默地看着这艘船只驶向近乎地平线的对岸,周身是孤僻又避世的气质,有如古之沉冥。   岭南和岑歌原定好的计划,是一起顶着逐渐浓郁的灵压爬山锻炼身体。但到了视野空旷的地方,他看见了船只,忽然就站定远眺,半晌沉默。   岑歌不好奇,也没有陪着他像文艺青年一样临海兴怀,在路边和草丛蹲作一处,捧着千山宗草药集辨别灵药。许多灵药和中草药有相通之处,她看得很入神。   两个人互不干扰,气氛十分和谐。   岑歌绑在腰间联系赤炎峰师兄的玉牌忽然发亮发热,代表有消息来了。   她点了一下玉牌,对面响起了赤炎峰师兄的声音:“你们在哪?”   岑歌伸出手指点了点身旁的灵压,“青石路一路走上来,灵压差不多在筑基期三阶的水准,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赤炎峰师兄犹豫斟酌,“只是我现在迷路了,这个密道好像只能进不能出……”   岑歌略一皱眉。她和这赤炎峰师兄不熟,不清楚他平日的习性,分辨不出他的话是真是假。   多问几个问题会更好分辨一些。岑歌盘了一下逻辑,问道:“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和其他师兄弟在一起?”   “就我一个人……”师兄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小心翼翼。   岭南听着动静,也蹲着凑过来,要说话的架势。   岑歌索性把玉牌递给岭南,自己则走离几步,割了两丛草药,站起身往储物袋放去。   接过玉牌的岭南已经朝玉牌开口,语气冷冽寒凉:“你是打算让我等你几天,还是要我过去找你?”   岭南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凶残冷酷,很有威吓意义。岑歌站在他身旁,微微垂目看着。   一股陌生的寒意在脚底蔓延,似乎要攀爬到心肺,这是一种面对庞大野兽的天然恐惧感。   ――这种恐惧感会不会太后知后觉了?   玉牌对面的赤炎峰师兄明显比她瑟瑟发抖得多:“你们急着要方子的话,就过来吧……戏哥给的联络玉牌是上品的,敲三下可以显示我的位置……”   岭南敲了三下后,捏着玉牌的手骤然加紧,指尖泛起粉红色,半晌没有说话。   赤炎峰师兄紧张地屏住呼吸:“……”   岑歌没有插话。她既然把玉牌交给岭南,就代表信他――万一这是话术呢?   可岭南蹲在草丛中,捏着玉牌的手微微颤抖。一言不发,就是不开口。   赤炎峰师兄战战兢兢:“我、我如果能通过玉牌告诉你方子的话,就、就好了……但是一些火候和感觉都要现场示范。并且……一些药材只能在北寒峰的寒泉采集,成药也要在我这边买。”   岭南突然痛苦地咳嗽起来,摇摇晃晃站起身。他的眼前是澄蓝的海天,而他咳得心肺齐鼓,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咳嗽出来了。   岑歌惊异,本能般的害怕感早被她抛到爪哇国去,只朝岭南探身,试图轻拍他的背。   瞧他侧脸,只见他面色潮粉,额角滴着汗。   垂下的眼睫颤抖,眸里隐约能见到一抹血色。   岑歌:“?!”   下一瞬,岭南咳出一口近乎沸腾的鲜血。   血液喷溅,顺着漆黑法袍滴落衣襟……   腥甜的气息无声弥漫,触及的草木纷纷枯败倒伏。   他自己也如同被割倒的草药,无力地往一旁栽去。   岑歌忙去扶他。亏得这具身体集合了两本书的恶毒女配资质,剑修加上丹灵双修,并不至于扶不动他。   接触的一刹那,因为有如寒玉的冷,她的手颤抖了一下。   岭南摇摇晃晃地挣开她的搀扶,低头捂额,眼里野兽般的嗜血杀意汹涌如潮。   等再抬起头时,他的漆黑眼眸里,瞳孔只剩m然纯澈,隐隐波澜压抑在眼底,被泪光晕开,有如迷离。   他脸色潮红,被沾染鲜血、毫无血色的嘴唇勾起无用又悲哀的笑意:   “戏无衡不笨,有资本,也知道该怎么保护你,让你不受黑气侵袭。   “他是一个好人,而我不是,我有心魔,所以……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   一如初闻时的低沉声音,初见时的孤寂身影。   他用波荡不安的灵力挥起失手掉在地上的玉牌,摇摇晃晃送到她的手中。携一身腥甜,转身孤寂循青石板走下。   岑歌下意识看向玉牌,只见玉牌空空荡漾着定位呼唤的灵力,但玉牌上干干净净,什么颜色的定位都没有。   岑歌瞬间明白了一切――   找不到赤炎峰师兄,就意味着“他们一起去找师兄要方子买药方”的活动宣告失败。   岭南本性孤僻,又身体有恙,横生心魔,更是不愿意留在原地耽误她愉快闲适的秘境探险。   于是他选择离开。 第23章 男主们的待遇天上地下   绿岛中的山并不是一座孤峰,而是绵延起伏的山峦。   穿着橙红色长袍的女子妥帖收好玉牌,一抬眼,就见着黑袍男子走下茂密草木簇拥的青石台阶。   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及腰黑发披散飘摇,萧瑟如秋叶。   渐行渐远,虚化成一抹黑影。   岑歌简直要气笑了,扬声喊道:“岭南!”   一阵海风吹来,将她的呼唤和林木O@杂糅到一处。   黑袍男子的脚步一顿,躬下身子,又咳出鲜血。   血沫溅在青石板上,有如妖冶开放的罂粟花。   岑歌:“……”   不得了,门派里居然隐藏着这么一个羸弱病号?   岭南在他的原文世界里,之前的日子到底是有多惨,全员恶人?   岑歌反正不是恶人,顶多是个路人。   她几步就赶上了岭南。   岭南已经连逃跑的脚力都没了。岑歌搀住他,把身子已经软绵绵的他扶到旁的树木底下坐着。   树荫下,他原本苍白的脸颊潮红发烫,嘴唇苍白,嘴角沾染的鲜血殷红如脂。   状况非常差,可他还在笑,望向她的眼眸亮着让人不敢注视的奇异神采。   岑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看不明白。   现在吃过清心丸的她没有太多波动的情绪。思维很清晰:面前的人情况不好需要帮助,仅此而已。   她先从储物袋翻出金银草线织就的绢布,倒些壶里备好的水沾湿,擦去他脸上燥热的血沫。   金银草能清热解毒,比寻常沾凉水的布效果好上千百倍。   在擦拭下,他脸上的潮红隐隐消退。可片刻后又重卷旗鼓,在滤过树荫的晕斑阳光下现着红晕。   病症诡异,岭南只敷衍说是无药可医的心魔……但心魔是金丹真人要生元婴的过程中才会产生的存在,和他们这些筑基期的弱鸡没有关系。   问了也得不到真实答案,岑歌索性不再多问。   她从储物袋里翻出清心丸,装模作样地诊断两句:“肝火上脸,心浮气躁,杂念横生,需要清心养气,吃些清心降火的药。”   在岭南听着一愣一愣、明显被忽悠的关口,她毫不留情地重重捏住他的下巴,直接把清心丸扔进他的嘴里。   清心丸入口即化,清心明目,效果立竿见影。   心魔被药效压抑,在深渊里咆哮,暂时不能爬上干岸。   脸上的潮红退却,褪回日常贫血般的苍白脸色。嘴唇多了一抹淡淡的血色。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被碎斑光芒洒了满脸满身,橙红色的衣袍鲜艳明丽――忽然分不清自己曾被欲念蒙蔽的双眼是否恢复了清明   ……依旧会因为注视她,而让自己的眼里映照出点点暖色光芒。   岭南呼了一口凉气,后知后觉因药效的成分心惊――   “千年雪莲?”   “嗯?”岑歌不明所以。   “……”岭南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药丸里有千年雪莲的成分,我之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它的药效,没想到对照上了。”   “千里雪莲是什么?”她问着。   原身在丹修也有造诣,对千年雪莲却是一无所知。唯一的印象,只是帮戏无衡把千年雪莲给闭关的师父。   “化解世间一切热毒。”看着懵懂天真的姑娘,岭南心内生不出其他心绪,小心解释着。   岑歌眨了眨眼,所以她每天都在吃千年雪莲?   “雪莲在北寒峰的悬崖下能种。那里有专门的弟子日夜守卫着,日日用灵力涤荡过的雪水浇灌,十年长成。一生只开一次花,花谢后植株衰败,凝出十数粒种子,循环往复。”   岑歌听着直愣愣。这个千年雪莲,灵植界里的熊猫?   以为自己在喝粥,其实是在喝燕窝?   岭南见她一无所知的样子,摇头笑笑:“说着夸张,其实能种就都没事。再说了,一炉清心丹的丹药,说不定只需要一片雪莲花瓣提提药效。”   岑歌想着大师兄当时给她一袋清心丸时轻松写意的模样,定下心神,姑且先松口气。   心里终究有了“我为什么要吃清心丸”的疑惑。岑歌当即发起呆,翻了下原身的记忆。   ――翻不出所以然。   算了,不急,出秘境再问。   佛系岑歌当即换了话题:“你现在能走吗?”   “嗯?”   或许是热毒(姑且如此称呼)刚被压制,岭南的音调还有些懒洋洋,低沉磁性。   岑歌的耳尖微微一热。   她不自觉撩起发丝别到耳后,才站起身说道:“去找师兄吧,把他从迷路中救出来,顺带买一下药方。”   岭南略一垂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嗯”了一声,才再仰脸看向岑歌,乖巧抬起手――   “站不起来,你能拉我起身吗?”   .   在远远能看到绿岛山峦的海船上,戏无衡并不知道,有人曾抱着“我赢不过你的”这种心态,朝他远眺良久。   他心思完全不在这上头,只被逐渐转凉的海风吹起湖蓝衣袍,浑身是猎猎翻滚的肃杀之气。   他冷着俊脸,逆着夕阳光,挥起宝光闪闪的剑鞘,挑开一只纤纤素手。   ――这只手正在给烧烤章鱼腿下药。   “……是衡哥哥啊?”   玉手的主人萧O近乎迷惘地偏头看向戏无衡,脸上慢慢浮现出笑意,在橙金色夕阳光芒照耀下愈发显得乖巧无辜。   戏无衡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怒:   “你不喜欢蓝若絮,然后亲热地喊她‘若絮姐姐’,给她下离虚散,要毁她心智?!” 第24章 男主继续悲惨着   萧O并不在意自己被当成笑话,她的名字本来只是个笑话。   她也不介意让笑话演变为一场悲剧核心的冷笑话。   海风仿佛不是一阵,在戏无衡身上扬出肃杀之气,在萧O身上,却只是轻柔可人的吹拂。   “为什么给若絮姐姐下药?”   她轻轻浅浅地迎光微笑着,演足了娇小可爱的表面,声音也带着尾调上扬的俏皮。   “……因为你喜欢她啊。”   戏无衡呼吸一窒,“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没有吧,”萧O歪头笑着,眼里璀璨折光,“你在宗门里是出了名的‘无事忙’,经常帮若絮姐姐办事,不是吗?”   千山宗有五大支峰,其余零碎附属的支峰数不胜数,戏无衡的确都有帮过忙。   他绝倒:“你咋不说我喜欢赤炎峰的大师兄啊!”他前几天才帮赤炎峰大师兄去摘岑歌需要的千年雪莲!   萧O一愣:“你喜欢男的?!”   戏无衡:“……”   诶不是,姑娘,我说什么你信什么的?   萧O也醒悟过来,娇娇怯怯,语气哀怨地说道,“衡哥哥,你不要转移话题啦。说回正题――   “因为你,我厌恶若絮姐姐又怎么样?要给她下点小玩意又怎么样?你要护着她吗?”   戏无衡定定地看着她。   萧O仰起弧度精美的小下巴抬头看他,毫不退缩。   作精属性的恋爱脑女主,在其他人的眼里,有时候就是个疯子。   半晌,戏无衡洋溢起笑容,叹笑一声:“所以,你喜欢我?”   “是的,”萧O坦然承认,娇小的鹅蛋脸在夕阳照耀下,毫无阴霾,甚至晕出灿烂幸福的光圈,“因为你和若絮姐姐走得近,所以我嫉妒她,希望她离你远远的。”   他们都看不见的黑气正在戏无衡的身上缠绕,如同丝线一般束缚成茧。   黑气若是实体,已经能把人缠得喘不过气。   戏无衡说不出话来,只能说:“这件事,我会告诉蓝若絮。”   萧O叹笑一声,癫狂失望无奈皆有。   她扬手一挥,装着离虚散的药包直接扔到戏无衡的怀中,笑意依然纯澈如婴儿,“证物也给你,你去说吧。”   戏无衡:???   脑回路一下子拐不过来,戏无衡接过药包发愣。   萧O的脸上已经满是凄凉又释然的笑,“盯着若絮姐姐的人多着呢,你拦住我这个前驱小喽,也拦不住背后的人。”   “……什么意思?”   “我下的是离虚散味的调料,还在你一定会经过的船头撒下,就是希望你能注意到,我怕我直接说,你会不信我……你果然把我想成了会毒害若絮姐姐的小人。”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戏无衡还在努力分辨话语是真是假……他听着语气,像是真――   萧O像被伤过心后矢志不渝不改爱慕的小太阳一样扑上前。   “我喜欢你,你喜欢她,我希望你幸福,所以我会放弃,会祝福你……”萧O扑入他的怀里,仰头,杏眼泪汪汪的,满是因纯粹爱慕而散发的璀璨光芒,“现在让我抱你一会儿,好吗?”   戏无衡陷入了人生怀疑中。   药包就在他手上,离虚散是真是假顷刻可知,萧O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所以,是他误会萧O,把萧O认作陷害师姐的小人了?   于是萧O生气说气话,胡言乱语一大堆,就是想惹他白担心?   还是……真的有人盯着蓝若絮?   信息量过大的时候,愚蠢的单身者会陷入思维风暴。稍微有点脑子的单身者,也会装傻,不推拒一个温香暖玉的投怀送抱。   但戏无衡,他是单身的修仙者,同时有脑子。   他的脑海里一下子跳出岑歌似笑非笑的吃瓜神情。   接着,是她击杀深海章鱼后,灵力耗尽,如枯叶般被他揽在怀里的脆弱姿态。   愿意让岑歌看到这样的景象吗?   戏无衡顷刻醒神,挣开萧O的怀抱。   一下子居然还挣不开,手甚至都被抓住,被迫念个金蝉脱壳诀逃离五尺远,狼狈拔出柔光剑指向她,防止她再扑上来。   ――不愿意让岑歌看到如此场面,所以在背地里也不纵容,任由场面发展。   “好好说话,”戏无衡绷着脸,“扑过来还怎么说话?”   萧O嘻嘻一笑:“你是害羞了吗?没和若絮姐姐抱过吗?”   戏无衡:“……”   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疯子脑回路!   试图和疯子正常交流,那他也疯了。   戏无衡捏着药包,直接去船舱里找蓝若絮。   撇去感情问题不谈,简单叙述下药一事,要蓝若絮注意背后要对她下黑手的人。   .   萧O,在她的视角,看着戏无衡因为害羞仓皇逃离的背景。   影子很长,投射入海水中,波澜起伏。   耳边响起系统的通知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和戏无衡牵手]的主线任务,得到[金属性天灵根]奖励,下一个主线任务是[和戏无衡拥抱],累加限时十四天,奖励是[纤纤一握的腰肢]。请宿主继续努力!】   【恭喜宿主完成[和戏无衡拥抱]的主线任务,得到[纤纤一握的腰肢]。下一个主线任务是[和戏无衡亲吻],累加限时三十四天,奖励是[双修炉鼎体质],请宿主继续努力!】   【恭喜宿主完成[和戏无衡的日常接触]任务,得到奖励[避水珠*1]。】   萧O清愁一叹,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的确只是离虚散味的调料,闻着软下腿之后无事发生的整蛊类调料(青溪峰真会玩。   萧O完成系统任务的骚操作日常*1   有一说一,该操作的确会让人产生“我居然真的怀疑她是坏人”这类的愧疚心理,加上骤然接近后的“吊桥效应”,温香暖玉入怀的荷尔蒙分泌,从而在人的脑中留下“我好像对她有好感”的烙印。   ――只是,在深海章鱼面前,还心心念念着[和戏无衡牵手]的系统任务,萧O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输了。就算没有岑歌,戏无衡在(标重点)那时候(标重点)也不会喜欢萧O的。   2.7补充,给几个设定标重点:一,小说是有视角的,在萧O的角度可能是暧昧可能是害羞,在戏无衡眼里可能只是朋友之间的普通交流。二,小说剧情是曲折上升的。我尽量构建出几本能真实写出来的小说给岑歌穿(岑歌:我谢谢你??)所以戏无衡支线的虐恋言情文,就会有很多虐恋文的专属操作,萧O会做出许多在她为女主视角有女主光环时乍看没问题的行为,具体行为后文会写。   最后……讨厌她很正常!超正常!她就是个反派啊!!原女主成反派不是穿书文标配――(捂嘴拖走) 第25章 真男主・松鼠参上   如果岑歌在现场,她一定会吃瓜围观,啧啧感叹。   原书中,萧O的确是个心机会作的娇俏girl。   原书是女主角度,她的种种心机行为只是坑对她也有好感的戏无衡。撩拨他,暗示他,顺带完成系统任务,等他忍耐不住,主动去追她。   假装自己吃醋,吃醋到想给和戏无衡关系比较近的姑娘“下药”,之后口灿莲花、拿出证物、真情展露给自己恢复清白……   一套让人愧疚上心的组合拳,萧O已经谙熟于心。   岑歌在看书的时候,也叹服于女主熟练的追人技巧。   ――她这套组合拳下来,纵然是原先对她全无好感的人,也能感动软化,被她攻略。   眼下,岑歌倒没有想到情爱方面的事。   她在和岭南一块爬山。   山峦层叠,绿意弥漫。郁葱树林之下是酿着湿气的枯木草丛。   草丛中,有一只不怕人的松鼠蹿出来,站在青石板路上。   棕毛顺滑,仰着头,澄亮的眼睛咕噜咕噜地看她,鼻尖湿漉漉的,微微颤抖。   “吱吱!”   在路途的岑歌一下子止住了呼吸――被萌到了!   岭南不太理解,疑惑地看着她。   岑歌极轻极轻地呼了一口气,深怕把松鼠吓跑,小心地从储物袋掏出十数粒瓜子,缓缓蹲下来,捧着瓜子的手伸出去,伸到松鼠面前。   “吱吱!”松鼠的两只小短手抱起一个瓜子,咬掉硬邦邦的外皮,再一张嘴,把瓜仁藏到自己的腮帮子里。   又抱起一个瓜子。   再抱一个。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宁静的树林小道中,松鼠磕瓜子的声音O@有声,催人入眠。   岭南见着无趣,靠坐在一旁的树木下,看着树荫滤下的点点光斑,还有被细碎阳光照耀的橙红衣袍的女子和松鼠,他们互相迷茫地注视着。   “……”   他无声微笑。   岑歌捧出来的瓜子很快都被棕色松鼠磕完了。   松鼠在原地上下跳跃:“吱吱吱!”   岑歌试探着问道:“你还要瓜子?”又捧出一小把瓜子。   松鼠不接,鼓着腮帮子原地跳跃着。   “吱吱吱!”   岑歌疑惑猜测:“你要喝水?”拿出一壶水,用小盘子装着,放到松鼠面前。   松鼠还是不要,“吱吱吱!”   岭南低头闷笑。   岑歌扭头看他,眼神无声控诉。   “所以你管这只小松鼠干嘛……好吧。”岭南叹一口气,像是看着无理取闹的女儿一般,也蹲下来看这只松鼠。   松鼠澄亮澄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鼻子一抽一抽地呼吸。   岭南绷着严肃无趣的脸,和它对视片刻,眼神不自觉柔成一滩水。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根甜草梗,戳了戳松鼠嘴边颤颤的胡须,“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同意,觉得好,吱一声;你不同意,觉得不好的,吱两声;不明白的,吱三声。怎么样?”   “吱――!”松鼠欢快地跳起来。   岑歌哭笑不得。岭南脸上写着嫌弃,结果认真起来,她这个只当松鼠做云宠物哄一哄的,拍马都比不上。   松鼠欢快地吱完,一个原地起跳,跳到了岭南的肩膀上。   猝不及防,黑袍表面泛起灵符,衣料表面亮起玻璃一般的光泽。   在玻璃上踩自然只有滑倒的命。松鼠手脚并用都攀不到立足点,吓得手脚乱晃,吱呀乱叫。   岭南连忙把松鼠捧到手里。   捧着宠物的感觉是很神奇的,小小的毛茸茸的一滩松鼠瑟瑟地躺在手心上,传来温暖的热度。   岭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和松鼠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岑歌在旁看着,可惜修真界没有照相机,眨眼用脑子记住眼前的景象。   过了半晌,松鼠从“高空跌落”中缓过劲来,“吱吱吱”地叫着,指向左边。   左边是一个小坡道,被枯木草丛掩盖,不像是有路的样子。   岑歌问:“往这边走?”   松鼠:“吱――!”   吱完,它又一次原地起跳,跳到了岑歌的肩头。   岑歌的衣服并没有如黑袍一般细致的灵符,松鼠很轻易地就固定住自己的身形,愉悦嚼起自己的储存粮。   岭南身为玄幻升级流的男主,身上有些宝物也不稀奇。岑歌并没有对衣服的差别做出任何评价。   “往左边去吧。”岑歌只道。   岭南点点头,收心回首看向前方。前方依旧是看不到头的葱郁森林和青石板路。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因为他们试图走完青石板路,走到山顶,找到灵压的源头。   赤炎峰的师兄困在密道里出不去,岑歌认为可能和灵压同出一源。   于是,她拉起岭南,带他沿青石板路走。突然遇到的松鼠是意外之喜,两个人立刻决定按着松鼠的路走。   只是……   岑歌接纳了原身的真实能力,能御剑缓缓飞行,但岭南……   树林中不知道哪里就藏着陷阱,终究要小心为妙。   岭南看着前方茂密繁盛的森林,犹豫了一会儿,问松鼠:“我能不能砍树?”   “吱吱吱!”什么意思?   岭南用实际行动向松鼠解释。   一根烧火棍握到了他的手上。   …………   片刻后,烧火棍完成伐木工的工作,“咻咻”地旋转回到岭南的手上。   只见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变为一片敞亮,松鼠指着要走过的坡路堆满了无辜遭伐的树木。一切可能有的湿地藤蔓毒虫陷阱全被树木压垮。   两旁是懵然无知,依旧郁郁葱葱的山坡。   修真界灵气充足,此处又是秘境,完全不用考虑环境保护问题,岑歌拿出凡剑,把松鼠抱在手心,御剑准备。   “你飞过去吧,我没有剑。”岭南道。   “那你怎么过去?”   很快,她看到了答案――   岭南足尖一点,踩到一根枝桠,随即又飞速跳起,踩上另一根树干。   起、起、落、落。像忍者一样动作灵便,黑袍的袖脚轻巧一扬,有如鸟翼。   岭南一副宅男样,没想到动作还挺灵活。   岑歌心下赞叹,多看了两眼,才御剑飞上。   飞到一半,抱在手心的松鼠透着指缝看着外头,又开始吱呀乱叫。   岑歌怕松鼠害怕,忙刹车,思索怎么安置它。   “等等……”   没等松鼠吱吱呀呀地指路,她就找到了――   左侧的山坡,有一个被粗大树干遮住大半的山洞。   从狭小的缝隙旁伸头看密道,看不清内景,入目只有黑qq的一片。   岭南也灵活地跳了过来,看着往洞里指去的松鼠,沉默。   岑歌,沉默。   现有的缝隙,松鼠可以挤进去,人就别想了。   ……可能这就是滥砍滥伐的代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松鼠会咕咕叫呜呜叫嘶嘶叫尖叫哼气还会咕噜咕噜蹭人的手。但是因为岭南的要求,这只松鼠只能吱吱叫了。为他默哀一秒钟。 第26章 岭南:↑,男主?假的。   在树干上挖出足够一人进洞的空间并不算难。   岑歌拦住要放火烧林的岭南,运转灵力注入凡剑中――   把剑当铲子,把树干当沙土,挖!   幸亏挡在山洞前的树不是铁桦树,经过灵力加强的凡剑轻松地将果果树干铲干净,能顺遂进入山洞了。   岑歌把挖掉的树木碎块扔到外头,回头一看,岭南把几块灵石扔了进去。   “啪、啪、啪哒哒哒――”   灵石在山洞里头跳了几跳,定下身形,幽幽闪亮。   照亮干干净净的山洞。   岭南等了片刻,见没有其他动静,又看看外头,也没有盯梢的人,果断钻进去,在前探路。   松鼠先跳了进去,岑歌便也钻进去,再捧起毛茸茸松鼠放在肩头,往幽蓝之处走去。   岭南捡起地上的灵石收好,只留了一颗。   指尖一搓,灵石悬空而起,升起蓝色的火焰,照亮一方。   一些丹药的炼制对火焰热度要求很高,只能用灵石作为煤炭烘烤丹炉。   岑歌默默咽下“出去收集木棍燃烧照明”的话,跟在岭南后头。   一路无话,下坡,上坡,楼梯……   不知走了多久,灵石噗哒裂开了,是灵力用尽的象征。   岭南并没有表示什么,只默默拿出新的一颗灵石。   岑歌连忙从蓝若絮给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把灵石往岭南手上塞。   “不知道要走多远,你留着烧。”   岭南收下,却又道:“炼丹的燃料我尽有的,你不用多给。”   岑歌:“……”   她忽然理解了岭南对戏无衡说的“我没灵石付钱”。   他当然没钱啦,他有的只是炼丹的燃料而已。   她又回忆起一件几乎要被她遗忘的事来。虽然岭南已经否认过,但她忽然又升起一种直觉,让她再问了一次。   “在船舱时,我身边的那些灵石,是你摆的吗?”   岭南这一回没有否认,脸在蓝色火焰的照耀下显得模糊不定,辨不出神色。   似乎是经过了一番十分理智的思考,他承认道,“是,你灵力耗尽,需要更多的灵气,灵石摆在身边,有助你迅速恢复。”   “谢谢你。”岑歌现在的确只觉得灵力充沛,修为甚至还有进益。   “不客气。”   岑歌诡异地听出一种“终于掩盖过去了松一口气”的感觉。   但侧头看岭南的神情,他却恰好也在看着自己。   神色在蓝色火焰中朦胧地显露一条讯息――   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岑歌从善如流:“之前问你,你为什么又不肯承认呢?”   “……”默默把头扭到一边的岭南。   “……”忽然想明白的岑歌。   她在他面前替戏无衡,他生气走人,等她进入修炼状态,又偷偷回船舱,摆灵石帮她摆脱灵力枯竭的后遗症……   岭南很可能是因为害羞,从而不肯承认。   他不管是在原书里还是在她眼里,都有点孤僻,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的确会有一些出人意表的地方。   岑歌思量着,只要心意是好的,并且是小打小闹,不是倾覆天地的大事,就随他,也别逗他了。   想通之后,岑歌看向黑袍男子的目光更加和蔼,不再继续追问。   ――该找什么话题,不让岭南被迫在“承认自己偷偷溜回来”和“钻入地缝”中二选一呢?   “咚――!”   倒垂的钟乳石和岭南的头产生亲密接触,因为走路的惯性,头朝后仰去。   一时他整个人身子都有些站不稳,正在燃烧发出蓝光的灵石也跌到地上。   岑歌忙上前扶住他,“你没事吧?”   “还好――”   “――咔哒啪嗒啪嗒啪嗒。”   钟乳石碎裂,和岭南还想说的其他话语混作一处。   “吱吱吱吱!!”一只被铁头功吓到的松鼠。   岑歌哭笑不得,操控灵力接过燃烧灵石的控制权,让灵石重新稳稳当当停在空中。   再揉揉毛茸茸的小松鼠,安抚它。   最后才有空和能一头把石头撞碎的铁头功修习者岭南说:“没事的话,接着走吧。”   岭南低低地“嗯”了一声,暗暗松一口气――幸好,不再纠结他摆灵石的问题了。   他偏头看着专心看路的岑歌,摸了摸自己寻常无法发热的冰凉脸颊,他轻叹一声,捂向自己心跳加快的胸口。   他又一次回忆起了,幽蓝到近乎暧昧的光芒下,她恬静安适的面庞,还有永远会在他眼前的、令人心安的静谧气氛。   如果再给他一次摆灵石充当夜明珠的机会……他还是会摆的,一定。   所以……为什么呢?   岭南,升级流无女主玄幻文男主,捂着自己加快跳跃的心脏,陷入困惑。 第27章 戏无衡:楼上,你也是假的。   岑歌并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活泼性子。   岭南在外人面前装习惯了孤高无尘的模样,骤然要找话题消磨时光,却也找不到。   于是,密道内,除了脚步声之外,只有――   “吱吱吱吱吱吱!”   “咔嚓咔嚓咔嚓!”   松鼠伸手讨要瓜子,以及抱着瓜子磕的声音,回荡在密道中。   岑歌忽然有一个十分冒昧的想法。   如果戏无衡在这里,大概也就是松鼠这般吵闹了吧。   密道幽深又宁静,左拐右拐上升下降也转得人头晕。   路途枯燥,近乎能击垮人前进的动力。只有逐渐增加的灵压,才给予他们还在前进的信心。   中途经过几道岔路口,灵石灭了三颗。   密道里昏暗,也没有其他人在,不知日夜。   还是岭南说:“这种质地的灵石,一般烧一颗是两个时辰。”才勉强数出时间来。   修仙者的身体受灵力涤荡,时时刻刻有灵气在体内流转,并不需要睡眠。   但人的精神会疲倦,时间数着到了晚上,仿佛有着无穷活力的松鼠,“吱吱咔嚓”的声音也弱了下来。   岑歌适时提议:“歇一下吧。”   岭南却不能从善如流,甚至有些呆愣。   他从前是外门子弟时,空有天才般单灵根的体质,却因体质特殊卡死在炼气期圆满。他只能白日打杂夜间修行,寻求机遇。   后来在试炼比斗上,拼死得了赤炎峰内门弟子的身份后,师父不爱,师兄放养,他白日跟着门派众人学习各样知识,夜间依旧拼命修炼,只期待突破到金丹期,得到门派里更多的权利。   休息……从来与他无关。   岑歌的话偏偏还十分顺承地说了下去:“你今天吐了血,说不好有什么积症,不能太累着。我守着,你先歇去。”   岭南花了一点时间,理解“歇”这个字。   他点点头:“好,一个时辰后,我来替你。”   岑歌抱着三个时辰后再叫他的想法,先答应了。   岭南也没多想,拢一拢黑袍衣袖,拂了一下及腰黑发,就压着头发直愣愣地仰躺在石地上,手放到肚腹上。   他本就脸色苍白,嘴唇浅浅一丝血色。在蓝色火焰的照耀下,他的鼻梁投射下幽暗的阴影。身下的头发也暗光盈盈,宛如开放着的蓝黑色花朵。   岑歌羡慕了一秒他的头发后,又只光顾看他身上弥散的美感――   像是看着千年不朽、仿佛只是沉睡的尸体,幽诡又沉静的美感。   岑歌轻叹一声,有些不忍心打破这个氛围。   但她的本意毕竟是让岭南休息,终究还是说话了,“你没带被子和枕头吗?我这边有,你姑且用着吧。”   岭南睁开眼,坐起身来,有些困惑:“你的储物袋……”能放这么多东西的?   “一个储物袋不够放,那就多带几个储物袋啦。”   岑歌笑着侧身亮出她腰间挂的四个储物袋。   一个放炼药的器具;一个放灵符、凡剑和她自己的灵石;一个放日常用品,包括师兄给她的那袋清心丹。   她原有的三个小巧款储物袋挂腰间,第四个仙品储物袋是蓝若絮送她装山峦灵石的。   原身有带许多个储物袋的习惯,岑歌继承了这个习惯,过一把哆啦A梦的瘾。   岭南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腰际,一个储物袋,勉勉强强放炼药的器具和草药。   等他再抬头时,岑歌已经把竹席在地上铺好,铺好一层床垫,又从储物袋里抱出被子和枕头,也一一铺好。   她还特别留意,让竹席靠着一面石壁,乍一看真的有床的感觉。   “我本来想过带床的,但太占空间,想了想竹席也凑合能用了。”   岭南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努力不发出感慨。   不凑合,真的,一点也不凑合。   毕竟……从来,从来没有人给他叠被铺床过。   作者有话要说:  岑歌:正常郊游操作,坐下。 第28章 松鼠:吱吱吱?   说来,出秘境之后,她把灵石存到门派里,空出来的储物袋,应该可以把她的整个房间装进去。   方便是很方便,唯一要担心的问题,就是资源打劫党。   眼下她倒不用担心,境界因为先前灵力耗空,跌到筑基第七层,在秘境里却已经算是顶尖,也不单独行动,不怎么怕打劫党。   岑歌说着想着,床就铺好了。   她起身让开,让岭南过来。   可黑袍男子仿佛浸入黑暗中似的,半晌没有动作,只坐在原地,眼睛不住瞥向显得有些过分暖和舒适的床铺。   “我们约好轮守的,”他的脸在蓝色光芒的照射下有些黑,“你到时候也躺这里?”   岑歌很无所谓:“是啊。”   岭南纠结了一阵,最终没有说出要间接同睡一榻的事实。   他又想起白天吐血染湿衣襟的事,还有先前和深海章鱼对战时的满身狼狈。   虽然修真者身不染尘埃,他的漆黑衣袍也是机缘得来,不染尘垢。   但还是会让人介怀吧……   “我要换衣服,你……能转过头去吗?”他闷闷说着。   岭南在私下里是个害羞甚至有些腼腆的男孩,岑歌渐渐习惯,依言也不调侃他,转头面壁。   OO@@的声音响了一会儿,在空荡的石洞密道中传荡着。   已经困到睡过去的松鼠听着仿佛风吹过树林的声音,更是舒服地在岑歌手心上瘫成一滩毛茸茸的饼。   片刻后,一个闷闷的声音道:“好了……”   岑歌回头,只见他缩到被子里,只露出一双近乎羞怯的眼睛。眼见她的目光投射过来,连忙闭上眼。   岑歌哭笑不得,把松鼠毛饼小心放到枕旁后,熄灭了灵石燃烧的火焰。   四周重归黑暗,铺天盖地。   她想着岭南入洞口时扔的灵石,依葫芦画瓢也摆了数十颗灵石,让她自己的周围不至于黑漆一片。   重获光明后,她流转体内灵力,祛除身体的困意。   至于精神上的困倦感……她当了许多年熬夜的现代人,眼下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为了消磨时光,她准备拿出草药大集看。   书和玉牌都被她归为杂物,放在储物袋里。她拿书的时候,发觉联系赤炎峰师兄的玉牌在闪烁发热。   这是师兄呼叫过她的意思。   岑歌拿出玉牌,点了一下接收通话。对面并没有收到。她就点了两下,打算留言。   可她余光瞥见眉眼安详,像小孩一样乖巧睡过去的岭南,忽然担心说话声会吵醒他。   于是,下意识的,多按了一下。   ――寻找对方位置。   玉牌复归古朴,亮着盈盈的光。   绿色的点在玉牌中心亮起。代表她在的位置。   红色的点在玉牌边缘亮起,殷红如珠,稳稳嵌刻。代表赤炎峰师兄的位置。   岑歌:“……”   进密道就能重新定位了?   玉牌对面隐约响起了声音,似乎是有人拿起玉牌。   岑歌迅速切断玉牌之间的灵力联系,把玉牌扔进储物袋里。   既然进了密道就能重新定位,那就不急着联络了。   先让岭南睡个觉吧。   稳中带皮的岑歌就如此愉快地决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赤炎峰师兄:喵喵喵? 第29章 赤炎峰师兄:我就路过,路过。   垫着岑歌的床垫,盖着她的被子,枕头上呼着一只松鼠肉垫,她坐在不远处。   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她的气息,从鼻翼绵延全身,岭南浑身紧绷,不敢动弹。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思维只涣散了一息,下一瞬,累月累年没有睡过的睡袍男孩就陷入昏睡中。   “……”   “吱吱吱!”   “嘘!别把人吵醒――”   “……”   他重新睡去,并没有意识到,他约定的一个时辰,似乎有些过于漫长。   直到一阵带着怨气的沉重脚步声渐渐走近,陌生气息随着步伐而至,他才因本能的警觉而惊醒。   橙红衣袍,同门师兄。   “你好啊,岭南师弟。”赤炎峰的师兄朝他咧嘴呲笑,灿白的牙齿在明亮的橙白火光下折射光芒――仿佛一点都不怕他。   茫然的岭南抱着被子:“……”   岑歌看着他一副小媳妇被人撞破睡颜的样子,没忍住,极其恶趣味地扭头闷笑。   笑完,她还是很好心地拉着赤炎峰师兄转头,不看岭南换睡袍。   岭南当年在试炼比斗上鲜血披身,一战成名,赤炎峰师兄也只是见他的乖巧样子鬼迷心窍打个招呼。   回过神时魂都要吓飞,岑歌要他转身背对岭南大佬,就老老实实转身,连耳朵都捂住。   等岭南弱弱说一声“好了”,两人转头后,赤炎峰师兄才震惊地发现,岭南居然还是有生活的。   被子床垫都叠得整整齐齐,软绵绵的被子上头还呼呼着一滩毛茸茸的肉垫。   下一刻,他看到岑歌小师妹十分自如地把松鼠捧起来,像放孩子一样放到黑袍少年的手上。   接着把被子床垫和枕头都收进储物袋,把竹席一卷,也塞了进去。   石道霎时只剩空荡荡一片,仿佛从来没有人暖和舒适地躺在路旁睡一觉。   被包含寒意的声音吓醒的松鼠蹭了蹭手心上微薄的暖意,愉悦地和黑袍少年说早安:“吱吱吱!!”   岭南垂眼微笑,伸出食指小心地挠松鼠的下巴。松鼠顿时长“吱――”一声,躺倒在逐渐转温的手中。   赤炎峰师兄一瞬间面色古怪,心有错觉――   该不会岭南本质只是个小少年吧?   黑袍少年安抚完松鼠,在火光中朝他冷冷一瞥,眸中只剩冷意,“你怎么在这?”   吓得差点当场跪下的赤炎峰师兄:“……”   对不起,是错觉,绝对是错觉!   .   松鼠指了前路,三人一鼠继续往密道深处去。   赤炎峰师兄朝岭南磕磕巴巴地解释他找过来(把岭南吵醒)的原因。   原来,之前岑歌打开玉牌的定位效用后,虽然提前关闭,但赤炎峰师兄还是看到了定位的位置。   他担心岑歌遭逢意外,于是记住位置,一点一点在密道里摸索。   居然真就找到师弟师妹。   密道里没有黑天白夜,师兄已经分不出时间变化,他也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   岑歌从袖中拿出一天响一次、提醒自己吃清心丸的闹铃,回忆了一下,“第三天中午了。”   距离他们进密道,已经是第三天。第一天在寻路,走到晚上,岭南休憩,睡了一整天有余。到了第三天,师兄找了过来。   师兄居然就这么找了一天半,岑歌感慨着,便也不怪他找过来吵醒岭南了。   说来,岭南是多久没休息了?居然能睡一整天……   偏偏岭南毫无自知,嫌弃地瞥了师兄一眼:“你能这么摸索着找到我们,稍微换个思维,你都能走出秘境了。”   师兄瑟瑟发抖不敢反驳,“对不起,把在睡觉的你吵醒了。”   岭南沉默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哲学意味很浓的话:“在黑暗的地方无望等待是很辛苦的事,你既然找过来了,那就这样吧。”   因为一时兴起打招呼,师兄已经无比后悔,现在更是不敢多问什么是黑暗,只能举着驱散黑暗的火把,当个工具人,几乎连自己找他们的目的都忘了。   岑歌理解赤炎峰师兄的应激反应。   岭南在千山宗里的日子,因为升级流小说的打脸模板,他很难有平等的朋友。他的日常都是困难模式。   但她没什么好说的,她又不是作者。   之后的一段路有些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赤炎峰师兄:沉默是我最好的保护色。 第30章 真男主・魔焰剑参上   打破沉默的还是岭南,语句简练,“飞鱼丸的炼制方法。”   赤炎峰师兄如梦初醒,忙把储物袋里的原材料和燃料都给岭南,又细致地将飞鱼丸的炼制过程一一说明。   飞鱼丸服下后,人的灵力运转方式暂时会转换为飞鱼,从而在像飞鱼一样在水中迅速游走。   赤炎峰师兄解释完,又道:“我们等出了密道,再一起炼药,下海试试药效?”   话刚出口,他就想打自己的嘴。和岭南一起炼药?他是疯了?!   可岭南已经点头:“好。”   话不能咽回去,赤炎峰师兄只能默默咽下苦泪,溜到岑歌的另一侧,一起往前走去。   路途很安静。   岑歌在中间走花路,左师兄右岭南,肩上趴着一只松鼠。   “咔嚓咔嚓咔嚓――”   “吱吱吱!!!”   “咔嚓咔嚓咔嚓――”   松鼠磕瓜指路,旁人安静赶路。   等松鼠指了两次路后,赤炎峰师兄发觉了松鼠的奇妙之处,讶异道:“你们是打算去哪里?好像不是出去的路……”   岭南懒得说话,岑歌也随意解释:“万物有灵,它想让我们去哪,一定有理由。”   松鼠咔嚓咔嚓着愉快咬完一粒瓜子:“吱!”   赤炎峰师兄:……这么不走心的吗!   前路茫茫,赤炎峰师兄无可奈何,举着火把,充当人肉灯架,照亮前路。   岔路口,钟乳石,许多年没人走过、却依旧干净整洁的人造石洞……   洞里没有其他阻碍,只有无形中不断加大的灵压。   他们入密道时,灵压还是筑基初期的级别。但在密道里走了近两天后,灵压已经是金丹期初期的级别。   仿佛是有个金丹期初阶的人站在他们对面,运转全身灵力,试图压垮他们。   这是他们要认真抵抗的程度。   他们需要运转全身的灵力,对抗空旷的四周、不断增大的灵压。   原本,走路是十分轻省的活,灵力托起腿脚,虽然不至于能凌空飞起,飘扬前行,却也能在行走时省却辛苦的感觉。   而现在,他们仿佛重新成为了普通人,只能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   .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磨却人的锐气与力量。   先受不了的是赤炎峰师兄。   他始终不能拥有姓名,在旁边岭南的威压下,安静瑟瑟充作灯架,举臂拿火把,两只手换着拿,两只手都举到酸痛。   他的修为尚可,筑基期五层,但在不断增强的灵压下,三个人中,他是最先退败的。   “师妹――”   “什么事?”   他看向岑歌身后冷漠扭过头看他的岭南,咬咬牙,毫无牌面地承认道,“我想歇一歇。”   松鼠也叫了一声“吱――”,原地一跳,往赤炎峰师兄的怀里扑去。   岑歌笑道:“看来它也累了,劳烦你看顾它一会儿。”   赤炎峰师兄点头,就地盘腿坐下调息恢复。   松鼠蜷在他的衣角,又瘫成一团。   岑歌见着场景温馨,微微一笑,回身朝岭南道:“走吧。”   岭南默默燃起悬浮燃烧的灵石,让幽蓝光亮与火炬红光对照。   岑歌秒懂,把火炬还给陷于黑暗的赤炎峰师兄。   赤炎峰师兄看着灵石目瞪口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该怎么看把灵石当燃料烧的人?   没法看!没眼看!   .   燃烧的灵石亮着蓝色的火光,照亮前后的通途。   迎着汹涌的灵压,岑歌拿出前世逛街的气魄,运转灵力,稳步走上前路。   曲折盘旋,再无岔路。   再拐一个弯,眼前陡然开阔。   前方,是璀璨蓝光和星点红光的绚烂结合。   灵石铺满四周,闪着令人目眩的幽蓝光芒,比铺满金子的宝库还夺目。   中间是一个石制剑墓,插着一把通体赤红、柄部嵌刻着一枚血蕴石的剑。   剑墓旁有石碑,用草书花里胡哨地刻着十个字:   魔焰剑。   ――毁天灭地者可得。   一股焦躁感涌上心头。   按捺不住……想得到那柄剑……   脑中警铃大作,岑歌狠掐自己的手臂,在清心丸的药效开始行动之前,清醒了过来。   ……原文里,原身是个又蠢又坏的恶毒女配,要和大佬抢他的本命灵剑,被他一剑斩了……   魔焰剑,就是岭南大佬的那柄本命灵剑。 第31章 松鼠:吱――!   书中,岭南拿到这柄剑的过程中历经了九九八十一难,中途遭遇打劫、受伤、猛兽等等挫折,最终沿着青石板走上山顶。   通过山顶的一道智力题,跌入山脉腹地,走了一段密道,发现了几个前人的尸体,又躲过几个前人留下的陷阱,才走到山腹中的灵石剑墓中。   他对那些象征富贵的灵石不屑一顾,只拔剑。而剑拔出,与身体产生联系的那一瞬――   身体被女配的那柄凡剑穿透。   原来,这柄剑拔出的时候,会引动其他人的负面的不堪情绪,让人禁不住退化为动物,去争去抢。   于是,岭南忍着灵血流逝的剧痛,操控着心意相通的魔焰剑,将女配一剑斩了。   岑歌:“……”   她眼下光明正大站在石室中,克制住要和剧情男主岭南争夺魔焰剑的心,这个剧情杀应该就过了……   ……吧?   岭南摸出他的烧火棍,脚尖微动,神情戒备,一副战斗预备的架势。   岑歌刚起戒备心,岭南的声音就在石室中闷闷回荡:“是你带我来的,松鼠当时找的也是你,魔焰剑的缘分在你。”   蓝色幽光下,岭南的神色朦胧难辨,不知真假。   岑歌凑近一点去分辨他话里的意图,他却侧过头,握着他的烧火棍,专注地凝视石室入口,不打算继续沟通了。   岑歌没有犹豫太久:“……好。”   她转身,运转体内灵力,抵抗着近乎金丹大圆满的灵压,朝魔焰剑走去。   她内心盘算着小九九,伸手将魔焰剑拔起――   岭南为男主的书她只看了半本,到她弃书的时候,岭南都是主修丹修,武器什么趁手用什么。魔焰剑虽然是他的本命剑,但也实在没有用武之地。书里他也表示过,烧火棍更趁手一些。   这个世界不知道合并了几本修仙文,她轧戏串场领了好几份恶毒女配的剧本,现在剧情乱七八糟。所以岭南会让剑,也可以理解。   她敢直接应承下来不磨叽,心里最大的依仗,还是魔焰剑的身份:岭南的本命灵剑。   这柄剑既然在书里和岭南心意相合,跟她应该就没什么关系。她只要□□,展示自己和这柄剑相性不合,之后就可以光明正大送给岭南了。   ――剑拔出的一刹那,红光大盛。   拔出剑时的刺耳摩擦声中,隐有鬼魂哀嚎,传荡四周。像是饿狼的哀嚎,引出人心中的恶念。   而同时,有缱绻到近乎依赖的暖意顺着拔剑的手传入身体。   岑歌:?!   血蕴石开始闪闪发光,红液冲入她的掌心,朝体内注入。她几乎握不稳剑,想把剑扔了,可魔焰剑几千年才闻到人味,黏着不撒手。   整柄剑都在闪着红光,吸纳着四周灵石的灵力,将灵力裹挟红光往她怀里扑去。一副要融入她体内的架势。   一个金丹期大圆满的灵剑要融入筑基期修士的体内,强行抵抗,一定是两败俱伤。   岑歌只能选择接受,并暗暗对岭南道一句歉。   身后传来利剑划过的破空声――   岑歌还在和剑共鸣联系,只得凭借本能,缓慢回过身去。   漆黑的烧火棍一晃而过,挡住了一柄烈剑。   一黑一红,正在对峙。   黑色的是岭南,面色冷漠肃然,拿着他趁手的烧火棍抵住来人的剑。   红色的,浑身都仿佛浸入血水之中。眼眸赤红,头发披散,橙红色的长袍张扬如血雾,有如恶魔。   是赤炎峰师兄,化身饿狼,意图夺得魔剑。   角落,一只松鼠朝她兴奋地又叫又跳,就差扑到她怀里,“吱!”   岑歌:“……”   有一只松鼠观战,气氛果然很难严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魔焰剑:你唤醒了我!我爱你!我要当你的本命灵剑!   写着写着有种岑歌抢了岭南一生挚爱的感觉(bushi 第32章 松鼠:吱吱!!   战况依旧是激烈的。   岭南头也没转,用骤然赤红的烧火棍挡住赤炎峰师兄朝她挥来的一粒丸药。在烧焦香味中沉声道,“躲远一点。”   岭南在帮她抵挡因剑发疯的赤炎峰师兄。   岑歌不站在原地碍事,挪到松鼠旁边,专注和魔焰剑的灵识连接,吸纳。   连接的过程却并不顺利。   魔焰剑叽里咕噜:“……%¥%%¥%”   旁边的松鼠又叫又跳:“吱吱吱吱!!”   岑歌:“……”   好无奈,和即将融入体内成为本命剑的灵剑语言不通怎么办?   岭南和赤炎峰师兄的战斗已经转移到一个角落,战况汹汹。   符咒灵药迷粉纷扬如雪,灵石被击碎,蓝色的幽光在迷蒙的尘土中有如繁星。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在“叮当”声不绝的刀戈相向中,有血液滴落地面,啪嗒啪嗒响起,随即蒸发成血雾。   迷雾之中的画面蒙昧混乱,岭南苍白的脸一晃而过,随即缠入红黑交错中。   岑歌余光瞥见,心下一窒:岭南这几天流多少血了?   魔焰剑还在叽里咕噜说着她听不懂的话。松鼠也吱吱吱个没完。   剑依旧泛着红光,焦躁人心,放大人的负面心绪……惶恐、不安、卑劣,贪婪……   岑歌受不了了。   “别吵了!我特么的听不懂!要干什么直接做!!!”   脑子乱嗡嗡一片响,岑歌全数吼将出来。   又咬牙切齿地用行动发泄――举剑狠劈向地面!   这一劈,石室摇晃,岩石地面也在血色剑光下噼里啪啦地裂开好大一条缝,一直连绵到刀戈尘土前。   魔焰剑:“……”   松鼠:“吱……”   赤炎峰师兄顶着满脖颈被烧火棍敲出来的包,举着滴血的剑虚晃一招,赤红的眼睛已经怔怔黏向地面,神色是本能的畏惧。   岭南轻盈侧身闪过剑招,因着匆忙,只给她个欣慰的眼神。   ……酷似抛媚眼。   烟尘蔓延中,岑歌分心回顾岭南的那一瞥,任由魔焰剑飘起,红光闪烁――   松鼠忽的跳起来,朝她左手的无名指猛的一咬。   岑歌吃痛:“嗷!”   松鼠咬她手指的力度比磕瓜子的力度大多了,鲜血霎时流了下来,血腥味弥漫四周。   岭南先急了:“岑歌?!”   他挥棍又狠狠敲了一下赤炎峰师兄后脖颈,飞脚一气踢开。也顾不得对方可能会有的反扑偷袭,急着回身奔向她。   岑歌木愣愣地看着他,连手上的伤势都忘了处理。   这么着急,是因为……   魔焰剑自顾兴奋颤抖,剑尖“啪”的一声贴在她被咬破的手指上,吸纳着指尖流出的血液,懒洋洋地亮起血色的莹光。   有暖洋洋的血色气息包裹住锐利的魔焰剑气从她的指尖流入,顺着筋脉融入丹田中,留下印记。   她的脑海中,也多了魔焰剑的灵识,捆为一体。   她依然不知道魔焰剑要说的是什么,但已经能隐约猜测,魔焰剑先前要的是她的血液,以血液为媒介,从而绑定成为她的本命灵剑。   不管如何,人飞鼠跳之后,一人一剑终于绑定成功。   随着魔焰剑的认主,鬼魂哀嚎的声音渐渐在石室中消亡。它也浑身发烫着融炼变形,贴在她的无名指上。渐渐凝化成一枚嵌刻着血蕴石的寻常戒指。   四周的戾气都渐渐消退,岑歌摇摇头,把脑子里残存的鬼魂哀嚎声都摇散,捧起松鼠,站起身来。   体内的灵力因为突兀多了个本命灵剑,有些混乱,眼下正在运转调息着。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岔气。   她的身体晃了一晃,靠着墙,站稳。   岭南就见着,她脸色苍白,如黑曜石般澄亮的眼睛朝他担忧地微笑:“你现在怎么样?我这里有调息的丹药,你吃两粒?”   “……”   赤炎峰师兄终于顶着满脖颈的包晕过去,他却觉得不够,仿佛是深怕师兄会清醒一般,伸手解开黑袍的腰带,让腰带“呲溜”飞过去将赤炎峰师兄捆住。   黑袍失去腰带的束缚,松松垮垮地垂在身侧,露出一点素白中衣的影子。   他只朝她走去,走完剩下的几步路。   脸上鼓噪着一阵阵的热气,眼睛开始发烫,舍不得闭上眼。   走到她的面前,一手按在她肩旁的墙上,一手捧起她多了一枚戒指的左手。   松鼠连忙闷不做声地跳到地面上,一溜儿跑出石室。   不算宽敞的石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灼热又潮湿的呼吸喷洒在她骨节分明又细腻如玉的手指上,仿佛下一刻就会亲吻上。   “这枚戒指,能算是我送你的吗?”   气氛有些燥热。 第33章 松鼠:跳跳虎附体   魔焰剑引发的余韵仍存,一切不堪表露的心绪都可能会爆发。   岑歌每天都吃着清心丸,内心清明,理智通透,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   但满身血腥风尘的人用暗沉如墨的眼睛看她时,终归难免心如擂鼓。呼吸都在对方的迫近中不由放轻。   戒指算是他送的吗?   这话……算是告白吗?   这个世界有送戒指的说法吗?还是无名指的戒指……   单论戒指本身,这把魔焰剑的确是岭南的,剑化就的戒指,自然也算的。   她不由自主地小声回答:“算……算吧。”   岭南轻声笑了,睁着几近猩红的眼欺身侵来,把她的手扣按到莹蓝色的石墙上。   他低头,鼻翼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相合。   燥热的气氛要将两人融化。   岑歌垂下眼,预想着几乎是注定的亲吻。面前的家伙已经被魔焰剑迷住了,无法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挣脱开……那就算了吧。   她屏气凝神地将一只还有幸未受控制的手伸向储物袋――   “唔――”   岭南抱住了她。   并不是预料之中的亲吻,他放开了按在墙上的手,双手环过她的肩,十分用力地抱着她。   环抱的双臂把她勒得很紧,比蛇金绳还紧。头靠着她的肩膀,脆弱又炙热的脖颈相贴。   岑歌只感觉她要被岭南身上的热意给融化了。   肩膀被环住,手被压着无法动弹。   她被迫听着岭南霸气无匹的宣言:   “我不再问你‘能不能’‘好不好’了,你必须和戏无衡这个招蜂引蝶的家伙离得远远的!”   “……我不想再当在暗处里思念你到近乎发疯,却都不敢和你见一面的可怜虫。”   “从今往后,我会坦白我的贪婪,得到你的全部。”   岑歌:“……”   这效果比醉酒还凶啊?   岭南松开让人喘不过气的怀抱,双手撑墙,彻彻底底把她圈在狭小的范围内。   灵石铺就的墙壁泛着幽蓝的光亮,他漆黑的眼眸像一面镜子,将她的脸庞尽数清彻映出。   他已经俯下头:“我不允许你拒绝我……”   她余光瞥见已经醒来的赤炎峰师兄近乎惊恐地看着他们俩,毛发蓬松的松鼠十分无力地在他面前跳着,试图遮挡视线。   岑歌,面无表情,眼疾手快塞一粒清心丸到他的嘴里。   “醒醒,”岑歌虚起眼,敲了敲他的头,“不要醉酒装疯,在小孩子面前上演少儿不宜。”   小孩子松鼠:“吱吱!”   “小孩子”赤炎峰师兄:“……”   小说里,原身意图抢魔焰剑,是因为魔焰剑蛊惑人心的能力,眼下,岭南意图……呃,大抵也是因为魔焰剑吧。   魔焰剑让一个普通人变成动物,而清心丸让一个动物化的家伙重新清醒,变成人。   岭南被敲了一下额头后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摆着壁咚的样子。   距离依旧很近,清心丸的清香隐约从他的唇舌溢出。   岑歌后知后觉有些紧张,抿住嘴放缓呼吸。   就这般眼见着,岭南脸上和眼里的血色……渐渐褪去。   他看起来有点想自裁谢罪。   片刻的尴尬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   醉酒的人宿醉醒来,首先会头疼,捂住额头,思索着自己在醉酒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   之后,记忆会像玻璃碎片一样在脑海里刮剌,引得人头更疼。   玻璃碎片反光出的记忆会让脸色变幻不定,宛如冰火两重天。   最后,玻璃碎片拼凑起来,变回一面完整的镜子,将人或卑劣或好笑的形象一览无遗地照出来。   当人裸|体而见人的时候,手该捂着哪里?   ――捂脸。   岭南靠着灵石墙壁,双手抱膝,瑟瑟发抖地把红透了的头闷在膝盖上,一副要把自己憋死的架势。   衣衫齐整的岑歌看着他红透的脖颈,思忖了片刻,给自己也喂了一粒清心丹,好笑地看着他,等他自己想通。   对于先前的事,她原本还有些着恼,见岭南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样子,她自己实际上也无事发生,就无所谓了。   不是清醒状态下的表白,一律清心丸伺候,完毕。   赤炎峰师兄眼见着僵持场面,不敢说话,在石室门口忍着脖子痛,战战兢兢地躺着。   他的身子原被黑色袍子的腰带捆绑,现在已经解开,重新缠回岭南的腰间。但他看着自己滴血的剑,还有处于诡异状态下的岭南――   不敢动不敢动。   松鼠:“……吱吱……”   时间如此静谧度过。   岑歌等了一会儿。   看着岭南乌龟壳一般的黑色袍子,仿佛要石化当场、一辈子不露头的架势,她觉得无聊,又感觉体内灵力有波荡的架势,索性盘坐调息。   调息过程中,石室里的灵石熠熠闪烁,充裕的灵力一跳一跳的,勾人去吸收他们。   岑歌没忍耐住修炼的冲动,依稀记得书里写着,石室里是有个机关,注入灵力后能关门。   她摸索了半天,找到小机关,注入灵力,按下。   石室四周的数道门轰隆隆地动弹,折腾出无数烟尘。   在赤炎峰师兄的迷茫注视下,石门遮住了他的视线,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让他们都冷静一下。   岑歌稳定心神,打坐修炼。   魔焰剑化身的无名指戒指折射着血色光芒,岭南悄悄抬起头来,望向她的眼神漆黑空茫,不时闪烁着红光,又被属于清心丹的白色压制下去。   ……他的心神激荡,源于他自己的心魔,与魔焰剑无关。   他定了定神,拿出柴火掐诀燃烧,再拿出丹炉摆在上面,迅速放几味药石进去。   感受着丹炉里稳定的灵力波荡,他缩成更小的一团,缩到墙角。   体内灵力随丹炉灵力波荡流转压制心魔,黑袍的腰带也悄然无声地解开,捆住了他自己的手脚。   像是海啸来临前的海洋,海面平静,海底却暗潮汹涌。   .   “……”   “轰隆……”   “轰轰隆隆――”   岑歌终于补齐磨合魔焰剑的灵力,同时也因为本命灵剑的契机,升到了筑基八层。   等她醒过神时,石门外隐约有爆炸的声响。   石室里没有受影响,烟尘都没有抖一星下来。   只是声音听着有些烦,让人想带耳塞。   她打算从储物袋找,找了一阵,才反应过来,修真界没有耳塞,只有闭耳塞听诀。   岭南已经从乌龟状态中脱离出来,只是目光依旧闪躲着,期期艾艾地递给她一粒丸药:“吃药。”   “干嘛?”岑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静气丸的解药,解决掉门口的人。”岭南道。   几天前,岭南就用静气丸的迷药版――静气散,解决掉海滩上一批想闹事抢船的人。听着外头闹哄哄的动静,岑歌略一闻,无误,就咽了下去。   岭南把头扭向石门,神色由不安渐渐化成他面对外人时的冷肃。   门外的狂轰滥炸,于他而言不是天壑,是挑战,是需要认真应对的挑战。   “我要开门了。”   “嗯。”   “……”   “你开吧。”   “……”   “怎么了?”岑歌发觉不对劲。   岭南在灵石开关的附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摸了一圈。   他本想无视岑歌的问题,但开关摸不出所以然来,最终只能瑟瑟回望向她眼前的地面,“开关在哪?”   岑歌克制自己调笑的冲动,憋笑走过去。   她走一步,岭南退一步。   像是黑暗生物退离不断迫近的炽热光芒。   看着岭南真实一副不敢面对不敢负责甚至要躲到地缝底下逃避到底的怂货架势,岑歌忽然心头恼起:“拜托――”   “对不起!”   她的话被打断了。   岭南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羞愧的红晕,诚恳地道着歉,“我的身体一直都有隐疾,师父知道,但还是愿意依照宗门要求接收我成为峰门弟子,要求只是不要接近你……”   岑歌停住脚。   ……书里好像是有这个设定,是师父兼峰主私下里同他提出来的。   因着这个要求,书里的岭南只在进入峰门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在师父旁打趣卖乖的娇俏姑娘,之后就躲进了他自己的丹炉房,寻常不见人。   那时候的评论区都在好奇岭南遭受师父排挤的原因,又纷纷猜测这个人会不会是为爱叛师的女主。   谁知两人的再一次见面,“女主”被魔剑放大心内阴暗心理挥剑夺宝,岭南也毫不留情,一剑斩杀。   直到出了秘境,他被师父关入牢中后,才被得知,自己杀的人,就是那日惊鸿一瞥的存在。   “……所以,我可能因此反而对你有异样的企图,想接近你,认识你,和你成为要好的朋友。又受那柄剑迷惑,迷乱了心神……”   “你不用说了,我一直会是你的朋友,”岑歌只觉得自己的清心丹白吃了,岭南没多想,多想的是她,“向左转,正对面的墙壁左数第七格灵石,注入灵力,注满了就能开石门。”   岭南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理智可以征服感情,却无法分辨感情。   石门外还在“轰隆隆”地响着。   作者有话要说:  等岭南慢慢开窍,不急不急,机会还有。   倒二段出处:巴金《家》:“你的理智可以征服感情,我的理智则常被感情征服。” 第34章 松鼠:我不在   对于岑歌的话,岭南依言照做,很快就找到机关,打开门。   门才打开了一道缝,赤炎峰师兄就苦着一张脸挤进来,携着满身的烟火香气“扑通”一声扑倒在岑歌面前。   岑歌:“……”   岭南神色戒备,跨步挡在她身前,拎出烧火棍指向赤炎峰师兄。   石门渐渐打开,岑歌记忆里有零星印象的几个师兄师姐抱着灵气迷乱的炸|药包严阵以待,紧紧盯着满身煞气的岭南。   像是拿着刀兵的士兵应对着一只大老虎。   赤炎峰师兄完全拦不住,五体投地,背着满脖颈的青紫在地上干嚎:“师妹啊!我说了你和岭南在石室里,但我同时也说了你是自愿的。可他们不信,只信你是被胁迫的!”   一个橙红衣袍的师姐哼笑一声:“你被打怕了,被灵石买通了,以至于不顾及同门情谊,我们可没有!”   “对啊对啊,”有人附和道,“在里头一整天啊!岭南又不是什么好家伙――”   “灵压一消失我们就赶过来救小师妹了,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阻挠我们拿□□炸门――”   “这脖子看着}的慌,你到旁边躺着去,回头再算你的帐!”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完,还不忘满面担忧地看着岑歌。   岑歌听着满头黑线,一瞬间恨不得当场劈出魔焰剑让他们安静。   ――不是,她现在不是好端端站这里吗??   没等她开口,岭南就朝后伸手,抓住她的手臂,语气压抑克制,近乎冷静,“说完没有?”   声音不大,足够让他们听清。   一瞬间,整个石室安静下来。   赤炎峰师兄趴在地上无声颤抖,其他的师兄姐也戒备地拿出各色武器――   有剑有刀有烧火棍,资质最好的甚至直接化丹炉为本命灵器,在空中悬浮。   岭南从胸腔里哼出不屑的声响,见他们确实被一句话震慑住,这才转头,朝岑歌露出眼里亮晶晶的、甚至有些腼腆的笑意:“走吧?”   岑歌摇摇头。   岭南一愣,眼睛的光被疑惑掩盖。   岑歌按住他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我问他们几个问题。”   岭南护在她身前时,笼罩下一片幽蓝的阴影。   她无所畏惧地走出去,扬起下巴,看着神情担忧戒备的师兄师姐。   很难形容他们,对岭南害怕、厌恶到近乎恐惧的情绪是如何盘桓于心,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来炸石门。   她能确定的唯一一点,就是――   这个世界,绝对绝对不是原书里争权夺宝,需要修无情道才能存活,进而修炼飞升的世界。师兄师姐只是普通人一般单纯恐惧而已。   第一个问题:“你看我像是要被救的样子吗?”   “……”赤炎峰的众人安静如鸡。   第二个问题:“你们为什么害怕他?他应该没对你们做什么。”   师兄师姐们都沉默了片刻。   有的人面露疑虑,小声地咕哝一句:“但听说他……”说话的人忽然也意识到话语的不对劲,“并且他看起来就很可怕啊……”   眼神瞥向赤炎峰师兄被击垮的后脖颈,用以证实他所言非虚。   也有见证过外门弟子试炼比斗的,心里且惊且惧,不由说了实话,“他的很多功法,都和大陆上禁绝使用的魔域功法很像……不知道师父知不知道。”   咕哝的人依旧是咕哝着:“岭南的确从小就在千山宗,没机会去学。”   说实话的人继续说实话,无奈耸耸肩,“不管如何,他――”   “――别问了。”   岭南苍白又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了她橙红色的袖子,眼神近乎祈求。   岑歌呼了一口气。   他们说的话,她都可以辩驳。   岭南打赤炎峰师兄是为了她的安危,他在试炼上的表现也可以解释为对内门的渴求……   但他们不会听的。   因为他们恐惧,他们需要寻找恐惧的理由。   她明白,一篇升级流的文,主角日复一日去打脸反派夺宝升级,弱时蛰伏,强时毁天灭地,这种存在是很难有朋友的。   即使有朋友,也大部分是作为属下的存在,需要对主角怀有敬仰。   臣服敬仰都和现在筑基期的岭南没有关系,他能得到恐慌畏惧已经属实难得。   岭南又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子,暗示离开。   她意会,压抑住脑内突然跳出的、岭南面色潮红的吐血画面,带他往外走去。   师兄师姐都能看出岑歌袒护师弟的心态,没人再敢拦。   一个师姐却看着岑歌轻扬曼笑,悠悠说道:“师妹,你不能指望一个把自己闭锁在丹炉房、一天都不能和人正常交流一句的人能得到好人缘。”   岑歌略一愣,竟觉得师姐也没说错。   岭南在她的眼里,和其他人的眼里,形象反差……其实挺大的。   在她面前内敛害羞,甚至有些腼腆的岭南,在其他人眼里,就是标准沙发决绝的升级流无女主文男主。   岭南凉凉瞥师姐一眼,可那师姐似乎是看破了他的外厉内荏,脸上依旧挂着八卦的笑:   “师妹啊,事若反常必有妖,勿谓言之不预也哦。”   岑歌哭笑不得,岭南把她当朋友,其他人把他们……鬼知道把他们当成什么了。   “还行,他陪我拿了个宝物,”岑歌指了指室内大半还在幽蓝熠熠的灵石,语气是属于土豪的懒洋洋,“剩下的灵石我也懒得拿了,你们随便挖吧。”   岭南:“……”   赤炎峰师兄:“……”   其他的师兄师姐:“……”   得,也别纠结岭南到底是好是坏为什么遭人恐惧了,财帛才动人心。挖灵石吧。   土豪岑歌也的确毫不留恋,带上松鼠,和岭南一起头也不回地出了石室。   “……”   石室里一片寂静。   半晌,一个人终于瑟瑟出口:“出去后大师兄会不会打洗(死)我们啊?”   开了话头,接下来的讨论就七嘴八舌了起来。   “他和我们说过的……不能让他离岑歌太近。”   “小师妹之前也不爱和我们说话,只和戏无衡比较近,岭南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我没注意啊!”   “我也一直以为岭南在丹药房里自闭呢。说来大师兄这样子排挤他不好吧?”   “我们也找不好度,不知道要隔离到什么程度。小师妹也是难得有个朋友吧。”   “并且岭南明显喜欢小师妹吧!”   “对啊对啊,也不好拆散人家……”   “所以现在怎么办?”   “黄花菜都凉了吧,挖灵石?”   “挖灵石,顺带祈祷青溪峰的船赶紧运完人。”   赤炎峰师兄哀嚎一声:“啊,戏无衡你快点回来吧!!!”   “戏无衡回来也没用,受灵物影响去和同峰子弟抢灵剑,说来还是你心性不稳,出秘境后准备关禁闭吧。”   “至少不会数罪并罚吧……”赤炎峰师兄弱弱说。   “也是哦……”   岑歌完全不知道自家峰门的师兄师姐背地里说她。只燃起灵石充作火把,被松鼠带着,七拐八拐、花了一整天的功夫走向出口。   出口处,天光敞亮。   他们来到火鹤秘境已经有九天了。 第35章 男主成员加一   松鼠是一个合格的带路人。   走到出口,眯眼适应充足光亮后,岑歌才发觉,她置身于离山顶最远的山麓边上。   岭南次岑歌一步走出来,捂住眼睛,有些不习惯。   岑歌却已经惊奇地看着山麓的变化。   天地辽阔,原本郁郁葱葱的草木稀疏了不少,多了几十栋奇形怪状的简陋房屋。   有一身青绿色长袍青溪峰的弟子在治理过的林木之间游荡,间或蹲下,看看植株的生长情况。   旁边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的南蕴峰弟子在忧愁地看着,余光瞧见岑歌捧着个松鼠,讨巧卖乖的眼睛一亮,就转悲为喜,笑问道:“赤炎峰的小师姐,你是抓了一只灵宠吗?!”   岑歌摇头,戳了戳软趴趴毛茸茸的松鼠。   他们面对灵压全放的魔焰剑,要拼尽全身的灵力才能免于被灵压碾压呕血的命运,但这只松鼠在那还能活泼地又叫又跳,显然不是寻常的灵宠。   挨戳的松鼠叫了声:“吱――”仰面躺倒,露出肉嘟嘟的肚皮,小胡须一颤一颤的。   南蕴峰的弟子见着,羡慕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你运气真好……我被北寒峰的家伙拽去帮忙护船,等到我们门派的人终于都到岛上了,青溪峰的这群家伙已经把山脚的树林都钻过,把禽鸟都吓跑了!   “不仅把它们吓跑,还滥砍滥伐,说要种他们的药草小宝贝,完全不管那些飞禽走兽也是我们的宝贝啊!”   岑歌敷衍着安慰他。   南蕴峰,千山宗主五峰之一,主驭兽,也有些走偏门蛊毒的在南蕴峰过活。   或许是和动物相处太久,他们看起来挺天真的。   岑歌只是点头“嗯嗯嗯”,这种程度的敷衍,也足够让这位穿着明黄长袍的南蕴峰弟子开开心心,感觉自己得到安慰。   他的眼里亮晶晶的:“我接下来可能会带着我的小猫往山里去。小师姐,你从山里出来,有什么发现吗?”   发现?岑歌有些心虚,她和岭南把一片的树都砍了,算是发现吗?   扭头看岭南,他在阳光下晒得有些发软,眯着眼懒洋洋地捂嘴打了个哈欠,迷蒙带泪光的眼睛回望向她,看起来也像是一只小黑猫。   目光纠缠交错,他“唔”了一声,遮着眼睛扭过头去:“……我没发现什么。”   岑歌连忙点头:“我也没发现什么!”   南蕴峰弟子笑弯了眼:“发现不了正常,在外头自己过活的小猫小狗警惕心比较强,这只小松鼠这么可爱真的难得。”   他羡慕地看了眼岑歌手上的毛茸茸小肉团,随即把希冀的目光看向山峦深处,“我带我的小猫去里头看看,小师姐,我们回头见啦!”   岑歌点头:“好。”   随即,她眼见着南蕴峰弟子从灵宠袋里招呼出一只斑斓大虎。   老虎在咕噜咕噜地叫唤,他眉眼低垂,薄而红的嘴角含笑,摸着老虎的头以示安慰。   斑斓大虎低低地“呜”了一声。   “别叫了喔,”南蕴峰弟子笑道,声音清越如歌,“再叫的话我把你的头都拧掉。”   斑斓大虎委屈趴下:“……”   惊呆了的岑歌:“……”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她早该习惯的,修仙界不是仙界,不是所有人都仙袂飘飘面容端庄。   ――情况甚至相反,到处都是奇葩。   南蕴峰弟子面色不改地说完恐吓的话,起身回头朝她笑道:“小师姐叫什么名字呀?我叫越戈。”   “岑歌。”   “啊,是你啊!”越戈眼睫如鸦羽一般,眉眼弯弯有如月牙,说话语调也活泼乖巧,显得人很纯良可爱,“我之前听说过呢,赤炎峰里和我名字同音的天才小师妹。”   岑歌“哇哦”了一声,认真地敷衍他。心思很快就飘远了。   天才小师妹……这个设定的确有在原身身上出现,都是为了衬托主角。岭南线是岭南击败天才,萧O线是天才没有她能吸引男主的好感。   这个不是重点,无所谓。   她的重点在越戈。   眉眼齐整,英气中带着喜感的活泼。眼尾微尖,脸颊丰盈,鼻梁挺拔,嘴唇水润,有着一开口就会卖萌的期待感。   头上束着木冠,用象牙棒固定。身上一身明黄法袍,袍脚被修过,原有的分叉高到大腿根,身前身后也都多分了叉,让一个好好的袍子变成了四瓣花。腰用血红色的腰带束着,挂着五六个形制各异的储物袋。   ……所以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呢?   越戈已经随手扔给她一个灵宠袋,随即活力满满地朝她挥手说“再见”,骑在老虎背上朝林间冲去。   眼见着斑斓大虎和明黄身影一齐远去,岑歌一手拎灵宠袋,一手捧松鼠,呆头呆脑后知后觉:“这是他说的小猫?”   岭南虚起眼:“是。”   只是偶遇个同宗子弟,岑歌把乖顺的松鼠放进灵宠袋,把袋子在腰间挂好后,很快就把越戈抛到脑后。   略走两步,拐个弯,就能看到被小山丘遮住的海岸。只见海岸边多了一个木质码头,一艘船靠着码头停靠。   有人从船上顺着跳板走下来,脚步有些虚浮,戏无衡踩着柔光剑飞去,让人被他隔着木棍扶下去。   岑歌看着想笑,戏无衡的行事依然如此无所顾忌,坦荡潇洒到让人心生羡慕。   岭南默默在旁看着,看了片刻说道:“赤炎峰师兄不好再联系。我现在回密道里找个角落炼药看看,炼出成品后再来找你。”   岑歌没有异议,笑道:“好,炼出丸药后一起到海里去,灵脉我们各分一半。”   岭南没有说自己是天火灵根,不需要水里灵脉的话,只点头应下。   他计划通――到时候真碰上灵脉了,也肯定不适合他,那灵脉自然就只能归给岑歌一个人。   他原有着无私奉献的心,可眼见着岑歌的脚尖指向海岸边上的码头,随时都有可能往那个方向奔去,咬咬牙,私心加了一个条件:“岑歌。”   “嗯?”岑歌神思无暇,目光纯粹,看着他,等待他说出的话。   “你……”岭南只觉得身上的热气像是被魔焰剑引动一般,又开始隐隐升腾,心里的念头也开始异化……   岑歌疑惑歪头:“你是要清心丸吗?”   岭南摇头。   岑歌便坐到旁的石头上看他,岭南的病显然也是顽疾了。   片刻后,岭南按下热意,撑住理智,几近水眸的眼凝望着她:“你不要离戏无衡太近,不要忘记我。”   岑歌眨眨眼,刚想说自己只打算去打个招呼,看见了不打招呼毕竟说不过去――   “你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岭南说着,压抑平静的语调中终于还是溢出一丝哀求,“你和其他人关系太好,我会嫉妒。” 第36章 戏无衡:我好气(`??)=3   面对着岭南的剖白心迹,岑歌揉揉他的头,安抚允诺:“我会的。”   岭南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密道中,等到走过拐角,彻底看不见洞口的光芒后,他才默默往记忆里的岔路走去。   沿路路途崎岖阴湿,路上有扑地的干尸,死了上千年,已经化作白骨。   一只飞蛾扑棱扑棱飞过,不小心碰到一个开关,被淬着翠绿毒汁的箭穿体而过,坠落身前。   有瘦弱的老鼠从他的脚边擦过,叼起飞蛾尸体钻入墙角的洞中。   这是没有松鼠指路下的山峦腹地,没有剧情光环改变过的,真实的密道。   岭南的脚步顿了几秒钟。也只有几秒钟,随即便面不改色,闭上眼睛,着一袭黑袍,让自己融入黑暗之中。   ――仿佛他从来就在黑暗中,从未离去。   在黑暗中,他找到了一个角落,撒好驱散粉,之后,静坐沉思。   赤炎峰师兄在眉飞色舞讲飞鱼丸炼制方法的时候,他或辩驳或应和,有着最纯粹的快乐。   现在,却还是只能一个人炼药。   罢了……   岭南收回心神。   要如何调整?药该如何炼就?   好好想想吧。   .   滔滔海水在海岸翻涌,码头上热闹非凡,许多人招呼着在一起往山麓去,从垒好的简陋房屋中挑一些方位好的入住。   岑歌过去的时候,蓝若絮刚好逮着人诉苦。   她被迫听着蓝若絮的絮叨,“花了整整九天!船时刻不歇地走了六趟,终于把能照应上的人都运到岛上――   “要不是你那天凌空一劈把深海章鱼斩了,把秘境边上那些等第二批的人的异心也斩了,十天说不定还运不过来呢!”   岑歌眨眨眼睛,笑着玩个小梗:“没什么,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   蓝若絮恍若未闻,继续抱怨地说着:“但十天后又要把他们依样重新运回秘境边缘!我们建造栖息地,探索岛屿、寻找一些秘境独有的材料,也只有十天!”   一共能在秘境待三十天,其中二十天用来来回往返……   岑歌听着头皮发麻,看着远处山麓上蚂蚁一般在砍树的人,忽有灵感,遂指着树道:“要不你让那些不能回去的砍树,削成木板?”   蓝若絮愣愣的,没反应过来:“让他们帮忙盖房子?”   岑歌提出业余建议:“让他们抱着木板,木板连上绳子,让船拖回去。就一趟,空出九天的时间?”   蓝若絮刚想说不行,船的载体和拉力有限云云――   “这个建议超级好的!”   俊秀剑修逆着卯时的灿烂阳光御剑而来,脚尖一点落地,稳稳站在岑歌身侧,湖蓝色长袍袍脚轻扬。   不是戏无衡还是谁?   只可惜他人虽然帅,说话也好听,话里却逆了蓝若絮的意。   “不懂就别乱说!”蓝若絮狠瞪一眼,继续发愁。   戏无衡无所谓地耸耸肩,使了个花样,耍杂技一般变出两个玉牌,“博识峰的人有来两个,在阵法加持上挺厉害的,你可以联系一下他们。”   说着,把玉牌都递了出去。   “……”蓝若絮震惊了,“我都不知道博识峰也有来人!!!”   戏无衡呲牙笑:“我是谁啊?还能不知道?”扭头朝岑歌一扬下巴,“是吧?”   岑歌看着他的灿烂笑容,忍俊不禁地点头应和:“是啊是啊。”   事情既然能解决,那就随戏无衡他N瑟啦。   蓝若絮没留心他们的眼神对视,只又惊又喜地接过玉牌,挨个敲过去。   博识峰是千山宗五主峰之一,峰里的子弟大多在符咒、阵法上有一定造诣。修为或许不高,但是在运用灵力乃至灵力本质的相关问题,都有近乎学术的认知。   日行千里送他们来秘境门口的方舟,其上头的彩绸阵法,就是博识峰的产物。   因为博识峰的峰门特点,峰门弟子对秘境并不是很感兴趣,相比之下更乐意在屋里多摆两个阵法,多翻两本书。蓝若絮身为青溪峰的大师姐,不知道他们的到来也属实正常。   眼下,蓝若絮得到了博识峰子弟的联系方式,且惊且喜,也不和戏无衡再多掰扯,拿着玉牌就躲到安静的角落,认真去联系。   海岸边上的人已经渐渐散尽,海面平静,碎金波澜。   空船在拥向沙滩的海浪上轻轻摇摆。海风带着一些咸腥味,并不浓郁,算是一种新奇的感受。   戏无衡看着岑歌,略略蹙起眉,有些疑惑的样子。   岑歌也疑惑回望。   戏无衡眼中有着如海面一般的细金波澜,想张嘴说话,却又慌忙地舔了下嘴唇。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在克制引诱。   他终究伸出手,握住岑歌戴上血蕴石戒指的左手。   岑歌:???   戏无衡见着岑歌一脸懵懂疑惑,眼睫颤动,终于收起漫不经心的笑意,轻唤一声:“你――”   “――衡哥哥在吗,救命……呜呜呜!!!”   声音是从戏无衡腰间的储物袋里传出来的。   声音被袋子捂住,却还是娇嫩酥软,令人耳边都鸡皮疙瘩起来。   萧O的声音。   戏无衡低头一看,明白过来,顿时气恼地鼓起脸颊呼气,像只河豚。   岑歌并不担心原女主的安危,能当女主的存在才不会莫名其妙炮灰了,她只一努嘴,带着笑意问着:“什么情况?”   戏无衡瘪着嘴解释:“怕玉牌在储物袋里接收不到消息,特地订做个能传递灵力的储物袋……”说着他也察觉到奇怪,“正常的玉牌发信息只会发热,提示有消息,她的怎么直接发声音了?”   岑歌哪里知道,她只能理解成,原先的玉牌类似于电话,发热是正在拨号连接。   能跳过拨号连接,直接接通连麦……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能类比成什么。   “看看不就知道了?”   戏无衡苦着脸,收回牵人的手:“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的腰间挂着两个储物袋,一个是普普通通的,通体湖蓝;一个是祥云绣金灵纹的,月白色袋子银色络子。此刻祥云绣亮着金色的光芒,岑歌记忆里,它已经亮了很久,她原以为是储物袋特色。   从月白色储物袋中,戏无衡翻出一个中规中矩手掌大小的玉牌,试探着“喂”了一声。   只听玉牌对面的萧O抽噎着:“呜呜……衡哥哥,救我……”   玉牌对面有些其他人的嘈杂声响,“妹妹来玩”、“看金鱼”、“爽一爽”一类的词挨个蹦出来。   门派里没那么些脏污事情,戏无衡一瞬间没听明白,还在愣神。   旁边却已经伸出手连敲三下,玉牌上显露出双方的位置对照。   岑歌看玉牌一眼,记住位置,收回手。本还想开口说什么,眼见着戏无衡近乎呆萌的样子,发出一声现代老司机的叹息,从储物袋翻出凡剑跳上,直接御剑飞远了。   ――她生前只是个体面人,不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神仙。眼下男女主的感情线剧情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她搅乱个彻底,现在的剧情点在哪,她完全不明白。   萧O万一真的是被欺负了呢?!   出于生而为人的朴素正义感,她掐着防护诀,飞速往玉牌上显示的位置去了。   位置并不近,是在岛的一侧,还没有被青溪峰嚯嚯过的净土。   岑歌绕着海岸线极速飞着,偶有飞鱼如闪电袭来,都跟不上她飞行的速度。   不过一刻钟,她就飞到岛的侧边。   海浪朝悬崖峭岸扑去,轰隆声如雷震耳。   只见萧O站在岸边,一手捏着一枚灵符,一手捏着玉牌,白着脸往后缓缓退着。   身后就是悬崖的边界。   她的身前,有五六个服饰各异的男修迫近他们。   其中,一个穿着明黄色长袍,显然是千山宗南蕴峰弟子的家伙,脖子缠着一条细长的紫蛇,腆着虚浮暗黄的脸,朝前走了一步,嘻嘻地笑着,“平常在门派里轻易见不得你,难得在秘境里,你怎么也不和我多说一句话呢?你的眼里只有你的衡哥哥吗?”   萧O磕磕巴巴地,捏紧了手上的灵符:“你、你们别过来!”   南蕴峰弟子笑道:“一个雷震符而已,能糊弄谁呢?”   他脖子上的紫蛇“嘶嘶”地吐着舌,牙尖闪着寒光,一如五六个人眼里的光……令人感到恶心。   岑歌感到左手无名指的魔焰剑蠢蠢欲动,欲饮鲜血。   ――这柄剑有问题。   她握拳按捺住魔焰剑预备搞事的兴奋颤动,飞身跃下,持凡剑怒斩猥琐男!   有那么一瞬间,她和眼神错愕的萧O对上了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戏无衡:她爱的不是我!   破空一声呼啸,不过瞬息功夫,几个围着萧O流下腥臭涎水的猥琐男全都倒地昏厥。   岑歌拿着带剑鞘的凡剑,嫌弃地把那几个被一剑鞘打晕的弱鸡踢到悬崖边上。   戏无衡来得迟了一步,看着眼前的情景不明所以,走过去和岑歌说:“我来帮忙!”   不是询问句,岑歌也无需客套说“不用帮忙”,她随手扔捆绳子,指挥戏无衡一起把那群渣渣捆了。   片刻功夫,那群渣渣就被捆成了毛毛虫,瘫在悬崖边上。   岑歌拍了拍手,回过头和怔然发呆的萧O说:“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只能帮你到这里,”她指了指那群人,“他们的结局,由你决定。”   峭岸虽然高,海浪也凶,可修仙者掉下去,只要及时运转灵力,掉进海里,顶天有个擦伤。   她把那群人捆到悬崖边,只是想让他们也感受一下,被人逼到悬崖边上看着几十米下海面的感觉。   萧O还没反应过来,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眼神迷蒙,看着令人心疼。   她犹犹豫豫,半晌开口:“衡哥哥……我该怎么办?”   岑歌心下无语,冷眼看女主表演。   远处传来一声萧条渺远的虎啸。   戏无衡迎着呼啸海风,严肃地皱起了眉:“他们要欺负你,怎么处置,都在看你。”   他想了想,又给出保证,“虽然那里头有我们千山宗的人,但那人我认得,素日沾花触草惹人厌烦,我能向门派保证,你是被迫杀了他的。”   岑歌听懂了,如果萧O有意愿,戏无衡会当证人,证明她是正当防卫。   萧O泪眼婆娑,伸出手又放下,整个人一袭青衣在海风中瑟瑟孤零。好一个欲言又止。   戏无衡拉住岑歌的手,退了一步,声音低沉又萧然:“每个人的修仙之路,都只能依靠自己,你想清楚。”   他偏头和岑歌弯眸一笑,“走吧,我还有问题要问你……”   ――一瞬间,岑歌感觉,戏无衡平日里的嘻嘻哈哈,全都是伪装。   “……你有很多事瞒着我!我要和你清算!”   岑歌:……想多了,不好意思。   她和戏无衡点点头,就预备离开。   她不想当恶毒女配,更是救了女主。   女主从前如何,现在如何,未来如何,一切都和她这个路人女配没有关系。   凡剑亮着朴实无华的光芒,岑歌踩上去。   戏无衡也踩上他的柔光剑,习惯性伸出手到她面前:“抓着,掐好防护诀。”   岑歌:“不用,走吧。”   戏无衡挥手在她眼前晃:“你不要这么冷漠好不好,现在会御剑就不拉我手了?”   岑歌无语,她刚穿过来的时候对御剑不熟悉,只能拽着他的袖子飞。现在还需要吗?   不需要。   ……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属于恶毒女配,在小说里没怎么描写的细节画面,逐一拼凑到一处――   一个故事的开端。   原身是师父的爱徒,因性格孤僻,嗜剑如命,师父十分担忧,嘱托和全门派关系都很好的戏无衡多带带她。   在有限的数次交流中,她对戏无衡心生好感,在日常中装作自己不会御剑的样子卖萌。   这个故事并没有后续发展,因为女主萧O来了。   原身只是个恶毒女配,被天道怜悯送入轮回,而她被天道拉来顶缸。   岑歌想着,心叹一口气,所以原身在装柔弱,并且装得很假,破烂摊子还要她收拾。   她开口:“不用――”   戏无衡却已经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划个圆弧线潇洒转身,重新面向萧O。   只见萧O原本可爱的面庞化为狰狞,愤愤举起剑,指向他们牵着的手。   岑歌一脸懵逼,发觉萧O误会了什么,就想挣开手。   可戏无衡不愧是剑修,从未落下锻体,手掌间的力量奇大,她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开。   只听萧O说:“你喜欢的是岑歌,不是蓝若絮。所以你不让其他人牵你的手,袖子都不让,除了她。”   陈述句。   戏无衡眉眼平和,也没笑,“嗯。”   原身的心开始砰砰地跳,岑歌的灵魂平静地判断着,这应该是原身在喜欢戏无衡这件事上的残念。   萧O十分愤怒,杏目圆睁:“在船上的时候,你在误导我。”   戏无衡:“是你先入为主。”   萧O目眦欲裂,眼泪“啪嗒”一声直接砸向地面:“你之前对我也是很好的――”   戏无衡没有给萧O再辩驳的机会,一气说完:“我前几天听岭南说,你和我身上都有黑气,我就注意上你,之后有了几个有趣的发现。”   似乎是真的有趣,他微笑着。   只是笑意轻浅,不及眼底。   “你的修为并不是在循序渐进地进步,而是在一些事件后一步跃上,甚至会出现原本没有的飞跃。   “例如……和我说一句话,强行往我怀里撞,都能让你得到宝物、身体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的修炼速度是我们的十倍,体内的灵根变成了天灵根,脸也在变。”   萧O……持着剑的手在颤抖。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底细,目的,在船上九天就被人扒得干干净净。   戏无衡继续说着:“你既然并不喜欢我,就不用在意我喜欢谁。那些人,不管是你引诱来的,还是你真的倒霉,你都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和我没关系。”   岑歌一瞬间有想拿瓜子的冲动,奈何手还被戏无衡握着。   她只能在心里鼓掌感叹:戏无衡的双商真的高,人是真的牛逼!   由戏无衡的话,她记起了原书剧情。   原书里,萧O刻意培育着这几个渣渣的垃圾想法,暗示他们来到僻静的岛旁侧。在和他们言语纠缠的时候打开玉牌,向戏无衡求救。   戏无衡的御剑水平在筑基期弟子中是佼佼者,他心下担心,就孤身去救她,成功英雄救美,开始认识。   而现在,她的反应速度(老司机程度)比戏无衡快,由此打乱了萧O的规划,没让“英雄救美”的剧本按时上演。   难怪萧O看向她的神情如此错愕……   被挑破一切设计的萧O孤立无援,凄凉地站在悬崖边上。   一身青衣,背后是辽阔的海天一色,整个人看着萧萧瑟瑟,像是虐文女主。   她的神色和话语都是飘渺的:“不,我是喜欢你的,衡哥哥……其他都只是附带的,”顿了顿,她言语希冀,“那次我们拥抱的感觉你忘了吗?你的脸明明都被夕阳晒红了。”   戏无衡被话语中的绵延暧昧吓得噎了一下,急忙大声解释:“我当时只是在想,被人强抱了,岑歌一定会磕着瓜子,笑话我枉为剑修子弟。我羞愧!”   岑歌:我现在其实蛮想吃瓜围观……   但不可否认,刚穿越来,好笑地看着戏无衡“为爱”跳崖、甚至隐约期待女主萧O去殉情……这个感觉已经变得很遥远。   尤其是,现在的戏无衡没有按照原剧情喜欢上萧O,反而和萧O对着干,不否认喜欢自己。   她清晰地意识到,不能再参考原文剧情揣度未来,“预知”他们的行事轨迹。   萧O怔怔,一切一切都和她的期待截然相反。她已经词穷,只能不断重复着:“衡哥哥,我是喜欢你的……”   戏无衡琥珀色的眼睛晶莹澄澈,毫无瑕疵。神色平静,语气清明:   “你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只是黑气给你的好处。以后,希望你能和我保持距离,不要让岑歌误会。   “和我减少接触后,黑气可能会收回它给你的奖励……希望你能习惯,回归成为一个普通的修士。”   【宿主请注意,戏无衡的好感度正在飞速下降,即将到达“友善”阀值!好感到“友善”以下后会有不限于退回奖励、雷击等措施!请宿主注意保持好感度!】   萧O仓皇摇头,尖叫着:“不――!!!”   【宿主可以打开系统商城,查找需要的任务道具。】 第38章 戏无衡:表白好难。   戏无衡带着岑歌,离开了伤心女子嚎啕大哭的现场。   哭声隐隐在耳边萦绕,他空着的一只手捏了下耳根,苦着脸和岑歌抱怨着:“你说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呢?”   岑歌有点心虚……她是穿越的,原身和戏无衡交流不多,却也是有两句的。说来“岑歌”也算是变了。   “我给出去的玉牌都不会直接发出声音,”戏无衡说着,把玉牌给岑歌看,“这个是萧O给我的玉牌。”   岑歌:“……”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小说情节她实在没记住多少。   “我也是才记起来的,”戏无衡苦笑一声,“她刚入青溪峰时,那时候的青溪峰的大师兄没空,让我去带她熟悉青溪峰。”   一个北寒峰的剑修很熟悉青溪峰……岑歌忍笑,这很戏无衡。   戏无衡继续说着:“我带她去仓需处领日常用品。她在那时候给了我一个玉牌。”   岑歌问道:“刚才和你联系上的,会自己发声音的玉牌,就是那时候的?”   “嗯……”戏无衡在凌空飞行中分出心神回忆过往,“你相信吗?”   “相信什么?”岑歌单纯疑惑。   “那时候的萧O……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脸都不一样。”   “……”岑歌无话说,系统的确对萧O的容貌进行明显的改造,其他人都没发现,只赞叹女大十八变……在原文中也算是强行降智了。   “我都没认出她,只知道她也姓萧,就又给了她一个玉牌。要不是今天她联系不上我,用了原本的玉牌,我可能永远不能把她们想到一处。”   “……”   事情已经很顺了。   萧O想炮制一场“英雄救美”的把戏,结果联系的时候撞上戏无衡找岑歌说话,玉牌传呼被直接无视。   她无奈之下,冒着被发现黑历史颜值的风险,翻出以前给出去的、能直接呼唤联络的玉牌,联系上戏无衡。   可岑歌偏偏就在旁边听着,依凭本心,不理会听不懂的戏无衡,先飞去救她。以至于她“英雄救美”的计划全面破产。   不仅如此,戏无衡说他喜欢自己……   岑歌:“!!!”   手还被戏无衡牵着!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有些后知后觉。   戏无衡讲明了他和萧O之间的情况之后,随手把玉牌扔进了海里。扑通一声,毫无留恋。   他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对玉牌,意念一刻,递了一枚玉牌给岑歌。   “所有的功能都开了,你可以直接和我对话。”戏无衡含笑。   “原先的玉牌打开不就行了吗?”岑歌问着。   “不行,我和萧O都有一对玉牌用作联络,和你怎么只能有一对玉牌?”戏无衡如河豚一般鼓着腮帮子,相比于生气更像是在卖萌:“平常没事单纯想聊天的话,用原先的玉牌,如果有事急着叫我,例如想见我一类,就可以用新给的玉牌。”   岑歌点头,脑子里忽然又跳出一个念头:原身和戏无衡完全不熟,不熟到连玉牌都没有交换的程度。   ……所以戏无衡喜欢的是她?   好像也就认识十来天的样子啊……   戏无衡却已经举起她的手,盯着鲜红色的血蕴石片刻,艰难开口:“我和你道个歉……”   “怎么了?”   太阳渐渐往穹顶中央偏移,四周被阳光晒着,十分耀眼,令人炫目。   袍脚猎猎生风,两人在海面上方,远处是缥缈的洁白云雾,竟有如初见。   “你也看到萧O的情况了。”   “嗯。”   戏无衡的面孔在阳光照射下圣洁如神祗,复杂的神色中夹杂着悲悯、北北同情……还有其他岑歌看不懂的东西。   但,一定不是单纯想表白的神情。   原身的残念消隐沉下潜意识中,岑歌理智又平静地等他继续说着。   “她的修为进度和我绑定在一块,如果我亲近她,她的修为会增长,如果我疏远她,她的修为会倒退……所以她陷入了邪道。”   戏无衡的语气中带有些悲哀,“人心会变,我不可能庇佑她一辈子的修行路,但她不会理解。”   岑歌理解了他的脑回路:“所以你和她说你喜欢我,明白告诉她,她的黑气修炼方法是没有未来的。逼迫她脱离现在的修炼途径,回归正途。”   她醒悟了,也豁达了。连戏无衡一直牵着她手的行为,也理解了:就是做戏。   戏无衡很可能是心里已经喜欢上萧O,同时发现萧O身上的黑气和奇怪的修炼方式,这才狠下心来,拉她挡枪。   他们两人认识不过十几天,戏无衡的确不可能喜欢她的。   ――真喜欢,那也是喜欢原身,和她穿书者有什么关系?   “……”戏无衡听完她的分析后,瞬间沉默。   握着她的手在一瞬间加大了力量,仿佛是想融入血肉骨髓一般。   神色也怔忪,视线失焦,在看她,又像是在看她眼中的什么存在。   片刻后,他才像是脖子后绑着砰砣一般,艰难地点了两下头,扯出笑意:“是啊,连累你了。”   岑歌客套地说句“没关系”。   忽然传来一阵烈风,隐约传来萧O愈加痛彻心扉的哭喊声。   她忽为萧O一剑将她斩首的未来心惊肉跳。   说来也是她活该,幻想自己能当个言情文男主的普通朋友……   戏无衡神色也是一变,抓着她的手却没放,语气诚恳又深情:“我一定会保护你的,一直。”   岑歌眨了眨眼:“呃……”   戏无衡前头说人心靠不住,后脚说会保护她,有点小矛盾。   “……谢谢,我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她选择客套回去。   之前贪图朋友级别的舒心,眼下想退出也已经来不及。只能安慰自己,和萧O绑定的系统会如实汇报攻略者的好感度值。   希望萧O再次见到她的时候,怀抱着“戏无衡其实就是口嫌体正直”的想法,不会直接一剑劈过来。   两人在鸡同鸭讲中飞了一段路程。   眼见着海滩码头遥遥可见,戏无衡换了个话题:“现在也没别的事,我们和千山宗的队伍一起,去探探岛内的情况?”   岑歌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知道戏无衡关心萧O的情况下,还催眠自己是他的普通女性朋友,一起游山玩水?这可不太行。   戏无衡公事公办地解释:“蓝若絮临时要联系博识峰的人改装小船,大部队空出了一个名额。”   “大部队?”岑歌诧异:“一共多少人?”   戏无衡:“门派里有三四十个,其他门派来求庇护的也会有十来个吧。”   人数着实不少,不是“单独约会”的噱头。   ……但转念一想,还是避免误会,保住小命比较好吧?   稍微晃晃脑子里的水,就能想到萧O愤怒地一剑把她这个“绿茶女配”斩了之后,和戏无衡解除误会甜甜蜜蜜的剧情后续。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戏无衡的语气却很坚定,“她如果对你有心思……你在队伍里,我能让朋友也帮忙照看一二,比在山麓好一些。”   岑歌:……他为什么是一副笃定自己会被萧O伺机报复的语气??   转念一想,她已经被戏无衡先斩后奏盖上“他喜欢的人”这个戳了,“远离他”这个行动,已经缺乏意义。   她最终还是同意了:“行吧。”   往好的方面想,她现在就有个北寒峰知名无事忙男模当自己的保镖呢,除了女主萧O没人能杀她。   “对了……”戏无衡又要跳一个话题。   “嗯?”   “这血蕴石戒指是怎么来的,”他竭力用若无其事的语调问着,“岭南送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岭南送的没错……   岑歌直觉魔焰剑有问题,又觉得戏无衡问的态度有些无厘头,索性敷衍过去,“是的,前几天在密道里一起找到的,他让给我了。”   戏无衡委屈巴拉地牵紧了她手,手心传着温和的热意。   他最终没问这个戒指做什么用途。   剩下的路途,岑歌讲了讲现在躺在灵宠袋里的松鼠,还有嵌满灵石的石室。   戏无衡全程都很给面子地当捧哏。   .   两人一起御剑飞行,边飞边聊天,速度就慢了一些。   等到了海滩边落地时,千山宗探险队已经集结。   确实如戏无衡所说,人并不少,各个峰门门派的衣袍踩在山麓边上的碎石地,五颜六色,一眼看不过来。只有人群边缘的北寒峰衣袍一水湖蓝,看着整整齐齐,肃然无比。   青溪峰负责点名的弟子见到戏无衡挥手赶他:“快去集合,就等你们几个了!”   戏无衡不慌不忙,朝青溪峰弟子介绍了岑歌,把她的名字缀到名单后头,送她进队伍后,才归队入北寒峰。   北寒峰的师兄等他很久了,真等到他,却只挤眉弄眼的。   戏无衡:“……你干嘛?眼睛进沙子了?”   入队的岑歌更是完全没关注他们,甚至和一个赤炎峰的小师妹聊起了天,挺愉快的,嘴角甚至扬起了明丽的笑意。   北寒峰师兄:“……”   北寒峰师兄老老实实地把戏无衡拉到石块垒成的角落去。   戏无衡瞪他:“什么事!”   北寒峰师兄满脸八卦:“你……和她什么情况啊?”   戏无衡又气又笑,敲了师兄一个爆栗,“拉我来这僻静角落就为了这事?浪费时间!――什么事都没有,不要攀扯人家。”   北寒峰师兄听着话风不好再问,悄咪咪说起正事:“刚才南蕴峰的一个师弟问我一个问题,说我不懂的话可以问一下你。”   “什么问题?”   “和女修……应该怎么表白呢?”   问题似乎离不开情爱了,戏无衡狞笑着再敲了师兄一个爆栗以示亲近。   而后收起笑意,目光悠远,“在对方一定会同意的前提下表白。”   “啊,不应该向对方坦露心意,然后追对方吗?”北寒峰师兄愣住。   “怎么解释呢……”戏无衡整合了一下词汇,“如果她对你有好感,乐意和你接触,并且在日常相处中不断加深感情,那表白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在还不熟悉的情况下贸然去表白,会被怀疑动机,也会给别人造成困恼。”   “困恼……?”   “对啊,会困恼于怎么礼貌拒绝你,不会让你太伤心。”   “呜哇!太真实了吧。”   “表白不是一场战役的开始,而是一场战役的结束,明白吗?你去和南蕴峰的小家伙说吧……对了,是谁问你的啊?”   北寒峰的师兄略一回忆:“越戈。”   “……哈?”戏无衡几乎要怀疑他师兄诳他了,“他不是打算一辈子和他那只斑斓虎过活吗?居然也问这种问题?”   “可能是发情期到了,琢磨着和他的老虎表白?”   “……你这个笑话真冷。”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   不支持正版没什么,就是作者可能哪天就会穷困潦倒,只能蹲在你家门口磨菜刀(黄豆围笑)   ――――――   预收文求个收藏!位置专栏第一行第二个~   文名:《挂在城门三天之后》   文案:   “王爷,王妃已经吊在城门暴晒三天了,请问还继续吗?”   “她认错了吗?”   “她飞升了。”   .   荀竹经历人界磨难后,终于带着她的两只猫回到修仙界。   天道毫无动容,对两只猫发出指示:虐!给我使劲虐!把她的好感度虐到负数,你们才可以恢复人形!   半年后。   凌霄宗论坛邀您回答:【养猫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荀竹:谢邀,抱着软乎乎的猫在洒满阳光的院子里看典籍,再舒服不过啦!就是两只猫总是撕书打架,还拉着蹭饭吃的野猫一起闹,挺头疼的,在考虑要不要给他们割蛋……   三只猫:身下一凉!   .   小剧场:   凌霄宗论坛邀您回答:【被别人当宠物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大师兄:谢邀,我是猫,我在被养,感觉很好,她的怀抱很温暖。   魔域魔皇:谁邀的我!宠物你个头!滚啊喵!!!   王爷:(已更新)人在王府,刚下城墙。我是王爷不是宠物为什么邀请我?……我是谁,我在哪,我是猫?!……她给我喂饭了!……她给我洗澡了!……她把我抱屋里了!……被屋里的两只猫撵出去了……争宠中,缓更。   *结局切片融合1v1,所以随意站队,买谁都不亏(理直气壮)   *女主风景党   *萌物争宠大乱斗   *日更,更新时间晚上九点。   *全文清水拉灯。   ――――――   推下基友的衍耽文。   《我始乱终弃渣了乙女游戏》作者:羌笛逗橘猫   简介:   乙女向游戏《全民恋爱》风靡全球。画风精美,攻略人物超过百位,数个副本【平安京物语】【刀剑神明救赎】【港黑爱与罚】等持续加载中。   羽若弥打完游戏后,再睁眼,世界变了个模样――坐在陌生豪宅,手机被一群陌生的幼驯染时刻骚扰,天边妖气冲天鬼魅,有个粉色普通高中生恰巧从他家旁经过。   羽若弥:“……”   他似乎、好像、在游戏里、搞过、很多、骚、操、作。 第39章 戏无衡剑指越戈!   秘境是一个引人遐想的词。   在玄幻修仙文中,秘境往往象征着无尽的未知财富,修仙者在秘境中寻找财宝,仿佛进入法外之地。人的兽性显露无疑,杀人夺宝处处开花。   岑歌看着集结在一处,门派内门派外熙攘热闹近乎欢腾的人,虚起眼。   ――其他穿书世界的秘境境况如何,并不在她的关心范畴内。   至少,眼前的火鹤秘境,他们是团结在一处的。   青溪峰里嗓门大的修士还在宣传:“在秘境里我们很可能会遇到金丹期的灵兽,所以,沿途探查中务必小心,一定要三两成群,并且和大部队保持联络!   “秘境说来也只是灵力稳定度比大陆地的小世界,可能会长着一些天材地宝,但基本不会有宝物――你们平常去野外遛个弯,难道就会捡到宝物吗?不会啊!   “所以千山宗里的大家,请放平心态,当做出门玩好了!”   岑歌拢手入袖,戒指硌着手心,有一丝丝的心虚……自己差不多也算是路边捡宝了。   青溪峰大嗓门仍然在宣传着:“平常少见的灵植,是因为生长环境的特殊性才会少见!在秘境里看见稀有的灵植没什么好抢的,指不定满地都是!   “我们这一趟来秘境历练,重点在散心旅游,不至于在门派里闷头苦修,狭隘了看外界的眼。   “也请其他门派加入我们千山宗集体行动的修士们和谐相处,化解恩怨,不要为了一两块灵石价值的存在拔刀相向。”   青溪峰弟子的话说完,大家纷纷应和。能晋升到筑基期的子弟,要么是资源堆起来,要么是有天资,前者不在乎蝇头小利,后者自有道心,不屑争夺。   再有,千山宗实力雄厚,在大陆上地位超然,由千山宗子弟主持秘境事宜,无人敢不服。   ――少数心有异议、想挑刺的,看着北寒峰子弟手中寒光闪闪的剑,还有漠然的神色,也不敢说出口。   北寒峰子弟盯着少数几个、因之前意图抢船票而被迫缠布巾的人,见他们没有冒头的意愿,偏偏头,小声和身边的人感慨道:“可惜了,没个闹事的,不然还能练练剑法。”   剑宗修炼不凭天资根骨资源,只在努力磨练。对他们来说,和人打架是求之不得的。   想明白这一点的人低下头不敢看北寒峰子弟,彻底歇了作对的心。   ――说来,真有能力单刷绿岛副本的,早就自己闯入岛屿深处,哪里还用加入千山宗探索大部队?   岑歌并没有发现北寒峰子弟和队伍里几个人的“眉目传情”,只看着和谐的大队伍暗暗称奇。   青溪峰在杂务上得心应手,宣传的同时派人在点人数。   千山宗的人并不多,四五十个,一个班的人数。点一遍,就拿着单子问:“萧O呢?她不是说她也要去的吗?”   几个青溪峰的子弟面面相觑片刻,一个人指着岛侧的方向,说道:“和南蕴峰的鲁任还有其他人一起往那边去了。”   点名的人皱皱眉,鲁任在门派里的好感度只有路人级别,实在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不能理解,眼下只能以办公事的心再问着:“她还有说什么吗?”   回应他的只有困惑摇头。   点名的青溪峰弟子无奈,只能把萧O备注为“临时离开”。   因着岑歌的临时加入,队伍人员没有变少,青溪峰弟子连抱怨都没有多一句,只用和善的眼神朝她注视数秒,接着和大家宣布着这一事实。   “唰――”许多人的目光凝注在她身上,好奇、敬佩与畏惧皆有。   有人小声道:“啊,就是她吗……”   岑歌愣了几秒,意识到他们的眼神源于那日劈了深海章鱼的事。她自己并没有过多感觉,只在“差点就透支伤身”这一点上后怕了一秒钟。   如果再面对这件事,她会挺身而出吗?她会的,只要有这份能力。   越戈坐在人群边缘的大石头上,忽然举手说道:“不好意思……”   张扬亮眼的明黄色长袍在风中徐徐飘扬,眼眶深邃,被垂下的短鬓发遮住小半,笑容满面地看向点名的青溪峰弟子,问着:“蓝师姐是不会去了吗?是小师姐……岑歌代替她去吗?”   青溪峰弟子下意识地看向了同在山麓的不远处。   搭建好的临时居住区用石块垒成,简陋又令人安心,蓝若絮在和两个博识峰弟子在临时居住区的更远处,码头旁的小船上,商议着改良小船聚灵阵,提高小船动力的事。   “是的,戏哥安排的,说她可以替下这个名额。”他收回钦佩的视线,耐心和越戈解释道。   越戈的笑容顿时愈发洋溢,招出他的斑斓大虎,从大石头上跳上虎背,喜笑颜开地问着:“我能不能替萧O的名额?她左右来不了。”   说着,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就策虎驱前。斑斓虎低声咆哮,健壮的四肢直直往岑歌扑去。   岑歌正在和南蕴峰小师妹聊养松鼠小技巧,小师妹看着直接懵了。   来势汹汹,岑歌把小师妹拉到身后,又祭出凡剑比在身前。   有身影比她快,湖蓝色身影,如疾风猝然立于身前,一柄寒剑熠熠闪光,直指越戈。   是戏无衡,他冷着神色,声音清越又严肃地响着:“你打算干什么?”   其他修士俱屏气凝神,不敢则声。   越戈直身坐于虎背,不理他,只垂下眉眼,凝视着岑歌。   张扬的笑意全数褪色,化为真挚又深情的表白:   “我原是想着你不要探岛,才没有申请加入队伍。眼下你要来探岛,我自然就要和你在一起的。”   围观的吃瓜众人:“哇哦……”   本想斥责他无故加入队伍的青溪峰弟子:“哇塞……”   大家眼神交流横飞,却愣是一个悄声交流的都没,全在屏气凝神、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对话。   戏无衡微微蹙眉,握着剑的手紧了一分,“你和岑歌认识?”   越戈遥遥朝岑歌的腰间一指,笑意张扬又N瑟,“她腰间挂的灵宠袋还是我送的呢。”   眼见自己成了八卦中心,岑歌也不退缩,看着这位被小说剧情遗漏的俊美修士,冷漠地表明态度:“我不是队长,能不能进队不是我说了算――你找那位点名的小师弟去。”   她和越戈的交情本来就只在一个灵宠袋,得了袋子也只当是土豪给软萌可爱的松鼠打赏。   松鼠得的灵宠袋子,和她有什么关系?   越戈听着岑歌敷衍推诿的回答,也没恼,反像是得了圣旨一般,欢欢喜喜地答应下来,去青溪峰弟子那报名。   青溪峰弟子见萧O和鲁任都不见了,队伍里空了两个名额,也有心在八卦事件里客串个月老角色,索性大手一挥,在名单底下加了他的名字。   越戈得了准信,在戏无衡堪称憋屈的眼神中,骑着老虎朝岑歌奔。   阳光明媚,斑斓虎迈着四肢奋力奔跑,橙褐色的毛在阳光下熠熠闪亮。虎背上的少年一身明黄长袍,笑容洋溢地奔她前来,像是一个太阳奔向另一个太阳。   到岑歌跟前时,他翻身下虎。   笑咧出小虎牙,弯弯的笑眼里满是溢出的喜悦,伸出手去:   “小师姐,要不要和我一起骑着老虎看风景?”   岑歌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有僧渊曰:“鼻者,面之山;目者,面之渊。”   她方才就为自己对越戈的冷言冷语心怀愧疚,眼下近距离看他,更是被他的无暇笑颜击垮心神。   如临山渊,心神激荡。 第40章 “不要真的相信他。”   戏无衡嘟囔着骂一句“骑你个大头鬼”。   岑歌听见了,觉得好笑,偏头瞧他一眼。   戏无衡回了她一个“你同意的话我一定会生气!!”的眼神。   岑歌本来就对越戈态度泛泛,眼下看戏无衡满脸写着反对,更是索性板起脸,说着:“不用了,我御剑。”   “啊?”越戈垮了笑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真挚地期盼她的回心转意,“真的吗……”   岑歌默了一下。   一个帅哥对着自己委屈地央求着,纵是见过北寒峰俊逸第一的戏无衡的岑歌也有点不太理智。   她心数“三”“二”“一”,冷静下来,给自己吃一粒清心丸。   呼一口薄荷味的凉气,重新收拢好思绪,她认真给出答复:“真的,毕竟我是在一个时辰前才认识的你。”   吃瓜群众包括“月老”都懵了,都直勾勾地看着越戈。   以为能吃狗粮,结果你是随手撩姑娘?一个时辰前认识的,看清楚脸记住名字了吗?喜欢也能这么不走心的?!   越戈抿起嘴,微微垂头看她,处在阳光背面的面孔被投满阴影,“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哦,真的吗?”岑歌叹笑摇头,“我不信。”   越戈:“……”   深情又悲怆的面孔差点被直白的“不信”二字冲撞击裂,他定了定心神,看向她的眼眸漆黑如墨,纯无杂质:   “看见你捧着松鼠的那一刹那,我的心就已经属于你……一个会得到野生灵宠喜爱的人绝对不是坏人,值得我拼命喜欢。”   他竭力抒发自己的肺腑感情,凝视着她的眼睛,手没有缩回,真诚地发出邀请:   “不管如何……我能凭借那只松鼠的交情,和你一起探岛吗?”   岑歌:“……”   有人说,如果别人拒绝了你第一个请求,就会不好意思拒绝第二个,就算拒绝了第二个,到第三个的时候,也绝对不好意思再拒绝。   但岑歌不是,对待自己没有足够好感的人,她可以允许自己和对方有泛泛级别的交集。   但是如果涉及暧昧,她一定划清底线,坚定回绝,不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做出予人希望的承诺或动作。   尤其……越戈虽然在朝她委屈地发问,可她总觉得,有恶魔盘踞于他的身后,在无声狞笑。   想了想,她诚恳回答:“不行,没必要。这是门派行动,你去听人说要求吧――如果你想的话,我那只松鼠可以送给你。”   灵宠袋里的松鼠:吱吱吱???   越戈听着,眼睛却是一亮,顺势提出相关话题:“你喜欢养灵宠吗?我这里有适合女孩子养的灵宠。”   “不用了,”岑歌耐心又坚定的拒绝,“事实上,我对养灵宠并没有太多兴趣。”   越戈委屈巴拉地蔫了下去,像是被主人抛弃的金毛大犬。   他在戏无衡笑意兴味的眼神中,乖乖去找青溪峰弟子,听人长篇大论的“探岛须知”。   吃瓜群众见这架势,也都散了,重归整队出发前的嘈杂。   岑歌还想找人闲聊两句,奈何陪聊天的南蕴峰小师妹早被“八卦漩涡中心”的气氛吓得偷溜跑走。   她闲着也是闲着,见越戈在青溪峰弟子面前受训的姿态,人和斑斓虎一起垂头丧气的,觉得有趣,就继续看着。   没等她有更多感慨,戏无衡鼓足精神,凑到了她的眼前,左右摇摆晃她的眼,“别看他这个面甜心苦的,看我看我!”   岑歌把这个影响自己看笑话的家伙按到一旁去。   修士的五感都有加强,越戈听到岑歌那说话的动静,看向青溪峰弟子的眼眸里瞬间又盛满希冀,说话的腔调愈发真情实感:“你怎么驱使我都可以,不管是开山挖石还是伐木寻宝,只要你把我安排在岑歌旁边――”   戏无衡被按着原地转了个圈,站稳后急急忙忙地分析情况,脑袋一转后,脸色变了――   他作为协助拟定名单的人,哪里不知道这个活动的郊游本质?   别说安排了,没有规定不可以做的,就都是可以做的!   戏无衡没空缠着岑歌说笑――问她是不是被越戈迷了眼,没有发现他的俊朗――忙忙抽出柔光剑御剑飞到青溪峰弟子视线范围内,摆手摇头暗示不许种种行动一气呵成。   青溪峰弟子装没看见,端着礼节的笑意,朝越戈说:“要不你去帮蓝师姐伐木?她要改造船,刚好要个人帮忙。相比之下,门派这边的探岛也还没那么要紧。”   戏无衡听着,松了口气,潇洒自如地飞回来,收剑入袋。   越戈似有所查,回头看他。   可戏无衡动作迅速,已经满脸无辜地靠着一颗大石头前耍着柔光剑的剑鞘玩。还时不时侧头看岑歌一眼,见她没有投注目光过来,挥剑鞘的把戏愈发急躁,剑鞘几乎要飞出去。   他的脸上写着“烦躁”。   可岑歌只看着越戈的面孔彻底龟裂,蜕化为最纯正的懵逼,然后在一旁闷笑。   她只觉得他们好玩。   她知道他们也只是闹一闹,越戈真要进队,他们都无法拒绝,所以能笑得无所顾忌一些。   再说,越戈对她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明目张胆追她,给她带来的压力其实不小。   也只能用无能狂笑来稍微转移一下,“会有男生用很深情很深情的目光看自己”,这种焦虑感。   戏无衡忽然收了剑鞘,扭头瞪她:“你笑什么?”   岑歌凑过去,小声:“我笑越戈――”   戏无衡神色一变,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到石头后的角落去。   岑歌:“???”   石筑角落是铺碎石地的时候堆在一处的,明目张胆地当垃圾堆在那,寻常人看着都会无视。   岑歌意识到碎石广场上还有背人角落时,下意识观察四周环境……朝海,蓝天辽阔,阳光灿烂,有海鸥飞翔……   戏无衡按住她的双肩,用不输于越戈的深情专注目光认真看她,紧张地问着:“你不喜欢越戈吧?”   岑歌很坦然:“嗯。”   她本来就不喜欢,甚至觉得越戈有些莫名其妙。   但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戏无衡很认真地叮嘱她:“你看着玩就行,不要真的相信他。”   戏无衡比岑歌略高一些,灼热的阳光泰半被他遮住,投下阴影   岑歌怔怔地看着他,他拥有着与越戈略有相似的俊逸面庞,鼻如山,眼如渊,而眼眸深处,却清澈如湖。   ……与他对视时,如沐清风。   她鬼使神差地点头:“我明白。”   .   到了约定的时间。太阳高悬,午时过半,近乎酷烈的阳光被树荫滤过,只剩下暖融的舒适。   最终清点人数,千山宗里却还真的是少了两个人:萧O和鲁任。   岑歌心里有数,鲁任就是被她打晕、捆到悬崖边上的南蕴峰弟子。   不知道萧O要如何处置他们,不好则言――   就当做鲁任只是莫名其妙消失了吧。   不论如何,出发了。   探索岛屿自然不能循着前人铺好的青石板路。众修士给自己掐好防护诀,贴好灵符,理好身上的法衣,往山间森林中去。   以防森林内有什么大型物种守着,北寒峰弟子需在前探路,躲避大型野兽群,确认前进方向。   戏无衡是北寒峰弟子,湖蓝色的身影一闪而逝。   岑歌左右看看,大队伍里,大半的人她和原身都不认识。闲来无事,只能把松鼠捧出来摩挲着玩。   越戈是个心大的,见她一个人无趣,就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凑到岑歌跟前,鼻子几乎要伸到松鼠的毛发中,呼吸热融融的。   老实说,如果越戈没直抒胸臆,“我接近你是想追你”,单论他还算单纯直率的性格,岑歌不介意在无聊的路途多个聊伴。   但他的态度过于明确,一副“你和我站在一个镜头下就代表你同意我追求”的架势,太吓人。   尤其,她给了戏无衡保证,越戈又实在是凑太近了――   她冷肃神色,单手从背后拔剑,指向他:“你给我走开。”   剑是凡剑,寻常铁铜打造,在被稀疏树荫滤过的阳光照射下亮着尖锐的寒光。   越戈吓得愣住了,黑亮的眼眸盯了半晌的剑尖,才缓缓移向她。   眸色漆黑,泪光闪闪,总是洋溢笑意的眉眼全被名为“委屈”的阴霾覆盖。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他的喉咙呜咽着压抑出声,像委屈巴拉的大狗,“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想着你身边有一个人陪你说说话也好……”   岑歌的心跳了一下,随即定下心来,堪称冷酷地举剑,手都没抖一下:“你一切行动的目的都只是让我和你在一起,这个期待,我不能保证我会给你。”   越戈急忙表心迹:“我不急求你的喜欢……如果你觉得距离太近的话……”   她打断他的话,露出堪破套路的微笑:“与其到时候你抱着过多的沉没成本,为着失败的一见钟情伤心欲绝,倒不如现在就清醒清醒你因见色起意而犯迷糊的脑子。”   说完这句话后,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眼熟……她之前在谁的身上也见过这个态度?……戏无衡对萧O?   越戈却急切地说话,打断她的进一步思考。   “……我明白了,”他的面孔上展露的依旧是大狗一般令人心软的委屈,“我不应该这么突然的,我向你道歉。”   他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笑,目光深情又执拗:“但是,不管如何,请你相信,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灵识被击中的感觉……我愿意把这归结为喜欢。”   “……这些和我没关系,”岑歌手中握着的剑锋微微下垂,但终究没有放下,“别来烦我。”   越戈也没有应承,没有离开,只安静闭上嘴,站到她的身后侧。从灵宠袋里抱出一只五羽彩雀。   五羽彩雀状似孔雀,全身雪白,尾羽处红黄绿蓝紫五色尾羽依次覆盖,鲜艳亮丽。   它滴溜着黑色小眼睛,很快找到自己要讨好的对象,冲岑歌欢快地扑棱翅膀:“啾――!!”   越戈乖巧讨喜地抿嘴笑,“你抱抱她,消消气?”   岑歌:“……”   为什么会有这么犯规的存在,惹人生气后,用萌宠来讨原谅!   看着这只毛羽洁白的可爱生物,岑歌感觉自己的清心丸都要失效了。   她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认定她现在不会对“见色起意”的越戈抱有期待,未来也不会。   可她现在就已经动摇,甚至几乎要忘记前一刻她因为越戈突兀的一见钟情而产生的恶感。   没等岑歌开始思量她应该摆出的态度,青溪峰的点名弟子就和大家宣布道:“北寒峰已经确认,附近没有大型妖兽群。请大家在保证自己能感知到这片玉牌的情况下,自由分散行动!”   说着,他拿出一片灵力充沛的玉牌,当做定位器。修士只要略微运转灵力,就能感知到玉牌的所在。   岑歌略一分心,理解这条通知,戏无衡就已经闪电般迅疾地飞了回来。   【“你看着玩就是,不要真的相信他。”】   她突然再一次想起戏无衡说的话,这次心境已然不同。   前一刻的她不消人叮嘱,就能自然地远离越戈。   但这一刻,她已经需要找其他人的话语,来让自己保持本心不变。   ……喵喵叹气。   戏无衡理都没理越戈,蹿到岑歌身前,自顾自絮叨叨地抱怨着:“我师兄真的疯球!你听他明面上说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实际上背地里拎着我们说,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真有不长眼的来偷袭,我们一定要站在前头!你说他是不是闹呢!”   岑歌听了想笑,戏无衡N吧N吧的,像泉水哗啦拍打山岩,很好听。   越戈和他的那只鸟一下子就被她撇到脑后。她耐心敷衍完越戈,请他随意探索,就打算开口笑话戏无衡。   ――漆黑的眼眸徐徐睁开,嗜血的纯黑暗光于她背上凝聚。死亡标记已经标好。   岑歌浑身一颤,朝身后看去。   树林荫郁,阳光从浓密的树荫中滤下来,只剩下翠绿的星点光芒,在昏暗和明媚的边界舞蹈。   草丛一晃,一只小兔子跳出来。   那种感觉……错觉?   “啾呜――!!!”   “哎哟!”   岑歌懵然回头听动静时,戏无衡正正好,被突然暴起的五羽彩雀撞到一旁坡地的树上。   这还不够,还还用小脸蹭他,哀哀叫唤。   “啾咕哒……啾咕……”   岑歌:“???”   她搞不清楚状况,看向雀鸟的主人越戈。他已经收了笑,严肃的神情中竟有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回来!”   五羽彩雀浑身都开始瑟瑟发抖:“啾咕……啾咕哒……”但不肯回去,甚至张开洁白的翅膀抱住灵力带煞的剑修。   越戈恼了,白净的脸颊泛起气恼又羞愧的粉红色:“回来!”   五羽彩雀瑟瑟发抖,可就是不依。   岑歌缓过神后,忙过去扶被五羽彩雀热情拥抱的戏无衡,同时问着:“这只鸟怎么了?”   戏无衡撑着纵裂粗糙的树皮,借了岑歌扶他的力爬起来。   笑嘻嘻的,完全没恼,神色中甚至有几分了然。   随手摘掉头顶上掉落的一根连着橙红色浆果的小绿枝,再抓住五羽彩雀命运的细脖颈,往脚上一丢――   五羽彩雀抱着他的脚,怂成了羽毛球。   戏无衡才不在意它,整肃好自己的仪容,袖子一甩,又是一个潇洒俊逸的剑修,笑容满面地朝岑歌开玩笑:“我以为你过来会先把五羽彩雀抱走呢。”   这棵树树干有些稀疏,大块阳光晒在他的笑颜上,像是聚光灯,将他的俊秀脸庞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岑歌不由自主地也勾起嘴角一起笑,随即才问道:“别转移话题,这只鸟好好的干嘛突然抱住你?感觉还挺喜欢你的。”   五羽彩雀:“啾咕……”   戏无衡笑嘻嘻的:“你问我我能问谁啊?――越戈!”戏无衡唤着静静站在原地,用漆黑眼眸看着他们两个人聊天的南蕴峰小师弟,“你的鸟怎么回事?”   越戈只看着岑歌,咧着无所谓的豁达笑容:“是我没管好它,对不起啊。如果你喜欢这只鸟的话,现在得找戏无衡讨了!”   戏无衡当即嚷嚷道:“你什么意思啊!这只鸟我可不送!”   越戈调侃地挑挑眉:“这只鸟本来就是我特地给岑歌准备的,什么时候归你了?”   戏无衡:“既然是你刚抓的,还没养熟,我总能折价买吧?”   越戈坚持:“这是我给岑歌准备的。”   没等他们两就这个掰扯不清楚的话题继续扯皮,一个抱着纯白羽雀的南蕴峰弟子跑了过来。   是师妹,使劲抱住正在窜动不安的纯白羽雀,看了他们三一圈,果断挑最方便说话的岑歌,不好意思地嗫喏问着:“师姐啊,你这是有什么好吃的吗?我好不容易和肥鸟交流好,让它当我的灵宠,可它现在一直要往你这边蹿,不想当我的崽崽了……”   岑歌:?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纯白羽雀扑棱扑棱着从南蕴峰师妹怀里钻出去,跳到戏无衡的身边,叼起橙红色的浆果,“啪”的咬碎,仰起脖颈直接咽下。   吃完后扑棱着翅膀,很喜悦的样子:“咕啾!”好吃!   南蕴峰师妹讶异挑眉,循着戏无衡的头顶仰头眯眼去找,找了一会儿,瞪大眼,扭头朝众人吼道:“灵榆木上有桑寄生!橙红浆果,可能是仙品,快来!!!”   岑歌差点被师妹吼得耳朵都要聋了。   先前的嗫喏是假的吧?是见到两个俊逸修士后下意识的伪装吧?对吧对吧!   南蕴峰师妹一嗓子吼来许多人,从四面八方围在树下七嘴八舌地看桑寄生。   “这个岛挺热的吧?桑寄生还结果子的?!”   “所以是仙品吧,反正不是凡品。”   “先把桑寄生砍下来再说!!”   引来一番讨论的纯白羽雀得意昂首:“啾!”   发觉自己能有好吃浆果的其他雀鸟:“咕啾!咕咕咕哒!!”   戏无衡脚下的五羽彩雀继续怂成球:“……”   岑歌见着,有些疑惑五羽彩雀的态度,就想问问戏无衡越戈身为南蕴峰弟子的秉性。他毕竟警告过自己不要相信越戈,应该知道些什么。   ……黑气森森的怨灵攀附到背后,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这种令人心悸的感觉……   “怎么了?”戏无衡已经走到她身前。   岑歌回头一看,依旧什么都没有。   她定定神,看着把竿尖处捆好个刀片的修士,再看着即将被一竿子戳下来的一丛桑寄生,呆了半晌,换了话题:“你见过槲寄生吗?”   “没有,”戏无衡想想笑了,“名字倒是和桑寄生很像。”   “这样。”岑歌点点头,咽回自己想说的所有的话。   桑寄生,又名槲寄生,在槲寄生下的亲吻不能拒绝。显然,修真大陆并没有这种说法,甚至连“槲寄生”这个称呼都消失。   “怎么了吗?”戏无衡疑惑地问。   岑歌只选择沉默。   她只打算沉默一刻钟,等他们戳下这棵槲寄生之后,就停下自己的沉默。   她于穿书前的世界是无须笔墨赘述的路人,如今的沉默只是为了掩盖无法探知穿书源头的迷茫软弱。   戏无衡不太明白她的沉默,困惑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一直没反应,寻着笑话安慰她:“桑寄生很适合灵禽食用、能帮助灵禽,但我们修士不能吃,吃了会搅乱体内灵力的运转,情况严重的话还会把自己当做鸟,学鸟叫,咕咕啾!”   “……噗嗤。”岑歌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得不承认,戏无衡在学鸟叫和逗人乐这两个技能上,都已臻化境。   作者有话要说:   越戈这种粗暴的追人法,生活中其实不少,就是那种――一见钟情后先表白着追,让对方在见到他的时候就心态产生变化,不自然。追也是努力追的,陪玩陪聊陪各种,送礼物也积极的好人。追人的态度的确不错,朋友知道的往往也会建议:“对你这么好,你如果不喜欢就拒绝,喜欢就同意,别吊着人。”   问题就来了,没有以“朋友”身份相处过,双方有真正以平等的态度认真沟通过,对彼此其实并不了。而认真努力去追,这种近乎逼迫的态度,也让被追方没有更多考虑时间,以放松状态相处认识。同意之后的相处日常……全看运气。很多人追人时很认真,在一起之后,本性毕露。   设定里,越戈是个不输于戏无衡的帅哥,只是因为常年在南蕴峰和他的斑斓虎在一起,不常和人相处,因此俊美的名气没戏无衡大,其他人对他也只是有一些面对陌生人的畏惧心理。现实中,我们面对一个陌生帅哥拼命追求时的心态,和岑歌面对越戈的心态差不多。   ――越戈说的松鼠就是个借口啦。梗是柯南里说冲矢昂的:“喜欢福尔摩斯的肯定不是坏人!”   所以,请期待后续吧~在有两条沙丁鱼的情况下,也总要有条鲶鱼活跃下气氛~ 第41章 “走吧,一起去。”   不管她原先世界里的槲寄生浆果能不能吃,反正这个世界的槲寄生浆果是不能吃的。   两个世界有重合有异处,并不是一样的,足够真实,也不是做梦、平行世界。   这个念头浮起的瞬间,岑歌终于后知后觉发觉,她的确是穿越。未必是传统穿书,毕竟现在剧情已经跑到几内亚湾去了。   就是普通地活着,保持清醒,了解世界,寻找一些好玩的小乐趣。   ――戏无衡那一声“咕咕啾”实实在在逗乐了她。   戏无衡又递过一袋炒过脱皮的灵瓜子:“感觉你挺喜欢吃瓜子的,这是一个师弟最近练手的成果,你拿去吃吧。”   岑歌接过,接过瓜子吃几粒。   瓜子还行,她不吝夸奖:“挺好吃的。”   戏无衡笑了笑,没接话题,也没转移话题。似乎是在等她继续说。   岑歌想,她好像是想过要说什么的。   对了,是越戈?他的历史?人缘颇好的戏无衡为什么不信他?五羽彩雀为什么是那个反应?   问题很多,岑歌挑一个最朴实的问法:“为什么他的五羽彩雀对桑寄生浆果不感兴趣?”   ……五羽彩雀还抱着他的脚,一副要抱大腿的架势。   戏无衡的笑意转浅:“他是南蕴峰里非常合格的驯兽师,他指东,他的那群小宠物不敢走西。”   岑歌一愣,合格的驯兽师……什么意思?五羽彩雀不还是不听他的话,要投奔戏无衡吗?   戏无衡显露出他厌恶越戈的本质:“他看起来笑得阳光灿烂,但那些笑都是假的,骗外人用的。”   岑歌克制地没有直接质疑,而是将信将疑,继续问着:“怎么看出来的?”   她就完全看不出来!只觉得他笑得很好看!   戏无衡沉默了一会儿,憋屈地坦诚:“我也是靠直觉……我看人的直觉很准的。”   岑歌虚起眼:“……”   戏无衡坦然回望:“我会对我的话负责。”   没有证据,只是猜想……虽然但是,岑歌还是有些失望。   在怨灵如影随形贴在身后的情况下,她更是迁怒般地心想着――   你看人很准,那你有没有看出萧O的作精本质?有没有看出‘岑歌’换了芯子?你所谓的看人准,真的不是人缘很好的情况下,张扬又武断地主观判定吗?   她甚至想到入秘境前的事,那时候他也说过岭南的坏话!   岑歌越想越气,连着戏无衡的活泼找话题的行为都成了聒噪。   她愤愤地做了决定:不理戏无衡,现在就去和越戈打招呼,问他的五羽彩雀发生了什么事――让戏无衡的直觉见鬼去吧!   岑歌沿路返回,很快回到了灵榆木下。   灵榆木的树冠有些秃,洒得树下亮晶晶空荡荡一片。   只有一个小姑娘站在树底下,岑歌眼熟,是南蕴峰小师妹。   她在努力顺毛安抚着纯白羽雀,可小雀扇着翅膀,在“啾啾啾”地闹。   岑歌走过去:“她在闹什么?”   “闹着要吃桑寄生,小孩子似的,习惯了,”南蕴峰小师妹用熟稔抱怨自家小孩的语气,转而问道,“师姐来有什么事吗?”   岑歌直接问了:“越戈呢?”   南蕴峰小师妹摇头:“刚才就不见了,原以为跟着你去……他居然不在你旁――”边吗?   话没说完,她就匆忙低下头,掩饰般地和怀里的纯白羽雀“啾啾啾”,挠它下巴安抚它。   岑歌失语回头,戏无衡怀里抱着五羽彩雀,悲伤地看着她,面露苦笑。   岑歌:……突然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戏无衡用悲伤到能溢出水滴的桃花眼看着她:“你不信我,还单独跑回来找越戈,萧O在路上埋伏你怎么办?!……你喂我吃一口瓜子我才能原谅你!”   刚有些内疚的岑歌:……   伤心心虚什么的,果然是她想多了!   戏无衡纯粹就是进入小说剧情后戏精属性上头!   岑歌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敲了他一个爆栗。   ……寒意从尾椎攀爬而上,漆黑怨毒的目光,恶意挑起的鲜红嘴角……   岑歌克制着,又敷衍了戏无衡两句,才回过头去――   浓密重重的林木尽头只有昏暗迷雾,什么人都没有,也什么怪物都看不见。   藏在暗处的存在,总会让身处光明的脆弱生物感到惶恐不安。   岑歌定定神,暗暗思量。这时候,谁和她有仇,并且没有不在场证明呢?   有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人选。   刚才戏无衡也提到的人。   ――萧O。   岑歌:“……”   又是戏无衡相关,她想一剑斩了这垃圾剑修啊啊啊!   在小说原文里,萧O也只是个稍微作一些的娇蛮向女主。   她和戏无衡的互怼互动金句连连,能让读者笑出腹肌。   ……能让人“哈哈哈”的前提,是戏无衡喜欢她,并且和她互动搞暧昧。   可就在方才,戏无衡和她说,他喜欢自己。   岑歌不想自恋,但萧O的确会将她视做劲敌。   并且,还有一种可能――   戏无衡不是拿她挡枪,而是真的喜欢她。萧O从系统的好感度提示上察觉到变化,于是黑化。   思索着萧O黑化的可能性和祸从口出戏无衡的狗比程度,她想得脑子都要转成浆糊。气得又给戏无衡敲一个爆栗,转身归队。   什么越戈戏无衡,统统古娜(滚啊)!   .   岑歌和青溪峰弟子报了越戈不见的事之后,青溪峰弟子只说不用担心,他很可能是有事离开。   又小声和她说:“越戈其实不太合群的,能跟这一段路途已经很不错了。”   岑歌:“……是吗?”   青溪峰弟子用钦佩的眼光凝望她片刻,才摆摆手,让队伍继续前行。   被不太合群的家伙公开表白的对象岑歌:……行叭。   接着走,往前走。   森林愈加昏暗,甚至有人不小心踩入了积水中,被里头密密麻麻缠在一处的毒虫吓得半死。   但也有些令人眼前一亮的有趣之处。   例如会跳舞的细昙花,边跳边翩飞粉色花瓣,直到花瓣飞尽,只剩下光溜溜的种子――飞溅!可以围观剑修耍帅,挥着剑花把种子全部挡在身前。   例如会发白色莹光的灯芯草,细细小小的,摘下后可以再亮半天。别在头顶,或是充作耳坠,配着贴耳的悄悄话,可以悦人耳目。   例如……   ――都是原文里萧O和戏无衡的互动,她这算是触景生文。   说来,原文里戏无衡也堪称风流,一颦一笑皆能撩动众多女修的心,又是“无事忙”,近乎中央空调,和萧O暧昧的时候总被人骂渣。   有些奇妙……   现在萧O会不会也顺口骂戏无衡两句渣男呢?   “……”   岑歌朝胡思乱想的自己翻了个白眼,飞身到拔剑欲挥的戏无衡身前,循着原身的肌肉记忆,拿出储物袋里的纱布一抖一飞――   曼妙飞舞的竹形粉色花瓣尚在空中飞舞,细昙花的种子却已经如豌豆般喷溅出来。   白雾般的纱布一抖,登时将花瓣连着种子都拢进去。粉色的荧光在纱布团成的袋子中幽幽发出,像是在迷雾中闪烁的萤火虫,将昏暗的丛林深处照亮。让人看着心情变好不少。   岑歌把纱布绑成一个背袋,一齐扔给了青溪峰弟子后,回身看向戏无衡。   “别乱挥剑,”她解释着,“剑花很好看,但种子被你那剑一敲就毁了。”   戏无衡耍帅失败,垂头闷闷地“噢”了一声。   可他不愧是中央空调,很快就打起精神,笑道:“你可终于理我了,刚才又在想什么?”   说着就递上一棵亮着粉色光芒的灯芯草,笑嘻嘻的:“早想把这棵送给你,可你一直在想事情。”   接过灯芯草后,岑歌一时有些错愕。   ……所以她这是把女主剧情抢走了?她做了什么?   看着粉色灯芯草,她定定神,单方面选择姑且原谅戏无衡,坦白承认:“我刚才察觉到危险……背后一凉的感觉,感觉有人盯着我。可能是萧O。”   说来,被岭南一剑斩首的剧情已经安全度过,眼下和她有实质仇怨的,的确只剩萧O。   戏无衡蹙眉,刚想说什么,身侧忽然“轰隆隆”一连串的巨响!   树木O@,山石摇动,有其他门派的人在尖叫。   整个地面都在震颤,几乎让人的心都在害怕颤抖。岑歌甚至无法站稳,勉力踉跄地走到榆树下,靠着树扶好。   朝巨响发出的地定睛看去。   是漫山遍野的一群嘴长獠牙的野猪妖,跺着猪蹄朝队伍冲来!   队伍当即就沸腾了。   “怎么回事,不是探明了附近没有大型妖兽群吗?!”   “快跑!!”   “青溪峰赤炎峰南蕴峰博识峰都多的是跑不动的短腿,跑的人是想抛下他们吗?”   “别吵吵!谁都不抛下!准备迎战!”   队伍里有许多人是经历过深海章鱼的,甫遇急情也没有慌乱,用语言和肢体语言稳定住大家。   队伍只乱了几息功夫就稳定下来。   没有近战能力的后撤当后勤辅助和远程炮台,北寒峰弟子齐齐拔剑上前担当主力输出。   北寒峰师兄招呼戏无衡同去。   戏无衡揉揉五羽彩雀的脑袋,向岑歌借灵宠袋子放它,岑歌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让彩雀和松鼠作伴。   但戏无衡没有随北寒峰师兄去,只担忧地看着岑歌。   身为剑修,持剑破敌已经近乎本能,遇敌不战不合他的道心。但他确确实实担心岑歌。   她察觉到的危险很可能就是这一群突兀出现的野猪妖群。但毕竟也可能被由爱生恨的萧O盯上,如果他离开……   岑歌嫣然一笑,拔出凡剑,云淡风轻地说:   “走吧,一起去。”   她可不是什么需要剑修像贴身保镖一样护卫的弱女子。 第42章 “谁没事养猪啊!”   昏暗树林中,岑歌踩着魔焰剑升空,握着凡剑,平视着百数只与树冠齐高、双眼赤红的野猪妖。他们漫山遍野,前后左右皆看不到尽头,跑是跑不掉的。   魔焰剑不甘沦为坐骑,蠢蠢欲动想开刃饮血,被她狠踩了一脚,老实了。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看向漫山遍野,突兀出现的野猪妖群。   真的在清醒状态面对漫山遍野的庞大怪物时,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是说十分紧张……不至于。他们毕竟只是猪而已。   戏无衡踩着把凡剑飞到她身旁,笑道:“你这剑不听话,回去让它当几天烧火棍,铁定老实。”   岑歌刚想笑,转头一想……岭南好像还真的是把这柄有问题的剑在丹炉底下烧了几天。   她觉得更好笑了。   北寒峰其他的弟子也跟了上来,还想吐槽他们太过轻松,后头南蕴峰的弟子就已经在吼:“这野猪妖不是灵兽是妖兽,没有灵智,你们谁有养猪的吗!让猪和它们聊两句!”   “没有!”其他人毫不客气地回敬,“谁没事养猪啊!养老虎蟒蛇不好吗?”   “有养宠物香猪的也行啊!”   “没有!养兔子养猫不香吗?”   询问的南蕴峰弟子:“……”   原想吐槽的北寒峰弟子:“……”   总是能在危险的情况下讲一些冷笑话,他们千山宗的修士的确不同凡响。   剑修身上的煞气令眼睛赤红的野猪妖依凭着本能稍稍停留,随即眼神一变,眼眸红得像是滴了血。   为首的野猪妖王赤着眼睛嗥叫一声,率野猪妖军朝他们冲去!   如果队伍里只有北寒峰的剑修弟子,应对野猪妖就再简单不过,只要凌空一飞,像斗牛一样耍野猪妖玩就行。   可惜没有如果,队伍里有不少没有飞行能力的修士,一开始就跑不了,现在也只能正面对抗。   所以,一行十余名北寒峰弟子,个个握紧了剑!   岑歌也运转灵力,将金属性灵力集中于惯用的凡剑上,令它有着削铁如泥的锐度。   剑意锐利无匹,将身前的树木枝叶割得纷纷扬落!   ……宛如看着猎物的、志在必得的炙热眼神……   岑歌甩甩头,眼下顾不得身后的黄雀。   挥剑!挥剑!再挥剑!   劈、砍、刺、削、挑!   野猪妖的皮肤硬如岩石,她的剑意比它的皮肤还要硬!天金灵力过处,金铁皆断!   鲜血、肉沫、绿叶、纷纷扬扬有如雨下,浇得人一身一脸。   眼下顾不得这些,使剑已经成了惯性,不知疲倦。   面对着硕大绵延、看不清尽头的野猪妖群,也只有近乎机械地挥动剑柄,才能遏阻野猪妖群前进的步伐。   咆哮声、刀戈声、尖叫声、灵符引动的雷击声,在森林里轰鸣炸响。   没有人退缩。   大家都在竭力抵抗,如山海一般浩瀚袭来的野猪妖群。   尤其是北寒峰弟子,更是在对抗野猪妖群的前线。   戏无衡的柔光剑,在其中也是熠熠生辉。他持剑于妖群中辗转,像是整个人都融入剑中。   岑歌用余光瞥一眼,心跳了一下。   同时却又突兀想着……越戈这时候人呢?   他是南蕴峰的弟子,驭兽是强项,如果他在这里,情况会不会更好一些?   “嗷――”   发疯般的野猪打断了她的思绪。   野猪妖群在野猪妖王的指引下,已经几乎围成了圈,只留下他们的身后一个缺口,围三阙一,引诱他们逃跑。   耗费灵力的疲倦感、还有身后缺口可以逃跑的心灵诱惑,都在时时刻刻挑战着他们的神经。   除了针对眼前野猪怪的,岑歌已经失去了感知周围的五感。她呼一口浊气,给自己磕一粒增灵丹缓缓神。   余光一瞥,已经有四十余头野猪妖倒地阵亡,远处被踏出来的路也能看到尽头――   敞亮的天地,尽头是峭岩悬崖,再远处,澄蓝色的天连接海面。   隐隐有清凉的海风吹散血腥燥气。   “岑歌小心!!”   近在咫尺又渺若远方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心头忽然一跳,她挥剑砍断一头野猪的脖颈,急忙回头看去。   鲜血溅上她瞬间苍白的脸庞。   戏无衡在她的眼前,遇刺。   凶手,螳螂身后的黄雀,发狂狞笑的萧O。   ――“我师兄真的疯球!……拎着我们说,一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如果真有不长眼的来偷袭,我们一定要站在前头!……闹呢!”   戏无衡絮絮叨叨的抱怨话语骤然在她的耳边炸响。   他吐槽他师兄胡闹,一副吊儿郎当的活泼样子,可真的有人来偷袭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他却已经挡在她的身后。   肚腹被捅了对穿,玉冠脱落坠地。他也脱力坠落,长发被风扬起。他手上握着的柔光剑,被系统出产的短剑一刺而裂,碎成一地斑驳,像是他生命崩解的预演。   拔出滴血短剑的纤纤素手环住戏无衡,萧O抱着他,凌空悬在空中,脸色是生命力流逝的惨白。   她眼神痴迷又决绝地朝爱人喟叹着:“你果然把我想成了会刺杀岑歌姐姐的小人。”   戏无衡的肚腹处涌动着紫黑色的魔气,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断剑稍稍举起,就也坠落地面。“啪”的一声清脆响声,玉冠被断剑击碎。   萧O的头发花白,神色憔悴,可还是抿着嘴朝他笑:“杀了她有什么意义吗?那只是一时意气,我要的永远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说完,她挑衅地朝着仿佛还呆愣在原地的岑歌一笑,就要俯身下去亲他。   “咻――”   魔焰剑连着剑鞘一起砸向萧O的后脖颈,令她一瞬间昏了过去。   ――要不是千山宗有门规,不允许杀同门子弟,她一定直接把萧O剁了!   魔焰剑完成偷袭任务,岑歌没了落脚点。她只能拼命运转着身上又要透支殆尽的灵力,凌空飞去,接过要往地上坠去的戏无衡。一齐往地上落下。   他浑身上下都已经爬满了紫黑色的魔气,货真价实的魔气。   身边已经有后知后觉的人惊呼:“怎么回事!”   声音很快被野猪妖的嚎叫声淹没。   岑歌闭了一下眼,召回魔焰剑,拔剑出鞘――   它嗜血的欲望既然难以控制,索性让它一气杀个够。只要不杀人,乱七八糟的野猪妖随它杀!   命令下达,魔焰剑的血蕴石内的血色灵液活过来一般,熠熠流转。它抖抖剑身,兴奋地挥舞出血红色的光芒。   在岑歌眨眼的功夫里,寒光一闪一跃,顷刻便移到十尺外。剑刃划过冲来的一只野猪妖脖颈,斩首!   再响起利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剑身划出半月般的寒痕,再斩首!   如此再三,不知疲倦,不断重复。   岑歌被魔焰剑的高效率惊得愣了好几秒,才收心看向戏无衡。   片刻功夫,他身上紫黑色的魔气已经蔓延全身,药石无医。俊逸的脸有幸未曾波及,只在印堂上跃动着紫红色的火花。   印堂发黑,主血光之灾,大限将至。   在岭南的视野中,被萧O的系统锁定的戏无衡,身上一定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黑气吧。   这个剧情点……   有破空声响起。   岑歌抬起头时,刚巧迎上萧O挣脱开同门子弟的钳制、杀气毕露的一击剑招。   她的后脖颈肿起一个大包的样子有些搞笑,但眼里的杀气却昭然若揭。冲垮所有滑稽感。   ……原身在女主要作天作地作男主的时候出手拦她,想夺去女主要控制男主的蛊物,被女主反杀……   怎么突然就飞到这个剧情点了!!!   岑歌徒劳地举起凡剑。   她的灵力已经在对抗野猪妖的过程中几乎耗尽,剩下零星半点的灵力,也在接戏无衡落地时悉数用尽。   没有金属性灵力加持的凡剑只是寻常铜铁,完全无法抵抗萧O穷图匕现的一击。   ……可能这就是剧情杀吧。   “……”   “……”   “……”   预料之中的“一剑斩了”并没有到来。   “铛――”的一声响,魔焰剑十分潇洒帅气地洒下两滴鲜血,在脑海里“%¥&……*”了几句,岑歌依旧听不懂。   不过这回,她能猜出意思:嘿,这回还不是靠我活命?肯定就这意思。   魔焰剑挡住致命一击,顺手把萧O的剑从她手中挑开,克制着直接刺穿心脏的嗜血冲动,飞回去摧枯拉朽地继续抗击野猪妖。   岑歌:“……”   木呆呆看着自己变成空手的萧O:“……”   一些后勤人员后知后觉地冲上前,把试图再度暴起,被岑歌悉数挡下的萧O按住,用蛇金绳捆了起来。   “仙品的,捆的很结实,之前捆过试图抢船票的,”一个青绿色衣袍的弟子朝岑歌抱歉地笑笑,“萧师妹平时挺好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突然这样了……”   另一个人是南蕴峰的小师妹,抱着一只奶棕色小仓鼠怯怯地问着:“戏无衡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岑歌心里有数,又给自己磕了一粒增灵丹,抓起萧O的手腕。   她手腕上的东西还挺丰富,金钏手链手镯丝线都有。岑歌找了找,准确地找到缀紫黑葡萄珠银镯,脱了下来。   回头看了眼满身黑紫色气息,看着要有些不行的戏无衡,岑歌叹了一口气。   这个剧情点……已经无路可退了。   原书里的这个时间点,萧O和戏无衡还在探岛队伍里愉快地玩着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游戏。   只是戏无衡身边来来去去像蓝若絮一样的优秀姑娘多,系统又总是提示戏无衡的好感度升升跌跌,毫无定数。萧O靠系统起家,心里终归不踏实。   系统警告她,好感度跌下阀值会扣除[金属性天灵根]等奖励。她思来想去,不明白戏无衡这个大猪蹄子掉好感的原因,最终在一次莫名掉奖励+挨天劈后,去系统商店买了合心蛊。   合心蛊是子母蛊的一种。子蛊附体的短剑刺入人体后会沿血肉钻入控制。母蛊则附体在紫黑葡萄缀珠银镯上。   用带着银镯的手托起子蛊宿主后脑勺吻嘴唇,可以让子母蛊产生联系,引动母蛊从手腕钻入身子。从此达成母蛊对子蛊的控制关系。   中了合心蛊子蛊的人,会全心全意爱上母蛊,百依百顺,母蛊要子蛊做什么,子蛊就去做什么。   这是萧O在原文中做过的最大的死。   原文里,原身发现了她的所作所为,要和她作对,夺走紫黑葡萄缀珠银镯。   她在“坏事被挑破”的慌乱感中,一剑斩了破坏男女主绝美爱情的女配,用合心蛊控制了戏无衡。   事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得到了一个深情的、供她为所欲为的戏无衡。   系统提示好感度直接满格。她赚系统奖励赚得盆满钵满,带着戏无衡一起把境界飞到筑基期大圆满,时刻可以升到金丹期。   因为合心蛊是系统产物,寻常修仙者发现不了,只讶异于他们黏糊糊的变化。实在无法解释,只能理解成他们两适合双修修炼。   但他们还是要出秘境,回归日常门派生活的。   出秘境后,一个青溪峰,一个北寒峰,并不能时刻在一块,终究要出问题。   ――在一次北寒峰内部比斗中,戏无衡因萧O的分神而受伤。   萧O因此醒悟,被控制的爱人只是傀儡,并不是真正爱她的人。   合心蛊一经融合便栖居丹田,无法分离。萧O为了解除母蛊对戏无衡的控制,自毁丹田杀死母蛊。又向门派坦诚错误,被门派依律划出千山宗弟子名单,暂留千山宗庇佑的凡人城镇养伤。   萧O变回凡人离开千山宗后的遭遇不重要,重点是合心蛊本身。   合心蛊无药可解,除非自毁丹田。而眼下戏无衡身上已经有子蛊,没有母蛊控制的话,未受控制的子蛊会抑制戏无衡身上的灵力运转,让他脏腑被刺穿的剑伤无法愈合,像普通人一样流血而死。   像普通人一样治疗?   岑歌会缝针补衣服,但不会缝针补内脏,灵力也不能用……   她叹了一口气,不想其他偏门左道,老老实实戴上了紫黑葡萄缀珠银镯。   “得罪了。”   希望子母蛊汇合后,她能发出“自由行动无须拘束”的命令……   抱着幻想级别的期盼,她抱起戏无衡,放到一旁暂时还不会受干扰的树下,坐到他身旁。   恰好有一粒白色的槲寄生浆果从树上掉了下来,在一旁摔出乳白色的汁液。   “啪叽。”   在还未消止的战斗中,刀戈与岩石的撞击声和咆哮声都在喧嚣,一粒浆果摔碎的声音细小到近乎听不清。   但岑歌却还是听清了。   仰头找到槲寄生,朝着失血昏迷的俊逸剑修心道一句冷笑话:槲寄生下的亲吻,你不能拒绝的。   想着,努力克制内心的别扭感,贴上他柔软又温凉的嘴唇。   “……”   说实话,没什么感觉。和亲吻自己的手心差不多。   相比之下,母蛊被子蛊激活,刺破手腕,钻入筋脉的感觉才是百蚁侵蚀般的难受,挠也没法挠,让人被迫通过亲吻纾解。   停停停,救人命就已经够了,不能乘人之危的啊!   念头刚起,不知何时醒过来的戏无衡已经用另一只手敲了敲她的头,无奈又好笑地叫醒她:“喂……你不用强迫自己的。”   他的声音是无法掩盖的疲倦和低沉,“给你惹了这么多麻烦,我直接死了可能还更好些呢。”   岑歌懵了一下。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还真的在亲吻人的手心……   小说原文真的是在搞事,故意把合心蛊相关的剧情安排得这么社情,结果,绅士吻级别就能过关?   岑歌讪讪地坐起身,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戏无衡也讪讪的,耳后根红起来,左右张望着转移话题:“……我问你个事。”   “……嗯?”岑歌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满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在槲寄生下的亲吻不能拒绝,这是什么典故?”   “?!”   所有乱糟糟理不清的蒙昧心情都消失不见,岑歌只剩下惊吓感。   作者有话要说:  明晚更新时间在23:55:32。早点睡,后天起来再看更新都好~ 第43章 “少不了你吃的。别客气。”   戏无衡您一个土生土长的修仙人士,怎么跳频知道异世大陆的西方习俗的啊!   可能是她的惊恐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戏无衡慌慌张张地顾左右而言他:“可能,可能我的直觉变得更准了吧……”   因合心蛊而产生的情况太过诡异,两个人的相处方式都有些奇怪。   尤其是岑歌,修士级别的五感,让她能清晰感觉到,有热气呼洒在她的耳边,亲吻般令人迷蒙窒息的感觉。   岑歌耳朵一热,懵圈了。   戏无衡已经闭上嘴,认真地盯着地上白色版本的桑寄生,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直接闷一颗,让自己变成一只不用思考的鸟。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她似乎是头一次,真正意义上,发觉,和自己靠着一棵树坐着的人,是以俊秀出名,以锻体为长的北寒峰弟子。   她知道,自己的脑子意识有些奇异,但还是努力想现在的情况。   子母蛊,在原文里是控制人的。她已经做好把戏无衡鹿化在身边当跟班的觉悟……但现在戏无衡好好的……   “我想到你的时候,你是不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岑歌冷静到冷漠地做出猜想。   “没,没那么可怕!”戏无衡吓得说话都难得磕巴了一下,耳后根更红了。   他滚了下喉咙,总结好词汇,清晰地说明情况,“只有明确要对我做什么事情,或者明确希望我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才会知道。”   说完,戏无衡头疼地揉了下自己的头,低头看了眼肚腹上被合心蛊一通操作已经基本痊愈的伤口。   他又一次转移了话题:“这是什么伤口?”   岑歌把合心蛊大概解释了一下,顺带道了个歉。   “……你之后的行为,可能不是全然凭借自己的想法,而是合心蛊的诱导……我会尽量克制。”   “但我现在感觉依然很清醒,”戏无衡面色如常地表示,并做了个猜想:“会不会是因为接触的地方变成了手心,所以它的效果变了?”   岑歌抽动着眉尾:“……”   好严肃的词汇啊……接触,仿佛是实验室里控制变量做对照组实验。   戏无衡略一愣,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住她的眉尾,努力眉飞色舞地说滑稽话:“好啦,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事情直接和我说,这个合心蛊也能当做不存在的!我们现在好好休息一下,不给战野猪大队拖后腿!”   岑歌眨了眨眼睛:“你陪我做个实验?”   戏无衡:“嗯?”   岑歌:“神说,你现在得哭。”   如果是按着原书的合心蛊设定,戏无衡肯定已经一脸懵逼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哭。   但戏无衡瘪了嘴,酝酿了一会儿后,没崩住,神色又恢复成笑嘻嘻的阳光样子,还递给她一包灵瓜吃。   他笑道:“生活已经这么惨了,我是哭不出来啦。再哭日子就会没法过,连金丹期的心魔都迈不过去的。”   这句俏皮话有点奇怪,岑歌接过灵瓜,想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原书中的戏无衡,到全文完结的时候,好像都没升金丹期。   ……什么心魔那么厉害?   岑歌毕竟不是能把一整本《红楼梦》背下来的范闲,许多支线剧情都记不清了。   她看向戏无衡,思索着要不要问,他却已经红着耳根,状似若无其事地拿灵瓜吃,边吃边梳理体内因为子蛊出现而有些紊乱的灵力。   岑歌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了,心魔毕竟属于隐私。   ……不知为何,她必须要努力去思索,才能集中精神。   她努力思索着,理了理现在的情况。   现在子母蛊差不多变成了颅内传话筒,她单方面向戏无衡精神污染的那种。戏无衡听了电话后,想做可以身体力行,不想做也当做没听见。   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暂时无法证实。但眼下,姑且应该没大事。   岑歌把逻辑盘清楚后,松了一口气。   虽然也有诡异的感觉,但至少比真的控制了一个人好。   站起身,岑歌吃了一粒戏无衡送的瓜子,走到萧O身前。   戏无衡停下调息,默默拎剑跟在她身旁。   萧O被系统吞噬生命力,又被蛇金绳缠住身子,一袭青衣在她身上,再无飘逸若仙的感觉――只是普通的衣服而已。   看见岑歌后,她奋力扭动,表达愤怒,像是一条垂老挣扎的青虫。看向岑歌的眼神,又是嫉妒愤恨,又是羡慕不甘,还有疑惑。   情绪太多,眼睛几乎要竖起来了,像一条披着青虫皮的蛇。   青溪峰的人还挺妙的,近距离看她才能发现,她的嘴用咬木束缚住,不让她说话吵人。   岑歌走过来,本来是想和原女主说一些话。可看着她,发现也没什么好说。   戏无衡绑定了合心蛊,又知道了真相,对萧O的好感度就跌成了路人,几乎所有奖励都被系统收了回去。   现在的萧O,头发褪成干枯的白色,黑眼圈浓重,法令纹眼尾纹纷纷冒出,修为更是跌成炼气期一阶,连灵力能有的护肤效果都消失了。   她的底子还是很好的,不能说不漂亮,只是在修真界完全排不上号。   想着初见时的惊艳,岑歌有些怔忪。   玄幻背景的言情小说女主萧O,为什么会沦落到如斯境界?   她一开始其实也只是典型又普通的恋爱脑,戏无衡朝她笑一下,她就能开始想未来孩子会选入哪个峰门。   可惜……事已至此,等她自己醒悟了之后,在人间应该还有几十年好活。   的确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悟了,她自然就悟了。如果执迷不悟,她说着,也只是徒费口舌。   岑歌朝青溪峰弟子点点头:“辛苦你了。”又递上一枚增灵丹。   一枚丹药而已,青溪峰弟子也没和她客气,直接伸手接过,闲聊感慨:“不客气,我该看着的……可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岑歌摇摇头,不想多说。目光偶然又和萧O的眼睛接触……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眼里全是不甘不解。   岑歌不理会,头疼自己灵力枯竭的现实问题,找个角落休息瘫倒去了。   戏无衡原是预备跟上去的,撞见萧O的眼神,却停住脚。   “你很疑惑吗?”戏无衡咧嘴笑着,笑容洋溢,像是准备和她分说今日的好天气。   萧O:“……”   萧O有一种预感,她会听到自己会想捂住耳朵的的回答。   但她现在身子都被捆着,被迫承受着戏无衡的话语。   “你很疑惑,为什么我没有被蛊虫控制?――你的眼睛把情绪写得清清楚楚。”   戏无衡笑着陈述着,“子蛊和母蛊汇合时,母蛊有问我一个问题:‘你愿意为她奉献一切,包括你的生命吗?’   “我说我愿意。母蛊就说,我已经合她心意,不需要再加以控制了。”   戏无衡笑问她,眼里只有寒湖一般的凉意:“你懂吗?”   萧O:“……”   “我不可能喜欢你的,”戏无衡又说着,他打算把话都说清楚,“你对我的喜欢并不纯粹,夹杂了很多其他东西,利益,容貌,功法……我能感觉得到,你说的‘喜欢’,只有一分真心。”   萧O听懂了,她也承认。   但她依然很疑惑,戏无衡他为什么就喜欢岑歌了呢?岑歌那时候比她好看吗?比她讨人喜欢吗?她不是出了名的温室花朵寻常不见人的吗?   她想问,却问不出口。她的嘴里还塞着咬木。没有人能回答她的疑惑。   只有系统孜孜不倦地提醒她:【你现在只能把岑歌杀了!】   【你只有杀了她,夺回母蛊,才能得到戏无衡,得到你失去的天赋、修为和容貌。】   “我……”   【你现在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   也没有人能阻止萧O,想不通,想不透,像红尘纷扰里的青衣女子,被凡俗情思逐渐淹没。   .   到了晚间,与野猪妖群轰轰烈烈的战斗宣告完全结束。   岑歌坦然接受众人敬佩乃至畏惧的眼神,神色平静地擦拭魔焰剑的剑身血迹。   魔焰剑的确渴血,在她因灵力枯竭而被迫休整时,它还能咻咻飞着,几下就割开一只野猪妖的头颅。   有一半的成绩都是魔焰剑达成的。如果没有它,还真的说不好此战的胜负。   眼下大战结束,岑歌收回魔焰剑。   握上剑柄的一瞬间,滚滚而来的精炼灵力朝她体内流去。   岑歌:“?!”   岑歌后知后觉,这柄魔焰剑,确确实实是一把能吸走灵力的魔剑。   原书中岭南不是魔道中人,在她弃书前都只通过炼丹来修炼。于是这把魔焰剑一直被当不太趁手的烧火棍用。   ……现在,拿到魔焰剑的人是她。   怎么说呢,不用修炼,只要偷袭杀人,就有源源不断的灵力充盈己身,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的确会上瘾。   但是,杀人夺灵力,这种修炼方式就像是考试过程中抢别人的卷子抄。抄是能抄过小考的,但是监控和考官都很严格的大考,就无法通过了。   上升金丹期需要对灵力有很强的把控能力,上升元婴期更是对心境有很大要求。   在茫茫的修仙大道上,有无数人在踽踽独行。路途中,因为资质会甩下一大批凡人,因为资源会甩下一大批炼气期的修士。   纵然升到筑基金丹,也有会有无数人沉迷于翻云覆雨的权力力量,从此修为再无寸进。   修仙修的是什么呢?岑歌明了她自己的道心。   前世已经化作虚空之中的尘埃,她并无留恋,眼下的修炼,只是单纯因为对修仙界乃至飞升后的仙界的好奇。   飞升后,是看更广阔的世界?还是消散于天地之间?她好奇着。   这种单纯级别的好奇,不足以让她毫无底线地试图增长自己的修为。   体内灵力枯竭的情况已经在休息后转好,她并没有必要使用这些灵力。   岑歌理智地把蓄有海量灵力的魔焰剑收起来,扔进放丹炉的储物袋里,让它和烧火棍作伴。   她坐在地上,继续磕增灵丹调息。   这一次战野猪妖军,虽然也凶险,但灵力透支没上一次厉害。修为倒退,只是从筑基七层圆满跌回将将七层的水平。几天就能补回来。   调息完,见大家不打算前进。岑歌就盘腿原地修炼片刻。   四周……有些喧嚣。   岑歌似有所感,睁开眼睛。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黑彻,火焰在燃烧,有孜然味烤章鱼肉的香气扑鼻而来,飘香四溢。   岑歌:“???”   深海章鱼还没吃完啊?   队伍里的其他人,已经在野猪踏过的平地上开起了篝火晚会。   只见,火焰光芒绚丽,摇曳着照在人的脸上。   每个人都是笑着的,为着今日的幸运,为着今晚的美食。   戏无衡逆着火光,举着一串穿好的章鱼腿递给她。   还是刚烤好的,油吱呀响动,热气扑面而来。   “你吃了吗?”岑歌很客气。   戏无衡把头凑过来了些,琥珀色的眼眸中暗光浮动。   烧烤的香气掩盖一切暧昧的气氛,岑歌单纯地疑惑回望。母蛊没有一丝消息可以反馈给子蛊。   ……他早就明白的,岑歌吻他,只是为了救他的命,与暧昧情思无关。   戏无衡咽下想冲动表白的话,只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少不了你吃的。别客气。”   ……   ……   ……   篝火晚会持续了一个时辰。   毕竟是在野外,太热闹了引来野兽。于是修士们只尽兴玩了一个时辰,就各自祭出防身宝物,修炼睡觉去了。   岑歌修炼了一晚上,境界巩固住了,脸却有些发红,头也有些晕,原因不明。   青溪峰的医修砸了好几个看病治疗的灵诀,查不出原因,只能敷衍说可能是因为灵力透支。   无可奈何,她只能和其他几个受伤的修士,还有一个待罪的萧O一起打包送回山麓的暂住处。   走的是青石板路,岑歌走过的,一路无事。   戏无衡执意也陪着回去,被北寒峰师兄瞪了好几眼,还是随他了。   山麓一带已经井井有条。   那一带主要都是蓝若絮管着,不过其他剩下的人做事也井井有条,不用她事必躬亲。   戏无衡在青溪峰弟子的带领下,把受伤的修士一一安置好。再特地要了一间干净的空房间,把岑歌安置进去。   她发着低烧,迷蒙着睁开眼,只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意图运转灵力提神醒脑,却连运转的控制力都失却。人沉沦在白茫茫的糊涂中。   像是看着发红示警的记忆球,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戏无衡坐在床边,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声音像是煦风拂过,岑歌眨眨眼,看着眼前的俊秀剑修嘴巴一张一合,觉得赏心悦目,眉眼放松地微笑了起来。   戏无衡:“……”   傻了,没救了。   戏无衡担心是合心蛊变异后的副作用,片刻不敢离,只在屋里守着她。   越戈要来看她,他不耐烦扯皮,一剑削了斑斓虎的毛发,让他滚。   北寒峰师兄催他回去护卫,他直接把玉牌袋子设定成不接受消息。   医修来看,还是说查不出来,戏无衡差点又要暴走,勉力克制着,让医修在他忍不住拔剑的时候先离开。   中午的时候,蓝若絮来了,送了几粒清心明目的明目丸。   戏无衡浑身阴郁,看着散发清香的明目丸,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眼眸像两滩死水。   蓝若絮辨不准他的意思,试探着问:“先吃吃看看?”   戏无衡点头,亲自喂岑歌服下。   岑歌含着明目丸片刻,咽下,定定地看着师姐好半晌,笑道:“你小心,有人喜欢你的话,你会被杀掉,然后再被复活,被关到小黑屋里,永远也逃不出去。因为他喜欢你。”   蓝若絮左右看了眼明亮宽敞的房间,犹豫地扭头看戏无衡:“她在说什么?”   戏无衡没有摆出人前常有的戏谑笑意,只沉静地摇头:“不知道。”   明目丸的药效过得很快。看着药效过去、目光重归澄澈空洞的岑歌,他不知为何,担忧之余还有心下安定。   ……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岑歌目前的状态,已经是最优解。   他的直觉从小练出来的,一向很准。   迎着蓝若絮疑惑不解的目光,他克制住阴郁暴躁的内心,安抚着解释:“她只是正常地说一句话而已。”   蓝若絮:“……”   不明白。   蓝若絮过来,送药是其次,主要还是来问萧O的罪过的。小师妹一下子变成憔悴白发女,被捆着送到她面前,把她好生吓了一大跳。   她略一询问。戏无衡凝神思索了片刻,就打开玉牌袋子,熟练地把北寒峰师兄的消息消音。   旁观者说的话才有用,他拿出了几个青溪峰弟子的玉牌,解释着。   “他们当时都在附近,其中一个还帮忙把萧O捆起来的。可以问问他们。”   说着,戏无衡运转灵力敲了一下玉牌。   玉牌对面很快响起了声音:“戏哥!”   “嗯,”戏无衡没多废话,“我有个事想拜托一下你。”   “戏哥你有事随便说!只要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的,我都能帮!”   这是正经会帮忙的态度。   “你说一下萧O的事,她昨天都做了什么。”   “好嘞!……”   玉牌一列排开,五六个人,逐一询问。   差不多的回答。   萧O从野猪妖群中突然出现,一剑刺向岑歌,戏无衡挡住。萧O抱住中了魔毒戏无衡想趁机挟持,被岑歌的仙剑击倒,还想接着偷袭杀岑歌,被反击,捆了起来。   ……中间夹杂着许多对萧O的感慨,还有关心他的话。   戏无衡逐一安抚,逐一转达“他要休息不能参与后续探岛事宜”的消息,挨个说清楚之后,切断玉牌间的灵力联系。   岑歌的头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懂,只睁着圆咕噜的眼睛单纯疑惑看着。   蓝若絮听完了没有合心蛊的事件版本,扭头看着苦主,怔然半晌。   没想到这个自认识后一直亲切唤她“若絮姐姐”的可爱小姑娘,竟做出了杀人毒蛊的举动……   也不知道她还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以至于岑歌变成现在这样……   “我知道了,”蓝若絮艰难地表明态度,“我会将萧O锁起来,等船改良完之后立刻送她出秘境,交由千山宗处置。”   “嗯,辛苦你了。”   蓝若絮定定地看着他,她还有话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萧O之前会以为你喜欢我,现在又以为你喜欢岑歌,以至于想杀了她。”   合心蛊的存在不好解释。戏无衡没有反驳萧O的动机,且当做她就是嫉妒情杀吧。   他只反驳一点:“我真的喜欢她。”   蓝若絮平淡地点点头,神色显出两分疲惫:“那请你保护好她。”   戏无衡神色郑重,点头:“我会的,”话语略一停顿,补充,“拼上性命。”   蓝若絮困惑眨眼,端详着他,怀疑他在说空话。   喜欢是这么轻易的事吗?热血上头,轻易许诺生命……   但戏无衡的神情如此真挚,她一时无话可说,只能走出门去。   门口,一身明黄的越戈百无聊赖地顺着斑斓虎的皮毛,见着她出来,满面笑容地迎上她。   他已经等了很久,可走到她面前后,神情依旧小心,小声地问着:“岑歌怎么样?”   “很不好,像是傻了。”蓝若絮疲惫地摇头叹气,她当青溪峰大师姐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事……   越戈一愣:“傻了?傻了是什么意思?”   蓝若絮叹息:“你想看她的话就进去吧,问我做什么?”   越戈很苦恼:“戏无衡讨厌我,之前就拦着我不让我去看。”   蓝若絮不明就里,和她抱怨有什么用,“……所以呢?”   越戈咧出讨好又不掩阳光的笑意,很诚恳地请求她,“你带我进去看看她,好吗?”   蓝若絮挺犹豫,戏无衡很少表明恶感,越戈受到冷遇,绝对是空穴来风。并且她也听说了,越戈对岑歌一见钟情……她也认为这是见色起意。   “不了。”蓝若絮决定拒绝。   可越戈不焦不恼,只黏着她,软声软语地求着,“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担心她……”   蓝若絮不予理会,就要决绝转身离开。   ――可忽然又有些恍惚。   越戈像是一只穿着明黄夹衣的奶白色萨摩耶,欢腾又深情地围着她转,摇尾巴,寸步不肯离,拼命祈求她,带他进去。   她突兀地想起岑歌飘渺恍惚,仿佛是源于其他世界的话语。   【“你小心,有人喜欢你的话,你会被杀掉,然后再被复活,被关到小黑屋里,永远也逃不出去。因为他喜欢你。”】   ……不知为何,她产生了共鸣般的心悸感。   “不行,情况已经告诉你了,”蓝若絮决然道,“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自己去找机缘吧。”   ……   ……   ……   进入秘境的第十天,夜。   在许多修仙者的眼中,夜很短暂,睡一觉、或者运行个周天,一晚上就过去了。   从前的夜晚,在戏无衡的眼中,也是如此。偶尔于漏夜时分,披星戴月,御剑驰骋于天地之间,夜便是短暂又旷丽的。   然而,眼下,他头一次觉得夜如此漫长。   “……”   岑歌在蓝若絮走之后,依旧像个小婴儿一样,安静地抱膝靠墙,坐在床上,睁着空茫又纯澈的眼睛看着他。   看得他心都要化了,不忍移开目光。筑基期已经辟谷,不用担心吃食,他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   岑歌对他投来的视线毫无意识,只歪头一笑,继续抱着膝盖发呆。   不……与其说是清空脑袋的发呆,倒不如说她的脑袋里已经空空如也,她只剩一个空茫的躯壳。   戏无衡只是剑修,他无可奈何,只能陪着她,等待既来的结局。   到了晚上的时候,岑歌忽然发起了烧。身体滚烫,皮肤粉红,眼睛更是直接转成了赤红。   但她的眼神依旧很空茫纯澈,像是一个已经烧傻掉的人,看着戏无衡还在微笑。   合心蛊安静地像条死虫。   戏无衡拿出玉牌联系了蓝若絮,请她安排一名医修过来。   片刻后,医修睡眼惺忪地赤脚赶过来,见岑歌骤然加重的病症也吓了一大跳,扔了好几个检查的法诀后,恍恍惚惚地给出了判决。   “单纯的发烧,用冰决和降火丹给她降温就好。   “只是……她已经没有思维意识,只剩个躯壳。退烧也只是留一个希望。”   戏无衡苦思冥想,在医修掐诀,让整个房间变成冰天雪地后道:“她白天还说了一句话,在吃了明目丸之后。”   医修思索了片刻,苦笑承认:“我也寻不出病因……既然能用,姑且给她吃着吧。”   明目丸聊胜于无,岑歌偶尔还能睁开她已经变成赤红的眼睛,空茫又悲悯地看向窗外的星夜。   她轻轻地叹口气,而后重新陷入高烧昏迷中。   没人知道她在叹息什么。   找不到病症,只能努力压制高烧。   戏无衡的剑意属寒,他把凡剑连着剑鞘摆在床榻上,运转灵力令凡剑寒意漫溢。柔光剑已毁,但戏无衡控着的凡剑,和柔光剑似乎没有差别。   就算是没有差别……   他们心里都清楚,治标不治本。   病势汹汹,在最凶险的时候,合心蛊之间的联系甚至都要断裂。   岑歌断断续续地烧了三天三夜,再没醒来。   日夜轮替,斗转星移。   希望像是手上的沙子,顺着指缝漏下,直到什么都不剩下。   到了第三天晚上时,医修和戏无衡说,要做好寒剑压制不住高烧之后,她彻底变成一具空壳的打算。   戏无衡刚要回答,门忽然被罡风一样的煞星一脚踹开。   ――烟尘弥漫,木门坠地。   尖叫刺耳的警报后知后觉地响彻整个房间,一袭黑袍的岭南面无表情地抬头一看。   横梁上贴着个警戒灵符。   他漫不经心地挥手一招,灵符顿时悄无声息,簌簌作响,不可违逆地飞到他手心,安静地像一张普通的纸。   一瞬间,画面定格,寂如末世。   岭南随手把灵符放进储物袋,踏过倒在地上的门,大步走进房间,袍脚猎猎生风。   医修直接被吓得叫都叫不动。   戏无衡也咽下“替换筋脉、转移伤势”的话。   屋里的灵力灯若无其事地亮着白色的光。   岭南冷着脸瞥戏无衡一眼,看废物一般不屑又愤慨的眼神。   随即朝医修伸出手,语气冷冽。   “明目丸。”   医修忙不怠拿出几粒明目丸放到岭南手上。   丸药滴溜溜地在他满是伤痕的手心里打转,亮着荧光。   “……”岭南默了一瞬,“几粒有什么用?全都给我。”   岭南凶名在外,医修不敢违逆,抖着手把整个储物袋抹去印记,递给了岭南。   岭南灵识一扫,抓着储物袋就走到床榻旁。   把清心降火的大几十粒丸药都拿出来,捏开岑歌的下巴,挨个把药喂下去。   明明是喂药,他给折腾出喂饭粒的气势。   医修看着都惊呆了:“喂这么多灵药下去会出问题的!”   岭南冷漠地解释:“你喂了几粒,有用吗?退烧了吗?”   医修说不过他,扭头想找戏无衡帮忙,哪里有这样喂药的!   但戏无衡只眼巴巴地看岭南,俨然把他当最后希望。   岭南又适时予以语言重击:“你还没剑修有用,他好歹还能帮忙退个烧,不至于让她烧傻了。”   医修:“……”   行吧,反正我也治不好,你们随便折腾叭。   岭南说话时动作不停,药又都是入口即化的灵药。   几十颗药,就在灵灯烛火跃动中喂完了。   一片寂然。   远处传来乌鸦的嘶哑鸣叫。   “嗯……”岑歌睁开还布有血丝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岭南。   他这就出来了?飞鱼丸好了?戏无衡呢?   ……她自己是什么情况?   只记得,自己在吃了那串里脊肉后有些食欲不振,索性去安歇了,于是迷迷糊糊睡到现在……他们的神色好像都不太对……   岭南打断她的思绪:“拿出你储物袋里的清心丸,四粒。”   语气不容辩驳,岑歌晃悠悠地“哦”了一声,动用灵识,从储物袋找出清心丸,递给岭南。   一种神奇的感觉……悄无声息又霸道的力量在覆盖她的脑海,理智正在被逐渐覆盖吞没。   在覆盖理智的同时,那股力量正在寻找着……寻找她的情绪,负面的,咆哮的,想要撕碎一切的……   没有,被覆盖过的理智,只剩下茫茫白雪一片,空旷渺远,无色无欲。   她的眼神渐渐开始茫然起来。   “唔!”   白雪迅速消融,奇异的力量也退守丹田。   清心丸被岭南直接塞进她的嘴里,指腹与柔软唇畔一触即分。   岑歌咽下清心丸,眨眨眼睛,眼睛酸涩的厉害。   身子各处都有灵药在产生副作用,挂红报警。   修为……修为又掉了一层,现在是筑基六层。其他人的修为是线性函数稳步上升,她的修为是股票,还带跌的。   一扭僵硬的脖子,“卡”的一声响。岑歌彻底苦了脸。   岭南却松了一口气,“看来一粒就够了。一片千年雪莲花瓣抵得上几十粒清热解毒的寻常丸药。”   岑歌的病刚好,木愣愣的,想了半晌,还是问了最通俗的问题:“我怎么了?”   岭南身子一侧,让医修说话。   医修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他连“千年雪莲”这词都只能当做没听见,磕磕巴巴地说着。   左不过是斗野猪群被萧O偷袭,第二天病情加重开始发烧。他连发烧的原因都查不出来,只能物理降温,三天后岭南从天而降救了她。   岭南听完,点点头,又看向戏无衡:“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戏无衡只担心地看向岑歌:“你现在怎么样?”   吃了清心丸后,就是普通大病初愈的感觉,身体有些疲惫,其他都还好,修炼一晚上就能恢复。岑歌自我乐观地分析完,点头:“挺好,没事。”   戏无衡听了之后,放心了,两眼一翻,华丽丽地晕倒了。   岭南:“……”   岑歌:“?!”   医修朝戏无衡身上扔了一个检查的法诀后,得到结论:“他灵力消耗过度,晕过去了。”   岭南看一眼床上还在冒寒气的凡剑,嫌弃地冷哼一声:“那还不去救他?”   吓得医修扛起戏无衡就跑到旁的屋子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片刻后,他瑟瑟发抖地回到屋门口,小声嗫喏。   “我的储物袋……”   岭南拎着储物袋连剑走出屋,赞赏地看他一眼:“岑歌已经要睡了,安静出去,别吵她。”   屋里传出女孩子糯糯唤“岭南”的声音,医修不敢多留,拿了东西就要溜走。   “等下。”岭南又道。   “干……干嘛……”医修很惊慌。   岭南伸手一指被踢倒的门:“帮忙把门装回去。”   医修:“……”   他只是个学医的!救不了这扇门!!   现场并没有人会修木门,医修把门搬出去,遮住一半的门,又去废弃仓储库里拿出木板,遮住另一半的门。   透着门缝,医修看见岭南漠然到近乎茫然的眼睛。   医修:“……我走了再见!”   岭南没有拦他,把被他撕下来的警戒灵符贴回横梁上之后,就坐回床旁边。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灵力灯的亮度已经被调低,莹莹的亮光照得二人神情纯澈又迷离。   岭南坐到床榻,再不掩饰自己的担忧焦虑,和已经坐起身的岑歌低声道:“你之前在密道都没有忘记吃清心丸。”   岑歌的确每天都会吃清心丸。师父有给她一个每天早上八点(请原谅一个本质现代人对时间现代化的称呼)都会响起来的闹钟,提醒她吃清心丸。她没有一次落下过。   岭南做出猜想:“会不会是萧O用计影响了清心丸的药效?”   岑歌纠结了一下。   她想,如果自己敷衍他,顺着他的话,把清心丸药效的失效归结为萧O未知的行动,的确很轻松。   但说不通。萧O在事实上连她的寒毛都没碰到。事到如今,她也不愿意欺瞒。   她选择坦诚交代:“的确和萧O有关,但是……”   她低声解释了合心蛊的事,又解释了系统商城的存在。   她不知道岭南能理解多少,也不知道他会信多少,姑且讲着。   岑歌认为,清心丸药效失效的原因是合心蛊母蛊进驻丹田,冲散了清心丸的药效。能屏蔽理智的力量失去清心丸遏制,从而爆发。   力量是什么?不知道,总归和蛊虫一样,是藏在丹田里的。   ――她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他也有……   岭南心知肚明,因此失了片刻的神。   “没事的,”他颤着嗓子开口,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岑歌,还是在安慰自己,“怕的话以后隔大半天就吃一粒,三天吃两粒。”   “好。”   “能内息的飞鱼丸我已经炼出来了,随时可以出发探灵脉。”   “好。”   “戏无衡身上的黑气还在,你的印堂也有一小簇黑气,”他伸出带着清淡药香气的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指尖温凉,“离他远一点,好不好?”   “……好。”岑歌为自己上一次的失约而愧疚,以至于咬紧牙关,从胸腹挤出这个回答。   ……虽然,戏无衡才因为她,灵力耗损殆尽,被医修带走,未来未卜。   岭南看着她,温柔又无奈地笑了:“你只有在这个问题上,不能真正说出‘好’字。   “可你如果真能趋吉避害,说出口,那你一开始就不会允许我这个不祥之人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二、通知。   最近想调整一下心态和生活重心,更新晚上九点整日更,不会更太多,保底三四千吧,不做更多保证。   三、碎碎念。   激动人心!我!要!准!备!考!试!了!   因为最近的情况,本来以为考试会推迟到期末七月的,结果发通知说变成网上考试,四月考!啊打!!!   所以,我要备考了。   快递今天到的,消毒拆封,《考试大纲解析》399页,《高分题库》299页,《模拟卷》40页。   四月初考,从明天开始数我还有……40天。   我与钉钉学生孰惨?   作话作话,就是让作者随便说点话。   今天开始,每天日常任务打个卡:   1、写更新:9735/3000(字)   2、复习准备考试:16/399(页)知识都还给老师了,先过一遍知识点,之后再考虑刷题目。   (魔鬼提问)说来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开学,已经开始上课了吗?要写作业吗? 第44章 “哒,哒哒哒……”   绿岛山麓处的临时居所由青溪峰大师姐蓝若絮统筹安排,一人一室一间一警戒灵符。大家都是修士,对物质需求的要求不高,有个遮风避雨,能安心修炼休息的地方就可以了。   岭南再一次确认警戒灵符有效用之后,默默朝门口走去。   在“远离戏无衡”的提议上,他理解岑歌充满愧疚的答复,罪魁祸首归根到底是萧O,她本来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戏无衡走得近的姑娘。   戏无衡坦坦荡荡,光明磊落,行事皆出本心,本身是没有错的。如果没有这桩事,他也愿意当戏无衡茫茫多的朋友里,黑暗渺小的一只。   可眼下……   眼下最重要的事却不是别的,而是岑歌的安全。   虽然萧O的境界已经跌到炼气一层,但岛上的灵压在岑歌拔出魔焰剑后已然消失,她的行动只受蛇金绳限制。炼气期还未辟谷,她需要吃穿住行……她很可能溜出去,利用系统商城做些什么。   岭南走到门口,不是生岑歌的气,只是想在门内守着,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只是他不说话,岑歌哪知道他的意思?   见他要离开,岑歌心下愧疚又感慨,也不顾自己病弱之躯,忙从储物袋里抱出被子枕头竹席,下床一股脑往他的怀里塞去。   “别的屋应该也没有被子铺盖,你铺好后好好睡,歇一下。”   岭南一怔。他的视野都被枕头被子铺盖遮住了,偏头才能瞧见:岑歌用整块石头造就的床上果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敷衍削成的木枕头。   岑歌还在说:“你这三天肯定完全没休息,一直在琢磨飞鱼丸的改良方法,之前在密道里也折腾得够呛。现在好好歇歇吧。”   岭南终于找到个机会,直抒胸臆:“我只想待这里……看着你,保证你不受到伤害。”   “不用的,你好好歇息,我也要修炼,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筋脉,”岑歌拿出了魔焰剑,“它护着我就够了。”   岭南目光幽幽,颇多不服。   岑歌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脸色苍白,手脚冰凉,手心还有炼药时的伤口。为了验证药效,你个火灵根修士估计还下海游了一趟。你这样了还不躺到床上好生休息?”   “不行,我不安心。”   “萧O个宵小之徒,就是个笑话,炼气一层……”   岑歌看着岭南执拗的神情,情知说不动,笑叹道:“算了,依你。”   原文里岭南就像是个铁打的,鲜少有脆弱的时候,习惯了。   她说完,从储物袋里拿出个灵草织就的蒲团,盘腿坐上,自己修炼调息去。   岭南抱着铺盖坐到她的对面。灵力灯亮着蓝色明亮的光芒,照亮他漆黑的眼眸。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渐渐生了些困顿的心,身体渐渐倾在铺盖上,出密道加上改良飞鱼丸累加起来的倦意,让他不自觉闭上眼睛。   ……奇怪,为什么在她身边的时候,就总是安心到能睡过去呢?   明明萧O还在暗处……   岭南心一惊,醒过神来,目光炯炯地环顾四周,见一切如故,这才放下心来。   之后的一整夜,他都很清醒。   .   夜黑风高杀人夜。   一间满是尘土的房子里,萧O在地上奋力扭动着,试图解开蛇金绳。   呕了一口血,她感受着颤抖将裂的丹田,不再呼唤装死的系统,心下冷笑一声。眼下才明白,系统是锦上添花雪中送冰的存在。   不满足于和戏无衡泛泛之交的关系,希冀和戏无衡更加亲密,得到更多的系统奖励……她早就无路可退了。   深吸一口气,她继续憋劲,努力挣出蛇金绳的钳制。   蛇金绳绳如其名,像一条蛇一样将她紧紧缠绕起来。她眼下只是炼气一层,就比普通人好得有限。很难挣脱。   在困顿的人眼中,黑夜如此寂静漫长。   她能听到自己焦躁难安的心跳声。   黑暗中突然有人嘲笑出声:“你想出来?”   萧O猛地抬头,睁圆杏眼,朝晦暗不明的黑暗四周看。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外厉内荏、装腔作势地喝一声:“谁!”   片刻的寂静沉默,窗外有寒鸦嘶鸣。   黑暗的存在拉上窗帘,闭紧窗户,连缝隙都用黑布塞清楚。   门也依葫芦画瓢。   细小声响不绝,萧O心如擂鼓,不知未来的是机缘还是深渊。   在心跳声擂动了几百下后,床边以灵力为芯的灯悄然亮起幽蓝的光。   床边有人影,漆黑长袍,眸如点漆,怀里抱着一只雪白小豹,雪白色泰半被黑袍人的阴影掩盖。   萧O扯出笑意:“……又是你啊。”   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和自己一样疯狂。   “嗯。”黑衣人蛮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再挥挥手,她身上的蛇金绳就被解了下来。   萧O连忙揉手揉脚,深呼吸几口气。   缓过神了,她先态度端正地道歉:“对不起,你帮我引来了野猪妖群,我却没有找好时机……也不知道岑歌那家伙是怎么知道合心蛊的,竟让她和衡哥哥成了……”   想到衡哥哥对她说的,“我不可能喜欢你”,她一下子心神麻木,说不下去,像是被塞了满嘴孜然。   “这没什么,我接受你的道歉,”黑袍人毫不在意地笑着,“你的目标在戏无衡,我的目标在岑歌,我们本来就是海边临时建立的联盟……你的失败,不影响我的成功,明白吗?”   萧O低头笑了一声,把蛇金绳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她原先宝物满兜的储物袋为了抵好感度下降的惩罚,现在已经空空如也,只剩几个侥幸保留的宝物。蛇金绳放到储物袋里头,还像凡品。   她还有一些资本,单干也是可以的……   “我明白,”她说着,在塞蛇金绳进储物袋的同时,悄悄在手上给自己戴一枚反弹灵力伤害、限定三次的戒指,“那我们这个联盟现在可以散了――我现在要她的命。”   黑袍人纹丝不动,神情放松地摸着怀中豹雪白蓬松的毛发:“你要她的命干嘛?关系到你得到戏无衡的大计?”   萧O时刻等待着,这位同样是喜欢岑歌的男子,即将给予她的沉重打击。不论原因是什么,她现在只能杀了岑歌,和他从根本上发生了矛盾……   但她甚至等到了黑袍人理智过头的正确分析:“我懂了,现在合心蛊的母蛊在岑歌身上,你必须杀了她,得到母蛊,控制戏无衡?”   萧O无话可说:“……是的。”   “这个联盟不用解散,不矛盾的,”黑袍人眼角弯着洋溢又期待的笑意,“一半的蛊虫会在额头位置的灵台生活,一半的蛊虫会在肚腹位置的丹田生活。子母蛊中,大部分的母蛊为了有力量控制子蛊,大部分更是会寄居在丹田中。”   萧O被他话里的意思吓得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啊。”他笑咧了嘴,露出虎牙,在幽光中投下阴影,森然可怖。   “我喜欢她,我会得到她,我将会和她像普通人一样待在一起……生生世世,天长地久。   “她碍着戏无衡在场不好亲近我,没关系,我会帮你得到他,让她亲近我再没有阻碍;   “她失忆了,没关系,我会陪着她寻找属于我们专属的记忆。   “她功力尽失了,也没关系,我会是她永远的依靠,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现在,你懂了吗?”   “……”   萧O怔然半晌,不知道该惊恐地骂他是疯子,还是该沦为他的棋子。   或许……在那天,她试图炮制一出“英雄救美”,意外得到戏无衡喜欢岑歌的回复后,她就已经无路可走了。   那一天,黑袍人有如天神一般御虎而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泪眼朦胧的她,开门见山地说着:“你喜欢戏无衡,我喜欢岑歌,我们合作吧。”   之后,她提供了迷药等一系列系统丹药,黑袍人提供了他驾驭野猪妖群的能力。庞大的野猪妖群能打乱队伍的一切部署规划,离胜利只差一个岑歌的反应。   但岑歌就是破了合心蛊的死局,又成功让戏无衡一直在她身边……连黑袍人都找不到动手的时机。   眼下,也只能破而后立。   只是……   “我懂,”萧O满脸萧瑟地提醒他,“但是和岑歌关系最好的,还有一个岭南,这是未知数。”   “他?”黑袍人抱着雪豹,意味深长地笑着,“你不用想着他。”   萧O不明所以,在黑袍人的解释下却渐渐瞪大了眼。   她没有察觉到,黑袍人怀中的雪白小豹簌簌颤抖着,压抑着不敢叫出凄厉恐惧的声响。   黑袍人状若无觉,只道:“你把你知道的所有关于岑歌的事,都和我说吧。”   身为动物天然的恐惧感后知后觉爬满她的背,萧O不由自主地点头:“好。”   “祝我们合作愉快吧,小笑话。”黑袍人笑道。   ……   ……   ……   岑歌的修炼是被迫打断的。   刚梳理好筋脉灵力,把那几十粒淤积在五脏六腑的凉药都散了。灵台就开始胡搅蛮缠,每个神经元都在焦急地提醒她:“快回想这三天你说过的话!”   以至于她差点现场走火入魔。   要在毫无介质的情况下,回想起历史是很难的。   尤其还是她脑海茫茫如雪时候说出的“胡话”。   好半晌,到早上吃清心丸的时候,她才记起来……   是蓝若絮送她明目丸的时候,她说出来的话?   岭南见她醒了,强睁着困乏的眼睛说:“你要出去走走吗?”   岑歌感念他强撑着一晚上不睡的精神,见状忙道:“你去睡吧。我要去找找若絮师姐。”   岭南想拒绝,可话没出口,先出口的是大大的哈欠。   他一时大窘,无法掩饰,只能默默扭过头去。   窗外天光大好。岭南的苍白脸庞上,悄悄爬上的一点红晕,清晰可见。   岑歌都不好意思逗他,正经地劝说:“你去睡吧,”招出滴溜溜兴奋旋转的魔焰剑,“有它这个金丹期大佬护着,不怕。”   岭南想了半晌,还是蹙眉,不太同意的样子。   岑歌能理解,只有一柄还不能大咧咧给外人展示的魔剑,对抗着萧O难知深浅的系统商城,的确让人心里没底。   但岭南看起来真的很困,总不能让他强撑着精神陪自己出去,他又不是花钱雇来的保镖。   没考虑太久,岑歌收起魔焰剑,对昏昏欲睡的岭南做出保证:“我不会做出在你睡着后偷偷溜出去的蠢事的。”   岭南有些惊讶。   岑歌继续保证:“魔焰剑在,预警的灵符也在,我就在床边看书,你去睡。”   岭南没有展示任何怀疑和不信任,乖巧地抱起铺盖,妥帖地在床上铺好。   那一回在密道里,岭南有换睡袍的,未免他脸红开口提醒,岑歌先扭过头去。   灵台里的逸思还在蹦Q,她不理会。   但是……OO@@换衣服的声音没有如期响起。   响起的,是岭南恍然大悟的说话声。   “你要找蓝师姐的话,为什么不用玉牌联系?”   岑歌:“……”   是哦。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问一句:“那天我病到迷迷糊糊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胡话?”也是可以的。   并且,要论正事,也有。戏无衡昨天灵力透支,现在怎么样了?也该问两句。   并不是一定要出门,甚至并不一定要见面,玉牌里问就行。   所以他们为什么一下子没有想起来这个方法呢?!   两人都有片刻沉默。   紧接着,似有所感地去翻储物袋――   “……”   “……”   岭南默然半晌:“我只有大师兄给的玉牌。”   岑歌翻完了原身留下的遗产,也沉默:“我也差不多。”   岑歌的玉牌比岭南多三个,一个师父的,两个戏无衡的。   真的是……   岑歌选定了最稳的办法:“我联系一下戏无衡吧,顺带问下他现在情况。”   岭南默默点头。   岑歌在修炼中醒神时,先被直觉侵扰着想回忆自己病中和蓝若絮说的话,紧接着又被强撑精神没去休息的岭南转移注意。   她现在才想起来,帮她保持病情没有进一步恶化,眼下还因为灵力透支,躺在其他屋子里情况未知的戏无衡。   记起来的一刹那,翻覆滔天的愧疚和感激之情就涌上脑海。   她昨晚迷迷瞪瞪的,眼下想来,灵力透支后,他不仅会有境界跌落的问题,更是有安全问题!   萧O眼下因系统惩罚,只剩炼气一层。她想在回到门派前,无事发生一般恢复修为和容貌……她只剩控制戏无衡一条路选。   和系统交易灵魂也好,透支生命力也罢,萧O眼下只能通过去系统商城,购买其他比“合心蛊”还奇怪的道具,控制戏无衡,从而直达百分百好感度,重新得到失去的一切。   ……已经与少女朦胧又美好的情窦无关,只是为了利益而已。   不知为何,岑歌心下生出不祥预感,心忽然跳得快了,迅速伸手进储物袋,拿玉牌。   戏无衡给她两个玉牌,一个是寻常联络的,一个是“特别关心”,可以单方面直接连接双方通话。   按他的习性,无事发生的时候,寻常联络的玉牌都不会拉下。如果真出了事,能直接发出声音的玉牌,反而会让事态更不可预测。   她有些紧张,半天才找出寻常联络用的玉牌,敲了两下。   玉牌静谧地晕开灵力,悄然在山麓传荡。   没有任何灵力回馈。   岑歌:“……”   她下意识看向屋里的另一个活人,用眼神询问着他的意见。   岭南靠在床头,睁着努力撑着没睡着的眼睛:“……”   岑歌哭笑不得:“你先睡个一时半刻的,我绝对不单独出门,只通过玉牌联系他,行吗?”   “但是,他现在……”   岭南的漆黑通彻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只剩一点困意顽固地萦绕着他,让他的神情里多了近乎可爱的两分迷茫。   岑歌果断拿出另一个玉牌。若非万不得已,她也不愿意用这个能自动通话的玉牌……可能会打草惊蛇。   但寻常联络的玉牌一直打不通,戏无衡放玉牌的特制储物袋又会将玉牌情况尽数反馈,不管是发亮还是发热,情况都不会更糟了。   岑歌拿出另一个玉牌,在岭南愈发迷茫困惑的眼神中,比食指“嘘――”一声,请他安静。   随即轻敲两下玉牌,屏气凝神地听对方的动静。   “……”   “呼――噜――”   岑歌满头黑线:戏无衡和医修都睡过去了?   甚至在打鼾?   岭南的眼神在岑歌一脸懵逼的脸色中巡睃片刻,抱着被子小声说:“你知道的,我睡觉不打呼。”   岑歌给他强调比划一个禁言手势。   可与此同时,戏无衡压低声音后的戏谑笑声已经传到玉牌这边来:“我昨晚没睡,一直在修炼。”   岭南:“……”   他把自己用被子缩成一个球。   岑歌朝他笑笑,就听玉牌那响起别人的声音。   是蓝若絮的:“我有些担心,今天早上醒来后发现萧O跑了,屋里屋外的防护设施要么失效要么被打破,你这边没有消息的话……”   戏无衡语气轻松地笑着:“我虽然是剑修,剑心最重要。但境界跌太狠也不行,现在都还有些走不动道,如果她来找我麻烦,我现在就不能和你说话了……”   “所以你是怎么笑着说这句话的啊!”   玉牌被敲了敲,接着是戏无衡的豁达发言:“我难道哭着说这句话吗?我不会后悔,事情也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就够了。”   蓝若絮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萧O既然没来过你这,她可能因爱生恨,去找岑歌麻烦。我去看看她,顺带问一问。”   “好,看完她回来和我说说?”戏无衡道,“虽然我知道,有岭南在旁边,她安全得不行。但我还是想多来一个人告诉我,她是安全的。”   蓝若絮毫不客气地翻白眼:“现在最危险的就是她。十个岭南都不够护的。”   戏无衡难得没有反驳,只深深呼一口气:“你说得没错……”   蓝若絮推门出去了。   岑歌听着对话,一下子心中蹿出许多未尽之意。以至于她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能开口说什么。   还是岭南提醒她:“问他你说了什么。”   岑歌才如梦初醒,去问戏无衡。   戏无衡轻笑一声,没思索太久,就把“因为他喜欢你”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你小心,有人喜欢你的话,你会被杀掉,然后再被复活,被关到小黑屋里,永远也逃不出去。因为他喜欢你。”   ――模仿地惟妙惟肖,嗓子没有刻意捏着,却多了一种神棍一般的飘忽感。   岑歌听完,有些晃神,灵台里的一些物质更是躁动不安着。   蓝若絮恰好搬开门进来(门被岭南踢坏,还没修好),听到戏无衡在展现他的唱戏功底,哭笑不得的:“你发烧时对我说的话,没头没绪的,我都忘了,他偏偏还记得那么清楚……说来,这个话题你们这也能聊得起来?”   在玉牌里,戏无衡的语气十分N瑟:“我和岑歌这是无话不――”   无话不谈的“谈”字还没发出声音,岭南已经翻身下床,黑影一晃,玉牌就到了他的储物袋里,再也发不出声音。   岑歌看着自己骤然空空如也的手:“……”   岭南做了坏事后,忐忑地扭头看石墙,辩解般的闷闷抱怨:“他好吵。”   ……   ……   ……   因着种种原因,内部的外部的,岭南对外的总是冷漠到近乎冷酷的。人人都以为他骨子里就是凌然游离于世间红尘的孤高修士。   但他在岑歌面前,似乎经常在崩人设……   蓝若絮还在搬着木门,见着愣住了,抱着木门在原地站了好几息功夫,才醒过神,把木门放到一旁去,人也在一旁躲着,看他们还要说什么。   她总不好当电灯泡不是?   可她等了很久,屋里都很安静。没有生气,没有调侃,甚至没有回应。   落一根针都能听到的安静。   怎么……怎么回事?   蓝若絮偷偷一瞧,岭南拿着玉牌,坐立难安地看着她,欲言又止,不敢打扰。岑歌则在原地发呆。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岑歌终于叹息着,做出了一个动作:   扶额。   .   穿书者的机遇分为凡上仙三品。   凡品,穿书成为里头的一个路人甲。别人的故事与自己没有任何关联,像一个不知道剧情的普通人一样平凡地活着。   上品,穿书成为书里面和主角有关联的,有一定机遇的配角。知道剧情后,有机会扭转剧情,给自己的未来开辟一条新的向上走的道路。   仙品……那可不得了,穿书成为书里的BOSS或者主角,继承所有金手指和光环,遇仙屠仙遇佛杀佛,威势无人可挡!   岑歌一直以为自己是上品级的穿书者,恶毒女配也是女配嘛!   躲过几个剧情杀,在修炼上渐有精益,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然后,在听到戏无衡复苏内容的那一刹那,她发现,自己不是上品级的穿书者。   她甚至连凡品都不如!只是芸芸众生罢了。   芸芸众生,无法辨别自己身处的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幻,困扰于一日三餐,碌碌而活。   或许有感知:偶然擦肩而过的帅哥美女不是凡俗之辈。但永远不能真切了然,他们的机遇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也无法想象,他们经历的是什么样的人生。   岑歌发现,事实上,她是这个寻常人级别的穿书者。   若不是天道庇佑她,让灵台似有所感,懵懂中说出零星话语,她怕是会永远蒙昧着,无法领悟。   ……虽然,领悟了之后,也只是记起来,她看过的小说评价。   【排雷!《心如割絮,缠绵难休》千万别看!男主就是个犯罪嫌疑人,涉嫌非|法|囚|禁、QJ、非|法买卖|药品等多项罪名!这居然还能让女主斯德哥尔摩HE真的是气死我了!!】   【人家蓝若絮单灵根天才资质,只想安安分分修炼,然后成为门派里的长老,对情爱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愣是对着冷如冰霜的脸说“你只是害羞内敛不好意思”,啊呸!他咋这――么大月佥呢?】   【这本小说剧情线是这样的:越戈对大师姐一见钟情,追求,大师姐压根不理他甚至觉得他有点烦,他就托岑歌下药把她绑走,绑到魔域去囚禁她。发现大师姐想跑,就干脆把她的丹田捅个透心凉,彻底让她变成废人,然后只能依靠他……呕!】   【宁西大大的长篇小说都挺好看的,尤其是在某点完结的《至道无情》,无女主文升级流,强推!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写的有女主的文都蛮奇怪的,尤其是在绿晋江试水写的短篇言情文,一篇比一篇毒……尤其是这个二十万字的短篇!!】   零星的现世记忆在她的脑袋里鱼一般地跃动起跳,随即跳入水中,倏忽游不见了。   “宁西大大”指的是一个笔名叫宁西的写手。某点白金作家,在绿晋江也签了驻站,不至于家喻户晓,但也绝对不是籍籍无名。   《至道无情》影视化的时候,岑歌慕名看了小说原著,看到一半觉得无聊,现实又有其他事,就没继续看了。   她也只看过这一本,其他的文,都没看过。   ――包括这本臭名昭著排雷无数的《心如割絮,缠绵难休》,她没看过。   从评论里,她只能知道,这本书的男主越戈行事恶心,剧情有毒,三观成迷,像是肉|文的洁版。   而原身是个为虎作伥的恶毒女配。   岑歌默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也没什么用啊!   剧情原本就只知道排雷里吐槽的一点框架,她对越戈仍旧一无所知。   现在剧情更是跑到爪哇国去了――越戈对蓝若絮毫无感触,反而对她一见钟情。   剧情就像是脱缰的野马,再也拉不回来。   岑歌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要对越戈加强戒备。   穿书者不知道小说内容的无力感还是在她脑海里留下痕迹。醒过神时,她已经无奈地扶额叹息。   再一看岭南,他愧疚地垂下眼,把玉牌举在身前,很忐忑的样子。   岑歌哭笑不得,意识从小说剧情里离开,接过安静流淌灵力、已经恢复联络的玉牌,笑道:“好啦,知道你嫌戏无衡话多。”   玉牌对面,回复的却不是戏无衡,而是一个癫狂到近乎绝望的女人声音。   “我给你的玉牌,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咕噜噜’、‘咕噜噜’……”   萧O的声音!   她还真会挑时机!医修睡得像个死人!!蓝若絮也刚走!!!   岭南顿时惊起:“我去找他!”   岑歌也没什么心思想什么越戈什么第三本书男主了,拿起玉牌敲三下显示方位,就要把玉牌给岭南――   玉牌和储物袋一样,只能本人持有。可以抹去玉牌的个人印记,但与此同时,玉牌的联系功能也会失去。   “……”玉牌给不出去,情况又着急,岑歌不多考虑,就拽岭南上魔焰剑,急速朝戏无衡休息的屋里飞去。   ――被寒凉幽深目光凝视的感觉。   有如死亡标记的寒凉感一闪而过,很快被呼啸风声淹没到寻不见。   岑歌定神,只继续辨着位置,并凝神听玉牌的动静。   玉牌还在发出萧O的声音。   “……我循着玉牌的定位去找它,最后在鱼肚里找到它……原来,你像丢垃圾一样,把我给你的玉牌丢掉了么?”   戏无衡休息的屋子不远不近,冲过去其实挺快的。   但萧O更快,尽管她话多,寒剑刺破血肉的一声“噗哒”,还是从玉牌传出来。   “咕――”   嘴里发出闷哼。   “哒,哒哒哒……”   鲜血流在石地上。   声音从玉牌,和眼前,同时响起。   戏无衡休憩的屋子大门敞开,血腥气扑面而来。   岭南晃悠悠地跳下剑,晕车似的,片刻后缓过神来,左顾右看,神情戒备:“有人在看着这里。”   岑歌没有回应他,御剑悬飞在门前,看着屋里的景象,默然怔立。   屋内,萧O一身若隐若现的青色纱衣,素手握着一个沾着脂红的玉牌。玉色裸背上的蝴蝶骨嶙峋如峰,展翅将飞。   戏无衡一手拿着还在莹莹发亮的玉牌,一手持剑,脸色像他刺入萧O肚腹的的一柄凡剑,铁青、惨白,还有不合时宜的红晕。   随着铁锈腥味一起传到屋外的,是近乎糜烂的香气,闻着让人有些头昏,体内像是有火在烧,添了几分燥热……   作者有话要说:  杀人越货和下药,正常操作正常操作,萧O最后一次蹦Q了,提前恭喜她杀青吧。   买股的话,虽然买谁都不亏,但官方推荐岭南股和戏无衡股,其他股建议做短程投资。   弗洛伊德式切片嘛,本我自我超我三种,不好的切片男主直接塞“本我”,也算是“特邀男主”来一遭了~   日常碎碎念――   今天码字任务完成。   复习任务33/399 第45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场景一度十分混乱。   剑修持剑刺穿萧O的现场已经足够骇然,偏偏屋里还有足够让人意乱神迷的情药无声弥漫,简直是想让场面更加混乱。   戏无衡呼吸粗重地拔出剑,微抿薄唇,琥珀色眼睛内暗光流动。   萧O软倒在地,仰着头看他,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浸过海水的玉牌像鱼一样滑手,她拿不住,只能任由玉牌掉在地上,清脆一声,彻底碎裂。   她咳出血,被血色染就鲜艳的嘴角还在上挑,“上仙和我说,只要得到你的吻,我的境界就能恢复到筑基一层,容貌也能恢复一半……这迷药无人可挡,你的岑歌小妹妹可是和岭南一起来的,你不想看他们在你面前……”   戏无衡的笑意有些无奈,像是看着一直在仗着自己辈分小不断胡闹的小妹妹:“什么上仙?不是黑气吗?”   岑歌定了定神,迷药蹿起的火焰就被压下去。   她做好心理建设,绕过蔓延流出屋子的血色小溪,面色如常地踏进屋里:“应该只有岭南能看得见黑气,她认为是上仙也没什么问题。”   跟上来的岭南,苍白的脸色冷漠如故,不想说话,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萧O看着他们,神色又是痛苦又是震惊:“怎么……怎么会?!”   岑歌也是烦了原女主这个跳梁小丑,不理她,只细细一嗅,认真分析:“闻着像是有迷迭木,清热解毒的药反而会加剧迷药效果?”   岭南点头:“嗯,只适合用性温的丹药压制药性。”说完,他瞥了眼神色如常的岑歌,“不过千年雪莲压制一切迷药。”   “哦――”岑歌了然,清心丸真乃神器也。   她数了一下兜里清心丸的数量,发现还够她嚯嚯数个月,就放心拿一粒塞到戏无衡嘴里去。   这下,情药有和没有一样了。   又察觉到戏无衡的丹田有摇摇欲垮的架势,忙又从袋子里拿出增灵丹,也摁到他的嘴里去。   戏无衡老老实实张嘴吃药。略一调息后,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岑歌手上拿着的玉牌,他笑嘻嘻地表功:“我还奇怪呢,怎么玉牌突然就挂了,担心你出事,就一直敲,直到玉牌拿出储物袋,能重新接通为止。”   声音同时从他的身上和玉牌中发出,颇具喜感。   岑歌惊奇地“哇”了一声,随即又惊又怕地感叹道:“如果玉牌没有连上,你要怎么办呢?”   “……”岭南垂下眼,默默扭头面壁思过。   戏无衡的笑意温暖了几分,抬起没有握剑的洁净的手,揉了揉岑歌的头,“没有什么怎么办的,现在不是没事吗,你别怕。”   岑歌定了定神――   还是怕。   如果她没来,他本就灵力透支,聚集灵力捅了萧O一剑后,丹田崩溃与情药侵袭并发,他的未来会怎么样?   并且,她也没能做到什么……萧O现在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菜鸡,她流血过多,灵力运转来不及抵消掉剑气,是会死的。千山宗不允许同门相残的。   她没有把情绪写在脸上,只在心里转了转,就抓狂着,要想办法捞萧O一条小命。   戏无衡却泰然很多,见岑歌抿着嘴往萧O望,哪不明白她在想什么?   他继续耐心解释:“不怕的,我和明法堂的几个师兄师姐也比较熟,知道那里的规矩。试图加害他人的,罪责一般就是摧毁丹田,逐出师门。如果在收押期间逃脱的,查明罪责后,杀无赦。”   岑歌怔怔眨眼,开口,“……真的吗?”不知为何,她心里终究没底。   “不信的话,我们打个赌?”戏无衡笑道,“就赌我有没有事。如果我有事,我整包储物袋就归你了,如果我没事,你要把什么给我?”   给什么?岑歌想着,心头忽然一阵慌乱。戏无衡琥珀色的澄澈眼睛仿佛都能看出其他深意。   她忙蹲下去看萧O的情况,口中嘟囔:“不赌,才不咒你有事呢。”   戏无衡叹笑一声,“你也不用看萧O的,她死不了。”   萧O还在为情药的无所作为而震惊,垂着眼不断喃喃“怎么可能”。   她的肚腹还在不断往外流血,但的确能感知到,流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   说到萧O时,戏无衡的语气就多了疏离和冷漠:“她亲了我扔到海底的玉牌之后,锻体等级忽然变高了,恢复能力强的很。”   岭南忽然开口,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如果不是你拼命聚集身上的灵力,那一剑可能连皮肤都刺不进去。”   戏无衡懒洋洋地笑应着:“是啊,剑修嘛。”   萧O恍若未闻,只近乎疯魔地喃喃“怎么可能”。   岑歌探查了一下,确定萧O只是毁了丹田,身体还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帮她恢复身体。   彻底失却面对原女主诡异的怜悯心,她彻底坦诚表示自己厌烦的态度:“在专门炼丹的赤炎峰弟子面前说你的迷药无人可挡,你在想什么啊?”   有一瞬间,萧O愣住了。   随即,她悲悲戚戚地哭了起来,爱她的会说是梨花带雨惹人怜惜,厌她的会说是哭哭啼啼惹人厌烦。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哭着说着,“衡哥哥一开始对我也是很好的啊……”   还有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一开始,系统好感度值也在增加的。   为什么现在好感度会变成负数,丹田也毁了,连杀了岑歌,转移合心蛊母蛊的可能都不复存在?   “现在我该怎么办?如果不做的话会死的吧……”   她不知道事情是在哪一步开始出错的,她只能哀戚抱怨,无能狂哭。   “我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悲悲戚戚呜呜咽咽的哭声让人心生烦闷,空气中的甜腻香味和铁锈腥气混杂在一起的气味也令人作呕。   戏无衡不忍看屋内的乱象,好心再回了一句:“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算计我,感情能稳定维系在路人和朋友之间,黑气就不会如此对待你了吧?”   说完,他也实在不愿意再待下去,拖着沾染血腥的凡剑,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去。脚步踉跄,像是要摔倒的架势。   岑歌忙追上去。总不能让戏无衡在路上扑倒吧?   岭南本打算跟上去,刚转过身,身后有风声响起……   他皱了下眉,拉过一条干净凳子坐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像是秃鹫盯着一条上岸濒死的鱼。   而后,冷冷说道:“闭嘴。”   萧O被他身上的煞气吓了一跳,一时竟真不敢哭。只是憋狠了,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嗝。   “……嗝。”   岭南努力面不改色:“你有同伙。”   萧O:“……嗝。”   岭南:“你同伙给的药不太行,太烈,如果真的有用,两个人都会受伤。”   萧O:“嗝???”   岭南:“是兽药吧?”   萧O:“嗝!!!”   岭南叹息一口气,漆黑的眼神真挚动人:“你下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记得用性寒的药,这种比较出其不意。药效半推半就的就行,要让人认为他自己是自愿的。”   萧O都无暇吐槽让人腹中起火的药还能性寒,懵圈问着:“兽药也没……嗝……关系吗?”   岭南严肃地摇头:“没什么区别,修士也是人,归根到底也是动物。只要控制好量就行。”   萧O:“这样啊……嗝。”   等等,所以为什么突然开始正经讨论情药了啊!!   岭南脸色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把话说下去:“戏无衡那边……”   萧O明白了,岭南和黑袍人一个性质的人:“哦……嗝呃。”   岭南:“我就随便说说,你不可能有机会的。”   萧O:“……嗝!!!”   迷蒙人心的情药在屋里弥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男子被隐约挑动内心的□□,摒弃内心的一点羞愧羞涩,和不停打嗝的女子说着给另一个男子下药的注意事项,神情认真到近乎虔诚……   一旁被下药迷睡着的医修,甚至是被彻头彻尾的忽略。   ……这谁编的智障剧情啊!出来挨打!!   .   临时搭建的屋舍本来只是供人休憩用,白日大家都出去探岛,连绵的居所,没多少人气。   屋门口寂寥无人,凉风一吹,竟有几分空村落的惊悚感。   远处渺远传来弟子互相呼唤的声音。被岑歌“啪嗒啪嗒”跑来的声音遮掩住。   戏无衡回过头,神色微笑又空茫:“你追过来干嘛?”   他灵力不稳,拄剑站着,晃晃悠悠随时可能摔倒。人偏偏又站的笔直,脸上也不显出难受一类的负面情绪,令人见着心都要揪起来了。   “我担心你……”   话语落定,戏无衡忽然大笑一声,把剑往地上一扔,就踩上剑,像踩滑板一样飞行。   飞得很快,七扭八拐的穿屋过舍。纵是岑歌反应快,也要屏气凝神才能追上。   拐了数不清的弯后,岑歌终于衣袂飘飘地拦在戏无衡身前。   四周是林立的房屋。大部分屋主都在秘境寻觅机缘,屋是空的。有鸟兽鸣叫声渺远传来,更衬托这里的安静。   凉风吹过一阵。   两人御剑站在被岭南踢坏的木门前,相对而立。   剑修的琥珀眼眸暗光流动,岑歌与之对视着,忽然生出一阵没来由的心慌。   她定定神,从兜里还有船舱上炼出来的增灵丹,体晕金光,清香四溢。   这是在她接收天道给的金手指,修为大涨的那天晚上炼出来的增灵丹,效果比寻常的增灵丹好上几十倍。   她把兜里剩下的几粒增灵丹全都递过去,叮嘱着,“你现在灵力不稳,不要到处乱跑,吃了增灵丹后,好好调息休息――我扶你进屋吧。”   戏无衡定定地看着她,欲言又止,认命一般地叹口气,接过丹药放入储物袋后――   环腰抱住她。   身子相贴,混乱驳杂的灵力波动和心跳一起在胸口震荡,传递过去。   戏无衡偏过头,贴着她的耳朵说着:“清心丸的确能压住迷药的药效,但也只能压住药效。”   凉风穿过屋舍徐徐吹来,薄荷味的温热香气在她的耳边喷洒,令人半边身子都酥麻软倒,   “那你……”岑歌的声音小若蚊蚋。   “它不能压抑我躁动跳跃的心,让我想对你做一些事情,例如……”   他的语气中满是缠绵之意。   光是呼吸喷洒在脖颈的感觉,就能让人浑身都软下来。   岑歌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袍,往他身上靠。   “打扰一下,对不起――”   戏无衡:“……”   他深呼吸一口气后,终究还是红着耳根吻了一下鬓发。   随即,耍完花架子的剑修才松开了怀抱,回身看向不速之客。   回头一看,越戈笑容洋溢地骑在老虎上,一身明黄长袍明耀动人,看向他们的目光满是幽然的深意。   他身后的蓝若絮趴在一匹白龙马上,脸色苍白,不满地看着越戈。   岑歌又羞又气,无能狂怒地把戏无衡的脖子摁下来,恶狠狠地在他耳边骂:“你想了克制不住了就自己动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懂?!”   ……   ……   ……   蓝若絮并不是路过,她就是来找戏无衡的。   窗前的方木桌被挪到屋子正中央,四人一虎围坐着。阳光从窗户洒进亮光,戏无衡面向窗户,越戈背对窗户,两人,盯――   斑斓虎趴到岑歌怀里去,赶也赶不走。岑歌无奈地看向空荡荡往屋里灌风的门,发呆――   坐背门位置的蓝若絮从储物袋里拿出五个茶杯,在桌子上摆好。又拿出茶壶,将茶水倒入茶杯。   袅袅清茶香气在屋里腾升,又被门口吹来的凉风吹散弥漫。   蓝若絮不慌不忙:“我先去修一下门。”   三人:“……”   三人一虎眼睁睁见着青溪峰大师姐朝门口走去,留下一抹青绿色的倩影。   眼见着她走出门,把门板旁被踢坏的活木换了,再抱起门板,往石墙里发力一嵌。   “嘭!!!”   做完这些,蓝若絮神色如常,关门进屋。   她坐到凳子上,伸出匀称流线、富有力量的手臂拿起茶盏,轻轻抿一口,赞赏点头。   “嗯,还是热的的。”   岑歌感慨扶额,关羽温酒斩华雄的气势……也不过如此吧?   但他们在座的四人一虎,也只有蓝若絮这个青溪峰大师姐会麻利又迅速地修好木门,也只能任由一次本质严肃的座谈会,从修木门开始。   .   蓝若絮此番前来,是有正事。   倒好茶,各自坐好,她就开门见山地说着:“萧O丹田已毁,功力尽失,现在已经被我叫人重新控制住了。”   戏无衡没有正面回应,瞥了越戈一眼:“他怎么在这里?”   “我赶不上你们御剑的速度,借了他的脚力才追上你们的,”蓝若絮解释,“我们这次的交流,也需要有不相干的人来见证。”   戏无衡笑道:“不相干的人……岭南不好吗?”   这回回答的人是同样笑容洋溢的越戈:“岭南从小就在千山宗,朋友寥寥,眼下还有联系的,也只有你和……”   他偏头看向岑歌,眼眸因背光更添深邃阴霾,对视时如临深渊。   岑歌有些怔忪。她之前因为戏无衡在虐恋文里的表现,对他抱有偏见。现在她已经知道,这份偏见是错误的。   她应该对同样行事放达的越戈放下偏见吗?   “……岑歌。”越戈呢喃着说完。   岑歌被这声呼唤吓得一个哆嗦。   他毫无来由的一见钟情,果然还是很奇怪。   岑歌决定冷处理,只抱着毛发蓬松的斑斓虎,听蓝若絮说话。   蓝若絮宣布道:“你和萧O的处罚,都将会在回到门派后,由五大峰主及明法殿决定。我会派人看着你。”   岑歌拿起茶盏,吹着茶盏上的热气,试图吹去紧张的感觉,将茶喂给斑斓虎喝……戏无衡这不算正当防卫吗?   他这个笨蛋刚才还安慰自己来着。   却见戏无衡坦荡地看向蓝若絮,面庞被窗户阳光投射进来,全无阴霾。   “我知道,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一个炼气一层的家伙,能逼得一个筑基期的剑修拔剑。这不重要,她也干不了什么了。”   他只理智分析着:“有人帮萧O解开了蛇金绳,还带她突破临时牢笼的阵法,送她迷药。这个人找到了吗?”   “嗯……”蓝若絮下意识看向岑歌,默了一下,低头看茶盏:“还在调查中。”   岑歌疑惑,看她做什么?   戏无衡却已经发问,还是笑的模样,只是笑意不由得浅了几分:“现在调查方向在谁的身上?”   青溪峰大师姐犹豫半晌,终于在岑歌疑惑探究的目光中,咬咬牙开口:“岭南。”   话既然说出口,接下去的话就容易得多:“萧O当着我们的面阐述,她是昨天晚上被救的。救她的人一袭黑袍,披散长发,有时候会抱着一只白猫(萧O没认出雪豹)……长得很俊。”   光是黑袍,就几乎能锁定一个人了。而白猫,更是许多修士都会养的小宠物。   岭南真的就没有养猫吗?没人能肯定。   戏无衡毫不犹豫:“我不信,他是那种摆好灵石呆呆看人一整晚的呆瓜,会跑去救人?”   “……”岑歌一下子没分辨出剑修话里的信息,只急忙说佐证,“他昨晚担心我遇袭,一直在我屋里护我修炼的。”   蓝若絮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位,道:“但是你在内视修炼的状态,他真的离开,你也无法察觉的。”   犹豫了一下,她又说道,“不仅如此,之前野猪妖群暴动,萧O借机偷袭岑歌的事……也和黑袍人脱不开关系,南蕴峰的师妹已经查出来,那些野猪妖都被下了药,因此发狂。”   事情桩桩件件垒在一处。岑歌一下子分辨不清,只能不相信,保留意见,并且不保持沉默:“如果岭南也要被关押,请给他安排舒服一些的牢房,他好几天没睡觉了。”   蓝若絮眨了眨眼,见岑歌神色认真,朝戏无衡调侃地瞧了一眼。   戏无衡不以为意,还朝她呲牙咧嘴的笑。   蓝若絮:“……”   她刚才还顶着晕马的劲,劝越戈不要打扰他们在一起腻歪呢,早知道她在他们刚抱一起的时候就喊出声!让他耳朵憋红去!!   前排吃瓜完毕,蓝若絮收心,耐心解释:“不至于关押,他和戏无衡一样,之后的一切行动,都要在其他人的视野之中。”   岑歌想说,按岭南野兔一般的紧张程度,若是有人接近他,他就会睡不着的。   但眼下,萧O一口咬定是岭南救的她,岭南也的确缺少确切的证据,能证明他的清白。   她轻叹一口气,这也是没办法了。   “我等下能去看他吗?”   蓝若絮静默一瞬,还是摇头:“不。”   ……岭南在昏暗的狭小屋宇中,抛弃孤高冷傲的面壳求她,请她不要和岑歌说他被关押的事实,不要让岑歌太过担心。说着说着,浑身发烫地晕了过去……   “他的身体情况不太好,不想让你看见,只让我转交给你这个,”她递出一袋药丸,“说是找章鱼用的。”   岑歌心知肚明,这是飞鱼丸。   她道了谢,把丸药收进储物袋中。撸着斑斓虎三花色的毛,怔然发呆。   黑袍人……不可能是岭南。   所以,萧O的同伙到底是谁呢?   片刻沉默。   没人打断岑歌的沉思,戏无衡甚至都不想听,坐原地调息灵力。   越戈左右看了看,忽然冷笑道:“萧O做了多少恶事?她说的话,你们难道还真的相信不成?”   尽管背着光,他的笑容依旧如深渊森然,他在张扬地讽刺着他们:“要我说……还不如直接杀了她,也免得她改天又攀扯上别人,吵闹不休。”   蓝若絮陡然站起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劝说越戈,还是在劝说她自己:“萧O不能杀。她有同伙,事情背后也可能还有隐情……回门派后,我向明法殿申请对她使用搜魂术。”   越戈不再争辩,只垂下头,咧着嘴角叹息:“等到回门派吗……那时候,她指不定又折腾出什么事呢。”   蓝若絮冷着心肠,往外走去,不再理会屋里的人。   她已经通知清楚了。   这事对她来说,只是一场因为爱恨情仇而引发的闹剧。萧O因为戏无衡想杀岑歌,岭南因为岑歌想利用萧O祸害戏无衡,都是人才。   至于越戈阴阳怪气的想做什么……谁知道呢?不过是另一个人才罢了。   ……   ……   ……   屋里还有三个人,一只老虎。   因着岭南的事,岑歌有片刻的神思不属。   回过神时,只见越戈已经挪着凳子到她斜前方,无奈又纵容地笑看着她,“我的老虎还在你的怀里。”   斑斓虎前肢攀着,趴在她的腿,被她抱着头:“呜……”   岑歌忙松开怀抱,抱歉道:“对不起,我刚才发呆了。”   “没事的没事的,”越戈笑容洋溢,“我喜欢你,所以我的宠物也喜欢你,多正常的事啊。”   岑歌:“……”   无时无刻不在撩她,简直了啊!   斑斓虎在她的怀里拱了拱,才恋恋不舍地呜咽落地,往门外走去。   越戈也朝她挥手:“我最喜欢的松鼠,再见啦。”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不接他的茬,只道:“把门带上!”   越戈不以为意,笑着出了屋。   屋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窗户透进来的光逐渐微弱,岑歌朝外看了一眼,乌云不知何时已经密布于穹顶,再过一瞬,甚至可能下雨。   戏无衡歇了自己调息的灵力,放松戒备,点亮了灵力灯。   灯光冲破屋内的晦暗气息。他纯粹又阳光的笑意比灯更加耀眼。   他是笑着说出话的:“瞧,果然没事吧。萧O捅了我一剑,我捅回去;她现在被关押,我只是有人看着,还能自由活动,一直有人陪我聊天――说来我还算是赚了呢!”   岑歌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他的话听着是安慰人,但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你等着,等下监视你的人就来了!”   其实岑歌还是担心的。在摄像头下生活……戏无衡面上笑嘻嘻的,可实际上真的能承受得了吗?   尤其,监视他的,很可能平时还酒肉朋友一般称呼他为“戏哥”,眼下身份变化,他真的不会明里暗里受欺负吗?   “早就来了。”戏无衡笑着说出惊悚的话。   “什么!?”   岑歌下意识看向屋内的各个角落,难道监视的人还特地隐形不成?   戏无衡好笑地看着她:“没那么夸张,明法堂的人都是金丹期的人,进不了秘境。蓝师姐应该只是派青溪峰的一个弟子过来看着。”   “那……来了?”岑歌这回学乖了,往窗外去看。   ――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预示不祥的阴沉天气,还有隔壁屋灰扑扑的石墙。   戏无衡“哈哈”大笑,道:“你这样是找不到他们的,他们也想找个隐蔽地方偷懒啊。”   说着,他打开窗户,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片锈刀片,往远处随意一丢。   石墙后很快冒出一抹青绿色的身影。性别男,头顶翠玉冠,也是笑嘻嘻的。   岑歌不认识,但戏无衡显然和他关系不坏,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黑话,玩伦理梗问了几个“爸爸爷爷”的吉凶,才说到正题。   戏无衡:“今天来看我的是你啊!明天换成谁?”   青溪峰弟子:“本来应该是光哥的,不过他不太想去,又听说有人找师姐报名,所以还不清楚。”   戏无衡:“你怎么不守着门,来窗户这边盯着?”   青溪峰弟子:“门口那边放个阵就行,窗户这边你倒是能直接飞出去……哎你的御剑术太好,我监视的压力很大的。”   戏无衡潇洒表示:“你不用监视,我不会跑的。”   青溪峰弟子:“毕竟职责所在……”   戏无衡:“我灵力现在还没恢复,再用一段御剑术,你就能在千山城看见变成平民的我耍剑花讨饭吃了。”   “好,我心里有数,”青溪峰弟子笑道,“戏哥也不会让我难做的,我知道。”   戏无衡点点头,就关了窗户。   岑歌听了一阵相声一般的对话,有些云里雾里。正要离开窗边不远处,自去修炼时,戏无衡却猛然拉住她的袖子。   她诧异地去看他。   戏无衡的侧脸被窗外的光照着,更显轮廓分明,眼眸深邃。因为屋里的灯也亮着,也没有许多阴暗感。   他开口,语调有些委屈:“你听我说。”   岑歌轻叹一口气,站住脚,“你说。”   “我刚才真的好想和他说,我和你在一起,所以不会试图逃跑的。”   “……”   “但我怕你生气,没敢说。”   “这个我是无所谓的……”   “并且岭南那么明显的,他们都不认,还是要监视他,所以我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区别。”   戏无衡说的语速快,语义也有些绕,岑歌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岭南什么明显?”   “当我没说!!!”   戏无衡懊恼地揉了下自己的头,把头发都揉乱了,鬓发散了几缕垂到眼旁。   他就散乱着头发,吞吞吐吐匆匆忙忙地转移了话题:“那个……”   “嗯?”岑歌静静地看着他。   戏无衡的耳根不由自主又红了起来。在岑歌的目光变得狐疑到几近抗拒之前。他把她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灵力因为心态的变化,开始在筋脉之间翻滚奔腾,连着血液呼吸一起沸腾。   他看着岑歌,她同样被窗外正正好的阴天光亮的脸庞。   呼吸隐约相缠,带动着体内不足以令他失去理智,也完全不能够助兴的药效。   不自觉地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后知后觉的紧张感……   ……她的眼睛漆如点金,很好看。   在岑歌茫然疑惑的眼眸中,他看着紧张躁动的自己,忽然发觉,自己要补习很多东西。   例如,现在,他该怎么开口呢?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   一个平日里潇洒肆意,纵适放达的俊逸剑修,也会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那个……”他还是艰难开口了,“你之前说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是什么意思啊?”   他说着,眼眸中带了一些水润闪烁的光芒,嘴巴微微抿上:“是要我直接行动,不用再举例子,说‘例如’的意思吗?”   “如果不是……请你告诉我,我会努力去学。”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碎碎念――   码字任务完成。   复习任务112/399,一些地方意外的看一眼就懂了,不用怎么背,进度突飞猛进。   ……学校发通知了,我们也要上网课。   不是钉钉也不是企鹅,也不是虎牙斗鱼B站等直播软件。而是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小网站。   24号就要开始上课了= =。 第46章 秘境大BOSS出场   岑歌确定了一件事,千山宗的性启蒙是零。   零,没有,不存在。   她回顾了下原文。原文里的戏无衡,也是被萧O撩拨着一步一步学的。   具体的情节没写,因为在JJ过不了审。   ――也是如此,岑歌回忆的时候才没有太多的抵触心理。   把原文当OOC严重的同人文处理好了,不纠结。   唔……反正,眼下,戏无衡的确是个单纯的、只会口花花无意识开车的纯情小男生。   岑歌在回忆上花了一点时间。   等她回归现实时,戏无衡已经松开拽着她的袖子,神色空茫地坐到蒲团上,死死闭着眼睛,竭力让自己修炼。   他身上的灵力,已经因为心绪不平,紊乱到必须要调理的地步。   岑歌叹笑,从什么都备的储物袋拿出勺子,一粒粒地放好增灵丹,往他嘴里送。又劝慰他:“别闹了,现在好好休息,好好修炼。”   她不塞清心丸了,这对于血气方刚的男孩子似乎没什么用,不浪费千年雪莲在上面。   岑歌思量着,略垂了垂眼眸。   ……再说了,还有合心蛊呢。   戏无衡种种变化,和合心蛊没关联?她可不信。   直接控制,和潜移默化,都是对人的心灵控制。蛊虫归根到底还是北北寄生虫,穿越前的现代社会里,科学家也发现过能控制人脑的寄生虫。   在修真界里,有灵力,森然可怖的蛊虫,归根到底也就是加强版的、能影响人脑思考的寄生虫。   但眼下的确是没办法,只能让戏无衡先闹腾着。   回到门派应该就好了吧……   戏无衡红着耳根咽下增灵丹,在灵力开始在体内补充扩散前,开口保证:“我一定会尽快让灵力稳定下来的!”   灵力稳定下来之后呢?他没说。   眼见着戏无衡身上的灵力渐渐从躁动回归平静,开始圆润地以周天流转。岑歌松了一口气,请出魔焰剑,让它好好守着,随即自己也进入修炼中。   “……”   灵力紊乱,修炼不下去。   岑歌睁开眼的时候,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窗外的雨已经下了一段时间,却还是噼里啪啦,下不完的架势。海上的绿岛十余天没有下雨,的确也该下了。   天气变化,她能理解,但她的心,却和雨水啪嗒一样,跳得越来越快。   有一种直觉告诉她,有哪里不对头,有什么即将不可挽回。   是戏无衡吗?   他还在屋内努力修炼。   剑修的灵力往往凝练,与剑意混杂在一块。   他前番灵力透支,没能及时补救,现在情况依旧危险。   灵力补充容易,剑意补充却难,他的柔光剑更是已经毁坏,剑意的补充更加困难。   最好的情况下,等灵力重新充盈,至少能自由行动,应该也还要好几天。   现在,他还在老老实实的修炼,灵力澎湃稳定吸纳,眼下没有任何问题。   源头在萧O?   她已经是个丹田尽毁的废人了,最后能做的事,也只是出口成祸,威胁岭南……   岭南!   她的心急速跳了起来!   被森寒目光注视的感觉又一次一闪而过,令她心头战栗。   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已经不能拽着岭南,让自己多一层保障。   先前自己清心丸失效,发烧三天,戏无衡就连续耗费灵力三天制冷,以至于灵力透支,眼下还在休养。   这一回,没有人可以陪她了。   越戈幽暗深情的目光一闪而逝,她定了定心神,让自己的脑海里摒除他。   屋外的恶意,总是该独自面对的。   岑歌拿出联络戏无衡的玉牌,敲四下,打开留言模式。   “我去海滩码头找一下岭南。”   她简单说完,关闭玉牌放回储物袋。   而后,给自己施了一个防护诀,推开门,祭出凡剑,御剑冲入滂沱雨幕中。   大部分修士在岛中探险,或许有修士见着天气不对,提前回来。但不知为何,四周只是黑qq的一片。   没有丝毫亮光,四周全是深渊般的黑暗。大雨“哗啦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几乎将她淹没。   路分辨不清,她只能依靠从前的记忆,摸索着,朝海滩上的码头飞去。   一路上,她顶着来路不明的恶意,心下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懊悔。   越戈都知道,岭南的朋友只有她和戏无衡。   他一个人独身被监视,不被允许和朋友在一起,不就是被关押吗?   受到指控,身子不适,转交飞鱼丸,旷了一起下海寻找灵脉的约定……她早该想明白的。   关押的地方,原先可能只是一间空屋子,但在萧O逃脱重重障碍,又一次闹出事后,应该只剩一个地方可以关押他们,并且不怕他们逃脱。   ――船舱底部。   ――因为船的特殊性和唯一性,甲板和船舱都时时刻刻都有阵符和人守着,可以说是最安全,也是守卫最齐全的地方。   船在码头抛锚停靠,岑歌飞速往码头飞去。   黑暗的雨幕,一切属于猎人的动静,都被淹没在滔天雨声中。   岑歌的心跳得愈发快,担忧岭南身体情况,恐惧黑暗未知,戒备森然目光,情绪太多,糅杂在一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终于,在心绪不稳,以至于灵力波荡,御剑术几乎要失效时,从高空坠落时,她终于飞到码头上。   码头是木质的,她踩在木板上,“吱呀”一声响,随即被狂风大雨的呼啸噼啪声撕碎。   四周是恒久的黑暗,山麓处屋内零星亮着的灵力灯,透过窗户,透过雨幕,被雨水浸润着,像萤火虫,只有一点晕光,让她好歹有一分安慰。   此处并非地狱。   停在码头旁的船离得很近,在雨水的倾倒下,“噼里啪啦”地漂浮摇摆。都是下雨的动静,船的本体却是安静的,仿佛是一艘幽灵船。   有若隐若现的海水咸腥味和铁锈气,很快就被雨水冲没消失,在鼻翼留下一抹影子之后,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岑歌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灵石,燃烧起来。   荧蓝色的火焰摇晃了一瞬――   黑袍人,手持黑棍,浑身淌水,目光幽深可怖,眸里像有鬼火在烧。   ――“噗哒。”灵石彻底燃烧了起来,蒸腾着落到灵石上方的雨水,在将水烧成气的过程中“嘶嘶”响着。   灵石的燃烧被雨水阻挠,没有那么澎湃肆意,却也足够看清眼前的景象。   无法望到尽头的黑暗,近在咫尺轻轻摇晃的船,以及空无一人的前方。   错觉吗?   不,并没有记错,的确是黑袍人……萧O说的那个人。   原来她没有说谎。   只是,蓝若絮他们自动将孤僻的岭南归为恶人,听见“黑袍”两个字,就疑罪关押。   岑歌往前走了两步――   她想过,萧O在他们身后蛰伏等待时机的样子像一只黄雀。   ……黄雀身后,却果然还有着同样蛰伏等待的猎人。   ――猝然朝身后挥出从未离手的魔焰剑!   血红的光芒在剑锋一闪而过,在蓝色光芒的照耀下是黑色的,仿佛融入黑暗一般。   “铛――”   然而,无往不利的魔焰剑,还是被对方的一根黑棍挡住了。   对方,终究也早有准备。   发出蓝色火光的灵石毫不客气地照亮他的脸庞。   鼻如山,目似渊。与他对视一眼,如临深渊,内心战栗不休。   灵石只在“嘶嘶”响着,燃烧,映出她的脸庞,也照亮他的眼睛。   他原本漆黑的眼眸里亮着蓝色的光亮,像是阴森幽暗的鬼火。   岑歌凝眸定神,四面八方的灵力皆与己身通达,然后,握着魔焰剑,剑尖指向黑袍人。   这一回,再也不会因为美色,因为萌宠,纵容自己心内的软弱,放下手中的剑。   岑歌面无表情地问出口:“越戈,你是一直跟着我,来到这里的吗?”   她其实知道答案,内心有着奇异的平静感。   “是的――我真的非常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为你流淌的灵力从未停息,目光也会永远停驻在你的身上。”   越戈试图洋溢地微笑,为他的告白增添一些信服力。   在蓝色火焰的映照下,他的笑,只显得狰狞,陌生。   一点也不俊秀,只像是恶魔而已。   岑歌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灵宠们对他的畏惧。   动物的脑袋发育不完全,是直觉生物,本能会让它们趋吉避害,乖乖地听他的话。   岑歌轻叹一口气:算了,他如果一定要喜欢一个人,喜欢她比喜欢蓝若絮好一些。   他喜欢蓝若絮的剧情已经在原文中定了,蓝若絮会沦为他又一只乖顺的“灵宠”。   喜欢她的话……至少,她的身上存在最大的定数――   穿书玩家,在线暴打猥琐渣男跟踪狂!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最后一句话收尾挺好的,单独分个章节吧。   今晚应该就这一更了,   日常打卡――   码字任务完成。   复习任务:139/399 12/299   做了第一单元的题库,选择题正确率75%,填空题正确率50%。   如果考试只考选择题该有多好! 第47章 雨下完了。   雨还在下。   白天时刮的热风是下雨的前兆,天憋得久了,哗啦啦地倾倒雨水,没有任何停息的意思。   岑歌很坏,她在越戈表白完以后,忽然操控着燃烧的灵石往他怀里砸去。   魔焰剑跟上!   岑歌手持魔焰剑就要一招制敌,偏魔焰剑还有自己的主张,剑锋朝左偏去。   说来也巧,越戈还正正巧往左边躲去,岑歌一剑刺去,正正好朝他心口刺去!   越戈忙挥黑棍去挡,这回却抵挡不及,勉强挡住,整个人往左边踉跄了几步,勉强站定身子。   岑歌没什么“一击制胜”的得意心态,原身之一是剑修,打不过驭兽出身的修士,那才丢脸丢大了。   她平静地把魔焰剑架在越戈的脖子上。   灵石在越戈身旁,满头满身被火焰的蓝色光芒照亮。他瞪大眼睛,被照得毫无阴霾的俊秀面庞,仿佛写着“无辜”二字。   岑歌只是平静又怠倦地握着魔焰剑,丝毫没有挪开的意识。   她神智清明。   岭南直接被关押,戏无衡被萧O下药,她有着被人监视的感觉(岭南也提及过),甚至几天前的那场野猪妖群的暴动……   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按着WB评论排雷区里越戈的人设,还有眼下越戈的行事画风,能分析地出来,越戈绝对是想直接干掉岭南。   让她在秘境里孤立无援,孑然一身,只能靠近他,依靠他,在不知不觉沦为他的人形灵宠。   岑歌握着剑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又是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她说话的语气冷漠又怠倦:“说吧,cosplay岭南,是想给他身上泼脏水?”   越戈愣了一秒:“考试……扑累?”   岑歌:“……”   她掩饰地咳了一下,脑海中喝令魔焰剑不要急着宰他,继续用上位者的姿态冷漠开口:“解释一下你干的所有事情,或者去死。”   越戈却看透了岑歌的色厉内荏,笑了:“你想知道岭南的下落?”   岑歌心下一跳,面上撑着,淡漠又随性地说着:“老老实实在船舱底部,和吃水线用的沙土一起躺着,还能在哪里?”   “不是哦,”越戈用哄宠物一般的语调,笑嘻嘻地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岑歌:“……”   这什么恶俗语言,创造出这种人设的作者出来挨打!   定了定神,岑歌面色诡异地问着:“一定要亲你一下吗?”   越戈分明还是剑抵着脖子的状态,人却是笑得温柔,带着无尽的鼓励意味:“如果你不适应的话,亲脸颊也是可以的。”   岑歌想了想:“能亲手背吗?……或者手心?”   “那也太过头了吧,”越戈索性用手虚虚握上了剑,往旁移开,脸上是稳操胜券的洋溢笑容,“你知道的,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想离你更近一点啊。”   下一瞬――   他的手指头被魔焰剑齐齐削断,紧接着,魔焰剑一闪,脖子也和手指头沦落到一样的命运。   “故弄玄虚问岭南在哪,是在搞笑吗?都闻到你一身的海水味了。”岑歌翻个白眼,蹲下身子翻他袍内的口袋。   刚翻出一粒已经被海水浸泡过,闻不出味道的药丸,脑海中,魔焰剑就忽然叫起来:“*¥%&!”   岑歌:“拜托,我真的听不懂……”   魔焰剑气起来,狠狠地往越戈的尸体上再一戳。   铁锈气息无声弥漫,岑歌皱起眉,就想问魔焰剑想干嘛。   越戈的尸体,却慢慢换了形态。   一只年岁不大的断头雪豹。被黑袍遮住了大半身躯,袍子下,有血液无声流淌。   掀开黑袍,只见一身白毛被雨水和血水打湿,化作一朵硕大的、用生命开就的红色花朵。   什么……情况……   越戈线的原身适时地给出了文章设定,提点下一脸懵逼的岑歌:   御兽的修士,往往会和自己的灵兽签订契约,一生一世,同生替死。   当修士主人有生命危险时,灵兽会因为契约瞬间移动,和主人替换身位替换形态,代替主人迎接死亡。   岑歌理解之后,有一瞬间是窒息的。   越戈想岭南死,想戏无衡废,想她成为附庸,死有余辜。   但这只素未谋面的雪豹,也算是无辜遭殃了。   雨还在下,铁锈气息被不断冲散,但血还在无声流淌,所以气味总是萦绕在鼻翼,无法消散。   该怎么办呢……   岑歌咬着牙,把黑袍里的口袋都翻完后,把黑袍和雪豹都放进仙品储物袋里,和枯燥的灵石作伴。   为了防止越戈故弄玄虚,她先上了船舱,把青溪峰弟子拽起来:“我要见岭南!”   青溪峰弟子被她身上的血腥气一激,激灵着醒过来,瞧着她一脸黑气,忙不怠滚到船舱底下,去开门。   找钥匙开门的时候,青溪峰弟子终究没完全睡醒,小声问着:“岑姐……你和岭南是准备成为道侣了吗?越来越像了……戏哥会哭的吧……”   岑歌:“……”   岑歌:“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青溪峰弟子:“我在努力找钥匙,什么话都没说!”   说完,他也终于成功找到钥匙,开门进去。   因为要改良聚灵阵,本来是放沙土吃水线的船舱底部也被分割成一个个小间。又要关押人,就顺带又配了钥匙。   眼下打开门,一股还未消散的沙土气息扑面而来。燃烧的灵石还没熄灭,岑歌操控着灵石往船舱里巡视一圈。   房间狭窄,没有窗户,没有床,连蒲团都没有,只有一些还没清干净的木头杂屑。   ……也没有人。   岑歌森然微笑,看向青溪峰弟子:“岭南人呢?”   青溪峰弟子:“!!!”   他连忙拿出玉牌,疯狂向大师姐等人发信息。又和笑意森然可怖的岑歌疯狂保证,一定会找到岭南。   但岑歌已经扭头离去。   她来船舱,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希望越戈的所做所说,都只是故弄玄虚,虚张声势,势穷力竭,劫数难逃……   哎。   还是要去茫茫海底找人。   岑歌走到船头,从储物袋里拿出飞鱼丸,正想吃下,忽然想到刚才从黑袍里翻出来的药丸。   岑歌思索了片刻。   说来,按着越戈线的原本剧情,他在下水这方面是没有特殊技能的。他是怎么带着岭南沉下海去的?   岭南的飞鱼丸,很可能被越戈拿走了。   岑歌歇了用飞鱼丸的心,扭身找青溪峰弟子:“那些沙土在哪里?”   青溪峰弟子十分惊恐:“岑姐……你,你要干嘛!”   岑歌:“……”   她很可怕吗?   不过,让其他人对她有适当程度的畏惧,在许多事情上都很好办,不会因为看你“柔弱”“可爱”,故意以各种各样奇怪的心态卡要求。   青溪峰弟子确认过,沙土不是为了把他自己闷死后,屁颠屁颠地跑去沙土存留的角落,帮岑歌扛起来。岑歌略道一谢,放入储物袋中。   之后,对青溪峰弟子挽留的话语充耳不闻,将灵石熄灭,御剑朝海里飞去。   愈飞愈远。   四周彻底没有了光亮,只能听见海浪滔滔的声音。   远处似乎有人在呼喊,船上的灯亮了起来,但玉牌一直没有声音。今晚的她无暇顾及那些背地里的阴谋诡计了。   救人要紧。   悬在浪潮滚滚的海面上空,她拿出雪豹的尸体,衷心祝愿着。   “下辈子做一条没有灵智的鱼吧,普普通通,一生无殃。”   祝愿完,她将雪豹的尸体抛了下去。   之后,收了凡剑,掐好防护诀和内息诀,在落下海面之前,拿出那袋沙土,抱着跳入海中。   在海里拿出储物袋,有海水全部灌入储物袋的风险。入海后,岑歌用灵识探知了一下储物袋内的情况,一切太平。   一切正常,岑歌才分出心神,看向四周。   海里别有洞天,金属性灵脉和水属性灵脉一金一白,都熠熠亮着光。   一些透明的鱼群,体内流转着各色各样的灵力,飞速游过,像是游荡的光精灵。   海里很美丽,并不是漆黑的,甚至能算是光彩盛宴。   相比于陆地上的漆黑,海里静谧的美丽,就更加让人目眩,沉迷。   岑歌目不转睛地看着,边往下沉去。   她没有忘记正事,她是要去找岭南的。   她想得很明白,按着岭南的小强程度,光是沉入海底,应该还没那么容易死,越戈想折腾他,让他“自然死亡”,也只有一个地方――   水属性灵脉内。   岭南,天资质单火灵根,丹田时时刻刻经受水属性的灵力冲刷,迟早会崩溃。   一个失去丹田的修士,在陆地上都如久病一般脆弱,更别说是在海底。   连内息都无法做到,呛都能呛死了。   一个被水呛死的修士,纵然是用命灯去探,用追魂术去问,用索命术去寻,都只能找到一个凶手――   茫茫大海,翻滚浪潮。   一切都无声无息,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很好的杀人手段。   岑歌目标坚定,抱着一袋沙土,一起往海底沉下去。   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   沙土往下沉的速度逐渐缓慢。   岑歌心里明白,这是沙土的密度不够,又被水泡过的缘故。   能沉到如今能眯眼寻找水属性灵脉入口的高度,已经不错。   如果是白天,阳光灿烂,她能去碎石广场拎块大石头过来,抱着大石头继续下沉。   然而没有如果,被宁安大大写崩的偏执男主越戈,指不定在哪个黑暗的角落埋伏好,蹲着她。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呢?悬浮在海中不动的话,越戈可能会追上来的。   岑歌开始思考,要不要祸害她的鎏银小丹炉。密度够大,足够她又沉一段路的。   还沉不到海底的话,就只能努力努力,游下去了。   正当岑歌思索着,她祸害掉近乎本命级的丹炉之后,被师父和大师兄训斥十连的可能性,旁边冒出冒泡的声音。   “……咕噜?”   岑歌惊异转身。   眼前,是一条朝她和善微笑的蓝色鲸鱼。   【第三本书的金手指已经到账很久啦,是动物亲和哟!】天道难得冒泡一次。   岑歌虚起眼:“我记得,有一本书,我的金手指是纯阴体质,这个算是什么金手指,嗯?”   【呃……嘿嘿嘿……终归也是别人没有的嘛……】   岑歌不再理天道,天道也果然安静了下来。   剧情继续。   她定了定神,伸手摸了摸蓝鲸光滑的面颊。或许只是因为动物亲和吧,蓝鲸也亲昵地往她的怀里蹭。   岑歌抛开不堪大用的一袋沙土,抱着蓝鲸,对着她的腮问道:“能帮忙送我去水属性灵力的入口吗?”   蓝鲸躬身再三,点头的意思,四周粘稠的水,在它的尾巴摇摆之下,就像是被小孩子放在盆里玩的水,哗啦哗啦着被挤到一旁。   岑歌也不再犹豫,努力爬在蓝鲸的背上,抱好它的背鳍,往下沉去。   ……   阳光照不进深海,于是鱼自己创造光芒。   有鱼群顶着亮堂堂的白光游过,也有水母一身七色光彩晃悠漂浮。   一袋沙土在视线的上方漂浮着,慢悠悠往下沉。沉的速度比蓝鲸慢多了,倒显得沙土是在往上浮。   沙土再上方,流光溢彩的各色鱼虾,像是银河一样铺满暗蓝色的海幕。   岑歌歪着头看着,有些费力,但还是移不开眼。   直到蓝鲸叫着提醒,她才意识到,已经到海底了。   到海底了。   岑歌定定神,和蓝鲸来一个亲密的拥抱,好好告别后,才走入灵脉内部。   海水并没能进入灵脉,岑歌走进去后,感到一身清爽。   而后,提起心神,观察灵脉内部。   只见灵脉内白光肆意,灵石像小灯泡一样亮着光。水属性灵力散发出灵石,   稍一吐纳,就有澎湃灵力争锋着往丹田中汇入。   但灵力是水属性的,需要丹田灵根进行过滤提纯,一瞬间,丹田内被水属性占据,原有的那点灵力汇集成的金色小池登时不够看,都要化为白雾,才能勉强压制住。   岑歌默默把呼吸吐纳都转为内息。   水属性灵脉虽好,但不适合她。   四处都是白光,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堵路的灵石。   岑歌拿着凡剑探探路,东敲敲,西探探,总算是勉强往灵脉深处走去,且不撞墙。   灵脉内的路并不是人工挖掘的,而是天然生长的,一些灵石常年得不到灵脉核心的灵力滋养,将灵力逸散完之后就会沦为飞灰,留出空隙。   空隙未必够大,但在前有越戈开路的情况下,只要找到进入核心的入口,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   一路上并无阻碍,到最后甚至连坑坑洼洼的路都没有,完全就是一条平坦通途――   前方有一层透明的薄膜,无法行进。   空气忽然粘稠起来,岑歌心生不祥之感,摸出口袋里的随便一根草药木梗,往前扔去。   有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木梗,它弹了回来,在白色灵石铺就的地面上滚了两滚。   她走过去,捡起来,朝身后再一丢――   结局却不是完全一样,木梗在弹回来的时候,绿叶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这是她没有见过,原身没有见过,《O心》和《至道无情》都没写过的奇技淫巧。   岑歌:“……”   岑歌:“天道你还在吗?我打个申请,看一眼越戈为男主的那本小说?我完全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妖,一点穿书者的尊严都没有啊!”   天道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岑歌呼了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她本来也是乍见吸生命力的透明薄膜,心里炸了一下,吐槽两句。   吐槽完了,还是该收敛心神,好好想想法子。   用灵石砸?能在灵脉里铺张开的薄膜,似乎就是靠灵力的运转,持久吸纳生命力。   岑歌扔了一枚灵石,果然,薄膜挡住灵石的时候微微一亮,就把灵石里的灵力吸了小半,薄膜本身倒是愈发柔韧了。   用剑气去劈?   可以是可以,只是,剑气需要以灵力为媒介运用,而在水属性灵脉内,她得不到灵力补充,没有慢慢试错的机会。   眼下,内息术也在缓慢消磨她的灵力……   只能、也是必须,一击击破!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拿出剑――   “岑炽凤要哭的,”她身后传来吐槽声,“你一个赤炎峰的丹修,能哄一条傻鱼送你下来,能为了戏无衡能把剑术练得这么好,丹修本职的丹药反而得找岭南帮忙炼。”   岑歌回头一看,被薄膜挡住的前路,有一个人志得意满地站在那。   被水属性灵石的白光衬托的明黄长袍愈发张扬鲜艳,隔着一层薄膜看着她,不掩饰他的贪婪肆意。   越戈,一个看着猎物进入牢笼的猎人。   他的手上拎着饵食。黑袍,散发,皮肤苍白,无力地被他拎着,像是拎着一具尸体……   “岭南不行了,”他的平静中压抑着一分无法解释的兴奋,“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烧,昏迷,以至于我把他混入沙土堆里带出来,毫不费劲。”   岑歌克制着自己的感情流露,只平静到近乎冷漠地问着:“所以他现在还是晕着的?”   “当然不只是简单的晕过去,”越戈黑qq的眸里亮着诡异的光,“他的体质很诡异,我自然是要多喂一些迷药,让他晕得更久一点。”   “我还以为你已经杀了他。”   “杀了他?怎么可能!”越戈大笑,“那你就没有了顾忌,现在也不能老实乖巧地待在牢笼里陪我聊天了。”   总之岭南还活着就行……   “你现在肯定要听解药,要听我怎么才肯放过岭南,对不对?”   “嗯。”岑歌也没否认,她还是要听听越戈的筹码的。   和目的明确的疯子说话,某种程度上也挺轻松的。   “把储物袋都解下来,扔到一旁去,对,包括你那把红色的剑……你可不就像是一只松鼠吗?逼急了也会咬人,我不做防范怎么行呢?”   岑歌没有反对,甚至可以说,相当老实地把四个储物袋都解下来,扔到不远处的地上。   魔焰剑……依旧作为一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把戒指也摘了,”越戈命令道,“我见过它,在你和戏无衡亲密无间,旁若无人的交流之后,它变成了那柄红色的剑,坏了我的好事。”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不笑出来。   脑海里,魔焰剑已经在抗议了:%……*&……   魔焰剑很生气,他觉得越戈小瞧了他这个独立自主能自发砍人的魔剑。   所以……这柄剑是能远程控制的啊。   岑歌崩住脸上的神情,冷冷道:“你先保证岭南的安全。”   越戈还是笑着的,洋溢,像是冬日的阳光,凭空予人凉意:“你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祈祷我能对他施加善意。”   岑歌:“……”   越戈轻轻松松地拎着岭南,像是拎着一根已经朽烂的木头:“灵力是没有用的,这个透明的牢笼会吸收灵力,任何符咒都反而会让牢笼加固。”   岑歌心道,那他为什么会恐惧她的储物袋,她的魔焰剑呢?   越戈只觉胜券在握,笑着解释炫耀:“在你眼前的是逮捕灵兽的一种阵法,我也是做了不下万次才学成的。“   岑歌:“……”   “牢笼很快就会完全开启,吸走灵兽体内的灵力。灵兽在牢笼里焦躁不安,左支右绌,体内的灵力会以更快的速度吸走,因此昏厥,几近死亡。这时,便能轻松将灵兽征服――灵兽甚至会对把它从牢笼救出去的我心怀感激。”   岑歌强笑道:“我现在离死可还远着呢。”   越戈的目光露骨地黏在她身上:“萧O失去灵根后的样子我也见过的……”   “懂了,说到底还是见色起意,就别给自己贴金了――”岑歌点点头,摘下戒指往储物袋上一丢,“不废话了,先保证岭南的安全。”   越戈提了提岭南的身子,笑道:“他还能撑一会儿,不急,我先给你打上烙印,然后就送他上去,怎么样?”   岑歌努力竞选奥斯卡奖,偏头,犹豫。   越戈大笑:“我说过的,你只能祈祷我的仁慈。”   岑歌:“……我知道了。”   岑歌:魔焰剑准备。   魔焰剑:%&……*¥!!!   岑歌:虽然听不懂,但知道你很自豪。   魔焰剑:¥……%&……!   越戈随手把岭南扔到一旁之后,像是一只得胜的公孔雀,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就要往牢笼里走来。   快踏入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小虎牙亮着寒光,他站在原地,只狞笑着:“你很兴奋吗?期待我踏入牢笼吗?你的魔焰剑是飞剑,你当我不知道吗?老实点,不要控制你的魔焰剑,毕竟,岭南身上的迷药还没解哦?”   岑歌:“……”   越戈的笑意张狂可怖:“为了克制岑炽凤送你的清心丸,我这次的迷药,特地选的是性寒的,除了我的解药,无物可解。”   岑歌:“……”   “所以你要老实点哦?我特地选了能迷倒三只斑斓虎的药量,保证岭南不会自然苏醒。”   岑歌的目光,渐渐由克制出的冷漠,转为疑惑愕然。   她慢吞吞地开口了:“我知道了,白天的时候,岭南没和我一起离开……”   说着,她流畅地换了说话对象,“就是因为越戈在暗地里盯着,所以你不敢离开,怕越戈又把萧O救走,对吧?”   她的聊天对象,岭南,说不清是疲倦还是困顿的赤色眼眸朝她弯了弯。   他的手上拿着一柄冒着紫黑气息的短剑。   岑歌看着……很眼熟。   岭南沙哑着声音,勉力撑出笑,小声解释道:“萧O哭着给我的,说她没有诬陷我,要给我赔罪。”   岑歌:……   没有系统,没有攻略目标的萧O,感觉忽然变成傻白甜了?   但,这柄短剑,她也明白来源了。   ――就是合心蛊的子蛊啊!   虽然她到现在都没有明白,合心蛊的子蛊为什么是依托于短剑上。   但眼下,越戈被短剑刺了一记,满是紫黑魔气的子蛊迅速爬满全身,很快就爬上印堂,眼见着就要不行了。   岭南眼睛赤红,只微笑看着岑歌,气息细弱:“不用管迷药,我的心魔自小就有,小时候又不好用药,自己扛下来,也早习惯了。你……不用担心。”   越戈听着,神情愈发惊恐又狰狞:“岭南,你竟敢私存魔域用具,还有心魔……岑炽凤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的!!”   岑歌听了皱了皱眉。总感觉越戈还知道些什么……   她定了定神,抚了一把手腕上的紫黑葡萄缀珠银镯,终究没有帮他绑定母蛊的意思。   越戈毕竟……死有余辜。   只是消息而已,不说其他人,戏无衡的消息不比他灵通吗?   下一瞬,越戈全身被紫黑色子蛊覆盖,咽气了。   再下一瞬,岭南松一口气,也又一次晕了过去。   岑歌努力确认岭南的安危,见他胸膛微微起伏,勉强松一口气。   但是,空气中的粘稠感依然在,甚至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已经开始吸纳她体内的灵力。   她忽然意识到,事情还在原点,甚至变得更差。   她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个牢笼。   作者有话要说:  我去吃水煮活鱼了!   我这边现在已经开始返工潮了,许多餐饮店都重新开了。   终于能叫外卖了!! 第48章 破笼计划   岑歌有一个破笼计划。   简单粗暴易行,只要“一剑斩之”,四个字就够了。   但她拿起魔焰剑的时候,魔焰剑“簌簌”抖着身子,脑子里也叽里呱啦地吵成一团。   岑歌听不懂,但结合它的肢体动作,似乎可以一言以蔽之:   不行的,劈不开,别想了。   但……岑歌试探问出口,“是不是这个意思”的时候,魔焰剑又剧烈左右摇着剑身,看样子是在摇头。   岑歌无语的很:“……你该不会是印度来的吧,印度的摇头是同意的意思。”   魔焰剑身子停住了,半晌,脑袋里叽里咕噜的话尾调上扬。   应该是个疑问句,大概是想问:印度是什么。   岑歌:“……心累。”   不管如何,一剑劈开牢笼在眼下是不太可能了。魔焰剑不肯配合,一定有它的理由。   但她和魔焰剑说放弃,干脆混吃等死,魔焰剑又不同意,一副一定有办法的架势。   怎么个办法?语言不通,无法沟通。   岑歌无语望天花板,思来想去,决定先睡一觉,醒来再慢慢想。   魔焰剑化为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默默给她传输灵力。   传送的灵力和牢笼吸纳走的灵力仿佛,让她不至于灵力空虚。   魔焰剑真乃神器也,岑歌安详地睡了过去。   睡前,她许了一个愿望。   ――让我能听得懂魔焰剑说的话吧!   .   不知睡了多久。   “……”   “咔哒。”   隐隐约约,远处传来了石头碎裂声。   有男孩子的声音遥遥传来:“皮皮和我说,海底有让它很舒服的东西,他现在不想回岸了――你现在在哪里?”   “海底灵脉。”   “秘境里果然有灵脉啊羡慕呜呜呜!!!”   “……我来的路上杀了一条鲨鱼。”   “好危险!戏哥辛苦了,一定要找到你喜欢的女孩,然后好好地祝福她啊!”   “……滚!”   “找我借皮皮的时候就是‘小弟弟谢谢你’,借到了就让滚,戏哥你好狠的心!――”   声音停止了。   谈话声隐隐约约,不能听真切,但岑歌还是听到了。   她汗了一瞬,听见外头动静消停了,看向牢笼之外。   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白色,仿佛一丝阴影都没有。但岑歌看久了,其实还是能看得明白。   像是在黑暗中处身久了之后,能辨别出黑暗与更加黑暗。在白光中,她也能勉勉强强辨别出,白色灵石构成的墙体之间,有一条路。   昨天,越戈就是从另外一条小路进来的……   岑歌心下一紧,甚至不相信越戈就这么轻易死了的事实,忙看向他。   姿势没变过,没有母蛊控制约束的合心蛊子蛊还在冒着紫黑色的气息,身上也没有灵力逸散,应该是真的死了。   他的身旁不远处,一身黑袍的岭南也蜷在地上,仿佛他从来没有奋起醒来,一击杀敌过。   若不是岭南的身体情况让人不解担忧,甚至能认为,眼前的情况是值得松一口气的。   岑歌把储物袋重新在腰带上系好,拿出闹钟,发觉它已经响过了,于是默默咽下一刻清心丸。   所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戏无衡都已经找来了。门派到时候又会怎么处置岭南……   “……有人来了?”   “嗯?啊是的,戏无衡来了。”   岑歌在思考中被吓了一跳,才发现,岭南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子,用近乎迷茫的漆黑眼眸凝视着她。   越戈已经消失了,留在原地的是他身上的数个储物袋。   岭南懵了半晌,犹豫着点点头:“这样……”   同时,“叮叮当当”,铁器敲击墙壁的声音开始响。   中间只停了一刻钟,就继续“叮叮当当”,声音甚至越来越大。   等人转过拐角时,岑歌和岭南就眼睁睁见着,湖蓝长袍配玉冠的俊逸剑修戏无衡,拿着凡剑,下意识还在往两边墙壁敲,甚至来不及收剑。   岑歌:“……”   岭南:“……”   戏无衡:“……”   戏无衡掩饰性地“咳”了一声,说道:“一路无聊,敲着玩。”   岑歌默了一下:“我也是敲着剑进来的。”   “是吧哈哈哈!”戏无衡马上顺台阶下,“这么多水属性灵石聚在一起的样子太少见,满目白光感觉眼睛都要花了。”   “话说我刚才发现了一个挺少见的阵法,”戏无衡飞速转移话题,“一个困阵,能让里面的人没办法出去,只能被吸灵力直到被吸干的阵法。”   “嗯,”岑歌点点头,“现在就把我困在里头了。”   “……”戏无衡无奈感慨,“你终究不是剑修。”   岑歌:?   岭南一直没说话,也终于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戏无衡。   戏无衡顺口解释两句:“剑修是有剑意的,而剑意又产生剑气。每一剑都抱着一定要劈去什么的想法,从而一心一意将剑气斩出,锐意不可挡。”   说完,他随手一挥剑,湖蓝色长袍激荡猎猎。   一股罡风吹过,岑歌感到,自己身边原本粘稠的空气瞬间流畅了。   她把视线挪到戏无衡挥剑的方向。只见灵石都被劈裂,裂开一条缝隙。   “哇哦……”   岑歌想了想,只能评价为术业有专攻,剑修擅长搞破坏。   不过话又说回来,戏无衡线的剑修原身并没有剑意这种东西。   所以戏无衡的剑意是什么?剑意本身又是什么?   ……哲学这种东西,只能自己想通,岑歌想了想,想不明白剑意是什么,又有什么是抽象的她想要“一剑斩了”的存在。   索性回归现实,当个半桶水。   戏无衡刚巧也说着:“……我醒来后,从玉牌那听了你的留言,就找了一个南蕴峰的弟子,借了个能下海的灵宠,在一只神奇鲸鱼的帮助下找到这里。”   岑歌听着微笑了一下,那只蓝鲸……帮了他们很多。   岭南状态还是不太好,脸色苍白,唇色淡紫,只一双眼睛是亮的,却亮的诡异,说不清楚他的精神状态。他小声问道:“你联系到南蕴峰的人……用了多久?”   戏无衡想了一想:“南蕴峰养飞禽走兽的比较多,养能下海的就他一个,花了一点功夫……一刻钟吧。”   岭南没有答话,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戏无衡秒懂,也看得出来他被越戈下药迷过,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没事的,你不是研制了能和内息术并存的飞鱼丸吗?那个交给门派的话,门派贡献值能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的。”   岭南的视线飘向茫然微笑的岑歌一眼,摇摇头,只道:“你接着说你的吧。”   戏无衡:?   这一打岔,英雄救美的气氛一搅合,他还能说什么?   .   岭南状态奇异,不好多留。   准备离开。   岑歌抱着“捡尸体”和“找解药”的心,在路上把越戈的储物袋都翻了翻。修士死亡后,储物袋的个人印记就会在一段时间后消散,大家都能打开。   翻着翻着,她的神色渐渐转变成震惊和迷惑,最后受不了了,停下脚步,直接把一个储物袋都倒出来。   各种各样的迷药、咒符、还有困阵的材料,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岭・只有一个储物袋・只有丹炉烧火棍和燃料・穷人・南被惊得咕哝了一句玩笑话:“他更像赤炎峰的丹修。”   戏无衡则直接惊到说不出话来……瞧着神色,甚至有几分后怕。   岑歌见着,索性把越戈剩下的储物袋都分着给他们,让他们也倒着玩,权当个辨别红手黑手的娱乐节目。也让岭南醒醒神。   戏无衡倒出来的是灵宠袋,圆睁着眼和一身棕毛的斑斓虎面面相觑。   岭南倒出来的是普通的储物袋,竹席蒲团、换装衣物、还有一些戏无衡都认不出的仙品宝物。   岑歌往储物袋里一探,神色变了一变――   储物袋里,有灵石,有宝石,有虎骨象骨各自骨,还有尸体。   她迅速地探了一遍冒着紫黑黑气的尸体,并庆幸隔着储物袋并没有实质的接触感。然后摸出一个珠子。   她没打算藏私,把其他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灵石宝石骨头堆成小山,一粒蔚蓝色的珠子亮着和水属性灵石如出一辙的白光。   岭南惊叹着点点头:“他的燃料挺多的。”   戏无衡被眼前的财宝愣了一秒,目光在最顶端的蔚蓝宝珠和岭南之间游荡两次,最终选择岭南――   “燃料?!”   岑歌听着不妙,忙要去捂岭南的嘴。   可没赶上,岭南毕竟被能药倒斑斓虎三次的迷药影响,听着戏无衡的话,只当是普通疑问句,已经淡定点头。   “对啊,这种燃料最干净,效果最好,不会在丸药炼制中产生任何药材之外的影响。”   戏无衡:“……”   这一天,戏无衡彻底看清了,“穷光蛋”岭南的真实面目。   他几乎又想拔出剑了,报他抛弃北寒峰弟子并付船费之仇!   岑歌:“……”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清心明目的明目丸,像多来A梦哄大雄一样哄着岭南:“你吃点药冷静一下?”   “我不吃药,”岭南丝毫没理会在旁气得要跳脚的戏无衡,只直勾勾地看着她,“我一直没有药可以吃,光凭自己的耐力抵抗心魔……已经习惯了,现在再给我药,反而是在消磨我的意志。”   戏无衡无语扶额:“要不干脆把他打晕带走算了……”   “还有,你现在想往哪里去?”岭南目光炯炯,“为了我,你打算放弃难得在灵脉内部的机会,回去面对他们不间断的监视吗?直到时间到,我们都必须离开秘境的时候?”   戏无衡小声嘟囔:“他的话居然也能这么多……顺带被监视不是什么大事啦,我不也下来了。”   岭南扭头瞪戏无衡:“你和她一样吗?!”   戏无衡举手投降。   岭南扭回头,执拗地看着岑歌:“我连续三天炼制飞鱼丸的心意,请你不要为我浪费了……”   岑歌有一种直觉……岭南只有在被药得昏头昏脑的情况下,才能将这些话说出口。她也只有这一次机会,听到他这么直率的发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就这一更。   日常打卡――   复习任务:145/399 18/299 1/40 第49章 各自出发   一行三人,僵持。   岭南依旧坚持两点,坚持不吃药,坚持不离开。   岑歌拗不过他,戏无衡在旁边叽叽喳喳努力鼓动她直接把岭南打包带走。岭南只执拗地看着岑歌。   眼前似乎只剩下两种选择,带着神志不清的岭南强行在灵脉里探寻机缘,或者,把岭南打晕直接带回绿岛塞给医修。   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   岑歌的目光……飘向了斑斓虎。   斑斓虎在他们走路,聊天,停下的过程中,一直曲着背跟在身后,像傀儡一样安静,只偶尔炸着毛,左顾右盼。   她忽然想起越戈说的话。   “迷药是能药倒斑斓虎三次的……”   岑歌灵机一动,伸手摸了摸斑斓虎毛茸茸的头,问它:“你能帮忙找一种药吗?”她指向岭南,“他中的迷药的解药。”   岭南咬牙扭头:“我说了,我不吃药。”   戏无衡扶额:“有点像是在喂小孩子吃药……”   岑歌揉了揉斑斓虎的头:“你去找就是了。”   斑斓虎低声哀叫一声,似乎在叹息什么,随即伸头嗅了嗅岭南的袍脚,蹒跚着往那堆比赤炎峰弟子储备还丰富的药材山里翻找。   没想到这办法真的能成,岑歌松了一口气,也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早点想到。   戏无衡自发地去帮斑斓虎找解药。   而岭南还在看着那小山一样的药材,目光中竟有几分悲哀的感觉。   岑歌不太懂,但她也有她的话术。   “你说你不吃药是不是?”   “嗯……”岭南应答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像是犯了错还死犟的孩子。   “那你不吃药,我和戏无衡都担心你,就只能放弃这一次的探索,回到岸上去,不是吗?”   “不用担心我……”   “怎么可能不担心你呢?你之前也担心我,还特地让人送飞鱼丸过来,不是吗?我们之间互相担心的心是一样的。”   “是一样的……”   岭南的神色变了又变,欲言又止,就想说些什么――   戏无衡握着一个小药瓶,笑嘻嘻地塞到岑歌的手上,“找到了,这个是解药没错。”   又哥俩好地拍了拍岭南的肩,“对啊,我们之间互相担心的心意是一样的。”   岭南拿开剑修的手,朝正在开药瓶的岑歌伸手,“那我吃药……最后一次。”   其中不理会他的架势,大有“如果我有的选,绝对不想和你做朋友”的意思。   戏无衡哭笑不得,和满心满眼只有岑歌的岭南目光一错,摇着头失笑扭开头去,rua斑斓虎换换心情。   岑歌把药瓶打开,略闻了闻。   越戈的迷药是罕见的寒性药,寻常压制迷药的寒药都没有用。但这瓶药也……太烈了点?   岑歌犹豫了一会儿,把药瓶连着选择权交给岭南。   “你看一看,感觉这个药不太好……”   岭南已经毫不犹豫,直接仰脖子一口闷下。   岑歌:“……”   rua斑斓虎的手不由自主停下来的、一直在偷听对话的戏无衡:“……”   眼见着岭南脸色的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好,甚至回归到正常唇红齿白的水平,岑歌暗暗松一口气。   重病还需猛药医,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岭南沉默了一会儿,甚至闭了闭眼。   他近乎悲伤地叹了一口气,又朝岑歌伸出手:“借一颗清心丸。”   岑歌心下一慌,忙伸手去探他的脉。   手腕温热,筋脉稳健不凝塞,“……不是很好吗?”   岭南克制着说:“明目丸也行。”   岑歌:“……”   她还是递了一粒清心丸。   随便吃药身体是要出事的,岭南吃下清心丸后,神色又肉眼可见的变差了,脸色像是在冰川里冻过半天的惨白。   但他却松了一口气,甚至露出笑容:“现在没事了,找找灵脉核心吧?”   岑歌不明觉厉,木着脸点头。   终究没忍住,用惴恐的眼神看着岭南。   所以,他为什么一定要吃药,让自己体内是寒性呢?因为那个心魔吗?   所以心魔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她的眼睛忽然被手心虚虚遮住了,戏无衡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又镇定地响起。   “他有他的考量,不用太担心他。”   “我很难不担心……”岑歌小声反驳。   戏无衡笑了声:“那你要不要担心一下我?我前头才灵力匮乏,眼下又被折腾了一番……”   他得到的回应,是毫不客气塞进嘴里的一粒增灵丹。   岑歌笑眯眯地说:“你不说我都要忘了。”   戏无衡虚着眼吐槽:“所以有句话叫做会哭的小孩有奶喝吗……”   可他很快又自发摇了摇头:“算了,哭是让人烦躁的存在,我还是更想让你开心。”   说完,戏无衡很快自发转移话题,环顾四周一成不变的灵石白光,问道:“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岭南回身,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是什么灵根的?”   ――――――   岑歌,单灵根金属性,目的地金元素灵脉。   岭南,单灵根火属性,目的地……在海底,他只要安全待着就好。   戏无衡……   “我是五灵根的,所以去哪里都行,”戏无衡很坦然,尽管他的资质是三个人里面最差的,“先找找去金属性灵脉内核的路?”   岑歌摇了摇头:“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   她直接作出决定:“戏无衡沿着路去找水属性的灵脉核心,我去金属性灵脉里面找,岭南……”   她刚想说,由岭南自己决定,可戏无衡一拍手:“岭南有事做的!”   岑歌:“哦?”   岭南面无表情地看他,神情近乎冷冽。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戏无衡洋溢着恶作剧般的笑容,带着两人一虎朝出口走去。   不同于岑歌入口的地方,这里的出口不远处,有金灿灿的灵石山在亮着,是金属性灵脉。   此处,水属性灵力与金属性灵力汇合成一处,与海水相互抵触,又相互影响,形成一处湿润却没有被海水覆没的空地。那段空地,会是灵脉继续生长发展、乃至于争夺的地段。   一行三人踏足于灵脉出口。岑歌左顾右看了片刻,目光凝注向蓝黑色的渺远尽头。   岭南看着岑歌,沉默片刻,才问戏无衡:“我要做什么?”   “当当当――”戏无衡嬉皮笑脸地往不远处一招手:“皮皮,别欺负小虾米了,快过来!”   “皮皮”?之前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没等二人再细想,OO@@的声音就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辨别出皮皮本尊的岑歌:“……”   一只有着一对威武大钳的大型皮皮虾晃着胡须,以十分逍遥快活的架势爬了过来。   皮皮,物如其名。   岭南面无表情的脸都要崩裂,太阳穴的筋脉微微抽动:“戏、无、衡?”   戏无衡认真地介绍这只皮皮虾。据他所说,皮皮是他千辛万苦,终于在一刻钟内,从一个南蕴峰弟子那借来的海洋生物。   骑着皮皮虾下海,还被一只鲨鱼盯上,千辛万苦终于遇上鲸鱼盟友,由它带到灵脉入口处。   “你反正有飞鱼丸嘛,陪着这只劳苦功高的皮皮随便逛逛,找找还有没有火属性灵脉之类的东西,也当散散心。”   岭南仰头看了眼注定与他无缘的灵脉山,很平和地点了点头。   戏无衡都反而愣住了:“……你这就同意了?”   “我难道还先离开吗?”岭南神色淡漠,“肯定要一起走,看看你骑皮皮虾是什么样子的。”   岑歌:……说来我也有点好奇。   见岭南的确是同意的样子,岑歌从储物袋里拿出岭南托蓝若絮转交的一小袋飞鱼丸,递给他:“灵脉里用不上,都归你用啦。”   岭南朝岑歌宽释般地微笑一下,才接过飞鱼丸。   “……”岭南拿着袋子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   “袋子被人打开过。”岭南简要说着,打开袋子晃了晃,又倒出一粒飞鱼丸在手上。   在岑歌的注视下,他很快给出结论:“被人偷了几粒,并且剩下的飞鱼丸也被撒了迷药……”   “越戈把我搬到灵脉里,又回到船上的方法就有解释了。”   岭南随手把飞鱼丸扔进海水中,见着丸药被海水泡化逸散。   他神情淡漠,本来有许多事的结局就是不了了之,他也只是尽力表达他对岑歌的……朋友之情,罢了。   气氛有些黏塞,戏无衡连忙道:“我们各自出发吧?”   “好。”   “嗯。”   岭南牵着皮皮虾,往海里游去。   戏无衡进水属性灵脉,岑歌进金属性灵脉。   一行三人,权且分开。   斑斓虎:“……吼?”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复习打卡:145/399 30/299 1/40 第50章 “没问题。”   有一说一,越戈人不咋地,给的灵宠袋倒确实是仙品。   斑斓虎无处可去,岑歌索性把斑斓虎也放进灵宠袋里。灵宠袋里愈发热闹了,松鼠、五羽彩雀和斑斓虎,三种动物了。   岑歌给灵宠袋里补充了几袋灵瓜让两只小动物吃。   斑斓虎委屈地看着。   纵然灵宠有灵力吸纳就不会死,岑歌还是不好意思了:“你平常吃什么?”   斑斓虎:“吼……”   岑歌:“……”   和魔焰剑一样的问题情况,她,听不懂。   毕竟饿不死,岑歌放了几块寻常的五属性灵石,吩咐它:“不知道吃什么的话,拿灵石磨磨牙吧。”   松鼠用灵瓜磨牙:“咯吱咯吱。”   五羽彩雀不用磨牙:“咕啾!”   斑斓虎:“吼……”   斑斓虎归根到底还是老虎嘛,说来也就那么回事,接触时也有些前世记忆带来的胆战心惊,不如撸猫爽快。   岑歌吩咐完后,做好打算,出秘境后把斑斓虎和五羽彩雀列入越戈遗物范畴,上交门派。   现在……去找灵脉核心吧。   灵脉核心其实不难找,定好方向,一直往前,偶尔的绕路绕一下,没有关系。如果实在无法前进,适当的破坏也是允许的。   金属性灵脉内部,金元素的灵力澎湃如海洋,岑歌势如破竹,一路往灵力最葱郁的地方行去。   并没有阻碍,很快就到了核心区。   灵脉核心并没有被灵石占据,反而空了很大的一块,但想走进去却很困难,像是透明的果胶,将空间都占据,无法挤入。   四周都是金灿灿的,果胶或许本质是金灿灿的,只是被周围的灵石光线同化了。   岑歌忽然想到,如果眼前有火属性灵脉,那灵脉核心会是什么?足够融化铁石的高温吗?   修士终归没有成仙,应该如何顶着酷热进入灵脉呢?   ……同化。   岑歌的脑海里忽然就跳出了正确答案。   让自己的身体也流淌着同样属性的灵力,让自己也仿佛就是一颗灵石,一块果胶。   修士的最高境界,本来也是共天地灵力,与天地齐寿。   ……然后天地表示,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请你飞升吧!   于是修士就飞升了。   岑歌放松身心,让灵力在体内自由进出,像一个海绵一样。   感觉很奇异,像是下一刻就能飞升离去一般。   只是筑基等级实在太低,身体容不下更多灵力,体内还不够“轻”,于是无法飞升。   不管如何……再无阻碍,走到灵脉核心面前。   是一团金灿灿的云朵。   ――这些灵脉其实已经快生长到尽头,等这些云朵都扩散,变成灵石,灵石再逸散,融入天地之间,灵脉便不复存在。   ――如果这方秘境小天地并不够闭塞,会往秘境之外的虚无中消散灵力,如果这片秘境足够幸运,没有因为意外消散,那这片秘境的结局,便是成为没有灵力的普通世界碎片。   ――灵脉其实本质和煤矿没有太大差别,只是多了比煤炭更加凝练的“灵脉核心”,灵脉核心会逸散成灵石,无法携带,建议携带灵石。   岭南线的原身,在世界设定方面的资料还是挺详尽的。岑歌接收完后,晃晃脑袋才醒过神来。   ――可以吃。   脑中的记忆冒出最后一句话。   岑歌:其实介绍那么多没必要的,真的,只要一句可以吃就行!   吃倒也不是真的吃,而是将灵脉核心直接吸纳入丹田,成为丹田里转换灵力的核心。   岑歌拔出魔焰剑,挑出一小块来――灵脉核心给她一整个反而会被撑爆――盘腿坐好,像吸纳灵力一样,把那一小块灵脉核心纳入丹田。   完毕后,她把联系戏无衡的玉牌和闹钟都从储物袋里拿出来,链接灵识,而后修炼。   她感受到了,十倍的修炼速度。   不是灵力充沛的缘故,过于充沛的灵力反而限制了呼吸吐纳,如果一下子修炼过头,丹田有撑爆的风险。   完全是灵脉核心的功劳。   灵脉核心替代了她丹田里的那一汪金色小池,将她一时修炼过头的灵力全数吸纳凝集,让她能放心地修炼,而不担心丹田会出问题。   筑基七层,大圆满。   筑基八层,大圆满。   筑基九层。   即将筑基九层大圆满,可以安排结丹的时候,闹钟响了。   一天一度的吃药时间到。   岑歌有些惋惜地打断修炼,吃下一粒清心丸。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内是有莫名的力量,需要清心丸压制。但到底是什么力量?为什么要吃清心丸?   ……岭南的“心魔”,会不会也是这个东西呢?   ――戏无衡的,她倒知道不是,他从原书剧情开始的时候,就是筑基九层大圆满。剧情只写暧昧谈恋爱,他的修为便几乎被忽略。   因为整本书都在写暧昧写谈恋爱,所以他的修为基本没涨过,只在几次过头的“秀恩爱”中掉了修为,又默默涨回去。只在书的最后,匆匆一笔“他突破心魔,结丹成真人”概括掉。   戏无衡的心魔,才是真正让他无法结丹的东西。   修炼已经打断,吃了清心丸的岑歌又记起来,秘境只是小天地,有庞大灵力运转动荡,会导致秘境不稳甚至崩塌。所以在秘境里结丹是不可以的。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无事可做了。   除了顶着“果胶”的黏力挖矿。   终归没事干,又怕戏无衡不知道灵脉核心可以吃,岑歌把普通联络的玉牌打开,等戏无衡修炼结束后联络。   之后,拿出魔焰剑――   魔焰剑:%&……*&……!!!   听不懂都能理解,他不愿意被当做铲子使。   岑歌也无所谓,就要把魔焰剑收回去。   魔焰剑:%&!   岑歌:……   魔焰剑也不肯回去。   随便它了,岑歌颇有养猫的觉悟,把魔焰剑放一旁去,让它自己吸纳灵力吸纳着玩。   她,现场玩一波挖矿小游戏。   储物袋空间充足,不挖白不挖。   “……”   “……岑歌?”   过了有一会儿,玉牌里传来声音。   岑歌收剑归鞘,拿起玉牌:“我在。”   戏无衡沉默了一会儿:“嗯。”   岑歌道:“我发现一件事,灵脉核心是可以引入丹田的,你可以适当挖一小块。”   “好,谢谢!”戏无衡的语气挺惊喜的,“我等下就试试……因为我是五灵根,所以等下来你这边?”   “没问题。”   岑歌说完,停顿了几秒钟,见对方没有其他话说,就直接敲玉牌,切断通话。   刚切断,魔焰剑就在她的眼前晃,剑锋还附着一小片灵脉核心。   岑歌讶然:“我还可以引入体内?”   魔焰剑前后摇晃剑身,货真价实的点头。   岑歌失笑,就把这一小片金灿灿的云朵也引进体内,和已经要凝为金珠的灵脉核心汇合。   之后一段时间,挖矿,无话。   戏无衡御剑前来,湖蓝色的长袍被金光映出一些绿意,只是衣袍猎猎,明朗俊逸,是套麻袋都掩盖不了的。   他花了一点时间突破“果胶”区,而后切下薄薄一缕云朵引入体内,笑嘻嘻地解释说他是剑修不需要太多灵力。   一切都是如此的平静祥和。   之后,还是挖矿。   并没有值得赘述的地方,岑歌早习惯了戏无衡言语谈笑的氛围,一来一往都只是正常交流。   ……挖矿游戏本来也没什么好聊的。   终于,两个人顶着“果胶”的压力,把储物袋都填满了。   金灿灿的灵石,灵力充裕,在封闭的储物袋里勉强不会逸散出去。   岑歌却见着,蓝若絮送她的那个储物袋里,原本五元素的幽蓝色灵石,渐渐有变成金色的架势。   岑歌:“……”   她其实也不是很心痛,毕竟没有空间,也不可能把一整个灵脉都搬走。   能得到已经得到的,已经足够了。   戏无衡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岭南没联系你吗?”   岑歌一愣:“没联系你吗?”   “……”戏无衡顿了一秒,琥珀色的眼眸在金光下亮着水润的光芒,“以前拜师大典的时候,我给他玉牌,他不肯要。”   岑歌沉默。她不一样,她连可以给别人的玉牌都没有。原身只是个枯燥乏味的恶毒女配,除了必要的剧情联系人物之外,没有人际交流,没有性格,甚至没有思想。   戏无衡抑扬顿挫地回忆着,顺带找话题,吸引岑歌的注意:“那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其实挺可怕的,一身炼气期门人的灰袍,大半被鲜血浸着,唱名出列的时候,他走路都带着血迹。”   她果然从沉默中醒过神,听着戏无衡的描述,默默屏住呼吸……普通人如果是这个流血量,应该已经死了吧?   “我都不知道他的血迹是怎么来的……其他人更是以讹传讹,说他身上的血都是把别人在比武台上杀了之后在身上留下来的。”   “那些血……”   “应该是他自己的伤口,不过也不怀疑是魔域禁术的可能――我也就说着玩,你别信。”   戏无衡笑着结束话题,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既然我们都没有玉牌联系岭南,那现在就去找找他吧,”他说着,顺带找了个理由,“把他的储物袋也装满。”   岑歌叹气,为着要在浩渺海底找人这事感到头大。抓着他的手站起身,一起朝外走去:“我以为整个门派都有你的玉牌呢。”   戏无衡扭头朝她笑了笑,琥珀浅色的眼眸看着她,竟有几分深意。   岑歌忽然记起来,她穿来之前,原身也是没有他的玉牌的。   戏无衡拉着她的手,没有放开,用爽朗又轻快的声音回应着:“没那么夸张,我又不是专门发玉牌的。”   “当然,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给你百八十个。”   作者有话要说:  百八十个情侣号,真的不会太夸张了吗?   复习打卡――   把前面的错题翻了一下。 第51章 是人是鬼都在怂,只有皮皮真害怕   灵脉的通道挺长,来时持剑探路,去时直接踩上剑,御剑飞出。   岑歌踩上凡剑后,看着同样御凡剑的戏无衡,终究有些叹惋:“可惜你之前的那把寒剑了。”   没记错的话,柔光剑是他的本命灵剑,联结灵识。也不知道剑碎掉的那些时候,他是不是都在强撑。   戏无衡笑着指回归戒指形态的魔焰剑,笑道:“光说不做可不行,你把这柄剑送我怎么样?”   岑歌也笑:“我倒是想送你,但它已经是我的本命灵剑了,除非我死了,否则――”   “你可没机会死,”戏无衡还是笑的模样,“如果你死了,我一定会死在你前面的。”   “喂……”岑歌微微睁大了眼,这个回答很难让人不想多吧?   “我说的是事实,”戏无衡嬉皮笑脸的,“如果有人攻打门派,绝对是北寒峰在守护着你们。在他们攻破北寒峰这道防线之前,你是不会有事的。”   “对对对,是事实……”   岑歌有点摸不清自己的想法,她听到这标准答案后,居然有些失望?   她期待听到什么回答?   戏无衡承诺会保护她,那时候萧O还活蹦乱跳,越戈也在暗处蛰伏。现在一切重归和平,他们都开始玩寻宝游戏。   还期待他给予深情的承诺吗?她又能给出什么回复呢?   .   又聊了些琐碎的剑道,主要是戏无衡说。片刻后就到达了灵脉出口。   外头似乎发生过一场地动,出口被砂砾灵石遮挡住,只剩下仅供一人进出的小通道,需要向上爬。   岑歌见着,二话不说跳下剑去,三两下爬了上去。伸手把戏无衡也帮着拉上来。   戏无衡借她的拉力,潇洒地跳到地面,握着她的手道:“谢啦。”   适时,隔壁水属性灵脉的出口处,传出细碎的“咔咔”动静。   扭头一瞧,只见皮皮虾在他身后瑟瑟发抖,一对大钳抱在头顶上,被厚甲包裹住的尾巴不时因为颤抖而磕到地面,传出“咔咔”声。   皮皮虾身后的岭南,一身黑袍,浑身散漫冷漠,背对着白色光芒,神色沉寂地看着他们。   他平常面无表情的时候,也大概就是这般令人怀疑他是不是生气的模样。   但岑歌一眼看去,就有直觉――   岭南在生气。   ――直觉同时告诉她,现在放开戏无衡的手,上前与他闲聊就可以化解这番局面。   她正想放开手,戏无衡却已经抢先一步,松开手,走到岭南面前。   “你是去找我的吗?”   他的语气有奇异的平静感,并不是愉快,也不是烦闷,可以说是克制住所有的感情。   岭南面无表情,用同样的克制语调,点头,“嗯。”   戏无衡忍不住,声音带了点感慨般的气音:“我以为你会直接去找她……”   岭南定定地看着他,面庞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我认为她会去找你。”   ――情敌提前宣告了他的胜利。   一瞬间,戏无衡脸上的神情十分有滋味,酸甜苦辣咸都齐了。   岭南看着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在不远处投来疑惑目光的岑歌(他们聊什么聊这么久?)、甚至是近在眼前的戏无衡看来,情绪一分都没有透露。   只有完美无缺,只有无懈可击。   但只要听见了他说的话,理解他话里无可压抑的酸苦味,就能将他的伪装彻底腐蚀,直至崩裂。   戏无衡揉了揉自己的脸,忽然笑了,“你也太怂了吧?”   岭南厌烦地一皱眉,“怂?”他右手虚虚一晃,烧火棍就握在了手上。   “你在说我怂吗?”   戏无衡迅速见好就收,嬉皮笑脸的:“没有没有!我在嘲笑我自己怂!”   岭南冷漠地看着他:“……”   戏无衡硬着头皮,嬉皮笑脸地看回去,心里打着小九九。   他才不会说出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情,不会把自己的怂人怂事和别人……尤其是同样喜欢岑歌的家伙说呢。   就算有人问他,他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发觉到岑歌想松开他的手,走向岭南,因此害怕惶恐,宁愿自己先松开她的手,抢先和岭南寒暄什么的……   绝对不会承认的。   相比之下,把瑟缩退让明晃晃展现出来,宁愿终身以朋友生活苟在岑歌身边的岭南,难道不怂吗?还不让人说了?   岑歌听着两人的云山雾罩的对话,辨不明白,走过来问道:“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怂又不怂的,黑话吗?”   岭南侧头朝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黑眸如星,笑意近乎狡黠。   戏无衡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戏无衡怂了,”岭南已经开口了,“我找到了一条密道,火、土、木灵力充沛,戏无衡听了之后怂了。”   戏无衡:“……”   他不怂,他只是单纯想跪下。   他感觉自己骑皮皮虾下海一趟,不是来救岭南,而是被岭南救。   ――――――――   对于岭南的好运气,岑歌淡定多了。   升级流男主走过的地面被挖出宝物,这很稀奇吗?   没有宝物才是稀奇!   ……也因为她是金属性单灵根的修士,对于火土木属性都没有需求,所以能够很泰然吧。   岭南没有更多的话要说,只用烧火棍点了一下皮皮,“带路吧。”   绕往金属性灵脉的背面,与岛屿被海水淹没的斜坡山脉形成“V”型。   地形陡峭,岑歌和戏无衡御剑,岭南则坐上皮皮虾,以同样的急速朝前方去。   很快,一个密道,近在眼前。   火木土,三个属性的灵力十分充沛,到了海水都无法灌入的程度。   戏无衡五灵根,岭南火灵根,都能进入。而岑歌若要进入,就需要使用屏息术了。   岑歌站在门口,想了想,把密道起源的指路松鼠抱了出来,连着一包灵瓜放到岭南手上。   岭南没忍住,rua了一下松鼠后,才疑惑地问她:“你不进来吗?”   岑歌摇头:“我进去有点麻烦,并且也没有什么我需要的。”   岭南点点头。   戏无衡见岑歌坚持,也不坚持。   岑歌目送他们进入密道后,懒散地靠在灵脉山坡上。   有一点她没说,她不能和任何人说。   ……她担心自己进去后,像魔焰剑一样,莫名其妙地,在“巧合”中,又抢了谁的机缘。   她有这种直觉,处在虚幻中的直觉。   不过,人一天都有千八十个直觉的,曼德拉效应都甚嚣尘上呢。   从理性上讨论,她本来也没必要浪费功夫再进密道的。   岑歌自嘲笑笑,笑自己的瞎操心。   她随手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草药集册,借着灵脉的金光翻看。   看久了眼睛有些疼。她选择换一种娱乐方式――从储物袋里翻草药进行辨认。   翻完自己的,翻越戈的。   越戈的储物袋里不少珍稀草药,有大半认不出来。   岑歌随遇而安,把认不出来的划拢到一边。回头再认。   因为这一翻,还有先前找岭南解药的时候,把越戈的储物袋翻得一团糟,岑歌顺带把储物袋整理了一下。   灵石,草药,药丸,宝物,整理完了。   ……怎么感觉少了什么?   岑歌的灵识和储物袋里晒干后的蚕蛹对视了片刻。   “……”   深海祥和,只有海水与灵脉边界碰撞哗啦的水声。   岑歌的灵识却已经被深渊之水滔天扑来,瞬间淹没。   为了保证越戈的尸体不会腐烂在灵脉里恶心人,也是为了给宗门一个交代,她把尸体扔到灵石堆里,保鲜防腐。   一具尸体,怎么就从储物袋里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设定:储物袋是空间扩展术,本质也就是个大亿点的密封袋子,算是普及化的空间异能。   一个设定:灵石可以当防腐剂用。   一个设定补充:越戈原先的确是死绝了,可以烧纸祝往生了。   完毕,可以猜测越戈是丧尸复活了(狗头保命)   今日复习打卡――   155/399 第52章 死而复生,生生死死   她以为她穿进的是玄幻文,现在剧情却在悬疑文的路上一路狂奔。   岑歌有些心累。   如果越戈又是用他惯有的那个招数,让他的灵宠抵命,那储物袋里也该有灵宠的尸体,还有属于他身外之物的衣服。   如果他用的是其他未知的脱身套路……   现在她已经孤身在灵脉边上待了很久,他居然没出现,继续用他一意孤行的深情来烦扰她?   奇怪,奇怪,真的很奇怪。   越戈的原文是短篇,她并没看过。原身是恶毒女配,只负责助纣为虐,篇幅很短小。因此她对越戈的认识也不多。   所以……   果然还是搞不明白,而不明白的存在,就像是迷雾深渊,全是未知的鬼魅,令人不敢迈步上前。   四周静谧,以至于让人心生恐慌。岑歌飞速决定――进密道。   祭出魔焰剑护身,岑歌从灵脉上凌空跳到密道入口。衣袂翩然,动作利落,落地。   燃起用不完的金属性灵石,亮度稍小,随着燃烧有金色碎末逸散在空气中。   ――如果要炼制以金属性为主的丹药,用金属性灵石作为燃料,能有奇效。   眼下,金属性灵石只能当做有点费眼睛的悬浮小灯泡,照亮前路。   地板上有泥泞的积水,她走进一小段路,老鼠飞蛾受惊一般地到处跑,耳边叽叽喳喳OO@@,岑歌听着后脊背发抖。   同样是密道,差别也太大了吧……   岑歌又一次踩上积水,并发现水里有不知名的蛊虫后,默默拿出凡剑,坐在剑鞘上,慢慢往前飞去。   密道总体是天然的,有不少曲折的路,还能看出有人暴力突破的痕迹。   有岭南用烧火棍砸出来的,也有戏无衡用凡剑劈出来的。   之后,分岔路出现了,一左一中一右。   该往哪里走?   岑歌略一想,挥手熄灭灵石。   黑暗中,分岔路两端都亮着细微的光芒。   左边,火红色,中间,漆黑无物,右边,棕黄色。   岑歌没有犹豫太久,就选择原地停下。   她清楚她的目的。   她只是害怕,在渺无人烟的海沟,在密道门口,孤苦伶仃地面对越戈,迎接他未知的奇诡能力。   岔路口,已经是闹出动静的情况下,能激起他们警觉的距离。   她没有打算将祸患引到两个人身上,卖友求荣的意思。   所以,如果越戈真的来了,那她就能在这岔路口,拦住他,阻止他进一步的行动。   ……乃至于杀了他。   岑歌定下了决心。   做下决定之后,为了消磨时间,她倒出几十颗灵石充作光亮,拿出书来看。   为了确认,她在拿书前又翻了一遍储物袋。   果然……没有任何用作替代的灵宠尸体,还有留下的衣服。   就算那些节肢动物是灵宠,也解释不出来,他身上衣服的去处。   看书吧。   ――――――   今天,进入秘境的第十八天。   辰时过半,岑歌合上草药集册,吃了一粒清心丸,朝通往密道入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她感到很无聊……因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像是死刑犯紧张刺激地等待刽子手将自己斩首,结果刽子手却始终没有到达。   身侧传来脚步声,岑歌都分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兴奋,转过头去。   戏无衡一袭湖蓝长袍,皱着眉,坦荡地表露出他的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岑歌摇摇头,“没事。”   戏无衡明显没信,自顾自作出猜测:“岭南出事了?”   “啊?”岑歌没反应过来:“岭南又怎么了?”   “……”戏无衡换了一个猜想,“你一直在这等我吗?”   岑歌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外面等无聊了,索性进来等。”   戏无衡的眉头并没有松开,看着她,半晌按着额头道:“我去找找岭南……”他甚至是笑着说的,“五灵根吸纳灵脉核心都比你们麻烦。”   岑歌知道,这是戏无衡不追究的意思了。以他的直觉,应该已经看出她的隐瞒。   但她也只是没想好说什么。单独只说一句“越戈的尸体不见了”,惊悚又恐惧,并且还能带来不少稀里糊涂的无来由猜测,除了让人更害怕,没有其他作用。   她打算等岭南这位当事人也在的时候,提到越戈,再一起商量。   她点点头,看着戏无衡往左边走去。   可她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味……禁不住又开口说了一声:“其实我有事。”   戏无衡猛地转过头来。琥珀色的目光里被金色的光染成奇异的色彩,像是眼睛因为一些希望而发起了光。   面对这种目光,她连说出“等下一起说”都难。   很多内心的决断,都只在决定的那一刻有用,等到下一刻,就有许许多多的外在力量,将决断冲垮。   戏无衡,是一个力量很强的存在。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岑歌斟酌着开口道,“但是,储物袋里,越戈的尸体不见了,也没有替身灵宠。”   戏无衡的反应近乎是当机立断的:“萧O那柄短剑上的蛊虫有咒符,会锁定灵识,替身灵宠是无效的……一定有其他的原因,我们现在就去和岭南说。”   “――我已经知道了。”   狭小的密道里,岭南背对着细微的赤红色光芒,苍白的脸庞被金灿光芒照亮,漆黑的眼眸有如夜空。   他面无表情地左右看了眼戏无衡,移转视线,和岑歌说道:“越戈的确死了。”   岑歌:“嗯。”   戏无衡叹气:“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呢……要不我先去做我的?”   岑歌能确认不是替身法。因为越戈从死亡到尸体消失,隔了一段距离的。   眼下,不论是死而复生,还是未知的力量……都是他们难以明白的。   岑歌挥挥手让戏无衡去。   戏无衡一步三回头地走远了,不时回头看岭南,一副不放心的样子。   岭南默默掏出烧火棍。   岑歌疑惑地看着他。   “……”只剩下一柄凡剑的戏无衡飞速冲进灵脉核心。   岑歌笑着摇头,戏无衡有时候真的挺幼稚的,让人觉得好玩。   岭南无言地瞥了她一眼,靠着墙角坐下。没忍住的样子,捂着手打了个哈欠。   岑歌先是也觉得有点困,想打哈欠。但她还能克制住,只问他:“你困了?”   岭南摇摇头:“在里面睡了一会儿,然后被你们谈论的声音吵醒了。”   他把灵力核心引入身体后就去睡觉了吗……   岑歌刚觉得有些滑稽,紧接着,灵力波动就告诉他――   “你没有吸纳灵力核心?”岑歌十分惊讶。   岭南“嗯”了一声,很平静,语调可以说是非常的无情道大家了。   他淡定陈述着:“灵力核心会让灵根在一段时间内变异,成为一个会不断散发灵力的不稳定因素……我也不需要。”   “啊……?”岑歌眨巴着眼,完全不能理解。   灵力核心的作用,不就是让体内有更多可以直接吸纳的灵力吗?为什么他会说灵力核心是不稳定因素?   岭南只道:“我说不明白,出秘境后,你去问师父吧,”他的语调像是在说一场恶作剧,“师父一定会告诉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复习打卡失败。   今天24号嘛,要上课。那个学习的网站和晋江一样,是用土豆做的服务器。   我现在好心累……   ――――   突然有了点想法,于是开了篇预收:《前任的犯罪现场》   悬疑文,对这种题材感兴趣的可以去瞅瞅文案,然后收藏收藏hhhh 第53章 秘境副本即将关闭   戏无衡吸纳灵脉核心的速度挺快。按他的话说,他是五灵根,灵脉核心宁愿稳定少一些,也不要有某个属性的灵根得势过头,以至于体内灵力失衡。   岑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说他们运气不好?肯定不行,毕竟经过的也是货真价实的灵脉,光是满当当的储物袋,就抵得上普通修士进十次秘境的收获。   但说他们运气好?也不对劲。他们都有一些顾忌。   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原文里的叙事逻辑简简单单,一条脉络下来。   而现在,岑歌感觉自己从走马观花的跨海大桥上潜入海底,重新睁开眼睛,看向海底下,真实的海洋。   ――她的师父,或许就是潜藏在海面之下的深海章鱼。   ……   ……   ……   消失的越戈像阴影一样笼罩着三个人。密道里的光芒仅限于岑歌摆出来的金属性灵石,光照像床头灯,说明亮不可能,说黯淡也不至于。   戏无衡为着活跃气氛,里嗦地解释着他的灵根问题,得到的回应,是岑歌的沉思,和岭南淡定的一句“回去吧”。   戏无衡提建议:“走一走中间的路?”   趴在他肩膀的松鼠懒洋洋的:“吱――”   左边是去火属性灵脉,右边是有木属性灵脉和土属性灵脉。   中间是一片漆黑,不知通往何处。   戏无衡伸手摸了摸软趴趴的松鼠,然后保证:“我集齐了五个灵脉核心,现在是最强状态,趁现在赶紧去吧?”   岭南瞧了他一眼:“岑歌有鲸鱼,我吃飞鱼丸,你带着你的皮皮虾,直接回岸上和门派里的人在一起,最稳妥。”   戏无衡摊手:“是啊是啊,你继续蹲船舱底,我继续被‘监视’――”   岭南默然半晌,道:“蹲着就蹲着吧。”   戏无衡感到索然无味,扭头看岑歌:“你决定一下呗?”   岑歌虚着眼,烧起灵石,把剩下的灵石都收起来,率先往中间的黑暗中走去:“松鼠已经说‘好’了,走吧。”   见岭南的目光中隐隐有不赞同的意思,她温言道:“现在我们身在岛屿底部的灵脉基石上,这条路看着也有向上走的意思,很可能会通往剑冢。”   戏无衡问:“剑冢?”   岑歌道:“我拿到剑的地方。”   岭南没有异议了,安静地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脸红了一下,暗暗咬牙克制不要让自己失态。   那日他的心魔被魔焰剑引诱着爆发,热火上涌……其情其景,仍然让他感到羞愧。   戏无衡偏头一看,和羞愧的岭南恰好对上视线。   岭南扭过头去。   戏无衡皱眉疑惑,一种奇异的直觉,忽然让他看向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的血蕴石戒指。   一瞬间,戏无衡忽然发觉,对于岑歌来说,单纯的等待和暗示是没有意义的。在正常的思维交流中,等待和暗示都只是普通的朋友交流而已。   ……岭南在此,前车之鉴。   他飘渺地点头应和:“哦,这样啊……走吧。”   就走吧。   真实的密道,充满未知的幽深。路途崎岖向上,积水盘踞着蛊虫,有老鼠和飞蛾OO@@。   他们各怀心思,各展神通,前进的速度居然也飞快。仿佛是一刹那的功夫,就已经到了路的尽头。   死路,前方只是石壁而已。   三个人刚面面相觑,松鼠“吱――”着,一下子跳到墙上,抱着凸起的机关得意地晃起胡须。   岑歌把松鼠接到手心,随即按下机关。   头顶开始轰隆作响,一块大石头从天花板挪开的刺耳摩擦声。很快,就多了一条通道。   松鼠率先“吱吱吱吱”着跳了上去。岑歌御剑跟着上去,左右环顾。   眼前的地方显然是石室,只是灵石都被人挖去,现在只有金属性灵石燃烧时发出的金色光芒。光照不强,阴影遍布满墙,看着有几分萧瑟的感觉。   他们上来的通道,是剑插着的那块石头。石头被挪走,石碑便更加显得孤零零的,被燃烧灵石照出长长的阴影。上头是花里胡哨的草书:   魔焰剑。   ――毁天灭地者可得。   戏无衡在飞上来后,顺手把岭南也拽了上来。   岭南因石室剑冢的变化有些错愕,戏无衡却很快注意到剑的称呼。   “魔焰剑、血蕴石……”戏无衡呢喃着,神色几番变化,看向岑歌的目光中有了更多疑惑。   “怎么了?”岑歌问道。   “没事……”戏无衡露出一个苦笑,显然也很明白,他眼下的态度一点都不像是没事,只是敷衍而已。“我有点疑惑……回头问你师父吧。”   岑歌不明觉厉,只能吐槽,她的师父感觉会很忙。   石室剑冢里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他们看了看,就离开剑冢,重新走向密道。   刚走到密道,戏无衡就目瞪口呆,感慨道:“我都怀疑这里是不是有人打扫过了,好干净的路!”   其实也只是正常的、由岩石为主的路,但和崎岖又泥泞的路相比……真的好太多了!简直可以挑一块干净的岩石地,直接铺好铺盖睡一觉!   密道和密道差别为什么会这么大?   岑歌笑着附和了戏无衡几句,随即有了自己的、不可告人的猜想。   玄幻文和玄幻文是不一样的。有的玄幻文崇尚丛林法则,有的玄幻文崇尚乌托邦,有的走资本主义积累灵石,有的走社会主义建设门派……崇尚黑暗森林法则的玄幻文,都是有的。   介于物质的差异,有的世界背景是鸟语花香物资充足,有的世界背景是硝烟滚滚战火连绵。世界与世界合并,原身与原身融合,那世界背景该听谁的?   理论上是该听客观事实的,依照逻辑构建世界背景。   但一些原文主角,要在特定的背景之下才能有所发挥,否则原故事线会直接崩塌。   所以,在岭南只能用两条腿探密道的情况下,世界背景一定要微调,弱化密道本身的危险。   事实上,密道的危险程度,过家家还是地狱,都只在作者的一只笔。   【你想的挺对的,所以还是要努力活下去啊!】   “……知道了。”   岑歌本来也想不到这些。   但是,在岭南能看到戏无衡身上的黑气,萧O从系统里购买的道具能破掉越戈的灵宠替死术的情况下,她再不开点脑洞,也枉为穿书者了。   想到这些有什么用呢?   没有什么直接用处,但天道毕竟给了提示……   努力活下去吧,在世界合并的过程中。   她还有几本书的恶毒女配剧本没领上呢。   原文作者和谐过的密道,干净整洁,除了偶尔凸出来的石头,再也没有其他需要小心的地方。   戏无衡的玉牌储物袋忽然发出声音。   “青溪峰峰主兰真君传来消息――秘境不稳,或将崩塌。请听到消息的师弟师妹互相转告,及时回到广场,准备出境事宜。”   蓝若絮的声音,平静又有着领导者的威势。她不论如何,终究是青溪峰大师姐。   戏无衡拍了一下玉牌储物袋,声音消失了。   岭南十分冷静:“按正常走路的速度,我们沿密道出去还要半天,现在必须得快一些了。”   岑歌点头:“嗯。”   今天是秘境的第十八天,其实已经快到第十九天的线。他们不明白秘境为什么会提前十天要崩塌,但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戏无衡心系门派,小小叹气:“本来还想让门派里的人都去五个灵脉逛一圈呢。”   岑歌安慰道:“也是机缘不凑巧。”   “……”   旁边不被原文作者庇佑的狭小密道里,忽然倒出一个蓬头垢面的人。   依稀能辨认的出,是赤炎峰师兄的面庞。   接下来,一个,一个,又一个,有的还有着面上的干爽整洁,有的却灰头土脸,连基本的修士仙风都失却。   他们安静又沉默,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岭南后,更不敢开口。   还是一个赤炎峰师姐,风范不改,扬笑道:“我们运气好,这种通知的话声音默认放在最大,于是砸开石壁闯过来了。”   她的目光在三个人中流转,最后看向岑歌。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带我们走出密道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赤炎峰师姐: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三个人里面,真正决定事情的是岑歌小师妹!   日常打卡――   今天又是被网课气懵的一天,就我这个破网速,连晋江上传更新都能卡半个小时,更别说上网课看直播视频了好吧!!!   网站还有高峰期,请错峰登陆,错峰个^%&^*!!! 第54章 秽土转生,涅重生   赤炎峰的师兄师姐们灰头土脸,显然困在密道迷宫里很久,撇下了道心,只剩下最纯粹的恐惧与茫然。   抱着再也出不去的惶恐,之后终于听到声音,急急忙忙奔向救星,勉力开口,向得罪过的人寻求帮助……   岑歌已经不记得他们的“小人过”了,但他们的目光都不敢往岭南那瞥一眼,她能想明白,他们脑补的都是什么样的后续剧情。   玄幻文升级流打脸模板,前倨后恭,很标准。   就连岭南冷漠的、属于上位者的面无表情,也很标准,标准地让赤炎峰的师兄师姐们心里打鼓,连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岑歌的行为,都显得小心翼翼。   唯一不标准的就是一旁的戏无衡。他笑容洋溢、认真细致地在帮一个赤炎峰师兄拍着身上的灰,看样子对他们的过往并不在意。   岑歌已经将他们做过的事情都遗忘(他们也似乎真的没做过什么),但施施然地显示大度,也不太行。   她索性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之前的事等我们回门派了再说,现在先赶路――你们没有谁现在受伤不能走的吧?”   赤炎峰师姐扭头,用凌厉的眼神一扫狼狈的大家:“有吗?”   大家面面相觑,有的不敢说话。   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岭南冷淡道:“说话。”   终于有人弱弱开口:“密道里有不少妖兽蛊虫……我们的灵力耗得七七八八了。”   赤炎峰师姐道:“我还好,能带一个人走。”   戏无衡点头:“我也能带一个。”   岭南问:“还有谁走不动的?”   岑歌补充:“走不动的举个手――我也能带一个。”   探密道的小团体,也就七个人而已。犹犹豫豫举起手的,就有四个人。   岑歌有些苦恼。   每个人的兜里都有灵石,密道里的灵力也十分充沛,只要有休整,都能恢复。   但现在他们需要尽快离开密道,和大部队会合,离开秘境,并没有恢复的时间。   岭南忽然神色一凛,拿出烧火棍,朝着墙壁打去!   土石四溅,大家都被吓了一跳,朝岭南看去。   尤其是赤炎峰的师兄师姐,被吓得是浑身颤抖,几乎预见到他们被抛弃的结局。   岑歌问:“怎么了?”   岭南只说了两个字:“越戈。”   “什么?!”   戏无衡拔出剑。岑歌也神情戒备。   师兄师姐不明白,只疑惑:“好像是南蕴峰的一个弟子,长得挺好的,就是平常没怎么说话……”   “哎呀呀,隔着个石壁,这都能发现啊?”   懒散又张扬的说话声从石壁后传来,随即,机关声响起,石壁挪开。   一个头顶象牙冠,明黄长袍,眼窝深邃,笑容明媚张扬的人施施然朝他们走来,金属性灵石燃烧的亮光光辉灼灼,映照出他满腔深情的笑意。   越戈。   ――――――   赤炎峰的师兄师姐们对越戈的死亡一无所知,离开密道的时候,他们都只和他感慨着,在密道里周旋十余天,居然没碰上过。   越戈只敷衍着,然后朝岑歌笑。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稳稳地控制着魔焰剑,让它带着一个师姐坐在剑上往前飞去。   不管越戈是如何在死绝了之后从容复活,她眼下都不能露怯。   坏人总是会盯着柔弱可欺的人欺负,因为柔弱的人带来的“麻烦”会少很多……甚至没有代价。没有代价的事,总有闲人会去做的。   四个不能赶路的人,两个坐在了斑斓虎上,一个坐在魔焰剑上,一个和赤炎峰师姐一起坐在丹炉上――师姐的丹炉算是个小型的多功能法器了。   越戈突兀来临,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他提醒了岑歌,她的灵宠袋里刚收留了一只老虎。   因为旁人众多,岑歌没有和岭南于戏无衡说话,乏味时撸一撸松鼠,给它灵瓜吃,也算是消遣。   半天后,走出密道。   岑歌将正在燃烧照亮的灵石熄灭,扔进储物袋,而后看着四周的景色。   眼前是森林的清晨景色,雨已经下完,将升的太阳带来柔和的金光,将绿意镀上一层蓬勃亮眼的金色。   视野可及的远处,就是碎石铺就的空地。再远处,是已经彩绸张扬的船。船上人头攒动,有人朝他们挥手。   拔出魔焰剑后,密道内外已经可以联络。等在密道入口有一段时间的蓝若絮和其他几个青溪峰弟子,两个扶一个,朝码头去。   蓝若絮朝戏无衡点点头,而后朝大家说道:“秘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塌,时间紧迫,事情到船上再说。”   众人皆无异议,只有越戈看着迷蒙晨景,感慨道:“这是我和岑歌第一次见面说上话的地方,可惜不能再停留了。”   岑歌听着毛骨悚然,几乎想摇着他的肩膀问他:“你知不知道你死过了啊!”   最终还是没敢,万一他从驭兽师变成鬼修了呢?虽然目前的三本玄幻文都没有鬼修这个设定……   并没有停留,直奔码头上船。   到了船上后,船只启动,前往秘境入口。   改建过的船,甲板上灵气四溢,纵然现在三三两两聚着人,灵力也没有减少半分,空气也没有变得污浊。   海面辽阔,水天一色。岑歌看着和方舟格局挺像的纷扬彩绸,微笑。   在她旁边的岭南,神色间显露了几分不忍直视,见到在旁盘膝休养的赤炎峰师兄,忽然记起来一件事:   “秦光……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   赤炎峰师兄――秦光下意识一哆嗦,克制下来,没敢抗议身为一个门派连名字都不记、师兄也不喊的行为,只侧身看向岭南,点头:“对。”   岭南伸手:“你有多余的储物袋吗?”   秦光默默递了一个。   岭南把储物袋塞进自己的储物袋,过了一会儿,把储物袋重新递过去。   秦光懵然接过。   岭南又递给他一颗火属性灵石:“这种灵石,两百颗,付钱了。”   岑歌的脑子顿了一下,才意识到,是原版飞鱼丸方子的钱。事情繁杂反复,他们都忘了付钱的事了。   单属性的灵石价格是寻常灵石的十倍,纯度高的,更是百倍。   赤炎峰师兄没敢要,伸手推拒:“我之前想着和你一起研发能和内息术共通的飞鱼丸……”   岭南:“已经研制出来了。”   赤炎峰师兄继续推拒:“那也不能要,我和师兄师姐毕竟……”   岭南:“只是买飞鱼丸方子的价格,那些东西另算。”   赤炎峰师兄:“……太贵了。”   岭南:“火属性灵石作为燃料烧太猛烈,大部分丹药都不需要这种程度的烈火。只能做个引火石,我用不了这么多。”   赤炎峰师兄:“……”   岭南眉眼冷漠,的确完全不在意灵石的真实价值,只单纯用燃料来判断他的价值。   赤炎峰师兄最终只能接过储物袋。   话题刚结束,戏无衡把一张脸拉长成苦瓜脸,跟着越戈走到他们面前。   越戈笑嘻嘻地说:“丁路仁让我们过去,他要说一下这次秘境变动的事――秦光,你也得去。”   岭南的目光依旧警戒:“去哪?”   越戈一仰头,用后脑勺指着方向,露出弧度优美的下颌:“甲板的最尽头,他站着吹风呢。”   岭南点点头。   岑歌看向甲板尽头,几个穿着橙红长袍的师兄师姐正好从一身青绿长袍的弟子身旁离开。   “走吧?”越戈看着她,笑道。   戏无衡站在越戈身后,和她挤眉弄眼地做鬼脸。   岑歌几乎忍不住笑。   越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神情变化,忽然开口问道:“其实我想问很久啦――你为什么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打卡――   凌晨三点,终于把网课的身份认证手机绑定还有课程报名等七七八八的都搞定了……真・凌晨三点。   课倒是能上,我明天琢磨出规律来,就能继续复习了!已经两天没复习了心里发慌QAQ 第55章 斑斓虎,狮子   海风和煦,只是太阳还没升起,风便有些寒凉。   越戈问着:“你为什么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他的语气还是笑着的,似乎完全不在意,只是随口那么一问。   但他的话一出,岭南的手上握上了烧火棍,戏无衡的手也握上了剑柄。   岑歌脑里转了几圈。   越戈的话,意思可能是试探,试探他们对他复活的态度。   也可能是真的复活,并且对死亡的相关事件失忆,单纯的吓人式询问。   吓人式询问损人不利己,纯粹一时嘴快,醒过神后也不会愧疚,反而更加咄咄逼人,想看人对这个问题的反应。   ――归根到底还是试探。   岑歌笑了笑,试探回去:“你觉得,我为什么会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你呢?”   越戈回答的很快:“因为你不喜欢我!”   “……”岑歌耸耸肩:“你不是已经有觉悟了吗?”   把死而复生的越戈敷衍掉,岑歌往船头走去。   越戈见着,就要跟上。   戏无衡从上船开始就跟着越戈,以防他偷偷又埋下什么困阵。眼下见他有一直跟着岑歌的架势,连忙拉住他。   越戈想甩开他的手,没甩成,只能用满是阴霾的眼神看向他:“干嘛?”   戏无衡依旧是笑嘻嘻的,像是棉花一样,让人无处着力,“我们不是听蓝若絮讲过吗?你这是还要再听一次的意思?”   越戈的手暗暗用劲――还是甩不脱,袖里蓄好一枚暗针,冷笑道:“我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有事啊!”戏无衡煞有其事地点头,湖蓝色的长袍翩飞,旷达潇洒,“之前试图抢船的那些光头也在船上,我们得盯着点。”   越戈的面庞上是愈发无法掩盖的阴郁,“这是你们北寒峰的事。”   “你之前不是和蓝若絮报名,说要帮忙,就帮忙把岭南押到船舱底了吗?现在继续帮忙怎么样?”   一阵寒光压抑不住,从越戈的袖中飞出,往戏无衡的面门刺去。   戏无衡悠哉悠哉挥袖拢住针,余光瞥见丁路仁在和岑歌、岭南和赤炎峰一师兄说话,已经要说完的架势,暗暗松口气。   越戈扭头看去,森寒的目光中多了两分嘲弄:“你应该当青溪峰的弟子,青溪峰的布巾是绿色的。”   戏无衡戏谑道:“你连戴布巾的资格都没有。再说了――”他用凡剑的剑鞘隔住猛兽的尖牙,语气神态如常,“姑娘和其他人有点友好关系,就认为她的情郎要戴绿帽,这个联想能力可太强了。”   猛兽是一只威风凛凛的狮子,毛发是一水儿的棕色,尖牙咯吱咯吱磨着凡剑剑鞘,冒着刮剌头盖骨一般的尖刻声音。   丁路仁已经说完话,岑歌离开甲板,进入船舱。越戈恨恨地瞪了一眼戏无衡,对狮子下令:“松嘴!”   狮子浑身一颤,连忙张大嘴巴,朝越戈俯下身子,神态和斑斓虎如出一辙。   戏无衡饶有兴味地看着。   越戈……腰间带着两个储物袋和一个灵宠袋子,看见斑斓虎的时候,语气自如,像是斑斓虎一直都是岑歌的宠物一般。   有趣。   他清了清喉咙,拉住想往船舱走的越戈,笑道:“走吧,去找蓝若絮,看看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的。万一又遇见深海章鱼了呢?”   蓝若絮恰好也急匆匆地来了,见到越戈眼睛就是一亮。   “幸好你在,来帮个忙!……”   越戈无可奈何,他对外还是个沉湎养宠物,本质开朗的面庞,只能咬牙切齿地应下。   ――――――   话分两头。   丁路仁是青溪峰的弟子,有传闻说,等蓝若絮升为金丹真人另择偏峰后,他会是继任的青溪峰管事大师兄。   关于提前离开秘境的事,他知情,并且在蓝若絮的安排下对外解释。   岑歌过去时,他见着来人是千山宗的,面上不自觉露出些笑意,道:“和自己门派的人说话会方便很多。”   岑歌往旁一让,站在丁路仁面前的,就变成了岭南。   丁路仁的笑容一僵:“……”   赤炎峰师兄站在岭南身后侧,哭笑不得地上前一步,替着打圆场:“师兄,要说什么,直接说吧,是秘境要崩塌的事吗?”   岭南冷漠地在一旁站着,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丁路仁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万次气,才平静道:“是的。”   “……”   每个秘境都像是泡泡。其中,火鹤秘境就像是不那么稳定的泡泡,如果有金丹期级别的灵力波动,泡泡就可能碎裂。   就在前天,绿岛上忽然爆发出剧烈的灵力波动,导致几个筑基期初阶的弟子当场丹田失守,吐血昏厥。   灵力波动原因未知,后果未知,为了稳妥起见,他们决定提前回去。   丁路仁解释着:“秘境和修仙界是两块大陆。秘境开启时,就像是有一块木板,充作桥梁,联结沟通秘境和修仙界大陆。   “木板并不稳定,不论是通过木板来回走动,还是大陆上出现什么动荡,都可能会导致木板不稳定、断裂。   “我们不能等到快一个月的时候才离开。那个时候,秘境即将离开大陆,秘境本身和木板都会更加不稳定,到时候,可能就不能离开秘境了。”   对于丁路仁的解释,岑歌没有意见,赤炎峰师兄表示理解,岭南也冷淡地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丁路仁见着松了一口气,不由笑道:“还是同门派的好说话些,其他门派的总会以为我们在害他,问东问西的。”   岭南忽然问道:“灵力是在哪里爆发的?”   “……”丁路仁目光幽怨。他刚夸他们不会多问!   岑歌却也肃穆点头:“我也好奇。”   丁路仁:“……”有完没完啦!!!   他硬着头皮回答:“是在岛中间的地方,具体地方,因为我们没有探索到,所以……”   岭南直截了当进入下一个问题:“那灵力波动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丁路仁太阳穴的青筋开始跳动:“不知道,我们都是筑基期的,没办法领悟那个境界的灵力波动。”   岭南侧头问岑歌,冷淡的眸底闪烁着几不可查的担忧,“我们那个时候……”   岑歌回想了一下那个时候大概的事情。   她在休息,岭南晕过去,然后戏无衡来救他们,进入灵脉内部收纳灵脉核心……   可能因为他们在海底的灵脉内,所以对外界的灵力波动没有感知。   这是岭南担心的原因吗?只是因为感知不到吗?   岑歌忽然想到越戈出现的地点。   石室剑冢外的密道,岛屿中央……   不是吧?!   越戈到底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再写一更,估计凌晨两三点发,不建议等。   日常打卡――   网课很好,相比之下,看书复习就有些枯燥……于是听了一会儿备考视频,听得头晕。   明天还是看书刷题。   算是巩固吧。 第56章 两张扑克face   从绿岛回到秘境入口,需要一整天的时间。船只改良过,时间能快一些,也还是要大半天。   到了晚上的时候,秘境入口遥遥在望。目力好的修士,已经能看得见的入口海滩上的点点亮光。那是没办法到达绿岛,只能在入口处打坐修炼的修士发出的亮光。   戏无衡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松了一口气。   他把灵石灯送给岑歌看书用,又扔给岭南一个“你要保护好岑歌”的眼神,嬉皮笑脸地拉着越戈,继续忙着不着边际的事。   岭南看向戏无衡的眼神复杂,其中有不少的羡慕与感慨。如果戏无衡再给岭南抛眼神,或者岑歌有留心到,一定会发现一些他们平时都忽略的事情。   但没有,戏无衡的态度近乎强硬,拽着越戈就走。   岭南收回视线,看向岑歌。   玉制的灵石灯芯嵌着金属性灵石,金光熠熠,比烛光明亮,清晰地映出她清亮的眼眸。   在甲板上的人不多,大部分人到船舱或船舱底去休憩修炼。   并没有其他人被灵石灯照耀,被照亮的侧影之后是一片昏暗。彩绸招展,反射着水润的光芒。   之外,便是蓝黑色的天边,天上有聊胜于无的月光照耀下来。   岑歌在默记着草药集,察觉到目光后,朝他看来,疑惑笑道:“怎么了?”   岭南并不掩盖他的满腹心思,朝她伸出手:“我们去船舱顶部吧。”   岑歌拿起灵石灯,试图透过金灿灿的光,瞧出他话里蕴含的几许心绪。   但她只能看出他近乎冷漠的面无表情。   应该是正事,岑歌按捺住自己莫名烦躁跳动的心,收好灵石灯和书,点头:“好。”   魔焰剑从指尖滑落,变为血剑。她踩上剑,飞上船舱顶。   岑歌看着船舱顶的景象:“……”   岭南足尖一点,也跟着跳上船舱。   岭南看着船舱顶的景象:“……”   据说,把一男一女关在密闭的房间里,不出半个月,男女之间就会引动体内的荷尔蒙,产生“我们是互相喜欢的”错觉。   秘境里跌宕起伏的一段经历,足够成就几对情侣。   夜色正好,甲板上又人来人往,适合谈天说爱的地方,除了船舱底部隔断开的各个幽暗的小房间,便只剩船舱顶了。   眼下,他们就看到了……腻歪在一起的一对情侣。   月光下,岭南扭开微红的脸,开口道:“我没想到这里有人……”   岑歌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人家情侣好不容易找到一处可以浪漫谈恋爱的地方,眼下明显打扰了。   “没事的,”她忙道,“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说,甲板前头现在也没――”   那对情侣,其中一个人的目力比较好,小声和另一半说“岭南”二字。   随即,两个人都发出短促的尖叫声,从船舱顶上像普通人一样跳下去,岑歌眼见着,其中一个人甚至有点崴脚。   岑歌:“……”   至于吗?   岭南也叹了一口气,似乎是因为无奈,又有几分感慨,她不知道为什么感慨,姑且也陪着叹息一声。   船舱顶很适合看夜晚的星空。岑歌仰头看着被月光掩映的星空,静静听着岭南说话。   “等回到门派后,你应该也能凝练金丹了。”   “师父和我说过,我出秘境后要去处理我的心魔,应该会过个几百年才能再出来。”   “如果戏无衡那天没有帮你摘千年雪莲,我察觉到黑气,忍不住和你说话,那我现在应该会是怎么样的呢?”   不知为何,岭南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并且……话出奇的多。   岑歌没有插话,甚至没有附和,她只静静听着。   偶尔在内心给出回应。   如果戏无衡没有出现的话,岭南便依旧只是个孤僻的丹修,因为其他的契机前去秘境,在石室剑冢中孤零零地拿到魔焰剑。这位无女主升级打脸流的男主或许会很疑惑,这么宝贵的剑为什么没有人和他抢。   岭南的话已经渐渐陷入迷乱。   “我第二次见到你,你依偎在师父的怀中一起坐在主峰大殿上。那是师门择定大会,众目睽睽中,我满身鲜血,但那时候你和我笑,又仰头和师父说笑。”   “我从一个师兄那知道,你升为真人前,只能称呼你为小师妹……当然,师父是要求我不要和你见面的,那个师兄还因此被罚去养丹一个月。”   “我也不知道外头的人把我传成什么样的可怕形象。但面对那些话语的时候,只要面无表情地看回去,他们就能从‘厌恶嫌弃’转变为‘畏惧’。”   “真的,只要面无表情,就可以完美掩盖住所有的心绪,心魔也不会复发……直到我看见你,和你……”   岭南或许是在竭力保持着他面无表情的神情,没说完的话愣是卡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些话是暧昧的,岑歌心里明白。   但她更在意岭南说这些话的原因……不同于平时沉默寡言的岭南,眼下絮絮叨叨说了这么许多的他,是因为什么?   星空被微风吹动,闪烁着光芒。岭南一身黑袍,几乎融入在星空之外的夜空中。   他还在说着。   “一开始,我就是师父捡来的,和其他因为战争而失去父母的孤儿一起被安置在千山城里。师父和我说,因为查不出我父母的血脉,又是从岭南捡的,所以我的名字就叫岭南了。”   “我的心魔也是从小就有的,严重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甚至灵力四蹿,让自己满身是血。师父问过我,是吃药控制,还是自己控制。师父说,如果吃药控制,我的修为就永远只能在筑基期,结丹时会因为心魔反噬而粉身碎骨,所以我选择自己控制。”   岑歌听着愣了半晌,心生担忧:他吃了清心丸后会是什么后果?永远无法结丹?……是《至道无情》后半本书的内容吗?   岭南还在说着,千山城时期的记忆、炼气期的回忆、还有筑基期后进入赤炎峰的经历。   他说的又多又乱,岑歌纵然是修士,也几乎要记不住了。   岭南却忽然叹了一口气:“我或许应该听师父的,不和你说话……我现在越界了,很彻底的越界。”   岑歌安慰道:“没关系的,或许你和我聊了这么多,对解决心魔会有奇效。”许多心理早期症状都能通过沟通疗法来缓解,修士说不定也一样呢?   岭南笑了一声,叹息般的苦笑。   他说道:“希望你能记住我。可能那就是以后我……”   岭南一直没把话说完,岑歌侧头问他:“‘以后你’什么?”   “没什么,”岭南仓促地转移了话题,“你说,和你聊天,能解决心魔吗?”   岑歌笑道:“可能。”   她是想着,岭南诉说一下,心魔不做任何保证,不过好歹能缓解压抑很久的心情。谁不想有一个能从出生聊到死亡的朋友呢?   但,紧接着。   温凉又柔软的嘴唇,和温暖又柔软的嘴唇,碰在了一起。   只是轻轻的一下触碰,却让清心丸的药效退守丹田。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灵台也开始翻涌。   岑歌睁大了眼睛,看着岭南近在咫尺的黑色眸子,月光下亮着水润的光芒。   她怔然道:“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岭南的心意。   已经不能逃避了。不管是恶毒女配身份论,还是好朋友论,都不能用作借口了。   话的意义,似乎必须应该深究下去了。   岑歌没有抱住他,也没有回吻过去,只在他再次小心翼翼的亲吻吮咬中,闭上眼睛。   “唔……”   有湿气,是咸的。岭南在哭。   所以,为什么呢……   ……   ……   ……   “嗤。”   甲板尽头,越戈扭头看着戏无衡,肆意讽笑:“你把我拽来,忙这忙那的,就是为了帮你朋友追上你喜欢的人?”   戏无衡还是笑嘻嘻的,至少在越戈面前,他还能撑得住:“至少我喜欢的人不会被你弄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打勾。   今晚九点见。 第57章 “……”   夜幕昏沉,甲板尽头,两个人在对峙着。   戏无衡撑着无懈可击的笑意。越戈见着,只凉飕飕地嗤笑一声:“哦?你确定?”   戏无衡心下一震,忽然顿悟,身形一跃向后,拔剑指向他。   越戈笑意森然,伸手握住了凡剑,轻轻松松地,掰断。   戏无衡……他握着断剑,手剑在颤抖,他知道,他现在甚至无法产生剑意。   “我死了又活了,对不对?”越戈笑着,“蓝若絮叫我帮忙做事的时候,我终于得到空闲时间,把记忆和现实对不上的地方,去问了在船舱底部蜷缩的萧O……果然――   “她的合心蛊短剑不能让灵宠替死,触之即死,在岭南手上。我从她那里拿了一枚避水珠,能潜入海底。   “我能理解另一个我的想法,对,虽然他死了,但我能理解我自己……我一定是想拿岭南做诱饵,将岑歌永远困在我的牢笼里,让她只能索求我的拥抱。   “我失败了,死因一定不在不能杀人的你身上,也一定不在世间最好的岑歌身上……那就只能在岭南身上吧?一个怀揣着合心蛊子蛊短剑,却不敢往自己身上刺的,可怜的虫子!”   戏无衡扔开剑,没有反驳他不能杀人的事实,不能杀人对一个剑修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吗?   他只虚着眼打断他的狂言:“你口中‘可怜的虫子’已经得到了你想得到的一切。”   越戈哈哈大笑:“一切?戏无衡,你好歹是戏家人,居然这么单纯么?”   对于普通凡人来说,亲吻的确不是重点……   戏无衡的笑意冷淡下来,咬着牙道:“修士不需要做那些肮脏的事。”   越戈笑道:“你啊你,没有那肮脏的事,你是怎么出生的呢?”   戏无衡无话可说,脑中不堪的回忆翻江倒海……他只咬牙盯着他。   越戈笑得愈发张狂:“再说了,岭南一个将死之人,我让他一子又如何?”   话音落定,像是掷杯为号,海水陡然翻涌不定,连带着整艘船都开始不安摇晃。   原本宁静的黑夜展露出狰狞的一面,越戈狂笑着,撕裂他俊美阳光的面具,大肆嘲讽着戏无衡:   “你以为你一直跟在我旁边有用吗?你能盯着我,但你不能分身乏术,盯着我的狮子,雪豹,白羽彩雀……不是吗?   “海底是如此美妙的地方,有许多庞大的力量,也有天然的水晶宫。附上驭兽术的特制鱼饵轻松降服那些愚蠢的鱼。   “你又不能杀我,自始至终都不能杀我!如果你杀了我,我复活,又会产生剧烈的灵力波动……你猜,这一次会有多少人被灵压压垮?”   海面跃出数只鲨鱼,海水哗啦一身,将戏无衡的全身都浇透。   许多人从船舱中惊醒,尖叫,惊呼。夜晚放大了人们的恐怖,他们回忆起了深海章鱼带给他们难以磨灭的创伤。   那时候,解决这一切的,是岑歌……   光芒一闪,岭南冷着脸――被打扰初吻初体验,没有人会有好心情的――从船舱顶部跳下来,一棍子敲向越戈!   瞬间,越戈被敲倒在地。   在人们敬佩又畏惧的目光中,岭南冷漠道:“你有替身咒,杀你你也不会死,怎么不能杀?”   众目睽睽中,尸体果然化为一条满是海腥气息的鲨鱼。   岑歌迟岭南一步,御剑飞到甲板上,朝戏无衡疏离又客气地点了点头。   戏无衡:“……”   寻常来说,两人一起从船舱顶下来,一定会被八卦人士问两句的。可戏无衡这位素日嬉皮笑脸的在前头没问,其他人也不好问。   更何况――   船体依然在晃动,海面无尽的黑暗中,有数不尽的危险在蛰伏。   一只鲨鱼死了,还有无数条鲨鱼潜藏在暗处,磨牙霍霍。   ――危险还未离开,现在并不是闲聊的时候。   蓝若絮急忙从船舱里出来,启动阵法,将改造过的船升离海面。   过程很乱,无数条满嘴尖牙的鱼试图冲击船舱底,修士们去抵御,各色灵力纷如烟火。   在追人的技巧上,越戈做的很差劲,但他在驭兽方面的确很厉害,一人足以抵挡大军。   等到船终于升到空中,将以稍慢的速度往秘境入口飞去时,大家才终于摆脱那群鱼怪,放松下来,略作休整。   蓝若絮无奈道:“秘境本身其实都没什么,可怕的永远都是人。”   一清点,一些人受了小伤,有些已经在医修治疗下病愈了。受损损失最严重的是戏无衡,他的凡剑被越戈掰断了。   失踪的只有一个,岑歌。   蓝若絮给了他补给的凡剑。戏无衡随意收下。   转而听蓝若絮问道:“你见到岑歌了没有?”   顿了一秒,戏无衡笑道:“没有,你为什么不试着去问问岭南呢?他现在气血攻心,在船舱里接受治疗,岑歌说不定就在旁边。”   蓝若絮语气平板,“我刚才问岭南了,他也不知道岑歌在哪――事实上,整艘船都找不到她。”   见着戏无衡的神情巨变,蓝若絮发觉事情不太对,愈发正经严肃了起来:“先前情况太乱,只能依稀记得她在甲板一侧站着,灵宠袋亮了一下……”   戏无衡急忙走到船栏旁,俯身朝海面凝眸看去。月光正好,海面上是大片大片的银光。能见着,一个黑色物品在海面上漂浮。   戏无衡翻身就要跳下去,蓝若絮忙道:“现在离秘境入口还有一大段距离,你这样子既找不到岑歌,自己又出不了秘境的!”   可戏无衡已经翻身跳了下去,刚到手的凡剑服服帖帖地束缚在他的脚底,由他御剑下海。   湖蓝长袍猎猎生响,在月光下留下一道清隽的残影。   “戏无衡……”   在半空中,他的玉牌忽然响了起来。   是岑歌的声音,有些虚弱,吐字却还是十分清晰。   戏无衡连忙拿出玉牌,敲了三下,问道:“岑歌?你现在在哪?”   “谢谢你,但是请你回去,”岑歌的声调冷冽,像是和陌生人说话一样,“海面上有十几条鲨鱼等着你。”   “我能处理――”   “现在的你,只有一柄凡剑,能勉勉强强御剑,但没有多余的能力对抗那些鲨鱼……我还记得,你之前抱怨过,你入海的时候和一只鲨鱼缠斗了很久,现在,等待你的,不只是一条鲨鱼。”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你现在又是用什么身份来救我的呢?如果你是以同宗师兄的身份,那你不该孤身来救我,”岑歌定下了什么决心,语气十分决绝,“如果你是以……我无意欺瞒你,我和岭南在一起了,你不用花费这份心思了。”   戏无衡御剑在海上的无垠空中飞行,月光如沐,洒在他俊秀的面庞上。他面沉如水,全无嬉笑的姿态。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说完赶紧回去。”   “如果我比岭南早一步和你告白,你是不是……同样不会拒绝我?”   “……”   沉默中,玉牌的红光和绿光合在一处,随即消息中断,玉牌灰了下去。   戏无衡低头看向海域。数十只鲨鱼,在月光下咧着森寒的白牙。   他摇头感慨:“果然是宠物随正主,呲着一样的尖牙装笑脸。”   鲨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眼里是失神一般的茫然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复习打卡――   169/399 第58章 【一见钟情】【至死不渝】   “…………”   “他挺喜欢你的,可惜了,就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会死掉的吧。”   越戈收起镜子,满室月光化为暗黄色的幽亮。   镜子并不是普通的镜子,能通过灵宠鲨鱼的眼睛,将它视野中的景象传到镜子中。   岑歌盘膝坐着,动用灵脉核心的灵力给自己疗伤、抵御药效,随口试探回去:“如果戏无衡不出秘境,也不下去,就和你耗呢?”   “他能找到海底下吗?”越戈笑道。   眼下,他们的确身处海底。   岑歌不知道具体是在海底的哪个部分,但从灵力感知中能感觉得到,位置像是土元素灵脉的残余山脉里的洞窟,应该和绿岛的灵脉出于一源,因为地质因素割裂开。   她是在抵御鲨鱼的过程中,被忽然从灵宠袋里出来的斑斓虎咬住身子,直接被带下海去的。因为其他鲨鱼不断做出“泼水”等混淆视线的事,还有夜色的遮蔽,以至于居然没有人及时发现她的失踪。   斑斓虎在把她带到海面时,就被鲨鱼撕咬入腹。而另外一只鲨鱼,依样咬着她,把她带到洞窟中。   一进洞窟,她就被不知名的药粉扑了满脸满身,药效不明,只有偶尔的心悸感。像是蛰伏在体内的毒蛇,随时准备将心脏咬一口。   洞窟本身是土属性灵脉残余,她不能吸纳灵力。洞窟口依旧摆着如出一辙的困阵,接触会吞噬灵力,并且会被力量弹回。洞窟外游曳着鲨鱼。   这是完全体的困阵。   越戈觉得胜券在握,便也在困阵里候着她,给她看镜子里的景象,允许她打开玉牌和戏无衡说话劝他离开。   岑歌坐在困阵里,语气还算轻松:“那岭南呢?你也见过他炼制的飞鱼丸了。”   越戈笑道:“他啊,他自顾不暇呢。”   美人在昏暗的光照下和人聊天,总是会让聊天的对象心猿意马。越戈见岑歌有兴趣,竟倾诉一般的接着讲下去。   “岭南的身上是有病的,只要一帖热药,他就能老老实实被医修辖制,连船舱都出不去。那些人,平常害怕久了,难得能管得住岭南,自然不会客气。”   岑歌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的。   她的态度过分泰然,越戈却也不担心,说完后,便只笑眯眯地看着她。   岑歌歪了歪头,呼了一口热气,笑道:“你又玩下药这一套,野猪妖那里开始下药,帮萧O下药,在飞鱼丸下药,现在还是下药……你有没有一点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啊?”   越戈冷笑:“上得了台面?像戏无衡那样,最后落得一场空吗?”   岑歌礼节的笑意僵了一僵,小小地叹息一口气。   她被鲨鱼扔进来时,接触的那些药粉……终于要起药效了。   手脚冰冷,体内寒凉如冰,如坠冰窑。她看向越戈的视线中,亦没有多少温度。   大抵是身体的本能在寻求解药吧,越戈的嘴唇越看越觉得粉艳,引人倾首,寻求温暖。   越戈坐在原地,只笑眯眯地看着她。看着她的内心挣扎,等待她自己打破底线,放弃自我,堕入深渊……   岑歌忽然想起一段话来。   是的,现在情况是很紧急,戏无衡和岭南在外头不知情况如何,门派不知道会不会遣人救她。而体内的清心丸又一次帮了倒忙,她的灵台在失守的边缘晃荡。   但她的心神,还是晃晃悠悠地,想起一段记忆长河里的沧海遗记。   视觉或许是电脑吧,反正是电子屏幕。   这一段话有点长――   【她坐在狭小昏黑的房间里,四周是一片令人绝望的寂静。甚至连光都稀缺,只剩下越戈。他坐在她的对面,俯视着她,面庞被灵力灯映照出优美的阴影。   【房间幽暗,只剩下这一个人可以依靠……她的内心满是愤恨,可同时,却又有一些隐秘的喜悦感。   【他啊,不惜抛弃自己南蕴峰首席驭兽师的身份,将她强硬地困在自己的怀中,为了证明爱她。   【寒凉结冰的窒息感渐渐从胸肺弥漫全身,让她呼吸不过来,这么热烈的爱……他就在自己的身边,目光中只有她,说,只要亲吻他,就能喘过气来,至少一天内性命无虞。   【他是那么的爱自己,背着负罪感,卑微地希求着,自己每天都能吻他。只是吻而已,喜欢他的人不少,可他只图谋着自己的吻。   【她满足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胳膊搂住他发烫的脖颈,吻下去。唇是柔软的,带着充满爱意的热气,烧灼起两个人的口腔。有一股热意从口腔灌入身躯中,将他们的身躯理智都燃烧殆尽。   【她仍旧不知道这里身处何方,只像一叶扁舟,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在黑暗无边际的远洋。海波滔滔,最终一阵狂浪袭来,将她彻底淹没……】   这段文字她记得,是她的一个同学发给她的。   同学性别男,听说她有写小说给杂志社投稿之后,特地给她发那一段文字,还问道:“你们女频写小说是不是都差不多这个调调啊?[呲牙笑.jpg][呲牙笑.jpg]”   当时的她回了“???”,秉持着不与沙比论长短的态度,把人直接拉黑了。   现在触景生文,忽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那个男同学不会就是宁西吧?   岑歌这个名字并不常见,能连续出现在六七本书里,都领着恶毒女配的剧本,原因,可能就在被她拉黑的男同学那里。   怪神奇的,她是有什么招奇葩的体质吗?   回忆完毕,岑歌看向越戈的眼神愈发冷淡。明白了穿成恶毒女配的事情起源后,体内的那点寒毒都不算什么了。   越戈好整以暇,不慌不忙。他笃定他会必胜,面上再高傲不屑的女人,在他面前,一定会撕下伪装,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   于是他凝注着她,张开双臂,请君入瓮。   岑歌……只在努力压制寒意,并等待,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她的魔焰剑还在蛰伏。   可先发出的声音,是洞窟外的。   先是岭南完全压抑不住、咬牙切齿的暴躁声音:“她是我未来的道侣,为什么没有你,我会根本找不到她啊混蛋!”   之后是戏无衡笑嘻嘻混不吝的回应:“你连个玉牌都不给,是打算靠双修道侣之间的联系找她吗?”   岭南羞愤交加,大吼道:“你闭嘴吧!”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洞窟外传来了山石碎裂的声音。   ……心魔还没压制下去的岭南似乎格外暴躁。   岑歌愣了半晌,垂眸轻叹了一口气。   越戈怅然若失,又有些疑惑:“你的道侣和喜欢你的人都来救你了,你还叹什么气?”   岑歌定定地看着这个被作者勾勒出俊朗模样的修士,祭出她嗜血已久的魔焰剑。   虽然话语已经冷酷到几近扎人心肺,她的笑意却依旧是温婉无奈的样子。   “……你猜?”   魔焰剑是个有自主意识的剑,会叽里咕噜的叫。   它本质上又是一柄魔剑,迷惑人心,如真似幻,将一眼交错的瞬间绵延拉长到半天,也将越戈的替死咒尽数泯灭。   ――说来可叹可笑,越戈是被“与她对视”的贪念控制住的。   在洞窟外的打斗声响击破幻境之后,越戈依旧精神恍惚,连起咒的心思都升不起,就被魔焰剑一剑斩之。   魔焰剑一剑劈出,血光一闪,威力十分猛烈。越戈化作一具尸体,眼前变成必须要用马赛克遮住的惨烈景象。   鲜血飞溅,落在困阵边缘,被阵法尽数吸纳。洞窟与通道,竟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通道外,仍然传着隐约的打斗声响。戏无衡已经冲了进来,站在通道尽头,看着洞窟内的景象,怔然半晌。   “岑歌……”   岑歌看着越戈的尸体,心想,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并没有太多的实感,她有些分不清,这和游戏里杀人有什么区别……他毕竟似乎是会复活的。   身体忽然冒气阵阵寒意,肚腹绞痛,她几乎站不稳身子,被迫拄着剑。   洞窟内一片狼藉,血腥气弥漫其中,受困阵辖制,消散不去……   她杀人了,杀了一个会继续复活,继续去骚扰她的人。   “岑歌!”戏无衡急切地唤她,“你看他的头顶上方!有什么东西在亮!”   岑歌定定神,略有些慵懒地将目光凝在尸体上方。   她大概会看到越戈复活的过程吧……   眼见着,荧蓝色的光芒从尸体的头颅中飞出,在暗黄色中颇为显眼,带着点绿意。   细细辨着那些光芒,竟全是字!   【南蕴峰弟子】【明黄长袍】【驭兽师】   【腹黑】【阴郁】【笑容洋溢】【白切黑】   【一见钟情】【深情】【至死不渝】   岑歌见着,心头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身子更冷了,冷得颤抖不休……   那些字……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一般来说,我发“???”,不是认为我有问题,而是认为你有问题[滑稽][狗头] 第59章 你小心一吻便颠倒众生   人设标签,立人设最简单的方法。   著名的“霸道总裁爱上我”,人设就是霸总,霸道、有钱。如果要加一点反差,那就是前期对女主霸道,后期只对女主一个人霸道。   但那些人设是小说!现实里有性格,有环境,有意外,许多人没有机会显露自己的性格,就被环境磨平棱角,只求温顺地活下去。   岑歌看着那些人设词,真的感觉到惊悚了。   她在这个世界许多天,明白自己是穿书,但总有“三千世界书亦一世界”的想法,自我安慰。   戏无衡和岭南,乃至于大师兄、南蕴峰小师妹……人毕竟都接触过,活生生的。她更是抛弃了对戏无衡的偏见,默许了岭南的追求。   现在,越戈头顶上的荧蓝色字符,在告诉她,“醒醒,这就是个书的世界,每个人都是人设,被标签推着前进!”   越戈因为这些标签定了人设。而小说剧情和人设息息相关……   荧蓝色字符等于在告诉她:按照小说剧情,越戈现在不能死,所以他等下会吸纳十分庞大的灵力和其他能量用来复活哦!   复活你祖宗十八代的复活!   岑歌由震惊转向自我怀疑,再由自我怀疑转向对这个世界设定的愤怒――   一剑斩之!   为什么剑修帅?因为剑修能快刀斩乱麻,留给看客潇洒的背影!换而言之,就是剑修能解决事情!   魔焰剑感知到了岑歌的愤怒,身为魔剑,忠实地放大这股怒意,转化为想撕碎这一切的剑意,劈向荧蓝色字符。   血色光芒闪过。   “咔哒。”   随着一声石头崩裂的声音,荧蓝色字符散落成星,明灭消亡。   而越戈的身躯需要更高级别的马赛克遮盖处理,被马赛克屏蔽的脑子里滚出半枚碎裂的灰色石头、石头上还亮着点儿残余的荧蓝色光芒。   岑歌看着……有点丧尸的既视感?   同时,与击杀深海章鱼时一样,岑歌的脑中突兀地跳出一段文字――   【越戈原本只是个南蕴峰的寻常弟子,因长相俊秀,受师兄嫉妒,无兽可御,只能养养兔子聊以度日。他抗议过,师兄笑他:“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你看看你现在像不像一只兔子?”   【救他的人是蓝若絮。   【青溪峰里事务繁杂,许多其他四个峰门不收的修士都扔在青溪峰里放养。蓝若絮身为青溪峰的大师姐,身经百战,统御全峰。因此也得到了其他峰门的弟子尊敬。   【一次,师兄欺凌他,要他把一整个猪圈都扫了,还不准用灵术,说用手仔仔细细擦过一遍,才算干净。蓝若絮刚好路过,端着青溪峰大师姐的范,语气清冷地说:“这种事,要么自己做,要么花灵石请人来做,你现在这样,是要师弟做白工么?”   【说来好笑,蓝若絮只说了这一句话,师兄就不敢再让仓需处卡越戈的资源。越戈终于有了他正经的宠物们――斑斓虎,棕毛狮,雪豹,蟒蛇,千里马等。也终于磨练成了位属南蕴峰前列的驭兽师。   【蓝若絮已经忘了这件事,但他一直记得,记在心中,直到再次在五峰大比中见到她。直到这份感情变质,他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直到她哭着回忆起来……】   岑歌接收完,心下明白,这应该是第三本书的部分章节内容……她有点无语,这是什么机制?让杀人凶手了解受害者的过去?   不过……这应该是有人设的物种专有的机制,机会应该不多,她看完就完了,当自己看过地摊文学,看到结局。   她的心中有预感,这回,越戈是真的死绝了,有事烧纸的那种。   岑歌接收这份预感,并呼了一口气:“谢天谢地。”   越戈被她杀了三次,直到劈开灵核后却才算真正死去。她对“我杀了越戈”这件事已经失去了恐惧感。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熟能生巧嘛。   “咔嚓嚓嚓嚓――”   岑歌刚呼一口气,就眼见着她面前的土属性灵石壁裂开了一道缝,这道缝还在迅速扩张,地动山摇,整个洞窟都有要崩塌的危险!   更糟糕的是,那股一直被清心丸压制的力量,因为她动用了怒气,现在开始反扑,试图扩大这股怒意,控制她的身体,她现在必须集中精神,避免那股力量控制住自己!   眼睁睁地看着山壁坍缩了一块,进而整面墙都开始坍塌。   如果她能控制好自己的剑意,那困阵就不会破,石壁也不会被劈碎,愤怒也不会突破阀值,她也不会……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岑歌只能用余下仅存的一点点注意力察觉到,戏无衡把他最后一柄凡剑张开剑意控住天花板,让灵石块碎末都不会直接砸下来,之后把她抱起来,朝外冲去。   “哇,好重!”这是戏无衡说的第一句话。   要不是他的下颌因紧张绷紧,抱着她的手臂也让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还真要信了。   但……一瞬间的气恼,还是让她灵台里残存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清心丸的药效也及时跟进,让那股奇怪的力量退守丹田。   岑歌缓了一口气,忙道:“行了,我好了,我重的话你就放我下来!”   不管如何,她已经同意了岭南的告白,再和其他男的掰掰扯扯,亲密接触,那是说不过去的。   戏无衡低下头来,看了她一会儿,眉眼微垂地一笑,放她下去。   岑歌往两头都望了望。洞窟外是一条长又曲折的通道,由土属性灵石构建生成,因为失却灵脉核心,灵力逸散,灵石亮着暗黄色。   一头,是“轰隆”声不休的洞窟,另一边,是暧昧不明的声响,分不清是什么动静。   说来,岭南一直都不――   她被猛然按在墙上。   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按着墙。戏无衡俯身,将她圈在一片小天地里。   岑歌抬头看戏无衡,整个人很懵。   呼吸交缠,戏无衡的那份明显带着热意,勾得人的心脏跟着跳跃。   “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戏无衡低声说着,“如果我先告白,你是不是就会同意我了?”   一个非常好看非常好看的人,把她按在墙上,问她感情相关……给他一个暧昧性的回答,一切都是多么正好。   或者,语焉不详地惹怒这个阳光有活力的剑修,让他热血上头,玩一些强吻的把戏,让健康的雄性荷尔蒙将她的唇舌悉数占据,让自己呼吸不上来,感受着近乎极致的沉沦感……还能笑他不熟练,引这个一心一意的剑修和她继续练习。   回头再唾弃自己背叛岭南,为自己一时的荷尔蒙上头和两个人纠纠缠缠,虐血虐肺。   这应该是事情的标准走向,可岑歌偏偏不干。   她拿出凡剑,格在自己和戏无衡之间。凡剑没有注入灵力,误触不会让人受伤,不过也已经有足够的威慑力。   戏无衡也醒过神,收手捂头,语气是无比的歉然:“对不起,我不该在意这些的……”   岑歌自然地“嗯”了一声,“事情已经发生,我会对他负责。”   戏无衡欲言又止了片刻,神情之间有着更多的懊恼和愧疚。其中甚至有岑歌堪不破的地方。   半晌,他嘟囔着:“我前头真不该说他‘怂’的,他比谁都勇……我比不上他。”   岑歌歪了歪头,选择当做自己没听到,只把凡剑递给他,说:“你又没剑了,这柄剑你姑且先用着吧。”   戏无衡接过剑,点头:“好。”   岑歌心念一动,魔焰剑从左手无名指上坠下,变幻为剑。两人御剑朝门口飞去。   飞到半途,戏无衡开口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岑歌不明就里:“啊?”   戏无衡道:“他入魔了。”   岑歌有着不祥的预感,但她不理解,“入魔是什么意思……”   随后,她明白了――   她看见了一片血色。   灵脉残余之外的海域被血色笼罩,在暗黄色的光照下,亮着一点鲜红。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干脆是彻头彻尾的黑色。望不到尽头,血腥气包裹住了他。   在血色中,岭南睁着被漆黑又暴虐的眼睛,裹挟着一身血气冲出海域,就要朝她扑去!   戏无衡连忙飞身要挡,被岭南一记烧火棍击向后脖颈。   戏无衡闷哼一声,腿脚几乎要软倒,只撑着一股气劲,持着凡剑一步不退。   岭南的眼睛已经被血丝爬满的猩红掩蔽,眉眼间是愈发不可忍耐的暴怒,黑袍在血海与灵脉的交界处翻涌如潮。   岑歌反应稍慢了一拍,不过终究反应过来了,在岭南又一次挥棍待击的时候上前一步,用魔焰剑格住击向戏无衡的烧火棍。   “岭南,”岑歌唤他,“我没事,你冷静一下。”   入魔……可能就是失去理智,挥棍砸向从前的朋友吧。   岭南用实际行动,证明岑歌的猜想是错误的――   他歪了歪头,站在地面上,随手把一包静气丸的散包甩戏无衡身上。戏无衡在平日里轻松肆意,嬉笑自若,可眼下气急攻心,竟也无法平静下来,中了药效,昏厥当场。   岑歌一愣,又见岭南收了烧火棍,把她按入怀中。   “我明白,我对你异样的企图是什么了,不是朋友,更不是拥抱――”   后脑勺被按住,她被迫仰起头,与猩红的双眼对视。   “洞窟崩塌后,你和戏无衡在里面待的时间比正常出来的时间长……你们在里面做什么?”   她没能回答上这个问题。   因为她刚开口,就得到了一个灼热又激烈的吻。   岭南的吻带有惩罚性,掠夺走一切空气,用相缠吮咬的唇舌占有一切,让她呼吸不上来,甚至连脚都软倒,只能主动攀在他炙热的身上。   ……   喘息的时候,岑歌偷偷分散了注意力,半开玩笑地想着――   幸亏戏无衡晕过去了。 第60章 一吻诉尽眷恋深情   在亲吻上,岭南是一个生手。但这不妨碍他的攻城略地。带着占有性质的吻,终归令人招架不住。   岭南仁慈地放过她的唇舌,留恋地亲着她的嘴角,进而到耳垂,脖颈。炙热的呼吸像羽毛在脖颈之间晃动,让人半边身子都要酥麻。   事态不太对,岑歌小心地开口:“岭南……”   岭南停住动作,看向她。   猩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嘴唇也是被疼爱过的灼红,岑歌看着,脸不由地一红,斟酌着开口:“够了吗?可以的话先走吧,要出秘境了……”   “不行,我这才第一次和你这么亲密,”岭南的声音低低的,有些令人心颤的沙哑,气息也很轻很暖,喷洒在她的唇上,“至少……再来两次?”   岑歌甚至来不及说拒绝,入魔化的岭南不再掩饰什么,也不再考虑未来,只用逐渐高超的技巧,让人目光涣散,精神迷离,只觉身处无垠海域,狂风骤雨之中,只有岭南一个岛屿可以栖息。   这并不是一个安定的状态。当岭南把她抱入灵脉之中,吮咬着脖颈侧,温柔问她:“我们结为道侣,好不好?”   岑歌嘴唇都有些肿,心跳得很快,整个人思绪都近乎迷离。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抓住了岭南的手。   与平常的岭南不同,他现在的手,热的吓人,可以想见,这只手在游走时,会给身躯带来多大的刺激……   岑歌叹了口气,她又得败兴了。   “你是不是想着,和我在秘境里,不出去了?”她开口了。   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沙哑与含糊,岭南看向她的目光中又添了一分血红。   他俯身舔了一下她的嘴角,低声笑道:“对啊,这不是挺好的吗?”   岑歌抚了一下他的额头,发烫的。   岭南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入魔是什么意思……入魔后,从此背离修仙正派,正派修士遇之当诛。”   呼吸言语之间,散发的热意在指缝之间停驻,四周的气温似乎在逐渐升温。   岑歌被缺氧折腾得脑子都有些糊涂,一时间翻不出原身对“入魔”的定义,只能秉着自己的糊涂脑袋疑惑地问:“所以,入魔是什么意思?”   难得见到岑歌真正懵懂无知、开口询问的样子,岭南俯身下去,把她的手按到墙上,整个人倾身上去――   一身滚烫,连着呼吸的热气,将她整个人包裹。光是热意,就足够让她像是泡在温泉中一般,浑身酥软,任由摆布。   “入魔就是这样啊,”岭南的声音沙哑低沉到像是意识深处发出来的,与岑歌压抑最深的本能产生共鸣,“喜欢你,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和你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不会有其他人干涉我们,甚至吸引走你的注意……不光是想,而是从实际上做起来。”   岭南说完,张嘴含住她的耳垂,唇舌之中的温暖湿润,耳垂尽数感知到。   岑歌站立不稳,几乎要从墙上滑下去,被迫抓住了岭南的肩膀。   她竟也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一辈子就这样沉沦着过去,似乎也很刺激……   但也只是似乎而已。清心丸都懒得发动“清心明目”的药效。   岑歌攀着岭南,无奈地开口:“你说你喜欢我。”   “嗯。”   “哈啊……喂别闹,我说正事呢……”岑歌闭了闭眼,运转起身上的灵力,将残余的一些兴奋感一扫而空,而后认真说话:“我想回门派,我想修炼,我想飞升,我不想困在秘境里。”   入魔状态的岭南有片刻的沉默。   “我是会和你在一起,”岑歌有一瞬间的犹豫,“结为道侣,一辈子在一起,但那一切的前提是,我还能自由活动,除了你的道侣之外,还有其他的身份……你懂吗?”   岭南很坦率地摇头:“我不懂,”他又要俯身亲她,“我想不了那么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而已。”   他俯身,想再次一亲芳泽。   于是终于亲到了清心丸的清香。   岑歌微微喘着气,捏着岭南的下巴逼他张嘴,将清心丸的药效更快渗入脏腑之中。   “真的是……”她按着自己仍然在加速跳跃的心脏,无奈地嘟囔着,“清醒一点啊,回门派能名正言顺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急吼吼的……”让她心里没底。   岭南用眷恋的猩红目光看向她,而后顺理成章地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岑歌:“……”看着这种眼神,心里更没底了。有种自己做错事的感觉。   她是在晕头转向中、在光怪陆离的记忆中想起清心丸的。她体内的那股力量能放大负面情绪,和入魔大概有本源联系。清心丸能压制那股力量,应该也能压制入魔。   说来,岭南凭着自己的意志力,不吃药,熬到现在才入魔,挺厉害的……   岑歌从储物袋里找出一些治淤肿伤的灵药敷上,坐在原地歇了一会儿。估摸着消肿了,让魔焰剑架好岭南,往外走去。   到灵脉门口时,戏无衡已经醒了一会儿,对昏迷的岭南没有给任何眼神,只凝视她片刻,凝视到岑歌都要认为自己身上沾了什么东西的头皮发麻的程度。   在岑歌要疑惑开口时,戏无衡扭过头去,看着渐渐消散的血红色海域,闷声闷气地开口:“上去吧,我刚醒,问了一下蓝若絮……他们快到岸了。”   岑歌不明所以,只能点头。   两人各自施了轻身咒和内息术,岑歌给岭南施了个防护咒,之后各自扎入海中。   进了海域才发现,那些血色,全部来源于越戈的鲨鱼们。现在,那些尖嘴鲨鱼全都白着肚皮,静静地沉寂在深海之中。   如果没有岭南,戏无衡一个人的确是没办法突破鲨鱼群。   但有了岭南之后,岭南没能平心静气接受医修的治疗,在突破鲨鱼群的过程中入了魔,放大心内的爱憎欲,未来也不知道门派会怎么处置……   原身的记忆表示,千山宗没有出现过入魔的弟子。   原书表示……原书或许有所表示,很无奈,岑歌完整看完的,只有萧O为主角的那本。   所以,未来会怎么样呢?   他们沉默地浮上海面,惊奇地发现海面距离岸边只有几里的距离。   更惊奇的发现,天边亮起了光。又是新的一天来临了。   御剑,上岸。   岸边海浪晃荡不定,明显能感觉出灵力紊乱,秘境将塌。   蓝若絮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船上和岸上的人排好队伍,依次出秘境,见到戏无衡后,挥挥手让丁路仁去迎接他们。   丁路仁笑眯眯地走过去,看见岑歌和一旁被魔焰剑驮着的岭南,神色一瞬间有古怪,随后,无事发生一般看向戏无衡,说道:“你们的修为都比较高,等下我带着你们,一个个插在中间的队伍出去。”   戏无衡点头:“好。”   出秘境的过程有惊无险。甚至,因为秘境门口的紊乱灵力,岭南都被惊醒,睁着黑白分明的眸子,疑惑地看向四周。   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他晃了一下脑子,有些迟疑地站到地面上。   片刻之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岑歌,眼中的血红气息若隐若现。   岑歌:“……”   有点完蛋。入魔后,最后的一层桎梏也被打破。入魔再也不是能凭毅力和一粒两粒清心丸就能抵御的事情。   他如果现场入魔发疯索吻,她可能真的会拔剑的……   岭南闭了闭眼,皱着眉,忍耐地说着:“我们先出去吧。”   岑歌松了一口气。   可一离开秘境,岭南就拽着她踏上方舟,在大师兄震惊的目光中,拉到方舟船舱最里面的房间。   关上门,启动房间里的隔音防打扰咒符,而后紧紧地抱住她。   身体温凉,心脏剧烈跳动,岑歌能感受到。   岑歌因此感到莫名又害怕,不自觉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沉浮有许多克制隐忍,红光只偶尔有一闪而过。   不是入魔的状态,就是他单纯想抱了。   可岭南一直抱着她,没有松手的意思,过了半晌,她终究担忧,胆战心惊地小声开口:“怎……怎么了?”   岭南认真地看向她:“我能吻你吗?”   岑歌很无奈:“你这样子问……我该怎么回答你啊?”   岭南轻轻地笑了声,伸手攀描着她柔软的唇,“那我就当做你默许了吧。”   岑歌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应承他,就像是那晚夜空下的告白――不忍心拒绝,于是成了默许。   没有入魔的岭南是压抑又克制的,他似乎总在顾忌着什么,因此不敢肆意,连请求的声音都很小声。   连亲吻也是,一开始还是最浅白的唇与唇的接触,蜻蜓点水几次后,才小心翼翼地含住上唇,像吃到蜂蜜一样一点点地品尝。   再之后,才到正餐,唇舌之间的交融,像是念出“唇舌”两个字一样,将口腔各处的空气都挤压出去,只剩下温柔纠缠的柔软与介质。   没人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个吻太温柔,太绵长。   “岑歌,既然你选择回门派,不要犹豫,也不要后悔,”岭南小声道,“你要记住,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因为我喜欢你,我会愿意为你奉献一切。”   岑歌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房间的,岭南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笑着和她说他是入魔者,需要自我隔离的。   她飘飘忽忽地走出房间,感觉自己还在岭南的怀抱中,还在被他温柔地霸占了唇齿之间的一切空隙。或许是因为长久的吻让自己呼吸不上来。   她有些晃悠地走到甲板上,没有留意到其他人或多或少多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直到走到甲板前,眺望着远处的山野田地,大师兄才唉声叹气地走过来和她说:“先不说岭南这个人适不适合你,你好歹是个赤炎峰的人啊,脖子这里的印子能不能涂一涂药,把痕迹消掉?太明显了,大家都看得见啊!” 第61章 吻所未吻   岑歌听着有些愣神……所以大家都看见了?   大师兄老父亲一样地叹气说完,拿出一粒药,扔她手里,仰起下巴指了指草莓印的大概方位,“这,还有一些其他的地方……你记得抹吧。”   说着,他没忍耐住,彻底苦丧了脸:“你啊你……师父有没有和你说过要离岭南远一点?你忘了不说,还和他搞在一块,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岑歌认真思索了片刻,原身的记忆和小说的内容都告诉她答案――“没有。”   大师兄愣了愣神:“居然没有吗?”他看起来十分困惑,凝望着远处的村落田野,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问道:“所以师父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呢?”   大师兄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一条命令而已。”   岑歌无话可说,伸手给自己抹药,默默放空心神,做出猜想。   是因为诅咒吗?师父预知原身会死于岭南之手,因着门派不能无故杀人的门规,反向操作,收岭南进峰门当羊一样放养,试图养废他。   担心原身会因为命运驱使和岭南认识,被连累遇亡,所以下命令要求岭南远离原身,顺带和峰门里其他有头有脸的弟子都分说,让岭南永远停留在筑基一层……   所以师父为什么没有和原身说呢?和原身说一句“离岭南远点师父不会害你”,不比和全峰门都说一遍的强?   想了想,不通。   药也抹完了,十分清凉,简直凉到心底去,连灵台都因此清明。岑歌依然想不透,索性不再想,往船舱里去。   恰见甲板和船舱的交界处,青溪峰峰主兰茶正慈祥微笑,把秘境里犯了事的弟子都一一看顾过去。   千山宗的弟子用蛇金绳捆了扔雪房,其他门派的弟子一一记好,让丁路仁去和其他门派的人分说。   蓝若絮在旁闲着拢手,就有人去问:“絮姐,你现在把事都塞给丁哥啦?”   蓝若絮笑着答疑:“师父原先说我有一劫,不好结金丹,最好再在大师姐的位子上坐几年。结果刚才忽然说我的劫数已解,可以当真人了。我自然把活都塞给下一任大师兄啦!”   那人很好奇:“是什么劫数啊?”   蓝若絮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师父就那样子说。”   岑歌在旁听着明白,无声叹笑。蓝若絮的劫数,应该算是她顶上了……不,准确地说,是岭南顶上了。   他原先在这个剧情点是不会入魔的,会很顺遂地拿到魔焰剑,升金丹,继续他无女主升级流打脸爽文的剧情。   她其实也明白,先变了心意,让劫数到她身上的,是越戈善变的心意……说到底,她对岭南满心愧疚,已经无处纾解,甚至看着蓝若絮,都在想“如果剧情改变了会如何”。   蓝若絮说是撒手不管,但还是陪着丁路仁去和其他门派掰扯。论情是其他门派的弟子先抢的船,论理,他们千山宗拳头大,因此就两个筑基期的人去争论,也没人觉得虚。   岑歌远远看着他们下了方舟,扭头就看见了默默看着她的戏无衡。   她的五感原先是迷蒙的,什么都分辨不出来。现在灵台清晰,能感知到了――他的视线从自己的脖子上一扫而过。   岑歌心下一跳,以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梗着脖子在心里想,看到就看到了,又怎么样?   可她又发觉戏无衡……看起来很寂寥。   他是有很多朋友,但朋友太多,细腻的感情问题就不好抒发。因为感情问题,那些寻常的朋友很难理解,只会认为“千山宗第一俊朗”的无病呻吟,知道后甚至会起哄的。   所以,他现在只一个人站在甲板边缘,秘境动荡晃动的风吹得他的衣袍鬓发微微摆动,衬得他整个人神姿峰颖,如玉树一般颓然将倒。   可戏无衡偏偏还在笑,笑容洋溢,一丝阴霾皆无。   岑歌抿住嘴也勉强回了他一个笑,对自己这几十天的行为继续做着反思……戏无衡多好的一个人,和萧O在一起后,纠纠缠缠虐恋情深,到最后和解释然,其实也挺好。萧O是执拗的,但戏无衡的确是个好人,他开玩笑说过他的脾气好,他的脾气是真的好。   她这一来,事情似乎往糟糕混乱的方向发展了……唯一获利的人是蓝若絮,而她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身处书中的事实。   所以啊,他们都只是书里的人而已,她又何必认真?   越戈的荧蓝色人设字符在记忆里一闪而过,岑歌刚醒过神的心,又有些乱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丢脸到想哭,于是没有再理会其他任何人,包括焦急走来的大师兄,只往船舱的房间里走去。   随便找了一件空房间,开门,甩门就要关上――   没有发出关门的声响。   岑歌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泪眼朦胧中,有湖蓝色的身影在门口用剑抵住了门。   她只看着,那道身影轻轻关好门,进得房间里,朝她走去。   岑歌下意识退了一步,小小的一步,惹得面前的人叹息了一声。   他走过来,从储物袋里拿出手帕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顺带揉了一把她的头。   眼前的视线清晰了,是戏无衡没错。   他依旧是笑着的,无奈却又不懊恼,把她的头发都揉乱后,敲了下她的头:“你怎么回事?和岭南在一起了还哭什么,搞得和他在一起很不好似的。”   岑歌小声:“他入魔了啊……”   戏无衡笑道:“魔域就在几百公里外,他机灵点,等下跳船往魔域跑去,去魔域接着活就行。魔域妖魔鬼怪一大堆,他不过一个入魔的……你结金丹之后也去魔域找他就行了,有什么好哭的?”   岑歌一下子被宓奈藁翱伤怠…事情这么简单的?   想了想,她发现……好像,真的就这么简单……   方舟在极速行驶的过程中可出不可进,兰茶等千山宗派来镇守的门派高人需要优先护着方舟,并且岭南不是当场入魔并且试图拆方舟,连抬抬手放过去的可能都有。   ――如果被抓住,情况也不会更坏了。   岑歌想着,内心几乎为岭南并不算太坏的未来而雀跃了。   可她忽然又想到,这和她一开始直接同意入魔岭南的请求,在秘境里度过余生,有什么区别吗?魔域说到底是魔族的人生存的地方,环境还不如秘境呢。   ……但她的确不愿意在秘境里,连带着,连去魔域的想法都淡了。为什么?   人总是很难理解自己的想法的,尤其是在大脑给下意识做出的事情补上原因之后,有明面上的原因覆盖当时的行为,让她更无法解释当时的行为逻辑。   戏无衡见她若有所思,喜色却没有几分,终究也没法再笑下去了。   他伸手臂想抱住她,记起来她的身份,便只再揉她的头发,让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你到底搞什么啊,和岭南在一起,却还不是开开心心的……倒是被他带着脸色阴沉仿佛欠了人命一样,早知道我先和你表白了呢!”   大抵是他的天性,他就算不是在笑,认真说出口的抱怨话语,都能让人不必当真,甚至能借此消去内心的烦闷。   岑歌呼了一口气,当做戏无衡只是在说笑话,弯起嘴角:“谢谢你,有被笑道。”   戏无衡也懂,耸耸肩,无奈笑着:“不客气。”   岑歌朝他点点头,就准备出房间,去找岭南商量。   她要打开房门时,戏无衡却忽然拿剑鞘抵住。   岑歌收回手,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吗?”   戏无衡凝视着她:“有些话,我应该只有现在能说了。”   “你说。”   “直觉告诉我,岭南快死了。我不能确定,他去魔域是加速他的死亡,还是规避他的死亡。”   “……谢谢,我会留心的。”   “直觉还告诉我,”戏无衡没有再假惺惺地说不客气,单刀直入,“你并没有你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岭南。”   “……”   “当然,你也没那么喜欢我,我一直顾忌着这一点,所以现在也是我咎由自取……不过感觉你也一直顾忌着一些东西,之前是萧O,后来是我也不懂的东西――是和越戈的灵核里那蓝色的字有关吧?”   “……”岑歌没有正面回应,只问道,“你的直觉还告诉你什么?”   “没了。”   “……谢谢?”   “有帮到你就好,”戏无衡笑道,“所以你的脸上不用明晃晃摆着‘是我连累你了’六个大字了,我喜欢你,其实和你也没有太大关系。”   岑歌:“……”她一下子竟分不出戏无衡是不是只是在安慰她。   “毕竟我也没有特别喜欢你,”戏无衡终于又恢复到笑嘻嘻的模样,“如果特别喜欢你的话,我才不会让你出这个房间门,一定困着你,和你做一些事情,例如――”   戏无衡说着,一步步朝她走来。阴影逐渐笼罩住她,他的笑容看起来是玩世不恭的玩笑架势,却因逐渐扩大的阴影让人心里没底。   岑歌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夺门而逃!   戏无衡伸头看她朝船舱尾部逃去,无奈地耸耸肩,揉了揉自己红透发烫的耳朵。   说俏皮话很容易,说情话还是很难的啊……   ………………   半个小时后,岑歌刚出狼穴,又入虎窝。   岭南没有听完她的陈述,就用嘴唇封住了她的嘴。   几次实践之后,他已经足够熟练。温柔之中又有着不可违逆的霸道,岑歌的话全数被他吞入腹中。   好半晌后,岑歌终于喘过气来,红着脸问他:“你怎么又吻我?”   岭南把她拥入怀中,温凉的体温和匀速跳跃的心让人心生安定。   他闭上眼睛,压抑住张狂如涛的猩红魔意,唇贴着岑歌的耳边,语气无比眷恋:“我不用逃到魔域也能和你在一起的。”   岑歌很疑惑:“能……吗?”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岭南只认真专注地抱着她,“我会和你在一起的,以后,你体内的灵力流转甚至都出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吻了三章……下章走剧情,预告一个:   【师父祝贺道:“你以后不用吃清心丸了。”】 第62章 入魔・逃跑・师父   体内流转灵力什么的……这句话很奇怪,非常奇怪。   明面上来说,这句话的意思带着“我们会双修”的暧昧意思,扣字句的话,意思更偏向于炉鼎,灵力灌注进身体后提纯再引回去……   问题来了,岭南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吗?   岑歌疑惑地在岭南松开怀抱后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看向她的目光十分专注。只是神色中……竟也有几分“诸事看淡”的黯淡。   房间的采光其实颇为不错,窗明几净,能清晰地感知出外头一只飞鸟掠过时留下的光影。   可岭南的眸色里偏偏蓄着暗淡,在二人相依独处的静谧气氛中丝毫不能消减。岑歌在看人脸色上并没有多大造诣,但她都感觉出不对劲了。   ……绝对不是“看着女人这样那样的媚色因此眸色转暗声音暗哑”的那种“暗”!   岑歌纠结着要不要问,纵然岭南表明了心意,她也同意了,当他如果不想说,只想在心里憋着,她难道还逼人说出口吗?现场表演一个“女朋友闹脾气一定要纠出个是非有无”?   她忽然有些理解一些只在床上见面的情侣了……在床下能聊的话题十分有限,于是便在同样有限的见面时间里,将时间都用在双人运动上。这种情侣,在年老体弱色衰之前,感情都不会出问题。   所以,她现在或许不该问,只要相信他说的话,然后将剩下的一点时间贡献在……   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大师兄在门口问道:“岑歌你在里面吗?”   岑歌看向岭南,岭南点点头,于是她去开门。   大师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在房间望着窗外景象的岭南,默了一下,才说:“你注意保护好自己……”   岑歌很懵:“啊?”   大师兄期期艾艾道:“明天下方舟的时候,你记得把头发理好。”   头发?岑歌愣愣地点头先。   大师兄并不是很想揪着头发说“节制”,点到为止后就转而说正事:“刚才听说你在秘境生了几天病,现在怎么样?”   说的是战野猪怪之后接收合心蛊,以至于清心丸失效的事。岑歌回忆了一下之后的事,确认没有什么后遗症,点头:“一切正常,没事了。”   大师兄松了一口气:“你之后也要记得吃清心丸――你今天吃了吗?”   岑歌:“……”好像还真忘了!   闹钟也没响,估计是哪次进海底的时候差了点防护,让闹钟进水坏掉了。   眼下得了人肉提醒,她便连忙从储物袋里拿出清心丸吃下去,不好意思地和大师兄笑了笑。   大师兄无奈又慈祥地看着她:“你被师父抱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赤炎峰了,也算是看你长大的吧……你现在看着是大姑娘了,行事却还像个小孩子。”   岑歌恶寒,不至于吧……之后也又小小地为原主感到悲哀,原主是避世到什么地步,连看着她长大的大师兄都没发现她的内芯变了。   大师兄还在问她:“你现在清心丸够吃吗?”   岑歌乖巧点头。   大师兄便松了一口气,笑道:“你掂量好度,不要以身侍魔。不过也要把握好时机,师父肯定不会同意你们……她一直不喜欢岭南的。”   岭南在旁边当壁花背景板当很久了,开口则如千钧:“谢谢,我会努力克服的。”   大师兄看着黑眸的岭南,犹犹豫豫半晌,还是小声说道:“我听来了行程安排,青溪峰那边今天一整天都会和其他门派的人扯皮,说清楚提前离开秘境的原因,明天才走。他们都不知道你入魔的事情,你有一天的时间逃跑。”   “谢谢,”岭南话锋一转,“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入魔的事情。”   大师兄语气很平静:“我的父亲以前入过魔,我亲眼见过,和你身上的灵力波动是一样的。”   岭南沉默了半晌,再次道:“谢谢。”   “不客气,”大师兄叮嘱道,“不管如何,好好活着。”   岭南朝大师兄笑了笑,脸色苍白,让笑容毫无说服力。   大师兄多看了岭南两眼,嘟囔道:“我把你的名字塞进秘境名单里,也不知道是对是错。”他没有和人再交流的意思,直接离开,顺带连门都带上了。   房间里重新只剩岑歌和岭南两个人。   岭南只道:“我帮你梳一下头发吧?”   岑歌刚想说不用,她有施了咒诀、能自动梳头发的梳子,但因为头发是戏无衡呼噜乱的,她一下子竟有些心虚,索性随岭南去。   ……梳头发,本来也是亲密的情侣之间会做的事情。   她递出梳子,之后乖巧坐到椅子上。岭南见着,无声地弯了下眉眼。   头发散开,岭南拿着刻满金字咒诀的梳子,手工梳头,一点一点梳着。   岑歌一开始还把注意力放在头发上,之后思绪却不自觉转移了,移到了岭南的未来上。可思绪左冲右途找不到突破口。   理了半天逻辑,终于找到一个方便问出口的:入魔。   仗着梳子能自主行动,岑歌毫不客气地转移岭南注意力,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她结合了几个原身的记忆,拼拼凑凑,加上问岭南的客观问题,把“入魔”这件事搞清楚了――   她一直没有把“入魔”标红警告,很大的原因在于,入魔其实是一件并不太稀奇的事。   简单来说,稍微想不开一点的修士,就可能在结丹和结元婴的过程中,让一些执念刻在金丹和元婴中,影响灵力吸纳运转,让灵力转为魔气,反过来放大执念,影响修士行为。   一般情况下,只有真切入魔并犯了事的修士才会被追杀。   当然,入魔的方式并不只是想不开入魔一种,还有可能因为中蛊、魔族血脉、其他外界魔气影响、以及阳极则阴等原因入魔。原因挺多,一下子甚至列不完。   正常来说,岭南如果能控制住,以后通过吃药等手段克制着,应该是没有关系的……她体内的那股力量很可能也是让她入魔的。   所以吃药能解决的事,为什么戏无衡和大师兄都劝他逃去魔域?   岑歌忽然想到岭南以前诉衷情的时候说过的话,他说他小时候就有这种毛病,他不愿意吃药,于是都是凭自己的意志力扛下入魔的冲击。   所以……他是魔族血脉?   在原身和小说原文里,魔域是遥远的地方,和修真大陆打闹了几次,但离千山宗本土太远,原身和小说主角视角都没有切身体会。   不过,岭南既然能在身有魔族血脉的情况下成为内门弟子,那这魔族血脉……应该也没什么?   不对,师父的确不喜欢岭南,源头归根到底只能因为是魔族血脉?   等等,她自己也是从小就吃清心丸,也是从小要压抑魔气上涌的(那股莫名的力量应该是魔气没错了),所以她也是魔族血脉?但师父和整个峰门对她都很好啊……   岑歌只有这么些信息,她尽力推导到这一步,终于彻底卡壳了。   得到消息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直接问岭南,有目的有方向的去问,有助于陪岭南一起想好他未来的去向。   岑歌刚想开口,岭南就握住了她的手,笑意轻浅,苍白的脸上甚至多了两分害羞的红晕。   “我梳好了,你看看?”   岑歌拿出储物袋里的镜子一瞧,见自己的朝云髻端端正正绑好,简单又规矩地缀着几根固定用的红珠钗,乐了,“很好啊!”就是有点像梳子自己梳出来的效果。   岭南小声:“我把头发顺了一下,想盘个简单的头发,又怕揪了头发……最后只帮梳子递发髻了。”   岑歌笑道:“挺好的啊,感觉被你梳过的头发都更柔顺了。”   都知道话是假的,但岑歌努力说出口,岭南接受得也很开心。   他彻底安定下来后,便有浓重未消解的困意袭击他,迫使他说道:“我困了……你能陪着我,等我睡着吗?”   岑歌点头:“好。”   扭头等岭南换好衣袍后,听他说“好了”,才回过头,再次握上他的手,看着他入眠。   寻常人如果有别人在一旁看着,一定是睡不着的。可岭南不一样,他的眉眼甚至有了显而易见的放松,片刻后就安详睡去。   岑歌握着他的手,想放开,可他又紧紧握着。他的手心是温凉的,有许多细细小小新新旧旧的伤口,带给她完全不一样的牵手体验。   并不紧张,甚至感觉自己像是病床陪护,陪着刚出手术、全无安全感的亲人。   就这样吧。   并不是十足完美,感情也没有在奋力燃烧,纵然有入魔后存在的激情加戏,感情正题却还是近乎平淡的平凡温馨。   没有什么能挑出错的地方,既然已经做出选择,那就在选择的道路上继续前行吧。   ……等等等等,继续前行是一方面,但入魔相关的事,她彻底忘记问了吧!   只能选择相信岭南,相信他自有打算了。   ――――――   岭南睡了整整一天,岑歌也闲着无聊背(甚至不是看)了一天的草药集。   他中途其实小小的醒了一次,因为灵力波动。后来岑歌吃瓜的时候知道原因,是因为一个小门派不满自己的得意门生因为“小小的”抢船事件被杀,要讨公道,于是蓝若絮带人“以理服人”,那时候折腾出的灵力波动。   他近乎警戒地坐起身,纯白的棉质里衣被这一晃,展出了点缝隙,露出了结实有肌肉的胸膛。   一边是战斗性质的灵力波动,一边是岁月静好的书与姑娘。刚睡醒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岭南一下子有些迷茫。   岑歌随意地(没忍住)瞥了一眼他的胸膛,克制住,只拍拍他的手安抚他:“没事,你困的话接着睡。”   岭南秒倒床上接着睡去了。   岑歌发觉她又一次失去了询问入魔相关事宜的机会。   不过这都不重要的,总有机会的,不是吗?   等到方舟起飞的时候,岑歌见着岭南一下子被剧烈的灵力的波动变化惊醒,近乎张皇地左右四顾,随即强装定神,问道:“是快回门派了?”   岑歌点头。方舟才启动没错,不过方舟的速度非常快,只要几刻钟的功夫就能回到门派。的确是“快回到门派了”。   岭南如果要逃向魔域,也只剩这几刻钟的时间了。   岭南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伸出手环抱住她。或许是因为刚睡醒,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接下来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吻。   只是轻轻碰触一下,一点温热的碰触,随即就分开。   岭南微笑着,亲完告别吻后,把她鬓角的发丝拢到耳朵后面,之后说道:“好啦,我准备走了。”   岑歌见他不慌不忙、似乎根本不着急走的样子,感觉有些不自然,不由得问道:“你是准备去魔域吗?”   岭南眨了眨眼,神色中显出几分困扰。   岑歌不明白这有什么值得困扰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是怕隔墙有耳吗?   她不好再问一遍,又怕耽误他的逃跑大计,犹犹豫豫地说“再见”,在岭南表示“你可以出去了”之后,开门出去。   门外是近乎昏暗的走廊,有人在走廊走动,遮住剩下的仅有的光亮。她站在走廊的一侧尽头,一瞬间有一种冲动――   她想重新开门进去,和岭南一起重新回秘境也好,去魔域也好,只要在一起就好。   她没能理明白这股冲动意味着什么,因为她试图去分解剖析自己的冲动的时候,她无奈发现,岭南的门已经封闭上了。   他应该已经从窗户直接跳出方舟,利用轻身术让自己不会摔得太惨,随后朝魔域奔去了,独自一人,孤军奋战。   岑歌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空落落的。   她没能将自己的情感全数咀嚼清楚,大师兄就急急忙忙跑过来,问她:“你杀了越戈?!”   岑歌点头。   大师兄一咬牙:“你一定是有原因的!”把她往船舱底带,又叮嘱她,“你只要把你做的事情,和事情做出来的原因说清楚就好。”   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里,岑歌在大师兄的陪同下,在比走廊更加昏暗的船舱底,接受着兰茶等人的询问。   一同在房间里的,还有戏无衡,他是目击者。   她被几个重复的问题问得翻来覆去。   “你是怎么杀他的?”   “你为什么杀他?”   “你和他之前有什么关系?”   “…………”   问到后来都是车轱辘话,她回答的也都是重复的话,她甚至说烦了,几乎想拽着他们的布袍说:“我男朋友是岭南!他越戈和我什么关系,屁关系都没有!他要关我禁闭我反杀他难道不是正当防卫吗!”   可岭南现在应该在逃跑路上,她在这耐心的和他们耗,也是减少岭南被发现的概率。   她只能按捺着怒意,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回答着。   明法堂的几个人和兰茶小声地交流了几句。岑歌说的话逻辑很清晰,没有编造的痕迹,和戏无衡说的话也能对应得上……只是可惜没有更多的目击者,许多其他的审查方法也只能在门派中用上……   “回到门派再议,”兰茶给出阶段性结论,“现在先请她回船舱休息吧。”   岑歌被大师兄带着回船舱。站到走廊上时,岑歌感到很稀奇。她从明亮的房间离开,在走廊上,她觉得走廊昏暗。可她现在从更加昏暗的船舱离开,走到走廊上,她还是觉得走廊昏暗。   归根到底,还是在走廊的时候,她的心情没有好过。   大师兄刚给她挑好一间空房间,甲板上有人吼道:“到门派啦!准备下船!!!”   岑歌还没觉得什么,大师兄却明显松了一口气,感叹道:“太好了!师父说过,她会出关接赤炎峰去秘境的所有弟子回去,一一补贴丹药的!”   岑歌的心却揪了起来。   岭南逃跑的事,就要被发现了……讨厌他的师父发现了他逃跑的事实后,会用什么样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手段,去抓他回来呢?   他会不会……再次入魔呢?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姑且也算是十一点吧哈哈哈哈 第63章 师父正式出场   紧接着,岑歌就发现她多虑了。   ――她应该先担心自己。   大师兄接到玉牌通知后,等其他无事的人都下船回各自峰门后,才满脸不情愿地带岑歌下船,去见明法堂的人。   船下已经候着几个明法堂的人。修为大多是在金丹期,都穿着赤红金边的堂服,衣袍整肃,见之生怵。就算是没罪的,看见他们也要慌。   岑歌站在船板旁,就有些隐隐担心,明法堂里会不会有一些特殊的手段,发现她是穿越的,然后当成夺舍的魔头消灭掉。   她几乎能想象出画面了――严肃到没有五官的明法堂堂主,在肃穆威严的大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朝手下一挥手:“这个魔头,乃一组特掉!”   恪…   和她一起被要求面对明法堂的还有萧O,并其他几个不知名的鸡鸣狗盗的无名小辈。估计也是要一起被“乃一组特”掉的。   萧O看起来已经放弃思考,什么罪都认的俯首模样,发了半晌的呆,只扭头看见她的时候活过来一般,诧异开口:“你怎么也要见他们?”她四处看了看,“岭南和戏无衡都不在旁边,你是嫌烦了,都杀了?”   岑歌一阵无语:“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萧O,一个凡人,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还在修真界里和一个修士叨叨逼逼。重点吐槽戏无衡无故消失之谜。   岑歌心道,戏无衡是一个自由人,他要去哪是他的事,没必要多说。   于是,她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让自己的注意力全数转移在明法堂傲然交涉的修士身上。   那个人是一位女性修士,一袭素白长袍,只腰间与衣袍缀着些金红色的灵纹,头上紧紧挽了个髻儿,用白玉钗束着。   若是单看她的静态画儿,能被她的丹凤眼吸引住目光,直夸她仪容不俗,气度天成,但若像岑歌一样真见着她,便只能感慨她很厉害,厉害到让人忘记她的颜值妆容衣裳等一切有的没的,只会认真听她说话,并且不敢违逆。   单论修为,她也的确是修为内敛,深不可测,可更令人畏惧的,是她举手投足之间不容拒绝的姿态。   ――就见着她朝明法堂面前一站,明法堂的一众人顿时安静得像一群鹧鸪。   她冷笑道:“你们审犯人审的开心,有魔气在方舟上,你们居然也不查探查探?”   她的重点并不在于魔气,而是进而打压明法堂的气焰:“还口口声声说‘明法堂办事请不要仗着峰主身份插手’,我有插手吗?问一句你们能顶十句――我连我徒弟的事都不能问一句?如果你们做事能做得清楚,能查出威胁我徒弟安全的魔气,我至于一整个峰门的事都来不及管,跑来看我徒弟吗?嗯?”   一连串的问话压得明法堂的人无从开口。   大师兄在旁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魔气的事是我和明法堂的说回头一起审的……你清心丸忘记吃的话,如果没控制好情绪,也会有魔气上头……”   岑歌:“……”   赤炎峰的大师兄说“魔气没什么不重要”,赤炎峰的峰主为着魔气的存在兴师问罪,妙啊!   是的,眼下一人对抗众位明法堂门人的修士,赤炎峰峰主、化神期大佬、岑歌的师父岑炽凤是也。   岑炽凤眯着眼,气势凌人地说着:“我的徒弟在方舟上被魔气攻击,现在急需救治。她从小身子就不好,每天都要吃药,现在受了魔气后,还要关进明法堂……你们是要我领一个死徒弟回去,能赔一个天金灵根的徒弟给我吗?”   明法堂:“……”   不是,峰主大人,你讲讲道理?岑歌的体质是偏寒,也的确每天都会吃点药,但是她的筋脉和气色都显示出她是健康的啊?你在咒你徒弟吗?   岑炽凤还道:“明法堂里面不能带储物袋,也没有灵力,让修士怎么待?我这个徒弟,从出生开始命灯就没别人的亮,最近好不容易有了正常修士的亮度了,你们……”   终于有明法堂的人忍不了了:“我们也是秉法行事。”   岑炽凤高傲地冷哼一声,找到苗头怼了回去:“你把我的乖徒儿关进去之后,在得到命灯熄灭后的余烟完整回放之前还会做什么?左不过是问‘你为什么杀越戈’,‘你是怎么杀的’这类老生常谈的问题。你怎么不召回越戈的亡魂问他为什么惹得被岑歌杀呐?”   明法堂的人:“……”   有话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明法堂的人现在就遇到这种窘境。   岑炽凤见他们一副眼下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回头就重拳出击告掌门的样子,嘴角一勾,终于说出自己的诉求:“我的要求很简单,在你们把她关进明法堂之前,我得先花六个时辰的时间,帮她调理身子。”   明法堂的人松了一口气,只是延后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终究有吹毛求疵的,见岑炽凤最后的诉求也算不上什么,怕是服了软,竟得寸进尺,假作为难道:“于理不合啊……”   师父冷笑道:“你们先把魔气的来源找出来,再说理不理的!什么都没有就查出个结果呢就掰扯着什么‘理’……就你这态度,剁碎了狗都还不理你!”   萧O在岑歌身旁倒吸一口凉气:“这女人好凶……”   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居然还有附和的!   岑歌“呵呵”一声,朝那群人死亡凝视:“你说的‘这女人’是我师父。你再说一次就可以试一试,是我师父凶,还是我杀过越戈的剑凶。”   萧O连忙捂住嘴,那群人也瑟瑟不敢言。   岑歌见着他们和明法堂差不多的神色,不生气了,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再看船下不远处的对决,胜负却已经定了。   明法堂的人被“魔气来源”这个解释不清楚的事拿捏得死死的,连带着对于岑炽凤带走岑歌的事都不敢大声反驳。   ――明法堂现在得到的戏无衡人证,也指得明白,岑歌是受到监禁威胁后才反杀的。真要论理亏,是明知岑歌没有错,却为了程序正确,还要带“身体不好的”岑歌在狱牢走一遭的明法堂理亏。   明法堂的人松了口,岑炽凤就朝岑歌勾勾手,慈祥地笑道:“徒儿,过来!”   灵识因着这慈祥的笑容,勾出了无数属于原身的濡慕爱戴之情。被情绪带动,她禁不住飞身跃下船,直直扑入师父的怀里去。   “师父!”原身十分激动,害得岑歌差点喊破音。岑歌不计较,师父嘛,像是母亲一样。   原身也是孤儿出身,被岑炽凤捡回来后就随着师父姓岑。之前因为闭关和其他杂事许久不能见到,唯一的联系是大师兄送的清心丸,她自己其实也有些激动。   师父原来是这样的啊。   岑炽凤再不多言,从储物空间中召出一个盘子模样的飞行宝物,拉着岑歌坐上,再不多言,带着她就朝赤炎峰飞去。   一旁,明法堂的人无语地望向高高的方舟。   “岑歌是从这――么高的甲板边上跳下来的吧?”   “她身体不好?”   “她是每天都要吃清心丸没错……”   “但是,能这样子跳下来,甚至没有用上轻身术,我真的不能认为她身体不好啊……”   “所以岑峰主为什么要带她先离开半天?”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戏无衡呢?”   “G,戏无衡人呢???”   “先查魔气的来源的确啊!说来也很邪门了,仔细探究一下,魔气并不少。是魔域又要搞事的节奏吗?”   “查吧……”   ――――――――   一路无事,岑歌随便观察了下盘子,只见盘子的边缘是流线体,以至于整个法宝都飞得很快。虽然有法宝自带的防护诀,却还是感觉有微风拂面。   岑歌观察完,扭头想悄悄观察师父。   师父却也在皱着眉头看她,深棕色的眼眸里蓄着说不明的暗潮。   岑歌心里打鼓,她是即将被发现穿越夺舍的身份了吗?会被关爱原身的师父制裁吗?   ……如果被制裁,也无话可说。虽然她问心无愧,天道也说原身安心转世去了,但如果她的师父要怪罪,也是没办法的,可以理解的。   法宝很快就飞到了赤炎峰峰顶的殿舍。两人下了法宝,进得屋内。   岑歌一进得屋,就愣了――   戏无衡坐在椅子上,神色中满是沉思。   见到岑炽凤和岑歌后,他差点从椅子上跳下来,强行稳定住心神,站起来和岑炽凤问好。   岑炽凤睨了他一眼,“你先去后院的柴房等着,等下再说你的事。”   柴……柴房?   可戏无衡完全没有恼火的样子,平静地点点头,就拐过隔间,去后头了。   岑炽凤朝她伸出手:“你在秘境里拿到了什么?”   岑歌回想了一下,她在秘境里拿到的东西……有越戈送的纯白羽雀,蓝若絮送的一大袋灵石,(姑且算是)岭南送的剑,灵脉里拿的灵脉核心。   除了已经入驻丹田的灵脉核心,其他的东西,她都交给了岑炽凤。   岑炽凤拿到魔焰剑的时候,眉心一跳:“这柄剑是你的本命灵剑?”   岑歌点头。   岑炽凤握上嵌刻血蕴石的魔焰剑,被骤然亮起的血光晃了满脸红光。   尽管如此,她还是叹笑道:“你不知道这是柄魔剑,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岑歌有些瑟瑟发抖。   岑炽凤随手把魔焰剑扔进储物空间,问道,“这柄剑怎么吸纳了那么多灵力?”   岑歌心里清楚,能吸纳灵力的魔焰剑,总归和“魔”脱不开干系。她无法解释,只能努力解释了一下野猪怪的事。   岑炽凤却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听完后,沉思了一会儿,甚至抿出笑意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剑虽然是魔剑,但怎么用,还是在你身上,寻常人用魔焰剑,会反过来变成魔焰剑的傀儡,但我相信你不会。”   岑歌见师父没有怪她,但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忙说个笑话:“可能因为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吧。”   岑炽凤果然“噗嗤”一声笑了。因为听不懂魔焰剑说什么,因此没被控制什么的……太真实了!   解决掉魔焰剑,接下来是另一件事。   岑炽凤道:“我已经得到消息,你如果回到明法堂,得到的审问将不仅是越戈的事,还有一个……鲁任的事。”   岑歌想了一阵子才记起来。   鲁任,和其他几个猥琐男一起把萧O堵在海边悬崖的家伙,她把他们都打晕后捆起来了……说来也是个南蕴峰的弟子,她可能命里犯南蕴峰。   “他怎么了吗?”   “他的命灯灭了。在目前不完整的命灯余烟回放里,除了海浪滚滚,只有你把他捆起来的画面。”   岑歌眨眨眼,余烟回放的是什么意思?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问余烟回放这种名词问题的时候,现在的重点是――这件事在场的人并不少,难道一个能替她作证的人都没有吗?   岑炽凤接着道:“我问了无衡,在场的人,四个是其他门派的,一个是鲁任,死了,一个居然还是赤炎峰的弟子,现在命灯亮着,估计是自知没脸回来,趁蓝小姑娘管事管得乱哄哄的关头跑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   岑歌心里头跳了一下,“跑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这不是和岭南一个状况吗?   岑炽凤错估她的神色变化,安慰她道:“没关系的,他是重要证人,我迟早能把他逮回来替你作证的。”   岑歌只能点头。   岑炽凤一转话势:“之外,还在现场的就只有两个人,萧O和戏无衡。萧O现在沦为凡人,记忆容易被控制篡改,就算没有,说出来的话也没有人心,我们只说戏无衡。”   岑歌便见着师父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甚至有些疾言厉色的意思:“你和他身上的蛊虫,是什么东西?”   岑歌解释着,解释到一半的时候,她猝然明白过来,脸色苍白!   萧O版的合心蛊里,控制子蛊,是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作用。她岑歌和戏无衡连接的合心蛊是变异版的。   但谁知道这是变异版的呢?一旦查出来她和戏无衡有着子母蛊的联系,他说的证词就不会被信任了!   纵然从其他角度可以证明她的清白,但需要的时间更多,要掰扯的内容更多,不确定的因素也更多。会给结局增加许多不确定性。   岑炽凤见她明白过来,叹笑一声:“这才是我争取了六个时辰的原因。”   岑歌肃然起敬,问道:“师父,我要怎么做?”   岑炽凤笑道:“不慌,师父在刚才见到戏无衡的时候,就发现了你们的问题。有炼丹古法可以化解各式蛊毒,今天刚好可以用上。”   岑歌乖巧点头。   岑炽凤还道:“不仅合心蛊可解,你以后更是不需要吃清心丸了。”   “哇!”   “只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是药三分毒,有不好的地方很正常的,师父你说!”   “就是……”岑炽凤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一些飘渺,似乎是顾忌着什么,但她最终还是开口了,“古法凶险,你的灵根可能会因此产生变化,甚至废掉,你确定你要做吗?”   岑歌没有犹豫太久,就说:“没事的,做吧。”   合心蛊毕竟不能一直在身上留着。不然以后戏无衡的修仙之路难走。再说了,她和岭南在一起了,和戏无衡还有合心蛊,这算什么事呢?   原书介绍过解除合心蛊联系的两种常规方法:一种是母蛊死亡,子蛊会因此殉情崩解,子蛊的宿主回归自由;一种是子蛊宿主的修为高母蛊两级,母蛊会失去控制子蛊的能力,被反噬消亡,子蛊自然崩解。   原书中,萧O最后是靠自毁丹田来灭杀合心蛊母蛊,放戏无衡自由的。   戏无衡的修为飞到元婴期是不可能。   而在第一种办法中,她不需要自毁丹田那么惨烈,还附带不用吃清心丸、恢复健康身躯的效果。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再说了……丹田也未必就一定毁掉了,想点好的,最后效果可能会很成功!   岑炽凤见她同意了,微微一笑,说:“事不宜迟,现在就去吧。”   于是,他们去了北寒峰峰顶。   峰顶依旧是冰封寒冻,却还不算最冷。   悬崖之下的峭壁山洞,戏无衡采摘过千年雪莲的地方,此时盛开着无数的雪莲。站在洞口,都能感受到凛冽的寒凉香气。略一呼吸,就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冻住。   纵然是筑基期大圆满的境界,岑歌也一瞬间怀疑自己身处南极。   掐好防护诀,进得洞内。   洞内只留了一条窄道。四周全是盛开的雪莲,亮着幽白的光芒。尽头隐约能看见两个冰棺,由雪莲的花瓣簇着,亮着皑皑的白光。   为什么是两个冰棺,戏无衡也要躺这里面?……   岑歌还在想着,岑炽凤就唤她:“行了,别看了,等事情结束随便你看……只有六个时辰的时间,你吃药吧。”   岑歌点头,一下子没想明白“千年雪莲能不能冻死合心蛊”这个问题,接过药就直接吞了下去。   眼前一阵恍惚,黑光阵阵。   她最后的意识,是飞扬风舞的白色花瓣,还有清香入肺的雪莲香气。   沁人心扉,却又因为寒凉,让人心生不安……   意识陷入沉睡。   “…………”   “岑歌?”   “岑歌岑歌?”   “岑歌岑歌岑歌?”   “岑歌你醒醒,你该醒了啊喂。”   恢复意识的时候,岑歌还有些懵。感觉沉睡的时间很久,明显超过了六个时辰。   “现在……什么时候?”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现在门派大比快要开始了,许多门派的人都在千山宗主殿耍呢!”   岑歌愣愣点头。   一个月过去,似乎一切都已经沧海桑田。门派大比这件事,在戏无衡线的原文里是萧O因此醒悟,自毁丹田的时间点。在岭南线……她弃书没看,现在一无所知。   戏无衡并没有正面问她在想什么,只道:“我的门派修行时间结束,要回家了。回家之前,我带你在千山宗飞一圈?”   她下意识看向笑嘻嘻看向她的戏无衡,又后知后觉,他现在对自己的笑,绝对与合心蛊“潜移默化的影响”无关。   既然他要回家了……好歹给他门派修行之旅画上一个不算太残缺的句号吧。她也需要一个放空脑袋的活动。   于是岑歌点头同意了。   戏无衡又递过一个玉牌,嘱咐道:“师父送的玉牌,注入灵识后听消息。”   岑歌点头,将灵识注入。   玉牌里说的主要是用古法给她治病之后的成效,还有后续的注意事项。   她的灵根没有毁,不过在治疗的过程中变异成了天火灵根,适应需要一段时间,建议多在雪莲洞窟中运转灵力,适应火属性灵力在体内的运转。   明法堂的审判师父代替她出席了,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   鲁任的命灯燃后的余烟显示出,岑歌和戏无衡离开后越戈来了,带走了萧O。鲁任和其他人都被一只野猪拱到海里去。因为秘境已经关闭,无法判断野猪是否被控制。   至于越戈的案件,既然余烟回放和戏无衡所说的话没有区别,自然认定岑歌无罪。   岑歌听完后,只疑惑一个问题:“命灯是什么?余烟回放又是什么?”她顺口就问戏无衡了。   原身年龄不大,遭受的都是意外横死,对命灯居然没什么认知。她现在也是终于找到个问的机会。   戏无衡现场解释:“命灯连接人的魂魄,反应人魂魄的情况。当修士身死道消的时候,命灯就会熄灭。命灯熄灭后会升腾青烟,这些余烟会显示修士死前的画面,持续七天。”   岑歌点点头表示理解。余烟重放就像是监控摄像头,忠实地录下死前四周的景象。   不过……她其实也还有一部分不理解,命灯连接魂魄?那……“如果修士被夺舍,那命灯会熄灭吗?”   戏无衡理所当然地点头:“会啊,毕竟本质不是一个人了嘛。”   岑歌有些懵。   难怪没人怀疑她换了芯子,是她穿越的技巧太高超,还是天道帮了忙?原身的命灯居然没灭?   还是说,因为写小说的那位男同学成了宁安大大后依旧小肚鸡肠,执着于让她领恶毒女配剧本,因此她的魂魄本身就是原身的魂魄?于是师父甚至说出“她的命灯以前没那么亮现在变亮了”这种话。   【对哒!岑歌就是岑歌,完整的岑歌让书里的岑歌也变得完整~】   天道又一次冒泡。   岑歌很无语:“你说原身投胎去了。”这句话实实在在误导了她。   【在你没有记起来那个男同学,想明白自己和原身的联系之前,贸贸然说你是恶毒女配原身,你能理解吗?】   “……”   天道说什么都有道理,岑歌无比反驳。   她能肯定的是,这个世界很邪门,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还是赶紧飞升为妙。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时,她发现戏无衡还在。   岑歌悚了一下,她发了多久的呆?不知道,只能客气询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戏无衡说得坦荡:“带你去飞啊。”   “啊?现在?”   “对啊,不然呢?”   戏无衡说完,不由分说,就把岑歌拽了起来。   他的语气坦荡又敞亮,像只是在说闲话:“家族里有人听说我喜欢上一个姑娘,他们准备好的联姻对象要被嫌弃,最近闹的厉害,我必须得回去处理掉。”   岑歌沉默,这种话她没法回。如果她冷漠一些,甚至可以试图挣脱开他的拉扯,不因为这种回家的理由陪他飞千山宗。   戏无衡却又朝她笑:“我平常有些想不开的时候,就会御剑在整个千山宗飞一圈。你不用多想,当我是个飞行法宝就好。”   岑歌明白他的心意,因此摇头叹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到没空打卡,但是越忙码字越勤快……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自己了。   卡个章,明天见 第64章 月明星稀,何枝可依   戏无衡的笑容依旧灿烂,在寒凉的白光中也没有消减一分。岑歌见着,怔了怔神,才笑叹道:“不要把事情说得这么悲惨。”   她的确不愿意戏无衡如此作态。   最深情不过,又是最卑微不过的人才会选择成为工具人,希冀着自己喜欢的人能稍稍低下平视前方的头颅,垂眼看向自己。   但,就算看到了又会怎么样呢?看到了,地位依旧是卑微的,所有的举动都抱有祈求性质。地位不平等,纵然得到怜悯,在一起成为道侣……关系依旧是不对等的。   她不明白戏无衡为什么会这样子说话,她如果真的嫌弃了,他又打算如何自处?回去联姻吗?   ……戏无衡现在的确很难,她私心希望他放下,好姑娘真的不少。   可戏无衡笑道:“我明白我在做什么,”他着重强调保证,“不会让你困扰的。”   说话的功夫,戏无衡扶她离开冰棺,带着她穿过仍在茂密盛开、绽放白光的雪莲丛,走到洞窟门口。   门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门口一个盘子样的飞行法宝在门口悬停着,亮着金光。   看样子已经在门口悬停了一段时间,盘子里盛了不少纷纷扬扬落下的冰雪,折射着金光,让金光更加柔和。   戏无衡扬手一挥,那些冰雪全数被灵力一扫而空,飞向深不见底的深渊深处。   冰雪既去,岑歌也借着法宝本身的光,还有洞窟内千年雪莲的光,看清楚了飞行法宝的样子。   “……这不是我师父的飞行法宝吗?”   “对的,”戏无衡牵她走上大盘子,“师父有说让我带你散散心,习惯一下。不过师父说的话不重要,她没叮嘱的话,我一样会带你飞一遭的。”   岑歌坐上大盘子……感觉上一次坐上法宝才只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一下子居然已经过了一个月。   盘子很大,如果愿意,甚至可以躺着看星空。   因着戏无衡在一旁,她稍稍顾忌了一些,曲腿抱膝坐着。   仰头看去,夜幕昏沉,月明星稀,俯身看向盘子边缘,能看到星星点点还没关灯的殿舍。千山宗以主峰为中心,五峰为主峰,也有其余支峰。因着门派大比,光亮便有六团簇着,还有一些星点的光零碎分布着,竟也像是星空。   戏无衡熟悉盘子的灵诀,控制着盘子降低亮度,到了不会影响看星星的程度,而后徐徐飞行。   “随便聊一点吧,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了。”戏无衡的语气很豁达。   “嗯。”   岑歌其实并不打算聊什么。她的生活很简单,小学的时候玩赛尔号,中学的时候好好读书,大学的时候开始投稿搞兼职,毕业后生活富裕无有牵挂,然后就穿书了。谈天说地,总是会忍不住聊点过去的事,但是她不能说。   戏无衡平常是个社交达人,情商满格的存在,眼下却一副听不懂弦外之音的架势,直接开口了:“我回去之后,会把母亲塞给我的联姻处理掉。”   岑歌无话可说,只能做好成为树洞的觉悟:“嗯。”   戏无衡语气平和:“师父和我说,我的父亲应该也快死了,我觉得也是。他很喜欢吃那些不入流的丹药,丹毒积身,也就这几年了。要处理的事很多,可能这几十年都不能回门派了。”   父母的事情,几十年……话题太沉重,岑歌选择歪一下话题:“你的师父是?”   “哦,刚才说的师父,是你的师父。”   “那你也称呼师父?”   “嗯啊。”   岑歌不太理解,抱着膝盖扭头看戏无衡。只见戏无衡躺在盘子上,双手抱着后脑勺,看着夜幕。盘子的金光已经黯淡了不少,但朦胧的光更能衬托出他的绝美容颜。   戏无衡安静了几秒钟的时间后,才加上脚注:“这一个月来,师父也教了我不少东西,例如……教我如何将自己的内心想法和蛊毒产生的幻觉分辨出来。”   岑歌的心骤然一坠,又犹犹豫豫着松泛下来。   所以,戏无衡对她的感情,都是因为合心蛊的子蛊,她担心戏无衡有意做工具人什么的,果然还是自作多情。   不过,这样最好,不是吗?大家都能得到内心安定,这是最平和也最安宁的结局。   戏无衡只看着浩瀚又黯淡的银河,笑道:“最终分辨出来了,我的确是喜欢你的。”   岑歌:“……”   对不起,她应该相信自己的,她并不是在白白担心!   戏无衡的话却还没说完:“我能确定我是喜欢你的,和你相处的每一刻我都在加深我的感情。但喜欢的源头的确是幻觉。”   岑歌:“……”   说话一波三折,她的心已经不会跳了――随便他怎么说吧,不管是幻觉也好,真喜欢也罢,她其实都听听就完了。   戏无衡说出口的话却很诚恳:“并不想欺骗你,帮你采千年雪莲的那天,我对你一见钟情。前几天问了师父,你的命灯恢复正常光亮的具体时间……恰好是我帮你采千年雪莲的那天。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感觉你产生了一些变化,不再苍白如纸,终日自我闭锁,我都带不动。师父说,你身上的魂魄补齐了,原因未知。结合你有时候的语言习惯,还有对一些常识的不理解,你是从其他世界来的吧?”   岑歌:?!   信息量有点大,准确地说,最近发生的事情信息量都好大。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分析了。   戏无衡还在说着:“我有时候会感觉,你看着我的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木偶人,有着既定的剧本,有着既定的结局。为什么?举个例子,你为什么一开始会认为我和萧O一定会成为道侣?”   他说着惊悚的话,居然还挂淡然含笑的嘴脸。岑歌一个恍惚,就想到越戈问的那句:“你为什么用看死人的眼睛看着我?”   所以他们的直觉都那么强的???   戏无衡微微侧头,笑嘻嘻地朝她伸出手,“如果是因为这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那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用顾忌我们的感受,只要你开心就好……你也对我有好感的,对吧?”   岑歌惊悚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像是她知道一个纸片人,穿进了纸片人的世界,纸片人因此隐隐约约发现自己是纸片人,然后朝她伸出手说,你平常不是想搞纸片人吗?来吧,我随便你搞。   戏无衡只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在零星金光的照耀下亮晶晶的,脸又好看,棱角分明五官精致眉眼飞扬。连伸出的手都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着就让人心思躁动。   这时候,如果她拒绝了,岂不是很怂?   岑歌:“……”   她的确不怂啦,但是。   “好好说话,手收回去!”岑歌没好气地说着。   戏无衡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又乖又迅速地把手收了回去。岑歌甚至还瞧见了他扭头,偷偷松一口气的样子!   明明让自己心里不好受,还说什么“你开心就好”,什么玩意儿?   岑歌愈发没好气了,说道:“我的确是从别的世界来的,那个世界有写你们的书,让我一开始对你们有所偏见。但预言书只是书而已!”   戏无衡装作自己无辜的样子,眨巴了下眼睛。   岑歌道:“堂堂修士,所求的不就是逆天而行,渡劫飞升?管我怎么看你,你做你自己的就行!”   戏无衡乖巧点头。   岑歌看着这个世界观崩塌因此放飞自我主动做三的家伙,还是来气,话便多了几句:“我已经在努力把这个世界当做是真实的世界,并且卓有成效,认识了不少人,初步了解了这个世界……你反而认为这个世界是假的了?”   岑歌对这个世界的态度很明确:认真克服自己因为穿书者的身份不自觉产生的脱离感,融入世界中,感受生活,然后飞升,去新的世界感受新的生活。   于是岑歌继续说着:“就算真的是虚幻的,又怎么样?真实又怎么样?触碰到的东西是真实的,带给人的情感波动是牵动心肠的,虚幻和真实便没有区别。执拗认为是虚幻的世界,不努力积蓄力量号召他人破碎虚空离开,反而把别人眼中的‘真实世界’给搅合的乱七八糟,让别人失去正常生活,这样真的好吗?”   听到后面,戏无衡怔然,然后认真道歉。   岑歌扶额笑叹:“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还是替岭南接受你的道歉。”   戏无衡呲笑:“他如果看到我们两现在在一个飞行法宝上,也是看夜空说心里话的架势,一定会急得拿他的烧火棍往天上扔,试图把我砸下来。”   岑歌“哈哈”笑着附和,心里却开始不由得担心岭南现在的情况……他到魔域了吗?现在有地方待了吗?能睡得着吗?   戏无衡东拉西扯地又说了一些闲话,见岑歌倦了,就把她送回赤炎峰的殿舍。   还是之前的住处。戏无衡送她到房间门口。   他的目光投向屋内桌子上的一个空荡荡的寒玉盆,指着问岑歌:“这里头是放什么的?”   岑歌想了想,似乎是很遥远的从前了……还是记起来了:“是你之前用冰雕的一朵花,太久没搭理,估计是融化了。”   戏无衡点点头,没有回顾过往,也没有填充寒玉盆的打算,就如此让用了感情、认真雕刻的花融化成水、蒸发无踪,当做雕刻时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至少是现在――他现在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只是个小插曲。   岑歌入得屋去,和戏无衡挥手告别,躺上床,让视线与脑海都陷入睡眠的黑暗中去。   “…………”   床边忽然坐着一个人,长袍漆黑,皮肤苍白,伸出来摸她脸颊的手温凉如玉。   岑歌一下子惊醒过来,抓住这只不老实的手!   随即怔怔然的看着来人,彻底醒过神。   ……岭南。   岭南与她的目光相触,随即抿起笑,说着:“我回来了。”   岑歌一下子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问什么。他怎么能回来的?他回来的路上辛苦吗?他现在怎么样,要不要歇息?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于是也只能朝他笑。   岭南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寒玉盆,上头是一朵璀璨开放的冰雕海棠花。   他的笑意变淡了:“这是戏无衡送的吧?”   岑歌:“嗯……”   岭南把冰雕海棠从寒玉盆上拿下来,猛的扔到窗外头去,神色沉沉:“我找你的时候,就看见戏无衡带你从飞行法宝上下来。”   岑歌连忙保证:“他过几天就要回家了,我只是出于朋友的心态……”   岭南打断她的话:“如果你后悔答应了我的告白,想和戏无衡在一起的话,我会退出。”   岑歌急忙说:“我知道他的心意,但我和他永远只会是朋友,因为我和你在一起了!我答应了和你在一起,就不会做那种事情……!这次只是因为他要回家了,很长时间不能再见到,所以送送他……”   她说着说着,发至内心地觉得委屈。她可是刚刚才认真拒绝了戏无衡“只要你开心就好”的提议,现在岭南却说什么退出!   岭南仍然执拗地说着:“我毕竟有魔族血统,你不和我在一起反而比较好……”   岑歌气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恨恨地拽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他拉到自己面前,按住后脑勺就亲下去――   “咚!!!”   头在地上,脚在床上,岑歌抱着被子,不知所措。   她爬回床上,看着桌子上空荡荡的寒玉盒,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的是一场梦。岭南并没有说要退出,他甚至没有回来。   她忽然真的想哭……头毫无遮拦地磕到石板地面上的感觉,谁磕谁知道!   还有,还有……岭南并没有回来,梦都是假的。   定定神,岑歌盘腿坐着调理了一下体内的灵力。火属性灵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很奇特,像是热水在体内流转,常年服用清心丸后有些凝塞的筋脉都在火属性灵力下溶解。   火属性灵力在体内流转的感觉很舒服,不过岑歌并没有修炼太久,等灵力化解了头上磕到的一点血液淤积之后,就起身朝主殿走去。   看看能不能碰碰运气,找到大师兄之类的人,悄悄问问,逃跑的峰门弟子逮回来了没有……   大师兄确实在主殿正堂,但同时在主殿正堂的人,却不止大师兄一个。   还有一个僧人,头顶光溜溜的,穿着灰褐色袈裟,慈眉善目,眉眼低垂,看不出平淡以外的神情,也瞧不出深浅。   瞧不出深浅的人,往往比一眼就能看出厉害的人厉害的多。   大师兄正递给僧人一袋药丸,笑道:“你们佛子居然也需要伤药吗?”   那位僧人叹道:“阿弥陀佛。世人愚昧,纵入佛门……不改凡心呐。”   僧人语焉不详,大师兄没有吃到八卦,循例递上药丸之后就转移注意力看向四周。发现了在门口等着的岑歌后,连忙招呼她进来。   僧人看见她,眼里闪过一抹金色。   岑歌被金光吸引住,与僧人对视一眼。僧人的眼里波澜不惊,只有平静如死水的悲悯之情。   ……估计是错觉吧。岑歌不再留意,走到大师兄那边去,决意找个合适机会悄悄问岭南的事。她眼下也做好和僧人虚与委蛇客套一番的准备。   大师兄果然介绍他们两个。   “这是赤炎峰永远的小师妹,岑歌。”   “这是慈溪寺的佛子,蕴悯。”   没等岑歌想起这个名字的出处,蕴悯就朝她点点头,拿出法杖,波澜不惊徐徐开口:“你知道吗,你现在体内的灵根是从别人丹田里挖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65章 您已陷入轮回   “你身上的灵根是别人的。”   “你身上的灵根是从别人身上挖下来的。”   第一种说法客观陈述事实,第二种说法也是。   惊悚还是第二种惊悚。   岑歌一刹那刷新了对这位佛子的认知……是叫蕴悯吧?她真的命里冲“蕴”字。   她实实在在被蕴悯说的话吓到了,一瞬间脸上的神情都空白了下来。   蕴悯很平静的看着她,眼里金光隐隐:“你不知道?”   岑歌摇头:“我不知道。”   蕴悯点点头:“那你现在知道了?”   岑歌很诚恳:“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师父告诉她,她是接受古法,剔除体内的合心蛊,同时治一治多年痼疾。灵根变异是治疗的效果。但蕴悯直接和她说,她的灵根是替换成别人的……且不说灵根能不能换,火灵根天资质的灵根哪里那么好找?也就现在在魔域的岭南一个人吧!   蕴悯说着惊悚的话,自己却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扭头朝一脸懵逼的大师兄点了点头,权做打招呼离开,而后收了法杖,朝她双手合十道:“无妨,我带你突破迷障。”   岑歌十分讶异。蕴悯和她无缘无故的,帮人这么帮到底的?   她终究记得自己来的目的――旁敲侧击问岭南情况,便和大师兄打招呼,问道:“大师兄,门派里这一个月有什么事吗?”   大师兄笑着递来一个储物袋:“知道你休养了一个月,这个给你,你好好调养。”之后才说,“也没什么事,过几天开始的门派大比我帮你报名了。”   岑歌笑问:“有没有其他的事?我只听说那个和南蕴峰的鲁任一起堵萧O的家伙逮回来了,有没有其他人跑掉之后的消息?”   大师兄明白她指的是岭南,笑道:“没有噢,岭南入魔后跑了,明法堂派人去抓,但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呢。”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岑歌安下心来,收好储物袋,就跟蕴悯走了。   蕴悯对赤炎峰居然还挺熟悉,带着岑歌走向一条往上走的僻静小路。四周是茂盛的草地,有紫色花朵迎风摇曳。   说来神奇,蕴悯驻足,朝它们低声念了句佛号后,花朵的身上竟也隐隐镀了一层金光。   岑歌看着很惊奇,蕴悯见着,便解释一句:“万物有灵,佛理可通。”   岑歌感叹不已,宗教就是不一样,甭论功法高底,佛心坚固,又用温柔又坚持的语调去宣传,总会影响到周围的环境和生物。   见着蕴悯还算好说话,岑歌索性直接把问题问出口:“其实我想问很久了……”   蕴悯眉眼可亲,语气和善:“施主请说。”   岑歌很客气:“请问……我们是要去哪里啊?”   蕴悯反问道:“施主是否已有明悟?”   岑歌困惑地眨了眨眼:“……”   蕴悯神色不变,全无着恼:“既然未有,施主为何敢孤身随贫僧行此偏路呢?”   岑歌小声:“其实我也想问的,为什么你对赤炎峰这么熟啊……这路我都没走过。”   蕴悯:“……”   蕴悯毕竟是探不出深浅的佛子,涵养极好,眉梢毛都没动一下,只平缓叙道:“万物轮回,世事有常。这条路既然存在,一定有终点。”   岑歌想吐槽,看向四周,却也愣住了。   视线的尽头是浩渺如雾的重重山峦,而小路曲折盘旋,缓缓上升,逐渐将山峦云雾都放在眼底。   像是置身于山顶……   能住在赤炎峰山顶的修士不会有别人了。岑歌想明白这点后,十分惊诧:“现在就找我师父?!”   蕴悯的平和神色没有变过,语调也没有因为她的一惊一乍有所改变,近乎于一个指路的木偶人。   他只说了两个字:“是的。”   岑歌的脑子一下子就乱了。她自己对师父的无甚了解,和原身对师父的依恋,两种感情糅杂在一起,混成了对师父的敬畏。因为她没有搞懂,原身和她到底是联系关系还是从属关系,所以她对于和原身关系亲密的师父,态度只有敬而畏之,敬而远之。   因着敬畏,岑歌便总觉得贸贸然找师父不好,朝蕴悯期期艾艾道:“一定要现在吗?找……找个更好的时机?”   蕴悯清浅一笑,“没有更好的时机,就现在去吧。”   他说着清淡如烟墨勾就的五官更加失去特点,只剩下“佛子”的渺远形象。他在对岑歌讲禅,只等她自己悟。   岑歌……岑歌也确实似懂非懂。   现在不问,过几天门派大比就要如火如荼地开始了。原身身为资质一等一的天才,一定也得搀和一脚。到时候再问师父,不仅影响比赛,甚至还可能产生其他变数。   可以用边际效应来解释。她越晚将自己的疑惑解答清楚,产生的问题会越多,事情会越发不可收拾,直到她无法承担的程度。   如果是误会,说开了,搞明白原因了,以后门派大比上就不会有“岑歌的灵根能看出来不是她自己的”这种话。如果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她现在的灵根是别人的,她应该怎么办呢?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把灵根还回去……岑歌的大脑因为这个简单快捷的补偿方式一片空白了。   岑歌就在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下,飘飘忽忽地走到了山顶。原身和她一样,从来没有走上山顶过,从来都是师父用她各色各样的飞行法宝接她。   她甫在门口求通报,下一刻,师父就飞了出来,十分惊异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她,挥手让一个椅子飞到她的身后,小心扶着她坐好。   而后,师父看向和她一同前来的佛子蕴悯,爆出身上的庞大灵压,语气有些发冷:“你和徒儿一起来,是有什么事吗?”   “阿弥陀佛,”蕴悯不卑不亢,浑身金光隐隐颤动,“她身上的灵根有异,我便带她来问您。”   岑炽凤冷笑道:“徒儿身上的灵根如何,我自然是清楚的,还用得着你来看?”   岑歌脸色发白地看着他们,似乎不打算说话,决心当壁花了。   蕴悯朝她淡淡地投来视线,随即回望向岑炽凤,神情不动如山,似乎永远是那么悲悯……冷眼旁观一切世人的悲悯。   他双手合十:“此番是贫僧僭越――”   “师父。”岑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退场发言。   岑歌的声音不大,夸张点说,像蚊子一样,小声嘤嘤着。但她同时拽住了发飙师父的袖子,硬是让师父看向了她。   “师父,我问您一个问题。”岑歌道。   岑炽凤怕伤了岑歌,忙收起身上爆发的灵压,关切道:“你说。”   岑歌被这近乎宠溺的语调听怔住,片刻后才重新组织好语言(师父在这过程中只耐心地等她说),问道:“师父,我身上的灵根,是原先金灵根变异的,还是别人丹田里挖出来的?”   ……“挖”字,果然才能彰显出事情的可怖程度。   但岑炽凤完全没有被吓到,“当然是变异的,因为你的身体现在还不适应,所以感觉会像是移植来的一般,”她甚至笑着反问回去,“门派里有几个单灵根的天才?让我这么暴殄天物?”   她的话一说出口,岑歌就下意识看向蕴悯,他的神色依旧没有变化,温凉地垂着眉眼,像是披了一层名为“佛心”的面皮。   如果蕴悯也表现出一分动摇,那她或许也动摇了。但蕴悯没有,他不动如山。   岑歌感觉自己站在天平的两端,师父的话无懈可击,她感觉自己在逐步朝师父的方向倾斜。   但她的心里又有隐忧……说是不能暴殄天物,但是……并且,原文里的合心蛊……   一切是无懈可击,一切又似乎是漏洞百出。   她咬咬牙,用灵识控制着椅子朝屋内飞去。   岑炽凤跟上,进殿前,冷冷地瞥了一眼蕴悯。   蕴悯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微的变化……垂着眉眼,双手合十,平淡又悲悯的一句:“阿弥陀佛。”   岑炽凤把殿门摔着合上了。   回到殿舍内,岑炽凤坐首座,恢复了慈祥的笑意,问岑歌道:“你要说什么?”   岑歌铺陈着问道:“和鲁任同行的人找到了没有?”   岑炽凤道:“找到了啊,他挺会跑的,跑到了谷雨城那边,不过还是逮了回来,在明法堂开堂的时候拉去代替无衡做人证。你也知道,无衡身上有合心蛊子蛊,虽然解开了,但一时半会总归会有痕迹在,所以他不能出现在像我这样的大能面前。”   岑歌点点头,又问道:“那岭南呢?他也没有回门派吧,现在找到了没有?”   岑炽凤的语气不太好:“没有,你好端端的问他干什么?”   岑歌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师父的表现无懈可击,以至于她几乎要迟疑了。   但她必须赌一赌,因为破绽如此之多,到了她无法忽视的程度。   她因此说道:“冰棺有两个,都被千年雪莲的花瓣围着。如果只是有一个多出来的冰棺备用,何必也用花瓣围着,浪费千年雪莲?   “我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依旧是满洞窟的千年雪莲,仿佛师父早就知道我的灵根会转换成火灵根,提前让千年雪莲压制似的。   “另外,虽然我也很嫌弃明法堂(岑炽凤叹笑一声),但在既有魔气的引导下,明法堂至少能查出来岭南往魔域去。但明法堂什么都没发现,让事情从‘赤炎峰弟子逃往魔域’变成了‘赤炎峰弟子疑似没于秘境’,事情没有波澜。   “所以,我怀疑……我体内的火属性灵根,是你从岭南身上拿下来的。”   岑歌抿了抿嘴:“我说的对不对?” 第66章 您已陷入轮回   岑炽凤的神情由含笑变为似笑非笑,最后彻底垮掉,铁青着脸鼓掌道:“好,很好,为了让你更能适应灵根,为师辛辛苦苦栽培满洞窟的雪莲。你现在用这些来判断出我的错处……”   师父说话花里胡哨曲里拐弯的,不过没有否认。   岑歌听着,眨眨眼,尽量保持面部的平静祥和。   她等师父表露出最终的态度。毕竟师父先斩后奏,已经把灵根换掉了,她似乎也只能接受……或者用惨烈的方式表达自己不接受的态度,例如像萧O一样自裁。   “哈哈,”岑炽凤怒极反笑,“你现在在为着一个素昧平生的弟子,来质疑师父吗?你知道岭南是什么人吗?”   岑歌很自如地回答:“有魔族血统的人。”   岑炽凤见着她平静到冷漠的面庞,更加无法掩盖自己的怒意,炽热暴怒的眼眸凝视向自己最心爱的徒儿:“这才二十年,大陆与魔域的大战已经被遗忘,”她的眼里露出了黑色的疯狂气息,“明法堂的人查探不出魔气,你也能这么轻描淡写地把‘魔族’两个字说出口了?”   岑歌有一瞬间的呆滞。   仙魔大战是什么玩意?这是哪本书的世界背景?   戏无衡线的萧O是会跑去魔域避难,但没有提到二十年前的仙魔大战。越戈线压根没有世界背景。岭南线……对不起她弃书了!   她突兀想起戏无衡笑她的话,“缺乏常识”,她感觉自己的确缺乏了一些常识,因为弃书的缘故,这些常识只能从原身身上找补……但是原身也不知道啊,她真的没有途径知道历史事件啊!   岑炽凤已经过了怒意,瘫软在主位上,深棕的眼眸中满是无尽的愤慨和压抑的悲凉,看着令她触目惊心,一时不知道该逃跑还是该上前安慰她。   ……总觉得上前去会被再度暴走的峰主大人当场掐死,并且求告无门――她折腾了一个岭南,多折腾一个自己的徒弟,能出来管事(和稀泥)的也只有诸事繁忙的掌门。   岑歌深呼吸一口气。话题肯定得继续的,她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当做岭南从未存在过一样,继续修炼,结丹结元婴……   她定下神来,尝试用旁观的角度看这个突兀的情况。   原身的过去是一面白净的纸,只为了塑造恶毒女配的身份草草画了两笔。锅是作者的,但在作者构建出来的世界里,锅是谁的?   ――是师父岑炽凤的。   师父对原身保护的太好,让原身真以为自己身处仙境,性格古怪也没关系行事偏激也没关系闷头修炼没有朋友更没关系,直到年龄到了可以找道侣了,才走出殿舍的一亩三分地,走出赤炎峰,被现实环境哗啦啦甩了好几个“一剑斩之”,当场暴毙。   不论原因是什么,有什么苦衷,结果已经达成,原身确实不知道大陆和魔域的大战。   岑歌脑子里想得明白,但她更明白,自己不能直接质问师父“你为什么之前把我(原身)保护得这么好”,师父已经尽心尽力,只是没经验,走错了路,她不能好心当成驴肝肺。   “师父,”她看着已经不知道是哭是笑的师父,说话语气依旧很平静,“我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用着别人的灵根进行修炼,就算他有魔族血统……他一直在千山宗长大的,不是吗?”   岑炽凤一下子又要暴怒――   岑歌平静道:“我不知道的东西很多,不仅是二十年前的大战。我连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都理不清楚。”   岑炽凤一惊,俯身前倾:“你身上怎么了?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岑歌被师父猝然开口的关心话语惊得呆立无言。   岑炽凤还在关心叮嘱着:“如果不舒服的话直接说,不要客气,也不要因为这有精神负担……”   师父又说了好几句,岑歌才从毫无遮掩的关心之情之中回过神来,硬着心肠继续说下去:“我从小就开始吃清心丸。清心丸是什么,压制什么;为什么会有需要吃清心丸来暂时压制的力量;要怎么办才能彻底解决这股力量。我现在只知道最后一点――替换灵根。”   岑炽凤目光沉沉,令人生畏。   岑歌仗着自己是她的徒弟,露出无畏又冷漠的笑意:“我对自己用了岭南的灵根并没有太多感觉,单纯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岑炽凤盯着她,缓缓叹了口浊气,深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浑浊又复杂的微光。   “好,如果你想知道。”   阳光渐渐生了些微的热意,照得殿舍内亮了几度。   室内亮堂,一切似乎都在往光明奔去。   岑炽凤说完了她想说的一切,微亮的棕色眼眸里映出岑歌依旧平静的面庞。   岑歌,她听到了一件历史故事。   岑炽凤与好友宫明玉昔日皆是明法堂的人,在魔域侵入大陆时受命前去边境小镇驻守拦截魔域之人。一个月后,宫明玉发现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在千山宗派人替掉宫明玉之前,魔域忽然派人大举入侵该边陲小镇,混乱之中,宫明玉为护她离开,自己被魔域的人抓走。   一年后,修为暴涨到化身期的她并没有找到孩子的父亲,于是孤身杀入魔域行宫。她从地下室里翻出宫明玉的尸体,还有她的孩子,一个三个月大的女婴。   女婴看样子并没有受到折磨,白白胖胖的,但细查后发现,女婴的灵根里满是魔气,怕是从孕期就开始被注入魔气。得亏女婴的灵根和宫明玉一样,都是金灵根天级资质,灵力暂时还能压制得住魔气。   岑炽凤收敛了即将入魔的心思,从此将心神转移到女婴的身上。埋葬了宫明玉之后,回到门派,领个筑基小班赤炎峰养老带孩子,把女婴也塞了进去。用清心丸先调养着,预备着等孩子长大到筑基期,锻体水平足够支撑换灵根的伤害后,就将有问题的灵根替换掉,换成正常的灵根,从此回归正常修士的生活。   岑歌就是那个女婴。   而另外……岑炽凤为了寻找天资质的单灵根,特地又去魔域境内找了一圈,找到岭南。他的身上流着魔族血脉,满身魔气,灵根却是最纯澈不过的火灵根天资质,魔气连丹田都侵扰不进去,再合适不过。   于是她把岭南抓来,扔入千山宗里养育孤儿的育婴堂,为了防止岭南吃一些杂七杂八的药影响灵根,她索性告诉岭南,他有心魔,需要自己努力克制,不能吃药。   时间就这样子过去,到了上个月,岑歌筑基后期,到了收获灵根的季节。   听完后,岑歌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原身因为魔域失去了母亲,灵根也遭到污染,必须替换,没有其他选择。   她先前对“魔族血脉”的平静淡定,的确会让师父无法接受。   ……但她也很难接受,岭南因为这个缘故,与父母分离,又得到师父长年累月的欺骗与压榨,眼下还被秘密抓回,挖走灵根。   她更难接受的是,师父做的这一切,是为了她……她感到压力很大。   某种程度上,师父选择对她隐瞒,的确是为了她好。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如果她能永远无知的话。   理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之后,岑炽凤定定地看着她:“你现在要和我说,你不接受这个灵根,准备自毁丹田吗?”   岑歌摇摇头,尽管一下子接纳了许多信息,她的语气还是平静又温和:“我不会的。”她说的话甚至非常理智,“我的存在是你对我妈妈的情感寄托,还有你这么些的情感付出,我毁了丹田,这些就都毁了。另外,尤其是师父对魔域深恶痛绝,我如果为了魔族血脉的人和师父对着干,师父也会受不了的吧?”   听到这样条理清晰的回答,岑炽凤愣了一秒。   岑歌弯起眉眼,温柔又坚定地说:“但我也不会就此得到灵根,当做这灵根就是金属性灵根变异出来的。”   岑炽凤问:“你要做什么?”   “我想先看看岭南……他还没死吧?”   绕了好大一个圈,她最关心的问题,终于顺遂问出了口。   ――――――――――――   岑炽凤妥协,带她去看看岭南。   打开殿舍门的一刹那,铺天盖地的金灿光线撒了人一头一身。   岑歌简直看傻了。还坐在主位上,预备招呼飞行法宝的岑炽凤也愣了好几秒。   只见殿舍之外的小广场,蕴悯双手合十,正感悟着天地轮回。他的周遭满是金灿灿的佛光,让人看着心神宁静,感觉自己都要被净化了。   ……实话实说,眼睛都要看花了。   见得殿门开启,蕴悯看了眼岑炽凤后,轻浅地弯下眉眼,朝岑歌双手合十道:“恭喜施主解开疑惑,世事纷扰,还祝施主早日突破迷障,立地成佛。”   岑歌对成佛不感兴趣,但有一种直觉,这位佛子是因为担心她被师父揍,才一直在殿门口等着。   于是她客气又认真地点点头:“谢谢你。” 第67章 您已陷入轮回。   通往真实的路往往是崎岖且孤独的。   师父积年的戾气和愤慨都已经散发完全,只剩海啸前的平静。偏偏又有外人(蕴悯)在场,师父连最后一点气话都不方便说。   最终,师父用毫无温度的深棕色眸子看向岑歌,问她:“我现在没空带你去了……你觉得岭南会在哪里,自己去。”   岑歌刚想说不知道地点,原身和她毕竟都没能来得及逛遍千山宗。可紧接着,一个场景跳上她的脑海,让她禁不住试探开口:“……千年雪莲?”   师父一颔首:“去吧。”   师父这一颔首,是真正位于化神期的云淡风轻,还是压抑着情绪的敷衍,岑歌分不清。   她连自己蒙出正确答案后,心里的百般滋味都分辨不清。   她只见着,蕴悯半是叹息半是口头禅的“阿弥陀佛”,随后朝她轻轻摇头,催促她离开。   岑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自去吧。   师父把飞行法宝送到岑歌面前,还是那个大盘子。岑歌想站上去,被上头复杂混乱的灵力一震,又弱弱缩回脚。   “师父……”她小心提议,“把魔焰剑给我怎么样?这盘子我不会操控。”   师父把剑扔给她,并很嫌弃地表示:“戏无衡站上去就会了。”   岑歌:身为学渣,不会举一反三,无比害怕,瑟瑟发抖。   魔焰剑并没有任何变化,灵力和魔气都在剑身内如海澎湃。仿佛这柄剑只是在师父那寄存了一个月。   岑歌站上魔焰剑,和师父和蕴悯客客气气道歉后,御剑离去。   ……在路上,她才有空重新咀嚼,得到“岭南一直在洞窟里”的消息。   她还是有些懵。   也在洞窟里,那他真的躺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冰棺里?她醒来后竟直接被戏无衡请去看夜空聊世界观聊人生,完全没有留心隔壁冰棺里的情景。   如果岭南还有灵体意识,能看见冰棺外的景象,他会作何感想呢?会生气还是愤怒还是哀伤……还是释然?   岑歌不敢想,她不敢想自己期待什么。她此时不应该期待任何以“他只剩意识存在”为基础的可能性,她只应该期待……岭南还有可能醒来,并且恢复修为。   事情毕竟因她而起,她毕竟是产生原身的起源,说到底和原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来……如果她在出秘境的一刹那,抱着十分的爱恋和热情,抱着“为爱叛师”的坚定念头,将她和岭南的恋情公之于众,威吓师父不要再歧视岭南,情况会有所改变吗?会比现在好吗?   努力之后,可能会更好,可能会更坏。   但是现在的结果,总归不上不下的,没有努力过,抗争过,醒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没有比这更让她心情糟糕的结局了。   一路疾行。魔焰剑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大盘子,却也不慢,还没等岑歌让自己的思维陷入更混乱的情形中,长年寒凉的北寒峰顶就已经到了。   飞下悬崖到洞窟,岑歌收剑入袋,踏入洞窟中。只见洞窟中灿白开放的千年雪莲已经有些蔫吧,不少花瓣干瘪地伏在雪地上。她醒了之后,洞窟里的雪莲失去作用,看来师父因此任由千年雪莲枯萎。   岑歌循小路穿过行将腐败的千年雪莲丛,走到小路的尽头。   两个被千年雪莲花瓣簇拥着的冰棺。花瓣都已经枯萎黯淡成了灰白色,像是纸片,风一吹,就像纸钱一样招摇飞舞,像是代表了死亡。   两个冰棺的冰都是特制的寒玉,一个盖子已经移开,是她躺过的。另外一个盖子还严严实实地盖着。两个棺子眼下都还在亮着幽幽莹白的光,完全看不见内部的构造,只有莹白而已。   另外一个,躺着的应该就是岭南了……想她好奇疑惑担忧岭南在魔域的日子,却没意识到,岭南这一个月都躺在她的身边。   她现在还用着他的灵根吐纳呼吸,火属性的灵力让整个身子像冬雪初融一般……她忽然想起岭南说的一句话。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和你在一起的,以后,你体内的灵力流转甚至都出在我身上。”】   她原先只以为他在开车,可现在……她现在体内的灵力流转,真真切切,全都出在他的身上。   还不如开车呢……   说来,岭南一直有所预知吗?师父对他不好,克制他,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师父只把他当做灵根的培养皿。他之前也没有吸纳火属性的灵脉核心,大概也是因为对他“培养皿”身份的认知。   所以,他为什么心甘情愿,自投罗网,甘愿在冰棺里永远沉睡呢?   岑歌百感交集,伸手想掀开盖子,触到一片寒凉后惊了一跳,便觉得自己不妥,如果岭南现在全靠冰镇吊命呢?她贸贸然掀开盖子,难道不会出问题吗?   干涸的花瓣还在因着她的来访而漫天飞扬,岑歌眼见着,从路旁一片片揪出完好的花瓣,把大师兄送的礼物倒其他储物袋里,把花瓣塞空储物袋中。   揪秃了十几朵雪莲之后,岑歌估量着差不多了,才回到冰棺前。打开储物袋,把花瓣哗啦啦倒到冰棺上。   寒玉的幽白光芒亮了一层,温度也瞬间下降,连原本因干涸而漫天飞扬的花瓣都冻住了,伏在地面上。   岑歌也觉得自己要冻僵了,运了一下灵力,才缓过劲,伸手掀开冰棺――   【请写出棺中人最厌恶的存在。】   最厌恶的存在?   岑歌想不出来,索性先写“岑炽凤”三个字。   ……冰棺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岑歌想啊想,可岭南似乎没有表现过自己的厌恶,除了一开始对戏无衡的畏惧……她试着写了戏无衡的名字,果然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再想,也只能想出一个实在担不起“最”的存在:章鱼。   她记得岭南在船舱时说过他不喜欢吃烤章鱼腿,因为讨厌章鱼的味道。她那个时候还不懂他的心意,甚至十分蠢萌地说“如果是戏无衡也会努力记住你的喜好的吧”这种类型的话,成功让他生闷气去了。   她试着写“章鱼”两个字,果然也……成功了。   等等,为什么是章鱼啊喂!所以他的本质是吃货吗?不对吧!   岑歌果断抛下这个问题,掀开了冰棺盖子――   一个浑身结冰的躯干显现在她的面前。   视觉冲击突如其来,岑歌愣在当场。   人的确是岭南,眉毛鬓发都被真正的白霜覆盖,嘴唇也是近乎苍白的紫白色。其他部位,腹部伤口等东西,都被寒冰白霜覆盖,看不真切了。   一瞬间,竟分辨不出,他到底是死是活。   “你……你已经掀开了?”门口传来掩盖惊诧的声音。   岑歌回过头一看,是师父。   只见师父用从未有过的复杂神色远远凝视着她,一身大红袍子随着枯瓣翩飞招摇,一如她晃荡不定的心神。   她听着师父问她:“你在冰棺上写的是什么?”   她并不会在这种问题隐瞒师父:“是‘章鱼’。”   师父嘟囔一句:“也行……”就走上前来,手一招,将冰棺合上了。“别看这个,污眼睛。”   岑歌没有反驳。   她的心情与思量且不提,单论情,原身是绝对不愿意忤逆与魔域抗战的师父的……   岑歌转而问道:“所以他现在是死是活?”用一种克制又平静的语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师父便也随口回答了:“还活着,修士的体质在那,能冻好几年吧。”   岑歌用只是随口说说的语调继续轻松地说着:“那我申请结丹后出门派几年。”   师父问她:“去哪?出去做什么?”   岑歌道:“我打算去魔域看看,有没有单灵根的倒霉家伙,逮一个回来,给岭南补回灵根。”   师父道:“他是魔族血脉,魔气在血脉中根深蒂固,不是像你一样,换个灵根就能解决的。”   岑歌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亏欠他一个灵根,要还他一个而已。如果我不能出去,那我只能把自己身上的灵根还给他了。”   师父盯着她:“你在威胁为师。”   岑歌笑叹着摇摇头:“师父的心意,我不会辜负的,只是灵根在丹田里,心里总归会难受,怕生心魔。还是要还的。”   师父这回没有说话,只默默地盯着她,像是盯着一个从未认识的人,眼里暗涌风云。   岑歌看得明白,咬牙死撑,面上毫不退缩。   作者有话要说:  我接着赶论文了……   有空写一章,更新时间不能固定了,实在不好意思! 第68章 您已陷入轮回。   两个人发生争论后,要么打起来,要么……一方会妥协。   最终,师父铁青着脸点头:“你升上金丹之后再考虑出门派的事。”   岑歌乖巧点头。   师父见她装乖做巧的样子就来气,秉着师徒情谊忍气吞声,问道:“你一定要去帮岭南吗?”   岑歌笑道:“我不仅是为了帮他……我很自私的,不想辜负师父,不想辜负岭南,也不想自己一身修为废却……”   师父凝眸未语。   “……所以,帮他找到其他的天资质灵根,让自己减少对他的愧疚,从而能继续修炼。这应该是我唯一的选择。”   师父道:“天资质的灵根很难找。”   岑歌道:“我的余生精力,可能都会在寻找灵根上……总会找到的。”   师父道:“如果岭南和你一样,对那个人产生愧疚,你该怎么办?”   岑歌瞅着师父,但笑不语。   师父:?   岑歌笑道:“师父怎么对我,我应该也会怎么对岭南。”   该怎么对岭南?   简单,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师父撇过头,哼笑一声。   岑歌笑眯眯的,等师父再发问。   师父再没有问题了。于是岑歌告退,御剑离开。   许多话岑歌隐去没有说。   她会不以血脉为原罪,尽力找犯有死罪的人。虽然仍有私刑的嫌疑,但至少能问心无愧。   岑炽凤和她的确是实实在在的师徒两……岑炽凤也是问心无愧的,因为她认为岭南的血脉是原罪。   ……………………   岑歌回到自己的住所。   体内的火元素灵力周转暖融,令人舒慰。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情况……   境界现在回到筑基一层了?!   千年道行一朝散。没能感受到寒凉纯粹是换过的火灵根帮忙。   从筑基一层,升到金丹……感觉要很久了。   岑歌收拾心神,盘腿坐好,闭目入定。   观体内灵力顺遂流畅地运转,滋润各处筋脉,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从脊椎骨贯穿到尾椎。   与此同时,魔焰剑滴溜溜的从储物袋里飞了出来,血蕴石亮着红光,贴上肚腹之中。   魔焰剑中的无数灵力灌注入体,澎湃如涛。灵力都是魔焰剑杀野猪怪时积攒的,和魔力混作一堆,但在天资质的火灵根过滤洗涤后,魔力俱化为乌有。   灵力滔滔奔涌,似乎永无止境。   “……”   岑歌在一个时辰之前,认为她要好久好久以后才能晋升金丹。但在一个时辰之后,她已经懵然地收势起身――   她重新回到了筑基九层……   等等,不只是回到筑基九层。   丹田里有亮红色的内丹滴溜溜地转着,吞吐着暖融的灵力。   这架势,直接结金丹了?!   太顺遂了,顺遂到让她懵圈的程度。   结丹其实也是因人而异,有招雷体质的,结个丹都会被天雷劈两下;有心里存事的,筑基升个阶都会有心魔捣乱……总之,不会那么轻易结丹的。   但魔焰剑给的灵力实在是太多了。   岑歌叹笑着起身,准备出门去和师父讨论下离开门派出去历练的事。   谁能想到呢,就两个时辰的功夫。   师父一定也会很惊诧吧。   她走出房门,橙红色的长袍擦过蒙尘的门槛。庭院是数个门下弟子共用的药圃,此时有一橙红衣袍的筑基弟子在。再一辨,就认出来了,是赤炎峰大师兄。   金丹期的气息不同,赤炎峰大师兄抬头一看,顿时瞪大眼睛:“岑歌?”   大师兄太惊讶了,惊讶的让岑歌忍不住弯眸微笑。   岑歌:“对啊,是我。”   大师兄又是困惑又是不可置信地皱起眉,再度确认:“真的是你?”   岑歌笑嘻嘻的:“是啊。”   大师兄眨着眼:“我不信,除非你说大师兄第一俊逸。”   岑歌眼睛眨都不眨的:“大师兄第一俊逸。”她平常说谎的时候就不爱眨眼睛,睁着眼试图扮出无辜的样子。   大师兄乐了,扭头就对着绿茵草丛遮隐住的空地唤人:“谦渊!我赢了,她没有笑!”   一柄阔大的戒刀刀鞘小心的拨开草丛,一个亮堂堂的光头刹那映在眼前,反着光。这光头就拿着刀鞘拨拉着钻出草丛,左手还端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鸟。一身僧袍,竟也是个佛子。   这僧人朝大师兄轻笑了声:“你怎么赢的?”   笑意带着点气息,简直像顺着耳朵吹气,直吹到人心底,像被羽毛拂过般的瘙痒。   岑歌挑了挑眉,试图去看谦渊的脸。   失败,太阳很大,头很亮,她只能看见光,金光闪闪的,能和佛光仿佛。   便听得大师兄笑道:“我师妹说我第一俊逸,很认真的,没有嘲笑我。不像你,南蕴峰的女弟子盯你半天后笑着跑了。”   谦渊只道:“那是她不好意思说。”   大师兄奇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谦渊面不改色:“我太俊秀了,让她看花了眼,入了色戒,真话也说不出口。”   “哦,”大师兄道:“反正我赢了。”   大师兄扭头就和岑歌解释。   谦渊是慈溪寺的僧人,前来千山宗是为了门派大比。只是他总是会和人闹矛盾,以至于打架,佛子蕴悯都拦不住。于是他身为大师兄出场了。   方才他和谦渊立了个赌注,各自找人,让人说出“你天下第一俊”这种意思的话,并且不发笑。如果大师兄输了,他要提供一炉子的药,如果谦渊输了,他直到门派大比结束,都不能寻人打架滋事。   僧谦一袭灰棕僧袍,低头戳了戳掌心中的小鸟,语气祥和:“我晓得的,从此不寻人打架就是。”   他平静的接受了赌注失败的事实之后,转而扭头看向让他失败的罪魁祸首。剑眉星目,一注视过来,颇有侵略感,让人的心头不自觉一跳。   岑歌与他视线相触,觉得光线太亮,扭过头去。   谦渊便又轻笑一声,走到她的面前,捧出那只毛茸茸的小鸟来,柔声问道:“它被猫咬伤了,我近日又要准备门派大比了,你能帮忙照料吗?也当是让我赌注失败的赔偿。”   岑歌下意识升起点愧疚之心,可随即就警醒――他赌注输了不能找人打架,关她什么事?   她笑出了声:“我看起来很像南蕴峰的弟子吗?”   谦渊:“……”   大师兄:“……”   大师兄对南蕴峰两个弟子――一个鲁任一个越戈――的事情有所了解,在谦渊想询问的时候岔开了话题。   谦渊的态度挺奇怪的,又是会“打架滋事”的,她便借机告辞了。   沿路走到殿舍群的门口,出了阵法。正待掏出魔焰剑往师父那儿去,就被一名女修拦住了。   只见那女修一袭西域风的深紫衣衫,大块雪白的肌肤裸露着,满头满身的珠环闪着夺目光芒,和那僧人谦渊的头顶似的,让人睁不开眼。   她甫一见到岑歌,就咧出了喜悦的笑,直直跑到殿舍屋檐下,拦在她身前。珠环玉钏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岑歌看向她。   她双手合十,声音清脆地求道:“你见过谦渊吗?我有急事寻他。”   岑歌朝里头一指:“他在里面。”   女修急的脸都发着奇异的红色:“你能带我进去找他吗?”   岑歌点点头,扭身重新走回殿舍中去。殿舍构造简单,前头一个大殿,供筑基期弟子炼丹聚会,拐过隔断,便是穿廊,而后便通往数十个小院连其花园,各有小道。地形并不复杂,按岑歌的理解,像是现代的别墅群,只是别墅简陋了点。   若是寻常散步,一定能把路的设计看明白,但如果急着寻人,那还是带一带,不让人直接一头撞到别人屋子门前的好。   岑歌便带着那女修朝里头去。   她没什么想说的。女修怕冷场,便用轻灵的嗓音自我介绍着,说她是清谷阁阁主的女儿,名程月,筑基一阶,此番来也是为了门派大比。   清谷阁是一个小门派,坐落于西南山峦之中,与世无争,岑歌听了“嗯”了一声,意思是“我听到了”。   程月得到回应,却很高兴地朝她粲然一笑,活脱脱一个傻白甜。   岑歌都要为自己的敷衍不好意思了,问道:“你找谦渊有什么事吗?”   程月略一抿嘴,就抬手朝前方指去:“G!是不是在那!”   岑歌往她指的方向一瞧,还真的是,谦渊亮闪闪的头顶已经晃到她眼睛了。   程月十分激动,红着一张小脸,就朝谦渊那跑去,一路叮叮当当。谦渊留意,看过来。   谦渊:“……”   岑歌:……为什么感觉他看了自己两眼?   程月冲过去后,简单的和大师兄打了个招呼,就拽着谦渊的手要往外去。   草木掩映中,大师兄惊奇的看了谦渊两眼,笑道:“这不是刚才在南蕴峰笑你的那个姑娘吗?原来你们认识,你都没想过自己打赌会输?”   谦渊垂眼揉了揉程月的头,只道:“我有事先走了,回头再帮你拔草。”   大师兄也没纠缠,只道:“没事,你忙去――记得赌注,别找人打架了。”   程月红着脸,朝岑歌笑道:“谢谢姐姐带我进来,我走啦。”   岑歌朝她挥挥手。   等谦渊和程月都走了之后,大师兄惊奇感叹着:“谦渊这家伙蕴悯都管不住,居然对程月很温柔的样子,岑歌,你和戏无衡――岑歌?”   殿舍内的园子里,早就没有了岑歌的身影。   …………   赤炎峰顶冷的很,师父的表情也很高深莫测。   岑歌硬着头皮说完她的话:“我对门派大比没有兴趣,打算直接下山去。”   “救岭南?”   “嗯。”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喜欢岭南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论文写完了。 第69章 您已陷入轮回   面对师父的质疑,岑歌只一脸无辜的看回去。   师父住的殿堂宽阔又高大,阳光透过狭窄的窗棂,殿内有一些亮色。偏偏是有了亮色,于是更显得殿堂四周照不到阳光的地方,昏暗。   师父深棕色的眸子已经近乎漆黑,暗光涌动,凝视着装乖卖俏的徒弟。   这种眼神令人害怕,像是弥漫着血腥气的深夜。   很容易理解的……师父和魔域的人敌对打仗,她最好的朋友也因此丧命。她不可能对魔域血统的人有好感。   岑歌心里透亮,面上更是摆出无奈的笑:“我只当岭南是一个朋友……毕竟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他的血脉传承。”   师父冷冷地看着她。   岑歌依旧是笑着,一丝动摇都没有。原剧情已经跑到了爪哇国,她现在也只是听凭本心。   “我总归心怀愧疚。”   师父:“…………”   师父眸色晃动,在昏暗的殿中预兆昏晦的情绪。她欲言又止半晌,最终咬着牙,挥手:“翅膀硬了就赶紧飞,别在我眼前碍眼!――你找大师兄去。”   岑歌哭笑不得,师父这是死鸭子嘴硬呢,垂眉笑答道:“徒儿告退。”   她躬身原地退了三步,之后转身推开门。阳光璀璨盛意,照得殿前的稀疏草地都迸发着勃勃生机。   师父在她身后道:“记得把门带上。”   岑歌依言,在踏出殿阃后阖上门。在渐渐合上的门缝中,她看见师父松垮垮的靠在椅背上凝望着她,大殿昏暗,师父的神色依旧难解。   可能这就是化神期大佬的喜怒不形于色吧。岑歌只能如此解释。   等她回到殿舍正殿,看见后知后觉,问她升金丹秘诀的大师兄时,她才发现――   师父没有问她她如此迅速升金丹的缘由,也没有问她目的地,更没有问她具体的方法。   仿佛她做什么都可以。   又仿佛她做什么都是――   无用功。   .   大师兄做事十分牢靠,岑歌都不知道怎么向他说明出门派的事,大师兄却在第二天就妥帖的安排好了一切,除去文牒等必要的下山材料之外,光是补充灵力的丹药他就单独准备了一整袋。   大师兄还说:“师父说你的历练要先去南周国,那里挺远的,离魔域又近,挺危险的。我请了个人带你去。”   简单来说,千山宗的西南方向是南周国,南周国的西南方向是魔域。可以说,魔域的每一次扩展,直接受到侵袭的是南周国。   岑歌不懂路,有一个人陪着迷路不是坏事,她就点头。   大师兄道:“你应该也认识,是蕴悯。”   岑歌点头……等等!   “他不是要参加门派大比吗?怎么……”   “慈溪寺那边也同意了,说他平常只爱闷在门派里读书,怜悯心又泛滥,难得同意去外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岑歌:“……”一下子不知道该从哪槽起。   她从第一次见到蕴悯开始,就有一种直觉,蕴悯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如果说岭南是明面上的厉害,主角级别的,那蕴悯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厉害,戒指老爷爷级别的。   所以,她不太能理解慈溪寺对他的评价。   不过她和蕴悯本来也不太熟,可能有许多内情是不知道的也说不定。   岑歌便只点头。   大师兄觑着她:“对了,我也想问你,你要做什么这么着急,也不参加门派大比。我还记得十年前你还没筑基的时候,你眼泪汪汪的看着门派大比武比处的擂台,说你也想去玩。”   岑歌不知道怎么解释:“……”   大师兄看着看着,嘴边不经意流露出探究的笑:“是因为戏无衡回南周国了,你也要跟着去?”   岑歌这回真的不知道了:“……啊?”   大师兄虚起眼:“装的太假了吧!你不知道吗,戏无衡在的戏家是南周国九大国师世家中的一家。”   ……这都是啥。   岑歌想吐槽说她真的不知道,小说不提天道不提原身也不知道,她自己更是一无所知。但大师兄笃定她不好意思提,一脸“我明白”的样子走了……走了。   不管那些,岑歌按她自己的步调继续着。   前往魔域寻找天资质灵根,她也需要整理一下她的背包。   灵宠袋里无聊到磨牙的宠物们都放生到南蕴峰。   满背包的灵石没有作用,让魔焰剑全部吸纳,让那些灵石都成为碎末充作花肥。   药丸丹炉草药,被褥竹席蒲团,种种常用的物品,全都整理清楚罗列到储物袋里。蓝若絮送的储物袋可以放得下小山,让她免除当五袋长老的命运。   整理到最后,发现两块玉牌。都是戏无衡送的。   岑歌握着玉牌思索了两秒,扔进了储物袋。   戏无衡已经离开门派,回到他的戏家去了。她还记得戏无衡说的,他要回去处理戏家后宅的事。   她只是路过南周国,最终目的地是魔域。   总归没什么关系,玉牌随便放进去,算是个有备无患吧……希望永远不要用上。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需要准备的了。修士比凡人方便,只要有个能盘腿坐着休息的地方就行,吃穿住行基本都不用纠结。   准备好之后,直接出发。   岑歌在醒来后的第五天,整理好了行囊与思绪,离开千山宗。   千山宗的宗门门口是一个小山的山顶,山门阵法与其余山顶联动,是生门。她递交了大师兄给的材料后,得允通行。   出庭院后,眼前是青石铺就的台阶,笔直的一条,站在庭院门口看,台阶仿佛直直通往地府。   岑歌御剑一路飞下去,有一种玩大型滑滑梯的畅快感。   就这般飞到山脚。   山脚处有一个大亭子,蕴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见到岑歌来,道一声“阿弥陀佛”,权做打招呼。   岑歌朝他点点头,问:“出发?”   蕴悯平静的摇摇头,叙述道:“还在等人。”   岑歌讶问:“等人?还有谁?”   话音刚落,亭子前骤然多了一块阴影,阴影不断缩小凝实,最终以一朵莲花状的飞行法宝显现在眼前。法宝上坐着两个人,一个谦渊,光头在阳光下熠熠闪耀,一个程月,珠环在阳光下也熠熠闪耀,像是金身。   程月见到岑歌,很激动的朝她挥手,傻鸟一样的叽叽喳喳:“没想到你也一起去!我还以为现在门派大比,只有谦渊能带我一起去治病了!”   岑歌对他们的印象不深,眼下见着几乎要抽搐嘴角了:“他们也要去?”   蕴悯的语气依旧不动如山:“是的。”   岑歌捂住自己的脸(尤其是眼睛),感到世事莫测。这场去魔域的探险,前半段很可能会变成郊游……   岑歌还是客套着关心下程月:“你是要去治什么病?”   程月羞红着脸,跳下莲花,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你的心好,我也不瞒你……我得了没男人会死的病。”   岑歌满头问号:“啊?”   程月羞的脸更红了:“日日都要……亏得有谦渊大师在,我才能站在这。我不瞒你,到南周国后,谦渊会带我继续前行,到魔域去,抓个魔族人,用魔气给我以毒攻毒,以求痊愈。”   岑歌困惑的眨了眨眼,不太能理解她得的是什么症候。   【你真的不知道吗?】天道忽然说话了。   “……不知道。”   【程月是女主,得一点世间罕见的病,很奇怪吗?】   “……”   “男主是谁?”   【谦渊啊!他的男主光环那么夺目,你也看到了!】   “神特么男主光环……那不是光头吗?”   鉴于岑歌对谦渊为主角的小说真的一无所知,天道大发慈悲,给她一句话梗概。   【这是一篇起点种马爽文,男主是一个日系和尚,度化了无数女主。】   “神特么日系和尚!神特么度化!!”   岑歌不想问原身在里头是什么配置了,绝对是陷害女主被反杀这种标配……   反正和她没关系。   天道开小灶完毕,在现实里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岑歌回过神,给程月潦草的点个头,表明自己知道了,就晃晃悠悠的站到魔焰剑上,表示可以离开了。   如果不知道程月是女主,她可能还会表示一二,她的魔焰剑里有魔气,或许可以凑合用。   但程月是女主,谦渊又已经有了办法,事情本身也不是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她不需要暴露自己魔焰剑的本质,给自己添来麻烦……她现在安静当个路人甲。   她甚至想脱队。   蕴悯却也拿出一个莲花法宝,朝她道:“一起坐吧。”   岑歌刚想拒绝,御剑挺自在的,蕴悯却又说:“也方便解释一些事。”   岑歌问道:“你要解释什么?”   蕴悯垂了下眉眼,“岭南的事。”   “…………”   岑歌最终没有退队,坐上了蕴悯的莲花法宝上。蕴悯的莲花法宝能分出一朵小的莲花,像是摩托车副驾驶座,她坐的还算舒坦。   一行四人即刻出发,稳定又迅速的朝前飞去。千山宗的山门前方不远处就是居于山麓的千山城,附属于千山宗的凡人城镇。   蕴悯垂眼笑着,笑意飘渺如佛意,“你先看看千山城。”   岑歌便随意去看……然后震惊了!   只见街上人行如沸,俱衣着鲜亮。而街旁的民居也屋瓦俱新,且盖了三四层,有现代城镇的样子了。   看的认真一些,她能瞧见,一家餐馆的后厨里,有人给厨师发灵石,让厨师的身上立时迸发出火属性灵力来。餐馆后院落中的一个小女孩正笑嘻嘻的用木属性灵力催一粒种子发芽。   他们的灵根都不太好,只是炼气一层的水平,但他们很开心。   但岑歌感慨之后,不太明白:“我看这些……是想让我感悟什么吗?”   蕴悯和缓道:“众生皆苦,切莫偏执。”   岑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蕴悯只用他不动如山的眼神看回去。于是岑歌发现自己的心在不安的跳动。   “我不明白,”岑歌扭头道,“这和岭南有什么关系。”   蕴悯叹笑道:“你懂。”   岑歌咬了一下牙:“佛理说四大皆空,但我只是个凡人,有情有痴……我不会在一无所知拢手垂立的时候就说自己看淡一切,无欲无求。”   她要补偿岭南,只是因为她自己想,她自己心里过意不去,不是看淡洒脱之后就能安心撇下的。   蕴悯瞧了她一眼,眼眸中一瞬间有奇异的色彩……比谦渊的光头亮的多。   只是一闪而逝,岑歌也不在意,跃动的情绪就像一条入湖的鱼,倏忽不见了。   蕴悯点点头,说回正题:“我见过岭南。”   岑歌看着他们在天上飞,绕过千山城的内城,朝西南方向飞去。眼里是郊区富有生气的广袤稻田,耳边是蕴悯平和的说话声。   “十年前的门派大比是在南周国,我也有参加。比完了之后,青溪峰的峰主兰茶请我们慈溪寺的佛子去千山宗,帮忙给一些比赛中受创以至于灵台紊乱的弟子梳理灵识。千山宗海纳百川,只在佛道法理这些差了一筹,会请我们去帮忙。   “有的弟子情况比较复杂,要送回门派去,我就被请去千山宗里,帮忙看看。   “岭南那时候还不大,十来岁吧,小心的拉着我的手指头,问他自己有没有救。”   岑歌一时间听进去了。   ……小时候的岭南吗?   “我看得出来,他身上有魔域的血脉,血液里又有狂蛊的魔气,吃药是可以压制的,但他一直以来都是靠天资质的火灵根强撑。   “但他说,师父不让他吃药。”   “…………”   片刻的沉默。   那时候,师父有很多种办法哄骗岭南,让他咬着牙辛苦支撑,最终得到一个完整无缺、没有被药物侵蚀受损过的灵根……给她。   “他的病其实有救,血脉用魔药以毒攻毒涤荡去,蛊虫的残存也可以用灵药辅助着排出去。但灵药珍贵……”   岑歌小心问道:“是千年雪莲这种级别的吗?”   蕴悯道:“差不多。”   岑歌心道,岭南如今在冰棺里躺着,源头归根到底还是在她身上。   蕴悯平静又悯然的往下说:“我的眼睛能看到人的血脉轮回,发现他是魔族血脉后,问兰峰主。兰峰主唉声叹气,说是岑峰主管他,并且不让别人插手,我就没有管了……阿弥陀佛。”   岑歌小声道:“我以为你会救他。”   语气里没有责问,蕴悯的语气便依旧平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强行插手,命数就会诡秘难测。我不会干涉。”   岑歌想了想:“只会事后超度?”   蕴悯抬眸,含笑看她,语气中甚至带着些赞叹:“孺子可教。”   “……”岑歌问道:“然后呢?”   蕴悯道:“我们可以去岭南的母亲家里看看。” 第70章 您已陷入轮回   岑歌刚想问他怎么知道岭南的母亲在哪,看着他漆黑通达的双眸,却觉得自己不用问了。   一双能观血脉轮回的眼睛……真的厉害。   岑歌点点头:“好。”   想了想,又道:“多谢。”   蕴悯笑意浅淡,轻笑道:“无妨,”顿了顿,“贫僧也是第一次遇见没有命定气数的人,自然会想伸手。”   岑歌愣了几秒,随即明白了。   她的血脉轮回结合多个恶毒女配原身,已经不可测,便无所谓伸手相帮后情况会不会更乱了……她应该是蕴悯唯一一个可以帮助的人了。   忽然觉得蕴悯也有点可怜,冷眼看世人悲喜,也只能冷眼旁观。   岑歌笑了:“这不妨碍我说谢谢的。”   蕴悯愣了几秒,展颜,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片刻后,两朵莲花法宝双双落地。   降落的地点是千山城的外城口,并没有高大的城墙,有的只是显然稀疏许多的民居。   岑歌跳下莲花,惊奇的发现,她踩的土地不是古代常有的夯土地,而是更为坚硬的土料。   古代的夯土地遇马扬尘、遇水泥泞,可眼前的路,和水泥地也差不多了。   她更惊奇的见到,路旁既有排水沟,又有连接家家户户的排水管,直直通往地下。整个街道看起来十分整洁。这些都是她在天上看时无法清晰感知到的。   前世的现代街道,也不过如此吧?   蕴悯耐心的等她回过神,才道:“千山城有飞往南周国的大型法器,一个人十灵石,我们坐那个去南周国。”   岑歌没有意见,随着他往门口写着“驿站”二字的楼里去。   进得门后,别有洞天,里头的人井然有序的排队着,十数架款式各异的飞盘法器模型在柜台处悬浮。   队伍很快就排到了他们。   蕴悯伸手:“灵石。”   “哦哦。”岑歌下意识从储物袋里寻。   ……没找到。   储物袋里没有灵石,一颗也没有了。   她懊恼地按住自己的头。   她原先以为她会一路御剑往西南飞,路途只怕缺灵力,不怕缺灵石,就让魔焰剑当个灵力储存器,把灵石都吸纳了。   结果现在缺灵石了。   大师兄也没想到她会缺灵石,只给她配了一袋子的丹药。   岑歌期期艾艾道:“我没有灵石……”   蕴悯又是愣了,十足错愕,又尽力掩盖,看起来居然还有些好玩。   岑歌可以理解,她也很难想象赤炎峰这个炼器炼药大家的弟子会缺灵石。   可蕴悯随即便笑了,从储物袋里拿出二十枚灵石递给柜台后,说:“你欠贫僧十枚灵石了。”   蕴悯笑的那一刹那,他头上原本只是寻常反光的光头都显得更亮了。   岑歌不明白,又凭直觉觉得其中有些说不明的暧昧在……无法堪破,只能先点头。   柜台的人收了钱,递来两枚玉签,笑道:“这趟车将在一个时辰后启程,预计飞行时间三个时辰。两位可以先去城里逛逛,买些消磨时间的玩意儿。”   蕴悯:“阿弥陀佛,多谢。”   谦渊和程月过了一会儿,才磨磨蹭蹭的到了驿站。谦渊付了两个人的灵石费用,得到了同样的嘱咐。   程月的脸泛着幸福的红晕,扯着谦渊的胳膊道:“之前就听说千山城茶馆里的说书是一绝,我们去听听?”   谦渊表示他都可以,又问蕴悯:“师兄,你呢?”   蕴悯不言,只偏头看向岑歌。   岑歌还因自己出门不带钱不好意思呢,忙道:“我去药铺看看身上的丹药能不能换点灵石,我身上半枚灵石都没有。”   蕴悯道:“灵石不用急着还。”   岑歌叹笑:“也要有一些灵石傍身,可以省却许多麻烦。”   蕴悯默了默,走到旅客休息置物用的木桌旁,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一枚、又一枚灵石,挨个放到桌子上。   “借你,”他说,“拿来傍身。”   岑歌扶额收下,这下欠蕴悯二十枚灵石了。   她不由得感慨:“我好歹是金丹期的修士,居然还要找人借灵石……”   蕴悯浅笑道:“无妨,一借一还,皆是缘法。”   岑歌彻底无话了,世外高人兴致起来,想给人借钱玩,她就借了吧。反正不是高利贷。   一个时辰时间还长,岑歌还是去药店试图卖药。   一问价格后,她傻眼了。   药店的药是备给寻常百姓的,而大师兄给她备的药切切实实是金丹期才能用的,一粒药就能买一个药店。   药店不是不想买,而是买不起……   岑歌颇觉头疼,她清空过储物袋,把她用不上的丹药都扔回赤炎峰的公库了,她现在就像是怀揣着绝世美玉,然后没人买得起。   当然,买得起的人肯定是有的,只是她在短短一个时辰,无从找起。   药店的人也颇觉可惜,道:“真人若是缺灵石用,倒不如看看驿站门口贴的告示牌,说不定有能赚到的呢?”   岑歌谢过药店,送了一片灵药叶子,随后就回驿站门口去。   驿站门口果然有个告示牌,岑歌细细一瞧,却有些无语――   上面全是嫌犯的通缉告示。   奖励是很丰富,给予嫌犯相关消息,给一枚灵石,成功协助逮捕嫌犯,给十枚灵石。   但嫌犯这种东西,能不能碰上,全靠运气。   岑歌歇了赚快钱的心,她已经做好了把丹药当灵石付钱的准备。   为了消磨时间,她还是把通缉公告看了一遍。   玉面飞狐,男,一百一十一岁,筑基初期,眉眼狭长,鼻若吊胆,白发如毛,常穿一袭红袍行于暗巷。行采阴补阳之术,已致二十三人命丧,罪恶滔天……配的肖像画,他的确像一头老狐。   七夜雪,女,约莫六十岁,炼气后期,有易容术,瞳孔为深红色。前后杀害了六任丈夫,罪恶滔天……肖像画上只画出一双宛如嗜血的红色瞳孔。   叶银银,女,二十一岁,筑基后期,貌若好女……行采阳补阴之术,已致五十六人命丧,罪无可赦……配的肖像画也是个美人,只是毕竟是一张薄纸,看不出什么来。   岑歌心道,光有这些是很难逮到人的。抱着闲看的心继续看公告时,身后却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个和尚,你和我拉拉扯扯,连相好都不顾了么?”   回过头一看,只见谦渊满脸冷笑的扯着一个妙龄少女,身后张皇跟着程月。那女子满不在意,只说着不干不净的荤话。   和尚拉着女人,这个画面实在有些劲爆,已经有围观群众在远远围观了。   虽然与自己无关,但岑歌看着程月张皇失措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忍,想上前去。   她才迈出一步,身边就传来清冷到近乎冷漠的声音:“别去。”   原来是蕴悯不知何时也在驿站门口,看着公告栏牌子,眼神都懒得给谦渊一个,只道:“别理他们。”   岑歌问:“为什么?”   蕴悯道:“这是他们既定的缘法。如果强行干涉,事情会变得更坏。”   岑歌听了,一下子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谦渊是男主。   岭南也是男主,是不是因为她的强行干涉,才让事情变坏的?   她该向蕴悯看齐,冷眼旁观,只保自身安宁……   岑歌就犹豫了一瞬,谦渊却已经用戒刀背抵着那姑娘的脖颈,凑到她耳边低声说。   “你是叶银银吧?”   声音很小,要不是她是金丹期的修士,还真的听不清。   那姑娘却也不惧,只笑道:“您说我是什么,那我就是什么了……你要扭送我去官府么?”   谦渊只道:“你跟我走。”   “凭什么?”   “你的灵识被媚意充斥,久了会变成无意识的鼎炉,需要佛法涤荡,以保灵海清明。”   “你要我当个俏尼姑?”   “那倒不至于,”谦渊的声音大了,“实不相瞒,我的朋友也身中奇毒,此番去南周国,正是为了寻药救人,你若有心,随我们一道走,或能寻到解毒的方法。”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洪亮的传达到四周,他的光头也更耀眼了。   那姑娘定定的看了谦渊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眉一笑:“好。”   岑歌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谦渊当男主的神奇世界,女主都有媚毒?   蕴悯叹了一口气,他习惯了。   闹了一阵子,也到了要出发的时候了。一行五人拿好玉签,随着众人到飞行法宝上。   却见飞行法宝的样式和火车卧铺差不多,车厢里有桌子椅子还有蒲团,足够休憩。   有人进来一一说明,左不过是在车厢上不允修炼不允打架之类的话。众人俱应了。   飞行法宝很快起飞,窗外是午后的蓝天白云,阳光灼灼,看起来很明亮。   那姑娘嫌阳光太晒谦渊的头顶太亮,把窗帘拉上。   “行了,这位施主自我介绍一下吧。”谦渊懒洋洋的朝那姑娘扬扬下巴。   程月冷哼了一声,起身坐到岑歌的旁边。   那姑娘也不理这明晃晃的甩脸子,只扬笑道:“你不是说我是叶银银吗,现在还要我说什么?”   谦渊道:“如果你真的是叶银银,这辆车你都上不了。”   姑娘问:“所以你为什么说我是叶银银?”   谦渊叹气一声:“因为你和她没区别,一身媚魔气息,你隐藏的还更好一些。”   姑娘笑了笑:“你这和尚说话倒有趣,既然隐藏的更好,如何又是一样的?”   谦渊的眉眼有了笑意,正待开口,蕴悯清冷的声音传来:“妄语。”   谦渊身上下意识一个哆嗦,严严实实的闭上嘴。随即意识到车厢里是不允许使用法诀的,连忙掩饰性的咳了一声,挥挥手:“行啦,别废话了,快说你是谁,别逼师兄开天眼!”   天眼就是蕴悯观血脉轮回的天赋能力,谦渊是戏称。   姑娘显然也是似信非信,舔舔唇眯眼看向谦渊,见他意志坚定,连戒刀都要拿出来的架势,才心不甘情不愿地介绍她自己。   这姑娘是大陆东南处东楚国的人,名唤楚娇娇,自幼于欢和宗习双修之术。   欢和宗是一个下九流的宗派,她学成归乡后,便只想相夫教子,平淡度过一生。   奈何遇人不淑,她在助丈夫博得百万家财后,被丈夫休妻再娶。于是她用双修禁术,引丈夫入梦,令他精尽而亡。   引人入梦也能让自身功力得到精益,因此她开始游历大陆,引无数辜负妻儿的男儿入梦。   那些男人本就流连花柳,死于非命也无人追究,因此她竟连通缉告示榜都没上。   楚娇娇笑着总结:“这个和尚说我的灵识被媚意侵占,我倒觉得没什么。”说着她朝谦渊抛了个媚眼,“不过他既然把我逮着了,那我也只能任他处置了。”   程月听呆了:“…………”   谦渊听麻了:“…………”   蕴悯低头默诵经文。   岑歌扭头瞧了蕴悯一眼,确定了“不掺和不表态”的态度。   于是从储物袋里寻摸出瓜子吃,笑嘻嘻的递给楚娇娇一把,问道:“那你挺厉害的啊。”   楚娇娇眨了眨妙目,被这个十分寻常的问法噎住了。   就这?都不多问两句的?   岑歌也不再理会,自己摸出魔焰剑,抱着魔焰剑开始打坐。   灵力流转只在魔焰剑和她的丹田肺腑之中,并不需要担心会影响到火车的行驶。   丹田里火属性灵力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现在有的金丹期修为,全是因岭南而能得的。   暖融,像拥抱,却又让人想哭……   “阿弥陀佛。”   一声佛音打在灵台中,让岑歌一下子从迷蒙中惊醒。   岑歌后怕的睁开眼。   只见天色已经昏黑,窗帘被拉开,楚娇娇和程月一起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是紫红色的,映得她们的脸是红的,令人心头一暖。   “快到了。”蕴悯道。   先前的一声“阿弥陀佛”也是他说的。岑歌感念,道了句谢。   只说谢谢有些客套,说她自己的情况又有些交浅言深。于是她转移了话题,看向程楚二人:“她们关系怎么忽然变好了?”   中午看程月还是一副看见情敌的紧张样子呢。   蕴悯无奈摇头,眉眼情绪清浅:“程月可怜她。”   谦渊笑道:“我原先真以为楚娇娇是叶银银呢,现在看来的确不像,她是个可怜人,我身为佛门子弟,还是要度化她才是。”   听着日系和尚的发言,岑歌完全无话可说。   很快,有人进来收了他们的玉签,并说快要下车了。   到达的地方是南周国的首都太京。   下了车,谦渊嬉皮笑脸的和他师兄说:“我要带程月去魔域一趟,抓点魔物,然后托千山宗的大师兄炼药救程月的病。”   蕴悯认真的和岑歌介绍:“南周国曾迁都过,原先的首都在孟京,更南边的地方,后来因为魔族入侵迁到这里,取名为太京。”   谦渊还道:“楚娇娇灵台深扎媚意,也要我每天帮忙念经涤荡,辅以药物,我要去寻药的。”   蕴悯道:“岭南的父亲是魔域中人不错,但他的母亲是南周国孟家人,现在应该也随着迁都挪到这里了。我带你去看看。”   谦渊的声音越来越小:“……所以我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来日再见?”   岑歌在旁边听着憋笑不已,蕴悯也终于把目光放在他的师弟上。   “谦渊,”蕴悯道,“师父怎么和你说的?”   “……我顽劣不堪,视清规如无物,须相伴师兄两侧,磨砺心性。”说到最后,谦渊已经不敢发出声音了。   “你也记得,”蕴悯轻笑一声,“若不是师父耳提面命,你爱去青山千山什么山。”   程月不明所以:“所以我们还要站在驿站门口多久?”   “…………”   “……咳。”   一行五人都已经辟谷,并无口腹之需。蕴悯便直接带他们往孟家去。   太京的居民分布是“东富西贵、南贫北贱”,而孟家居于太京南区。   相比于千山城,太京的路况糟糕了不少,有无名的臭气萦绕在路面,令人忍不住加快脚步,深怕臭气沾染到衣服上。   岑歌给自己施了个屏息术,才能平和的走着。   孟家很快就到了,院落说不上小,门口甚至有两个仆从守着,在南区已经算颇为气派。   蕴悯上前,双手合十道:“贫僧是慈溪寺和尚蕴悯,冒昧前来借住。”   仆从一见他通身的悲悯气派,为难道:“小的信您是大师,可老爷并不兴佛道……”   蕴悯不动如山:“无妨,施主且去通报,我们等着便是。”   谦渊听着要等,还未必能有结果,不免碎语叹道:“我看你府上阴气森森,定有鬼魅之事。”   仆从原本就不想动,眼下更是一点也不信,索性笑道:“无妨,您在这一照,包管什么鬼邪都没了。”   楚娇娇见两个男人都不行,自信跨众而出,媚眼如丝,柔声缓求道:“劳烦大人通报一声了,奴家也有要事与老爷相商。”   仆从一下子听酥了,下意识一迈步,就发觉不对,看了眼楚娇娇,又看了眼蕴悯――   和尚为什么和女子在一起,关系是不是有点点奇怪?   眼见着本来还算简单的借宿顺带见见岭南母族的行动变的复杂起来,岑歌受不了了,朗声道:“金丹期修士闲着无聊来你们府上借宿,你不去通报的话,少不了延误贵客的罪责。”   身份亮出来后,仆从终究是被震到了,转身进了府里,去寻老爷通报。   另一个仆从请他们进门房稍歇,楚娇娇立时软骨头一般的靠到椅背上坐好。   程月站在门口不敢动,弱弱的说:“我才筑基一阶,是不是不用进去了?”   岑歌要绝倒了,这是什么级别的傻白甜啊!   谦渊小心的哄她,好歹让程月敢迈开步子进门房了。   仆从很快就笑容满面的请他们进去,同时小心翼翼的套话:“老爷奇怪呢,真人和大师如何闲逛到孟府里了。”   谦渊探头:“真的,这府上有鬼魅之气,今晚可能会死人的!”   蕴悯凉凉道:“妄言。”   谦渊立刻闭上了嘴,看样子一时半会是是张不开的。   岑歌笑着和仆从说:“或许是缘分吧。”   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正厅。正厅里烛火通明,坐在主位上的孟老爷瞧着年过六十,须发斑驳,有些富态和老态。   他们一进门来,孟老爷就眼前一亮,下位子来,奔到楚娇娇的面前:“您就是金丹真人吧,久仰久仰!”   楚娇娇捂嘴娇笑:“老爷真厉害,一眼就寻到了正主。”   岑歌:“……”   说来有趣,她平常看楚娇娇不觉得有什么,可这时候,在明亮的烛光中看她,她的媚意竟骤然迸发出来。说不出她什么地方好看,却又什么地方都好看。   岑歌静静的看着才筑基期的楚娇娇演个金丹俏真人。   就见着楚娇娇演的像模像样,还拉着懵懂的程月演了场姐妹情深,最后竟诳到了最上好的客房三连。   ……或许也不是演的好,纯粹是孟老爷见着身经百战的楚娇娇后脑子都转不动,任由楚娇娇施为。   定了三个姑娘的住宿后,孟老爷又问两个和尚,两个和尚俱表示只要有个能坐的地方就好,便安排去了前院。   两个和尚走了后,孟老爷又吩咐,让自己的几房姬妾都来见见客人。   楚娇娇讶异道:“老爷竟没有正室么?”   孟老爷叹道:“二十年前就因病去了。”   楚娇娇低声道:“节哀。”   孟老爷又和楚娇娇聊了两句,左不过是驻颜养生之术。楚娇娇送了枚炼气期用的增灵丹给孟老爷。   又聊了几句,姬妾来了,莺红柳绿,不论年龄,俱被珠玉环绕,俱有温婉之处。   她们齐齐道了句:“拜见真人。”   楚娇娇笑道:“无妨,我只是来借住的,姐姐们不用这么客气。”   孟老爷又介绍道:“家事眼下是陈姨娘和萧姨娘一齐管,若缺了什么,大可问她们。”   陈姨娘和萧姨娘便出列福礼。   楚娇娇忙道不用客气,却见到萧姨娘的神色不太自然。   孟老爷也训道:“在贵客面前如何就发呆了!”   萧姨娘只看着岑歌,怔然半晌,幽幽道:“岑歌,你还记得吗……我是萧O。”   岑歌:“…………”   岑歌看着眼前这张仅仅清秀,还多了两分世故圆融的面庞,实在无法和那日惊鸿一瞥的萧O姑娘联系在一起。   孟老爷不明内情,只笑道:“你竟与岑真人有故?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岑歌扯了笑,“嗯”了一声。   天色渐晚,孟府众人回去安歇。   夜色浓重,月光如沐,照亮悄悄推开门的黑影。   岑歌盘腿坐在床上,冷眼见着黑影蹑足走到她面前。   然后,站在原地,叹息了一声。   “好巧。”   “嗯,好巧。”   是萧O没错。   岑歌对她已经没有太多的戒备心理,毕竟她现在是凡人,因为丹田毁灭、系统离开,她永远只能是凡人。   萧O语气幽幽:“我原先会死的,因着戏无衡的谅解,明法堂对我的最终处罚是没收财产,逐出山门,并且不得进入千山城。   “我带着我最后有的避水珠,和我的双修体质,辗转找到媒人,让自己嫁进孟府养老。   “可叹可笑,孟府里小小的后宅,也有钩心斗角……陈姨娘不满我夺了她的权,最近在绞尽脑汁害我呢。   “我有时候会在想,如果我没有对戏无衡执拗无比,依然是青溪峰的小师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岑歌今天已经听了楚娇娇的自述,对于萧O的自述,心里一点波澜都生不起,只“哦”一声,问道:“你要改嫁吗?”   萧O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回应,没有当真。   岑歌摇头一笑,也没有当真。   萧O没有生活技能,也没有灵术糊口,她身子又坏了,只剩双修体质,让她能在大宅院里终老。这对她来说已经不是坏消息。   “你来这做什么?现在是千山宗的门派大比吧,你不参加?”萧O问道。   “有其他的事。”   岑歌没打算说其他的东西,她和萧O归根到底不是什么好关系,她也没打算冰释前嫌。   萧O又笑了一声,随着夜间的风声一起,簌簌寒凉。   她扭身走了,长裙在木地上拖曳,也是簌簌的声音。   “运气好的话,明天见。”   岑歌的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但不祥的预感很浅,萧O又曾是女主,丹田毁了后还能在宅斗中当赢家的那种,岑歌便抛下预感。   第二天一大早,尖叫声和纷乱的讨论声告诉岑歌,萧O死了。   额头上破开了一个洞,里头有一块灰蓝色的石头。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还是在晚上九点吧。   看着末点一阵心酸,以后就算只有日更三百我也要更QAQ 第71章 防盗章   南周国太京城,孟府后院小花园池塘边。。   清晨,启明星在天边还有亮光。   花园池塘里还漂有几片粉色的花瓣,几尾金色锦鲤在水里无辜摇摆。   几个健壮婆子一身湿淋淋的,在一旁嘟囔着晦气,商议着等下要用几桶热水来洗身子。   另外几个来看热闹的,就道“孟老爷又要出一笔棺材钱了”云云。   池塘边的青石板路,全身都泡涨的萧O被停放在这里,云缎裳上还沾着翠绿的水草。   岑歌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默然。   如果萧O只是被宅斗手段陷害致死,只要她脑里的灵核还在,完全可以引天地灵力重生,重新当她那个有丹田有系统的言情文女主。别说是孟老爷了,南周国的皇帝怕是都不能摆脱她的魅力。   哦,没有那么多如果。   岑歌突然想起昨天谦渊神神叨叨说,孟府里有鬼魅。   但,这里没有鬼气。   有问题的,只有人罢了。   过来片刻,孟老爷和陈姨娘也来了,俱是披着没有被熨好的昨日旧衣匆匆来临。   陈姨娘看不得这个,窝到孟老爷的怀里说她害怕。   天气还早,风里都带着凉意。池水的微妙臭气萦绕空中。   孟老爷的目光也不敢往萧O身上放,甚至都不敢打哈欠,怕被臭气呛到。抱着陈姨娘环顾一圈,先和岑歌无奈的打招呼:“惊扰贵客,不胜惭愧……”   岑歌点头:“无妨……”   孟老爷瞧着松了一口气,陈姨娘也借机嘟囔一句:“早说池塘该围个栏杆的,李姐偏不让,说打搅她的钓鱼兴致。萧妹妹偏偏就昨晚半夜出去,没留心路,脚下一滑入了水!”   岑歌看着陈姨娘袅娜的背影,还有孟老爷以为自己戴了绿帽、因此勃然将怒的老脸,悠悠说完下半句:“……报官吧。”   她顿了顿:“我与她是旧相识,不愿见她不明不白的死了。”   试图给萧O泼脏水的陈姨娘:“…………”   试图浑水摸鱼的孟老爷:“…………”   岑歌素手一挥,灵力转换,变幻出一匹白布,将萧O盖上。淡漠的目光投射在两人的身上:“去吧。”   “我等着。”   她一直认为,最适合萧O的死法,是用合心蛊的子蛊短剑刺穿她的肚腹,让她受到子蛊啃咬全身的痛苦,最后发狂死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前女主萧O会死的如此轻易,如此……平凡。   .   孟府虽然落魄,但孟姓也是八大家之一,又因孟内有千山宗和慈溪寺的人在,因此太京城尹格外重视,亲自派人来查案。   查案过程其实就那个流程。   看口鼻气管有没有池水呛入,判定是不是淹死。看身体各处有没有其他内外伤,判定入水之前是否有被袭击等等……   检查是在城尹府里专门负责查尸的木房里,岑歌和城尹都守在门口等结果。片刻后,负责检查尸体的府役擦着汗出来,负责记录的府役递上记录用的册子。   城尹接过册子翻看,岑歌不好凑过去看,索性直接问:“我是千山宗的弟子,和她曾是同宗子弟……她是怎么死的?”   府役看了城尹一眼,城尹点点头,府役便说了――   被符咒击中导致死亡,剖开脑袋击碎灵核后抛入池塘中。   府役还道:“看着尸首情况,像是意图杀死后抛入池塘中,伪装成溺水身亡的样子。但脑子被剖开,脑内有一块石头……这小的就不明白了。”   岑歌摸不透,脑内有灵核这个情况,是只有男女主有,还是人人都有,索性不说话。   城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嗯”了一声,站起身道:“我先去问昨晚守夜的仆从了。你再接着查,看看也没有遗漏的地方。”   府役恭敬道:“是。”   岑歌也起身要离开,城尹府后院没什么好逛的。可她余光瞥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婆子在墙角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足尖一点,闪现到她的眼前。   婆子恭敬俯身:“真人好。”   岑歌没和她废话:“看我做什么?”   婆子的话语里恭敬又不失惶恐:“真人长的太俊了,奴婢看花了眼。”   岑歌:“……”   啥玩意。   岑歌追问道:“我看你是有事要和我说。”   婆子惭愧一笑:“这都被真人看出来了,真人果真厉害。”   岑歌:……不是,你表现的很明显了好吧!   寻了一个茶水间就坐。婆子殷切倒了两杯热茶,就开口道:“实不相瞒,我以前是孟京孟家的仆从,侍奉的是于夫人。”   未免岑歌不明白,婆子解释了两句,于夫人是孟老爷的发妻。   “于夫人是二十年前去的,那时候魔族入侵,乱的很。有一天于夫人就在池塘边失足溺水死了。”   “你觉得有蹊跷?”   “可不是?于夫人平日怕鱼,哪会在池塘边走动?可老爷直接把她入了殓,匆匆下葬……”   “我知道了。”   “并且啊,一年之后,于夫人唯一的女儿也死了,也说是失足落水死的,这也太巧了!我寻了路子,在孟老爷举家迁徙的时候拿了自己的卖身契,来太京当一个做粗活的婆子。可孟家又有人溺水死了……造孽啊!”   “……我知道了。”   “请真人一定要查出萧姨娘溺水的真相,连带着查出于夫人和玉娘的死因!”   岑歌点头应了,尽管她并没有什么头绪,也没什么深究的兴致。   但婆子言语铿锵,对比着她的怠倦像一滩烂泥。   婆子十分恳切,拿出了可以联系她的木牌,大着胆子塞到她的手上。岑歌无法,只得接了。   出了城尹府,岑歌迎面看见了程月。程月看起来依旧是乖巧可爱的异域少女模样,然而眼圈窝有些黑,眉心也有未能松泛的褶皱,看着像是思虑过度。   程月是筑基一阶的,金木水火四灵根,金木相冲,水火不容,金水不共生,木火互相煎熬,灵根不太好,修炼起来很麻烦。   岑歌下意识就把程月思虑的源头放在修炼上,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枚增灵丹,当喂糖一样喂给她。   增灵丹入口即化,程月吃了之后,笑弯了眉眼,“谢谢。”   岑歌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月笑道:“来找姐姐的呀,”她顿了顿,“我起来的时候,刚好看到娇娇姐从谦渊的房间里出来,你说神奇不神奇?”   岑歌眨了眨眼睛……说来,她也该找谦渊的师兄问问岭南的血脉了。   婆子刚才卖惨发言的时候,毕竟没有顺带提到,家里的一个男婴失踪。   程月还在笑嘻嘻的说着:“我想问问娇娇姐是不是要从良了,想跟着谦渊大哥,但我一个人不敢问,想让姐姐给我壮壮胆!”   岑歌瞥了她一眼:“别笑。”   程月无辜眨眼,依然是笑嘻嘻的:“为什么啊?”   岑歌道:“因为你只会得到一个回答――”   孟府前院正厅――   谦渊嬉皮笑脸的和蕴悯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的。楚姑娘昨晚来我房间,只是让我给她念佛经。”   .   萧O离奇溺水死亡的事,在当天下午就有了初步判断。   城尹在孟府的前院办公,手下的校尉一一盘问着孟府里的仆从。光是筛排出最近形迹可疑的人,嫌疑的范围就变的很小。   陈姨娘的贴身婢女几日前买了符咒。   陈姨娘的贴身婢女与于姨娘的婢女近日交往过密。   于姨娘的婢女半夜声称要上厕所,独自离开偏房。   林林总总,拼凑在一起,事实的真相顷刻道出。   ――陈姨娘不满萧O分了她的权宠,买通于姨娘的婢女,以于姨娘的名义邀请萧O出门。出门后,当即用符咒将她击晕。但萧O蒲柳凡人之质,炼气级的符咒都无法承受,竟直接被符咒打死了。   城尹又命校尉质问于姨娘的婢女,婢女就把事情都合盘托出。   她原本是想用符咒击晕萧O后,扔入池塘中,“不会脏自己的手”,可萧O直接被打死了。她没有办法,依旧扔入池塘中。   可她半夜上厕所的时候,发现池塘里有蓝色的光在亮。细看是在萧O的额头,她一时恐惧,去寻了戳鱼的□□,耗尽身上的灵力……让蓝色的光消失。   于姨娘听了很懊恼,长叹道:“是我御下不力。”   按照律法,陈姨娘、贴身婢女,还有于姨娘的婢女,都得收押。便由府役押着他们送到牢里。   岑歌围观完之后,也觉得没什么大疏漏,感叹不已。   按宅斗的故事线,能掰扯出好几个来回的杀人事件,在严谨的调查下,三两下就清楚明白了。   走出孟府前院的正厅。院子里,太阳依旧很晒,花草依旧茂盛,谦渊的头顶也依旧很亮。   “阿弥陀佛,”蕴悯语气平和,“萧施主的事,算是完了。”   岑歌点头:“接下来是岭南的事了,大师,”她双手合十,橙红色的袍子划出轻灵的弧度,“孟家这些人和岭南都是什么关系?”   蕴悯的神色一成不变,依旧是平静到近乎悲悯。视线朝她的身后移了一下。云淡风轻的一瞥。   这两天,岑歌却有点明白蕴悯的性子了。能让他转动一下眼珠子的,都是大事。   岑歌回头去看。   城尹站在孟府的亭子里和人说话,孟老爷殷切的捧来热茶――架势和城尹府的婆子有的一拼。   那背影瞧着玉树凌立,尘世谪仙。又分外眼熟。   ……是戏无衡吧?   岑歌扭回头,面不改色地看向蕴悯,等待大师的解答。   蕴悯大师微微一笑,仿若堪破世情,亦是堪破她。   “施主不去和戏无衡打个招呼吗?”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纯粹是防盗测试,内容是正常的~   愿逝者安息,愿生者发奋,愿祖国昌盛。 第72章 您已陷入轮回   岑歌不想和戏无衡打招呼。   她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才能显得事情没那么尴尬。   她毕竟回绝了戏无衡的情意,若无其事的去和他打招呼,他也难以自处。   在明面上,他们肯定是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在城尹和孟老爷面前自然的打招呼,甚至叙两句旧。   但是何必这样演戏,她宁愿让自己当一个蛮横绝情又不知世俗的蠢蛋,让自己当这个恶人。   岑歌没有回应蕴悯的问题,只问他:“岭南和他们的血缘关系是怎么样的?”   “阿弥陀佛,”蕴悯双手合十,双眼微阖,“贫僧只能看出岭南的母亲是孟家人。”   岑歌一瞬间卡壳了。   闹啊!   二十年过去了,孟家也搬家过了,孟家出嫁到魔域的女儿,大抵在迢迢远方。   她只能了解一下岭南的母亲在孟家的情形……还是在孟老爷乐意说的情况下。   这些和岭南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   岑歌甚至想叹自己的气,她昨天为什么会认为,她能在孟府得到岭南的一些信息呢。她想得到什么呢?知道公婆的喜好吗?   岑歌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觉得身后有目光,如芒在背,刺啦刺啦的磨她的心肺。   蓦然又有了别的声音。   “我昨日和孟先生说家有鬼魅,孟先生偏偏不信。”是谦渊抑扬顿挫的声音,他在夸张的感慨着。   孟老爷陪笑:“是我有眼不识千山。”   城尹也点头感慨:“是啊,人的算计,和鬼魅也差不多了!小戏呀,你说是吧?”   能听得到,戏无衡的声音是笑着的:“是啊。”   岑歌感到视线消失,松了一口气。   蕴悯只看着她,神色中满是初见时的悲悯。仿佛她是世间上难得的可怜儿似的。   岑歌不理他,往后院去,心内盘算着,要找谁,又怎么找孟家人出嫁的女儿的去处……   想着想着她甚至有些头疼,孟家好歹也是南周国的八大家之一,因着魔族攻打和迁都有没落的架势,但底蕴是在的。   底蕴在,就意味着家族庞大,要找的,或许还不是这一家。   ……要不要及时放弃?   岑歌沉思着,人已经往后院走去。   她想了想,索性去了一个年老失宠的姨娘屋子里,和她说说话,理理脑子。   随便拽一个仆从,问年龄最大的姨娘在哪住着,就能过去了。   屋子朴素,并没有太多值钱的勾当,姨娘看着也温温柔柔,一副养老的悠闲样子。   岑歌便送了小礼,礼物简单的很,一粒金丹期的增灵丹,就算用不上,放在屋子里当香丹用,对身体也只有好处。   姨娘姓邢,见得这礼,也只能收下,问着:“岑真人有什么要问奴家的?”   岑歌直接问:“孟家人如今都有几支几脉?”   邢姨娘的笑意有些古怪,片刻后才说道:“南周国内的,便只剩下老爷这一脉的……却也无儿无女。”   岑歌万万没想到,自己得到的是这样一个惨烈的回答。   “为什么?”   “南周国原先是以孟京为都城,二十年前,魔族大举入侵,魑魅魍魉黑云压城,真正有能耐的孟家人都在城墙上站着。”   岑歌沉默。   原先的都城名叫孟京,那“孟”字,和孟家人会不会有关系呢?   “那一战极其惨烈,却还是败了,孟京被纳入魔域版块中。孟家人一些死了,一些被俘虏了……生死不知。   “城内的妇孺子孙,一些隐姓埋名,四散天涯,一些被魔族的人抓住,同样是生死不知。   “有时候我都觉得,索性承认他们已经死了,能痛快一些。”   岑歌问:“那为什么孟先生这一脉能得以保存?”   邢姨娘摇头叹息:“我也不清楚,我毕竟久居后宅,对世事终究隔了一层院墙。”   邢姨娘还想感叹什么,岑歌却按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安静。   邢姨娘不明所以。   岑歌也不多解释,只竖起耳朵听。   隔了两层的墙,也有两个人在聊天。   一个声音是和孟老爷原配同姓氏的于姨娘的:“楚姑娘?”   一个声音是楚娇娇的:“是我,我来问你几个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在问问题。   于姨娘道:“您问就是了,还送什么礼呀!我可不能收!”   楚娇娇道:“那我可问了,你知道那婢女被陈姨娘收买了,坐视那婢女杀了萧姨娘的,对吧?”   于姨娘呵呵一笑:“楚姑娘好好的,大白天说这种话做什么?怪吓人的。”   楚娇娇道:“都是女人,我哪不懂你的小九九?”   于姨娘道:“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小九九?”   楚娇娇道:“按理说萧姨娘也当过修士,虽然丹田没了,但锻体还在,不会因为一个小符咒就死掉,所以你很有可能识破了陈姨娘的那点小心思,换了婢女的符咒。”   于姨娘道:“楚姑娘说这些做什么?姑娘也没有凭据不是?”   楚娇娇笑了:“我也只是随便聊聊。”   于姨娘道:“姑娘来这还有什么事呢?”   楚娇娇道:“我呀,平生没什么爱好,只爱窥探点别人家的后宅事,你若想说,那就说点,不想说也无法,我这美颜丹送别人去。”   于姨娘道:“……您问罢。”   楚娇娇道:“你们这后宅,为什么没有正室?”   于姨娘顿了一秒:“怎么,你想当这个正室?”   片刻的沉默。   楚娇娇嗤笑一声:“你做什么梦啊,但凡有点功法在身,能在世间闯荡,哪里还愿意拘在后宅里,陪你们玩陷害来陷害去的过家家?”   又是片刻的沉默。   于姨娘叹息道:“正房夫人是我的嫡姐,二十年前就死了。”   楚娇娇问:“怎么死的?”   于姨娘道:“对外说是溺水,但我偶然听父亲说……更像是魔气侵体死的。”   楚娇娇道:“没人查证?”   于姨娘说:“那时候孟府还在孟京,被魔域的魔人接管,乱糟糟的,于家有心查证,却也无能为力。”   楚娇娇点点头:“那我只能问孟勒了。”   孟勒是孟老爷的名字。   于姨娘听着也不惊讶,只笑道:“你打算什么时候问?”   楚娇娇道:“问这个做什么?”   于姨娘笑道:“我听说过,江湖上有个人号称是梦娇娘,常诱骗有妇之夫,令人尸骸无存。”   楚娇娇道:“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也没有凭据不是?”   于姨娘还是笑:“我也只是随便聊聊。”   楚娇娇道:“今晚。”   楚娇娇又道:“岑真人,你也别听了,你无非好奇你情郎的身世。我明天也一起告诉你。”   岑歌叹笑一声,起身,“行,告辞。”   楚娇娇的语气中免不了泄出一丝得意:“你旁敲侧听的问肯定是不行的,这事还得我来。”   于姨娘有些不解,还有些慌乱:“岑真人也在这吗?萧O妹妹……”   她自持手握楚娇娇的把柄,并不惧她,能和她聊个有来有往。但岑歌……她实在一无所知,因此惧怕。   楚娇娇朝她咧嘴一笑,灿白贝齿亮出寒凉的光。   “怕吗?怕就对了。”   “做了恶事,本就要有在刀上火海滚一遭的觉悟。”   .   当天夜里。   夜色很好,岑歌坐在屋檐上看了一会儿月亮。   她看见,楚娇娇换了一身衣衫,从后院主屋通往前院的小路慢步缓行,摇曳着推开门,到了前院去。   如果她愿意,打开五感,她甚至能听到楚娇娇温声软语和孟老爷说话的声音,还有孟老爷又是受宠若惊又是强装镇定的做作声调。   但岑歌只觉得没劲,她坐在屋顶上,仰头看着月亮。她现在能很清晰的看到月亮,看着月亮表面上的阴影和亮光。   她还能看到,有人在月亮下沐着月光,御着一柄蓝光闪闪的剑朝她飞来。   在很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悬在空中,远远看着,身上的衣袍猎猎有风。   过了片刻,才御剑离去。   岑歌知道,他是戏无衡。   她没有过去打招呼的心,戏无衡也体贴她的心意,远远的互相看一眼,权做是打招呼了。   他们之间,本来也该是有这――么远的距离的。   有人从屋檐下也跳了上来,坐到她的旁边,一副少女天真的语气,问道:“岑歌姐姐,你是在看月亮吗?”   “是,我在看月亮。”   “月亮很亮呢,又没有太阳那么耀眼,是一个很舒服的亮度。”   “嗯。”   “月亮真好看。”   “嗯。”   “好想叫谦渊也一起来看月亮,可我看到梦娇姐去前院了。估计叫不动了吧?”   “嗯。”   “说来,我和谦渊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他只是在帮我治病吗?”   “嗯。”   “姐姐!你别老是‘嗯’啦,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嗯。”   “姐姐!!!”   “逗你啦,你喜欢的话就去和他说,不要客气。”   岑歌说着,心道,按种马文的套路,谦渊会在和程月在一起之后,继续因为各种缘故和其他姑娘相识相知相守。程月也会渐渐理解,并且和她们互称姐妹。   程月会习惯的。   她不用管,在旁边看着就是了。   可程月没有害羞,她甚至没有回应。   她开始自言自语:“咦,梦……娇娇姐原来是去了孟老爷的屋里了么?”   岑歌:“……”   岑歌道:“把五感收回来,休息吧。”   程月却像是在吃朝天椒,一边被辣到想哭泣,一边却停不下来自己的嘴。   她的五感全开,又屏蔽了邢姨娘房里的佛经声,还有于姨娘房里压抑的尖叫声。只关注着前院。   “……娇娇姐让孟大人睡着了,孟大人在说梦话……”   夜色明明是令人刚刚好的沉醉,可现在却多了让人心悸的寒凉。后院的树木被凉风吹过,簌簌的响着。   岑歌站起身,她不觉得冷,但她感觉这里的气氛比北寒峰的峰顶还要可怖。她只想离开。   程月想不开,看不透,只低声嘟囔着:“孟大人说,于夫人是因为不识抬举死的,魔域少主想临幸他的女儿,可于夫人去拦着……”   程月说着,意识到他们不是在说情话后,有点醒过神来:“他们在说什么啊?”   岑歌没在意,楚娇娇和她说过,明天会告诉她。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黑化的种马文女主之一。   “别管了,准备休息吧。”   程月乍一拽还拽不来,岑歌狠命拽了一下,才把她给带下来。   看着程月近乎痴决的神情,岑歌很头疼。   岭南的身世看样子是无暇顾及了,反正知道岭南的母亲姓孟,其他的以后有空再了解,实在了解不了,也没关系。   总之,明天就得上路,最好能直接飞到魔域,让谦渊给这姑娘治病。   岑歌刚落地,程月就闷闷的和她说:“我想去散散心。”   岑歌不答,程月又道:“我不知道谦渊大哥是怎么想的,我只是单纯想不明白,娇娇姐这样一个千人……”她咽下了话,“她这样的人,谦渊为什么会喜欢呢?”   岑歌无语:“你就知道谦渊喜欢她了?”   醒醒,他是既喜欢你又喜欢她。   程月执拗道:“我有这种直觉。”   岑歌完全无语了,程月和萧O还不一样,萧O对戏无衡的追求归根到底还是因为系统的奖励,程月就是单纯的,没有任何理由的,喜欢谦渊。   谦渊还是个和尚,恪   程月的目光执拗如磐石,不可移转。岑歌一瞬间理解了蕴悯的心。   带不动,完全带不动,让他们带着自己的命数,和和乐乐的上演一出种马文的大戏吧!   岑歌:“再见。”   她回到屋里,抱着魔焰剑修炼。可能因为满腹的荒唐,她竟没有因为火属性灵力的暖融而联想到岭南,进而腾升出愧疚等一系列情感,安安稳稳的升到了金丹二层。   第二天一大早,岑歌神清气爽的走出屋子,恰见一脸春色的楚娇娇。她见着岑歌,心情很好的舔了一下嘴唇。   寻常人舔嘴唇那是舔嘴唇,但楚娇娇这一舔……好欲。   岑歌感到很荒唐,皱着眉对她笑。   楚娇娇也冲她笑了一下,说道:“问出来了,孟勒还是很好催梦的。”   岑歌下意识接道:“他毕竟姓‘梦’嘛。”   楚娇娇愣了一下,笑的很欢。片刻后才揉着肚子道:“行啦,我进你屋子说吧。”   进得屋后,楚娇娇挥一挥手,迅速的在门口和窗户都画了一条线,念了个诀,很快,线闪了一下光。   见着岑歌探寻的目光,她解释道:“能防止外头的人用五感来窥探里头的情况,如果有人偷听偷看,这线会亮起来。”   岑歌笑了:“那回你在于姨娘房间里,也是这么发现的?”   楚娇娇:“对啊。”   岑歌:“那你还让我听那么久。”   楚娇娇:“毕竟你想知道啊,这些事也没什么必要遮遮掩掩的,让你在这府里白费时间。”   岑歌:“那昨晚……”   随即,岑歌想起了她昨晚无意窥探到的一点。楚娇娇昨晚进去后就撩拨孟老爷,说不定找不到时机画那条线。   楚娇娇笑道:“昨晚我就去找孟勒啦,事情已经问出来了。”   说着,她的笑意多了点阴霾。   岑歌:“……”   楚娇娇道:“事情其实挺简单的。魔族的人打进孟京后,他孟府就被魔域接管了。突然有一天,魔族就有人到孟府,想看看孟家的女儿,于夫人要拦,直接被杀害了。”   岑歌:“……”   楚娇娇道:“他孟勒当时也就一个女儿,十来岁吧,那天之后就不能见太阳,后来发现是怀上了,魔族的种。”   岑歌:“……”   楚娇娇:“怀胎十月,一朝难产,他也不敢叫产婆,也不想救,就死了。生下来的孩子身带魔气,他想去找魔族的人碰瓷,失败,就偷偷扔掉了。”   岑歌:“……”   楚娇娇冷漠的笑着:“对外就假托是溺水身亡,后来两国交战拉扯,孟京又归南周国管了一阵子,他就让孟家搬到太京来了。”   岑歌听完后,只觉得荒唐。整个故事都很荒唐。   她想了半晌,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问:“……他全都告诉你啦?”   楚娇娇笑道:“可不是?他还想让我当续弦呢。”   岑歌:“……辛苦你了。”   “没事的,”楚娇娇笑的更开心了,又舔了下嘴唇,似乎是在回味,“我就坐在椅子上,看他手舞足蹈的说着,还一副姓孟委屈他了的架势,就觉得好玩。”   岑歌已经没有心神再听了,她想记住楚娇娇说的故事,想给她的师父写信。   她想说,师父对岭南是有误解的,岭南其实也是个无辜出生的人。他不想,他的母亲也不想。   可楚娇娇还在说着:“我没地儿说,程月最近对我的态度有些怪,瞧你是个内敛的,我就和你说两句,你就当听个乐。”   岑歌:“……”   楚娇娇笑着:“我就坐那凳子上呢,听他讲故事忘了时间,忘了去听谦渊道佛经。谦渊怕我是出事,就来找我,他居然还以为我和孟勒睡一张床上了,直接冲进来,你说他是不是傻?   “他就说,他以为我和孟勒睡了。我就开玩笑说,我如果克制不住,说不定真的会入梦睡那么一次。他就急了……一来二去的,我就去了他的屋子。”   “那恭喜你啊……”岑歌除了干巴巴的回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说来……”楚娇娇咂了咂舌,“他好像怪熟练的?”   岑歌:“你可以去问问他,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楚娇娇摆摆手:“悖没必要,他的功夫还挺不错的,我最近金盆洗手一段时间。”   岑歌:“……”   金盆洗手还能这么用的?   岑歌知道,楚娇娇做什么是她的自由,但她还是满头问号。   楚娇娇和她,两个世界的人。   算了,回去写信吧。   .   岑歌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写好信,从储物袋里翻出大师兄送的纸鸽子,把信塞到里头去。   她刚想点启动,就觉得没给大师兄写信不太好。又花半刻钟涂了一封信,一起塞到纸鸽子里,让鸽子飞出去。   鸽子上按着千山宗的戳,也有防护诀,不用怕鸽子在半路失踪。   把纸鸽子送到天上之后,岑歌去找蕴悯,准备商量下离开的事。   可四处找都找不到他。孟府内外都找不到。想问谦渊,看见屋里还有程月在,她粗糙问一句,得到“不知道”的回答,也无法追问。   岑歌几乎想直接御剑自己离开,但不告而别终究不太好。   于是,这天下午,岑歌给自己找事情做,出去兜兜风。   太京毕竟是新迁的都城,许多地方都挺潦草,有着混乱压抑的感觉。人气终究是足的,也有些杂耍演戏。   一些杂耍的人是有炼气一层的,杂耍便很好玩,眼花缭乱的,配合他们说出来热场的话,也很有意思。   岑歌看了一下午,又觉得好玩,又觉得这些感觉和她一点关联都没有。她挥挥手就能让杂耍的人费半天力才能烧红起来的铁片变得浑身赤红。   ……是有些怪没意思的。   游游荡荡到了傍晚,寻了间专用灵物烹饪的酒楼吃饭,用三枚金丹期的增灵丹换了一桌吃食。   岑歌吃了两口,觉得好吃,看着又吃不完,索性让人打包收起来,送到孟府上吃。   酒楼的人原本是笑着答应的,听到孟府两个字,神情才变了。   “姑娘是南区孟府的人?”   “借住的,”岑歌在撇清关系后问道,“孟府怎么了?”   酒楼的店小二“嗨呀”了声:“孟府前两天又死了个姨娘,我们暗地里都说孟府风水不好!”   店小二又神神秘秘道,“我瞧姑娘身上也是有底蕴的,何必在那地方住着?我们楼上可也有上房,您那样的增灵丹,一个月一枚就可以了!”   岑歌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又?”   店小二道:“可不是?孟府的姨娘日子说好是好,吃香喝辣的,但说谁愿意去,也是没有的。十天半个月就会悄无声息的从后门抬尸体出去,当谁不知道呢?”   岑歌听着,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一下头,就回孟府里去。   刚回孟府,就迎面撞上程月。她正要打招呼,推荐两道酒楼的菜点。   就听得程月焦急的拽住了她的手腕,说道:“岑歌,你有没有什么救人的丹药?孟大人失足掉进池塘里,已经没气了!” 第73章 死亡率有点高   岑歌到达现场的时候,孟老爷已经回天乏术。   于姨娘是于夫人的庶妹,主持着大局,请人去报官,又要自己的手下把大家都看好。   她自己,则款款朝岑歌他们走来,招待茶点,体贴用心。   楚娇娇轻佻的笑睨了她一眼,她也不恼,只小声笑道:“这回也不关我的事。”   岑歌听着,就当没听见一样。   孟府这个地儿一直死人,终于死到了孟府主人头上,也算不得出奇。   就是不知道,这回背黑锅的人是谁。   城尹很快就来了,瘪着肚子黑着脸,又不好不管,   府役检查了一番,又筛排了众人的活动,很快的――   一个萧O的侍女梗着脖子,说是她把孟老爷推下去的。   理由和过程也都很详尽。   理由是觉得孟老爷对萧O不好,如果不是岑真人在萧O怕是就会被冤死。   过程也简单,引诱孟老爷寻刺激,等他单独到池塘边上后推下去,按着他不让他有机会喘息。   就这样,孟老爷也被溺死了。   城尹听完后,刚要开口,门口就传来通报:“戏公子来了。”   城尹忙笑眯眯的起身去迎他,态度介于长辈与从属之间的微妙关系。   戏无衡长身鹤立,五官棱角利落分明,神态矜贵。   见到岑歌时,微微一愣,弯一弯嘴角,就将视线移回城尹那头。   十分寡淡又寻常的打招呼。   岑歌悄悄松一口气,有种释然。   昨晚月光下的无言远眺,怕也只是她的错觉。   挺好,谁也不耽误谁。   戏无衡在和城尹说话:“家主问你城里的案卷处理完了没,说想请你过去喝两口酒。”   城尹展颜笑道:“还没呢,”他朝萧O的侍女一指,“我觉得她不对劲,可能是被人控制了,还请你帮忙看看。”   戏无衡轻笑一声:“我就是个剑修。”却也没拒绝,当真提了一把剑上前去。   剑是换了一把,莹蓝色的光芒冷艳了不少。   岑歌瞧着,其中颇有几分光污染的感觉。   戏无衡上前去,磨出薄茧、骨节分明的手指点了下侍女的头。   一股蓝光注入侍女的灵台。   在场的人都很安静。   楚娇娇抓住了谦渊的手。谦渊回握。   程月冷淡的看了一眼。   没有过太久,戏无衡就道:“她那时候没有被控制。”   城尹似信非信的点头。   戏无衡悠悠说完话:“不过有被引导,她的恶念被放大了。”   他语气平和,因为有命案,所以并没有常有的戏谑与玩笑,“查一下这侍女身上的灵力波动,和在场的其他人的,对比一下,很快就能出结果。”   见着侍女神色怔然,戏无衡眉眼一松,又道:“心中有恶念是正常的,寻常情况下也都能压抑住,这个侍女没有大错处。去查首恶吧。”   城尹再无异议,连忙点头:“好好!我这就来查!”   有修为的人也会做恶,因为灵力隐秘,因此很难查处。   后来,有人发现,被修士所害、所控制的人,身上会有修士的灵力波动。就有有志之士做出探测法宝,用来记录并对比灵力波动,从而查出真凶。   法宝,城尹身上也有带着。他随即就命府役来查。   包括岑歌一行人,孟府上下所有人的灵力,都查了一遍。   很快,府役汇报了结果:“于姨娘的灵力波动,与侍女的相符。”   于姨娘本来是来看热闹的,没成想祸到己身。她不由得失声尖叫:“怎么可能是我?!”   城尹看着她的态度,有些疑惑的看向戏无衡。   戏无衡也摇摇头:“再查吧。”   他的视线朝岑歌这边瞥来,和岑歌对视了一眼。   “一定有被忽略的地方,例如有什么特殊的灵力波动……”戏无衡又说。   城尹叹气挥手,疑案就是这么麻烦,“明天再说,先把于氏收押了吧。”   城尹道:“好。”   岑歌朝戏无衡点点头,扭头看向和谦渊双手合十的楚娇娇,笑意温和又浅淡:“我从酒楼带了些吃的,一起吃吧?”   楚娇娇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白吃你的?”又看了眼程月,“不叫上月月小妹妹?”   岑歌道:“没事,你下回请回来就好。”又和谦渊说:“麻烦大师去寻蕴悯了,一天没找到他,有些担心。”   谦渊说来还是蕴悯的师弟,听着的确担心,和楚娇娇说了些“晚上再和你讲佛经”之类的话,就起身去了。   楚娇娇没了依仗,程月和岑歌又都没有搭三人吃席的茬,她一时便寻不到理由拒绝,岑歌的单独邀请。   “好。”   .   鸿门宴。   黄烛烧的很高,烛烟是清甜的香味。   孟府里有许多暗地里的肮脏事,可面上的生活还是挺纸醉金迷的。   菜点让侍从摆好。   菜盘是用暖玉做的,能保菜品温而不凉。不过毕竟放久了,有些菜品式样有点塌。   楚娇娇没有举筷,岑歌也没有。   岑歌直接说事:“之前没在意,不过今天忽然在意了起来。”   楚娇娇沉默的看着她,不答话。   岑歌笑了笑,笑意凉薄。   一瞬间,有点蕴悯笑起来那味了。   “蕴悯和我一样是金丹初期,谦渊是筑基后期,程月是筑基一阶……”   楚娇娇的目光霎时锐利了起来。   岑歌悠悠道完:“我之前没留心,不过今天倒是好奇起来了,你是什么灵根,又是什么修为?”   “特殊的灵根,对灵力探测能产生影响……其实也就那么几种,挺好猜的。”   佛子不用在意灵根,他们修佛心。   程月是金木水火四灵根。   今天见到的戏无衡,她也能分辨的很清楚,五灵根,俱有灵脉核心,圆融的在体内流转。   只有楚娇娇,看不透。   乍一看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筑基期的媚修,但再一细查,才发现自果果己看不透。   看出来是筑基期,那么好,是筑基几层?   戏无衡应该也是发现不对,朝她这边多看了一眼。   她没有看小说原文,又不像越戈那本书,好歹看了点评价。对于楚娇娇,她完全一无所知,眼下只能吓吓她,看看能不能诈出答案。   岑歌说完,才悠悠举筷,夹了一瓣花菜。花菜很脆,菜品也保留着清香,温温凉凉的,很好吃。   她吃了一朵后,抬头看楚娇娇。   楚娇娇权衡半晌,终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孟老爷是我杀的。”   岑歌淡淡的“嗯”了一声。   楚娇娇道:“今天下午孟勒约我去看戏,谦渊又陪着程月。我想着他对于夫人和他女儿等后宅众人的薄情寡义,一时气不过,约他去了池塘边,让他和萧姨娘死在一个地方。”   岑歌未语。   大家后宅,似乎总是少不了钩心斗角。无声的狼烟在宅墙中升起,一直都是死人的。始作俑者说是孟勒,也没差。   尤其,于夫人被魔族人杀死,孟玉娘怀孕“难产”死亡,这都和孟勒的作壁上观脱不了干系。   楚娇娇似是瞧出岑歌的态度松动,又道:“我的灵根是混沌灵根,不分五行,能随意变幻成其他人的灵力。于姨娘毕竟是让萧姨娘死去的人,我就……”   混沌灵根,可自由变幻成各种灵根……天生天阶,当成单灵根用都显得浪费。   万里无一的灵根。   岑歌的心狠狠的一跳,默默召出了她的魔焰剑。   楚娇娇说的是挺好听的。但她的杀人原因,归根到底只有四个字:“我想杀人。”   那,她也不用说那么多。   不用假惺惺说“这也不是你控制萧O侍女的理由”。   更不用说“你诬陷于姨娘的原因归根到底是因为她知道你是梦娇娘”。   连那些“那些被你杀害的渣男,其中或许有很多,原本只是心里有那么一点‘渣’的念头,并不能、也没打算付诸实施过”、“你再如何,也不能代替法理裁决他”等等的理由,岑歌都懒怠说。   都是“浩然正气”,都是冠冕堂皇。   那她也一样,不掩盖自己的恶念。   岑歌举起了剑,剑意锁定楚娇娇。   或许谦渊说的对,孟府的确有鬼魅,让人心生恶念,让人将恶念放大。   “你挣扎不要太剧烈的话,应该不会死,”岑歌刺出剑,“不,应该说,能复活。”   魔焰剑裹挟着一身猩红的魔气,红光一闪――   楚娇娇的心脏瞬间被刺穿。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的、在非自卫的情况下杀人――   就算楚娇娇是女主,脑内有灵核,能复活,但她确实被她岑歌杀死过。   岑歌有些头皮发麻,咬牙拔出剑。   猩红的血流了满地,空气中的清甜全被铁锈气淹没。   师父知道她要帮岭南找灵根后,非常嫌弃,十分不同意,但还是给了她拿灵根的知识玉牌,又送了她盒子。都是托大师兄转交的。   大师兄不明白那些是什么,也没有提。她还是无聊时翻储物袋的时候翻出来的。   现在,她用师父教的方法,拿出楚娇娇的灵根,用特制的玉盒装好。   看着楚娇娇渐渐黯淡下来的眼睛,岑歌安慰道:“你会复活的,像越戈一样。”   岑歌的心依旧很乱,但她已经渐渐安定了下来。   梦娇娘杀了不少人,魔域里的许多生物,都未必能比得上她。   别论天资质,单是单属性的灵根,就很难找。   她拿了楚娇娇的灵根,楚娇娇还能复活,四舍五入就是白得个混沌灵根。   话说,有灵核就能复活的这个设定,是不是让量产混沌灵根成为可能?   岑歌:“…………”   这个想法太猎奇了吧!!! 第74章 发便当啦   岑歌将现场处理干净,又拿草药熏了房间。   莫名有一种自己很熟练的感觉。   ……也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夜晚的情绪总是杂糅的,分不明白。   到了后半夜,万籁俱寂的时候,灵力波动剧烈。   只见楚娇娇浑身化为光点消散,只剩灵核亮着蓝色的光芒。   灵核左右三下晃荡了一下,确认四周环境没有问题,才开始转动。   转动着转动着,天地灵力开始吸纳,灵力构造出一个人的框架。   灵核展开,成为一串串字符贴在框架上。   “梦娇娘”“欢和宗”“御姐”“长发”等等令人眼花缭乱的字符融入框架中。   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清晰。   随着灵力的不断涌入,她的身躯迅速具现,连初见她时的衣袍和储物袋都备好。   过程有许多限制级画面,岑歌扭过头没看。   等她觉得差不多了,再一瞧,只见笑意盈盈一个姑娘,依旧是那个楚娇娇。   楚娇娇坐在地上懵了一会儿,看向岑歌:“你杀了我?”   岑歌没否认:“嗯。”   楚娇娇皱起眉:“我没死?”   岑歌很平淡:“嗯。”   楚娇娇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小声点,我没死的原因是什么?……和萧姨娘脑袋里的那块石头有关?”   岑歌又是一点头。   都不是笨蛋,想明白其中关窍,楚娇娇笑睨了她一眼:“虽然有点疼,不过你也不是真的想杀我。”   岑歌心道,如果要杀她才能拿到灵根,她也会拿的。她不会问心无愧,但她愿意背负这个精神负担。   和师父为了她抓来岭南一样。   楚娇娇见她沉默,又是默契一笑。不会发生的事情不必假设,她换了个话题:“你明天帮我,我的灵根不能被查出来。”   岑歌问:“怎么帮?”   楚娇娇道:“让我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查灵根就好,私下一两个人,我能用入梦术解决掉。”   岑歌略想一想,就点头应了。   到时候随机应变吧,不过现在想来,也没有太大难度。金丹真人的说话威力还是有的。   楚娇娇嘻嘻笑了下,朝门外去:“刚活过来,身体感觉有点虚弱,刚好我去找谦渊大师补补。”   岑歌装作没听见,只说:“再见。”   楚娇娇笑嘻嘻的:“再见啦,你明天好好□□哦!”   岑歌:啥?   话奇怪的很,岑歌想追根究底,却又有一种直觉,她问了,只会自讨没趣。   稍一犹豫,就眼睁睁见着楚娇娇轻盈的身姿飘远了。   岑歌觉得没趣,决定回自己的屋子里。   刚出大门,窥探的感觉更加明显。   也不是贴着人的那种窥探,更像是藏在暗角,偷偷觑一眼的那种。   原先在屋里,楚娇娇也有施放她的防窃听术,因此感觉没那么明显。   现在……   岑歌环顾四周,迅速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一棵小草。   两瓣绿叶的小草,普通平凡,在草药集里是温凉清热用的。   有人,将灵力灌注在这棵草上,借助它来窥探窃听。   岑歌拔下草,将那点灵力记住,然后碾碎。   她今晚想复习一下灵根相关的知识。   准备明天回千山宗。   才出门四五天,就得到了混沌灵根。   门派大比虽然已经开始,但初赛都还没结束,甚至可以加塞名额。   有点爽。   .   第二天早上,太阳冒了个头的时候,岑歌又听到了尖叫声。   又是因为有人死。   孟府着实有毒……岑歌甚至想继续入定修炼。   可很快又有人来敲门。   是谦渊,神色不太好,盯了她半晌,疲倦道:“你帮忙看一下吧,娇娇死了。”   岑歌:“什……么?”   岑歌是真的没反应过来。   谦渊的话还没说完:“她昨晚来找过我,”顿了一下,“后半夜回去的,如果可以的话,就说她和你吃完晚饭后就回屋里,行不行?”   他一副很头疼的样子:“她的媚意半夜时最浓重,所以我都是半夜给她讲经……但事情说不清楚的,他们只会相信我和她有什么。”   岑歌:“……”   要不是楚娇娇说他吃孟勒的醋,甚至直接冲进孟勒的屋子,她都要信了谦渊的鬼话。   谦渊还在做保证:“你要什么宝物,可以许诺,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岑歌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我要先去看看,能确认,人被杀和你没有关系。”   谦渊松了一口气。   到了尖叫发出的地点。   是前院通往后院的小路,岑歌见过楚娇娇走过一次。   路边是花草,在一无所知的随风摇曳。   楚娇娇本人,则伏在地上,头朝后院的方向。   脖子上有显眼的勒痕。   城尹也是修士,习惯了不睡觉的日子,听到消息,又过来了。   府役检查了之后禀报,额头又有被击碎的灰蓝色石头。   岑歌心下一跳。   她想起了昨晚被窥视的感觉。   城尹却很警觉。   “额头里有灰蓝色的石头……是不是什么邪|教特地摆的仪式?”   岑歌:……悖差不多吧,她们都是女主。   城尹说过说猜归猜,还是老老实实让人测灵力反应的。   在场的,谁都没有测出来。   城尹更加坚定他的猜想。   忽然有人说话,冷不丁的:“还有人没测。”   城尹:“谁?”   岑歌也朝声音来源一瞧。   是蕴悯。   消失一天,蕴悯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很淡漠。   但他嘴巴一抿,就脱离了旁观者的身份。   他也参与了事件。   他说:“程月的还没有测。”   城尹不信任的目光投射,府役连忙辩驳:“程月的我测了啊。”   蕴悯淡淡道:“程月的武器,测了吗?”   府役一愣:“她有武器?”   谦渊也惊了:“师兄,你在说什么?!”   蕴悯道:“清谷阁向来避世,以草木为生。你让程施主随便拿根叶子,再测测她的灵力。”   府役依言从地上揪了棵草。   程月叹气道:“不用了,娇娇姐是我杀的。”   谦渊:???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把人都杀了,还尊称对方是姐。   程月坦诚了她杀人的过程。   挺简单的,在路上蹲守,拿根麻绳,注入灵力后勒断娇娇的喉咙。知道她额头里的灵核能让她复活,就同样用经过麻绳转换的灵力,把灵核破坏。   岑歌想起了,她昨晚在地上揪起来的一棵草。   现在看来,就是程月埋下的眼线。   ……很多事情也都能想得通了。   程月莫名的心情低落,半夜和她一起在屋檐上“看月亮”的行为,脱口而出的“梦娇娘”。   都是因为程月嫉妒楚娇娇,嫉妒,愤恨,乃至于知道楚娇娇是梦娇娘后,得到正当的理由,“她一定是勾走了谦渊的魂”,于是杀了她。   岑歌甚至有了更荒唐的想法。   那天晚上,楚娇娇去套话孟老爷,结果谦渊冲进屋……那个晚上,程月该不会听了全程吧?   某种程度上,程月也蛮惨的……   谦渊也不是不明白,惨白着脸,在原地怔怔发呆。   蕴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案件了结,城尹收押了程月,和众人告别。   岑歌也不瞒城尹:“楚娇娇是混沌灵根,推孟老爷入池的侍女,是被她控制的。”   “用灵符杀害萧O的侍女,是于姨娘的侍女,于姨娘没做什么,就是把灵符换成了威力更大,能直接让萧O死的灵符。可以去查一下于姨娘和侍女最近的出门情况。”   城尹听着听着,只能点头:“好,我都会理清楚的,不冤枉任何一个人。”   岑歌点头。   不让事情不明不白的结束,就需要公开透明……而这只有官府才有能力和立场做到。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挺希望,私刑能少一些。   也只是希望,事情都是要有弹性的,没有非黑即白。   程月被押走之后,邢姨娘姗姗来迟。   邢姨娘很惭愧:“我怠懒惯了,但看孟府现在这样,怕是只有我能来挑下大梁,遣散仆从了。”   岑歌:“没事,我们也要走了。”   邢姨娘一愣:“这么快?”   岑歌点头:“事情处理完了。”   她要的灵根,还没到魔域,就已经拿到了。   谦渊原本要带程月去魔域取药治媚瘾,现在程月进牢狱了。   蕴悯就是个看客,只在最后程月的事上提点了两句。   事情,就这样有了苍白突兀的结局。   邢姨娘送别他们,岑歌也毫不客气的,用一些草药和丹药,换了一行人回千山宗的三十枚灵石。   岑歌问蕴悯他们是否同路。   蕴悯的神色有些古怪,淡抿了下唇,低声问她:“你是要救岭南?”   岑歌不否认,点头。   蕴悯波澜不惊的面孔有了波动,他叹笑一声:“我们魔域见。”   岑歌:“?”   谦渊也低声道:“我要回慈溪寺面壁思过……师兄不回去吗?”   蕴悯面无表情的瞥了谦渊一眼:“你面壁思过都要人看着?”   谦渊:“……”   岑歌:“……”   谦渊一打岔,岑歌就不好再问。   三人于驿站分别。   岑歌归心似箭,买了最近也最快的航班,把三十枚灵石都用了。   在(速度更快的)飞行火车上,岑歌恍惚看见了她的纸鸽子。   那鸽子飞到一半,掉头追着火车飞。看起来怪好玩的。   岑歌看着,还傻乐了半天。   两个时辰后,岑歌回到了门派大门口。   又过了一个时辰,岑歌飞到了北寒峰峰顶。   恰巧和自己的师父面对面。   岑歌很高兴,就算面前是厌恶魔域、对岭南无感的师父,她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之情:“我找到灵根了,可以给岭南用!”   师父的表情,一瞬间十分的不自然,慌乱不安狠戾……种种情绪让她的面庞有一瞬间的狰狞。   岑歌发觉事情不对。   声音止歇。   师父一直没说话。   有纸鸽子飞行的声音噗哒噗哒的飞到她的肩膀上。   岑歌接过,打开一看。   信里的字不多。   【千年雪莲难养,近年的雪莲培育,已经耗费了为师的大半心血。师父已经不想继续养雪莲了。   【冰棺没有千年雪莲的话,会融化,而融化之前,冰棺的温度就不足以让岭南继续冷藏下去。   【天资质灵根难找,徒儿放弃吧。】 第75章 一年之后   岑歌忽然觉得,北寒峰峰顶很冷。   比她筑基一阶时,来北寒峰峰顶围观戏无衡“为爱跳崖”的时候还冷。   岑歌开口,只觉得自己的嘴唇都在抖:“您不愿意让我救岭南,直说都好啊。给人希望,让人出去跑一趟,才说这些……师父是在耍我吗?”   师父闭了闭眼:“我解释,徒儿你听吗?”   岑歌收了纸鸽子,眉眼低垂,语气冷淡:“您说。”   师父:“……”   师父:“我想想这事要怎么说。”   岑歌笑了声:“您慢慢想,我在这等着。”   寒风凌冽,岑歌半天前还见着绿树嫩叶,现在也有些不太适应。   她的眉眼生了寒霜,只看着师父。   她等师父给个解释,或者,编个解释。   给她这两天的一切激动,欣喜,解脱,还有之前杀人的自厌,恐惧……都划个收束。   师父终于开口了。   “我发出这个纸鸽的时候,你给我的消息,我因为门派大比的事,一直没看……今天才看到的。   “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岭南是该死的。   “我又怕你负担太重,想让你出去散散心几天,我再写信,把你叫回来,送岭南走。   “我既没想到,他的真实出身,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得到灵根。”   岑歌静静听着。   风吹的她头疼,她也分不清楚师父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在哄她。   她索性直接切入正题了:“那岭南现在人呢?或者说……”   顿了顿,“现在尸体呢?”   师父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惨白。   风声呼啸,有大块的雪花,在她们中间吹过。   寒凉,令人心上生坚冰。   “不管你信不信,”师父说话有些艰难,“但是,岭南不见了,连着冰棺一起。”   岑歌没有不信师父。   她只是觉得匪夷所思。   活该见人,死该见尸。   他堂堂一个书里的男主……   等等,男主?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也有灵核。   岑歌问师父:“你杀了岭南吗?切实动手的那一种。”   师父的面部表情很僵硬,或许是因为,徒弟对她说话太不客气。   又或许是因为,风太大,北寒峰的峰顶太冷。   “没有。”师父说。   岑歌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   师父是化神期大佬,很有可能发现灵核的事。   但其他人,未必。   所以,岭南很可能没死,或者复活过。   尤其是复活,如果是复活过,身体的状况会回好,她带回来的灵根,甚至不需要用上。   那,岭南甚至有可能,活的并不坏。   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岑歌道:“冰棺这种灵器,如果没有炼化,和自己的灵识捆绑,就不能随身携带。更不可能放入储物袋。   “千山宗的人多,最近更是尤其多,有人抬着冰棺走,一定会被发现。   “所以,冰棺唯一可能会在的地方,就是悬崖下面。   “我要去悬崖下面找找。”   师父神情复杂:“你对他,格外上心。”   岑歌笑笑:“没有啊,他送了我个灵根,我怎么可能不管他的死活?”   师父一愣:“送?他送你?”   岑歌挥挥手:“回头再解释。”   就直接御剑,飞下北寒峰的悬崖。   她在这几天,其实已经想的明白。   岭南那时候濒临入魔,回到千山宗,最好最好,也就是过上不能用灵力,不能动怒的养老生活。   师父那时对他又有偏见,按寻常减少麻烦的思维,甚至可能会直接把他关牢里。   所以,岭南那时候最好的路,的确是出逃。   不管是治疗拔除自己血脉中的魔根,还是控制,都是要出逃去魔域,慢慢学习了解的。   她也是如此希望的。   但岭南阳奉阴违,背着她回到了千山宗,接受师父的控制,进入冰棺,被拿出体内的灵根。   ……他不能吃药的原因,小师妹身子不好的原因,还有,他有魔族血脉,却能在千山宗长大的原因。他全都串在了一起,得到了答案。   他被师父当做天资质单灵根的培养皿养大,他最终也为了她,自愿成为培养皿。   所以,他总是冷淡的。   对谣言无动于衷,对敬畏恐惧无动于衷,只因为她手握半本书剧情的不畏惧,被她吸引,动了心。   原来的小说里,他没有接触到原主,又因为魔焰剑一剑杀了原主,所以,他就只能淡漠下去,成为一个无情道的大佬。   ……岑歌想着,呼出一口浊气。   悬崖下,到了。   北寒峰峰顶的悬崖之下,白雪皑皑。   岑歌随意的甩出一记温热的火属性灵力。   面前的雪地往下塌了一个洞,随即又被其他雪覆盖淹没。   仿佛那个洞从来没出现过。   岑歌有些为难。   应该怎么办?   直接用灵力把雪都融化?   一点一点刨?   ……都不太可能,她没那么多灵力,也没那么多精力。   岑歌想了一阵,就不想了。   她之前推理过,冰棺只会在这下头。   就这两天的事,雪应该不会积压太深。   于是,岑歌小心的用灵诀去融化雪。   能融化多少,是多少。   冰棺很快就冒出了头。   岑歌拿出魔焰剑,把冰棺顶部的雪,都铲掉。   然后打开。   凉意扑面而来,形成白雾。   等白雾散去后,只见冰棺里……   空无一物。   .   岑歌,携一身寒气,悠悠荡荡飘回北寒峰峰顶。   师父居然还在。   又多了几个人,有站有跪。   站着的几个,是大红长袍,明法堂的人。   跪着的两个,是明黄长袍,南蕴峰的人。   岑歌:“……怎么了?”   师父道:“顺着徒儿的思路,找这段时间,有空把冰棺推下去的人,就他们两。”   岑歌:“……师父如果用心,其实很快就能找得到。”   师父:“嗯。”   岑歌:“师父只是单纯不上心,不想查。”   师父不否认,甚至是笑着感慨的:“也是因为你运气太好。”   岑歌听着,简直没了脾气。   闲话少叙。   审问的人是明法堂。   他们赤炎峰师徒只负责旁听。   审问的速度很快,结果飞速出来。   两个人是越戈的父母。   深信他们儿子的死有阴谋,是被陷害,因此憎恨岑歌。   又因为他们的境界只是筑基,也没什么能力,因此转而把目光盯向北寒峰悬崖下的洞穴。   冰棺里的东西,是什么,无所谓――   只要毁掉就好。   他们也没敢开冰棺,见着一个冰棺里有东西,就直接从悬崖上扔下去。   之后当无事人一样,继续日常生活。   岑歌一瞬间不知道如何评价。   发生了太多事,她一瞬间记不起越戈是谁。就算他试图囚禁她玩小黑屋play,败犬就是败犬。   片刻后,她“哦”了一声,懒散说道:“你们是越戈的爸妈啊?   “我一直以为越戈没爹没妈的……原来有啊。”   那两人十分生气:“你!”   师父有些乏,挥挥手让明法堂的人押他们走:“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吧。”   等明法堂的人走,岑歌说:“岭南失踪了。”   师父神色疲倦:“你想找他吗?”   岑歌只笑:“师父还想说什么?”   师父道:“你运气好,万里挑一的灵根能轻松拿到。但茫茫大陆,你要怎么找他?”   师父还道:“更何况,他或许就在茫茫雪原中……你只是没找到他的尸首。”   岑歌道:“好,我不去找。”   师父张嘴正想说什么,听着愣住:“啊?”   岑歌微笑,重复:“我不找他。”   师父反应过来了,可忍不住追问:“真的?为什么?”   岑歌说:“为了放过他。”   她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一句――   让他在复活后,好好当他的无情道大佬。   她不搅局了。   她只要不当恶毒女配,留得自己的性命,其他的,随便他们造作,挺好。   岭南可能已经复活离开,也可能还冻在雪原下。   如果是冻在雪原下,没有灵根的他,过不多久就会冻死,然后复活,离开。   只要她不再接触,重生的岭南就会因为师父的威压而离开。   他去南周国也好,去魔域也罢。   在灵核设定的辅佐下,他的某点男主之路会重回正轨。   他毕竟本来,是能当男主的命。   .   门派大比已经比到初赛后期。   其实门派大比的内容有很多,不光光是擂台比武。   琴棋书画,辩驳通禅,都可以比。   据说,如果有人提出来要比睡觉时间,也是可以的。   不过这种比拼没人会提,因为每个人只能参加一种比赛。   门派大比没有限定年龄,不过一般都是一百岁以内的人参加,修为大部分是在筑基。   千山宗要求五峰所有的筑基弟子都要参加,重在参与都好。   岑歌刚好是在要求下达的前后脚升到的金丹。师父就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参加。   岑歌想了想,摇头。   不用关系穿书的原书剧情后,她一下子没事干。   也不乐意去招惹别人。   抱着魔焰剑,把灵力引入体内,当一个枯燥无味的升阶修士,这般就好。   岑歌拒绝后,师父也没强求。   知道岑歌要闭关,甚至给她开辟了一个雪天洞府,让她在里头清清静静的坐着。   ……倒逼岑歌经常出去散心。   一年转眼过去。   有一天,岑歌刚出洞门,就有一身灰棕色的炼气弟子,胆战心惊的拦住她。   “何事?”岑歌言简意赅。   炼气弟子小声嗫喏:“是这位佛子寻您。”   炼气弟子的手朝一棵枝叶稀疏的梧桐树下指,随后迅速用一叠符咒遁离。   树下,蕴悯眉目如画,眸色清润,投注来的目光像水一样浅淡又温和。   “施主是不是因为担心影响到别人,从而选择闭关?”   他依旧堪破一切。   “不愿意影响到别人,一个人闭关,又会不会有一些冷清?”   岑歌问:“然后呢?”   蕴悯双手合十,眉眼低垂:“贫僧意欲前往魔域历练,不好独身一人,师兄弟又都不适合。”   岑歌:“不适合?”   蕴悯道:“他们去魔域,惟有一死而已。”   岑歌挑眉:“所以你找上我?”   蕴悯十分平淡:“是。”   岑歌无语:“只是凭‘无聊’这个理由,来打动我,是不是不太够?”   蕴悯浅淡一笑,“魔域近日大肆攻打南周国,有人认出了领头的将军――   “是岭南。”   岑歌呆住了。 第76章 太京・魔域・千山宗   岑歌很快冷静了下来。   四面环山,无风。她拢了下鬓发,收拢心绪。   蕴悯邀她,只是因为寂寞。   不是寻求伴侣,追求一时欢愉的那种寂寞。   是因为天眼、平常不能与身边人接触,深入骨髓的疏离感。   经年后。   终于遇到一个可以接触,不惧怕未来命数被改变的存在之后。   于是,忍不住发出邀请。   岑歌看着他,仿佛是在看未来的自己。   淡漠,冷眼旁观,眼见着他们按着小说剧情行进……   插手吧,往往使事情变得更糟糕。   不插手,才能保得他们平安。   那就当个谪世仙人罢,远远的看着,吃个瓜,挺好。   岑歌很快做出决定:“我不去,岭南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蕴悯神色不改:“听说他没有入魔。”   岑歌道:“如果门派要我去攻伐魔域,我会去的……”她终于找到能说出口的理由,强调道:“我等门派调配,不会私自出去。”   蕴悯点头:“好。”   而后告退。   他的背影挺拔嶙峋,岑歌注视着,看出几分悲壮感。   很奇异的感觉……岑歌弄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索性撇下。   她没有了出去散心的心思,回到洞府内。   她现在是金丹大圆满。   还没升到元婴。   半年前,她就升到了金丹九层。   魔焰剑里的灵力被吸纳一空。   她巩固灵力,把灵力运用圆融,再升到大圆满,又用了半年。   现在,她也没什么追求。   缘分到了,就升个元婴;缘分到不了,金丹期大圆满,其实也很够用了。   .   南周国,太京城,孟府。   一年过去,孟府已经凋敝。   杂草丛生,毒花遍地。藤蔓爬过坍塌的院墙。   邢姨娘带着她的亲信侍女,携着她能带走的财物家具,搬到了她以前置办的小院子里。   孟府无人管理,又因为三天死了三个人,实在可怖,便荒废了下来。   只能等,入京的外地人,因为囊中羞涩,还有不明就里等缘故,买下孟府,给孟府更名易姓。   现在,孟府还是荒废的。   夜色已深,晦暗在阴影滋生。   有人,黑袍散发,悄无声息,踏入孟府正厅。   正厅里空荡荡的,家具已经拆掉售卖,或者当柴烧掉。   袍脚划过空气,有灰尘腾起,在被镂窗滤过的清冷月光下,像星星。   那个人低头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抬起来,看向在屋子里久候的僧人。   “蕴悯大师,”来人问道,“您说要我帮我做的事,怎么样了?”   “没有成功,”蕴悯摇了摇头,“她拒绝离开门派,就算提到了施主,也没有任何变化。”   来人轻嗤了一声:“你之前说,打晕她也要把她塞我这里,我还抱着看热闹的希望,偷偷来到这里的……你就给我这个答案?”   蕴悯很平静:“岑施主已经快到元婴期了,贫僧不是她的对手。”   来人冷哼道:“借口。就你这样不尽心尽力,还妄想劝说我不攻入南周国?”   蕴悯眉尾一扬:“贫僧来找你的原因很简单。”   “什么?”   “施主已受魔皇教导,能控制身上魔气。贫僧可以带你进千山宗。”   “……”   “施主想见她,贫僧直接带施主去见她。”   “……”   “到时候,你和她归隐千山也好,把她带走也好,都在你身上。”   “我就当你从未见过我,”岭南终于开口,“我命我身皆归魔域,她的母亲又是因魔域而死。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蕴悯眉心一跳:“什么叫‘我命我身皆归魔域’?!”   见蕴悯难得露出一些表情,岭南觉得有趣,笑了一声。   “很简单,就和你修佛一样,我在修魔上得心应手,觉得一切的事都看开了。”   “……”   这回轮到蕴悯沉默了。   “我以前很怕章鱼。因为师父和我说,魔域里有的人,身上会长章鱼一样的触角,滑溜溜的,还能悄无声息的把人的脖颈扭断。   “后来我发现,自己的身上有魔气,源源不绝,不是偶然黏在身上的。只有魔域的人才有魔气,所以我有段时间特别怕,我身上也长出章鱼腿。   “再之后……你猜怎么着?”   “……”   蕴悯依旧沉默,他从来不了解岭南,他也不了解,岭南为什么忽然和他说这许多话。   “之后,我在魔域,真的见到了身上长章鱼腿的人……”   岭南笑了一声,眼角没有笑意。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一个灵诀就能砍断。如果愿意的话,直接把它整个人烧成灰烬也可以。”   蕴悯:“施主修的,不是无情道。”   岭南道:“只有在魔道,才能面对自己曾经害怕的东西,再一个个消灭,让自己不生波澜。”   蕴悯:“……施主已身入魔道。”   岭南吊儿郎当的说:“魔道就魔道,有区别吗?仙道魔道,能让我不再每晚沉溺于噩梦的,就是好道。”   蕴悯感觉自己听的太多了:“施主可还需要倾诉?是否要贫僧辅以佛音?”   “不用,”岭南转身打开了门,寒凉的月光撒下来,映亮他的红眸,“我只是觉得,这是我最后一次能说这么多话,也有人认真听了――   “上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认真听我说完的话,是岑歌……她的神情,与你别无二致。”   蕴悯难得露出了点困惑:“最后一次?”   岭南只是淡漠的朝外看去。   孟府的院墙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大红的长袍,在月光下,像是血色。   站在院门牌匾上方的,同样一身大红长袍。手上已经拿了一把剑,荧蓝色的光芒闪烁。   院门上的人,和厅门口的人,对视一眼。   岭南这才悠悠开口:“终归是太京,守卫从来没有少过。”   他仰头道:“戏无衡,好久不见。”   戏无衡点头:“好久不见。”   又扭头和千山宗明法堂的其他人说:“我以前和他关系挺好,甚至一起喜欢过一个姑娘。现在他背叛千山宗,投奔魔域,请千万别给他留个全尸。”   有人噗嗤笑出来,有人凉凉回应“还用你说”,也有人的关注点是歪的:“喜欢的那姑娘是谁,也是千山宗的?”   蕴悯在后头看着。   ……画风好像忽然有点,奇怪?   岭南毫无动容,面无表情的掷下一粒黑珠。   随即,整个人凭空消失。   只剩这粒珠子,滴溜溜的转。   蕴悯:“……”   明法堂众人却没恼。   戏无衡更是潇洒一歪头:“记一下这个珠子的灵力运转,下一次布置困阵时,把这一串灵力也加上去。”   “好!”   明法堂的人各自忙碌。   戏无衡不慌不忙,一跃而下,三两步翩飞到蕴悯面前。   “最近到太京捣乱的魔域人越来越多,我走不开。”   “阿弥陀佛。”   “你转告一下岑歌,就说是明法堂请她来太京,协助清查潜藏在城内的魔域人。”   “好。”   “她反正也要元婴了,差个契机,出来散散心也好。”   “……施主如何知道岑施主要元婴的?”   戏无衡偏头朝蕴悯笑笑。   “我和岭南不一样,我和她师父关系好的很。”   蕴悯:……   他还挺得意?   .   隔天,岑歌是懵圈的。   她会出门散心,范围限于千山宗和千山城。   千山城对于她来说,是一个美妙的去处。   是凡间,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她身处其中,又格格不入。   她穿进的文都是玄幻文,并不会冒出一个在千山城的凡人主角。   凡人主角可以有,日后寻得机缘,登仙梯,立地成仙,也是有的。   但玄幻文,总是要有一些险恶的人和环境。   千山城没有,千山城背靠千山宗,生活无虑。   安逸的环境,主角是不会出现的。   所以岑歌很放心,常常在千山城里待着,品咂凡人的小喜小怒小哀小乐。   今天,她刚出洞府,师父就叫住她。   师父道:“南周国危。”   岑歌至今没对魔域入侵,有什么切身的感觉。她只毫无波澜的,等待师父的指令。   师父道:“现在有三条路给你选。”   岑歌:“师父您说。”   师父道:“去南周国和魔域的交界处抵御,去太京城拱守都城,或者……待在千山宗里,继续闭关。”   岑歌问:“师父希望我选哪一种?”   师父面露慈祥笑意:“你选哪种都可以,不过师父希望你去太京城,慢慢习惯。”   岑歌点点头,思索。   太京城有戏无衡,边境有岭南。   避居千山宗,她肯定不会选。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相比之下,太京城似乎好一些,毕竟萧O已经死了,小说原文剧情里,也没有戏无衡在太京城的剧情。   他已经基本脱离小说剧情掌控,她……不需要有太多心理负担。   并且,太京城的确比较安全,她守在太京城,其他的更有能力的修士,也能安心上前线。   岑歌定下主意。   “我去前线,”她道,“在太京城,和在千山宗有什么区别?”   如果岭南成为男主的方法,是成为魔域的人,来进攻大陆。   她身为千山宗的人,原主身为千山宗的人,都是要努力抵抗的。   岑歌明白自己的体质,男主岭南没了无情道的王霸之气,男主戏无衡没了他的小女朋友,男主越戈死了,男主谦渊面壁去了。   不论起因,过错方,只看结果。   ……她穿进的小说里,男主都变的怪惨的。   所以,如果岭南真的是魔域的马前卒,并且注定要踩着“打脸对象”千山宗,得道成神……   那她,一定,且必须只有阻拦的份。   拦得住,囚禁对方;拦不住,自己死。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  讲个鬼故事,还有一个男主没有出来…… 第77章 好了   师父神情复杂,欣慰又担忧的点点头:“你终归是宫明玉的女儿。”   师父想起了,之前和宫明玉一起抵御魔族的事情,眼神有些飘渺。   岑歌默不作声,拱手告退。   事情定了之后,由明武堂的人带头,送他们去边境。   修士打架,不宜聚集过多人。   明武堂便往往安排两三个人一组,前往边境守护一块区域。   和岑歌安排在一起的,一个她眼熟,是蓝若絮,一个她不认识,自我介绍说是北寒峰出来的,使剑。   岑歌无所谓,蓝若絮却请明武堂的人换个调配:“可以的话,换一个丹修,或者是物修。之前是赤炎峰的,或者是南蕴峰的。”   明武堂的人不太明白:“为什么?”   蓝若絮就要开口,岑歌摇摇头头道:“可以安排一个博识峰的来,剑修刚好护一下。”   一时间。   沉默。   蓝若絮忍不住开口:“岑歌,你虽然是赤炎峰的,但使剑更多,我也是个纯粹的灵修。”   岑歌笑道:“我会炼丹的。”她储物袋里还放着丹炉呢。   蓝若絮睨她一眼:“复灵丹会炼吗?澄灵丹呢?增体丹呢?”   岑歌:“……”   这、都、是、啥?   蓝若絮道:“我知道你的,你才上筑基期就去秘境得到机缘,回门派一个月后就升到金丹,赤炎峰筑基期的炼丹课,你怕是没上过几节。”   岑歌:“嘶……”   蓝若絮又道:“就算你会一点,我们勉强够用,但真正到了边境,炼出来的药,其实大部分是要给炼气阶乃至凡人将士用的。你会吗?”   岑歌:“……”   她还真不会。   她要会的话,之前就不会空有能买个药店的丹药,卖不出去,被迫欠蕴悯十枚灵石了。   蓝若絮又道:“不用反驳,你就是个剑修,灵力全是用来使剑用的。我们还是要有一个能炼丹的、或者能拔草的来帮我们迅速补充灵力。”   岑歌懂。   战士要有辅助。   虽然她的魔焰剑能吸取灵力,但是蓝若絮没有魔焰剑,她还是要辅助的。   蓝若絮还道:“博识峰的人基本手无缚鸡之力,脑子有学识,肯钻研,但是修炼跟不上。我们要用阵法的时候,发消息回千山宗,让他们安安稳稳在千山宗里给我们出谋划策就好。”   岑歌:“……好的!”   明武堂的人见他们没有异议了,换了个人来。   是南蕴峰的,五灵根,对植物有天赋级别的感知。   蓝若絮核验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同意。   岑歌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明武堂就叮嘱相关事宜,中午出发,请各自准备好自己的东西。   岑歌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   没什么缺的,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因为不出门,储物袋基本没动过,还是去年去太京的配置。   因为是去边境,所以连灵石都不用带了。   ――总不见得,要和魔域的人通买卖吧?   岑歌略略整理了一下,把草药重新归类,又添补了一些。   希望去边境的时候,会有空闲,她能学点炼丹。   不然,她出门,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赤炎峰出来的。   宁愿说自己是北寒峰出来的!   太阳很快就到了正上空。   岑歌来到明武堂。   明武堂在正峰的山腰,不显山不露水的。   明武堂有人在驻守,一身深紫服饰。   蓝若絮也在,赶巧,在很不客气的训一个月白衣衫的博识峰的人。   “筑基期的不准出宗!尤其是现在!你还说出去?”   博识峰的姑娘杏眼弯弯,一点不恼:“我是金丹期的。”   蓝若絮嘴都张开了。   瞬间,卡壳。   金、丹、期?   岑歌都皱起了眉头。   衣衫倒没什么,峰门发的统一制式的衣袍,也是法衣,能护体,她也乐意穿。   但……这姑娘……金丹期?   她也没看出来。   水火木三灵根,也是属性互相打架的灵根,灵根很弱,一般来说,能升到筑基期,就很不错了。   灵力也很弱,水和火的灵力都十分微弱,只有木属性的灵力勉强到金丹期的标准……   等等……   勉强到达金丹期标准,指的是……   木属性单灵根的情况。   居然还有把三灵根作为单灵根用的?!   一强两弱,她的水属性灵根和火属性灵根,没有被挤兑碎裂掉……真是奇迹。   就像是一块石头和两块玉放在一个袋子里,带着摇摇晃晃的走,结果两块玉还没碎。   这位姑娘温温柔柔的,继续自我介绍:“我是博识峰的刘莹,在研究多灵根单灵根化的方法,已经有初步设想,现在正在做实验。”   岑歌愣了愣:“拿自己做实验?”   刘莹笑道:“我这不是上了金丹期了吗?”   蓝若絮看起来也很震惊,她毕竟只是个灵修。   很快,蓝若絮朝刘莹道歉,为她的莽撞道歉,十分真心实意。   插曲很快过去。   刘莹在明武堂的人带领下,进行登记。   明武堂的人提醒刘莹说,博识峰的人,不好找到人一起去。   刘莹指了指蓝若絮,笑道:“和她一起就很好,她之前是青溪峰的大师姐吧?”   明武堂的人提醒道:“她已经和别人一起了。”   刘莹歪了歪头,乖巧叹息:“那我等别的组吧。”   蓝若絮忙道:“其实她也可以来的,多一个人也无妨。”   岑歌对“多灵根的单灵根转化”这个命题,也很好奇,便依样点头。   片刻后,南蕴峰的人带着满身的挠痕,匆匆而来,抱歉道:“家里的猫知道我要走,和我闹脾气,不好意思啊。”   蓝若絮问:“猫来了吗?”   南蕴峰的人苦笑道:“哪里能让猫去前头?”   片刻沉默。   明武堂的人见他们来齐,就道:“可以走了。”   明物堂准备了小型飞行法宝,供人前行。   明武堂的引路人,带着他们前往南周国和魔域的边界。   飞行法宝的外壳是流线型,内里像是小型飞机。有许多定律是相通的。   法宝内有座位有蒲团,还算安逸。   明武堂的人抱着剑,率先开口:“我们以后会一起行动,先各自自我介绍吧。”   众人都答应了。   一行五人,情况如下――   岑歌,赤炎峰,剑丹灵三修,金丹期大圆满。   蓝若絮,青溪峰,灵修,金丹二层。   刘莹,博识峰,阵灵双修,金丹一层。   陈岸,南蕴峰,物修,金丹三层。   郭天逸,北寒峰,剑修。现为明武堂弟子,金丹五层。   岑歌有自知之明,她的修为全靠魔焰剑带上去,没有魔焰剑,她还是个筑基期的小菜鸡。   领头的人,还是郭天逸。   对此,大家也都没有什么意见。   .   他们要到达的地点,是南周国的一个边陲小镇,名为宁安镇。   四面环山,关隘重重,易守难攻。   “宁安镇以前还是在南周国腹地的,现在已经成为边界了……”郭天逸很忧愁。   明武堂是金丹期弟子才可以进入的。   明法堂是千山宗对宗内人员管辖的机构,明武堂是千山宗对外亮剑示威的机构。   明武堂内,会学习一些大陆大势,时事,并一些兵法,军阵等。   可以说,明武堂里,培养的是军官。   众人聊了一阵天,闲扯着消磨时间。   半天之后,飞行法器降落。   宁安镇,到了。   已经是深夜,街道巷口门窗紧闭,偶有传来抽噎声。   路上,有南周国将士在巡逻。   到达镇上的府衙,有驻扎的小将接待。   修士不需要睡觉,但也需要休息,稍叙几句,互通姓名,就约定明日详谈。   府衙内有正房数间,已经打扫好,供众人休憩。   刘莹从未长途跋涉,倦的很,先告辞回去安歇。   郭天逸也没理她,叮嘱剩下的三个人,道:“明天带着荀将军一起逛逛宁安,熟悉一下地形。”   众人都答应了,各自回屋。   有一小段路。   路途漆黑,仿佛魔域的存在已经铺天盖地袭来。   一路寂静。   陈岸看着山峦,十分感伤,“山的外头,就是魔域吗?”   蓝若絮道:“扭头。”   陈岸:“啊?”   蓝若絮冷冷道:“你看错方向了。”   陈岸:“……”   岑歌:“……”   蓝若絮的心情不太好。   陈岸不敢再说话。   岑歌看着蓝若絮指明的方向,心却是一动。   她先前在飞行法器上没怎么说话,她没有太强烈的沟通需求。   所以,她其实休息的差不多,并不需要一晚上休整。   是的,她想去溜达看看。   万一看见岭南了呢?   岑歌:“……”   看着无月无星的天,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想搞事的心。   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众人集合。   郭天逸很有主张。   刘莹被要求留守府衙,可以自主跟随南周国军队行动。她没意见。   其他三个人,则一起去看看四周的情况。   陈岸和程月一样,能沟通植物。陈岸提出之后,得到了留守府衙的允许――他不需要出府衙,也能看四周的情况。   蓝若絮和岑歌,则是避无可避。   她们一行人,便带着荀将军,出发。   宁安镇的地形挺简单的。   四面环山,多条山谷溪水蓄积入盆地之中,流向魔域。   在地势上,宁安镇居上游。   在镇边沿的河道旁,郭天逸就这般在讲地势的课。   初中地理的水平,蓝若絮和荀将军都听的很认真。   岑歌无聊的四处张望。   屏住呼吸――   河道拐角的尽头,有魔气冲天的队伍在驻扎。   为首的,一个身上挥舞着章鱼腿一样扭动的……或许能称为人的玩意。   一个,是。   岭南。 第78章 好了   荀将军没有犹疑,立刻吹暗哨。   郭天逸道:“将士们集结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要先顶上。”   岑歌懂了。   她们是块砖,哪需要往哪搬。   蓝若絮掐诀,要使出威力大的灵诀。   岑歌留心了一下,不挡蓝若絮的视线,从旁边御凡剑飞去,再从储物袋里,拿出魔焰剑。   郭天逸眸光一缩:“你怎么――”   岑歌一怔,便见魔焰剑身上魔光大盛,血蕴石红到滴血。   凌然悬在魔域队伍的上方。   一刹那,岑歌有心悸感。   她感觉,她看的不是和她绑定,互相依存的剑。   而是一片魔气肆虐的,血红深渊。   前来偷袭的魔域小队,杂七杂八的生物,还有人类,也全都,情不自禁,跪下。   包括,岭南。   双目无神,像是已经失去神智,成为傀儡。   岑歌的心,狠狠一跳。   一刹那,说不出话。   她身后的千山宗的同胞,还有南周国的荀将军,也全都失言了。   只有溪水,一无所知,还在哗啦啦的流淌。   魔焰剑,在这近乎宁静的氛围中,在她的脑海中开口。   “主人,你想杀了他们吗?”   岑歌:“……杀。”   岑歌:“留下岭南。”   下一瞬。   无数血花在空中炸起。   那些魔域的存在,毫无反抗能力,化为血肉。   连全尸都不能有。   溪水一瞬间染红,往下游流去,片刻后,有隐约的血腥气,在空中飘荡。   岭南的全身,也被血水浸泡。   他,依旧是神色迷惘的。   眼神赤红而空洞,与其说是叛徒,更不如说是……   把自己撞树上,撞晕了的红眼睛兔。   岑歌飞到他的面前。   不嫌弃他身上的血污,勾起他的下巴。   居高临下。   冷笑:“你重生了,都不肯找我,直接跑魔域去?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又道:“非要搞的很悲壮?自我牺牲,叛出师门,自我奉献……喜欢搞成这副样子,我的压力很大啊。”   岭南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他的鲜红眸子,空洞的映出她的面庞。   一个被魔气控制住的人。   就算还有一点残存的自我意识。   在庞大的魔气压制下,也只会抛弃所有理智,臣服,跪在尘埃里。   还不如入魔呢,好歹肆意一把。   岑歌从储物袋里拿出备用的凡剑。   能保证她杀人,又不会刺激到他通身魔气,让颅内灵核失效。   “噗哒。”   刺入他的心脏。   再拔出。   岑歌看着他缓缓仆地的样子,苦笑道:“你要是再执着去魔域,那我可要真的杀你了。”   她收起剑,抬手看四周。   一片血红。   空气中满是腥臭。   身后,姗姗来迟的一声。   “阿弥陀佛。”   岑歌扭头一看,是蕴悯来了。   .   府衙里陈设简单,不过胜在面积大,多塞一个和尚,也塞的下。   正厅里,蕴悯被安排好住宿和一日三点心后,才愕然反应过来:“贫僧只是云游四方,顺带给岑施主递个消息……”   郭天逸惆怅道:“岑歌是岑峰主的关门徒弟,我相信她。只是她身上的那柄魔剑,让我无比忧心。”   蕴悯道:“剑心即人心。”   郭天逸道:“魔气也会影响人。”   蕴悯不说话,扭头看向岑歌。   岑歌在配药,明目丸。   暂时没有千年雪莲,她打算用明目丸先勉强压制一下岭南身上的魔气。   她还是希望,岭南复活后,来找她。   行他男朋友之实。   如果不找的话,她就……   她就撩别的男人去了!蕴悯这种禁欲系撩着不好玩吗?   蕴悯见岑歌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在配药。他看了郭天逸一眼。   硬着头皮,道:“我是来递消息的……戏无衡说,明法堂请她来太京,协助清查潜藏在城内的魔域人。”   明武堂弟子郭天逸:“嗯?!”   这,就是当面挖人。   岑歌把药配好,底下堆好从南蕴峰弟子陈岸那诈来的灵石,燃烧,开炼。   悠哉悠哉做完后,才道:“不去。”   郭天逸松了一口气:“呼……”   在不提魔焰剑危险性的情况下,只要岑歌在,那宁安镇,就会是最安全的小镇。   魔域人面对魔焰剑,只有臣服的份。   任由宰割。   简直爽到不行!   要不是考虑到反噬的问题,郭天逸都想,让岑歌去魔域逛一圈。   说不定魔域的存在就因此死绝了呢?   郭天逸小算盘打完,看蕴悯,他担心蕴悯还要再劝。   可蕴悯似乎只是个传话筒,居然阖目诵经去了。   郭天逸无语,索性起身:“算了,我也练剑去吧……”   等郭天逸走了,岑歌才看着五元素灵石的澄蓝火焰,小声问道:“戏无衡这是什么意思?”   蕴悯道:“应该是字面意思,岭南前天晚上溜进太京过,把人吓的不清。”   岑歌:“……”   岑歌:“哎,我想多了。”   蕴悯:“想多什么?”   岑歌:“我以为他还喜欢我,想多了。”   说完后,她自觉失言,心里盘算起岭南复活的时间来。   应该还要一两个时辰,复活不是即时的。   蕴悯不慌不忙道:“都是着相。”   岑歌敷衍着嗯了一声。   蕴悯:“……”   岑歌才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蕴悯:“……”   鉴于岑歌是他唯一能自由沟通,不用怕搅乱命数的存在,蕴悯忍气吞声:“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太京的确时时有魔域人潜入,情况并不太平。”   岑歌沉思了片刻,有些惭愧:“果真?”   在大事面前,拘泥于小情小爱,为了所谓男主命数这种理由,不努力对抗魔域。   她好逊啊。   蕴悯:“嗯。”   岑歌很快做出决定:“那我明天就去,反正现在交通也很方便,魔域短期应该是不敢去宁安镇了。”   蕴悯欲言又止:“……嗯。”   岑歌没理会,这和尚爱说不说,她继续炼药。   蕴悯继续诵经。   一片静谧。   忽有一阵妖风刮起。   紫黑色的惊雷炸响。   四面的窗户都在簌簌抖动。   岑歌扭头问蕴悯:“你会炼丹吗?”   蕴悯:“???”   为什么要问一个和尚会不会道士的活计啊!   还有你为什么这么淡定啊!   岑歌一挑眉:“三秒钟没回答,默认你会。”   说完,掏出凡剑,御剑直接飞出去。   宁安镇,地处盆地,四面环山。   一旦有黑云压城,就是漆黑一片,一点亮光都看不见。   天色已经昏黑,有深紫色的气息,狰狞着,在乌云里冒头。   全是魔气。   蓝若絮跟着荀将军去关隘。   陈岸在和这块地方的植物交流沟通。   刘莹来边境大概只是想试试阵法,眼下估计还在屋里搞研究。   郭天逸在休息。   他们在的话,这铺天盖地、翻云覆雨的魔气,他们也无法招架。   所以,他们在不在,都一样。   岑歌手持魔焰剑,御凡剑,腾空飞到空中。   前往,魔气最密集的地方。   西边……   路上,有魔域的奇行种(她终于找到恰如其分的形容词)来拦截,直接被魔焰剑吸空魔气,从空中跌落。   妖风很大,吹动身上的衣袍,猎猎响动。   衣袍是法衣,师父送的,大红色长袍,款式和明法堂的很像。   正常来说,寻常的风吹不动它。   ……前方,到底是什么?   岑歌飞到云雾中央,四周是紫灰色的雾气。   魔焰剑头一次置身于魔气之中,十分兴奋,整个身上都在发光,血蕴石几乎发烫滴血。   有无数的魔域奇行种,化为无生命的血肉,从空中跌落。   “呵,魔焰剑现在在你的手上?”   暗色的云雾分开,一个白发白肤红眸的男人,显现在岑歌的面前。   深不可测的,危险的气息。   人偏偏长的极其妖孽,轮廓分明,桃花眼弯着,笑意飘渺。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朝她遥遥点了一下。   岑歌……岑歌没什么反应。   她却有一种直觉,这个男的,一定是魔域里,非常厉害的一个家伙。   感觉自己被完全看透了。   “咦,”男人也说话了,桃花眼微微敛起,唇角上扬,极富兴味,“你居然不是我魔教中人,也没有我的蛊毒。”   “那我的剑……你是怎么拿起来的?”   岑歌拿着魔焰剑,有些愣。   剑还在喜滋滋的吸纳着魔气。   四周的魔域奇行种,还在无声坠落,像血花一样。   “噗哒噗哒”的声音,在四周传荡。   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在意,甚至饶有兴味的,看着她。   红色的瞳仁,她甚至看出了,温柔,深情,缱绻……   岑歌拿着剑,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劈下去。   男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她恐惧着。   他说的话又值得探究,她犹疑着。   所以……   “你知道吗?我一直、一直喜欢你。”   低沉又缠绵的话骤然在她耳边响起。   像是陈年的酒酿,使人晕眩迷醉,心旌摇荡。   她晕了过去。   .   醒来后,触目可见的,是铺天盖地的鲜红。   与血腥无关。   是被红绸缀满的喜房。   低头,毫不意外,她发现了自己身上被裹上了喜服。   衣服的质感还特别好,十分丝滑。   屋外,喇叭唢呐古筝种种乐器哐哐]]的响。   能听出来,是想表达喜庆。   岑歌:“嘶……”   她,遭遇了,两辈子都没面临过的,最大的困境。   为什么突然就要结婚了啊!!! 第79章 您已陷入轮回   有侍女满身魔气,袅袅而来:“皇后娘娘,有事请吩咐。”   岑歌:“???”   皇后娘娘,什么玩意?   是她魔怔了,还是又穿书,她变成个快穿文的女主了?!   定下神后,岑歌,开始十分直白的套话。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侍女言笑晏晏,一一解答。   岑歌追加了几个问题,之后理解了。   是这样的。   她,被爱慕她许多年的魔皇龙吟抓走了,并试图做先婚后爱的尝试。   至于,许多年前,还是小女孩的原主,到底是凭借什么特质,让魔皇迷恋。那就……   不得而知了。   明白了之后,岑歌只觉得,自己有满肚子的黑泥想吐。   这种存在……杀了算了。   岑歌再不犹豫,抄出魔焰剑。   之后,惊奇的发现,魔焰剑不能当灵力充电宝用了。   魔焰剑已经充斥魔气,魔气导入体内后,会被火属性灵力直接化为乌有。   和之前魔焰剑杀野猪怪积攒下来的魔力,一样的处理方式。   这回还更麻烦,因为这回,没有灵力。   岑歌也没有动用魔力的能力。   她如果试图拿起魔焰剑去劈砍,那魔力会倒灌入身体,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   身体如果一下子灌入过多魔力,那她也会变成奇行种,大脑能不能保持神智,都是问题。   没有了魔焰剑之后,她一下子发现……自己果然很菜。   她并没有学习多么高深的灵诀,也没有学习多么精妙的剑法,炼丹她倒会一些,但在这种需要逃命的场合……   她身为丹修,唯一的能力,就是把丹炉砸出去。   要人救……就要人救吧。   不、丢、人。   “……”   可是,她该期待谁来救她呢?   她只应该期待岭南来,男朋友嘛。   但岭南的体质,应该离魔域远一点。   在找到压制血脉魔力的方法前,在青山绿水中,每天吃几粒明目丸,修身养性,是岭南最好的选择。   岑歌坐在门口,发呆。   魔域的人倒都知道魔焰剑的威力,除了那位已经被收服的人类侍女之外,婚房外零零碎碎的几个侍从守着。   岑歌走出门,那几个侍从就自发的上前,等待她的吩咐。   距离近了,她才发现,不同于侍女普通人类的身份,这几个侍从的修为,都是元婴期。   岑歌:“……”   要不是不合时宜,毫无准备,且她与千山宗的本源关系。   她说不定,还真的会,沉醉在这种,特权等级下。   元婴期大佬,在她手下,都只是可供驱使的小喽。   想想还挺刺激。   岑歌没有犹豫:“你们去茶间喝茶去,不用守在这里。”   仆从们俱答应了,依言退下。   岑歌倒也没认为,这样子就可以溜掉之类。   她个金丹期的,都可以分一丝心神用来查探房间内的情况。   这些元婴大佬,更是可以分神服侍(监视)她。   不过……似乎总是要尝试一下?   并且,魔焰剑对他们也有克制能力,说不定,可以摆脱他们,飞到其他地方去。   岑歌看向四周。   前面是院门,穿廊广场,再穿廊。穿廊的尽头,是喜乐传出来的声音。   四周,院墙,花卉,草木还有偏房一应俱全,是个标准的后宅配置。   院墙之上……只有灰蒙蒙的,紫色的云雾。   不知道身处哪里,也不知道该往何处逃跑。   岑歌心一横,就打算踩上凡剑,即刻出发――   “你急着走吗?”   温柔又缱绻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响。   岑歌近乎呆滞的回过头。   就见着,她以为的普通人类侍女,在她眼前,变幻成白肤红眸黑袍的模样。   是龙吟本人。   岑歌心下啧了声。   早该转过弯想明白的,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活在魔域里。   魔域里,最不缺普通人受魔气侵染而变成的奇行种。   他发现自己想逃跑,于是索性吓她一跳么……   “是挺急着走的。”岑歌煞有其事的点头。   “有什么事?夫君可以代劳。”龙吟弯起嘴角,问着。   “行,”岑歌顺着他的话说,“和我喜欢的人说一声,我要和魔皇结婚了。”   他的红眸晦暗了一层,有嗜血的气息。   岑歌毫不畏惧,回视过去。   她不知道,为什么龙吟会把她拽来当什么皇后娘娘,她必须要搞明白。   ――她还有什么自己都不知道的底牌吗!   龙吟轻笑一声:“你喜欢的人……是谁?”   岑歌眼睛一眨不眨,杏眼里盛满了无辜与单纯:“岑炽凤呀,她是我师父!”   龙吟的脸上依旧是笑的模样,没有沉下脸,仿佛面前的女孩只是单纯说今天天气很好。   他没有移动步伐,身子却顷刻间到了她的面前。   一大片阴影笼罩在她的头上方。   距离太近,岑歌心慌意乱,想撇过头――   下巴被扣住。   被迫仰头,看向他的红眸。   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脸。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相融。   似乎是,很适合接吻的距离。   岑歌却只觉得,扣住她的手很凉,比岭南的手凉一万倍。   像是地府的恶鬼,爬上黄泉之后,伸出的白骨森森的手。   他说出口的声音,也有恶鬼一样的低沉沙哑,让她耳根战栗:“我没记错的话,岑炽凤是女的?”   他认真等着岑歌的回答,眉眼低垂,目光里满是危险和晦暗。   他舔着嘴唇,很认真的等待。   岑歌……岑歌吓懵了。   她只是想把自己被关的事情传达到千山宗,师父相比之下也有能力自保……   结果被直接扒马性别了吗!   太危险,似乎什么话语技巧都无法摆脱危险的境地。以至于她磕磕巴巴的开口:“你……你知道师父是女的啊。”   龙吟笑了声:“是啊。”   岑歌抿了下嘴唇,瞬间服软,哭唧唧的说:“你,你不要歧视我……女人喜欢女人不是不正常的事情对吧对吧?”   龙吟头一次被盖头说“不要歧视”,觉得荒唐,忍不住气笑出声。   岑歌硬着头皮,继续嘤嘤嘤:“我都不好意思和师父说我喜欢她,只敢以师徒相称,所以,我如今嫁了别人,还请你告诉他……”   龙吟又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哪句话取悦到了他。   他松开了捏人下巴的手,垂下眼看她。   “没关系的,   “上一次,岑炽凤不能知道,但这一次――   “她迟早会知道的。”   岑歌头一次觉得,这一年来,她的情绪活过来了。她瞪大了眼:“什么上一次――”   话被卡住。   龙吟按住她的嘴唇,指腹摩挲,唇畔传来令人战栗的痒意。   他的目光写尽不能深究的深情。   “上一次……”龙吟的红眸弯起,目光里全是女孩娇嫩的、仿佛永不枯萎的容颜。   他低声讲述着:“上一次,你的师父抛弃了你的母亲,让她孤零零的留在被魔域攻陷的村落。”   “你知道吗,”他的桃花眼中盛满璀璨的光芒,眼尾弯起笑的弧度,似乎确确实实为说出口的话而喜悦,“宫明玉,比你这个女儿,妥协的速度还要更快。她甚至没有想过逃跑,飞速在我安排的宅子里安家落户,并且成亲。”   岑歌试图演一个二愣子傻子:“那您二婚呐?二婚的男人没人要的。”   ……好吧,老实承认,她就是想怼人而已。   剧情一下子跳转成,大龄叔叔当年恋慕她母亲未果,现在恬不知耻绑架她。   还好意思说,她母亲当年从了他。   从了也没关系,但从了之后,她母亲现在也没能活着,带原身长大。   原身是被师父带大,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好菜。   所以……   啊呸!   什么人啊!   当年追求母亲,没成功,现在来污染女儿的耳朵?   龙吟看着被他摩挲到发红有光泽的嘴唇,眼神稍暗。   岑歌不理会这些细节,神思已经握好她的魔焰剑,面上只哀戚问道:“我的母亲……她后来呢?”   龙吟哀伤一瞬:“难产死了,生下了你。”   龙吟又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但我视你为女儿,而未来,你会是我的妻子。”   岑歌:“……”   这句话,有点耳熟。   让人想劈死他。   她努力睁着无辜卡姿兰大眼睛,问道:“所以,你是希望我,代替我的母亲,完成你的夙愿?”   龙吟的声音,像是喃喃自语,回忆着过往,低沉又好听:“当年岑炽凤独身持剑闯入我的寝殿,用玉石俱焚来威胁我交出宫明玉。当时宫明玉被我下蛊,却还是难产去了,我心神俱碎,就让她把你抱回去。   “我以为,她会无法招架你灵根里的蛊毒残留,迟早会送回来的……没想到,二十年居然就这样过去了,你带着被我标记过的剑,来到魔域,还杀了我的臣民……”   岑歌能够确定,龙吟就是个满足自我臆想的傻子。   还是有实力的傻子,以至于许多家伙被迫在表面应和他。   他便更膨胀了。   【他是男主……你冷静点!】   天道忽然冒泡。   岑歌理都不打算理天道。   开始的男主还好,岭南和戏无衡,是正常人。但后面的越戈、谦渊,还有现在的龙吟,都是什么玩意!   男主是这种货色,文居然也能写的下去吗?   她眼前的龙吟,红眸多情又深邃。   只注视着她。   乍一看能让人心旌摇荡,但,她是白月光的替代品。   白月光还是原身的母亲。   她没什么想法,她只想吐,然后宰了这个给人下蛊害人难产死亡的家伙!   在繁衍后代这方面,修士比普通凡人厉害的地方,一个在于不轻易怀孕,一个在于怀孕之后不会轻易死掉。修士是有锻体的。   原身从小到大被迫吃药的原因也找到了,都是他!   岑歌弯眸笑了:“你爱我的母亲?”   龙吟叹惋:“自然是爱的。”   岑歌的笑意,并没有温度:“那,你最爱的人的女儿,要你去死……你去吗?”   龙吟:“嗯……?”   岑歌利落拔剑!   猝不及防。   龙吟也是化神期的高手,兼有一身能将他人同化的魔功,平常就像个刺猬,没人敢碰,也没人敢正面迎战。   因此,一个金丹期的修士,悍然拔剑,引魔入体,尽全力刺出一剑,他一下子真的反应不过来。   魔焰剑身上的魔气导引全身,眼前被血红浸染,岑歌用尽全力,刺出这一击。   仓促之下,龙吟用手去挡。   “呃……”   不属于他的魔气顷刻间爬满他的身体。   他也感到,难以忍受。   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雪白。   也衬的,他的眼眸,更加血红。   他居然还还笑,“你果然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岑歌持剑。   她的全身也被魔气攀满,体内的灵力和魔气互相撕扯,每一寸筋脉都在叫嚣疼痛。她说不出话来。   她却很平静。   短时间内,她寻求不到师父的帮助。   岭南的帮助不能得到,他自己情况不好,最好远离魔域。   而其他人的帮助,更是不能奢求。   受到龙吟的控制,被下魔蛊,成为傀儡,浑身被魔气浸泡,这是迟早的事。   倒不如,一剑劈了痛快。   ――她这一年避世,试图给大家解脱。似乎除了让自己憋屈,什么也没有得到。   龙吟挡住一击后,吐了一口血,浅淡的唇色被染的鲜艳。他在表露了狰狞身份后,依然是个好看的妖孽。   缓了一下,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轻笑道:“只有这种程度吗?那……你比宫明玉,还是差了一点。”   岑歌心如止水,只持剑,对着他。   龙吟笑吟吟的,一步一步走上前。   □□裸的挑衅――   你,还能再劈一次吗?   “嗨呀岑歌,你真的想当剑修的话,来找我啊,瞧瞧你使的什么玩意儿。”   一个清朗又肆意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起。   是戏无衡的声音。   岑歌不敢回头。龙吟带给她太多压力。   但,很快的,她被人从后环住身子。   没有恶意……她能体察的到,但她不知为何,有另一种紧张感,注意力都在她耳边的呼吸上。   呼吸清浅,语调认真诚恳,声音很小,“抱歉来迟,无意冒犯。”   下一刻,她的手被一双满是薄茧的温暖的手握住了。   戏无衡笑道:“你看着啊,剑要这样子使。”   说罢,他握着岑歌的手,连带着魔焰剑,轻轻一挥――   魔焰剑竟也乖乖服帖!   裹挟魔气的凌厉剑意摧枯拉朽,刺向龙吟!   龙吟又吐了一口血。   连他身后的房子,都被连带刺塌下,轰隆隆响声不断。   戏无衡松开了她的手,皱着眉拿出自己新的剑。   岑歌怔然无语。   她身上的魔气还在肆虐,火属性灵力也在尽力压制,两方在以她的身体撕扯。   挺费劲,但她还是要说出口。   “谢谢……”   戏无衡懔艘簧:“你被关了三天了,才顺着剑意的动静找到你,我很惭愧的!”   “并且别急着说谢,”戏无衡皱着眉看龙吟,“这家伙感觉完全弄不死。”   岑歌心道,龙吟也是男主的话,他的脑内也会有灵核……   龙吟哈哈笑了起来:“魔域的存在皆是我的臣民,我纵然身死,有他们在,我依然能够重生!你能杀光他们吗?”   说着,他竟又站起了身子,虽然有些踉跄。   他抬起了手,无数魔气聚融到一处。   他无力使出兵械攻击,但单单是魔气聚拢成团,发射打击,从迅速刮起的妖风来看,也会让两人难以应对。   戏无衡嘶了一声,拿剑横在岑歌的身前,嘴里还嘟囔着,“他们怎么还不来,不是说有杀手锏吗?”   岑歌愣愣,什么“他们”,什么杀手锏?都是……什么?   魔焰剑吸纳魔气后,却仿佛一下子觉醒了一样,在她脑里说着:“他们被那群元婴期的侍从拦住了,我去去就回。”   岑歌:?   魔焰剑往茶水间的方向飞去。   岑歌:……   算了,随它去吧。   眼前,龙吟又一次用魔气击向戏无衡,他的应对也越发狼狈。   有一击,眼看着就要漏过去――   岑歌瞳孔放大,忍着浑身剧痛,下意识拿出丹炉。   “铛――”   一击,挡下了。   丹炉,居然也是毫发无损。   岑歌躲在丹炉后面,感觉戏无衡也松了一口气,应对自如了不少……虽然还是没有还手之力。   就这样又硬捱了一会儿。   龙吟十分自负,他不认为他会输。   他是化神期的大能,戏无衡是金丹期,岑歌也是金丹期,他动动手指头,都能碾死。   他留手的原因,一是舍不得岑歌,二是想让戏无衡,也在打斗过程中,浸染魔气,像岭南一样受到控制,沦为傀儡。   于是……岑歌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后安安静静冒出师父的飞行圆盘。   一个熟悉的、恬静的姑娘,嘴上叼着个小糖人,拿着带尖刺的木棍,一棍敲下去!   魔皇猝不及防,倒在了刘莹的脚下。   那个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强行木属性单灵根的博识峰姑娘。   戏无衡:“……”   岑歌:“……”   刘莹目光对上两个懵逼的同宗人士,拎了拎木棍:“镇魔木。”   又敲了敲飞行圆盘:“屏息符。”   戏无衡:“嘶……”   岑歌:“……”   她的身体里,魔气和灵力还在打架。   刘莹道:“他这次留手了,机不可失,干掉他。”   戏无衡恭敬拱手:“还请姑娘赐教。”   刘莹点点头:“魔域魔皇拥有不死之身,当魔皇复苏之时,百里之内,一切臣民都将献上自己,用以重塑魔皇灵躯。”   岑歌:……   岑歌有了猜想,龙吟脑内的灵核,吸纳的不是灵力,而是魔气。   刘莹的头转向岑歌:“所以,复活归根到底需要魔气的。把你的魔剑给我。”   岑歌没有动作,她现在递剑都有些困难。她只能轻轻点头。   戏无衡担忧的看了她一眼,帮她把剑递给刘莹。   刘莹不愧是博识峰的,三两下就把一切材具都摆在龙吟身边。   镇魔木,平息草,万年雪莲花蕊,臣民的血……等等材料,依样摆好。   摆成了小山,琳琅满目,还挺壮观。   刘莹摇头感慨:“千山宗的宝藏估计都被我搬空了。”   随即,拿起能吸纳一切魔气的魔焰剑,刺入龙吟的心脏。   血液浸染地面。   无数魔气肆虐而来,来势汹汹,意欲反噬控制他们的主人。   魔焰剑将魔气全数吸收,连带着,吸收走龙吟本身的魔气。   龙吟被魔气裹挟,有如在海浪滔滔中沉浮。   他瞪大眼睛,像即将溺水的凶徒。   刘莹笑着感慨:“我本来还带了人,想着岑峰主给的混沌灵根不够吸纳魔气的话,就让他来帮忙,现在有魔剑的话,感觉混沌灵根都用不上。”   混沌灵根,是楚娇娇的,岑歌拿得的。   岑歌无话可说,她只想事情赶紧结束,找个办法把身上的魔气都处理掉。   龙吟的眼眸渐渐转黑涣散。   地面上的血液渐渐干涸。   天上的紫气涤荡一清,重见天光。   这里没有魔气,也没有灵力,有些空荡荡的。   戏无衡心下一松,感慨道:“好厉害,这么几十年的顽疾,一个阵法就处理了。”   刘莹有一瞬间的怅然,付之一笑:“我一直在研究他……有时候,甚至到了以为自己喜欢他的程度。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爱他就要杀死他。”   戏无衡:“……这个笑话好冷啊!!!”   刘莹本在笑,目光忽的一凝――   “他的嘴巴在动,在召唤?”   戏无衡问:“能召唤什么?”   刘莹摇头:“理论上来说,他能通过召唤子嗣来替命,像南蕴峰主宠之间的契约。但他好像没有……”   岑歌:“不好!”   她撑着凡剑,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她眼下只能忍痛开口:“他有。”   刘莹强笑道:“如果距离超过一百里,那他是召不过来的。”   岑歌的额角渗下了汗,她浑身在颤抖:“是岭南。”   现实中不会有那么多巧合,但在小说的世界里,魔域魔皇的儿子因故流落在外,在一个“所谓的正道门派”里从小受欺负,长大后回到魔域,享受自在逍遥,多爽的文啊。   本来嘛,正常的男主,身份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刘莹低头一思量,神色大变,忍道:“那现在就只有一个办法。”   阴影处,岭南黑袍散发,缓缓走来。一双黑眸漆如点星,见着岑歌,浅淡一笑。   “请杀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龙吟喜欢宫明玉,原身的母亲,移情,比较烂俗的白月光梗了。   刘莹是龙吟线的原女主,有女主buff。   在岑歌视角这些都不重要,所以扔作话说明啦。   【一天后删】   然后有说岑歌像在梦游的(。还挺精妙!)   想想。   刚有了男朋友,也有了要好的朋友。   结果要好的朋友喜欢她,要避嫌。   男朋友还被她亲如亲妈的师父拉去做移植手术,还是为了她。都不好抓黑诊所。   一个月后醒来,朋友离开,男朋友濒死。   她去找救男朋友的办法,好不容易锦鲤运气找到了。   师父表示:“反正你肯定找不到(师父的确花很久才找到)岭南肯定死,我也懒的管。之后他果然死了。”   她知道岭南没死,但她也知道,岭南肯定按灵核的设定接着走剧情了,没法找了。   身边是蕴悯这种围观党。   也没有穿书剧情奇葩男女主给她吐槽。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不是寡妇遗孀(大雾)】接下来该干嘛。   就很机械,“听从门派的指示。”   啊我不想解释但评论区好几条我好慌QAQ   ――岭南为什么没去找岑歌,会写的,坑会填的。   ――之前岭南害怕章鱼的原因我不就填了嘛……   我反思一下自己的叙事框架……挖坑挖坑挖坑感觉要把自己挖进去了(汗)   这一章的评论我发个红包吧,实在不好意思orz 第80章 您已陷入轮回   刘莹的原定计划,是用能包容一切的混沌灵根吸纳魔气,阻碍关底大BOSS龙吟的复活。   混沌灵根未必能将魔气全部吸纳,就务必要有一个非魔域、且能吸纳魔气,自身无损的存在,帮助吸纳残余的部分。   不知道刘莹是怎么找到岭南的,但岭南现在已经站在此地,嘴角还挂着释然的浅笑。   戏无衡很恼火:“你那一回不是用一颗黑色珠子跑了吗?这回接着用啊!”   “那个是回到魔域的传送物,一次性,逃命用的。”   岭南看人的目光,没有力量,很平和,甚至浅浅弯眸,笑的真心实意。   岑歌眼前都在发黑,魔气对于一个普通的修士来说,终究是个十分致命的打击。   她便也朝岭南扯着嘴角笑,心道,那就这样吧。   两人目光对视,岭南的笑意,便愈加真诚。   戏无衡更加恼火:“你们到底都在笑什么啊混蛋!”   岭南瞥了他一眼:“我和我道侣笑,你别吵。”   戏无衡:“……”   戏无衡:“你滚出一百里行不行!”   刘莹平静道:“来不及了。”   现有的符咒没有能瞬间飞出一百里的。   她拿出了她的镇魔棒。   魔气带来的狂风从未止歇,偏偏太阳又已经出来。   刘莹持着大木棒,背着光,手上漆黑的镇魔棒一闪一闪的,十分像一个死神。   岭南又道:“脑内有灵核,为了以防万一,也击碎吧。”   刘莹很果断,“好。”   挥臂,一棒捶下。   “咚。”   岭南的血肉和灵核碎片,化为最后的魔气,被吸纳进魔焰剑之中。   了无痕迹。   一切事情,都成为定局。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太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融一片。   岑歌至今不能明白,魔域和大陆之间无尽的恩怨情仇。   但她恍惚间看见了终章。   师父浴血前来,浑身魔气,她笑着说,她回去要泡在寒泉里洗七天,把自己洗干净。   蓝若絮来了,看起来还有些懵圈,她之前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大师姐!师兄抢我的四品兰花!”   陈岸、郭天逸,荀将军,赤炎峰大师兄都来了,七嘴八舌的抱怨,魔域的奇行种如何如何千奇百怪,如何如何难以应对。   戏无衡忍不住附和好几句,惹的他们哈哈直笑。   蕴悯和岑歌视线相对,略一皱起如水墨画的双眉,终归叹起一声,双手合十,语调悲悯:“阿弥陀佛,往生极乐。”   龙吟残而将死,张嘴还想说话,被刘莹一个镇魔棒锤老实了。   下一刻,化为黑灰,彻底成了骨灰。   黑灰上,趴着一颗灵核,蓝色的光芒像呼吸一样闪烁,显然是在寻觅空气中、还有臣民中,逸散的魔气。   只有魔焰剑有魔气,但他这个自韵“这不是我的剑吗”的魔皇大人,甚至不敢靠近这柄剑。   戏无衡咦了一声:“他也有灵核?”   “击碎就行,”刘莹毫不关心:“赶紧的,我今天想吃番茄火锅,现在回去熬傍晚就能吃上了。”   陈岸积极表示:“我也要吃!”   刘莹叹笑一声,往岑歌那一指:“她也要治疗呢,别磨蹭。”   岑歌……岑歌的眼前,已经只剩一片紫黑色。   火属性灵力在努力压制,却和岭南本身一样,灵力的存在,甚至要被抹杀。   她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只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被魔气啃噬、发出尖叫。   前方有微微的亮光,她认得,是灵核的光。   唯一的光线吸引她的目光,蛊惑她伸手。   岑歌伸出手……握住漆黑中的魔焰剑。   一握上手,魔焰剑就有澎湃的魔气灌入她的体内,像是决堤的海水,肆无忌惮,侵占她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岑歌试图忍耐,她听得见,他们已经在进行最后一步――击碎灵核。   她见着,灵核先是四散,亮闪闪的几十粒在四周亮着光。   好不容易把几十粒碎末都寻了回来,他们又商量了几十个方法,终于让星星的亮光都熄灭。   眼前是彻底的漆黑一片。   她松了一口气,一剑刺向自己的心脏。   魔焰剑会吞噬剑锋下的灵力和魔气,而在没有主人的情况下,它也会安安分分的,等待有能力拿起它的人。   魔域并不大,一百里外,也只剩一点零零碎碎的魔气,可以轻松扫除。   所以,她死了之后,这些魔气,就能彻底封锁住了。   …………   结局了哟。   这个结局,是正常的吧。   一个恶毒女配,同时领了五本书的剧本,其中有三个男主都不太正常。   虽然死的好像没有多少意义,但能活过一年,已经能拿成就了吧?   “切……所以岭南啊,这就是你笑的原因吗?”   世界陷入漆黑。   .   “……”   “…………”   “……………………”   “岑歌?”   “岑歌岑歌?你在发什么愣呀,下个月的同学聚会,去吗?”   “啊?”   因为魔气,岑歌临死前没有见到任何光亮。   一下子,眼前有十分亮堂的光芒。这让她颇不习惯。   揉了揉眼睛,眯起眼看。   “……”   她以前喜欢用亮度这么高的电脑吗!   “岑――歌――,我问你,你去同学聚会吗?郝白衣也去哦,就是某点绿江都有驻站的宁西大大!”   岑歌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戴着耳机,耳机连着手机,手机在进行语音通话。   所以,她回到现实世界了?   没犹豫太久,她先把对方敷衍过去:“再说吧,给我留个位置先。”   电话那头的人可高兴了:“好嘞!”   说完,就挂了电话。   岑歌松了一口气。和她打电话的人是谁,她忘了,是小学初中高中还是大学的电话,她也忘了。   同学如果再和她聊两句,她一定露馅。   挂电话后,岑歌检查自己的情况。   像是回档了,她变回了筑基一阶的修为,金属性单灵根,衣服也是赤炎峰的橙红色法衣。   像是现代修真文的开头?   《我穿到男同学写的书里之后,又穿回来了》?   岑歌暗暗吐槽着,又环顾四周。   四周是熟悉的出租屋,眼前是电脑,桌子上翻着手机和两本书。   她大学毕业后去一家新媒体公司写“王爷,王妃吊在城门上已经三天啦”这种狗血吸睛的文案,兼职当网编。   毕业一年后,成功把大学助学金还完,能安稳生活。   说是安稳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奔头。   只是活着而已,既没有工作上的升职希望,也没有恋爱上的打算,连游戏都懒得玩。   算是提前养老吧。   电脑上翻着是论坛的消息,岑歌看了眼,见没有与自己有关的新消息,就把电脑关上。   看着空白的屏幕,她把整件事,想一遍。   大概就是……她做了一场梦,亦真亦幻,最后以烂尾收场。   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好处不是没有,她有修为了,身体一级健康,眼镜也不用戴了。   并且……储物袋也还在她的腰间挂着。   且不说储物袋里的灵石灵药还有寒玉盒子,单是储物袋本身,就是黑科技级别的东西。   足够让她吃铁饭碗一辈子了。   岑歌却没有什么野望。   她把一颗灵石用灵力变成金砖,去当地的工商银行换成钱,存入卡中。   之后……之后也没什么事,她从银行出来,随便寻个奶茶店坐下,花十块钱买一杯冰柠檬可乐。   冰柠檬可乐有很好听的名字,暗恋,酸酸甜甜的,还冒着泡。   她咬着吸管,打开绿晋江,搜索宁西。   她倒要看看,她倒是穿到了什么书里。   她穿书又穿回来,在现实生活中只过了一秒钟不到。   绿晋江的服务器依旧很菜,等了一会儿,才加载完毕。   积分前三的,三篇文。   《在魔皇怀里搞科研》   《O心》   《心如割絮,缠绵难休》   以专业角度来看文名,《魔皇》的晋江风最浓,《O心》古言风重,最后一篇……新媒体风。   岑歌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点开,把原文再看一遍。   《魔皇》和《O心》都有入v收费,加起来七十多万字的小说,不到二十块钱,全文订阅。《割絮》那篇是短篇,更是直接免费看。   一分钟后,她放下了手机。   感谢绿晋江的文案功能!她通过文案,就猜出一整本书要写什么。   《在魔皇怀里搞科研》,是一篇标准甜文。   男主龙吟,是魔域的皇帝。在一次魔域和南周国的对战中意外俘虏了女主刘莹和女配岑歌原身。   很久很久以前,男主就爱慕宫明玉,因为宫明玉难产身亡而成为永远的白月光。   男主一直在皇位上,孤寂的享受天下,同时时刻忍受着魔气对他的侵扰。他看见原身后,忍不住对她好,连带着对女主也好一些。   女主是个科研狗,不问立场,有经费就行。于是生活改善后,她继续研究魔气,试图改良魔气,让魔气不再害人。   ……这些都是在文案里写的。   这本书是宁西最成功的一本书,有甜有虐有苏爽有打脸,尤其是男主被女主感化转变心态后,更是一路甜甜甜。   配角都挺套路的,像是工具人,但很少有读者在意这些,毕竟男女主之间的互动,的确很甜。   以后有空的确可以看看,消遣消遣。   岑歌做出判断后,手机打开百度。   搜索《至道无情》。   某点文,相比于绿晋江的文,太长了,她如果翻文看,要看好几天。   还是直接去论坛看读者讨论,比较节省时间。   敲好消息,刚点出“搜索”键,她的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她的……大学同学?   岑歌暗叹自己,在小说世界里待多了,现实的记忆已经混乱,连大学同学,都不能确定了。   大学同学小心翼翼的看了她,片刻后,问道:“你是交男朋友了吗?”   岑歌:“?”   大学同学诚恳道:“看你肤色变的好好,在想你是不是受到爱情滋养。你之前一直说,你谈恋爱没别的要求,就要一个帅加会说话。看你这样……找到了?”   岑歌懔艘簧,为自己当年的年少轻狂。   又帅又会说话……万里挑一吧,凭什么就和她对眼了呢?她自我感觉是挺沉闷一个人。   回到话题。   她自然不可能说自己的好皮肤是因为筑基期,眼下就想办法敷衍:“没有呢。”   大学同学似乎等的就是这个回答,顺杆儿问道:“那我冒昧的问一下,你是用什么护肤品的啊?”   岑歌:“……”   她懂了。   现在的社交礼仪,似乎是不能直接夸人用的护肤品好,或许是因为有暗讽人没有护肤品就没法有好气色的意思。   大学同学如此迂回询问,没有问题。   问题是,她没有护肤品可以推荐。   总不能说:“旁友,来看看这枚养眼丹药?”   岑歌凝视着大学同学。   成为修士后,看凡人的问题,便极为容易,盖因看事物的感受不尽相同――   “你不用护肤品的,”岑歌看了一会儿,笑道,“晚上早点睡,多吃点辣的舒缓心情,少和人吵架――如果是男朋友让你和吵,分了吧。”   大学同学无言以对。偏偏岑歌说的着实有道理,她只能应和:“……好。”   然后无话,识趣离开。   打发走大学同学,岑歌看向手机。   页面已经加载成功。   这本书毕竟是火,又惨遭影视化,因此讨论还不少。   岑歌看了半天零零碎碎的消息,一点点把剧情都拼凑起来。   原书中,岭南持着魔焰剑杀了原身后被赤炎峰的人关了起来,下方舟后,却没有和其他人一起交由明法堂处置。   岭南发觉不对,乘着空档洒出能让他人强制静心的静心散,逃脱,钻入千山宗的丛林中。   他好奇他招到区别对待的原因,因此踏入千山宗的禁地。   在禁地里,他过五关斩六将,突破重重险境,看到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血脉轮回眼,一眼看透他的血脉,给他指路,让他去他血脉的源头――魔域。   到达魔域后,他很快被龙吟发现他的身份――他儿子的儿子,并理所当然的,得到了魔域太孙的地位。   岭南偶尔会半夜惊醒,觉得魔气在往他的灵台钻,每一次都是在没有拿魔焰剑防御的情况下出现的。在一次魔皇的试探之后,发现了魔气的源头――魔皇。于是他决定,时刻用魔焰剑保护自身,保持理智,伪装自己成为一个“臣民”。   在一系列水文打脸巩固自己“魔域太孙”的地位之后,魔域魔皇决定征服大陆,并派他作为先遣将军。   岭南不负期望,攻入南周国都城太京。   在和降臣见面交流时,有一个孟老爷惊呆当场,花费一箱子的财宝,得到和岭南单独交流的机会。   孟老爷说,他和他的母亲有一样的眼睛,可惜他的母亲去世了。   岭南十分震惊,为了证实孟勒说的话,他偷偷回到千山宗。却听说了他师父将密室砸掉的事。转而寻找慈溪寺,成功用蕴悯的眼睛看出来,他的母亲的确是孟老爷的女儿。   但是――   蕴悯没有说,而岭南,也从醉酒的孟老爷那里知道,他母亲“难产”死亡的真相。他的出生无关父母的期待,只是施虐者给受害者留下的疤痕。   魔皇爷爷只是想利用控制他火属性单灵根天资质的天赋能力,他的父母并不在意、甚至不期待他的出生,他的师父只是把他当灵根的培养皿,他的朋友……   他没有朋友。   他在魔族血脉的侵袭下,维持理智,昂起头维护自己的自尊,已经拼尽权力,他没有交朋友的余力。或许有人欣赏他,但他不能、也不敢信任。   茕茕孑立,孤苦伶仃,这就是他成为无情道大佬的前情。   后来,岭南带着魔族的兵灭了大陆,尤其是千山宗。魔兵受魔气侵袭,只剩恶念,他又拿着魔焰剑屠尽魔兵。   之后,冷着脸,将剑锋指向魔皇龙吟。   龙吟惨笑道:“这柄剑,原先是我的,只是这柄剑会激发人的恶念,所以我扔入虚空中……没想到,你不仅拿到了,还敢用的这么嚣张。”   岭南垂眉敛眸,神情认真:“剑冢上写着,魔焰剑,毁天灭地者可得。你不敢毁天灭地,所以你拿不了这柄剑。”   之后,龙吟被一剑斩了。   大陆和魔域都安静了下来。   无数死去的修士,灵气,魔气,纠葛衍展,树木花草,各得奇异。陆地上不存在的,只是人而已。   岭南浑浑噩噩的在大陆上游荡,不生不老,不死不灭。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一个被他忽略无数次的山峦,并突发奇想,进山峦里漫步。   于是,他发现了一个隐世的门派。这个门派叫清谷阁。   岭南线的清谷阁里,没有出外游历期间被野和尚迷了眼成为后宫之一的程月,也没有出外游历期间黑化杀人的程月。   清谷阁里,只有自给自足、自得其乐的弟子。像是桃花源,无忧无虑。连荡平整个大陆的战争都无法影响到他们。   他们对岭南没有格外尊重,也没有格外轻蔑,只是将他视作普通的客人。   岭南没有了怨恨、不甘、攀比的对象,因此心如止水,得到了一种奇异的平和感。   他飞升了,以无情道的名义。   全文完。   看完之后的岑歌:“……”   单纯从爽文角度来说,这篇文的结局,可以说是非常毒了。而她,从常年阅读小说的读者的角度来看,却发现了――   宁安只是习惯性夹带私货而已。   他也想写正经的爽文,他也能写,男主为谦渊和龙吟的文很苏很爽。   他就是,单纯想写一个,结局没那么好的起点文男主。   .   岑歌无所事事,最终还是联系了中关村,把一个储物袋的东西上交。   而后,普通人一样,坐着高铁,回去参加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是大学的,大家毕业三年,下半辈子已经露出端倪。   打电话给岑歌,要她参加同学聚会的,是一个短发姑娘,看着挺精明,出口是十分随和寻常的琐碎抱怨。   “有的人毕业就结婚,现在和我抱怨说要带孩子,没法来同学聚会,我都想吐槽,另一半不能帮忙带一段时间的孩子吗?可想了想,这可能是他们不想来,托词,我就不想问了。”   “当年大一的时候,胸怀大志,说七年后一定组成两大桌的饭席,让那什么‘七年之痒’滚一边去。结果现在还是难了。”   “我们还算是小班课比较多,也经常实践,一起户外活动的,现在依旧天南海北,很难聚在一起……以后应该会更难了。”   岑歌想了想,无话,只能笑道:“大家都忙。”   在她看来,大学的同学聚会能聚起来,就算不错了。毕竟本来就是天南海北,毕业后出国的都有。   她来参加同学聚会,还不是因为同学情谊――她到现在都没记起来这位短发姑娘的名字,只是因为她有钱有闲。   不久后,人七七八八的到齐了。   吹牛的吹牛,叙感情的叙感情,吃饭的吃饭。岑歌是闷头吃饭党,嗯,饭挺好吃。   饮料碰几杯,吃完饭,人依旧认不太齐。许多人化妆打扮,人模狗样,她也不太想认。   饭吃完后,是去唱K。   有车的同学自告奋勇组成车队一起去,拼车搭人。不知道怎么安排的,一个姑娘开车,大大的包占据副驾驶位。   她则被安排,和一个男生坐在后面。   这个男生戴着眼镜,模样比较清秀,一直挺沉默的,先前在饭局,也是吃饭党。   车开了起来。   车里很安静。   男生小声叫她:“岑歌。”   他的开口是突兀的。   “我想和你道歉,”男生继续小声说着,“我有一本书的里面,反派是你。”   岑歌不动声色,扭头看他。   男生是宁西,现实中的他看起来甚至有些青涩,“有一次我的电脑忘记锁了,被室友翻出来,把一个反派的名字全文替换成你的,后来发现了,却也来不及了。”   岑歌想了想他写文的顺序:“男主是谦渊的那一本?没关系的。”   宁西愣住,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岑歌的态度很平静,并没有怨恨他,责怪他,甚至没有因此在意他。   但她又确实知道他写了什么书,连男主的名字都知道。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继续开口:“后来的那本《至道无情》,是我自己想加的。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岑歌耸耸肩:“Z大女朋友出轨,他就把他女朋友写到小说里,让她遭遇悲惨的事情,他是出于一种朴素的扎小人的心理。”   宁西急忙道:“但我不是!”   岑歌歪了下头,“哦?”   她本来只是听听算了,现在,倒是有些好奇,宁西想说些什么了。   宁西咬咬牙,开口说道:“岭南,在误会杀岑歌之前,一直对她有朦胧的好感。戏无衡,在被萧O盯上之前,因为喜欢岑歌,所以反而克制起来。我把你的名字用进去的,只有这两本,意思都很明确。”   岑歌眨了眨眼,话语的发展方向,好像和普通的忏悔,不太一样?   宁西深呼吸一口气:“我就是个写网文的,主角不会展现什么深刻的大道理,甚至不能活在读者的心中,他只是一个视角的载体,看完爽完就完了。为了把视角能看到的东西写出来,我会……”   “自我代入。”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的几乎听不清了。   “我比较擅长文字沟通,但这种话还是见面说,会诚恳。   “听你的室友说,你喜欢那种干干净净、高高瘦瘦、长得帅,又能逗你开心的那种类型。我……”   他说到后面,还是撑不住,有些词序混乱。   车在夜晚的城市中行驶,路边的路灯次第晃过,时明时暗,衬出岑歌纯澈又率直的眸色。   她的想法很简单,她的问题也很简单:   “你和岭南、和戏无衡,都不是一个人,对吧?”   宁西,当场愣住。   .   人的想象不会超出自我的思维框架。   人对事物的创造,往往能反应内心的映射。   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作者江南,在文里使劲的捧学姐,以至于成了捧杀。   所以,宁西写出来的“岑歌”,和真实的岑歌,不是一个人。   但因为的确都是“岑歌”,所以,里世界会产生反应,让岑歌进入世界。   创造出这个世界的天道,秉承造物主宁安的意,在真正的岑歌到来后,对她多有关照。   于是,有了岑歌一系列的故事。   岑歌想,这一切似乎和宁安脱不开干系,却又似乎和他没什么实质关系。   宁西说出这些话,他只是要一个解脱。   因为他的书影视化了,里头的主角配角,势必会被扒一遍一遍又一遍,岑歌的真实身份,肯定会有人挖掘出来。   与其到时候被动挨打,倒不如死的快一些。   岑歌给了他痛快,痛快的拒绝了他。   拒绝的一刹那,灵根产生了剧烈的灵力波动。   【回去吗?】天道问她。   【回去。】她说。   她得到了答案,她莫名其妙领了好几本恶毒女配剧本的答案(事实是,她有三本领的是女配剧本,另外三本,应该只是找了方便进入剧情的女配人设,世界融合后套入她的名字),还有男主们莫名其妙就喜欢她的答案。   她有一种预感……   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一亮。   天道告诉她,小说世界合并了,她认为是男主的男主,也合并成了一个人。   记忆是保持的,爱意是叠加的。   岑歌正想问细节,一个黑色长发披散的好看男子出现在她的眼前。   眉眼既像是岭南,又像是戏无衡,似乎是二者的综合。   他正一身墨蓝色长袍,手上握着一根黝黑的烧火棍。原在眉飞色舞的挥着棍玩。   见到她之后,他忙把棍子背到背后,先是试图板着脸严肃起来,后来发现结局只是失败,撑不住,小声问道:“岑歌,我挥的怎么样?”   岑歌笑:“很好啊。”   岑歌想了想,问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他毫不犹豫:“叫我岭南吧,”笑了下,“毕竟,这个名字名正言顺。”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放一下新文预收:《挂在城门三天之后》   文案:   “王爷,王妃已经挂在城门暴晒三天了,请问还继续吗?”   “她认错了吗?”   “她飞升了。” 第81章 番外1   岑歌第一次看见岭南,是在择定师门的那一天。   她自幼身子弱,常常会无故发脾气。师父和她说,她身有暗疾,要每天吃清心丸,少见人,认真修炼。   因此啊,姑姑同意她去看择定师门,认一认她名义上的师弟师妹时,她高兴坏了,还特地挑了件酷酷的黑袍窄袖骑装。   在路上走时,大师姐笑她:“小师妹今天很帅呢!”惹的她开心地去溜达,还撞到了一棵树。   “……”岭南一身惨淡的灰袍,在树后头藏着。屏气凝神,不敢出声,怕自己脸色苍白一身血痕,吓坏这位刚巧同路的小师妹。   师门择定大会很快就在千山宗主峰大殿开始了。   岑歌腻在师父膝盖上,听师父给她讲规则。   师门择定大会,将先前比斗胜利的炼气弟子都召来大殿之下,逐一测试灵根,之后,由殿上五大峰门峰主,和其他侧峰峰主商议,择定弟子去处。   这是千山宗外门弟子进入内门最风光的方法。直接成为峰主的弟子,日后的修炼资源,都将是坦途。   会有无数人用这种方法,拼搏,努力,甚至奉献生命。   不过,无数人,终究不是所有人。   毕竟,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要到了筑基期,总能进入内门。和平一些……总是好的。   所以……岭南出现的时候,大家都低声惊呼了一瞬。   其他弟子,被折腾地衣衫不整,已经算是狼狈。   可他一出现,连那些雷劈、或者是被蛇虎咬了一下的倒霉弟子,都算不上什么。   ……像是从血海中爬出来的恶鬼,脸色苍白,长发披散,赤着脚踏上人间。   脸是好看的,清冷孤傲,但一身的血太吓人,在他被唤到殿中的那一刻,他原先站的地方,留下了一道血印。   修士不怕流血,但这流的未免也过多了些。岑歌扯着师父的袖子,小声道:“师父……他为什么一直在流血啊?”   “只有两种可能,”师父面容冷硬,“要么身藏火毒,要么修炼的是魔域禁法,以血为食。”   岑歌眨了眨眼,她年龄还小,不明白“火毒”是什么,“魔域禁法”又是什么。   她只能感受出来,师父很不开心。   歪歪头想了想,她无计可施。于是伸出小手揉了揉师父的脸,想把师父冷若冰霜的脸揉松一点,又小声道:“没事,不怕,一点血而已,大家都在看着呢!”   大家的确都在看岭南。   他脸色苍白,唇无血色,说话也有些沙哑,像是从出生就没有说过话似的。   大殿上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但他面无表情,恍若未觉。   “姓名?”   “岭南。”   “年龄?”   “十二。”   “何时入的门派?”   “自小就在门派。”   岑歌察觉到,师父身边的气压有点低,忙抓住师父的手,一点一点的按着穴位,希望能让师父开心一些。   师父看着她,揉了揉她的脑袋。   她被揉的晕头转向,只能迷茫的看着师父。   师父轻叹一声,问她:“你今天的清心丸吃了吗?”   她乖巧点头:“吃了,师父。”   说话间,岭南被领去测试灵根。   结果很快就出来,是单属性火灵根,纯度很高,是天级。   一群人皆哗然,这资质,不能更好了!   师父却低头,小声说:“岑歌,他是坏人,你不要理他,知道吗?”   岑歌不知道岭南哪里坏,但还是乖巧点头。   紧接着,师父朗声说道:“他是我带回来的,已经定好,是跟我了。”   一瞬间,岭南平静到漠然的眼睛朝她的方向投来。在岑歌的身上停留一瞬,很快,直直地看着师父!   眼神中……有许多岑歌看不懂的东西。   岑歌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说着不要靠近他,又说他是弟子。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岭南的眼神,那么令她害怕,以至于内心升起战栗。   她绞尽脑汁,但她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最后,只能朝他露出一个咧出虎牙的笑。   师父说,笑容会让人开心。   她不想让任何人不开心,所以她微笑。   ――摘自《至道无情》番外,未发表。 第82章 番外2   平行世界。   那是一个戏无衡x萧O的世界。   他们在相爱相杀,虐恋纠缠。   戏无衡指着悬崖说:“你真的喜欢我吗?喜欢的话,跳下去。”   【跳!!!】   于是萧O跳了下去。   戏无衡也跳了下去。   ……何必呢。   他觉得这个世界不该是这样的,但他无缘无故,爱她成痴。   明明她并不爱自己,她接近自己,只是为了种种隐秘的好处。   “我喜欢你的。”   “那你离师姐远一点!”   “她是教我们学剑的,只是师姐。”   “我不管!”   一个人,为了证明自己喜欢他,拼命地用张狂的动作来表演。   一个人,在还没有分清自己心意的时候,被她侵入生活,烦躁,焦躁,不安,然后因为自己的确有的心好的担心,真的以为自己喜欢她。   于是事情便变得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萧O像荷尔蒙,接触了会上头,远离后,渐渐也能理智下来。   但她,有系统任务。   一剑刺腹。   “对不起……你为什么不那么喜欢我啊?”戏无衡意识的最后,是泪眼婆娑的萧O。   他……喜欢她吗?他……有理由讨厌她吗?   不对啊……应该,有一个……他真正喜欢的人,在意识的最后……   他闭上眼的前一刻,岑歌面无表情地冲过去,要去抢萧O的镯子。   黑白,然后,血红,之后,回归黑白。   作者有话要说:  再吆喝一下!   新文《挂在城门三天之后》求收藏啦!!!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