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穿成作精小徒弟后被师尊看上》作者:秃仔   文案:   池钰穿了。   想要活命,必须按系统要求,刷满主角师沐阳100%的好感度。   师沐阳对他没有好感度数值?   没关系!刷满对别人的好感度一样可以!   师沐阳清冷孤寂,寡情少欲?   没关系!上有宗门小师妹,下有勾栏小公子,品种齐全各有风姿,池钰都能给他找来!   可奈何一个一个试过去,没一个入得了师沐阳冷漠至极的法眼。   池钰咬牙发狠:环肥燕瘦你都不要,莫不是你那什么不行?   师沐阳长眸微垂:你一试便知。   池钰憋气赔笑,软声引诱:那师尊,您喜欢什么样的?   师沐阳若有所思:眉心有痣,痣嫣红者。   池钰:???   池钰摸摸自己眉心朱砂痣,恍惚间反应过来:我去,今日被这厮调戏了?   作死精分流氓受X毒舌霸气铁憨憨攻   【食用指南:】   1.双洁,慢热   2.已完结,不定时掉落番外   内容标签: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池钰,师沐阳┃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修真打怪撩师尊,吃干抹净异世留   立意:主角在异世修真为匡扶正义 第1章   初来乍到(加作话)   “刘师兄,这傻子晕过去了。”   “真是废物,怎么越来越不经玩了,拿酒泼醒他。”   一坛用灵力冰冻过的酒水兜头浇下,池钰猝然被冰醒,他垂着头大口大口喘气,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强烈至极的眩晕感与窒息感。   呼吸困难大脑发晕,这是伤着肺和脑子了?   池钰心下懊恼,昨儿是他亲自开着这辆跑车做的保养,出了一点小毛病的减震也换了,车是肯定没问题的。   再说,这条山路他们又不是第一次飙车了,就算为了庆祝高考结束开得有点快,但130迈的速度并不是极致,为什么会在这么个弯道侧翻?   甭管什么原因出的车祸,好在人是活了下来,貌似救援人员也来了?   大脑里想些有的没的,池钰猛然想起驾驶座的表弟,他刚准备抬头,下颌就被人极为粗暴地抬起,入目是站着的七八人。   捏着下颌的拇指极为用力,池钰狠狠闭眼再睁开,却见眼前这几人还是一身古装打扮。   长至脚踝的水墨色衣衫,腰带坠着枚玉牌,发冠高束,完了横插着一根玉簪,而自己需要仰视他们?   “小傻子,师沐阳每年都给你找那么多天材地宝,够一宗的资源都耗在你身上,怎么你却一年比一年不经玩了?”捏着池钰下颌的男人声音阴森,张着两个大鼻孔瞪池钰,脸上尽是嘲讽鄙夷,眼神却满是羡慕嫉妒。   池钰脑袋还是眩晕的,他不明所以,但被人抬着下颌的感觉并不好受,于是试图挣扎,却蓦然发现自己是跪着的,而胳膊平举在身体两侧完全动不了,他瞬间懵了。   看池钰还是这副双眼痴呆不言不语的傻样,大鼻孔极为不屑地哼一声。他端详着池钰的小脸,尽管池钰是个傻子,却生得丰神俊朗极了,尤其眉间那粒朱砂痣红的妖异,无端添了几分勾人心魄的魅惑。   有些人只是个傻子,却轻而易举得到别人一生也得不到的东西。   大鼻孔眼神都快喷出嫉妒的火焰,他抬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扇了下来。   一声脆响,池钰避之不及,左耳嗡鸣一片,脸颊迅速肿了起来。   “刘师兄息怒,打这傻子何须你动手。”有人眼见池钰脸颊迅速肿起来,略有不安地上前阻止道:“况且这脸上的伤恢复起来太慢,师兄玩得也不过瘾,不若瞧着我来?”   大鼻孔听到脸上恢复慢这句,被嫉妒塞满的脑袋略微清醒了点,他悻悻收回手,道:“师沐阳不是昨日才出去?他就算再放心不下这傻子,也得七八日才能赶回来,怕什么。”   站出来阻拦的这人倒是长相清秀斯文,他轻柔笑着走到池钰身侧,捏住池钰一根食指,缓缓掰到贴上手背。   “唔...”池钰痛得眼前发黑,牙齿咬到咯咯作响,刚准备问出口的话是怎也没能说成。   “刘师兄,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以师沐阳宝贝这傻子的程度,他若知道我们欺负了奉灵宗大师兄,他的亲传大弟子......”他笑着看一眼众人,指尖灵力涌动,扶着池钰那根被掰断的食指放正了,那手指又恢复原样,丝毫看不出来曾被人怎样虐.待过。   斯文男满意地看着池钰额角冷汗落下,见自己阻止了有些失控的这几人,又退到一边去,道:“不若还是这般玩,他师沐阳就是有天大的能耐,又能查出来什么?”   草,这是一群神经病在玩cosplay吗?   池钰垂着头心下大骂,痛感实在太过真切,真切到他知道这绝不是做梦。   眼尾扫到有一双鞋向自己走来,他立即压下疼痛抬头:“等一下等一下,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这是哪里?”   池钰发誓,他真没见过这群人,更不可能与他们打过架。   来人脚步顿住,八人俱是一愣,嬉笑快意僵在脸上,犹如看鬼一般瞪着池钰。   大鼻孔脸色微白,哆嗦了嘴唇几下,道:“师,师沐阳说的是真的,这傻子真能恢复?”   有人跟着道:“他傻了百年了,怎么会,会在这种时候恢复?”   几人方寸大乱,一同看向大鼻孔,眼见大鼻孔紧张得汗都出来了,还是那斯文男咬牙站了出来:“诸位莫慌,这傻子恢复一事只有我等知晓。”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只要他还是傻的,我等保守秘密不说,谁能知晓今日之事?”   “秦师弟,你什么意思?”   斯文男秦师弟踌躇两步,猛然抬头道:“师沐阳说这傻子是小时候摔了脑袋,后天变傻的,可他也不知这傻子何时能恢复,所以...我们只需毁去他的灵台,令他今生再也不能恢复便可。”   他眼中有孤注一掷的疯狂:“正巧我前几日瞧见过如何毁人灵台的法子,这事不能由一人来做。诸位,若想活命就拿出剑来,我等一同毁去他灵台。”   说罢他第一个唤出自己的本命剑,无人知晓他捏着剑的手已全是冷汗。   池钰又懵了,他眼睁睁看着这人乌拉乌拉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东西,随后竟凭空变出一把剑来。   要不是手指还遗留着被掰断又修复的疼痛,他绝对会以为自己在梦中。   “我说各位...大侠。”池钰盯着那把流光溢彩的剑眼皮直突突,他至今没有搞清楚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这里是地球还是地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出声:“你们不就是怕师沐阳知道今天的事么,我保证绝对不会告诉别人,尤其不告诉他,这事烂在你我肚子就是。”   看几人仍用见鬼般的眼神盯着他,池钰喉结滚动,继续道:“都说不打不相识,今日就当是我结识了几位大侠,你们放开我,我请你们喝酒,杯酒释恩仇怎么样?”   “恩仇?”大鼻孔重复一句,眼神突然一厉,凭空抓出他的本命剑来:“诸位都听到了,这傻子说恩仇。今日若不毁去他灵台,明年的今日就是我等的忌日,还不动手?”   “是!”剩余几人眼神坚定下来,纷纷唤出了自己的本命剑来,他们迅速围着池钰站成了一圈,剑尖直指池钰头顶。   斯文男秦师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位只管放出一缕剑气,小弟引诸位剑气毁去灵台。”   剑尖逼近,池钰瞳仁紧缩,大声道:“杀人犯法,你们先等等,我不是那意思!”   无人理会他,逼近的剑尖已近在咫尺,池钰知道回天乏术,于是瞪大了眼盯着眼前几人。   他倒并不怎么怕死,就是讨厌直面死亡的感觉,尤其这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无力感。   剑芒已触到肌肤,池钰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是愈发瞪大了眼睛。   生死存亡之际,所有剑突然停滞在空中,八人迅速抬头一望,随即再次煞白了脸色,这次是带着惊骇至极的煞白。   “折仙长老?!”八人瘫跪在地,唯留剑在空中。   这是,有人来救自己了?   池钰死里逃生,拼命想扭头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奈何那人在他正后方,正是视觉盲区。   看不见人,池钰只能感受到这几人真真切切的绝望与惧怕,以及身后传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杀戮暴戾感。   突然,停在半空的剑全部颤鸣起来,池钰眼皮狂跳,这是他今日第三次面对生死瞬间,换个心脏差的都不一定能撑得过来吧?   这次玩完,死了也不知道谁下的手。   池钰腮帮子咬紧,死死盯着眼前这些剑,随即,这些剑在他的注视下突然断为数截,彻底失去了周身的流光溢彩。   “不!”   “噗。”   众人神色凄厉,狠狠喷出一口血来,从头至尾无人能说出一句求饶的话,就这般彻底昏死过去。   池钰心惊肉跳,他身体还是不能动,这种未知的恐惧就在身后,却看不到的感觉令人汗毛倒竖,犹如一头野兽在看不见的地方虎视眈眈盯着自己,你却不知道他是瞄准了你的咽喉,还是心脏。   方才搞砸了和这几人的谈判,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惹了后面这尊大神。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他大脑疯狂运转,明白是自己表现出来不傻后,这几人才欲加害他的,所以他需要做什么?   装傻。   池钰梗着脖子咬咬唇,卷起舌尖轻声嘟囔:“断了,断了,都断了。”   触碰到脖颈的手指一顿,池钰瞬间炸毛了。   这人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他警觉性够高了,为什么完全没有感应到?   轻轻挨着脖颈的手指冰凉至极,池钰明知道这是个极为可怕的存在,却不知为何,感觉到触碰自己的手指带着几分希冀。   池钰咽咽口水,心跳快到如同擂鼓,这是方才生死存亡之际都不曾有的感觉。这人给人压迫感太强了,池钰并不知道这就叫气势,只知道自己冷汗直流。   他拼命眨眨眼,吸着气嘟囔道:“凉,痛痛。”   顿在脖颈的手指仍是不动,时间不过两秒,池钰却觉得像过去了两个世纪那般久。   终于,冰凉感在颈侧微一用力,池钰被迫跪得笔直的身子迅速放松下来,手脚也恢复了活动。   身体恢复自由,心却还高高悬着石头。   池钰不敢回头去瞧,他揉揉肩膀捶捶腿,在确保身后没有动静的情况下猛然转身,径直抱住来人两条大腿:“死人了,死了,有血。”   来人身体僵硬,被池钰紧紧抱住的双腿不能动弹,只是有一只冰凉的手移动,缓缓贴上了池钰高肿的左颊。   池钰心下一个哆嗦,只觉得有一股冰凉的感觉覆满全脸,随即高肿的脸颊以他能感受到的速度迅速恢复。   这人在给他疗伤?   池钰绷紧的神经稍微松了点,看来他的装傻有用。他用脸蹭蹭那只放在脸颊的手,感受到这只大手掌根有几个薄茧,暗暗透着绝对的力量感。   貌似这人不是坏人?   池钰尝试着抬头去看来人,脑海深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激得他闷哼一声,随即就听见机械化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叮,玩家一号,系统四维已成功与您绑定,请尽快完成100%好感度任务,具体信息可查看任务面板。”   池钰一瞬懵逼,他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这道声音继续道:“由于系统初次绑定,需要进行重启。重启期间你会进入深度睡眠模式,倒计时5,4,3,2,1,重启开始。”   池钰两眼一翻,将稍微抬起一点点的头又重重砸回来人两腿之间,彻底昏睡过去。 第2章   听听,说的这是人话吗   次日,断阳峰,弟子院内。   池钰躺在木犀树下的软塌上,再一次皱巴着小脸重重叹气。   “四维,任务主角师沐阳就是昨晚那折仙长老,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系统四维情绪稳定,用机械化的声音回复道:“对不起,本系统不是人,不会讲人话。”   池钰噎了一下,闭着眼装死不吭声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小说里绑定系统这种荒谬的事,会在一次车祸后发生在他池钰身上。   做任务也就罢了,小说里不都是给主角送温暖,亦或阻止反派黑化么,为什么到他这里,就变成做红娘了?   尽管与师沐阳只见了一面,甚至都不算见面,但池钰直觉着那人一身暴戾感,决不会是个好相处的人。   若任务是单向的,那倒也不难,但要双向好感度达到100%,池钰觉得这事不好搞。   想起不好搞的那个男人,他感到脖颈上似乎又传来了那种冰凉的触感,这种温度实在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莫不是师沐阳是个活死人?   尽管这种胡思乱想太过荒谬,但那种冰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池钰拧眉,为何脖颈间的冰凉感如此真实?   他伸手欲揉揉脖颈,却突然触碰到异物,待握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个手,是师沐阳的手!   池钰嚯然坐起,果然瞧见师沐阳站在软塌旁。此时正值午后,以他的角度看过去是逆光,便只能瞧见一个高大模糊的光影。   “你......”   你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我又没感觉到?   池钰咽下剩余的话,猛然想起来他是个傻子,面上表情由惊诧迅速切换成痴傻样,甚至为了掩饰方才的清明,池钰亮若星辰的眼珠向中间看,呈斗鸡眼状歪头,傻笑着发呆。   站着的人沉默了一会,就在池钰觉得脸都要笑僵了时,终于自头顶传来清冷孤寂的声音:“不必装了,你不傻。”   哎?   池钰眨眨眼,这是在诈他么?   “以前的你,不会讲话,没有情绪。”师沐阳的嗓音较为低沉,清凌凌中透着孤寂,似万千情绪敛却后只剩麻木,带着一种独特的男人味,可说出的话却让池钰心下一惊。   所以昨日林中初见,这厮就知道他是装的了?   池钰无意识地捏了捏手指,却愕然发觉他还抓着师沐阳的两根手指,顿时僵住不知该做何反应。   倒是师沐阳动了,他轻轻抽.出手指,走到几步外的石桌旁拂衣而坐,池钰终于瞧清了他的长相。   轮廓果然是硬朗分明、刀削斧凿的,难得的是还生了一双瑞凤眼,瞧着是单眼皮,却在眼尾处叠了两层,于是拉长了眼线,使得瞳仁格外有神,犹如深不见底的古井一般。   池钰突然对剑眉星目,颜如舜华有了具体化的概念。   他的眼神自师沐阳右侧眉毛上移开,那里有一道斜着的缺口,自中间向右斜拉下去,正正将眉毛一分为二,不仅没能损坏此人极品的容颜,反而添了几分狂野大气感。   长得好看,就是周身气质冷冽了些,倒是没了昨日那种暴戾感。   池钰收起笑到僵硬的表情,捏了一角衣摆无意识地揉搓。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来自于系统四维,而对任务主角师沐阳,四维介绍过于简单。   多说多错,池钰抿唇不动,他倒要看看对方既然知道他不傻,又要怎么处置他。   师沐阳眼神落在池钰揉搓衣摆的手上,正逢温子衔进得院内,在石桌上摆了一盏茶,又恭恭敬敬低头退了出去。   池钰看着温子衔头顶那个浅绿色的29%,以及师沐阳头顶突然出现的数字:温子衔 5%,心下不由又叹了口气。   这是他现在拥有的能力,当师沐阳在场时,现场众人头顶便会出现好感度,而师沐阳头顶会出现他的意识中,觉得好感度最高的人名及数值。   当然,这些人里不包括池钰。   池钰昨日昏睡过去,醒来就是在这个院里,身旁守着的正是温子衔。   醒来不过半个小时左右,这师沐阳就赶来了。   池钰从系统那里看少得可怜的资料知道,师沐阳只收了他与温子衔两个弟子。   师沐阳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垂眸说道:“我知你终有一日会恢复,但不知往事你还记得多少,有什么不懂,便问吧。”   这倒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确确实实没了昨日的暴戾危险。   池钰突然想起,林中那几人曾说过,这师沐阳一直说自己摔坏的脑子会恢复,看来他倒是对自己不傻这事有心理准备啊?   系统说这具身体之前只是个空壳子,准确来说都没有魂魄,那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也说得过去?   池钰心里瞬间踏实下来,既如此,他也不必再装傻,于是直截了当道:“我确实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您是我师尊?”   师沐阳还端着茶盏,自他问话以来就一直垂眸看着水面,热气氤氲了他长而密的眼睫,池钰看到自己说了话后,那眼睫似是极快极轻地颤了几颤。   只是速度太快,这动作又与师沐阳周身气息不符,池钰觉得许是自己眼花了。   “我名师沐阳,人称折仙真君,于鸿蒙三千六百一十二纪年收你为亲传弟子。”师沐阳将茶盏搁在桌上,抬眸看着池钰表情,补充道:“现如今乃鸿蒙三千七百一十一纪年。”   九十九年啊,这人果真是把一个傻子带在了身边近百年。   池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比地球上他的那具身体娇嫩多了,更像是十七八时的自己,他忍不住道:“百岁老人就长我这样?”   师沐阳眼神随着池钰动作走,落在他脸上,道:“凡人寿命不过六七十年,修真之人随着实力提升,寿命随之延长。以你如今实力来讲,寿命不过百年上下。”   池钰方才还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却不想竟炸出了这么一个消息。   “哎?那岂不是说我要寿终正寝了?”池钰惊了,他刚穿过来啊,尽管各种吐槽系统,但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其实他还蛮想在这异世玩玩的。   况且他若在这里任务没完成就死了,按照系统的话,地球的他就脑死亡了?!   池钰在心里大喊:“四维,我这任务有时间限制?”   四维道:“并无,只要寿命够,你可做到死。”   这话听着怪怪的,池钰顾不上理会系统,问师沐阳道:“您是说,我现在随时可能寿终正寝,突然老死?”   师沐阳颔首:“或突破下一阶,延长寿命。”   池钰换成盘腿的姿势,所以他现在说着话,随时都可能没了下句?不由急切道:“别的事我也不着急知道,可怎么修炼我全然忘了,要不您先教我突破下一阶,延长寿命了咱再说?”   不是忘了,是压根不知道。   似是对池钰这话并不意外,师沐阳道:“打开周身穴位,吸纳天地灵气,运行大周天即可。”   “呵呵。”池钰僵硬地笑笑:“您不如说先打通任督二脉。”   师沐阳神色不变,清冷道:“你任督二脉早已打通。”   池钰:“......”   看池钰脸上表情只剩木讷,师沐阳沉思一瞬,直接道:“不会吸纳灵气?”   “是,还不会运行大周天。”池钰立即补充,就见自己说完后,师沐阳起身向他走来,上了软塌盘膝而坐,面向池钰,道:“无妨,面向我,我引你做一次。”   池钰顾不上这人没脱鞋子,神情兴奋起来。   他马上就要见识到传说中的灵力了,于是立即面向师沐阳坐了,双眼烁烁盯着师沐阳。   师沐阳抬手覆上池钰心口,激得池钰瞬间绷紧了身子--即便隔着衣服,这人手掌的温度还是冷得可怕。   池钰的身子绷的太紧,完全是一副防备姿态,师沐阳只得沉声道:“放松,让我进去。”   池钰:“......”   听听,这说的这是人话吗?   池钰在心下疯狂吐糟,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随即感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息顺着师沐阳的手掌,自他心口进入体内。   热流所过之处的所有位置,肌肤似被人打通了脉络,有什么东西顺着穴位钻了进来,并跟着那股热流运转至全身。   池钰明白,进入体内的应当就是灵力了。   有越来越多的灵力进入体内,而经脉中,骨头里,血肉里,又有什么东西自毛孔排了出去。池钰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就连师沐阳那股热流运行完一圈,悄然停在心府处,他都没注意到。   一个大周天又一个大周天,日光西斜,经脉里奔涌的灵力越来越多,排出体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此时经脉已经开始扩张,丹田似有什么气流形成,随着运行不断,经脉出现了胀痛的感觉,池钰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紧紧拧起了眉毛。   就在池钰觉得经脉要爆炸,却停不下运行,心下恐慌灵台动摇的时候,停在心府的那股热流又开始了流动。   池钰心下恐惧感突然消弭,他跟着这股热流运行灵力,并不知道所过之处经脉彻底粗大了一圈,亦比之前坚固了许多,而热流正以极细微的量在消散。   当热流运行至丹田后,丹田气流越来越强,气流开始转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一个小小的气旋突然出现,而塞满丹田的灵力似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向气旋,气旋照单全收。   至此,池钰只觉得全身焕然一新,神清气爽,唯有长啸一声才能感到痛快。   良久,待丹田内稳定,那股热流悄然回到心府,再顺着师沐阳手掌消失不见,池钰睁开眼来。   他的眼中激射出一股厉芒,狠狠打在了师沐阳脸颊。   师沐阳直直盯着池钰,似是毫无所觉,倒是池钰吓了一跳,慌忙抬手去抚:“对不住对不住,这是什么?”   温热细腻的手掌抚上脸颊,师沐阳瞬间垂了眼眸。   眼底情绪敛却,连带着他的声音都没有任何起伏,道:“进阶后溢出体外的灵力,恭喜,你已进入筑基初阶。”   池钰咧嘴笑出两个酒窝来,他的容貌生的极为俊美,几近不辨雌雄的俊美。双眼有几分桃花眼的味道,即便是普普通通瞧着人,也似盛满了风情与笑意,而眉心那枚朱砂痣,则红得魅惑又妖异。   年少时为了容貌,池钰没少与人打架,再大一点便破罐子破摔,也不在意别人如何说了。   此时他笑吟吟追问师沐阳,道:“那我现在寿命是多少?”   师沐阳复又抬眸,看着池钰灵动变化的表情,以及百年来终于盛满光辉的眸子,搁在膝上的指尖悄然扣紧了掌心:“二百年。”   “太好了,我还能活一百年!”池钰兴奋得握拳一挥,真心实意道:“谢谢师尊。”   这声师尊,倒是叫的心甘情愿了。   这人不仅救他,还教他修炼,肯定是个好人。   池钰觉得他不该先入为主,许是昨日林中这人正在气头上,给人的感觉才那般恐怖。今日半天接触下来,其实这师沐阳还挺好说话的。   况且他昨日发火,好像也是因为这具身子被人欺负。   师沐阳微抿唇,后知后觉地收回了还贴在池钰心府的手掌,看着眼前这个全身被黑泥包裹,只剩眼白和牙齿的人,道:“洗漱一番,明日跟着子衔去堂课。”   “堂课?”师沐阳还没注意到自己的异常,惊讶道:“还要上课的?”   池钰不解,这人不是他师尊吗,怎么还要别人教东西?   师沐阳已起身下了软塌,凭空取出一面镜子,递给池钰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池钰懵懂地接过镜子一瞧,顿时鬼哭狼嚎的惨叫彻响院中:“鬼啊!!”   “我好臭!啊,这黑乎乎的是什么啊啊啊。”   无人瞧见已经走出院子的师沐阳,抬头望着天际星辰,唇角抿起了一个较为温和的弧度。 第3章   初露峥嵘   清晨的奉灵宗,断阳峰石阶上有两道人影在移动。   池钰一边走一边举着胳膊这嗅嗅,那闻闻。   昨夜他泡在温泉池子里两个多钟头,才终于将自己洗刷干净了,但他总觉得身上还是臭臭的。   温子衔在一旁小声提醒他:“大师兄,小心台阶。”   “子衔,你闻着我身上还臭吗?”池钰将胳膊递过去,温子衔认认真真嗅了一下,这才道:“大师兄,这是今日你第十一次让我闻了,你身上只有皂角的清香。”   看池钰还在到处嗅,温子衔笑着又道:“只有淬体期每次进阶,身体才会排出污秽。大师兄如今进入了筑基期,以后再进阶是不会这般了。”   “说来师兄果真厉害,竟从淬体一重,越过了九道级别,直接进入筑基期了。”温子衔眼里都是崇拜,真心实意夸奖。   池钰对这个世界的修行等级也大概知道了,淬体共九重,只有进入筑基,才算是真正踏入了修真的门槛。   而等级自筑基算,共分筑基,识海,金丹,元婴,渡劫,化神六个境界,每个境界又分初,中,后,大圆满四个阶层。   说到修炼,池钰终于不嗅了,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力,以及目之所及,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灵力,问道:“你是什么境界啊?”   温子衔有些惭愧,声音越发低了:“愚弟不才,已卡在识海大圆满两年了,始终凝不出金丹。”   池钰:“......”   也就是说他整整差着七个阶层?   不过他刚来三天,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修炼,池钰心态还是乐呵呵的,他指着不远处道:“那个大殿就是学堂?”   二人已走到断阳峰下,眼前是个巨大的广场,名曰藏龙台,藏龙台正中央是一座恢弘大殿,此时殿门口已瞧不见人了。   温子衔略微慌张,急声道:“不好,柳长老应当是提前到了,大师兄我们快进去。”   待他们急匆匆走到殿门口,温子衔又突然一个急刹车,他拽着不明所以的池钰,顿了顿道:“大师兄,你这番恢复,众人应当是都听闻了。”   池钰挑眉:“嗯,所以呢?”   温子衔抿抿唇,好言好语道:“若长老们,或宗门弟子言语间有所冒犯,大师兄尽量忍耐,不发火不动手,可好?”   “你是怕我吃亏?”池钰心思玲珑,他如今才刚筑基,想来这宗门亲传弟子们,实力大抵都是比他高的。   堂课上以正当理由发生斗争后受伤,这是宗门所允许的,而池钰现在对上任何人,怕不都是个软柿子,随人捏扁揉圆。   看温子衔惴惴不安的表情,似唯恐这般劝说后池钰反而对着来的样子,池钰不由笑出声。他捏了捏温子衔发冠:“你大师兄又不傻,这点实力是送上门让人欺负的?”   “我今儿就是个哑巴聋子,来当一天吉祥物,放心了?”池钰眼里都是笑,眉间朱砂痣烁烁生辉。   这话听着很是可信的样子,温子衔忙不迭点头,二人一道进了大殿。   大殿百余双眼睛瞬间齐刷刷盯了过来,那眼神如探灯,将池钰自头发丝,打量到了鞋底处,末了眼神诡异不明。   温子衔似是第一次被如此多人盯着,他低头捏了衣摆,完全不知作何反应,倒是池钰大大咧咧无视众人,快速将大殿扫视了一遍。   殿内宽敞无比,一排十个位子,左右各五个,共十二排摆放齐整,空间上竟还觉得很是宽阔。   此时只有两个位子还空着,一个在第一排右侧挨着中间过道,一个在第五排最左侧。   “大师兄,座位按照入门顺序排的,你在第一排那个。”温子衔被众人余光盯着,讲话似都不利索了。   池钰嗯一声,自中间过道大步向前走去,百余双目光齐刷刷跟着他走,他却恍然不知的模样。   温子衔瞬间喘了一口大气,悄悄溜到自己位子去了。   最上首坐着一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黑衣滚金边的长老衣裳也未能遮住他微微有些发福的身子,池钰盲猜这位应当就是贪狼峰柳汝州长老了。   除去主峰天玄峰外,内门弟子由另外四峰峰主亲自授课。   戒明峰任少谨教戒律,人文,大陆局势等;南星峰王不留教岐黄之术,炼制丹药等;断阳峰折仙真君则教灵力运用,以及实战演练;而这贪狼峰柳汝州,所教的是炼器、妖兽,以及与几大妖兽森林有关的东西。   “池钰是吧?百年来第一日上堂课,众人可就等你了。”柳汝州声音轻而细,用眼白看了池钰一眼。   分明时辰未到,是你们早来了!   大殿寂静到落针可闻,即便不用回头,池钰也知道众人都在等他反应。他不吭声,露出八颗贝齿朝柳汝州一笑,便低头摆放自己的课本与笔墨纸砚了。   开玩笑,一来就跟个长老杠上?不是已经说自己不傻了吗,池钰不明白这些人在期待什么。   似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柳汝州用鼻尖哼了一声,看向众人道:“今日我们讲白虎妖林,众所周知,白虎妖林盛产虎豹外形妖兽,妖兽还是自外向内,一层一阶。”   这些玩意对别人来说或许不新鲜,但对池钰来讲绝对是新鲜的。他迅速翻开册子,就看到大陆共有五大妖兽森林,妖兽森林自外向内,最外围是普通妖兽,往里逐渐是一阶妖兽,二阶妖兽,以此类推。   柳汝州提起桌上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匣子,不过拳头大小,他低喝一声:“孽障,还不出来。”   池钰眼睁睁看着拳头大的木头匣子里,突然窜出来一只足有豹子大,浑身矫健灵敏的大老鼠来。   大老鼠胡须有一尺长,周身黑灰花纹密布,初一放出来,似极为烦躁,仰头咆哮一声,亮出的爪子锋芒足足有半尺长,而那几颗獠牙更是泛着森森寒光。   “此乃白虎妖林一阶妖兽,狸子鼠。生性残暴嗜杀,喜好咬住猎物咽喉致死后,开膛破肚慢慢享用。”   柳汝州轻易捏了这狸子鼠后颈一块皮,将其提起展示给众人看:“狸子鼠乃独居妖兽,可上树可下水可打洞,行走间寂静无声,擅长隐匿在暗处突然袭击。”   此时柳汝州是提着狸子鼠走动的,他在座位间穿梭,试图让众人都能看清楚,慢悠悠转着走到了池钰后方。   “这妖兽但凡有了品阶,便有一个通病,宁死不屈服人类,现有的驯兽大多是性格较为温顺的青牛,三角犀等。”   柳汝州声音轻而细,此时是站在池钰身后第三排的地方,池钰扭着身子瞧了几眼蜷缩着四肢乖顺的狸子鼠,一边听着一边回头去翻书册。   柳汝州声音又响起:“而这狸子鼠,据说最会演戏,在无法反抗之际装得乖顺,可但凡有了一丝机会,便会奋起反......孽畜哪里逃!”   正在池钰翻到狸子鼠这一页,猛然听到柳汝州提高的音量,他低垂的眉眼豁然抬起。后颈厉风袭来,危机时刻他迅速偏头,随即勃间一痛,脸侧有一异物快速掠过。   即便速度很快,池钰也知道那是狸子鼠。   柳汝州手里的狸子鼠。   不待池钰起身的功夫,掠至前方的狸子鼠已杀了个回头木仓,锋利的獠牙直冲池钰咽喉。   众人眼神瞬间明亮,温子衔大惊失色,可他身子却突然被控制,无法起身无法叫喊。他目眦尽裂,无声嘶吼着什么,看口型应当是大师兄三个字。   池钰还是坐着的姿势,他盯着闪电般掠来的狸子鼠,在千钧一刻之际,猛然主动将手送了上去,趁着狸子鼠张口咬住的空档,死死卡住狸子鼠大嘴,借着起身的力道重重一甩胳膊。   狸子鼠被池钰左手卡住嘴,死死压在了桌上,笔墨纸砚瞬间狼藉一片。   池钰在册子上看到,狸子鼠确实灵敏狡黠,唯一的缺点是力道不大,便只能捕获反应迟钝,或体型比它小的猎物。   此时被池钰死死压着嘴,可它四肢是自由的,锋利的尖爪疯狂在池钰压着它的胳膊上踢踹,一抓便是深深的三道血槽。   池钰似完全感觉不到痛,他眯着眼将灵力灌注在右臂,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在狸子鼠扬天躺着的肚皮上。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所有人眼皮轻跳,眼睁睁看着一人一兽殊死较量。   池钰胳膊上的肉被撕开,血水混着肉丝飞溅,他身侧两名弟子瞬间开了护体罩。   而狸子鼠柔软的肚皮被一拳又一拳砸下去,最终缓缓凹了进去,于是它踢踹的力道一点一点变小,直至再也没了动静,只剩眼眶里微弱的一点光芒。   池钰盯着那双眸子,感受到狸子鼠彻底消失的战意,终于停下了右手。   他转头看向众人,脸上是飞溅的血珠,眼底有未收敛的狠辣至极的锋芒。   他在地球骄横惯了,向来就是个不好惹的。   尽管只是杀了个一阶妖兽,可这是那个修炼了百年,都还在淬体一重的傻子杀的,可这场面实在太过血腥。   众人习惯了那种灵力文雅的打法,何时见过这般飞溅的鲜血。   所有人无声看着池钰,已有不少人将心底不可告人的想法悄然掐灭。   池钰扫视一圈众人,眼底冰霜不散,却遽然笑了起来,眉间那粒朱砂痣比血更红,称着丰神俊朗的容颜都带了几分邪气。   “柳长老,”池钰咧嘴笑,舌忝去唇边一滴血迹,一字一句道:“实在抱歉,您这孽畜心怀不轨,小子这刚恢复神智,下手也是没个轻重,许是给您打残了。”   柳汝州脸色忽青忽白,嘴唇哆嗦似要说什么,池钰眼珠一转,抢先一步道:“啊对了,我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毛病,可全赖我师尊教的。前两日他就没轻没重,听说不仅废了几个人的本命仙剑,还一不小心废了人家根基,此生再与修真无缘了?”   “您瞧,我今儿打残了您的孽畜,我师尊废了的又好像是您的孽徒?”   池钰松开卡着狸子鼠的手,整条手臂衣袖已无,血肉翻飞不忍直视,他运转灵力止住血,叹口气道:“这可真是,两次冲撞了您,许是您贪狼峰不干净,今年犯太岁?”   “竖子!”柳汝州脸色剧变。 第4章   犯错被领   学堂大殿仍是闹哄哄的,池钰披了温子衔的一件外袍呆坐,他觉着,这里与普通学校也没什么两样。   “喂,你真的恢复了?”身侧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池钰将目光从温子衔给他包扎的动作上移开,侧脸抬头,不带情绪道:“您哪位?”   站着的是位长身玉立的少年郎,看相貌要比池钰大几岁,约摸二十一二的样子,斯斯文文捏一折扇,面上的表情却吊儿郎当的。   这人不回答池钰的问题,只是轻笑一声,扇子点着掌心道:“柳长老可是出了名的爱告状,这两日他正为痛失三个内门弟子,五个外门弟子而恼火,你倒好,专戳他痛处说。”   “瞧着吧,他一准是去宗主那里告状了。”   池钰嗯一声,又去看温子衔包扎伤口了。   奉灵宗对弟子约束并不多,但对堂课却极为看重,其中一条规矩便是堂课中受的伤,不得用灵力修复。   若要用药粉丹药,也得是受伤者自己炼制的才可以。   但这种岐黄炼药之术下堂课才上,柳汝州被池钰一顿刺.激,堂课上到一半便气呼呼走了,这会距离下堂课还得三刻多钟。   池钰心下腹诽,异世这点就很不好,地球上课堂间要是能休息四十五分钟,大家早溜出去买冰棒零食吃了,哪像这里,枯燥的紧。   这点休息的时间无人出去,大殿众人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说话,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池钰。   池钰懒得听他们说些什么,他这边刚得罪一个峰主,本以为众人就算想要结交,也要观望几日,却不想此时竟有人敢凑上来。   而这凑上来的人看池钰不怎么搭理他,一手揉揉鼻子,好脾气道:“忘了介绍,我是南星峰,朝颜。”   朝颜,牵牛花?   池钰向来是别人敬他一尺,他敬别人一丈的性子,听朝颜自我介绍了,他终于又转过头去,扬颌道:“断阳峰,池钰。”   “噗嗤。”朝颜憋不住笑出声,他打开扇子晃两下,笑道:“大名鼎鼎,如雷贯耳。”   这话可不像褒义词,池钰也不在意,温子衔动作是很轻,但毕竟是新伤,他蹙眉暗自喘了口气,招呼朝颜道:“坐着说话。”   池钰下巴所指的,正是他左边第一个位子,此时这个位子空着。   朝颜瞧一眼位子,没有坐下去,他挑眉道:“你这刚恢复就接触所有人,可是吃了亏了。”看池钰不理解,他扇子虚指这个位子,道:“二师兄的大名你都没听过?”   这里信奉右为尊,排座位时自然也是如此排的。   以中间过道为界限,过道右侧是大师兄,左侧是二师兄,右二是三师兄,左二是四师兄,以此类推,第二排中间便是十一师兄与十二师兄。   温子衔终于尽力包扎好了池钰胳膊,他起身轻声道:“大师兄,是师尊说不必告诉你太多,你这刚恢复,先玩一段日子,等身子彻底稳定了,再知晓宗门这些事也不晚。”   “正常来讲是这样没错,但你这今儿第一天亮相,就惹恼了柳长老,更别提你师尊还废了他几个弟子。柳长老那些孝顺乖巧的弟子们明面上不敢怎样,一月后的小考,怕是会借机寻你麻烦喽。”朝颜说着池钰的麻烦,自己笑得可欢了。   这人可真是自来熟啊,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   池钰懒得搭理朝颜幸灾乐祸的表情,他对小考有几分兴趣,侧身追问道:“什么是小考?”   朝颜走近一步,半个屁/股搭在池钰桌沿,打开折扇喜滋滋道:“我们宗门堂课,可是要考试的。每年六月小考,腊月年考,每逢五年,年考改为联考。怎么样,怵不怵?”   “期中考期末考,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全国联考......”   “你说什么考?”朝颜半倾身子靠近,方才池钰嘀嘀咕咕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这人靠得太近了,池钰一把糊在朝颜脸上,将其推开,无所谓道:“没什么,不就是考试么,他们还能吃了我?”   朝颜哼笑一声,还待说什么,就听大殿门口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见过王长老。”   几人回头去看,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位瘦小干瘪,山羊胡足足有一尺长的小老头儿。   朝颜用扇子敲了一下自个额头,跟池钰打招呼道:“我师尊今儿来得早,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改天请你喝酒。”   池钰微一撇嘴,他可是从温子衔那听了不少“池钰”的过去,半开玩笑道:“以往这般邀请我的,大抵都是想揍我一顿泄愤的。你什么实力?打不过我可不去。”   饶是朝颜自诩玩世不恭,也被池钰这坦荡的聊天方式问愣了,一瞬错愕后,他反而笑得更邪肆:“区区不才,小金丹一枚。”   池钰:“......”   果然是个人就比他修为高!   二人说着话的功夫,南星峰王不留已走到最前来,他瞪了一眼朝颜,朝颜缩缩脖子,迅速溜向第二排他的位子,就在池钰身后。   “池钰。”王不留约摸一米六的身高,黑色镶金边的峰主衣袍,套在他身上宽大极了。   王不留声音透着中气不足的感觉,让人难以相信他这身子,竟是掌管着一宗药田与丹药之人。他看一眼池钰包扎好的胳膊,捻着胡须道:“念你有伤,放你一日假,这就麻溜地出去。”   池钰有些不解,他虽然初来乍到,但好歹也知晓规矩,堂课上受的伤只要不致命,断没有放假的可能。   除非......   他回头看向门外,什么也没看到。   王不留嘿一声,训斥道:“你小子反应还快得紧,麻溜地滚出去,老夫要上课了。”   池钰也不再磨蹭,挠挠头起身,向王不留躬身行了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   大殿外几丈处果然背手站着一人,今日也是一身黑衣滚金边的峰主袍,却被他穿出了禁欲内敛感。   什么人靠衣装,分明是衣靠人装。   同样款式的峰主袍,就这人穿得最为好看,高大挺拔,脊梁笔直,犹如一柄暗含锋芒的剑,带着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光是一个背影站在那,池钰便知道这是师沐阳。   此人身上气势太足了,足到他若不收敛,别人想忽视都不可能。   “师尊!”   池钰心情莫名有几分好,他慢悠悠走到师沐阳身后,待停住了身子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今日也算闯祸了。   若真如朝颜所说,柳汝州是跑去给宗主告状了,那此时师沐阳出现在这里,便像家长来学校,领自家犯了错的小孩一样。   家长来学校,领自家犯了错的小孩啊...   池钰一时怔住,这种感觉奇妙而新鲜。   还未出生便丧父,一岁母亲又改嫁远走高飞,姥姥家无人搭理他,叔父家互相倾诉苦水,说得就差穷得揭不开锅了。   万般无奈之下,只有父辈里身为长姐的姑姑心一横,抱着池钰回家养,就当给她刚怀上的孩子做个伴。   后来姑姑家生意越做越大,大到在Z城可呼风唤雨,于是自家儿子养得越来越骄横,学校里打架斗殴已然是司空见惯的事。   明明年纪大着两岁,却故意推迟了入学时间,就为和表弟一级照顾表弟的池钰,每次打架都不可避免地掺和进去。   教导处门口一起罚站,姑姑来例行走完过场,牵了表弟手絮絮叨叨训斥。池钰远远跟在身后,看着不远处分明很近,却遥不可及的一幕沉默回家。   向来是这种场景,池钰早就习惯了的。   他也告诉自己,这辈子必须习惯了的。   可很微妙,他不过是刚穿来这异世,今日师沐阳站在这里,池钰认真想了想,这竟是他人生第一次,有人专门来领自己的。   池钰在这瞬间对这具身子,生出浓烈的羡慕之情来,他知道师沐阳来接的,是这具身子的“池钰”,而不是他。   “你就是池钰,池钰就是你。”脑海深处突然传来四维的声音,它道:“这具身子之前算是没有魂魄的,如今你穿来了,这具身子以后的命运走向,他的荣辱欢喜,同样也是你的荣辱欢喜。”   四维最后道:“师沐阳来接的,是这具身子,也是你池钰。”   池钰心情有些复杂,他心里低笑一声,道:“你这嘴皮子可以啊,挺会安慰人的。”   来这异世第三天,池钰终于在此时此刻,生出了几分的真实感。   尽管他被系统带来异世的理由,是为了完成那个荒谬的红娘任务,但师沐阳这种人,任务并不好完成,他可能会待好长一段时间。   而这个异世挺有意思的,并不像他之前设想的很虚假,相反,这里受伤会流血,软弱会挨打,犯错也会有人来领回家。   此时此刻,对池钰来说,这就是个真真实实存在的世界。   “师尊。”池钰又唤了一声。   师沐阳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只是举步向断阳峰走去。   池钰默默跟在一步后,心尖翻涌而来的情绪微妙又复杂,但那股子劲过了,他慢慢又恢复了理智来。   糟糕,故意下重手打残了柳汝州的妖兽,又故意言语刻薄犀利,将其嘲讽到心口绞痛,羞愤离场......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第一天上堂课,他就很是“光荣”地惹麻烦了啊。   一会回了当归殿,他是实话实说诚恳认错好,还是想个措辞诡辩好?   诚恳认错,万一被那这厮罚一顿。   编个措辞诡辩一通,万一被戳穿再罚一顿。   池钰眼神落在师沐阳后背,温子衔可说过,这厮时常罚他,教宗门弟子战斗时下手更是狠辣。   池钰暗暗在心里琢磨,师沐阳今儿若真打他一顿,他肯定是反抗不过这人的,那就给这厮找个丑婆娘好了。 第5章   炼药疗伤   终于进了当归殿,师沐阳随意一指蒲团:“坐。”   这是二人自学堂大殿,回到当归殿以来,师沐阳说的第一句话。   这厮绝口不提堂课发生的事,是几个意思?   池钰在这一个字中辨不出喜怒,只好一言不发先坐了下来。   见池钰坐了,师沐阳也随意坐于另一蒲团,他一挥袖,二人面前凭空出现一只泛着藏青色的小鼎来,高约一尺,表面刻着繁复深奥的花纹。   对这种凭空变物池钰已经能够适应了,他知道这是自空间器皿中取出的。   普通储物器皿乃是乾坤袋,高级的便会做成各种饰品,名称也变成了空间器皿,样子既好看又实用,品阶越高里面的空间越大。   温子衔就有一个空间手镯,池钰身上这件外袍,正是温子衔空间手镯中取的。   池钰很隐晦地瞄了一眼师沐阳手指,在他食指上瞧见了一个古朴的黑色指环,样子没敢细看。   池钰有些垂涎,储物器皿都要用灵力支配使用,最低级的乾坤袋需要筑基期的实力才可以用,像师沐阳指环这种极小配饰形的,怎么也得识海级别才能用。   如今池钰已经有资格使用乾坤袋了,却不知道从哪里能搞一个来玩玩。   这点胡思乱想的功夫,围着小鼎四周,师沐阳已挥袖摆出了十多个木盒,另有几样药材在地上。随即他食中二指在鼎身一弹,鼎下便燃起了玫红色火焰。   池钰大约明白师沐阳要做什么了,炼药!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有鼎炉有火焰有药材,不就是小说里的炼丹吗?   可明白归明白,池钰看着鼎下玫红色的火焰,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   这可是师沐阳啊,修真界五大真君之一,化神期的绝顶大佬,为什么灵力实物化会是玫红色?   师沐阳不知道池钰心下所想,只是行云流水般依次放入药材。   鼎内雾蒙蒙一片,池钰什么都看不见,不由有点着急,便伸长了脖子瞧。   池钰自个不知道,但实际上他的脑袋都快伸到鼎上方了,一双亮若星辰的眸子瞪大,嘴唇倒是紧张地抿着。   师沐阳眼尾略过池钰,在他瞪大的眼睛上落了一瞬,突然道:“将血橛子扔进去。”   “哎?”   方才师沐阳是猛然出声,池钰反应不过来,扭头傻傻看他。   师沐阳看着鼎内药材开始收缩,控制着火焰小了一些,再次道:“血橛子,扔进去。”   这次池钰反应过来了,地上摆放着的药材都已经被炼化,只剩一个木盒里还躺着块根茎物,血红血红的。   血橛子肯定就是这玩意,池钰不做多想,捏起来小心翼翼探出身子,又小心翼翼将手悬在鼎口,屏着一口气松了手。   本是雾蒙蒙一片的鼎内突然开始翻滚,池钰吓了一跳,唯恐这玩意炸开。他稍稍撤离了一点点身子,却还是聚精会神盯着。   就见鼎内翻滚了十几秒,随后雾蒙蒙散去,一堆悬浮着的褐色粉末出现。   原来不是炼丹,是练药粉啊......   池钰有点失望,看着师沐阳将药粉收进了一个瓷瓶中,随即向他伸出手来。   “师...师尊,做什么?”   池钰下意识后仰一点,师沐阳不理会池钰的防备,直接伸手握住了池钰手腕。   这厮一言不合就要打人了?   池钰脑海中闪过那八柄断掉的飞剑,以及彻底毁去根基的八人,心下终于有了几分紧张感。   这里不是地球,毁一个人像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而他又实力低微,没有嚣张跋扈和反抗的资本啊。   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直达心底,池钰一瞬间绷紧了神经,他想张口诡辩一通,可脑子里一片空白,于是嘴唇翕动几次,最终小小声道:“你,你轻点行不?”   他池钰,一向是审时度势的“大人物”,犯了错姑父揍他与表弟,每次池钰都认错态度极为诚恳,是以比表弟少挨很多打。   这套“审时度势”的态度,或许也能用在这里。   师沐阳动作一顿,沉声问道:“怕疼?”   废话,挨打谁不怕疼?   姑父那根皮带价值不菲,柔韧有劲,抽在光屁.股蛋上可吃肉了,不知道师沐阳用的是什么工具。   方才那句轻点是池钰下意识的行为,此时被人这般一问,反而觉得有几分羞.耻了。   被一个看外貌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人揍,这已经够羞耻了,完了还求着人家轻点?   不,他Z城小霸王可没这么怂。   于是池钰抿紧嘴唇,扬起下巴,用很骄傲的鼻音道:“嗯。”   挨打就挨打,怕疼也是真怕疼,但输人不输阵。   师沐阳垂下眼睑,将池钰袖子细细卷起来,一直卷到接近腋窝处,缠着的白布才到了尽头,于是他的眉尖便蹙了起来。   “怕疼,还用这种鲁莽的法子?”   “愚蠢。”   说出来的声音是不悦的,尽管没了昨日的温和,但也不像第一日的暴戾。   池钰眨眨眼,怎么着,挨打前还要先验伤?   凭什么说他愚蠢啊,他刚知道灵力这玩意,就很厉害的在一阶妖兽攻击下活了下来。池钰撇撇嘴,反驳的话倒没说出口。   看池钰不回答,师沐阳也不再问,只是细细揭开了白布。   温子衔将伤口处理的还算不错,不能用什么药粉,他便用清水清洗了伤口,池钰自己用灵力封着血管,也并未再流出血来。   只是伤口被狸子鼠用濒临死亡的力气抓踹,胳膊便被撕得一条一条的,好多肉条还挂着,被布条捂到明显泛白,已经坏死了。   池钰拧起眉毛,由于灵力封住了血管,痛感倒也少了大半,他打架受伤惯了,这点痛也不是忍不住,就是看着好惨。   不,看着极惨!   起码此时池钰开始愁了,这样的伤要养多久才能好啊,胳膊以后会不会落下很难看的疤?   这里的妖兽抓了人,需不需要打狂犬疫苗?哎万一有病毒怎么办?   池钰拧着眉看自己伤口,仿佛瞧见无数的病毒在蠕动,他吸着气,问道:“这里有狂犬疫苗吗?”   师沐阳抬眸看了池钰一眼,没吭声,只是捏着池钰手腕处,将胳膊转动查看了一圈,池钰明显感到他的脸色更不悦了。   就在池钰察觉到师沐阳很生气,内心开始打鼓时,师沐阳捏着刚才装粉末的瓷瓶,开始往池钰伤口上倒药粉了。   “师尊师尊。”池钰迅速伸手拦了,触及师沐阳没有温度的眸子,吞吞口水道:“宗门不是有规矩,堂课受的伤,必须是受伤者自己炼制的药粉才可以用?”   他倒不是原则性强,只是这伤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受的,这会治好了,回头怕是又要生事端。   池钰对这个世界还不太了解,但他如今实力不够,便不能再像地球上那般肆意行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低调低调再低调。   师沐阳长长的瑞凤眼微挑,终于开口道:“规矩记得不错,我且问你,血橛子是谁放入药鼎中的?”   池钰一怔:“是我。”   “那便是了,这味药粉名生肌粉,最为关键处,便是血橛子的放入时机,早一分晚一分都不能成功。”师沐阳掀掀眼皮,冷声道:“恭喜,你炼制了生肌粉。”   池钰:“......?”   他还没上大学,不能诓他啊,只放入了一味药就算是他池钰炼制的?   师沐阳不再理会池钰,将药粉细细撒在伤口处,这些伤口便在池钰眼睁睁之下,迅速生出新的肉来。   整条胳膊酥痒无比,池钰几欲挣扎,都被师沐阳紧紧桎梏了手腕而不得动,于是他咬唇,额角慢慢渗出了冷汗。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整个胳膊完好如初,白皙光滑,连汗毛都长了出来,师沐阳这才松了手。   池钰不敢相信的握拳又松开,使劲挥舞了几下,又左右手互捏几下,抬头兴奋道:“师尊,这药神了,只是药粉就效果这么好呢?”   这要拿到地球去卖,一瓶就能卖好几万吧?   等回去的时候得想办法带一些回去,发家致富就靠这些药粉了!   师沐阳不答这句话,挥手收了药鼎与盒子,将瓷瓶扔给池钰,道:“你伤好这事,无人胆敢置喙,自己的药自己收着。”   池钰手忙脚乱接了,这里面可还剩大半瓶呢,怎么能这么扔?摔了怎么办?   他不敢训斥师沐阳,只是小心翼翼捏着瓶子暗自吐槽,就听师沐阳又道:“我原以为,你可以玩耍几日,慢慢适应这里......”   师沐阳顿了顿,换了话题道:“如今看来,你若想活得痛快,自身实力也不得懈怠。”   池钰垂头不吭声,就连得了半瓶神药的兴奋都淡了几分。   借着姑父家的光,他在地球上吃喝玩乐飙车打架,向来是吃了一分亏要讨回来十分的主。   可这个谁的拳头大谁有理的世界,他池钰一无所有,仅是宗门内便随处藏着危机,更逞论他还想去外面看看。   师沐阳看着低垂了脑袋,只能瞧见圆圆发冠的头顶,心中一口气到底是缓了缓。   池钰如今实力便是如此,以胳膊换活着,这或许是他能想到的最佳办法。   池钰垂着头闷闷不乐,今日早上他还宽慰自己,不过来了三日而已,有的是时间追上别人进度。   可今日之事让他明白,他没有时间。别人不会等他强大了,再来滋事挑衅。   他必须尽快变强。   池钰猛然抬头,认真道:“师尊,我想变强。” 第6章   我的小钰儿   师沐阳指尖捻动,淡漠道:“修炼并非易事,其中艰辛超出你的想象。”   他顿了顿,继续道:“今日之事是我疏忽了,但你大可放心,柳汝州日后不敢再行此猖獗之事。”   池钰眨眨眼,柳汝州可和师沐阳一样都是峰主,理论上来说他们权利是相同的。   看师沐阳没有要动手揍他的意思,池钰挑眉,试探道:“师尊,您威胁柳长老了?”   师沐阳眼睑低垂,嗯了一声。   早上宗主发来灵蝶急唤,待师沐阳去了主峰天玄峰,还未进宗主院,就听到柳汝州细而尖的嗓子带着哭腔:“宗主啊,我柳汝州活了几百年,今日被一个毛头小子这般辱骂,我是没脸活下去了,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宗主。”   奉灵宗宗主花贾,面若冠玉唇红齿白,眼尾顺着桃花眼描出几根细小的金色花蕊,发冠用白玉簪别着,唯有一抹刘海自鬓角垂到下颌。   他顾盼之间,眼尾花蕊微动,那描金的花蕊便像活过来一般。   这容貌与打扮,比最优等的小倌头牌都要更胜一筹。   此时小倌花贾额角突突直跳,他向来是两不管,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可这柳汝州与他交情不同,真找上门来,他总不能撵出去。   于是发了灵蝶出去后,花贾就这般一直盯着门口。   门口终于出现了师沐阳身影,花贾立即精神一振,大声道:“沐阳啊你来的正好,快进来喝口茶呀。”   假哭的柳汝州动作一顿,冷哼一声别开了脸,师沐阳刚折了他八个弟子,他现在瞧见这厮就胸口痛。   “折仙真君好大的能耐。”柳汝州见师沐阳果真端了一杯茶,而宗主花贾用葱白的指尖逗着一只蝶,明显在装傻的样子,不由憋气道:“我那不长眼的弟子招惹了不该招惹的,被你废了便废了,谁叫他们没有个真君的师尊呢。”   柳汝州扭回来身子,指关节将桌面敲得“咄咄”响,道:“可我好歹还是个一峰之主,他池钰总得恭恭敬敬叫我一声长老的罢?今日竟敢这般羞辱与我,我倒想知道,是谁给了他这天大的胆子,做此等欺师灭祖之事呐?”   “汝州!”花贾眼皮一跳,厉声提醒柳汝州,柳汝州似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有些慌张的低垂了眉眼,方才叫嚣的劲倒是都没了。   院中一时无人说话,只有满院争相怒放的花在摇摆,几只蝶儿轻轻落在花蕊上,似是不敢再飞起。   花贾有些惊疑不定,桃花眼簌簌眨动,暗中已做好了师沐阳一旦出手,他就尽力保下柳汝州的准备,却见师沐阳神色平静,甚至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砰。”一声极轻的响声,激得柳汝州身子动了动,就连花贾都瞳孔猛烈收缩,只见是师沐阳将茶盏搁在了桌上,发出的碰撞声。   师沐阳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寂,毫无情绪的向花贾道:“宗主这茶凉了,涩口。”   花贾干笑一声,知道师沐阳要说的不是茶的事,果不其然,就听师沐阳又道:“就像有些人老了,犯浑。”   “我那弟子小钰儿,自两日前恢复神智以来,温和善良,乖巧懂礼,怎么可能你柳汝州什么都不做,他会羞辱于你?”   “我折了你八个弟子,你有气冲我来便是,难不成是不敢向我讨要个公道,便用阴私小计,撒在我的小钰儿身上?”   不等柳汝州说什么,师沐阳瑞凤眼眼尾上挑,带着几分凌厉与不屑,道:“小钰儿只认识我与温子衔,他会上赶着羞辱你?你也配?”   “你放肆!”柳汝州猛然拍桌起身,他面白无须,此刻脸色被硬生生气到猪肝色,哆嗦着手指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百年了,论吵架,他从来都是吵不赢的那个。   花贾揉揉额角,不得不将其拉着坐下,安慰道:“好了好了,整件事我可是清楚的,你都几百岁的年纪了,犯不上跟个小辈计较。”   “宗主。”柳汝州顺了一口气,似是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师沐阳打断。   师沐阳也唤了一声宗主,道:“我教诸位弟子的,乃是灵力使用与实战,倘若实战中意外死伤几个弟子,该如何算?”   “这...”花贾桃花眼眨啊眨,粉唇微张,突然转头问柳汝州,道:“汝州,你怎么说?”   柳汝州面色难看,他就是打着师沐阳还不了解情况,先下手为强的来告状一番,可这厮看着冷言冷语是个直性子的,竟大致猜出来了缘由。   他只是教弟子们识别妖兽,了解妖兽的特点,以及炼制法器等,这堂课上出意外的可能性,怎么能比得过实战课?   真要这般闹,他纵使弟子再多,也经不住折腾啊。   柳汝州心思电转,半晌后哼了一声,转了话锋道:“一月后就是小考,这每年小考弟子们总会私下设些赌注,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到几时!”   “宗主,告辞。”柳汝州一甩衣袖,像只骄傲的孔雀般离开。   “哎汝州,再坐会呗。”花贾抬手假惺惺挽留。   待柳汝州放了狠话,头也不回地离开院子后,花贾看向师沐阳撇撇嘴,表示他也很无奈。   师沐阳直接道:“说罢,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花贾也不跟他客气,随意一挥手,空中出现一块悬浮着的时光追溯镜,镜面展示的,正是堂课里发生的那一幕。   时光追溯镜里,池钰一拳一拳砸在妖兽腹部,师沐阳凤眼微眯,将全部视线都放在池钰左胳膊上,那里已经鲜血淋淋,惨不忍睹。   待收了铜镜,花贾抚着自己指甲上的染色,感叹道:“沐阳啊,你这弟子怎么跟你一个德行,一言不合就暴力相向,可太凶残了。”   师沐阳眼里有火气,说出的话似带着刀子:“我若知道是这般情况,今日他柳汝州休想竖着出这道门。”   花贾噎了一下,小小声道:“这不就是怕你激动,才事先没敢告诉你么。”   这事算是和稀泥一般过去了,被师沐阳这么一威胁,想来柳汝州也不会再生什么幺蛾子了。   花贾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转移话题问道:“那什么,你用推演大法了?”   师沐阳嗯了一声,看他神色态度,花贾便知道了结果,叹口气道:“难怪方才汝州讲错了话,你竟没动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算得偿所愿了。”   “还不算。”师沐阳眉尖微微蹙起:“出了点岔子。”   花贾眼珠子转了几转,明白了。他翘着指尖拍拍师沐阳肩膀,劝慰道:“慢慢来,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池钰的实力,宗门内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你也明白,今日就算池钰全然没有反抗之力,汝州也不会真让他出什么事,可一旦他出了宗门,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   “温子衔也快结丹了罢?待结了金丹,他便得在世间行走历练一回。这孩子胆子小,你也得多练练,别一出去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花贾闭着眼,追着一只飞在他脸侧的蝶儿嗅,纤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喟叹道:“你这两个弟子啊,幸运的是有个真君的师尊,不幸的是,有个叫师沐阳的师尊,难搞,难搞哦。”   不幸的是,有个叫师沐阳的师尊么?   师沐阳回神,一月后便是小考,除非他不让池钰参加,否则池钰便必须面对弟子间的赌注玩闹,介时只要闹的不是太过,他都不好干预。   池钰目光灼灼,似是等着听师沐阳讲述如何威胁柳汝州的。   威胁的事师沐阳不想多讲,他垂眸沉默半晌,道:“你如今有两个选择,一,我护着你周全,定不会再有人欺凌到你身上,你只需肆意玩耍即可。”   看池钰对这个选择无动于衷,师沐阳指尖捻动,终于道:“二,我助你提升实力,但你需应对大部分危险,面临接连不断的战斗。修真本是逆天而行,你随时可能陨落在路上。”   师沐阳说罢第二个选择,立即又道:“池钰,若你选择了一,我可护你一生顺遂无忧。”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毫不迟疑道:“师尊,我选二。”   今日堂课就是给池钰上了一堂惨烈的课,若实力强大,何需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更何况他肆意惯了,要他夹着尾巴做人,那还不如杀了他来的痛快。   池钰心想,他来异世是做任务的,时间或长或短,无论怎样他都想好好玩一圈。   若是一直要师沐阳护着,岂不是一点也不刺.激自在?   池钰盯着师沐阳,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迟疑与后悔,对他而言做出这个选择,甚至都不需要思考。   可池钰看师沐阳半天没有反应,不由急了:“师尊,您后悔了?” 第7章   池钰脸红   池钰感到师沐阳似在迟疑,片刻后,听到他说:“如此,你选二便是二罢。”   这句话怪怪的,池钰隐隐感到被冒犯。   “你如今最需提升的,是对灵力的掌握,若对灵力掌握足够,今日你有不下十种法子脱身。”师沐阳直入主题,抬手挥了挥宽大的衣袖。   地面在师沐阳挥袖的瞬间,铺满了彩色的珠子,共黄绿蓝白黑五色,师沐阳道:“这些珠子分五种,用灵力探入其内细细观察,可分辨种类。你今日任务,便是将这千枚珠子分开。”   池钰四周被珠子包围,他有些瞠目结舌。   说开始就开始,一点征兆都没得吗?   一千枚珠子啊,他现在将灵力集中到右臂都需要一点时间,更何况是灵力汇集在指尖,还要透出指尖去探查珠子内部?   筑基期对灵力控制的极限,便是将灵力注入到身体接触到的物体内,但若说还要用灵力探查物体内部,便是难上加难了。   池钰捏起一枚珠子,只有黄豆大小,这玩意内部岂不是更小?   就算灵力注入了,怎么探查也是个问题吧?   师沐阳不知何时手里托了一块黑布,他起身,缓步走到池钰身后,道:“为使你所有心神都集中在灵力上,便需闭了视感。”   池钰:“......”   只怕集中心神是假,防止自己偷看颜色才是真吧。   池钰没想到师沐阳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也没个铺垫什么的就说开始,他就算觉得措手不及,也不好反驳了去。   黑布突然罩在眼睑上,宽大的峰主服衣袖垂在肩头,视觉被阻止,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灵敏。   师沐阳身上有股幽暗的,很奇异的冷香,初次相见池钰抱着他大腿时隐约嗅到过,只是当时情况太过混乱,便没怎么注意。   此时随着距离猛然靠近,这股冷香也越发清晰。池钰皱皱鼻尖,闻着像是师沐阳身体内发出来的,很有格调感,怪好闻的。   视觉被阻断,嗅觉似是比平时要敏锐地多,池钰心神都被这股冷香吸引,不由深吸一口气,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股冷香有些熟悉感。   这可真是荒谬,他怎么可能对师沐阳的体香熟悉?池钰嘴角微弯,暗道自己想多了。   师沐阳灵巧的手指在池钰脑后打了个结,似是怕布未遮全,于是指尖又捏着黑布底边,一点一点仔细检查。   冰凉的触感在脸上游走,池钰瞬间绷紧了身子。   这感觉不对。   此时师沐阳突然靠近,不同于那些与池钰勾肩搭背的好哥们,师沐阳身上分明是清冷的幽香,却似带了不为人知的火热,这种火热灼人心窝,池钰悄悄摁住了心口。   真是莫名其妙,他此时竟然心跳如擂鼓,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脑海中不由出现初次相见,他抱着师沐阳腿时的感觉,触手似乎很紧致结实,这人身材应当很好。   长得也挺符合池钰审美,硬朗帅气,带点野性的容貌,却又周身禁欲危险,矛盾的气质碰撞,便生出点点诱人感......   池钰,你想什么呢,打住!   池钰咬一口舌尖清醒过来,这可是他的任务主角啊。   他只能看到师沐阳与别人的好感度,并不能看到与自己的,这也就说明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否则怎么判定100%互相喜欢呢?   况且他才认识这人几天,恋爱脑也没这么快的吧?   池钰理智迅速回归,而师沐阳也检查完了布条。   垂在肩头的衣袖撤离,冷香迅速变淡,耳畔是师沐阳清冷的声音:“一千枚珠子,应当超出了你的极限,可觉得有难度?”   池钰脸颊依旧燥热,这会他倒是感谢眼睛被布条遮着了,不然他都不知该用何种眼神看师沐阳。   身体这种变化是池钰第一次经历,他此时只想师沐阳尽快离开,自己好喘口气。   于是池钰屏着呼吸,用硬邦邦的声音回道:“没难度,师尊您去忙吧,我能搞定。”   看不到师沐阳有何反应,池钰微微侧头,便听到一句淡淡的“好”,随即是软底厚靴踩在地上,慢慢离开的声音。   “靠,什么情况啊。”确定听不到脚步声了,池钰重重喘了一口气,不由爆出一句粗口。   方才身体的反应委实不正常,池钰抿紧了嘴唇,难不成是被表弟影响的,容易脑补?   “肯定是这样,一天天的,被霍栩这小子灌输了太多没用的黄色废料,内心都不纯洁了。”   池钰嘀嘀咕咕咒骂几声表弟,系统说这次车祸那小子没什么大事,想必他现在又在和女孩鬼混了。   池钰表弟霍栩,有钱有颜嘴又甜,身边从不缺女孩,甚至偶尔还有长相清秀斯文的男孩子。   与霍栩形成强烈反差的便是池钰,池钰容貌在Z城都堪称是一绝,可身边从不让女人靠近,二十岁血气方刚的年纪,活得像个老僧。   霍栩为了拉池钰同乐,便将自己那方面的经历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给池钰听,二人行三人拼刺刀等等,导致池钰脑海中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知识点。   虽然实践为零,但说理论,池钰觉得自己能拿个A。   可霍栩所讲的,都是他认为精彩的,直入主题的东西,方才这种灼热,紧绷,心跳如擂鼓的场景并未讲过。   池钰拧眉,他之前从未出现过这种反应,唯一的不同便是这次遮住了眼睛。   难不成是视觉被阻断,其他感官过于敏锐,于是刺.激了大脑过度脑补?   定然是这样,池钰迅速下了结论,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他现下有了新的难题:就是手里这颗黄豆大小的珠子。   灵力好不容易汇聚在指尖,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灵力灌注进珠子,可灵力就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灵力不回来便没有反馈,池钰如何能知道这个珠子是哪种?   当归殿寂静无声,只有殿中央跪坐着一人,手里捏一枚珠子面目狰狞,一遍又一遍做着不同的尝试。   温子衔端着晚饭进来时,池钰身前有十四枚珠子,分为五堆摆放着。而池钰蔫头耷脑,正捏着一枚珠子发呆。   晌午时分送午饭,温子衔看到的还是池钰咬牙切齿,一副与珠子做殊死斗争的样子,对他送来的饭看都不看,只是挥着手将他撵出去了。   如今一天过去,这人都蔫了。   “大师兄。”温子衔将食盒放在地上,唤了一声后,看池钰仍是一副发呆样,他道:“晚饭有高汤秘制酱牛肉,今日做的米饭是那些个宗门刚送来的黑米,个个饱满香糯,你尝尝?”   池钰低垂着脑袋,喃喃道:“子衔啊,你说这灵力分明进入了珠子,可为何还未探查完内部,就断了,我再也感觉不到了呢?”   温子衔看一眼地上十四枚珠子,脸上有心疼神色,道:“大师兄,筑基期对灵力的掌控就是这般,你刚进入筑基期,今日能分辨出十四枚珠子,已经很厉害了。”   “才十四枚。”池钰歪着脑袋,撇嘴道:“那一千枚,我要弄到什么时候去?”   温子衔小心看一眼殿外,压低声音道:“大师兄,这是师尊对你堂课一事的惩罚吗?”   虽然看不见,但身体本能会追着声音而转头,池钰偏头过去,问道:“怎么说?”   温子衔声音压的更低了,小声道:“当年我在筑基期,也曾做过这个任务,但第一日是十枚珠子。”   “十枚?”池钰猛然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道:“你十枚,我一千枚,师沐阳疯唔唔唔...”   “大师兄大师兄,小声点。”温子衔吓得脸色发白,伸手捂了池钰嘴,紧张道:“敢叫师尊名讳,你是想吃师尊的长鞭吗?”   温子衔曾描绘过师沐阳的长鞭,以及长鞭咬上肌肤的痛感,这对池钰留有阴影。他安静下来,拿开温子衔的手道:“不是,你十枚,为什么会给我一千枚?”   温子衔叹口气,笃定道:“肯定是在罚你,师尊就是这样,随便一次惩罚,即使不痛不痒的,都能教人记忆深刻。”   池钰怒了,抬手要揭开布条,可手在布条上停顿了片刻,终于还是悻悻放了下来。   如果这是师沐阳的惩罚,那他更不能取下布条了。   “你跟我说说,他平时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啊,怎么说惩罚人,我都反应不过来,还以为真是为了给我提升实力,专门进行的训练呢。”池钰恶狠狠道。   温子衔想了一瞬,总结道:“大师兄,师尊是能罚人的时候,便绝不会只是批评几句。他平日话很少,但当他话多的时候,要么是在教我们东西,要么便是在骂人。”   池钰不解道:“骂人?”   “对,师尊骂人言语犀利,直击要害,不带一个脏字,但又扎的你心口巨痛。”温子衔似是越说越顺,道:“大师兄,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你能分辨师尊的喜怒,千万不要顶撞招惹师尊,不然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吸了一口气道:“他这么凶残?”   “如何凶残?”   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池钰与温子衔全身毛孔瞬间炸开,一同缓缓回头。 第8章   深夜练功   师沐阳长身玉立,已不知在门口站立多久了。   此时日光西斜,他背光而站,光影编织出挺拔朦胧的身影,宛如一尊魔鬼。   起码在温子衔眼里,此时的师沐阳就是魔鬼。他全身发麻,重重叩头道:“弟子万死,请师尊重罚。”   师沐阳来了,他听到方才的聊天了?   池钰依旧跪坐着,他看不到师沐阳身影,可未知的才是可怕的。   初见时那股疯狂的杀戮感再次萦绕上心头,还有温子衔描述的鞭子......池钰捏着珠子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接触三日了,池钰还是没能摸清师沐阳的性子,有时觉得这人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又觉得他说的有些话,似是含着自己不懂的深意。   可不管怎么,这会情况是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了!   师沐阳的声音不辨喜怒,淡淡自门口传来:“任少谨有株并生莲,子衔,你去替我借来。”   温子衔舌根发苦,不敢反驳半个字,只是恭敬道:“是,弟子这便去。”   戒明峰峰主任少谨,执掌奉灵宗戒律堂多年,但凡是个弟子,看见他便心里发憷,更何况是本就胆小的温子衔。   而师沐阳这句借,先不说任少谨有八品并生莲这事,他是如何知晓的,就说他只管叫温子衔说借,可没说何时还。   那可是八品灵药,不是路边摊上的便宜玩意,哪能他一个弟子说去借,人家就能给他的...   温子衔愁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他不敢细问,咬咬牙退了出去。   大殿中央只留池钰跪坐着,有软底靴走动的声音,冷香似是近了一些。   池钰捏着珠子的手指用力到指关节发白,嗅着逐渐清晰的冷香,他突然出声道:“师尊,子衔刚刚还在夸奖您教导有方,宗门弟子实力进阶这般快,全赖您教的好。”   没有回应,一片寂静。   池钰定定神,再次道:“今晚有秘制酱牛肉,还有黑米,师尊一起来点?”   什么破话术!   池钰皱巴起小脸,狗腿子的事他向来做的不多,要杀要剐就这么着吧。   破罐子破摔的池钰低垂了脑袋,他今日可没做一件好事,先是堂课一闹,再是一整日就分辨了十几枚珠子,方才又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   “四维,我是来上演异世逋镜拿矗俊背仡谔不到师沐阳的动静,情绪多少有些低落,忍不住在心里问系统。   池钰就算再少年老成,可毕竟才二十岁,猛然间离开自己熟悉的世界,身边又没了相处二十年的亲人,他能在人前假装无所谓,但今日事情太多,心绪多多少少还是流露出了几分。   四维机械化的声音响起,没有情感道:“001号,你在异世适应的很好,至于修炼问题,系统附赠的能力,你会慢慢发现。”   说起这个,池钰稍稍有了一点点精神,他道:“过目不忘?昨晚我看了几本书,包括今日堂课上随意翻了一遍那本妖兽册子,里面的内容我都还记得。”   “不错,这是其一。”四维说道:“其二便是悟性。以筑基期初的实力来说,一日分辨出七八枚珠子已经算是厉害,但你的上限并不止此。师沐阳若愿意教,你会得到质的提升。”   池钰瘪了瘪嘴,反驳道:“你也说了,得师沐阳愿意教。我觉得他现在肯定很生气,指不定在琢磨从哪里下手弄死我,他更舒爽一点。”   这次系统不吭声了,池钰一时捏着珠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在地球上时,他与霍栩在外肆意张扬,都是别人讨好他们。在家霍栩是主角,他只需要乖巧机灵,偶尔能撒娇便可以。   可现在这种情况,他能做些什么?   四周静谧无声,池钰垂着头沉默不语,半晌,身旁传来衣料摩挲的OO@@声,随即有冰凉感触上指尖。   池钰一个激灵迅速缩回手,待反应过来是什么,他勉力稳住身子不后退,抿着唇,慢慢将手又递了上去。   捏着珠子的指尖绷紧,再次触上冰凉感,池钰耳膜咚咚作响,他知道,那是心跳声。   见了鬼了,天不怕地不怕,敢正面硬钢柳汝州,敢生生打残妖兽的池钰,不知为何面对师沐阳此人,心下总是怯几分。   “你是如何探查珠子的?”身前传来师沐阳的声音,听着没什么怒气,池钰抿抿唇,道:“就,把灵力探进去,跟着灵力查看一圈。”   师沐阳两指捏在珠子上,与池钰的手指呈四面包裹珠子样,指腹与指腹便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   “方向错了。”师沐阳在说话,池钰感到有轻微的气流呼在手背,随着讲话而忽轻忽重:“奉灵宗信奉灵力自由,教导弟子修炼,是与灵力和谐共处。”   这个池钰知道,他的屋子里有宗门发的入门手册,他昨晚看过这些介绍,只是不知道师沐阳说的方向错了,是什么意思。   师沐阳道:“但真正的修炼,应是学会如何掌握灵力,驯服灵力,将灵力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池钰只是会修炼了,这些根本性的东西他无从得知,此时听师沐阳讲这些,不知不觉间听得聚精会神,完全忽略了师沐阳带给他的压迫。   “用宗门理念探查珠子,是灵力先动,意识追随灵力而探查。但筑基期对灵力运用不够熟练,便极容易跟到一半,还未探查完就丢了灵力,是也不是?”   “对,就是这样。”池钰附和师沐阳,并道:“我跟着灵力探查珠子的百次中,也就成功一两次。”   百次成功一两次,师沐阳看看地上摆着的十四枚珠子,意味着池钰已经探查了一千四百多遍?   筑基初期体内灵力的含量,根本不足以探查上千次,只是池钰自己并不知道罢了。   师沐阳也未点破,而是继续道:“真正的方法,应当是意识先动,灵力追随。你意识要探查珠子,于是灵力进入珠子内部,意识探查完毕,灵力跟着意识回归体内。”   池钰心念一动,想着师沐阳说的话,意识汇集向珠子。控制意识比控制灵力难得多,他额角微微出汗,意识慢慢汇集向指尖。   突然的某一刻,意识似乎离体,随即池钰觉得自己“看”到了珠子内部。他猛然回神,就感到有一小股灵力,自珠子内回到了他指尖。   “我懂了!”池钰抬头脸色盛满惊喜,盛满光彩的眸子被布遮挡,他开心得咬咬唇,用自己的理解说道:“就如同我要揉眼,是有了这个意识,手便抬起完成揉眼的动作,而不是手抬起去揉眼,我才知晓手要做什么,是这样?”   师沐阳抿着的唇角微勾,一个极浅的笑掠过。   池钰只听到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淡声道:“不错,如此做,才是将灵力化为身体的一部分,只是还不够。”   池钰兴致正浓,他不由膝行半步,追问道:“还要怎样才算够?”   池钰长相精致,由于布遮挡了眼睛,露出的小脸便只有半个巴掌大。方才这半个小脸猛然凑近,说出的话带着温热呼吸,尽数呼在师沐阳下颌。   大殿光线昏暗,无人知晓师沐阳喉结上下翻滚,幽深的眸子盯着那一开一合,说话的红唇沉默不语。   若温子衔此时在,他会明白何为真正的“魔鬼”。   “待你...”师沐阳顿了顿,池钰不解道:“师尊,您嗓子怎么了?”   方才这两个字黯哑,低沉,透着无与伦比的渴望与压抑,全然没了师沐阳平时说话的样子。   大殿一片静谧,池钰脸上仍带着兴奋,丝毫未察觉到异样,他就听到师沐阳再次开口,声音又恢复了正常:“无事。待你何时做到意识动,灵力自发跟随,便是真正懂得修炼的时候。”   这个有点难度啊,池钰转动着指尖珠子,方才他虽然是意识先动,但灵力其实也是被意识驱使着的,只是他的注意力自发忽略了而已。   师沐阳看着转动珠子的指尖,那指尖无意识中捻动着他的手指,带来温热的力度,像是近在咫尺的救赎,拯救他坠入深渊的灵魂。   他轻声道:“不必着急,熟能生巧。”   “嗯,师尊说的是。”池钰重重点头,道:“今晚我一定要分辨完这一千枚珠子,我还不信了,小爷治不了这几个破珠子。”   池钰捏着珠子的手撤离师沐阳指尖,将这枚珠子放到黄色那堆,复又捏了一枚新珠子,抿唇开始了探查。   用师沐阳教的这种办法探查,虽然很费精神,但效率确实极快。   池钰刚开始每三次失败一次,待分辨了四百多枚珠子后,便很少再有失败了。   他一心沉浸在分辨珠子中,不知殿外残月已挂上树梢,朦朦胧胧中似有酱牛肉递到唇边,池钰腹中发出雷鸣,他咽咽口水,来者不拒的都吃了下去。 第9章   等饭的师沐阳   日光蔓延,光线自窗棂溜入学堂,慢慢溜到了一个指定位置。   日光到此位置,便是午时整。   任少谨收回落在光线处的眼尾,停了讲述,一丝不苟收拾了书册戒尺。   黑衣滚金边的峰主袍衣摆晃动,划出一致的弧线,任少谨目视前方,迈着精准丈量的步子,稳稳离开了学堂。   学堂安静片刻后瞬间喧嚣起来,任少谨上完课,早上的课业便算是结束了。   朝颜坐在池钰身后,用扇柄戳戳池钰,脸上有掩不住的喜意,小声道:“折仙长老这每隔三个月,便要出门一趟的习惯真是太好了,他何时走?”   看来不分世界,但凡是个学生,就都期盼着老师请假学校放假。   池钰忙着收拾自己的笔墨纸砚,他记得自己初来的时候,就听虐.待自己的那几人说师沐阳出门了,需七八日才能回来。   那些人每次找池钰“玩”,总要先敲晕温子衔,以免他向师沐阳告状,事后池钰身上无伤,自然是无法告状的。   那日他们喝酒助兴,玩的时间有些久,久到温子衔醒了过来,慌忙传信给师沐阳后,师沐阳才临时结束了外出。   如今池钰情况稳定,堂课也上了些日子,师沐阳又要出门了。   池钰收拾好了东西,他回身道:“说是今日就走,朝颜,我师尊为什么每三月要出门一趟?”   朝颜用扇子遮挡,很隐晦地朝池钰翻了个白眼,这个白眼只有池钰与温子衔看到。   “他是你师尊,我怎么知道?只是听人说好像是为了寻天材地宝,以前是为了滋养你的身子,如今你好了折仙长老还出去,便不知道是何缘故了。”朝颜翻罢白眼,催促道:“快些去食堂,一会没好菜了。”   池钰:“知道了知道了,赶紧走。”   朝颜宛如个饿死鬼投胎的,一到饭点就喊饿,他催着池钰与温子衔快速出殿。   原本殿内很喧嚣,可出了殿门,却意外的很安静。   他们不由放慢了脚步,再往前走几步,便知道众人为何安静的原因了。   师沐阳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他今日是一身黑色劲装打扮,宽肩窄腰,干脆利落,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宝剑,含着锐利锋芒。   他用目光扫视着众人,但凡被他扫到的,无不缩着脖子屏气凝神,甚至有胆小者同手同脚行礼走过。   朝颜吞吞口水,低声道:“太可怕了,折仙长老是要收拾谁了吗?池钰,你犯错了?”   池钰瞧着师沐阳这劲,心下也是微微发憷的,但这几日每天学堂回去,师沐阳私下再教导他,接触下来一不打他,二不骂他,甚至感觉极有耐心。池钰偶尔问一些很蠢的问题,对方也顶多沉默以待。   于是最初那股莫名其妙的惧怕慢慢变少,亲近便多了几分。   池钰认真想了想,这几日他可没犯错,便扭头问温子衔:“子衔,你犯错了?”   “大师兄,我还是没借来并生莲,师尊是不是今日要罚我了?”温子衔倒是实打实的怕,这几日师沐阳让他每天找一遍任少谨,说除非任少谨肯借并生莲才能停。   那可是八品灵药,师沐阳不出面,就打发一个弟子来,任少谨能借才怪。   池钰琢磨了一瞬,摆手安慰道:“不可能,师尊就算要用这事罚你,也会在当归殿处罚,不会这个打扮来堵人。”   “是吗?大师兄真的吗?”温子衔紧张情绪稍缓,还在不死心的追问。   三人就算速度再慢,也磨蹭到师沐阳眼前了。   朝颜恭敬行了礼,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了。   池钰眼神极为隐晦的扫了一圈师沐阳身材,近距离看这家伙,劲装勾勒出的线条完美优雅,典型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款型。   这个世界的池钰身体可不咋样,或许是以前脑子不好的原因,运动太少,虽然不胖,但池钰地球上拥有的腹肌什么的都没了。   得练一练身材了。   池钰眼馋师沐阳身体,但面上却是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露出八颗贝齿,微笑道:“师尊穿这身衣裳可真帅气,这是就要出门了?”   几人不明白帅气是什么,但不难理解这是夸奖的话。   师沐阳颔首道:“一起吃饭,稍后出门。”   “啊,一起吃饭!”池钰大声重复一遍,用眼尾疯狂瞪那二人,可那二人缩着脖子,没一个出声的。   “不方便?”师沐阳似是察觉到了池钰的迟疑,冷声问道。   分明是不带情绪的,很正常的一问,朝颜和温子衔却瞬间缩了缩脖子。   池钰见那二人怂样,只好摆手道:“怎么可能,和师尊一起吃饭,再开心不过了,是吧朝颜,是吧温子衔?”   朝颜立即摆出请的姿态,含笑道:“是的,折仙长老请。”   温子衔没吭声,光顾着一个劲点头了。   于是路上便有了师沐阳走在前,池钰落后半步,时不时说点什么,偶尔换来师沐阳颔首回应,朝颜与温子衔跟在后方沉默的场景。   不是池钰非要说点什么,实在是这二人根本不与师沐阳说话,池钰有个替别人尴尬的毛病,不自觉就出来缓和气氛了。   替人尴尬是病,得治。   待这个组合进了食堂,外门弟子与内门弟子共同吃饭,几千人的大堂在顷刻之间变得寂静无声。   偶有轻微的筷子碰撞声响起,每一声都似带了万分小心。   池钰垫着脚尖看了一眼打饭窗口,开心道:“师尊,有清炖蟹粉狮子头,醉鹅,炸紫酥肉,酒酿丸子,芋头炖排骨,您想吃什么,我去打。”   师沐阳看一眼大堂,见附近处有一张空桌,便道:“随意即可,我去占桌。”   他说罢竟果真取了四副筷子,走到那张桌前占了座,又折到取汤的地方,分两回端了四碗汤,然后坐着安静等待了。   “池钰,你掐我一把。”朝颜瞠目结舌,喃喃道:“我以为折仙长老是喝仙露,吃仙丹的仙人,可仙人竟会占座?”   别说是他了,温子衔也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大堂众人更是四肢僵硬,筷子戳到鼻孔都不知道。   池钰看着背对他们,腰板挺直坐着的师沐阳,只是简单的坐着,就能瞧出来这人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喝仙露吃仙丹,是不是放个屁都是仙气飘飘?你们都说我师尊怎么凶残怎么没人性,我倒觉得他挺好的啊,你看这样坐着等饭吃,多乖。”   有点像小时候的霍栩表弟,池钰六岁,给四岁的霍栩喂饭。那时候姑姑家还未富裕起来,一周一次的鱼汤便是两个孩子的最爱,四岁的霍栩就这么乖乖坐着,眼巴巴等汤喝。   “乖?”朝颜拔高的调门破了音,慌忙捂住嘴巴,用眼神表示着池钰对他的惊吓。   乖这种词,怎么可能用在折仙长老身上?   池钰是疯了吧?!   池钰懒得理会这两人的惊吓,取了两个盘子就去排队。   往日好吃的菜前总要排队半天,今日他刚排后面,前面的人就立马让开。   甚至炸紫酥肉前面排着高以阳等人,高以阳脸上浮出虚假的笑,侧头向池钰做出请的动作,道:“你先。”   池钰冲他露出八颗贝齿,毫不客气地走了过去。   既然有人相让,池钰可不是个会客气的主,况且他也不想让师沐阳独自坐着,于是片刻之后,他就打了满满两盘菜,端着去桌前了。   奉灵宗的盘子上面固定着四个小碟,两个小碗。很少有人会将六个器皿打满,毕竟食堂有不能剩菜的规矩。   于是当师沐阳看到两个盘子,上面六个器皿都高高垒起时,眉梢不可控地微微挑高了一些。   池钰坐在师沐阳右侧,给他递了一个盘子,道:“师尊,我挑了我爱吃的菜,您看哪个不爱吃,我提前扒拉过来。”   盘子里盛着的,正是池钰那会念的几样,师沐阳左手悄然捂上胃部,右手拿了筷子,平静道:“并无忌口。”   朝颜抢先一步坐在了师沐阳左侧,温子衔只得坐师沐阳对面。   见师沐阳无声吃了第一口,温子衔捏起筷子夹了半天菜,没能夹到嘴里,便悄悄换了勺子去喝汤,全程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唯恐抬头正对上师沐阳的目光。   温子衔拜在师沐阳门下快三十年了,从未和他一同吃过饭。   池钰本来也有点不自在,但吃了几口菜后他就放松了,排骨咬得嘎嘎响。   朝颜看师沐阳没动几筷子,再看池钰排骨咬得嘴唇都是油,实在忍不住,桌下踹了他一脚。   池钰咽下口里的东西,茫然道:“朝颜,你干嘛踹我?”   这下连师沐阳也看向了朝颜。   “池钰,你是猪吗??”   朝颜内心疯狂呐喊,僵了一瞬,脸上尽力绷出个笑容来,道:“不小心,抱歉了。”   池钰终于反应过来点什么,他看看师沐阳没动几口的盘子,舔.舔唇角,道:“师尊,我今天有些饿的很了,这点吃不饱,这会好吃的又被人打完了,不然您分我点?”   师沐阳看着高高摞起来的菜,摁着胃部的手动了动,默默将盘子推向池钰。   池钰早就看见师沐阳几乎没动什么,便也不嫌弃,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将一大半菜扒拉到他快吃完的盘子里。   朝颜与温子衔默默盯着池钰用他自己的筷子分食,看着池钰一筷子将清炖蟹粉狮子头夹成两半,一半留在了师沐阳盘中,一半直接塞进了嘴里。   池钰嘴里满满都是清炖蟹粉狮子头的肉质感,他鼓着腮帮子将盘子推回师沐阳,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唇边粘着的一点肉屑晃了晃,没能掉下来。   师沐阳下意识伸手,拇指抹去池钰唇边肉屑,又将汤递过去,道:“慢些吃。”   这个动作娴熟而自然,像是做了上百上千回一般。   池钰略微尴尬,鼓着嘴一笑,接了汤碗遮住半边脸,快速嚼动嘴巴来掩饰尴尬。   这个举动太出格了,他心下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什么。   朝颜也是脸色怪异,迅速低头去吃自己的饭了,倒是温子衔神色如常,过去几十年里,他见过无数次师沐阳给池钰喂饭,每次都是这般擦拭嘴角,捡去饭粒的。   师沐阳对饭桌上微妙的气氛置若罔闻,只是夹了一块池钰分开的清炖蟹粉狮子头,慢条斯理放进了嘴里。   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咀嚼饭菜的微小声音。   池钰自己尴尬了一会,突然想起他这具身子可是师沐阳自小养大的,以前没有魂魄没有意识,自然不会自己吃饭,想必师沐阳也喂过他几次饭,便保留了些肢体动作。   这么一想池钰自然多了,他率先吃完,一边擦着嘴,一边看着师沐阳头顶的“温子衔 5%”,以及大堂惨红一片的“-100%”,心里哇凉哇凉的。   尤其高以阳那群人,清一色的惨红,都没有一个灰色的。   “四维。”池钰心里默问道:“-100是惨红色,0是灰色,100是深绿色,你自己看看这上千人,绿色的有几个?”   正值越高,绿色越深,负值越低,红色越深,越接近中性0值,颜色越灰。   池钰一眼看过去,最多的是红色与接近中性的灰色,而少的可怜的绿色里,最高是温子衔的25%。   前几日还是29%呢,这几日被逼着找任少谨借八品并生莲,温子衔的好感度直接下降了4%。   四维道:“正因为难,才叫任务。当双向好感度达到20%,你会获得一份奖励,请努力。”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系统这句话说了无数遍了,他都懒得给反应。   此时大堂众人大多吃完了饭,却无一人离开,都假装吃饭,却支棱着耳朵,试图听到点什么。   他们认识师沐阳几十年了,这人就从没进过食堂,更别提见他吃过饭。   这事新鲜,众人都想看看师沐阳还会做什么。   师沐阳擦完嘴,不负众望地开口道:“二十日后小考,你与人设了赌?” 第10章   私下离宗   食堂气氛瞬间微妙,与池钰设赌之人、参与此事下注之人,神情都微微绷起。   尽管宗门不成文的规定里,是允许弟子之间通过考试等途径,进行正当的竞争和不过分的赌注。   但折仙真君这般问,难不成是要护着池钰?   池钰没多想,神态轻松道:“打了,师尊,可有不妥?”   师沐阳问道:“什么赌注?”   池钰往大厅一处角落看过去,那边坐着一群少男少女,以高以阳为首,大部分都是贪狼峰柳汝州的弟子,他的赌注正是与这群人打的。   “师尊,赌注是为对方洗一个月的臭袜子,给五千上品灵石,以及......”池钰脸上露出坏笑:“以及在公布结果之时,在众人面前跪着唱征服。”   师沐阳看向池钰,道:“最后一条可是你加的?”   征服是什么师沐阳不知晓,肯定是池钰那颗古灵精怪的脑袋想出来的了。   池钰脑袋凑近一点师沐阳,小声道:“师尊,您放心吧,既然考试分大境界,那同筑基期比试,我稳赢。”   只有师沐阳与池钰二人知晓,第一日池钰分珠子,在后半夜分完一千枚后就进入了筑基中期。   后来几日训练,池钰实力更是突飞猛进,昨晚刚进入筑基后期了。   而论对灵力的掌握度,池钰也勉强不输修炼了十几年的人,谁叫他们的方向错了呢。   师沐阳确实没有担忧神色,但也叮嘱道:“我离开期间,你二人修炼不可松懈。若招惹上事,能打过便打,打不过就跑,等我回来再解决。”   朝颜瞬间低下了头,他怕自己脸上的古怪表情被人看到。   奉灵宗好歹是大陆前三的宗门,他就从来没听过能打过就打,打不过便跑,这么没骨气的话。   而且这话还是从堂堂一个峰主,大陆五大真君之一的折仙真君嘴里说出来的。   温子衔也隐隐觉得不对,但池钰却对这话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答应。   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先跑,下次多带点人来再打,这不就是他一贯的作风吗?   师沐阳说完这些话,起身出了食堂,在三人注视下冲天而起,几个呼吸间便失去了身影。   池钰眼里满是艳羡,感叹道:“御剑飞行也太帅了吧,我什么才能结出金丹玩玩。”   朝颜眼珠微转,靠近一步挨着池钰,小声道:“想不想出宗门转转?”   “想!”池钰立即回复,胳膊却被朝颜捏了一把,朝颜压低嗓子,神神秘秘道:“小点声,今晚最近的夜坊有集市,我只能带一人御剑。你若想去,半夜子时,断阳峰下等我。”   “记住,这事千万不能被第三人知晓,温子衔也不行。”   池钰吞吞口水,勉强压下激动的心。眼尾扫到温子衔看了过来,他推了一把朝颜,大声道:“滚滚滚,我就知道你个小气鬼,肯定不借我血橛子。”   “那可是五品灵药,你以为是你断阳峰的杂草吗,说借就借?”朝颜无缝衔接,极为自然道:“再说,你《万药典录》背下来了吗,灵药都认识了吗,就着急炼药炼药,你灵力都凝不出灵焰,如何炼药?”   池钰梗着脖子嚷嚷:“我可以让我师尊教我,说到底你就是小气。”   二人吵吵嚷嚷在前走,温子衔笑着跟随,这两人在一块就没有不吵的时候,他早就习惯并可以忽略了。   师沐阳每三月外出一趟,照理来说他不在的时间,该是由一位长老暂时顶替堂课,可这些内门弟子习惯了师沐阳凶残随性的堂课方式,别的长老根本压不住场子。   于是师沐阳不在的那几日,下午便是自由活动时间了。   换言之就是放假。   因着下午没课,池钰三人去了藏书阁待半日,随后便各自回了各自峰。   夜幕降临,温子衔准备离开池钰院子,向池钰道别:“大师兄,我这就回去了,你有事喊我。”   池钰捏着一本炼药书卷,正看得入迷,闻言摆手道:“去吧去吧,对了,好不容易明儿是个沐休日,我睡到几时起便算几时,你明日不要吵醒我。”   奉灵宗每旬休息一日,也就是上九天堂课,歇一天,明日正好是歇着的一天。   温子衔笑着答应:“大师兄,你就可劲睡吧,我不会吵你的。”   眼尾扫到温子衔出了院子,并关好了院门,池钰立即扔了书卷站起来。   来异世十多天了,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在断阳峰与学堂、食堂之间移动,就连奉灵宗的景色都没仔细瞧过。   今晚竟能出宗门,还能体验御剑飞行的感觉。   大发了,不知道御剑飞行与玩滑翔翼哪个更好玩,池钰可是一个资深滑翔翼玩家。   池钰迅速思索,出门都要准备什么?   既然是集市,灵石便不能少了。   他从怀里取出几日前师沐阳给的储物袋,用一缕灵力探进去,只见约摸三立方大小的空间里,躺着一百多枚灵石,药材几十株,以及堂课的书册等东西。   池钰大致算了下,十枚下品灵石等于一枚中品灵石,十枚中品灵石又等于一枚上品灵石,那他这一百四十六枚上品灵石,也不算少了。   “一阶妖核值十个上品灵石,可以买五个,就是五十灵石。”池钰板着指头算,妖核含有极为浓郁的灵力,他准备买几个做实验。   这些东西师沐阳当然有,但他不认可灵石辅助修炼的法子,更不允许池钰吸收妖核或妖丹修炼,于是只在储物袋里塞了一百多枚灵石,以备不时之需。   至于药材,池钰还未进入识海阶段,灵力不能实物化,炼丹也炼不了,药材倒是暂时没用。   那就剩下的灵石,看见什么好玩的买一些。   池钰盘算好了灵石,又开始翻箱倒柜找衣服。   这背着所有人溜出去的,肯定不能穿宗门的弟子服,他得找件料子普通,款式简单的出来。   忙忙碌碌半晌,子时前池钰悄悄溜下了断阳峰,刚下最后一层台阶,身后猛然窜出来一个人。   “谁。”池钰迅速反扭了对方胳膊,就听朝颜压低的声音传来:“是我是我,快松手。”   池钰松开手,借着月光看清了朝颜的打扮,果然也脱了宗门弟子服。他今日穿着一身普通青色长衫,发冠用纶巾绑缚,十足十地书生模样。   “看来你脑子是真好了,我还寻思着忘了叮嘱你换衣裳。”朝颜一边甩着胳膊,一边围着池钰看了一圈,夸奖道:“不错,一点宗门痕迹都没有,不过你力气为何这么大,扭得我胳膊生痛。”   池钰心道这才几分力气,他也不争执,推了朝颜一把,催促道:“快点走,被人发现怎么办。”   朝颜猫起腰招手,带着池钰穿过半个藏龙台广场,绕到了南星峰后山处。   此处草足足有一人深,月色正浓,虫鸣声完美掩饰了OO@@的脚步声。   片刻后临近悬崖处的草丛一阵晃动,蹿出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就是这里,我实力不够,御剑飞行离地时灵力灌注剑身,势必会发出光华来。”朝颜拍掉身上的杂草,指着四周道:“这个位置下是悬崖,上是我南星峰药田,我实验过多次,这里御剑出发,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池钰打量一眼四周,这地方左边是断阳峰竹林,断阳峰就他们三人,半夜不会有人跑去竹林玩。右边是戒明峰,戒明峰规矩极严,亥时便得入寝,轻易不可走动。   他不得不赞叹一句:“这地方妙啊,你可真会寻地。”   朝颜唤出他的本命宝剑,一步跃上去,向池钰招手道:“此剑名青木,闲话少叙,上来我们走。”   池钰瞪着朝颜脚下的剑,不可思议道:“你不把它变大?”   那么小的剑,两只脚丫子就占据了大半好吗?!   朝颜懵了一下,不解道:“剑还能变大?”   二人一时大眼瞪小眼,都沉默了。   朝颜算是明白了,池钰在害怕。   池钰也算明白了,小说和电视里那些剑变大的,并不适用这个世界,这里的剑好像变不大。   那么,御空高度上千米,他真的要踩着这柄细细的剑上去?   问题是朝颜这会还在上下起伏,看着就很不可靠好吗?   “池钰,你要是害怕就自个回去,集市要开了,里面有数之不尽的好玩意,可要由我一人去看了。”   朝颜看看天色,决定再激将几句,手却被人一把抓住。   池钰跳上青木,一脸慷慨赴死的表情,抬眼看着天空,道:“起驾。”   只是两只手死死抓着朝颜肩膀就是了。   朝颜哼笑一声,灵力运转,瞬间冲天而起,随后是池钰杀猪般的惨叫:“我去,你慢唔嗯嗯!!”   飞在半空的青木一阵哆嗦摇摆,似是前面的人回头捂住了后面人的嘴。   一只斑鸠哑着嗓子唳鸣,堪堪压住了那声惨叫,奉灵宗静谧一如往常。 第11章   夜坊采买   距离奉灵宗三十里地,有一峡谷。   子时三刻时分,一阵光华掠过,峡谷前现出二位少年郎的身影来。   其中一少年郎身姿狼狈,似是跌下了宝剑。   池钰踉跄两步,双手撑在膝盖大口大口喘气,朝颜收了青木,走过去帮池钰拍后背。   “你为何不知道用灵力护体啊,还有要飞那么高,竟然不提前学一下护体罩。”朝颜小小声抱怨。   池钰终于喘上了气,这特么的御剑飞行,和滑翔翼完全不能比好吗,速度又快又猛,完全是高空惊魂游。   他嗓子灌了冷风,说话带着些嘶哑,道:“朝颜,你信不信我第一次御剑飞行,就知道要......要注意这些东西?”   朝颜摸摸鼻子,诚恳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御剑飞行高度约在一千五百米,温度倒不算低,主要是速度极快,风便厉害的像刀子,空气还极为稀薄,要想呼吸就得张嘴。   池钰猝不防及之下张嘴呼吸,被狠狠灌了一嘴冷风,当时还未反应过来用灵力护体,嗓子便被风割伤了。   后来虽第一时间用灵力护体了,但护体罩他不会啊。   朝颜这憨憨,楞是在天空给池钰教会了护体罩,这就憋气了接近两分钟,以至于后来护体罩使出来了,气还换不过。   池钰憋紫的脸色慢慢恢复,有气无力地摆手,道:“怪我,什么都想到了......就没想着查查书籍,好提前做个准备。”   朝颜揉着鼻子不敢吭声,等池钰彻底换上气了,这才指着峡谷道:“夜坊就在里面,我带你进去,切记,进入后万万不能暴露自家宗门信息。”   “为何?”池钰不明白:“天下三大宗,万昌宗,奉灵宗,达摩宗,这三大宗门弟子出去,不是身份都极为显赫么?”   修真界三大巨头,便是这三个宗门了。   朝颜解释道:“那是平常,但这可是夜坊,传说中杀人越货的最佳地点。”   “若有宗门长老陪同,或人数众多,倒也不惧任何。但若只有落单的一二人,你想想,大宗派弟子,身上的资源可会少?”   池钰反应了过来,了然道:“明白了,落单的大宗弟子,便是别人眼里的肥羊,随意抢夺。”   朝颜摇摇头,折扇掩住半边脸,小声道:“但凡出手的,都是实力不俗的散修,以及卑劣阴暗的黑魔修,他们可不愿招惹堂堂一大宗门。是以不出手则以,出手必铲草除根。”   池钰心下一惊,他前世混得野是野,但没闹出过人命。   知道朝颜不是夸大其词,池钰对这次夜坊真正重视了起来,正色道:“我知道了,万事小心为上,低调为主。”   “是极,走。”朝颜带着池钰走到峡谷前,只见月色下,峡谷里只是一些荒草而已。   朝颜也不解释,掌心凝了灵力,缓缓摁在一侧石壁上。   空无一物的峡谷入口突然泛起了水波,随即一道屏障缓慢出现。   池钰在书籍上看过这种,名为障眼法,若是普通人误闯此地,便会进入正常的峡谷。只有用灵力敲门,真正隐藏的秘境才会显现。   二人对视一眼,跨入了屏障内。   “瞧一瞧看一看了,镶嵌八阶妖丹的宝剑出售,削山断海无所不能,便宜卖了啊。”   “五品丹药生肌粉,出门必备救命药,元婴级宗师炼制,药效有保证,仅一瓶,手快有手慢无喽。”   “上古秘籍出售,金丹元婴不是梦,只卖有缘人了。少侠我看你经脉清奇,若得我秘籍,将来必成化神真君。”   进入屏障的瞬间,无数叫卖吆喝声瞬间塞满耳朵,池钰看着街道两侧商铺,以及无数摊位,一时间目不暇接了。   朝颜凑过来,小小声道:“那镶嵌的八阶妖丹,假的,是用塞外一种奇特的玉石雕刻而成,瞧着灵力充沛,实则什么都不是。”   低阶妖兽只有妖核,四阶妖兽可凝妖丹,妖丹圆润晶莹,蕴含着极为强大的灵力。   八阶妖丹所蕴含的灵力,引爆可毁半座城池,若用其锻造器皿,往往可让器皿品阶得到质的飞升,是以价格及其昂贵。   池钰看着已有两人蹲在那摊位前,仔细端详着宝剑,那摊主正口若悬河地吹着牛皮。   “还有那生肌粉,糊弄人的玩意。”朝颜又道:“只有瓶口一层是元婴级宗师炼制的生肌粉,下面是劣质的残次品。”   朝颜在炼药上天赋异禀,尽管没近距离看,但他说的肯定对。   池钰都不用问秘籍,那玩意更假了。   整个世界迄今为止,活着的化神真君只有五位,其中一位便是他师尊,师沐阳。   而五位真君,其中一位是散修,行踪飘忽不定,近些年据说是去了南海闭关了。另外四位分别在三大宗门,大陆第一宗的万昌宗有两位。   每诞生一位真君,都是举世振动的大事,整个世界势力划分都会受其影响而变化,哪可能是一本破秘籍就能成化神的。   池钰不解了:“我说,既然这些都是糊弄人的,那他们怎么敢卖?就不怕人到时候找上门来?”   朝颜道:“这些人在各大坊市转着行骗,万一好运宰一个,便三五年不愁灵石了。这个坊市今日行骗完,下一次来便得几年后了,谁能找着他们。”   “那这里就没什么好玩意了?”池钰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如果东西都是假的,哪能来这么多人呢?   朝颜扇子指着一个摊位,那摊主是个中年大叔,沉默蹲着,既不吆喝也不揽客,朝颜道:“这位摊主是这坊市的常客,几乎每回都来摆摊。一般这种摊位,就算卖的东西一般,也不会漫天要价忽悠人。”   “这些摊位能不能买到好东西,全看自个运气与眼力。”朝颜又指着两侧铺面,道:“再就是这些个铺子,这里面大抵都是正常玩意。还有拍卖行,每个坊市都有拍卖行,基本想要的东西,都能在拍卖行找到,就看你能不能出得起价了。”   池钰兴致起来了,这就像去古玩市场转悠,能不能淘到真东西,好东西,全看自个眼力与运气。   “就那个摊位,我们去瞧瞧。”池钰指着那个沉默蹲着的中年大叔,拽了朝颜过去。   这个摊子不大,摆的东西可不少,低阶妖核,各种妖兽身上能用的部位,四阶以上妖丹也有多枚,其中还有一枚六阶的,不过看品相有些残损。   池钰捏起一枚一阶妖核,侧头笑着跟朝颜说话,实则说的内容是:“有人盯着我们。”   朝颜也捏起一枚妖核,嘴型不动,道:“我知道,放轻松,这是打暗桩的人在物色猎物,看到我们没什么油头,便会放弃。”   池钰盲猜“打暗桩”这个词,应当就是挑人下手抢劫了。   他笑着问摊主:“大叔,你这一阶妖核怎么卖?”   池钰生得精致漂亮,一身普通衣裳也掩不住满身风华,眉眼间朱砂痣俏皮可爱。盯着他们的人确实有打暗桩的,但也有纯粹被池钰容貌吸引的。   起码摊主大叔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郎,八颗贝齿笑得人眼前一亮,虽然声音怪怪的哑着不好听,但也足够让人看了欢喜,不由也扯出一个憨厚的笑来,道:“十枚上品灵石,小哥若要的多,给你便宜点。”   这人果然不漫天要价,十枚上品灵石是市价,他这一阶妖核品质完好,各种妖兽的都有。   妖兽不同,妖核蕴含的灵力属性不同,便能用在不同的器皿上。   力量型的妖兽,妖核镶嵌在器皿上,可增加器皿的重量。速度型的妖兽,妖核可镶嵌在靴子上,穿上便能疾驰,等等。   池钰挑挑拣拣选出来五个,笑眯眯道:“大叔,我要五个,能便宜多少呀?”   摊主大叔手在裤子上搓搓,笑得很憨厚:“第一回 和小哥做生意,就当结个善缘,日后再有需要还来找我。这五个就算四十枚灵石,你看可行?”   “行啊。”池钰砍价佛系,只要能砍下来就行,当下取出储物袋,痛痛快快给了灵石。   二人走在街上,朝颜笑道:“你还挺会给你师尊省的,五十枚灵石都要砍砍价。”   池钰白了他一眼,道:“我现在花销可都是我师尊的,他挣灵石也不容易,我又挣不到灵石,当然是能省则省。”   这话只有一半是真的,池钰在地球上大手大脚习惯了,现在只是不知道要买什么,这趟出门多半还是瞧个新鲜而已。   朝颜忍不住笑出声,小声道:“你师尊可是真君啊,上赶着给他送灵石的都得排队,他哪就需要挣灵石了。”   “我师尊那人吧,”池钰咂摸咂摸嘴,以这十多天的接触,他也大概明白师沐阳是个什么人了,就道:“他没什么心眼,说话做事直来直去,能用拳头解决的问题,他就懒得动嘴皮子。收人好处这种事,对他来讲费心费力,他才不乐意做呢。”   朝颜想了想,道:“你说的对,还真是这样。那接下来要买什么,我也帮你砍价。”   池钰摇头:“没了,我就计划了一阶妖核,接下来买你需要的吧。”   “成,那跟我走。”朝颜也不客气,领着池钰向前走去。   无人看见在暗处,有人相互打了几个手语,只有卖了池钰妖核的摊主大叔眼神微凝,悄悄收了摊位。 第12章   杀了这个小美人   “你要买药材?”池钰看着装潢大气的铺面,低声问朝颜:“你们......峰遍地是药材,你还需要买?”   朝颜带着池钰走到一排柜子前,指着里面的东西,道:“宗门都是正派药材,我最近在研究一些不正派的东西。”   “呐,这种黑色的妖丹,你可见过?”   要不是朝颜说,池钰都不知道那颗黑黝黝的珠子是妖丹,他感受着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问道:“难道,这就是黑翼妖林那些黑妖兽的?”   五大妖兽森林,分别是青龙妖林,白虎妖林,朱雀妖林,玄武妖林,以及黑翼妖林。   这个世界除了正统的修真,还有一种修炼禁忌术的黑魔修,以及黑翼妖林那些同样拥有黑暗能力的黑妖兽。   朝颜颔首:“不错,这是一枚带腐蚀能力的五阶妖丹,用黑妖丹炼药,可是宗门不允许的,我只能偷偷买。”   池钰忍不住吐槽他:“你都知道宗门不允许,为何还要炼制?”   “你也知道宗门不许弟子私自外出,尤其不许金丹以下弟子踏出宗门半步。”朝颜撇撇嘴:“你还不是出来了?”   池钰一噎,眨眨眼道:“你说的好有道理,我无力反驳,买它!”   “这便对了。”朝颜喜笑颜开,将柜子上这枚妖丹连同盒子拿了下来。   这家店铺待客极有规矩,每波客户身后跟着一位药童,童子举个托盘,察言观色着适时向客人介绍东西。   朝颜极为轻车熟路,将盒子放到了那托盘上,对药童说道:“我还需几味药材,蔓藤骨,地涎叶,三尾蛇胆,各三份,劳驾了。”   这几味药材都产自黑衣妖林,药童应了一声,自顾自去取药材,朝颜和钰池又随意看了看,便去柜台交了小三千上品灵石。   池钰舔.舔后牙槽,一枚五阶妖丹两千上品灵石,这黑妖丹竟要两千四,加上药材足足小三千,好贵啊。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朝颜看看天色,道:“你要觉得有意思,下次开坊我们再来。”   池钰点点头:“是该回了,走吧。”   二人又顺着来路出了峡谷,朝颜载了池钰冲天而起,可只飞了不到一刻钟,朝颜脸色就变了。   “池钰,”朝颜速度不变,低声道:“有人跟着我们。”   池钰还未进入识海阶段,神识无法放出,于是也察觉不到什么,只是凭着一股子直觉道:“我心中也隐隐不安,是那些打暗桩的人?”   朝颜眉宇皱起,身上那股吊儿郎当劲彻底消失,沉声道:“应该是,来者三个金丹,一个识海,我们得下去,否则一旦于这半空被他们袭击,我怕护不住你。”   池钰也是这么想,在空中对战,对他一个不能御剑飞行的人来说太不利了,于是立即道:“落地再说。”   疾驰在空中的飞剑徒然下降,二人落下的地方正是一片林中,还不待他们看清周围环境,就听得嗖嗖嗖三声,有三柄飞剑落在了他们周围,现出四道人影来。   池钰扫视一眼,心中就是一个咯噔。   四人站在三个方位,将他们二人围在中间,身上穿着寻常短打,而实力他看不出来,这就意味着都比他厉害。   最重要的是,这四人脸上竟没有任何遮挡。   朝颜与池钰并肩而站,他朗声说道:“诸位若是求财,请划出个道来。”   “大哥,这小子挺识趣。”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大笑一声。   被称为大哥的是个高瘦男人,脸颊狭长似马脸,阴鹜着眸子冷笑一声,道:“看来不是第一次被劫了,你这般识趣,本应该放你们一马,可惜我兄弟四人今日忘了掩面,自然不能留你们活口了。”   朝颜捏紧了青木剑,池钰忍不住说道:“这位大佬,就算你们未掩面,但坊市无数,想来你们也不会在一个坊市久待,何惧我们再找到你们?”   “况且,”池钰掌心凝聚了灵力暗暗戒备,又道:“我兄弟二人瞧着就不像有钱人,你们为何会选了我们?”   一直没说话的还有二人,其中一人长相普通,个子瘦小,就是他飞剑上载着另一个老头,想来那老头便是朝颜说的识海境界那人了。   瘦小的男子出声道:“小子,你糊弄你爷爷呢?”他一指池钰怀前:“你那个储物袋看似普通,实则灵力内敛,出自渡劫期宗师之手。正常储物袋只有三尺大小,你那个怕是一丈有余,若非是自家小辈,哪个渡劫期宗师会闲得做个储物袋?”   池钰错愕,师沐阳给他的这个储物袋,空间三立方有余,换算下来确实是一丈过点,竟是他这里露了马脚?!   至于师沐阳化神期的实力被猜错,池钰自然不会去纠正,想必这些人还是有些见识的,至少见过渡劫期强者出手的东西。   马脸老大立即道:“不错,若非老三眼尖,今日就叫你们两个小子溜了过去。能让渡劫期长辈耗费精力做个储物袋,想必你们必定得宠,身上的宝物少不了。”   “而你们有个渡劫期长辈,”那个老头接话道:“今日放你们走,我兄弟四人怕是活不到明日。”   络腮胡子不满道:“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不过一个金丹一个筑基,尽快了结了他们,省的夜长梦多。”   马脸老大颔首,右手向前一挥,道:“上。”   瘦小男人与老头立即扑向朝颜,而络腮汉子则掠向池钰。   池钰瞬间明白,络腮胡这是想先解决自己这个弱鸡,再合力对付朝颜。   这帮人默契十足,经验极为丰富。   池钰手头没有武器,灵力在储物袋内疯狂探寻,最终抓出写字用的镇尺来,灌注灵力生生接了迎面而来的一飞剑。   一声铿锵锐鸣,池钰被震得后退数步,胸口一阵难受,皱起了小脸。   朝颜一人对付一个金丹与识海,几招之内竟不落下风,他心下担忧池钰,眼尾扫了池钰这边一眼,立即瞠目结舌,惊怒道:“死小子,你师尊就给你一把破镇尺?你剑呢?”   筑基期灵力不能彻底离体使用,最多注入与身体接触的物体中,那接触的物体是什么便没了意义,要飞剑有个屁用。   池钰胸口难受,没好气的回怼道:“你筑基期老王就给你剑了?我去还来!”   络腮胡的剑被池钰镇尺逼退一点,似是不相信自己的一击被个筑基期小子接住了,错愕了一瞬后,这次用了十成灵力,再次袭向池钰心府。   池钰被师沐阳私下调.教多日,灵力运用极为熟练,在剑来的瞬间身子右移,同时镇尺狠狠击在掠过的剑柄上,借着这股力道掠向络腮胡。   他也对自己能接下金丹攻击感到惊诧,胸口虽难受,却也觉得并非很勉强。   池钰心里明白,金丹的手段不止飞剑,他只得另辟捷径,攻击络腮胡身体以寻生机。   络腮胡两招被破,脸上浮现恼羞成怒,怒喝道:“狂妄小子,来的好!”   说罢竟直接一拳对向镇尺,在一声巨响中倒退一步,不可置信得看着池钰在身子倒飞的同时,手腕甩动,镇尺斜斜击在身后袭来的飞剑上。   飞剑偏移,自池钰左臂刺了过去,虽带了一串血珠,却无实质性伤害。   “呕。”池钰斜飞出去单膝落地,镇尺拄着地面呕出一口血来。   虽然躲过了这次前后夹击,但他五脏六腑气血翻滚,丹田灵力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马脸老大看看朝颜那边,朝颜虽被缠住了身子,却一时半会落不了下风。他面色微沉,对络腮胡怒道:“老四,你连一个筑基期小子都收拾不了,废物。”   络腮胡羞恼,还待说些什么,就听马脸老大又道:“一起上,迅速杀了这个小美人,那个金丹小子有些棘手。”   二人同时出手,飞剑自两个角度袭向池钰,池钰还来不及对小美人三个字表示愤怒,就只得一拍地面,身子迅速倒飞出去。   飞剑分别对准池钰心府与咽喉,池钰抬眸,瞳仁紧缩,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镇尺灌注灵力,盯住了袭向咽喉的飞剑。   他打算用镇尺格挡咽喉这柄飞剑,借力尽量移动身子,心府那剑只要错开心脏,扎哪都行。   就在剑来的瞬间,池钰动了。 第13章   傻子,青铜导电   两柄飞剑疾驰而来,在池钰瞳仁中迅速变大。   就是此刻!   手腕抖动,镇尺自下而上劈向飞剑,池钰借力下沉身子,若无意外,另一剑会自他左肩洞穿而出。   飞剑被挑偏,自池钰头顶穿过,发冠打散,如墨长发在一瞬飞舞后铺满肩头,而想象中肩头的巨痛却并未传来。   池钰耳旁金属碰撞声大响,原是有一飞剑凭空而来,挑开了马脸老大刺向他肩头这一剑。   而头顶有异响,池钰抬头,就见有一人自头顶狠狠“砸”向地面,激起尘土无数。   这一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几人都看了过去,只见尘埃微落,露出一个长相淳朴的中年汉子来。   “摊主大叔?”池钰错愕,此人正是卖给他五枚妖核的摊主。   显然这四个打暗桩的人也认出了摊主大叔,马脸老大沉着脸,道:“赖宝儿,你几个意思?”   赖宝了接住飞回的宝剑,他人在半空看到池钰危机,情急之下飞剑救场,自己只得在空中“砸”了下来。   双腿微麻,赖宝儿活动着腿憨厚一笑,道:“这个漂亮小哥大方,他今日若死了,我可得少一个大方主顾,不妥,不妥。”   马脸老大脸色难看,咬着牙道:“你这是找死,老二老三,你们继续缠住那个小子,我来对付赖宝儿,老四,五招之内解决小美人,助我先杀赖宝儿。”   三人齐齐应一声,各自掠向了自己的对手。   池钰狠狠咬一口舌尖提神,方才灵力又耗损了一些,他算是发现了,尽管他的灵力庞大到能接住金丹攻击,但损耗也极快,怕是只能再接两招。   “四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金手指,再不说我就死了。”池钰心底疯狂呐喊,倒退的动作却不停,他只能再接两招,必须延长接招的时间。   四维似也知道情况紧急,机械化的语速快了不少:“金手指就是师沐阳滋养了你身体百年,你灵力比同阶庞大数倍,可跨境界对战,但损耗极大。”   池钰一脚蹬在树干,千钧一发之际扭转身子,避开了这剑,怒道:“这个我察觉到了,但现在怎么办?”   四维迅速回道:“补充灵力。”   池钰:“......”   他也知道要补充灵力,可如何补充?   池钰眼尾扫到身旁战队,赖宝儿竟与马脸老大势均力敌,看到赖宝儿,他猛然想起储物袋内五枚妖核。   心念一动,左手自储物袋内抓出一枚妖核,池钰疯狂吸纳妖核灵力。   此时这剑再也躲避不过,镇尺击在飞剑上,池钰倒飞出去的同时,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高估自己了,躲避金丹飞剑所消耗的灵力更庞大,此时丹田灵力根本不足以再接一剑。   似是感到了池钰的强弩之末,络腮胡狞笑着指挥飞剑,再次袭向池钰,若这小子还能接住,他就不得不出别的招了。   池钰面色狰狞,突然将左手还未吸纳完的妖核塞嘴里,再次取了一枚抓在左手。   两枚妖核同时吸取,池钰不退反进,迎面冲着飞剑而去,在飞剑刺向丹田的瞬间微移身子,飞剑自腹部洞穿而过,他也逼近了络腮胡。   “去死。”妖核终于吸取完,池钰镇尺灌注灵力,狠狠砸向络腮胡。   络腮胡毫无畏惧,手中突然出现一个青铜圆盘,镇尺狠狠砸在圆盘上,络腮胡纹丝不动,池钰却被反弹出去。   “噗。”   倒退的身子好不容易稳住,池钰又喷出一口血。所以,攻击没有用么?   池钰心中一凉,不用看也知道那二人无法抽身救自己,眼看飞剑再次袭来,他又近不了络腮胡的身。   还剩三枚妖核,即便全部吸纳也不过多撑两剑。   死局似是已定,池钰闭眼一瞬,心下做了决断。   “牵牛花,两千四给我。”池钰玩命般向朝颜的方向掠去,生死关头,他还记着不能叫朝颜本名。   朝颜毫不迟疑,意念操纵着黑妖丹砸向池钰。   也就是他与池钰臭味相投,能在瞬间明白两千四是什么意思。   池钰伸手接了黑妖丹,眼底疯狂弥漫,突然转身用黑妖丹接了这一飞剑。   络腮胡脸色剧变,怒吼道:“我的宝剑。”   只见飞剑倒飞回去,锋利的剑尖变黑,竟缺损了一小块,原是被这枚具有腐蚀性的黑妖丹所腐蚀了。   而黑妖丹也不好过,接了金丹强者一剑,妖丹就在池钰手中爆开,庞大的灵力倾泻而出的瞬间,池钰将手捂在了腹部剑伤处。   妖丹灵力似是找到了宣泄口,自剑伤处疯狂涌向池钰丹田,丹田气旋急速膨胀旋转,池钰仰头嘶吼一声,重重跪倒在了地上。   天际出现黑云,遮挡了皎皎明月,络腮胡本命宝剑受损,身体跟着有些微创,几欲气到吐血,收了宝剑举着圆盘就向池钰掠来。   他要用圆盘砸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胆大的浑小子。   天际黑云集结,隐隐有雷霆威压出现,马脸老大面色一变,厉喝道:“老四,不要靠近!”   “嘿,竟然分心,你这是瞧不起我。”赖宝儿眼中一亮,飞剑趁势压住了马脸老大飞剑,同时一枚回形镖悄然接近马脸老大,迅速刺向他心府。   毕竟身经百战,马脸老大关键时刻灵力涌动,回形镖堪堪刺进一寸,未及心府,却也逼得他不敢再分心。   而那头怒中火烧的络腮胡完全无视马脸老大的警告,举着圆盘就冲向了池钰。   池钰似是吓傻了,瞪着圆溜溜的眸子看着络腮胡,身子一动不动。   络腮胡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念头,这么漂亮的眸子,就要彻底失去光彩了,一种毁灭般的快.感袭来,他狞笑着冲上前。   近了,近了,到了!   络腮胡靠近,半跪着的池钰仰着头,眼睁睁看着圆盘举在他头顶,就要砸下来,他却突然诡异地、极为纯粹地笑了起来。   “嚯嚓!”   连着三声巨响,三道刺眼的光芒劈下,池钰眯着眼,千钧一发之际将镇尺狠狠捅入络腮胡丹田,再疾退而出。   一系列事件在呼吸间发生,三道劫雷尽数通过圆盘,劈向络腮胡,在络腮胡被第一道劫雷打麻了的瞬间,池钰毁了他丹田,后两道雷劫重创他。   “嗬,嗬......”   破风箱般的声音自络腮胡嘴里发出,他张嘴,有黑烟自嘴里冒出,随后发黑的身子重重倒地,已然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劫雷本是劈向池钰的,却因为圆盘罩在了池钰头顶,不会拐弯的劫雷便先劈了圆盘,顺势劈了络腮胡。   池钰也重重喘息,他感受着因为进阶,丹田再次充盈的、更加庞大的灵力,咧嘴而笑:“傻子,举着个青铜冲啊冲,青铜导电,你不知道吗?”   若是换个别的宝物,估计也就落个宝物被毁,人起码没事,比如镇尺......可惜了。   “池钰,你他娘的吓死我了。”朝颜嘶吼声传来,都忘记了不能叫真名,他拼着被老头一剑洞穿的后果,终于刺断了瘦小男子的督脉。   老头见机不对欲逃,却哪里能抵得过朝颜全力一击,于是身子被飞剑狠狠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你怎么样?”朝颜掠到池钰身旁,一把抓起他打量,脸上一半后怕一半恐惧。   池钰若今日死在这里,他将会被折仙长老用一万种法子凌.虐致死。   池钰呛咳几声,抹去唇边鲜血,哑着嗓子道:“先去帮摊主大叔。”   朝颜看池钰能站着,一狠心转身,自腰间取下折扇,加入赖宝儿的战斗。   一个赖宝儿已足够马脸老大应付,更何况再加个怒火攻心的朝颜,不到半刻钟的时间,马脸老大就被赖宝儿押着,飞剑悬在他心口了。   “混账,叫你打暗桩,叫你袭击小爷。”朝颜狠狠踹了马脸老大几脚,却扯动了侧腰伤势,瞬间难看了脸色,捂着腰直抽气。   池钰看着朝颜崩人设,轻佻公子样不在,皱着脸满脸怒火后怕,就像尊小煞神,不由笑了起来。   “唔。”池钰立即捂住腹部,他这一笑也扯动了伤口,飞剑贯穿身体,由于剑柄的原因,身体势必会留下一个洞,痛极了。   打斗中顾不上,可一旦停下来,这痛密密麻麻的,直入骨髓。   朝颜瞪池钰一眼,道:“让你笑,该。”   池钰光捂着腹部,没力气反驳了。   经历一场生死劫难,他全身脱力,索性就地坐了下来,哆哆嗦嗦得自储物袋内取出个瓷瓶,正是师沐阳给的那半瓶生肌粉。   池钰小幅度向朝颜与赖宝儿招手:“两位,过来上点药,痛得喘不上气了。”   朝颜看池钰这个浑人,竟就盘腿坐在了络腮胡身旁,那人被雷电劈得全身发黑,胸膛微微起伏,还活着呢。   雷电,劫雷。   似是这才反应过来,朝颜脸色突然古怪,向池钰道:“你进阶识海初阶了?”   池钰正在撕开腹部伤口周围的衣衫,头也没抬的嗯了一声。   “呵呵,你完了。”朝颜凉凉的声音传来。   池钰正在撕衣服的动作一顿,他霍然抬头,脸色难看,点点头道:“你说的对,我完了。” 第14章   顺利回宗   赖宝儿挠挠头,不解地看着脸色难看的二人,道:“两位小哥,进阶怎么是完了呢?”   多少筑基期的修士苦苦钻研,就为能进入识海境界。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啊,又有多少人一辈子就止步在筑基期了。   池钰张口欲解释,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他要怎么解释,宗门小考为了保证公平人性,是分大境界比试的?筑基与筑基比,识海与识海比......   他要怎么解释,若是筑基期弟子,除了几场理论考试外,只需再考一场对战妖兽,就只剩与同境界师兄弟的比试。   而识海期弟子,除了上述比试外,识海期灵力可实物化,便要考炼药!!   距离小考还剩不到二十天,他要如何考炼药?   池钰苦了脸色,却还是招手道:“大叔,先来上点药,我这有上好的生肌粉。”   朝颜捂着腰挪了过去,道:“来点,太痛了。”   池钰伸手撕开朝颜腰侧衣服,看见伤口后拧起了拧眉毛。   这洞大的,都能从这头看到那头了,池钰突然想起一句话:透心凉,心飞扬。这么大的洞,难怪如此痛。   小心将药粉倒在指尖,池钰眉毛拧得更难看了,他咽咽口水,道:“你要忍着啊,我上手了。”   朝颜咬着半截袖子嗯一声,池钰便小心地将手指探入洞内,再将药粉涂了上去。   待上完了药,二人都出了一身大汗,池钰伤口更痛了,朝颜却恢复了生龙活虎。   虽然池钰怕药粉不够,上的药并不多,但至少这洞是被新长出的肉堵住了,只要不碰伤口,便不痛了。   朝颜出了一口气,掏出手绢擦了额上冷汗,接过药粉又如法炮制,给池钰这么来了一遭。   赖宝儿瞧着有趣,便一直站着等这两人上完了药,才问道:“两位小哥,这几人怎么办?”   池钰可没有朝颜那么精致,他没有手绢,稀里糊涂用袖子擦了把脸,走过去道:“大叔,先给您处理伤势,再说怎么处置他们。”   赖宝儿摆摆手,憨笑道:“我这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伤势,犯不着浪费那好药。”   池钰看他身上确实完好,便也不坚持,将剩下的药直接塞赖宝儿怀里,道:“那大叔您完了哪里痛,就抹哪里吧。”   赖宝儿挠挠头,池钰精致的小脸还有汗水,就这么亮晶晶着眼睛看他,他拒绝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牵牛花,这几人怎么办?”池钰扭头问朝颜。   现场一个被控制住不能说话的,一个被钉在地面的,一个被雷劈了的,还一个督脉断裂,灵力紊乱吐血倒地的。   朝颜用扇子敲着掌心,分析道:“第一,我方才不慎喊了你名字,这几人事后不难查出我们的身份。第二,他们这般熟练,怕是已经劫了多次,早不知背负了多少人命。”   池钰补充道:“第三,你我在宗门,他们事后寻人报复也不容易,但大叔一人在外......”   二人对视一眼,朝颜咬咬牙,道:“都杀了吧。”   这似乎是唯一的解决办法,池钰明知道只能如此,但在地球生活惯了,对人命仍然保留着敬畏。   坏人是该死,但最好的解决办法,是让法律制裁他们。当然,池钰知道若是法律无法制裁,他定会选择以暴制暴,亲自动手解决。   池钰沉默片刻,问道:“这里有能审判他们的地方吗?”   朝颜看看赖宝儿,没吭声,池钰明了,道:“就直说吧,大叔若有心,事后总能查到我们身份。”   他们总不能连着赖宝儿一同杀了,这人可是来救他们的。   “也是,”朝颜苦笑一声,对赖宝儿作揖道:“赖大叔,不是不信任您,只是兹事体大,若教宗门知晓此间之事,我兄弟二人非得被宗门揭一层皮,打个半死不可。”   赖宝儿摆摆手,憨厚的脸色满是不在意,忙道:“没关系没关系,若不方便,我先避避就是。”   池钰伸手拦住赖宝儿,笑道:“大叔,您是不是在坊市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才跟出来的?”   “我是察觉到不对,但怕贸然一说,两位小哥不信我,还易打草惊蛇。”赖宝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若我能早些示警,你们就不用受伤了。”   池钰作了一揖,诚恳道:“今日得亏大叔搭救,不然我兄弟二人早折在这里了,您与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哪还有什么防备之说。”   朝颜也笑道:“是这个理,那我便直说了。池钰,这一块地界隶属我们奉灵宗管辖,若要说审判他们的地方,最高便是宗门。但出门在外,我宗门弟子肩负匡扶正义,主持公道之责,为便利行事,我宗门弟子可在外自行审判,只需回宗门登记报备便可。”   “自行审判?”池钰张了张嘴,有些难以接受,宗门那么多弟子,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不一样,在外竟能直接行此等权利?   更何况宗门不止有品德兼优的弟子,更有类似被师沐阳废掉的那八人般,心胸狭隘欺凌弱小之人,他们如何在外自行审判?   朝颜看赖宝儿对二人身份没有做出反应,心下满意,便继续道:“是,可以自行审判,是以我宗门但凡能真正行走世间的弟子,无不要经过重重考验,只有品行端正,处事公允的弟子,才能在世间独立行走,也只有他们才能行使这个审判的权利。”   “眼下没有这种同门在此,要么带他们回宗门,坦白今夜之事,”朝颜看看微白的天际,有些着急:“要么我们自行解决。”   自行解决便是将他们都杀了,池钰咬牙沉默。   赖宝儿看看这两个少年公子,明显是涉世未深,手上没沾过鲜血的,叫他们杀人怕是要耽搁半天功夫。   他倒是手上沾满了鲜血,也不在乎多几条人命,于是赖宝儿一声不吭,直接一剑戳进马脸老大心窝,将其结果了。   随后在池钰与朝颜半沉默,半默认中,赖宝儿手起剑落,干净利落的了结了另外三人,又掏出一个瓷瓶,将药水倒在几人伤口上。   林中弥漫一股酸臭,四人骨肉连同衣裳,就这般腐蚀消融了。   池钰问道:“化尸水?”   “不是,”朝颜解释道:“这个叫无踪水,最适用于毁尸灭迹,不过叫化尸水倒也贴切。”   赖宝儿收拾了残局,走过来道:“这些年我也没少杀人,但凡要抢我的,都被我反杀了。还有那些欺凌弱小的坏人,就像这四人一样,我也暗中杀了不少。你们还年轻的很呢,能不沾惹鲜血就不沾惹了。”   池钰有些羞愧,就因为他们二人不想被宗门知道此事,又下不了手收拾残局,就得将人命扔在一个好心来帮他们的人身上,这行为懦弱极了。   赖宝儿看池钰低垂了脑袋,灵动的眸子都低沉了,挠挠头,将手上几个储物袋递过去,道:“给你宝物,不要因为他人的过错而难过,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   “大叔,我明白。”池钰低垂着脑袋不是因为难过,这四人死了,他心中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看赖宝儿举着储物袋,池钰摇摇头,拒绝道:“大叔,我们不缺物资,您拿着吧。”   赖宝儿坚持不肯全收,朝颜看看天色,走过来随意拿了两个储物袋,道:“我们拿两个,池钰,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赖大叔,下次还是这个坊市,坊市开我们一定来,到时再好好聊。”   赖宝儿只顾笑呵呵点头,池钰也知道不能耽搁了,便向赖宝儿道别,与朝颜火速飞向宗门去。   一直到回了宗门,池钰神色都还是低落,朝颜只当他在担心小考,宽慰几句便急冲冲回了南星峰。   池钰也溜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勉强收拾了一下带血的衣裳,随后一头栽倒在床上,彻底睡了过去。   第二日傍晚醒来的池钰生龙活虎,他这人有个最大的特点,便是自己想不通过不去的事,会存档在心里,等着日后慢慢消化,绝不会将情绪带到第二日。   这或许与他寄人篱下有关,习惯了收拾自己的情绪,以免令人看了不愉快,徒增麻烦。   傍晚时分,池钰坐在当归殿台阶上,撑着下巴看天际。   他在等师沐阳,不过才走了第二日,他就已经想让师沐阳回来了。   进阶识海境界后,可以探寻体内真正的识海,从而神识外放,再控制灵力外放,便可以做到隔空御物。   但探寻识海危机万分,稍有不慎便会灵台摧毁,沦为傻子,是以必须有前辈在场指引。   池钰可不想变成傻子,这些天认识的人里,能给他指引识海的就只有那几位峰主。   可池钰不知道能找谁,或者说找谁也不踏实。   唯独若是师沐阳来指引,池钰觉得自己肯定特别放心,有那人在,是不可能出任何岔子的。   他看着天际想,师尊啊,你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呢。   等师沐阳这趟回来,他一定会开始给师沐阳找婆娘,这些日子在宗门中发现了几个很水灵的师妹。   池钰心想,不给师沐阳找丑婆娘了,找个漂亮点的吧。 第15章   天纵奇才,就这?   早晨的堂课结束,学堂里众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   朝颜压着声音在说悄悄话:“池钰,你身体有无异样,丹田灵力可正常?”   池钰摊手,道:“都很正常,灵力充沛,气旋充盈,没有异常。”   “那就好。”朝颜捏着扇柄踟蹰一瞬,道:“前夜我坚持那四人必须死,还有一原因没说出来。你可是吸收了一枚黑妖丹啊,得亏你机灵,喊的是两千四,极大可能摊主大叔并未注意到,我当时也不敢再提,但你当时吸纳时黑灵力涌动,与你对战的那人定然清楚。池钰,这事万万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师尊。”   池钰看了不少黑妖兽,以及黑魔人的卷宗,在正常情况下,黑妖丹只有黑魔修才能吸收,若是寻常修士吸收了黑妖丹,体内灵力势必会浸染黑灵力,从而出现一系列的负面后果。   他当时迫于活命,不得不冒这个险,但谁成想吸收完竟顺利进阶了。   池钰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若被旁人知晓此事,就算不能以此认定他是个黑魔修,也定会将他囚禁起来,日夜研究。   这个世界对黑魔修,有着极大的仇恨恶意。   上万年前。世界还是黑魔修与灵修同存,各种技能百花齐放,但不知为何,随着黑魔修越发壮大,灵修世家不是突遭天灾,便是仇家报复,竟七七八八败落了九成。   待灵修式微,终于有人察觉到不对时,蛰伏的黑魔修一举而起,迅速控制所有人类,并将其奴隶化。   凡人被代代被奴役,灵修则被打上封印,取血抽筋,做无数惨绝人寰的实验,黑暗时期就这般持续了上千年。   直到避世的隐门出世,才恍然发觉世道天翻地覆,隐门宗主大怒,与其两位弟子仗剑而行,解救了数以万计被封印的灵修,以及代代被奴役的普通人类。   隐门已传承数万年,传说中的仙人门派,其内弟子尽数堪破化神,真正成仙。多年来众人只是听说有其存在,却不想竟是真的。   隐门只有占卜到难世才出,一出便荡平黑魔修,其仙人风姿,至今仍被无数人信奉追捧。   隐门解决灵修,不恋战不邀功,隐门宗主将当年年号改为鸿蒙,便又携了两位弟子回门派归隐。   也是灵修们争气,隐门解救他们出来,但想真正打倒黑魔修,彻底获得自由,只有靠他们自己。那段时期涌出了无数惊才艳艳之人,便是化神真君都不下二十位。   如今是鸿蒙三千七百一十一纪年,三千多年过去,黑魔人早已沦为过街老鼠,隐匿在臭水沟中不敢见光,但凡暴露其身份者,无不会被以最高规格处死。   “我明白,否则当时我会建议带他们回宗门审判,大不了你我二人因私自外出,吃一顿宗门刑罚,你的我来受着便是。”池钰捏了捏手指:“可有黑妖丹一事,我迟疑了。”   “迟疑就对了,这事得烂在你我心里。”看池钰心软归心软,关键时刻拎得清主次,朝颜便放心了。   他再次叮嘱道:“吸收了一枚黑妖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这些日子你要时刻关注体内变化。对了,你师尊不在,不然我带你去找我师尊,让他老人家指引你探寻识海?”   池钰拒绝道:“谢了,但是探寻识海最忌心中有后顾之忧,我现在心神不宁,还是等我师尊回来吧。”   朝颜也不勉强,扇子一开一合,挑眉道:“不若吃完饭,去领个药鼎,再领几分止血散的药材先备着?反正你用得上。”   止血散是炼药入门药粉,所需药材只有六种,对火候的要求也不甚严。   此药功效是将药粉撒在伤口处,可立即止血,只是修真之人灵力便能止血,是以这药炼制了也无用,只能当练手。   池钰对炼药很是向往,闻言立即道:“妥,吃完饭就去领。”   温子衔也已知道池钰进阶的事,三人吃罢饭,就去了万宝阁登记。   负责鼎炉与药材领取的是个很圆润的老头,他重复问了好几遍:“你是池钰,来领药鼎?”   池钰脸上没有不耐神色,他来这异世才十几日,就从淬体一重直接干到了识海,这速度怕是古今第一人了。   学堂都是内门弟子,说是一群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池钰进入筑基期,他们只会稍稍觉得快,毕竟他们之中还留在筑基期的,也就几个新入门不满五年的小弟子。   可若众人知晓池钰进入了识海,这种质疑的眼神,以后池钰怕是得多多习惯了。   池钰温和道:“詹长老,弟子池钰来领药鼎,再领五份止血散药材。”   詹长老境界比池钰高,此时池钰又没隐藏自身实力,是以他清清楚楚看到池钰就是识海初阶。   一直到将药鼎和药材给了池钰,詹长老都有些回不过神。   温子衔回头望一眼,同情道:“大师兄,詹长老还没回神呢。”   朝颜含笑道:“既然詹长老知道了你进阶的事,怕是明日整个宗门都会知晓。池钰,与你下注之人要乐疯了,五五之分的事,被你搞成了他们有十成胜算,哈哈哈哈。”   池钰忍不住想翻白眼,他扯了朝颜衣领,威胁道:“敢说风凉话,随我回断阳峰,罚你教我炼药。”   朝颜好不容易憋住笑,忍俊不禁道:“识海都没探寻,你拿什么炼药?”   “那至少你炼制两次给我看,”池钰做出恶狠狠的表情,道:“小爷我天纵奇才,这种初级药粉炼制,我看几次就会。”   ......   断阳峰,池钰的院内。   “嘭。”一声巨响炸开,三道惊叫声同时响起。   屋内跑出三个灰头土脸的人,伴随着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池钰,天纵奇才?就这?”朝颜捂着胸口大口喘气,玉面小郎官的风姿消失殆尽,只剩满身灰头土脸的狼狈。   另外两人也好不到哪去,温子衔被灰尘呛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池钰重重抹了一把脸,就见整个手心都沾满了灰尘,脸上也被抹出了巴掌宽的黑印来。   池钰怎么也想不到看朝颜炼制了一炉止血散,他手痒之下去摸药鼎,竟就这般凝出了灵火。   还未探寻识海就能将灵力实物化,这种情况三人闻所未闻,池钰等不及去藏书阁查卷宗,兴冲冲就炼制了人生第一炉。   当然,结果很惨烈。   在放入第三味药材时,鼎炉剧烈膨胀又收缩,随后在三人猝不防及之下炸了。   池钰呸出一口灰,咧开八颗贝齿笑了起来,灰不溜秋的脸上只能瞧见两颗眼白,以及一排白生生的牙。   他嘟囔道:“这炼药,还挺带劲的。”   “带劲?”朝颜使劲拍打着身上,快要气炸了:“想我玉树临风了这么多年,今日竟搞成了这副鬼样子,宗门第一美人可是在我南星峰的,一会回去若被师妹们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池钰拍拍他肩膀,宽慰道:“我断阳峰有温泉,你洗刷干净,再借你一身衣裳,这总可以了吧?”   断阳峰温泉堪称一绝,朝颜有些心动,撇嘴道:“衣裳不必,我有,泡澡还差不多,但是你记住,日后我打死都不会教你炼药了。”   池钰舔.舔后牙槽,眼中精光闪烁,没吭声。   不教他炼药?那是不可能的。   放眼整个宗门,弟子中朝颜若说炼药第二,便不会有第一了。   此人在炼药一途天赋异禀,不过是个金丹修为,就已经能炼制元婴期才能练的六阶丹药了,而五阶以下丹药,他几乎不会失手。   师沐阳一日不回来,池钰就只能缠着朝颜了。   温子衔做个透明人,在接下来的几日亲眼看着池钰炼药,也亲眼看着池钰练炸了五个药鼎。   于是池钰之名,继脑子变好,与人下注之后,第三次彻响整个宗门。   “听说了吗,池钰那傻子又炸了一个药鼎。”   “哈哈哈有意思,詹长老可都放出话,说若第六个鼎炉也炸了,连着三个月,池钰休想再领药鼎了。”   “我就没见过他这么笨的,就算是最差的外门弟子,也没练炸五个鼎炉的吧?”   “听说最差的外门弟子,不过是练炸了两个,哪能有池钰这般厉害,哈哈哈哈。”   “傻子就是傻子,就算能到识海又怎样,还不算原形毕露了。要我说,折仙长老指定哪有问题,否则护着个傻子干什么。”   “如此,高师兄,我等稳赢了。”   高以阳笑得容光焕发,道:“那是,我倒要看他敢提出跪着唱...唱什么?”   “唱征服。”   “对,我倒要看他当着折仙长老的面,如何跪着唱征服。还有臭袜子,打今儿起,就都开始攒着吧。”   拐弯处池钰一把拽住温子衔:“干嘛去?”   温子衔跺跺脚,咬唇道:“大师兄,他们不敬师尊。”   池钰扬眉,问道:“那你要出去打架?”   “我......”温子衔与人大声讲话都困难,方才只是一时被怒火冲昏了脑袋,此刻冷静下来,不吭声了。   池钰看着这孩子委屈样,安慰道:“嘴长在他人身上,你管他们怎样说呢,说得再狠,又不掉一块肉。”   看温子衔垂着脑袋,池钰一把拽住欲悄悄溜走的朝颜,果断道:“走,回断阳峰。”   “我不去,我不去。”朝颜屁.股后坠,奋力挣扎。   池钰紧紧箍着他胳膊,咬牙道:“由不得您嘞。”   朝颜后悔了,他肠子都要悔青了,他就不该挑唆池钰去领药鼎。他欲哭无泪,脚底在地面划出两道痕迹,被池钰极为粗暴地拖着走了。   朝颜发誓,除了师沐阳以外,他就没见过池钰这般力气大的灵修。   片刻后,朝颜被池钰硬拽到了断阳峰,看池钰掏出药鼎,他第一时间撑起了护体罩。   池钰抬头一瞧,温子衔也不声不响的,同样开好了护体罩。   “至于么你们。”池钰嘟囔一句,在二人强烈谴责的视线下,也默默开了护体罩。   药材都已放在身旁,灵火燃在了药鼎之下,池钰吞吞口水,道:“小心啊,我要开始了。”   没听到二人回复,池钰还当他们没做好准备,抬眸欲催促,却见他们直直望着门外。   池钰不由扭头回看,就见门外走进一人。   人如剑,眼如刀,抬起的脚步落地,似将万里山河尽瞰足下。   可待走近池钰,那满身锐利肃杀的锋芒敛却,只露出了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直直望着池钰。   池钰嘴角上扬,语气欢快道:“师尊,您回来啦。” 第16章   池钰挨打   师沐阳回来了,走时一脸平和,来时神情莫测。   池钰院内,书房地上。   师沐阳回来之前,池钰想好了好多要对他说的话,可当人真正坐在他对面,他却一时哑然了。   分明刚见面时情绪还好好的,可瞧见了药鼎下的灵火,师沐阳周身气息就很微妙的变了。   朝颜与温子衔头皮发麻,第一时间逃了出去。早知会是如此尴尬窒息的场景,池钰就留着朝颜与温子衔先别走了。   池钰心下暗暗后悔,他怎么也没想到,师沐阳就这般坐在他对面,一声不吭。   持久的静谧后,低沉的、清冷孤寂的声音终于响起,不带一丝情绪,道:“你可有要讲的事?”   讲什么?师沐阳都知道了什么?   池钰暗暗捏着手指,他这人自小就有个毛病,对外人谎话张嘴就来,撒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可对自己亲近之人,遇着他不想说的事,就是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不会撒半个慌,顶多不回答便是了。   按理说他与师沐阳才接触了这点时间,他此刻面对师沐阳的询问,应该舌灿金莲花样忽悠才对,可池钰张了张口,到嘴边的谎话又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盯着,池钰觉得自己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即便有秘密可言,对着这人也撒不了谎。   半晌,池钰硬着头皮道:“师尊,我不知怎么的,就突然进阶识海了。”   “您看,我还没探寻识海,灵力就能实物化了。”池钰指尖蹿出一团灵力,变幻着各种形状。   师沐阳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着池钰的灵力,低语道:“白色......”   只见这团灵火雪白色,像是一团雪媚娘,诱人又好看。   池钰挠挠头,朝颜说这种雪白色的灵力,是心灵极为纯粹之人才会有的,万中无一。池钰觉得他也不算什么好人,这事他可解释不了。   师沐阳触碰池钰灵力的指尖微动,在池钰眼睁睁下将他的灵力就这般掐灭了,然后抬眸,直视池钰道:“何时出的宗门?”   池钰心中一跳,师沐阳怎么知道的?   师沐阳指尖还停留在池钰手指上方,维持着掐灭灵力的动作。此时他的手指下落,指尖轻触在池钰指尖,冰凉感迅速传来。   池钰咬咬牙,一狠心道:“在您走后当天晚上,去了最近的夜坊。”   师沐阳脸上毫无意外之情,颔首,又道:“与何人交手,详细经过如何?”   连与人交手都知晓?   池钰知道此间之事,包括黑妖丹的事,怕是这人都已知晓了,不过是要听他亲口再说一遍而已。   于是池钰大脑迅速转动,尽力弱化朝颜的存在,一口咬死是他缠着朝颜要出门,只将他与人如何打斗细细说了出来。   “师尊,就是这样。”池钰嘴巴有些发干,抿抿唇道:“后来灵力一直正常,此事便再未告诉他人,子衔也不知。”   师沐阳眸中似有怒火出现,池钰嗅到暴戾感悄悄弥漫。   尽管这个暴戾感不是冲着池钰来的,却仍压得他胸口肿胀,额上渗出冷汗。   “池钰,你可知罪?”师沐阳声若寒霜,诘问道:“我若不问,你便会一直欺瞒下去?好大的胆子,黑妖丹你都敢碰?!”   这一声责问带动了点怒气,怒气席卷而过,池钰猝不防及之下倒飞出去,直到撞在门扉才重重落地,一口血就这般吐了出来。   巨大的响声传来,随后是池钰哇的一声吐血的声音。   院门口静候的温子衔身子一抖,尽力缩小着自己的身子,尽管他站在这里,师沐阳并不能看到他。   化神真君,即便不用灵力,只些微的怒气便足以杀人。   池钰落地呈双手撑地,单膝跪地的姿势。被怒气扫到的胸口巨痛,腹部留下的伤势也被扯动,痛得厉害。   那日因着还有外人在,朝颜并未取出什么好药,池钰为了省着用生肌粉,便将他与朝颜伤势都只算补住了洞,实际上是没有完全恢复的。   回了宗门朝颜有无数好药,可他下意识以为池钰也不缺,便不曾问过池钰伤势。   此时新伤旧痛一同发作,痛得池钰一时半会说不出话,索性另一条腿也跪在地上,这样腹部还能舒服点。   如此一来,便是双膝跪地,垂着头的样子了。   消瘦的身影跪在门前,发冠被撞乱,有碎发垂了下来,将那双漂亮的眸子遮挡了一二,此时眸中是何种神情,便无从探知了,只是瞧着身形,有无尽的可怜委屈。   吐出的那滩血红地刺目,仿若眉间那粒朱砂痣,有冷汗自池钰鬓角滑落,伴随着他沉重地喘息声。   这所有的一切都刺痛着师沐阳的心,他脸色忽青忽白,眼底是翻涌的惊涛骇浪。   池钰不知怎么的,明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却在被师沐阳打到吐血后,心里竟冒出一丝酸涩委屈的感觉。   他垂着眸,极为缓慢地眨眼。   就算是被姑父用皮带抽,气急了大耳刮子给他与表弟一人赏一个,他也只是默默受了不吭声,实则内心是毫无波动的,甚至还会极为冷静的分析这次力道如何,比之前重还是轻。   可师沐阳罚他,他心里委屈什么呢?   许是知道姑父虽揍他,但揍完了还是亲亲热热一家人,他至少不会一无所有。   而在这异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真正亲近的只有师沐阳,朝颜与温子衔也不过是顶好的玩伴而已。   师沐阳对自己不错,耐心又肯教自己,池钰不是个没有心的人,这若换个人,自己犯错,别人也不稀得管教吧。   起码任务完成前,师沐阳都是自己的师尊,他在异世玩一趟,至少该全了与师沐阳的师徒之情。   池钰缓慢眨着眼,一点一点劝慰自己。   他这样劝慰自己劝惯了,也习惯了收拾自己负面的情绪,于是心口郁结的那股气便也渐渐消散而出。   最难熬的一波痛楚过去,池钰眼睫微颤,吐出一口气,轻声道:“师尊,是我的错,任凭处罚。”   自始至终池钰都没抬头,便也不曾看到师沐阳眼中难以掩饰的悔痛。   师沐阳盯着那滩血,盯着池钰微微颤抖的手臂,搁置在膝头的手握紧,指关节再也没了一丝血色。   软底靴子轻轻走动,师沐阳单膝跪在了池钰眼前,池钰透过零碎的发丝,看到有只手抬起,向他的脸颊伸来。   他闭闭眼,维持着身子不动。   想象中的大耳刮子并没有落下来,那只手撩起了池钰碎发,极为轻柔地托着他下颌,将池钰脸庞抬了起来。   有拇指擦过嘴角,应当是擦去了血迹。   池钰却猛然睁开了眼,沉默着微一偏头,挣开了那只手。   在地球上,池钰尽管打架斗殴无所不干,宛如一个混蛋,但他活了二十年,至少是从姑姑家学到了一些东西的。   比如,知冷暖,知方圆,知规矩,知珍惜。   犯了错就挨打,这没什么可说的,无规矩不方圆。   但打归打,他池钰不稀得师沐阳这种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般的温情相待。   他可以接受棍棒,却惧怕温情,师沐阳还没资格让他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手中小脸被挣开,师沐阳再开口,已然没了半分怒气,说出的话竟是:“对不住,我情绪失控了。”   池钰有些反应不及,这是什么情况?   看池钰不回话,师沐阳沉默了一会,剑眉微蹙,眼中是认认真真的思索,终于又道:“你打回来,我不还手。”   池钰:“......”   “师尊,这是闹的哪出?”池钰绷紧了下颌,很是冷静地问道。   师沐阳似是被问住了,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才道:“我伤了你,你打回来,便不再难过?”   他这是......看出自己的难过了?   池钰咬咬唇,他知道师沐阳直来直去,没什么心眼,但他竟直到这般,觉得失手伤了人,就让人打回去,这种做法委实是池钰没想到的。   况且,哪家师尊是这样与弟子沟通的?   师沐阳如此,池钰反而犟上了,一梗脖子,眼中尽是无畏道:“我犯了错,受罚是应当的,不敢说还手。”   师沐阳这次没有停顿,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头,道:“你犯了规矩是不错,但我身为你师尊,不曾给你保命法宝,不曾在危急时刻来救你,此为我之过。以筑基对战金丹,想来触碰黑妖丹,已然是你不得已而为之的事,你能活着已是万幸。如此说来,若我给你的宝物多一些,你便不会被逼至此,此仍是我之过。是以,此事你错三分,我错七分。”   师沐阳说了一大长段话,不仅字数绝对过百,更因为内容的匪夷所思,池钰张大嘴没吭声,他呆了。   师沐阳却似觉得自己说的极对,最后颔首总结道:“那几人已死,我不该将怒火撒到你身上,但事已发生,我既伤了你,你打回来罢。”   池钰怔怔看着他,往日灵敏至极的舌头,这会僵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发展,和他想象的剧情不符啊。 第17章   旖旎疗伤   二人大眼瞪小眼,尽管师沐阳说出这种有损师誉的话,此时又半跪在池钰身前的,形象上与往常是不符的。   可即便形象不符,但师沐阳周身气势冷峻,眉宇间淡然一如既往,池钰实在不会反应了。   这般僵持了一会,池钰小脸突然皱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捂住腹部,叫唤着就俯下了身子。   “哎呦,好痛,唔。”声音带着颤音,确实像痛极了。   师沐阳眼神微凝,迅速扶住池钰肩膀,一手搭上了池钰脉门,询问道:“哪里痛?”   池钰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长而密的眼睫去看人,嚷嚷道:“全身都痛,尤其是胸口。”   胸口可是你打的,池钰暗戳戳想着。   既然师沐阳觉得大部分错在他身上,池钰可不会再巴巴上赶着去讨罚了。   难保这铁憨憨一会又回过味来,他心生一计,不如就这般卖卖惨,将此事揭过得了。   本是为了让师沐阳心虚愧疚,进而揭过此事,可池钰眯着眼,看到师沐阳眸光沉了沉。   随即是刺啦一声衣料撕裂的声音,池钰手疾眼快,俯着的身子迅速后仰,惊喝道:“你做什么?”   这人为什么撕他衣服?   师沐阳并不回话,覆了寒霜的眸光落在池钰腹部。   那里有一圈肉与周围颜色不同,约摸拳头大小,微粉带嫩,俨然是新长出来不久的样子。   池钰这具身子白如羊脂,尽管他自己很痛恨这种小白肉,可一直没有寻到机会和时间去做日光浴。   此时衣裳被师沐阳自腰际撕开了一个大豁口,这厮力气大到将四层衣料都给轻易撕开,于是纤细白皙的腰身便展露了出来。   池钰莫名的,生出三分羞耻七分恼怒,连耳尖都气红了。   无耻,流氓,衣冠禽兽!   不就仗着自己身材好,所以这般嘲讽他?他只是最近没顾上练,腹肌早晚会有的!   无耻流氓的衣冠禽兽却板着个脸,抬手直接触上了池钰腹部。   腹部最为温热,师沐阳肌肤又最为冰凉,二者刚一接触,池钰很没出息地颤了颤---被冰的。   师沐阳境界之高,只是这般看看,便知道这伤内里并未修复,只是堵住了面上而已。   手掌抵上腹部,这伤又略微靠下,委实是个微妙的位置。   池钰后仰着身子,感到那冰凉的掌心若再向下一点点,即便不会触碰到什么,但或许会有调皮的毛发露出撕开的衣边......   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在片刻的僵硬与尴尬后,池钰楞是忍住了没动。方才反应就有些大了,他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被人撕个衣服怕什么。   “生肌粉不够?”师沐阳却似没有别的感觉,问了这句话后,温热的灵力就自手掌透入了池钰体内。   池钰感到胸口与腹部都传来热感,胸口还只是温热,腹部却酥酥痒痒的,是新肉生长的那种酥痒。   他难耐地抿抿唇,撑在身后的手指悄然蜷曲了起来,没有回答。   不过是片刻功夫,两处伤势都已治愈,可贴在腹部的手却没收回去。   师沐阳指根有几个薄茧,那是长年握剑而磨出的,微微带点扎人。   这只手骨节分明,绝对称不上光滑细腻,也没有令人心安的温度,更没有池钰那般白皙。可就这般贴在腹部,竟与周遭肌肤碰撞出了一种凌.虐的美感。   池钰咬咬舌尖,压下脸颊的燥热,撑在身后的双臂用力,不动声色的将自己平平后移了半尺。   脸上露出的是标准假笑,八颗贝齿都透着虚假,道:“谢谢师尊替我疗伤,我全身哪里都不痛了。”   掌下温热细腻的肌肤撤离,可那种感觉却似烙在了心底,师沐阳手掌悬在半空几息,极为自然地收了回去,笼在袖下不见。   方才微妙的旖旎气氛似是二人的错觉,师沐阳那张面瘫的脸色瞧不出什么,池钰又最会收拾自己情绪,储物袋内取出一件外袍随意一披,他便恢复了正常,只耳尖还留着浅浅一层绯红。   空气中似还残留着方才微妙的氛围,池钰转动眼珠,试图再次挑起个话头,便道:“师尊,我刚进入识海,无意识中就能灵力实物化了,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颗黑妖丹,为什么我体内灵力没有被浸染?”   师沐阳改变半跪的姿势,就地盘膝坐了下来,池钰见状也不跪坐了,跟着盘腿坐一边。   师沐阳打量着池钰,道:“百年来我用天材地宝滋养你身体,这具身体已被药物改变,变得无属性。”   池钰眼睛一亮,略微激动道:“无属性?就是说不光灵力,黑灵力我也能吸收?”   师沐阳颔首:“是。”   池钰兴奋地搓了搓手,这大陆有几处禁地,古往今来修士都难以踏足,因为那里充斥着黑魔力,修士进入后身体会被慢慢侵蚀,而那里没有纯粹的灵力可补充吸纳,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变异。   而往往珍贵至极的宝物,都出在黑暗处。   仅仅是最外围一圈的药材,拿出来一点都可变得富甲一方了,更重要的是,那些药材他不需炼制,可直接吸纳!   看池钰眼睛中似乎堆满了山一般高的灵石,师沐阳眼里柔和了几分,嘴上却还是打击道:“你如今进阶识海,还有九天小考,可想好如何应对了?”   说起这个,池钰瞬间焉了,他揪着自己的耳垂叹气:“我似乎可以跨境界对战,同门比斗和斗兽我都不惧,唯独这个炼药,怕是要完。”   师沐阳极轻的冷哼一声,道:“你觉着,朝颜在金丹境界,实力如何?”   池钰亲眼见过朝颜与一个金丹一个识海打斗,不仅稳占上风,最终还取得了胜利。   后来听说那人已经是金丹后期了,识海的老头也是大圆满境界,而朝颜只是金丹初阶。   跨了两层阶级,还附带个识海大圆满都能打赢,池钰真心实意夸赞道:“很强,金丹初阶对后阶,丝毫不落下风。”   师沐阳嘴角微动,淡漠道:“他在宗门弟子中,金丹境界实力排行,处在最末。”   “什么?”池钰惊呼一声,不可置信道:“他这么强,怎么可能处在最末?”   师沐阳抬眼看向门外,池钰砸在门上,将窗户砸破了一个洞。此时日光正辣,灼热得不可直视,犹如高高悬在天上的三大宗门,无比崇高,万人敬仰。   他收回视线,对池钰道:“三大宗门弟子对外,都有着跨境界战斗的能力,更逞论是我教出的人。朝颜天赋在炼药,修真只为支撑炼药而已。”   看池钰瞪大着眸子,瞳仁犹如初生的麋鹿,师沐阳再给出一下重击:“当日若换一识海初阶弟子,与和你交手之人对战,必是稳胜。”   池钰:“......”   那日被劫雷劈了的人是金丹初阶,若宗门识海初阶弟子就能赢那人,那识海大圆满,岂不是可以对战外面的金丹大圆满?   小考的时候,识海可是整个境界乱比斗的,即便胜利了,若有人不服气,还能继续发起战斗。   池钰如今进阶识海,等探寻开启了体内识海后,他有信心能打赢被劫雷劈了的那人,但若是个等同于外界金丹大圆满的识海大圆满......没有第二道劫雷相助,池钰绝对不可能胜。   脑子里一连串大圆满,像绕口令一样绕来绕去,绕得池钰脑瓜子嗡嗡的。   他抓抓自己的发冠,将头发抓得越发凌乱,急躁道:“师尊,九天时间,我能进阶到识海大圆满吗?”   “不能。”师沐阳一口断绝,道:“你之所以进阶快,皆因百年灵力积累,厚积薄发。如今后劲已过,往后只能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修炼。”   池钰呆了,喉结上下滚动,小声道:“那师尊,九天时间,炼药我能赢吗?”   这次师沐阳没有回答,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池钰。   池钰心里瞬间变得哇凉哇凉,一旦他问了愚蠢的问题,师沐阳就是这个反应---沉默以待。   同门对战如此残酷,弟子们的实力长老都知晓,那妖兽定然也不会是四五阶中的普通妖兽......   池钰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朝颜说的对,一半赢面的事,被他搞成了十成十的输局,这下玩脱了。   大殿一时无人说话,师沐阳等了片刻,就见池钰猛然抬起脸庞,一脸悲壮道:“师尊,快指引我探寻识海!”   是了,这倒是当下最急的事。   师沐阳颔首同意,说道:“闭眼,我如何说,你如何做。”   “是。”   探寻识海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是落得个灵台被毁,神智全无的地步。可师沐阳无一句叮嘱,池钰也无半分担忧,甚至二人都未准备安神香等物品,就这般一句对白后,便直接开始了。   池钰查了卷宗,很清楚一旦出现问题,后果究竟有多严重,可他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有师沐阳在,他说,自己只需照做,便断然不会出事。 第18章   师沐阳使坏   断阳峰,池钰院内。   灼热的日头逐渐西斜,就连最后一点残红都隐入地平线。   温子衔仍旧站在池钰院门口,瘦弱的身子缩得小小的,既不敢离开,也不敢进去,池钰将他眼中满满的担忧害怕都瞧了个清楚。   视线向远看,偌大的藏龙台广场中央是很醒目的学堂,此时学堂无人,倒是藏龙台南侧青烟袅袅,那是食堂的位置,晚饭应当是快好了。   池钰使劲嗅了嗅,没有嗅到什么,随即,盘膝而坐的他睁开了眼。   眼前是等待良久的师沐阳,他淡声问道:“感觉如何?”   池钰咧嘴笑,眼里是浓郁的兴奋感,激动道:“师尊,我看见太阳下山了,看见子衔还站在门口呢,他很害怕,一会您不要责罚他。我还看见食堂青烟袅袅,晚饭快要好了,就是嗅不到味道。”   方才所见的一切,俱是池钰用神识看到的。   师沐阳引他探寻了识海,他便趁机神识外放,体验了一把用神识“看”物的感觉。   像是鸟瞰图,只要心意一动,也能近距离“看”想看的某一点,就和真人现场看的感觉一样。   这可真是个奇妙的世界,识海境界有这等能力,那金丹期,自己御剑飞行又该多爽?   池钰眼底越发期待,对这个世界,他现在真的有些迷恋了。   师沐阳等池钰回味了一会,才说道:“神识只有视觉感受,并不能嗅到什么。”   池钰点点头,脸上并没有失望,开心道:“那也很厉害了,有了这本事,岂不是以后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师沐阳眼神微动,问道:“你想看什么?”   “嘿嘿,”池钰搓搓掌心,笑容带了点猥琐感,低声道:“宗门这么多师妹,万一哪个洗澡不锁门,那多危险啊!我身为大师兄,这种事必须要操心的。”   师沐阳凉凉看了他一眼,本要叮嘱的事项都咽了下去,这就导致池钰当晚用神识偷窥其他峰,结果被重创了神识,精神萎靡了好几日不说,还险些被戒律堂给抓了起来。   这是后话,此时的池钰是绝对不知道,他滥用神识,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师沐阳想到了什么,叮嘱道:“你初次探寻识海,其形状是片不知大小的海域,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他人。”   池钰的识海是片海,颜色深灰,一望无际。   抓了抓发冠,池钰贼兮兮道:“为什么?因为太大了?”   “是。”师沐阳道:“寻常人只是一小摊浅水,潜力无限资质非凡者,也不过是片池塘。海域这种存在,往往在元婴后才能出现。”   池钰重重点头,道:“明白了,那师尊,现在我已经能使用神识了,是不是就可以炼药了?”   师沐阳颔首:“何时开始?”   尽管心里急,池钰好歹还记着温子衔,于是道:“子衔在院门口站立许久了,师尊,不然让他先去休息?”   池钰相信,只要师沐阳一直不发话,温子衔那傻小子就能一直站着等下去。   师沐阳指尖凝出一枚红蝶,对着红蝶说道:“自去休息。”   随即这只蝶儿振翅煽动,飞出一米开外后消失了。   池钰知道这是灵力传音术,实力越强大,能传音的距离便越远。这些小能力都需要神识支撑,现在池钰也有了学习的资格了。   看池钰眼神垂涎,师沐阳自空间指环内取出两本书册,一本崭新干净,面上写着《奉灵宗万法秘籍》,另一本瞧着很是破旧了,皱巴巴的书皮上也没有标志。   师沐阳将册子递过去,道:“你闲来无事可学习,这本不可让他人知晓。”   池钰接过翻看,奉灵宗的册子上几乎涵盖了识海境界以上的所有技能,那本皱巴巴的,也就是师沐阳叮嘱不能被别人发现的,上面所记载的东西晦涩难懂,粗略一翻,他没有一个能理解的。   这些东西不着急学,既然不能理解,池钰索性就随意翻了翻宗门的册子。   “师尊,这传音术倒是简单。”池钰在奉灵宗的册子上看到了传音术,指尖灵力涌动,几番变化之后,慢慢凝出了一枚白色灵蝶来。   池钰咂咂嘴,感慨道:“就这扑棱蛾子,居然可以传音。”   师沐阳纠正他道:“此乃灵蝶。”   池钰舌尖滑过后牙槽,挥手弄散了灵力,嘟囔道:“灵蝶灵蝶,不是扑棱蛾子。师尊,我要开始炼药了,您要不要先打开护体罩?”   “嗯?”师沐阳尾音上扬。   池钰抓了抓发冠,整个头发变得越发乱糟糟了,他踟蹰道:“那个,这是我几日来领的第六个药鼎...詹长老说若这个也炸了...我三个月内休想再领一个出来。”   良久的沉默,池钰低垂着头内心有些愧疚。   现在宗门有人提起师沐阳,大抵都会戏谑一句这人指定有点毛病,教了个如此蠢顿的徒弟出来,一月炸毁五个药鼎,简直愚不可及。   池钰本人是不在乎别人眼光的,但师沐阳乃是化神真君,这种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人怕是会很介意名声。   半晌没听到师沐阳说话,池钰小小声道:“此事宗门内已经传开,等外界也听闻后,那折仙真君的名誉......”   “不必在意此等事。”师沐阳清冷的声音传来,听着没有半分在意:“我声誉并不佳,不在乎再多一桩,炼药吧。”   池钰心下微动,师沐阳在外声誉不佳么,求生欲让他忍住了八卦的心,挥手将不远处的药鼎与药材都弄过来。   “咳咳,师尊,那我开始了。”池钰给自己开了护体罩,也不管师沐阳了,想来他这种级别,炸开的药鼎也伤不了他。   止血散共六味药材,待放到第三味,池钰暗暗屏住了呼吸。他每次都是在这里炸的,尽管这次有了神识辅助,鼎炉内的情况似乎掌握的一清二楚,但他仍是极为小心的放入了第三味药。   药鼎内一阵剧烈翻滚,想象中的炸开却未发生,药材翻滚片刻后相融在一起,又趋于平静了。   没炸开!   池钰咧嘴笑笑,看了师沐阳一眼,感觉火候可以了,控制好白色火焰,将第四味药材扔了进去。   药材进入鼎炉的刹那间,炉内静止一瞬,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就此炸了开来。   池钰瞪大了眼愕然,只庆幸自己开了护体罩,却见炸开范围不到一尺的鼎炉碎片,突然都凝滞在半空。   师沐阳左手微举,张开的五指转动,鼎炉碎片倒退回去,硬生生又凝出了方才炸开之前的样子,就连其中药材都静止在鼎炉内。   “继续。”师沐阳冷淡的声音没有起伏,似在说喝水一般随意。   池钰瞠目结舌,在对方看了他一眼后才反应过来,磕巴道:“师,师尊,这还能继续?”   师沐阳左手微动,道:“你只管继续。”   池钰眨巴两下眼睛,微一挑眉,行吧,你说继续就继续,他灵力化为火焰,又开始了炼药过程。   止血散还剩四份药材,第一份险些炸开了三次,第二份一次,师沐阳指点了两句,池钰也迅速掌握了火候和药材间的融合,后面两份药材完好无损地炼制了出来。   池钰翻看着自己炼制的四份止血散,一份比一份精纯。他笑出两个酒窝来,自我陶醉道:“原来炼药也不难嘛,这不,失败两次就学会了。”   师沐阳没有说话,只是将张开的左手收了回去,鼎炉化为一堆碎片,静静躺在二人之间。   池钰:“......”   “那个,师尊您饿了吧,这会晚饭肯定做好了,我们要不先去吃饭?”   师沐阳起身,他仍是出门前的那身劲装,识海境界以上可以使用清身决,想来身上是不脏的,但对素来爱干净的他来说,总归是不爽快的。   “日后用此炉炼药。”师沐阳挥手扔下一个药鼎,再不多言,大步离开了屋子。   池钰扭头去看,就见片刻后温子衔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小声道:“大师兄,我怕一会没饭了,就给我们打回来了。”   还是有个师弟好啊,池钰使劲嗅了嗅,道:“子衔你太好了,今天都是什么菜?师尊走了怎么办,他的那份要送过去吗?”   温子衔有些迷茫,道:“没有师尊的那份。”   “为什么?”池钰不解:“师尊的有专人送过去?”   温子衔摇摇头,道:“大师兄,师尊从来不吃饭的,上次食堂一起吃饭,那是师尊第一次进食堂。”   池钰愕然,追问道:“为什么不吃饭?就天天吃辟谷丹?那玩意虽能不产生饥饿感,但该有的营养都没有啊,长期下去身体会缺很多微量元素的。”   温子衔听不懂后面半句话,只好回答前半句,道:“听说师尊吃什么吐什么,后来索性不吃饭了。师尊这样已经几十年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池钰彻底惊了,竟然有人可以几十年不吃饭,他一骨碌爬起来,将师沐阳给的药鼎看也没看,随意收进了储物袋,道:“这会食堂还有没有饭?”   温子衔道:“有的。”   “那行,你去食堂吃吧,食盒给我。”池钰伸手拿过食盒,直奔当归殿而去。   留在原地的温子衔就听他嘟囔着:“怎么能不吃饭呢,就是不吃饭才导致吃什么吐什么,毛病不是?” 第19章   美人计啊?   “师尊。”池钰拎着食盒走进当归殿,却见四下无人。   师沐阳不在么,池钰顶着凌乱的发冠想了一秒,决定坐着等会。   一盏茶的功夫,有软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传来,池钰抬头去瞧,果然见侧殿走出一人。   一身大而宽的白色外袍,领口半敞,不见腰带,随着步步走动之间,有水汽氤氲了四周。   视线上移,披至腰际的长发兀自滴着水珠,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在擦拭发尾,于是眉眼顺着发尾,呈现低垂的姿态。   轮廓是一如既往的刀削斧凿,带着凌厉与硬朗,一分为二的右眉透着野性,可由于周身水汽的缘故,亦或是慵懒宽松的衣着,往日那股子摄人心魂的凌厉不再,漂亮的瑞凤眼便越发出彩,无端多了几分亲和感。   池钰张着嘴巴怔住,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人竟是师沐阳。   平日的师沐阳极少穿白衣,他的衣衫大多是深色,池钰一直觉得这人将深色穿出了最好看感,却不想白色另有一番风姿。   那披至腰际的长发,顺着打V领若隐若现的腹肌,举步之间露出的修长小腿,以及越发浓郁的冷香弥漫,无不散发着满满的荷尔蒙诱惑。   身姿紧致诱惑,容颜清冷禁欲。   这种只存在于想象中的人,有朝一日竟真能出现在眼前,池钰一时看呆了。   师沐阳打量池钰一眼,问道:“何事?”   就连声音都沾惹了水汽,带着几分柔和,氤氲着丝丝绕绕的诱惑。   池钰吞吞口水,有些慌乱地避开视线,打开食盒大声道:“师尊,子衔打来的饭菜,我们一起吃啊。”   “不必,你自己吃即可。”师沐阳走了过来,随意坐在坐席之上,也不管头发未干,将手中方巾扔在一旁,拿起一本书册看了起来。   此时师沐阳坐姿随意,一腿蜷曲一腿支起,右肘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宽大的衣袍便有些遮挡不住,右腿自膝盖以下都露了出来。   池钰收回视线,心跳有些快,脑子里却想着这厮里裤都不穿,太不成体统了!   他却忘记了在地球,大家穿着短裤短袖四处乱逛,甚至光着膀子也是常有的,也没见他因为看见了谁的身子,就脸红心跳成这般。   不能再这般下去,池钰心下发狠,他只是单纯来吃个饭的,怎么好端端就要忍受美男计?   索性一屁股坐到师沐阳对面去,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半敞的胸膛,尽管胸肌也很诱惑人,但池钰觉得自己扛得住。   池钰一股脑推开桌上的书册,将食盒内饭菜都摆了出来,道:“哪能不吃饭啊,就是因为不吃饭,才会导致肠胃功能减弱,然后吃什么吐什么。”   “看看,今日有椒盐八宝鸡,玉兔葵菜尖,南卤醉虾,还有葱辣鱼,都是肉,子衔太懂我了哈哈哈。”池钰大笑两声,后知后觉地收了笑容,道:“糟了,子衔都是按照我的口味来的,师尊您肠胃功能差,这些东西太过油腻。啊,还好有两道清淡的,一品豆腐汤,豇豆虾仁馄饨。”   温子衔口味清淡,想来这两道是他给自己打的,正好适合师沐阳吃。   池钰将那两种摆到师沐阳眼前,捏了勺子递过去,满眼期待道:“师尊,还热着呢,吃点吧。”   饭菜的香味诱人味蕾,色彩搭配也很是完美,师沐阳却并无食欲,他的视线离开书册,打量了饭菜几眼,最后落在那只递过来勺子的手上。   半晌,他伸手接了勺子,池钰立即笑出八颗贝齿来,脸颊酒窝醉人心脾。   “这就对了,以后师尊要按时吃饭,若被我发现哪天没有吃饭,那就只能自我牺牲一下,顿顿盯着师尊吃了。”池钰嘴里絮絮叨叨,手上已经舀了一碗豆腐汤,又将馄饨推过去一些,示意师沐阳尝尝。   师沐阳喝了一口汤,这才道:“我修炼至此境界,已可辟谷,日后这种小事不必理会。”   “那怎么可以,”池钰不满道:“这不是小事,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就算可以辟谷了,那微量元素,什么维生素C啊,食盐中的碘啊,这些东西怎么补充?”   师沐阳微挑眉梢,这世间难有他不知道的东西,可方才池钰说的,他一句也没听懂,便问道:“何为微量元素?”   这玩意可没法解释,池钰抓抓发冠,笼统道:“就是饭菜是人体必不可少的,师尊您看,我每天都吃饭,所以吃嘛嘛香,您几十年不吃饭,所以吃什么吐什么。这就说明您的肠胃已经坏了,只有按时吃饭好好保养,才能重新变好。”   “谬论。”师沐阳不置可否,却舀了一枚馄饨打量。   这馄饨不过拇指大小,皮薄馅大,透过晶莹剔透的皮,可以看到里面葱绿的豇豆,微红的虾仁,以及切得细小的葱花。   他左手悄悄摁在胃部,张口吃下了这枚馄饨,半晌,没有呕吐的欲望,那只摁在胃部的手便悄悄撤离了。   池钰假装没有看到师沐阳的小动作,只是心里暗暗记住了这事。看师沐阳连着吃了几口都没事,他也捏起筷子大块朵颐起来。   只是闻着很是诱人的饭菜,今日有些食不知其味。   池钰眼神时不时的,瞟向不该看的地方。   ......   是夜,池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眼前都是师沐阳大V领的诱惑,他索性拉了系统聊起天来。   池钰道:“四维,别的系统要么给好多法宝,要么能助人修炼,你这除了一个破任务,还有别的功能吗?”   这些日子以来,四维一贯秉持着池钰不找它,它便假装不存在的原则,只有池钰主动问了什么才会回答。   机械化的声音道:“早就说了,双向好感度达到20%,可以领取一份奖励。”   “还有呢?”池钰不死心道:“再有九天就要小考了,你有没有能帮我的法子啊?”   四维道:“并无,系统功能还在摸索中。”   池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个破系统靠不住,什么功能都没有,他最后问道:“那剧情呢?现在我有很多疑惑,查了几日典籍也没找到答案,你能告诉我一些已经发生的、我不知晓的剧情吗?”   这次四维停顿了一会,才回道:“好感度达到20%,除了奖励之外可以解答两个疑惑,请多多努力吧。”   “要命。”池钰躺成四仰八叉样,温子衔对师沐阳的好感度倒是过了20%,但师沐阳对他只有5%啊,对别人那更低了,一时半会的,他上哪找个人给他们培养感情去。   池钰就不明白了,师沐阳身为五大化神真君,要实力有实力;又担任着三大宗门之一的长老,要地位也是有地位的;最后本人又长得帅,身材又好,胸肌线和腹肌线都很漂亮,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款式,肌肉线条内敛流畅,特别适合摸......   咳咳,池钰呛咳两声,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   总之,师沐阳要实力有实力,要地位有地位,要颜值有颜值,这种人在宗门,人缘怎么就这么差,温子衔的好感度居然是最高的。   池钰锤了床板一下,指望短时间拿到奖励是没戏了,怎么也要小考后再琢磨这个事。   倒是今日探寻了识海,此时夜深人静,不妨用识海探查探查宗门,说到底他都不知道别的峰是什么样的。   池钰想到就做,立即闭眼,将神识悄然放了出去。他不知道另有一股神识隐匿在暗处,跟随着他的神识在动。   夜里的宗门极为安静,池钰神识看了一圈温子衔,又去看了师沐阳,见二人都睡的好好的,便向南星峰探去。   奉灵宗五峰位于五个角落,正北方是主峰天玄峰,断阳峰位于东北角,东南角是南星峰,贪狼峰紧挨主峰,位于西北角,戒明峰则位于西南角。   池钰下意识选了南星峰,一来是靠的近,二来南星峰养殖着大量灵药,宗门女弟子最多,更何况朝颜就在这个峰。   偷窥一下朝颜的睡姿,若是不雅观,明日便能取笑他。池钰心下暗笑,神识悄悄靠近了南星峰。   南星峰阵眼处有光华悄然亮起,随着池钰神识的靠近,光华流转几番,待神识触上阵法的刹那,光华猛然一亮,随即有一道宛如水桶般粗壮的攻击狠狠击向池钰。   池钰神识只觉得眼睛一片惨白,刺目中来不及躲避,就被那道攻击狠狠击中。   “噗。”躺在床上的池钰喷出一口血,眼前一片惨白,心神俱损冷汗津津,整个身子犹如水中捞出来的一般。   池钰不知晓那道水桶粗的攻击袭来,暗中跟随着的那道神识突然出手,几乎所有攻击都被拦下,只故意漏了拇指粗的神识袭上了池钰。   饶是只有拇指粗的神识,仍击打得池钰识海重伤,连着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脑海中四维的声音有些心虚,道:“恭喜你,识海受此重创,开启了系统新的技能--百炼神识,需要这会就介绍吗?”   池钰一个白眼来不及翻出,彻底软趴趴晕了过去。 第20章   吾与池钰战   清晨的学堂里,池钰埋头趴在桌上,听众人小声讨论。   “到底是谁胆大包天的,敢用神识攻击南星峰?”   “我觉得不像是宗门内的人。”   “哦,如何说?”   “你们想想,宗门里谁人不知,我们五峰都有极为强大的阵法守护,若要用神识攻击,就是化神真君的神识都一时半会攻不破阵法,其他境界不都是上赶着找死的吗?”   众人心中明白,宗门化神真君只有师沐阳,而师沐阳没有攻击南星峰的必要,整个宗门他要什么,花贾不会给他?   至于外界几位真君,更不可能来攻击南星峰,况且就算真有人胆敢来攻击宗门,折仙真君可不是放在那图好看的。   五位真君不曾比过,但百年前师沐阳刚到宗门,万昌宗一位化神真君曾出手试探过,二人只交手了一击,自此奉灵宗地位便再无人撼动了。   非不得已,化神真君之间绝不愿动手,修炼至他们这个境界,真正成仙才是唯一的追求。   “是极,这种找死的愚蠢行为,想必宗门无人能干出,这么说有外人侵入了宗门?”   “也不可能,那贼人抗了南星峰阵法一击便逃离,都不敢一战,这种微末实力,是如何攻破了护宗大阵的?更何况听说护宗大阵并无示警。”   “这就奇怪了,不可能是外人闯入,宗门又无这般愚蠢之人,那攻击南星峰的会是什么人?”   “嘘,那个傻子不是进阶识海了吗,会不会是他不知晓有阵法存在......”   “更不可能了,南星峰阵法可是重击了那贼人一下,若真是那傻子,昨夜他就该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了,哪能今日还出现在这。”   “也是,这就真的奇怪了。”   “戒律堂已经在查了,那贼人被阵法攻击,痕迹应当来不及消除,想必很快就能抓到贼人。”   做出这种蠢事的池钰眉头紧皱,今日他在温子衔嘴里套话,才知道这世间大部分地方都有阵法守护,神识轻易触碰,会被当成攻击对待。   而用神识探查别人就更不可取了,若对方识海比自己强大,立即便能发现窥探,并用神识反击过来。   今日池钰醒来后一直昏昏沉沉的,不仅时不时出现耳鸣,更恶心想吐,别提有多难受了。   就像熬了三天三夜不睡觉,整个人都快成仙的感觉。   身后坐着的朝颜捅了捅他后背,道:“干嘛一直趴着?”   池钰又是一阵恶心袭来,一动不动道:“别烦我,难受。”   朝颜听到池钰声音一惊,这中气不足的感觉,活脱脱像大病了一场。他不由起身走到池钰桌前,扶着池钰肩膀抬起头看了一眼。   “啧啧,你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了,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像是......”朝颜蹙眉沉吟道:“像是神识......”   “朝颜,”池钰心中一跳,立即打断道:“我师尊知道我们离宗的事了。”   朝颜捏着池钰肩膀的手猛然用力,低呼道:“什么?那,那你师尊有没有告诉戒律堂?”   “没有,”池钰使劲推开朝颜抓他的手掌,没好气道:“我把责任都揽到我身上,被他打了一顿。”   “折仙长老打你了?”朝颜惊呼一声,方才还嘈杂的学堂瞬间寂静无声,众人都瞧了过来,眼里满是兴奋的八卦味。   池钰仍趴着头,没注意到众人都盯着他们,于是很自然地往温子衔方向指了指,道:“昨日子衔听着呢,我师尊打我的动静可不小,所以你别烦我了,让我缓会。”   看温子衔在不远处弱弱点了点头,昨日池钰被砸在门上,动静是不小,窗户都是他修的呢。   朝颜眼里三分敬佩三分感动,剩下的全是同情,拍了拍池钰肩膀,道:“好兄弟,日后但凡用得到我,你随时开口,我定帮你。”   池钰有气无力挥了挥手,朝颜紧紧捏着扇柄,含着感动钦佩坐回了自己位置。   极为难得的,池钰每日都要吃那么多饭,今日竟连午饭没去吃。   下午轮到师沐阳的课,直接通知了众人去实战场。   朝颜与温子衔一左一右扶着池钰,朝颜小声嘀咕道:“你师尊是不是要徇私舞弊,利用实战课给你提升能力?”   不怪朝颜如此想,池钰刚进阶识海,可以操控飞剑对战了,但他实战经验简直为零,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大量的实战迅速累积经验。   另外百人怕也是这个想法,暗暗投在池钰身上的眼神满是嫉妒艳羡。   池钰心中却有预感,师沐阳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给他开小灶。   待进了隐匿在藏龙台一角的实战场地,师沐阳负手面对众人,众人自发围绕他站了一圈。   “今日实战,训练你们体修实战。”师沐阳今日穿着峰主服,黑衣滚金边的袍子贵气凌厉。   众人听到训练体修实战,当下就是一愣。   除了三大宗门之一的达摩宗与极少数散修,他们是专修肉身力量的,名曰体修。其余众人都是修的灵力,是以体修力量和实战,对这些弟子来说并不是很重要。   朝颜嘀咕道:“眼下小考在即,折仙长老为何要训练体修?他不是为了给你开小灶么?”   池钰摇摇头,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今日完蛋了。   看众人疑惑不解,师沐阳用冰冷的眼神巡视一圈众人,突然向池钰扬了扬下颌,道:“你,出列。”   果然!   池钰心下发苦,挣开那二人的搀扶,缓缓走入场中,对师沐阳躬身行礼道:“弟子池钰,听候师尊吩咐。”   师沐阳微一颔首,再次打量众人,众人心下无不发憷,却不敢避开视线。   就在这恐怖氛围里,他向其中一人扬了扬下颌,道:“出列。”   “弟子高以阳,听候折仙长老吩咐。”闻言出列的正是贪狼峰高以阳,也是这次与池钰下注的领头人物,元婴中阶实力。   纯碎的体修对战,境界的高低倒不是很重要了,师沐阳对着众人道:“今日每场对战结束,吾会随机提问诸位见解。”   不理会众人面上精彩的表情,师沐阳向场中二人道:“不得留私,开始。”   场中一时寂静无声,无人知道师沐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高以阳身为元婴,与区区一介识海期八竿子打不着,本应该无缘与池钰交手,可眼下师沐阳却将这机会送了上去。   就算高以阳以灵力为主,但他体修也是跟着师沐阳训练过几次的,而池钰那小身板可就不好说了。   朝颜与温子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与担忧。   池钰站着都吃力,更何况打斗,他额角渗出冷汗,等着对方先出手。   高以阳早已发现池钰的异样,有朝颜在学堂那一嗓子,他只当池钰的这伤势,是被师沐阳打出来的。   眸光危险地眯了眯,机会送上门,师沐阳说了不可留私,那一旦出事,也与他无关。   高以阳抱拳道了声:“得罪了。”   说罢右腿发力,弹冲向池钰,轮起的鞭腿直冲池钰肩颈。   池钰双手架在身前,在那条腿狠狠击来的瞬间反抱住脚踝,借力跃起身子,双脚卡在高以阳脖颈两侧,用力一个旋身。   “嘭。”一声闷响,二人砸在地面。   池钰双腿仍绞着高以阳脖颈发力,双手已换了对方一只胳膊拧住,并拼命将他手腕向后压去。   仅仅一招,高以阳脖颈被人控制,那绞在脖颈的双腿虽瘦弱,却力气大到惊人,他脸色被憋得紫红。而被反压下去的手腕,逼得他不得不尽力抬起这侧肩膀缓解。   众人心下惊愕,面上都带了一丝郑重,若与池钰对战之人换成自己,猝不防及之下,怕也会一招败北。   池钰这种打法他们从未见过,角度匪夷所思,这般摔在地上又粗鲁至极。   感觉到高以阳没了力气,池钰终于喘息着松开了手,就听得高以阳爆发出剧烈的咳嗽。   “得罪了。”头顶传来虚弱的声音,高以阳呛咳出了眼泪,朦胧中看到池钰向他伸出手,欲要拉他起来。   一瞬间羞耻愤恨都涌上心头,可有师沐阳在一边,高以阳脸色变幻几息,终于还是伸手抓住了池钰那只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高以阳不看池钰,向师沐阳行礼道:“弟子实力不济,折仙长老,弟子认输。”   师沐阳声音冷肃,道:“任少谨教的礼仪就是这般?”   高以阳脸色一白,立即向师沐阳深深躬身一礼,随即咬牙面向池钰,惨白着脸色,道:“大,大师兄,小弟实力不济,认输了。”   池钰嘴角动动,虚假回礼道:“承让了。”   竟然赢了,竟然只用一招便赢了。   四周众人脸色微妙,心道难不成今日实战,师沐阳是为池钰立威来了?   师沐阳一手微动,高以阳这才捂着自己的手腕,倒退两步后走回了众人中去。   眼看师沐阳再一次巡视众人,这次众人心里惧怕的同时,另有了一丝担忧:怕上场输给池钰,被迫唤一声大师兄。   不管池钰这身本事是哪里来的,总之不清楚他的路数,换谁上去都可能吃个大亏。   师沐阳看一圈众人,冷哼一声,道:“既然你们都不愿战,如此,吾与池钰战。”   池钰赫然抬头,开什么玩笑,师沐阳亲自来? 第21章   给你咬   师沐阳要亲自来,池钰懵了。   光看他那身材,以及指腹的几个薄茧,就知道这人体修绝对厉害的好吧?   看着师沐阳说罢这话,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池钰脸色越发惨白了。他举起双手,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师尊师尊,弟子认输。”   “岂能不战而溃,动手。”师沐阳说罢,就向池钰掠去。   凌厉的掌风袭向胸前,池钰故技重施,待要抓了师沐阳手腕揉身缠上去,却在刚一触到手腕的瞬间双臂一麻,蓄好的力顿时被泄了个干净。   原是师沐阳在瞬息之间高频抖动手腕,将池钰胳膊震麻的瞬间,掌心结结实实印在了池钰胸膛之上。   一声闷响传来,池钰砸在几步之外,痛苦的捂住了胸膛。   他的老腰,他的脊梁骨,他的胸口,他的尾巴骨,哪哪都在痛!   师沐阳收了手,随机指了一人,道:“两场对比,你有何感想?”   被选中的弟子全身绷紧,想了想,慎之又慎道:“折仙长老,您实力比高师兄强。”   池钰痛得整个小脸都皱着,却也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这人的回答倒是圆滑,说不上错,但也说不上哪里有问题。   师沐阳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又点名道:“司农卿,你来说。”   被点名之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后道:“回折仙长老,弟子认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技巧都不堪一击。”   池钰认得这人,大名鼎鼎的二师兄,司农卿,座位正在他的左边。   这人坐在池钰左侧上了好久堂课,却从未正眼看过池钰一次。   司农卿长身玉立,腰板笔直,发冠梳理得一丝不苟,便连众人都穿的同款弟子服,他也要比别人少几个褶皱,堂堂正正的五官,瞧着就是一脸正气。   此人乃是戒明峰任少谨的弟子,身上似也沾染了任少谨的样子,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行事很是沉稳得体,深受宗门师长看重,又因协助任少谨执掌戒律堂,便导致所有弟子都对他很是尊敬。   再者,弟子中元婴期共十九人,正是以这司农卿为首。   在众弟子心中,司农卿才是当之无愧的大师兄。   师沐阳似对这个回答比较满意,微一颔首,转身面向池钰,道:“再来。”   “还来?”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池钰一脸苦相,他惯会审时度势,求饶道:“师尊,日后我不惹您生气了,打够了吧?”   朝颜喃喃道:“果然,是在惩罚池钰啊。”   周围人深以为然,暗暗点头同意。   他们错了,师沐阳不是来给池钰开小灶的,更不是为池钰立威的,而是觉得昨日打得不够,今日借着实战,要再虐池钰一通。   而池钰方才的求饶,就是完全证实了这个结论。   师沐阳漂亮的瑞凤眼微晒,再不多言,只是揉身又贴了上去,招招带风。   实战场中传来一声又一声闷响,不是池钰狠狠砸在地上,就是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围成一圈的众人眼皮狂跳,心中对师沐阳再度惧怕几分。   池钰偶尔一瞥,发现众人头顶的负数红色越多了,而中性灰色与正数绿色少得可怜。   众人心下想着,自己的亲传弟子都被打成这样,合着往日对待他们,还是手下留情了?   甚至有人暗暗想到,若被逐出师门的那八人瞧见这一幕,是不是心中怨恨就都没了?   整个实战课持续了一个时辰,师沐阳甚至都懒得再做样子问众人感想,只是一次又一次将池钰击倒在地。   而池钰也不知是哪根筋拧上了,每次被打倒,即使颤抖着胳膊,也要挂着无所谓的笑爬起来。   众人眼中戏谑与痛快渐渐减弱,有人眼中生出钦佩之情,甚至在池钰爬不起来跌倒时,会暗自握拳使劲,希冀这人坚持住。   扬着高贵的下颌,从未将池钰看入眼里的司农卿,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向池钰,眼里有了一份郑重。   一个时辰结束,当师沐阳说今日到此为止时,朝颜与温子衔再忍不住,立即冲上去将池钰扶住,痛得池钰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轻点,诶诶,胳膊也痛的,轻点。”池钰拧着眉,漂亮的小脸满是汗水与灰尘,唯独那枚朱砂痣一如既往的红艳。   眼看师沐阳负手先走了,朝颜眼含热泪,哑着嗓子道:“池钰,日后但凡用得上我,上刀山下火焰,义不容辞。”   这话只有池钰懂,朝颜定然以为是因为他们私自外出,这事师沐阳气还没撒出来,又不想告诉戒律堂,于是这才百般凌.虐池钰。   池钰现下不能解释什么,不然以朝颜的聪慧,定能猜出来他脸色差是被阵法所伤。   这件蠢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不能被戒律堂知道了。   池钰扯扯干涸的嘴唇,笑得很是难看,道:“我全身都散架了,送我回去躺会吧,不行了不行了。”   被送回床上躺着的池钰闭眼,按捺下心里的小火苗,调整了一会情绪,这才对四维说话,道:“四维,昨晚你说的那个技能,是怎么回事?”   昨晚池钰晕了过去,一直到此时,都还没来得及问这个事。   四维的声音传来:“百炼神识,这个技能需要你进入我的空间,会有失重感,准备好了吗?”   “嗯。”池钰应了一声,下一瞬就觉得天翻地转,再睁眼,就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一望无际的虚空中。   这次四维的声音不再是响在脑海深处,而是近在耳畔,只听四维道:“欢迎来到我的空间,你只是神识进入了这个空间,身体仍在床上。”   池钰走动两步,脚下看着是虚空,但有踩在实地的感觉。   他打量一眼四周,问道:“这里时间和外界一样?一会子衔会给我送饭来。”   四维道:“这里时间与外界比例是五比一,放心,你外界的身体仍有感知,来人会察觉到的,到时神识回去就是。”   池钰心下大喜,光这个时间差就很厉害了,他只要每次在这个空间修炼,不就比别人修炼时间多很多了吗?   心下开心,但池钰面上不显,只是很淡定的说道:“这才有点系统的样子,那个百炼神识是怎么回事?”   四维似是迟疑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杂乱不纯的神识,如何才能变得精纯?”   识海是液体,液体提纯?化学?   池钰摸了摸发冠,道:“分液、萃取、蒸馏?”   识海的成分是什么他都不知道,就知道颜色是深灰,何如提纯?   却不想四维机械化的声音响起,池钰硬是从这硬邦邦的机械音里听出了一点兴奋,四维道:“对,类似蒸馏。”   随着话落,眼前的虚空突然按照池钰脑海中所想的蒸馏装置,出现了四个简单的东西:蒸馏瓶,冷凝管,接收瓶,以及一个火堆。   池钰:“......”   “四!维!”池钰看着眼前巨大的蒸馏装置,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百炼神识技能?”   四维的声音带着心虚,强行解释道:“由于你识海重创,系统为了保护任务者,便开辟了这个功能,用来强化你的识海。但具体如何强化......这套蒸馏装置一定可以办到,我们先试试。”   池钰之前好不容易平和的情绪,瞬间就炸了,他极力忍耐住骂脏话的冲动,道:“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你这破系统的第一个任务者?”   这次四维沉默了,系统不会撒谎,于是遇到这种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选择沉默。   “外界来人了。”四维松了一口气般提醒道,池钰冷哼一声,道:“怎么出去?”   下一瞬天翻地转,神识又回到了身体,就听脑海深处四维说道:“日后进出空间,心念一动就行。”   池钰没有再搭理四维,因为来人已经走进了屋子。   闻着有饭菜的香味,池钰说道:“子衔,今日是什么菜?一天没吃东西,饿死了。”   “午时为何不吃?”清冷孤寂的嗓音传来,池钰睁眼,就见师沐阳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池钰心绪瞬间翻滚,咬了咬唇不说话。   师沐阳将食盒放下,伸手来捏他嘴角,道:“嘴唇干涸,不可撕咬。”   “要你管。”池钰嗷呜一声,恶狠狠狠咬住伸来的手指,眼里都有凶光。   他被师沐阳耍了,两次!   师沐阳神色不动,似察觉不到痛感。池钰咬了一会觉得解气了,这才松开牙关,就见师沐阳食指两侧有两排浅浅的牙印,仅是泛白。   池钰又愤恨了,这厮是铜皮铁骨不成?   “为何昨天不说阵法的事,又暗中跟随我的神识,替我挡下攻击,却又故意漏了一点攻击过来?”   “小考在即,为何要训练肉身,还虐打我?”   池钰已经完全不在乎质问师沐阳的后果了,这两个问题若不弄明白,明日师沐阳定然还会实战训练肉身,他怕自己负气训练,反而于身体有害。   池钰不是没想过师沐阳在训练他体修,可这人今天虐了一个时辰的他,每次将他击倒,只会冷冰冰说再来,没有半句指点教导。池钰再会帮别人找借口,也说服不了师沐阳是在教他。   师沐阳走到床榻边,高大的身子笼罩着池钰,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半晌后,师沐阳突然抬手,将食指递到了池钰唇边。   “给你咬。” 第22章   你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给你咬。”   清冷的声音不带情感,却无端让池钰火气降了几分。   唇边冰凉的触感抵着,池钰耳尖微热,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做了什么。   他咬了师沐阳,且还没咬破!   咬人这种幼稚到极致的事,他三岁以后就不曾做过了。池钰有些尴尬,撇开脸道:“咬不动,我需要解释。”   师沐阳收回手指,拉过椅子坐了下来,长而锐的眼眸微垂。   池钰知道他这是在组织语言,师沐阳平日极少主动与人说话,即便是说话,语句也极短,是以语言功能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但师沐阳此时要给池钰解释问题,说的话便不能过于简洁,这般组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终于开了口。   “不告诉你阵法之事,是因你聪慧过人,却性野肆意,对未知的事无所畏惧。我不会拘着你的性子,便想着能在我眼底吃亏,从而长个记性,总好过在我无法庇护时惹上麻烦,酿出大祸的好。”   池钰皱皱鼻子,学堂里听了众人对那阵法的描述,再加上戒律堂并未抓他,他便知道昨晚师沐阳定然在暗中护着他,并抹去了他留下的痕迹。   他也不是非要这人给个什么交代,确认了自己的猜想没错,且因着神识重创,知道了四维那个空间的存在,已经很划算了。   自学了修真以来,池钰就像猛然间获得了一座金矿,面上再淡定,心底最隐秘处,到底还是藏了一份得意与傲气的。   而跨境界重创了金丹强者,这份傲气便又浓烈了几分,若不是昨晚阵法重创于他,池钰真会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   况且,若非师沐阳昨夜相护,他早就七窍流血暴毙而亡了,哪还能躺在这里诘问师沐阳呢。   许是经历使然,池钰极易散去火气,师沐阳这般一解释,他就觉得自己今日的赌气很是小家子气,显得无理取闹了。   咬咬唇,池钰坦然道:“师尊一番良苦用心,这件事是我小心眼了。”   有冰凉感触上唇边,师沐阳捏了他唇角微用力,池钰咬着的下唇就不自觉松了开来。   “你今日嘴唇干涸,不可撕咬。”师沐阳重复一遍这话,看池钰乖乖放开了下唇,还舔了舔唇边,这才收回了手。   师沐阳继续道:“至于小考在即,我却训练你体修一事,你觉得还剩八日时间,你对武器的控制,能否及得上修炼多年之人?”   这点自知之明池钰还是有的,他摇摇头,老实道:“不能。”   师沐阳分析道:“既然不能,便需另辟捷径。体修实力提高,身体的反应与灵敏度自然会随着提高,到时即便你攻击比他人弱,技巧不如他人熟练,但若那些攻击都落不在你身上......”   “若攻击落不在我身上,而对方又不能像我一般灵敏,那我岂不是有了几分赢面?”池钰双眼遽然明亮,迅速接过了话头。   师沐阳颔首,示意正是这个意思,道:“这些时日以来,我发现你身体灵敏度很高,力气也足够大,如此一来体修对战便有训练的基础。世间众人将灵修与体修划分得泾渭分明,殊不知大道同归,若有能力二者皆修,虽前期诸般艰难,后期却受益无穷。待小考结束,你便要随我修习剑道。”   “剑道。”池钰呢喃,这话是师沐阳第一次给他说,想到师沐阳掌根那几个薄茧,以他的肉身强度都能留茧,可想而知他的剑道已修炼至什么程度。   池钰心神摇曳,突然想一睹这人舞剑的凤仪了。   师沐阳打断池钰的遐想,取出一个盒子放在床边,道:“多想无益,先做好眼前之事,今日你吃够了神识重创的苦头,这枚丹药可修复神识,一会你吃下去。今日对战只是伤了你皮肉,明日不会这般轻松,是以,你需好生调理身子。”   眼看师沐阳起身要走,池钰迅速拽了他袖口,这人真是冷酷无情啊,解释完了便要走人,也没点别的客套话。   池钰了解师沐阳,也不计较这些细节,只是歪着头笑道:“师尊,一起吃了饭再回去吧,今日我胃口不好,中午也没盯着您吃饭。”   师沐阳身子停顿着,并未回头。   池钰眼睛滴溜溜一转,换了可怜兮兮的语气,道:“一个人吃饭多没劲,师尊不吃,我也不吃了。”   似是拿这耍赖的话没办法,师沐阳终于转回了身子。   半个时辰过去,待师沐阳离开之后,池钰擦干净小嘴爬上床,将那个盒子打开了细瞧。   圆溜溜拇指大小的丹药,通体乳白圆润,上有银色波纹七道。   池钰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四维竟主动出声道:“上品七阶丹药,复神丹。就为让你长个记性,竟如此大手笔,师沐阳对你够下血本的。”   池钰挑挑眉梢,是了,七道完整的波纹,丹药圆润浑然天成,气息内敛丹中,正是上品七阶丹药的特征。   他问四维道:“我是不是应该先吃了丹药,修复重创的神识后,再进行百炼神识?”   “你决定要尝试了?”四维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池钰觉得这个系统越来越智能了,从最开始的沉默寡言,到现在慢慢的话多了。   肯定是这破系统在逐渐完善中,池钰心下腹诽,惹得四维提醒道:“你心中所想,我都能听到!”   池钰撇撇嘴:“师沐阳处处为我着想,我输了不要紧,但若当着众人的面跪着唱征服,怕会丢尽他的脸面。反正我识海庞大,不就是试试么,走。”   一口吞下丹药,池钰心念一动,就出现在了那套巨大的蒸馏装置前面。   尽管做好了心里准备,可再次看到这套滑稽的装置,池钰眼角还是疯狂抽动了几下。   确定这破系统,不是在逗他吗?   舌尖划过后牙槽,池钰感受到丹药入腹,重创后缩水大半的识海迅速充盈,再次回到之前辽阔的海域,他眯了眯眼,问道:“怎么开始?”   四维声音有些雀跃:“将神识注入蒸馏瓶中,我控制火焰。”   池钰心中所想系统都知道,也就不奇怪为什么系统知道器皿的名字了。他意念微动,庞大的海域便分离出一股神识,注入了蒸馏瓶中。   四维声音响在耳畔,大声道:“蒸馏,我们来了!”   火焰燃起,池钰觉得脑海中温度越来越高,当这个温度到达某个点时,他抱着头痛苦地躬下了身子。   “呃啊,要燃烧了。”池钰喉间溢出细碎的□□,他的大脑里面像在煮开水,咕嘟咕嘟冒泡,不由说道:“我闻到了...海底捞滚水...煮脑花的味道,唔!”   这个形容太过可怕,四维声音响在身侧:“你怎么样,要不要停止?”   “继续!”池钰自齿间挤出两字,脑海里灼热到灵魂都在颤抖,可他清晰瞧见了蒸馏瓶中的变化。   识海在沸腾,有什么顺着冷凝管在汇集流动,最终流入接收瓶中。   池钰狠狠一咬舌尖,眼前恢复了片刻清明,就见接收瓶中的液体已然是纯黑色,色泽幽深,摄人心魄。   仅仅是一点点,所蕴含的能量足以抵得上十倍深灰色神识。   池钰早已痛得跪地蜷缩,心下却大喜。   接下来的八日如出一辙,池钰白日里被师沐阳往死里虐,夜里拖着重伤的身子,先自己用灵力疗伤,再跟着师沐阳炼制几炉丹药,最后回了房间也不得歇,立即进入空间提纯神识。   八日一晃而过,得亏空间那五比一的时间差,说是过了八日八夜,实则是八日四十夜,池钰周身气质悄然间发生了改变。   那双含笑带情的眸子多了几分锐利,举手投足间隐约有了睥睨大气感。   最为明显的是他的身材,之前那副弱鸡身材被师沐阳揍碎了重铸,如今肌肉紧实,宽肩窄腰翘臀,就连池钰想要锻炼的腹肌都自发出现。   男儿气概是越发强烈了,可有眉间朱砂痣在,无形中又柔和了攻击感,只教看到他的人赞一句:好一个风华少年,真真是丰神俊朗。   此刻这个丰神俊朗的少年正在食堂打饭。   看着池钰打好了饭,要提回断阳峰去吃,朝颜收回打量池钰周身的目光,不满道:“你小子怎么越被揍,越精神了?”   池钰咧嘴一笑,只有他的笑依旧没变,酒窝深深,眼尾都染着笑意,道:“让我师尊也揍你几日?”   “别别别,我还想多活几年。”朝颜慌忙摆扇,池钰这几日挨的揍,放一起都可以将一个人揍成肉饼了。   现在宗门众弟子虽然还是不服池钰,但也不得不竖起大拇指,夸一声这是个汉子。   能在师沐阳那大魔头手里活下来,委实不容易。   池钰摆手道:“那我先走了,我师尊还等着饭呢。”   朝颜揉揉鼻子,嘟囔道:“天天被虐,还上赶着一起吃饭。对着折仙长老那大魔头,温子衔都不敢一起吃饭,你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什么?”池钰没听清,看向一旁温子衔,温子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吭声。   朝颜道:“没什么,就是叫你好好休息,明日三场文试,可不要考砸了。”   “知道了,你们快去排队吧,晚了没好菜了。”池钰说着就跑出了食堂,消失不见。 第23章   一起泡温泉?   众人“翘首以盼”的小考终于来临。   考试分为文试与武试,第一日考的是与妖兽与炼器,炼药,以及大陆局势和历史相关的三门文试课程。   平日上堂课,内外门弟子是分开,各自上各自,但考试是在一起。   内门弟子的学堂布置了阵法“介子空间”,空间大到将上千名弟子都容纳其中,一同进行文试考试。   今年的考题很活,往往一道题考了多个知识点,对众人来说都不简单。   即便是天之骄子们,也不由紧锁眉头,更有无意识咬着毛笔后端的人,一脸苦思冥想。   池钰用不惯毛笔,用他自制的羽毛笔做答卷,好在这点师沐阳已替他向宗主花贾打过招呼。   等钟声敲了三遍,众人不管答得如何,都乖乖搁置了毛笔起身,等待长老收了考卷确认无误后,才依序走出学堂。   考试座位随机安排,池钰比较靠近门边,他出去后立在一侧等朝颜与温子衔。   上千人从一个门出来,又都保持着修真之人的矜贵,步伐不紧不慢,这就导致速度快不起来。   池钰等得无聊,低头用脚尖逗弄地上一只蚂蚁,无论蚂蚁向哪个方向跑,都被他用脚尖截了路线。   池钰正玩蚂蚁玩得有趣,眼前突然笼罩了一小片阴影,随即传来嘲讽声:“怎么,考砸了难过呢?这才刚考完文试,别着急难过啊。”   “是极,有些人可得攒着点力气,跪着唱征服怕是不容易呢。更何况我们攒的袜子足有几十双,为我们洗一个月的袜子,这份美差也是要花力气的。”   有八.九人站在了池钰眼前,为首正是贪狼峰,高以阳。   这群人啊,真是阴魂不散,食堂碰到要用眼神厮杀池钰,堂课要用轻蔑鄙视池钰,池钰慵懒抬头。   “啧,感谢提醒我这赌注,您要不说我都快忘了。看来我可得尽快攒臭袜子了,不然你们这么多人,不够分是不是。”池钰勾着唇角笑,眼尾斜睨这几人,又道:“你们很闲?谱子背熟了?”   这个世界有自己的音律,池钰早将征服要唱的那几句摘了出来,大概改巴改巴,他唱给朝颜听,完了安好谱,给了高以阳等人。   如今那份手稿被誊抄无数遍,宗门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几乎是人手一份了。   几人嗤笑出声,输局已定,池钰不过是死鸭子嘴硬罢了。   高以阳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看向他左侧之人,给池钰介绍道:“南绛,识海大圆满境界,只差一步便结金丹,预祝你能熬到他眼前。”   南绛高而瘦,眉骨较之常人隆了一些,便使得眼窝深陷,看人时无端阴冷几分。他闻言微低头,算是给池钰行了个礼。   此人身上气息内敛,已有金丹的气息,怕是随时会结丹。   池钰瞳仁微眯,心下有一种此次小考,他最大的对手便是此人的感觉。   正逢朝颜与温子衔出来,高以阳掀起眼皮,自上至下将三人打量了一圈。   师沐阳最近是对池钰很“照顾”,但也没忘了温子衔,几日前温子衔顺顺利利结出了金丹,此次小考他便得与这些金丹弟子打斗了。   而高以阳虽是元婴,他身后这群人可有不少金丹。高以阳的眼神很明显,就是一副“你最好别遇到我们这些人”的意思。温子衔胆怯归胆怯,倒也强忍着视线不曾退缩。   “怎么,等不及武斗了,这就要开打了?”朝颜扇子敲着掌心,将池钰挡在身后,扬起下颌挑衅道:“小爷我陪你?”   朝颜比高以阳入门晚,内门弟子中朝颜排十一,高以阳排第六。   按理说朝颜要唤高以阳一声六师兄,更何况他一介金丹初期,高以阳却是元婴中期,但架不住朝颜炼丹天赋极高,师尊王不留又掌管着宗门药田和丹药。   这世道顶级的炼丹师总是很尊贵,若不出意外,奉灵宗这代弟子中,炼丹一脉便是朝颜接管了,是以宗门上下都对朝颜客气几分。   高以阳实力自然比朝颜高,但他不愿与其结仇,虚假笑了一声,道:“常师弟天赋在炼药,师兄与你比斗,岂不是显得小气了。”   似是觉得没意思,高以阳对朝颜拱拱手,便带着他的这群人离开了。   朝颜转身打量池钰,宽慰道:“他们说了什么?说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武斗你也不一定会遇到他们。”   池钰摊手,无所谓道:“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便说什么喽。”   朝颜放下心来,看着四周已经没了人,靠近池钰问道:“你老实说,明日斗妖与炼丹,你能得几分?”   每门功课有十分,各自的计分规则不一致,池钰无奈,很诚恳道:“不好说,我自己完全没把握。明日就要比试这些,我师尊今晚还安排了训练,由此可见他也觉得我很悬,赌局几乎没有赢面。”   一想到池钰要当众跪着唱征服,朝颜就露出不忍直视的难受表情,他拍了拍池钰肩膀,勉励道:“你放心,我到时亲自给你脸上蒙块布,想来高以阳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滚蛋。”池钰被气笑了,呲着尖尖的两颗虎牙凶一下朝颜,撵人道:“你们去食堂吧,我直接回断阳峰了。”   师沐阳确实已经在等池钰了,照例炼制了几炉丹药,等用罢温子衔送来的饭菜,圆月已挂上了树梢。   池钰结束了一个大周天后,师沐阳突然道:“你随我来。”   此时二人在当归殿,这几日加训都在当归殿里进行的,怎么今夜要换地方?   池钰不知道师沐阳要做什么,他也不多问,起身跟着就走。   随着走动,池钰越发不解,师沐阳带他走的这条路很熟悉,正是通往后山温泉池的方向。   他时常泡温泉,这条路早走熟了。   不久二人便走到了温泉池最里面,后山温泉池分了好几个汤池,彼此之间树木遮挡,互不影响,而最里面的这个,一向是师沐阳专用的汤池。   到了自己专用的汤池边,师沐阳抬头望了望圆月,对池钰道:“进池。”   池钰面上的表情自发现是走向温泉池后,就很是诡异精彩。   怎么着,师沐阳教他教累了,要泡温泉?   可是带着他干嘛啊?   如今又要他下汤池?   “师尊。”池钰一脸茫然,不解道:“为什么突然要泡温泉?”   师沐阳自顾自脱了外袍,率先下了汤池,待他在汤池内选地坐了,才对池钰道:“下来。”   池钰:“......?”   一起,一起泡温泉?   池钰耳尖慢慢染上绯红,这个,有点刺.激了吧?   夜深人静,深更半夜的,两个大男人一起泡温泉,怎么想怎么诡异好吗?!   看师沐阳一脸认真,池钰咬牙踟蹰了片刻,觉得此刻扭捏的自己太像小姑娘了,心一横,也脱了外袍走进去,却坐得离师沐阳相隔三米远。   那家伙整个身子都沾了水,薄薄的衣料贴在身上,皎皎月色下肌肉线条流畅清晰。实在,实在是有点诱人,池钰心跳加快,都不敢将眼神落上去。   “哗啦。”水声响起,却是师沐阳起身坐了过来。   池钰整个身子瞬间绷紧,不对劲,师沐阳要做什么?   耳尖燥热迅速退去,戒备布满周身,池钰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天际一片阴云遮挡了圆月,四下瞬间暗了几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现场诡异的氛围由不得池钰不多想,他悄然在指尖捏了灵力,随时准备反击。   尽管面对师沐阳,他的反击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身体的本能还是在的。   师沐阳坐在池钰对面,在池钰紧缩的瞳仁注视下,取出了一个盒子来。他打开,里面是一枚纯黑色丹药,拇指大小,无花纹无异味。   “吃了它。”师沐阳将盒子递过去,冷淡道。   池钰心下骂娘,今晚的一切都很诡异,师沐阳神神叨叨的,难不成是因为圆月,这厮要狼人变身了?   “四维,这是什么药。”池钰悄然问四维,得不到答复,便道:“别装死,上次你能认出来七阶复神丹,就说明你对这个世界的东西是知道的。”   四维被戳破,终于回答道:“不是不想说,是真的不知道,这枚丹药无品阶无属性,不属于这个世界已有的东西,应该是师沐阳自己研究的,系统还未将其更新进来。”   池钰拧眉,未知的丹药,吃还是不吃?   “师尊,这药干什么用的?”池钰指尖抠着掌心,状似很随意的问道。   师沐阳没有迟疑,坦然道:“调理身子用,或可助你实力精进一些。”   武斗马上开始,师沐阳这个理由再合理不过。   尽管就算吃丹药,也不必来温泉池,池钰还是直觉着师沐阳不会伤害他。   若对方要做些什么,以他的实力,完全不用给自己吃药,都可以随意摆弄自己。   心下松了一口气,暗怪自己脑补太多,池钰伸手,捏了药丸闭眼扔进嘴里。   丹药一入腹,一股寒意瞬间从腹部蔓延,其速度之快,快到池钰都来不及睁眼,便被周身突然凝出的冰层封住了身子,彻底晕了过去。   阴云移开,圆月再次露出,皎皎月色铺满温泉池。   看到池钰彻底被冰层封住,师沐阳缓缓抬手,指尖捏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第24章   投怀送抱   “嗤。”   匕首太过锋利,刺入胸口时只发出了微弱的裂帛声。   师沐阳眉眼一片平静,一手举着个琉璃盏,一手缓缓将匕首再刺入几分。   胸前衣襟大敞,左侧漂亮的胸肌上插着一柄匕首。   匕首刀刃刻有暗槽,于是一缕心头血缓缓流出,顺着暗槽落入琉璃盏中。   温泉四周悄然弥漫了新鲜的、蕴含着庞大能量的血腥味。   琉璃盏不过拳头大小,随着心头血的落入,盏身色泽越发鲜艳。   师沐阳脸色以肉眼可见得速度苍白下去,他的肤色不算多白皙,可此时此刻,脸色竟苍白到与池钰肌肤无二。   琉璃盏八分满,师沐阳冷着眉眼,缓缓抽.出了匕首。   尽管习惯了受伤与疼痛,但心头血毕竟不一样,他鬓角微微带汗,待匕首拔出,不由重重喘.息了一声。   端着琉璃盏的手极稳,来不及处理伤口,另一只手收了匕首,伸手捏上池钰脸颊。   池钰被师沐阳捏住的脸颊部位,连同嘴唇上冰霜尽数消融,师沐阳抬手,极为熟练得将琉璃盏倾泻,看着自己心头血慢慢滑入池钰口中。   灵力配合着血液入口,迫使池钰小口小口吞咽了下去。   池钰裸露的肌肤迅速变红,身上那层寒霜开始消融。   对这个场景已极为熟练,师沐阳不再看池钰,低头食指抚过自己左胸那道伤口,止住了伤口少量地渗血。   取了心头血的伤口无法用灵力或药物恢复,只能一日又一日,靠着□□自身去恢复。   师沐阳鞠起了一点温泉水,冲洗胸前血迹,水珠滚过粉色茱萸,无人瞧见这旖旎一幕。   待血迹洗掉,师沐阳神色漠然地收拢好了敞开的衣领,正逢池钰苏醒过来。   “唔,我怎么了。”池钰扶着脖子活动一下,脸上有几分不舒服感,嘟囔道:“师尊,嘴里甜甜的,您这丹药怪好吃的。”   师沐阳漠然的眼神微微柔和,抬手扶上池钰脖颈,道:“难受?”   池钰伸了个懒腰,感到僵硬的身子恢复过来了,于是咧嘴笑起来:“这会好多了,师尊,我刚才怎么了?”   “药性过猛,你晕过去了。”师沐阳眼睫低垂,说罢这句话后又抬起眼眸,道:“你已进入识海中阶,恭喜。”   池钰一怔,迅速查看了一番丹田,随即喜上眉梢,眼睛亮晶晶道:“真的是,这药厉害了!师尊,那个,您还有这药吗?”   池钰眼睛眨啊眨,就差在眼里写上你要还有这药,能不能多给我几颗这些字。   师沐阳嘴角带了一丝宠溺,语气却仍是冷肃的,道:“这是最后一次,外力提升实力终究是走了捷径,若想走得远,还需你一步一步,循序渐进修炼。”   这个道理池钰自然知道,从他修真开始师沐阳就一直灌输这话,但今夜这不是师沐阳主动让他抄近道走捷径的嘛,他只是有点上瘾而已。   “我知道了,就随口问问。”池钰笑着带过话题,抽抽鼻尖,疑惑道:“奇怪,我怎么闻到有淡淡的血腥味,带着甜丝丝的气味。”   这个气味似曾相识,好像是......   “哗啦。”水声大起,却是师沐阳起身走出了汤池,待踏上岸边,他那一身湿透的衣衫便被灵力弄干了。   师沐阳披上外袍,向池钰伸出手,道:“出来吧,我们回去。”   池钰挠挠头,刚才想了一半的问题便抛之脑后了。   今晚虽然进阶了,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师沐阳还伸着手,就这么干晾着人家也不是个事,池钰伸手抓住那只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却忍不住惊诧道:“师尊,您手怎么这么冰?”   池钰知道师沐阳体温本就不高,肌肤一直是冰冰的,但这会这手如冰块,分明比往日更冷了几分。   “还有脸色也不好看,嘴唇一点颜色都没了。”月色再亮,也不如白日看的清晰,池钰贴近师沐阳,细细打量他。   由于二人都站在温泉池边,脚底湿滑,池钰前倾了身子,师沐阳便下意识伸手扶在了池钰腰侧。   池钰仍抓着师沐阳拉他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为了平衡,便斜斜撑在了师沐阳胸口,胳膊肘在师沐阳右侧,掌心摁上了师沐阳左胸处。   师沐阳一手被抓着,一手扶在池钰腰侧,便没了手去推开池钰。左胸伤口被摁到,他眉尖为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夜里有些凉,我无事。”刚刚弄干的衣襟又被打湿,师沐阳却不在意,只是微垂了眉眼,向池钰如此解释道。   他比池钰本就高出一个多拳头,再加上池钰这会前倾着身子,于是师沐阳看他,便需要微微低头。   眼底是身体主人都不曾察觉到的关怀,透着真真切切的担忧。眼睫簌簌,每一下都似扇在了师沐阳心底。   百年来,这双眸子终于不再是单纯的倒映着他,而是带着情绪,充盈着情感的将他盛入。   师沐阳满足地喟叹一声,抬手揉了揉池钰发冠,再次道:“真的无事,许是方才助你进阶,有些疲累。”   池钰拧眉,细细瞅了师沐阳一会,见他确实只是脸色苍白,体温比往日低了一些,别的倒也没什么了。   他松了一口气,后撤身子,道:“好吧,那我们快些回去,师尊您好早点歇息。”   温热的身躯离开,师沐阳心下突然一空,勉力按捺住了将人重新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宁愿伤口一直被摁着疼痛,也不愿怀里温热离开。   好在他一直冷着面庞,就算此时已经极为柔和,也难以从那张冷硬的脸上瞧出什么情绪。   池钰确实也没发现异样,大半夜的从温泉池里出来,周身凉飕飕的,他第一时间先用灵力烘干了衣裳。   师沐阳沉沉盯着池钰,在池钰烘干衣裳,要抬眸之际才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的又将前襟湿透的衣裳烘干。   池钰今夜收获很大,识海进入中阶给他带来了几分信心。回去的路上神情兴奋,便叽叽喳喳一直讲话,不过就是将他在地球上遇到的那些有趣的事,加工加工,再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讲给师沐阳听,作为他今晚助自己进阶的报酬。   师沐阳一路安静听,偶尔有不理解处,也会等池钰停顿时再问一句。   月色皎皎,两道身影自后山林中走了出来,池钰正讲到精彩处,笑得见牙不见眼,甚至都喘不上气,弯着身子大笑不止。   这笑声惊起了无数鸟雀,师沐阳拍着他后背帮他顺气,也不搭话,就等池钰笑够了起身。   “哎呦,好得快医院,铁铮铮的汉子,太可乐了。”池钰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又做出一手击后脑勺,一手接眼珠子的滑稽动作,哈哈大笑着将亚洲最大男子天团--德云社某两位著名相声表演艺术家的相声讲了出来。   师沐阳听不大懂,他不明白人体眼眶为什么可以装个铁球而不死,但这不影响他当个合格的听众。   待终于缓和了笑声,池钰抬头看到他们二人已走到当归殿前,便向师沐阳告辞:“当归殿到了,师尊您快进去休息吧,下次再给您讲更有意思的段子,我先走了。”   师沐阳颔首,道:“去吧。”   池钰摆摆手转身离开,前一秒笑容满面,转身后脸上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眼底只剩清明。   一路沉默着回了自己房间,直到躺在床上,池钰才问道:“四维,温泉池我为何昏迷?昏迷后师沐阳都做了什么?”   四维模仿了一声池钰咂摸嘴巴的声音,道:“你这半天一直演戏呢?”   “不是演戏,只是他既然不愿意说,我便将疑惑暂时隐藏罢了。”池钰嘴角微勾,极为冷静地分析道:“我醒来后闻到的味道,与我嘴里的味道一样,甜丝丝带着血腥味,是......鲜血?”   四维嗯了一声,就听池钰继续道:“我贴近他,嗅到血腥味在左胸口最浓烈,果不其然,尽管有衣裳隔着,但我摸到他左胸有伤,新伤。”   “一个化神期的真君,且他体修无比强大,谁能伤到他左胸这种危险的地方?还是新伤。”池钰拧眉,不解道:“便只能是他自己,所以,他取血给我喝?”   池钰昏迷过去的时候,四维对外界发生的事是清楚的。   此时听池钰竟将当时的事都猜了出来,不由赞叹一声,道:“你说的都对,至于为什么要给你喝他的血,不要问我。”   池钰沉默,片刻后四维期期艾艾,补充道:“总之,他没有对你不利,相反你还进阶了。”   正因为如此,池钰才按下了疑惑,没有逼问师沐阳什么。   尽管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自己逼问,对方也不见得会回答就是了。   池钰捏捏眉心,道:“你说的对,反正没有伤害我。算了不想了,明日还要比试呢,睡了。”   明日早上先考炼丹,每人一炉,同一境界一种丹药。最后看是否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以及品相如何,由五位长老共同给分。   午后是斗妖,随机抽到一种妖兽,需将其降服或杀死。   这两门考试都需要集中精神,池钰不再多想,闭眼睡了过去。 第25章   神识暴露   炼丹考试,一门既痛苦又荣耀的考试。   奉灵宗弟子不算多,内门弟子百余人,外门弟子九百余人,合计千人有余,此时参与这堂考试的仅五百九十三人。   便是有五百九十三人达到识海期的境界了,这在中小宗门可算实力豪横,想都不敢想的情况,但据说第一宗的万昌宗,识海期弟子有近千人。   内门弟子的学堂里,介子空间阵法仍旧运行着,五百九十三人神色肃穆,已早早就位。   众人坐在随机安排的坐席之上,负责药鼎管理的詹长老一挥衣袖,每人面前便分得了一个药鼎。   丹药考试所用的药鼎与药材都是统一发放,以此来保证公平性。   詹长老向王不留点点头,让开一步,王不留捻着自己的山羊胡,随意摆了摆手,众人面前便出现了多味药材。   不同境界要考什么丹药,只有做此决定的宗主和四位峰主知晓,众人直到药材发放,才会知晓自己需要炼制什么。   “诸位,”王不留瘦小的身子站在最前方,声音依旧是中气不足的感觉,捻捻胡须,道:“识海弟子共十一味药,炼制洗髓丹;金丹弟子十七味药,炼制引神丹;元婴弟子二十四味药,炼制凝灵丹。各自检查药材与药鼎是否有异。”   学堂寂静无声,至少大半的弟子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药材,而是面色难看,一脸颓废。   池钰也蹙起了眉头,他之前翻看了近百年的考核,即便是五年联考也从未这般难过。   洗髓丹,淬体进入筑基的唯一丹药,以丹药品质高低决定筑基难易程度。若是出自元婴以上炼丹大师之手,服用此丹,筑基可有十成把握成功。   当然,若有师沐阳这种真君指引,什么丹药便都不需要了。   可这世间有几个师沐阳,绝大多数修真之人耗费巨资,只为买到一枚品质不错的洗髓丹,以图筑基把握性更大一些。   而引神丹是进入识海境界,探寻识海的唯一丹药,有此药可极大程度保护灵台清明,这种丹药往往有市无价。   至于凝灵丹,则是结金丹时的唯一丹药,有此药辅助,结丹成功的几率会大大提高,更是在原本结丹成功的情况下,此丹有几率使金丹加纹。   一纹金丹最普通,九纹金丹世间活着的只四人,都是真君,师沐阳便是其一。   凝灵丹世人若想买,便只有去大型拍卖场蹲守,黑市上的价格是他们遥不可及、一生积蓄都不够的。   三种丹药俱是进阶的唯一丹药,其难度可想而知有多大。   池钰翻看药材检查,心下忍不住腹诽,宗主与四位峰主可真是一群老狐狸啊。   炼这种丹药不仅考核了弟子,若成功,丹药也是需要上交的,现场近六百人,只要有三分之一人炼制成功,其价值都足以买下一座城池了。   往年的丹药没有这般难,也不像这种进阶丹药,有市无价,总价值是没有如此巨大的。   “狡诈,果然狡诈。”池钰小声嘟囔,感觉有人盯着自己,他抬头,就见王不留绿豆大的眼睛冲他挤了挤,一脸N瑟。   这老家伙,幸灾乐祸等着瞧好戏呢。   整个宗门确实无人相信池钰会赢,是以私下开了押他们胜负的赌局,池钰赔率高达五十倍,也只有朝颜和温子衔,以及寥寥几个可能神志不清的人押了池钰胜。   察觉到另有一道视线自右后方传来,池钰不理会不正经的王不留,顺着视线侧脸看过去,却见是那二师兄司农卿。   哦,对池钰来说是二师弟司农卿。   对方面前摆着二十四味药,元婴弟子以他为首,整个宗门只有十九人。   池钰被师沐阳虐了几日,倒是入了这司农卿的眼,他偶尔遇到池钰,不再像之前那般无视,而是会颔首以示打招呼。   此时司农卿脸上没有别人的焦虑颓废,仍旧是一脸正气,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的两只手姿势完全一样。   看池钰望向他,他便很是矜贵地微一颔首。池钰冲他笑笑,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然后在对方略微茫然的眼神里转回了身子。   真无趣,加油的动作都无人懂。   王不留看众人检查的差不多了,也没人说药材药鼎有问题,便有气无力道:“都没问题就开始罢,一炷香,觉得不成功的趁早放弃,别浪费我一份药材。”   自然不会有人放弃,这三种丹药难的不止是炼制过程,更是药材不好聚,宗门每年可领的份额实在太少。   有人觉得自己不会成功的,便将这次考试当成是练手了。   一时各色灵力凝成火焰,在药鼎下悄然燃烧。   池钰纯白色的火焰倒是引来了一些人的目光,片刻后众人心神就都沉浸到炼丹之中了。   对识海境界弟子来说,洗髓丹绝对不算好炼,但无人知晓池钰炼制过三炉,后两炉成功了。   因着四维那个有时间差的空间存在,池钰在进行百炼神识,痛得熬不住时,便会用炼丹来歇一歇。   他将识海境界可炼制的丹药,其中常见的,以及珍贵的都罗列出来,挨个炼制了一番。   常见的是为了练手,珍贵的则是为了炼制成功,等下次去坊市时换灵石花。   池钰可还记得他们与赖宝儿大叔约好了的,下次夜坊一定去找大叔。   八个夜晚翻五倍,便是四十个夜晚,好在师沐阳有大量的药材支撑池钰挥霍,再加上他给池钰的那尊黑色的、锈迹斑斑的药鼎加成,池钰用那药鼎炼药,不仅成功率大大提高,竟也一次都没炸过。   那个药鼎似乎特别结实,还能用更少的神识,掌控更多的药液控制权,池钰给它取名为小黑。   此时再接触这种被他炸过五尊的药鼎,池钰眨眨眼,上手后觉得自己对这种药鼎的控制力高了许多。   尽管没有他的小黑好使,但池钰炼制的不算困难。   四周时不时有炼制失败的情况发生,一旦炼制失败,轻则发出异味,重则药鼎炸开。   王不留等监考长老完全不怕事大,他们不管这些异况是否会给别的弟子带来影响,甚至主动加大影响范围,就差明目张胆捣乱了。   这也是有说法的,谁能保证自己炼丹的情况一定安全,若遇到极致情况,便得在无数干扰下炼制丹药。   池钰屏气凝神,他运气不错,四周没有人药鼎炸开,只是有些失败的刺鼻味,对他影响不大。   如今只差最后一味药,池钰稳住火焰,小心翼翼将最后一味药投入鼎炉。鼎炉膨胀收缩,其内液体剧烈翻滚,正是最为关键时刻。   “嘭!”一声巨响近在咫尺,池钰左侧之人药鼎炸了。   来不及思索,池钰迅速分神一挥衣袖,将激射而来的几块碎片挡住,暗暗出了一口气。   “万幸,还好......”   “嘭!”   又是一声巨响突如其来,池钰右侧也炸了。   千钧一发之际,池钰被虐打多日的身体灵敏度起了作用,他身体肌肉本能动作,将右侧激射而来的碎片尽数挡下。   可不待池钰松一口气,本已安全的左侧竟又射来一块碎片,正正击在池钰药鼎之上。   池钰猛然抬头,就见王不留站在他面前捻着胡须,笑吟吟地看着他。   正是王不留出手,将左边碎片在池钰防备右侧之际,激射而来。   鼎炉内翻滚的药液瞬间失了控制,眼看就要炸炉失败。   池钰顾不上恼火和隐藏,庞大的神识轰然使出,强力镇压了膨胀又收缩,险些炸开的药鼎。   那日师沐阳将他炸开的药鼎又压制了回去,池钰眼馋这种本事,早早学了来,此时竟派上了大用场。   学堂瞬间有无数道目光狠狠刺了过来,来自于十多名长老,以及十九名元婴弟子。   王不留嬉笑凝固,愕然打量着池钰,绿豆大的眼睛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惊诧。   分明是识海中阶的实力,怎么神识竟强大到元婴境界?   池钰心下懊恼,勉力压制住负面情绪,用庞大的识海控制鼎炉,使其中翻滚的药液缓缓凝固、成团、打磨圆润、浮现药纹、内敛药性,最终丹成。   “王长老,药您拿着。”池钰呼啦一声站起来,将洗髓丹塞进王不留手中,磨磨牙,也不管王不留还想说什么,就转身大步走掉了。   池钰出学堂后,未等温子衔与朝颜,直奔断阳峰当归殿而去。   待急匆匆进了当归殿,看到师沐阳披散着长发,正坐在桌后看书册。   师沐阳抬眸,他今日脸色还是很差,嘴唇泛白不见血色。由于长发披着的缘故,一身白衣略带几分脆弱感。   当然,池钰知道这种脆弱感都是他的错觉,别说胸口有个伤口了,师沐阳这人就算心上插一柄剑,都能弹指间灭他池钰上百个。   见池钰呼吸急促,显然是快速赶回来的,师沐阳眼神扫视一番池钰,并未察觉到受伤,才道:“发生了何事?”   池钰两步跑到桌前跪坐下,抓起师沐阳茶盏猛灌一通。   他用不到两分钟就跑回了当归殿,毕竟还不能御剑飞行,这种疾驰的速度让他嗓子发干。   待喘匀了这口气,池钰道:“师尊,我神识暴露了。” 第26章   池钰心乱   师沐阳目光落在茶盏上,那是一杯新茶,他还未喝一口,如今被池钰喝掉大半,仅杯底余了一点。   鬼使神差的,他觉得自己有些渴。   池钰看师沐阳不理他,伸手从其手中抽出书卷,在师沐阳眼前摆手道:“师尊?”   “嗯。”师沐阳眼神微敛,收回盯着茶盏的视线,复又看向池钰,很是平静道:“无妨,实战少一张底牌罢了。”   池钰撇撇嘴,提醒道:“师尊,是您说的,我识海是片海域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方才炼药情况危急,我若不暴露便要失败,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我识海定然很庞大了,怎么办呐?”   池钰语言随意,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亲昵和依赖。   刚穿来时师沐阳气息过于恐怖,池钰对他还心存一点惧怕,犯了错会心虚自责,如今明知道自己暴露了,却也没有半分惧怕担忧。   这种情绪的转变师沐阳感受最为清晰,可他不仅不制止,甚至犹如搁浅濒死的鱼儿,竭尽全力想要奔入池钰这片海域。   师沐阳心绪如何翻滚,面上绝不显现半分,他依旧淡然,道:“宗门内瞒不住的,此次小考,识海境界共四百四十人,你需比斗九场。越到最后战斗越难,势必会用到识海,届时众目睽睽,仍会暴露。”   不等池钰反问,师沐阳又道:“宗门众人知晓无妨,在外行走不可被人察觉,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池钰无意识揉巴着书,不确定道:“那在外界,若我不小心暴露了怎么办?”   师沐阳从池钰手中抽出书卷,惩罚性地敲了他手背一记,修长笔直的手指轻而缓,慢慢将书卷褶皱抚平。   敲那一记轻之又轻,并不疼痛,可池钰还是噘了噘嘴唇。   师沐阳向来爱书,闲暇时刻不是看书就是默书。他对书卷极为珍惜,今日揉皱这本书卷的若换一人,哪怕是换宗主花贾,怕也会被他冷眼撵出去。   等书卷抚平了,师沐阳才道:“再过几日,等你彻底吸收那枚丹药后,日后即便神识尽出,若非自愿暴露,真君以下绝不会有人察觉到你神识异样。”   那枚黑色丹药么?   池钰眼神微动,舌尖划过后牙槽,缓缓掏出个瓷瓶来,递向师沐阳,道:“说起这个,师尊,这是我抽空为您炼制的丹药,每日一粒。”   这个话题转换的不明所以,师沐阳还是伸手接过瓷瓶。他倒出一粒在掌心,瞳仁瞬间紧缩,唇线也微微抿了起来。   这是池钰看到师沐阳最为鲜活的表情,只不过片刻后又被冷静取代。   池钰心头划过一丝恼火,直接道:“师尊,可助我隐藏神识的,除了那粒丹药之外,您的心头血也功不可没吧?”   师沐阳神色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他掌心躺着一枚红色丹药,四阶养血丹。   此丹补血养气,对失血过多之人大有用处,对折损了心头血之人,多少也有些作用。   池钰抿抿唇,将火头那丝火气消去,他对人一向坦诚,可他不能要求他人对自己也坦诚。   严以待己,宽以待人,才能活得轻松。   池钰心里明白,师沐阳若质疑他的身份,他会将穿越来的事如实告知。   可师沐阳不愿告诉他心头血的事,他除了方才一瞬间的火气外,很快又释然了。   “师尊,心头血珍贵无比,取血后你要好生休养。四阶丹药是我能炼制的极限,统共炼制了六枚,作用聊胜于无......”   不待池钰说完,师沐阳仰头吞下丹药,将瓷瓶塞好,放入了怀中。   不是空间指环,而是衣襟内,胸口前。   仅仅一夜的时间,以识海境界炼制六枚四阶丹药,即便无一失败,怕也是一夜不眠不休。   师沐阳心下悸动,紧紧摁在桌边的指甲用力到微带粉色。   似是唯有如此,才能压下他心府那灼热的、难以诉说的情.欲。   池钰舌头僵住,剩下的话默默咽了下去。   将瓷瓶收入怀里,这分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动作,可他却觉得心头熨帖,舒服极了。   就连这人隐瞒自己的事,都觉得不算什么了。   “心头血之事,待时机成熟,我会细细说与你听。”师沐阳瑞凤眼直视池钰,郑重道:“你只需知晓,我愿以命护你周全,定不会伤你便是。”   池钰愕然,红润的双唇微张,一点点舌.尖隐隐可见。   半晌,似是终于反应过来师沐阳说了什么,他蹭得一下站了起来,磕磕绊绊道:“师,师尊,那个晌午了,我我去打饭。”   池钰落荒而逃,就连眉间朱砂痣都带着窘迫。   师沐阳看着如同一阵风般迅速消失的人,眼尾浅浅弯了起来。他歪头,将那盏茶端起,转了一个角度后贴上唇。   茶水已凉,却灼热人心。   ......   池钰疯了,他觉得自己太没用太废柴了。   不就是师沐阳说的那句话么,师沐阳可能只是对弟子很看重,所以为了弟子,愿意用命守护这个意思。   他愿意用命守护自己,自然也会用命守护温子衔。   甚至,池钰咬咬唇,以师沐阳那性子,怕是这宗门任何弟子出事,他都愿以命相护。   所以有什么紧张的?有什么可慌张无措的?   池钰拍拍脸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对面这个周身黑色短毛覆盖,身高三米以上的猪猿兽可不好对付。   分明是像野猪的脑袋,獠牙锋利尖锐,却长在巨猿的身子上。   四阶妖兽乃是识海境界所能对抗的极限,但奉灵宗内门弟子跨境战斗能力,是以能抽到这个妖兽,池钰算是捡了大便宜了。   但池钰毕竟战斗经验稀缺,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四阶中级妖兽,集合了速度与力量为一体,稍有疏忽,便会被獠牙刺穿,或被巨大的猿掌撕裂。   “吼啊~~~”   猪猿兽捶胸咆哮,犹如一架坦克般冲向池钰,地面震动,围观者兴致高昂。   该是一场生死搏斗的,可池钰又想起了师沐阳那句话。   “我愿以命护你周全,定不会伤你便是。”   他们是师徒,师徒之间会说这种话吗?   接受了霍栩那么多年的“摧残锻炼”,怎么今日就被一个冷冰冰的人撩了呢?池钰暗暗发狠,下次他一定不会怯场。   池钰此刻无比想念表弟霍栩,那家伙打架斗殴玩女人,十足纨绔一个,可他对情感之事最为敏锐,往往女孩子的一个暗示,一个挑逗,他都再清楚不过。   怎么,这句话已经上升到情感问题了?   池钰悚然而惊,可能是对方随口一句话,好家伙,他自己脑补了大半日。   况且自从穿越以来,师沐阳对他就极好,可凭什么呢?   为什么会对一个傻子这么好,为什么会将一个傻子带在身边百年,悉心呵护?   就因传说中这个傻子被摔坏脑袋,责任都在师沐阳么?所以他便将其带在身边百年,从一个三四岁幼儿,养成这般大的成人。   所以,他对自己好,不过是对“傻子”的一份责任感罢了。   池钰重重吐出一口气,这下他终于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心下一阵轻松,池钰便开始琢磨着给师沐阳找哪个小师妹呢?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借着这次小考,可以观察接触无数师妹,他可得好好挑一个,尽快给师沐阳送去培养感情。   “好!池钰!池钰!池钰!”   场外发出尖锐的喊叫,惊得池钰一激灵,就见朝颜挥舞着扇子大喊大叫,身旁温子衔也满脸激动,小声跟着喊叫。   池钰茫然看一圈,场外众人脸色委实精彩,个个都有不可置信和沉思。他回头,只见几步外猪猿兽倒地身亡,两根獠牙都撅折了。   池钰:“......”   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啊。   方才都顾着出神了,如何杀的猪猿兽,他一点记忆都没有。   五位监考长老面色古怪,打量池钰的视线犀利探究,但不论如何,他们都给出了十分。   不明所以的池钰向五位长老躬身行礼,随后走出了斗兽场。   “可以啊池钰,你师尊没白虐待你,猪猿兽的獠牙那是什么?堪比岩石,你就这么抓着掰断了。”朝颜重重锤了池钰胸口一下,大声赞叹,手中扇子扇得哗哗响。   朝颜自己赢了斗兽神色淡淡,池钰赢了他竟这般亢奋。   池钰耸耸肩,他大致能推断出,自己应当是掰断了猪猿兽獠牙,又用镇尺贯穿了其心脏。   只是具体怎么实施的,他不记得了,于是很随意道:“运气好。”   朝颜瞥他一眼,哼道:“这可不是运气,内门弟子观看了折仙长老如何虐你的,对你体修实力多少有些估算。那些外门弟子可还当你是傻子呢,他们甚至说你就算修炼到识海,也是折仙长老用丹药堆出来的,肯定没有实战能力。”   朝颜亢奋褪去一些,恢复到他那人模狗样的书生样,对路过的师妹颔首行礼,待对方脸红红走掉后,才继续道:“我可押了你五千上品灵石,赔率一比五十,赚大了。”   “我也押了一千灵石。”温子衔抿唇笑,这可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拿自己赚钱,池钰白了他们一眼,突然问道:“宗门师妹无数,你们觉得哪个最漂亮?她有没有道侣?”   朝颜与温子衔双双诧异,异口同声道:“你要找道侣?” 第27章   给师尊寻道侣   池钰横这二人一眼,道:“我不找道侣。”   朝颜眯起了眼睛,怂恿道:“池钰,你可是中意了哪个师妹,你尽管说出来,我们二人帮你出谋划策。”   温子衔也双眼亮晶晶,摆好了吃瓜的姿态。   池钰与他们离开斗兽场,走远了一些,道:“不是给我找,是给我师尊找。”   朝颜、温子衔:“......”   朝颜脸色有些扭曲,他看看同样脸色扭曲的温子衔,质疑道:“折仙长老要寻道侣了?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池钰脸上有同情,感慨道:“师尊他活了近三百年,一把年纪了,到现在还不知道男欢女爱的滋味,你们看他手上那几个薄茧,做那啥得多扎人。”   温子衔茫然,小声道:“大师兄,师尊体修也很强大,那几个薄茧不会觉得扎人。”   池钰和蔼地看了温子衔一眼,揉了揉他可爱的发冠,没吭声。   朝颜显然明白池钰在说什么,他脸色忽青忽红,打开扇子大力咳嗽几声,眼神竟都不敢与另外二人对视。   他要怎么张口问,池钰是如何知道折仙长老不知男欢女爱滋味的?   师沐阳入奉灵宗正好百年,此人之前的事大陆忌讳莫深,无从打探,只是有些捕风捉影的传言而已。   看朝颜脸色尴尬绯红,温子衔茫然无知,池钰惊了。   不是吧?这么纯情?   池钰有些茫然,这个世界的人也太不经荤话了吧,这些话放在地球说,女孩子都没几个纯情成这样的。   “你脸红什么,又不是给你找道侣。”池钰避重就轻,推搡了朝颜一把,道:“哪个师妹最漂亮?”   朝颜扇子猛扇几下脸颊,降了降燥热,一本正经道:“你师尊喜欢什么样的?”   池钰看向温子衔:“你跟着师尊时间久,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   这又触及了温子衔知识盲区,他无辜道:“大师兄,我几十年与师尊独处的时间,都没有你最近与师尊独处的时间多。况且师尊那个性格...怎会与我说这个。”   这确实难为温子衔了,池钰挠挠下颌,沉思一瞬,道:“找最好看的。”   “那便是宛青黛师妹了,宗门第一美人儿。”朝颜恢复了正常,一派风流道:“宛青黛师妹乃是我师尊收的外门弟子,她族中修真子弟颇多,家族殷实底蕴深厚,自己又性格温婉恬静,闲来无事便去侍弄药田。”   朝颜看池钰频频点头,便将王不留与他说的私话都讲了出来,道:“师尊说她近五年内定会结金丹,待她结金丹之日,便是我师尊收她为内门弟子之时。只是她虽家境不错,但这修为配折仙长老,还是过于低了一些。”   家境不错,容貌一绝,性格温婉。   试问这种女人几个男人不爱?   池钰笑出声来,果断道:“就她了,朝颜,你要帮我引荐。”   看朝颜扇着扇子拿乔,池钰拽了他威胁:“你与宛青黛师妹同处一峰,她定然要卖你几分薄面的,这事你帮我办成了,我师尊那少不了你好处。”   朝颜挣开池钰桎梏,唾弃道:“我是为了好处就会妥协的人吗?”   池钰心想你就是啊,却听朝颜道:“你错了,我是为了看戏,这忙我帮你便是。”   “你明日第一场比斗,我带她去观看,到时你可得好好表现,引起她的正视才行。”   池钰不解道:“我又不是给自己找道侣,为什么要引起她的正视?”   朝颜扇子挡脸,很隐晦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鄙夷:“这些年你们断阳峰,一个暴戾大魔头,一个傻子,一个胆小的鹌鹑,你看谁与你们结交?最开始巴结你师尊的是不少,可后来挨个被收拾或怼回去后,你们峰便人人敬而远之了。”   暴戾大魔头、傻子、胆小的鹌鹑分别是谁,池钰与温子衔极为默契地都没问。   朝颜引诱道:“宛青黛师妹追求者可不少,这种美人自然有她的傲气,你若不先得到她的正视,如何让她同意接近你师尊?折仙长老凶名在外,贸然去说媒,你看她理你。”   池钰指尖敲敲下巴,点头道:“有道理啊,那行吧,到时我好好表现,你负责将人带过来。”   二人就此说定,又叽叽咕咕说了一堆细节,另八卦了宛青黛师妹的追求者后,池钰终于迎来了第二日。   宗门文试三门,每门十分,次日便出成绩。   池钰半个藏书阁不是白啃的,三门文试分别拿了九分,九分,十分,这便有了二十八分。   第一日公布的成绩,元婴十九人都是满分,金丹满分者也比比皆是,识海中池钰以二十八分,排在中上一点点。   第二日的炼丹便成绩惨烈,呈现两极分化。五百九十七人,拿分者不到三百人,炼丹失败直接就是零分,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主要这几种进阶丹药实在太难,能有近一半的成功率,已经远远超出池钰预想了。   池钰最后关头用元婴期的识海镇压丹成,丹药的品阶取决于识海强度,以及火候的掌控。池钰火候的经验一般,但胜在了强大的神识上,是以那枚洗髓丹品质极高,被评了十分。   至于斗兽,池钰抽到四阶中级妖兽,运气算是不错,便也拿了十分。   截止今日第三日,池钰累积成绩四十八分,只差两分便是满分,可在识海四百四十人中,他只排在了二百零一名。   看着巨大的排名榜单,池钰暗暗咂舌,大宗底蕴由此可见。   前面这五门只是热身菜,后面的实战才是真正的重头戏,他若运气不佳,前几场就碰到识海大圆满境界,怕是会输得极为惨烈。   识海境界四百四十人,两两对决,第一轮比斗后胜利者得十分,失败者零分,便会将众人分为十分与零分两拨。   第二轮仍是两两对决,同分比斗,即零分与零分比斗,十分与十分比斗,这轮过后众人便会分为三层:两轮都失败的零分,胜了一轮的十分,以及胜了两轮的二十分。   此后每轮都是同分对决,以此将真正有实力者推至最后,识海四百四十人,待比到第九场时,得八十分者只有两人,第九场便是这两人的最终对决了。   而元婴十九人,第一轮轮空者与得了零分者随机比斗,其他境界以此类推,每轮亦是同分对决。   若有实力,可一直战到最后,若实力不足,累计输掉三轮比试后,此次小考便对他而言已经结束了。   巨大的藏龙台广场可容纳数万人,此时广场以学堂为中心,四周依着乾坤八卦的方位,每个方位由内向外排列,摆有八座擂台,八个方位合计便是六十四座擂台。   学堂门前是悬空的排名榜单,与比斗场次名单,池钰三人站在不远处仰头看。   上千名弟子,前三轮需要比五百多场,每个擂台分得八场。   第一日共进行两轮比斗,于是每个擂台早八场,午八场。   池钰上午的比斗在“坎三场六”,即坎位第三个擂台第六场,对手名为何憬,贪狼峰柳汝州的外门弟子。   朝颜看过自己的对手后便放心了,他找到池钰那场,忍不住吐槽道:“晦气,怎么第一场就是与他们贪狼峰的人比斗。”   “不过没关系,何憬进入识海不过四年,仍是识海初阶,你对他还是有很大胜率的。”朝颜安慰池钰一句,又一脸肉痛道:“昨日你斗兽赢了,如今你的赔率从五十降为四十了,两轮比斗后才定最终赔率,你今日若再赢两场,怕是赔率还得降。”   池钰听到何憬是识海初阶,他便放心了。也不理会朝颜说的赔率,四下张望一圈,问道:“宛青黛呢?”   朝颜招呼池钰与温子衔随他走,道:“急什么,我的比斗在第二场,先去陪我比。”   池钰跟着他走,多看看别人的战斗,对他现在来说尤其重要。   想到师沐阳不来看比试,直言前几场没什么好看的,池钰就不自觉撇撇嘴。这厮是对他没自信,怕他一开始就输么?   池钰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早点找个女人塞给师沐阳,万一好感度能达到20%,他还能领取奖励。   于是他忍不住对朝颜道:“你比快点,说不定还能赶上去看宛青黛比试。”   宛青黛在“离四场三”,即离位第四个擂台第三场。每场比斗时间不一样,等朝颜比完,不确定宛青黛比过没有。   朝颜嫌弃池钰重色轻友,挤兑道:“别光想着给你师尊寻道侣,也想想你自己。”   池钰斜睨他一眼,笑得漫不经心:“我可不找道侣,女人太麻烦了。”   朝颜没好气道:“不是让你想道侣,是想想你的赌局。”   “你文试没拿满分,现在排名可不乐观,看看与你打赌那几人,个个排在你前面。南绛可是五十分满分,你只要输一场,这赌局便输定了,南绛只差一步金丹,他一定会走到第九场最终斗决。”   “到时不管他第九场会不会赢,五十分加八十分,你要如何拿到一百三十分,与他对决?”   “哪怕你与他打个平手,他都比你高着两分文试成绩。”   池钰笑容慢慢收敛,从这前五场考试便知,他低估众人实力了。   倘若运气好,没有一上来就碰到南绛这种人,侥幸赢个四五场,后面的比试,他该如何办? 第28章   师沐阳:口嫌体正直   朝颜很快比完,一下场他就拽了池钰走。   “慢点,看着点人。”池钰被朝颜拽着跑,在尽力避开第四个人后,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朝颜并不回头,只是道:“宛青黛的比斗,你还想不想看了?”   池钰眉梢微挑,长腿一迈站到了朝颜前面,反手拽了他走。   论身姿灵敏,池钰自然要比朝颜强上许多,即便越是往前人越多,他们二人仍如鱼儿般挤到了里圈处。   “离四擂台第三场,宛青黛,周风硕。”负责这处擂台的长老朗声宣布,另一处摆放着三把椅子,有三位长老做判决。   众人只见一女子缓步走上擂台,池钰突然想起了一句描述: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拂柳。   这句词用来形容宛青黛最为贴切不过,池钰瞧着她柔弱身姿,轻柔做派,不像修真之人,更像是大户人家精心养育的闺阁女子。   “宛青黛,宛青黛,宛青黛!”   无数男声怒吼助威,身后众人神情激动,拼命往前挤动,池钰站立不稳,脚尖未动,身子却已过了边界线。   朝颜也好不到哪去,他大声喊了四周几人名字,不一会便钻过来几个他们南星峰弟子,以□□之躯,替他们二人挡出了一块安稳地。   池钰长出一口气,六十四个擂台一千余人,好家伙,这场至少聚集了六百多人观看。   擂台上宛青黛素手微抬,掌中现出一柄银白长剑,她樱唇轻启,柔声道:“周师兄,得罪了。”   这声音温婉酥人,场下围观者一半露出痴迷陶醉的表情。   池钰暗暗点头,样貌身段嗓音,无不足之处,配师沐阳那个冷憨憨足够。   因着宛青黛这一出声,池钰才看到不知何时周风硕已经上去,正一脸谦和包容地看着宛青黛。   只是宛青黛眼里无他,众人眼里更是无他。   周风硕使的也是剑,二人见过礼,便远远对立而站,操控飞剑互相攻击。   池钰拧眉,方才他看朝颜比斗也是如此,两人站在擂台对角,互相飞剑斗得不可开交。比得正是神识操作飞剑的娴熟程度,以及灵力运用技巧方面的能力。   这也是修真界绝大多数战斗的样子,他们绝不以身涉险,若技高一筹,飞剑便可近得对方身子。   擂台上二人只管比斗,若情况危急时刻,自有判决长老出手阻止。   宛青黛抬起的手腕衣袖滑落,一段柔荑舞动着操控飞剑,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的舞蹈更佳。   池钰眼中她身体有数十个破绽,可奈何众人只沉醉于那妙曼的身子,完全不在意这是一场战斗。   周风硕一开始倒是存了好好表现,适当放水,以博取美人另眼相待的心思,可不过二十余招,他便捉襟见肘自顾不暇了。   池钰小声道:“风格唯美了一些,不够犀利,但胜在灵力精纯,操作娴熟,宛青黛赢定了。”   朝颜眼中热切比旁人少的许多,也是现场为数不多的几个清明者之一。他用扇子挡住嘴,小声道:“我师尊说了,宛青黛实战经验太弱,好在神识强大,在炼丹上有些天赋,且照顾药田仔细,不然他才不要这种娇滴滴的女娃儿。”   “噗嗤,装!”池钰想到王不留那干巴巴的老头样,眼里都冒着色光,竟能说出这种话,不由乐出声来。   台上战斗毫无悬念,就在池钰与朝颜谈话的功夫,完青黛剑锋便抵在了周风硕咽喉。   周风硕脸色几经变化,最后还是摆出君子风范,拱手认输道谢。   池钰腰间突然一亮,正是宗门弟子都悬挂的腰牌。   “我的比斗快开始了,你记得带她过来,我先走了。”池钰给朝颜叮嘱一声,转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了出去。   为防止弟子们错过自己的比斗,每一场擂台开始前,负责擂台的长老会给下一组弟子发出讯号,正是腰牌发光的现象,好提醒其迅速回到擂台。   前几轮除非是实力强横者彼此相遇,否则战斗都很迅速,一场快点的只需几招,慢点的也不过半炷香的功夫。   池钰从离四跑到坎三,离位与坎位正好是对角线,这就意味着他横穿了整个考场,再加上挤出人群费了点时间,待他急匆匆赶到,上一组比斗已接近了尾声。   “呼,还好赶上了。”池钰环顾四周一圈,想要找到他的对手看看,却感到气氛很是不对。   一种敏锐的直觉让他看向长老判决席,只见本该是三位判决长老的,此时坐着五位。   中间那位青年男子衣着华丽,容貌极度俊美,指尖逗着与四周场景很是违和的彩蝶,眼尾描金的花蕊随着他的轻笑而颤动。他眼尾极轻地掠过来,一点风情半分挑逗,便全然浮现在了眼尾处。   池钰暗暗吃惊,他不是吃惊此人的样貌与风情,而是吃惊这男子坐在正中,柳汝州与任少谨,另两位长老陪坐在两侧。   那这男子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师沐阳都懒得看前几场比斗,怎么这位亲自来看了?   就在池钰瞎想的功夫里,擂台上胶着的比斗终于分了高下,负责这座擂台的长老朗声宣布了结果,又道:“坎三擂台第六场,池钰,何憬。”   池钰抬起头来,轻笑一声走上擂台。   他们识海境界就是这点不好,得一步一步走上擂台,不像人家金丹弟子,纵身一跃便飘到了台上。   池钰内心毫无紧张,甚至在吐糟着自己上台的姿势不够帅。   待他站定向台下一望,却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台下密密麻麻全是人头,至少八百多人。什么时候来的池钰完全没注意到,合着方才看宛青黛的人,这会都跑来看他池钰了。   朝颜与宛青黛站在一处,温子衔也已经比完赶了过来。那二人冲他使劲挥拳,将池钰教给他们的加油动作做了多遍。   围观者比观看宛青黛战斗的还要多,现场却安静的很诡异,就连站在一处的高以阳等人都只是眼神戏谑,不敢出声奚落池钰。   池钰明白,这一切都拜那位青年--奉灵宗宗主花贾所赐。   花贾打量一眼四周,笑着对柳汝州与任少谨道:“这么多弟子观看,莫不是都下了赌注?”   任少谨坐得板正,闻言微低头,声调极稳地说道:“弟子胡闹,难登大雅之堂。”   花贾指尖点点彩蝶,眼尾上挑,很是傲娇地看向柳汝州,道:“我可也下了赌注,五千上品灵石,汝州,你猜我赌的是哪边?”   柳汝州深知花贾脾性,他面白无须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很肯定道:“宗主,你这灵石别想拿回去了。不巧,我也下了五千灵石,一定能回本那种。”   彩蝶用爪子抱着花贾指尖,状似撒娇,花贾对柳汝州的话不置可否,他动动手指逗彩蝶,抬眸看向了擂台。   何憬也已经上台,他扬着下巴,碍于现场氛围不对,那些准备了许久的句子一个也没能说成,便只能用眼神很隐晦的鄙夷了池钰。   池钰瞧着平平无奇的何憬,完全忽视了他的眼神,躬身行了礼,直接道:“一会打疼了不许哭。”   “你!”何憬没料到池钰说出这么一句话,他眼尾掠了一眼台下,忍气吞声道:“哼,谁哭还不一定呢。”   负责擂台的长老喊了开始,何憬迅速唤出了自己的宝剑,两指一并,就向池钰指去。   他要先发制人,趁着池钰这个傻子忘记取法器的功夫,力图一招拿下池钰。   池钰岂是真的忘记取法器,他的眼神在长老喊了开始后瞬间改变,极淡的霸道与凌厉气息浮现,眼神微敛,一跺右脚弹冲出去。   不拿法器不躲避飞剑,反而只身迎了上去?   外门弟子脸色满是迷茫,内门弟子们却瞬间明白了池钰意图。   池钰疾冲的身子在飞剑袭来之际,飘忽不定地闪躲几次,径直冲向了何憬。   何憬身为一个外门弟子,不曾接触过师沐阳的打法,他哪见过修真之人是这样斗争的。   眼看池钰逼近,慌乱中他转身就跑,这便没了精力指挥飞剑。   察觉到身后的飞剑威胁消失,池钰嘴角轻勾。   若这人稳住心态继续用飞剑攻击,他或许得先避开,可如今此人转身逃跑,他哪能跑得过池钰?   下一瞬池钰身子已逼近,他在对方惊骇回头的瞬间咧嘴而笑,重重一脚踹出:“再见。”   “啊啊啊啊!”何憬大声惨叫着,径直飞出了擂台。   台上寂静,台下更是寂静。   池钰很无辜,内门弟子都见过他被师沐阳虐,也见证了他体能上的改变,按理说就算被他击中,至少也会瞬间选择用护体罩保护自己吧。   可他没见过何憬这么傻的,就直接啊啊啊地惨叫着飞出去,没有半点防护。   这个,打得对方吐血而晕,算过分吗?   负责擂台的长老看了花贾一眼,清清嗓子,大声道:“坎三擂台第六场,池钰胜!”   台下围观者终于反应过来,个个神情激昂,似有无数句问候池钰亲戚的话,却都硬生生憋了下去。   分明是修真之人,却以体修赢了比斗,这算什么胜利?   花贾未出声反驳这个结果,众人内心再不满愤怒,也无人胆敢质疑。他们向着花贾方向躬身行礼,继而都愤愤转身离去。   众人心情如何,花贾并不关心,他只是突然笑着斜眼,看向空中某一处,眼底尽是看破一切的戏谑。   当归殿内,正在用透镜法宝观看现场的师沐阳依旧冷漠着,隔空与花贾眼神相对,随即淡淡瞥开了视线。   师沐阳姿态淡然,似乎那个嘴上说着不看,却在暗地里偷看的人,不是他一般。 第29章   又不是你师娘   当归殿内。   花贾懒洋洋坐于一旁,一手撑着下颌,一手缓缓磨着墨条,慵懒道:“沐阳,我说你何必,想看比斗去擂台便是,镜影有几分意思。”   堂堂一宗之主亲自磨墨,师沐阳却依旧捏着一卷书册,半分余光都不给花贾,语气冷淡道:“不过是瞧他有无长进。”   撒谎,分明是担心。   以化神期实力,当归殿距离擂台不算多远,师沐阳大可通过镜影观看,并在危急时刻隔空出手。   花贾轻笑一声,并不戳破师沐阳这点小心思,他斜乜向东边最里的偏殿,那是书房的位置。   “池钰还未进过你书房罢?”花贾语调慵懒,漫不经心的规劝道:“如今你也算得偿所愿,早些收了那些东西,以免节外生枝。”   师沐阳盯着书卷的眼神微凝,半晌后,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花贾嫌弃当归殿冷清,他也就过来调侃调侃师沐阳而已,既已调侃完,自然该走了。   池钰拎着食盒走进当归殿,就瞧见花贾正在起身,他不动声色行了礼,道:“弟子池钰,见过宗主。”   花贾慢悠悠起身,上上下下打量几遍池钰,眼神在那食盒上落了一落。   “可算像个人了。”花贾低声嘟囔一句,随后意有所指道:“小钰儿,你师尊嘴硬心软,若有朝一日你有不解处,大可先听他解释,不可轻信他人言。”   “宗主!”师沐阳清冷的声音微带不悦。   花贾冲池钰眨眨眼,也不理会师沐阳,仪态万千地走了出去,末了快到殿门口,才幽幽道:“知道啦,小钰儿这个称呼是你的专属,以后我不这么叫便是。”   当归殿内师徒二人齐刷刷盯向花贾,那人却大笑着消失在殿外。   池钰转而看向师沐阳,对方视线赶在他看过去的前一瞬落向了书卷。   这是,窘迫的情绪?   师沐阳情绪过于细微,池钰现如今对他熟了,多少能揣摩出一点。他心下微微发痒,凑到桌前道:“师尊,我怎么没听您叫过小钰儿?”   师沐阳的窘迫仅是昙花一现,此时池钰问,他已从善如流,动手挨个取出饭菜,平静道:“你若喜欢,日后这般叫你便是。”   “咳咳咳。”池钰猛然呛咳几声。   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他相信师沐阳肯定也是很正经的在说,可“日后”这两字,却让他脑补了一些不该有的黄色废料。   师沐阳眼神看向池钰,池钰耳尖微热,抢着取出饭菜,生硬转移话题道:“师尊,您猜猜我这场比斗赢了没?”   “赢了。”师沐阳毫不捧场,道:“赢在出其不意罢了,午后一场对方定会有所防备,你对对手可知几分?”   池钰邪邪一笑,给师沐阳碗里夹了一筷子鸡丝莴笋,道:“放心吧,下午这场我有把握。”   “倒是师尊,您没去现场,怎么知道我是赢在出其不意上了?”   师沐阳慢慢吃着池钰夹的菜,冷声道:“食不言,寝不语。”   池钰笑得酒窝深深,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道:“是,知道啦。”   午后的一场池钰之所以有信心,是因为对方与他一样,前几日才刚刚进了识海境界。   池钰如今识海中阶,全因师沐阳那粒丹药与心头血的作用,对方可没这么一个好师尊,是以才堪堪稳定境界。   震七擂台午后第一场,池钰站在擂台上与一青涩少年相对,这少年名为水苏,瞧着不过十四五岁,唇红齿白,怯生生向池钰行礼。   “南星峰水苏,见过大师兄,请大师兄赐教。”   声音脆脆青涩,宛如一个邻家小弟弟,这个年纪在宗门也算很小的了。   池钰看了一眼台下朝颜,心下对这名为水苏的少年,没有半分松懈轻看之意。   王不留最小的内门弟子,年纪轻轻已修炼至识海期,与朝颜天赋在炼丹不同,这水苏天赋全在炼毒,而考试中弟子比斗,是允许使用自己所学技能的。   况且这人三门笔试、炼丹、以及斗兽都是满分,就连早上的一场弟子比斗也是赢了的。   池钰眯眼,心下再次回想一遍计策。   负责擂台的长老一声令下,水苏便铆足了劲绕着擂台边缘奔跑,速度甚至不必池钰慢,池钰一时半会决不能追上。   看着水苏宽大扬起的袖子,池钰瞬间屏气凝神,他并未像第一场般冲过去肉搏,而是一扬手,镇尺自储物袋中飞出,笔直击向水苏。   台下瞬间哗然,这场比斗花贾不在,众人言语便放肆了许多,只能有人惊诧道:“镇尺?我不是眼花了吧,池钰拿的是镇尺?”   “哈哈哈哈笑死了,识海境界了居然没有一把飞剑,折仙长老定然是看他太蠢,懒得给飞剑了。”   “话说,飞剑与镇尺相碰,会是什么结果?”   “那还用想,定然是镇尺碎开,飞剑直取池钰首级了。”   “嘿,这么想挺过瘾的,我倒想会会这破镇尺了哈哈哈哈。”   朝颜默默用扇子遮住了半边脸,他不是第一次见池钰用镇尺打斗了,可还是觉得羞.耻的慌。   朝颜就想不明白了,温子衔刚进入识海期,折仙长老就给他赐了一柄极好的飞剑,怎么这池钰都识海中期了,还不给个武器?   温子衔也脸红红垂着头,在这点上,他觉得师尊过于偏心了,可他又不敢去求师尊给大师兄赐宝剑。   台下众人心思各异,台上镇尺已极快的速度逼近了水苏后心。   水苏稚嫩的脸上浮现恐慌,脚下似是慌不择路般一个踉跄,却阴差阳错地避开了镇尺一击。   无人瞧见他因踉跄而低垂的脸上,嘴角略过一抹极快的轻嘲无趣。   时间差不多了,毒药已彻底笼罩擂台。   水苏隐去心绪抬头,准备迎接自己的胜利,却见眼前一个拳头无限放大。   下一瞬,“砰”的一声闷响,水苏捂住鲜血狂飙的鼻子,鼻酸到眼泪汪汪,懵了。   泪花遮挡了视线,水苏只感到自己肩膀被人提起,随后身子被轻飘飘挪下擂台,有只手在他头顶拍了拍,一道好听的嗓音传来:“小朋友不可以太坏,下次换个毒性轻点的用,知道了没?”   “回话。”放在头顶的手又是一拍,刚刚有点止住的鼻血再次开始横流。   水苏不断用袖子擦血,心里委屈极了,却不得不带着哭腔道:“知道了,大师兄。”   池钰捏了捏这小孩发冠,满意道:“这才乖。”   水苏这孩子小小年纪的,下手没轻没重,上一场与他比斗的那人可还昏迷着呢,至少得五天才能醒过来。   五天后小考都结束了,那弟子只能自认倒霉,拿个同境界倒数第一,去接受一系列的惩罚。   朝颜与池钰分析半天,才得出这个以法器诱导水苏防备,再悄无声息掠去他前方截堵,来个前后夹击声东击西,一招将其制住的法子。   听得长老宣布了自己胜利,池钰一步跃下擂台,向朝颜等人走去。   连着赢了两场者,比斗分数是二十分。整个识海期四百四十名弟子,得二十分者还剩一百一十人。   四周音量不低的抱怨声咒骂声传来,池钰充耳不闻,只是笑着打招呼道:“宛师妹,你这场定然也赢了,对不对?”   宛青黛笑得温婉,向池钰行了一礼,垂眸轻声道:“承大师兄吉言,小妹侥幸胜了。倒是师兄好本事,水苏深谙毒道,能这般轻易胜他者,怕是寥寥无几。”   王不留宠着水苏,导致这人时常去祸害南星峰药田,宛青黛为了护着药田,与水苏交过几次手,吃亏也不是一两次了。   这是宛青黛第一次见水苏这般轻易被人制住,当下不由多看了池钰几眼。   之前朝颜引见池钰,宛青黛只当又是自己一个追求者,她自是不敢得罪朝颜,可池钰□□诸多,她心下厌恶不满,上次接触便尽量低垂了头,只是客套了几句。   此时一认真瞧,才发现池钰身姿挺拔容貌不俗,若说美人,她自是宗门第一不假,可若说容貌精致不分男女,池钰容貌怕在她之上。   更难得的是池钰身上有一种极淡的凌厉大气感,隐隐有师沐阳的一分味道,却温暖和煦,无师沐阳半分冷肃可怕。   况且,池钰看她时眼中清明无邪欲,言行举止分寸拿捏的极好,令她没有半点不自在。   她是外门弟子,堂课与内门弟子是分开的,吃饭时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都是与小姐妹一起打了饭食,带回南星峰吃,是以她之前确实没见过池钰。   这人,倒是和传说中的诸多版本都不相符。   池钰眼尾瞟了一眼水苏,那小孩还站在擂台边擦鼻血呢,也没个人过去管管,心下不由好笑,道:“我怕是打疼他了,等我过去瞧瞧。”   “啧啧,”朝颜酸不拉几的轻啧一声,戳了温子衔一下,道:“瞧瞧,人家两人眉来眼去的,合着瞧不见这还有两人呢。”   “朝颜师兄!”宛青黛娇嗔一句,慌乱地看了池钰一眼,脸颊微微染上了浅红。   池钰没好气地锤了朝颜胸口一拳,道:“说我便说我,捎带宛师妹做什么。”   胸口这一拳并不疼,朝颜却夸张地捧胸叹气,道:“哎呦呦,这就护上了,池钰,你是不是护着宛师妹呢?嗯?”   池钰眉尖微蹙,朝颜今天怎么了,阴阳怪气的。   他是给师沐阳找道侣,也就意味着这事要能成,宛青黛可就是他师娘了,他不得护着点?   于是池钰理所应当道:“那自然,我不护着宛师妹,难不成还要你护着?”   又不是你师娘,你护个什么劲。   池钰自觉自己说的话,朝颜与温子衔肯定都明白,便不再纠缠,向水苏那边走去。   宛青黛盯着池钰背影,眼中三分讶然,三分羞赧,还有几分不知名的复杂情绪,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第30章   师沐阳吃醋   “血还没止住?”   方才那道好听的嗓音又传来,水苏抬头瞧见池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不由一撇嘴,复又低下头去。   池钰心下有几分内疚浮上来,他也不是非得揍人家小孩鼻子的,这不,血糊了一鼻子不说,又被擦得干涸在脸蛋与唇边都是。   正逢朝颜三人走了过来,池钰伸手向朝颜道:“手帕借我一用。”   朝颜看着水苏脸上的血迹,嫌弃地皱皱眉,池钰催促道:“磨蹭什么呢,完了我洗干净给你。”   伸着的掌心突然放上一块素白手帕,完青黛如葱指尖撤离,温声道:“大师兄,用我这块罢。”   池钰向宛青黛笑笑,横了揉着鼻子的小气鬼一眼,储物袋内取水打湿了帕子,伸手抬起水苏下颌来。   水苏许是真的被打痛了,抿着唇任由池钰在他脸上粗暴擦拭。   这小孩长得眉清目秀,双眼尤其大,擦干净后小模样立马就出来了。   池钰擦干净血迹,又捏了捏水苏鼻子,以防自己真给人打断鼻梁骨了。   检查完鼻子正常,池钰看看被血迹浸染的帕子,向宛青黛道:“宛师妹,帕子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宛青黛摇摇头,浅笑道:“大师兄扔掉便是,我帕子有许多,不必再洗的。”   池钰叠巴叠巴收了起来,不解道:“这水苏不是你们南星峰的吗,怎么他受伤,都没人理会?”   宛青黛看看朝颜,有些迟疑,于是池钰也看向朝颜。   朝颜直接道:“我也不拿你们当外人,这家伙炼毒是个奇才,便仗着我师尊宠爱,将我南星峰师弟师妹们欺负了个遍。他但凡有了较为得意的新毒,便会随便寻一人试毒,更为了炼毒而无数次祸害药田。”   看池钰没明白,朝颜向宛青黛努努嘴,道:“宛师妹负责照顾着一片药田,也被水苏祸害过多次,为此他可没让宛师妹吃苦头。就他这样的,除了听我师尊的话之外谁的都不听,哪个敢搭理他。”   池钰不由看向瘦瘦小小的水苏,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脑袋越发低了。   “以后不可以欺负你宛师姐,女人是要宠的,不是用来欺负的,我若听到你再欺负宛师妹一次,我就......”池钰义正言辞的教导一顿,就见水苏沾着血迹的手极轻的,捏了他一角衣摆。   池钰向来吃软不吃硬,当下狠话便说不出来了,他看着水苏犹带几分婴儿肥的脸颊,伸手捏了捏,道:“听到没?”   “听到了,”水苏闷闷的声音的传来,小小声声道:“大师兄。”   池钰心里瞬间软的一塌糊涂,这跟霍栩求他时一个模样,甭管平时怎样无法无天胡作非为,但此时绝对软软糯糯的,乖巧又听话。   看天色差不多了,池钰索性拉了水苏一道,几人去往食堂,这次他在食堂吃了饭,只带了师沐阳的一份回去。   师沐阳独自坐着吃饭,速度较之平常更慢几分,池钰撑着下颌数他吃了几口,数着数着,上下眼皮悄然黏在了一起。   筷子碰撞碗沿的声音传来,池钰稍稍精神一点,就见师沐阳搁下碗筷在拭唇。   这分明才吃了不到五分之一,池钰不解道:“师尊,怎么就吃这几口?”   师沐阳顿了顿,反问道:“今日为何是我独吃?”   “啊,这个,”池钰笑起来,将下午的比斗讲了一遍,道:“那小孩也没个朋友,我拉了他与朝颜等人一同吃饭,总不好丢下他们自己回来。”   池钰想起水苏后面的乖巧样,笑盈盈道:“这小孩还挺可爱的,就是和您一样不怎么吃饭,难怪瘦瘦小小的。”   师沐阳眸光微沉,道:“他已年满十五,并不是小孩。”   普通人十五都可以娶妻生子了。   池钰没有察觉到师沐阳语气,而是讶然道:“真的只有十五岁?我还以为他早就几十岁了,只是样貌没张开。”   师沐阳眉尖微动,索性不再讲话,只是沉沉看着池钰。   池钰倒似想起了什么,他舌尖划过后牙槽,眯着眼道:“师尊,宗门第一美人宛青黛,您可见过?”   师沐阳道:“并无印象。”   没见过啊,那得先找个机会让他们二人见见面,得互相能看对眼,才有可能发展后续嘛。   池钰心下思量,试探道:“这个姑娘性格温婉恬静,样貌身段都极好,我与她关系也混熟了,师尊您,要不见一面?”   这次师沐阳沉默的时间更久,池钰眼见这事要黄,赶紧补救道:“人真的很不错,王不留长老说她五年内定结金丹,况且家底也算殷实,师尊就见一面吧,也不枉我一片心意。”   一片心意?   师沐阳悄然捂住胃部,眼底冰冷一片,声若寒霜道:“你当真觉得,我该见一面?”   你们二人进展如此之快,已经到了要见师长的地步了吗?师沐阳眼帘低垂,将眼底情绪尽数敛却。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竟丝毫不曾察觉。   师沐阳沉默,他早就明白,一旦池钰恢复神智,凭着样貌与天赋,断然不会缺了女子倾心与他。   池钰眼神发光,立即肯定道:“自然该见一面的,这是您的大事,怎么能不见面就仓促决定?”   是,自己的弟子将要找道侣,确实是“他的”一件大事。   师沐阳怒气翻滚,勉力压制着气息不外露,冷淡道:“你安排便是,出去吧。”   诶?怎么突然撵自己走?   池钰不明所以,但既然师沐阳同意见面,安排二人尽快见面的事他就得计划起来了。   池钰心下高兴,隐隐看到20%好感度的系统奖励已经在向他招手,便也顾不得师沐阳心情,起身喜滋滋道:“那我先走了,师尊您再吃点,别浪费了。”   师沐阳周身气压低迷,眼睁睁看着池钰喜气洋洋离去,指关节松开又握紧,半晌,执起筷子缓缓吃入一口菜。   小钰儿说,不能浪费。   “呕。”食物划过咽喉的下一瞬,师沐阳侧身吐了起来,他摁着胃部,一声接一声,直到最后吐空了胃部,吐出丝丝缕缕血迹。   扶着桌沿的手掌用力到关节泛白,师沐阳浓密的眼睫遮出一小片阴影,眼底情绪翻滚不休。   “师尊,子衔打来的饭菜,我们一起吃啊。”   “师尊,还热着呢,您吃一口。”   “以后师尊要按时吃饭,若被我发现哪天没有吃饭,那就只能自我牺牲一下,顿顿盯着师尊吃了。”   师沐阳重重一闭眼,日后小钰儿有了自己的道侣,怎会再陪他一同吃饭?   他分明已将所有私欲埋葬在了心底,是你一点一点挑起,揭开。   若不能久伴,一开始又何必招惹?   这些日子一同进食,顺利到师沐阳都要忘了,没有池钰在,他是吃什么吐什么的啊。   师沐阳目光落在银色筷子上,低语道:“小钰儿,我是该放手予你自由,还是......剪去你身旁不该有的繁枝末叶?”   当归殿内阴冷暴戾气息肆虐,唯有桌前一人纹丝不动,他抬眸,目光沉沉透向殿外。   池钰自然不知道他走后,师沐阳发生了什么。   宗门弟子比斗仍在继续,第一日比了两场,第二早上一场比过,得三十分者只剩五十五人。而三场都输的弟子,共计一百二十七人结束了小考。   当第二日两场比斗结束,已有合计二百五十五人彻底结束了小考,此时得四十分满分者,仅二十八人。   排行榜上,那些累计输了三场比斗的弟子,他们的名字被挪至最后,不再是黑色亮丽,而是一片灰色显示。   池钰已赢了四场,他的名字被挂在了前二十八位里。待到第三日,师沐阳终于开始出来观战。   “坤二擂台第一场,断阳峰池钰,对戒明峰安自芮。”负责这座擂台的长老声如洪钟,彻响一片区域。   台下坐着三位长老,正中乃是师沐阳,右为任少谨,左为负责教导外门弟子炼药的廖长老。   池钰目光微凝,认认真真打量着他的对手,安自芮。   台下朝颜扇子掩唇,小声道:“安自芮可是内门弟子,跟着任少谨长老修炼多年,进入识海后期也已有三四年,境界稳定灵力充沛,池钰这场怕是悬了。”   水苏面无表情看了朝颜一眼,眼中有嘲讽不屑,激得朝颜牙疼般吸气,按捺不住想要出声教训教训这小子。   还不待朝颜教训水苏,就听宛青黛小声道:“大师兄修炼时日过短,能有如今实力已然是惊才艳艳。这四场比斗下来,大师兄换了四种打法,至今无人能摸清他底细,我倒觉得,大师兄有五成胜算。”   “哦,你竟这般看好他?”朝颜挑眉,打趣道:“可不能是心里偏袒他,才这般说。”   “朝颜师兄,你又打趣我!待大师兄得胜归来,我便状告与他。”宛青黛娇嗔一句,言语间尽是与池钰的亲昵。   嘶,好冷。   廖长老搓搓自己的胳膊,眼尾疯狂瞄向身旁坐着的师沐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师沐阳一开始坐在这里时好端端的,就这一会会的功夫,怎会变得这般}人?   倒是温子衔瞧了瞧师沐阳后背,悄悄扯了朝颜与宛青黛一下,示意不要再多言。   他们三人站得这个位置,师沐阳可是能听到他们低声谈话的,而这人一向喜静,怕是不满他们聒噪了。 第31章   冷淡的初见   台下几人间的气氛池钰不知,他只是在长老喊了开始后,第一时间取出了镇尺来。   饶是任少谨也不由看了师沐阳一眼,更逞论四周无数偷偷溜过去的目光。   这些人已见过池钰用镇尺,但当着师沐阳的面这可是第一次,众人心想,这若换成自己的师尊,定然当场羞愧而死。   就是随便一个小宗门,师尊也是有能力给识海期弟子一柄飞剑的。   显然师沐阳不是凡人,他那张亘古不变的脸上神色自若,丝毫不觉得羞.耻。   台上池钰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他将镇尺使得虎虎生威,仗着师沐阳教他的灵力运行方式不同,且自身灵力比同境界高,竟与安自芮斗了个旗鼓相当。   之前四场虽然也赢了,但要么赢在体修上,要么赢在出其不意,只有这场比斗,众人才真真切切知晓了池钰实力。   暗中嘲讽轻视池钰者脸色尴尬,他们相信师沐阳能用天材地宝将池钰堆至识海,可那一身精妙的灵力运用,断然是不能靠外力堆积的。   眼看自己的弟子与池钰斗了不相上下,任少谨毫不担心,反而向师沐阳夸赞道:“你这弟子天赋极高,短短时日能有此实力,已是不俗。弟子比斗不过是对自身修炼的一种检验,待比斗结束,你当以宽慰为主。”   言语间竟是认定池钰必输的了。   师沐阳下颌微扬,眼尾都不落给任少谨,淡声道:“你说的有理,能以低一阶实力取胜,吾确实当对小钰儿宽慰夸赞。”   任少谨不苟言笑的脸上神色古怪,再次看了一眼大放厥词的师沐阳,他觉得,比斗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台上安自芮也如此认为,他已摸清池钰实力,光靠飞剑只能持平,最终只能比拼灵力的充沛,好在他不必如此打持久战。   飞剑疾冲向池钰面门,镇尺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二者触碰,轰然倒退回去,之前有人幻想过飞剑破开镇尺,直取池钰首级的事并未发生。   一击不成,池钰眯眼揉身上前,正要下一次攻击,却见安自芮左手结印,猛然下挥。   “嚯嚓。”   池钰身旁猝然出现一道雷电,毫无征兆劈向他,正在揉身上前的池钰千钧一发之际偏移身子,堪堪躲了过去。   半边身子被雷电扫到,发麻僵硬,飞剑却又趁机袭来,池钰与安自芮势均力敌的局面瞬间打破。   池钰略微狼狈的躲过一击,心道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他用劫雷赢了那个络腮胡,今日就被人也用雷电劈了。   安自芮用的正是识海境界才能修炼的各种技能中,威力极大的一个:闪雷。   这个技能一旦结印完成,便会在使用者神识锁定之处,凭空出现雷电攻击。   安自芮面色沉着,飞剑主攻,各种技能层出不穷辅攻,直逼得池钰频频受伤,眼见着一身水墨色衣衫血迹斑斑,飘逸的步伐也越来越慢。   宛青黛眉眼间尽是焦灼,低声道:“朝颜师兄,大师兄怎还不认输?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   朝颜也神色凝重,道:“池钰性子坚韧高傲,他是不会认输的,除非......”   除非师沐阳替池钰认输。   比斗中师尊可在关键时刻喊停,代弟子认输中止比试。   宛青黛咬唇看向师沐阳后背,只觉着这人冷血无情,看着自己弟子受伤不为所动,她头顶“0%”的好感度瞬间变为“-10”的浅红色,   师沐阳确实不为所动,他好看的瑞凤眼轻眯,眼神冷峻}人,教无数人只当他是对池钰不满。   池钰奋力避开一道闪雷,踉跄重伤的身子向前扑去,却又犹自挣扎着试图稳住身形。   安自芮见池钰还不认输,面上厉色一闪,一串结印快速结成,就见刚有稳住身形趋势的池钰,身前与侧面同时出现灵力锥,瞬间击破护体罩后,去势不减的落向池钰身上。   千钧一发之际,池钰身子诡异地扭曲,竟闪身到了灵力锥前方,于是本该被击飞向后的身体,变为了向前砸去。   师沐阳笼在袖下的手微动,终究还是忍住了动作。   池钰一口血喷出,身子再也无法控制的,重重向前砸去。   安自芮眯眼看着逼近的池钰,这点方向的改变并未放在心上,他自觉着,这场比斗至此已经结束了,于是侧身让开两步,好让池钰直接砸向擂台下面。   池钰周身无处不痛,果然,他就算灵力运用已经极为熟练,丹田灵力也比同阶高出许多,但面对对方娴熟至极的各种技能,还是应接不暇啊。   三大宗门有着这世间最全,最强大的各种技能,远不是其他那些宗门散修,只掌握了几个技能的修士可比的。   池钰闭眼,认命般向擂台外砸去。   安自芮注视着池钰的身影,心下几分得意还未显现,却见即将与他擦身而过的池钰瞬间睁眼。   不好,脑海中浮现高以阳的下场,安自芮疯狂后退,却为时已晚。   两条强劲有力的腿缠上安自芮脖间,顺势一个扭身,安自芮便如那日高以阳一般,极为狼狈的被池钰控制了脖子砸地。   一击既中,池钰眼中桀骜狠辣,重重一脚踹在安自芮心窝,就见安自芮极为顺滑的,呲溜一下被踹出擂台,喷出一口血后面色狰狞。   池钰躺在地上起不来,捂着肋骨拧眉,待听到长老宣布了他赢后,身子就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抱了起来。   “诶,师尊?”池钰瞪大了眸子,等反应过来自己被人公主抱了后,立即试图挣扎,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师沐阳不理会众人眼光,身影一掠,迅速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若论体修,师沐阳已极为强大,奉灵宗能有这般速度者唯他而已,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已不见了那师徒二人。   当归殿,师沐阳寝室内,池钰被安置在师沐阳冰床上,正冻得嘴唇发青。   师沐阳捏了一枚丹药,池钰也不用他说,乖乖张嘴吃了下去。   丹田一股热流涌至全身,池钰哆嗦的身子缓和了下来。他看着师沐阳沉默着替他疗伤,断掉的肋骨被接起,痛得他眉尖蹙成一团。   师沐阳声音依旧冷肃,道:“痛便喊出来,在我面前,你无需强忍。”   池钰咧嘴笑笑,喘着气道:“还行,忍得住。师尊,我赢了比斗。”   师沐阳手掌抚过池钰受伤的部位,微不悦道:“代价过大。”   脱臼的肩膀被接上,池钰呲呲牙,喜滋滋道:“过程不重要,赢了就行。   似是想到什么,池钰又道:“师尊,比斗中我感到身体有股奇异的能量游走,随后丹田气旋有所波动,这是不是要进阶识海后期了?”   “是,”师沐阳单膝跪地,微移身子,开始治疗池钰内伤,道:“我心头血你无法一次吸收,有部分储存在体内,这次身体重伤时重启了一些,加之你对战斗感悟加深,进而有了进阶的征兆。”   池钰微挑眉,赞叹道:“不愧是化神大佬的心头血啊,只是吸收了部分,就能让我进阶了。”   他看师沐阳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宝藏,抱好这个大腿,何愁不能结金丹,御剑飞行之日不远了。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池钰身上的伤被治了个七七八八,师沐阳起身去寻了一块方巾,擦拭池钰脸颊血迹。   池钰微微眯眼,看来不是他一个人没有手帕,师沐阳也没有啊。   心思一动,池钰将怀中手帕取出,递给师沐阳道:“师尊,给您一块手帕用。”   师沐阳腾不出手,一手捧着池钰下颌,一手指尖点在池钰唇边,治疗着破开的唇角。   池钰被摁住了唇角不便说话,索性直接伸手,将手帕塞进了师沐阳怀中。   师沐阳眼尾粗粗一扫,只看到上方绣有花纹,状似一朵大丽花。   池钰还要说什么,就听当归殿外传来温子衔的声音:“弟子温子衔,与朝颜师兄,宛青黛师妹,水苏师弟,来看望大师兄,求见师尊。”   宛青黛也来了?   池钰面上一喜,这感情好,二人的第一次见面不用他费心安排了。   池钰一步跳下冰床,活动一下身子,喜滋滋道:“师尊,我们去大殿。”   师沐阳看着池钰毫不掩饰的喜意,眸光冷了下来。   等朝颜四人进了大殿,看到一身血污,但活蹦乱跳的池钰,俱松了一口气。   池钰却拧起了眉毛,他分明记得在比斗前他看宛青黛头顶,还是灰色的“0%”啊,怎么这会就成红色的“-10%”了?   师沐阳头顶还是显示“温子衔 5%”,对宛青黛多少无法看。池钰抓抓乱蓬蓬的发冠,招呼四人坐下:“都坐,别站着了。”   指望师沐阳招呼人是不可能的,那四人向师沐阳行了一礼,便都坐了下来。   他们刚进门,总不至于看一眼池钰就离开,那可太失礼了。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有师沐阳在,任何地方都可能变成这般安静,尽管他只是捏了一本书卷,旁如无人的看着。   池钰在那四人震惊的目光下,伸手抽了师沐阳书卷,指着宛青黛介绍道:“师尊,这便是南星峰宛青黛宛师妹,宛师妹性情贤淑心地善良,容貌更是绝佳。”   宛青黛脸颊微红,大大方方行礼道:“弟子宛青黛,见过折仙长老。”   师沐阳伸手要拿回书卷,却被池钰避了开来,只好将眼神分给宛青黛一眼,冷声道:“嗯。”   这就完了?   池钰拧眉,还不待他再说什么,眼看着池钰手上都是血迹的宛青黛忍不住,取出手帕道:“大师兄,我帮你擦擦血迹。”   说罢极为自然的伸手触上池钰手背,师沐阳眼神落在那方手帕上,看着似曾相识的那朵大丽花,眸光遽然冷若寒霜。   大殿气氛瞬间凝固,不明所以的几人都抬眼,小心翼翼看向师沐阳。 第32章   杀帕子儆池钰   池钰亦是一脸懵,怎么好端端的,师沐阳突然就翻脸了呢?   地球那些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好歹教会了池钰一点察言观色,他注意到师沐阳眼神落在手帕上,整个人气息才突变的。   莫不是......吃醋了?   池钰瞬间醍醐灌顶,他分明表现的是要撮合师沐阳与宛青黛的,此时却被宛青黛拉着擦拭血迹,所以,师沐阳吃他的醋了!   这才刚见面,就看对眼了。   池钰心下一乐,故意不收回手,等宛青黛硬着头皮给他擦干净一只手,才终于笑眯眯道:“差不多午时了,要不你们先去食堂。子衔,我还想再歇会,劳烦你帮我和师尊打份饭来?”   温子衔巴不得池钰说这话,立即一口答应,与同样煎熬的三人行礼后迅速离开。   当归殿再度恢复安静,池钰笑眯眯看着师沐阳,饶是师沐阳性子冷硬,也被池钰嬉皮笑脸地瞧出了几分火气,更何况他本就生气着。   师沐阳伸手自怀里取出帕子,冷哼一声,当着池钰的面将帕子挫骨扬灰,一点渣渣都没剩。   呦呵,醋劲还挺大的,这是杀帕子儆他池钰呢。   池钰丝毫不惧,反而觉得师沐阳能这般看重宛青黛,说明这事有戏。   “师尊,您听我解释。”池钰慢条斯理开口,将他怎么得来的这块帕子,细细说了一遍,末了道:“手帕洗干净还没来得及还,我不是看师尊您也没帕子么,就想着这以后宛师妹便是自家人了,她的帕子提前给您用,并无不妥。”   师沐阳沉着脸听了半天解释,心府那簇小火苗不熄反旺,冷声道:“自家人?”   池钰看师沐阳重叠的眼尾微扬,斜睨过来的眸光清凌凌似含了冰霜,心道糟糕,难不成这里的男人都有大男子主义,觉得自己未来女人的东西,就是最亲近的弟子也不能碰?   那他方才默许宛青黛帮他擦手,便做的太过火了。   池钰眼珠子滴溜溜转,这种大男子主义毛病最不好处理,他还得想套说辞补救才行。   师沐阳看着被自己问到“心虚”垂头,“愧疚反思”的池钰,心气稍稍顺了点。   他明白,小钰儿单纯善良,定是那女人觊觎小钰儿容貌天赋,而小钰儿年幼经不住诱惑,才会生了这等心思。   师沐阳知道自己如今思考问题,不如之前看得深想得多,但这个解释是他当下认为最合理的一种。   于是他伸手挑起池钰下颌,盯着池钰眸子,道:“她能为你做的,我亦能做到,所有。”   说罢这话,师沐阳也不理会池钰反应,招手取了方巾,又控制着方巾打湿后,召回方巾捏着,将池钰那只被宛青黛擦过的手重新擦拭一遍,不放过一丝角落。   师沐阳力气稍稍有些重,池钰白皙的肌肤被擦红,可他却不觉得痛,而是惊愕的看着师沐阳。   池钰想不到师沐阳竟如此介意他与宛青黛“接触”,也是,既然宛青黛日后是他师娘,他理应对其尊敬恭顺,怎么能让人做给他擦手这种事。   “对不住,”池钰确实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诚恳道:“是我孟浪了。”   师沐阳擦手的动作微顿,换了池钰另外一只手仔细擦拭,周身肃杀的气息消弭,动作也轻了几分。   池钰暗出一口气,可算给这个大男子主义已病入膏肓的男人顺好了毛。   他这边安抚好了师沐阳,宛青黛那边少不得也要去安抚一通。   方才师沐阳突然翻脸,池钰眼睁睁看着宛青黛好感度又降了的。   池钰心下组织着措辞,等下午一场比完,便跟了朝颜等人一块去食堂。   幸好师沐阳替池钰治好了伤,下午的比斗虽不像上午安自芮那场凶险,但也并不轻松。   能挺到第六场的识海境界弟子,已经只剩识海后期与大圆满境界了,而池钰波动的灵力,在下午一场比斗结束后,也顺利进阶到了识海后期。   整个识海四百四十名弟子,第六场比斗结束后,算上池钰在内,得了六十分比斗满分者,只剩七人。   池钰实力终于被众人认可,这一路走去食堂,已有不少人驻足向他行礼,并恭敬喊一声“大师兄”。   这是一个信奉实力为尊的世界,池钰因为自身实力而被众人轻视嘲笑,如今也因自身实力,得到了绝大多数弟子的认可。   面对众人行礼问候,池钰一一颔首回应,神色之间无一丝骄傲自满,沉稳得犹如二师兄司农卿一般。   池钰明白众人之所以尊敬他,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天赋与日后的发展,绝不是因为他识海后期的实力而尊敬。   宗门金丹弟子足有一百四十四人,元婴期弟子也有十九人,他还差得远呢。   池钰在自知之明这一点上,向来做的很好。   五人在食堂各自打好了饭,坐在一条长桌旁沉默进食。   奉灵宗对弟子的礼仪教导还是可以的,整个食堂上千人,吃饭时都信奉食不言寝不语的条例,少有的聊天声,也是吃完饭的弟子讲话。   池钰吃饭速度一向很快,姑姑家还没富裕起来前,姑姑姑父外出忙碌,他要照顾比自己小两岁的霍栩,有什么吃的也都是先紧着霍栩来。   等霍栩吃完了,他才匆匆扒拉几口,所以池钰很是挨过一段时间的饿。那段时间他总是吃不饱,越是吃不饱,见着饭菜越吃的快。   这就导致了后来生活条件越来越好,池钰吃饭快的毛病却是改不过来了。   此时只有池钰先吃完了饭,于是一手撑着下颌,瞧宛青黛吃饭。   这么一个温婉的女子做他师娘,想必相处起来不难吧。   池钰心下暗想,师沐阳长得帅气俊朗,身份尊贵实力强大,身材又绝顶的好,他这也不算亏待宛青黛,师沐阳这种极品男人可不好找,唯一的缺点就是好像有大男子主义。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们二人相处融洽,日后总能慢慢改变。   池钰越想心里越美,不由就脸上笑了出来,两个酒窝深深,眼底都是暖暖的笑意。   被一个容貌精致不在自己之下的男子盯着笑,是个人就无法做到神色自若,宛青黛也不例外。   她脸颊微红,默默咽下一口清汤漱口,用手帕细细擦拭了唇角,才抬眸软声道:“大师兄笑什么?可是我脸上沾了东西?”   池钰一本正经点头:“嗯,确实沾了东西。”   宛青黛讶然,她不过随口一问,不承想竟真的沾了。心下窘迫,不由道:“师兄,在哪里?”   想她一个识海大圆满修士,此时第一反应不是自储物袋中取镜子,而是窘迫了红脸问池钰。   池钰轻笑一声,挑眉道:“沾了绝世无双的容貌,这可取不下来,怎么办?”   宛青黛呆了呆,绯红蔓延至勃间,双眼含波带嗔,娇声道:“大师兄~~”   “咳咳咳咳。”朝颜剧烈呛咳起来,池钰脸上柔和笑意顿时变为嫌弃,替朝颜拍打后背,道:“谁跟你抢饭不成,你吃这么急干什么?”   朝颜狼狈地使劲咳嗽,他是真的惊了,枉他自诩风度翩翩撩妹无数,可看看池钰方才这登峰造极的技巧,他往日那些撩妹举动,显得无比幼稚又可笑。   这厮还说是给他师尊找道侣,朝颜冷眼看着,这分明是已经将自己给住进佳人心中了。   朝颜这边一片忙乱,无人瞧见水苏稚嫩的脸色阴霾重重,用寒冷邪肆的眼神扫了宛青黛一眼。   等朝颜不咳嗽了,池钰终于想起来办正事。   他向宛青黛道:“宛师妹,午时你与我师尊见面过于仓促,他这人其实面冷心热,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人很好,脾气更是一顶一的好。”   池钰不顾四人面上微妙的的表情,继续邀请道:“我应该将你与我师尊郑重介绍一番,好让你们重新认识一下,这说不好,以后你们之前关系可不是普通弟子与折仙长老这般。”   不是这般关系,而是道侣关系啊。   只是这话不能当面说,宛青黛面皮薄,还是等那二人互生好感了,再慢慢挑明吧。   宛青黛刚恢复的脸色霎时又染上绯红,不是这般关系,那......会是什么关系呢?   大师兄这是在......挑明吗?   池钰继续道:“不如今晚戌时一刻,我带你再见一次我师尊,可好?”   池钰当着另外几人面这样说,宛青黛娇羞不已,半晌,在池钰殷切注视下,微微颔首。   成了,池钰心中一定。   师沐阳平常的日子里周身气质太过冷峻,人家好端端的姑娘,纵使再对他心仪,也被那一身气质与眼神冻住了。   是以今晚不能是普通见面,得挑一个师沐阳最好最具有魅力的一面,来好好与宛青黛相处,力争第一面就让宛青黛倾心。   池钰脑海中疯狂想师沐阳最性感,最有魅力的时刻,穿着长老服的,穿着一身劲装的,普通玄色衣衫的,温泉中衣衫沾身的,以及...刚沐浴后衣领大敞,极端诱惑的。   池钰眼神一亮,他自认自己在地球上时见过无数美男,穿衣的不穿衣的都见过,可无一人能像师沐阳那般,只是衣领大敞,长发微湿,就能撩的他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他阅男无数,都能被师沐阳那副样子撩到,这宛青黛定然不在话下。   那便就让师沐阳先沐浴,再以那副擦拭头发的姿态,与宛青黛见面好了。   池钰计划瞬成,笑眯眯幻想二人这次见面,一定会是偶像剧的打开方式。   于是池钰出了食堂,趁那几人不注意,指尖悄悄凝出一枚白色扑棱蛾子,对着蛾子道:“师尊,您戌时沐浴一番,然后在当归殿等我,我有要事说。”   戌时沐浴,戌时一刻见面,时间不早不晚,妙哉。   看着扑棱蛾子飞出一丈后消失,池钰笑眯眯追上几人,一同先去商议明日比斗时,各自对手的情况与对策。   这世间计划千千万,可总有一句话计划赶不上变化,池钰怎么也没料到,他预谋的唯美见面,竟会是那般。 第33章   鼻血都出来了   当归殿内,食堂仆役两股战战,跪地不敢抬头。   他不过是奉了宗门大弟子池钰的吩咐,前来送饭而已,为什么感觉要被人灭口了。   师沐阳面无表情,盯着桌上饭盒沉默不语,就在那仆役要熬不住尿了时,一只白色灵蝶突然出现在师沐阳身前。   指尖接了灵蝶落脚,师沐阳一挥衣袖,那仆役只感到天翻地覆,下一瞬就已稳稳当当跪在了断阳峰山脚下。   死里逃生的仆役青白着脸色,磕了三个响头后,一骨碌爬起来就跑。   当归殿里,师沐阳挑着灵蝶的指尖微动,池钰声音就响了起来:“师尊,您戌时沐浴一番,然后在当归殿等我,我有要事说。”   师沐阳眸光沉沉,听完灵蝶传音,看着灵蝶在他指尖溃散,消失。   ......   池钰领了宛青黛再一次回到当归殿,大殿四周燃着几盏烛火,桌案上书册摆放整齐,只是不见师沐阳人影。   此时已经戌时一刻,池钰便先招呼宛青黛坐着等,脑海中再过一遍一会要讲的话,池钰觉得没什么遗漏了。   二人闲聊坐了足足有一刻钟,还不见师沐阳回来,池钰蹙眉,道:“宛师妹,你稍等片刻,我去瞧瞧。”   宛青黛柔声答应,她脑海中还在想着池钰这半天说的话,什么折仙长老很好相处,让她日后相处时不必拘谨,什么折仙长老不爱吃饭,要她以后帮忙盯着其吃饭,什么折仙长老就是看着冷肃,实则脾气很好从不发火。   宗门都说折仙长老养了池钰百年,掏心掏肺不说,又用无数天材地宝滋养池钰,对池钰是极好。   如今宛青黛明白了,池钰对折仙长老也是极好的,言语之间维护意味极强。   她想,尽管自己也怕折仙长老,但有池钰从中周旋,日后与其相处起来,应当是不难的。   池钰也不想晾着宛青黛久等,急匆匆掠去温泉池,越是靠近,越能感觉到师沐阳的气息存在,鬼使神差的,他慢慢放缓了脚步。   绕过他与温子衔的汤池,几颗树木遮挡的后方便是师沐阳的私人汤池。   池钰放缓脚步,慢慢探出身子去。   下一瞬,池钰身子在瞬间绷紧,屏住了呼吸震撼失声。   师沐阳斜斜趴在白玉池边,如墨长发铺满玉石与健硕的后背,枕在脸下的胳膊肌肉线条修长流畅,而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瑞凤眼沉沉阖着,眼睫投出一小片阴影,衬得鼻梁越发挺直,便是往日色泽极淡的唇,也有了浅浅粉意。   池钰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他的这种好看是不辨雌雄,精致至极的好看。   而师沐阳,即便此时恬静假寐,也美得野性俊俏。   这是另外一种,充斥着强烈男性荷尔蒙,蕴含着力量感的美法。   可是这种本该凌厉的美,此刻带着这世人从未见过的脆弱感。   池钰怔然失神,无意识中举步走了过去,他跪在师沐阳脸前,近乎虔诚的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师沐阳右眉,在中间断痕处顿住,顺着断痕斜拉向下,堪堪停在眼尾。   这断痕,像是被利刃一分为二......   心间一股酸涩弥漫,池钰怔怔看着师沐阳这处断眉,有泪潸然落下。   一滴泪落在师沐阳伸展着的胳膊,于是池钰指尖下的眼尾轻颤,瑞凤眼缓缓睁开了眼帘,眼底倒映出池钰怅然的脸庞。   冰凉的指尖抚上眼下,师沐阳拭去池钰脸上泪痕,托起他下颌,盯着那澄澈透亮的眸光,轻声道:“小钰儿,你为何哭?”   这声问话轻柔至极,仿若生怕惊扰了某种易碎的存在。   池钰眼睫极轻地颤了颤,眼里涣散的眸光聚集,下一瞬,落在师沐阳脸上的神色由茫然,转为不解。   “师尊?”池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着自己落在人家脸上的手,顿时结结巴巴道:“啊这个,我不知道,咦我不是在林外,这手怎么......”   师沐阳神色放松下来,他此时是仰着脸看池钰的,大片胸膛裸露,眼底有一点点笑意略过,道:“小钰儿,我不曾想过,原来你有这等意思。”   什么?   什么跟什么?   池钰呆了两秒,瞬间撤回手站了起来,大力摆着手解释道:“师尊师尊,我不是,我没有对您不敬的意思,那个我和宛师妹等了许久,不见师尊来,我这才出来寻您的。”   池钰努力解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跪在师沐阳眼前,还摸着人家脸蛋了,他不是刚在还在那边偷窥吗?   难道是见色起意,就这么上手了?   水声“哗啦”响起,师沐阳敛去难得外露的情绪,起身走出了温泉池。   池钰眼神胡乱瞟,一会落在林中,一会落在汤池,间或极快地掠过师沐阳身子。   他没有想到师沐阳是彻底光着泡温泉的,这下该看的不该看的,他都看到了!   而师沐阳神色自若,拿着方巾慢条斯理擦身,走动间傲人的资本微晃,激得池钰鼻尖一热,两条鼻血缓缓流了下来。   师沐阳,你duck不必如此秀资本!   池钰捂住鼻子狼狈的逃向林外,林中只有他大声的嚷嚷响起:“师尊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   师沐阳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再瞧池钰狼狈至极的身影,他抓着方巾将身下一擦,动作大开大合,神色带着点莞尔。   尽管事情有些偏差,但池钰仍对他身子有所反应,这极好。   林外的池钰好不容易止住血,几乎是跳着脚的唾弃自己。   上次被师沐阳一句“我愿以命护你周全,定不会伤你便是”撩的心乱后,他明明立志了,下次不再怯场不再这么没用的。   怎么这次更没出息,鼻血都出来了?   师沐阳是长得在他的审美上了,是身材极好,但他也太没用了吧,这要被霍栩知道,自己以后不要做人了。   池钰还在一遍一遍唾弃自己,师沐阳已穿戴齐整走了出来。   师沐阳落在池钰身上的眼神带着凉意,和往日没有区别。   池钰吞吞口水,故作镇定道:“师尊,宛师妹等许久了,我们先去当归殿吧。”   师沐阳不置可否,道:“你说的要事,与她有关?”   池钰点点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师沐阳在前,看不到他点头,于是道:“是,午时见面太过仓促,我想让师尊和她再郑重见一面,彼此多接触一下,留个好印象。”   “你对她......如此看重?”师沐阳沐浴后的嗓音带着水汽,池钰从中听到了一些微妙的情绪。   池钰眨眨眼,道:“我对她是否看重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尊您怎么看。对了,师尊不是戌时就去沐浴了吗,怎么会在汤池睡着?”   师沐阳眼帘低垂,想到当归殿等着的那位,清冷孤寂的嗓音不含情绪,道:“我有一隐疾,吃什么吐什么。”   这个温子衔给池钰说过,池钰不解道:“可是最近师尊吃饭,都不再吐了。”   师沐阳淡淡道:“近两次你未曾陪同吃饭,是以我发现,似乎你与你一同进食才不吐。今日你差仆人送的饭菜,我......”   “您吃完吐了?”池钰上前一步与师沐阳同行,抓住师沐阳手腕,神色焦急道:“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在汤池中睡着了吗?师尊,这会您觉得怎么样?胃还难受吗?”   确实是因为吐得很了,再想到池钰要寻道侣,师沐阳坐在浴池想一些往事,许是水温怡人,许是神色有些疲惫,想着想着竟睡了过去。   这可是百年来,从未有过的事。   师沐阳任由池钰抓了他手腕,神色冷淡,道:“无妨,想必日后有那女子,我总要习惯你不陪同吃饭这件事,日后不必送饭了,以我这种境界,早可以靠辟谷丹生存。”   池钰听到师沐阳这么说,心下又是愧疚又是心疼,立即赌咒发誓般道:“师尊,我保证以后但凡我在您身边,一定陪您一同吃饭,不会再丢下您一个人了。”   师沐阳转头看向他,道:“你如何保证?”   池钰眨眨眼,看到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当归殿后门了,便道:“进去说,我以后要陪您吃饭这件事,怎么也要让宛师妹知晓的。”   临进门前池钰观察师沐阳,只见师沐阳披散着长发,衣衫却穿得很是齐整,没有那天那种感觉。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直接上手脱掉师沐阳外衣,再将领口扯开,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拽了任由他胡作为非的师沐阳进殿。   宛青黛独自一人等了半晌,待听到脚步声,抬头就见池钰拉着师沐阳走了进来,她脸上浮现三分惊愕七分尴尬,无措低下了头去。   折仙长老衣衫凌乱,怎能如此......孟浪轻浮?   池钰看到宛青黛脸红,以为这招美男计生效了,喜滋滋拉了师沐阳坐下,清清嗓子,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拉皮条。   “宛师妹,你觉着我师尊如何?”池钰本着先疏后亲的想法,先问宛青黛。   师沐阳敢衣衫不整,宛青黛却不敢抬头去看,只好低头道:“折仙长老身份尊贵,实力强横,自然是极好的。”   池钰点头附和,赶紧问师沐阳:“师尊,您觉得宛师妹如何?”   似是知道师沐阳说不出什么好话,池钰改口道:“师尊讨厌宛师妹吗?”   师沐阳摇头,冷淡道:“否。”   他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向来无喜也无恶。   池钰看看师沐阳头顶的“宛青黛 0%”,以及宛青黛头顶的“-5%”,便知道谁在说真话,谁在说假话了。   不过他并不气馁,好感可以慢慢培养的嘛,池钰双手合拍,释然道:“既然两位都对对方印象还可以,那我要挑明说了。”   师沐阳与宛青黛同时看向池钰,见宛青黛抬头,师沐阳不动声色拢好了领口。   池钰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眼光有殷切的光芒,道:“想必你们已经知道我的意思了,但是我还要再说一遍。”   师沐阳眼中有冷光,心道不过是找个道侣,他都已经说过这女人能为小钰儿做的,他师沐阳也能做,但小钰儿坚持找道侣,那便......先允了,再解决掉。   宛青黛脸上有娇羞,心道这才认识几日时间,就要向师长公布关系。这呆子从头至尾,也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若是问,那自然是愿意的......身为宗门大师兄,有真君做师尊,自身天赋又极强,这样的男子,家族也定然会同意。   况且,家族本意就是让她在宗门好生观察,为家族择一优质良婿。   池钰清清嗓子,笑盈盈道:“宛师妹,我师尊的情况你已了解,以后我师尊便要拜托你照顾了,你放心,他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也很乐意有你做我师娘。”   “师尊,宛师妹您也见了两次了,既然不排斥,以后便要好好对她,好歹是我为您找的道侣,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您欺负她一次。”   池钰说完后笑得更开心,自觉满意极了。   听听他方才说的话,八面玲珑密不透风,兼顾了两人的面子与情绪,这段话堪称完美,漂亮! 第34章   你作何解释,嗯?   池钰话落,大殿二人神色俱变。   师沐阳脸上浮现一丝诧异,看向宛青黛。   只见宛青黛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道:“大,大师兄,你说什么?折仙长老的道侣,我?”   池钰眨眨眼,宛青黛这个反应不太对啊,难道是开心过头了?   他点点头,道:“是啊,我要给我师尊找个道侣,而宗门你声誉极好,我师尊这种绝世好男人,自然该是属于你的。”   “所以说,你接近我,对我好,只是为了...”宛青黛泫然欲泣,颤着声音道:“为了让我做你师尊的...的道侣?”   池钰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情况不对劲。他迟疑一瞬,还是点点头,道:“对,对啊。”   “啪。”宛青黛突然抬手,重重一个耳光落在池钰脸上,打懵了池钰,也打醒了师沐阳。   下一瞬,宛青黛整个身子被悬空提起,脖间似被人卡住,只剩奋力挣扎着悲鸣。   池钰慌了,赶紧抓住师沐阳抬起的那只手,大声道:“师尊您做什么,快放她下来。”   师沐阳双眼微眯,声若寒霜:“她该死。”   不就打了一巴掌吗,怎么就该死了?   池钰明白这件事定然是他哪里弄岔了,急忙道:“这件事怪我,您先放她下来再说。”   看师沐阳一言不发,池钰着急道:“师尊,再不放人都勒死了,快点放下来啊。”   师沐阳终于挥手,解开了桎梏。   池钰忙起身去查看,嘴里一叠声道:“宛师妹,你有没有事?对不住对不住,我师尊是条件反射,他不是故意的,要怪你就怪我,都是我不好......”   宛青黛双手捂唇,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般涌出,池钰手忙脚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没有哄过女孩子哭,甚至他都没有和女孩子一起玩过的经历。   宛青黛跺了跺脚,转身呜咽着跑掉了。   “宛师妹。”池钰要追出去,身子却不受控地倒退回桌后,跌坐于师沐阳身旁。   师沐阳抬手抚着池钰脸上红印,池钰肌肤娇嫩,宛青黛力气不大,却也留下了清晰的巴掌印。   那抚摸着指印的手指滑动,冷得池钰不断吞口水。   半晌后,滑动的手指落在下颌,略微带了些力气地捏住池钰下颌,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   师沐阳瞳仁微眯,冷声道:“小钰儿,给我找道侣?你作何解释,嗯?”   池钰被迫仰头看师沐阳,半个身子贴了过去,只觉得自己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明白了,整件事从一开始,就被他整劈叉了!   他不过就是想拉个皮条,可这拉皮条,为什么这么难呢?   ......   池钰站在擂台上,看着擂台下不见宛青黛身影,只有朝颜,温子衔,以及水苏三人,他再一次叹了口气。   和朝颜几人大致说了此事,池钰才知道自己究竟错的有多离谱,原来一开始他就给二人错误的方向了。   仔细想想,他似乎确实没有对那二人说过自己的想法,可地球上看的媒人介绍相亲就是这样啊,媒人先接触双方,再引见他们见面......   池钰想不明白同样的套路,为什么到他这里就不行。   不过此刻显然不是让他深思的时候,如今识海境界得六十分比斗分数者,只有七人,这场便是他要与其中一位进行比斗。   师沐阳照例坐于长老位子上,这次他左边依旧坐着廖长老,右边换成了南星峰王不留。   台上与池钰对立相站的青年男子,乃南星峰贯仲,识海大圆满境界内门弟子。   贯仲持着翩翩君子样,向池钰行礼道:“南星峰,贯仲,请大师兄赐教。”   如今这些人喊一声大师兄,倒是不觉得羞辱丢人了。   贯仲瞧着就是斯斯文文的正派脸,行为举止也很合乎礼仪,池钰回了一礼,忍不住往台下瞄了一眼。   昨晚池钰向师沐阳解释了整件事,但这人听到池钰着急给他找个道侣,好打着让人照顾的名义陪伴他,那脸色就一直冷到了今日。   这事办的,两个人都被池钰得罪死了。   负责擂台的长老喊了开始,池钰收回心神,拿出镇尺准备迎战。   识海境界大圆满,可不是轻易就能胜的。   飞剑与镇尺在擂台飞舞,台下站了近九百人观望。   识海与筑基期弟子最多,金丹与元婴早已比完,而筑基期大多是外门弟子,招式简单没看头,是以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向了识海期这七人的晋级。   池钰因着赌注的原因,以及百年傻子的名声,但凡是他比斗,台下定然会聚集着最多的人。   擂台上镇尺与飞剑斗得不可开交,贯仲左手结印快到飞起。池钰吃过安自芮的各种技能的亏,如今再应对这些技能,已没了之前的狼狈模样。   王不留捻捻胡须,中气不足地夸赞道:“池钰这小子天赋极高,难得悟性也极高,不错,不错。”   眼看池钰更胜一筹,隐隐压制着他的弟子,王不留却毫不担心贯仲输。输了更好,他正好有理由罚他们去给灵药输送灵力。   师沐阳冷肃的神情缓和了些,贯仲虽比池钰高一阶,但他赖以致胜的技能已压制不住池钰,而池钰强大的体能还未使出。   如此看来,结局已经毫无悬念了。   正如师沐阳想的一般,当池钰用镇尺牵制了飞剑,又避开几道闪雷与灵力锥后,他已无比接近了贯仲。   贯仲面上焦虑浮现,似是反应不及般愣在原地,被池钰一掌印在胸口,随即倒飞着跌出了擂台。   “震一擂台第二场,池钰胜。”负责擂台的长老朗声宣布,台下众人议论不已,虽不满贯仲如此轻易败北,倒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各种“慰问”池钰亲戚了。   池钰向擂台下贯仲一行礼,道:“承认了。”   贯仲虽输了比斗,气度还在,况且池钰最后那一掌并未尽全力,只是将他送出擂台而已。   贯仲坦然浅笑,道:“恭喜大师兄,又胜一场,拔得头筹已不远已。”   池钰笑笑没回话,他待要走下擂台,却突然面色剧变,踉跄跪地捂住胸口。   众目睽睽之下,池钰裸露在外的肌肤赫然浮现黑纹,不过呼吸之间,这黑纹已蔓延至全脸。   “呃啊!”池钰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惨嚎,单膝跪地仰头嘶吼,周身黑气弥漫。   “黑魔修?”   “好浓郁的黑灵力,池钰身上为什么会有黑灵力?”   “怎么回事,难道池钰竟是黑魔修?”   “荒谬,我奉灵宗大弟子,怎么会是黑魔修?速速去请掌门!”   “快去请掌门,灵蝶也发出去,快!”   现场所有长老与弟子尽皆哗然,本欲散开的人群再度聚集,不可置信、惊愕、厌恶,万种神情皆落在擂台上,那被浓郁黑灵力包裹,仰头嘶吼的池钰身上。   师沐阳坐在椅子上的身子绷紧,眼中厉色一闪,起身的动作却被王不留拦住。   王不留一向是个不正经的糟老头子形象,可此时他面色严峻,神情高度紧张,眯着瞳仁道:“折仙真君稍安勿躁,宗主到之前,任何人都不可接近......池钰。”   师沐阳眼神如刀,冷冷刺向王不留干瘦的脸颊,声若寒霜:“你拦不住吾,让开。”   王不留胡须抖动,涩声道:“事关黑魔修,老夫愿以命相阻,定不让你踏出一步。”   师沐阳最后的忍耐告罄,重重一步踏出,王不留闷哼一声,血迹自唇边溢出,身形不可控地倒退三步。   化神真君一怒,他一介渡劫期强者,竟也接不下一招。   再无一人敢阻拦,王不留面色灰败,眼睁睁看着师沐阳瞬间闪现在擂台,半揽了池钰在怀。   “肃静!”一道含着灵力的声音彻响臧龙台,任少谨面色严肃,一步一步自人群中走入,人群犹如拉链,在他走过后又迅速拉上。   几十名戒律堂弟子御剑布控现场,更有无数长老汇集而来,皆如临大敌般蓄势以待。   任少谨看着台上师沐阳与池钰,瞳仁微缩,冷声道:“折仙真君,在事情未查明之前,劳你下台,否则...”   “否则如何?”师沐阳冷眼扫过去,两人眼神在空中剧烈碰撞,任少谨毫不退让,一字一顿道:“否则,以黑魔修同伙处置。”   “呵,”师沐阳嗤笑一声,眼神斜睨人群,讥讽道:“就凭你们?”   现场气氛箭弩拔张,戒律堂众人心底对师沐阳惧怕尊敬,却又不得不站在其对立面,屏息凝神,等着任少谨下一个命令。   空气稀薄,大战一触即发。   远处猛然传来一道声音:“宗主到!”   花贾悬浮在空中,迅速飞至众人上方,缓缓落与擂台一角。   众人无声行礼,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屏息良久。   花贾轻佻浪荡样敛却,看一眼神情半醒半癫狂的池钰,以及他周身浓烈至极的黑魔力,沉声道:“怎么回事?”   师沐阳眼帘半阖,两指搭在池钰脉门细细查看,并不理会花贾这句没有主语的问话。   台下全程目睹整个事件,资历最高者除去师沐阳,只能是王不留。   王不留上前一步,道:“回宗主,震一擂台第二场,断阳峰池钰,对战南星峰贯仲。比斗结束之际,池钰还未来得及下台,周身突然浮现黑纹理,并伴随大量黑灵力涌出体外,具体情况未知。现场众弟子、长老席廖长老、负责擂台陈长老、对战之人贯仲、折仙真君师沐阳,以及老朽王不留,皆是见证。”   王不留话落,除去众弟子外,被他提及的廖长老,陈长老,以及贯仲皆上前几步,纷纷行礼,道:“王长老所言属实,我等/弟子可作证。”   众目睽睽之下,留给池钰的只剩百口难辩。   能浮现黑纹理,涌出大量黑灵力者,唯有黑魔修实力失控,才会如此。   池钰,竟是黑魔修吗?   难怪短短时日,他的实力进阶如此之快。   众人心下恍然,带着上万年来对黑魔修累积的憎恨,紧紧盯向被师沐阳遮挡,却挡不住所有视线的池钰。 第35章   师尊,您不生我气了?   花贾面色郑重,缓声道:“沐阳,可查出些许端倪?”   师沐阳神色冷肃,两指搭在池钰脉门细细查看,并未理会花贾的询问。   面对一宗之主,师沐阳这举动可谓极其失礼,现场众人却无人觉得不妥。   如今早已不是鸿蒙初的时期,化神真君仅有五位,百年前奉灵宗上一位化神真君仙逝后,后继再无真君诞生。   身为三大巨头之一,竟无化神真君坐镇,那庞大的资源便不该由其享用。为此奉灵宗险遭瓜分,是师沐阳的加入,才将宗门保了下来。   若无师沐阳,便无当今三大宗门之一的奉灵宗,即使百年来,只有最初面对万昌宗的试探时,师沐阳出过那一次手,但一次足够。   平日里宗门并不需要化神真君做什么,只要其存在便够了。   奉灵宗诸多弟子对师沐阳好感度是负值,那全是因为师沐阳为人处世太过刚直,从不吝啬得罪人,但众人心底,对他还是极为敬重的。   譬如此刻,师沐阳还未查看完池钰身体,也无人催促他。   花贾看一眼四周,对任少谨道:“少谨,开启封宗大阵。”   任少谨眸光微闪,颔首后悬空而立,王不留、柳汝州、花贾随后,四人联手打出数道结印,众人只觉天地间威压突现,便知是这封宗大阵开了一半。   因着少师沐阳这一峰,封宗大阵只得开一半,但对化神以下实力而言,足矣。   王不留落地后,朝颜迅速伸手扶住他,正面硬扛师沐阳一击,又耗费心神布阵,王不留脸色浮现出几分灰败。他本就不善打斗,毕生所学都在炼药一途。   朝颜搀扶了王不留,面上焦急难掩,小声道:“师尊,池钰一定不是黑魔修,您帮帮他。”   王不留喘息几声,看着自己最得意宠爱的弟子满脸焦急,无奈道:“你怎么就知道池钰一定不是黑魔修?”   朝颜神色微暗,如果池钰是黑魔修,那日他吸收了一枚黑妖丹后便会周身遍布黑纹,这是鉴别黑魔修最简单的法子。   但这件事朝颜不敢说出来,能吸收黑灵力的修士,比黑魔修意义更为重大。   “总之,”朝颜咬咬唇,扶着王不留的手微用力,恳求道:“池钰一定不是黑魔修,他三四岁就被折仙长老带在身边,一直在宗门不曾接触外人,他要如何修行黑灵力?若在化神真君与您等诸位渡劫强者眼下,他池钰还能修炼黑灵力不被发现,我,弟子便得怀疑,宗门众人是不是同伙了。”   王不留胡须猛抖,扬手欲打,却看着朝颜梗着脖子不躲不避,只得恨恨放下手,惊怒道:“孽徒,这种话被他人听到,我可保不了你,你就等着被打死就地掩埋吧。”   朝颜抿抿唇,知道王不留舍不得罚他,他方才的话确实大逆不道了,便不再多言,只是扶着王不留的胳膊微晃,一脸恳求。   这边朝颜在替池钰担心,那边高以阳同样借势扶着柳汝州,小声耳语道:“师尊,您怎么看?”   柳汝州面白无须的脸上神色莫名,高以阳观其脸色,大胆道:“折仙长老废了我峰八位师兄弟,如今他的好弟子池钰,竟出现黑魔修症状,让人不得不怀疑这对师徒,是否对我宗门包藏祸心,存了暗中残害弟子之意。”   “禁言。”柳汝州面皮抖动,眼中神色晦涩不明,缓缓道:“仅凭此事,伤不到师沐阳,但池钰......哼,狂妄小儿,是该让他长点教训。”   高以阳神色一喜,柳汝州缓步走了出去。   柳汝州面上已然是大义凛然,道:“宗主,自鸿蒙初始我奉灵宗建立,传承至今已三千七百余年,一直肩负着维护正道,铲除黑魔修的重任。”   “如今在我宗门,竟出现黑魔修的踪迹,我以贪狼峰名义,请求彻查此事。”   花贾站在擂台上,转身看了一圈众人,道:“汝州,你待如何彻查?”   柳汝州沉吟几息,似下了重大决定般,尖尖细细的声音掷地有声道:“抽魂魄,行搜魂大法。”   众人面色剧变,王不留惊喝道:“不可。”   看众人都看向他,王不留喘息一声,暗中拍拍朝颜手背,示意稍安勿躁,道:“池钰神智恢复不过短短时日,即便是健康之人,行搜魂大法都会落下后患,神识重创,更何况是池钰刚清明不久。柳汝州,搜魂大法阴损至极,你想彻查此事是假,公报私自才是真吧?”   柳汝州面皮抖动,立即驳斥道:“荒谬!我一心为宗门,黑魔修兹事体大,要想彻查只有搜魂大法最为可靠。你们都不愿做这个恶人,都怕得罪折仙真君,便只能我出头。怎么,如今我替你们开了这个口,你们为了巴结折仙真君,就先一步对我发难不成?”   王不留冷笑一声,道:“验证池钰是否为黑魔修,还可用别的法子试试,你张口便是极为阴损的搜魂大法,柳汝州,枉你是我奉灵宗一峰之主,行事手段不必黑魔修良善几分,若今日能证明池钰乃是无辜者,池钰这等资质,搜魂大法的损伤你来赔?你赔的起吗你?”   “你......”柳汝州面色涨红,哆嗦着手指你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   论吵架,几百年来他就没赢过。   高以阳扶住柳汝州哆嗦的身子,面上是一派醇厚良善,道:“诸位师叔,这种场合弟子本无开口的资格,但如今还池......还大师兄青白最为重要,弟子听闻只有那黑魔修能吸收黑妖丹,不若取枚黑妖丹,就此一试。”   “不可!”朝颜大声阻拦,引得众人都向他看去。   王不留蹙眉,不解道:“颜儿,这法子不伤池钰,你为何阻拦?”   朝颜面上尽力压住焦急,掌心渗出冷汗,义正言辞道:“众所周知,黑妖丹测试并不十分准确,用这种不精准的法子测试,弟子认为不妥。”   众人面上惊疑,朝颜向来与池钰交好,黑妖丹测试这种法子对池钰全无害处,想不到竟是他第一个反对。   眼看搜魂大法与黑妖丹都被否定,下面众人又有要争吵的意思,花贾眼尾金蕊颤动,打断道:“搜魂大法不可,黑妖丹又不精准,诸位到底想如何?”   奉灵宗上下都知晓花贾是个两不管,这也不管,那也不管。如今遇到这种大事,他也拿不出一个主意来,众人将目光投向任少谨。   身为戒律堂堂主,任少谨所提建议,分量是极重的。   花贾也看过去,道:“少谨?”   任少谨板板正正的脸上没有情绪,闻言低首,道:“搜魂大法过于阴损,黑妖丹不够精准,当下池钰又神智不清,不如将其交由我戒律堂,待他清醒之后审问,定能给诸位一个交代。”   有人暗抽一口气,他们毫不怀疑戒律堂的审问结果正确性,但进戒律堂被审,出来定然脱层皮。   可目前似乎这是最好的法子,朝颜也只是拧眉,不敢再反驳,温子衔眼眶红红,胆小的他只有静静站着难过。   一直沉默的水苏突然跑上擂台,他要去碰池钰,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只得停留在池钰一丈外。   不等别人问他,水苏稚嫩的脸上阴霾一片,朗声对师沐阳道:“大师兄是被人下毒了,折仙长老,您容我看一眼,我能看出来是何毒,求您了。”   “中毒?”   “这,什么毒是这样?”   窃窃私语声响起,水苏的名号整个宗门都知晓,他在毒药一道确实天赋异禀,是以花贾也没呵斥他跑上擂台,而是道:“水苏,你确定池钰是中毒?”   水苏猛点头,道:“宗主,只要让我探一下脉门,我一定能分辨出是什么毒,大师兄这是遭人暗算了。”   花贾挑眉,向一直低垂着头的师沐阳道:“沐阳,你看?”   “不必了。”师沐阳低垂的眸子抬起,搭在池钰手腕的手改为半搂着他,冷肃的眸光扫过台下众人,只扫得众人脚底冒寒气。   池钰这会已不再痛苦到嘶吼,只是脸色被黑纹弥补,冷汗津津。   师沐阳用手掌擦拭池钰冷汗,他的声音犹如万丈深渊下放出的魔鬼,阴冷肃杀,道:“小钰儿是中毒,此毒为‘黑暗诅咒’,中毒者浮现黑魔修症状,其内经脉寸寸焚烧,直至经脉焚烧殆尽,方可断气。”   一股比封宗大阵更为庞大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师沐阳眼若刀霜,厉声道:“好手段,好魄力,好胆识!”   随着三句话出,威压层层递增,筑基期弟子已然是苦苦支撑,众人只觉心头发凉,顿时将下毒之人诅咒了八辈祖宗。   好端端的,惹这尊煞神干什么?   诸位峰主与长老们毫不怀疑师沐阳的话,此时池钰虽瞧着还痛苦,但黑纹已稍退了一些,周身弥漫的黑灵力也内敛体内,不再散发。想必是这半天师沐阳一言不发,耗费心神替池钰压制住了毒性。   王不留神色凝重,生生揪断了自己一根胡子,涩声道:“‘黑暗诅咒’?这,要想解此毒,唯有渡劫以上宗师,耗损一甲子修为,将此毒引入他体内慢慢化解,引毒入体后三月不能动用灵力不说,就算日后化解了,他的修为也就此终止,再难进一步了啊。究竟是何人,竟下如此丧心病狂的毒?”   王不留等人还在震惊中,花贾已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神色终于凝重,道:“沐阳,你不可......”   师沐阳直视花贾,平静道:“你知道的,我定会如此做。”   花贾恨恨一甩袖,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师沐阳的,众人也慢慢反应过来什么,无不惊愕地看向师沐阳。   他可是仅仅修炼不足三百年,就已到化神的人啊,也是世人公认,定能堪破化神,进而成仙者。   说是天才都辱没了师沐阳这人,可他今日若为池钰引毒,终其一生,便与大道,与成仙无缘了。   池钰这半天一直浑浑噩噩,众人的话他断断续续听了大概,心下明白了什么,不由狠咬舌尖,勉强清醒过来,抓了师沐阳唤道:“师,师尊。”   师沐阳脸上情绪瞬间收敛,垂首看向池钰,一点一点擦拭他额上冷汗,轻声道:“小钰儿,我在,可是疼得厉害?”   池钰努力睁开眼,艰难笑笑,声音虚弱道:“师尊,您不生我气了?”   师沐阳握着池钰一只手,抵上自己唇边,眼底满是疼惜,道:“不生气,再也不会生气了。”   池钰咧嘴一笑,缓过这波疼痛,吸着气道:“我不疼,师尊,你不要为我这么做,我不,我不允许。” 第36章   乖,不哭了   池钰揪着师沐阳衣襟的手微用力,再次咬一口舌尖,道:“师尊,答应我,不必如此,我,我本就是该死之人,这段时间,已经是偷来的了。”   出了车祸不死,还能在这异世玩一圈,池钰已经心满意足了。   若说遗憾,也是有的,可那都不值得师沐阳为他如此付出。   师沐阳眸光一沉,盯着池钰眸子,道:“小钰儿,我要你活,你便死不了。不要怕,有我在,你安心睡会。”   “不,师尊,我不睡......”池钰话未说完,就被师沐阳一指点晕,沉沉睡了过去。   师沐阳扶着池钰盘膝而坐,自己坐于其后,双掌抵在池钰后心,这便是要引毒了。   花贾都拦不住师沐阳,众人便知这事没得商量,面上大多惋惜艳羡。   惋惜师沐阳就此断了仙缘,艳羡池钰竟有如此师尊相护。   就当众人觉得师沐阳要开始时,却见师沐阳突然看向擂台下方,冷声道:“差点忘了你。”   与池钰对战,并输给池钰的贯仲突然被凌空提起,悬浮在众人眼前。   王不留面色一变,惊声道:“师沐阳,你做什么?”   师沐阳神色微晒,放出一缕神识径直压到贯仲身上,这才道:“吾做什么?等你的好弟子亲口说与你听。”   “吾为小钰儿引毒要多久,你便承受多久,若是敢自尽,吾定抽你魂魄,将你魂魄日日炼化,让你痛苦千年,万年。”   藏龙台一片死寂,众人听着这恶毒至极的话,仿若看到了封印多年的魔鬼,终于伸出了他的獠牙。   贯仲一脸死寂颓败,竟是说不出一句求饶的话。   师沐阳说罢想说的话,便不再看众人,阖眼开始引毒。而他施加在贯仲身上的神识开始发作,众目睽睽之下,贯仲在空中惨嚎着打滚,君子风范消失殆尽。   “啊,呃啊,饶了我,饶了我。”   “折仙真君,求您了,饶了我啊啊啊,不是我做的,弟子没有下毒。”   “呃啊啊,师尊救我,师尊,师尊啊。”   半空中贯仲凄厉的惨嚎彻响藏龙台,众人冷到骨头缝,头皮发麻不敢多看,生生承受着这种精神上的煎熬。   王不留几次欲出手,被都被朝颜与水苏劝住,他们相信师沐阳如此做,定然是有原因的。   一边是最得意宠爱的弟子,一边是放在心尖心疼的弟子,两个弟子苦苦劝着他。   手有手心手背,人心本就是偏的。   王不留咬着腮帮子硬是忍住了出手,或许从心底里来说,他也相信师沐阳不会无的放矢。   池钰裸露的黑纹开始变淡,空中贯仲的惨嚎也早已嘶哑变了腔调。   终于,神识直接对神识的折磨无人能忍受,贯仲变了调的嘶吼不再求饶,而是开始谩骂。   “呃啊啊啊,是我下的毒,是我下的,快停下啊。”   “师沐阳,师沐阳,我要诅咒你,诅咒你这个欺师灭祖,十恶不赦的罪人,你会痛失你的最爱,你会孤苦伶仃不老不死,啊啊啊。”   花贾脸上不忍神色瞬间敛却,沉了眼神重重看一眼王不留,王不留亦是脸色难看,眼底再无半分心疼不忍。   柳汝州向花贾告状那日,不过说了句池钰欺师灭祖,花贾都眼皮狂跳,心惊胆战,柳汝州更是直接吓没了一身怒火。   想不到今日大庭广众之下,贯仲竟敢说出师沐阳“欺师灭祖”这四字,仅凭这四字,他便死有余辜了。   神识的折磨还在继续,贯仲谩骂一阵,声带已经撕裂带血,声声刺耳难听,终于,他意志崩溃,再难承受。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我什么都说。”   “毒是我下的,我故意让池钰一掌拍在我胸口,胸口是早就备下的毒,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呃啊。”   “他池钰凭什么得到宛师妹欢心,又凭什么得了欢心却不珍惜,如此羞辱宛师妹。”   人群中宛青黛脸色猛然煞白,她知道贯仲喜欢她多年,那日从断阳峰狼狈回南星峰,路途碰到贯仲,她不过是实在委屈,实在难受,才在对方温柔安抚下,哭着诉说发泄了一通而已。   她真的只是发泄般讲了整件事,真的没让贯仲做这种事啊。   贯仲脸色一半痛苦,一半疯癫的愉悦,哭哭笑笑道:“那可是宛师妹啊,他池钰怎么敢,怎么舍得羞辱啊。”   “我就是要下毒,就是要他池钰身败名裂,要他痛苦中一点一点看着自己死,可是师沐阳,你为什么愿意花这种代价去救他,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是个傻子,却拥有了常人努力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得到了才不珍惜,才会羞辱宛师妹。”   “宛师妹天人之姿,身形婀娜卓越,性情温婉良善,他池钰不配,不配啊啊啊。”   “宛师妹,宛师妹,我就要死了,我就要被师沐阳折磨死了,求求你,告诉我你喜欢我,求求你。”   宛青黛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不是感动难过,而是难堪,她觉得自己宛如当众凌迟,寸寸刀刃割在身上。   得不到宛青黛的回应,贯仲神智已不清醒,竟开始胡言乱语。   “嘻嘻,哈哈哈哈,宛师妹,你定然也是喜欢我的是不是,不然你不会入我的梦,和我共做翻云覆雨之事。”   “你身子好白好白,好软好软,我......”   任少谨突然出手,将贯仲脖颈诡异地扭曲到后背位置,阻止了剩余的污言秽语。   藏龙台鸦雀无声,擂台下是一干宛如呆鹅的长老与弟子,擂台上一角是愤恨扯着灵蝶翅膀的花贾,另一角是盘膝而坐的两人,空中还悬浮着一个脸扭在身后,早已断气的死人。   这诡异的场景整整持续了近一炷香,终于,随着池钰身上黑纹尽消,那股令人厌恶的黑灵力消失殆尽后,师沐阳睁开了眼。   他打横抱起仍旧昏迷的池钰,看也不看贯仲一眼,向花贾微一颔首,便腾空去往断阳峰的方向。   悬浮在空的贯仲尸体失去支撑,重重一声跌在地上,肢体在极端的痛苦下扭曲狰狞,只有双眼犹自不甘心地拼命瞪大。   众人看着师沐阳脸上时隐时现的黑纹,神色复杂难言,待师沐阳抱着池钰彻底离去后,任少谨看向花贾,在对面颔首肯定后,朗声开始告诫。   任少谨道:“诸位长老与弟子听令,今日之事胆敢向外泄露半句者,我戒律堂定全套刑罚恭候。”   今日之事,就是借他们几个胆,也无人胆敢说出去,是以众人应声答应。   一场惊变就此结束,就连下午的比斗都推迟到了次日,整个奉灵宗进入前所未有的寂静。   师沐阳自断仙缘,且不说三月不能动灵力,就是这实力就此止步不前,也足够在外界掀起轩然大波。   一个实力就此止步的化神真君,真的还具有如此大的威慑力吗?   此事一旦被觊觎奉灵宗资源的外界知道,奉灵宗又会面临何种试探打压?   整个宗门的担忧止步在断阳峰山脚下。   断阳峰,当归殿,后殿师沐阳寝室内,池钰仍旧昏迷在冰床上,师沐阳不顾体内“黑暗诅咒”的毒性,只顾细细修复池钰筋脉。   得亏师沐阳发现的及时,第一时间控制池钰体内毒性,筋脉焚烧不过刚刚开始,只是造成了一些轻伤。   筋脉何其重要,只是轻伤也不易治疗,师沐阳脸上黑纹忽隐忽现,待毒性彻底稳定在他体内,他便三月无法用灵力,必须趁着毒性稳定之前,先治好小钰儿。   良久之后,师沐阳终于收手,盘膝坐于池钰身旁,阖目压制毒性。   当归殿内二人不知年月,一昏睡一打坐,就这般过去了三日之久。   池钰微微拧眉,伸了个懒腰后睁眼,只见头顶是黛青色屋顶,并非他的房间。   后知后觉的池钰摸到身下冰床,顿时明白自己身处何地了。他一骨碌爬起来,怔怔看向一旁闭目打坐的师沐阳。   黑纹在师沐阳脸上,脖间,手掌处忽隐忽现,师沐阳眉尖微蹙,呼吸灼热。   “师尊?”池钰小小声试探一句,感受着自己体内精纯的灵力,以及从识海后期直接进阶为识海大圆满的实力,鼻尖有些酸涩。   为什么啊,就因为这具身体小时候变傻,是师沐阳所为,所以就要付出这般多吗?   不到三百岁年纪的化神啊,整个修真界最接近成仙的真君啊,就这么为了他池钰,毁了。   池钰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竟有人能如此对他,这叫他如何承受的起?   一旦任务完成,他是要回地球的,师沐阳如今的付出有多大,日后的不值就有多大。   池钰眼泪怔然滚出,滴在师沐阳搁置在膝盖的掌心里,那指尖微动。   “师尊。”   “师尊。”   “师尊啊。”   池钰低声呢喃,眼泪控制不住的一颗又一颗。   这个世界的人不是纸片人,他们有情感,有自己的人生,师沐阳也有自己本该耀眼辉煌的一生,却被他毁了,池钰泣不成声。   忽然有大掌抚上脸庞,池钰猝然抬头,就见师沐阳已不知何时清醒过来,正捧了他的脸颊,细细擦拭泪珠。   “小钰儿,你为何哭?”   与温泉池一样轻柔的声音,一样宠溺的语句,池钰突然嚎一嗓子,一头扎进了师沐阳怀里。   “师尊呜呜呜,你笨死了,你简直要笨死了。”   池钰哽咽着吐槽,一叠声道:“都已经压制住毒性了,为什么不寻找其他的法子,为什么非要用这种代价来解毒,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你知道吗?”   师沐阳神色带着欢愉,小心翼翼环了池钰后背,拍着抽泣到打嗝的人,柔声道:“小钰儿,我说过的,我愿以命护你周全。不过是区区修为,你怎知我就一定止步与此了?乖,不哭了。”   乖,不哭了。   池钰活了二十年,从未如此歇斯底里的哭过,他恨恨一勒自己搂着的腰,使劲太大吹出了一个鼻涕泡,却还是语气恨恨,道:“师尊,你笨死了。” 第37章   玩大了   “师尊,累不累啊,感觉怎么样?”   池钰一手摇着扇子给师沐阳乘凉,一手缓缓磨着墨条,师沐阳正凝神写着什么。   待最后一撇收笔,师沐阳轻轻搁置了毛笔,道:“不过写几个字,如何累了?”   池钰噘嘴道:“那您一直习惯了用灵力,研墨用灵力,清洗毛笔也用灵力,维持体温更用的是灵力,这突然间用不成灵力,不得觉着难受,很不得劲么。”   师沐阳习惯性要用灵力烘干纸张的动作一顿,改用手慢慢扇干,神色自若道:“不过琐事罢了,不碍事。”   池钰扔了扇子,凑到师沐阳跟前去看这张纸,卖乖道:“这些琐事弟子效劳就好啦,有弟子不用,那可是大大的浪费。师尊写的这是什么?要写字让我代笔就是了。”   师沐阳将纸张递给池钰,神色淡淡道:“你代笔,写的东西何人能看懂?”   池钰一噎,他在地球时被人称赞写得一笔好字,却唯独没练过毛笔字,来这个世界有幸写过一次,师沐阳与温子衔嘴里没说什么,眼神很是不忍直视了一番。   那字不仅按照他自己的意思写成了简体字,更是宛如狗爬字,放到第二日池钰自己都不认识那种。   池钰嘟囔道:“您不是我师尊吗,就不能教教我练字?这个字读什么,还有这个,这个。”   池・文盲・钰,指着师沐阳写的其中几个字问,这都是些繁体字,有部分他确实不认得。   师沐阳伸一指过去,从第一个字引着池钰读一遍,末了,道:“这是一篇心法,你已处于识海后期,金丹不远矣,熟记这篇心法,结金丹之时可反复默读,有助于提高金丹品阶。”   “提高金丹品阶?师尊,默读这心法,能结几纹金丹?”池钰如获至宝,捏着的力道赶忙小了些。   师沐阳道:“以你资质,应当能结七纹以上金丹,有此心法辅助,稳妥可结八纹金丹。”   八纹啊,整个修真界八纹金丹者不过百余人,这可厉害了。   池钰喜上眉梢,他有系统的金手指,过目不忘,方才师沐阳领着他读了一遍,这会便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谢谢师尊,师尊您真好。”拿人手短的池钰嘴超甜,喜滋滋夸了一句。   将心法收起来后,池钰忙着端茶倒水,师沐阳看着天色大亮,忍了几忍,终于道:“你今日有两场比斗,不必忙了,早些去准备。”   识海境界弟子七人进阶,算上池钰在内,共计三人得了分数,于是三人两两对决,最终只有一人能得九十分满分。   最后三人分别是贪狼峰南绛,戒明峰周子清,以及断阳峰池钰。   听温子衔讲,南绛与周子清已经比过,自然是南绛更胜一筹,得了八十分。   如今按照三人两两对决的规矩,池钰要分别与着二人斗一场。先与周子清比,若赢了,则池钰与南绛都是八十分,二人争第一;若输了,池钰自然是第三,南绛第一周子清第二。   因着池钰昏迷了三日,师沐阳同样闭关三日,温子衔又做不了主替池钰弃权,于是众人只得等他醒来。   其他境界早已比完,便只剩池钰这两场了。   整个藏龙台只剩最里圈一组擂台,池钰两场名正言顺都在乾位,这次是倾尽宗门所有人都来围观了。   要么池钰输,当众跪着唱那首征服,师沐阳花如此代价救回来的人,今日若当众如此折辱,日后万一此事流传出去,师沐阳便会彻底成为修真界的笑柄。   不,整个大陆都会广为流传。   要么池钰赢,今日能看到高以阳等人出丑也是不错。可不说周子清,南绛已半步踏入金丹,整个识海境界谁人能赢他?   池钰站在擂台下也是如此想的,放眼整个识海境界,谁人能赢南绛?   不行,等这一场比完,他得和系统好好商量商量,提前透支一下那20%好感度时的神秘大礼包,看是否有助于获胜的东西。   不过暂时还轮不到池钰细细想应对的法子,也来不及找四维,南绛已经上了擂台。   台下花贾与另外四位峰主,另几位老一辈长老坐着,其余众长老与弟子围观。   池钰定定神,他有应对周子清的法子,于是神色带着从容,缓步走上擂台。   能走到今日这场对决的,实力自然被众人所认可,更何况细算起来,池钰修炼时日确实极短,这场比斗众人看好五五分。   戒明峰出来的第一个都是一个样,极为规矩,极为板正,极为有礼数。   周子清向池钰行礼,规规矩矩道:“戒明峰周子清,请大师兄赐教。”   池钰回了一礼,便等负责擂台的长老喊开始,却听得台下突然有人出声:“等一下,弟子有话要讲。”   站在高以阳身旁的南绛走了出来,他高而瘦,眉骨较之常人比较突出,于是显得眼窝深邃,看人时的眼神令人觉得很不友好。   南绛在高以阳等人诧异的神情下走出,向花贾行礼,道:“弟子贪狼峰,南绛,有话要讲,求宗主首肯。”   花贾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吟吟道:“准了,说罢,何事?”   南绛恭敬一行礼,这才站起,不卑不亢道:“弟子与大师兄相约一战,今日大师兄若先与周子清比斗,输了,便是与弟子失约。赢了,也要损耗颇多精力,甚至受些伤势,再与弟子比斗则有失公允。”   高以阳等人脸色齐刷刷变得难看,高以阳已经明白南绛要做什么了,不由低声道:“这个蠢货。”   南绛神色肃穆,仍自顾自道:“弟子请求先与大师兄比斗,若大师兄赢,则他直接得九十分比斗分,名副其实位列第一。而若弟子侥幸赢,想必对大师兄而言,第二第三并无区别,他也省去了另一场比斗。弟子斗胆,望宗主同意。”   “有趣。”花贾眼尾金蕊细细抖动,笑得万千风情i丽亮眼。   待笑够了,花贾对师沐阳与柳汝州,以及任少谨道:“他们三人是你们的弟子,南绛这提议,你们可同意?”   柳汝州对南绛实力自然相信,便大大方方道:“我自然是愿意的,就看某些人敢不敢让他弟子,直接面对我徒儿了。”   师沐阳看向台上池钰,见其虽神色凝重,却也向他点了点头,便道:“可。”   任少谨态度可有可无,今日的重头戏本就不是池钰与周子清,且周子清已经无缘第一,至于是第二还是第三,无足轻重。   这事就这么定了,花贾向南绛眨眨桃花眼,笑吟吟道:“准了,你去换周子清下来。要好好比哦,使出浑身解数那种。”   南绛一愣,花贾素来敬重偏向师沐阳,怎得会说出这番话?   但看师沐阳神色淡淡,只是斜睨了花贾一眼,南绛便也不再多想,转身上了擂台。   擂台上二人自然听到了他们的言谈,周子清一行礼,下台前还是小声对池钰说了句:“大师兄,小心。”   池钰冲周子清笑笑,记下了这份人情。   他向来有仇报十倍,有恩报十二倍,哪怕周子清不过是一句简单的叮嘱。   南绛站到擂台对面,向池钰行罢礼,深邃的眉眼肃穆道:“大师兄,我不会手下留情,若想保命,还望及时喊停。”   喊了停,便是认输。   池钰愁眉苦脸,小声商量道:“你有没有弱点?这单方面的虐我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说一两个你的弱点,好让这场比斗更尽兴点?”   南绛高高隆起的眉骨使劲一蹙,万万没想到池钰会说出这种话。他凭空抽出宝剑,用行动拒绝了池钰这个无赖问题。   池钰皱眉,小声道:“不行啊?不然你提条件,只要能让我赢,什么都好说。你这一举动做出来,我看那高以阳可是很不爽,反正他已经不爽了,你不如卖了他,坏人做到底如何?”   南绛忍无可忍,怒道:“你这般言论,愧为折仙真君弟子。”   “没劲。”池钰撇撇嘴,嘀咕道:“我师尊可说了,能打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他就是瞧着面瘫,又不是真的脑瘫,我说这话他才不会介意。”   南绛眉骨蹙得越发高了,也不知的不信这话,还是信了反而更怒,厉声道:“亮剑......亮镇尺,休要多言。”   正逢负责擂台的长老喊了开始,南绛眼神一厉,飞剑疾驰而出,池钰忙取出镇尺来接,却在第一击后,二人齐齐一振。   南绛不曾想到池钰灵力竟如此醇厚,甚至比他半步金丹还要灵力充沛。   池钰也想不到南绛这么强,他慢慢发现了自己灵力比常人高,便一直都只用七成灵力,可方才一击,南绛接他这七成灵力并不艰难。   二人一击试探,对对方实力均有所认识,第二击便开始全力以赴。   南绛结印快到飞起,不愧是半步金丹,同样的技能在他手里使出,威力比别人要强大一倍有余。   “我去,”池钰避之不及,还是被闪雷击中了半个身子,全身发麻的他彻底怒了,狠狠道:“就你会用技能,小爷我不会吗?”   池钰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结印,瞧着是闪雷的手势,却微微有些不同,带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古朴感。下一瞬,南绛四周突然出现一片闪雷。   不错,正是一片,“嚯嚓”声接二连三。   闪雷往往都是一道,可池钰结印后,南绛被一片闪雷覆盖,避无可避,结结实实被劈了好几下,整个人发冠散乱脸颊发黑,重重喷出一口黑烟来。   别说南绛懵了,整个宗门所有人都懵了,池钰这闪雷,和他们使的不一样啊。   池钰可不管别人是何心思,他见南绛被雷劈,大喜,乐呵呵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让你也尝尝我闪雷的滋味。”   池钰再次结印,南绛压下惊诧,快速移动身子,试图不被池钰锁定,可他体修哪有池钰强,逃无可逃,又结结实实挨了几次雷劈。   那边飞剑与镇尺仍斗的不可开交,要不说南绛强呢,□□被池钰反复雷劈,却丝毫不影响他控制飞剑,甚至力道越发狠辣。   眼看池钰又要结闪雷手印,南绛喷出一口黑烟,怒道:“你就不能换一种技能?”   池钰结印的动作一顿,不好意思道:“抱歉啊,我这几日就学会了这一个技能,等学会别的了,再给你尝尝。”   南绛险些气了个半死,以为池钰故意戏弄与他,于是他催动全身灵力,压榨自己所有的潜力。   池钰真的不是故意戏弄南绛,他有四维的空间存在,每晚都可以去空间练习技能,按理说这几日他该学会好几种了,可情况不是这样。   师沐阳给他两本册子,宗门那本《奉灵宗万法秘籍》,上面技巧是不难学,可另外一本皱巴巴无名的册子里,池钰勉强读懂了一页,正好是用来强化寻常技能的。   是以,池钰因为雷劈过一个金丹,就先学了这闪雷,然后用无名册中的法子来强化闪雷。   奈何就算池钰有系统加成的悟性,仍是练习起来很艰难,那册子里的东西实在是晦涩难懂,导致池钰近十个夜晚,系统空间翻倍后五十个夜晚,就只练好了一个闪雷。   显然,练习是很难,但效果很显著啊,一道闪雷变成了一片,至少有十道,全方位覆盖被锁定者,令其躲避不了。   池钰结印不停,南绛被雷劈不停,眼瞅着眼眶都被气红了,周身灵力更是开始紊乱。   池钰心下一喜,觉得自己可能要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天际突然开始发暗,黑云集结,隐隐威压出现。   池钰赫然抬头,这个感觉过于熟悉,他惊叫道:“劫雷?”   劫雷威压集中在擂台,却不是冲着池钰。   池钰心下一凉,他用闪雷劈南绛,劈着劈着劈急眼,这人要结金丹了。 第38章   池钰,你收敛点   劫雷酝酿,威压重重。   比斗被迫中止,柳汝州早已守在南绛不远处,好随时出手救助,池钰暂时退到擂台下,站到了师沐阳身后。   “师尊,南绛结金丹了,他还需要与我比吗?”池钰般俯身,悄悄问师沐阳。   师沐阳微侧头,道:“这种情况有先例,选择权在你,可比可不比。”   池钰皱着小脸,重重叹气,道:“晦气,我一直压着闪雷不曾用,就连与安自芮比斗重伤都不曾用,就是为了让南绛措手不及。这下好了,他结金丹,我若不比,如今他比斗分数八十,我比斗分数只有七十,就算再赢了周子清,也是八十啊。”   想到文试与炼丹斗兽,池钰补充道:“若与周子清比一场,我们二人比斗分数都是八十,可南绛前五门得了满分五十,我只有四十八,那我还是输了赌局。”   池钰重重叹气,这不是逼着他只能比下去么。   此时池钰俯身,师沐阳侧脸,于是池钰重重的叹气都落在了师沐阳脸颊,温热,清香。   师沐阳眼睫半垂,压低了声音道:“不比也可,赌局我来解决。”   这句话声音过小,池钰不得不再俯低一点身子,好将耳朵贴过去,于是他错过了师沐阳深邃的眸光。   在朝颜眼中,便是池钰俯身在师沐阳肩膀,师沐阳浅色薄唇堪堪要贴上池钰耳廓。   朝颜心中一跳,不动声色站过去了一点,用身子挡住这师徒二人的动作,好教身后众人无法看到。   池钰对自己现在的姿势毫无察觉,还在向师沐阳说话,他道:“师尊,赌局的事您不好插手,毕竟这是公认允许的。不就是金丹么,我又不是没赢过,打就打。”   师沐阳眉尖微蹙,一蹙又松开,道:“宗门弟子对外,有跨境战斗的实力,南绛结金丹,与何劲不是一个水准。”   池钰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何劲这名字,应当是被他用雷劈了的那个络腮胡金丹修士。   师沐阳竟还查了那几人么?池钰神色微暖,想来就算当时他们尾巴没收拾干净,师沐阳也已替他擦好屁.股了。   这样的师沐阳,更不能被辜负。   池钰下了决心,道:“师尊放心吧,我不是还有一张底牌么,虽然炼丹时暴露了,但这几日一直未用,想必大家都忘了。”   师沐阳了解池钰,知道他这般说,自己是劝不下的,便就此作罢,只道:“切莫小心,若情况危急,我会替你喊停。”   一如师沐阳了解池钰,池钰也已了解师沐阳,知道这人在他生死关头,才不会管赌局的事,于是池钰只好应允,二人就此说定。   看到池钰站直了身子,朝颜松口气,默默又退回王不留身后,向擂台上看去。   不同于识海期都是三道劫雷,结金丹时,金丹共几纹,劫雷便有几道。擂台上南绛已抗下了第四道劫雷,这便意味着他已比修真界金丹以上修士中,一半人更有资质。   天际黑云不散,须臾,第五道劫雷劈下,五纹金丹在外界已算天才,在这奉灵宗,也算是一个正常水准了。   黑云仍在翻滚,当第六道劫雷劈下,南绛重重喷出一口血,身子微微踉跄,柳汝州却很是欣慰地点了点头。   六纹金丹,在这奉灵宗也有立足之地了。   看到黑云仍在酝酿翻滚,众长老眼中欣慰,有人低声道:“不错,竟是七纹金丹,这资质在众弟子中,可排前百了。”   花贾慵懒撑着下颌,问身旁师沐阳道:“沐阳,你猜猜这劫雷有几道?”   师沐阳盯着翻滚的黑云,此时黑云正在酝酿第七道劫雷,他平静道:“八道。”   几位长老顿时都看过来,尽管师沐阳不能用灵力,但他的眼力不受影响,他说八道,定然是八道。   八纹金丹,整个奉灵宗这届弟子中只有十几人,无不是惊才艳艳之人,如今贪狼峰再添一员,这对整个宗门来讲都是喜事。   至于九纹金丹,众人想都没想过,当今世上活着的九纹金丹只有四人,且都已进入化神,师沐阳正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位真君以八纹金丹修至化神,听说际遇很是不俗,如此一来,世间便流传着若能结九纹金丹,日后便极大可能修至化神。   正如师沐阳所说,第七道劫雷后黑云不散,第八道劫雷劈在了摇晃不止的南绛身上,将其重重击倒在地,又是几口鲜血喷了出来。   黑云消散,柳汝州眉飞色舞,慌忙赶到南绛身旁,看着重伤的南绛身子快速自我修复,一股属于金丹的气息逐渐浓郁,他一叠声道:“好,好,好啊,不愧是我的好弟子。”   宗门八纹金丹就十几人,哪个峰多增一人,那该峰峰主自然多几分底气。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他打心底也为南绛高兴,却也同情一会要与其对战的自己。   师沐阳再一次看向池钰,眼神中意思不言而喻,池钰苦笑一声,将手搭上师沐阳肩膀按了按,没说什么。   朝颜眼皮子又开始跳,他不动声色拉下池钰搭在师沐阳肩膀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口型无声说的是:池钰,你收敛点。   从食堂那次吃饭,二人互相不嫌弃对方的筷子,师沐阳用手指替池钰擦嘴,到这次池钰给师沐阳寻道侣,最后不了了之,朝颜那双睿智的眼睛就已经看透了一切。   池钰莫名其妙,收敛什么?   朝颜瞪一眼池钰的手,池钰后知后觉,无声啊了一声。   明白了,朝颜的意思是师沐阳身为师尊,自己身为弟子,弟子不该与师尊勾肩搭背,他方才将手搭上去的举动有失礼仪了。   池钰向朝颜竖起大拇指,点点头,无声道:“我晓得了。”   朝颜欣慰一笑,这就对了嘛,私下里怎么着都行,大庭广众之下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台上南绛已吸收完劫雷剩余的能量,他一身伤势尽数恢复,起身站得笔直,眼神烁烁生辉,端的是好风姿。   亲眼目睹了一场结丹,众人将艳羡的目光移开,纷纷看向池钰。   池钰能明白自己的处境,别人自然也明白,这场比斗若不继续,那池钰便就是输了赌局。   池钰展颜而笑,几步掠至擂台上,拱手道:“恭喜师弟,喜得八纹金丹,一会的比斗还望手下留情呐。”   南绛神色微凝,道:“大师兄,你真要比?”   池钰油嘴滑舌,满口没有骨气的话是很令南绛不喜,是以南绛以为池钰定然要放弃的,却不想听到这人要继续比。   这番做派,倒是与池钰嘴上不一样。南绛有些了解池钰了,看来这人是惯于耍嘴皮子,但一身骨气不给师沐阳抹黑。   池钰无奈道:“比啊,自然要比,我可不愿跪着唱征服,更何况你们攒了小山一样的臭袜子,我才不洗。”   南绛眼里有敬佩,道:“好,那便如大师兄所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放水。”   池钰:“......”我倒是希望你放水啊。   一场胜负悬殊巨大,池钰必输的比斗,在众人眼前重新开始,池钰拿出镇尺,全神贯注。   即便刚进入金丹,境界还不稳定,但金丹就是金丹,其灵力的精纯,技能的威力,以及对飞剑的控制,都将翻天覆地。   镇尺接了飞剑一击,池钰骇然发现,就这一击,他体内灵力顿时少了十分之一,这就意味着他只能接十招。   比斗中不得用任何除进阶外的方式补充灵力,池钰额上生出冷汗,再不敢藏私,庞大的识海倾巢而出,刹那间笼罩整个擂台。   台下一片哗然,知道池钰神识足足有元婴境界那般强的,不过是那日监考的长老,以及宗门元婴期弟子,后来此事口耳相传,知道的人也不算少,可现在怎么回事?   明明几日前是有堪比元婴的神识,如今使出的,竟有几分渡劫期强者的味道。   无数个夜晚,无数次在“百炼神识”下痛到神志不清,池钰终于将他的识海彻底“提纯”了一遍。   其实元婴进入渡劫,真正要做的正是这神识提纯,只不过他们是要靠无数修炼打坐,一点一点压缩识海,逐步提纯,远没有四维那套庞大的蒸馏设备来的快。   师沐阳最清楚池钰实力,池钰识海有多庞大也只有他知道,可不过短短时间,池钰神识有如此巨大的改变,这也是他意料之外的。   师沐阳眯眼,小钰儿身上,有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啊。   不说台下众人如何惊诧,擂台上切身体会着池钰神识的南绛更为惊愕,他自信满满的眸光全是不可思议,继而又迸裂出更强大的战意。   正好,他有金丹境界的加成,池钰有庞大神识的加成,他倒要看看,是灵力强大,还是神识强大。   飞剑携带着雷霆之力狠狠击向池钰,池钰神识猛烈压制,待镇尺迎上飞剑时,飞剑的那股力道已泄了大半,于是镇尺应对还算自如,不再出现一击就要耗损十分之一灵力的窘迫。   众人眼睁睁看着,南绛脸色越来越肃穆,池钰额上冷汗越密集,一个灵力损耗巨大,一个神识损耗巨大。   至于技能,两人似商量好的一般无人再用,南绛无法躲避池钰的闪雷,池钰也应对不了金丹期的技能,这种两败俱伤的法子被放弃。   池钰脸上冷汗越来越多,脑海中四维的声音有些着急,道:“神识快要枯竭了,你快想办法。”   池钰大怒,回怼道:“你是系统都有没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拼了,我觉得南绛灵力也快枯竭了,就看我们谁先玩完。”   眼看着最后一点神识要被用完,偌大的识海彻底枯竭,池钰脸上浮现灰败,所有底牌尽出,南绛灵力还有,他输定了。   南绛确实灵力快要枯竭了,他也在咬牙死撑,他觉得池钰一个识海期的实力,神识就算庞大,可他不会用,这般粗鲁的用来压制整个擂台,定然撑不了太久。   南绛赌对了,池钰不会神识的使用,庞大的识海用来压制整个擂台,撑到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最后一点神识彻底枯竭,随之而来的,是灵力的快速消耗。   神识枯竭灵力消耗殆尽,池钰眼底浮现不甘,疯狂催动体内残存的一点点师沐阳的心头血,却效果甚微。   擂台下师沐阳神色微凝,便要起身喊停,却突然顿住身子,向天际看去。   天际有黑云慢慢凝聚,在众人惊愕中,再一次形成劫雷威压,锁定擂台之上,池钰周身。   上千人脑海中同时浮现一句话:什么时候结金丹,这么常见了呢?   一天两次啊! 第39章   公开的拥抱   天际黑云迅速集结,这次换了师沐阳上擂台守候,南绛脸色古怪,默默退了下去。   由于师沐阳不能用灵力,花贾身为一宗之主,竟也屈尊降贵,陪着上擂台守护。   花贾懒洋洋站着,眼底兴味愈发浓烈,道:“沐阳,你猜猜小钰......池钰会结几纹金丹?”   师沐阳神色如常,冷声道:“九纹。”   花贾眸光一闪,哼笑道:“好大的口气,这世间可只有四位九纹金丹,若池钰结九纹,他的声名定彻响整个大陆。”   师沐阳看了花贾一眼,没说话。此时若池钰在一旁,便知道师沐阳这一眼是什么意思,因为每当他问了愚蠢的问题,或说了愚蠢的话,师沐阳就是这么看他的。   可惜池钰不在一旁,他正盘膝而坐,等待着接受劫雷的鞭打。   不同于识海期的劫雷,可想法子避开也可承受,金丹期劫雷是最好自己亲自承受,其内蕴含庞大的气息,和有助于结丹的能量,若想法子避开,于结金丹无益。   黑云翻滚酝酿,第一道劫雷劈了下来,池钰觉得像他那种加强版闪雷,难受归难受,倒也还能接受。   等第五道劫雷劈下来时,池钰有些吃不住了,他身子踉跄一下,一手撑地重重喘.息,感觉体内骨头都快散架了,倒是枯竭的灵力已彻底充盈。   此时池钰不得不心中感激一下师沐阳,这人将他体修虐出了一点成绩,这种程度的劫雷,他承受起来要比南绛轻松一些。   第六道劫雷劈在身上,池钰喷出一口血,丹田气旋彻底溃散,漫无目的的灵力开始在丹田疯狂流窜。   第七道劫雷劈下来,池钰再次喷出一口血,丹田散乱的灵力一顿,开始迅速压缩。   庞大至极的灵力压缩片刻,在池钰痛得头皮发麻之际,第八道劫雷劈下来,丹田突现一枚不规则珠体,不过拇指大小,雪白色一团。   师沐阳眼底浮现一丝担忧,看着八道劫雷后仍不散的黑云,感受到酝酿的最后一击,强大到比前八道加一起更甚。   整个奉灵宗众人神情怔怔,看着黑云酝酿第九道劫雷,眼底复杂艳羡不已,却少了很多嫉妒。   当差距不大,有追赶的可能时,众人心底会有羡慕嫉妒不甘,可当差距足够大到无法超越时,那些嫉妒不甘便会显得苍白无力,只剩羡慕和颓废。   而这个差距,就是九纹金丹。   无人担心池钰会熬不过去第九道劫雷,毕竟有师沐阳在一旁坐镇,花贾虽是出了名的两不管,但他实力是毋庸置疑的。   师沐阳向花贾看了一眼,花贾慵懒散漫一收,郑重道:“你放心,我会随时准备出手。”   宗门马上要出个九纹金丹,就是不用师沐阳说,花贾也定会小心翼翼,全力保下池钰,好让其不被劫雷击毙。   熬过最后一道劫雷,丹成,熬不过最后一道劫雷,就此陨落。   每一种金丹都是如此,结丹时陨落者也不是少数,也就奉灵宗这种巨头,内门弟子结金丹才比常人容易一些,加之有长老守护,几乎没有陨落之人。   但池钰是九道劫雷,世间活着的九纹金丹少,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近千年来,有几人结九纹金丹,却没能熬过第九道劫雷。   天际劫雷似终于酝酿够了威力,在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下,缓缓击向池钰。   是的,缓缓,其速度一改前八道,慢而强大,逐渐逼近。池钰被威压逼迫,又是一口血吐出,觉得自己内脏都要被压变形了。   池钰第六感极强,他觉得这道劫雷的威力,绝不是如今的他所能承受的,不由惶惶抬眼去看师沐阳。   那双往日含情带笑的双眼,此刻透着惶恐不安,以及眼睛主人都不知道的依赖。   师沐阳指尖微动,按捺住了走上前,将人拥入怀里的冲动,下一瞬,池钰就听到自己耳边响起师沐阳的声音:“小钰儿,莫怕,我在这里。闭眼,默读心法。”   池钰眉梢微动,师沐阳分明还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也未动,可就是有声音在他耳旁响起,而看花贾神色,显然是不知情的。   惶恐不安的情绪神奇般被安抚,池钰抿抿唇,依言闭上了眼,再不管头顶恐怖如斯的劫雷,开始一遍又一遍默读心法。   硕大的劫雷将池钰整个吞没,“嚯嚓”一声巨响后,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片雷声不断,泪腺被刺激,不由纷纷闭眼。   “师尊,我成功了!”池钰兴奋的声音传来,众人先后睁眼。   擂台上,池钰一脸兴奋,抓住师沐阳递过去的手,顺势站了起来。   师沐阳在众人面前,露出了百年来第一个笑,浅而温,道:“恭喜。”   池钰心下兴奋不已,金丹啊,这可是金丹,就在他小肚子往上一点,肚脐眼往下一点的位置,存在着一颗雪白色,上有九道玫红色纹理的金丹。   御剑飞行,驰骋天际,与白云间穿梭畅游,见识宗门外广阔的天地,这一切终于有了实现的条件。   池钰眼里满是笑意,微微仰一点点头看师沐阳。   眼前这人冷肃,面瘫,实战场里虐起他来毫不留情,一下就青一片,平日少言寡语,吃饭需要人盯着,和他待一起若不主动说话,便能沉默相对一整天,言行举止直来直去,甚至有时候表现的像个铁憨憨。   这可真是个古怪的人。   可也正是这人,无数的夜里教他东西,陪他捡珠子,看着他炼药修炼,又会在他闯了祸时默默为他擦屁股,会用前程来救他性命,为此自断仙缘,终止境界,如今他结金丹,也会为了他而浅笑出来。   池钰心里满满胀胀,突然不管不顾的,扑上去狠狠抱住了师沐阳脖间,声音清脆道:“师尊,谢谢您。”   藏龙台鸦雀无声,所有人在最初的怔楞后瞬间脸红,眼神疯狂乱瞟,心虚尴尬得像是自己在擂台上做出如此事一般。   朝颜将扇柄捏得吱嘎响,心道之前他让池钰收敛点,这句话池钰全然当成了个屁,给放了。   擂台上师沐阳浑身僵硬,站在他对面的花贾冲他挤挤眼,眼里满是揶揄打趣。   师沐阳缓缓地,慢慢地抬起手,用胳膊圈起池钰,来回应这个热烈而灿烂的拥抱。   等池钰终于觉得抱够了,这才松开手,唇角依旧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毕竟还是一个少年郎,哪就能做到喜怒不动声色呢。   对池钰而言不过是个拥抱,又不是没抱过,是以他压根没当回事,而是笑吟吟看向台下南绛,神情不言而喻。   南绛高高隆起的眉骨舒展开来,真心实意一拜,朗声道:“大师兄天纵奇才,我认输了。”   高以阳脸色灰败惨然,不久前还觉得是必赢的局面,如今竟以他们惨败收场。   池钰可不是什么信男善女,相反,他甚至有些睚眦必报,此时站在台上的他趾高气扬,对高以阳等人道:“怎么,要我请诸位上台么?”   高以阳身为宗门这届弟子中,十九位元婴中的一员,又是宗门排行第六的弟子,他何时做过这么耻辱的事。   有心想要抵赖,可这场赌局闹得整个宗门人尽皆知,如今抵赖是断断不可能的。   高以阳神色变幻几息,猛然跃至台上,冷声道:“愿赌服输,不必劳烦大师兄相请。”   另外几人以高以阳马首是瞻,见此虽无奈,但也一个个走了上去,只有南绛神色坦然,大大方方重回擂台,遭到高以阳对他一瞪,他也没当回事。   高以阳心里都快恨死南绛了,若不是南绛多事,非要直接和池钰比,哪就一定会输?   让池钰先与周子清比一场,到时受点伤再与南绛比,便不会拖那么久,拖到两人都结金丹。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等人要做那种羞耻的事,事关师长颜面,高以阳已经不敢去看柳汝州的神色了。   柳汝州也是恨啊,他今日本可以双喜临门,一来弟子喜结八纹金丹,二来可以看到师沐阳最宠爱的弟子出丑,这无异于师沐阳自己当众出丑。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人家弟子结了举世稀有的九纹金丹,且还赢了赌局,换成自己的弟子要出丑。   自己的弟子要出丑,这与他本人出丑又有何区别?   众人眼神既心疼又玩味,心疼他们下的赌注,这下输了个干净。玩味向来抱团盛气凌人的高以阳等人,也有今日。   九个少年郎站在擂台上,脸颊窘迫眼神羞怯,貌似惴惴不安的。   池钰心下发笑,这个世界的人真的很纯情很可爱,往日看不顺眼的人,这会也觉得他们好玩的紧。   就在池钰觉得这几人可能还要磨磨嘴皮子,试图耍赖时,高以阳带头,率先一撩衣摆,面向擂台下方跪了下去,看其方位,显然是冲向柳汝州座位跪的。   这也不算作弊,池钰钦佩他的坦荡,大庭广众之下跪着唱歌,换自己怕是没有这般爽快的。   南绛神色更是坦然,第二个跟着跪了下去,剩余七人扭捏一下,也纷纷跪了。   改编版征服的词与谱整个宗门都早已熟悉,是以也无人拿出来稿子,就见高以阳以掌相击,打出朝颜谱的调子,开口吟唱。   “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   分出了胜负,   输赢的代价,   是让我跪地俯首,   人模狗样的我心里,   难受无数,   顽强的我是,   这场战役的俘虏,   就这样被你征服,   丢掉了所有傲骨,   我的心情是沉痛,   我的决定是糊涂,   就这样被你征服,   唱着你谱好的曲,   我的时代已落幕,   我的骄傲已入土,   终于我明白我想要的,   是一个臣服。”   数道男声清朗朝气,伴着掌心相击的清脆节奏感,唱出了池钰意料之外的味道,擂台下寂静无声,无人哄笑嘲讽。   高以阳飒然一笑,起身拂去衣摆尘土,随后扬着下颌,对池钰道:“愿赌服输,大师兄攒了多少臭袜子,我等稍后自去断阳峰拿,届时五千上品灵石,一并送上。”   池钰神色古怪,高以阳之前脸色分明羞耻恼火,可如今坦坦荡荡,洒脱自然,甚至师沐阳等人眼力在,已看出高以阳境界有所松动,怕是因为此事,反而要进阶了。   不愧是大宗风范,观其弟子可窥一二,池钰唇边带有笑意。   真好,能穿到奉灵宗,能成为师沐阳的弟子,能结识这么一群纯碎好玩的人。   池钰心想,待日后回去时,他可能会万般不舍。 第40章   给师尊找花魁   琼华城,繁华昌盛的一街道上。   两个气度不凡的少年郎正在采买,只见后面那人已拎了无数东西,前面那少年却还在买买买。   “颜少,快点过来,这家茯苓饼可是琼华城一绝,皮薄如纸,色白胜雪。大姐姐,我可以尝一块吗?”前面的少年喜笑颜开,嗅着摊位上码放整齐的茯苓饼。   卖茯苓饼的是个大娘,被这么一个俊小伙唤了声大姐姐,顿时美得找不着北,一叠声道:“哎呦,哪里来的公子这么俊,这嘴也忒甜。我家茯苓饼可是百年老字号了,你今儿吃过我家的,日后别家可再入不了口了,快尝尝。”   少年郎修长两指捻起一块,放嘴里细细品尝,随后眼睛一亮,赞道:“妙,这才是正宗的茯苓饼,大姐姐,我要两斤。”   大娘手上动作极为麻利,过称,包扎,嘴里还不忘喜滋滋唠嗑,道:“公子是买给媳妇吃的?哎呦喂,公子人又俊嘴又甜,做你媳妇可是捡着了。”   少年郎抿唇一笑,脑海中想到那个站姿如剑的男人,温声道:“没有媳妇,是买给一个长辈吃的。”   师尊,也算是长辈吧?   尽管从面相看也长不了自己几岁,但人家确确实实活了近三百年,他这具身子可才一百年。   大娘一愣,这年头给媳妇买的多,给孩子买的多,给长辈买的可真是不多。   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她那还在学堂的儿子,希望他将来也这般孝顺自己。大娘笑着给过好称的纸包里又塞了几片茯苓糕,那眼神看少年郎越发欢喜了,可惜她没个女儿,不然倒可以试试招个女婿。   这少年郎不是别人,正是一身暗银广袍的池钰,后面那位锦白长衫的少年,自然是朝颜了。   给大娘给过铜板,池钰笑着接过茯苓糕,并与大娘热情告别后,一转身,将茯苓糕系带挂在了朝颜大拇指上。   朝颜额头青筋直跳,压低声音道:“池钰,差不多得了,折仙长老又不是女人,他怎么会喜欢这些东西。”   池钰一双含情带笑的眸子打量四周,物色下一个摊位,抽空道:“你又不是我师尊,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他呀,就是对自己太不上心了,这些人间的美味肯定都没吃过,既然没吃过,怎么谈喜不喜欢?”   一说起师沐阳,朝颜就知道他说不过池钰,只好道:“那行,反正当初你暗中买自己赢,赌局赢了不少,又有高以阳给的五千灵石,你有的是钱,爱买多少买多少。但我说,我们能不能先去一处僻静处,将这些收起来?感情不是你拎着,你不知道重是吧。”   在城里修士的身份不便暴露,否则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拜访,是以得去僻静处再装储物袋。   池钰看一眼朝颜身上,脖间、胳膊、怀前都堆满了东西,是不好再挂了,于是点头同意,道:“走吧,前面有个巷子。我说你就是体修太差了,这点东西喊什么重,就该让我师尊虐虐你。”   二人一路斗着嘴,拐进前方巷子里,确认无人注意,池钰掏出储物袋开始往里放东西,并碎碎念着什么。   朝颜细细听,只听其念叨着:“茯苓饼,白白的师尊肯定吃;糖画,这可是条龙,衬得上师尊的身份,不吃看着玩也行;龙须酥,入口即化,得让师尊尝尝;冰糖葫芦,嘿,怎么能少得了这个......”   一大堆东西满满当当塞进去,终于获得解放的朝颜活动身子,不满道:“这已经是第四堆了,从玩具配饰,到各种零食小吃,你还要买多少?你今日兴冲冲拉了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吧?”   金丹弟子每月有一日出宗门的机会,需得提前三日向戒律堂登记报备。   池钰还没学会御剑的时候,就拉着朝颜报备了今日,随后快速学会御剑,今日一大早就拉了朝颜出来。   这可是一月一次的宝贵机会,朝颜不敢相信池钰出门一趟,就为了给折仙真君买零食和玩具。   这像话吗?   池钰收好零食玩具,看着自己三平米的储物袋已经满满当当,不由叹口气,道:“不买了,买了也没地放了。我今日带你出来,当然不是为了买这些东西的。”   朝颜神色微动,探究道:“那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自赖宝儿大叔那出来,还不到午时,如今一直逛到这会,眼看要日落西山了,都没好好吃喝一顿。”   池钰笑容慢慢带了点猥琐,搓搓手,道:“就是要日落西山,夜幕降临,这事才好进行啊。走,先带你去搓一顿好的,吃完饭时间正好办正事。”   朝颜不明所以,被池钰拉着去琼华城最大的酒楼搓了一顿,池钰可是来之前做过攻略的,专点招牌菜,倒也符合朝颜的口味。   等二人出了酒楼,街道两旁灯笼已经亮起,琼华城在奉灵宗的范围内,这里夜不闭户,当然也没有宵禁,是以夜里的繁华不比白日差多少。   池钰领着朝颜左拐右拐,从酒楼所在的第一街道,一直拐道了第五街道,朝颜神色慢慢变成了了然。   琼华城第五街道,颇负盛名的花楼之街。   待二人停在“红袖招”的招牌前,朝颜略微不自在,咳嗽两声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池......淦少,你这是要?”   为掩人耳目,名讳自然需要遮掩一下,池钰想叫朝颜为牵牛花,被抵死拒绝,只好换了颜少。   朝颜想叫池钰为池少,或者钰少,池钰因着九纹金丹一事,声名已传遍整个大陆。如今不管是池还是钰,都太有辨识度,是以池钰琢磨半天,池字取水,钰字取金,合一起为淦。   池钰也弄了一把扇子,虚头巴脑晃几下,道:“别怂,别露怯。”   朝颜被人这么一激,脸面登时挂不住了,立即板起脸道:“谁怂了,不就是逛花楼么,只要不被戒律堂抓住就没事,走,小爷我今日还就得逛逛。”   穿越必备事项:逛青楼啊,池钰怎么会少干这件事呢。   二人大大方方向里走去,门口迎接的老鸨双眼一亮,立即扑上来,一手挽了池钰胳膊,一手拿手绢拍着他胸口,嗲声道:“两位小爷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妈妈一定给你们安排最好的姑娘,小爷怎么称呼?”   “免贵姓淦,这位是颜少。”池钰抬手介绍朝颜,暗中不动声色挥开了眼前空气。   一股浓烈至极的脂粉味扑来,池钰按捺住打喷嚏的欲望,笑得轻佻浪荡,道:“小爷我可不要随随便便的姑娘,唤本月花魁琉璃姑娘来伺候。”   红袖招的花魁一月一评,据说评比的选项很是繁杂,一旦选为当月花魁,那身价自然是极高的。   老鸨嗲笑着拿手绢拍池钰,道:“哎呦淦公子,我们这的姑娘个个都好,且不知两位公子是什么喜好呐?”   池钰极为上道,闻言立即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晃着道:“小爷我不好别的,就要最好的,喊琉璃来伺候,听懂了,这些都是你的,听不懂......”   “哎呦懂懂懂,两位公子雅间请,琉璃呀,一会就来。”老鸨快速夺过银票,笑成一朵花儿般将池钰与朝颜安置在了二楼雅间。   老鸨心知肚明,这世间总有些人喜好独特,两位相貌不俗的公子来逛花楼,出手阔绰却只点一个姑娘,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姑娘累点罢了,但想必看到这二人模样,琉璃心底应当是万分愿意的。   于是老鸨出雅间前,向二人暧昧一笑,道:“琉璃可是首次伺候两位主,还望两位公子怜惜则个。”   老鸨一出门,朝颜脸色彻底黑了,他咬牙道:“池钰,你到底搞什么,要玩也不至于点一个......”   池钰一脸兴味,诧异道:“怎么,你真想做那事?”   “胡说,你才想!”朝颜脸色窘迫,捏着扇柄恨恨道:“不做那事,你给几百两银票,又唤一个姑娘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池钰哼笑一声,也不理朝颜,指尖凝出一枚白色灵蝶,对着灵蝶道:“子衔,我这边一切就绪,你带着师尊来吧。”   看着灵蝶飞出一丈后消失,朝颜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这,你我二人,再加上子衔与折仙长老,这这,四个人点一个姑娘?”   池钰脸色一黑,没好气道:“你满脑子想什么呢,花魁是给我师尊点的,你休想碰一下,要玩自己出去再点一个。”   这下朝颜更惊了:“给你师尊?点花魁?”   “是啊,”池钰叹一口气,示意朝颜先坐,然后道:“上次不是找了宛青黛给我师尊么,那事黄了后,我师尊与我交谈了一会。”   池钰想起那晚,他本是要追着宛青黛出去的,却被师沐阳拽回身旁,被迫交代了一番,他便顺道刺探了一下师沐阳的想法。   看朝颜一脸听八卦,且还是听折仙真君八卦的表情,池钰无奈道:“我师尊他不愿意找道侣,说太过麻烦,你想想,为什么找道侣会麻烦?”   朝颜没想到池钰讲八卦,还带提问的,不由道:“为什么?”   池钰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自然是因为要负责任,我师尊那人一向孤傲,他怕是不愿意身边跟个娇娇软软的女人,还得事事照顾着道侣的情绪,是挺麻烦的。”   朝颜恍然,道:“所以你给折仙长老找个花魁,春风一度,既让你师尊舒坦,又不用负责任?”   “是极。”池钰含笑点头,道:“今日的计划是我先和你打头阵,等打点好一切,子衔带着我师尊过来,到时就是琉璃姑娘的事了,嘿嘿。”   朝颜狠狠竖起一个大拇指,不由钦佩道:“你厉害,这都能想出来,弟子给师尊找花魁,池钰,你是古往今来第一人。”   池钰权当朝颜在夸他了,一脸喜滋滋地摇头晃脑,深觉自己这招可行。   春宵一刻值千金,只要这花魁伺候得师沐阳爽了,难保二人好感度能互相达到20%,那奖励,不就是到手了吗?   喜滋滋的池钰看着身前突然出现的一只灵蝶,伸手接了,对朝颜道:“子衔回信了,他们定然要出发了。” 第41章   师徒变主仆   池钰接了灵蝶,指尖微动,就听得温子衔的声音传来。   “大师兄,今日宗门有贵客,师尊来不了了,你与朝颜师兄逛够了,便早些回来吧。”   池钰愕然,与朝颜面面相觑,奉灵宗来什么贵客,需要身为真君的师沐阳亲自接待?   谁人不知这师沐阳入奉灵宗的百年来,可是从不搭理宗门事务的。   不等池钰和朝颜讨论,正逢敲门声轻响,随后走进一位袅袅婷婷,身着薄纱的冷艳女子。   女子衣着暴露大胆,脸上神情却冷艳矜贵,只有看到池钰二人相貌时眼底惊了一下,浮现几分喜意,随后又是淡淡的神情,道:“小女子琉璃,见过两位公子,且不知公子是要先听曲,还是先观舞。”   池钰看向朝颜,朝颜回瞪他,挑眉示意与自己无关。   又不是他点的花魁,看他做什么。   今日正角师沐阳不来,池钰当下没了看花魁的心思,掏出一张银票放桌上,便一言不发起身离开,朝颜撇撇嘴,沉默跟随。   琉璃脸色一白,急声道:“两位公子何意,可是琉璃有伺候不周到的地方?”   池钰回过神来,温和一笑,道:“姑娘不必多想,只是我兄弟二人今日点了姑娘,是为一朋友,如今他有要事脱身不得,便就此作罢,待下次再来这红袖招,还点姑娘作陪,如此可好?”   池钰声线清越磁性,双眼总似揣了万千□□,被这双眼睛盯着,又听得如此宽慰人的话,琉璃脸颊微粉,福了一礼,只道:“如此,琉璃恭候公子大驾。”   看搞定了这个冷艳小美人,池钰暗暗松口气,这么文绉绉说话可是难为他了,当下一拽朝颜,急而不乱地快速离开了此地。   二人御剑在半空,池钰身前却又现出一只金色灵蝶来,池钰唤了朝颜一声,二人在半空停了。   灵蝶只会飞到主人指定的人面前,池钰在外只认识个赖宝儿,那人灵力并不是金色。   看着指尖金色灵蝶,池钰迟疑道:“朝颜,宗门谁的灵力是金色?”   朝颜沉思一瞬,微挑眉道:“据我所知,只有宗主是金色灵力。”   花贾?池钰更不解了,却还是指尖微动,先听听说的是什么。   “池钰,回宗门先来我处一趟,朝颜随同。”   两人面面相觑,隐隐都觉得,怕是与奉灵宗那所谓的贵客有关。   且说花贾这边,会客大厅内,他歪歪斜斜坐在上方,笑吟吟看向左侧那一身红衣的女子。   女子约摸二十一二的年纪,容貌竟在宛青黛之上,只周身没有宛青黛那种温婉气质。   相反,她一身英姿飒爽,装束干脆利落,腰间红菱相缚,衬得腰身修长有劲,也将傲人的胸部与挺.翘.臀.部完美展现。   衣着瞧着保守,却将所有优点尽数展现,更难得的是眼若星辰,顾盼生辉,显得极为灵动。   花贾眼神笼统打量一眼红衣女子,笑吟吟对师沐阳道:“沐阳,袁姑娘不辞辛劳,亲自来邀请你参加万昌宗一甲子一度的盛典,且不说你愿不愿去,至少先将袁姑娘安顿下来,尽尽地主之谊,将其照顾好才是。”   听得这话,袁瑟瑟挑眉浅笑,目光直直看向师沐阳,眼神大胆毫不羞怯。   师沐阳竟一反往日怕麻烦的性子,颔首道:“但凭宗主吩咐。”   花贾眼中兴味愈发浓烈,趁机道:“沐阳你与袁姑娘是旧识,为更好照顾到袁姑娘,不如这几日就让袁姑娘暂且住到你断阳峰,一来你峰房屋众多,二来你好就近照顾,可好?”   师沐阳似想了一瞬,觉得并无不妥,于是同意,道:“好。”   袁瑟瑟起身,大大方方向花贾行了一礼,笑道:“花宗主如此安排,瑟瑟却之不恭。多年不见沐阳师兄,这趟求了万宗主出来,可算有机会能与沐阳师兄叙叙旧了。”   花贾抬手示意袁瑟瑟坐,道:“你们该有百年不曾见过了吧,物是人非,百年时光弹指即逝,这百年来沐阳可是越发不会与人相处了,还望袁姑娘多陪他说说话,不嫌沐阳沉闷才好。”   “怎会嫌弃?”袁瑟瑟转而看向师沐阳,关怀道:“我与师兄算起来,有一百五十年不曾见过了。师兄,你不是有两个弟子么,这些年来可是他们伺候不周,不曾陪你解闷说话么?”   花贾眼神一闪,心道重头戏来了。   若非池钰结了九纹金丹,怕是万昌宗这届“万法盛会”,也不会专门让袁瑟瑟来邀师沐阳前去了。   提起自己的两个弟子,师沐阳自然而然语带维护,道:“吾两位弟子乖巧懂礼,并无伺候不周之说。”   袁瑟瑟面上单纯好奇,追问道:“前几日我在路上,听闻师兄的大弟子,名为池钰的,可是结了九纹金丹?不愧是师兄调.教出来的弟子,这趟盛会可要带着池钰一起才热闹。”   师沐阳还没决定去不去,况且他也不会替池钰做主,刚要拒绝,就听花贾接过了话头,道:“袁姑娘有所不知,这池钰,情况可是有些复杂。”   “这倒是从未听闻,如何复杂,宗主可否能细说?”袁瑟瑟抿唇一笑,自嘲道:“瑟瑟在宗门时一心只知修炼,对这外界的新鲜事可是一概不知,让您见笑了。”   花贾笑得越发虚伪,眼尾金蕊颤啊颤,道:“世人都知,沐阳百年前带了一痴傻儿来我奉灵宗,这百年来花费心思细细调理,那痴傻儿竟真恢复了神智,想必你也知道,那痴傻儿正是池钰。”   这些袁瑟瑟早已知道,闻言点点头。   看师沐阳没有阻拦,花贾开始编瞎话,道:“这神智恢复了的池钰,聪慧是聪慧,天赋也是极高,只可惜性子有些偏执。”   这可是万昌宗不知道的消息,袁瑟瑟神色一动,道:“但不知这个偏执,是个如何偏执法?稍后我随沐阳师兄回去,若能提前知晓师兄两位弟子的性格,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师沐阳眉梢微动,用眼神询问花贾,他的小钰儿如何偏执了?   花贾避开视线,不看师沐阳,继续睁着眼睛编瞎话,道:“许是感念沐阳对他的一番良苦用心,这池钰自恢复神智后,将沐阳可谓是奉若神灵,吃饭给布菜,喝水给端杯,沐浴给搓背,出门御剑相载,穿衣不要沐阳动手,起夜不用沐阳下床,那真是寸步不离,从方方面面,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沐阳睡觉,他也要跪坐在脚踏上夜夜相守,以防沐阳夜里渴了饿了,或有别的需求...咳咳,好及时伺候。”   袁瑟瑟瞠目结舌,道:“这,这可不像弟子行事......”   别说什么师徒关系了,这简直就是最低等奴仆伺候主人的样子。   甚至,听到起夜、脚踏夜夜相候,以及那句“别的需求咳咳”,袁瑟瑟生出一丝诡异感。   师沐阳眉尖微蹙,花贾敏锐地察觉到他极为不悦,立即啊了一声,抢先道:“池钰去琼华城给沐阳买零嘴,这会应当回来了,我让他先来我这里,袁姑娘是贵客,我少不得要先叮嘱他一番,好让他别冲撞了你。”   “沐阳,池钰就听你的话,我这宗主的话他只当耳旁风,你陪我出去一趟,先去叮嘱好了池钰,再引他与袁姑娘见面罢。”   “袁姑娘稍坐,我与沐阳失陪片刻,怠慢了。”   花贾一连串话说出来,不等师沐阳说什么,就已起身向外走。袁瑟瑟起身相送,道:“奉灵宗有沐阳师兄在,算得上瑟瑟半个家,宗主不必见外,自便即是。”   花贾大笑出声,道:“对对,袁师妹将这里当做你第二个家,是该如此。”   “如此,瑟瑟等候两位师兄。”袁瑟瑟亦轻笑出声。   这称呼上,已打蛇上棍般变成了袁师妹、以及两位师兄了,可见这二人在虚伪客套上,果然是一丘之貉。   花贾不再多言,用眼神疯狂示意师沐阳跟他出去。花贾要去见池钰,师沐阳自然不会再拒绝,起身随他去了偏厅。   偏厅里池钰确实已经到了,他正听温子衔讲什么贵客,就听温子衔道:“正是修真界第一美人,袁瑟瑟姑娘,据说一百五十年前,袁姑娘还未踏入修士之列,某年村中惨遭流寇袭击,全村被屠戮,因她与几位姑娘貌美,暂时留得性命。待流寇屠村后欲行罪恶之事,恰逢师尊路过,便出手救了她们。师尊当时见袁姑娘体弱,于是赠她一缕灵力修复身体,竟意外让袁姑娘摸索到了修炼的法子,后机缘巧合,入了这天下第一宗,万昌宗。袁姑娘感念师尊当年救命之恩,师尊入我宗门以来,百年间袁姑娘与师尊一直互通书信,关系是极好的。她与师尊师兄们相称,我们应唤她一声袁师叔。”   “不错,是以这次万昌宗一甲子一次的盛典,由她出面来请沐阳前去。”偏厅外花贾出声,随着走入,看向池钰继续道:“百年来沐阳一直借口不方便,从不参与宗门之间的事。如今他的不方便,也就是你,已经恢复,这趟又是沐阳老熟人相邀,说什么沐阳都得走一遭了。”   三人行了礼后,池・不方便・钰不解道:“去便去呗,正好师尊带我们长长见识。”   花贾摇摇头,一脸愁苦,道:“可是如今沐阳三月不能用灵力,这若要去,几日后便需出发,路途遥远,沐阳又不能御剑,如何去?”   池钰看看师沐阳,两步走到师沐阳身旁,挺胸道:“自然是我载着师尊了。”   “你为何要载着沐阳?理由是什么?”花贾眯眼,染得金色的指甲敲击桌面,道:“且出门在外,许多微小之事都会用到灵力,除非有人跟在沐阳身旁,寸步不离事事代劳,方能掩盖过去沐阳不能用灵力的事实。”   花贾桃花眼满是忧郁,幽幽道:“沐阳不能用灵力一日,被外界知晓,宗门就有一日的危险,这可如何是好。”   师沐阳眸光微动,他明白花贾要做什么了。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他大概也知道花贾有计划了,于是眯眼,道:“宗主有什么法子,不如直说。”   花贾神色一喜,眨眨眼道:“是有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你们且听听。”   当下花贾将他之前给袁瑟瑟编的瞎话,又说了一遍,只是改了改说法,只说需要有人表现出来这种偏执,时刻黏在师沐阳身旁。   池钰三人同样瞠目结舌,朝颜磕磕盼盼道:“这,这确定是师徒,不是主仆?”   不是有什么暧昧关系的主仆?   花贾眼尾睨了朝颜一眼,心下满是恨铁不成钢,他又对池钰和温子衔道:“沐阳也就你们两个弟子,我知道,这趟去万昌宗,可是在全天下人面前露脸,到时若如此表现,势必会被人瞧不起,所以我也不强求你们,你们随我去见袁瑟瑟罢,待见了面,再做决断不迟。”   池钰和温子衔面面相觑,要贴身伺候师沐阳,甚至在他睡觉时,还要端尿壶、跪坐在脚踏上整夜守候,这......   尽管师沐阳是因为池钰才不能使用灵力的,可要这般做低伏小,池钰觉得自己应当是做不到的。   去正厅的路上池钰一直拧着眉,这事温子衔做不来,以子衔那胆小的性子,怕是一开始就得露馅。可池钰觉得他怕也做不来,得想个更好的法子替换才行。   法子还未想出来,几人已重回了正厅,厅内那一身红衣,容貌倾国的女子起身,笑吟吟道:“师兄,哪位是你的弟子池钰,快帮我引见一二。”   池钰脑海深处突然传来四维的声音,道:“恭喜玩家,初步达成双向好感度20%,礼物在任务面板,可随时查看。”   只见那红衣女子,也就是所谓的袁瑟瑟,头顶是深绿色:“65%”,而师沐阳头顶的“花贾 10%”,换成了:“袁瑟瑟 30%”。   喜提奖励的池钰:“......”   为什么他不仅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不舒服?   师沐阳眼底神色温和,指了池钰道:“池钰。”   池钰心中咯噔一下,神色瞬间转换为谨小慎微,下意识伸手扶了师沐阳胳膊,垂眉顺眼道:“师尊,小心门槛。”   待扶了师沐阳落座,池钰端起桌上茶盏,侧身浅啜一口,躬身递到师沐阳身前,道:“师尊,温度适宜。”   等师沐阳接了茶盏,池钰这才站直身子,神色淡淡向袁瑟瑟行礼,唤了声:“池钰,见过袁师叔。”   袁瑟瑟美目盯着池钰一举一动,眼中惊讶和不可置信慢慢消失,看了一眼花贾,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心下彻底相信了花贾那番话。   花贾唇角若有若无地笑,眼尾金蕊颤啊颤,心道沐阳啊,我只能帮你到这步了,剩下的,全看你自己了。 第42章   师尊威猛,弟子难耐   当事人很后悔,就是特别后悔。   池钰跟在师沐阳半步后,低垂着头一脸扭曲狰狞,他怎么就鬼使神差的,接了这么个不正常的活呢?   说好的再想个法子替代,如今也是不必了,看那袁瑟瑟神情,显然已经认定他池钰就是这般了。   别人怎么想池钰向来不在乎,可方才会客厅自己巴巴搞了那么一出,一会再去给师沐阳说不愿意贴身照顾他,那不是更伤人吗?   身为弟子照顾师尊天经地义,只是他这种照顾有些过了,但想到这具身子之前是傻子,师沐阳也喂饭洗澡照顾了百年,如今他占有了这具身子,就当是还了这百年的照顾情谊?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多年来的本能:苦中作乐开始发挥作用。   他想,以师沐阳的性子,人前自己照顾他,事事亲为不让他用灵力,人后关起门,只要二人在一个屋子里可以掩人耳目即可,想来这人是不会真让他端尿壶跪脚踏的。   况且师沐阳寝殿就一张冰床,可没有尿壶和脚踏。   这么一想心里就舒服多了,池钰摆正神色,听着前面姓袁的女人和师沐阳聊天,温子衔落后一步跟着他们,至于朝颜,则被花贾单独留了下来。   袁瑟瑟身形矫捷,一指勾着腰间红菱轻甩,道:“沐阳师兄,我听着另外几座峰,主峰是天玄且不说,另有贪狼峰,管理着大量妖兽,南星峰负责药田,戒明峰掌控戒律堂。贪狼是一妖兽统领,南星是味药材,戒明字面意思显而易见,这几峰的名字名副其实,断阳峰为何要叫这名呢?”   师沐阳不愿解释一长段话,他回头看了温子衔一眼,温子衔立即轻声道:“回师叔,断阳峰上任峰主是离墟师叔,离墟师叔是位女子,所收弟子也皆是女子。离墟师叔信奉远离男人,方能远离痛苦,便将这峰改名为断阳,后我师尊接了这峰,一直未改名。”   袁瑟瑟嫣然一笑,道:“是了,我听闻过离墟宗师的大名,果然是她的作风。”   至于师沐阳为什么不改名,还不是因为懒!   袁瑟瑟与温子衔,池钰心头一同浮现这个想法,只不过三人谁都没有说出来。   待上了最后一层台阶,走到当归殿前,袁瑟瑟甩着红菱的手一顿,喃喃道:“当归?”   池钰来的时间太短,这些东西他并不知道,师沐阳又不愿意多说话,是以临时担任讲解的温子衔自觉道:“这殿之前叫静思,师尊将其改名为当归,牌匾上的字也是师尊亲手提的。”   懒得改一峰的名,却单单改了一座殿的名字。   当归,当归,你何时归?   袁瑟瑟轻松的神情一顿,不忍道:“师兄,你,你可还在等他?”   池钰耳尖一动,他/她?师沐阳在等谁?   师沐阳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抬手道:“请。”   袁瑟瑟咬咬唇,有些人的伤疤只会自己捂着,绝不会见一个人,便揭开给人看一回。除非他真正愿意为其揭开伤疤,将柔软露出的那人出现,才会诉说苦涩难捱吧。   只可惜,这个人不是她袁瑟瑟,不过她等得起,一百年都等下来了,那人要回来早该回来了。   这次,或可借着机会,与师沐阳亲近一番......   四人进了大殿,温子衔去泡茶,池钰下意识要坐在桌后,却猛然反应过来什么,拧着眉纠结了一会,赶在袁瑟瑟看过来之前,小步蹭到了师沐阳身旁去。   师沐阳对池钰的到来似无察觉,兀自对袁瑟瑟说着话:“稍后子衔引你看院落,除去他们二人院外,其余你可随意。”   不是亲自招待啊,袁瑟瑟失落一下,不过也知晓这人性子,俏皮道:“不用太麻烦,师兄这殿可还有闲置房间?有一床瑟瑟便满足了。”   池钰刚刚跪坐下去的身子一顿,暗暗磨牙,孤男寡女授受不亲的,放着十几间院子不挑,住当归殿做什么?   这人忒不知羞耻。   拒绝,拒绝啊!   池钰心中大喊,面上却一派恭敬温顺,只是端了温子衔送来的茶水,用灵力调成适宜师沐阳喝的温度。   师沐阳眼尾落在池钰云淡风轻的脸上,拒绝的话在唇边滚了滚,说出口的却是:“西殿空着两间。”   池钰指尖灵力一乱,手中这杯刚降好温的茶水,瞬间变得滚烫,似是赌气般,他将滚烫的茶水递给了师沐阳。   袁瑟瑟将池钰小动作尽数落在眼底,不由眼神微动,试探道:“师兄,池钰不是时时陪侍在你身边么,怎得还要再留间院子?”   师沐阳指尖转着茶盏,滚烫的茶水透过杯盏直达肌肤,给他如玉般冷色的指尖带去了一丝温度,他的声色清冷而孤寂,冷淡道:“顽皮罢了。”   池钰神情一肃,暗道这姓袁的眼尖的很,不就是演戏么,他既接了这个差事,理应办好才对。   且师沐阳三月不能用灵力之事一旦暴露,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池钰心念转动几下,想起花贾那番话,福至心灵般悟出了点什么。他终于懂了,花贾那句“别的需求”是何意。   于是他迅速收敛了神色,只微微咬了一处唇角。   伸手接回师沐阳指尖滚烫的茶盏,池钰慢慢降温,咬着的唇松开,低低道:“师尊,袁师叔住当归殿,怕是不妥。”   “嗯?”师沐阳斜睨过去,神色不辨喜怒。   察觉到三人目光都盯着自己,池钰心下一狠,不就是演戏吗,花贾敢说,他便敢演,来啊,谁怕谁啊。   既然要演,不如一步到位。   于是三人目光之下,池钰耳尖微微染上了绯色,只听他低声道:“师尊...太过威猛,弟子...难耐,若被袁师叔听到...终归不好。”   “咔嗒。”杯盖敲击杯沿,磕出一道慌乱的心情。   袁瑟瑟顾不得看茶盏,红唇微张,眼神在师沐阳、池钰身上来回转换,那眼神三分震惊,三分心碎,还有四分果然如此。   师沐阳眉梢微不可查一动,神色依旧淡淡,只有温子衔茫然眨着眼:师尊是威猛,但是大师兄为什么难耐?又有什么是袁师叔听到,终归不好的事?   池钰没注意袁瑟瑟,他一心盯着师沐阳,只见师沐阳神色淡淡,似想了一瞬,慢条斯理道:“所言有理,既如此,子衔,你带瑟瑟找处院落,但有所求,务必满足。”   池钰心道一声漂亮,面瘫就是有面瘫的好处,听到这种话,别人也瞧不出他是听懂了没反应,还是没听懂懒得再问。   今日天色已不早,师沐阳向袁瑟瑟颔首后,起身自顾自去了寝殿。   当归殿除了这间主殿外,东西各有两间,西边两间闲置,东边第一间乃是师沐阳寝殿,第二间是书房。   见师沐阳起身走了,池钰自然不愿多待,矜贵向袁瑟瑟行一礼,便颠颠跟着师沐阳去了。   他要跪在脚踏上,夜夜相伴去。   好在有花贾提前说的那番话,温子衔只当池钰要扮演个与师尊寸步不离的弟子,他便对袁瑟瑟的套话一问三不知,表达出了一个懵逼弟子的懵逼一生。   这边师沐阳进了寝殿,坐在桌边与池钰大眼瞪小眼。   池钰站在师沐阳面前,吞吞口水,莫名其妙觉得有些热。指尖捻了一角衣衫,等着看师沐阳要说什么。   师沐阳似在阻止措辞,半晌,终于道:“宗主所说之事,你若不愿可停止。”   池钰灼热的耳根温度降了降,抿唇道:“既然戏已经开演,现在喊停,岂不是立即会让那姓袁的起疑?况且宗主单独留了朝颜,想必是要嘱咐一番,让朝颜替我打掩护,随我们一同去万昌宗的。”   “更有甚者...”池钰想起花贾的尿性,磨磨牙道:“怕是宗主已经告知整个宗门,命众人都配合了。”   师沐阳深知花贾性子,池钰说的这点怕是已经发生。   二人又变得沉默,池钰觉得再沉默下去,他就要热到自燃了,索性一屁.股坐到桌旁,不解道:“师尊,您能明白宗主隐藏的意思吗?就是那句‘夜里有别的需求咳咳’,这句话,您觉得是什么意思?”   师沐阳神色淡淡,浅色薄唇微启,道:“龙阳之好,我略知一二。”   池钰:“......”   这么说,方才大殿他说的那话,师沐阳是明白的?   池钰瞬间如坐针毡,他还不确定师沐阳的底线,毕竟是一位真君,若是自己那话大大损坏了这人名声,他的愧疚就更多了。   师沐阳似看出了池钰的焦灼,安抚道:“这法子极为委屈你,你不做也罢,我让宗主再换一人。”   “不行!”池钰一口拒绝,怒道:“宗门还有谁比我更了解师尊,换个人来露馅了怎么办?我不在乎别人如何说,一个百年的傻子,更不在意别人如何评价,只是师尊您的名声...”   师沐阳神色微暖,道:“我说过,我的名声并不好,不在意多一桩少一桩。”   这话师沐阳确实说过一次,池钰心下安定下来,咳嗽一声,尴尬道:“那,那师尊,夜里我们?”   师沐阳看了一眼寝殿正中央的冰床,道:“床宽一丈有余,你若介意,我在此打坐即可。”   这张冰床三米多宽,睡两个人怕什么?   况且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上次他昏迷,还在这床上睡过三天三夜呢。   池钰摆摆手,红着耳尖道:“这么大的床,一人睡一头绰绰有余,师尊您如今没了灵力傍身,还是躺着舒服些。”   师沐阳颔首,突然道:“大殿你说我威猛,是否要留些证据?”   池钰:“......?” 第43章   同床异梦   池钰惊了,他万万没想到师沐阳会说如此话。   这人看着冷冰冰,却时不时会冒出一些惊人语录,譬如池钰引见师沐阳与宛青黛相见的那晚,在温泉池,师沐阳说池钰“竟有这等意思”。   再譬如之前那句“龙阳之好,我略知一二”。   再比如方才这句“你说我威猛,是否要留些证据”。   难不成这人是个闷.骚?   池钰暗暗心累,谁能相信他Z城小霸王,竟被一个冷憨憨撩了好几回。   “师尊,证据......什么样的?谁给谁留?”池钰吞吞口水,试探道。   他所知道的证据,无非就是“种草莓”,只是不知道师沐阳的意思是谁给谁种。   那玩意的原理就是使劲吸,让他给师沐阳种,池钰挺乐意。若师沐阳给他种...也不是不能接受。   师沐阳手指拂过指环,取出一个瓷瓶来,道:“各服一粒即可。”   池钰双眼瞬间瞪大,不是吧,玩得这么逼真?   吃了这丹药,怕不是假戏真做?   池钰是馋师沐阳身子,也对这人挺有好感的,且师沐阳对他是真的极好极好,但...他从没想过会真的和师沐阳发生点什么啊。   他和师沐阳发生什么了,这任务还怎么完成?   毫无准备的池钰僵了脸,尴尬道:“这个,就不必了吧?难不成那姓袁的会用神识听墙角?”   师沐阳眼神微动,唇角缓缓勾起一点点,声线清冷中透着意味不明,道:“小钰儿,你希望,这是何药?”   嗯?池钰狐疑一下,拔开瓶塞倒出一粒,却见是三阶益元丹。此丹用来补气生血,使身体达到容光焕发的滋润程度。   果然又是他脑补太多,池钰暗暗窘迫。   师沐阳眸光一贯清冷,可池钰就是从中看出了一丝揶揄的味道,他恼羞成怒,一口吞下益元丹,哼道:“师尊懂得挺多,还知道事后人会容光焕发,不知是哪本书卷中看的,改明借我看看?”   看自己一句话问住了师沐阳,池钰觉得找回了点场子,趾高气扬爬上了冰床,盘腿坐在上面,抿着唇从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   被池钰问住的师沐阳眉尖微蹙,思索着该怎么给池钰解释,他会懂得这些。   那边兀自生气的池钰掏东西,掏着掏着紧抿的唇松开,乐出了声来,引得师沐阳看过去。   只见冰床上摆满了拆开的纸袋,盒子等,各种气味的食物香味弥漫,很是诱人,池钰正拿了个拨浪鼓玩,转动得砰砰响。   师沐阳神情柔和,自觉走到冰床边,盘膝坐了上去。   池钰扔了拨浪鼓,捻起一块茯苓饼,递给师沐阳道:“师尊,茯苓饼吃过没?雪白雪白的,可甜了。”   “不曾吃过。”师沐阳低头,就着池钰的手咬了一口,舌尖微抿,甜丝丝的味道便充盈了口腔,他颔首道:“甜而不腻。”   自己买的零食得了夸赞,池钰笑出两个酒窝,献宝似的将其余零食挨个拿起,师沐阳也很捧场,每种都吃了一口。   即便只是一口,一大堆吃下来也不少了,看师沐阳左手悄悄去捂胃部,池钰吐吐舌,迅速将零食都装好,重新展示那些饰品玩具。   池钰献宝似的将九连环,万花筒挨个给师沐阳看,师沐阳神情淡淡,一直配合着挨个把玩几下,直到池钰取机关匣子时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盒子。   两枚吊坠滚了出来,普通红绳上系着一块圆环,圆环呈纯黑色,像是一枚大纽扣,除了中间系着绳子的洞之外,周身圆润无暇。   师沐阳指尖捏起一枚圆环,举到眼前看了看,道:“通心符?”   池钰笑眯眯道:“正是,这可是我这趟出门买的最贵的东西了,就这两枚,花我六千上品灵石。师尊,您遇到心仪之人,可以与对方用掉。”   通心符往往是一对,用六阶冰原狼妖丹炼制八十一天,将一枚妖丹炼制为两块通心符,两人各取一枚,融入一滴心头血,交换通心符互相佩戴。   据说互相交换通心符的二人,即便日后走散,冥冥中也会有感应指引方向,令二人再聚。   冰原狼妖兽,一生只找一位配偶,若配偶身死,独活的那只终身不再找配偶,只会在每月月圆之夜长啸思念对方。   只有冰原狼这种象征着忠贞的妖兽,其妖丹才够纯,可以用来做通心符。   一枚六阶妖丹三千上品灵石,冰原狼因上述重重原因,且数量又稀少,其一枚妖丹可值四千上品灵石。再将其炼制成通心符,这价格自然就昂贵了。   师沐阳知道通心符的功效不是传说,他指尖把玩着这枚,半晌,道:“此趟去万昌宗,人员繁杂变故颇多,若事出意外,令你我二人分散,我无法用灵力寻你。不若将这通心符用了,也算是个安慰。”   池钰捏捏自己的发冠,拧眉道:“师尊说得有理,只是不知道下次买通心符,得是什么时候了,若您找到心仪之人,我这做弟子的也没个礼物。”   又提心仪之人,师沐阳指尖微紧,一言不发地看着池钰。   池钰哪能受得住师沐阳“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想想这人那般骄傲,突然间不能用灵力了,心底缺乏安全感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他不应该拒绝,通灵符以后再找就是了。   “走一步算一步,哪管得了那么多。”池钰展颜笑笑,拿起另外一枚通灵符,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滴了上去。   所谓十指连心,一滴心头血大可通过灵力逼到指尖出来。   只见黝黑的通灵符光泽流转,色泽逐渐变淡,片刻后,已然成了一枚乳白的圆环。   这通灵符的颜色,是与修真之人灵力呼应的。   师沐阳无法用灵力,池钰只得帮他,待另外一枚变成玫红色,池钰与师沐阳交换,将玫红色那枚系在了脖间。   池钰拨动衣领,将通灵符藏到领子里面去,禁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   今日一大早出发,先是拜访了赖宝儿,后去琼华城逛大半天,回来又这么一折腾,委实是困了。   师沐阳挥手,将一堆零食与玩具都收入指环中,指尖捏了一枚指环,抬起池钰右手来。   池钰茫然,眼睁睁看着这人将一枚指环戴在他食指上,尺寸大小竟刚刚好。   看其外形,这枚指环与师沐阳手上的一模一样,池钰困得眼睛泛着泪花,举起手打量,道:“师尊,这个指环是不是和您的一样?里面空间大吗?”   师沐阳道:“你且看看。”   池钰挑眉,抽出一丝神识探了上去,发现这指环似早已认他为主一般,将他神识接纳进去。   这种高级的空间储物饰品,往往都是要认主的,池钰许是太困,没有在意这点,再次打了个哈气后,瞪大了水润润的眸子,惊叹道:“好大,巨大!谢谢师尊。”   那指环内庞大至极,非要形容的话,池钰觉得可以装下两个鸟巢那么大,这下买再多零食玩具都不怕装不下了。   看池钰瞪着充满水汽的眸子惊叹,师沐阳唇角柔和,翻身躺了下去,道:“困了便睡罢。”   “好。”池钰揉揉眼,修真之人可以用打坐代替睡眠,但他还是更喜欢舒舒服服睡一觉。   二人分别躺在冰床两端,冰床无被褥,只有硬邦邦的两块枕头。   尽管益元丹可温暖身子,但冰床仍是很冰,池钰不舒服地翻翻身,背对着师沐阳,嘟囔道:“师尊,晚安。”   师沐阳轻嗯了一声,就听得池钰呼吸清浅,已然是睡着了。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旁,只要伸展胳膊,便能将人搂入怀里,好抵死缠绵,做那些年他不敢也羞怯做的事。   这种想法如同毒.药,一经生出,便疯狂侵蚀师沐阳内心,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酥麻痒痒。   可是还不行,时机还不到。   师沐阳重重闭眼,他不能吓走小钰儿,日后...有的是机会。   池钰可不知道师沐阳如何煎熬难耐,他已经习惯了进入四维的空间去睡觉。   美美睡八个小时,外界也不过才过了一个小时多点,还有大半个夜晚可让他造作。   睡醒的池钰在四维空间内,打开所谓的任务面板查看。   他不喜欢那个袁瑟瑟是真,但不妨碍接受对方带来的“20%”系统奖励。   面前浮现一块光屏,上面展示着池钰这次获得的奖励,第一条是开放了一个新的系统技能。   现如今只要师沐阳在场,他的头顶会出现好感度最高的那人姓名,以及对应百分比。   系统这次开放的技能,是只要池钰心念一动,可查看师沐阳对现场任意一人的好感度,还可查看对谁好感度最低,而不单单是展现最高值之人。   池钰挠挠下巴,这个倒是有点用,这趟出门,他可用这个技能分辨师沐阳对谁有好感,又比较讨厌谁。   第二个奖励是神识屏障,可自发抵挡一次任何境界,危及到池钰生死的神识攻击。   第三个奖励是一次主动攻击技能,可使出堪比渡劫初期境界的全力一击。   再就是可解答两个疑惑。   池钰美得直搓手,一个无差别神识屏障,一次渡劫初期全力一击,这可都是保命的东西啊。   师沐阳吸取上次夜坊事件,已经给池钰武装了不少法宝,但保命的底牌,这玩意谁会嫌多呢。   池钰笑得很是猖獗,有这两个底牌在,万昌宗就是龙潭虎穴,他也可以尽情闯一闯了。   至于两个问题么,他还真有。池钰依旧带着笑意,笑眯眯道:“四维啊,第一个问题,这个系统是不是站在师沐阳那边,保护或者维护师沐阳的?”   四维道:“为什么这么说?”   池钰哼笑一声,道:“上次我师尊喂我心头血,当时我还没问你原因,你就提前说不要问你师沐阳为什么喂我心头血。那时候我就在怀疑,这个系统不是维护玩家,怕最主要的任务,是保护任务主角吧?你能察觉到我心中所想,所以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立即掐灭了,免得你知道了有所掩饰。”   池钰眼底透着精明,循循善诱道:“小四维,来,告诉我,系统为什么保护任务主角,难道你们和师沐阳之间有什么协议不成?” 第44章   晨起拼刺刀   四维沉默了片刻,似在想怎么说。   系统对池钰进行过分析,结论就是这人不好糊弄,但四维有自我意识,它以为自己能时刻察觉到池钰内心,所以对此人心态是彻底掌握的。   不曾想池钰早就有了怀疑的心思,还躲过去了它的查看。   系统不能撒谎,四维沉默片刻,道:“第一个问题,系统是站在师沐阳那边,对他进行保护的,这点你就当游戏中对NPC的保护,一个原理。”   “第二个问题,算是有协议,就像系统选中你来做这个任务一样,玩家和任务主角都需要触发特定条件。”   池钰眉梢微动,原来他被系统选中,也是触发了特定条件的?   车祸么?   池钰道:“我们触发的条件一样?濒临死亡之类的?”   四维语气带了欢快,声音很大地响在池钰耳边,道:“两个问题已用完,要想再获得提问机会,请努力完成双向好感度40%再说。”   池钰:“......”   明显感到四维情绪欢快,很是得意,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恨声道:“你可以。”   袁瑟瑟对师沐阳好感度高达“65%”,师沐阳对那姓袁的也有“30%”好感度,冲击40也不是没有可能。   池钰想起袁瑟瑟,牙疼般抽抽气,没有任何原因的,他就是不喜欢这个人。   这种情绪很莫名其妙,池钰对这个世界的人没有厌恶感,就连之前欺负过这具身子的人,他都生不出厌恶的情绪,觉得没必要,唯独对这袁瑟瑟,横看竖看都不爽。   让他为了任务奖励而去撮合这两人......池钰不愿意,反正这个世界挺好玩的,他也不着急回去,总能等到别的看顺眼的人。   想明白的池钰眼神垂涎,看了一眼面板上那灰色的“40%”奖励,依依不舍收回视线,开始今晚的修炼。   ......   清晨,师沐阳眼睫簌簌颤动,缓缓睁开眼来,只觉着自己整个身体被热乎乎的物体缠着。   视线下垂,横在胸前的是一条胳膊,袖子堆积到了胳膊肘处,精致的手腕露了出来,修长白皙。   池钰不知何时已经枕着师沐阳一条胳膊,并尽力将自己贴近此人,温热平缓的呼吸尽数落在师沐阳耳下脖间。   师沐阳体内灵力无法运转,被池钰枕着的胳膊微微发麻,他低垂视线,看着池钰精致光洁的容颜,眼底一片柔和。   似是再也无法忍耐,师沐阳眼底情绪弥漫,极轻极轻地低头,浅色薄唇落在池钰额上。   这一吻带着百年的煎熬忍耐。   带着疯狂寻找天材地宝时落下的满身伤痛。   带着百年来每一日清晨,看到没有神智的身体时无尽的痛苦。   带着灼心蚀骨,快要成魔的疯狂。   可同时,又带着夙愿实现,餍足的愉悦。   怀里的人轻哼一声,师沐阳迅速撤离唇,闭眼装睡,就听得身旁人咂摸咂摸嘴巴,醒了过来。   呼在脖间的温热消失,池钰呼吸停滞,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   他在干什么??   他枕着师沐阳,睡在师沐阳怀里,四肢死死缠着师沐阳?!   池钰惊了,他睡觉一向很安稳的,不可能是他主动缠上去,一定是师沐阳做春.梦,无意识中来搂上了他。   一定是这样,池钰不断宽慰自己,小心翼翼拿开自己的胳膊,又将腿自师沐阳腰腿之间拿开。   压着身子的腿移开,那处被压制、蛰伏良久的傲人资本瞬间撑起小帐篷,池钰又僵了。   上次温泉池里他是见过师沐阳兄弟的,那时确实觉得大,但有些人的平时看着很大,最后用的时候,可能还是那么大。   此时师沐阳兄弟醒了,比之前体积又大太多太多,身为男人总会不自觉比较一下。池钰撇撇嘴,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这人的道侣可有的受了。   早晨撑起小帐篷这个事,大家都是男人,很正常嘛,不说师沐阳,他自己的那玩意还顶着人家胯呢。   稳住,淡定,没事!   池钰吞吞口水,尽力平缓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小心翼翼拿开腿,身子向另一侧翻转。   待身子彻底翻过去,彼此之间不用再比拼刺刀了,他才重重出了一口气。   可下一瞬,池钰又僵了。   只见他翻身过去的那边,宽度足足有三米,也就是说他昨晚修炼完,神识回身体睡回笼觉的时间里,滚过了三米远,自己缠到师沐阳身上去的?   继上次温泉池摸师沐阳脸,到这次直接抱人家身子,池钰双手捂脸唾弃自己,他有那么饥.渴吗,有那么馋师沐阳身子吗?   还好这一幕没被师沐阳发现,不然以为这个弟子天天不敬他,馋他身子呢。   池钰两手捂住脸,咕噜咕噜滚了几圈,滚到他昨晚躺下的位置去。   还不等池钰调整好睡姿,师沐阳缓缓睁眼,视线平静转向池钰,道:“早。”   “啊,师尊,早啊,我也刚醒来。”池钰咬一下舌尖,眼底划过一抹懊恼,补救道:“师尊昨晚睡得好吗?”   师沐阳起身,平静道:“极好,很暖和。”   能不暖和吗,被一个体温高于他很多的大活人抱着睡。池钰没敢接话,心虚般快速洗漱自己。   房间接了活水,只要拨开竹片阀门,竹管中便会有水流进来。底下的盆亦留了出水口,用过的水可顺着排出的竹管,再流入外面。   这玩意池钰只在奉灵宗见过,琼华城人们用水,都还是一桶一桶提。   听说这种先进的用水方式,是师沐阳来奉灵宗后自己动手做的。   花贾看到后眼馋,知道使唤不动师沐阳,自己蹲着研究半天,回去如数复制做了出来,自此整个宗门都上至长老弟子,下到食堂后厨,都引用了这种管道活水的方式。   池钰快速洗漱完,给身上使了一个净身技能,便拿了一块方巾站一旁,状似很乖巧地等师沐阳洗漱。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得演戏,一会还要演给那姓袁的看,池钰先熟悉熟悉怎么服侍人。   师沐阳洗漱完,被池钰服侍着换了身衣裳,二人去当归殿时,袁瑟瑟果然已经在等着了。   眼见这对关系很不正经的师徒出来,袁瑟瑟眼神如探灯,快速在两人身子打量。   由于益元丹的功效,师沐阳和池钰看上去容光焕发,精气神很好。   袁瑟瑟眼神古怪一瞬,心里的猜想彻底都证实。   心下不由对池钰轻视几分,一个自降身份为奴仆的人,还是暖床奴仆,即便他是九纹金丹又如何,这种人心境有限,难以堪破渡劫期大关。   心底的情绪不带到面上,袁瑟瑟飒爽一笑,道了声早,笑着撒娇央求道:“师兄,你带我逛逛奉灵宗可好?早就听闻奉灵宗有这世间最大的药田,瑟瑟很是心驰神往。我最近炼制一丹药,缺几味药材怎么都寻不到,若是奉灵宗药田有,王不留长老愿意割爱的话,瑟瑟可以用高于市价一半的价格购买。”   池钰心底晒笑,奉灵宗药田确实闻名天下,有机会能参观一下,袁瑟瑟自然不会放过。所谓缺几味药材,不过是借口罢了。   明知是借口,也不好拒绝贵客,况且只是参观而已。师沐阳答应,领了池钰和温子衔作陪。   池钰如今的人设是寸步不离师沐阳,至于带着温子衔,只是因为师沐阳不想多说话。   几人出了当归殿,正好瞧见朝颜寻来,便顺道让这东道主带他们参观。   朝颜找机会蹭到池钰身旁,低声道:“怎么样,没被发现什么吧?”   池钰压低声音,回道:“暂时还没,宗主让你来打掩护?”   “是,”朝颜道:“袁瑟瑟是天下公认的第一美人,但此人心思缜密,修为强大,绝不是一个花瓶。你若有纰漏,我会随时兜着底。”   朝颜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有他在,池钰放心一半。   几人走到了南星峰山脚下,池钰给朝颜一个眼神,巴巴走到师沐阳身旁,伸手搀扶了师沐阳胳膊,温顺道:“师尊,小心台阶。”   师沐阳很是自然的任由池钰扶着,宛如一尊老佛爷,慢慢走上台阶。   修真之人怎会走不好几个台阶,袁瑟瑟已经见怪不怪,朝颜憋住笑,走到几人身前去带路。   落后一步的袁瑟瑟眼神落在池钰身上,虽然此子心境不好,与化神无缘,已不是什么大威胁。   但是,他阻碍了自己这趟出门的目的。   一百五十年前有那人在,她就算心仪师沐阳,也不能做什么。   如今那人一直不回来,怕是以后也回不来了。这趟自己主动向宗门接了邀请师沐阳的任务,是打定了主意,要借机与师沐阳亲近亲近,趁着那人回不来,好俘获师沐阳的心。   可不曾想半路杀出个池钰来,有这人没皮没脸、寸步不离地跟着师沐阳,她要如何亲近?   少不得,得想个什么法子了。   袁瑟瑟心思翻转,瞬间计成,从头至尾她面色都带着轻快的笑意,不教几人察觉到半分什么。   指尖甩着腰间红菱,袁瑟瑟两步蹦到师沐阳身旁,道:“师兄,这就是南星峰了吗?好多漂亮的小姑娘啊,真羡慕她们呢,正是娇艳的时光。”   她自己分明是享誉天下的第一美人,更何况修真之人年纪不重要,容貌可一直维持在自己想维持的阶段。   真绿茶,池钰暗戳戳心道。   师沐阳对这些女人没什么看法,听到这话也不搭腔,朝颜只好轻笑一声,眼底都是欣赏,道:“袁师叔说笑话了,您容貌冠绝天下,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成熟女人的魅力,哪是这些小丫头片子能比的?更何况您实力高强,这天下有哪个女子,值得您说一声羡慕?”   池钰低垂着头白眼翻上天,朝颜这张嘴啊。   是个女人都喜欢听赞美,即便是早已听惯了赞美的袁瑟瑟也不例外。   袁瑟瑟娇笑一声,眼神留恋在师沐阳身上,道:“依我看,这南星峰不止药田厉害,这弟子夸赞人,可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朝颜不置可否,笑道:“几位,药田是芥子空间,请随我进去吧。” 第45章   池钰,你做什么   池钰也是第一次参观南星峰药田,踏入芥子空间内,浓郁至极的灵力扑面而来,爽得他全身毛孔都打了开来。   朝颜领着几人向里走,最外围都是一些常见药材。南星峰不会因为药材常见而不种植,他们的梦想是种植整个大陆所有药材。   袁瑟瑟想看的自然不是这些普通药材,万昌宗身为大陆第一宗门,唯独在丹药上逊色于奉灵宗,在体修上逊色于达摩宗。   体修是因着各自修炼功法问题,自然不必在意,但这药田和丹药,他们很是想查探清楚情况的。   朝颜边带路便介绍道:“整个药田长有二十里,宽有十六里,划分为三百二十块,由弟子们各自照顾。”   有袁瑟瑟在,池钰按捺下去惊叹,整整三百二十平方公里的药田,怪不得南星峰与贪狼峰弟子最多。   这要不多,哪来的人照顾药田和妖兽啊。   袁瑟瑟一听药田这么大,慢慢逛下去的心顿时歇了,她笑着道:“不愧是天下第一田,这么大瑟瑟是无福细看了,不知可有我缺的鬼茭白,杜芝罘等药材?”   朝颜道:“您这几味药都是世间难寻的,种植条件艰难,我南星峰有,不过在最里的乙区,几位御剑随我来。”   池钰眸光一闪,唤出剑来,立即道:“师尊,请。”   “九霄?”袁瑟瑟惊呼一声,一直维持的笑意消失,瞪着池钰飞剑难以置信。   九霄,不为世人所知的宝剑,威名不在师沐阳的潜渊之下。   别人不知道,她怎会不清楚,这可是那人的剑啊,师沐阳怎么能送给他人?   难道是......苦等无果,遂找了个替身?   袁瑟瑟眼神不由再次打量池钰,越看越觉得池钰和那人颇多相似。   身形大抵是差不多的,细节处那人要更高,更健朗一些。   容貌是异曲同工的,那人美得犹如仙人,池钰美得精致无比,此时将二人容貌联系在一起,竟发觉是有五分相似的。   只是两人气质迥然不同,袁瑟瑟一开始才未联想到一起去。   那人性子孤傲清冷,眼底总带着几分凉薄,唇角微勾,仿若在讥笑他所看到的一切,除了师沐阳,无人敢亲近他半分。   袁瑟瑟眸中情绪翻滚,除了性格之外,身形和容貌有五分像,足以让师沐阳将其当替身了。   况且师沐阳性子不也和以前不同么?   世人知晓师沐阳此人,是百年前他以化神真君的身份加入奉灵宗,在此之前,无人知晓此人师从何人,背景如何。   只有被师沐阳和那人救下的袁瑟瑟,清楚师沐阳性格发生了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百五十年前,那个少年一身温和,宽大的外袍裹住袁瑟瑟一丝.不挂的身躯,眼底有着怜惜。由于没有手帕,于是他撕下一块衣袖,轻柔拭去袁瑟瑟唇边血迹,柔声宽慰道:“别怕,没事了。”   也是那个少年,陪着袁瑟瑟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庄,默默用灵力支撑着她的身子。   还是那个少年,分别之际悄悄塞给她几张银票,一包碎银,温声叮嘱她要好好活下去。   那时的少年脸上总是带着笑,带着对那人宠溺的笑,带着对她、对别人柔和的笑。   可如今...袁瑟瑟怅然叹口气,那个一身温和的少年,早已变成冷酷暴戾的真君。   这趟见面以来,师沐阳对她说的所有话,加一起都没有之前一个时辰说的多,更别说对她再笑一次。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个人的性子,竟会变得这般彻底呢。   既然师沐阳性子变了,他所当成替身的池钰,性子与那人不符,倒也能说得过去了。   袁瑟瑟心思翻转,看着池钰在前,师沐阳在后,池钰拉着师沐阳双臂环在他自己腰间,并用护体罩细细护着师沐阳。   倒真的是无微不至的照顾,都舍不得让师沐阳用一丝灵力。   袁瑟瑟唇角带着冷笑,心道池钰这般低贱自己,若有朝一日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又会作何反应?   真是,想想就有趣呢。   池钰御剑载着师沐阳,怕师沐阳无法维持身体平衡,厚着脸皮拉人家胳膊环住自己,腰间冰冰凉凉,整个后背也都贴着凉凉的触感。   并不难受,甚至觉得十分依恋享受。   只是池钰沉浸在这种凉凉的享受中不过片刻,就觉得身后那道目光如芒在背,似将他剥皮拆骨般,一点一点研究。   池钰拧眉,还不等他有所动作,那道目光就收了回去,之后不再落到他身上。   算了,看就看吧,反正不掉块肉。池钰拧着的眉松开,就见朝颜在前方落了下去。   朝颜收了青木,指着前面被橙色阵法笼罩的区域,道:“这便是乙区,共有六块药田,袁师叔所需的药材,在乙二乙三,诸位随我来。”   这一路走过来,最外围的药田并没有阵法,到了内部一些才开始出现阵法。几人御剑掠过,无法透过阵法瞧得药田内部。   朝颜将自己的腰牌贴上阵法,只见橙色光波闪烁,下一瞬裂开两人宽的缝隙。   几人跟着朝颜走进去,朝颜笑着转身介绍道:“我南星峰药田等级森严,越往里越开放的权限少,甲乙二区开放的人里除了宗主,我师尊和我之外,就只有照顾药田的几人,另外几位峰主都没有权限的。诸位请看,这处药田种植的药材都......师尊?”   不远处的田埂上,一个穿着棉麻短打的人撅着屁.股,正用极其猥琐的姿态,埋头用药锄松土。   听到朝颜一声师尊,那人并未回头,直到松好了土,小心放开一株绿植,这才擦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撅着屁股转了过来。   朝颜唇角抽抽,向袁瑟瑟介绍道:“我师尊,南星峰峰...”   “嘿,好俊俏的小姑娘,哪个宗门的?年芳几岁,是否婚配?”王不留山羊胡一抖,扔了药锄站起来,拍拍土道:“老夫乃是王不留,我看姑娘与老夫有缘,不知是否愿意改拜老夫门下,以...”   “师尊!”朝颜急声打断,恨恨瞪了王不留一眼,走过去帮其拍打身上泥土,大声道:“这是万昌宗袁瑟瑟姑娘,来邀请折仙长老参加这届万法盛会的。”   王不留啊一声,眼中绿光消失,索然无味道:“原来是天下第一美人啊,不知道袁姑娘来我这药田,有何贵干?”   袁瑟瑟不在意王不留前后两种态度,爽朗一笑,道:“瑟瑟近日炼制一味丹药,缺几种药材,听闻南星峰药田有,只要王长老愿意割爱,价钱随您开。”   当下袁瑟瑟将自己缺的几味药材说了出来,王不留捻着胡须,眯起绿豆大眼睛打量一下袁瑟瑟,道:“鬼茭白,杜芝罘,狄娟叶,我这都有,你按市场价给就是。”   “如此,多些长老了。”袁瑟瑟神情一喜,还是由朝颜引路,带他们去寻这几味药材。   池钰扶着师沐阳走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拉了一下袖子,身后传来王不留猥琐的声音:“落后一步,跟你说句话。”   药田间的小路只能两人并行,池钰松开师沐阳,落后一步道:“王长老,怎么了?”   王不留挤挤眼,低声道:“鬼茭白,狄娟叶都是烈性药,药性互冲,这世间极少有人知道,若有百枯草加入,那两味药材是会互融,练就一种无色无味,药性极猛的合.欢药,且事后不留半点痕迹。你说这蛇蝎美人要这两味药,她是知道可以在百枯草下互融,还是不知道?”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他看完了奉灵宗的藏书阁,都没有看到过这种炼制方法,想必这世间知道这种炼法的人极少,能在听到这两味药,就能想起这事的人更少。   不巧,王不留就是一个。   且不管袁瑟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这事池钰记了下来,对王不留道:“我明白您的意思,这趟出门我会防着她。”   看池钰一点就透,王不留捻捻胡须,满意了。   几人自南星峰出来,又去了贪狼峰观看一圈,直到夜幕笼罩,才终于回了断阳峰。   袁瑟瑟着急回万昌宗,是以商议了明日就动身,只好今天逛完她想逛的地方。   当归殿前,袁瑟瑟突然伸手扯了一下师沐阳衣袖,在师沐阳冷冷看过去时松开,咬咬唇,道:“师兄,关于他,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说。”   又是他/她?   池钰眉梢微动,立即小步贴近师沐阳,寸步不离的意思不言而喻,却不想师沐阳看他一眼,道:“你先回屋等我。”   师沐阳拍拍池钰扯着他袖子的手,池钰只好松开,目送那两人一前一后,慢慢走入当归殿后的树林中。   有什么话,是他不能听的?   那个他/她,到底是谁?   池钰心下不安,踌躇几步,没有回殿,站在那里等师沐阳。   这一等就等了一刻钟的时间,池钰眉梢染上不耐烦,有什么疑问他直接问师沐阳就是了,若师沐阳愿意说,他就听,若不愿意说,这趟出门他总有办法打探。   池钰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别人的私事一向没有好奇心,唯独对师沐阳的事就是想弄清楚,尤其是这件事。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两人出来,池钰拧眉,举步向林中走去。   他不是去听墙角,就是想看看那两个在做什么。毕竟夜幕降临,又是小树林的,太容易让人想歪了。   池钰大步向林内走,正要进入林子,却见袁瑟瑟独自走了出来。   看到池钰后袁瑟瑟神色惊讶,道:“池钰,你怎么还没回去?”   池钰看看袁瑟瑟身后,不见师沐阳身影,于是道:“我师尊呢?”   袁瑟瑟轻笑一声,感慨道:“你还真是一会都离不得师兄呀,他应当是去里面温泉池了,今日转了一天,说是要沐浴解解乏。”   师沐阳不能用灵力,这么转一天是挺累的,想必也出了汗,泡个澡再回去确实是他的作风。   池钰点点头,道:“师叔早些歇息吧,我去服侍师尊沐浴。”   “嗯,去吧。”袁瑟瑟笑着道别,继续向外走去,池钰绕过她,大步向里走。   师沐阳泡温泉,肯定最里面那个汤池,池钰走到那几颗区分师沐阳专属汤池的树后,听到里面有细细的水声响动。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池钰呼口气,给自己暗暗加油两声,大步绕过这几颗树,道:“师尊,我帮你擦......袁瑟瑟?”   “啊!!池钰,你做什么?”袁瑟瑟双手捂胸,尖锐的喊叫呼啸而过。   只见那本该是师沐阳泡着的地方,袁瑟瑟双手捂胸,在汤池中瑟瑟发抖。 第46章   这对狗男女   断阳峰,温泉池畔。   袁瑟瑟裹着衣衫,发丝犹自滴水,神色间满是噩梦重现的痛苦与不堪。   师沐阳身上气息越发冷肃,一言不发站在花贾身旁,花贾染了金色的指尖互捏,神色亦是不虞。   林外还有温子衔守着,幸好断阳峰人少,袁瑟瑟那一声划破天际的声音,只招来了这三人。   池钰跪在几步之外,蹙眉不解,率先问道:“宗主,您为何在这里?”   花贾长眉微挑,看一眼师沐阳,道:“沐阳灵蝶唤我,说是有事商议。池钰,你不是该回屋待着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池钰眼尾扫一眼袁瑟瑟,冷声道:“我在林外久等师尊不来,只见袁姑娘一人出来,她说师尊应当是去温泉池了,弟子这才来侍候师尊沐浴。却不知分明已经离开了的袁姑娘,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师沐阳眉尖微蹙,不久前袁瑟瑟与他分别之际,说的话是“师兄陪瑟瑟折腾了一整日,这身上总归不爽利。久闻断阳峰温泉出名,师兄不若沐浴后再回,瑟瑟便先离去了。”   师沐阳知道池钰在等他,自然不想沐浴,他体修强大,就今日这种劳累,根本没出一滴汗。   是以他也没回袁瑟瑟什么话,看着袁瑟瑟说完后福了一礼就离开。   当时他们二人站的位置靠近当归殿后门,师沐阳只当池钰已经回屋等他了,自然而然走的是后门。   师沐阳不想池钰久等,可明日一早就出发,有件事必须今晚就和花贾说。师沐阳想了一瞬,发了一只灵蝶出去,让花贾来寻他议事。   却不想,让花贾目睹了这一出。   袁瑟瑟身子发抖,飒爽英姿褪去,露出女人家的柔弱与无助,眼底翻滚着强烈的害怕,只是盯住了师沐阳不说话。   她的这副样子,与一百五十年前救下她时一样。   下一瞬,袁瑟瑟飞奔向师沐阳,不顾一切般紧紧抱住师沐阳腰身,将脸埋在师沐阳胸口,细细抽泣起来。   师沐阳眸光冰冷,抬手正要推开,却听到袁瑟瑟抽泣着低语道:“师兄,当年是他救了我,并承诺日后不会再令我面对此事,可,可...”   听到“他”,师沐阳抬起的手顿住。   袁瑟瑟似喘不上气,紧紧贴着师沐阳的胸脯剧烈起伏几次,才终于道:“可今日瑟瑟再次被轻薄,他若知道,会不会怪瑟瑟不曾保护好自己?呜呜都是瑟瑟没用。”   师沐阳抬起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那人一向自傲,许出去的承诺就算再难,也是定要做到的性子。   袁瑟瑟埋在师沐阳胸口的脸上泪痕不断,一层一层打湿师沐阳衣襟,可她眼底却是势在必得的笑意。   只听她抽泣着道:“我只是建议师兄先沐浴,再回屋,遇见池钰问,我也只是道师兄许是来沐浴了。可走出林中后...”   袁瑟瑟悲伤中透着一丝羞赧,道:“可走出林中后,想到明日就要出发,瑟瑟许多年不曾泡过温泉,很是垂涎这处,便侥幸想着在不远处听听,若师兄不曾沐浴,我...我...我好贪玩一次。”   后来的事便明了了,袁瑟瑟见师沐阳不在,就自己泡了起来。   池钰暗暗咬牙,这哪是个绿茶,这分明是个绿茶中的战斗机,婊中婊。   可是师沐阳为什么不推开?难道他对袁瑟瑟的好感度,已经可以容忍对方抱着他了吗?   池钰眼神在那二人头顶狠狠剜一眼,却见两人的好感度都没变。   花贾眼里有兴味,揣着手看了半天,这会才终于道:“池钰,你可还有什么要说的?”   池钰重重瞪一眼那对狗男女,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和微妙的委屈,越发冷了一张脸,道:“最后一个问题,袁姑娘分明在我之后,难不成泡温泉的心强烈到你一路疾驰,专门赶在了我之前到达?还特意走了小路?”   袁瑟瑟依旧紧紧抱着师沐阳,声音自胸口闷闷地穿出来,道:“你不是寸步不愿离开师兄吗,是以我想着你应当是以最快速度来过这里了。为以防万一,我还选了最里面的池子,遮挡这处池子的那几颗树上,还挂着我一缕红菱,你...你也未看到吗?”   “至于为何走小路,只是我怕万一遇到你们二人,徒教你们笑话我贪图享受。”   池钰跪得笔直的身子转动,看向那几颗树,花贾一招手,果然见一缕红菱系在树枝上,连着树枝一同飘至几人面前。   池钰重重一闭眼,认栽了。   他来找师沐阳,何时会先研究一下那几颗树?   若林外走进来的角度不合适,也不见得就能看到这缕红菱。   最大的疏漏是,因着在断阳峰,他们极少用神识去查看对方行踪。   最最大的问题是,当时袁瑟瑟只顾尖叫,捂胸的动作要慢几拍。池钰就算回避的再快,到底还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   晚上得回去洗眼睛,要长针眼了...   池钰就算因为直觉不喜欢袁瑟瑟此人,心底里已经对她有防备了,可这次中计的还是这般容易。   这人不仅算计好了他与师沐阳的行踪,更是将花贾也算计进来,导致此事无法轻飘飘揭过。   最令池钰心寒、不想再争辩的,是那对狗男女还抱在一起。   池钰眼底师沐阳僵硬如石头般的站姿,也变成了欲拒还迎的苟且,呸。   眼底都是冷意,池钰扬起下颌,直视花贾道:“池钰冒犯贵客,犯了宗门淫渎之罪,当领戒鞭二十,这就去戒律堂。”   “等一等,”袁瑟瑟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她扭过来小脸,红着眼眶道:“瑟瑟不愿此事太过张扬,不若,不若就算了吧。”   花贾心领神会,义正言辞道:“此事是不该张扬,瑟瑟师妹清誉重要,但池钰冒犯与你,又犯了宗规,就这般算了也是不行,沐阳,你看?”   师沐阳向花贾走动一步,顺势推开了袁瑟瑟,道:“小钰儿之错,皆因我为人师尊,却失职管教,他的刑罚我领。”   袁瑟瑟眸光一动,还不待说什么,就听池钰声音硬邦邦道:“不必了,弟子早就听闻师尊有一长鞭,威力不在戒鞭之下,只是这段时间不曾见识过。弟子斗胆,请师尊亲手施鞭。”   花贾瞳仁瞪大,兴奋得直搓手,池钰,这是在赌气啊。   师沐阳目光沉沉,落在池钰身上眼神意味不明,半晌,竟真唤出长鞭来,道:“允。”   越发瞪大眼睛,准备看好戏的花贾突然接收到池钰一记眼神,他皱皱鼻子,很不情愿的微点头。   二人眼底的官司自然没人注意到,师沐阳手持长鞭,几步走到池钰身后,抖开了五尺长的鞭子。   师沐阳声音不带情绪,冷肃道:“二十鞭,我会将威力控制在与戒鞭相同。”   池钰哼笑一声,目光如冷水,双手撑地,半俯下身子,做出了受罚的姿势。   “咻~啪!”   长鞭兜着风,不带一丝情面地狠狠抽在池钰背上,池钰撑地的胳膊下意识一抖。   下一瞬,池钰垂着的脸露出疑惑,不疼?   听鞭子划过空气的尖锐呼啸,师沐阳绝对没放水,那为啥抽在身上完全没感觉,就像被人轻拍一巴掌一样?   不等池钰想明白,下一长鞭又兜着风响起尖锐的呼啸,池钰条件反射般绷紧了肌肉,双手紧紧扣进泥土里。   论挨打,他真的是太有经验了。   霍栩挨打时总是叫得撕心裂肺,于是姑父越打越生气,被吵的。   池钰挨打时一声不吭,只有撑在桌沿的双臂微抖,鬓角带汗,若是去看正脸,一定能瞧见紧咬的下唇不见血色,眼底都是倔强的忍耐。   偏偏是他那副德行,姑父反而越打越心疼,打到一半,那力道就只剩挠痒痒了。   霍栩愤恨不满,有次犯错后要学池钰这副样子,也死死咬着牙不吭声,只有胳膊颤抖不止。   可惜,姑父看不见他颤抖的胳膊,打了一半怒火更甚,质问是不是打不疼霍栩了,于是十分的力道变成了十二分,疼得霍栩又开始鬼哭狼嚎。   那些都是小时候打架斗殴挨的打,后来姑父家生意越做越大,池钰与霍栩就是犯了错,姑父也顾不得管他们了。   此时池钰虽然不明白情况,但他可不是什么受.虐.狂,鞭子不疼,难道他要跳起来喊:师沐阳,你特么没吃饭吗?在给小爷挠痒痒吗?   脑子还不至于这么蠢,池钰双臂微微颤抖,使劲抓地上泥土,使得劲太大,鬓角累出了薄汗来。   二十鞭不过片刻就抽完,师沐阳收了长鞭,看也不看池钰,对袁瑟瑟道:“如此,可还满意?”   袁瑟瑟擦着重新挤出来的眼泪,柔声道:“师兄可是怨瑟瑟?都是瑟瑟不好...”   “瑟瑟师妹,”花贾打断袁瑟瑟的话,道:“沐阳性子直,他是想问你可还觉得委屈?对我三人来讲,池钰可算个小辈,就当被自家子侄唐突了,这罚也罚了,我厚脸皮央一句,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出了这林子,我四人都不再记得,可好?”   袁瑟瑟向花贾行一礼,勉强笑笑,道:“自然该是如此,也怪瑟瑟心有旧疾,一时情绪失控了。”   她那点事整个大陆都知道,花贾心知肚明她在说什么,只是笑眯眯道:“既如此,那我们就各自回去歇息吧。你们明日就要出发,我也该回去用我那玫瑰霜呵护肌肤了。”   事已解决,池钰默默起身,跟在几人身后向外走,待走到当归殿后门处,花贾与袁瑟瑟道别,只留这对师徒二人,相顾无言。   池钰不知道他看见师沐阳与袁瑟瑟相拥,心里那股子委屈恶心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想看见师沐阳。   唇角勾起一点点冷笑,池钰不再理会师沐阳,大步向屋内走去。   尽管气得快要死了,气得想撕碎这对狗男女,但池钰潜意识中,还是将这场戏演了下来。   身体自动回的是师沐阳的冰床,而不是他的院子。   师沐阳看着池钰负气的背影,眉尖微微蹙起。   一百五十年前,“他”救下了袁瑟瑟,却又不愿和其说话,便指使自己宽慰袁瑟瑟。袁瑟瑟体弱无力走路,又指使自己抱着袁瑟瑟走。   可师沐阳真按照“他”的指使这般照做了,当年“他”也是如此,负气而走,一月都不曾理会师沐阳。   今日也是如此,“他”许诺给袁瑟瑟的,自己在场,不是应当替“他”完成许诺么?   况且,师沐阳抿抿浅色薄唇,他又没打疼池钰,池钰生气什么?   师沐阳暗暗恼恨,自百年前那件事后,他的脑子真的越发迟钝了,竟连池钰为何生气都不知。   是自己不曾在明面上维护他,让他跪了半晌,受委屈了么? 第47章   屁的灵力枯竭   师沐阳进屋子时,池钰正在水管下冲洗眼睛。   好端端的,洗什么眼睛?师沐阳心下一紧,拿了一块方巾走过去,尽力柔声道:“为何洗眼睛?”   池钰用水再冲冲眼睛,冷哼一声,也不用师沐阳递过来的方巾,抬起袖子胡乱擦擦,一字一字咬牙道:“看了脏东西,长针眼了。”   又是自己听不懂的话,师沐阳没多问,沉默看着池钰眼神半点都不分给他,自顾自爬到冰床上去。   半晌,OO@@的衣料摩擦声传来,应当是师沐阳上.床了。背过身的池钰愤恨回头,他要叫师沐阳滚到地上去打地铺。   几次见到师沐阳睡觉,都是规规矩矩平躺,想不到今日竟也是侧躺,还是背对池钰的。   池钰心底那簇火苗更旺盛了,冷声道:“师尊,您转过来。”   师沐阳浅浅应了一声,神色自如地转了过来,面对池钰。   池钰心底划过一丝怪异感,却没有抓住,于是拧着眉打量师沐阳,心底慢慢将今晚发生的事又过了一遍。   师沐阳对他的好,那是日月可鉴的,但今晚表现很是反常。   想到这厮打他,池钰心底咯噔一下,知道那丝怪异感是怎么回事了。   池钰抿抿唇,又道:“再转过去。”   师沐阳很是平静,也不觉得池钰戏耍他,又依言转了过去,将后背亮给池钰。   池钰眼底有几分狐疑和忐忑,狠狠一咬牙,伸手将师沐阳后背衣衫撕裂。   一声裂帛声响彻屋子,池钰瞪大了眼,下一瞬却见师沐阳迅速翻身过来,浅色薄唇开启,道:“我无事。”   “这叫无事?”池钰蹭一下坐起来,强硬掰着师沐阳趴下身子,将鞭痕交错的后背亮出来。   池钰指尖微微颤抖,一条一条数过去,不多不少,正是二十条。   难怪他不痛,难怪师沐阳鞭鞭呼啸,毫不留情。   池钰咬着唇,嘟囔道:“宗主施展的傀儡技能?”   师沐阳趴在枕头上,脸侧对池钰,喉结滚动一下,划出一个陡峭的弧度,嗯了一声。   所以...他不是不护着自己,是明知今晚之事无论如何都理亏,索性懒得争辩,直接替自己受罚么?   池钰不是不知道师沐阳直,换句话说就是铁憨憨,就是死脑筋,就是笨。   这人看着正常,池钰却总觉着心智是有缺损的。   心底到底还是委屈,池钰忍着嗓子眼里的酸涩,故意冷着声音道:“师尊喜欢袁瑟瑟?今日罚我,也是为了安抚她吧?”   “不是,”师沐阳矢口否认,慢慢组织措辞,道:“只是受人所托,帮忙护着她一二,我不喜欢她。”   受人所托,是那个“他/她”?   师沐阳扇形眼睫微敛,尽力去看池钰,慢慢道:“明日出发去万昌宗,届时整个天下人目光都落在你身上,宗主想的这法子虽能毁你声誉,可降低众人对你的戒心,却也打不消多疑之人的妒忌暗算。”   “到时他们投鼠忌器,势必会考虑到我的原因,而拿你做威胁。我不能冒险让你身处险地,不若今夜顺水推舟,做个戏,由袁瑟瑟传出我对你不甚看重之事。”   师沐阳眉尖微蹙,道:“我性子有缺陷,只能想到这些法子。我宁愿一生将你藏在奉灵宗,可我亦明白,你是藏不住的。”   “既然早晚要面向世人,这次万昌宗盛典,就是最好的机会。”   “今夜,让你受委屈了,对不住。”   “吧嗒。”有泪砸在师沐阳后背。   池钰抽抽鼻子,一直以来世人都觉得师沐阳强大,却又暴戾,故而都对他敬而远之。   只有池钰知道这人内心有多柔软,又是怎样拼了命的,想要保护好他。   许是真的如他所说,性格有缺陷,所以谋划不够,心思不深,只能用最笨拙,最直接的法子,来小心翼翼护着池钰。   心头血的事,池钰还不知真相,但上次“黑暗诅咒”之毒,这人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甚至怕池钰经脉被焚烧过多,都不愿花点时间再研究别的解毒法子。   这次又出于他笨拙的心思,想着既能蒙蔽袁瑟瑟,又能做出一个他不在意池钰的态度,来试图为后面的日子铺路。   他就这样小心翼翼,笨拙又热烈的护着池钰啊。   池钰明明不是一个爱哭的人,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他是出了名的一刀子下去,见红不见泪的主。   可在这人面前,三番五次的,眼泪就是犹如阀门失灵的水龙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师沐阳放在身侧的右手抬起,就要转过身子来,道:“小钰儿,不哭。”   池钰一把摁在他肩膀一块好肉上,凶巴巴道:“不许动,疗伤。”   只是这声凶巴巴,带着抽鼻子后的浅浅鼻音,很是凶不起来。   师沐阳果然不动了,任由池钰用灵力一点一点治疗鞭伤。   蜜色肌肤被皮鞭抽出一条一条血痕,师沐阳是完全放松了□□防御,结结实实挨了二十记。   指尖灵力涌动,看着伤口慢慢修复,池钰收住眼泪,暗暗庆幸今晚不是用戒鞭行刑。戒鞭的严厉之处,就在于那种伤势灵力无法治愈,药粉更是无效。   池钰自上而下治伤,由于鞭痕均匀排列,斜斜抽在后背,于是最后几鞭不可避免得较为靠下,鞭梢的余威隐没在了底裤边缘。   池钰指尖顿在底裤边缘,犹豫了。   若放任不管,这鞭伤已经破皮,师沐阳无灵力傍身,衣料摩.擦间若发炎就麻烦了。   可若疗治,势必得褪裤几分......   师沐阳安静趴着,似是不知道池钰的纠结,也察觉不到指尖留在他尴尬位置一般,默许着池钰的一举一动。   肌肉线条流畅的后背在腰际收敛,从背一路向下,到腰际划出一个低窝,又陡峭隆起。   指尖留在底裤边缘,似是隔着衣料都能体会到弹性。   池钰紧张得吞吞口水,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性取向是什么,也悄悄观看过一些同性片子,大抵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是看到片子里,下面的人神色半是欢愉半是痛苦,池钰就觉得他将来一定是上面的那个。   可若是和师沐阳...池钰是见识过这厮的兄弟有多伟岸的,这种人,又怎么可能蛰伏在他人身下。   但那么可怕的东西,他也不愿意让进自己体内...会裂的。   池钰狠狠一咬舌尖,他在想什么?他怎么可以对着任务主角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将来他是要回地球的,不能久伴,何必要撩。   脑海中清明片刻,池钰定定神,一咬牙使劲一扯,却用力过大,整个蜜色挺.翘完全展现。   池钰:“......”   他不是故意的啊。   师沐阳依旧安静趴着,若仔细去看,是能瞧见耳尖染了绯色的,可池钰整个人已风中凌乱,哪里还有心思去观察师沐阳。   近乎手忙脚乱地治好了伤,池钰从耳尖一路红到脖子,抖开师沐阳外衣慌乱盖了上去,却忘记了那衣衫早已被他从后背撕开。   好死不死的,那撕开的口子正正在师沐阳的挺.翘处。   于是整个后背都被衣衫遮挡,唯独圆润挺.翘的臀在撕开的衣衫中露出。   池钰瞠目结舌,跳着脚一个后仰,不可控地向床下栽去。   他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后仰倒地的池钰被一只胳膊捞住,师沐阳一手拢了拢衣衫,一手将池钰稳稳捞回冰床,淡淡道:“治个伤罢了,至于灵力枯竭脱力么,嗯?”   屁的灵力枯竭脱力。   池钰宓糜媒胖嚎鄢隽颂兹室两厅,讷讷道:“师尊,我,我不是故意的。”   似是这才看到池钰窘迫得灵魂都快无处安放了,师沐阳眼睫微垂,掩去一丝笑意,道:“小钰儿,多谢为我疗伤。”   池钰慌忙摆手,磕磕盼盼道:“应,应该的,应该的。”   气氛旖旎,却又安静无比,于是师沐阳OO@@整理衣衫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池钰垂着头不敢瞎看,一遍又一遍默读宗规,四五遍之后,砰砰乱跳、快要跳出胸膛的心才终于缓和下来。   师沐阳也已重新收拾整齐,正认认真真看着池钰。池钰脸上燥热褪去,咬咬唇,突然道:“师尊,以后换我保护你吧,好不好?”   师沐阳护着他的法子笨拙又自伤,很多事可以靠脑子解决的,若非池钰一直觉得天塌下来,都有师沐阳替他顶着,以他在地球上的性子,今夜又怎么能让袁瑟瑟严丝合缝的设计进去?   如今师沐阳不能用灵力,这趟出门的危机只从今夜就可窥见一二,池钰明白他必须捡回谨慎与清醒,来护好他与师沐阳。   师沐阳眼神柔和,摸摸池钰发冠,道:“你不必有压力,只要有我一日在,定可保你一日平安。”   是,你是能保护我,可却是以伤害你自己为代价。   我不同意,也...不舍得。   池钰心底默默反驳,面上却是笑吟吟道:“只是觉得这趟出门会很有意思,我想锻炼一下自己,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好师尊,师尊相信我能保护好您吗?”   你相信我能保护好你吗?   师沐阳眼神剧烈翻滚,尽管出了差错,可这句话时隔一百多年,他终于再次听到了。   眼底氤氲了水汽,师沐阳摸着池钰发冠的手越发轻柔,仿若透过池钰,摸着他放在心尖上的存在一般。   “我一直都是相信的,你也一直都在保护着我,不是吗?”   池钰拧眉,将手在师沐阳眼前挥挥,不解道:“师尊?”   “嗯,”师沐阳垂眸,再抬起已恢复正常,只是道:“我相信。”   池钰压下心底那丝怪异感,神色如常道:“那就好,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影帝般的演技,小爷我就不信玩不转他们这群老古董。尤其是这个姓袁的,今晚的事我一定会找补回来。”   池钰脸上志气满满只是一瞬,突然斜眼看向师沐阳,道:“说起姓袁的,我差点忘了一件事,师尊不是说不喜欢那姓袁的么,又怎么会和她抱那么久?” 第48章   被恶心到的袁瑟瑟   师沐阳眸光一闪,福至心灵道:“你因这个,才生的气?”   池钰将跪坐的腿舒展开,撇嘴道:“当然不是。”   这回答有些快了,显得欲盖弥彰。   师沐阳突然浅浅一笑,抬手扶住自己额头,眼里都是无奈和欢愉。   他明白了,一百五十年前“他”为何负气而走,一月不曾理会他,如今池钰又为何生气不满,用水洗眼睛。   都是因为自己与那袁瑟瑟,过于亲密了啊。   枉他一直觉得百年前的自己心智齐全,如今看来,不比现在心智有缺陷的情况好多少。   情之一事上,他一直是个胆怯的傻子。   池钰被师沐阳笑毛了,愤恨伸手去捂师沐阳嘴,怒道:“笑什么啊,我不是说不让师尊与女人亲近,只是这个姓袁的给我感觉很不好。”   温热的手捂在唇上,将师沐阳浅浅笑意捂了回去,嘴巴不能说话,师沐阳只好眨眨瑞凤眼,示意自己有在听。   池钰皱皱鼻子,分析道:“第一次见面那种不舒服感也就算了,没有依据的直觉不能说事。但今晚这事师尊您可是看着的,我什么人您不知道吗,我会去看她洗澡?倒贴一万灵石小爷都不愿意,丑不拉几的以为所有人都稀罕吗?”   袁瑟瑟可是公认的大陆第一美人,怎么会是丑不拉几的。   这话可不是池钰一贯的作风,言语刻薄了几分,师沐阳眼里又有了笑意,他觉得,自己距离真正的“池钰”,又靠近了一些。   池钰还在不满,小嘴叭叭道:“这女人太过工于心计,这趟去万昌宗,保不定她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呢,不过有今晚的事,我以后一定会提防着她的。玩心计,哼,谁怕谁啊。”   池钰突然想起来什么,道:“师尊您先睡,我得给朝颜叮嘱几句话。”   捂在嘴上的手拿开,师沐阳看着池钰一骨碌溜下床,跑到房间一个角落蹲下,对着指尖白色灵蝶叽叽咕咕说话。   师沐阳并未刻意去听,是以只断断续续听到什么“你师尊,鬼茭白,水苏,多拿点......”   半晌,池钰重新爬回床上,坐着等朝颜回信,这事不办稳妥,他都没心思睡觉。   师沐阳看着池钰依旧气鼓鼓的样子,不由两指捏在池钰脸颊,将池钰憋着的一口气给泄了。   “小钰儿,”师沐阳看着被自己捏得嘟起的红唇,按捺着内心的蠢蠢欲动,道:“日后我不会再与她亲近了,我保证,日后和任何女子,都保持三尺距离,可好?”   三尺距离,一米远?   池钰依旧嘟着嘴,脸颊上的手指没松开呢,他嘟嘟囔囔道:“那由您,我可做不了主,也不关我的事。”   只是不和女人接触的话,自己下次得给他找个男的?   不过师沐阳确实好像对女人没什么感觉,宗门第一美人宛青黛他不动心,大陆第一美人袁瑟瑟,他也说不喜欢。   池钰恍然大悟,原来师沐阳和他一样,性别男,性取向也是男,难怪自己拉皮条会失败。   师沐阳听到池钰说“也不关我的事”,眸光一闪,还待说些什么,就见一只青色灵蝶出现。   池钰神色微喜,扭脸挣开师沐阳手指,接了灵蝶来听,朝颜睡意朦胧的声音响起,道:“池钰,池小爷,您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好了我知道了,这就去扒拉我师尊起来,重要的事情你不用说三遍,保证给您老办好,烦人。”   池钰喜滋滋看着灵蝶溃散,双掌一拍,终于道:“妥了,睡觉。”   他几个翻身滚到三米远外,平平躺了下去,脸上明显带着困意,强撑着眼皮道:“师尊,晚安。”   师沐阳方才被打断的话便咽了回去,隔着三米远,也躺了下去,道:“小钰儿,晚安。”   今晚池钰特意睡在冰床边边上,并且没有进四维空间,时刻提防着自己又滚过三米远,将师沐阳死死抱住。   ......   次日,池钰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袁瑟瑟眼前,师沐阳精气神和昨天一样好,池钰却明显看着萎靡了几分。   池钰也不想的啊,他一晚上刻意浅眠,时不时要醒来看看自己规矩不。   白天跟着袁瑟瑟转,折腾了一天本就有点累,晚上再闹那么一出,夜里这般熬了四五个小时,最后他终于熬不住了。   第二日醒来果然是又缠在师沐阳身上的,又互相拼着刺刀的。   唯一庆幸的是师沐阳今天醒得也比池钰晚,还没发现自己被轻薄了两次的事。   袁瑟瑟讶然道:“池钰,你是昨夜没睡吗?瞧着不太精神。”   这女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端的是让池钰看了恶心。   池钰敷衍道:“回师叔,弟子昨晚没怎么睡好。”   袁瑟瑟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语重心长道:“我和沐阳师兄关系匪浅,便厚着脸皮说你两句。我们修真本是逆天而行,更应时刻勤勉,方能追寻大道。池钰,你年纪小,天赋高,这般贪图寻常人的快乐,可是于修炼无益的。师兄这些年花在你身上的功夫极大,你切莫不可辜负了他才是。”   池钰神情恹恹,紧紧跟在师沐阳一旁,小心翼翼看一眼师沐阳脸色,扶着腰身,有些尴尬道:“昨夜林中被鞭笞,师尊仍觉得不解气,回屋后师尊又‘惩治’了一番弟子,手段有些‘狠辣’,弟子‘苦苦求饶’无果,今日就瞧着有些委顿了。师尊,昨晚‘惩治’完弟子,您气是消了,我却有些腿软腰疼,一会御剑飞行,扶着我些可好?”   师沐阳淡淡颔首,没有说话,池钰却已“娇羞”着垂下了头去。   袁瑟瑟:“......”   她就不该问不该说,不然也不会被恶心到!   难怪只有池钰一个人神情委顿,师沐阳却依旧精气神很好,甚至细细去瞧,好像比昨日更好几分。   怕是一开始的“惩治”是真,到了后面,就带了不可告人的私欲,借着池钰出错,好好“罚”他一番,体验寻常无法体验到的滋味。   被脑海中的画面刺.激到,袁瑟瑟暗暗咬牙,好一个池钰小妖精,竟将师兄迷惑成这样。   虽然已经知道师兄不怎么看重他,只是当成一个替身来对待的,但袁瑟瑟仍是嫉妒不已。   池钰眼底扫到袁瑟瑟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再会伪装,眼神里也流露出了一丝,被人将死苍蝇怼嗓子眼里的那种恶心感和极度的不满,池钰不由满意了。   倒是温子衔神色担忧得将池钰全身看了一遍,昨晚他守在林外,并不知道林子里发生了什么,但师尊鞭子划破空气的那种尖锐呼啸声,他还是听到了的。   胆战心惊数了有二十鞭,打的是谁不言而喻,如今又听到师尊夜里还又惩治了大师兄,不由对池钰满是心疼愧疚。   若是当时他勇敢一些,接下了这个差事,如今受罚的就不是大师兄了。   温子衔内心愧疚不安,袁瑟瑟恶心嫉妒,池钰睡意朦胧,师沐阳不知情绪,一时无人说话。   四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到断阳峰下,花贾早已带了一群人在等着他们。   朝颜率先看向池钰,对池钰努努嘴,池钰看到朝颜身旁站着的水苏,很隐蔽的向朝颜竖了个大拇指。   花贾翘着兰花指打了个哈欠,指着以柳汝州为首的一群人道:“沐阳,汝州带这些弟子随你同去,丹青一同去,有什么差事,你招呼丹青与众弟子就是。”   他身后站着的丹青闻言,向师沐阳躬身行礼。   花贾有四个弟子,这丹青排行第二,容貌也是绝顶的好看,平日做事却很是沉稳,没有沾染上花贾的半分浪荡。   柳汝州神清气爽,身后跟着六个元婴期弟子,七个金丹期弟子,一个识海期弟子。   修真界最大的盛会,就是万昌宗一甲子一次的“万法盛典”,但凡能去参加的,无不面上有光,更何况听说这次各大宗门都派了重要人员参加,规格较之以前都要隆重几分。   师沐阳是作为特殊邀请的对象,奉灵宗还需有一人做主事带队,花贾考虑到这次盛典的隆重性,选了柳汝州带队。   这就难怪柳汝州神清气爽了,他觉着花贾选自己,是对他柳汝州实力与名声的一种肯定。   至于后面十四位弟子,池钰都眼熟,元婴期有司农卿,高以阳,以及花贾的弟子丹青。金丹期有朝颜,南绛,而唯一的识海期弟子,正是水苏。   师沐阳对花贾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道:“出发吧,宗主留步。”   花贾与任少谨、王不留让开一步,好让这些人御剑起飞。   池钰唤出九霄,率先一步踏上去,师沐阳紧随其后,站在了池钰身后,并用双手环住池钰腰身。   池钰一僵,侧头低声道:“师尊?”   师沐阳神色如常,他需要低些头,才能将薄唇凑到池钰耳旁,低语道:“不是小钰儿说,让我扶着点你?”   池钰反应过来,是那会恶心袁瑟瑟时说的话,眼尾扫到袁瑟瑟果然注意着这边,他索性冷哼一声,恶狠狠道:“对,所以师尊抱紧点。”   师沐阳果然抱紧了一些,二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且还咬着耳朵说悄悄话。   藏龙台这群人个个神色如常,眼观鼻鼻观心,似是对这情景早已知悉,但只有鬼知道,他们心里的别扭劲和紧张感有多强烈。   师沐阳和池钰容貌不俗,气质绝佳,这么站一起是很养眼很好看,但那可是师沐阳啊!   花贾看着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这群人表现果然如常,脸上的笑越发荡漾了。   朝颜载了水苏,一群由师沐阳、柳汝州二位峰主,并十六名弟子、外加袁瑟瑟组成的队伍冲天而起,各色光束汇聚一团,消失在了天际。 第49章   为何作践自己?   万昌宗,位于大陆中央位置,占山为宗,山下是一城池,名曰万昌城。   从奉灵宗出发,御剑飞行两日半的功夫,第三日日落时分,几人终于远远瞧见了巍峨山峰,以及繁荣昌盛的万昌城。   有一群光束自巍峨山峰飞出,向着池钰一行人而来。   袁瑟瑟精神一振,她早已向宗门说了行踪,想必是宗门安排的人前来迎接了。   迎面而来的光束足足二十道,另有一道人影无光束,已然是进入渡劫期的修士。   有人大老远就朗声大笑道:“奉灵宗贵客远道而来,我万昌宗这厢有礼了。”   第一个字响起时双方还隔着老远,待最后一个字落,对方二十一人已到了眼前。   为首之人是个中年书生样,温润有礼,带着二十位弟子行礼道:“宗主与半步真君早已恭候诸位多时,请随我来。”   池钰一行人不做停留,由这中年书生与袁瑟瑟领头,二十位弟子两侧相护,浩浩荡荡向巍峨山峰御剑而去。   万昌城无数人仰头观望,有人啧啧赞叹道:“二十人迎接的阵仗,这是最高规格吧?”   “是最高规格,只不知是奉灵宗各位宗师,还是达摩宗各位宗师。”   “你们听说没,这次大陆第一美人袁瑟瑟,亲自去了奉灵宗邀请折仙真君。”   “早听说了,甚至我有内部消息,听说折仙真君同意来参加盛典了,还会带着他的两个弟子。”   “就是那个九纹金丹的池钰?听说这池钰傻了百年,如今一结金丹就是九纹,又有个真君的师尊,这可真是造化不浅啊。”   “嗨,就是有再好的造化,他自己不争气能怎么办?”   “什么意思?兄弟可是有别的内部消息?”   “到时你们就知道了,不可说,不可说。”   城内议论纷纷,传不到天际池钰等人耳中,池钰自然也不知道,无形之中聚焦在他身上的关注更多了。   万昌宗同样有个巨大的广场,池钰一行人落在广场后,立即有一群人迎了上来。   为首正是万昌宗宗主,万耀祖,他瞧着四十上下的外貌,蓄着精致的唇须,颇有几分成熟大叔的魅力感。   万耀祖爽朗大笑,迎上来笑道:“奉灵宗诸位宗师远道而来,万某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折仙真君一如既往的好风采啊,真君能来,鄙宗真是蓬荜生辉。柳兄,我们也有上百年不曾见过了吧?柳兄面色红润,瞧着是有喜事。”   师沐阳不善交际,只向万耀祖与他身旁一个佝偻着腰,身子瘦瘦小小,面皮发黑的老头微微颔首,剩下的就交给柳汝州了。   柳汝州上前一步和万耀祖见礼,也是笑呵呵道:“万宗主好啊,半步真君好啊,贵宗操办这次盛典,百般忙碌,却还等候我等,我等实在惶恐不安。”   万耀祖忙道:“诶,刘兄哪里的话,诸位能来,是给我万昌宗天大的面子,万某人生怕招待不周,怠慢了诸位,到时可要多多担待啊。”   两人拉扯来拉扯去,又客套了几番,这才终于心满意足的住了口。   万耀祖身旁那个老头等了半晌,看那二人虚伪完了,粗哑着嗓子道:“折仙,哪个是你弟子池钰?”   师沐阳不在意此人的语气,向池钰指着这老头道:“小钰儿,见过半步真君,杜非。”   池钰早就知道万昌宗迎接师沐阳,定然也要来一个化神真君的,却没想到半步真君是这样的人。   不过池钰也不是以貌取人之人,闻言躬身行礼,道:“弟子池钰,见过半步真君。”   半步真君杜非眼睛细小,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黄色,上上下下将池钰打量半天,道:“资质是不错,可惜了。”   可惜什么,在场众人自然心知肚明,袁瑟瑟早已将情况都传回了宗门。   万耀祖哈哈一笑,打着圆场道:“奉灵宗诸位弟子个个人中龙凤,万某人瞧着这么多天之骄子,可是欢喜的紧呐。诸位别干站着了,走走走,先去院落修整一番,稍后的接风宴再与诸位好好说话。”   池钰神色如常,也不管合不合规矩,领先众弟子与万昌宗其他长老一步,紧紧跟着师沐阳。   万昌宗众人冷眼瞧着,无人说一句什么,只是眼底的轻蔑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一个两进院落,前院多是景观,只四间房屋,再带一个大会客厅,后院有六间房屋。   自然而然的,师沐阳与池钰一间,柳汝州一间,温子衔一间,朝颜与水苏一间,司农卿与丹青一间,高以阳与南绛一间,这便将后院六间房屋瓜分了,剩余八位弟子两两一间,住在了前院。   丹青这般分配房屋,是想着折仙长老怕是不会和池钰同床,只好给温子衔一人一间,待夜深人静时,池钰可去温子衔屋里睡觉。   而后院安排的这些弟子,都是各峰挑大梁的弟子,夜里真有什么事,口风这点不用担心。   如此安排,总好过真如他师尊花贾说的,池钰要睡折仙长老脚踏的好。   一群人回屋洗漱一番,就被万昌宗那个迎接他们的中年书生,名为梁自有的,请去了接风宴。   池钰等人去时,摆了接风宴的大殿已有三百多人,奉灵宗的位子自然是靠前的,而师沐阳的位子在左手第一个,紧挨着的是柳汝州的位子,众弟子的位子在三百多人中,也算是很靠前的。   池钰数了数,留给他们的弟子位只有十五个,而师沐阳的位子上处了一个正常坐席外,旁边还放了一个稍小一些的坐席。   这安排......万昌宗有心了。   大殿有无数接引的弟子,池钰眼观鼻鼻观心,跟着师沐阳走过中间过道,跟着那个接引弟子,直奔左手第一个位子而去。   奉灵宗一来就吸引了整个大殿的眼光,待池钰紧挨着师沐阳坐了,嘈杂的大殿寂静一瞬,随后又恢复嘈杂,新的一轮寒暄声响起。   等师沐阳冷脸冻走了几个上前来寒暄的人后,万耀祖终于出来,杜非也出来坐在了右手第一个位子。   万耀祖端着酒盏,起身道:“诸位不辞辛劳来我万昌宗,鄙宗蓬荜生辉,万某人无言以谢,便以薄酒敬诸位,请。”   接风宴只接待当天到的人,盛典在两日后开始,现在来的要么是路途确实远,要么是二流以上宗门。   这群放在外面可作威一方的修士们都起身,一同道:“恭祝万昌宗盛典顺利召开。”   万耀祖眼底都是手握江山的壮志踌躇,一仰头,喝下了万昌宗千年的盛世所带来的荣耀。   师沐阳案几上有两副碗筷,池钰眼尾看向不远处的水苏,见对方向他悄悄点头,才大胆喝了杯中酒。   从进入万昌宗开始,他已经打起十二分精神,处处防备,而入口的东西,他更要防备。   这也是池钰连夜传话给朝颜,让朝颜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必须带着水苏的原因。   但凡是需要入口才能发作的毒药,以水苏的能耐,不需要近距离看就能大致观察个查不多。   宴席上杯觥交错,但凡前来与奉灵宗客套的,一律都被柳汝州拦截了,好不至于再到师沐阳跟前。   那些人和师沐阳套不上近乎,转而都去找杜非,毕竟若不是今日有师沐阳在,万昌宗也不会安排一个真君作陪。   师沐阳这边落了个清净,池钰看着柳汝州八面玲珑,凑近师沐阳耳边,笑着道:“师尊,我可算知道宗主让柳长老来的原因了。”   师沐阳捏着杯盏,道:“柳汝州人际关系很广,整个修真界他认识的人足有一半之多,应酬方面有他一人足矣。”   池钰挑眉,看不出来啊,他以为的小肚鸡肠,爱向花贾告状,一点都不大气的柳汝州,在外人缘居然这么好。   师沐阳迟疑一瞬,还是道:“以前的柳汝州不像现在这般,那时他四处交友,妻儿俱全,修为有成,在寻常人眼中,算是很成功了。”   “妻儿?”池钰讶然,借着给师沐阳布菜,将耳朵凑过去,道:“从没听说过柳长老有妻儿啊,他们去哪里了?”   师沐阳将池钰夹过来的凉菜吃下,慢慢道:“一百五十年前,白虎妖林□□,频频出林肆虐村镇,花贾率人前去镇压,一次打斗中不慎被困,眼见要被妖兽獠牙刺穿的瞬间,柳汝州拼死上前。虽救下了花贾,可柳汝州却被妖兽獠牙伤了人道,他道侣忍耐一年,终究还是携带幼子离去了。”   一百五十年前的□□池钰知道,任少谨在堂课上也讲过,只是没说过这事,相关的文献中自然也没有记录。   这事温子衔与朝颜都没说过,弟子中怕是知道的不多。   池钰眼神翻滚,一种钦佩油然而生,道:“从那件事后,他的性格才变成如今这样的吗?”   师沐阳道:“是。”   难怪柳汝州声音尖细,面白无须。   池钰彻底明白了,往日那些小小的恩怨瞬间消散,对柳汝州只有钦佩和同情。   察觉到盯在自己身上灼热的视线,柳汝州百忙之际回头,只见是池钰定定看着他。   柳汝州一蹙眉,只当池钰出了什么事,安抚众人一句后走到池钰身旁,道:“怎么了?”   池钰笑笑,脸颊两个酒窝醉人,真诚道:“柳长老,您今天真帅气。”   柳汝州一怔,责骂一声道:“你这小子净捣乱,再胡说八道,你就去应付众人。”   池钰吐吐舌,看到柳汝州耳尖微微发红,暗道这人竟害羞了,乖乖道:“不捣乱了,柳长老去应付他们吧。”   柳汝州再瞪一眼池钰,给师沐阳道:“你管着点,”说罢又去了人群那边。   师沐阳知道池钰真性情,自然不会管着点。看池钰重新坐下来,道:“可还要喝酒?”   “要喝,”池钰给师沐阳和自己又舀了两杯酒,万昌宗这酒挺好喝的,他举起酒杯,道:“师尊,我敬您。”   “池钰,”头顶突然传来粗哑的声音,正是半步真君杜非,他黑黑的脸色发红,想必是被众人劝着喝了不少酒,道:“你天资纵横,又是罕见的九纹金丹,为何作践自己?”   嘈杂的大殿一瞬安静,落针可闻。 第50章   无实物表演   你天资纵横,又是罕见的九纹金丹,为何作践自己?   池钰低垂着眉眼,若说当初不明白花贾这么安排的用意,后来看袁瑟瑟神态转变,池钰也该明白了。   一个九纹金丹,极有可能冲击化神境界的苗子,若不是自己宗门弟子,便该趁早毁去才是。   等到日后真到化神境界了,之前即便有再不堪的流言,最后都只能变成流言,又有何损失呢?   池钰眼中情绪流转,袖子下的手死死抓住师沐阳手掌,若非如此,师沐阳早已出手了。   池钰暗暗捏一下师沐阳手指,缓缓站起身,眼神自大殿三百多人身上扫过。   那些眼神有隐蔽的,揶揄的,不屑的,兴味的,众生百态。   “半步真君,”池钰唇角含着一点笑,眉尖朱砂痣烁烁生辉,平静道:“我师尊养育我,教导我,若没有师沐阳,便没有如今站在这里,被您说作践自己的池钰。”   池钰眼里都带了笑,道:“在诸位看来,池钰诸般举动不过是作践自己,但在池钰自己看来,能陪伴在师尊左右,能想师尊所想,做师尊想做,已然是池钰最大的心愿,至于别的,池钰无力也无心,自是不追求。”   “池钰与诸位所差的,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谁说修真一途,就非要追求大道,非要得道成仙不可?”   “在我看来,修真不过是延年益寿,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足够鲜活的生命,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   大殿鸦雀无声,三百多人神色震惊,自他们修真以来,所被灌输的观念也好,追求强者的自尊心也罢,无不都是为了更加强大的实力而进发。   修真只是为了延年益寿,这种荒诞的说法,怎么能被众人所接受?   可看师沐阳神色冷肃,池钰眼底是浓郁的满足,众人不禁怀疑自己,难道他们和池钰差的,真的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杜非细小的眼睛眯起,虽然是借着酒劲过来说的这话,但他知道自己没喝醉,却不想听到了这番言论。   若修真只是为了延年益寿,他们这些人,就是一个笑话了。   淡淡的怒意出现,属于化神境界的恐怖气息萦绕在杜非周身,满殿寂静,众人屏住呼吸等着什么。   池钰额上渗出冷汗,须臾,一股更为恐怖庞大,压得众人耳膜鼓胀,心跳加速的强大气息席卷大殿。   杯盏毫发无损,大殿十二根雕龙刻凤的柱子却突然开裂,师沐阳冷眼看着冷汗津津的杜非,声若寒霜道:“若要滋事,换江北来,你还不够格。”   “滚。”   十二根柱子同时爆皮,碎屑激射,却未伤一人。   杜非黑色面皮涨成猪肝色,百年前师沐阳加入奉灵宗,正是万昌宗第一化神真君,江北出手试探的师沐阳。   只一击,江北便收了手,言道此子非凡,不可硬碰。   当时杜非实力自是不如江北,可他不相信百年前那个少年,不过区区二百年的修为,竟真要他们万昌宗两个真君忌惮?   如今百年过去,还未出手,他就已经败了。   败的毫无还手之力。   一场接风宴不欢而散,池钰之名既九纹金丹之后,再一次席卷修真界。   奉灵宗的院落里,前院会客厅,柳汝州送走了道歉半天的万耀祖,看着闯祸的师徒二人无奈。   出门前花贾就提前告知过他,说有池钰在,师沐阳不可能安安稳稳只是参加盛典,一旦事态闹僵,让他势必要缓和关系。   好在这次众目睽睽之下,是那杜非有错在先。   柳汝州揉着额头,对师沐阳和池钰道:“我说两位祖宗,后面的日子安安稳稳一点可好?”   师沐阳冷着脸不吭声,池钰心中已经对柳汝州没有偏见了,闻言嘟嘟嘴,小声道:“那他都欺负我了,还要让我师尊干看着?”   柳汝州一噎,师沐阳有多护短他又不是不知道,劝他们有用吗?   不过这样也好,双方不动用灵力的先试探一番,让众人都知道师沐阳实力如何,便不会有人明着滋事了。   师沐阳坐着听半天万耀祖和柳汝州扯皮,已经不耐烦了,此刻站起身,径直回后院去,池钰向柳汝州摊摊手,追了上去。   柳汝州无比心累,只得摆手让高以阳将饭菜提两份,送到师沐阳房间去,指望这两位祖宗留下吃饭是不可能了。   师沐阳房间内,池钰摆好饭菜,看着师沐阳沉默吃饭,不禁后怕道:“师尊,那会大殿上,您就不怕杜非真动手?”   师沐阳咽下口里的菜,这才道:“他不敢,化神以上境界,神识的强弱直接决定实力如何,被我神识镇压,他已没了动手的勇气。”   池钰咬着筷子,又道:“那那个江北呢,万一他出来找回场子。”   师沐阳斜眼向万昌宗后山的位置看了一眼,道:“他在闭生死关,这届盛典结束前能否出关,还两说。”   池钰放心了,杜非已经被吓破了胆,想必万昌宗不会有人胆敢报复。   两人开开心心吃了饭,又喝了点小酒,池钰酒量极好,师沐阳酒量却一般。   无法用灵力解救,师沐阳冷色脸庞染了浅浅绯色,瞧着已经是有醉意了的,可身子不晃手不抖。   池钰看着师沐阳仰头又喝下一杯,薄唇紧抿,漂亮的瑞凤眼中氤氲着水汽,身子坐得板板正正,不由笑了。   这副样子的师沐阳真的太可爱了,巨可爱。   师沐阳眼神一直看着池钰,若是平常清醒时分,他定然要问一句你笑什么,可此时酒意朦胧,竟浅浅勾唇,跟着池钰傻乐。   池钰笑得趴在桌子上耸肩,肩膀却被突然按住,师沐阳染了酒意的声音道:“有人来了。”   池钰收住笑,直起身来眯眼看师沐阳,师沐阳侧脸感知了一会,道:“已经过前院,向后院而来,是杜非。”   “他气不过,重新来找场子了?”池钰神情绷紧,几分酒劲彻底散了。   师沐阳迟钝摇头,道:“身上没有杀意。”   池钰拧眉,难不成是来道歉的?   须臾,师沐阳突然不出声,用唇语道:“他坐在后花园处,不动了。”   好家伙,还真是来道歉的,又拉不下脸,坐那纠结呢?   池钰没觉得对方是来试探或者偷听什么,毕竟师沐阳神识在他之上,杜非就是再蠢,也知道自己的行踪藏不住。   二人沉默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还不见杜非有下一步动作,池钰不耐烦了。   “师尊,”池钰突然喘.息一声,道:“去床上,不要在桌上,好不好?”   师沐阳愣愣看着池钰无实物表演,池钰恨铁不成钢,用唇形道:“师尊,我无声说什么,您跟着读什么。”   师沐阳颔首,读道:“小钰儿,念在你一路御剑辛苦,便破例一次,去床.上师尊疼.你。”   池钰拉了师沐阳坐到床上去,结实的床板被坐出吱嘎一声。   “师尊,轻点...”池钰唇角坏笑,与师沐阳十指相扣的手掌并未分开,坐在床边就自己演起戏来。   师沐阳坐得板正,这会神情却迷迷瞪瞪,迟钝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和池钰紧握的手,他没用劲啊,小钰儿手疼?   ......   房间外,花园中,杜非猛然站起身子,脸色憋成猪肝色,进退两难。   他确实是来道歉的,但他进入化神境界已久,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地位,何时对别人道过歉?   张不开那个嘴,拉不下那个脸,他索性坐在花园里冷静冷静,做做心理斗争再说,却不想听到了这等香艳的事。   也不曾想到,这池钰声音带着哭腔,求饶时竟这般好听,他竟有了一些......   杜非神色纠结,师沐阳神识在他之上,不应该没发现他啊,更不应该不知道这院内还有几人。   难不成......是有些隐僻的嗜好,故意如此?   不光杜非神色尴尬,后院柳汝州以及朝颜等人更是呆若木鸡。   池钰,在搞什么?   这是后院所有人的心声,他们再清纯,也知道这样的求饶这样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不是说好了演戏吗?   难道这是假戏真做了吗?   啊啊啊为什么要在他们眼前做出这种事,这让他们明天怎么做人?   温子衔反应最大,他此刻终于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哆嗦着身子双手捂脸,师尊和大师兄......他不活了。   屋内借着酒劲演戏演嗨了的池钰自然不知道,他和师沐阳做这种“苟且事”,竟让柳汝州等人觉得没脸做人了。   又不是他们做这事,为什么他们会觉得没脸做人了呢?   池钰无实物表演得很开心,感谢霍栩,感谢无数欧美的日本的人体艺术电影,让池钰理论知识无比丰满。   戏精这种生物,谁当谁知道,越当越上.瘾。池钰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点坏笑,突然加快速度摇晃,并无声说话,师沐阳木着脸平静读:“小钰儿,大声叫,觉得师尊厉害吗?嗯?”   “厉害啊啊,师尊,师尊,要到了快一点,雅.蠛.蝶。”   一阵剧烈非常的吱嘎声后,万物寂静。   听到终于没动静了,整个后院所有人都重重出了一口气,朝颜捏着指尖,脸色红红地想:折仙长老只折腾了一刻钟多点,时间挺短的啊。   任少谨早已在第一时间钻进了被窝,并用被窝将自己蒙得严严实实,独留丹青坐在凳子上呆若木鸡。   花园里,杜非重重揉搡几下自己的兄弟,他早已熬不住了。   这近百年里,他一直固定着和一个女人欢.好,在此之前也从未想过可以和男子做这种事,如今被池钰撩到难受不已,委实难堪。   至于今晚的道歉,让他见鬼去吧。   杜非起身狼狈向外逃,他决定了,等这次盛典结束,一定要找个男孩尝尝。   今日池钰是真的勾起了他的馋虫,杜非突然明白了师沐阳,若自己有个池钰这样的弟子,怕是也会顶着天下人的眼光,夜夜独宠。   今夜这场香艳的偷听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师沐阳声音干巴巴,一如既往的冷肃。   不解风情,暴殄天物啊。   杜非逃走前唯一的想法,只有这句话。 第51章   师沐阳亲了他   师沐阳等了一会,道:“走了。”   池钰用袖子擦把汗,喘匀了气,仰着脸兴冲冲道:“师尊,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无实物表演是不是很成功?”   师沐阳脑袋还是迷迷糊糊的,看着池钰一脸求表扬的神色,顺着他道:“是,很成功,只是雅蠛蝶是何意?”   池钰笑意一僵,生硬道:“呃,我成功弄走了杜非这个讨厌鬼,师尊是不是该给我什么奖励?”   师沐阳果然顺着池钰走,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池钰拧着眉使劲想,法宝技能师沐阳给的够多了,灵石出发前师沐阳给他指环中塞了一些,池钰粗粗一看,约摸一座小山高,也就没细数有多少。   但肯定也是不缺的。   这突然间问有什么想要的,或许是他起点太高,还真不缺什么东西。   池钰想了一会,决定把锅甩出去,道:“自然是师尊想给什么,我就要什么了。”   师沐阳眼底水汽折射着烛光,如同晕开的银河,他声调低沉,道:“当真?”   池钰很好脾气,知道师沐阳这会微醺了,想着这人随便拿出什么,他都要装出很惊喜的表情说喜欢,一准没错。   于是池钰歪着头,欢快道:“当真,师尊给什么奖励我都喜欢。”   师沐阳眸光潋滟,怔怔看了池钰一会,在池钰耐心告罄之前突然俯身,叼住了朝思暮想的两片红唇。   池钰:“......?”   师沐阳人看着冷硬,唇竟意外的柔软。   啊呸,池钰,你在想什么呢?   池钰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眸子转动,身子下意识就要后仰,可后脑勺却被人一把摁住。   “唔唔唔...”池钰奋力挣扎,师沐阳尽管酒意朦胧,却也怕伤着池钰,顺着池钰的力道向后仰,二人双双跌在床上。   跌倒的姿势正是师沐阳在上,池钰在下,师沐阳一条腿卡在池钰膝盖间。   池钰大脑一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欲拒还迎呢,这么一番挣扎,挣扎着躺了下去?   双唇被师沐阳叼住,一寸一寸舌忝舐辗转而过,池钰身子微微战栗,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   他真的...好像很馋师沐阳身子。   口腔呼吸被一点一点掠夺,池钰眼底含了水汽,推着师沐阳胸口的手改为揪着一点衣襟,在被人吻到大脑缺氧迷迷糊糊的间隙,池钰意识飘远了。   师沐阳为什么会亲他?   师沐阳亲了他,任务怎么办?   不止池钰被亲得缺氧迷迷瞪瞪,师沐阳也好不到哪去,两个第一次亲吻的憨憨,并未意识到堵住嘴,鼻子还能呼吸这件事。   师沐阳重重一个吮吸,在“啵”的一声脆响后,松开了池钰红肿的唇。   这声“啵”仿佛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池钰大脑嗡的一声,身体先于大脑,抬手就是一个耳光甩了出去。   “啪,”一声脆响,浅浅指印浮上师沐阳脸颊,也将他的酒意打散了几分。   师沐阳眸光清醒一些,定定看着身下的漉漉的双眸,池钰眼神闪躲,内心已经在哭嚎了。   他刚刚干了什么?扇耳光?娘们唧唧的扇耳光?   分明被亲的时候,他身子颤栗,也是有被爽到的,却在师沐阳一放开他后,他就翻脸给人一巴掌。   这和提起裤子不认账有什么区别?   池钰心乱如麻,嘴唇翕动,小小声道:“对,对不起。”   师沐阳目光沉沉,盯着池钰的眼神犹如饿了很久的凶兽,盯着最为美味的猎物一般。   这种眼神在池钰躲躲闪闪片刻,终于抬头看向他时收敛了个干净。   是以池钰只是觉得师沐阳目光有些沉,他喉结上下滚动,吞了一口口水,道:“师尊,您酒醒了?我,我...”   我不是故意的。   可打都打了,再说这话很矫情。   池钰抿唇,改口道:“今天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喝醉了都这样,我这就给师尊解酒。”   师沐阳眸光盯着那一开一合的红唇,极轻极轻地吻了一下,只是一触即分,他道:“小钰儿,我很清醒,你可是不喜欢我亲你?”   池钰瞪大了眸子,什么意思,师沐阳清醒的,清醒着又亲了他一下?   这一吻极轻,却让池钰心尖一颤,似有什么压抑着的情绪在翻滚呼啸。   师沐阳眼睫微敛,小声道:“你若不喜,我不会再如此冒犯你。”   分明还是面瘫冷肃的神情,可池钰就是读出了落寞难过,鬼使神差的,他脱口而出道:“没有不喜。”   话已出口,来不及咬舌懊恼的池钰,就看到师沐阳迅速抬眼,带着小心翼翼和希冀,道:“当真?”   池钰真的受不了师沐阳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自暴自弃般快速道:“当真,还,还挺有意思的。”   挺有意思个鬼,这厮嘴上说着后退的话,卡在池钰膝盖间的那条腿可纹丝不动。   师沐阳浅浅笑了出来,他用指尖抚过池钰红唇,在池钰半紧张半期待中,重新吻了下去。   池钰难耐得夹紧师沐阳那条腿,任由这个吻无限加深。   ......   次日,万昌城茶馆里,朝颜拿手在池钰眼前挥了挥,道:“你今日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池钰回过神来,听着说书先生已经讲到高.潮部分,只听他惊堂木一拍,道:“四大妖林同时暴.乱,自然是万昌宗,奉灵宗,达摩宗各自前往一处,另有一处集结了多个宗门,试图集众人之力前往玄武妖林,却不想等众人赶到时,暴.乱早已解决。”   “三大宗门各自负责一处妖林,自然无法再抽身前来,那这玄武妖林是何人所镇压的暴.乱?”   “这就不得不提及修真界仙人--隐门的存在,据说隐门这届师兄弟二人外出历练,可巧就在这玄武妖林附近,是以暴.乱的妖兽屠戮第一个村镇后,他们二人就进了妖林,直接杀往第九层妖林,二人联手,除掉了九阶妖兽炀霍。”   朝颜看池钰回神后又去听书,不耐道:“一百五十年前的四大妖林暴.乱,其中细节任少谨长老不是讲过了吗,你还听什么?”   池钰收回视线,叹口气,道:“这妖兽暴.乱到底有多严重?”   万昌宗两位真君前往,才以折损了几名长老的代价镇压了一处妖林暴.乱。   奉灵宗花贾险些丧命,柳汝州为救花贾损失重大,断阳峰上任峰主离墟丧命,而奉灵宗上任真君,也是因那场□□伤了身子,四十多年后仙逝。   达摩宗百锻真君郭邑重伤,虽然命保住了,却也一直处于闭关之中。   朝颜神色有些唏嘘,感慨道:“这四大妖林每隔千年暴.乱一次,每次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镇压,你说有多严重,毫不夸张说会将各大宗门洗牌一次。若不是折仙长老加入,如今的奉灵宗恐怕早沦为三流门派了。”   池钰不解,道:“既然三大宗门损失都不小,那隐门的两位弟子是什么实力,怎么就他们二人镇压玄武妖林,还能毫发无损的出来?”   朝颜耸耸肩,道:“仙人喽,隐门中人只有世间动乱才出,那次暴.乱是正逢人家两位弟子历练,赶上了。据说这隐门每届都是两位弟子,一位继承门主,一位藏在幕后辅助,等下一届弟子可以接任时,上届二人便会成仙离去。”   系统这种狗血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了,池钰多多少少相信成仙这事,只是不知道成仙后会去哪里,另外一个位面?   朝颜打断池钰思考,道:“温子衔乔装是你,留在折仙长老身边替你打掩护,好不容易换你出来转转,你就准备一直听说书?”   此时的池钰脸上简单易容,远处一看会误以为是温子衔,真正的温子衔正坐立不安陪在师沐阳身旁。   池钰也不想干坐着听书,道:“出去转转,只是不能往人堆里走,距离太近一眼就能看出我易容了。”   二人自二层雅间出来,正要往下走,听得大厅说书先生早已说完,换了一个粗狂的嗓子大声道:“一百五十年前四大妖兽森林暴.乱,一百年前折仙真君师沐阳出现,一出现就能接住无道真君江北一击,如此说来妖兽暴.乱时师沐阳已经进入化神,他为何不参与镇压暴.乱?”   大堂一静,池钰与朝颜停步,倚在栏杆上看下去,只见说话的是个粗狂大汉。   四周无人说话,与那大汉同桌的人冷笑一声,道:“自然是为了等奉灵宗上任真君重伤仙逝,他好加入奉灵宗了。”   有人忍无可忍,反驳道:“折仙真君身为一介真君,任何宗门就算有再多真君,怕是都不会嫌多吧?何至于要等奉灵宗上任真君仙逝?”   那粗狂大汉一拍桌子,怒道:“这谁知道,他师沐阳能做出欺师灭祖,重伤师尊叛逃宗门的事,妖兽森林暴.乱他见死不救,又有什么稀奇?”   池钰捏着栏杆的手青筋暴起,师沐阳早已对他说过不止一次,说自己名声并不好,这趟又是来的万昌宗地盘,池钰做好了听到一些流言蜚语的准备。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的听到时,他会这般愤怒,他恨不得......锤爆那几人。   朝颜伸手摁住池钰肩膀,沉着脸色听下面人反驳,一人道:“兄弟,信口雌黄不是这么来的吧,你且说说折仙真君师从何人,他重伤的师尊是谁,叛逃的宗门又是哪个?”   粗狂大汉不屑道:“传言都是这么说的,老子要是知道师沐阳叛逃的哪个宗门,有确凿证据,早就第一个找上奉灵宗讨要个说法了。所谓空穴不来风,既然有这传言流出来,他师沐阳定然做过这些事,不然他为什么不出来澄清,还整日端着个目中无人样,有人好心送他灵石矿,竟理都不理人家。听说他心胸狭窄,容不得别人的弟子优秀,还废了他们奉灵宗八个惊才艳艳的弟子,这事诸位大可打听。要我说,这种人怎么还不去死?”   “咔嚓,”栏杆被捏断,池钰身子一动,就要跃下二楼,大堂角落桌子突然被人掀翻,一道熟悉的声音暴怒道:“放你娘的臭狗屁。”   池钰身子一顿,与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却见是高以阳掀了桌子,身后站着面若寒霜的司农卿,丹青等人。 第52章   师沐阳又怼人   高以阳一指粗狂大汉,厉声道:“你,就你,长得猪头猪脑,尽说畜生话,你没有确凿证据就敢在这胡说八道,我还听说你打死了师尊,囚.禁了师兄,凌.辱了师娘祸害了整个宗门,你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怎么不去死?”   粗狂大汉一脚踹翻桌子,暴怒道:“你放屁,你放屁,老子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今日你不拿出证据,老子定要揍得你满地叫爹。”   高以阳哈一声,同样怒声道:“今日你若拿不出折仙真君欺师灭祖,叛逃宗门的证据,小爷我废了你。”   话不投机半句多,双方互喷几句,高以阳忍无可忍率先出手,双方顿时乱糟糟打了起来。   桌椅横飞,大堂众人早已躲了起来,掌柜的缩在柜台后一叠声惨叫:“我的百年老榆木桌啊,我的沉香木筷啊。”   介于是在城池里,四周又有无数普通人,是以双方最后的理智压制,都只敢小幅度用灵力,更多的是纯粹用体修互殴。   池钰眯眼看着下方,明显高以阳这边是吃亏的。   他们更怕伤及无辜,灵力不敢多用,而对方都是体修修士,就算师沐阳强迫他们练过体修,到底也只是比普通灵修强一点。   一条长凳狠狠砸在司农卿后背,砸得他重重扑向前,规规矩矩的发冠顿时散乱几分,来不及擦去唇边血迹,司农卿快速一个侧身,就听得长凳砸在他方才趴着的位置,四分五裂。   高以阳,丹青,南绛的情况同样不乐观,四人对四人,他们几乎完败,四周众人躲在隐蔽处观望,无人出手。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掰开朝颜压着他的手,抬手打散自己的发冠,弯腰在栏杆底部摸了一把,随后横着抹在脸上。   衣襟再撕开一些,于是一个披头散发,脸上道道泥印的疯癫形象出现,池钰低声对朝颜道:“酒楼后门等我,快走。”   不等朝颜再阻止,池钰一步跃过栏杆,从二楼跳下,直接双膝重重砸在那粗狂大汉肩头。   这一变故猝不防及,大汉被砸得双膝跪地,池钰眸光泛着冷意,双腿改变姿势,夹着大汉脖子就是一个恶狠狠地旋转。   “砰”的一声巨响,大汉重重砸在地上,池钰落地的姿势一滚,翻回大汉身旁,照着腋下,腰腹,脖侧几处大穴与软肉重击。   大汉是体修不错,但迄今为止,他从未见过池钰这种打法,一时捉襟见肘,被池钰带着灵力重击几处大穴后,一声不吭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另外三处打斗一停,七人纷纷看向池钰,和大汉一伙的一个秃头男人全身戒备,盯着池钰道:“你是何人?这里的事无你无关,识相的赶紧滚。”   池钰披头散发,脸上又有简单易容,自然是不怕这些人看到自己的容貌,但他声音太有辨识度,只能不开口。   司农卿眯着眼,和高以阳,丹青,南绛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光池钰摔倒那大汉的姿势,他们就知道这人是池钰无疑了。   四人互通一个眼神,下一瞬极为默契的,二人一组同时扑向那三人中的两个。   池钰唇角一勾,奔着落单的秃头而去。   一刻钟后,酒楼后门池钰闪身出来,正焦虑得来回踱步的朝颜大喜,上上下下打量一下池钰,道:“没事就好,先速回。”   池钰点头,二人躲躲藏藏,好不容易混回万昌宗给他们安排的院子,听得前院有争执声不断。   想来是这件事已经闹到柳汝州面前了,池钰不敢耽搁,他没回来,师沐阳便无法露面。   前院的争执已经很激烈,用不了多久定会有人来请师沐阳。   池钰迅速掠回屋子,看到师沐阳坐在桌旁,温子衔低眉顺眼坐在另一层,放在膝上的双手不住颤抖。   听得池钰回来,温子衔眼含热泪,迅速起身道:“大师兄,你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师尊冻死了。   温子衔此刻心中对池钰满满都是心疼佩服感激,要不是池钰主动接了这个任务,他不敢想象让他和师沐阳独处多日,会是怎样的折磨煎熬。   池钰嗯一声,对师沐阳道:“师尊,我和人打架了,不过他们不知道我是谁。”   师沐阳早已将池钰打量了一遍,闻言道:“先洗漱换衣。”   他们这边忙忙碌碌洗漱换衣,前院的争执声越发之大,不一会,果真跑来两个弟子请师沐阳。   温子衔已替池钰梳好了发冠,并换回自己的衣服,二人起身,跟着师沐阳往前院走去。   前院会客厅里,柳汝州脸色难看,除了万耀祖之外,另有几个精壮的汉子坐在一侧。   池钰低眉顺眼,看到以司农卿为首,四人跪在左侧,与他们大打出手的另外四人跪在右侧。   “折仙真君,”那几人中有一中年人,青色胡茬从鬓角覆盖至整个下巴和唇须,半长头发肆意披在肩头,起身看着师沐阳大笑道:“百年不见,真君气色一如既往的好啊,可还记得我?”   师沐阳右手微压,示意不必起身,道:“姜怒护法大名,吾岂会忘记。”   这人正是达摩宗左护法,体修已入渡劫期的强者。   达摩宗昨夜赶到万昌宗,是以没赶上昨天的接风宴。   几人还是起身示意一下,才又重新坐了,姜怒眉眼深邃,配着粗狂的青色胡茬,池钰不由多看了两眼。   似是察觉到了池钰的视线,姜怒看向池钰,笑道:“这位可是真君大弟子,池钰?”   池钰垂眼见了礼,就听姜怒不经意道:“池钰贤侄今日在忙什么?”   池钰面色不变,道:“随侍师尊左右,不知师叔为何问?”   姜怒哈哈一笑,道:“只是听闻万昌城出现了个厉害的体修修士,我宗门这四人虽蠢顿,倒也都是金丹的实力,想不到被一人给撂倒了。”   这是怀疑到他身上了,池钰神色不变,也不搭腔,反正他有温子衔打掩护,“确实”有一整天都在师沐阳房里的证据。   姜怒只是一试探,虽然那疯子明显和奉灵宗众人是一伙的,但人已经跑了,没有证据的事没必要说。   姜怒揭过了这个话题,看向下面跪着的八人,道:“此时折仙真君在此,我再问一遍,你们为啥斗殴,谁先动的手?”   柳汝州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的弟子闹事也就罢了,高以阳本就不安分,但一向规矩的司农卿,和一向沉稳的丹青怎么都搅和进去了。   司农卿似想抬头看一眼上位的师沐阳,抬到一半又低垂下去,他原原本本将事情讲了一遍,末了,直视姜怒道:“姜护法,背后非议师长,实非君子所为,我四人出手伤人是不对,自会受宗门惩处,却不知贵宗四人当如何处置?”   司农卿跟着任少谨管理戒律堂,身上自然而然有一种威慑力,此时虽是跪着,但发冠早已梳理过,腰板挺直端正,气势上不输姜怒几分。   被小辈质问,姜怒依旧神色如常,道:“背后非议师长,我自会训斥他们。林绝啊,我宗素来教导弟子不可背后非议他人,若真憋不住想说,也该当面说才是,这次犯了宗规,回去每人默十遍宗规给我。”   名为林绝的粗狂大汉与另外三人应声,神色桀骜地看向司农卿等人。   姜怒不管司农卿几人露出的怒色,笑眯眯道:“折仙真君,方才你可听了一遍,是你们奉灵宗弟子先出的手,还打晕了我宗门四人,盛典一日后开始,到时宗门排榜,今日这四人伤势怕是会影响榜单名次,不知这件事真君怎么看?”   柳汝州狠狠一皱眉,他方才就提议双方都惩罚一番,这姜怒死活不依,就说奉灵宗的人打伤了他们达摩宗弟子,影响排榜什么的。   万耀祖只是个东道主,他巴不得这两个宗门打起来,闻言也一言不发,等着瞧热闹。   池钰看向师沐阳,悄悄捏了他一角衣袖晃。   回屋洗漱的功夫里他已经将这件事说了一遍,方才司农卿将那几人非议师沐阳的具体内容没说,但池钰没那忌讳,早给师沐阳说明白了。   师沐阳无法回应池钰,看向下面跪着的四人,道:“司农卿,丹青,高以阳,南绛?”   四人身躯一震,齐齐应是,等待着师沐阳给予的惩处。   师沐阳眸光中有欣赏,道:“你们四人不错,起来罢。”   会客厅众人:“......?”   司农卿四人自然也是懵的,但师沐阳从不开玩笑,也从不说废话,多年的习惯还是让他们很服从得先站了起来。   姜怒忍不住道:“真君,你这是?”   师沐阳看向姜怒,声音冷淡道:“若吾记得不错,贵宗是体修?”   达摩宗是天下最大的体修宗门,这谁人不知,姜怒点点头,没说话。   师沐阳又道:“这四人是被我奉灵宗弟子打晕的?”   姜怒迟疑一瞬,打晕这四人的自然是那疯癫人,但那人早逃得无影无踪,这个屎盆子肯定得扣在奉灵宗头上了,于是他又点头道是。   师沐阳轻哼一声,带着嘲讽道:“我奉灵宗体修只为强身健体,今日双方互殴,灵力只是小幅度用,可算是纯粹的体修互斗了,就这般,你们宗四人竟打输了。”   “你问吾这件事如何看,吾自然是坐着看,难不成你要吾为你们的惨败而鼓掌?”   “今日你这番举动,是说你们宗体修弟子和灵修弟子互殴,被灵修弟子用体修打晕,于是厚着脸皮来讨要个公道?”   “吾百年来孤陋寡闻了,不知达摩宗何时竟变得这般不堪?怕是后继无人了?”   “你......”姜怒脸色再难保持,蹭得一下站起来,想要发怒却又不敢,被师沐阳抬眼凉凉看了一眼,一身怒火就又憋了回去。   姜怒笑得僵硬,道:“真君说的是,是我宗门弟子技不如人了,不过若没有那疯子相助,想来今天晕过去的就是贵宗四人了。盛典上可没那疯子再出手,希望到时贵宗弟子还能打晕我宗弟子,百锻真君再亲自与真君讨论,达摩宗是否后继无人的问题。”   池钰眉梢微动,达摩宗百锻真君一直闭关的,想不到这个节骨眼出关了。   这次盛典果然很大,三大宗门真君齐聚了。   看师沐阳不置可否,明显懒得说话,姜怒忍了忍,愤恨一甩袖,匆匆道了句再会,领着他的人灰溜溜离去。   师沐阳看着几人要出门,冷声道:“听闻那茶馆损失七百多两白银,你记得差人去补偿。”   即将出门的姜怒步子一个踉跄,脸色扭曲几次,到底还是应了一声,才快步离去。   柳汝州眉飞色舞,心情大好,被师沐阳怼时他不止一次希望师沐阳是个哑巴,只会阿巴阿巴才好,但此时师沐阳怼别人,他终于体会到这种畅快的爽了。   两个字,舒坦。   司农卿等人更是眼神崇拜,只有真君这种身份,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护短就护短。   大殿气氛松快,池钰也勾着唇角,这样子毒舌怼人的师沐阳还挺帅的。   师沐阳突然回头,看池钰仍揪着他一块袖子,淡淡道:“小钰儿,方才你看那姜怒很是认真,为何?”   池钰一呆,下意识道:“他身材不错,青色胡茬也挺性感的。”   会客厅众人:“......?”   松快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看着池钰,宛如看一个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傻子。 第53章   师尊正值大好年华   (捉虫,不用复看)   池钰后知后觉,师沐阳这是......吃醋了?   继昨晚被这厮亲了又亲后,这厮今天就开始光明正大吃醋了?   池钰内心懊恼,不作不死,日常一作他图啥?   师沐阳眸光沉沉,周围人除去万耀祖和柳汝州一脸八卦外,剩余人都神色木然,内心尴尬,恨不得就地隐身。   有外人在,池钰怎么也得演演戏,他沉默片刻,绕到师沐阳身前顺势跪了下去,温顺垂头道:“请师尊惩戒。”   哦豁,是什么样的惩戒?   是逼得杜非一脸难堪,狼狈逃回去的那种惩戒吗?   万耀祖眼神亮如探灯,不敢去看师沐阳,只能使劲偷瞄池钰。   柳汝州多年与□□之事再无瓜葛,但此刻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求知欲,他也很想知道,这个惩戒是什么。   师沐阳看着池钰发冠,抬手摸了上去,随后抬眼看了一圈兴奋到鼻翼开合的二人,以及几个用下巴戳胸口的鹌鹑。   被师沐阳视线扫到的万耀祖和柳汝州神色一凛,八卦固然很香,但命更重要。   万耀祖慢吞吞起身,道:“既然这边事已解决,盛典还有诸多事宜需要处理,我便不打扰诸位了。”   柳汝州也跟着起身,道:“参加盛典需要准备一些东西,我想起来我还没准备,你们几个跟我去准备准备。”   司农卿几人如蒙大赦,立即跟着柳汝州走,朝颜走之前看了池钰后背一眼,心道这小子装的挺像样,折仙真君怎会舍得惩戒他?   怕不是他们一离开,就得哄着了。   等众人一离开,池钰就想慢吞吞站起来,可起身的动作却被一只手阻拦,于是抬起一些的膝盖又落回地面。   那只手从肩膀慢慢上滑,顺着耳垂滑至脸侧,冰凉感随之蔓延,最终,这只手落在了下颌处。   池钰被迫扬起下颌,师沐阳居高临下,用拇指腹摩.挲着池钰红唇,眸光沉沉,似有压抑的情绪在翻滚,淡淡道:“身材不错?胡茬性感?”   池钰绷着脸色,半晌终于忍不住吭吭哧哧笑起来,道:“师尊这是做什么?吃那货的醋?”   “自然,”师沐阳眸中依旧有些不虞,捏着池钰下颌的手用了一分力,将池钰浅笑捏没了,冷声道:“我身材不好?你何时喜欢胡茬了?”   池钰眼神诡异,这个样子的师沐阳有些ooc了吧?怎么喝了一次酒,这人是打通任督二脉了吗?   可是这样表露心意,又光明正大吃醋的师沐阳,真的很性.感。   到底没忍住,池钰伸手握住师沐阳手掌,用指尖在他掌心抵摩画圈,哄道:“师尊身材自然比他的好,他就像个大猩猩。至于留胡子,年纪大了才需要留胡须,师尊正值大好年华,不留胡茬都秒杀他们这些糟老头子。”   明明是逗池钰玩,可池钰这么一夸,师沐阳心底那点轻微的酸意顿时消散,只觉得心情大好。   池钰何等了解师沐阳,看他眼底露出欢愉,知道搞定这个冒着酸味的冷气发动机了,立即抽回自己的手,道:“师尊,袁瑟瑟这两天怎么不露面?”   师沐阳冷淡道:“不知,无关紧要。”   池钰唇角勾了起来,师沐阳这句无关紧要取悦了他,他心情也变得很好。   心情很好的池钰主动拉了师沐阳,道:“师尊我们回屋,这趟出门匆忙,我只来得及买了几个皮影,回屋继续给您讲西游记。”   “好。”师沐阳答应一声,任由池钰起身拉了他走。   ......   时间在池钰给师沐阳讲完了西游记中溜走,转眼已到盛典正式开始的日子。   第一日无非是斗武器,师沐阳将他的潜渊暂时交给柳汝州,池钰自然也将自己的九霄一并给柳汝州,好参与武器排行。   第二日是斗宝,比得就是稀奇,就是罕见,这些自然不用师沐阳露面,柳汝州全权负责即可。   池钰和师沐阳窝在房间几日,等池钰终于讲完了西游记的时候,盛典也进行到第三个环节:斗技能了。   前两项整个修真界都能积极参与,但技能这块可就被三大宗门,以及一些一流宗门所垄断了。   其余人也就长长见识,主要还是这些大型宗门比拼。他们真正要参加的,除了刚开始的斗武器与斗宝外,就是最后的上古遗迹了。   为何整个修真界都卖万昌宗面子,千里迢迢赶来参加一甲子一次的盛典,其中最为关键的原因,是万昌宗保留有三处鸿蒙纪年之前的上古遗迹。   每次上古遗迹的开启,都需要三位以上真君的神识才可以,万昌宗这些年一直没能再增一位真君,是以只能在每甲子一次的盛典上忍痛割爱,和整个修真界共享遗迹。   如此一来,一是博得了名声,二是上古遗迹危机四伏,多一些进去趟趟路也是好的。   等第三项斗技能,第四项宗门排行比试结束后,到时会按照最终的宗门排行,决定每个宗门进入遗迹的人数,再开启遗迹。   遗迹内有无数上古珍稀药材,天材地宝,技能秘法,甚至改变体质的换骨露。   运气好一点,进一次上古遗迹中的收获,或可彻底改变一个修士的一生。   据说云游海外的那位真君,正是从上古遗迹中获得过大造化。   上古遗迹开启还需几天,整个盛典已经在前两项比斗中热了场子。   万昌宗庞大的广场上只搭建了一处擂台,技能比斗自然是挑威力大的,一个技能一个技能过。   广场上人山人海,喧嚣鼎沸,池钰跟着师沐阳向擂台那边走,一路收获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追随。   池钰和师沐阳那点子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看向池钰的目光嘲讽鄙夷居多,羡慕嫉妒倒没多少。   修真之人随着神识越发强大,对别人的目光也会愈发敏锐,是以在人海中,池钰精准察觉到了一束不同的目光。   拉开椅子伺候师沐阳落座,池钰忙忙碌碌冲茶备水果,只有神识格外关注了一下那道探究兴味的目光。   看外貌是个留着稀稀拉拉山羊胡的老头,一身长衫皱巴巴,池钰察觉不到这老头灵力程度,对方盯着他与师沐阳瞧了会,就收回视线不见了。   师沐阳脸微侧,池钰立即上道地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师沐阳薄唇微启,道:“那人是毒医陈鬼煞,修为不过元婴,但医术与下毒同等厉害,招惹他的大抵已经丧命,他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你可留意,不必过多关注。”   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池钰耳尖,池钰耳尖微微抖了一下,浅笑道:“嗯,我知道了。”   他们二人说话的功夫,擂台上正在比斗的技能有了最终赢家,万昌宗一名弟子一脸桀骜,等主持长老朗声宣布了结果后,向台下拱手一圈,一步跃下擂台。   修真界公认的强大技能不过三十多个,近些年新增的技能威力还远远不够参与这种评选。   每一个技能提出来,就会有人自发上去进行比拼。只比这项技能的威力,是以评比速度很快,台下人瞧着热闹,台上人比斗也不损伤根基。   池钰站在师沐阳身旁瞧了一天,到日落时分,快要结束今天的比拼时,已经比了二十三项,奉灵宗与达摩宗各得五项,万昌宗八项。   主位一排坐着万耀祖,杜非,师沐阳,柳汝州,以及达摩宗百锻真君,和姜怒护法。   百锻真君郭邑坐在师沐阳左边,这人身形高瘦,肤色病态般苍白,午后才现身,与几人打过招呼后就一直双眼紧阖。   即便是修为一般的池钰都能看出来,郭邑身体有旧疾,怕是一百五十年前妖兽森林暴.乱受的,至今还没好。   上古遗迹需要三位真君共同开启,许是考虑到江北正在闭生死关,未必能出关的原因,即使旧疾未愈,郭邑还是来了。   此时临到快要结束,主持长老宣布了倒数第二个技能,已有人上了擂台。   池钰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听到左边传来声音,郭邑睁眼向师沐阳道:“折仙,你不让你的两个弟子上去玩玩?”   郭邑脸颊消瘦面色苍白,看着不好相处的样子,声音倒是温润好听,池钰挑眉看过去。   师沐阳淡声道:“非吾所抉择。”   郭邑听懂了,转而看向池钰,道:“年轻人有无限可能,适当肆意快活,有益于心境提升。”   池钰能听懂好赖话,有了达摩宗姜怒等人在前,实在想不到竟能看到达摩宗有个明事理,会好好说话的人出现。   池钰微垂首,淡笑道:“劳百锻真君挂念,弟子才疏学浅,修行时日过短,就不献丑了。”   “怎么,怕丢人?”郭邑还没说什么,姜怒皮笑肉不笑道:“折仙真君耗费百年教导出来的弟子,竟一个技能都拿不出手?”   池钰回以假笑,道:“呵呵。”   姜怒眼底神色微动,不管郭邑脸上的不满,继续不依不饶道:“往年奉灵宗可是在技能比斗上遥遥领先我达摩宗的,这届怎么回事?奉灵宗后继无人了?”   这是仗着郭邑在,就将师沐阳那天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今日奉灵宗元婴期几个弟子都没上场,是以只赢了五个技能。   师沐阳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动,柳汝州已抢先一步,道:“池钰自然会上场,只是还没到他精纯的技能罢了。”   郭邑瞧着是个病秧子,但难保实力不比师沐阳强,柳汝州不敢冒险让师沐阳和郭邑正面冲突。   身为化神境界,师沐阳的些微退让都会被杜非与郭邑瞬间察觉,绝对不能让这二人知道师沐阳不能动用灵力。   柳汝州的顾虑池钰自然明白,于是他也附和道:“柳长老说的的,弟子再观望观望,选个较熟些的再去献丑。”   此时台上这个技能刚好有了结果,主持长老正要公布今日最后一个技能。   “啪啪。”姜怒使劲拍手,突然大声道:“诸位,今日比斗了一天,还没出现奉灵宗池钰贤侄擅长的技能,不若我提议,最后一场技能就比池钰所擅长的,如何?”   主持长老看向万耀祖,靠近主位这边的人听了个清楚,也纷纷看向这排大佬。   远一些的人慢慢都了解了情况,不过片刻功夫,偌大的广场一片寂静,都望向了主位方向。   他们确实很想知道,池钰实力究竟如何。   万耀祖面上为难,看向师沐阳和柳汝州道:“这......”   柳汝州掌心微紧,就怕师沐阳护犊子说些什么惊人语句,不由使劲给池钰递眼色。   池钰接收了柳汝州颜色,微一颔首,后扬起下颌,依旧从容淡笑道:“姜护法抬举,池钰却之不恭了。” 第54章   晚安吻   擂台上只有池钰一人。   主持长老朗声问道:“池钰公子,你要比斗哪个技能?”   池钰看一眼师沐阳,眼神安抚对方,这种情况他早有预估,就知道这些人不可能安安稳稳让他当个观众。   柳汝州等人倒是不惧,他们亲眼见识过池钰加强版闪雷,虽然不明白其原理,但够强大就行。   池钰看向主持长老,温声道:“回长老,弟子要比闪雷。”   “闪雷?”   “那不是个稍微强一些的技能吗?修真之人受两三道闪雷又不致命。”   “是啊,闪雷只是起到短暂麻痹身子的作用,远不够资格成为强大技能比斗吧?”   “嘿,池钰这是没见识吗?折仙长老不至于就教了他闪雷吧?”   “不知道,看了前面二十四个技能,池钰还能提出要比闪雷,我觉得有点意思。”   主持长老眉头紧锁,道:“闪雷威力不足以这次比斗,池钰公子换一个。”   池钰好脾气地笑笑,道:“长老尽管同意,若威力不够技能比斗资格,弟子愿一次性受五十道闪雷。”   主持长老:“......”   池钰已经这般说了,主持长老看一眼万耀祖,再不废话,果断将闪雷两个大字投到悬空榜单上。   榜单上面已经列了二十个技能,每个技能后都跟着某某宗,某某人,那是最终获胜者。   此时榜单下出现闪雷,闪雷左下方是池钰的名字,右下方为空。   擂台下嘈杂一片,本来跃跃欲试的人不少,但一听池钰说威力不够愿意承受五十次闪雷,不由都谨慎了许多。   闪雷是不够强,但对纯修士来说,一次性受十几道是可能致命的。   半晌,终于有一人上了擂台,池钰绝不废话,手指结印,加强版闪雷嚯嚓一片,将刚准备好的对方劈了个懵.逼。   众人:“......”   这是闪雷?特么别人闪雷一道,池钰这有二十道了吧?   广场上,资历深辈分高的人齐刷刷看向师沐阳,眼中情绪复杂难明。   主位上万耀祖,杜非,以及郭邑神色微变,万耀祖皱眉道:“折仙真君,此举怕是不妥。”   师沐阳神色依旧,道:“无妨。”   郭邑按捺不住,放在扶手的指尖摩.挲,道:“你这样会给池钰招来杀身之祸。”   师沐阳转眸看向郭邑,道:“即便不作为,你觉得小钰儿就安全?”   郭邑等人沉默,这些年那些人憋得狠了,但凡逮着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柳汝州和姜怒一脸迷茫,他们二人互相看看,似乎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擂台上池钰不知道台下众人心思,只是看着他的对手一脸焦黑,发根直竖的样子,有些同情道:“对不住了。”   对面那人重重吐出一口黑烟,心情郁闷的同时倒也没怪池钰,毕竟方才池钰将闪雷使偏了几分,只有三四道落在他身上。   池钰偏头看向主持长老,问道:“长老,不知这闪雷可够比斗资格?”   主持长老木着脸,无论是结印的手势,还是使出来的技能,确实是闪雷无疑。   “第一场,奉灵宗池钰胜,可还有挑战者?”主持长老不理会池钰,声音传遍广场询问。   见识了这种成片的闪雷,谁愿意上去挨雷劈,他们又没发多少毒誓。   池钰理所当然胜了一场,他转身走回师沐阳身旁,姜怒心情不爽,又找事道:“好风采好能耐,既然一个技能这般强大,想必别的也差不了,怎么就比一场?”   他就不信池钰将每个寻常技能都加强了。   池钰精致的小脸习惯性浅笑,但那不包括这些讨人厌的人,于是他板着脸,冷淡道:“技能比斗理应百家齐放,弟子就不献丑了。”   姜怒冷晒一声,道:“依我看是不敢吧?难不成就这一个技能拿得出手?”   “够了,”郭邑苍白的脸色露出一丝疲态,打断姜怒道:“第一日比二十五场,既已结束,吾先回了,姜怒,你随吾走一趟。”   师沐阳对万耀祖道:“后几日吾不作陪,上古遗迹开放时再会。”   后面是宗门弟子间比斗,排个宗门顺序出来,好按照顺序决定进遗迹的人数,真君级别来也没什么事干,万耀祖自然不会强留。   杜非无趣地撇撇嘴,佝偻着的身子离开座椅,道:“吾也不来了,遗迹再会。”   众人就此作别,池钰陪着师沐阳回去,路上柳汝州问池钰要不要参加弟子比斗,被池钰拒绝了。   他如今要表现出对这些虚名啊,出风头啊没兴趣的模样,一心黏在师沐阳身旁才对,既然师沐阳后几日不露面,他也没露面的必要。   于是后几日时间一晃而过,朝颜每天都来给池钰讲讲广场发生的趣事,以及哪家哪个弟子大放异彩。   想不到众人目光在池钰身上思量的功夫里,弟子比斗间竟又发现一个九纹金丹。   胡奉,二流宗门--凉州门出身,金丹后期实力,若非被对方压制得狠了,不得不露出底牌,众人都不知他竟是九纹金丹。   聚焦在池钰身上的目光顿时全部转向胡奉,相比于池钰的自甘堕落,不思上进,自毁前程,胡奉便正常多了。   结了九纹金丹,整个凉州门严防死守,半丝口风都没泄露,而胡奉本人一表人才,有着极强的胜负欲,是那种追求大道成仙的正常修士。   明眼人都知道池钰怕是废了,而这个胡奉,任他成长下去,不难再出个化神真君,到时整个修真界势力必定会重新划分。   池钰听得津津有味,最后不免替胡奉担忧一把:“那这个胡奉进上古遗迹,不会出什么事吧?”   朝颜摊摊手,道:“谁知道呢,既然已经藏了这么久,就该继续藏下去,如今暴露在众人眼前,他们宗门实力又一般,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池钰点头同意,这是个实力为尊的世界,他又不是圣母,别人的死活可与他无关。   朝颜扇子转了转,道:“明日进上古遗迹,到时进去后位置是随机的,你可别一进去就碰到姜怒等人。”   这次要开的是第三块上古遗迹,这块上古遗迹是第一次开,危险不可知,机遇更不可知,是以每个宗门名额多几人。   按照宗门排序,奉灵宗和往年一样,还是排在第二,给了十五个名额。   水苏实力是识海,另南绛和温子衔刚结金丹,还是金丹初期,境界不太稳,他们三人便不参与。   池钰虽也刚结金丹,但已进入金丹中期,境界很是稳定,便跟着剩余十二个弟子,外加师沐阳,柳汝州,共十五人进入。   池钰撇撇嘴,无奈道:“上古遗迹那么大,我不至于这么点背吧。”   一直安静看着池钰的水苏突然伸手握住池钰双手,小声道:“大师兄,那个袁瑟瑟这几次来,有没有露出什么坏心思?她的鬼茭白那些药材用了吗?”   提起袁瑟瑟池钰就倒胃口,刚到万昌宗那两天袁瑟瑟没现身,后面再出现,就茶里茶气的每天给师沐阳送饭,几次邀请师沐阳参观万昌宗,都被拒后还不死心,今天下午送晚饭又极力邀请。   池钰拧眉,厌烦毫不掩饰,道:“鬼知道她用了没,在我们宗门她还表现的正常,回了万昌宗,天天用很多香粉,我快要熏死了。”   这点朝颜几人心有余悸,下意识揉了揉鼻子。   好几次碰到袁瑟瑟,都是一身花香味,南星峰众弟子都擅长炼药,这鼻子也要比别人灵敏几分,每次路过袁瑟瑟,朝颜和水苏都要打无数个喷嚏。   温子衔看一眼里屋,他们这边讨论袁瑟瑟,里面师沐阳没出声,想来是不介意的。于是他道:“大师兄,她也会进遗迹,还有半步真君杜非也去,你一定要小心。”   水苏跟着点头,从储物空间取出两个玉瓶,一个通体乳白,一个通体青色,他指着青玉瓶道:“大师兄,这是我炼制的毒.药,‘回天乏术’,里面用百枯草将药炼制成了无色无味,使用的时候拔开瓶塞,气味会自然融入四周,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进去。”   听到百枯草,池钰就已经知道这玩意厉害了,但还是问道:“药性怎么样,有解药吗?”   水苏道:“药性猛烈,只要吸入一点点,当场身体无力无法用灵力,随后会在七日内内脏慢慢腐烂而死,唯一的解药是这个。”   他又指着乳白瓶,道:“这是我改良的‘万能解药’,可以解世间两千多种毒.药,‘回天乏术’也可用此解毒。”   “大师兄你进入遗迹前先吃一粒‘万能解药’,药性可保三日。”   想起袁瑟瑟的鬼茭白,狄娟叶,水苏补充道:“袁瑟瑟若是用百枯草将鬼茭白,狄娟叶融合,炼制了合欢药,我这‘万能解药’内含百枯草,但凡用了百枯草的毒.药都能解,包括用鬼茭白和狄娟叶所炼制的所有毒.药,都可解。”   池钰宝贝似的将两个瓶子收了,一脸喜色道:“苏苏,果然带着你没错,这才多久,你就改良了‘万能解药’,这下不怕那女人搞鬼了。”   水苏脸颊微红,被池钰夸赞后他心内很是雀跃,再次握上池钰双手,道:“大师兄,你要全须全尾的出来,出来我给你看再次改良的‘万能解药’。”   “好,我一定完完整整出来,你快结金丹了,等结了金丹,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池钰看着这小孩,不由笑眯眯说道。   水苏耶一声,兴奋得尾巴直摇头晃脑,若是有尾巴,尾巴早翘起来了。   屋内师沐阳眸光不虞,突然起身走了出去,道:“小钰儿,该休息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朝颜三人起身告辞。   尽管一开始丹青的安排里,池钰晚上应该是去和温子衔睡的,但这些日子池钰一直睡在师沐阳这屋里,他们慢慢竟也习惯了。   池钰笑眯眯和几人摆手,等他们出去后几步跑到师沐阳身旁,掏出水苏给的药显摆:“师尊,这瓶青的是‘万能解药’,改良版的,可以解好多毒.药。这瓶白的是‘回天乏术’,很厉害的毒药哦。”   师沐阳扫了一眼,他方才已经听到水苏说的,对水苏这点还是比较满意,便颔首道:“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好嘞,”池钰喜滋滋收了,道:“师尊我去铺床,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师沐阳跟着池钰进里屋,二人一起铺了床,洗漱后池钰睡在自己里面的被窝里,嘟囔道:“师尊晚安。”   师沐阳等了一会,终于道:“然后呢?”   池钰已经睡得迷迷糊糊,闻言凑过去亲了一下师沐阳脸颊,道:“唔,晚安吻,忘记了。”   自那日亲亲后,池钰也不明白最后怎么搞得,他怎么就给师沐阳许诺了晚安吻,肯定是大脑缺氧下的胡言乱语,好在只是亲脸颊。   师沐阳这才神色缓和,看着池钰砸吧砸吧嘴,慢慢入眠。 第55章   开启上古遗迹   池钰现在越发感谢花贾了。   托花贾的福,这几日广场上宗门排序,弟子间斗得不可开交,新仇旧恨一并都在擂台上解决,频频有人受伤。   师沐阳征询池钰意见,若池钰愿意玩几场,他便去擂台观看,都被池钰拒了。   若是频繁公开暴露实力,宗门演这一出戏来保护他,就全然没了意义。   况且几日后师沐阳怕池钰待得无聊,给了他一块镜影,池钰只需要注入些许灵力,便能将擂台上的比斗看个清楚,还省去了现场乱哄哄的嘈杂。   时隔几日比斗结束,再次出现在广场的池钰,发现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果然少了极多。   池钰顺着众人目光看过去,只见是个挺拔的青年,朝颜努努嘴,小声道:“胡奉。”   上方万耀祖还在絮絮叨叨说些注意事项,什么进入遗迹后第一时间想法子和别人组队,尽量不要孤身一人行走,遗迹内不可私斗等等。   这些话说了白说,似是自己也知道这些叮嘱没什么用,万耀祖一挥衣袖,无数小小的萤虫自他袖中飞出,盘旋在空中不散。   片刻后,黑色萤虫慢慢变至透明,只有一缕微弱的感知能察觉到其存在。   万耀祖朗声道:“此乃镜萤,飞行无声,灵力微弱,妖兽不会注意到其存在。进入遗迹时每人携带两只,遗迹内景象可由此镜萤传至外面,留在外面的人也好少几分担心。”   朝颜嘴角微撇,小声道:“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怕内斗,或者行凶。”   池钰点头同意,单看凉州门胡奉等人神情微喜,就知道有这玩意在,别人想对他下手多少也要顾虑几分,也算多了点安全保障。   万耀祖看看天色,不再废话,道:“请三位真君共启上古遗迹。”   他一把将身旁红布扯开,红布下的架子上露出了一副山水画卷,画卷是打开状态,高一尺,长三尺,这便是上古遗迹依附的物体了。   终于到众人期待的环节,杜非、师沐阳、郭邑三人走出,互相对视一眼,三道庞大的神识同时倾轧向画卷。   画卷四周空气肉眼可见得波动起来,万耀祖早已见识过多次这场景,是以神色很是淡定。   突然,波动猛然变得剧烈,随即“嘭”一声巨响,师沐阳三人神情遽变,杜非后退一步,师沐阳与郭邑各退半步。   一股躁动不安的远古洪荒气息席卷广场,众人心惊肉跳,池钰忍着类似鼓膜被穿孔的难受感,低声问道:“以前开启的遗迹也是这样?”   这个问题只有柳汝州知道了,奉灵宗弟子都是第一次参加。   柳汝州亦脸色难看,他瞳仁紧缩,道:“不是,之前开启的遗迹很是平和,危机都在遗迹内,这次......怕是不寻常。”   师沐阳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将神识释放到最大,画卷四周空气波动加快,众目睽睽之下,这副山水画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只见在瀑布下,湖畔旁,慢慢浮现出一个小村庄出来。   草木搭建的院落有十几户,院落中有人在喂养家禽,有人在晾晒衣物,有人似在修补工具,湖畔旁几个妇女浆洗着衣物,另有三五孩童在湖畔下游抓鱼嬉戏。   待这些景象逐渐清晰,并定格后,画卷四周波动回归平稳,肆虐的洪荒气息随之消失,再察觉不到半分躁动不安。   师沐阳三人收手,郭邑与杜非神色肃穆,眼里都是郑重,万耀祖等了一会,上前询问道:“三位真君,可是有异样?”   杜非迟疑一瞬,黑色面皮抖动,看向了师沐阳。   郭邑同样迟疑一瞬,也看向师沐阳,道:“折仙,你怎么说?”   他们三人中只有师沐阳神色不变,但池钰极为了解师沐阳,他知道师沐阳这会心情应当与另外两人一样。   被众人盯着,师沐阳神情似是没有变化,冷淡道:“遗迹中有人存在。”   “什么?”   “这个上古遗迹有近万年了吧?怎么可能会有人存在?”   “荒谬,无稽之谈。”   “你看半步真君和百锻真君,他们没有反对折仙真君说的话,三个真君确认的事,怕是真的。”   “不是,上万年啊,这遗迹是依附于画卷存在的,相当于上古芥子空间,芥子空间里繁衍上万年的人类,这怎么可能?”   “上古遗迹中妖兽是真实存在的,难说人就不能繁衍下来。”   “这要有人活着,他们是什么人?和我们一样吗?”   “那我们进去,会不会碰到他们?”   广场瞬间炸锅,无数嘈杂声响起,各宗门选中的这次进入遗迹的人全部心神大乱。   师沐阳眉梢微动,看了万耀祖一眼,万耀祖立即朗声让众人先安静。   待广场恢复安静后,师沐阳道:“不一定是活人。”   这次众人忍住了讨论,全部茫然地看着师沐阳。   万耀祖也是震惊无比,他替众人问道:“折仙真君,不是活人是何意?”   师沐阳不愿多说话,他看向郭邑,郭邑拧眉确认道:“幻象?”   “或是残影,你们可察觉到活人气息?”师沐阳反问道。   杜非摇摇头,郭邑也跟摇摇头,道:“那应当就是如此了。”   “诸位,”郭邑上前一步,道:“吾三人开启遗迹,神识势必要粗粗掠过整个遗迹范围,从画卷看是有人生活,但吾三人未察觉到活人气息,现下猜测,应当是幻境或残影。诸位进入遗迹后务必小心,瀑布声音巨大,可根据瀑布声音来避开此处,万万不可轻易进入幻境或残影范围内。”   听到是幻境或残影,众人瞬间踏实很多,池钰知道幻境的意思,但不明白残影,于是小声问道:“什么是残影?”   朝颜想了想,解释道:“有些景象会形成海市蜃楼,在不同的地方出现,这个你知道?”   池钰点头:“这我知道,但海市蜃楼存在时间并不长,怕是无法存在上万年吧?”   朝颜道:“寻常海市蜃楼自然存在不了多久,但有一种极端情况,会令其完全仿出原本的景象,并存在上万年甚至更久,我们只能看到其存在,却不能触摸到,这就是残影。”   “懂了。”池钰心情轻松几分,道:“我们无法触碰到残影,相对来说残影也无法触碰到我们呗?”   “正是。”朝颜神情同样松快几分。   但凡进入幻境,只要心神坚定,是可以不受幻境影响的,而残影又无法对他们进行伤害。如此说来,即便一进.入遗迹,就很倒霉的被传送到瀑布那里,也没多可怕了。   这个道理众人都懂,人群安静下来,开始依照宗门排序挨个进入。   排在第一的自然是万昌宗,他们有十八个名额,只见杜非打头阵,第一个走到画卷前,将一只手掌触到画卷上,下一瞬,画卷光芒一闪,杜非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袁瑟瑟负责最后断尾,她先走到师沐阳身旁,浅笑道:“师兄,瑟瑟会前往瀑布处,师兄也来好不好?”   师沐阳不动声色错开半步,将二人距离保持在一米以上,淡然道:“随缘。”   池钰下意识揉揉鼻子,后知后觉发现今天袁瑟瑟没用很重的花粉,甚至都没用任何花粉。   袁瑟瑟也不勉强,看快要轮到她,叮嘱道:“那师兄万事小心,你们也是。”   后一句是对池钰和温子衔说的,二人答应一声,看着袁瑟瑟进入遗迹中去。   轮到他们奉灵宗进入,师沐阳伸手签了池钰一只手,一脸淡定道:“我尽力抓住你,看能否落在同一处。”   刚要挣开的池钰想了想,这也是个办法,便任由师沐阳牵着他走向画卷。   身后温子衔茫然,之前就有人试过这种办法了,牵手甚至拥抱在一起,都不能让两人落在同一位置。   温子衔以为师沐阳不知道这件事,张口要说一嘴,却被朝颜一把拉住。   池钰是真不知道牵手也不能落在同一处这件事,他想到师沐阳不能用灵力,虽遇到妖兽可用神识击杀,但无法御剑飞行,到时师沐阳只能一步一步走,就有点小心疼,忍不住道:“师尊,我会尽快找到你。”   师沐阳颔首,迟疑一下还是道:“目前来看最明显的位置是瀑布,或......”   池钰知道他迟疑什么,方才袁瑟瑟说了去瀑布处,师沐阳此时再说这话,怕池钰又误解。   池钰失笑一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们先尽量往瀑布位置走,到时我再根据通心符的指引去找师尊。”   柳汝州也正在叮嘱大家,道:“你们先尽可能往瀑布方向走,但万不可进入幻境或残影范围,只在其周边逗留等待。瀑布处聚集的人只等三日,三日后便会离开去探险,都记住了?”   众人答应一声,挨个领取了两只镜萤,由师沐阳与池钰打头阵,柳汝州断后,依次进了遗迹中。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池钰感觉到十指相扣的手一点一点离开,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都无法阻止。   这般失重了不知多久,眼前突然出现光亮,远古洪荒气息扑面而来,他知道自己到了。   下一瞬,池钰嘭的一声砸在了地面,落地前堪堪调整了一下姿势,避免摔个狗吃屎。   察觉到有几道目光紧紧盯着自己,池钰挥开尘土,就见眼前或趴或卧,两大三小共五只六阶三首嗜血虎,十五双目光虎视眈眈盯着他。   “我草。”池钰惊呼一声,转身就逃。 第56章   小钰儿可还安全   六阶妖兽实力等同于金丹境界修士。   而六阶三首嗜血虎直接等同于金丹大圆满修士,一下子招惹五头是什么概念?   “吼啊。”身后一声震天咆哮,两只大的呈左右包抄,三只小的呈中间断后的阵型,疾驰追向池钰。   池钰玩命疯逃,六阶妖兽特么的生下来就是六阶,此刻相当于三个金丹初期,两个金丹大圆满在追杀他。   妖兽各自有地盘,池钰看似慌不择路,实则将神识控制在金丹层次,曲曲折折冲着另一处六阶妖兽的位置而去。   池钰如今的神识强大到渡劫初期这般,但他不敢全开,就怕再招来一个等同于渡劫期的八阶妖兽,到时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常来说,妖兽和妖兽之间有着严格的领域划分,一旦三首嗜血虎闯入别的六阶妖兽地盘,它们势必会先厮杀起来。   池钰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感受到不远处有两个六阶妖兽,身后三首嗜血虎已无限逼近,他一咬牙,笔直冲着前方两个妖兽而去。   疾驰的池钰唰一下定住身子,只见前方互相舔毛的长鬓剑狮齐齐抬头,看向池钰和不远处同样定住身子的五只嗜血虎。   长鬓剑狮,六阶妖兽,等同于人类金丹大圆满期修士。   哦豁,老虎对狮子,千年谜题狮子厉害还是老虎厉害,今日就要分个胜负了。   池钰不是狮吹也不是虎吹,他心中一定,看着两拨妖兽互相对峙,站在中间的他似乎没了存在感,于是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向外围挪动。   “吼!”三首嗜血母老虎怒吼一声,三个头同时张开血盆大口,长鬓剑狮压低身子,同样怒吼一声,双反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池钰心中暗喜,转身的动作却猛然僵住,只见对峙的双方齐刷刷转移视线盯向他,下一瞬,七只六阶妖兽一同扑向他。   池钰:“......?!”   顾不上爆一句粗口,池钰这次是真的拿出了吃奶的劲,不管方向地抱头鼠窜。   特么的,五大妖兽森林中,妖兽之间地盘泾渭分明,怎么到了这遗迹中妖兽还带抱团的呢?   这个问题在师沐阳这边没有用,同样跌落进妖兽老巢的他神色淡然,控制神识精准倾轧过去,就将妖兽压制得呜咽低鸣。   师沐阳在高阶妖兽旁信步走过,一手取出藏在衣襟内的通心符,细细感知一番,没有半分收获。   许是距离过远,又许是被什么东西阻隔,师沐阳将通心符放回怀里,闭眼散开神识。   遥远处有一道暴戾的神识被惊醒,与师沐阳遥遥相对,神识强度不相上下。   师沐阳未理会那道明显是九阶妖兽的神识,查探到瀑布方向后,向那边走去。   那道暴戾的神识隔空锁定师沐阳,观察了一会后悄然消失。   它在师沐阳身上能感受到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也感受到了不能战胜的威胁,觉得不必起冲突。   另一处,朝颜落地的位置有瀑布轰鸣声,等他打量四周后赫然发现,他是在瀑布上方的悬崖处。   还没纠结是该绕到悬崖下,还是就在悬崖上等别人的朝颜眼神一定,愣愣瞧着不远处一株三色花骨朵。   “三色圣品花之骨?”朝颜双眼发光,唤出青木捏在手里,小心翼翼靠近,却并未见到守护妖兽。   不敢置信的朝颜小心翼翼伸手,用药锄将花之骨连根起出来,存入玉盒后仍觉得自己在做梦。   三色圣品花之骨,九品灵药啊,更重要的是此药早已绝迹,世间最后一株残次品就存在奉灵宗,王不留宝贝似的不许任何人靠近。   朝颜脸上笑意还未绽开,猛然瞧见不远处还有几株花之骨,四周更有不少□□品以及绝迹的灵药。   “赚大了赚大了,还有三天时间采药,这趟赚大了,回去馋死师尊。”   朝颜嘴唇翕动,脸色潮红,奋不顾身地扑向了灵药的天堂。   广场上无数人在围观,镜萤将众人的景象传到虚空,围观的众人议论声不断。   “怎么没有半步真君和袁瑟瑟姑娘的身影?”   “我好像注意到,半步真君一进入遗迹,就先将随身的镜萤击杀了。”   “袁瑟瑟姑娘也是,我看到她出手了。”   “啊这,那他们出什么事了也没人能知道了?”   “一个化神真君,一个渡劫初期强者,他们出事的可能不大,况且就算出事了被我们看到,你们谁能伸手搭救?所谓能看到他们行踪,不过是给我等一个安慰罢了。”   “这倒也是,不过你们看,池钰体修也太强了吧,十三只六阶妖兽,一只七阶妖兽追他,这都追了一个时辰了,竟还没追到。”   “他也是够倒霉的,一进去就掉妖兽窝,后来又引了这么多妖兽。”   “兄弟,打个赌如何,看池钰能坚持多久才被妖兽撕碎?”   “不赌,我现在好奇为什么这个遗迹中的妖兽会抱团?”   “说的是啊,之前开启的两个遗迹,里面妖兽还各自有严格的地盘意识,这个上古遗迹很奇怪。”   “而且你们看朝颜那里,他刚刚挖出来的是万年前就绝迹了地母吧?”   “是,肯定是地母,我看过详细文献,一模一样的。”   “所以这是一个真正的万年前的遗迹??”   广场上一片哗然,迄今为止发现的上古遗迹,都是鸿蒙纪年之前的,距今不过四千到五千年的时间。这是第一个万年前的遗迹,而万年前的那段传奇时光,遗留下来的文献寥寥无几。   这个现象师沐阳也发现了,他散开的神识发现了两个在逃命的人,期间有一个人慌不择路,已招惹了两拨完全不同的妖兽追杀。   按理说,妖兽发生地盘冲突,是会放弃追杀人类,先内部厮杀一番的。   师沐阳完全没有救人的想法,他将神识控制在金丹层次,路过一个六阶妖兽,对方只是很谨慎地盯着他离开,并未攻击,由此可见这里的妖兽会区分人。   师沐阳心思电转,他与寻常人所不同的,只是身上的气息。   他身上有远古洪荒的气息,而别人没有。   由此可见,这块遗迹是上万年前的了。   师沐阳眉尖微蹙,看向灰蒙蒙的天际。万年前的遗迹,妖兽也好植物也罢,怕是对外来者都不会友好,小钰儿可还安全?   小钰儿很不安全。   池钰快要疯了,他已经招惹了接近二十头妖兽,脚底板已经磨穿,可速度却被逼得越来越快。   直觉告诉池钰,御剑飞行更危险,他就只能这般玩命疯逃。   这破遗迹中的妖兽不像外界那般一层一阶区分,池钰已经改变了好几次方向,发现这些妖兽特么就是乱占地盘,根本没有内层外层之分,这就导致他完全分不清方向。   已经逃到快要暴走,就差用系统给的攻击玩命抵抗的池钰神色突然一喜,陡然改变方向,向另一处斜斜掠去。   “好汉,救命!”隔着大老远,池钰撕心裂肺的声音先传了出去,前面有人,实力他看不透,意味着起码元婴以上。   池钰撒丫子狂奔,只剩脚面的鞋子噼啪甩。随着越来越接近前方那人,不由瞪大了眼睛,惊呼道:“毒医陈鬼煞?”   前面的老头长衫皱巴巴,留着稀稀拉拉的山羊胡,正是广场上用兴味不明的目光打量过池钰的那老头。   老头陈鬼煞本是揣着袖子准备袖手旁观的,看到是池钰,不由也一愣,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到底还是出了手。   陈鬼煞一脸不乐意,喝道:“站着别动。”   池钰立即紧急刹车,脚底板和地面都差点擦出火星子。   只见陈鬼煞宽大的袖子一扬,池钰只觉得有什么粉末兜头撒了自己一脸一身,而他身后紧追不舍的妖兽们齐齐顿住了身子。   此刻池钰距离最前面的妖兽只有一步之遥,池钰心脏狂跳,眼睁睁看着妖兽目光疑惑,一尺长的獠牙泛着森冷寒光,冲他左嗅嗅,右嗅嗅,最后打了个响鼻,很是无趣地转身离去。   其他妖兽挨个嗅了一遍池钰,最后都神色迷惑着离开,池钰跳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一屁股就瘫在了原地。   “多,多谢前辈,”池钰重重喘.息着道谢,将已经没了鞋底的鞋子扒拉下来,对着磨出水泡的脚底板猛吹气。   陈鬼煞不由又翻了个白眼,道:“臭小子,这里还有个老人家,你能不能注意一点?”   池钰呼吸的时候,肺管子都痛得厉害,闻言忍住痛疼扯了扯嘴角,笑道:“前辈,您在乎这些虚礼?”   “臭小子,”陈鬼煞又骂一声,但因为救人而不爽快的脸色好了一些,走近几步,道:“还挺和我胃口。”   坐着正在掐破脚底水泡的池钰没抬头,偷偷做了个鬼脸,这厮但凡在乎虚礼,就不至于衣衫皱巴巴,胡子稀稀拉拉,整个人孤僻又邋遢了。   池钰一个一个掐破水泡,又用灵力治好了脚底,换了一双靴子穿上,起身后整理衣冠,郑重向一直看着他的陈鬼煞躬身到底,道:“晚辈池钰,多些前辈救命之恩。”   “哼,”陈鬼煞脸色更好几分,冷哼道:“老子不是愿意救你,是你这臭小子有我救的价值。”   池钰起身,笑吟吟问道:“前辈,池钰身上有什么价值。”   陈鬼煞翻了个白眼,道:“也不是冲着你,老子是冲着师沐阳救的你,他很有趣,但老子不敢直接研究他,只能从你身上寻找突破口。”   池钰心中一动,憨态可掬地追问道:“不知前辈想研究我师尊什么?我师尊对我很是宠爱,若我去开口,一些不过分的事想必师尊是愿意配合的。”   陈鬼煞神情一动,揪着自己的胡子问道:“当真?老子想研究一下师沐阳魂魄。”   “魂魄?”池钰眯眼,道:“为何?”   陈鬼煞眼底有浓烈的兴味,狂热道:“老子还从未见过有人魂魄不全,竟还能将实力稳在化神境界的人,师沐阳身上的魂魄很有意思。”   池钰瞳仁遽缩,心神震动,师沐阳,魂魄竟不全么? 第57章   偶遇袁瑟瑟   池钰面上神情不变,摆出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道:“啊,若是研究这个,我师尊怕是不会同意,除非前辈有什么解决的法子,或者能找出缘由,我才好劝说我师尊。”   陈鬼煞再次翻个白眼,不屑道:“少装,师沐阳魂魄不止是不全,情况更为复杂,为何会变成这副鬼样子,他自己肯定清楚,至于怎么解决,老子怎么知道?”   池钰心头一梗,忍不住道:“前辈什么都不知道,那做什么研究?”   “臭小子,臭小子,”陈鬼煞跳着脚发怒:“老子还没研究,怎么知道如何解决?反正就目前看师沐阳魂魄不全,心府还有旧疾,怕是稍不注意,就会魂魄混乱,不知人事。”   池钰指尖狠狠抠住掌心,强笑道:“我师尊实力强横,怎么会......”   “强横个屁,都是假象,”陈鬼煞粗鲁打断,道:“他心有旧疾,又压制了百年锥心蚀骨之痛,就等一个契机,然后身体嘣的一声废掉。”   似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陈鬼煞又不高兴了,摆手道:“臭小子,念在你合我胃口的份上,给你指条明路,瀑布下村落里,有一圣药名为‘魂归兮’,你去找到这味药,将来或有用得到的一天。”   陈鬼煞说完这话,也不等池钰反应,转身就走。   “前辈,”池钰追上前一步,却被陈鬼煞挥袖阻拦,陈鬼煞道:“老子要先去另外一个地方,你身上的药粉可保你三日不受妖兽袭击,你左前方是瀑布方向,快滚吧,别跟着老子。”   池钰身子无法前进,眼睁睁看着陈鬼煞走远,不由喊道:“前辈,将来万一应验了您说的话,我上哪去找您?”   陈鬼煞未回头,挥手道:“老子欠王不留一个人情,他知道怎么找到老子。”   池钰再不多问,看着陈鬼煞身影消失在林中,蹙起的眉峰怎么也散不开。   师沐阳,到底为何魂魄不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当事人师沐阳依旧神色自如地走路,他体修强大,光靠体修也能疾驰而行,但到底比用灵力要慢几分。   再加上师沐阳的位置距离瀑布,要比池钰更远一些,这就导致池钰第二日天黑前已经到了瀑布处时,师沐阳还没到。   未进入遗迹前就已经知道这里的存在,可想象远没有现实来得震撼。   池钰蹲在一颗参天巨树上,凝神打量着不远处的村落。   遗迹中没有太阳存在,却有昼夜之分。此时正是昼夜交替的时段,光线昏暗,村落中家家冒着炊烟,湖畔已没了浆洗衣物的妇人,只有孩童嬉笑声不断,夹杂着父母喊自家小孩吃饭的声音。   村落中的人物无论是面部神态,还是肢体动作,都看不出半分虚假的影子。   池钰眯着眼细细打量,只见湖畔下游还有四个捞鱼的小孩,其中一个小孩没有半分收获,嘴唇噘得都可以挂个酱油瓶了。   眼看着同伴又抓了一条甩着尾巴的大鱼,噘嘴小孩似委屈到了极致,突然奋力一掌拍向湖面。   本是一个很寻常的孩子气动作,湖面却轰然一声巨响,湖水激射十米高。   下游这处湖泊没多深,只到几个小孩腰部这般,随着这一掌下去,以噘嘴小孩为中心,本就不深的湖水彻底露出湖底来。   激射向空中的湖水落回去,湖底被重新覆盖,湖面上悠悠浮起十几个白花花的鱼肚子。   池钰修真之后五官感知大大提升,是以隔着这老远,清楚听到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小孩慌乱道:“阿蛮,族规七十三条,每日每户最多只能捕捉三条鱼,你怎么打死这么多,被大人知道要受罚了。”   那噘嘴小孩这会也慌了神,带着哭腔道:“阿蛮不要爹爹打屁.股,哥哥快想办法。”   四个小孩聚一起嘀嘀咕咕几句,那最大的小孩双手一挥,湖面上的死鱼就都悬空起来,被他操控着落在不远处地面上,那边早有另外一个小孩快速挖出的一个大坑。   于是死鱼被悄悄埋掉,那三个小孩各自给阿蛮分了一条鱼,于是阿蛮背篓里装了三条鱼,另外三个小孩各自背了两条鱼,互相嬉闹着离开。   直到看不到那四个小孩身影了,池钰才重重吐出这半天下意识憋着的气。   遗迹中的小孩分明都不超过八岁,可竟都有金丹以上的实力,这意味着什么?   池钰终于明白了,这处遗迹怕是有近万年的历史。   根据文献中记载,万年前的传奇时代人人修真,小孩一出生就有识海期的实力,八九岁时便可轻易结金丹。   如此一来妖兽的反常也有了合理的解释,池钰溜下树,小心翼翼走到刚才埋鱼的地方。   灵力三两下就将坑重新刨开,坑底是新鲜的死鱼,池钰伸手摸了一下,触手是真实的鱼鳞感。   幻境中的东西会有真实的触摸感,而镜影中万物都是虚幻,无法触碰。   原来这里不是镜影,而是幻境。   幻境要比镜影更危险几分,到底还是不敢贸然进入,池钰将坑埋好,重新返回树上,一夜不眠地盯着村落。   只见晚饭后,有一户人家的妇人终于腾出了手,母亲领着自家半大的闺女去了湖边,教闺女怎样洗干净衣物。   池钰也是无聊到爆,那妇人七件衣服洗了多久,他就盯着瞧了多久。   遗迹中的人做事慢悠悠,一件衣服要洗半个时辰,等七件洗完,黑蒙蒙的天际都开始泛白了,池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下一瞬,湖畔边的妇人与闺女齐齐消失,一声婴儿啼哭唤醒了村落,家家户户开始起床做早饭。   池钰看向昨夜一直洗衣服的那个妇人家,只见妇人揉着眼睛推开门,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一下懒腰,回头笑骂着让自家闺女和三岁的儿子都起床。   趁着村落刚刚苏醒,池钰抹一把脸,再次溜到埋鱼的位置,只见他昨天做的记号已经消失,而挖开坑后,果然也不见昨天的死鱼了。   池钰明白了,这是日复一日,都在重复某一天的事。   正在思考的池钰突然神情一动,察觉到不远处有一道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不是他所熟悉的人。   埋鱼这地方四周空旷,池钰看一眼足有三百米远的大树,一咬牙纵身跳进坑底,又用灵力操控着土壤,迅速将坑填上。   那道脚步声踉踉跄跄靠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池钰不远处停下,似是不敢再往前。   几个呼吸后又传来数道脚步声,池钰在坑底屏息闭眼,将全身气息收敛了个干净。   那几道脚步声也在不远处停下,随后有人出声道:“胡奉,前面村落危机四伏,你可想清楚了再进去。”   第一个到的正是胡奉,他双手撑在膝盖处剧烈喘气,拧眉怒喝道:“你们卑鄙,再危险的地方能有你们危险?”   先前开口的那人道:“我兄弟几人早就给你说了,不要你的命,只需要你自毁金丹,我等定会放你离开,可你要是进了这村落,能不能活着出来就难说了。”   胡奉神色悲愤,他回头看了一眼村落,眼底是极致的不甘和愤怒,最终狠狠一咬牙,道:“进去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落在你们这群卑鄙小人手里,定然是活不了的。”   “我胡奉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却一上来就击杀我的镜萤,后又追杀我到此。”   “我发誓,若我能活着出去,今日所受的种种,定要你们加倍偿还。”   话音一落,胡奉转身向村落狂奔而去,徒留几人神色阴晴不定的留在原地。   “大哥,”有人出声问道:“我们进不进?”   第一个说话的那人道:“不进,想要胡奉性命的不止我们一个宗门,能将他逼进村落,我们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就交给那些不怕死,胆敢进入村落的人。”   “走,我们饶到那边看看。”   池钰静静躺在坑底半天,确认那群人再没回来,才终于爬了出来,他看向虚空某处,勾唇笑了笑。   万昌宗广场上,胡奉所在的凉州门所有人神情激愤,将另外一个宗门的人团团围住。   凉州门门主怒不可遏,指着被围住的人痛骂道:“枉你们是修士,竟做出这种残害同胞、禽兽不如之事。奉儿若有个好歹,我凉州门穷尽一门之力,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被围住的人神色愠怒,心底里已经将池钰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对九纹金丹下手这事,任何宗门遇到胡奉都不可能放过,怪就只能怪他们凉州门沉不住气,将底牌早早亮了出来。   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本该做的人不知鬼不觉,可偏偏遇到池钰这厮,也怪他们的人粗心,并未想到坑底下能躺着一个人,是以也没查看四周是否有镜萤存在。   他们逼迫胡奉的嘴脸便大刺刺的,就这般毫无遮拦地亮在了所有人眼前。   罪魁祸首的池钰勾着唇角,收回看向镜萤位置的视线,转而望向村落。   胡奉跑进去的身影像一滴水砸进了大海里,瞬间消失匿迹。   池钰不确定胡奉进去后看到的场景,和他在外面看到的是否一致,若一致,为何胡奉的身影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池钰?”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池钰条件反射下瞬间跳远,再回头,只见袁瑟瑟一脸讶然,正站在他的不远处。 第58章   袁瑟瑟你个贱.人   袁瑟瑟眼尾掠过池钰身旁的镜萤,浅笑道:“你是一个人来的这里吗?师兄何时到?”   池钰心里打起十二万分戒备,面上不显,神色自如道:“师尊应该很快就能到。”   这倒不是池钰瞎说,随着昨日他到达这处幻境后,通心符就能隐约感知到师沐阳的方向了,而他所选的这个位置,正是师沐阳抵达幻境后会到的位置。   袁瑟瑟哦一声,上上下下看了池钰一眼,继续浅笑道:“你是要等师兄吗?”   池钰道:“是,等师尊到了再做打算。”   袁瑟瑟等了等,看池钰真没有问她有何打算的意思,她的眼神不动声色划过镜萤,主动开口道:“我与宗门众人约了瀑布附近相聚,左右都要等人,不若我们组队一起,先绕着村落查看一圈?”   池钰心中警铃大作,和这个女人在一起,怕是比进入幻境更危险,于是他立即拒绝道:“多谢好意,只是弟子实力低微,怕是会给你添麻烦,就不乱走了,我在这里等师尊和其他师弟。”   二人相隔足足有十米远,袁瑟瑟看着池钰的谨慎戒备,轻笑一声,指尖红菱甩动,道:“那好吧,我去四周看看,你自己小心一点。”   池钰应了一声,看着袁瑟瑟逐渐走远,身影消失在远处,稍微踏实了一点。   袁瑟瑟这种人,指望她会真的安安稳稳走远点,那是不可能的。   池钰心中明白这个理,他掏出通心符再次感知,察觉到师沐阳距离他越来越近了,按照这个速度来算,明日一早应当就能相见,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   自袁瑟瑟离开后,池钰觉得自己一直被一道视线盯着,但他神识没有对方强大,除了直觉外无法感知到别的东西。   池钰心底有十分把握,盯着自己的定然是袁瑟瑟。   这种被偷窥的感觉持续了一整夜,池钰整夜没敢入睡,更不敢去昨晚蹲过的那颗大树。   那颗大树距离幻境有三百米远,真出了什么事,也难以第一时间躲入幻境中。   他就这般盘膝坐在那几个小孩埋鱼的大坑附近,四周空无遮拦,身后就是幻境。   天际微微泛白,闭眼假寐的池钰心中突然警铃大作,他霍然起身盯着远处,片刻后那边走出四个全身都裹在黑布中的人来。   池钰迅速唤出九霄,灵力运转全身,盯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四人。   那四人不疾不徐,慢慢踱到池钰不远处,站定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钰。   “你们是什么人?”池钰迅速扫了四人一眼,没有发现任何标志性的物品。   到底是什么人,会处心积虑乔装一番,专门找上他来?   四人中间个高的那个轻笑一声,道:“不愧是师沐阳的弟子,瞧瞧,我们什么都还没说,就知道是奔着他来的。”   另一个开口的是个女人,道:“师沐阳这欺师灭祖的禽兽,他能教出什么好弟子?我看这池钰和师沐阳关系暧昧不清,怕是打着师徒的幌子,夜夜行那苟且之事,真够龌龊的。”   “闲话少叙,”边上一人打断道:“我等使命所在,先除了池钰,让师沐阳也尝尝丧失爱徒的滋味。”   池钰绷着脸不做声,听他们说完了这一圈话后,终于冷笑一声,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既然要杀我,不如让我死个明白,你们和我师尊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   往前逼近的四人脚步一顿,互相交换了眼神,第一个出声的高挑男人道:“我们可和师沐阳没什么仇怨,单纯就是替天行道。你拜师沐阳这种人为师,到死都不知道他的为人,确认可怜了一点,今日我四人大发慈悲,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池钰眯了眯眼,抬手将两只镜萤收了起来。   他不确定一会会听到什么,但肯定是对师沐阳不利的话,万不可通过镜萤,将这几人的胡说八道直播给广场那些吃瓜群众。   那道女声嗤笑了一声,道:“你这狗腿子倒是机灵,池钰,你可听闻过隐门?”   池钰颔首,冷声道:“略知一二。”   那女人继续道:“隐门存在了数万年,一直以来都肩负着维护世间和平的职责,每逢乱世必出手平定动.乱,是以整个修真界都将隐门奉若神灵,隐门令牌一出,可号令所有修士。而众所周知,隐门的传承是每届都有两个弟子,师沐阳,正是这一届的隐门弟子之一。”   池钰对这个结果隐约有所猜测,脸上表情不变,等着他们继续说。   另一人接过话头,道:“隐门每届弟子两人,师兄继承隐门传承,师弟则隐入暗处辅佐师兄。数万年来隐门都是这种传承方式,可到师沐阳这狼子野心这里,他利欲熏心,一心想要继承隐门门主,竟暗下毒手,将其师兄残忍杀害,眼见事迹败漏,又重伤隐门门主后叛逃离宗,转身大摇大摆当上了奉灵宗一峰之主。”   “池钰,你说你认这种人作师尊,可羞愧难堪?”   池钰压着心底一簇一簇的怒火,声线平稳道:“第一,你们说我师尊是隐门弟子,可有证据?第二,就算我师尊是隐门弟子,想必隐门门主实力要更高深一些,他怎么会任由我师尊重伤他后逃离?第三,既然是叛逃的孽徒,隐门这百年来为何不清理门户?”   高挑男人淬了一口,却忘记了自己蒙着脸,于是一口老痰淬出去又黏回嘴唇,他脸色瞬间就黑了。   另一人怒骂道:“不愧是师沐阳弟子,果然和他是一丘之貉,听到真相竟还为他辩解。老子好心告诉你,第一,你以为你与众不同的闪雷是怎么来的?隐门传承数万年,其修炼功法,技能,都是上古留下来的,威力远远大于现在众人所修炼的,光一个闪雷就足以证明你修炼的技能出自何处。第二,师沐阳定然是巧舌如簧,仗着隐门门主对他的情分,趁其不备偷袭,这才重伤了门主后逃走。第三,隐门门主被重伤,又丧失爱徒,唯一活着的弟子狼子野心,难堪大任,自然心灰意冷,不愿再见师沐阳那副嘴脸。”   池钰终于知道师沐阳说他名声并不好,究竟是为何了。   寻常人只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于是遮遮掩掩恶意揣测师沐阳的罪行。   而这些“知情人士”又坚定地认为他们所知道的是真相,隐门地位崇高,不缺为其前仆后继,肝脑涂地之人,这四人明显就是不忿隐门遭遇,前来报仇泄愤者。   或者,也是为了打击池沐阳,以图攀附上隐门这个大腿。   种种私欲,谁知道呢,池钰对他们的动机不感兴趣,只是气到极致,又转化为对师沐阳强烈的心疼之情。   他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相信师沐阳为了当什么隐门门主,会对师兄惨下毒手,做出欺师灭祖之事。   池钰看着四双用正义遮掩了私欲的眼睛,怒骂争辩统统咽了下去。   尽管他们的说法中漏洞百出,可和他们去讲,是讲不通的。   池钰紧紧抿起唇,身子一个踉跄,不可置信道:“不,我师尊不是这样的人,你们撒谎,你们撒谎。”   看池钰果然露出了痛苦悲怆的神情,四人终于感到了舒爽,高挑男人已经处理好了黏在嘴唇上的老痰,道:“事实摆在面前,你就是不信又能如何?如今你唯一的补救机会,就是手刃了师沐阳,以此明志。”   池钰仍是一脸难以接受,颤着声音道:“我,我师尊确实给了我不同的技能手册,你们帮我看看,真的是隐门的东西吗?”   “技能手册?”四人神色一震,狂热瞬间涌满双眼,还是高挑男人极力稳住情绪,道:“看来你也是不知情,被师沐阳欺骗的无辜人,你且拿出来,我们帮你看看。”   池钰抬手擦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咬着嘴唇一脸难过,伸手抚向指环,四人鼻翼翕动,下意识靠近一步。   下一瞬,池钰抚过指环的手快速一挥,厉喝道:“去死!”   一把药粉兜头洒向四人,池钰趁着他们慌乱挥袖的空隙转身就逃。   若不出所料,这四人都是元婴,他斗不过的。   四人暴跳如雷,尖细的女声凄厉道:“抓住他,抓住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尖叫声彻响天地,但他们四人的身影却只是笨拙地跑出了几步。   池钰撒的药粉并不是毒药,毒药需要一个发作时间,他没有时间耗,只能撒一把水苏无聊炼制的小玩意,可让修士在一盏茶的时间里不能用灵力。   尽管这四人反应很是迅捷,立即屏住了呼吸,可水苏炼制的小玩意也不普通,这药粉不仅吸入后会生效,接触皮肤同样生效。   池钰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盏茶的时间,他绕着幻境边缘疾驰,再过不久师沐阳就会到达,他得等着和师沐阳一起,不能让师沐阳独自面对这些人。   正在疾驰的池钰突然心中一紧,不等他反应,四维暗骂一声,将池钰的奖励之一:无差别神识屏障瞬间使用,只见池钰身前半米处空气扭曲波动,正是神识碰撞的反应。   四维快速道:“你只有一道神识屏障,攻击者神识在渡劫期以上,快逃。”   池钰面色剧变,立即改变方向,向右侧幻境中掠去,只剩一道厉喝远远传出:“袁瑟瑟你个贱.人!” 第59章   小钰儿,我来了   池钰小心翼翼躺在马槽里。   这户人家一定很勤快,早上新打的青草带着露珠,厚厚在马槽里铺了一层,池钰躲进去后可以将身子完美隐藏在草下。   马厩里养的不是马,而是一种脾气温和的角兽。   角兽不断嗅着池钰的位置,尽管嗅到的是不熟悉的气息,但性格温顺的它们很快就被青草吸引了注意力。   细微的咀嚼声传来,池钰木着脸躺在青草下,鼻尖除了青草的气息,还夹杂着几味药材的味道。   池钰细细分辨,精准找到一株六阶草药,暴殄天物,六阶草药都不稀罕挑出来,竟用来喂角兽。   池钰张嘴咬下几片叶子,眯着眼思量。   被袁瑟瑟那贱女人逼迫,不得不提前进了幻境,好在他在这遗迹中第一眼看到袁瑟瑟,就将那道神识屏障的使用权交给了四维,他怕危急时刻自己来不及反应。   正是这点谨慎,救了他一命。   池钰吞下嚼碎了的草药,思索起这个村落来。   在幻境外看到的村落并不大,想不到进来后发现居然有近千户人家,应当是用的阵法掩盖了部分景物。   村落的人果然和池钰猜测的一样,人人修真,就连刚才来给角兽喂草的大叔,都有元婴以上的修为。   池钰不敢轻举妄动,他在马槽里一直躺到角兽吃光了青草,用粗粝的舌头舔了一下他的脸,他才皱着眉头坐起来。   脸上是角兽黏糊糊的唾液,并不难闻,带着青草的味道。池钰灵机一动,将手伸过去,任由温驯的角兽用唾沫糊了他的手,随后他用手擦过全身。   果不其然,周身擦了一遍角兽唾液后,一直围着他嗅的角兽们喷了个响鼻,慢吞吞散了开来。   池钰跳出马槽,顺着墙根溜过去,翻出墙之前顺走了院子里晾的几件衣服。   再次出现的池钰一身短打,周身衣服打了几个补丁,戴着一顶草帽,将帽檐压得遮住了半张面孔。   前方有几个人正坐在路边树下唠嗑,池钰稳住情绪,低着头慢慢走过去。   “大祭司什么时候请圣器?今儿还是明儿?”   “今儿,我家臭小子一早就去跟着忙活了,这会应当已经在请圣器了。”   “上天厚泽,庇佑我们部落这么多年。”   “说起来,自从圣器丢了一件后,每次祭典向上天祈福,大祭司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还是想不明白,多少年了,两件圣器供奉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丢一件呢?”   “你说,和那关家小子有没有关系?”   “这些年部落没有外来者,只有他游历回来,居住了三个月又离开。他离开前一年祭典上,圣器还好好的,怎么他离开当年再去请圣器,就丢了一件?这要说没关系,谁信呐。”   “可怜他老娘,昨儿我碰到在湖边洗衣服,老太太那双招子几乎看不见东西了,可怜呐。”   “可怜,临了临了,怕是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不管他儿子做了什么,关家大娘总是无辜的,大家能帮衬就帮衬一把吧。”   “诶,你说的是,晌午我让我家婆娘多做点吃食,我给她送过去。”   “话说,这个时辰了,圣器该请出来了吧?”   “不知道,让我家泼猴去看看。小墩子,你去祭坛那远远看一眼,看大祭司请出圣器了么。”   “嗯,我知道啦。”   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脆生生应了一句,转身蹬蹬蹬跑掉了。   池钰垂着头快速走过这群人,有人冲他打招呼:“伢崽,你偷穿了你爹的衣服?怎么一身角兽的口水味?是被你爹罚去给角兽擦洗身子了吗?”   其余人哄堂大笑,角兽温驯是温驯,就是爱舔人,给角兽擦一遍身子的功夫,那人肯定也会被舔一遍。   池钰脚步一顿,迅速拉低帽檐遮住整个脸,脚下羞恼地跺了跺,转身大步离开。   身后哄笑声越发大,一人道:“还别说,伢崽这个儿都赶上他爹了,就是瘦弱了些。”   池钰心思电转,明白这些人是把他当成那喂角兽大叔的儿子了,暗道躲过一劫,庆幸的同时快速追着前面小墩子的身影而去。   陈鬼煞说这村落有圣药“魂归兮”,圣药圣器,既然都有一个圣字,池钰便想去那存放圣器的地看看。   小墩子一路小跑,直到穿过整个部落,到了部落后方接近瀑布处,出现整个部落中唯一一栋石头建造的房屋前,他才停了下来。   这处石屋前是个广场,中央有一祭坛,想必是祭典上祈福用的。   小墩子躲在祭坛后看了看,石屋内人影绰绰,开始陆续往外走,他绷着小脸点点头,转身又原路跑了回去。   池钰再没跟着,他迅速蹿上旁边的大树,再一次蹲在树上观察。   这部落中最为明显的标志物有两个,一个是瀑布,一个就是这石屋。想必师沐阳这会已经到幻境外了,他若感知到池钰身影进了幻境,定然也是要进幻境的。   而这处石屋紧挨瀑布,两个标志物都在这里,池钰就蹲在这里等,总好过躲在其他的地方的好。   若师沐阳不进幻境,待晚上众人都睡了,他再细查看看这个部落。   这一蹲就蹲到了天色变晚,石屋一直有人守着,池钰也没等到机会进去看看。   夜幕彻底降临,石屋内油灯下,三道身影被无限拉长,大祭司起身叮嘱了另外二人几句,转身离开。   池钰一直等到子时,看那二人摆明了要彻夜守着的姿态,便准备先去看看村落。   只是他刚准备动身,又迅速安静蛰伏了下来。   只见不远处有两道身影鬼鬼祟祟靠近,池钰眯起眼睛,无声道:“袁瑟瑟,杜非。”   来人正是袁瑟瑟与佝偻着腰的杜非,二人鬼鬼祟祟靠近,只见袁瑟瑟取出一个竹筒吹了吹,片刻后,映在地上的两道身影就无声无息倒了下去。   池钰眼神一变,迅速从树上溜了下去,从另一个角度向石屋走去。   袁瑟瑟与杜非已经进了石屋,杜非正蹲着检查晕过去的二人,袁瑟瑟眼中有狂热,小心翼翼拿起案上供奉的一盏油灯。   池钰贴在窗外看着二人举动,这才知道那油灯是圣器。   杜非检查完了两人,起身向袁瑟瑟说话:“拿到圣器了就走,既然这幻境只有圣器能带出去,我们就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说着向袁瑟瑟走去,此刻二人都背对池钰,池钰眸光一眯,无声自窗户翻进去,一脚狠狠踹向杜非后心窝。   到底身体警惕性还在,千钧一发之际杜非迅速偏身,于是池钰一脚只是将他踹翻在地。   “池钰?”杜非黑色脸皮在烛光下几乎融入黑暗中,只听他咬牙切齿道:“狂妄小子,竟敢偷袭真君。”   袁瑟瑟也转过了身来,她盯着池钰,竟还能浅笑出声,道:“你倒是命大,是师兄给你的法宝挡下了我神识全力一击吧?我不明白,你既然死里逃生,就该躲着我才是,你有什么凭仗,竟敢大摇大摆出现在我面前?”   池钰冷笑一声,逼近二人一步,道:“就凭你们神识不敢外露,灵力不敢动用。”   若非他们不敢用神识,早就第一时间发现树上的池钰了,更不用下毒迷晕二人,只靠杜非的实力就能让那二人无声无息晕过去。   杜非已经起身,和袁瑟瑟站在一起,闻言后二人脸色微变。   袁瑟瑟拢拢发丝,神色恢复自然,浅笑道:“池钰,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既然进了遗迹,大家先齐心协力寻找宝物,有什么私怨,出去再解决可好?况且,师兄若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怎会饶了你?”   池钰禁不住嗤笑出声,道:“师尊说你无足轻重,怎么,你这会又下了毒?想拖延时间等我毒发?让我猜猜,是用鬼茭白和狄娟叶炼制的毒?”   看袁瑟瑟脸上笑意彻底消失,池钰很是淡定的拿出一个青玉瓷瓶,瓶塞打开,无色无味的气体飘散至空中。   池钰眯着眼凑近玉瓶嗅了一口,嘲讽道:“真不巧,苏苏研制的‘万能解药’,正好可以解你这些毒。”   戏弄够了二人,池钰脸色一厉,道:“袁瑟瑟,二十长鞭,神识攻击,你欠我的该还了。”   杜非与袁瑟瑟并未练过体修,他们这些人的神识、灵力,和这部落中的人完全不同,一旦使用立即会被发现。   投鼠忌器,杜非和袁瑟瑟被池钰完全压制,他们二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金丹修士暴打。   袁瑟瑟发髻散乱,压抑的痛呼不断溢出。   池钰劈手夺下袁瑟瑟拿着的油灯,咬牙挨打的袁瑟瑟突然发狂,低喝道:“混账,还给我。”   池钰拿了圣器,这才发现不是袁瑟瑟蠢,而是圣器根本无法放入储物空间中,他只得一手捏了圣器,一手反拧了袁瑟瑟胳膊,并抽空将靠近的杜非踹翻。   袁瑟瑟挣扎不得,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软,越来越热,眼底不由弥漫了血色。   池钰这会也觉得哪里不对了,他体修很厉害,可就打了这一会会的时间,竟手脚无力,体内燥热,大脑都有些眩晕了。   鬼茭白,狄娟叶,青玉瓷瓶......   池钰神情遽变,水苏给他两瓶药时的场景浮现在脑海中:   水苏指着青玉瓶道:“大师兄,这是我炼制的毒.药,‘回天乏术’,里面用百枯草将药炼制成了无色无味,使用的时候拔开瓶塞,气味会自然融入四周,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吸进去。”   他又指着乳白瓶,道:“这是我改良的‘万能解药’,可以解世间两千多种毒.药,‘回天乏术’也可用此解毒。”   青玉瓶,用加了百枯草炼制的回天乏术。   白玉瓶,才是真正的万能解药。   地球上生活了二十年,池钰根深蒂固的思想里觉得,青色瓶子装的,就该是解药才对......   他记反了!   很明显,袁瑟瑟并不知道王不留说的,可以用那鬼茭白和狄娟叶,通过百枯草炼制出无色无味的合.欢药,她应该就是炼制了寻常毒药。   而此刻用鬼茭白和狄娟叶炼制的毒.药,在“回天乏术”内百枯草的作用下,融合成了无色无味的合.欢药!   袁瑟瑟不明白自己身体的反应,她只知道谋划了百年的圣器被夺走,眼中疯狂越发明显。   下一瞬,庞大的神识疯狂涌出,就要将池钰挫骨扬灰。   池钰脸色剧变,距离太近了,他绝对逃不过这一击。   面色扭曲的池钰立即向四维喊话,他要用相当于渡劫期全力一击的那个奖励,拉着这二人给他陪葬。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更为庞大的神识笼罩石屋,轻易将袁瑟瑟神识压制回她体内,却又并未阻止池钰发出的攻击。   下一瞬,渡劫期全力一击重重落在毫无抵挡的袁瑟瑟与杜非身上,那二人齐刷刷喷出一口血,身子顿时萎靡下去。   石屋外师沐阳出现,他阴沉着脸迅速走至池钰身旁,眼中冷光一闪,抬起手就要将那二人用神识击毙。   池钰身子越发无力,竟站不稳瘫软了下去,师沐阳攻击一顿,改为紧紧搂住池钰,一手为他探脉。   看到师沐阳来,杜非就知道他们大势已去,强撑着身子一把拽过袁瑟瑟,转身就逃。   池钰无力地□□一声,用最后一点力气,将之前收起的镜萤弹出一只,令其无声无息贴到了袁瑟瑟衣摆处。   耳边是师沐阳低沉的声音:“小钰儿,我来了,你怎么样?哪里难受?”   池钰眼眶一热,所有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带着哭腔道:“师尊,我中了自己下的合.欢药。” 第60章   解毒   师沐阳眼神一变,难怪他查池钰脉象和身体,除了发现丹田躁动之外再无异样。   原来是中了合.欢药。   能让他都无法查出来的合欢药,怕是无药可解,唯有......   师沐阳神色不明,看着池钰紧紧揪住他衣襟的手指,那手指已然无力,却又拼尽全力捏着他衣襟。   圣器油灯自池钰手中滑出,斜着倒在他腿上,灯盏里的油却未洒出半滴,就连灯芯上一小簇火苗挨着衣裳,也没能点燃衣料。   池钰神智在焚烧和清明之间反复徘徊,见师沐拿了圣器,他短促笑了一声,虚弱道:“师尊,这个是,是圣器,放不进指环里。”   师沐阳浅浅嗯了一声,然后在池钰眼皮子底下取出一盏一模一样的油灯,他将取出的那个放在了案台上,而池钰拿的这个,则被他轻轻抵在额头。   下一瞬,油灯咻的一声消失,彻底融入师沐阳额间。   池钰:“......?”   他带了血色的眸子无声瞪大,这可是万年前的遗迹啊,为什么万年前的圣器,能被师沐阳控制?   池钰大脑实在浑浑噩噩,这个问题来不及思考,又双眼迷离,泪眼朦胧着嘟囔了。   师沐阳也不解释什么,一手抄在池钰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来离开。   池钰头枕在师沐阳胸前,热到极致的难受了,便抬手将衣襟扯开些许,声音软糯道:“师尊,热。”   师沐阳将灵力通过双手递向池钰体内,一遍一遍安抚,却杯水车薪,池钰还是热出了薄薄一层汗珠。   眼看池钰神智越来越混乱,甚至都已说起了胡话,师沐阳不由加快速度。   这毒只能用人解,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合体,那他至少要寻一处好点的地方,能让小钰儿感到不那么难受。   部落寂静无声,一片黑暗中师沐阳快速掠向部落外。   池钰觉得孙悟空被太上老君关起来炼制的难受感,也就和他此刻相差无几了。   热,无比的热,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热到发抖,池钰痛苦到颤栗,丹田似要爆炸了般胀.痛,他不得不尽力蜷缩起身子。   可一旦蜷缩起了身子,又越发热到难受,池钰在师沐阳怀里扭曲挣扎,犹如搁浅的一尾鱼,寻找水来救命。   某一时刻,池钰乱挥的手触碰到一片冰凉,冰凉瞬间透过肌肤直达心底,池钰禁不住一个颤栗,哆嗦着喟叹了一声。   一旦发现一处冰凉,热到濒死的人便宛如发现了水源,必定竭尽全力,去索.取更多冰凉来救命。   池钰拼命将自己挤向冰凉,可不够,远远不够。   早已意识模糊的他恼恨到极点,竟生出几分力气出来,只听一声刺啦,师沐阳顿住脚步垂首。   遗迹中无日也无月,连带着夜也不纯粹,黑暗中透着一丝昏黄,等眼睛适应了这种黑暗,便能模糊看到大致的景物。   师沐阳垂头,领口已被池钰扯开,怀里的人犹如一团火焰,快要灼烧断他紧绷着的神经。   “师尊,师尊,”池钰痛苦地呢喃,眼尾血色弥漫,黝黑的眼珠被丝丝缕缕的红色血丝缠绕,那血丝尖端已侵入了黑色瞳仁边缘。   等血丝完全侵染瞳仁,便是彻底丧命之时。   来不及了。   师沐阳眉尖蹙起,匆匆打量一眼四周,大步走到湖畔旁,单膝跪地试图将池钰放下来。   可池钰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冰凉,岂会轻易松手,他死死扒着那块冰凉,并试图将自己整个贴上去。   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响起,师沐阳神色莫名,低语道:“小钰儿,你可会恨我?”   无人回答这个问题,师沐阳再抬头,眼底只剩一片决然。   挥手设下数道阵法,师沐阳俯身,虚虚压在池钰上方。   驾轻就熟般叼了池钰双唇细细研磨,池钰被吻到呼吸急促,终于短暂的恢复了片刻清明。   “师尊?”池钰含糊唤了一声,师沐阳浑身一震,慢慢松开唇,抬起头俯视他。   喉结上下滑动,师沐阳难得有了几分紧张感,他小心道:“你的毒等不到,我...”   “师尊,”池钰双手抬起,环住师沐阳脖颈,虚幻般一笑,道:“真好,是师尊你。”   真好,是师尊你。   师沐阳眼中精光暴涨,急促道:“小钰儿,你愿意?”   池钰低低笑了一声,脸颊两个酒窝像是盛满了佳酿,不经品尝,便已然熏醉了师沐阳。   一声“愿意”只露了第一个音节,就被被师沐阳吞.咽下去,烈火点燃了二人,四周再无他物。   池钰觉得他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晃啊晃,海水变幻着不同频率拍打小船,于是他只能任由海水操控着起伏。   说不上难受,但也说不上多舒服,池钰意识慢慢归拢,被晃醒了过来。   眼前再次出现昨夜看到的那对母女,母亲在教导自家闺女浆洗衣物,昨夜距离远,池钰听不清她们的对话,这会倒是有机会听了个清楚。   “浆洗衣物,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棒槌,而是掌控棒槌的人。什么力道砸到衣服上最合适,什么角度锤下去又不容易伤着衣服,你都得学。”   池钰闷哼几声,身后那个“棒槌”不断锤打着他,随着妇人的声音,这个“棒槌”变幻了几次不同的角度。   某一刻,似是触碰到了什么神秘的位置,池钰哆嗦着发出一串高昂的音节,身后棒槌一顿。   妇人又道:“你看这里有块污渍,这是你二叔杀鱼时,溅到你爹后背上的,这种污渍不容易洗干净,你要将棒槌顶端抵在这里,慢慢研磨,等衣物被磨柔软了,再使劲捣鼓一会,自然就干干净净了。”   身后停顿的棒槌若有所思,抵在刚刚碰到的神秘凸点,画着圈的慢慢研磨。   池钰浑身战栗,一口狠狠咬向自己胳膊,被半途被人截胡,于是这一口咬在了一个精瘦、却又结实的胳膊上。   这突然横过来的胳膊尽力放松肌肉,好让池钰咬得动。   缓慢的研磨足以逼疯池钰神智,他抖着声音细细道:“师尊,师尊。”   “嗯,”身后是一声短促的回应,妇人看研磨了一会,那块衣料已经柔软,便示意闺女仔细看,她抬起手,准而快的狠狠捣在那块污渍上。   “看看,这不就洗干净了?”妇人声音带着笑,道:“污渍被弄掉,就要将衣服放进水里漂一下。”   衣服被浸入水,再提起,随着妇人使劲一拧,大片的水自衣服上落下,狠狠砸向湖面,激起涟漪不断。   池钰觉得他就像那衣物,被人捣弄了一会“污渍”,又狠狠拧了一把,生理盐水自眼尾渗出,他无声张大了嘴,只有喉咙发出的短促“嗬嗬”声。   不同的是衣服的水将湖面弄出了大片涟漪,而池钰,只是灌溉了一小片杂草。   更不同的是衣服的水清澈无比,池钰的却黏黏糊糊,地球存了二十年,这个世界存了一百年的货一次□□代,分量很足。   池钰眩晕到空白的大脑里,竟莫名划过一个念头:可怜这块小草,千万别被烧死了。   妇人打量着手中衣服,对闺女又道:“后背洗干净了,可以翻个面,衣服主要是正面要洗干净,这两粒纽扣要用指腹轻轻洗,千万不能用劲。”   池钰的两粒纽扣被覆上冰凉的指腹,指腹轻而柔,转着圈慢慢用力。   该死的,池钰仰起头,他刚刚吐了的兄弟又颤颤巍巍抬起了头,大有再战八百回合的气势。   既然池钰兄弟有大战八百回合的气势,对方怎么会让它失望。带着薄茧的手自上而下“看”了池钰兄弟一眼,于是池钰兄弟外衣便被扒拉了下去。   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道:“差不多了,现在就小心一点,继续用棒槌洗其他部位,来,给你试试。”   闺女痴傻笑着接过棒槌,对她母亲这半天说的话一句也没理解,握着棒槌就是一阵胡乱捶打。   原来这闺女竟是个痴傻人儿,妇人怕白日里教她洗衣服,闺女做的不好后惹来他人嘲笑,只敢夜里偷偷带出来。   妇人一厢情愿想着,如果闺女会浆洗衣物,会做饭理家,是不是就有小伙子愿意娶她?   随着一阵毫无章法的乱锤,衣物皱皱巴巴堆在石头上,瞧着凄惨无比。   妇人偷偷摸了一把眼泪,伸手接过棒槌,再一次耐心道:“要这样,三下重四下轻,一块一块锤洗过去,不漏掉一块衣料。”   池钰翻了个白眼,和他兄弟大战三百回的“敌人”偃旗息鼓,却是佯退,片刻后又卷土重来,一来便势不可挡,长驱直入,采用三重四轻的打发,照顾到了每一处褶皱。   良久之后,随着一声哗啦声,妇人开心道:“这件衣服就是洗好了,汝汝乖,娘再教你洗第二件。”   棒槌又开始捶打第二件衣服,池钰来不及缓和的呼吸再次急促,他迟钝地想,昨晚蹲在树上偷看时,这妇人是洗了几件衣服来着?   唔,好像是七件。   池钰再次迟钝地想,一个棒槌一次性洗七件衣服,怕是会使用过度脱层皮。   可若一个棒槌洗一件衣服,一次性洗七遍,就不是棒槌会不会脱层皮的问题,而是这件衣服一定会皱,会破,会松松垮垮,彻底失去弹性。   不,他不要做一个失去弹性的衣服,池钰哼哼唧唧的抵抗淹没在不同声音的水声里,无人听见。 第61章   我喜欢师尊   遗迹部落内,湖畔旁。   天际黑色褪去,昏黄越发浓重,瞧着过不多久便会天亮。   师沐阳用手指缓缓撑开个口子,引导着那些东西流出来。   末了,他用神识查到还有一点点堆积的,仍旧藏在褶皱内,便屈指抠了抠。   池钰麻木的身子禁不住一个哆嗦,泛着泪花的眼很是“凶狠”地瞪向师沐阳。   师沐阳从眉梢到脚趾,无不散发着餍足的愉悦,池钰这记眼神对他来讲,只是越发惹人怜爱罢了。   给池钰用了三四遍净身决,又从内到外换了一身衣裳,师沐阳这才腾出手收拾了一番自己。   池钰撑着无力的胳膊起身,却根本坐不住,不由又瞪了罪魁祸首一眼。   师沐阳勾唇,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慢慢梳理池钰凌乱披散的长发。   饱食饕殄盛宴的师沐阳神情柔和,慢慢道:“小钰儿,你在生气?”   池钰鼓着嘴,冷哼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师沐阳想了一瞬,还是直白问道:“生哪件事的气?”   就算再迟钝,师沐阳也明白他惹池钰生气的,可不止一件事。   池钰得天独厚的双眼总是含情带意,此刻这双眼漉漉澄澈,瞪向不远处那对还在洗最后一件衣裳的母女,道:“为什么要这么近?这是在现场直播吗?”   不是自己想的那种生气,师沐阳心情甚好,虽然第二句听不懂,但第一句明白了,他解释道:“我布有多重阵法,这些阵法不用灵力,只用化神境界神识布出,威力更大,外界无法看到我们。”   池钰噘噘嘴,这个解释在意料之内,他又道:“第四次后明明已经解毒了,多余的两次是什么意思?”   师沐阳咳嗽一声,耳尖微微染了绯色,若不是看池钰实在凄惨可怜,他还想做第七次。   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半晌后,只道:“你觉得厌恶?”   厌恶吗?   完全没有这种情绪,甚至他全程没有出力,只是享受......也是真的被爽到了的。   池钰嘴硬道:“我腰疼,全身都疼,还坐不住。”   师沐阳运行在池钰体内的灵力,正好运行完了最后一个周天,他将灵力缓缓收回去,道:“此刻呢?”   池钰不吭声了,师沐阳给他束好发冠以后,就开始治疗他的身子,这会早已神清气爽,周身舒坦了。   师沐阳捋平池钰领口,小心翼翼问道:“小钰儿,你可是讨厌我?不喜和我行此之事?”   “额,那倒不是,”池钰抿抿唇,虽然当时意识模糊,但他能察觉到师沐阳毫无经验,是在实践中飞速进步,将他草弄得越来越舒服的。   况且,这会坐着冷静了半天,池钰已经察觉到自己体内惊人的变化了--他直接进入元婴大圆满境界了!   丹田金丹的位置被一个迷你版池钰替代,他只需将神识探入体内,便能看清自己体内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中的情况。   而看师沐阳方才替他疗伤,明显是可以使用灵力了。   若doi后只有一方有收获,另一方没有,那叫采阳。若双方都有收获,那才叫双.修。   原来和师沐阳doi,竟是双修,那他不仅爽到了,修为还提升了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池钰故意装出来的生气散掉,道:“还,还挺好的。”   话音刚落,身体就被一双结实的胳膊圈住。师沐阳身上那股冷香弥漫,耳边是他清冷的声音:“小钰儿,那你可喜欢我?”   池钰迷茫了,喜欢吗?   似乎是喜欢的。   林中初次相见,虽然被师沐阳的气势骇住,可当师沐阳手指抚上他脖侧时,恐惧感并没有想象中的大。   刚来这个世界时想着要纵情玩乐,结金丹第一次出门时却又满脑子都是被他留在宗门的师沐阳,看到每一样好吃的,都会想一遍师沐阳爱吃吗?得带给师沐阳尝尝。   虽然嚷嚷着要给师沐阳找道侣,找花魁,可当真正有威胁的袁瑟瑟出现时,他又自甘低贱,愿意演这么一出戏,好随时能粘着师沐阳。   知道自己中了合欢药的第一时间,心下绝望的他已抱着宁死也不将就的心,可当师沐阳出现,他心下忽然轻松,委屈酸涩一齐涌出来,唯独没了必死的信念。   池钰抬手摁在自己胸口,母胎单身二十年的他,心里好像真的住进去了这个人。   就连回地球的念头,都好久不曾想起了。   池钰眼底涌上肆意,不管他何时回去,喜欢就是喜欢了,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   那谈恋爱还有分手的呢,又不是离了他,师沐阳就活不下去。   想明白这点,池钰释然而笑,将手慢慢覆上环在身前的大手,轻声道:“嗯,我喜欢师尊。”   身后胸腔震动,闷笑传来,池钰勾唇一笑,突然侧脸,精准找到师沐阳落在他耳畔的唇,狠狠咬了一口,道:“师尊,我整治袁瑟瑟了,她现在可能很惨,你对这事怎么看?”   师沐阳眼神狠狠移开池钰红唇,心不在焉道:“你高兴就好,我自然是站着看。”   池钰满足了,眯着眼想起昨晚,袁瑟瑟与杜非离开时分明也是中了合.欢药的。   能被王不留记住的合.欢药,可不会因为修为是真君,就能轻易解掉,还是得结合才行。   被池钰挂念的袁瑟瑟确实很惨。   万昌宗广场上,万耀祖脸色已黑如锅底,万昌宗整个宗门所有弟子全部出动,将各大宗门人齐齐围住。   万耀祖发狠想着,既然这群人非要留下来看,那就不要想着轻易离开了。   昨夜袁瑟瑟与杜非的投影出现的第一时间,万耀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镜萤所带来的投影他这边无法切断,只能当机立断要求众人立即返回,却遭到强烈反抗。   进入遗迹的人都是各宗佼佼者,甚至说是下一代希望也不为过,历时三天,已经出现了不少死亡者,这个时候各大宗门怎么可能乖乖回避。   万昌宗再是天下第一宗门,也不敢激起群愤。   于是袁瑟瑟与杜非逃出部落后,在池钰弹出的那个镜萤直播下,给众人上演了一夜激烈至极的doi专场秀。   乳白的玉.体.横.陈,天下第一美人无论是容貌,肌肤,伟傲、挺翘,无不完美到极致。   而杜非身形佝偻,面皮是黑色也就罢了,整个身体肌肤和脸上完全一样,干瘪褶皱,似乎都可以隔空嗅到老人味。   佝偻的身子俯在雪白上,极致的美与极致的丑碰撞,刺得众人眼睛不知该痛还是该享受。   杜非是丑,是佝偻猥琐,是老迈,可他花样多啊。   在翻来覆去折腾袁瑟瑟的动作里,他嘴上一直说着什么。   有人懂唇语,便小声对身旁人翻译。   “老子玩了你一百五十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僵硬?”   “叫啊,你都没有一个男人会叫,废物,蠢货。”   “你就是一条狗,老子赏赐你修为,人前高傲到不可一世,可人后谁能想到,天下第一美人是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   “既然是一条狗,就该有狗的本分,就该知道自己的主人是谁。老子看你眼睛都黏在师沐阳身上了,有什么用,他有池钰那小X货,怎么看得上你这被人玩X了的贱.人。”   “也就老子可怜可怜你,能时常光临一下你的门户,不然你岂不是要痒死?”   翻译的人羞愤难当,后面更加不堪入耳的话看都不敢再看,广场上少年少女们,早已被自家师长呵斥得垂头闭眼,可那些已经看到的画面,疯狂冲击着他们的神智。   难怪袁瑟瑟一百五十年前加入奉灵宗,本是中上的资质,实力却突飞猛进,短短一百五十年的时间,就进入了渡劫期。   众人心头恍然,一种复杂的快意掠过心间。   袁瑟瑟往日言语间,提起一百五十年前她那档子旧事,总是庆幸之余要再秀一下师沐阳对她的好,无形中宣示着她与师沐阳的关系。   可这趟众人看来,师沐阳分明对她没那个意思。   人前永远天真烂漫,清纯澄澈的袁瑟瑟,谁曾想到在人后,为了修为竟是这番光景呢。   池钰更想不到广场上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想略施惩戒,将袁瑟瑟算计他的都还回去。   设想中镜萤能起到的作用,也就是直播一下他们二人狼狈逃窜的丑态,毕竟杜非实力强横,当时又站得距离池钰远,想必中毒不是特别深,逃出去后应该会发现镜萤。   可池钰低估了能被王不留记住的合.欢药,杜非本就心态扭曲,在药性下更是彻底释放了本性。   他与袁瑟瑟的镜萤早在进入遗迹后就已经击杀,此刻毒性发作,哪里还能想到查看四周,提防镜萤呢。   不知道广场发生什么的池钰看着天色逐渐变亮,对师沐阳道:“师尊,我在幻境外观察过一晚,等那妇人洗完最后一件衣服,这个幻境就会重启。”   “哦,就是开始重复这天的内容,妇人和她闺女再有一会就消失了。”   师沐阳扶着池钰起身,池钰原地蹦了蹦,感觉身体和那处隐秘位置都很正常,肿.胀难受感都没了,不由感叹修.真.世.界就是好啊。   看池钰恢复了活蹦乱跳,师沐阳道:“幻境永远停留在某个时刻,定然是有外力干预,你观察时,可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池钰皱眉想了想,啊了一声道:“最后这件衣服洗到一半的时候,部落外进来了一个中年人,他进来后向着那个方向去了。”   池钰所指的方向,正是他们昨晚跑出来的位置,石屋。   师沐阳眉梢微动,和池钰异口同声道:“圣器?!”   二人话落,妇人的衣服正好洗到了一半,部落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三十出头的样貌,身着月白长衫,长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   由于师沐阳和池钰还在阵法内,中年人自然看不到他们。   这人看到了湖边的妇人,上前很是礼貌地问候了一下,然后才向石屋方向走去。   那妇人看到中年人时,很是欣喜地唤了一声关家小子。   池钰神色微动,道:“关家小子,我听部落有人聊天,说第一件圣器丢失,可能就和这人有关。”   没听到师沐阳回应,池钰扭脸看过去,见师沐阳怔怔注视着那关家小子的背影。   “师尊?”   “嗯,”师沐阳回神,冷淡道:“这是隐门第八任门主,关月白。” 第62章   屠村真相   关家小子,关月白,隐门第八任门主。   这个消息无异于惊雷,在池钰耳边炸开。   当代隐门门主,也就是师沐阳师尊,是第十一任门主。   隐门作为最神秘,传承最悠久的宗门,其每三千年换一次门主。这任门主刚上任一千五百多年,算算时间,第八任正好距今万年左右。   况且师沐阳就出自隐门,他说的话,总不至于是假的。   这世间众人将隐门推崇为仙人,是拯救苍生,平定动.乱的救世主。   可池钰明白,这个部落的陨落,定然和关月白有关,他到底做了什么,竟让整个部落一夜之间陨落?   “走,我们去看看。”池钰拉了师沐阳一把,师沐阳在池钰身上结了几个阵法,二人远远跟着关月白向前走。   果不其然,关月白直奔石屋而去,他走到那处祭坛后顿住身子。   只见另一个方向,大祭司也向石屋走来,二人隔着半个祭坛遥遥相望,大祭司沧桑衰老的眼白泛黄,透着看破一切的悲凉。   关月白无声站立,片刻后躬身,唤道:“大祭司。”   关月白顿了片刻,不在意大祭司的无声,他自顾自直起身子,道:“今日还望大祭司成全。”   大祭司声音一如外貌,苍老浑浊,道:“月白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你既已盗走了华裳梭,为何还要染指古夜盏?”   关月白眼角微弯,这一弯那个老实巴交的脸庞,瞬间变得诡异吊销,他道:“圣器乃是上天的恩赐,威力强横奥妙无穷,可你们代代大祭司拿着两件绝世圣器,就用来每年一次向上天祈福?”   “对上天的恩赐不会合理利用,那才是真的对不起上天,如今我有机会,有能力研究圣器强大的威力,你们该鼎力支持才对。”   关月白神情狂喜,继续道:“大祭司,您知道吗,华裳梭可在某种情况下,用特定方法使用,会划出空间裂痕,虽然很短暂,可真的是空间裂痕无疑。大祭司,您说,真的会有别的空间存在吗?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的修炼功法是什么?您不好奇吗?”   躲在远处的池钰一脸赞叹,这是个天才啊,竟然会提出空间论,他是怎么想到的?   这要是搁地球上,发现用什么物件可以造出空间裂痕,可得立即成立秘密研究项目组吧。   可惜,大祭司没有求知欲,他也不想知道那些空间的事,毫不捧场道:“月白啊,圣器威力巨大,一旦使用不对误入歧途,会对这世间带来极大的浩劫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关月白一腔热情收敛,又恢复成那个老实巴交的样子。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道:“今日我再回来,就是要带走古夜盏,大祭司若真要阻拦......且看你能不能拦得住我吧。”   师沐阳迅速又布出几道阵法,和池钰躲着看那边激烈之极的打斗。   万年前的的修炼功法与现在不同,不像现在的灵修们战斗,都是远远相站,法宝配合技能远程攻击。   关月白与大祭司灵力不断碰撞的同时,二人肉.身配合着灵力不断近战搏击,池钰眯着眼看,在这上面看到了师沐阳的影子。   师沐阳一直给他灌输的理念,就是修真不分灵修体修,本是一体的东西,硬生生拆成两派,不过是大大缩减了战斗力,得不偿失罢了。   想来师沐阳说的理念,来自于这个传承了数万年的隐门。   巨大的战斗波动和声音传遍整个部落,片刻功夫,上千户人家慢慢聚拢在了广场,将石屋和祭坛围在中间。   师沐阳早已带池钰躲入了石屋,池钰趴在窗户看得紧张,小声道:“师尊,大祭司好像要输了。”   “嗯,”师沐阳道:“大祭司有旧疾,关月白借华裳梭的威力攻击,自然要占上风。”   所谓的华裳梭,是一个织布用的梭子形状,和油灯一样普通。   不出他们二人所料,片刻后大祭司被逼得迅速倒退,待止住身子时,一口鲜血就喷了出去。   “大祭司。”   “大祭司。”   几千人一同失声惊呼,有人冲上前扶住大祭司,另有人冲向关月白,却纷纷被打了回来。   关月白使用了一会华裳梭,不知为何,眼底慢慢染了血色,几丝疯狂掺杂在清明中,无端令人不安。   大祭司察觉到他的暴戾和毁灭欲,心中一跳,拦下了那些还要冲上前的人,摇头道:“不必了,没用的,你去,将古夜盏请出来。”   那人神情悲愤,却不得不听令,跑去石屋拿了案上的油灯,双手捧着出去。   大祭司看了一眼圣器,叹息道:“月白,古夜灯你带走,放过他们。”   “不可以。”远处有人高声打断,人群自动分出个口子,露出一个中年人,他搀扶着一个满头花甲,似是看不见路,步步蹒跚的老太太走来。   等他们走到里面了,中年男人厉声道:“关月白,你看看这是谁?”   关月白脸色似喜似悲,颤声唤了一声娘。   老太太早在听见关月白这三个字后,看不见的眼睛里就一直流眼泪,听到这声娘,终于失声哭泣,摸索向前道:“月伢子,是你吗月伢子,让娘摸摸你,娘真没用,看不见你啊。”   关月白站着无声流泪,现场一片寂静中,只有个老太太踉跄着去摸她的儿子。   池钰看得难受,不自觉开始咬唇,唇角却被人一捏,随即一个手指横在了牙间。知道师沐阳皮糙肉厚,池钰很是心安理得的咬着缓解难受感。   手指上并不痛,只是酥酥麻麻的痒意,偶尔一个不注意,舌尖扫过时会带来一丝温热。   师沐阳眸光幽深,他想起昨夜疯狂时,被他用唇舌抚慰的小池钰。   尺寸恰到好处的合理,盈盈一握,带着点力度的往下撸一下,漂亮的粉色便展现在眼前。   实在忍不住心底的感觉,他便顺从内心,轻轻吃了进去,滋味果然是甜美的,大池钰也果然颤抖着,自发将膝盖分到最大。   池钰自然不知道此情此景,某个混账竟会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老太太已经摸索到关月白身旁了,他却更紧张了。   或许,是因为老太太磕磕绊绊摸过去时,几次险些摔倒,关月白都只是看着流泪,身子无动于衷吧。   “月伢子啊,儿啊,回来吧,留在娘身边,别走了好不好,娘求你了,”老太太摸着朝思暮想的脸庞,哀求道:“娘白日想,晚上想,哭瞎了招子,眼睛看不见了,可娘这里都是你啊,你不在,娘这里痛。”   “娘,”关月白终于开口,他的右手被老太太拉到她心口,他问道:“娘,心里不痛好不好?”   老太太紧紧握着关月白放在自己心口的手,道:“你留下,留下娘就不痛了。”   “是吗?”关月白无声惨笑,池钰心头重重一跳,道:“不好,快去阻止。”   可已经晚了。   强撑着掠过去的大祭司僵住身子,广场几千人僵住身子,池钰全身发寒。   只见广场上,老太太后心位置长出来一只手,这只手握着一颗血红的,犹自跳动的心脏。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慢慢收回去。   关月白半边脸在笑,半边脸在哭,哭道:“娘啊,现在心还痛吗?”   等不来回答,他又笑道:“娘啊,你的心里都是我,那我带着你的心好不好,这样我走到哪里,你就在哪里。”   他痴痴笑,痴痴哭,将温热的心脏送到唇边,无声流泪着咬下了第一口。   有寒气自广场弥漫,天际彻底泛白,于是关月白的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清晰,肉是如何咬断的,是如何咀嚼的,是如何将手上血迹舔吃的的。   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僵硬,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关月白脸上大片血迹,还沾着血的手紧紧握住华裳梭,扬天长啸嘶吼。   人群开始出现慌乱,下一瞬,华裳梭自关月白手中飞出,从那个扶着老太太来的中年人后心穿出,带出一串血珠后刺向下一个人。   “住手,住手,古夜盏给你。”大祭司苍老的声音喊破了音,可无法阻止那个恶魔。   尖叫声,哭泣声,哀嚎声。   池钰哆嗦着将指甲死死抠在师沐阳手臂,喃喃道:“救救他们,救救他们。”   这些人没有对不起关月白啊,虽然猜测华裳梭是被关月白偷走了,可他们还是尽力照顾关家大娘,还是在湖边看到关月白后,是欣慰着打招呼的啊。   怎么可以,屠村?   屠这个将自己养育大的,淳朴的村子啊。   小墩子倒下,洗衣服的妇人倒下,妇人那痴傻的闺女倒下,哄笑池钰身上有角兽口水的人们倒下。   清楚的知道这里已经是幻境,就算阻止也于事无补,池钰眼底都是痛苦,到底是和平年代长大的人,他哪里见过这样的残忍和血腥?   眼看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关月白一步一步逼近大祭司,大祭司悲哀地看着他守护的村民被杀,终于,他将所有心神和灵力倾注与手中油灯内,选择了自.爆。   一声地动神摇的爆.炸后,师沐阳已经搂着池钰出现在了幻境外,池钰从师沐阳肩膀看过去,只见幻境内,不远处那洗衣服的妇人推开房间门,揉着眼睛喊闺女和儿子起床。   幻境,又被重置了。   师沐阳擦去池钰脸上泪痕,快速道:“小钰儿,你听我说,放松心绪,万万不可情绪起伏太大。”   池钰抽着气看他,师沐阳又解释道:“你境界在元婴大圆满,随时会引来劫雷。若是在这遗迹内引来元婴期劫雷,威力尚不可知,但遗迹并不稳定......”   遗迹不稳定,怕是会在劫雷下发生一系列连锁反应,其他人安全难保。   池钰瞬间明白这个道理,他抓着师沐阳胳膊,急声道:“师尊,我们出去,好不好。”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丹田了。   师沐阳颔首,一手搂了池钰快速离开。 第63章   烂大街的替身梗?   奉灵宗,断阳峰。   池钰回宗门已经快十天了,师沐阳带他提前出了遗迹后,直接回了宗门,其他人昨日才回来。   各有受伤,好在命都活着带回来了。   池钰迫不及待先见了朝颜等人,朝颜收获最大,得了无数珍稀药材,美得王不留胡子翘了一整天。   那几人离开后,池钰坐着开始发呆。   回宗门后池钰情绪慢慢稳定下来,眼底大片大片的血红终于不见,而预期的劫雷也并未提前来。   等一切恢复正常,四维才出声恭喜池钰,池钰还清晰记得他们的对话。   四维道:“叮,恭喜你,百分百好感度任务已完成,回地球倒计时:一个月。”   池钰当时直接懵.逼,茫然道:“啥?”   四维解释了半天,池钰才反应过来,继续迷茫道:“不是,任务这就完成了?师沐阳和我不是没有任何好感度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冒出来了?是不是系统感觉我完不成任务了,所以随便编个理由来结束?”   池钰越想越觉得是系统看他完不成任务了,单方面编个理由结束这场任务,毕竟任务期限是没有期限,他可以做到死。   而这个修□□,他只要好好修炼,活个几千年没有问题。   四维继续解释道:“任务者和任务主角是存在好感度数值的,只是你的权限不够无法查看,只有出现互相百分百好感度时才会提示结果。”   池钰有点方,如果这么解释的话,还有一个月他就要回去?   他那刚开始,还没发.育的初恋还有一个月就夭折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池钰思绪混乱。   地球上有霍栩那臭小子,有姑姑姑父,有自己熟悉的无线网、手机、零食、游戏,各种便利的生活工具,他是想念那些的,是愿意回去的......吧?   池钰心底烦躁,站起身走动几步,午后师沐阳去了花贾那,这会应该回来了。   他想去问问劫雷的事,师沐阳说劫雷就在最近了,若是自己回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劫雷,那会发生什么?   他回去后这具身子又会失去魂魄,变成那个百年的傻子,师沐阳可还能承受得住这个打击?   池钰胡思乱想着向当归殿走去,这几日偶尔他会睡在当归殿,但冰床上doi并不舒服,过度冰凉感很降低身体敏感度,所以这两天他都不愿意睡这了,都是回自己的院子去睡。   池钰在主殿没找到师沐阳,卧室也没有,他慢慢关上卧室门,准备离开的步子一顿。   当归殿东西各有两间房,师沐阳住东边,一间是卧室,另外一间是书房。   来了这么久,他还真没去过师沐阳的书房,池钰脚步一拐,打算去书房找找。   书房的门长年关着,池钰敲门没反应,本准备离开,可最后一下敲门有些用力太大,门吱嘎一声开了一道缝隙。   池钰手落在门上,在纠结了三秒进还是不进后,果断推门走了进去。   他还有二十天就要离开,这个书房还没来过,而师沐阳身上的有好多秘密,池钰直觉着,书房里有他想知道的答案。   门被推开,引入眼帘的是无数画像,挂满了房间每一面墙壁,摆放不下的又铺满了大片地面。   池钰小心避开画像,慢慢往里走去,中央桌上有一幅未完成的画像,只勾勒了身形,未填补五官。   桌子一角是一摞书籍,池钰随手拿起一本,却愕然发现是禁术。   他迅速将剩余几本都翻了一下,全是记载黑灵力、炼制灵魂相关的禁术。   师沐阳,看禁术干什么?   池钰心中一动,慢慢看向那幅还未完成的画像。   整个房间画像约有百幅,画着的是同一个男人。   男人或在舞剑,或在饮茶,或在假寐,或立在悬崖边眺望远处。   池钰眼神慢慢改变,他认出了男人使用的宝剑--正是九霄。   人一旦在某个地方发现了自己所熟悉的东西,连带着周围也会有隐约的熟悉感。   池钰抬手虚空拂过画卷,画中男人身姿挺拔,带着显而易见的凌厉和疏远感,可作画之人心中似有无限缠绵缱绻,该是凌厉的地方,笔锋一转,带出了一点柔和来。   于是凌厉中糅杂了温和,疏离中透出了亲昵。   池钰目光沉沉,他从不知道,师沐阳画得一手好画。   更不知道,他与画中人有七分相似。   许多疑团有了合理的解释,师沐阳为何会将一个傻子养育多年,为何会对他万般容忍宠爱,为何会在动情之时,唤出一声师兄......   遗迹中解毒,师沐阳第一次攀登到极点时狠狠掐着他的腰,呢喃了一句师兄。   他以为池钰意识不清,以为这声呢喃过于轻微,无人听见。   可池钰就是听见了,他当时听见了,却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如今想来,根本不是他的幻听,师沐阳呢喃的,就是师兄,那个传闻中本该是下任隐门门主,却被师沐阳嫉妒残杀的师兄--俞敕。   俞敕,俞敕,反过来可不就是池钰?   池钰面色惨白,听到书房门吱嘎一声推开,他怔怔抬头。   门口光线不足,师沐阳脸庞明暗交错,看不清眸中情绪。   或许,不是这会看不清师沐阳眸中情绪,是一直以来,都是师沐阳想让他看什么情绪,他就看到什么情绪。   池钰无声咧嘴笑,一手提起桌上未完成的画卷,用干涩到自己都陌生的声音,问道:“烂大街的替身梗?”   师沐阳没有回话,只有捏着的门扉在他指下变形。   这副不说话的样子像极了默认,池钰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将画卷劈头盖脸向师沐阳砸去:“我丢你老母的替身梗。”   画卷重重砸在师沐阳额角,又跌回地面。   池钰的体面撕碎,他的斯文尽毁,宛如一个泼妇般连着踢开几幅画,用讥诮的语气道:“你杀了你亲爱的师兄,后悔了?所以养个相似的人来安抚你变态的心理?”   “狗屁的脑子受伤是你的原因,狗屁的要对这具身子负责,都是谎言对不对?”   “你说话。”   师沐阳看着池钰濒临奔溃的歇斯里地,他嘴唇翕动,闭眼将痛苦和心疼压下。   他不能说,如今已经成功了大半,就差最后一步,说了便是前功尽弃。   池钰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散去,恨意涌上心头。   他从未喜欢过一个人,也不知道突然失去这个喜欢的人,会这么痛苦,痛苦到他几近喘不上气。   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再撒泼,更不允许在失去喜欢的人后,再将尊严一并失去。   池钰心绪翻滚,脸上表情越发冷肃,勾着唇角道:“既然是替身,那我就放心了。”   “没来得及告诉你一件事,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具身体不过是只有一魂一魄,维持身体机能的空壳子,我的灵魂不属于这里。”   “如今我任务完成,再有几天就要回去了,这具身子到时会恢复原样。”   “啊,想来你要的只是一个相似的身体而已,灵魂是什么样不重要。”   “这几天你多次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确实有心事,一直在想怎么给你说这个事。”   “如今知道是替身,那就没关系了。”   “师沐阳,到时一别,我们就永世不要再见了。”   师沐阳脸色惨青,池钰恍惚觉得,他好像看到师沐阳身子踉跄了一下。   不过想来这肯定是错觉,师沐阳这厮心思诡异,冷血无情,什么话会将他伤到?   池钰再也不想看师沐阳一眼,他怕下一瞬他的眼泪不受控制,怕他下一瞬会嚎啕出声,卑贱到极致。   抬步向外走去,池钰哑着嗓子道:“滚开。”   师沐阳捏着门扉的手微动,僵硬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他侧身,垂眼等池钰走过。   二人心神都大乱,自然无人察觉到天际黑云集结,劫雷成型。   花贾抬头感知着劫雷,心道师沐阳已经做好了完全准备,应对一个元婴期劫雷不在话下。   可片刻后他神情大变,弹指射出一面铜镜,厉声道:“元婴以上所有人,半盏茶后断阳峰当归殿集合,速来。”   这道声音通过铜镜,传到每一个弟子和长老的腰牌上,腰牌疯狂闪烁,所有人神情严肃,第一时间赶往当归殿。   天际威压越发厚重,整个宗门都知道池钰要渡元婴期劫雷,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们只是不理解宗主为何让他们去当归殿集合。   这个疑问过了一会后都彻底明白,只见劫雷不断攀升,从元婴期劫雷,逐渐攀升到了渡劫期劫雷。   渡过元婴期劫雷,便会进阶到了渡劫期。   渡过渡劫期劫雷,便能进阶化神期。   可天际劫雷并未停止攀升,在无数人面色大变下,劫雷终于停止。   “化神劫雷?”花贾失声喃喃,一个池钰,怎么可能引来化神劫雷,除非是师沐阳要渡劫。   等等,师沐阳引来劫雷?   花贾神识疯狂一扫,只见师沐阳和池钰都在书房,他瞬间明白了所有。   当初他就劝师沐阳,将书房那些东西收起来,免得引起什么误会,如今果然应验了。   看这劫雷,怕是池钰心情激荡之下引来了劫雷,师沐阳心绪同样激荡,劫雷察觉到化神修士外露的气息,威压自然攀升。   哪次师长陪同弟子渡劫,不都是屏息凝神,不敢露出一丝气息的?   花贾实在想不明白,一百年都过去了,到底是什么事,会让师沐阳心神大乱?   不管众人如何慌张,劫雷自形成后,慢慢酝酿出了第一道劫雷。   花贾转身吩咐众人:“少谨,开启护宗大阵,所有人将灵力灌注大阵中,共渡此劫。”   这不仅是池钰的劫雷,更是师沐阳的劫雷,一旦失败,二人身死,奉灵宗将再次失去真君的庇护。   一旦成功,师沐阳修筑仙人身躯,踏空离开便在他一念之间,他也可以依旧留在宗门,继续庇护众人,到时一个有着仙人的宗门,那该是何等的威风和荣耀?   但凡不是个傻子,都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十九名元婴期弟子,无数长老纷纷将灵力灌注于护宗大阵内,仰头看着第一道劫雷落下。   化神期劫雷共四十九道,花贾脸色难看焦虑,他清楚,护宗大阵只能抵挡四十二道,最后七道威力绝伦,尤其最后一道,威力更是翻番。   如今仓皇迎接这么大的劫雷,怕是危了。   劫雷一道一道劈下,第四十二道劫雷后,护宗大阵果然破裂。   第四十三道劫雷落下,花贾与任少谨、王不留、柳汝州一同联手,挡下了这一道劫雷,王不留吐血后退。   第四十四道劫雷,花贾与任少谨,柳汝州联手挡下,三人重伤后退。   第四十五道劫雷落下,师沐阳凌空拾阶而走,走至半空,轻易接了这道劫雷。   池钰脸色难看到极致,身为劫雷锁定的对象之一,化神期的劫雷威压足以将他湮灭,还是师沐阳这半天布了无数阵法,才将他护了起来。   此时冷静下来,池钰突然想起毒医陈鬼煞说过的话,师沐阳魂魄不全,心有旧疾,怕是稍不注意,就会魂魄混乱,不知人事......   心头重重一跳,池钰直觉一向很准,他惊慌看着天际,师沐阳已经接下了四道劫雷,最后一道酝酿了半天,迟迟不落。   不落,就是在酝酿毁天灭地般的能量。 第64章   求医   劫雷酝酿最后一击,师沐阳罕见的有了不安情绪,他自空中看向下方池钰。   池钰也正一瞬不错地看着他。   本该心意相通的二人,这会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最后一道劫雷仍在酝酿,奉灵宗整个山脉在其威压之下,有即将被夷为平地的错觉。   化神期的劫雷至少要准备十年,就算师沐阳传承自隐门,也无法就这般毫无准备的面对劫雷。   第四十九道劫雷落下,惨白的雷电刺得所有人流泪闭眼,池钰在最后时刻看到,师沐阳整个身躯被劫雷吞噬。   平日挡在池钰身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强大身躯啊,在劫雷下渺小至此。   池钰心口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木着脸看到劫云消散。   看到花贾失态地大吼王不留,让其必须给师沐阳续命。   看到师沐阳了无生气,被花贾抱进当归殿的身子软软垂着。   像是......一具尸.体。   断阳峰前所未有的喧嚣,人群进进出出,每一张脸色都陈列着冷若寒霜。   温子衔与朝颜悄悄溜到池钰身旁,朝颜去握池钰胳膊:“池钰,你没事......你身子怎么这么烫?”   池钰木然看向他,朝颜又是一惊,细细查了半天池钰身子,惊奇道:“你体修这么强大,怎么会发烧?”   发烧么?池钰眼睫眨动,可他觉得很冷啊。   “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子衔,你去看看师,师尊,有情况告诉我。”池钰垂下眼睫,想了想又补充道:“算了,不用告诉我了,想来有宗主和王长老在,应该没事的,我回去了。”   温子衔摸摸头,不明所以道:“朝颜师兄,大师兄怎么了?”   朝颜指尖翻转着扇柄,道:“这得问你师尊,我觉着,折仙长老怕是做了什么伤害池钰的事,不可原谅的那种。”   温子衔更迷茫了,师尊一向对大师兄很好,会做什么伤害大师兄,又被无法原谅的事?   池钰躲回自己的院子里,身上忽冷忽热,他无心查看自己的身体,更无心去关心进阶到渡劫期,体内都有哪些变化。   反正要离开了,这些东西,这具身体,再看有什么用?   他坐在院子里的木犀树下,从傍晚一直坐到了日出。   清晨的光晕透过树叶间隙,在他身上透出斑驳的光点,露水将衣衫变得发潮,于是他觉得,肩膀也被压得有些沉重。   花贾就是这个时候走进的院子,他立在门口看了一会池钰,那张精致小巧的脸上没有生气,就连朱砂痣都黯淡了几分。   “我曾给你说过,”花贾出声,引得池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他,才继续道:“你师尊嘴硬心软,若有朝一日你有不解处,大可先听他解释,不可轻信他人言,不可妄自揣测。”   池钰看了他一眼,也没起身行礼,转身又看向地上的蚂蚁窝。   花贾不催促,依旧立在门口看着他,终于,池钰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没有解释。”   “那你可曾想过,沐阳为何不解释?”花贾眸光紧紧盯着池钰,池钰低语道:“不解释就是默认,还要有什么理由?”   花贾一声轻笑,往日的慵懒消失,冷淡道:“师沐阳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有数,如今他魂魄混乱,无法归位,已然是个活死人。你若有心,去看他一眼,之后天高海阔,任你做什么,去哪里,我都不再过问,宗门亦不会约束你。”   话既然说完,花贾转身离开。   池钰盯着那窝蚂蚁瞧啊瞧,此刻天气晴朗,这窝蚂蚁却在搬家,要下雨了吗?   温子衔送了早饭过来,坐在池钰旁哭着抹眼泪,抽泣道:“大师兄,王长老说师尊魂魄无法归位,长此下去,等魂魄消逝完的那天,师尊就真的陨落了。”   “师尊本来修为再也无法精进,这次不知是什么原因引来了化神期劫雷,本来若是好好渡过,定能修成仙人身躯,到时那‘黑暗诅咒’自然消失,这该是天大的好事啊,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师兄,师尊魂魄为什么会混乱?三魂七魄各司其职,怎么会混乱无法归位呢?”   “大师兄,你说师尊能好吗?他要是好不了,我们怎么办,到时我们会被安置在哪里,会和师尊分开吗?”   “大师兄,你不去看看师尊吗?”   池钰一口粥含了半天,如鲠在喉,他逼迫自己咽了下去,哑声道:“这会就去,你自己吃吧。”   再怎么说,劫雷是因他而起,身为被劫雷锁定的一员,师沐阳也确实救了他的命。   池钰一路走,一路计算着是他欠师沐阳的多,还是师沐阳欠他的多。   等走到师沐阳寝室时,池钰难过地发现,还是他欠师沐阳更多一些。   门口守着的两个弟子给池钰开了门,看自己的师尊,竟要别人点头首肯的感觉很怪异,池钰并不喜欢。   他慢慢走进去,只见寝室正中那个本该放冰床的位置,被一张檀木床取代,上有厚厚的褥子,看着就能想象到柔软感。   池钰突然想起来,昨日他找师沐阳时,确实看到这个床被一张布盖着,只是他没揭开看。   “师尊,这床好石更,太不舒服了。”   “师尊,我尾巴骨咯疼了,你轻点戳。”   “我去,我兄弟被冰软了,这还怎么玩,不要了不要了。”   前几日抱怨的话犹在耳边,是因为这些话,师沐阳专门换的檀木床吗?   这么大一整块的檀木,就算是奉灵宗,想必也要花时间才能寻得,更何况上面还有繁复精美的花纹。   池钰心头像是打翻了各种调料瓶,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走近看,师沐阳脸色比昨日好了一些,却还是毫无生气,池钰看着他并不起伏的胸口,两指搭上师沐阳脖侧。   跳动还在,还活着。   他不知为何,重重出了一口气,神色怔然着坐在床边,看着师沐阳无声无息躺着。   这些日子的所有事如走马观花,匆匆在池钰眼前掠过,那么多那么多的事,摸着良心说,师沐阳真的不欠他什么。   就算被当成替身,那大不了好聚好散,他真的没想要师沐阳怎么样的。   如今师沐阳变成这个样子,绝大部分的原因在他身上,池钰抬手摸上师沐阳脸颊,触手越发冰凉。   像具尸.体的感觉再次袭来,池钰豁然起身。   他宁愿师沐阳骗他,利用他,冷眼对他,也不要看到这人如同活死人般,了无生气地躺着,像是随时会真的变成尸.体。   他要去找王不留,师沐阳这个症状被陈鬼煞完全说中,如今只能通过王不留去找陈鬼煞。   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离开,至少在离开前,他要找陈鬼煞治好师沐阳,不然到时一个活死人,一个没有魂魄的傻子,温子衔要怎么办?   池钰狠狠点头,他就是这么想的,绝对不是因为心疼因为不忍。   王不留似是早知道池钰要来,不等池钰开口,就将一个花卷塞进他手中,道:“拿去拿去,掰开花卷,你会被送到陈老儿那破谷外。”   池钰手里捏着一个灰不溜秋的花卷,眼睁睁看着王不留砰一声关上门。   清朗的天空出现大片乌云,果然有一场雨要来,池钰不再耽搁,快速回了当归殿。   花贾坐在师沐阳床边,看到池钰进来,他起身站一边,道:“若有需要,随时传信给我,去吧。”   池钰抿抿唇,这些人就笃定了他会这么做吗?   此时不是赌气计较的时候,池钰第一次将师沐阳公主抱起来,两只手都被用了,自然无法撕花卷,花贾袖手旁观,站在一边纹丝不动。   池钰也不求花贾,揽在师沐阳腋下的手里捏着花卷,尽力低头凑过去,一口将花卷撕开。   下一瞬,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持续整整四五分钟后,脚下突然传来实地感,池钰狠狠一个踉跄。   四周树木繁茂,前方正是一个谷口,池钰抱好师沐阳,向谷口走去。   被谷口的阵法反弹回来,池钰不信邪的又试了几次,始终无法撼动这个阵法。   他不由看向怀里的师沐阳,若是他醒着,这种阵法怕是轻易就能解开吧?   原来离了师沐阳,他很多事都做不好。   乌云越发厚重,片刻后大滴大滴的雨水砸下,池钰撑开护体罩,将他们二人护周全,开始用灵力携裹了声音,大声喊陈鬼煞。   “陈陈陈...前前前...辈辈辈...”   回音不断传来,池钰的声音彻响整个峡谷上方,一遍一遍喊着这三个字。   一刻钟后,陈鬼煞骂骂咧咧自谷口出现,怒道:“臭小子,哪个来求医的不是跪在这里以表诚心?今天下着雨,更是该跪在雨下,好表达强烈的求医之心,你小子怎么回事?”   池钰隔着雨帘苦涩一笑,道:“前辈,是您说的我可以来找您,雨中下跪求医的桥段就免了吧,不然我这会给您跪?“   陈鬼煞冷哼道:“算了,我怕你一边跪一边嚎,吵死我谷中的花花草草,师沐阳怎么了?”   池钰走向陈鬼煞,道:“真被您说中了,我师尊他,意识全无,魂魄无法归位。”   等走得近了,陈鬼煞看清了师沐阳,不由挑眉道:“仙人身躯?心府有旧疾,修行有黑暗诅咒压制,魂魄不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仅没死,还塑就了仙人之躯,不愧是隐门出来的人。”   池钰听得心尖一疼,他尽力控制好自己的表情,道:“前辈,那还有救吗?”   陈鬼煞摸摸下巴,道:“有救,你去隐门找回他缺失的一魂一魄,我就能救他。”   池钰眉尖蹙起,传说中的隐门,他要如何找回师沐阳缺失的魂魄?   “先进去再细说,老子年纪大了,淋不得雨。”陈鬼煞转身向谷内走。   池钰看他健步如飞,雨滴阻隔在他周身一米之外,奉承着跟上去:“前辈仙风鹤骨,妙手回春,这世间风雨不忍伤您,还指望着您能多救几个人呢。”   “放屁,放的尽是莲花屁,”陈鬼煞骂道:“想哭就哭,被装无所谓的脸,憋了一天一夜,你不难受老子还看着难受。”   池钰脸上淡淡的笑意敛去,迅速垂头,才将那滴泪第一时间眨了出去。   他才不哭,一个优秀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师沐阳如今不是正好满足么,他才不难过,才不心痛,才不想哭。   陈鬼煞听着身后吸鼻子的声音,翻着白眼嘟囔了一句作孽啊,欺负他这个老光棍。 第65章   我好像知道我是谁了   陈鬼煞啧啧两声,绕着师沐阳走了一圈,直摇头。   池钰这半天心情就像坐过山车,随着陈鬼煞扬眉而揪起,又随着他皱眉而降落。   “前辈,”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忍不住道:“看出什么了吗?”   陈鬼煞摇头晃脑,唏嘘道:“怪哉,怪哉,老子一直以为师沐阳缺一魂一魄。如今看来竟不是。”   池钰按捺住脾气等下文,好在陈鬼煞不是故意卖关子,他继续道:“师沐阳自己的魂魄缺一魂一魄不假,但他体内有一道不属于的自己魂,组成了三魂六魄,如此说来只是少了人情世故的那一魄,怪不得他实力能维持化神境界,又能塑就仙人之躯,脾气却是出了名的差。”   “您的意思是,我师尊以前不是这个性子?”池钰讶然。   陈鬼煞揪着胡子,道:“不错,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七魄各司其职,组成我们每个不同的存在、不同的能力、不同的性格。若是缺了哪个位子的魂魄,对应的能力就会缺失。”   “师沐阳体内那道他人的魂,已经完全替代了缺失的一魂,如今你只需要找回他缺失的那一魄就可以了。”   陈鬼煞口中念念有词,右手在师沐阳头顶虚空抓啊抓,最终抓出一缕玫红色物体,迅速塞入琉璃瓶内,扔给池钰,道:“这是师沐阳一缕魂魄和意念,到隐门后你跟着这玩意的引导走,它会带你找到师沐阳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一般来说丢失的魂魄都会在自己默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蛰伏,就这样,快滚吧。”   池钰蹙眉,虚心道:“前辈,我怎么去隐门?”   陈鬼煞翻了个白眼:“你是上天专门派来惩罚老子的吧,怎么你需要的我都知道?几百年前隐门门主找我帮过一个小忙,事毕说是任由我提个条件。”   几百年过去了,说起这事陈鬼煞脸色依旧难看,他道:“老子当时不知道怎么想到,就问他怎么去隐门。”   池钰摸摸鼻子,那可是隐门的一个条件啊,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竟只是用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种事怕是只有陈鬼煞能干得出来。   陈鬼煞气呼呼道:“拿一样隐门造出的物体,神识侵入,默想你要去隐门,一瞬间就能回去。据说这是隐门历任门主,在圣器华裳梭下研究出来的技能,好了你快点滚吧。”   看陈鬼煞一脸晦气,池钰不问了,他握紧琉璃瓶,躬身道:“前辈,我离开的时间里,我师尊就拜托您了。”   陈鬼煞摆摆手,嘟嘟囔囔骂着出去了。   要说隐门造出的东西,池钰第一反应是在师沐阳身上找。   他细细打量师沐阳,这人装束极简,头顶一枚玉冠,食指一枚指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配饰。   池钰不得不先考虑玉冠,他轻轻解开师沐阳长发,按照陈鬼煞说的试了试,玉冠毫无反应。   蹙眉将玉冠放下,池钰又去拿指环,可即便用力到将师沐阳都拖动了,指环也无法取下来。   储物空间这玩意认主,池钰放弃生拉硬拽,无意识揉着大力之下将师沐阳食指勒出的浅浅红印。   这人意识昏迷了,连带着身体防御都降低了,池钰叹口气,突然看向自己手指上的指环。   他的指环与师沐阳的一模一样,如果师沐阳的来自隐门,那他的应当也是......池钰神色微动,神识侵入指环,默想了一遍回隐门。   下一瞬,他拉着师沐阳的手突然消失,再睁眼,眼前是一个山坡,成片的花海远远铺出去,视觉上与蓝天相连。   池钰迅速看向四周,山坡一边是花海,一边是悬崖,他身后倒是有条小路,不知通往何处。   捏着的琉璃瓶发生轻颤,池钰神色一震,立即跟着琉璃瓶的指引,走到悬崖边去。   悬崖前方是层层叠叠的云海,看不见崖下风景,琉璃瓶到了这里后安静了一会,就在池钰撅着屁股四处用琉璃瓶试探,看有没有灵魂存在时,琉璃瓶再次颤动。   这次又指向山坡下那条路,池钰明知道这里有个真正的仙人,自己的行踪怕是早已暴露,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指引走。   小路直通错落开的几个院落,池钰毫无阻拦地推开一个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有一口银灰两色的大鱼缸,缸内一朵睡莲开得娇嫩,还有两条不认识的鱼在游动。   池钰打量了一下不大的院子,猜想这可能是师沐阳的院子。   倒一点都不像当归殿的风格,这院子虽小,瞧着简单,可池钰发现每一处所用物件都价值不菲。   鱼缸是用异域彩石所造,只用最罕见的银色与灰色彩石。其内睡莲是株九品永生莲,鱼是等同于渡劫期的八阶妖兽,池钰能在这两条鱼上察觉到危险,只不过没有攻击意识,可能是当宠物当久了。   院墙是座巧夺天工的聚灵阵,墙边几颗“普通”的青竹,都是七品药竹的一种,院中厚厚铺着的一层“杂草”,用的是八品药草藤蔓青,柔韧顽强。   池钰看着自己脚下的藤蔓青,眼角抽抽一下。   真的,任少谨一株八品并生莲,就将温子衔差点愁死,这院子里是更为珍稀的八品藤蔓青,至少有上千株......   池钰心道,原来师沐阳性格有缺陷,这句话是真的,以前过得这日子也太奢侈讲究了。   琉璃瓶指引池钰走到鱼缸旁,再一次没了反应。   池钰将整个鱼缸细细摸过,就连缸里面的睡莲和鱼都检查了,根本没有魂魄,他不由有些着急。   “隐门门主是超越化神期的仙人,按理说我一到这里,行踪肯定就暴露了,难道他不在隐门?”   池钰小声嘀咕,就见自己这话刚落,鱼缸内水面起了涟漪,池钰迅速后退两步,暗道那两条鱼怕不是要搞偷袭。   却见水面波动一会后,慢慢稳定,倒映出两道身影来。   池钰抿着唇走进一点,不由瞪大眼睛。   水面一人正是袁瑟瑟,她正毕恭毕敬,站在一个坐着的男人面前。   男人约摸三十多的外貌,肌肤很白,眉眼细长,池钰听到男人的声音自水面传来。   “瑟瑟啊,你说你喜欢沐阳,本尊给你天下无双的容貌,你倒好,用这容貌去勾搭一个糟老头子。如今你被万昌宗逐出来,还有什么机会再接近沐阳?不得到沐阳的真心,他的本命一魂你要如何拿到,嗯?”   池钰眼中精光掠过,本尊,这人就是隐门门主,钱阑。   袁瑟瑟和杜非的事在天下人面前出丑后,万昌宗理所当然选择了化神真君杜非,将袁瑟瑟逐出了宗门。   江左闭关出来,亲自将杜非送去他闭关的洞府,令其闭关一百五十年,以此自省。   池钰没想到消失的袁瑟瑟竟在隐门,只见袁瑟瑟表情扭曲,软软跪了下去,道:“求门主,再给瑟瑟一个机会。这次瑟瑟本来计划好了,一定能得到师沐阳的真心,却被半路冒出来的池钰搅和了计划。”   钱阑细长的眼睛扫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袁瑟瑟,慢悠悠道:“你知道本尊的计划,如今华裳梭的能力本尊已经彻底掌握,下一步就是得到沐阳那道本命魂,借此打开空间大门。献祭用的十万生魂本尊都已选好了地方,就以琼华城为中心,摄取十万人生魂,到时空间大门一开,异世的秘密将完完整整展现在本尊面前。”   说到激动处,钱阑缓了缓急促起伏的胸口,等情绪稳定了,才继续道:“当年沐阳强行将他师兄俞敕一魂收入体内,一百年过去了,想不到那一道孤魂不仅未消散,竟还被他炼制成了本命魂。如今打开异世的大门,关键就在那一魂,如此说来,沐阳倒不愧是本尊的好徒儿,帮了本尊一个大忙。”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本命魂,可这点小事你都办不好。若非怕强夺伤了那本命魂,本尊岂会给你这废物再给机会。”   听出话中意思,袁瑟瑟如蒙大赦,叩头道:“谢门主不杀之恩,瑟瑟这番出去,一定除去池钰,俘获师沐阳真心,定不辜负门主厚望。”   钱阑细眉微动,沉吟道:“池钰,池钰,俞敕,替身?还是说,我的好徒儿俞敕回来了?”   钱阑眼底精光暴涨,突然看向虚空一处。   池钰心中警铃大作,捏住指环无声嘶吼:“回去,回去”。   下一瞬,他在院中的身影消失,可仙人意念一动,速度何等之快,池钰感觉自己被人重重一扫,随即钱阑的声音近在耳畔:“嗯?有意思,有意思。”   再次回到安置师沐阳的屋子内,池钰身子往前一扑,被一只干瘪的胳膊架住,这才免去了摔倒的尴尬。   陈鬼煞一手拿着把弯刀,一手搀住池钰,惊讶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魂魄找到了?”   池钰心跳如擂鼓,耳膜都在砰砰响,缓了半天才道:“没找到,前辈,您拿着弯刀干什么?”   陈鬼煞心虚地收回弯刀,干咳一声,解释道:“就是想看看仙人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咳咳,闹着玩的,这不是没开颅吗?你个臭小子再瞪我!”   池钰压下后怕,要是晚来一步,看到师沐阳被撬开脑壳,白白的脑髓被这疯子捣鼓稀碎...光是想一想,池钰都青筋暴起,恨不得杀了这王八蛋。   陈鬼煞自知理亏,快速转移话题道:“没找到魂魄,那你这一趟白去了?”   深呼吸几次,池钰催眠自己这厮不能杀,不能杀。   等心平气和了,池钰才道:“也不算白去,我知道了隐门一个惊天秘密,另外,前辈可以用我师尊的本命魂试试吗?看能不能发现缺失的魂魄信息?”   陈鬼煞来了兴趣,道:“你这个想法妙,老子试试。”   池钰木着脸走过去,将师沐阳那被陈鬼煞分开,露出一线头皮的长发拢了拢,才让开身子。   神他么的闹着玩,下刀位置都找好了。   陈鬼煞干咳一声,他确实是分开头发,正在找下刀的位置来着。   这话不敢给池钰说,陈鬼煞再一次口中念念有词,这次抽出的物体是乳白色与玫红色相交织的。   池钰看到琉璃瓶内的乳白色,心头重重一跳,竟在瞬间口干舌燥,手脚发麻。   陈鬼煞摇了摇琉璃瓶,只见琉璃瓶轻颤几下,突然脱离陈鬼煞手指,狠狠砸在池钰身上,吧唧一声裂开的同时,那缕乳白和玫红交织的物体隐入池钰体内,消失不见。   就这一缕物体侵入的瞬间,池钰眼前一白,看到隐门那片花海旁,悬崖边,师沐阳侧脸浅笑,看向身旁站着的那人,低垂的眉眼满是温柔宠溺,那人背对池钰,看不清脸庞。   尽管看不清脸,可这副情景池钰在师沐阳书房画卷上看过,他瞬间就知道那男子是谁--隐门大弟子,下一任门主,师沐阳师兄,俞敕。   画面只有一瞬,池钰眼前恢复清明,穿越以来的所有疑团串联起来,他哆嗦着嘴唇,茫然抓住师沐阳一只手,恍惚道:“师尊,我,我好像知道我是谁了。” 第66章   我不回地球了   池钰眼底不可置信,茫然,怀疑不断交替。   他抓着师沐阳一只手,似是没了这个支撑,他就会站不住一般。   师沐阳书房桌上,那些禁术的内容疯狂涌出来,池钰过目不忘,此刻那些禁术与之前的谜团互相对照。   难怪师沐阳坚信,池钰会恢复神智,也对这具身子突然恢复神智毫不意外。   难怪师沐阳将一个痴傻儿精心照料了百年。   难怪,他会将九霄给池钰。   难怪他要喂心头血给池钰喝,心头血,对于无自主意识的身体来说是滋补圣品。   还有池钰的神识,未探寻识海就能将灵力实物化,那是因为这具身子之前早已探寻过识海。   初次探寻识海,识海就是一片海域,也不是因为池钰天赋异禀,只是这具身子的能力和机能,被师沐阳费尽心思保留了部分。   池钰缓缓蹲下来,他无法消化自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地球上二十年的他只是过客。   陈鬼煞绕着池钰转一圈,无视池钰变幻扭曲的脸色,啧啧有声道:“师沐阳身体有一股幽暗的冷香,嗅着像骨香,却又不是骨香,原来是你那一魂的香气。臭小子,你的魂魄是怎么跑师沐阳体内的?”   “咦,你的一魂在师沐阳体内,那不是说你也魂魄不全?”   陈鬼煞猛然发现这个事实,惊了,一把拽住池钰手腕疯狂查看。他能一眼看出来师沐阳魂魄不全,可如此近距离接触,竟从不知道池钰也是魂魄不全的。   池钰听到陈鬼煞嗡嗡嗡在说什么,但他思绪混乱,根本听不进去,四维人性化地咳嗽一声,道:“你还有九天回地球。”   九天......   师沐阳昏迷不醒,魂魄下落不明,而他自己的一魂又在师沐阳身上。   钱阑意欲残害上万人命,隐门地位尊崇,钱阑实力强横,若不集结所有强者阻拦,到时整个琼华城无一活口。   可若师沐阳不清醒,谁能去说服天下强者,来相信隐门居心不良?   师沐阳昏迷,责任彻头彻尾,都在池钰身上啊。   都是他脑补出来的替身,都是他不肯相信师沐阳,都是他,引得师沐阳心绪大乱,导致劫雷升级。   池钰嘴唇翕动,无声问道:“地球上,霍栩......”   明白池钰要问什么,四维道:“车祸发生时你抢了方向盘往左打,导致车右侧先落地,你伤势最重,霍栩已经出院了。”   霍栩没事就好,这样就算自己不在了,姑妈他们也不会特别难过。   池钰抱住头,眼泪无声滚出,地球上他唯一的留恋是姑父一家。   如今一边是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姑姑姑父,一边是苦苦等了他一百年的师沐阳,他必须做个抉择。   姑姑和姑父有霍栩陪着,可师沐阳只有他池钰。   若有朝一日师沐阳醒来,看到的又是一个没有魂魄,眼中没有他,心中亦没有他的身体,他可还能再坚持百年?   光是一想到师沐阳那时的神情,池钰都心痛到无法呼吸,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无声道:“四维,我不回去了。”   “我要留下来,我要找到师沐阳的魂魄,我不要他冷冰冰躺着,我要他醒过来。我要再听他叫我,小钰儿。”   四维干咳一声,问道:“你确认?一旦决定,就再也无法改变了。”   池钰握着师沐阳那只手,比清醒时更为冰凉的触感袭来,他握了半天,也没能捂热一点点,不由感到害怕惊恐。   是不是师沐阳这一百年来,每夜守着他,第二天看到无神的双眼时,也是这么害怕惊恐?   池钰抹掉眼泪,坚定道:“我确定,不回去了,就让我地球上的身体直接死亡吧,不要再让姑姑他们...牵挂了。”   这次没有听到四维的回应,脑海深处传来一道系统声音:“叮,百分百好感度任务结束,玩家选择留下,由于是第一号玩家,奖励很丰富,请领取游戏奖励。”   四维等系统自动公布完,将一个瓶子从虚空实物化到池钰手里,干咳一声,说道:“咳咳,既然你要留下了,那系统奖励给你。”   池钰无心看什么奖励,就要将瓶子扔进指环,却被四维拦了下来:“那个,你看一眼,这是师沐阳缺的一魂一魄。”   池钰猛然站起来,厉声道:“什么?”   陈鬼煞被池钰的突然起身差点掀翻,好不容易稳住身子,暴怒道:“臭小子你干什么?你想要老子的命吗?摔死老子谁救你师尊?咦,你手里拿的是魂魄?你的?”   看池钰没反应,陈鬼煞一把夺过瓶子,眯着眼细细打量,是魂魄没错,他不可能认错,但池钰只缺一魂,这瓶子里有一魂一魄。   玫红色的魂魄,那这...   “师沐阳的魂魄?”陈鬼煞跳起来,一把扯了池钰逼问:“你不是说在隐门没找到吗?这你哪来的?”   池钰掰开陈鬼煞的手,暂且抛下四维,道:“前辈,魂魄有了,怎么才能让我师尊醒过来?”   陈鬼煞哼哼一声,拔开瓶塞放在师沐阳头顶,道:“等他自己归位喽。”   半晌,瓶子没有反应,师沐阳双眼依旧紧阖。   陈鬼煞揪着山羊胡,原地打转道:“不行不行,师沐阳体内已经有一魂,这一魂一魄自然进不去,得先把他本命魂取出来,可若强行取,势必会伤了这一魂。”   池钰今天心情大起大落,这会看陈鬼煞原地转圈,不由烦躁,一把将人领子抓起来,沉声道:“前辈,要什么您说,别转圈了。”   陈鬼煞一摊手,道:“让你幻境中取的‘魂归兮’给我。”   池钰松开他,抚上师沐阳额头,道:“只取到了圣器‘古夜盏’,被师尊收起来了。”   “那好办,取出来就是。”陈鬼煞手指凝在师沐阳额头上方,一边取一边道:“‘魂归兮’就是那‘古夜盏’的灯芯,现在师沐阳体内不是有你一魂吗,老子是这样想的,引出他这本命魂,再引你一魄,和瓶中的一魂一魄融合,重新分成两组魂魄,正好你们二人就都全了。”   池钰听这人将魂魄说得像捏泥巴,索性不敢再听,他怕继续听下去,会将陈鬼煞当成骗子处理。   池钰心底对四维道:“你刚刚要解释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四维道:“是这样,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是系统,但对师沐阳来说,我的存在是禁术。你不是曾经问系统是不是保护师沐阳的么,没错,他是禁术的献祭者,系统自然要保护他。”   “百年前师沐阳献祭了一魂一魄,来换取让禁术找回你的魂魄,作为交换条件,他不得将此事说出去,直到你愿意为他留下的那刻,才能告诉你真相,否则你的魂魄会继续回地球,他这一魂一魄,也将被彻底粉碎。”   “这就是他不敢告诉你,你的真实身份的原因。”   池钰脸色不变,看到系统给出师沐阳魂魄的那刻,他就多少猜到了。   那边陈鬼煞已经将古夜盏取出,他用指甲掐了半截灯芯,在池钰极度怀疑的目光下,将那半截灯芯扔进装魂魄的瓶中。   只见师沐阳身上慢慢浮现一魂,玫红与乳白交.缠,而池钰身上也出现了一魄,一同涌向瓶子内。   池钰知道人有魂魄的事,但他从未想过魂魄是可以看见的,这会看着瓶中魂魄混合,陈鬼煞突然大喝一声:“归位。”   瓶中魂魄分两股,其中一魂一魄迅速融进池钰体内,下一瞬,池钰眼前一黑,“看”到了别的景象。   不小的村子血流遍地,流寇大笑着检查尸体,男人就砍掉四肢,女人就划开肚子,小孩则被串在木棍上。   一身白衣,清贵的少年被血腥味引过去,看到人间炼狱般的惨状,手中九霄疾驰而去,流寇无声无息倒地。   听到屋内有女人尖叫哭喊,九霄剑锋一转,进屋肆虐一圈后出来,白衣少年走向屋子的脚步,在女人还在尖叫声中停下。   “沐阳。”   远处查看尸体的人应声:“师兄?”   “你去。”   师沐阳嘴角都是宠溺,知道这人怕麻烦,更怕女人。他起身走过来,道:“好,师兄再看看别处,可还有幸存者。”   白衣少年不置可否,转身离开。   画面再一转,四大妖兽同时暴.乱,肆虐人间,玄武妖林外站着这对少年。   师沐阳道:“师兄,其他三处已有三大宗门的人前往,这处集结了其他宗门无数人,但无化神真君,怕是镇压不了这暴.乱。”   白衣少年缓缓抚过九霄,淡声道:“不过是两只九阶炀霍,你我二人足以。”   师沐阳笑着夸赞,道:“自然,有师兄在,区区九阶妖兽而已。”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神情高傲,率先进入林中。   画面再一转,隐门宗主书房内,白衣少年日常整理书架,指尖抚过一本书册时顿住,这本书册上次不是这么摆的,师尊看过?   白衣少年拿起书册,却见是一本阵法册子,他并无兴趣,就要将书册放回去,却见原先放书册的位置下,有一块木板格外干净。   指尖摁上木板,一处暗门出现,少年神色不明,缓步走了进去。   暗门内桌上是本摊开的书册,名为《门主纪事》,少年随手翻了翻,却脸色大变。   这里面记载了一个隐门的惊天秘密,而最新未干的笔墨,是门主钱阑刚写下不久,记述了即将要发生的实验。   少年看到熟悉的名字,师沐阳三字,脸色变得惨白,转身疾驰而去。   隐门后山处,钱阑正背着手眺望天际,他听得身后疾驰而来的脚步声,笑道:“沐阳,为师让你一刻钟内到,并不是让你下一息就到,急什么?”   身后人并不是师沐阳温润的声音,而是冷厉干脆,质问的声音:“师尊,您找沐阳做什么?这里布的阵法又要做什么?”   钱阑脸色一变,慢慢转身过去:“俞敕啊,怎么是你,沐阳呢?”   俞敕眼中情绪翻滚,突然唤出九霄,狠狠击在阵眼处,冷声道:“师尊布的,就是这个阵法?”   “隐门不是该匡扶天下,平定动.乱吗,你们暗地里谋划的是什么勾当?”   这一变故过于突然,钱阑脸色剧变,迅速补救险些被毁去的阵法。他的脸色几经变化之后,归为冷漠,道:“为师准备这个阵法足足一百多年,既然被你赶上了,也罢,那就用你吧。”   阵法快速变幻,将俞敕列为中心,俞敕上方出现华裳梭,下一刻,巨大的拉撤力强行抽走他魂魄,无法抵抗,无力抵抗。   “师兄?”远处师沐阳惊骇的声音传来,潜渊携雷霆之力,狠狠劈向钱阑。   钱阑轻蔑一笑,就要挥袖拍飞潜渊,却见潜渊剑锋突转,狠狠刺在了阵法上。   阵法从内无法阻止,从外却轻易被破,师沐阳掠向白衣少年。   准备良久的阵法被两次干预,眼看着俞池魂魄只抽出了一魂六魄,还有一魂刚刚离体,已经来不及了。   钱阑狠狠一挥手,将那一魂六魄打入华裳梭撑起的空间裂痕内,转身凌厉一指划向俞敕身躯。   既然失败了,就该毁尸灭迹才对。   师沐阳目眦尽裂,飞身护住俞池,那一指自他额角斜斜劈下去,将右眉一分为二...... 第67章   师沐阳醒来   鲜红的血流入右眼,师沐阳一眼清明,一眼血红,宛如半人半魔。   “师尊,”他脸上温润不再,声若寒霜道:“这是为什么?”   钱阑收了华裳梭,冷淡抚了抚衣摆,道:“今日死的本该是你,如你所见,他替你为这项伟大的技能研究而献身了。”   血流入右眼,混合了泪水再流出来,师沐阳强行收了怀中少年那已经离体的一魂,悲声道:“师尊,我们都是您的弟子啊,到底是为什么?您就不怕天下人知道今日之事吗?”   钱阑眼中杀机掠过,言语却更温和,道:“既然你想知道,为师今日就成全你,这项持续万年的研究也快面见世人了。”   “我隐门第八任祖师,关月白,他乃是一个惊才艳艳的天才,得到圣器华裳梭后苦苦研究,终让他发现了异世的存在。”   “起初关祖师只是用一些牲畜研究,后来发现牲畜魂魄无法给与他回馈,便换了活人试。”   钱阑笑得赞赏钦佩,道:“他老人家想法新奇,换了人的魂魄后,果然证明了异世的存在,只是又遇到更大的难题--空间裂痕一旦打开,无法维持到魂魄返回。”   “若是有另一样圣器古夜盏相助,想必空间裂痕足以撑到魂魄一个来回,但古夜盏早下落不明,无处可觅了。于是这个研究在关祖师手中再无进展,他只得在不得不离开时,将这个研究交给第九任门主。”   “第九任门主苦心研究后,想到是寻常人的魂魄不够强大,若魂魄足够强大,意志足够坚定,或许华裳梭撑住的时间足够魂魄一个来回。”   “他老人家便将寻常人换成了修士来研究,果然证实了实力越强大,魂魄穿梭空间更快。但还不够快,于是他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两个弟子。”   “大弟子自然是要继任门主的,二弟子倒是无足轻重,他老人家用自己的二弟子实验,发现用强大的魂魄辅助华裳梭,空间裂痕可以开得更大,维持时间更久,于是他谋划了黑魔修奴役灵修的大计,意图挑起修真界大乱。”   “到第十任门主,他已不满足于用弟子研究,第九任门主布的局可以收网,他便携带了两个弟子,其中之一便是本尊,一同横空出世,解救天下灵修于苦难奴役中,顺道......获取了足够多的强大魂魄。”   看到师沐阳身子发抖,钱阑不屑笑了笑,鸿蒙纪年那场反黑魔修战.争的爆.发,一举奠定了隐门的地位,这对日后更大的谋划,自然是大大有益的,可惜师沐阳这蠢货听不懂。   钱阑继续道:“到了本尊手里,发现光是强大的魂魄还不够,当魂魄对这个世间有很强烈的留恋,这种留恋越强烈,魂魄返回的时间越快。”   “你不是喜欢俞敕吗,想必将你的魂魄送入异世,只要本尊将空间裂痕一直维持住,你的魂魄定然能归来。”   师沐阳彻底明白了所有,他不敢相信自诩匡扶正义,拯救天下苍生的隐门,其内竟是这般龌龊肮脏。   就连修真界最大的灾难--鸿蒙纪年之前那段修士暗无天日的时光,竟都是隐门一手策划,为此,整个天下所有黑魔修死伤惨重,沦为过街老鼠。   师沐阳神态嘲讽,缓声道:“竟是如此,研究了万年,师尊你们可十分得意?”   钱阑自然是得意的,只要他用师沐阳魂魄验证成功,他将给世人展示异世的存在,将给世人带来无数的可能性。   届时,他就是名垂青史的伟人,必将被世人永久铭记。   看钱阑果然沉浸在了自己的臆想中,师沐阳悄然抱起早已失去知觉的俞敕,潜渊轻颤,下一瞬两人一剑冲天而起。   他不是钱阑的对手,必须先带师兄离开。   钱阑从臆想中回神,想到本该成功的研究被打断,再找一个对这世间有强烈留恋,又实力强横的人,不知要等到何时。   他不由怒从心中起,凌空轻易追上师沐阳,将那二人击落。   钱阑刻意攻击师沐阳怀中人,不过片刻时间,师沐阳身受重伤,俞敕也被钱阑抢了出去。   钱阑精神已经扭曲,怒道:“就凭你,也想从本尊眼皮子底下逃出去,嗯?”   随着一声嗯,俞敕腹部被狠狠划开一道伤口,一段肠子不可避免得漏了出来。   看到师沐阳痛不欲生的表情,和嘶吼着的“不”,钱阑怒意得到些许抚慰,他眼中兴味大起,突然柔声道:“你不是最喜欢俞敕做的烤肉吗?那你有没有吃过用俞敕做的烤肉?”   钱阑哈哈大笑,指尖一划,俞敕肠子被切断半截,他左手聚拢了灵火,右手操控肠子在灵火上翻烤。   师沐阳疯狂爬向俞敕,却被钱阑一脚踩住后背,只剩徒劳挣扎。   待带血的肠子被烤出肉香味,钱阑将肠子扔到师沐阳眼前,威胁道:“吃下去,不然本尊一块一块切了俞池。”   他指尖凝聚着灵力,师沐阳披头散发,满脸鲜血,他毫不怀疑这人真能做出来亲手凌迟弟子的事。   心尖上的人手背被削去一块肉,师沐阳嘶吼道:“不不,师尊,师尊,我求你了,求你,不要伤害师兄,我吃。”   被泥和血覆盖了的手抓起肠子,狠狠塞进嘴里,快速咀嚼。   “咽下去。”头顶的声音宛如魔鬼,师沐阳流出血泪,使劲滚动咽喉,吞了下去。   下一瞬,“呕”的一声,师沐阳吐到昏天暗地,这几日辟谷未进食,吐出来的只有肠子和胃液。   钱阑神情一厉,挥手又割下俞敕一块肌肤,厉声道:“为师让你吃下去,你敢违命?”   师沐阳疯狂用手捂住俞敕伤口,颤抖着身子,再一次低头,张嘴吃了一口方才吐出来的东西。   钱阑病态般的得到了快.感,他弯腰抚摸向师沐阳头顶:“乖,真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儿。”   师沐阳垂着眼,眼底疯狂弥漫,等那只手碰到头顶的刹那,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转身死死抱住钱阑。   贴身被抱,钱阑一掌又一掌,狠狠拍向师沐阳后背,师沐阳一边吐血一边狂笑,潜渊受主人意念驱使,狠狠贯.穿相抱的二人。   潜渊一次一次刺.入,一次一次拔.出,终于,师沐阳与钱阑齐齐软倒在地。   钱阑眼中不怒反喜,吐着血癫狂道:“你竟能为他豁出性命,本尊想的没错,用你做研究一定能成功,本尊一定能成功。”   师沐阳阖眼,用无意中看到的禁术燃烧寿命,换得短暂恢复后,扑过去抱了俞敕冲天而起。   他只有这一点点的时间,钱阑伤势虽重,但片刻就能压制住伤势,到时他们将再无逃生机会。   钱阑冷冷看着离开的两个弟子,诡异笑道:“唔,师沐阳喜欢俞敕,俞敕又何尝不喜欢师沐阳呢。虽然送出去的魂魄不全,但这点残魂,也不是没有回来的可能......有意思。”   ......   画面再一转,是师沐阳跪在地上,用血画了契文,献祭了一魂一魄,去换回俞敕残缺的魂魄。   在禁术之下,俞池身体急速变小,最终维持在三四岁小孩大小。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维持生命。   恰逢奉灵宗相邀,鸿蒙纪年时期,隐门受奉灵宗创始人一点小恩惠,便当众允诺了日后庇护奉灵宗,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伤了奉灵宗的承诺。   若他们加入奉灵宗,或可避免钱阑杀人灭口?   花贾言辞恳切,师沐阳想到每隔一段时间,他都需外出找天材地宝来维持俞敕身子,那几日就算有阵法守护,他也总是不放心的。   思前想后,师沐阳牵着三四岁的弟子--池钰,入了奉灵宗。   每隔三月一次外出,回来后心头血辅助灵药滋养池钰身子,师沐阳一次比一次受伤重,小池钰身子一日比一日稳定。   随着心头血的不断取出,师沐阳体温一日寒过一日,渐渐地,变成如今这副冰冷的样子,再无半分热度。   池钰离体的一魂日渐消损,师沐阳万般不舍,却只能将其炼制为本命,用神识日夜滋养。   自那日之后,师沐阳便吃什么吐什么,再也无法正常进食,于是他的指环内备了上万粒辟谷丹,   白日照料池钰饮食,夜里守着一个眼里无他,心里亦无他的身体,师沐阳常常心痛到颤栗,无声泪流一夜。   就这样一直熬啊熬,熬着禁术约定的百年。   百年内魂魄归来,则契约成。若魂魄不归来,契约失效,不仅他自己的魂魄拿不回来,池钰也将再无恢复的可能。   一想到心尖上的人将再也无法恢复,每过一日,睁眼的师沐阳就怕到心悸不已,本就有伤势的心府长年累月下去,心疾加重。   直到那夜匆匆归来,听到故意卷起舌尖的一声:“断了,断了,都断了。”   他双膝发软,恍若重生,近乎虔诚地抚上心尖人脸颊。   那夜他一夜枯坐,彻夜进行推演大法,由于演算之事过大,吐血一次又一次,才终于得出,是他等的人回来了。   师沐阳看着升起的朝阳,无声落泪。   上天眷顾,终究让他得偿所愿。   所有画面消失,池钰缓缓睁开眼,抬手摸到了一把泪,他泪眼朦胧着看向师沐阳。   许是二人魂魄融合的原因,他不仅恢复了自己的记忆,更“看到”了自己离开后,师沐阳那部分的记忆。   紧紧握着的手微动,池钰赫然抬头,看到床上人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来。   “嗷,”池钰嚎叫一声,一步蹦到床上,跨坐在刚撑起身子的人腿上,捧着他脑袋重重吻了下去。   力道凶狠粗鲁,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刚起身的人后脑勺磕回床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可谁在乎呢。   陈鬼煞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站着听啧啧亲吻声。 第68章   师兄   奉灵宗,断阳峰。   池钰与师沐阳御剑落地,远处背对他们的花贾转过身来。   依旧是丰神俊朗的两个少年,只是周身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外貌的沉稳和阅历。   师沐阳与池钰比肩而站,自飞剑下来之后,他就极为自然地牵了池钰的手,池钰斜眼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拒绝。   “回来了。”花贾看着潜渊和九霄一同消失,眼神自他们十指相扣的手上掠过,轻啧了一声。   他们二人魂魄完整后,性格也随之发生了变化,师沐阳虽不再有隐门时期的温润爱笑,但也不至于再面瘫着一个脸,让人望而生畏了。   池钰则周身无害的气质消失,一种淡淡的疏远和清冷出现,眸光开合间自有他独特的气场。   师沐阳轻嗯一声,也不用花贾追问,继续道:“江北那边还未给准信,万耀祖要和江北、杜非再商议一二。达摩宗宗主很不情愿,但郭邑答应了。”   花贾松一口气,道:“百锻真君郭邑算一个,小钰...池钰算一个,我算一个,若无道真君江北和半步真君杜非都同意自然最好。你已经进入仙人之列,到时你牵制钱阑,最坏的情况便是只有郭邑、池钰、我三人协助你。”   师沐阳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个讥讽的笑,遥遥看向隐门所在的方向,道:“那人最会披着道貌岸然的皮子,行卑劣下作的事情,最坏的情况应当是,我们还需应对江北和杜非,以及无数信仰隐门的修士。”   花贾面色一变,他怎么忘了,隐门地位尊崇,钱阑怎么会放着大把的棋子来孤身作战?   一直未出声的池钰道:“若揭开他阴谋的嘴脸呢?”   师沐阳摇头,道:“不会有人相信的,除去三大宗门习惯了高高在上的感觉,做不出跪.舔隐门的举动外,其他门派只愁没有贴上隐门的机会。他成仙时日已久,即便我们所有人联手,也只有两成胜算,那些人不傻,真相和日后的前途想比,并不是很重要。”   如今师沐阳说这么一大段话不再为难,从善如流分析情况,抬手引花贾跟随他进当归殿内落座。   自魂魄完整之后,池钰实力就在随后的几天里逐渐恢复,这具身子出事前他已经修至化神境界大圆满,半步踏入了仙人之列。   如今实力恢复,也能作为一个牵制钱阑的主力了。   池钰那日从隐门离开,就知道自己被钱阑发现了行踪,果不其然,他们回宗门当日,便收到陈鬼煞传信,说钱阑去他那里转了一圈。   如今钱阑定是认为他们龟缩在奉灵宗不敢外出,当年祖师曾许下的承诺,说好了不动奉灵宗,钱阑自然不会打祖宗的脸。   但隐门不好动奉灵宗,别人可以啊。   钱阑只需明面上做出样子,维持好隐门的地位和形象,便能引导天下修士前仆后继,来逼奉灵宗交出池钰和师沐阳。   师沐阳将上面这些推测说出来,池钰就蹙起了眉尖,道:“私人恩怨,没必要牵扯整个修真界,到时在化神境界和仙人境界的斗争下,其他人只是炮灰。”   他想了想,道:“不若我们先发制人,和他约好时间地点,就说我们有古夜盏。他一人赴约,我们输了古夜盏自然给他,否则我们便毁去古夜盏。”   对池钰来说魂魄去一趟地球,再回来是时隔两世,物是人非的感觉,可他心底依旧纯良,不愿殃及无辜修士,一如之前那个纯净到灵力都是乳白色的人。   师沐阳稀罕极了他这个样子,两世为人,池钰骨子里的东西从未改变。   师沐阳心底悸动,要不是碍于花贾在,早已顺从心意吻了上去。   花贾被秀了一脸,大怒,染成金色的指甲将桌面敲得叩叩响,道:“师沐阳,你收敛一点啊,不要当面屠戮恩人的心好不好?我也会心痛啊。”   他说着,夸张地用手捧了胸口做哀怨状。   说他是师沐阳和池钰的恩人,倒也不算夸张。   奉灵宗上一任真君擅长推演大法,四大妖兽森林暴.乱之时,他推演这场暴.乱的结局,无意中推演到了日后天下修士命数的变化。   为推演出更多信息,他强行推演导致重伤,这才会在带伤去镇压暴.乱时不幸陨落。   临死之际他已助花贾踏入了化神境界,并叮嘱花贾务必找到名为师沐阳的人,将其庇护在门下。   花贾查到师沐阳少之又少的信息,果断封印了自身实力,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奉灵宗没有真君坐镇,眼瞅着要被其他宗门瓜分。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终于将师沐阳拐骗进了宗门,他的实力便就这样自己封印了百年,生怕师沐阳知道真相后离开。   直到这趟师沐阳昏迷,池钰带他寻医,再回来后带来隐门这么个惊天秘密,花贾才扭扭捏捏说了真相,表示自己也能帮上忙。   师沐阳最为无助之时,是花贾搭救了他一把,否则师沐阳也不知道他独自带着池钰在外,若有朝一日池钰真出事,他会不会癫狂之下一念成魔,拉着天下给池钰陪葬。   这个恩情他自然是记着的,知道花贾在说笑,师沐阳收敛自己的眼神,转回话题继续道:“我赞成小钰儿的提议,这种层级的战斗,没必要让整个修真界动荡死伤。”   花贾更不想自己宗门的人被人打,也同意道:“可以,就这么办吧,怎么给钱阑传信的事你们两看着办,我走了。师沐阳,想做什么就做吧,别回头憋出问题来。”   池钰:“......”   花贾带着香气来,离开后香气并未跟着主人离开,整个当归殿依旧弥漫着他独有的花香。   这花香一如花贾,蛮横地占据整个空间,不允许任何人忽视它的存在。   池钰揉揉鼻子,师沐阳知道他闻不惯这些,立即起身,道:“这趟出门只顾着赶路,你可想念温泉?”   池钰心中一动,是有好久没去泡泡温泉了。   他欣然起身,跟着师沐阳去温泉池,走到之前泡的汤池前脚步一顿,还不等他说话,师沐阳就将人拉进了最里面那个,他的专属汤池里。   二人只着里衣,坐在汤池中闭目假寐,等师沐阳给钱阑传完信,就听得池钰呼吸清浅,竟就这般坐着睡着了。   他悄悄靠过去,侧着脸用唇触碰池钰眼睑,顺着眼睑向下,慢慢寻到了唇的位置,亲昵地蹭着玩。   池钰被师沐阳用唇蹭醒,抬手揉了揉师沐阳披散的头发,就像抚慰一只撒娇的狗狗。   “话送出去了?”池钰声线慵懒,眼睛半睁不睁。   师沐阳鼻音嗯了一声,趁着池钰张嘴说话的功夫,一举攻入城池,勾着丁香小蛇玩。   池钰指尖游走在师沐阳发丝间,呼吸被掠夺,眸中欲念翻滚的同时,突然利落一个翻身,就将位置调换,坐在了师沐阳身上。   “师尊?”   池钰声线蛊惑,呼吸吐在师沐阳耳畔,蛊惑道:“你喜欢我叫你师尊,还是...沐阳?”   沐阳二字尾音高扬,似一把小勾子,挠得师沐阳心尖轻颤不已。   这是池钰之前身为师兄,唤他沐阳时从未有过的音调,却在师沐阳情窦初开,少年初成的梦中出现过无数次。   师沐阳反而停了所有亲吻的动作,用危险却又克制的眸光,纵容着池钰对他为所欲为。   分明是处在下方的位置,师沐阳眼底都是渴望,但就是克制了身体纹丝不动,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   这个样子的师沐阳火辣又禁欲。   池钰记忆未恢复前就发现自己馋师沐阳,如今记忆恢复,越发馋了。   小师沐阳已经蓄势待发,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肉筋嶙峋,池钰不由哼笑一声。   他贴着师沐阳耳畔,沙哑道:“沐阳,你这么想...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唇舌掠过师沐阳耳廓。   师沐阳指尖微动,慢慢撑开褶皱,反问道:“小钰儿,你已经馋的流水了,就这么想要?”   池钰轻哼一声,慢慢适应开拓,用唇轻轻摩.挲师沐阳眼睫,鼻尖,唇畔,半晌后,等适应了才道:“没大没小,叫师兄。”   师沐阳眸光暴涨,掐着池钰腰身重重使劲往下一按,在池钰惊.喘的同时,唤道:“师兄。”   “师兄。”   “师兄。”   师沐阳一声一声叫,这声师兄像战鼓,像号角,像帅令,每叫一声,肉筋嶙峋的武器就进攻一次,每一次都更加深入敌军内部。   师沐阳分明不曾看过兵书,却深谙擒贼先擒王之道,一番进攻之后,精准找到将帅所在,按着将帅就是一顿研磨吊打。   温泉池中热气氤氲,水波极有规律的一圈一圈荡开。   有时的四下小圈,三下大圈,有时是一波狠而急的大圈,一圈来不及扩散下一圈又紧追而来,圈圈重叠,快.感便也累加攀升。   池钰撑在师沐阳肩头的手早已无力,他任由自己的身子被一次又一次抛高,指尖抓着师沐阳发丝,微微用力。   就在此刻,忽有灵蝶而来,钱阑优雅的声音一如百年前,道:“百年不见,为师甚是想念你们两个乖徒儿,就依你们所言,三日后南巅见。”   这道声音犹如什么一剂狠药,池钰轻咬了下唇,下一瞬,师沐阳猛然翻身,手臂圈在池钰身后,挡在他与温泉池壁之间,大刀阔斧横冲直撞。   池钰指尖在师沐阳后背抓挠,大脑登时只剩一片空白,所有心神都被师沐阳控制,再也无法分心想些别的。   只在最后的最后,池钰抱紧了师沐阳脖间,心道管他的呢,三日后生死不知,今日,就且让他一次性吃个饱。 第69章   局势转变   自那日温泉池后,池钰气色好得出奇,师沐阳周身更是一副餍足的神态,直刺激得知情人士们牙根痒痒。   几人到达约定的南巅后,师沐阳在用神识查看环境,花贾摆弄自己稍微凌乱了一些的发丝,斜着眼道:“池钰,沐阳和你在屋子里待了三天,你怎么还能走路?”   池钰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师沐阳脚步一动,就站到了二人中间去。   师沐阳道:“我刚查了一遍,整个南巅无一活体。”   南巅,位于气候潮湿,植被茂密的地方,却离奇的方圆十里以内,寸草不生,人迹罕至。   大陆南边靠海,多平原,一望无际的平原突然有一山峰拔地而起,山峰又齐腰而断,断面平整宽阔,如此便形成了南巅。   站在这断面上,可俯视整个南方大陆,十公里范围边界处,一边是草木旺盛、生机盎然的场景,一边是寸草不生,怪石嶙峋的荒寂。   池钰之所以选择这里,正是因为十里以内没有活物,动起手来可将钱阑牵制在断层范围内,免去了伤及无辜的后果。   池钰看一眼天际,提醒道:“有人来了。”   片刻后来人落地,正是达摩宗百锻真君,郭邑。   几人打了招呼,郭邑问道:“江北和杜非可有回信?”   师沐阳颔首,神情轻快几分,道:“前两日江北回信,同意对抗那人。”   郭邑嗯了一声,瘦长的脸上依旧有些感慨,道:“谁能想到隐门背后,竟是这般的...”   若非师沐阳和池钰亲口所述,若非池钰去隐门找师沐阳魂魄时,为以防万一死在了隐门,就用镜影录了像,正好录到了钱阑与袁瑟瑟的对话,不然光凭池钰和师沐阳两张嘴皮,这天下谁会相信隐门,竟是这般呢。   当时师沐阳和池钰找上门,说了此事之后,如今已经过去多日,郭邑还是觉得难以接受。   他顿了顿,实在想不到该怎么形容,叹口气道:“钱阑不除,十万无辜人命将被他残害,这等丧心病狂之人,就算今日我等陨落在此,也万不可退缩半步。”   “说得好。”   花贾啪啪鼓掌,香喷喷地凑近一步,夸赞道:“百锻真君果然心系天下,我最喜欢你这样的男儿气概了。”   郭邑猝不及防,被花香喷了一脸,再看花贾媚眼如丝,眼尾金蕊颤啊颤,妖治绝美的五官近在咫尺,那鬓角垂下的一缕发丝随风而动,极轻地扫过他脸颊,他猛然后退半步,懵了。   他已经知道花贾也是化神真君的事实,但他醉心修炼,极少和外人接触,自然从未和花贾见过面。   后来镇压妖兽暴.乱时又受了重伤,这百年来一直闭关,和人打交道的事,他真的很是生疏了。   如今这么一个妖艳绝美的男子靠近他,花香扑鼻,他方才心系天下,义薄云天的气概顿时溃不成军,只剩慌乱无措,消瘦病态的脸上,难得泛起了一丝红潮。   花贾噗嗤笑出声,他还从未见过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清纯的男人。他一指点在郭邑胸前,笑道:“真是个呆子。”   郭邑立即又后退一步,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了。   池钰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吃瓜的弧度,小声对师沐阳道:“这两人有戏。”   师沐阳悄悄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在池钰掌心挠了挠,道:“甚好,花贾喜好卖弄风情,终于有人可以收了这个妖孽了。”   大战前紧张的气氛被这么一搅和,几人神情都放松了很多,等江北和杜非到时,就看到他们有说有笑,不像来参加生死之斗,倒像来游玩一般。   江北也是个面瘫,板着脸打招呼后,问了几句情况,倒是杜非黑皮脸上笑吟吟,心情很好。   池钰心中一动,他眯起眼,趁着师沐阳给几人讲一会的计划时,给花贾一个眼神。   花贾眨巴着眼看郭邑,看得郭邑终于低头躲避的时候,漫不经心回看了池钰一眼。   池钰心中有数了。   几人听完师沐阳的计划,各自消化的时间里,师沐阳神情微微一变,道:“来了。”   起初是天际一个小黑点,下一瞬,小黑点猛然变成清晰的人影,再下一瞬,还远在几百米开外的人影,倏然出现在南巅断层,负手看向众人。   所有人脸色变得沉重,郭邑道:“这是什么?突然三次闪烁,就从几里之外直接出现在此?”   池钰原有的记忆翻滚,看着这个百年过去,容貌和百年前毫无区别的男人,愤怒,失望,痛苦,厌憎,诸多情绪一一翻滚。   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淡然看待钱阑此人,却想不到原有的记忆对此人还是有着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动。   毕竟,这是捡到被人丢弃在路边,裹着襁褓哭到打嗝的他后,一手将他带大的男人。   这个男人耐心温和,教他明是非,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心怀天下。   可也是这个男人,亲手撕开了伪善的面皮,让他看到血淋淋的历史,肮脏不堪的隐门。   握着自己手掌的大手微用力,池钰压下翻滚的情绪,解释道:“应该是华裳梭的功能,华裳梭可打开空间裂痕,他定然是找到了借助华裳梭,实现了用华裳梭短距离瞬移的功能。”   他们这边心情沉重,钱阑却面上带笑,细长的眉眼都是笑意,如沐春风道:“百年不见,为师甚是想念你们,俞敕乖徒儿,你真回来了,可看到了异世?”   师沐阳冷哼一声,缓声道:“等今日除去你,你便可以亲自去看看异世是否存在了。”   钱阑看向师沐阳,笑道:“沐阳,何必这么脾气冲,你如今能和俞敕走到一起,为师可功不可没,你就这样对待恩人和师长的?”   不等其他人说话,钱阑继续道:“当初为师只是有个猜想,猜想或许魂魄对这世间有极强的留恋时,回来的可能会更大。”   “那时为师已经收了俞敕,千挑万选,才选了你来,并给你下了‘痴情蛊’,不然你以为,你为何会在年少时就喜欢俞池,为何会愿意为他死,又苦苦等他百年?”   师沐阳脸色微变,冷嗤道:“荒谬。”   看师沐阳和池钰脸色微变,钱阑笑得越发开心,继续道:“这蛊下成功后,被痴情的一方身上会出现标记,当时为师细细检查了多遍俞敕,未曾发现有标记,一度以为下蛊失败了。”   “直到此刻看到你眉间朱砂痣,”钱阑叹息道:“原来这蛊是下成了的,只是标记出现的晚了许多年。”   “沐阳,你说荒谬,那你如何解释俞敕之前并无朱砂痣一事?你是重塑了他的身子,强行改变了他的容貌,但这枚朱砂痣,定然不是你所弄出来的。”   “如此说来,你们二人相爱,漫长百年、跨越异世的等待和相爱,不过是蛊的药性罢了,哪来的什么真爱。”   师沐阳脸色惨白,池钰眉间的朱砂痣,确实是重塑身体后自发出现的。   他当时摸着朱砂痣,还以为是禁术要寻小钰儿魂魄,所以做的标记之类的。   如今说来,他对小钰儿的情意,竟也都是这人的算计吗?   池钰不说话,静静看着师沐阳眼神变幻。   半晌后,师沐阳仓皇对上池钰眼睛,那些怀疑和自我否定一瞬间沉淀。   池钰看着师沐阳,平静道:“若无那什么蛊毒,你便不会再爱我?你便能接受我魂魄彻底离开,永世不相见?”   “不可能!”师沐阳心府巨痛,池钰说的这些情况,光是听一听,他都想要发疯,都怕得要死。   师沐阳将池钰拉进怀里,手臂死死搂着池钰腰身,道:“无论有没有蛊,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你也休想逃离我。”   池钰拍拍他肩膀,示意放开自己,却被搂得更紧,他面色冷淡,道:“他只是给你下了蛊,我的情意都是真的,我知道我喜欢你,这对我来说就够了,至于你喜不喜欢我,那是你的事,你自己慢慢想清楚。”   “当下,先放下这些儿女情长,这人摆明了在动摇我们的心智,不要中计。”   听到池钰亲口表明自己的心意,师沐阳心口温热,情绪迅速冷静下来,这才放开了池钰。   钱阑哈哈大笑一声,夸赞道:“真不愧是本尊精心调.教多年的好弟子,为师什么意图,你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那你可想到今日,为师又戏耍了你们?”随着钱阑这句话落,天际出现大片黑影,短短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有上千人御剑而来,落在了钱阑身后。   “嗤。”   “混账。”   就在众人视线都在那群人身上的瞬间,杜非一剑狠狠穿透江北心府,再被江北拼死一掌击飞。   下一瞬,杜非被击飞的身子一个闪烁,出现在了钱阑身后。   江北脸色急速衰败下去,不可置信道:“杜非,你做什么?”   郭邑几人搀扶了江北,同样一脸不可置信。   杜非咳出一口血,哈哈大笑,佝偻的身子笑到颤抖,厉声道:“江北,老子被你压制了一百多年,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什么风头都是你出。同样是真君,你是万昌宗第一真君,我只能是第二真君,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听你的,不过玩了个女人而已,凭什么你说让我闭关,我就只能去闭关?”   “一百多年,老子受够你了,你怎么不去死,你今日必须死。”   还未开战,场面局势就已经顿转,钱阑身后是上千名金丹以上的修士,还有个只是轻伤的杜非。   池钰这边江北心府被江北全力一击,他不像郭邑那般肉身强大,杜非这全力一击,已然将他重伤。   如今只剩池钰,花贾,郭邑三人协助师沐阳,这竟和当初说的最坏情况,差不了多少。 第70章   花贾怼人   场面局势顿变,郭邑面色难看,上前一步,声音携带了灵力,大声道:“诸位,钱阑狼子野心,他意图摄取琼华城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来研究莫须有的异世之说,尔等今日站在他那边,就是助纣为虐。”   那上千人骚动,摆明了脸上是不信任的神情。   “郭邑疯了吧,数万年来隐门就一直守护天下苍生,说门主要残害十万无辜者性命?”   “无缘无故的隐门为何要这么做?”   “这几个化神真君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拧成一股绳的,要联手对抗隐门?”   “你没发现吗,他们是三大门派的人,意图自然是推翻隐门,好真正成为修真界霸主。”   “卑鄙,无耻。”   “幸好有秦家传信,我等能及时赶来相助门主,不然岂不是叫这几人将门主欺负了去。”   “是啊是啊,多亏了秦家。”   “听说师沐阳和池钰正是这届隐门弟子?他们二人怎么能做这种欺师灭祖之事?简直大逆不道。”   人群激愤,完全忽视了不是三大宗门拧成一股绳,而是他们的门派里根本没有化神真君,自然没资格参与这种级别的战斗。   池钰看到站在人前,除去袁瑟瑟之外的两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冷笑一声。   冤家路窄,他第一晚穿越过来时,欺负他后被师沐阳废去根基的那八人中,那个大鼻孔,给了他一巴掌的刘荃,浅笑着掰断他食指的秦令文,赫然耀武扬威地站在最前面。   秦家和杜非有些渊源,自从被奉灵宗逐出去后,秦令文就攀附上了杜非。   这次杜非意图掰倒江左,万昌宗的人自然是不敢用,便用了这秦家,秦令文也第一时间联系了刘荃。   郭邑不认识什么秦家不秦家的,他对池钰道:“镜影放出来,让天下人看看。”   池钰也不废话,将镜影放了一遍,冷眼看着郭邑质问那群人:“怎么样,你们还要相信钱阑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吗?”   “今日你们若站在他的那边,就是整个天下的罪人,日后真有十万人命丧黄泉,你们便是凶手!”   狠厉的声音回荡在南巅上空,上千人在证据面前集体失声,有那良知尚存的,不由开始犹豫。   自己的阵营已经人心大乱,钱阑却依旧温文尔雅,他抚掌而笑,朗声道:“诸位。”   “异世真实存在,池钰也的确是本尊大弟子,他的魂魄百年前去了异世,如今安然无恙归来,整个天下,只有他知道异世长什么样。”   “这个世界灵力开始匮乏,上万年前的功法,技能,失传的失传,没落的没落,再这样持续万年,到时我等后代子孙,可还能修真?”   “无法拥有自保的实力,当异世那些人也找到打开空间的方法,进攻我等,到时要靠什么自保?靠他们几人吗?”   “先发制人,才能觅得活路,异世灵力充沛,灵药遍地,技能繁多,你们就不想看看?”   “如今本尊也不瞒你们,之前确实是计划用生魂维持空间裂痕,但如今本尊的大弟子回来了,他从异世而来,带着异世的记忆。”   “本尊在这里向诸位发誓,只要俞...池钰,他乖乖随本尊回去,助本尊研究异世,本尊自然不会动无辜者生魂。”   “届时通往异世的空间大开,本尊将与诸位,共享异世的所有资源。”   人群一阵静默,站在最前的秦令文突然大声道:“池钰,今日的战争全在你一人,只要你奉献自己,今日不必起战斗,日后不会有无辜百姓丧命,你就牺牲你自己,就当为这天下做了奉献,可好?”   “是啊是啊,只要池钰一人奉献,就可避免两场动乱,到时异世的空间打开,我等定当铭记你今日的牺牲。”   “死一人救十万无辜百姓,还可免去一场争斗,池钰,这是你天大的荣幸。”   “是极是极,我是没资格成为这么关键的人物,不然我早就奉献自己了。”   “这种情况下不献身,那这人也太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了。”   “池钰,站出来。”   “池钰,站出来。”   “池钰,站出来。”   上千人齐声呐喊,仿佛那个慷慨激昂,舍生取义,拯救十万无辜百姓的关键人物,是自己一般。   众人代入感强到已经觉得自己为天下而献身了,可这个池钰却怎么还不站出来?   钱阑抬起手微压,等身后人群安静了,他慢条斯理道:“怎么样,你们还要反抗吗?乖乖束手就擒,随为师回去继续做为师的好徒儿。”   池钰脸色微白,师沐阳早将他护在了身后。   听到这话,池钰缓缓抬头,开口说了时隔百年后,他对钱阑说的第一句话:“随你回去,好让你抽出魂魄做研究?”   钱阑眼神笃定,道:“那是舍生取义,为天下献身,你该觉得荣幸才是。”   花贾生生掰断了自己一根指甲,他沉着脸,连眼角的金蕊都凌厉了起来,朗声质问众人道:“若钱阑用池钰研究,依旧失败了呢?”   “若到时还得用十万生魂呢?”   “你们一群猪油蒙了心的蠢货,满口仁义道德大义凛然,让池钰献出自己,可以,前提是你,你,你,”花贾随意点了几个人,道:“前提是你们要给池钰陪葬,就这会,你们抹脖子自尽了,池钰一定同意献身。”   “不是要舍己为人,舍弃自己为天下苍生,为十万生魂吗?抹脖子啊!这种大义凛然舍己为人的事,你们害怕什么,躲什么,就你,刘荃你别躲。”   “行,刘荃躲了,让我看看选谁替他死,你们谁愿意为天下苍生而死,拿出刚才的气势站出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避开花贾的视线,竟都不敢和他四目相对。   一瞬间,对面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被戳破,郭邑眼中大放光彩,情不自禁鼓掌道:“宗主好本事。”   花贾双手叉腰,气呼呼开始撸袖子,道:“不行,越想越气,我要撸袖子干架了。”   “别别,”郭邑吓了一跳,将人拉住,道:“听师沐阳安排,咱不气,为这些人生气不值当。”   看自己拉住花贾了,郭邑暗暗擦把汗,他脾气够直了,想不到这奉灵宗宗主更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郭邑急忙问师沐阳和池钰:“接下来怎么做?”   池钰也正在给师沐阳顺气,听到那些人的言论,师沐阳再一次庆幸他的小钰儿在,不然他定会血洗南巅,背负上千条人命才能解恨。   池钰自己倒没多生气,地球上这种道德绑架见得多了,对这些脑残就生不起气来。   看师沐阳情绪缓和了一下,周身灵力散去,池钰握了握他的手。   师沐阳冷声向钱阑道:“传信中已经说过,我们有古夜盏,你孤身前来,我等输了便将古夜盏给你,如今你已经毁约,古夜盏是不想要了?”   钱阑失笑,摇头道:“沐阳啊,你也不想一想,本尊能将圣器放在书房?能任你拿去玩?不过是一盏假的罢了,天真。”   师沐阳不废话,抬手点在额间,缓缓自额间取出古夜盏来,他一手托住古夜盏,道:“你看看,到底是真还是假?”   钱阑自看到师沐阳额间浮现古夜盏,就神情大变,他紧紧盯着古夜盏,声音都变得紧巴巴,道:“真是古夜盏,真是圣器,好徒儿,你从哪里得来的?快给为师,有古夜盏在,为师不用再用俞敕做研究,更不用其他魂魄。乖徒儿,沐阳,你不懂圣器的使用,快给为师。”   师沐阳真的恶心透了他这个样子,道:“你让那些人下去,并让他们以劫雷起誓,绝不参与今日战斗,我们之间的约定就还有效,否则...”   “慢着,都听你的。”钱阑眼看师沐阳灵力涌向古夜盏,立即阻止,转身给袁瑟瑟和杜非一个眼神。   袁瑟瑟咬咬唇,还是和众人起誓后,带了众人下去,并退在了三里之外。   花贾神情骄傲,隔着三里喊话道:“你们这群伪君子,我可不相信你们的誓言,我的人,都出来吧。”   随着话落,十里外植被茂密的林中,突然出现三波人马,将那千人围在了中间。   正是由万昌宗宗主万耀祖、达摩宗宗主单智予、以及任少谨带领的三大宗门金丹以上弟子,以及长老们。   奉灵宗弟子不算多,金丹以上弟子都有四百多人,其他两宗自然更多。   一千五百多人将那一千人围住,同样的金丹境界,三大宗门的金丹可以一敌二,被围住的一千人哪里还有什么优势。   看解决了闲杂人等,郭邑将江左搬到下面那群人方向的断层边缘,让他坐着疗伤。   师沐阳缓声道:“钱阑,今日我们之间,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你杀了我们,自然能得到古夜盏。”   钱阑以一敌四,丝毫不惧,只用眼神一直火热盯着古夜盏,急促道:“乖徒儿,你们放心,本尊是不会杀你们的,闲话留着后面再叙,让本尊看看百年不见,你们的长进如何。”   天地变色,钱阑与师沐阳都是仙人之躯,这个世界可以容许仙人生活,可以短时间暂不离开,但对他们的力量有绝对的桎梏。   一旦使用超出界限的力量,传言中会被天地所灭,只是以往的仙人们自然不会作死去试,这一规则便成了传说。   如今两个仙人对决,他们灵力一动,立时就能感受到那层界限的所在,于是所有攻击都控制在界限以下。   所谓池钰等三人辅助,实际上他们根本插不进去手,那二人的气场领域将他们排斥在外,池钰三人试了试,攻击都无法进入他们的领域,何谈干扰。   看着师沐阳被钱阑完全压制,池钰心下不由着急。 第71章   钱阑身死   花贾和郭邑也束手无策,只得催促池钰。   郭邑道:“池钰,时机到了。”   花贾亦催促:“再拖下去,沐阳就要被他重伤了。”   池钰舌尖划过后牙槽,师沐阳和他们提前演练时,就发现了仙人有所谓的领域之说,仙人以下的攻击根本进入不了领域。   钱阑成仙已久,他的领域十分强大,将师沐阳压制得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   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逼得他们两人不敢用领域,能让仙人忌惮,自发压制实力的情况,只有一种--劫雷。   池钰第一次经历劫雷,劈了络腮胡大汉,第二次劫雷,结了九纹金丹,第三次劫雷,重伤师沐阳,令其昏迷不醒。   如今他一步踏入仙人之列,随时可以主动引来劫雷。   虽然是早已商议好的法子,但这种劫雷下一旦察觉到仙人的气息,定会将其摧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池钰怕了,他怕师沐阳万一出意外,实力没能压制住......   “池钰,快!”花贾眼看着师沐阳被钱阑一指洞穿肩膀,按捺不住厉喝一声。若非师沐阳反应快,这一指洞穿的就是心府了。   池钰咬咬牙,再不迟疑,周身灵力催发到极致,经脉胀痛神识震颤,他不由仰头嘶吼一声。   天际黑云集结,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几乎是劫雷开始凝聚的瞬间,钱阑与师沐阳同时将实力压制在了化神大圆满的巅峰。   钱阑冷眼看向池钰,讥讽道:“难为你们,竟能想到这法子,可惜了,都是无用功罢了。”   他左手握了华裳梭,下一瞬,突然凭空消失,师沐阳身子猛然一侧,一个鞭腿狠狠踢向身后。   钱阑的身影出现在师沐阳身后不过一瞬,在那一鞭腿踢上去之前再次消失,他是毫发无损,师沐阳脖间却多了一道血痕。   领域消失,花贾和郭邑便能参与进那二人的战斗,三人试图围攻钱阑,却根本截不住对方的身子。   郭邑眉头紧锁,和师沐阳,花贾背靠背而站,急促道:“太快了,每次出现只有一息,且毫无规律。”   师沐阳衣衫渗血,却似感受不到身上几十处伤势的疼痛,冷声道:“替我争取五息时间。”   那二人应了一声,师沐阳不再戒备,抬手迅速点在眉尖,开始取出古夜盏。   方才战斗时为以防万一,古夜盏是收起来的,如今钱阑手持华裳梭不断瞬移,这个瞬移他们必须想办法破去,便不得不冒险拿出钱阑最为在意的,古夜盏了。   钱阑眯起眼,看到师沐阳开始取古夜盏,他的闪烁时间间隔猛然变短,凌厉的攻击尽数往师沐阳身上招呼,却被郭邑与花贾拼死挡住。   能挡下的便格挡,不能挡下了那二人用自己的身体硬接,短短几息的功夫,伤势已然比师沐阳更严重。   下一瞬,钱阑突然贴近师沐阳,不顾郭邑和花贾的攻击,迅速伸手去抓古夜盏。   指尖即将触碰到古夜盏的瞬间,师沐阳睁开眼,潜渊重重向前一递,自钱阑腹部刺.入。   钱阑眉头都不皱一下,执拗伸手向前,抓到了古夜盏。   师沐阳三人神情大振,齐齐抓住钱阑一处身体,猛烈而急促的攻击发了疯般往他身上招呼。   钱阑眼神狠辣,唇角一边溢血,一边沉着地提升实力。   同样将实力压制在化神大圆满,他无法在三人的攻击下夺走古夜盏,唯有殊死一搏。   只要将实力控制在仙人以下,化神以上,那个微妙的界限处,是可以躲避劫雷,同时压制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的。   钱阑细长的眉眼都是决绝,他成仙已久,对境界的控制极为得心应手,绝对可以将实力稳定在那个界限处,绝对不会出意外,也绝对不能错过祖师们苦寻万年,都寻不到的古夜盏。   他有直觉,古夜盏和华裳梭结合,这将是他打开异世大门的关键。   天际劫云酝酿出了第一道劫雷,钱阑实力已攀升到了界限处,千钧一发,决定生死存亡之际,师沐阳长啸一声。   悄悄从另一侧溜上断层,随时待命的王不留神情一阵,五指狠狠刺向丹田处,生生挖出一颗丹药,连带着血珠扔向师沐阳,怒吼道:“接住。”   师沐阳接住丹药,翻手捅.入钱阑腹部、那个潜渊刺出来的洞口里。随即,他们三人被钱阑实力完全压制,重重击飞出去。   师沐阳吐着血倒飞出去,紧紧握着的古夜盏也已松手,落在了钱阑手中。   钱阑一身月白长衫被血浸染,脸上却是狂喜和癫狂,左手华裳梭,右手古夜盏,扬天长笑不止。   第一道劫雷适时劈向池钰,池钰轻易接了,飞身过去接住被击飞的师沐阳,抬手迅速封住他几处大穴,这才咬咬唇,快速离开师沐阳。   第二道劫雷紧随其后,前几道威力对于渡劫者来说不算强,更多的是用劫雷淬炼渡劫者肉.身。   池钰冷眼看着那边狂笑不止的钱阑,做他徒弟那么多年,他从见过钱阑有这般失态的模样,宛如一个疯魔。   几道劫雷之后,钱阑终于止住大笑,他转身看向那边四人。   其中三个已然重伤,另外一个贸然引来劫雷,以钱阑的眼界一眼便知,准备不够充足,这塑仙之劫,池钰是渡不过去的。   钱阑笑得肆意,道:“两件圣器都在本尊手里,你们没了筹码,今日就为本尊不久后的征战异世之途,血祭铺路吧,哈哈哈哈。”   大笑猛然一顿,钱阑脸色剧变,将古夜盏拿在左手,右手迅速插.入腹部一掏,掏出来了一小块还未融化的丹药。   “化仙丹?”钱阑脸色大变,不可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化仙丹要被渡劫以上修士放入丹田,滋养百年,奉献自身灵力与精血方能成丹,你们怎么会有‘化仙丹’?”   化仙丹,修真界超越九品的圣药,以渡劫期强者为鼎炉,滋养百年方成丹。   百年前奉灵宗上任真君推演后,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让花贾找到师沐阳,将其收入宗门庇护。   二是亲手给王不留丹田种了“化仙丹”种子,用王不留身体做鼎炉,滋养这枚丹药。只有王不留这种炼药奇才,才能用各种丹药吊住自己的小命,不至于丹成人亡。   这也是王不留永远一副中气不足,百年实力不进,反而后退的原因。   “化仙丹”,是化神期渡劫雷,塑就仙体时的渡劫圣药,可保渡劫绝对性成功。其蕴含强大的能量,会在短时间将使用者实力攀升到极致,并助其突破。   很不幸,这粒圣药不是给渡劫的池钰用,而是塞到了钱阑体内。   更不幸的是,钱阑实力的极致是仙人境界。   正要劈下下一道劫雷的黑云一顿,突然像油锅中倒入了沸水般,剧烈翻滚起来。   断层下袁瑟瑟心惊肉跳,她隐隐觉得不对,拉了杜非迅速飞向断层。   去他娘狗屁的劫雷起誓,她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杜非则眼看着江北重伤,只需再补一击就能毙命,他早按捺不住要出手了,如今机会正好。   二人飞向断层,势必会经过盘腿坐在断层边缘、努力疗伤压制伤势的江北。   杜非眯眼,到时他知需要轻轻一击,就一击。   江北的身影越来越近,杜非黑色脸皮已经浮现笑意,却在下一瞬脸色遽变。   只见本该是“重伤垂死”的江北,突然抬头,眸光凌厉出手狠辣,哪里有重伤的样子?   猝不及防之下,杜非和袁瑟瑟被江北一击控制,他一手提了一个,向池钰几人走了过去。   杜非面如死灰,花贾身上疼得厉害,看见杜非和袁瑟瑟他就生气,但他一向不打女人,便只好一个巴掌扇到杜非后脖颈,骂道:“蠢货,我们会不知道你包藏祸心?会看到那上千人出现后还不提防你?”   “本宗主早给江北下了傀儡术,将他身上的伤害转移到师沐阳身上去了,你以为你那全力一击洞穿心府,对早有准备的仙人之躯师沐阳来说,算个什么?”花贾淬一口,不屑道:“那就像小拳拳捶他胸口,顶个屁用。”   杜非眼神怨毒,恨不得用牙咬死这个妖妖娆娆的男人,满嘴的脏话还未出口,就被池钰一指点在脸颊,暂时给变成了个哑巴,于是冲出口的脏话变成了:“阿巴阿巴阿巴...”   池钰眼尾余光掠过那两人,不再理会,重新看向场中钱阑。   尽管“化仙丹”未完全融化,但钱阑实力已经压制不住,仙人的气息溢出,劫雷早已舍弃池钰,转而锁定了他。   还是那句话,这个世界允许仙人存在,但不允许仙人使用超过界限的实力,钱阑此刻外溢的实力早已过了界限。   所有黑云凝成一团,一道巨粗、巨粗的劫雷劈下,在钱阑嘶吼的“不”中,将整个庞大的断层生生砸凹了下去。   劫雷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断层上几人疯狂逃离,是以此刻他们站在地面突现的一个盆地边缘,瞠目结舌于这天地威压。   钱阑的气息已在这天地间彻底消失,满场寂静,众人都知晓他的下场,无非就是个魂飞魄散罢了。   池钰心绪翻滚,之前那些记忆作祟,双眸无意识泛起泪光,他透过泪光看着盆地,对身旁人道:“那是什么?”   师沐阳抬手一招,盆地底部一个物件落入他手中,只见这还是古夜盏,中间手握的把手处却变成了华裳梭。   这是在恐怖的劫雷下,两件圣器没跟着钱阑一同被毁,而是合二为一了。   师沐阳随手看了看,不感兴趣,递给了池钰,池钰也没细看,身后一道恶毒的目光太过强烈,强烈到他不得不回头。   池钰看向被江北提着的袁瑟瑟,歪了一下头,没作声。   袁瑟瑟眼神淬血,咬着牙道:“池钰,你怎么还活着,你怎么没去死,你去死啊,我落得今日下场,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还不死。”   江北眉尖一蹙,封住袁瑟瑟灵力,将她扔在地上,道:“袁瑟瑟,一百五十年前是池钰和师沐阳救了你,你不感恩便罢了,竟反过来怨恨,你可还有良知?”   袁瑟瑟凄惨大笑,等笑够了,笑出血泪了,才道:“放屁,他们救了我什么,他们到的时候,我已经...已经被凌.辱过了,后来这一百五十年,我只不过是日日活在痛苦中罢了,我活得这么痛苦,都拜你们所赐,你们怎么还不去死。” 第72章   我心亦然   袁瑟瑟笑得绝望,用枯寂的语气,揭开一百五十年前,流寇血洗袁家村的细节。   惨叫声,嘶吼声,小孩啼哭声,到处都在死人,到处都有鲜血。   年仅十九的袁瑟瑟躲在米缸中,不远处是为掩护她而惨死的爹娘。   本来已经躲过去的,可是邻家小孩慌不择路,哭着逃进这间屋子。   最近的流寇距离屋子有一段距离,袁瑟瑟百般煎熬,终于掀开米缸盖子,冲到门口将小孩抱入怀里。   来不及起身,来不及转身逃离,眼前突然出现黑影,下一瞬,她就被抓着头发像个牲口一般拖走,身后是小孩凄厉的惨叫,短促而尖锐。   “豹哥,这个娘们长得水灵,美极了。”抓着她头皮的男人将她拖进一间屋子,屋子里已经有两个姑娘正处在人间炼狱中,嘶哑的呼喊带了血腥味。   那叫豹哥的男人粗鲁捏起袁瑟瑟下颌,啧啧两声,道:“是老大喜欢的调调,悠着点尝个鲜,晚上献给老大。”   几个人欢呼一声,随后裂帛声,尖叫声响起,哭喊求饶声逐渐变得嘶哑。   直到一个魁梧的大汉进来,质问献给老大的女人呢,一前一后一上,还在袁瑟瑟身上耸.动的三人才停下。   来人大怒,甩手给这几人一顿耳光,怒斥道:“就这一个极品,还被你们霍霍了,赶快收拾收拾,老大马上到。”   有人捡起方才撕碎的衣衫,胡乱套在袁瑟瑟身上,有人发愁道:“二哥,这血擦不干净啊。”   后面被撕裂,不仅是边缘被撕裂,内部褶皱同样有撕裂伤,擦怎么可能擦干净呢。   被称为二哥的大汉不耐烦,虎目瞪了一眼说话之人,那人哆嗦一下,将手中布团揉了揉,索性直接塞进后面。   看着差不多了,那二哥无视角落里已经断气,肢体扭曲的另外两个女人,径直伸手抓向袁瑟瑟。   就是此刻,九霄疾驰而来,在袁瑟瑟嘶哑的哭喊声中掠过屋内,七八人无声倒地,再随后,是屋外清冷的声音说话,另一个温和的声音应了句,走进了屋子。   一件外袍裹住袁瑟瑟身子,师沐阳温和道:“姑娘,别怕,没事了。”   说到这里,袁瑟瑟神情凄厉,惨声道:“没事了,怎么可能没事了,你们一尘不染,如同天上的仙人,我却一身腌H。棉麻布料粗糙,在后面的伤口处反复摩挲,我每走一步,都在承受着反反复复的撕裂之痛,你们却单纯无知,只当我吓到虚弱无力。”   “为什么救我,就让我和那群人一起死,不好吗?”袁瑟瑟眼神再次恶毒。   师沐阳和池钰前脚离开,后脚钱阑就出现,若有所思道,日后或许能用到袁瑟瑟,便用灵丹美化她的容貌,送进了万昌宗。   空有一身容貌,却实力低微,在万昌宗外门怎么可能会有好日子过,她迫不得已,才千方百计攀附上了杜非这个恶心的老头。   袁瑟瑟哭着撕扯自己的头发,对师沐阳道:“你分明陪我烧掉整个村子,分明抱着我去了镇上医馆,分明抱得那么紧,可你为什么拒绝我的示爱,是不是嫌我脏?是不是?”   看师沐阳不说话,袁瑟瑟突然看向池钰,狞笑道:“我知道了,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一百五十年前,他的目光就从未离开你,一百五十年后再次相见,他的目光还是不曾离开你。”   “池钰,你怎么不去死,我要你死!”   紧挨着袁瑟瑟的杜非脸色遽变,来不及逃离,袁瑟瑟丹田自爆的威力就将他吞.没。   渡劫期强者丹田自爆,威力足以重伤甚至杀死化神强者。   江北几人脸色大变,刚要后退,就见师沐阳抬手,五指微一收拢,自爆的余威就被控制在了一丈之内。   片刻后余威散去,自爆中心的袁瑟瑟与杜非尸骨无存,徒留地面一片狼藉。   花贾重重叹出一口气,说了一句物是人非,造化弄人,其他人没有言语。   面瘫脸江北最先回神,道:“还有一千余人,涉及上百个宗门,以及部分散修,需斟酌处理。”   花贾捏捏鼻梁骨,道:“那边任少谨和柳汝州在,劳烦无道真君、百锻真君去找他们商议,我在宗门是个吉祥物,不管事的。”   江北默了一默,和郭邑去那边找他们的宗主,以及任少谨等人,共同商议善后事宜。   至此,这件祸及整个大陆的战斗,终于画上了尾声。   怎么处理那些人,池钰不感兴趣,他相信三大宗门一定可以处理好。   师沐阳看池钰神色倦怠,便向那些人打了声招呼,和池钰率先回了奉灵宗去。   ......   断阳峰,师沐阳打开食盒,一样一样摆菜,池钰托着下巴看他。   被心尖上的人这么盯着,师沐阳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优雅,待摆好饭菜,才道:“你在想什么?”   池钰托腮看着这个男人,一百年前,他还是个小师弟的模样,如今已然成了可以依靠信赖的男人。   只属于他的...男人。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池钰换了一只手托腮,道:“我们离开这里吧。”   师沐阳给他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道:“为什么?”   池钰冷哼一声,瞥了这个男人一眼,道:“少装,你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魂魄不全时,师沐阳确实心思过于单纯,不够缜密,就算要护着池钰,也是用他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来守护,如今魂魄齐全,他的腹黑与谋略自然回归。   整个对抗钱阑的计划中,所有的细节都是师沐阳部署安排的。   花贾第一时间用傀儡术,将江北身上的伤害转移到师沐阳身上。   江北假装重伤,提防着杜非和袁瑟瑟的捣乱。   王不留暗中从另一侧溜上断层,随时等一声长啸后挖“化仙丹”。   池钰何时引来劫雷,会让钱阑相信劫雷的目的,只是为了破掉领域,从而对劫雷不做更多防备。   师沐阳何时取出古夜盏,钱阑会相信他们是走投无路,试图用圣器殊死一搏,进而敢贴近师沐阳身体来夺取古夜盏。   如何用潜渊刺出钱阑丹田处的伤口,好将“化神丹”塞.进他丹田处。   “化神丹”药性的发作,要刚好卡在前几道劫雷过后,池钰身体被劫雷淬炼完成,劫雷强度大增之前。   这一系列的步骤,精确到时间的把控,和对钱阑举动的预判,都是师沐阳所制定推敲出来的,包括他们几人会承受的伤势,都在计划之内。   池钰不得不说一句服气,论对钱阑的了解,他不在师沐阳之下,但他制定不出来这么精密的计划。   由此可见师沐阳这人,对人心的把控,对计谋的部署,是非常得心应手的。   那如今大陆局势,和他们二人的处境,池钰知道师沐阳定然清楚。   隐门被扳倒,如今天下唯三大宗门马首是瞻,可一山不容二虎,群龙总要有首,三大宗门本是万昌宗第一,如今却不是了。   万昌宗杜非身死,只剩江北一个化神真君,达摩宗同样只有郭邑一个化神真君,而奉灵宗,花贾是化神真君,师沐阳与池钰是仙人之躯。   万昌宗的天下第一宗,早已名不副,其不实了。   以万耀祖的性子,他自然不敢明着叫板,暗地里却会搞一些小动作。   比如,池钰和师沐阳都出自隐门,他们功法与众人不同,他们手持可打开空间裂痕的两大圣器,他们的一言一行,势必要牵动全天下人的眼球。   如今奉灵宗在整个大陆炙手可热,全天下的目光都在奉灵宗身上,万耀祖大可暗中操作,让天下人请愿,求师沐阳和池钰收徒传艺,以及之后的一堆琐碎事接踵而来。   池钰不喜欢束缚感,暂时也没有收徒的想法。他自由自在惯了,日后一言一行都要顾虑整个天下,太累。   这些大战后的后遗症,以及池钰的心思,师沐阳自然清楚。   他浅笑道:“我已和花贾商议好了,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池钰筷子顿住,看向师沐阳,师沐阳解释道:“功法和技能已经留给他,是公布天下还是宗门内分享,全看他心意,那些与我们无关。我余生的任务,是黏在你身旁,走遍天下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小钰儿,”师沐阳伸手,握住池钰手掌,细细摩挲着掌心纹路,道:“师兄,钱阑已死,他下的‘痴情蛊’自然失效,我知晓我的心意,从那年初见一眼倾心,到如今生死与共,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   池钰抿着唇,其实钱阑死后,他眉间的朱砂痣没有消失,那时候他就知道所谓的“痴情蛊”,应当是从未生效过的。   他眉间朱砂痣,许是真的是系统做的标记,只是四维已经消失,这点无从印证了。   但至少,师沐阳的心意他是明白的。   池钰淡淡嗯一声,道:“我知道了,明日我们就离开吧,断阳峰谁接手?”   师沐阳眉眼都是温情,道:“子衔接手,花贾说这里永远是你我的家,子衔替我们守着这里,随时等我们回家探亲。”   池钰眼里有了笑意,花贾这厮本就有颗七窍玲珑心,如今郭邑时不时打着探讨的幌子来奉灵宗长住,花贾整个人更是容光焕发,忙着谈情说爱的间隙,还能为他们分心一二,也算难得了。   师沐阳再次问道:“你想去哪里?”   池钰想了想,道:“先寻一处僻静的地方,要有温泉,要有一片花海,要有蓝天白云。”   师沐阳笑着一一答应,道:“花海要什么花种?”   “菊花吧,”池钰脸上有坏笑,道:“我给你唱《菊花爆满山》,我们躺在蓝天白云下,给你讲异世的故事,好不好?”   师沐阳心口发烫,池钰的计划里从始至终,都是他们二人的世界。   “所爱隔山海,山海终可平。承你不弃,我定生死相依。”师沐阳垂眸,缓缓一吻落在池钰手背,虔诚而庄严。   池钰抬手,揉了揉师沐阳发冠,道:“我心亦然。”   (正文完结) 第73章   番外一   “师兄,不!”   师沐阳猛然惊醒,翻身下床的身子一软,重重跌倒在地。   门吱嘎一声推开,池钰一边收着九霄一边走进来,看到这番场景,不由两步跨到师沐阳身旁,道:“你又做噩梦了?”   师沐阳额上都是冷汗,顾不得起身,先抓了池钰脉门细细打量。   半晌,他吐出一口气,道:“魂魄稳固。”   池钰明白了,这是本月第四次,师沐阳又梦到自己被钱阑抽出魂魄那日的事情了。   他们二人隐居在这落霞谷已有几年,近两月师沐阳频繁梦见那日场景,担忧之下,师沐阳也用推演大法算了几次,都没什么结果。   池钰细细观察了自己的身体,也未察觉到有什么端倪,他的魂魄很稳定。   华裳梭与古夜盏合二为一,被池钰这个取名废,将其称为华裳盏。他最近倒是花了很多力气研究华裳盏,除了能轻易打开空间裂痕,并长久维持之外,也没别的发现。   师沐阳短短几息冷静下来,他起身擦去冷汗,宽慰池钰,道:“你别担心,可能是最近经常想起往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池钰还是不放心,他站着想了想,道:“不若我们去散散心?”   师沐阳自然顺从他,闻言拉了池钰一只手,笑道:“你这是嫌弃我做的饭不好吃了,觉得腻,想出去解解馋?”   看师沐阳有心情说笑,池钰绷着的神色缓和,斜瞥他一眼,道:“我是腻了你了,想出去看看年少貌美的小哥哥。”   “小哥哥?”师沐阳眼神一厉,被这个新鲜的词刺.激到了,他嗓子低沉,道:“小钰儿,你确定?”   师沐阳现在都是叫池钰师兄的,但凡喊了小钰儿,就一定没好事,池钰扯动唇角假笑,下一瞬,整个人原地消失。   这是用了瞬移,师沐阳眸光眯起来,也不穿外衣,就着一身里衣大步走出去,直奔那片花海。   果不其然,池钰施了一道粗略的障眼法,躲在一大片菊花园中。   无论是百年前,还是百年后,池钰都没有阵法天赋,简单的障眼法都被他使得惨不忍睹,师沐阳甚至不用脑子去想,身体自然反应就能看破。   一身白衣平躺在里面,四周都是白菊,即便破了障眼法,若不仔细去看,当真一眼发现不了池钰的踪迹。   师沐阳眼底有了笑意,躲在菊园中已经被抓住了好几回,但小钰儿一躲,准又是在这菊园里。   他也不戳破,而是东张西张,唤道:“师兄?”   “小钰儿?”   “你是在这里吗?不要躲了,我看见你了。”   池钰纹丝不动,往往说这话的,都是没看到在使诈。   他前几日对这障眼法又有了一些感悟和理解,这次总能瞒过去师沐阳了吧?   又听师沐阳唤了几声,声音逐渐变远,这是瞒过去了?   池钰神色微动,下一瞬,就猝然被人抱了个满怀。   二人在菊园中滚了几圈,待稳住身子,池钰眉毛竖起来,揪着师沐阳衣领,怒道:“你压坏了我的菊花。”   此刻滚了几圈后,师沐阳将池钰放在自己身上,任由池钰抓了自己衣领,他眸光沉沉,道:“小哥哥,嗯?”   池钰动作一僵,又撑起色荏内茬的样子,揪着衣领的手使劲,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片白菊。”   这话也就他好意思说,在奉灵宗时,池钰提出要种一片菊花花海,给师沐阳唱《菊花爆满山》听。   后来唱倒是唱了一次,但整片菊园种植,翻土,浇水,无不是师沐阳亲力亲为,长达数月的悉心呵护,这才长成了一片繁华的花海。   就算压坏几颗,师沐阳也能救回来。   眼看这人在生硬转移话题,师沐阳却并不想被他这么糊弄过去,身子一翻,就将池钰压在了下方。   他左侧胳膊撑起,好将重量不压在池钰身上,右手拂过池钰眼帘,顺着鼻梁一路向下,在鼻尖一点后落在唇上。   池钰脸颊温热,经师沐阳冰冷的指尖一路游走,温度未降,反而比往日更热了几分。   “说起来,这片菊园长成,你还未施过肥,浇过水。”师沐阳低语道,指尖缓慢摩挲着池钰双唇,悠悠问道:“你可还记得幻境中,你所浇灌的那几株草?”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池钰瞬间绷紧了身子,警惕看着他,提醒道:“这是白天。”   师沐阳哼笑一声,喉结滚动,道:“所以古人造出了‘白日宣.淫’一词。”   食指趁着池钰说话,伺机攻破牙关,搅着丁香小蛇拨弄。   师沐阳眼神从上看到下,再掀起眼皮,道:“况且这趟出门散心,时日不定,需得提前浇灌好你最喜爱的白菊。再者,若不喂饱你,外面那么多小哥哥,万一哪个勾走你的魂,你是要我日后守活寡?嗯?”   池钰战术性支起一条腿,狠狠咬一口指尖,道:“你别乱来。”   由于口中还有食指,这句话说得含含糊糊,师沐阳眸光微沉,这点咬人的力道于他而言,实在过于轻微。   于是他莞尔道:“嗯?你方才说的是‘你快点来’?想不到小钰儿这般迫切。”   不等池钰反驳,师沐阳低头堵住那张唇,空出来的右手指尖微勾,池钰腰带便散了开来。   池钰早上练剑,穿着的是劲装,外衣好解得很,只需一勾,雪白中衣就露了出来。   中衣贴身,勾勒出他精瘦修长的曲线,师沐阳的手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池钰腰间最细的那段。   冰凉感一触而来,尽管魂魄齐全了,可师沐阳取了百年的心头血,就算池钰细细调养了他的身子好几年,这体温依旧还是冰凉。   池钰心底悸动,那一丝模糊的抵触便消弭于无形。   罢了,又不是第一次露天。   尽管这次没有阵法掩护,空中掠过的飞鸟,天际洁白的云朵都能瞧见,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曲起的腿慢慢放平,师沐阳何等了解池钰,他本也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张嘴就是小哥哥的坏蛋,但此刻池钰的纵容和默许,让他动作不由一顿。   抬起脸注视着池钰,师沐阳眼底都是笑意,一挥手,瞬间布下了数道阵法。   池钰心口熨烫,无需他多说,师沐阳总是最懂他。   唇角勾起,两个酒窝再现,池钰抬手勾住师沐阳脖颈,将人拉低,扬着脸凑上双唇。   池钰很少主动亲吻师沐阳,除去师沐阳昏迷醒来的那次,似乎一直以来都是师沐阳主动。   师沐阳撑着自己的身子,任由池钰青涩而笨拙的亲吻他,享受这人难得一次的主动。   尽管被吻过无数次,但池钰的表现就像初出茅庐的少年,一举一动都透着诱人的青涩。师沐阳简直爱死了他这副样子,撑在地上的手死死扣着地面,才勉强按捺住了下一步动作。   池钰亲吻的时候,先是将自己唇缓缓贴上去,小鸟啄人般轻触几次,仿佛在试探眼前的凶兽,是不是温和可亲。   随后是唇瓣紧贴,开始辗转厮磨,直到眼前人冰凉的唇微微发热,他才试探着,小心翼翼张了嘴。   下一瞬,蓄势待发的敌人立即攻城略池,池钰顺从放他进来,任由师沐阳一点一点夺去他所有呼吸。   二人气息交换,师沐阳犹如困兽出笼,力道有些大了,池钰下意识躲了躲,却被勾着重重扫舐过口腔每一处,像标记,像宣示所有权。   里衣不知何时已经散开,茱萸被按压搓揉,池钰双唇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立即大口呼吸。   茱萸上的力道加重,池钰侧脸,咬住了脸畔一朵白菊。   花瓣被咬破,香甜的花液弥漫口腔,池钰仰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侧的人在移动,OO@@声传来,池钰半睁着眼,感觉到师沐阳冰凉的双唇慢慢往下,停在了丹田位置。   师沐阳这人体温是冰凉的,呼吸却灼热非凡,灼人的呼吸游弋在丹田四周,逐渐探向危险的地境。   池钰心神迅速归拢,一把扯住了师沐阳还未来得及束起的发丝,低哑的声音呵斥道:“你做什么?”   被扯住的发丝一顿,随后不管不顾发丝扯痛头皮的后果,继续向下。   师沐阳这人执拗起来,六头牛都拉不住,更何况只是一把头发。池钰感受到手上的拉扯力道增大,不得不松手,却还是道:“别这样,起来。”   “我喜欢。”低低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都是占据了小钰儿又一个第一次的愉悦,不见半分勉强。   池钰还欲再说什么,下一瞬,小池钰周身一热,连带着池钰头皮发麻,竟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只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哼叫。   身为下面的一个,一直以来小池钰都是被忽视的一个,空有撩妹的工具,却无妹子给它撩。   尽管师沐阳不会冷落它,每次都认真抚慰伺候,但终究还是不曾体会过它本来可以体会的感觉。   直到此刻,咽喉模拟出了那种环境,唇.舌又添加了独有的情调,池钰终于体会到了一个男人,真正该有的感觉。   从头皮一路麻到尾椎骨,指尖曲起,死死掐着一株□□,大脑一片炫白,池钰再也想不起,他所掐着的白菊,是他的心头最爱。   阵法原因,外界无法看到里面,里面却能看到外面。   池钰无神的双眼看着天际白云,那白云慢慢的,在池钰一阵剧烈的抽搐下,变成了无数金闪闪的小星星。   金闪闪还在闪烁,池钰理智回归了一些,一把拉起师沐阳,哑着声音急道:“吐出来。”   师沐阳喉结滚动,咽下口中所有,评价道:“挺甜的。”   “放屁,”池钰神情扭曲,眼尾都泛着红光,怒道:“人体各种味蕾分布在舌头不同的位置,甜味区在舌尖,苦味区在舌根,你这...你这,那玩意的前列.腺液是腥臭的,咽下去时会激活苦味区,所以你感受到的更多应该是苦。”   师沐阳眸光一动,这些东西肯定又是小钰儿在异世学的,他听不懂,心下掠过一丝恐慌。   随即,他立即将恐慌隐藏,又用拇指抹去唇角一点残余,当着池钰的面细细吃进去,评价道:“真的挺甜的。”   池钰脑子轰的一声,理智那根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嗷一嗓子嚎叫,搂着师沐阳脖子就是一个翻转,将人压在身下,恶狠狠吻住那张讨人厌的唇,带着力道的撕咬。   师沐阳纵容着池钰猴急的动作,粗鲁又暴躁,他胸腔震动,哼笑道:“小钰儿,慢些。”   池钰越发粗鲁,师沐阳又笑道:“我到底喜欢上了个什么物种?”   池钰磨牙,恶狠狠道:“让你哭着求饶的物种。”   最后的最后,哭着求饶的自然不是师沐阳,池钰一手抓着一根白菊.□□,花根随着他的颤动,一点一点被拔.出了地面。   池钰眼里含着两泡泪,心想他为什么要一片菊园。   这下好了,真的菊花爆满山了。   ......   奉灵宗,今日的气氛很是不同,花贾早早接到师沐阳传信,说是今日会回家探亲。   想到这两人一走就是好几年,花贾妖治的眼尾一转,计上心来。   这日傍晚,天际两道身影出现,由于花贾传信让他们务必落在藏龙台,所以尽管看到藏龙台有无数人,师沐阳还是和池钰落了下去。   二人刚一落地,就听最前的花贾大喊一声:“一二三。”   “恭迎两位仙君回家,仙君最飒,仙君天下无双。”   上千人齐声怒吼,连着重复三遍,声波掀起巨浪,池钰面皮抽动,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   师沐阳面色同样不好看,不用问就知道这肯定是花贾的意思,二人忍住将花贾按在地上摩擦的冲动,僵着脸和众人打了招呼。   花贾见好就收,一摆手,遣散了众人,只有他、温子衔,以及站在不远处本该离开,却期期艾艾杵着的朝颜和水苏四人。   花贾翘着指尖就开骂:“好哇,你们两个没有良心的,一走就是好几年,这是探亲吗?这是来奔着上坟的吧?要是我命不够硬,这几年死了你们都不知道,呜呜呜没有良心的。”   池钰默默后退半步,几年不见,花贾不仅越发妖娆,竟还会撒娇了。   想都知道这撒娇是谁宠出来的,郭邑可能很受用,但池钰吃不消啊。   师沐阳神情也是一言难尽,看这两人都没有要理花贾的意思,温子衔赶紧行了礼,这几年他倒是胆子大很多了,一脸喜色道:“师尊,大师兄,先回屋歇歇吧,食堂很快送来饭,水管里备好热水了。”   花贾这才歇了假哭,转脸就笑道:“对对对,先回屋坐着聊。”   几人向断阳峰走去,那边朝颜还和水苏期期艾艾站着。   池钰唇角有笑,走过去锤了朝颜胸口一下,道:“牵牛花,装不认识我呢?还有你啊苏苏,也不认识我了?”   朝颜夸张地捂着胸口叫唤一声,恢复了以往的神态,一拳锤回去,道:“淦少,几年不回家,你长能耐了。”   水苏眼底似有星辰大海,甜甜唤了句“大师兄”,就只剩抿唇笑了。   朝颜很不是滋味,抱怨道:“什么嘛,平时怎么不对我这样,又是霍霍药田又是给别人下毒的,我替你擦了多少屁.股,也没见你对我这么笑一次。”   池钰大笑,一手拽了一个,追上师沐阳他们而去。   一回到奉灵宗,池钰地球上的记忆就浮现出来,刚穿来这里时发生的一幕幕都掠过心头,只觉得看哪都舒服,看谁都亲切,就连记忆恢复后的一身清冷气息,都淡去了很多。   几人在当归殿落座,东拉西扯似有说不完的话。   花贾讲着池钰和师沐阳离开后发生的事,和整个大陆局势的改变。   尽管池钰和师沐阳离开奉灵宗去归隐,但不可否认的,奉灵宗一旦出事,只要那二人还没离开这里去仙界,那他们定然是要回来相帮的。   所以就算万耀祖做了很多补救措施,这天下第一宗的位置,其实已经逐渐变成了奉灵宗。   朝颜说着温子衔接任断阳峰后,被赶鸭子上架的那些迨拢温子衔也不甘落后,说着朝颜接任断阳峰后,替水苏擦屁.股的事迹,身为南星峰峰主,却时常低声下气哄受害者。   清冷的当归殿热闹喧嚣,食堂送来饭食,只是简单的几样,花贾说晚上安排了接风宴,到时再好好吃好好喝。   池钰还没喝酒,眼里已经有了醉意,眼前大笑的几人如此鲜活又亲切,他慢慢想着,姑姑姑父,和霍栩如今过的怎么样?让四维把地球的自己身体弄成脑死亡,不知道他们三人现在还记得他吗。   一只手被悄然握住,池钰侧眸,是察觉到他情绪变化的师沐阳。   池钰轻笑一声,心底有了个决定。   晚上的接风宴热闹喧嚣,一向不苟言笑的任少谨亲自操办,弄出来了好多个节目。   有唱曲的,有舞剑的,有说书的。   池钰和师沐阳的故事被编写成了话本,在世间广为流传,台上弟子拍着惊堂木,一板一眼说着众人早已熟烂于心的故事。   司农卿、高以阳、南绛、丹青等人过来敬酒,他们踟蹰着唤池钰什么。   如今池钰和师沐阳是道侣,众人又知道他原本的身份就是师沐阳师兄。   师沐阳是他们的折仙长老,那唤池钰师叔吧,别扭,唤他仙君吧,生分,唤他大师兄吧,又有点失礼。   还是一旁的朝颜脑子活泛,笑着道:“来来来,每人敬大师兄一杯酒,让他今天爬着回去。”   于是一群人顺理成章地唤了大师兄,热闹的敬酒不断。   修真之人灵力傍身,就是泡在酒坛里都不可能有事,更何况肚皮才能装多少,于是也没有民间不好死灌酒的忌讳,逮着池钰就是一通灌。   池钰来者不拒,这么几轮下来,走路都开始飘了,眼神却依旧清明,倒让众人都不知道他醉了还是没醉。   喝到兴头上,高以阳扯着嗓子喊了句:“有没有还记得征服的,会唱的一起来。”   “终于你找到一个方式   分出了胜负   输赢的代价   是让我跪地俯首...”   当日屈辱的曲调,如今再唱,竟有了几分怀念和伤感,有人悄悄抹去眼泪,哑着嗓子跟着哼唱。   一曲唱罢,气氛有些低迷,高以阳红着眼眶道:“真想不明白老子当年,和你那么不对盘,竟然会因为别人诋毁折仙长老而干架,还又被你救了,不然老子不是要被打成猪头。”   任少谨面色酡红,带着酒意拍了高以阳后脑勺一记,道:“当着师长的面不可无礼,不可用‘老子’这等词汇。”   高以阳嚎一嗓子,怒道:“好你个棺材脸,这种时候还来扫兴,看我不喝死你。”   任少谨眼睛一瞪,对棺材脸这个称呼不服气,当下也一抓酒坛,就和高以阳“干”了起来。   场面又恢复热闹,有人敬池钰,自然意味着有人敬师沐阳,这种场合下没人会扫兴的用灵力解酒,能喝多少算多少,喝醉了拉倒。   池钰是知道师沐阳酒量的,他替师沐阳挡了大半,再加上才几年而已,师沐阳的余威还在,众人到底还是惧怕几分,灌他的倒也不多。   于是一夜下来,师沐阳没多大事,池钰是真的站都站不稳了。   台上说书的弟子还在继续,一拍惊堂木,道:“可恨那钱阑人面兽心,竟抽取自己徒儿魂魄,又在其魂魄回归之后,还想继续抽出魂魄研究,实在可恨至极,罪不可赦。好在师沐阳与池钰一心,二人齐心协力,在众人的协助之下,将那钱阑成功诛杀,说起那场战斗,那可是风云变色......”   池钰撑着下颌,听到这里哼哧哼哧笑,道:“好悬,任何环节有个差池,我和你终生都不能再相见了。”   师沐阳心口悸动,巨大的恐慌袭来,他握紧池钰手,道:“不会,若你无法回来,我定会去找你。”   池钰知道自己是醉了,虽然眼神清明说话清晰,但大脑已经管不住嘴了,于是他道:“用你那残损的魂魄?继续用禁术献祭魂魄,换得寻我的机会?你傻不傻,若进入的异世不一样,你有多少魂魄来交换?”   师沐阳面色微沉,抿着唇不说话了。   池钰又笑了一声,拍拍师沐阳脸颊,道:“被绷着脸,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嗯。”师沐阳应了一声,道:“你喝醉了,我们回去吧。”   池钰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没有,我没喝醉。”   此时接风宴已进入尾声,大多人已经喝醉在桌上,花贾早被灌醉,瞧着指尖不断发灵蝶,又不断接受灵蝶。回来的灵蝶都是郭邑的声音,池钰迷迷瞪瞪感叹,这两人,硬是将灵蝶当成了微信在用。   下一刻,迷迷瞪瞪的他就被师沐阳抱起,悄然离场,回了当归殿去。   路上小风一吹,池钰酒劲散了点,他捏着师沐阳衣襟,小声道:“沐阳,我想去异世看看,你随我去好不好?”   师沐阳一边疾驰,三两下回了当归殿,他将池钰小心放在檀木床上,道:“好。”   池钰眸光一动,道:“去了可能会回不来,那边有我牵挂的人,用华裳梭打开通道,我能感受到那边的方位。可一旦过去了,我不确定到时能不能再感受到这里的方位,再重新回来。这里是你所熟悉的世界,那边是你完全陌生的世界,这样,你也愿意吗?”   师沐阳盘膝坐在一旁,解开池钰发冠,用手慢慢梳理着,道:“你就是我的世界,你在哪,我在哪。”   池钰满足地笑起来,道:“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坏。”   师沐阳也笑一声,道:“你说的都是为了你,实则我知道,所谓去异世,你是为了我。”   “我近些日子做噩梦,以及偶然恐慌的情绪,吓到你了吧?”   池钰笑意收敛,那日在菊园,虽然情.欲占据了主导,但说起地球上的知识,师沐阳一瞬间的恐慌他不可能忽略。   自己爱的人有一段自己从未参与、也不知情的过去,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很有可能他会回到那个过去,自己再一次失去爱人。   师沐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是如此的介意异世的事情,以至于如此的惧怕池钰会再一次离开。   他自以为自己藏好了所有的心思,但还是被池钰感受到了。   池钰抬手打散师沐阳发冠,玩着一丝长发,道:“也有为你的成分,也确实是我有牵挂,能回去看看最好。”   师沐阳嗯一声,道:“先玩几日,我们就去异世,我也想见见将你养大的姑姑姑父,以及表弟是什么样。”   池钰浅笑,拉着师沐阳躺在自己身边,道:“怎么办,我喝醉了,头晕。”   “我搂着你,”师沐阳将胳膊横过去,池钰抬头枕了上去,鼻尖嗅着师沐阳身上的气息,嘟囔道:“好多了,晚安。”   师沐阳收紧手臂,抱着难得娇软的池钰,他心无杂念,只有浓烈的满足,低声道:“晚安。” 第74章   番外二   华裳盏打开的通道里幽深无底,四周尽是动.乱暴戾的空间在相互碰撞,每一下都有毁天灭地之气息。   池钰和师沐阳十指相扣,站在这通道前打量。   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池钰问道:“叮嘱你的事,你都记得了?”   师沐阳情绪难得有一丝紧张,复述道:“记得了,禁止使用灵力,禁止出手伤人,禁止用神识威压,保持绝对的淡定。”   池钰颔首,道:“这便成了,进去吧。”   二人踏进通道,失重感袭来,再睁眼,便是身处z城标志性的湖畔附近。   此时正值盛夏,一瞬间燥热、喧嚣铺面而来,池钰第一时间侧眸去看身边人,只见师沐阳眉眼淡淡,也正回望着他。   “哇,前面那两个小哥哥,哪里出现的?”   “咦,好像是附近走来的?我为什么才看到啊啊啊啊。”   “老公,这是我老公。”   “老什么公,看不到他们牵着手吗?”   “啊啊啊啊啊啊阿伟死了。”   “这种绝美的男人我得不到,别的女人也得不到才是最好的结局。”   “他们好配啊,两人都帅得我当场怀孕。”   “话说,他们这身衣裳是哪个朝代的?不像宋,咦,虽然很好看,但不像任何一个朝代啊。”   “咳咳,我上去问问。”   四周都是压抑的尖叫,和女孩们兴奋到原地蹦的场景。   池钰眸光清冷,周身无形中就有几分疏离感,虽然他更漂亮精致,但凑过来的女孩犹豫再三,还是向师沐阳张口。   “那个,”方才喊老公的女孩一脸娇羞,近距离看着二人盛世美颜,又被两人目光所注视,一肚子骚话都化空,只磕磕绊绊道:“麻烦问,问一下,你们这身衣裳,是在cosplay吗?”   不是任何朝代的衣服,便只能猜测是不是cos哪本书中或者剧中的角色了。   师沐阳目光在女孩们身上一掠而过,立即垂着眸子看向池钰。   这些女孩都露着胳膊和大腿,实在是......大胆至极。   池钰唇角微勾,替师沐阳回答道:“是cosplay,我cos的是俞敕,他是师沐阳的角色。”   几个女孩迷茫一瞬,想了一遍追过的所有热剧,都没这么两号人物,于是追问道:“小哥哥,这是一本小说中的角色吗?叫什么名?”   池钰不假思索,很是自然道:“《穿书之暴君的小娇妻有点辣带球跑后追妻火葬场》。”   周围竖着耳朵偷听的人群:“......?”   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趁着几个女孩被这个长长的名字镇住,上度娘搜找的功夫,池钰拉了师沐阳悄然离开,在无数视线注目之下,和师沐阳进了一家理发店。   池钰本来是想自己剪个短发,给师沐阳套一顶假发的,结果他做什么,师沐阳就要跟着做什么,且这人完全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概念,最后二人都剪成了利落的短发。   池钰本就长得得天独厚,他的容貌不分雌雄,长发适宜,短发更飒。可当他看着镜子里的师沐阳长发被剪去,发型逐渐出来后,还是忍不住暗暗嫉妒了一把。   这人五官凌厉,棱角分明,断眉添了几分野性,不看人时只觉得张扬酷帅,可当被他的双眼注视,又觉得整个世界的温柔都在眼前。   师沐阳垂眸,任由自己尊贵的头颅被人折腾来折腾去,虽然不惧剪刀这种对他而言杀伤力弱小的武器,但喷着热气,嗡嗡嗡响的那个东西实在太吵了。   还有眼前这是镜子么,过于清晰了一些,将女孩们的身影都映了出来,满眼都是大胆裸露的女孩,他又坐着不能动,实在无法,只得阖目装瞎。   师沐阳暗暗心想,原来这就是小钰儿生活过的异世吗,服装不同,语言虽然互通,但很多词汇他都听不懂。   尤其身后这个摆弄他头发的少年,说的每个字他都懂,但组成一个句子,他实在不理解是什么意思。   还有方才路上那些会跑的盒子,两个轮子也能行驶的东西,手里拿着小块板砖自言自语的人们......一切都透露着古怪。   他用了极大的定力,才能让自己面不改色跟着走,满肚子的疑问都攒着,等无人时再问,不然会给小钰儿丢脸。   不说师沐阳心情激荡,给他剪头的托尼老师才是真的心累,今儿遇着这个奇葩的客户,足够他说道一年的资本了。   不让用手动头发,在那双本是温和,却看着他时散发着冷意的眸子注视下,鬼使神差的,等他回神,就见自己戴了双橡胶手套。   托尼老师还不死心,看那边给另外一位帅哥剪头的同事,已经聊到了会员卡的话题上,他憋了一会,终于道:“哥,你气质这么好,染个色更显气质,我家充两千打八折,你看要...不要...”   师沐阳眸光透过镜子,静静看着身后少年。   要不要什么,托尼老师嘴唇翕动几次,说不出来了。   一个极为沉默的头剪完,师沐阳顺从的又洗了一次头,再次被那个嗡嗡响的东西吹了半天后,身后少年终于说了句好了。   托尼老师重重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都湿.了。   原来这半天,他的心就一直悬着,从没放松下来。   尤其是用吹风机的时候,托尼老师的心脏剧烈颤动,觉得自己一只脚已经踩进了鬼门关,并且还在作死的不断晃悠挑衅。   阿弥陀佛,好在终于是剪完了,托尼老师缓缓吐气,果断让开身子。   师沐阳立即起身,大步走到池钰身旁,杵着不动了。   池钰正在吹最后一遍,他半睁着眸子看师沐阳的一头短发。   剪了短发后,再穿着这身古装便有些不搭了,池钰开始琢磨给师沐阳买什么衣裳。   不过一会的时间,池钰的托尼老师也说了结束,会员卡推销失败,缴费时是他最后一次推销机会,托尼老师引着池钰去收银台,笑着道:“今天两位总共消费三百六十八,充两千可以打八折,下次再来就可以直接刷卡了,帅哥真的不考虑吗?”   池钰摇头,道:“不了,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扫你,微信还是支付宝?”托尼老师死心,拿起刷卡机准备扫二维码。   池钰下意识摸向口袋的动作一顿,心道一声我艹,他哪里有手机,哪里有钱?!   托尼老师还在举着机子微笑,等待。   长久的沉默之后,池钰咳嗽一声,问道:“你们这收珠宝吗?或者亮晶晶的石头,收吗?”   看着池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一块石头,虽然晶莹剔透很是好看,但托尼老师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僵着笑脸道:“微信还是支付宝?”   池钰:“......”   最后,还是池钰和师沐阳贡献了自己尊贵的头颅,任由理发店拍了几张照片,并签了授权使用肖像权的文件,才终于得以脱身。   经过这件事一闹,池钰逛商场买衣服的心思顿时歇了,如今他们不仅没钱,还没身份证,酒店都开不了。   师沐阳看池钰站着不动,他们此刻在烈阳下,虽不惧炎热,但他还是举起袖子,替池钰遮着骄阳。   这条街人流量不大,但路过的人总会下意识减缓速度,再悄悄拍几张照片,慢慢地,竟聚集起了一小堆人。   窃窃私语不断传来,池钰正在想事,一时没注意四周,等他回神后抬起垂着的眸光,就看见了不断拍照的人群。   咧唇露出一个微笑,在压抑不住的尖叫声中,池钰和颜悦色道:“哥哥姐姐们,我们两人书包丢了,手机零钱都在里面,现在身无分文,有人愿意借点零钱让我们打车吗?我不白借,用东西换。”   看池钰举起的掌心里一堆亮晶晶的石头,女孩们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冲击到险些昏厥,立即开始翻找包包。   但毕竟习惯了手机,几分钟过去也只凑到了几个钢G,池钰正要道谢离开,就见一个胖胖的女孩挤开众人,嘴里不停道歉着挤到他面前。   “那个,我去便利店换的钱,给你。”女孩说话还在大喘气,手里攥紧的两张红票子都带了湿意,似乎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做这种事,紧张到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换了两百块,便利店还收了她四块钱的的手续费。   池钰浅笑起来,双手接了钱,变戏法般在女孩掌心放了一枚玉石,温和道:“谢谢你呀,这块玉石滋养身子,你找根绳子串起来,戴上几个月试试看。就当是你抵消你的票票了,可以吗?”   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掌心一触即离,女孩才恍然发觉,自己掌心都是汗水,就连钱都颜色发深,显然是湿.了的。   但眼前的男孩没有一丝嫌弃,双手接走了钱,又在她掌心放了枚玉石,神色没有一丝不耐烦和嫌弃。   她一瞬间眼眶发热嗓子哽住,不知道那些漂亮的女孩子这个时候会说什么,她是真的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女孩身子发胖,但五官精致,池钰神识扫一遍便清楚,她这是湿气过重导致的肥胖。   那块玉石在那边世界并不算什么,只对普通人有效,可以祛湿气,引导体内毒素排出,调整身体机能等。   池钰想着回来一趟,专门备了一些这种对普通人有好处的小玩意,想不到这就用到了。   女孩嘴唇翕动几次,低不可闻地说了句谢谢,就将玉石紧紧攥了起来,眼底都是亮若星辰的碎光。   池钰向周围人道了谢,才和师沐阳坐上出租车。   后排座里,师沐阳亲自坐进这种四个轮子的铁盒子里,看着四周景色倒退,体验着不算慢的速度,暗暗惊叹不已。   分明都是普通人,没有一丝灵力,但竟能做出这种神奇的东西来代步,这个世界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明很多。   池钰看着师沐阳竭力隐藏的好奇,和绷紧端坐的身子,不由笑着揉揉他刚剪的短发,道:“这是汽车,燃烧黑油来让车身跑起来,就像我们消耗灵力来御剑一样。”   师沐阳点点头,中肯评价道:“很快,很稳。”   池钰捏了捏师沐阳指尖,让他放松身子靠在后面,指着窗外道:“那些高高的东西都是房子,里面住着很多人,很多人打拼一辈子,就为了买这样一间鸽子笼一样的屋子。”   “路边亮亮的牌匾里都是灯,这里的灯不需要蜡烛和灯盏,只要有电,一年四季都可以亮着,电就和我们经历的劫雷差不多。”   “小孩手里拿的叫气球,松开手可以飞上天。”   前面的司机忍不住瞄了几眼后视镜,心想这两个孩子长得俊是真俊,就是这脑子好像有点问题。   从z城标志性的湖畔行驶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目的地,池钰注视着出租车走远,转身看向眼前的围墙。   师沐阳问道:“姑姑家?”   “嗯,”池钰应了一声,神色满是怀念,道:“本来不想来打扰的,只是我需要拿一下身份证,再取张卡。”   池钰也不给师沐阳细说,神识散开,毁去几个摄像头,带着师沐阳轻车熟路翻墙而入,在一片独栋别墅区中穿行了一会,就摸到了姑姑家后院。   保姆还是刘嫂,正在准备晚饭,池钰便轻易进入了自己二楼的屋子。   房间没有一丝灰尘,和他最后一次离开时没有一点区别,就连他随手翻开的汽车杂志,都还停留在那一页。   池钰眼眶有些温热,地球上不过才过去了两年,他却已经离开这里快十年了。   顺着记忆打开一个带密码锁的抽屉,里面有他各项证书,两张银行卡,以及身份证。   池钰拿了银行卡和身份证,路过桌子时习惯性弯腰一摸,随后神色怔怔着站直,手里是刚摸到的手机。   他习惯性将手机直接插在电脑主机上充电,手机便会放在主机上面。以前经常性到处找手机,找到最后总会在主机上找到,霍栩常笑他老年痴呆。   拇指贴上去,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保是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那年他十八,霍栩十六。   如今霍栩二十,他已经是几百岁的高龄了...   池钰垂眸,看着合照再也忍不住,两滴泪滚落而出。   肩膀被人拥住,池钰侧头靠了过去,喟叹道:“两年了,他们还没走出来。”   十年了,他也依旧舍弃不下这里。   师沐阳不说话,静静搂着池钰肩膀,任由这个永远倔强的人柔软片刻。   半个小时后,身穿运动服的两个少年从别墅区出来,叫车离开了这里。   霍氏集团,利用暑假时间实习的霍栩听到手机短信声,他张扬痞帅的眉眼不动,先整理好了一会开会要用的资料,随后掐掉桌上一颗昂贵的观赏橘。那盆橘子总共结了八.九颗,已经被他霍霍的差不多了,他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滑开。   下一瞬,小小的青橘被捏爆,霍栩不顾指尖滴落的汁.水,眉尖蹙起,打开家里的远程监控看了会回放,沉着脸给小区物业打了个电话。   他收到的短信,正是某滴绑定亲属后,随时发送行程的短信。   而他所绑定的,只有高中时期不能自己开车,又不愿意坐家里车的哥哥......池钰所用的那部手机。   那边池钰还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毕竟时隔十年,回家的感触又太大,一些小细节便被他忽略了过去。   他先带师沐阳去商场买了一堆衣服,两人穿着他之前的运动衣,已经是最宽松的衣服了,却还是胳膊和腿都短半截。   池钰拿着卡肆意刷,反正这张卡绑定的是他这个手机,到时删去短信后和手机一起放回去,家里人不会查卡里这百八十万还在不在。   买了各种款式的衣服后,池钰又买了好多睡衣,各种运动器械,生活用品,零食饮料...   凡是他看到的,除了华而不实的东西外,但凡有点用的,无不买买买,再躲到安全通道等没有监控的地方,将东西扔进指环中。   自从来到地球,他们二人就能感受到一股排斥和压迫感,那是这个空间察觉到他们的力量,进行自我保护,不欢迎他们的信号。池钰有预感,他们没法在这里待太久。   既然这样,就不得不趁早疯狂购物了。   最后从两个店里买了一百多盒套.套和许多奇奇怪怪的成人用品后,池钰终于心满意足,看着银行卡里剩余不到二十万的数字,停止了买东西。   池钰低语道:“唔,二十万,紧巴巴玩两天应该够了。”   “接下来做什么?”师沐阳心情愉悦,身上穿着的衣服舒适得体,买买买的体验让人心情不自觉轻快起来,他对这种民间的生活有了几分喜欢。   池钰扬起下巴,骄傲道:“夜生活开始了,爷带你吃饭蹦迪开房一条龙,跟爷走,保你吃香喝辣。”   师沐阳听不懂意思,但听懂了语气,于是低头,用头顶去蹭池钰,等池钰抬手摸上他头顶了,他低低的声音才传来:“那就拜托你了,我今晚是你的人。”   池钰瞳孔震动,被这一句简单的话,和师沐阳大型撒娇的行为,差点整得大庭广众之下鸡.儿邦.硬。   按捺住了自己的色心,池钰带着师沐阳去吃川味火锅,畅汗淋漓享受了一回辣,出去之后又从美食街的这头吃到了那头。   这种调料味很重的食品,师沐阳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尝了第一口,就再也没能忍住第九百九十九口。   大笑声中,池钰带着师沐阳又去蹦迪,劲爆的音乐和群魔乱舞的灯光下,池钰不管不顾,和师沐阳相拥热吻。   口腔是各种酒精混合后的繁复醇香,带着果味和甜蜜。   师沐阳将听觉控制在极低的一个程度,全心全意和池钰接吻。   这种大庭广众之下热吻的场景,是之前的世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在这里却又显得合情合理。   许是他们二人实在太耀眼,四周所有人的心神全部落在他们身上,就连四处乱闪的聚光灯都格外偏爱他们,频频落在这边。   吻到激烈处,酒精通过血液流遍全身,池钰勾着师沐阳领口,几个鱼儿摆尾,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唇舌仍在胶着,一路吻一路倒退,师沐阳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许是因为这里无人认识他,于是他压抑着的另外一面暴.露了出来,竟无视四周灼人的视线,就这般和池钰热吻着,吻进了洗手间去。   皮带扣子叮当声,衣料摩挲声,随后是池钰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好在这洗手间都是实体墙做的间隔,后背猛烈的碰撞下发不出剧烈的声音,只有细细去听,才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声。   只是这种声音又不是只有一处有,便也显得再正常不过。   池钰抓着师沐阳头发,看着埋头在自己身.下的男人,浓烈的满足感快要溢出胸腔。   何德何能,他会遇到这样的师沐阳。   他疯便陪他疯,他要隐居便随他隐居,眼里再装不下别人,将他宠上天般的纵容疼爱。   池钰在一阵哆嗦后软下了身子,师沐阳一心二用,前面伺候得不错,后面也趁机开拓好了市场。   他起身,正要享受自己开拓好的市场所带来的回馈,却被池钰按住了肩膀。   池钰吻上师沐阳,顺着下巴亲到喉结,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才继续向下。   师沐阳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直到温热的唇真的触碰上自己,才猛然一个哆嗦,随后在那唇刚刚包住一个头的刹那,红着眼将人拉了起来。   不容许那张唇说话,师沐阳狠狠吻上去,狠狠闯入自己开拓好的市场,开始疯狂收取回报。   失去神智的池钰在最后的最后,勉强收回一点点理智,赶紧取出一枚草莓味的雨衣,教红着眼眶一脸狠意,生生掐着自己根部的师沐阳怎么用。   毕竟一会还要蹦迪,池钰可不想一边蹦迪,一边体验窜稀来不及找厕所的感觉。   于是一场上亿的生意,最终被一枚雨伞终结,丢进了不起眼的垃圾桶中。   池钰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他拉着师沐阳又跳又扭,周围好几个零虎视眈眈盯着师沐阳,却又在池钰面前自行惭秽,没有上前的勇气。   直到池钰彻底感觉累了,在天际开始泛白的时候,才终于和师沐阳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去开了酒店。   这一觉睡到再一次傍晚降临,池钰才在师沐阳温和注视下醒来。   “醒了,”师沐阳唇角含着笑,慢慢梳理池钰发丝,轻声问道:“饿不饿?”   池钰嘟囔了一声,被师沐阳忍不住凑近啵了一口后,才慢吞吞坐起来。   这一坐起来,就感受到了强烈至极的晕眩,师沐阳早有所料,扶着他肩膀好不让他摔倒。   等眼前大片大片的白消失,池钰才苦笑一声,道:“没时间了。”   师沐阳安抚他:“这次是没时间了,但未尝不可再来一次,或许只是有单次时间限制,但无次数限制。”   池钰眼底阴郁散去,点头道:“你说的是,我们收拾一下,走之前,我想去看姑姑姑父一眼。”   师沐阳自然顺从他,等二人收拾好出门,池钰迈出去的腿一拐,差点又回了屋子里。   只见房间门口,霍栩蹲在那里,地毯上散落着一堆烟蒂,上好的地毯被烧得坑坑洼洼,竟也没引起火.灾。   霍栩抬头,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他们,在看到池钰的时候,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里浮现愤怒,恨意,思念,最终化成了朦胧的水汽,在一次眨眼后滚了出来。   “你他娘的,”烟蒂狠狠摁在地上,上好的地毯瞬间被烫出一个浅坑,下一瞬,霍栩半起的身子重重栽向前。   池钰宛如一块木头般站着不动,师沐阳轻轻托了他一把,于是栽倒的霍栩就挂在了池钰身上,再被用恨不得勒死人的力道狠狠抱紧。   “腿麻了,扶着点啊,”霍栩沙哑的嗓子带着鼻音,重重锤了池钰后背一下,道:“回来也不找我,借尸还魂?夺舍?重生?说吧,哪个我都能接受。”   池钰嘴角无声勾了一下,终于伸出手,将霍栩整个打横抱起,一边向外走,一边道:“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正常的东西?车开了吗?”   “开了,在地库。”霍栩抬眼看了一眼后面默默跟着的男人,使劲嗅了一下池钰,道:“体味都变了,这不是你的身体,你怎么回来的?能待多久?那位是不是鬼差?”   池钰额上有黑线,十年不见,霍栩这个德行还是没变,满脑子天马行空,什么荒唐的事他都能接受,并且会合情合理帮你圆下去。   知道再否认是没用的,池钰一边走,一边将大概的情况讲了一遍,等开车到家的时候,事情也刚好讲完了。   霍栩窝在副驾驶,池钰怕他听故事时心情激荡,开车容易出事,便只好自己开。   地下车库里光线不足,霍栩的脸一半明朗一半模糊,半晌,在池钰果然如此和师沐阳略微惊讶的眸光下,吐出一口气,道:“艹,牛逼大发了,我怎么赶不上这种好事。”   “好个屁,”池钰在他后脑勺削了一下,道:“姑姑和姑父这会回来了吗?我时间不多了,不要惊动他们,我远远看一眼就走。”   霍栩又变得沉默,抬手想摸烟,被池钰拦了下来:“他闻不惯。”   他是谁自然不用说,霍栩咂摸一下嘴,忍住烟瘾,道:“下次什么时候来?”   池钰心里也不好受,但还是尽量乐观道:“这边时间和那边是一比五,我回去就算耽搁五年,这里也才过了一年,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   霍栩嗯一声,两人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他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道:“走吧,今天周五,看车在那边,爸妈肯定回来了。”   池钰也下车,三人向独栋的内部电梯走去,池钰叮嘱道:“给你的那些药和小玩意,你都记得用法吧?药别用过量,等你们适应这些了,下次再换一批。”   听到下次两个字,霍栩的心莫名就定了下来,神情顿时松快几分,又开始问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客厅里,姑父正在给姑姑煮美容茶,这是几年来他们的惯例,每周五回家后,不用保姆动手,姑父给姑姑亲手煮美容茶喝,两人黏在一块说些悄悄话。   池钰三人站在三楼凭栏处,客厅挑空十几米,倒是方便他们此刻看向下面。   姑姑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就像三十出头,年轻的时候家里条件最差的时候,姑父也没舍得让她吃多大苦。   此刻她倚在姑父肩膀,看着茶水热气氤氲,慢慢道:“明天我们去看看钰儿吧,快要一个月没见了,我想他的很,昨晚还梦见了。”   姑父自然应允,故意岔开话题道:“你梦见了什么?是他小时候调皮捣蛋,被我揍的场景吗?”   姑姑果然嗔笑一声,眉眼都是风情,道:“你啊,哪次真舍得打过钰儿,倒是揍阿栩是实打实的。”   “那小子皮实,揍不疼,”姑父眼里也有笑意,道:“不像钰儿那皮肤,你又不是不知道,戳一指头青一片,我哪里舍得打。”   池钰全身都开始剧痛,那是这个空间开始排挤他们的现象,可这身体的剧痛,哪里比得过心上的痛呢。   对着霍栩他敢说实话,对姑姑姑父却不敢说,就怕万一...没有了下次,到时相当于经历两次丧子之痛,要他们怎么承受。   抓着栏杆的手因为疼痛而用力,栏杆慢慢被捏扁,师沐阳握着池钰手腕,低声道:“该走了,下次我们再来。”   “师兄,相信我,一定有下次。”师沐阳揽住池钰身子,对着一步之外抿着唇,一脸不舍的霍栩点点头。   霍栩猛然上前一步,狠狠抱了他们二人一把,再迅速退开。他也看到了这两人身周空气的波动,自然不敢耽搁阻挠。   “我等你们。”霍栩低声嘱咐道:“下次来的时候教我修真。”   池钰忍着眼眶里的水汽,笑骂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姑姑姑父,随后和师沐阳身影彻底消失。   就在他们消失的刹那,底下突然传来姑姑的声音:“是钰儿吗?我感觉到他刚刚在。”   姑父心疼得反手抱住她,将站起的人拉进怀里,安慰道:“可能是钰儿太想我们,回来看看。”   “是吗?”姑姑怔怔看着三楼处,那里空无一人,可她却觉得,那里刚才应该是有人的。   或许,真的是她的钰儿回来看了看。 第75章   番外三   断阳峰,后山竹林处。   温子衔看着天际云层,眼底都是温润的满足。   他资质不算上等,侥幸入了这天下三大宗的峰灵宗,也不过是个外门弟子。   那时他以为,成为外门弟子,已然是自己一生最大的荣幸,是家门最为辉煌的时刻,至于内门弟子,他是想也从未想过的。   成为外门弟子一月后,宗门一些杂事便成了每月必修功课,那月他领的差事,是为断阳峰送餐五日。   第一天送餐那日,正逢大雨滂沱,他领了饭菜撑着纸伞,在去往断阳峰的路上一路小跑。   烟雨朦胧中偶尔擦肩而过几个师兄,看着他们撑开的护体罩,在大雨中也神色如常行走,温子衔心底都是掩藏不住的羡慕。   只有识海期以上才可以用护体罩,不知他何年何月,也可以在下雨天不必撑伞,以他如今的资质,怕是只能到金丹,元婴都希望渺茫吧。   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声音唤回了温子衔的意识,他紧了紧怀里的餐盒,脚下又加快了几分...还望送到时,这饭餐依旧热着。   断阳峰他是第一次来,一爬上山顶,即便雨帘厚重,也能一眼就看到不远处的当归殿。   温子衔闷着头就冲到了殿门口,嘴唇翕动几次,小声唤道:“弟子温子衔,前来送餐。”   四周只有雨声,那一声轻唤,甚至都没有雨声大。温子衔用脚尖戳了戳地面,脸色慢慢涨红了。   他一向胆小,这种大声讲话的事,实在难为他。   听闻断阳峰折仙长老乃是一介真君,身份尊崇无比,据说脾气是不怎么好的,温子衔咬着嘴唇煎熬。   半晌,他终于又唤了一声,却还是听不到任何回应。   怀里的餐盒在慢慢变凉,温子衔急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最终还是跺了跺脚,小心弄掉鞋边的泥土,将雨伞收起放好,轻声走进殿内。   “折仙长老,弟子温子衔前来送餐。”   带着颤意的声音在大殿内传来回声,等眼睛终于适应了殿内昏暗的光线,温子衔这才看到大殿上方坐着的人影。   膝盖噗通一声就磕在了地面,温子衔不敢抬眼细看,深深叩拜下去,惶恐道:“真君恕罪,弟子未曾听到回应,怕餐食冷却,这才大胆闯入...弟子万死。”   方才的一番话已经耗去了他所有胆气和理智,温子衔额角触在冰凉的地面,等待着不知生死的责罚。   又是漫长的静默,久到温子衔全身发麻,甚至怀疑方才看到的人影,是不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再次悄悄看向上方,这一细看却是一惊。   只见上方主位后,坐着一位容貌精致i丽的少年,不过十三四岁的外貌,温子衔想了此生所有的词语,都无法来形容少年的美。   他便明白了,这少年一定不是折仙长老,更逞论少年歪着头,唇角留着涎水,漂亮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不见一丝生气。   心底所有的不安惶恐,在这一刻都缓缓消失,等他醒过神,就见自己举着勺子,将粥送进了少年唇中。   好在少年痴傻归痴傻,倒是知道吞咽食物,大殿寂静无声,温子衔跪坐在少年身前,耐心而温和地喂完了一人份食物。   举起袖子细细擦去少年唇角残渣,又整理了少年的衣衫。可以看出来少年被照料的不错,虽然唇角流涎,但衣衫干净整洁。   温子衔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便是整个宗门“赫赫有名”的大师兄,池钰罢。   他倒没有什么嫌弃,只是觉得心疼怜悯,这还是个孩子呢,听说终其一生,都难以恢复,只有折仙长老怀着一丝希望而已。   “你,可愿做吾弟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孤寂的声音,温子衔整理池钰衣领的手猛然一颤...   世事难料。   时隔多年,温子衔看着天际云卷云舒,依旧会想起那日光景。   想不到因为一次送饭,他就成了五大真君之一,折仙长老的亲传弟子。   亲传啊,往后几年做梦,他都时常会在梦中惊醒,生怕这一切只是大梦一场。   做师沐阳的亲传弟子,一不用侍奉师尊,二不用察言观色小心谨慎,只需在每隔三月,在师沐阳外出时照顾好大师兄即可。   但凡师沐阳在,他定会亲自照顾池钰,至于温子衔...除去偶尔考校功课外,平日实在过于自由。   只有寥寥几次,池钰受人欺负后被师沐阳发现,惩处了那些坏弟子后,温子衔也避无可避,会挨上一些鞭子,鞭子尖锐的疼痛反而会让温子衔觉得真实。   如今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挨过鞭子了,不是因为没人欺负池钰了,而是因为如今池钰已经恢复,那些欺负他的人再也无法得逞。   想到这事,温子衔对师沐阳的敬仰敬佩便有又了一层,一百年的坚持,真让他等来了池钰恢复,怕是换个人都会放弃吧。   温子衔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往事,慢吞吞往山下走。   他是领了师沐阳的任务,要去戒明峰,找任少谨长老借八品并生莲。   第一次去时任少谨并不在,他便只好说明来意,这是第二次去。   想都不用想,任长老怎么会借给他八品并生莲,那可是八品圣药,哪是他一个微末弟子就能借来的。   不算很近的路程,因为主人惧怕而变得格外短,再抬头,温子衔已经到了戒明峰的大殿前。   接引的弟子得了任少谨口谕,前来引他进去,温子衔便低着头,亦步亦趋跟了进去,也不敢抬头看一眼,到了大殿先恭敬行了弟子礼。   坐在上位的任少谨眉尖微蹙,抬手挥退众人,冷肃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温子衔苦兮兮的小脸迅速恢复正常,将视线从脚尖移开,落在前方人下巴处,便不敢再往上了。   任少谨眸光沉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惧怕不已,身子都在微颤的少年。   他掌管戒律堂多年,身上不免有些铁血冷意,这些弟子怕他是正常,但身为师沐阳的亲传弟子,若只有这点胆识,可就说不过去了。   大殿寂静无声,任少谨冷肃的声音再次传来:“看着我。”   温子衔抖了抖,晃动着眼神慢慢上移,在对上任少谨眸光的刹那,又不可控制地仓皇移开。   任少谨有些失望,他的左手放在桌上,压着一个木盒,正当他左手微动时,却见温子衔抖着的身子慢慢安定下来,再一次缓慢地、对上了他的眸光。   奇异的是这一次,眸光怕虽怕,却透着倔强的坚持和隐约的自傲。   指尖微动,任少谨压制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赞赏。   一个人怕到发抖的人,能在极短的时间压下惧怕,勇敢面对对他来说极为恐怖的存在,此人心性便已经算是上佳。   眼前这人是师沐阳的弟子,是五大化神真君中,最为年轻和有潜力的一位真君的亲传弟子,是天下三大宗门中的内门弟子,是一位八纹金丹修士,是可以顺顺利利修至渡劫期的潜力强者。   这些事件,随便哪件拿出去,不够一个人挺胸昂首,骄傲的活着?   任少谨这一刻,在温子衔身上看到了师沐阳的自傲,和温子衔独特的温润谦和,这一刻,他才配得上说是师沐阳的弟子。   一瞬间明白了师沐阳的用意,任少谨眸光远远瞥了一眼断阳峰位置,心道这是拿他当磨刀石,给温子衔练胆子呢。   也罢,不过举手之劳,师沐阳这可就欠他一个人情了。   “你回去问问师沐阳,要我八阶并生莲做何用,何时还?问清楚了再来借。”任少谨说完这话,看温子衔应了,便起身离去。   温子衔脚底发软,站了几息才缓了过来,慢慢挪出了大殿。   接引的弟子送他离开,回大殿却见桌上还放着盒子,不由暗自嘀咕,师尊听到是折仙长老派人来借八品并生莲,低语了一句“他还用借八品药”,随后便命人取了出来,看样子的要给借的,怎么还在桌上?   这不是他能想明白的事,那弟子便收了盒子,给任少谨送了过去。   接下来几日,每天雷打不动的,这位接引弟子都亲自引了温子衔进来,再看着他空手回去。   这日,温子衔依旧来借药,任少谨在后山练功,接引弟子按照吩咐,将温子衔领去后山处。   温子衔独自一人站着,默默等任少谨练完。   今日的任少谨一身劲装,修长身形腾挪转移,无不充满了力量与矫捷,温子衔暗自学习一招一式,却见长剑陡然一拐,直刺他面门而来。   毕竟被师沐阳教导过多年,一瞬间身体肌肉自发行动,长剑瞬出,轻易将这一剑格挡了开来。   一击之后温子衔才反应过来什么,慌忙要请罪,身子却被一股力量托住,任少谨的声音传来:“不错,记得你初入宗门,资质不过中等,这些年师沐阳倒也算下本,将你资质硬是提到了上佳,再有这般灵敏的反应,很是不错。”   温子衔心底划过一丝怪异,他入宗门时那般不起眼,怎么...任长老竟记得他那时的资质么。   多年以来,从未听过师沐阳夸赞他一句,如今贸然在宗门最威严的人口中听到赞赏,温子衔指尖发麻,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绪,只是抿紧了唇,亮晶晶着眼睛看任少谨。   胆敢直视自己,并眸光这般澄澈的人,任少谨从未见过。顺从本心的,他抬手揉了揉温子衔发冠,道:“陪我过两招,让我看看师沐阳的弟子,有几分能耐。”   “是。”温子衔回应的铿锵有力,脸上的雀跃怎么也藏不住。   终于,他不再胆小如鼠,只给师尊抹黑了。   ......   一日复一日,那八品并生莲怎么也借不到,任少谨总有理由拒绝温子衔,温子衔也不敢真去问师沐阳那些任少谨提的奇奇怪怪的问题。   再到后来,温子衔依旧每日都去戒明峰,有时会陪着任少谨过几招,有时是跟着他学下棋,也有时只是坐着品茶。   最初那个借药的由头,温子衔越来越记不住,甚至后面好几次,他都忘记了提这茬。   戒明峰所有弟子都张大着嘴,看他们威压肃杀的师尊,每天领着一个小弟子喝茶下棋练武闲聊,那弟子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下棋时和师尊大声争执,往往还能争赢?   戒明峰弟子每天都在怀疑人生中度过,这种日子终于在温子衔去万昌宗后结束。   后来的事一件接一件,温子衔自万昌宗回来后,就不得不接受师尊竟是隐门弟子的事实,而大师兄莫名变成了师尊的师兄。温子衔掰着指头算了算,那不就自己以后要唤大师兄为师伯么?   这一变故他还未适应,又迎来关乎修真界命运的大战,不负众望,师尊和大师兄果然赢了。   再后来,更大的变故直接砸懵了他,一夜之间,师尊和大师兄都要离开,断阳峰峰主之位,竟不是由哪位长老接任,而是砸在了他的头上。   温子衔揪着头皮彻夜未眠,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胆小的弟子啊,要如何挑起一峰之主的重任?   次日送走了师尊和师兄,温子衔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却听得身后脚步声传来,随后是任少谨的身影出现,和他并肩而行。   温子衔慌忙行礼,道:“弟子温子衔,见过任长老。”   语气带着恍惚,任少谨看着神色同样恍惚的少年,习惯性揉揉他发冠,道:“宗主让我来教你如何掌握护宗封印,以及护峰封印。”   温子衔懵懂点头:“哦,那劳烦任长老了。”   任少谨唇角微动,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吓傻了?日后你与我平级,再不必唤我长老,叫师兄即可,更不必执弟子礼。”   温子衔这才后知后觉,他如今是断阳峰峰主,可不再是什么普通小弟子了,于是举着行礼的胳膊慢慢放下。   任少谨一身肃杀敛却,收回揉发冠的手,问道:“怕不怕?”   温子衔抿抿唇,一声“怕”夹带着哭腔冲口而出,眼泪更是不可控地吧嗒吧嗒掉下来。   怎么能不怕,他怕得要死,可自从得知这个消息,从未有人问他一句怕不怕。   身子猛然跌进一个硬邦邦的怀里,任少谨抱着这个吓坏了的傻孩子,拍着他后脑勺,道:“怕什么,天大的事有我撑着,谁敢不敬你,不服你,你尽可来找我。峰主要做的事,我也会手把手教你,直到你学会为止。”   温子衔将脸埋在任少谨肩头,闷闷嗯了一声,悄悄伸手,同样环住了任少谨腰身,只是哭得越发放肆。   只有有人宠着,才能肆无忌惮哭泣,否则便只有躲着哭,或使劲憋住。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