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穿成冷宫弃后,我靠厨艺称霸天下   作者: 姨妈九零后   简介:   现代女厨师穿越到古代,为了保住小命千方百计拉拢高冷禁欲摄政王,撩了以后不想负责……   王爷一世的温柔都给了她,剩下的便只有杀戮 第1章   穿越?重生?   夏星眠只觉得头痛欲裂,脑子想要被炸开一般。微微睁眼,模糊一片,看不真切,索性又将眼阖上。忽又闻到一阵淡淡地紫檀香,幽静美好。   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猛得睁开眼,晕红的纱幔,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大床,雕花装饰精致不凡,身上盖着一床厚厚的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   床边是一件镶着金边的木质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铜镜,边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匣子,玉石制成的梳子,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去,摆着一把古筝,另一侧的架子上一件绣着金龙凤纹深蓝色朝服。   难道自己还没醒?夏星眠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想将自己扇醒,很痛,这是已经醒了。可这是哪里?她不是应该在郊外那座几乎快荒废的宅子里吗?   为了寻找失传已久的《魏氏食谱下部》,她接受了一所三线厨师学校的邀请来到一个小城担任特聘教师。   助理发来的地址是郊区,一个古老的宅子里。看样子已经有百年的历史,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只是裂痕已爬上了雕花的门窗,雕花的门窗已不再鲜亮,鲜亮的明堂已织上了蛛网。   院中的石榴树枝繁叶茂,但从石缝中冒出的杂草生命力也极其旺盛,一只奇怪的生物飞快的窜入草丛。   屋内的光线河南,一股凉气袭来,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里似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助理不会给出地址了吧?夏星眠蹙眉暗自腹诽。   “有人在吗?”她唤了一声。   房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答应。房梁上落下一点灰尘,她黛眉微蹙,抬头看了看屋顶,一只全身乌黑的猫正用它那双琥珀碧眼打量着自己。昏暗中散发出幽深的光,像是要拉你通往另一个世界。   “瞄,瞄”那只黑猫叫了两声从房梁上跳下来,钻入草丛不见了踪迹。   夏星眠突然觉得脊背发凉,正欲离开。   “谁啊?”里屋传来苍老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驼着背满脸皱纹的老妪,步履蹒跚的走了出来,怀中抱着刚刚才那只钻入草丛的黑猫。   “老奶奶您好,我是夏星眠,我的助理应该跟您联系过,听说您手中有《魏氏菜谱》下半部,我可以看一下吗?”夏星眠上前礼貌地说道。   老妪抬起头,一双眼泛白竟与怀中黑猫的眼睛如出一辙。   夏星眠惊出一身冷汗,身体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   “吓到你了吧姑娘,我是个瞎子。”老妪干瘪的嘴唇露出笑容,张开的嘴巴如黑洞一般,里面没有一颗牙齿。   “奶奶,《魏氏菜谱》下半部在您这里吗?您放心我看过了如果是真迹,价钱都不是问题。”夏星眠只想快点完成这次交易,尽快离开这里。   老妪沉思片刻,开口道,“《魏氏菜谱》啊,我找找。”   说罢枯瘦的手放开猫,摸索着走到一个斗柜前,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递给夏星眠,“姑娘,我看不见,你看看是这本吗?”   夏星眠伸手接过,封面上繁体字写着《魏氏菜谱下部》,像是真迹。翻开字迹与自己那部一模一样,再往后翻,脸上的笑容渐浓。   “姑娘,你慢慢看,老婆子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来了可以陪我说说话,我去给你倒杯茶。”老妪说着摸索着慢慢走开,那只黑猫又跳到她肩上。   夏星眠随口应承着,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羊皮包裹的东西,打开里面是一本食谱,封面赫然写着《魏氏菜谱上部》。   她欣喜若狂,寻觅了这么久,《魏氏菜谱》上下部终于都找到了。   沉静在喜悦中的夏星眠没有发现老妪和黑猫同时转头,泛白的眼中透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确定了真迹,夏星眠欲跟老妪谈谈价格,无论开价多少,她今天势在必得。   可满屋哪还有老妪的身影,就连那只黑猫也不见了踪影。   “这大白天的,一个老人家说不见就不见了,不会是见鬼了吧?”   夏星眠嘟囔道,她是个无神论者,但家里的老人总喜欢给她讲一些怪事,眼下的事又如此怪异,令她毛骨悚然。   找了一圈依然没发现那老妪的影子,她看了看手中的《魏氏菜谱》,将它们叠在一起,上部在上,下部在下【如本站无法打开,请登录本站官微: 查看最新网址】   突然两本菜谱发出幽蓝色的光,一开始很微弱,就像鬼火一般。她还未回过神,那幽蓝色的光越来越强,晃得她睁不开眼。   纤细白嫩的手指如被烈火灼烧般,让她不得放开手中的食谱。   那蓝光就像跟着她一般,将她团团包围,整个身子都被吞噬。   “啊。”她突然惨叫一声,痛苦不堪,大脑与灵魂仿佛被吸入一个巨大的黑洞,如坐跳楼机般,直直下坠。   整个人失去知觉,陷入昏迷中。   后面的事她再也记不起来。   夏星眠挣扎着爬起来,掀开纱幔,打量着屋子。无意间看到那面铜镜中的面孔,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不由得尖叫一声,厉声问道:“你是谁?”   与此同时她身体内另一个声音也在问她,“你是谁?”声音如空谷幽兰。   这声音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   “我是夏星眠,一个漂亮的厨师。”她说道。   那个声音又说道:“我是南宫佳乐,楚晋的皇后。”   声音凄凉带着无尽的悲伤,顿了顿又说道:“我已经死了,可我又好像没死。”   南宫佳乐还记得她被打入冷宫,喝了毒酒,应该是已经死了,为何还会在这紫宸宫内?是在做梦吗?   夏星眠皱了皱眉头,不屑地说道:“妹纸,你是想把我笑死继承我的遗产吗?什么好像死了又好像没死?”   “真的,我被皇帝赐死,可是我又活过来了,这身体是我的?”南宫佳乐见她不信,解释道。   夏星眠自然是不信的,可镜中的那张脸确实不是自己的。   难道自己灵魂出窍,进到别人身体里了?怎么可能?这么邪乎的事怎么会被自己撞上?   “你就编吧,我要走了。”她夏星眠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说着不管不顾的推开门欲走出去。   “你,你别走啊?”南宫佳乐有些急了。 第2章   两个灵魂   夏星眠还未走出去,那扇门便推开了,进来一个穿着粉色棉质襦裙,容貌清丽的少女,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   那少女一见夏星眠,不,南宫佳乐立刻面露喜色,激动的喊道,“娘娘,您醒了,太好了。”   “织锦?”夏星眠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惊讶,她与这女子素不相识,怎会知道她的名字。   该死,不会真的灵魂出窍,进入到别人身体不算,还他妈穿越了吧?   等等,刚才那声音说这是哪里?楚晋?《魏氏食谱》就来自这个朝代,她低头沉思,难道是那食谱有问题?带着自己来到这里?   “娘娘,您昏睡了三天了,太好了,终于醒了。”叫织锦的女子欢喜雀跃。   昏睡三天?“现在是哪一年?”南宫佳乐惊讶的问道。   “楚晋六十八年,川帝元年。”织锦答道。   夏星眠的脑中立刻收到讯息,三日前她在御花园赏梅,遇上贵妃苏洛倾,被她恶语挑衅,两边的宫人起了冲突。   无意间撞倒苏洛倾,令其磕破额头,皇上太后大怒,命她在雪中跪了两个时辰,感染风寒,高烧不退,陷入昏迷。   “你他妈不是皇后吗?一个大老婆被小三欺负?”夏星眠忍不住爆粗口,同时联想到自己那软饭男朋友跟闺蜜被捉奸在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夏星眠一个从小玩到大的闺蜜跟她那软饭男友搞在一起,两人在酒店颠龙倒凤的时候被她逮了个正着。   那贱男人刷着她的附属卡,跟她的闺蜜开房,被抓包还振振有词,男人都有需要,怪她不给睡。   她也没多跟他们废话,将那对狗男女的衣服从十八层楼上扔下去。   提前通知了八卦记者,男人是个吃软饭的,她闺蜜可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主播。传出去够他们吃一壶的,估计那闺蜜光跟经纪公司的违约金就要赔死了。   南宫佳乐伤感道:“我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后,苏贵妃是太后的侄女,皇帝萧墨川最宠爱的贵妃,后宫也是苏贵妃掌管。”   夏星眠糊涂了,古代不是尊卑有别吗?这皇后混得也太惨了点,就冲她说话唯唯诺诺,就知道是个好拿捏的角色。   “那不就是宠妾灭妻?”从看过为数不多的宫斗剧中,夏星眠知道宠妾灭妻在古代是重罪。   南宫佳乐沉默不语,黯然神伤,算是默认了她这种说法。   一旁的织锦傻眼了,娘娘一会儿多愁善感,一会儿行为举止过于豪放,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快来人啊,传太医,娘娘得了失心疯。”织锦下了定论,尖叫着跑了出去。   夏星眠阻止不及,那织锦已经跑了出去。   太医隔着纱幔悬丝诊脉后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开了几幅补药叮嘱宫人照顾好娘娘。   “都说了没事了,大惊小怪,再这样你就给我滚蛋。”夏星眠坐起身子,不满的说道。   织锦闻言立刻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娘娘奴婢错了,求您不要赶奴婢走。”   夏星眠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声令她厌烦,吓唬她道:“嚎什么嚎?再嚎把你丢到雪地里喂狼。”   织锦立刻禁声,不敢哭泣,抿紧嘴唇点点头。   “我饿了,给我找点吃的来。”夏星眠很满意她的表现,肚子开始造反,三天没吃东西,这些人就不能有点眼力劲。   “我这就命人传膳。”织锦连忙爬起来,跑出去。   夏星眠叹了口气,看着镜中那张不属于自己的脸,烦躁不已,虽说这南宫佳乐生的却是个美人坯子。   乌黑如泉的长发,眉不描而黛,肤白胜雪,唇绛一抿,嫣如丹果,十指纤纤,腰肢纤细,四肢纤长,宛若仙子般超凡脱俗,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   同时她也弄清楚一件事,她的灵魂可能因为《魏氏食谱》被迫穿越到魏晋这个废材皇后南宫佳乐的身体里。而南宫佳乐原本已经死了,却又重生了。现如今她俩共用一具身体。   这都叫什么事啊?她懊恼的骂了一句。当务之急只能尽快找到《魏氏食谱》让自己尽快滚回去,不然真要有人继承她的财产了。   思索间,御膳房已经将膳食送来了,几个大大的食盒,菜一道道的端上来。   八宝鸭、蜜饯银杏、杏仁豆腐、桃仁山鸡丁、陈皮兔肉、龙舟鳜鱼、鱿鱼卷、白玉奶茶……满满当当摆满了一桌子。   这是御膳房的手艺,正儿八经的御膳啊,夏星眠突然觉得这趟不亏,起码可以品尝一下堂堂楚晋御厨的手艺,也许那《魏氏食谱》的作者就是御厨。   银筷子夹了一块兔肉,这是一道以陈皮和兔肉为主的药膳。   补益心脾,健胃理气。适用于冠心病患者。当然御厨肯定不知道冠心病是啥。   只浅尝一口,夏星眠便放下筷子,这道菜应该是麻辣带浓厚的陈皮香味,回味微甜。   御厨用的陈皮起码是三十年以上的,可惜用量太多,喧宾夺主,掩盖了兔肉的鲜味。   龙舟鳜鱼造型倒是挺雄伟的,可惜时间稍久,鱼肉不够嫩滑,失败。   一连试了几道菜,都不如人意,夏星眠对于食物向来挑剔,宁缺毋滥,最后只草草喝了几口白玉奶茶,吃了一碗八宝粥,便让人将饭菜撤下去。   正忖度要不要自己做点什么吃的时候,外厅传来争吵声。   “怎么回事?”她看向织锦问道。   织锦探出头,回禀道:“娘娘,是内务府送过冬的东西来了,东西没有按制度给咱们。竹隐再跟他们理论。”   夏星眠冷笑两声,这南宫佳乐真是个废材啊,这些个人都敢欺负她?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夏星眠面色不悦的由织锦搀扶着走出寝殿。   屋檐下一个穿着跟织锦一样衣服,脸上带着英气的年轻女子在跟一个年长的内侍理论,身后两个年轻一点的内侍捧着冬衣和炭。那女子想必就是竹隐了。   那为首的内侍见她出来,连忙弯腰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夏星眠黛眉一挑,冷声道:“聒噪什么?”   那内侍又说,“奴才来给娘娘送过冬的份利。”   “既然是份利,那就按照皇后都份利拿来就是了,吵吵什么?”她睥睨了那内侍一眼。   内侍一怔,陪着笑说道:“今年东西紧张,给娘娘您宫里的稍低了等级。”   夏星眠勾唇一笑,抬手示意他靠近一点,笑着问道:“老实告诉本宫,低了几个等级。”   “这……”那内侍垂下眼帘,不敢言语。   夏星眠又招手示意那两个内侍将东西拿过来。那两个内侍低着头捧着东西进来,夏星眠翻了那冬衣,薄薄的,穿了还不如不穿。又瞥了眼那炭,最劣等的。   “既然送来了,那就用上吧。”她眼眸未抬,淡淡地说道。   “娘娘。”竹隐欲言又止,自家主子也太好说话了。   “哎。”为首的内侍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果然这皇后是个软弱好欺的主,“那老奴就告退了。”   “等等。”夏星眠突然叫住他。   招手示意紫宸殿内的宫人将三人架起来,押到殿外的树上绑起来。将那些过冬的炭和冬衣一并扔到他们面前。   三个内侍惊恐万分,不知道她意欲何为。   “点火。”夏星眠看了竹隐一眼,吩咐道。   “遵命娘娘。”竹隐领命将那些棉衣点燃。   殿外浓烟滚滚,劣质的黑炭散发出刺鼻的味道,呛得三个内侍直咳嗽,睁不开眼,直呼“娘娘饶命”。   “说,谁指使你们这么做的?”夏星眠厉声问道,几个内侍没这个胆子,定是有人指使。   三个内侍紧咬牙关,不肯开口。   夏星眠将手中的杯子扔出去,砸中为首内侍的额头,额头磕出血来,那内侍依然不开口。   “去,将他们按在火堆里。”夏星眠吩咐宫人。   宫人领了命令,直朝三人走去,那三人闻言裤裆一湿,吓得尿了裤子。   “最后一次机会,等会你们说了我也不想听了。”她面色一凛。   “是,是苏贵妃宫里的李嬷嬷。”火已经快烧到眉毛的时候,为首的内侍实在扛不住了。   李嬷嬷没那个胆子,这是必是受了苏洛倾的指使。苏贵妃?那个小三?夏星眠冷哼一声,示意人放了那三个内侍。   那三个太监逃过一劫,行了大礼刚欲离开,又被夏星眠叫住。   “属于这紫宸殿的份利,一个时辰后本宫要看到,不然……”夏星眠欲言又止。   “那是,那是,奴才这就去准备。”为首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谁传的谣言说皇后软弱好欺的,这比罗刹还要凶残,可不敢惹。   夏星眠眯眼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感慨无比,这宫里真是个趋炎附势,拜高踩低的地方啊。   她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小学的时候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抢她零花钱,欺负她,她不动声色的给了钱,随后摸清几个人的地址,一个人提着菜刀将那几户人家的门砍了个稀巴烂,又在楼下叫骂了几个小时。   对着警察哭诉几个人霸凌的行径,又说自己不敢出去,如果自己死了,就是这几个人害死的。   谁劝也没用,就赖在派出所不肯走,最后那几个孩子的家长赔礼道歉,在自家孩子的保证书上签字,又赔偿了她的损失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据说当晚那几个孩子的小区同时传来声嘶力竭的哭声。从那以后那几个孩子看见她都绕着走。那一役,夏星眠一战成名,声名远播。   “主子,你今天好厉害。”竹隐笑着说道,黑色的眸中带着崇拜。   夏星眠淡淡一笑,这姑娘性格倒是极好的。 第3章   皇帝萧墨川   殿外的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如鹅毛般,几株开得正艳的腊梅上落上一层厚雪,晶莹中散发出阵阵清香,别是一番滋味。   金瓦白雪,雕栏楼阁,亭台轩榭,红墙黛瓦,红墙银衣,飞檐翘角,银装素裹之下,都是崭新的模样。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夏星眠披着白色狐狸大氅,倒也不觉寒冷。素白的手掌伸出屋檐下,接住几片飞舞的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   “娘娘,进屋吧,您身子刚好,担心感染风寒。”织锦劝道。   内务府送来新的过冬份利,上等的红罗炭在殿内的铜炉中烧得正旺。竹隐将她披着的大氅取下,换上一个暖手炉,扶着她坐下。   对竹隐和织锦她也知晓了一些,这两人都是自小跟着南宫佳乐。   竹隐喜武,自小便跟着府里的侍卫学习,南宫家的人认为南宫佳乐身边有个会功夫的婢女也不错,又请了专门的师父教,竹隐的功夫不错。   织锦在七八岁的时候被亲生父亲卖入南宫家,本是做下等奴婢的,被南宫佳乐看中,求着祖母,给自己当了贴身婢女,这姑娘生得手巧,精通女工,对服饰、发饰、妆容都有研究。   “这么冷的天,不吃火锅可惜了?”她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自言自语道。   火锅?竹隐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说的是古董羹吧?奴婢这就让御膳房传膳。”   御膳房,御厨的手艺也不过尔尔,夏星眠没了兴致,还不如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去跟御膳房要一个小炉子,一个大点的陶或铜的器皿,羊肉,牛肉,各种菇子,蔬菜,新鲜的蔬菜,水果,姜葱蒜调料也取一些,还有烫几壶酒。”她慵懒的吩咐道。   火锅,火锅,此刻夏星眠脑海中只有这两个字。   织锦笑道:“主子您忘啦,这些东西咱们紫宸殿的小厨房原本就备着的,今儿个御膳房又送来不少新鲜食材,还有一块上等的鹿肉。”   小厨房?夏星眠眸中闪出亮光,从贵妃榻上坐起来,连声说道:“快带我去。”   “主子,厨房又脏又乱的……”织锦有些为难,她觉得自家主子自从醒了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夏星眠面色一沉,“别废话,快带我去。”   这偌大的皇城几乎每个贵人主子住的宫殿都设了小厨房,一来方便,主子们突然饿了想吃点宵夜啥的,御膳房太远来不及准备;   二来,每个宫殿的宫女内侍们自行在小厨房做饭。   紫宸殿的小厨房在后面最偏僻的角落里,地方不算大,两个砖砌成的老式灶台,几个小炉子,一张木质的长桌,还有几张凳子,墙上挂着一些厨具,两个大大的柜子,里面应该是一些餐具器皿。屋梁上挂着一些新鲜的肉类,竹编的筐子是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   条件虽是简陋了点,但古代就这条件,还能指望它有多现代化。   一到厨房,夏星眠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沸腾起来,找回了主场的感觉。如果一直回不去,去外面开间高级酒楼,赚给盆满钵满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取下一把切骨刀,嫩如白葱手指摸了一下刃口,吓得身后的宫女和内侍大雪天出了一身汗。   “娘娘……”众人欲出言制止。   夏星眠将刀扔下,指着一个低着头的内侍说道:“刀不够锋利,你,过来,把所有的刀磨一遍。”   “遵命娘娘。”那内侍低着头,弯着腰将所有的刀拿下去。   夏星眠盘点了一下那些食材,荤菜有一大块牛仔骨,一大块牛肉,半只羊,两只鸡,半头猪,一只鸭,一大块鹿肉,一篮子鸡蛋,两条黑鱼,半桶活虾;   蔬菜有白菜,黄瓜,茄子,豆腐,土豆,萝卜,粉条,各类菌菇诸如此类,此外还有不少枸杞、核桃仁、干枣、松子之类的干货。   油盐酱醋调料也都全乎,蜂蜜、猪油、香油、甜面酱、辣椒油也都有。   这南宫佳乐的小厨房还不错,夏星眠还算满意。随意抽了根筷子,将及腰的青丝挽起。又让人取了身素静的衣服穿上。   那内侍将磨好的刀小心翼翼的递过来,夏星眠看了一眼点点头,吩咐人烧水。拿起那块牛仔骨放在砧板上,手起刀落,动作娴熟的将它们切成块。   “娘娘……”众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直以来弱不禁风的皇后娘娘竟然在剁牛骨,动作还这么娴熟,莫不是中邪了?   夏星眠也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将那些牛仔骨血水泡出,洗净,焯水捞出。又在锅中倒入温水,放入切好的葱姜和牛骨头倒入料酒,盖上锅盖。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惊掉了众人的下巴。   熬牛骨汤的空隙,她又将牛肉和鹿肉切成片,一众宫女内侍吞咽了一下口水,这皇后娘娘的刀法何时如此了得,那牛肉和鹿肉薄如蝉翼,放入盘中竟能将底部的花纹看得一清二楚。   若非亲眼所见,一直伺候着主子,他们一定会觉得眼前这位皇后娘娘是假的。   “这豆腐拿到外面冻一下。”她将取出豆腐平放在一个小的竹篮中后淡漠的吩咐。   “遵,遵,命主子。”织锦还未回过神,结结巴巴地应道。   端着豆腐走到室外,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放上去,心中疑虑重重。   她自幼与娘娘一起长大,别说剁骨头了,娘娘就连厨房也没进过。要说这娘娘是假的,那也绝不可能。难道被脏东西附身了?   牛骨熬了一个半时辰,香味渐渐飘出,众人贪婪地嗅着香气,味蕾大开,却又不敢造次。   夏星眠已经准备好涮火锅的食材,一盘牛肉片,一盘鹿肉片,一盘羊肉片,一盘土豆,一盘冻豆腐,一盘生鱼片,一份粉条,一盘白菜,一份菌菇拼盘,一盘水果拼盘,又做了一道小酥肉和油爆大虾。   又让竹隐烫了两壶米酒,趁着间隙喝了一口,口感香甜带着淡淡地糯米香,没有什么度数,喝再多也不会醉。这算是来这里喝到最称心的东西了。   来这里两天了,就喝了几口奶茶,吃了一两块点心,早就饿了,难得有机会,她已经做好了大快朵颐的准备。   在牛骨汤中洒了点盐花,盐粒粗糙,她有些担忧会不会头晕恶心,眼下也没时间提炼细盐了,只能先讲究一下,肚子已经开始造反了。   又扔了几颗枸杞、红枣和几段青葱下去,盛出一些牛骨和汤在小铜锅中,红枣枸杞还有葱段漂浮在上面,红白翠绿,颜色甚是好看,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众人不由得吞咽了几下口水,这大冷的天,谁不想吃口热乎的。   夏星眠心情大好,大手一挥,“锅里的留给你们了。”   众人喜上眉梢,齐刷刷的跪在地上,磕头谢恩,“谢娘娘赏赐。”   叫的夏星眠脑仁疼,这破地方就这点不好,动不动就下跪行礼。   “起来吧,起来吧,把这些东西搬到宫里去。”她无力的说道。   宫女内侍稀稀拉拉的起身,麻利的将东西搬到殿里的紫檀木圆桌上。   殿外大雪纷飞,桌上的小铜锅在咕噜咕噜的冒着泡,香气随着热气四处飘散,边上织锦还帮着温酒。这日子真是美极了,她举起筷子刚欲夹起一片鹿肉。   殿外跑进来一个神色慌张的内侍。   “慌什么,有事说事。”吃饭被打扰,她有些不悦。   “启禀娘娘,陛,陛下驾到。”内侍气喘吁吁的说道。   夏星眠气得想骂娘,什么人啊?早不来,晚不来,偏挑吃饭的时候来,一点眼力劲也没有。   还未来得及骂出,一直安静的南宫佳乐听到陛下两个字,突然像发了狂般,恨得咬牙切齿,白嫩的手指紧握成拳,上一世的记忆重回脑海。   萧墨川骗了她一生,利用她的爱,获得南宫世家的支持,却在封后当天同时册封武功世家的苏洛倾为贵妃,她做了三年的傀儡皇后,他不曾在她宫中留宿,至死都是处子之身,不过是担心她诞下南宫血脉的孩子。   南宫佳乐清晰的记得,冷宫内,她面如死灰,一身素白。   一个嬷嬷端着一个黑色托盘,里面放着一条白绫,一把匕首,一瓶鹤顶红上前。   年长一点太监,抖了抖袖子,展开一道圣旨,高声念道,“废后南宫氏,不贤不孝,不忠不义,念其夫妻一场,特赐而全尸,钦此。”   南宫佳乐一双曾波光潋滟的水眸此刻宛若冰山之上的千年寒潭,所有的温柔戛然而止,余下的只有恨。   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声}人,突然朝着那圣旨一俯,决绝道,“南宫佳乐叩谢陛下隆恩。”   南宫佳乐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沸腾,愤怒驱使着她。   “萧墨川,若有来生我必定手刃于你。”这是南宫佳乐上一世最后一句话。   南宫世家成年男子全被诛杀,女子全部沦为娼妓,就连自己两个不满十岁的侄儿也也被阉割送进宫成为内侍。   夏星眠察觉不对,“喂喂,南宫佳乐你冷静点,别冲动啊!”竭力控制想夺回身体的所有权,奈何此刻的南宫佳乐如同疯魔了般。   殿外走进一个身披黑色大氅的年轻男子,宫人见状纷纷下跪。   南宫佳乐和夏星眠还在争夺身子的所有权,并未行礼。   年轻男子也并未在意,内侍帮他取下大氅,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绣着龙纹的锦袍,腰间扎着一条玉腰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俊秀的脸庞尽是清冷,眉宇之间充斥着的英气,却不怒自威,散发着帝王之气,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第4章   贵妃是朵白莲花   “臣,臣妾,参见陛下。”夏星眠好不容易夺回身体的掌控权,学着宫斗剧里弯腰行礼。   “皇后身体好些了?”萧墨川微微抬眸打量了一番开口道,语气温和却带着薄凉。   “好多了。”夏星眠起身说道。   萧墨川清冷的视线从她身上略过,示意她坐到塌上另一侧。   夏星眠听话照做,这就是楚晋的皇帝萧墨川啊,她用余光偷偷打量,得出一个肤浅的结论,帅,真他妈帅,这要是在她那个年代,比那些明星模特还要俏上三分,活脱脱一个俏郎君。   看这萧墨川也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少年老成,举止投足间带着贵气。好一只小奶狗,算是长得夏星眠心坎里了,太可了。   萧墨川扫视了一下殿内,目光最终落在那桌火锅套餐上,此刻那小铜炉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像似在对这个男人发出邀请。   还未来得及将帅哥彻底欣赏,南宫佳乐又夺回了身体的掌控权,白净的小脸上露出凶光,动作敏捷的拔下头上的金簪,对着萧墨川刺去……   “皇后这是要干嘛?”萧墨川突然抬眸看向她,透着不解。   夏星眠终在最后一刻夺回身体掌控权,却不曾想脚下未站稳,整个人跌落到萧墨川怀中,那清澈见底的眸子,这俊俏的小脸,糟糕,是心动的感觉啊!   “陛下,您看臣妾这跟金钗好看吗?”夏星眠大脑转得飞快,举起金钗笑盈盈的问道。她总不能说,帅哥,你媳妇要谋杀你。   朱唇轻启,温婉娇媚,如黄莺出谷。萧墨川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谨防她摔下去,四目相对,流光潋滟,美目流盼,秋波一转摄人魂,暧昧之意悄然散开。   萧墨川凝视着那双美目,有些陌生感。   “放开我。”南宫佳乐突然大喊一声,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暧昧氛围。   萧墨川英眉一蹙,诧异的看着她,不明所以。再一看,怀中的美人怒目圆睁,柳眉倒竖,明眸皓齿间藏着戾气,跟刚才俏盼生姿的娇俏模样判若俩人,不由得松开手掌。   夏星眠暗叫不好,这南宫佳乐怎么又出来了。失去了支撑,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陛下,这许久不来看臣妾,不如留下陪臣妾用膳如何?”夏星眠稳住局面,刚才肃杀清冷的脸上又重归娇笑。   萧墨川看着面前这不断切换面孔的女人,心生疑虑,莫不是这南宫佳乐病后邪气入体,被鬼附身了?   锐利的眸子又打量着面前双目寒春的女子,唇角勾出淡淡地笑意,“既如此,那朕今日就陪皇后用膳。”   夏星眠已经控制不住身体内的南宫佳乐,这姑娘仿佛使出了洪荒之力般叫嚣着要出来,她已经快压制不住了。   “陛下稍坐,臣妾去寝室整理仪容。”刚才拔下金钗,青丝微凌。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她必须立刻马上跟南宫佳乐谈谈,在紫宸宫内刺杀皇帝,怎么想的?   自己跑不了不说,还会连累很多人?就南宫佳乐这样的智商,在皇后的座位上呆三年都是皇上和其他妃嫔仁慈了。   “如此也好。”萧墨川淡淡地说道。   夏星眠欠了欠身子,迫不及待的进了寝室。   “你疯了?光天化日在自己的寝宫刺杀皇帝?”一进寝室夏星眠按捺不住训斥道。   南宫佳乐温顺的脸上露出杀气,“我要杀了他,为我南宫全族报仇。”   夏星眠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给她分析道:“现在是川帝元年,你南宫家族活得好好的,你若一时冲动将他杀了,不光你要死,你南宫全族定然被诛。”还有我,我夏星眠或许也会被你害死,变成孤魂野鬼啊!   南宫佳乐沉默了,杀气一点点散去,颓然的坐在床榻上。   “你且先安静的呆着,我帮你将那皇帝应付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于一时。”夏星眠叮嘱道,“听见没?”   南宫佳乐被说动,微微点头,算是同意她的提议。   夏星眠松了口气,这游戏真是刺激啊。   外殿,萧墨川围着桌上的火锅套餐转了一圈,甚觉稀奇,贴身内侍连忙伺候他坐下,布好碗碟,又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醇香的香味飘来,顿时令人食欲大开,端着那精致的玉碗,雪白的浓汤浮现在眼前。   他用勺子浅尝一口,唇齿间荡漾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久久不能散去,隐隐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又保持着牛骨本有的鲜味,鲜香无比,回味无穷。   “御膳房新来了御厨?”萧墨川淡淡地问道。   织锦正欲回答是自己主子亲手做的。   “陛下,臣妾来迟了。”夏星眠眉眼带俏,桃腮带笑的走出来。   “不打紧。”萧墨川淡淡地说道,一碗汤已经见底。   竹隐伺候夏星眠坐下,布好碗碟,夏星眠夹起一片鱼肉放入铜锅中,汤汁翻滚,不过几秒的功夫取出,嫩白的鱼片发出诱人的香气。   夏星眠纤细的手指拿过调好的酱汁,倒入自己的碟中,白嫩的鱼片沾了酱汁,仿佛被注入了灵魂般,更加垂涎欲滴。   “陛下。”她将鱼片轻轻放入萧墨川的碗中。   “有劳皇后了。”萧墨川淡淡一笑,夹起那片鱼肉,轻尝一口,肉质细嫩紧实,鲜甜爽滑,是鱼肉却没有一点鱼腥味,顿觉味蕾打开。   织锦又将温好的米酒端上,夏星眠喝了一口,又给自己涮了一块鹿肉,久违的食物味道,她幸福的快要笑出声来。   赏雪景,吃火锅,喝美酒,还有帅哥相伴,人生好圆满啊!   “皇后有什么喜事?”萧墨川浅笑着问道,学着她的样子涮了一片羊肉,沾了酱汁。   夏星眠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真实的想法,娇嗔道:“臣妾这是见到陛下,打从心里高兴。”这话说得她自己想吐,肉麻死了。   萧墨川闻言,不在言语,心中有些许愧意,她病了几天自己不曾来看过。今日冒雪过来为得还是一件要委屈她的事。   不说话也好,自己毕竟不是真的南宫佳乐,言多必失。夏星眠索性闷头喝酒,大口吃肉。   不得不说,这古代的食材没有被污染,很是新鲜,纯天然无公害的绿色食品。   这厢帝后相处的还算融洽,殿外有内侍来通禀,“启禀陛下,娘娘,苏贵妃求见。”   苏贵妃?夏星眠眉头微蹙,不就是那个欺负人的恶毒小三。她来干什么?还挑吃饭的时候来,还能不能好好让人吃顿饭了。   那南宫佳乐听到苏贵妃三个字,又开始蠢蠢欲动。   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冷宫内,苏洛倾逼着她下跪,残忍的告诉她,南宫世家全族成年男子被诛杀,女子迈入教坊沦为娼妓,两个未满十岁的侄儿被阉割。也是苏洛倾命令宫人送她上路。   夏星眠头都大了,别人穿越都混得风生水起,到了自己这,皇后不得宠也就罢了,还得寄居在别人身体里,当她是寄居蟹吗?   “让她进来。”萧墨川依旧是淡淡地,没有过多的表情,他向来清冷。   不消片刻,殿外进来一个披着粉色大氅的艳丽女子,生得花容月貌,秀美如柳,眉宇眼角尽是笑,鼻子小巧精致,如樱桃般轻薄如翼的小嘴,荡漾在精致无暇的脸上的笑颜,淡抹胭脂,妩媚动人,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好漂亮的女子,难怪能得宠,相比之下,不喜装扮,多愁善感的南宫佳乐倒显得有些寡淡。   苏洛倾听说南宫佳乐醒了,本想过来奚落一番,顺便将那件事告诉她,刺激刺激她,毕竟南宫佳乐是自己登上皇后宝座最大的绊脚石。   只是苏洛倾没想到的是萧墨川也在,俩人还一起用膳,气氛看上去还很融洽的样子,这让她心生疑虑。怎么回事?陛下不是一向不喜欢南宫佳乐,多看一眼也觉得厌烦的吗?   “苏贵妃,见到陛下和娘娘连规矩都忘了吗?”竹隐向来不喜欢苏洛倾,觉得她狐媚惑主,因为苏洛倾,陛下才冷落了自己主子。   苏洛倾才回过神,连忙行礼,“臣妾参加陛下,参加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那四个字说得极不情愿。   南宫佳乐出自南宫世家又如何,自己何尝不是出自武功世家苏氏,自己的姑母还是当今太后。   若非南宫佳乐在陛下还是王爷时便嫁与他,如今这皇后宝座那轮得到她南宫佳乐。苏洛倾心生不忿,却又没有表现出来。   “起来吧。”萧墨川终于落出笑颜,眉眼舒展。   伸出手,苏洛倾娇羞的走过来,将白嫩纤细的手指放入他的掌心,顺势在他腿上坐下。   “冷不冷?”萧墨川宠溺的将她拥入怀中。   “有陛下在,臣妾便不觉得冷。”苏洛倾娇嗔道,余光瞟了正在喝酒的夏星眠,带着挑衅。   夏星眠心里冷哼一声,原来历朝历代的小三都这么嚣张啊?   心中顿时对萧墨川好感全无,这他妈简直是世纪大渣男啊,在大老婆面前,旁若无人的跟小老婆亲热。不会滚回自己的地盘上去厮混吗?偏偏在这碍她的眼。   “你有伤在身,还是不要到处乱走。”萧墨川柔声道,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苏洛倾额前一道细微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夏星眠瞄了一眼,被震惊到了,这疤痕不得赶紧宣太医,晚一点伤口愈合可咋整。   南宫佳乐,南宫佳乐,你还真是可怜啊,就因为这么个小小的伤疤,被罚在雪地里跪了几个时辰,昏迷了三天。   “咳咳。”夏星眠轻咳几声,提醒两人注意点,边上还住着一个大活人。   “陛下,是臣妾不好,惹皇后姐姐生气了,臣妾额前的伤刚好,又听闻姐姐醒了,便想着过来探望姐姐。”看似唯唯诺诺,却略带些娇嗔与矫做。   夏星眠冷哼一声,自己生气了吗?这苏洛倾真是好一朵盛世白莲加绿茶啊,有点东西啊!可惜啊,她碰上了夏星眠。   熟悉夏星眠的人都知道,她痴迷厨艺,喜欢帅哥,还喜欢白莲花和绿茶。哦,不,她喜欢手撕白莲,吊打绿茶。   眼下敌我状况不明,这又不是个法治社会,之前的那些方法自然是不行的。相比萧墨川这个帅哥,夏星眠对苏洛倾倒更加感兴趣。   只是不能白白被她污蔑,嫣然一笑道:“贵妃说笑了,我自幼体弱,不似贵妃出自武功世家,体态康健。我是巴不得陛下多宠幸贵妃,好让贵妃早日为陛下开枝散叶。”   一拳打在棉花上,苏洛倾以为南宫佳乐还似之前那般闷声闷气,软弱好欺,一场大病后怎如此口齿伶俐?   “自然是了,南王爷平定大漠,凯旋归来,知晓姐姐身体不适,陛下和太后命臣妾代替姐姐出席庆功宴。”苏洛倾掩唇笑道。   南王爷?谁啊?不认识。夏星眠第一次听说这个人。只是像这样的重要场合,出席的一般是正妻,中宫皇后。   贵妃在尊贵,终究是妾,名不正言不顺,这萧墨川是有多爱苏洛倾,为她可以做出如此越矩的事。   凤印和掌管六宫之权都在苏洛倾手中,这南宫佳乐就是个傀儡,除了皇后之名,一无所有,这两日也不见任何妃嫔前来参拜。难怪内务府那几个低贱的内侍也敢欺负她!   见她沉默不语,萧墨川开口道:“你身体刚刚痊愈,这次便由贵妃代替你去吧?皇后你觉得如何?”   代替?那岂不是还要谢谢她,要说怎么这皇帝冒着大雪过来,原来是为了这事,“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萧墨川的语气看似在跟她商量,实则是命令,他们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那真是有劳贵妃了,不知是哪天,我好在殿内为我楚晋祈福,望天佑我楚晋。”   夏星眠笑道,似乎并未将这件事往心里去,但笑不达眼,心中暗暗替南宫佳乐不值,为了这么个男人。   见她没有半点不悦的样子,萧墨川赞许的点点头,南宫佳乐唯一的好处,不争不抢,识大体。   苏洛倾本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她听到后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行,甚至连一个难过的表情也没有,顿觉无趣。   她期望南宫佳乐大吵大闹,惹恼了皇帝太后,然后废后,她顺理成章晋升。   眼下她虽有凤印和掌管六宫之权在手,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皇帝迟迟不肯废后,不过是还忌惮南宫家的势力,眼下父兄已经在行动,搜集南宫世家的证据,只要南宫世家倒台,南宫佳乐的死期也不远了。   南宫佳乐,终有一天,我苏洛倾要让你跪下我脚下磕头,求我。苏洛倾暗暗发誓。 第5章   南宫佳乐的身世   夜,整个皇城被白雪覆盖,窗外风呼呼的吹着,巡逻的内侍双手缩着,脚下的棉鞋猜得雪地“咯吱”作响。雪从枝头落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紫宸宫内静谧一片,就连守夜的宫女和内侍也蜷缩着身子偷偷打起了盹。   寝宫内传来争吵声,明明是同一个人发出的声音,却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如泣如诉。   这种病状在现代叫人格分裂,可以进精神病院,可若在古代,怕是药石难医。   “我必须要去南王的庆功宴。”南宫佳乐少有的倔强,前世她记得,就是这一仗,南王爷萧南卿被加封为皇叔父摄政王,与天子共同执政。   萧南卿是先帝的最小的弟弟,成祖最小的儿子,萧墨川的九叔。   手握重兵,楚晋最有势力与皇权抗衡的王爷。其母来自清河世家崔氏,成祖的皇后,可惜红颜薄命,留下一子便是萧南卿。   崔氏担心地位不稳,又恐萧南卿在宫内没有依靠,便将嫡次女崔若芙送入宫中,成了成祖继后。   崔若芙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入宫后并无所出,一直将萧南卿视如己出,悉心教导,培养成才。萧南卿亦视崔若芙为亲生母亲,母子感情深厚。   成祖驾崩后,崔家力挺萧南卿登基,奈何其年幼。几番争斗下,崔氏落了下风,先帝登基。   现如今先帝驾崩,萧墨川靠南宫家和苏家继位,地位不稳。   萧南卿手握兵权,身后又有清河崔氏支持,又打了胜仗。若与他联手萧墨川和苏家必然会处于下风。   夏星眠点点头,纤细的手指摸了摸下巴,由此看来,这萧南卿确实挺重要的。   “你跟萧南卿很熟?”夏星眠问道,若俩人相熟,这事办起来倒也容易。   南宫佳乐摇摇头,神色晦暗,“我与萧南卿只不过见过两面,一次是大婚,还有一次……”   夏星眠有些泄气,敢情她不认识萧南卿。南宫佳乐是重生了,可人萧南卿没有重生啊,冒然接近不太合适啊。   “所以我们必须去参加庆功宴。”南宫佳乐斩钉截铁的说道。   “妹妹,你那个挂名丈夫说了,让那个姓苏的小妖精代替你去。”夏星眠打击道。   南宫佳乐并未气馁,“所以你要帮我啊?”   “帮你?为什么啊?”夏星眠有些心累,这两天自己的活得比在现代累多了。   她虽然年薪千万,可往大里说,终究只是个厨子啊,没有兴趣卷入他们的爱情情仇,争权夺利当中去。   安安静静的做做饭,喝点小酒,睡睡觉不好吗?现在的她被困在宫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当一条咸鱼。   “因为我们是一体的,我不开心也会影响你的。”南宫佳乐试图说服她,她自知性格懦弱,不如夏星眠有主见。   “这个理由不成立,我自己开心就行了。”夏星眠打了个哈切,慵懒的把玩着一根发簪。   南宫佳乐有些失落,眼帘低垂,忧伤的说道:“其实我并非南宫家的嫡女,我的父亲姓赵,只是个七品县令。我本名叫赵佳乐。”   赵佳乐?夏星眠有些糊涂了。   南宫佳乐继续说道:“我的母亲是南宫家的嫡女,在一次游园会上对出生寒门的父亲一见倾心,被他才气所吸引,发誓非君不嫁。而父亲得知母亲是南宫世家的嫡长女,便千方百计讨好,期望通过联姻改变自己的命运。”   夏星眠耐心倾听着。   “外祖母和舅父南宫宏远自然是不同意的,觉得父亲凉薄。奈何母亲坚持,外祖母又疼惜这唯一的女儿,只能同意,给了丰厚的嫁妆。   舅父心中有怨,只让人给父亲安排了一个七品县令的官职。   许是没到达心中的期许,父亲逐渐对母亲冷落,生下我后,更是连母亲的院子也不曾踏入一步。”南宫佳乐顿了顿,神色哀伤。   “然后呐?”夏星眠耐心的当起了吃瓜群众。   南宫佳乐苦笑一声,“接着父亲便一个接一个的纳妾,短短两年纳了九个姨娘。”   “你那个爹怎么不怕精尽人亡的。”夏星眠吐槽道。   “一个七品县令的俸禄一年不过八十两银子。姨娘们开销大,父亲便打起了母亲嫁妆的主意。初开始用假的换真的。”   南宫佳乐眼圈泛红,叹了口气又说道,“无意间母亲在一个姨娘手腕上发现了那鎏金镯子跟自己陪嫁的很像,以假换真的事情败露了,父亲索性不在遮掩,光明真大的拿了。”   天,这楚晋的男人都这么渣的吗?南宫佳乐之前研究魏氏菜谱搜索过一些古代的资料,古代女子的嫁妆只有自己可以只配,夫家是不能动的。即使女子死了,也是娘家派人来收回。这南宫佳乐的生父也真不是东西。   “母亲跟父亲大吵一架,父亲更加不待见她。母亲因为当初自己执意要嫁的事跟舅父闹翻,自然不好意思回家哭诉。   姨娘们见母亲不得宠,一个个都趾高气昂,丝毫不把当家主母放在眼中,明里暗里使绊子,指桑骂槐。母亲心生郁症,药石无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南宫佳乐开始哽咽。   夏星眠用锦帕擦拭了眼角的泪珠,让她继续说。   “母亲死后,我彻底没了依靠,那些姨娘便想着法子欺负我,父亲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姨娘们胆子更大了,渐渐地连家里的弟妹和下人也跟着欺负我。   舅父来父亲的任地公干,见我可怜,便将我带回南宫家,认做自己的女儿,改名南宫佳乐,养在外祖母膝下。至此我就成了南宫世家的嫡长女。”南宫佳乐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夏星眠不知作何安慰,她发现南宫佳乐伤心难过的时候,自己也会不由自主的跟着伤感起来,难道她们真的被绑在一起了?   “照你说的,你舅父和祖母对你应该很好,你在宫里这个处境,他们不管吗?”夏星眠好奇地问道。   这个问题令南宫佳乐有些愧疚,她自小被那些姨娘们欺负,性格软弱,也不会邀宠。   萧墨川生母只是宫内一个地位卑贱的浣衣女,偶然的机会被先帝宠幸,十月怀胎生下萧墨川。   因生母卑贱,萧墨川在一众皇子中处处被排挤,受尽冷眼。   宫中本就是个狗眼看人低的地方,就连那些内侍和服侍的宫女也不把萧墨川母子放在眼里。那可怜的浣衣女替先帝生下一个皇子至死也没有任何名分。   浣衣女死后,萧墨川被先帝送到苏皇后膝下抚养,他的命运跟南宫佳乐相似,两人惺惺相惜。   苏皇后本有一子,自然不会过多照顾萧墨川。萧墨川与南宫佳乐订婚的时候依然是个不得志的皇子,娶南宫世家的嫡长女也算是高攀了。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那一年,苏皇后的儿子随先帝出巡,途遇刺客中箭身亡。   悲伤过后的苏皇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开始在萧墨川身上花心思,在南宫家和苏家两大家族的扶持下,萧墨川击败一众皇子,顺利登基。   世家之间为巩固自家的势力,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什么怪事。   帝王也装作不知,相反还会利用此来制约平衡世家之间的权利,确保皇权独大。   作为皇后,南宫佳乐并未给南宫世家带来任何荣耀与利益,她不喜争斗,也不会玩弄权术。只是南宫世家一直被苏家打压,许是家里已经打算放弃她了吧。   夏星眠点点头,这也是人之常情,自家的孩子不成器。自己生活的那个世界不是常说的一句玩笑话,“大号养废了,练小号”。南宫世家定然不会只有南宫佳乐一个女儿。她开始同情这个可怜的姑娘。   “南宫佳乐,你放心我会帮你的。”她终于松口。   “谢谢你。”南宫佳乐终于露出微笑。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就会好的。”夏星眠宽慰道。   白天闲暇无事的时候发现小厨房有一些晒干的桂花,便取了一些做了桂花糕。   虽然不及新鲜的桂花做出来好吃,但味道也是极佳的。还有一笼没有吃完,眼下热一热就可以。   守夜的宫女听闻主子饿了,立刻去厨房热了桂花糕送过来。   浓郁的桂花香气沁人心脾,加热后冒着一缕白色的热气,白嫩的纤手拈起一块,细细咀嚼,软糯甘饴,甜而不腻,清香可口;   白色的糯米上点缀了几朵金色的桂花,配上一壶龙井茶,别有一番滋味。   “你打算怎么做啊?时间不多了。”按照上一世的记忆,萧南卿还有半个月就会抵达进程,南宫佳乐有些担忧,这么短的时间内如何让皇帝太后改变主意。   夏星眠闭目沉思片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问道:“你还记得这几日有什么大事发生吗?地震、水患、蝗灾之类的?”   南宫佳乐认真回忆,摇摇头。   夏星眠有些失望。   “不对有一件。”南宫佳乐忆起什么。   “发生了什么?”夏星眠追问道。   “七日后,会有一道闪电劈断太庙的大梁。”南宫佳乐说道,可这有什么用。   夏星眠心中一喜,顿有主意。   “你立刻修书一封给你父亲南宫宏远,我需要他的帮助。”夏星眠说道。   “怎么写啊?”南宫佳乐有些困惑,家里或许早就想放弃她了,会帮自己吗?   “一定会。”夏星眠看出她的担忧,眼下就是南宫家送来其他嫡女,也不能取代南宫佳乐皇后的位置,因为皇后的头号备胎是苏洛倾。   自家的孩子不成器,终究是自家的,夏星眠能明白这一点,南宫宏远自然也明白。   ……   夜,依旧很深,皇城外的街道上一匹骏马飞驰,直奔南宫侯府,一袭黑衣戴着斗笠的女子从马上下来,叩开侯府大门,出示了皇后的令牌。看门的小厮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将门打开,放女子进去。   书房内,炭火正旺,披着藏青色袍子的南宫宏远就着烛火看手中那封信。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平静,不见喜怒。   父亲大人在上:   儿南宫佳乐自知不孝,不堪大用,自进宫以来未曾为南宫家族分忧,倍感愧疚。   近日儿病了一场,突然通透,深知身为南宫家的子女,不可碌碌无为,听之任之,任人宰割,誓为南宫家做长远打算。望父兄不计前嫌……   “娘娘这几日是遇到什么事了?”南宫宏远将目光看向站立在一旁的竹隐。   竹隐低着头,回禀道:“娘娘自从昏迷过后,就像变了个人似得。”整天呆在厨房里。当然这句话竹隐没敢说出来。   南宫宏远面露喜色,这就对了在,这孩子终于想通了。眼下即使有南宫家的女子进宫,最多也是个妃嫔,哪有皇后尊贵。既如此,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哪有不帮之力。   “回去跟娘娘说,本侯已收到书信。”南宫宏远将书信点在烛火上,淡定的吩咐竹隐。   “那奴婢这就回去复命。”竹隐领命戴上斗笠起身回宫。   南宫宏远想起信中的内容,按捺不住唇角上扬,叹息道:“佳乐啊,佳乐,你总算长大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孩子既然还有那般心思,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第6章   皇后挨打   连续几日的雪已停歇,暖阳高照,屋顶的积雪一点点融化,顺着屋檐流下,地上的小青砖湿哒哒的,天气比下雪的时候更加寒冷,紫宸殿内的宫人们都绻着身子,谈话间嘴角都会喷出雾气。   殿内炭火上放着一个陶瓷砂锅,砂锅内是上等粳米熬煮的白粥,热气顺着锅边涌出,粥香散开。一只嫩如白玉的纤手将盖子揭开,扔进去几朵艳丽的梅花。   乳白色的粥上点缀着红艳艳的梅花,一下子增添了不少食欲。就像雪地里盛开的梅花,有点“踏雪寻梅”的意思,煞是好看。   “这梅花也可以吃吗?”边上伺候的织锦好奇地问道,甚绝稀奇。   夏星眠笑道:“这是梅花粥,梅花、粳米为主料制作的药膳。梅花性平,能舒肝理气,健脾开胃。食欲减退者食用效果颇佳,健康者食用则精力倍增。”说着盛了一碗递给她。   织锦谢恩接过,浅尝一口后,羞涩一下,几口便将粥喝光。   “好吃吗?”夏星眠淡笑着问道。   “味道是极好的,糯糯的还带着梅花香。”织锦中肯的说道,自家主子的手艺比那些御厨还好,只是主子何时学的厨艺?   夏星眠看了看殿内外当值的宫人,一个个缩着手脚。唉,没有空调的日子可咋过啊!   心生怜悯,让他们过来将余下的梅花粥拿去分食,众宫人欢喜雀跃,这几日跟着自家主子吃了不少好东西。   这皇后大病一场后,就像变了个人似得,不在自怜自艾,多愁善感,整日扑在小厨房,连带着他们的伙食也跟着好起来,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你们慢点吃,记得给竹隐留一碗。”夏星眠叮嘱道,竹隐一大早被她派出去,这都两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娘娘放心,给竹隐姐姐留着呐?”一个小宫女说道。   说曹操曹操到,说话间,竹隐行色匆匆的进了殿内,在夏星眠耳边低语几句。   夏星眠勾唇一笑,机会来了。   “苏洛倾,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她自言自语道,又起身拍了一下手掌,看着殿外明媚的阳光,“难得的好天气,去御花园走走吧!”   寒冬的御花园与别处一样萧条,只剩积雪压在黑灰的枝头做着装饰,不远处梅花倒是开得艳丽,五颜六色,红,白,黄,几色相间,到不觉难看。   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假山下一个小宫娥在小声抽泣。   竹隐低声说道:“那就是杨妃宫里的翠儿。”   夏星眠心下了然,缓缓走过去,垂眸看着她,柔声问道:“你是哪里的小宫女,为何在此哭泣?”   那小宫娥听到声音,连忙抬头,见眼前容貌端庄秀丽的女子,戴着凤冠,穿着深蓝色绣着龙凤的凤袍,前呼后拥,知道是皇后娘娘,慌忙见礼,“启禀娘娘,奴婢是杨妃宫里的宫女翠儿。”   夏星眠微微抬眸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圈发红,白嫩的小手也冻得通红,和颜悦色道:“这么冷的天早些回去吧。”   说罢又示意织锦给了翠儿一个暖手炉,不动声色的离开。   刚走不过三四步,那小宫娥突然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捣如蒜,哭喊道:“娘娘救命,求娘娘救救我们家主子吧?”   夏星眠让人将她扶起来,问道,“你且说说是什么事?”   “我家主子今日无意冒犯了苏贵妃,本事件小事,不料苏贵妃借故发难,要对我家娘娘动用杖刑,我家主子本就体弱,这打下来半条命也就没了,求皇后娘娘救命。”翠儿泣不成声。   “既如此你何不去求太皇太后,太后或是皇上?”夏星眠折了枝梅花在手中把玩。   翠儿又哭道:“太皇太后正在礼佛,太后不肯见奴婢,陛下在上朝,求娘娘救命啊!”说着又欲跪下。   夏星眠叹了口气,“既如此,那边去看看吧!”   幽兰宫向来是宠妃居住的地方,仅次于皇后的紫宸殿,以前是先帝宠妃陶婕妤的住所,现如今是苏洛倾的宫殿。   苏洛倾慵懒的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一抹得意地笑。两旁分立着七八个妃嫔,却敢怒不敢言。那杨妃被两个嬷嬷按在一个长条凳上,挣扎不开,吓得花容失色。   杖刑是要脱去中衣,用两尺宽的板子打臀部,疼痛不是最重要的。   在一帮后妃和宫婢众目睽睽之下,脱去裤子受刑,对一个嫔妃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苏贵妃,嫔妾不过是晚来半盏茶的时间,并未错过请安时辰,你这是滥用私刑。”杨妃愤恨的说道。   心中也知道为何今日苏洛倾会对自己发难,自己当御史的父亲前几日弹劾了苏侯,招人记恨了。   苏洛倾慢慢品了一口茶,艳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狠厉,“啪”的一声将茶杯放下,冷声道,“这后宫本宫说了算,今儿个别说打你,就是杀了你,你又能奈我何?”   杨妃心知今日难逃一劫,冷笑道:“这后宫还有皇后,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贵妃说了算?”   “皇后算什么?”这话就像一根刺扎进苏洛倾的心里,不由怒火中烧,命令道:“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给本宫狠狠的打。”   内侍得了指令,刚准备动手。   “住手……”   凌厉的女声传入众人耳中,准备行刑的内侍停下了动作,只见夏星眠穿着凤袍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众人见状纷纷行礼,唯独苏洛倾只是稍稍欠了欠身子,夏星眠也不与她计较,眸光快速扫视了一下殿内,笑道:“贵妃这里好生热闹,不像我那里冷冷清清。”   又看了眼趴在凳子上的杨妃,笑道:“不知杨妃犯了什么错,要受杖刑。”   “她对本宫不敬。”苏洛倾眼帘微抬,淡淡地说道。   夏星眠黛眉微蹙,看向杨妃,责备道,“杨妃那就是你的不是了?还不给贵妃赔个不是。”   杨妃微微一怔,又看到夏星眠是翠儿带来的,心知是来帮自己的,连忙低下气势,“嫔妾错了,给贵妃娘娘赔不是,还望贵妃娘娘大人有大量饶过嫔妾这一回,下次再也不敢了。”   “贵妃,你看她也道歉了,这事依着本宫的意思就算了吧?”夏星眠当起了和事佬。   那苏洛倾若肯就此罢休也就算了,偏偏今日一根筋,若今日在众妃面前失了威信,日后必然难以服众。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打。”苏洛倾并未将夏星眠放在眼中。   那内侍和嬷嬷又要动手。   “我看谁敢动?”夏星眠拍案而起,厉声道。   那内侍收回手,进退两难。   “本宫让你们动手都聋了吗?”苏洛倾见内侍不动,起身夺过梃杖欲亲自动手。   夏星眠见状起身去夺,两人你抢我夺,毫无风范,情急之下,苏洛倾松开手,手掌一抬落在夏星眠白皙的脸上。   被打的一侧微微泛红,众人一时间都愣住了,空气仿佛静止了一般。   “苏贵妃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当众打皇后娘娘。”竹隐厉声喝道,上前护住自家主子。   翠儿也跟着大喊:“快来人啊,贵妃打了皇后。”   一时间幽蓝宫内乱成一团,苏洛倾脑中晕乎乎的,她想不通自己怎么就打了南宫佳乐,哦,对,是她在自己耳边轻声说:“本宫不死,你终究是妃,妾室而已!”   紫宸殿的宫人慌忙护着自家主子离开,一众妃子也避免引火烧身迅速离开,杨妃因为皇后免于刑罚,便跟着来到紫宸殿。   紫宸殿寝室内,原本还几乎晕厥的夏星眠突然生龙活虎起来,笑着对杨妃道:“妹妹看我这脸上的伤势如何?”   杨妃不明所以,垂着头,愧疚道:“是嫔妾连累了娘娘。”   “我怎么觉得这伤势还不够重呐?”夏星眠对着铜镜自言自语道,又抬眸看向杨妃。   盯得杨妃毛骨悚然。   “打我。”夏星眠突然开口。   “娘娘?”杨妃一脸惊愕。   “快点,不想以后受制于苏洛倾的话!”她淡淡地说道。   ……   皇城外大街上一角落。   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手中拿着一个草把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一群流着鼻涕的小童围着男子,垂涎欲滴。   “想吃糖葫芦吗?”男子弯腰笑着问道。   “想。”孩童们异口同声的说道。   男子诱惑道:“想吃就跟叔叔念:川景帝,没政绩,辱正妻,宠妖妃,礼也崩,乐也坏……”   孩童们亦跟着唱起来:“川景帝,没政绩,辱正妻,宠妖妃,礼也崩,乐也坏……”   男人满意的将糖葫芦分给他们,叮嘱他们多加练习,就会有更多的糖葫芦。   一夕之间,这句童谣传遍了皇城外,又传进了皇城内。   这还未结束,衙门来了不少正妻状告自己的丈夫宠妾灭妻,罔顾伦理纲常。 第7章   请求废后   这个早朝是萧墨川登基以来最头疼的一次,苏洛倾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了皇后一记耳光。太后偏袒自己的侄女,只是口头训诫,闭门思过七日,略加惩戒而已。   “起奏陛下,臣杨启有本要奏。”穿着红色官袍的杨启高声道。   萧墨川看了他一眼,“杨卿有何本要奏?”   杨启站直身体,正气凛然道:“臣要弹劾苏侯爷教女无方,以下犯上,惑乱后宫,败坏朝纲。”   该来的还是来了,南宫佳乐是替杨妃出的头挨的打,而杨启身为御史,职责便是监察百官。   “苏候可以此事啊?”萧墨川冷冷地瞥了一眼苏侯爷一眼。   那苏侯爷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罢了,不曾想闹到朝堂之上,还被御史弹劾。只得装傻充愣,故作诚惶诚恐,“臣不知……”   “此事已传出皇城,苏候倒是推脱得干净。”杨启冷声道,又躬身行礼道:“启禀陛下,这件事在宫外传的沸沸扬扬,仅昨日一天,京城衙门就接到不下二十几桩关于宠妾灭妻的状纸。   那些勾栏贱妾已经敢公然爬到主母头上,嫡庶有别,尊卑之分,若长此以往,臣担心会礼崩乐坏,朝纲大乱。”   萧墨川闻言,不悦道:“杨启,你放肆。”   “臣身为御史,据实禀告,是臣的职责。”杨启义正言辞道。   南宫宏远又看了另一个大臣一眼。   那大臣站出来道:“启禀陛下,杨大人言之有理,臣今日在街巷听闻,听闻……”   大臣突然缄口。   “听闻什么?”萧墨川皱眉问道。   “臣不敢说。”那大臣惶恐道。   “朕恕你无罪。”萧墨川冷声道。   “谢陛下,臣听闻街巷孩童都在传唱“川景帝,没政绩,辱正妻,宠妖妃,礼也崩,乐也坏……””大臣壮着胆子道。   “放肆。”萧墨川拍案而起,龙颜大怒。   殿内的百官齐齐下跪,高呼“陛下息怒”。   “皇后与贵妃起了争执,不过是后宫家事,竟然到朝堂上来说。”萧墨川厉声道,“退朝。”说罢欲拂袖离去。   殿外一个侍卫神色慌张的跑进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一身素衣,手捧朝服和凤冠,脱簪待罪,跪在殿外。”   朝臣闻言,议论纷纷,那苏候擦了擦额前的汗珠,大气不敢出。   南宫宏远和南宫毅突然摘下官帽,对着萧墨川行了跪拜大礼。   “陛下,我南宫宏远教女无方,自知有愧,求陛下下旨废了我儿皇后之位,放她出宫。”南宫宏远用了十分的真情,老泪纵横。   南宫毅也磕头道:“陛下,舍妹自幼淳善,此番遭贵妃如此羞辱,必然悲愤欲绝,还望陛下替舍妹主持公道。”   “贵妃已经被太后禁足,也算是惩戒了。”萧墨川像是铁了心维护苏洛倾。   “臣斗胆请问按察使孙大人,按我楚晋律,宫妃以下犯上,殴打皇后,该判何罪?”南宫毅问道。   那孙大人战战兢兢出列,跪在地上,垂头说道:“按律当诛。”   此言一出,苏候吓得站立不稳,忙不迭的跪下,求陛下开恩。   萧墨川神色不明,南宫家和苏家向来不和,这件事被南宫家抓到把柄,必定不肯善罢甘休。正琢磨这如何处理这件事,又有跟来报。   “什么事?”这倒给萧墨川缓冲的机会。   那侍卫惊慌失措道:“启禀陛下,后宫的娘娘们,身穿白衣,脱簪跪在殿外,请求陛下严惩贵妃苏氏。”   这到让萧墨川颇感意外,后宫的那些女人们,都出自五姓七望和关陇八大家,整日里都之盘算着自己或是自身家族的利益,什么时候这么齐心过?看来这苏洛倾平日里在压迫得这些妃子们太厉害了。   殿外的夏星眠丝毫不意外,这些妃子会一起过来,个个都精明着,平日里苏洛倾没少给她们小鞋穿,动不动就宫规伺候,侍寝的妃嫔都必须当其面喝下避子汤。后宫早起群情激愤,只是碍于苏家和皇太后,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据说曾经有一个小才女耍小聪明,将避子汤偷偷吐了出来,被苏洛倾知道了,命人将一盆毒蛇和蝎子倒在那小才女床上,可怜的小才女被活活吓死。   若是哪个妃子敢跟她穿一样的衣服,她会让人当场扒下来,让那个妃子亲手剪碎,穿着衬衣丢出去。   如此例子,不胜枚举,想必这些妃子也是怕了,眼看局势对苏洛倾不利,也跟着过来推波助澜。   殿内,萧墨川凝视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冷哼一声,殿外还跪着一群妃子。   开口道,“那便让贵妃交出凤印,撤处理六宫权,降为妃。”这样的处罚对太后也好交待。   这样的结果显然不能让南宫宏远满意,余光偷偷瞄了杨启一眼。   杨启上前道:“陛下,这样的处置,恕臣直言,恐难以服众,苏氏为妾,皇后是为正妻,以下犯上,尊卑不分,至三纲五常不顾,臣斗胆,陛下这样的处置有失公允。”   “杨启,你今天的话实在是太多可。”萧墨川面带怒意。   “臣……”杨启还欲说话。   忽听一声巨响,晴天一个大响雷落下,接着天色昏暗,飞沙走石,一道闪电劈下,落在太庙上方。   “怎么回事?快去看看。”萧墨川令人速速前去查看。   这突如而来的异象,让吵闹的大殿安静下来。众人翘首以盼,不再言语。   不多时,前去打探的侍卫回禀,天色大变,闪电击中太庙的大梁,太庙塌了。   “什么?”萧墨川面色铁青,楚晋历代的祖先都供奉在太庙,怎会凭空被闪电劈断大梁。   这事实在过于蹊跷。   一年长的老臣突然喊道:“妖妃误国,坏了纲常,惹得天怒人怨啊!妖妃不除,我楚晋必糟大祸呀!”   “放肆!”萧墨川龙颜大怒!   众大臣闻言甚觉得有道理,纷纷跪下:“陛下息怒,妖妃误国,请陛下严惩。”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苏氏,以下犯上,藐视中宫,坏纲常,乱朝纲,致天怒人怨,废去贵妃之位,打入冷宫,钦此。”   内侍念完旨意,冷声道:“苏氏接旨。”   苏洛倾难以置信的接过圣旨,摇摇头,连声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太后,我要见侯爷。”   那内侍冷笑一声,太后为了明哲保身,撇清了关系;   皇上正为太庙的事犯愁;苏候被罚了一年的俸禄,谁还会见她。   “带走。”内侍冷声吩咐身后的侍卫。   “不,我不要去冷宫……”苏洛倾大声喊道,可惜无济于事。   ……   紫宸殿内,南宫佳乐对着镜子笑得花枝乱颤,宫人送来封印,又传了皇上的口谕,恢复了执掌六宫的权利。   “你很开心?”夏星眠问道。   “当然,我要苏洛倾也尝尝冷宫的滋味。”南宫佳乐脑海中又浮现当日自己在冷宫被苏洛倾凌辱的样子,不由得咬紧贝齿。   前世因为太庙被雷电击塌,苏洛倾命人造谣是因为南宫佳乐生辰犯冲,太后逼着南宫佳乐在佛堂抄了整整半年的佛经。   夏星眠淡淡一笑,将身体迈入被褥中,伸了个拦腰,“你开心就好。”   与此同时萧墨川的寝殿内。   一个写着苏的木牌被丢入炉火中,一个托盘内还放着几个木牌,上面写着南宫、崔、南等字样……   预告;   下一级我们的摄政王就要肥来啦!! 第8章   摄政王萧南卿   川帝元年冬,南王萧南卿得胜还朝,萧墨川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又为彰显帝后同心,庆功宴与皇后南宫佳乐携手出席。   这是南宫佳乐除封后那日,第二次与萧墨川一同出席正式的宴会。   这也是夏星眠第一次看见萧南卿,他已褪下黑色的铠甲,玄黑色长袍上银丝线绣着团龙纹,腰束麒麟纹宽腰带,腰间挂了一块上等墨玉。   眉眼间与萧墨川有三分相似,头发墨黑,剑眉下是一双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轮廓分明,身高八尺,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弧清中带着盛气逼人,周身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这肃杀清冷的男人便是南王萧南卿,南宫佳乐脑中再度浮现上一世的景象。   “南宫氏上路吧。”内侍尖声尖气的声音带着趾高气昂。   这人间已没有任何留念,南宫佳乐扫视了托盘内的物件,嫩如白葱的手指紧紧握住那瓶鹤顶红。   “祖母,父兄,佳乐这就来陪你们。”她将瓶塞打开,喃喃道。   冷宫外突然嘈杂起来,火光冲天,破旧的大门倒下来,一个身受重伤,浑身血污穿着金色铠甲的男人手持利剑闯进来。   殿内的太监嬷嬷尖叫起来,四处逃散,皆被男人击杀,血溅当场。   南宫佳乐认出男人是先帝的九弟,萧墨川的九皇叔,楚晋的摄政王萧南卿,只是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在乎打扮,眼下她已经不想去思考了。   苦笑道:“皇叔何必杀他们,黄泉路上他们阴魂不散,属实讨厌。”   萧南卿认出她,扔下剑,看了她手中的小药瓶,蹲下身子,拿起那瓶药,仰头喝了一半,大笑道:“怕甚?黄泉路上皇叔陪你。”   “那就有劳皇叔了。”她笑了,接过他递来的药瓶将余下的鹤顶红一饮而尽。   暗红色的血从二人唇角流出,既已决定赴死,两人都没有流落出痛苦状,相视一笑。   “皇叔,来生再见。”她莞尔一笑,大股鲜血从咽喉处涌出。   “来生再见。”他看向她,阴鸷的脸上多了一丝柔情,真好啊,黄泉路上还有美人相伴,倒也不算孤单。   “萧墨川,若有来生我必定手刃于你。”她大喊一声,倒在萧南卿宽广的怀中。   外面厮杀声传来,萧南卿用尽最后的力气用一把匕首打翻烛台,火势蔓延……   “萧南卿见过陛下,娘娘。”萧南卿脊背笔直,不曾弯曲,只是微微颔首。   萧墨川笑道:“皇叔凯旋而归,不必多礼,赐座。”   “谢陛下。”萧南卿不见喜怒,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余光从南宫佳乐身上一掠而过。   心生疑虑,怎么回事?明明上一世坐在萧墨川身边的是那苏洛倾,为何变成南宫佳乐?   没有人知道萧南卿也重生了,上一世他被身边人出卖,仓促起兵,攻入皇城。   他的人被尽数歼灭,而他自己仓皇逃入冷宫,遇上了被赐死的南宫佳乐。惺惺相惜,两个走投无路的人饮下鹤顶红,双双赴死。   令他意外的是,老天给一次重生的机会。他萧南卿命不该绝,这辈子定要好好把握,夺走属于他的江山。   宴会上舞女们长袖漫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君臣其乐融融。   夏星眠拈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真是稀奇,这冰天雪地的冬日里还有这么新鲜的葡萄。   余光瞥向坐在自己下侧的萧南卿,一无既往的面色阴冷,大臣与他敬酒,他也只是微微颔首,摸摸举杯一饮而尽。   哎吆歪,敢情还是个高冷禁欲的男人!夏星眠觉得他挺有趣的。起码比萧墨川那样清冷的男人更加对自己的胃口。   南宫佳乐提醒她别忘了正事,夏星眠压低声音告诉她,“知道了,我不是再找机会吗?”   萧墨川提出要给萧南卿封赏,询问其有何要求。   “臣别无所求。”面对皇帝,萧南卿也依然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样子,况且他想要的有人替他开口。   两个大臣对视一眼,起身跪拜,提议加封萧南卿为皇叔父摄政王。   南宫宏远、苏候以及一些大臣是极力反对的,维护皇权的同时,更多的是想维护自身的利益。   萧南卿得势,获益的是崔氏以及拥戴其的世家和大臣。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和家族的利益谋划,唇枪舌战,一时间宴会上好不热闹。   夏星眠颇有兴致的观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两边的大佬一言不发,神色自若。果然大佬都是躲在幕后的,炮灰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夏星眠感慨道。   萧墨川仿佛早已知道,对加封萧南卿为皇叔父摄政王的提议毫不意外。   “传朕旨意,南王萧南卿平定漠北有功,即日起加封为皇叔父摄政王,与朕共同处理朝政。”萧墨川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群臣缄口,萧南卿起身微微行礼,“谢陛下……”   “叔父以后可要费心了。”萧墨川笑道,但笑不达眼。   “诺。”萧南卿依然不减笑脸。   一弯新月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划过精致的角楼,给宫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白玉铺造的地面闪耀着温润的光芒,积雪早已融去,殿外寒冷依旧。   萧南卿倚在栏杆上,宽大的手掌中握着一个玉色的酒壶,琼浆从壶嘴流出,经过性感的薄唇进入到胃里,他喝酒的动作很潇洒。   常在军营中,整日与一帮糙汉为伍,他比中规中矩的萧墨川多了一份洒脱。   “皇叔好兴致。”女人甜美娇媚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萧南卿下意识回头,看向夏星眠,眉头微蹙,这女人身穿深蓝色凤袍,美目流盼,红唇微启,白嫩的手中拿着一个酒壶。这副模样与当日冷宫内那面色惨白的废后大相径庭。   “皇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招呼。   夏星眠走进,微微欠身,笑道,“恭喜王爷加封摄政王。”   萧南卿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墨色的眸子晦暗不明,对这个女人他是不信任的。   重生后所有的事情都跟前一世一模一样,可从这个女人这里开始好像开始有些不同了。   “皇叔真是好兴致,这么冷的天出来赏月?”夏星眠本不想参杂进他们皇权世家的争斗中,答应南宫佳乐帮她报仇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眼下她必须尽快找到《魏氏食谱》,尽快脱身。   萧南卿眺望远方,淡淡地说道:“屋内太过乏闷,出来透透气罢了,倒是皇后不陪着皇上,到来与我这皇叔说话。”   “皇叔说笑了,我想皇上也许并不想让我这个皇后作陪吧!”她苦笑道。   萧南卿举起酒壶,不见酒下来,晃了晃早已空了,便丢到一边。外界传言,皇后不得宠,看来是真的。   “皇叔若不嫌弃,不妨喝我的。”夏星眠将自己的酒壶递过去。   萧南卿迟疑一下接过,女人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温热的手背,他微微蹙眉,垂眸看了夏星眠一眼,她一脸平静。   许是无意,萧南卿暗想,快速接过酒壶。   恰有宫娥来唤夏星眠,她欠了欠身便离开了。   萧南卿拿起那壶酒,对着壶嘴正欲饮下,却发现那处有一抹淡淡地红痕,心下一紧,那是女人唇上的胭脂红。不禁冷笑一声,将那壶酒放在栏杆上,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突然折回,将那壶酒带走。   暗处的女子淡淡一笑。   小剧场   姨妈:王爷,你是不是想跟皇后间接接吻;   萧南卿:是她先撩拨我的;   警察:你们俩谁先动的手;   夏星眠:怪我咯? 第9章   皇叔,救我   皇城入口处,两名宫女打扮的女子持着皇后宫中的令牌,借口出去帮娘娘采购,成功蒙混过关。   顺利出宫的夏星眠满心欢喜,倒是身边的竹隐愁眉不展。主子如此任性妄为,倘若被宫里的人知道她私自出宫,一定会受责骂的。   夏星眠倒管不了这些,平日旅游都是去的一些古镇,人工建成的,商业气息过浓,哪比得上现在,正儿八经的清明上河图啊!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必定繁华,青石铺成的街道两侧是茶楼,酒馆,当铺,作坊,还有不少叫卖的商贩。   白菜嫩的掐出水来,竹编的笼子里探出一只鹅脑袋,红红的糖葫芦,冒着热烟的馄饨摊,挑着担子叫卖黑芝麻的老者,卖面具的,卖胭脂的,卖首饰的……   夏星眠目不转睛,如孩童一般好奇地看着街上走动的人群,深吸一口气,古代的人间烟火。   “让开,让开。”粗犷的男声传来,还伴随着车轱辘转动的声音。   周围人纷纷捏着鼻子,避让不及。   夏星眠专心致志的比较着摊主推荐胭脂,并未在意,竹隐被她打发去买点心了,也不在身边。   不远处一穿着短袄的大汉推着一辆独轮木车,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里面装着满满的泔水,虽是冬天,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车越来越近,快到跟前夏星眠也未发现。   “小心。”一头上插着草标的年轻男子突然窜出将夏星眠拉到一边。   “干什么?”夏星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厉声道。   那收泔水的大汉晃了一下,车子倾斜,眼看就要翻倒,年轻男子快步窜出去,用力拉住车子,车子被控制住。   大汉和围观的人松了口气,对着年轻男子道了声谢。   “不,不客气,下,下次小心点。”年轻男子结结巴巴的说道。   夏星眠眯眼打量着年轻男子,刚才他是想救自己,是自己错过他了。   “年轻人身手不错,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夏星眠上前道。   年轻男子拘谨的缩了缩身子,憋了半天说道:“不,不客气。”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生个还算俊朗,蓬乱的头发上擦着一根草标,这寒冷的天气却只穿了一间单衣,还打了不少补丁,脚下穿着一双草鞋,大母脚趾都露了出来。想必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   那年轻男子低着头又重新跪到边上,一块破烂木头上写着卖身两个字。   “年轻小伙子做什么不好,好好的卖什么身?”夏星眠蹲下身子,勾唇问道。   年轻男子憋红了脸,憋了半天吐出几个字,“我,我妹妹,病了。”   “你叫什么名字?”夏星眠问道。   “雷,雷贺。”年轻男子说道。   夏星眠刚欲说话,耳边传来聒噪,令人心烦的声音。   “让开,让开。”一穿着绸缎夹袄,管家模样的男人挤开路人吆五喝六,趾高气昂的走到雷贺面前。天寒穿衣较多,那管家大摇大摆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肥胖的企鹅。   不屑地抬了抬眼,扔下一锭碎银子,身后一家仆模样的甩出一根狗链子拴在雷贺脖子上,就要将人拉走。   “你们要干什么?”夏星眠眉头紧蹙,厉声问道。   那管家转身,打量了夏星眠一眼,冷笑一声,“小丫头片子,管我们崔府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他卖身,大爷我花银子买他,有什么问题?我就是打死他也可以。”说着将自己的胖脚踩在雷贺的头上。   雷贺低着头,冻得通红的手掌捏成拳头,身子微微颤抖。   夏星眠讥笑道:“我当什么了不起的人家,这个人你们不能带走,本姑娘买了。”说罢掏出一锭金子递给雷贺。   雷贺抬眸,惊讶的看着她,墨色的眸中水雾萦绕。   “雷贺你听着,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给我教训这帮不开眼的狗东西。”夏星眠冷声说道。   她从来不是软弱的性格,受了委屈一定要立刻反击回去。若能力不够,那边韬光养晦,找准时机再反击回去。   那雷贺闻言,扯掉拴在自己脖颈见的狗链拿在手上,面露凶光,朝那管家冲去,三两下将其制服,那仆人欲上前帮忙,又被他用狗链与管家拴在一起。   那管家和仆人就这样被狗链绑着,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临走不忘放狠话,让他们等着。   夏星眠捂嘴大笑,又看看雷贺夸道:“身手不错。”   雷贺低头沉默不语,心中对新主人,甚是感激。   “好了,别傻站着了,快带你妹妹去看大夫吧!”夏星眠只是单纯的想帮他,那里是真的买他,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训不允许她这么做,买卖人口是犯法的。   只是这里是古代,是楚晋,人有时候也可以是一件商品,必要时可以买卖。   那雷贺想到妹妹,眼中闪出焦急之色,对着夏星眠鞠了一躬,宽厚的大掌握紧那锭金子,转身欲离开。   “等一下。”夏星眠叫住他。   雷贺转身,以为她反悔了,俊朗的脸上闪出惊慌之色,妹妹还在破庙等着钱救命,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将自己卖了。   夏星眠莞尔一笑,又丢给他一锭金子,笑道:“天冷,买身棉衣,别着凉。”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雷贺伸手接住那锭金子,用力的攥住,眼圈泛红,咬牙说道:“主人,我雷贺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夏星眠心情大好,玩心大气,找了个小摊要了碗豆花,干虾米,红辣椒,配上碧绿的葱花,刚从锅中捞出来的豆腐一烫,发出顶香美的味儿,夏星眠深吸一口气,贪婪地闻着食物的香气。   竹隐买来了糕点,夏星眠听闻西街的一家蜜饯干果不错,酸酸甜甜格外好吃,又打发竹隐去买点。   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中盘算着要在最繁华的地段开一间酒楼,再加上洗浴,赌场,住宿一定赚翻了,等会儿一定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   正做着发财美梦,突然看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貂皮的男子,那男子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过一看就不是个好惹的主。那男子身后跟着的不是刚才挨打的管家还是谁?   糟糕,想必那恶管家回家告诉主人,这会儿带人寻仇来了。   眼下那雷贺不在,竹隐又被自己打发去买东西了,夏星眠埋着头,叫苦不迭。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抢我们崔家的人。”为首的纨绔子弟骂骂咧咧。   后面是一群附和溜须拍马的。   那群人从豆花摊前走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夏星眠扔下一锭碎银子,低着头,提着点心迅速离开。   却不曾想那帮人兵分两路,管家一路,那纨绔子弟和仆人一路。夏星眠触不及防遇上那管家,转头欲走,那些人自然穷追不舍。   断尾求生,夏星眠只能将被他们拽住的点心盒子放弃,慌不择路的逃跑,暗想这次死定了。她几乎跑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可哪比得上身后的那群穷凶极恶的仆人。   触不及防撞到一个物体,硬邦邦的像一堵墙似的,心中千百个卧槽呼啸而过,这他妈不会是一条死路吧?   一抬眸对上一双深邃的黑眸。夏星眠如遇救星一般,白嫩的小手紧紧抱着他健硕的腰肢,双瞳剪水,娇声道:“皇叔救我,有坏人抓我。”   萧南卿目光冷凛,看着后面追来的一帮人,勾唇冷声道:“皇后好兴致,大白天的跟人比赛跑步。”   那些仆人已到跟前,对着萧南卿大放厥词,“臭小子,爷劝你别多管闲事,乖乖的把这臭丫头交给我,饶你一条生路,不然的话休怪爷我不客气。”   “皇叔你听,他们骂你,还威胁你。”夏星眠媚眼如丝,娇声挑拨道。   萧南卿将她护到身后,目光凌厉的扫视了那群仆人。   那些仆人平日里也是耀武扬威惯了,不知对方身份,自然没有把萧南卿放在眼里,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朝萧南卿扑过来。   可这些人哪会是萧南卿这个纵横沙场的摄政王的对手,只见他一脚踢飞边上摊铺的长条凳,几个仆人便被放倒。   另几个见状,龇牙咧嘴的冲上来,萧南卿一条腿放到一个,一个轻跃踢倒俩个,动作潇洒如行云流水,顷刻间地上躺了一大片,蜷缩着身子哀嚎不止。   “皇叔真厉害。”夏星眠对他竖起大拇指。   萧南卿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她的夸奖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喜悦。   他突然蹙眉,意识到一个问题,南宫佳乐不是应该在紫宸殿吗?   又如何会出现在这幽州城中?所有的事都按照上一世在发展,只有她是个意外?   “你,你给我等着。”那帮仆人小厮捂住胸口跌跌撞撞的爬起来,又放出狠话。   夏星眠翻了个白眼,这崔府的仆人除了放狠话还会干什么?   “谁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飞扬跋扈的声音在都传来。 第10章   被太皇太后责罚   夏星眠吞咽了一下口水,紧张的看着萧南卿,那纨绔带的人可不少,真要打起来,萧南卿能扛得住吗?   皇叔啊!摄政王啊!楚晋第一战神啊!你可要争点气啊,我可不想被揍成猪头啊!夏星眠暗暗嘀咕。   萧南卿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那纨绔子弟在众人的簇拥下,趾高气昂的走过来,刚要开口发难,突然面容一滞,整个人僵在那里,面部微微痉挛,喉结下意识的滚动,猛咽一口口水。   身边的仆人不知情,依旧大声叫嚣:“公子,就是他,就是他打了我们。”   萧南卿面色一冷,面无表情的喊了声:“晋城?”   “表,表哥。”崔晋城叫苦不迭,大水冲了龙王庙,怎么就惹上自己这个表哥了。   打小崔晋城就怕他,他从来不笑,就像个活阎王一般,成日里板着脸,跟谁都像是欠了他两百两银子似得。   晋城?表哥?敢情他们是认识的?关系还挺亲近。   “早点回去,今日的事我会跟崔侯说的。”萧南卿冷漠的说道。   那崔晋城一听急了,求饶道:“别啊,表哥我错了,饶了我这一回吧,我爹知道非打死我不可。我,我这就回去温书去。”   说着缩着脑袋就打算将人带走。   “他们把我点心打碎了。”夏星眠扯了扯萧南卿的衣摆,小声说道。   萧南卿瞥了崔晋城一眼,崔晋城立刻会意,连让人去买了点心赔给夏星眠。   夏星眠拿了点心,心情好了许多,也没跟他们计较。   那崔晋城火速带着自己的仆人小厮撤离,待彻底离开萧南卿的视线,整个人如释重负,如获新生一般。   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表哥萧南卿向来不近女色,别说王妃,侧妃,小妾了,就连个通房也没有。   刚才那女子却靠表哥那么近,整个人都快扑在他怀里了,表哥就像没事人一样,虽然脸依然很臭,但给他的感觉,明显就是对这个女子不一般。   宫里太皇太后可一直为这事发愁,眼下表哥有个心仪女子,必须马上把这好消息告知。   崔晋城是个实干家,说干就干,在一众小厮里找了个会画画的,凭着记忆,将南宫佳乐的样子画下来,又即刻进宫……   这边,夏星眠麻烦解除,提着点心欲离开。   又被萧南卿叫住,她扭头笑道:“忘了跟摄政王道谢了,今日的事多谢皇叔了。”   萧南卿看着她,问道,“这个时候皇后应该在宫里,为何会出现在幽州城中?”   额,夏星眠红唇微张,不知如何辩解,被逮了正着,想抵赖,装傻充愣蒙混过关,断然是不可能的,刚才已经叫他皇叔了。   “宫内太闷了,我才想出来走走。”她垂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童。   “胡闹。”萧南卿蹙眉,摆起长辈的威严。   “皇叔,求你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次。”眸中泪光点点,怔怔的看着他,白嫩的手指捏着他一点衣摆撒娇道。   萧南卿收起衣袖,目视前方,不再看她。   “皇叔,皇叔,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嘛?”吴侬软语,轻柔娇媚。   这声音足以融化一个铁石心肠的汉子。   “嗯。”他终于妥协,从喉咙里发出闷哼声。   “谢谢皇叔,就知道皇叔你最好了。”夏星眠目的达到,又恢复了兴高采烈地模样。   彼此,竹隐买了果脯蜜饯回来,想着此地不宜久留,便欲提前回宫。   夏星眠欲跟萧南卿打招呼,一扭头哪还有对方的踪迹。   “真没礼貌。”夏星眠嘟囔了一句,不过细想想刚才他帮了自己便也没在计较。   ……   紫宸殿……   夏星眠满心欢喜的提着点心回来,竹隐紧跟在身后。   一进殿便嗅到不寻常的气息,殿内出奇的安静,有问题,她还未来得及细想,便见一众宫人整整齐齐的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瑟瑟发抖。   织锦见她回来,满脸委屈。   “怎么了?为什么都跪着?快起来。”夏星眠伸手欲将织锦扶起。   冷不防传来一声苍老而严厉的声音,“皇后娘娘。”   夏星眠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嬷嬷正笔直的站在她身后,如鬼魅一般。   “你谁啊?想吓死本宫吗?”夏星眠蹙眉,一脸不悦。   那老嬷嬷稍稍行了个礼,面不改色道:“奴婢是太皇太后宫里,太皇太后请您过去问话,请吧娘娘。”   太皇太后?不就是萧墨川的奶奶?萧南卿的妈?她找自己干嘛?   虽然不情愿,但也推迟不得,夏星眠还是老老实实的跟着去了,紫宸殿的宫人们跪在那里,各自都捏了把汗,惴惴不安。   太皇太后居住在比较幽静的长门宫,这里鲜有人来,但宫内的陈设布置却颇为讲究,就连院中的石凳都是白玉雕砌成的。   那老嬷嬷将夏星眠带入院中,面色更冷,眼神凌厉的看了她一眼,身体站得更加笔直,“奉太皇太后口谕,皇后不守宫规,命其在此罚跪两个时辰。”   “我犯什么错了?凭什么跪?我要见太皇太后。”夏星眠说着便要往里闯。   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拦住她,将她按跪到地上。   “娘娘,摄政王在陪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用膳,您自己做了什么,今儿个一日不见人影,还要奴婢在说下去吗?”那老嬷嬷轻蔑的问道。   夏星眠瞬间明白,自己偷溜出宫的事被太皇太后知道了。这该死的萧南卿,堂堂八尺男儿竟然说话不算话,骗子,叛徒。   事情被揭穿,夏星眠只能老实受罚,带着对萧南卿的不满和愤恨,昂着头,不甘心的跪着。   而与此同时,长安宫内炭火正旺。镶金紫檀木桌上摆着烧鹿筋、樱桃肉、爆炒凤舌、桂花鱼翅、镏金龙凤蟹、熘鱼脯之类的菜肴。   一位年逾四十,头戴泰蓝凤冠,穿着棕色凤袍的美妇人端坐在桌边,容颜绝美,端庄优雅,并未有老去的迹象。   她的对面萧南卿依然一身墨色的八爪龙袍,正襟危坐,对这位姨母他向来还是尊敬的。   那老嬷嬷进来回禀,“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已在殿外受罚。”   崔若芙抬了抬手,示意老嬷嬷下去。而萧南卿听到皇后受罚几个字,眉头微微一蹙,被崔若芙捕捉到。   “听说皇后今儿个私自出宫被卿儿碰上了?”崔若芙笑着试探道。   晌午那崔晋城带着画像兴冲冲的进宫,信誓旦旦说萧南卿身边多了个女子,分外维护,还让她欣喜了一阵子,以为儿子开窍了。   可一看那画像,差点被气得晕过去,那画像中的女子不是皇后南宫佳乐还是谁?又差人去紫宸殿打探了一番,南宫佳乐确实不在宫中。   崔若芙不敢妄动,又忧心萧南卿真的跟皇后有暧昧,只能悄悄责罚,不敢惊动他人。萧南卿是她和整个崔氏唯一的希望,不能有半点闪失。   萧南卿微微一怔,淡淡地说道:“不过是偶遇罢了。”   “是嘛?我想也是如此。”崔若芙悬着的心放下,又唤来一个嬷嬷,让她将皇后私自出宫的事暗中透露给皇太后。   南宫佳乐不久前刚刚摆了苏家一道,害的苏洛倾打入冷宫,眼下这苏家正愁抓不到南宫佳乐的把柄。索性卖个人情,让他们两大家族自相残杀,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崔若芙能想到的,萧南卿自然也会想到,可倘若如此,南宫佳乐必然会受到严惩。他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不太想让她受罚。   “其实皇后今日出宫是与我有事相商。”萧南卿开口道。   崔若芙微微一愣,美艳的脸上闪出惊讶之色。   “卿儿。”她很害怕萧南卿会说出令她害怕地话。   “若通过南宫佳乐拉拢南宫家……”萧南卿欲言又止,剩下的话,他不说,崔若芙也自然懂得。   崔若芙点点头,萧墨川顺利登基靠得就是南宫家和苏家,若收为己用,何愁不能成大事,便也默许了他的想法。   只是提醒他与南宫佳乐保持距离,毕竟皇叔跟侄媳妇,被喜欢捕风捉影的人知道了,名声不好听。   “卿儿,有些事你自己要有个度,若你真喜欢南宫家的姑娘,母后定然会为你做主。”崔若芙语重心长道。   萧南卿道了声:“母后多虑了。”   他怎么会喜欢南宫佳乐?可能是上一世结伴赴死?也可能是那月下闲聊?又或是今日街边偶遇?这段时间见过她的次数过于频繁,仅此而已罢了。   小剧场   姨妈:王爷,你心动了没?   萧南卿:没有;   姨妈:我看你能撑几集?   萧南卿:我心如磐石;   姨妈:我看你是煮熟的鸭子 第11章   叛徒?   夏星眠从记事起就没被罚跪过,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这才过去了一半。   地面冰凉,她的腿早已麻了,身后的织锦和竹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计可施。   这是不能说,要是被人知道了,主子一定会更加遭罪,可能就不止罚跪这么简单了。   萧南卿从殿内出来,便看到夏星眠慵懒随意的跪着,身边的宫女还想着在她膝盖处垫上护膝。他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夏星眠抬头,身披黑色狐裘大氅的萧南卿正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自己。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起脊背,翻了个白眼,昂着头,倔强的看着他。   身后的宫女见了萧南卿,立刻见礼。   她的反应令萧南卿有些意外,早些时候不是还娇滴滴的喊自己“皇叔”,这会儿却又是这个态度,着实令人捉摸不透。枉费他刚才在太皇太后那里替她求情,让她免了跪罚。   “皇后可以起来回宫了。”萧南卿语气淡漠,好比冬日的天气,没有一丝温度。   “太皇太后让本宫跪两个时辰,眼下时间才过去了一半。”她冷笑道。   身后的老嬷嬷说道:“方才王爷替娘娘求情,太皇太后已经免了剩下的处罚。”   求情?他会这么好心?若非他言而无信,自己也不需要跪这么久。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会自己的腿确实是扛不住了,便挣扎着想起身,一时站立不稳,身子前倾。萧南卿本能的侧了下身子,完美的避开了她倒下的弧度。   眼看要摔倒,幸得竹隐和织锦眼疾手快扶住。   这狗男人真是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夏星眠气急,狠狠地剜了萧南卿一眼,在宫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   留在原地的萧南卿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有必要。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夏星眠气急,没想到这萧南卿这么不守信用。   刚到紫宸殿没多久,太皇太后又让人传来口谕,小以惩戒,罚了她一年的份利银子。   那可是一年啊,一年五千两啊!夏星眠叫苦不迭。   她要尽快找到《魏氏食谱》离开这里,可偌大的楚晋,要找一本食谱犹如大海捞针一般。   皇后不得宠,皇帝肯定不会帮她;贸然让南宫家的人找食谱,他们必然有所怀疑;萧南卿,那更是个靠不住的家伙。   夏星眠有些泄气,眼下还是只能靠自己,可自己要出宫,那宫里必然要有人在此替自己。   “你知道有谁会易容术吗?”夏星眠问道。   南宫佳乐沉思片刻,回道,“我兄长南宫毅身边有一个叫罗青依的姑娘精通医术和易容术,你为什么这么问?”   “可以让她进宫来吗?”夏星眠打起了小算盘。   “这……”南宫佳乐有些为难。   “摄政王不住宫中,若想拉拢他,我必须出宫。”夏星眠找了个最合适的理由。   南宫佳乐被说动了,“我会修书一封,让兄长将罗青依送入宫。”   “那便是极好的。”夏星眠捻了一块枣花酥放入口中。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食会好许多,这古代没有蛋糕,一些传统的点心味道还是不错的。   南宫毅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很快那罗青依便被送进紫宸殿,成了皇后的贴身宫女。   这罗青依不过二八年华,模样清秀,举手投足间倒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   据说她家里曾是御医,不知为何获罪,全家被杀,她被卖入教坊,被南宫家救下了。   这几日天气不错,夏星眠不喜欢早起,也就免了那些妃嫔的请安,都在自己的宫中活动不好吗?   一个个各怀鬼胎,暗中较劲,不赋予真心地交集,那便是无效的,少见自己也省心。   在绣床上窝到日上三竿,升了个懒腰,织锦伺候她梳洗一番,御膳房的内侍将早膳和午膳一并送来了。   夏星眠草草吃了几口,没有太多的食欲,倒是一碗鸡汤馄饨合了她的心意,色泽鲜艳,筋滑嫩爽,口味鲜而不腻,尤其是上面漂着的香菜沫更是点睛之笔。   最重要的是这味道似曾相识,不一会儿一碗下肚。   “这鸡汤馄饨是谁做的?”夏星眠问道。   那内侍说道:“回娘娘,是新来的一个帮厨。”   味道熟悉,莫非《魏氏食谱》在这新来的帮厨手中。   “他叫什么?”夏星眠迫不及待地问道。   “大伙儿都叫他小顺子。”内侍老实的回答。   “他厨艺很好?”夏星眠问道。   “他只会做鸡汤馄饨。”内侍回答。   夏星眠有些泄气,拥有《魏氏食谱》的人怎么只会做一道鸡汤馄饨?   让竹隐取了几两碎银子,赏给那个做鸡汤馄饨的帮厨。   ……   御花园中的冰雪早已消融,迎寒盛开的梅花成了唯一的亮色,傲立在枝头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她忍不住折了一支在手中把玩。   身后的内侍和宫女紧跟着,像被人监视着,她寻了个由头让一众人先行回去,独自闲逛。   一道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那一身玄黑的袍子,除了萧南卿就没人再穿。眼不见心不烦,夏星眠加快脚步,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南宫佳乐突然冒出来,原本回紫宸殿的方向立刻调转,直奔萧南卿。夏星眠想回头,已然来不及,萧南卿已经看见她了。   “摄政王安好。”她敷衍地点点头。   “见过皇后。”萧南卿倒是难得的行了个礼。   夏星眠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摄政王好雅兴,政务如此繁忙,还能抽出时间逛御花园?”   “皇后多虑了,本王只是刚跟太皇太后请过安,路过御花园罢了。”萧南卿脊背挺得笔直,甚至都未看她一眼。   “既如此,那就不打扰皇叔了。”夏星眠甩了甩衣袖,转身欲离开,你不看我,我还懒得看你。   不曾想一脚踩在一处结了冰的水洼处,脚下一划,身子后仰。   惨了,这下一定会摔个狗吃屎。夏星眠暗暗叫苦,紧闭双目。   纤腰猝不及防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托住。没摔?她微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萧南卿那俊美却带着阴沉的面容。   “皇后小心。”萧南卿神情淡漠。   夏星眠冷笑一声,“谁要你多管闲事?放手!”上次他没扶自己,害得自己差点摔倒,这会儿又来扮好人。   萧南卿闻言剑眉微蹙,如此不识好歹的女人倒是头一次见,挑眉问道:“皇后确定要本王放手?”   “废话。”夏星眠大言不惭道,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萧南卿冷哼一声,果断抽回托在她腰间的手掌。   失去重心支撑的夏星眠身子一沉,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掉到河里。   河水冰冷,寒彻肌骨,身子迅速下沉。   “救,救命。”她在水中大喊,衣服泡了水,愈发沉重,她连扑腾的劲也使不上。   萧南卿眯眼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他在等,等这个女人主动开口求他。   夏星眠看着站在岸边纹丝不动的萧南卿,心中有些绝望,真是个无情地男人啊,看不出来她快要被淹死了吗?雷锋精神去哪了?   她开始后悔刚才让内侍和宫女离开了,这大冷天的御花园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难道她夏星眠今日就要命丧这小河里了吗?   一口水呛入鼻中,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喊出:“皇叔,救救我,求你。”   岸上的萧南卿终于有了动静,勾唇一笑,一个轻跃,握着她的手腕,将她从河里拉上来。   获救的夏星眠剧烈的咳嗽起来,待呼吸平缓,抬手扇了萧南卿一记耳光。   萧南卿猝不及防,还从未有人敢跟他动手,上一个想伤害他的人坟头的草怕是早已有一人高了,这女人,怎么敢?   他皱起眉头,如同发怒的狮子,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用力捏住她的纤细白嫩的手腕,愤怒地看着她,厉声道:“你敢打本王?”   “打你还要挑日子吗?”夏星眠抬起另一只手又毫不留情的扇了他一记耳光。   “你放肆。”萧南卿怒了,这女人竟然敢打他两记耳光,是不想活了吗?   练武之人,手下没个轻重,夏星眠觉得自己的手快断了,忍不住带出哭腔,“萧南卿,你混蛋,你明明答应替我保守出宫的秘密,转头就去告诉太皇太后,你就是个叛徒,伪君子,丑陋的告密者。”   他告密?他什么时候告密?对了,他想起来了,是崔晋城,这个女人误以为是他违背了承诺,难怪态度突然大转变。   见她痛得离开,渐渐松开手,被他握住的那处,已经青紫。   “疼不疼?”他有些懊悔自己下手重了些,这些世家女子个个都是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哪里禁得起他的力气。   夏星眠昂着头,气鼓鼓的骂了句,“死渣男,打女人!”   萧南卿刚有些不忍的心,又硬了起来,扭头欲走,忽又折回解下自己的狐狸大氅丢在她身上,带着满腔怒意离开。   这叫什么事?逛了个御花园,救了人还挨了两记耳光。就应该将她那小爪子剁下来,萧南卿暗暗发狠。   紫宸殿的宫人见自家主子久久未归,便寻了出来,见夏星眠浑身是水,落汤鸡似得,嘴唇发紫,面色惨白,冻得瑟瑟发抖,换忙将人扶起来。   裹着被子,连喝两碗姜汤,夏星眠才缓过来。粉拳紧握,暗暗发誓:萧南卿,我夏星眠与你势不两立。   正发着狠,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远在摄政王府的萧南卿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喷嚏,这是将大氅给了那不知好歹的女人,害的自己感染风寒?   小剧场   姨妈:你咋就放手了,太不懂怜香惜玉了?   萧南卿:她让我放的;   夏星眠:…… 第12章   误会了?   大冬天掉水里,这让夏星眠老实了几天,不老实也没有法子啊,高烧不退,咽喉处如塞了棉花般,脑子昏昏沉沉的。   古代又不可以打针,打点滴啥的,好在罗青依医术精湛,几副汤药下去便也快痊愈了,只是嗓子还是有点哑。又喝了川贝炖雪梨,才好了。   这厢病刚好了利索,那边南宫家派人传进话来了,大意是,如今苏妃失宠,让她趁机笼络圣心,早日怀上皇子。宠爱之类的全是虚的,肚子里揣着东西的才是真玩意。   这说得轻巧,就好像多去萧墨川那里晃荡晃荡就能下崽似得。   这可为难死夏星眠了,南宫佳乐是铁了心不想见萧墨川,这边南宫家又催得紧。   几番权衡,罢了罢了,装装样子,应付应付吧,好歹算是名义上的老公,虽然不受宠,虽然没有夫妻之实,挂了个名也有应付一下的。   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古代的女子也真是可能啊。夫君不待见自己,还要上赶着邀宠,这要是搁现代,这样的男人早就几个大耳光子上去了,惯着他。   既是探望也不好空着手去,便又去小厨房炖了番茄菌菇豆腐汤,白白嫩嫩的豆腐配上红色的番茄,再加点菌菇提鲜,豆腐与菌菇碰撞,味美汤浓,开胃爽口。   夏星眠尝了一口,鲜美的很,装在一个保温的食盒中。   恰逢此事,派去打探的宫人回禀,陛下在御书房与崔世子下棋。   崔世子?哪位?算了,就当是炮灰甲了吧,一听这人就不太重要。   夏星眠准备妥当,带着几个宫人浩浩荡荡的往御书房去了,身后竹隐提着食盒。   萧墨川的贴身内侍进去通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在御书房外求见?”内侍弓着身子通传道。   皇后?南宫佳乐?萧墨川眉头微锁,她来找自己?真是稀奇啊。   “娘娘想必是有什么事吧?”对面的崔晋城将旗子放入棋罐中。   萧墨川微微点头,深思片刻,吩咐道:“让皇后进来吧!”   “喏。”那内侍得了吩咐离开退出去,对着夏星眠恭敬地说道:“娘娘,陛下让您进去。”   “谢过内监大人了。”夏星眠礼貌地道谢,带着竹隐进去了。   屋内炭火正旺,门窗遮挡的严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那萧墨川穿着深蓝色的便服侧身坐在踏上,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棋盘。   对面坐着穿着红色朝服的年轻男子,侧颜看上去倒有几分俊美,有点俏郎君的意思。   “臣妾见过陛下。”夏星眠缓缓走进,欠了欠身子行李。   “皇后来了。”萧墨川微微抬眸,放下棋子,戳了戳手掌,扭头看向她。   那崔晋城本在喝茶,忽听皇后来了,忙放下杯子欲行礼。这一看不打紧,刚喝下去的茶差点喷出。   而夏星眠此刻也看清崔晋城的脸,面色微变,唇角轻扯。   两人都认出对方,彼此却心照不宣的当那日的事没发生过。   “微臣崔晋城见过皇后。”崔晋城双手置于身前,弯腰见礼。   “崔世子免礼。”上次见他还一副纨绔的模样,现如今正经起来,到让她有些不适应。   萧墨川问道:“皇后来见朕是有何事?”以他对南宫佳乐的了解,她断然不会主动来找自己。   封后那晚,他跟她说过,若无要紧事,不要来找他。无论将来天下局势如何,他会保她南宫家周全,保她的皇后之位。   她性格软弱,没有主见,最大的优点便是听话。只是现如今这唯一的优点仿佛也没有了,她像似变了一个人,放在以前,正殿外脱簪待罪这些事是断然做不出来的。   这夫妻俩还真是客套啊,被陌生人还疏远。夏星眠心中嘀咕。   “臣妾今日特意下厨为陛下做了番茄菌菇豆腐汤,可补中益气、清热润燥,陛下要不要尝尝?”她抬手示意竹隐上前。   萧墨川淡淡一笑,命人收了棋盘,“朕正好饿了,有劳皇后了。”   那崔晋城真盘算着如何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一直寻不到机会。眼瞅着陛下用膳,正是离开的好时机,正欲开口,便听皇后说道。   “本宫煮了好些,崔世子不妨一并用些?”想跑,没那么容易。   “这,这怕不合适吧?陛下与娘娘在一起,微臣在此多有叨扰。”崔晋城此刻哪有心情吃东西。   为那事他先是挨了摄政王一通训,又莫名其妙的被太皇太后骂了一顿,回去又被父亲关了五日的禁闭,今日得了陛下的旨意,才被放出来。   眼下那事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不曾想报应来了,正主露面了,她竟然是皇后,难怪摄政王护着她,太皇太后责骂自己。这回自己这个鸳鸯谱可是错大发了!   萧墨川也示意他坐下,“不打紧,一并吃点,皇后特意做的,不要辜负了。”   竹隐替二人将汤盛出,红白相间,颜色分外好看,令人食欲大震。   浅尝一口,清甜中带着淡淡地酸味,格外爽口,忍不住食指大动。不一会,一碗喝了个精光。   “皇后厨艺精进了许多。”萧墨川放下勺子赞许道。   “陛下喜欢就好。”夏星眠莞尔一笑。   心中盘算着如何离开,这面也见了,汤也喝了,也算是没有辜负南宫家派的任务。   “陛下,娘娘,微臣今日家中有事,先行告退。”崔晋城瞅准机会。   这次萧墨川没在挽留,示意他先行离开。   崔晋城慌忙行李跪安,片刻都没敢多呆。   这家伙走了,夏星眠眉头微蹙,这要是他将自己私自出宫的事说出去可就不妙了。   “皇后要陪朕说说话吗?”萧墨川起身牵着她的白嫩的柔荑坐到塌上。   说话?说什么?夏星眠头都大了,她跟萧墨川没有共同语言。   不可否认,萧墨川模样标致,是个难得的俏郎君,可惜她喜欢的是那种身心如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   她的心很小,小的只能容得下彼此。萧墨川的妃子太多了,这么多女人争抢一个男人,她内心本能的排斥。   她有很严重的感情洁癖,自己可以为心爱的男子守身如玉,对方也必须只有她一个人。   有了这层心里因数,她对萧墨川并不感冒,再加上南宫佳乐每天都会给她灌输大量的负面信息,这让她对萧墨川好感全无。对着这样的人,该说些什么?   “时间不早了,我前几日落水,身体还未痊愈,就先回去休息了。”她抽回手,欠了欠身子,不等萧墨川发话,便自行告退。   萧墨川有些不解,这南宫佳乐真的像变了个人似得,以前见到自己她总是很开心,现在却迫不及待要离开?   夏星眠急冲冲的从御书房离开,行至半路,忽听有人唤自己,便停下脚步四下张望。   那崔晋城鬼鬼祟祟的从一个大树后探出脑袋,走到她面前,再次行了个礼。   “崔世子不是家中有事吗?怎还未离开?”她挑眉问道。   崔晋城干笑两声,换上谄媚的笑脸,“那日在城中无意冒犯娘娘,多有得罪,还让娘娘不要见怪。”   哎哟,这还是那不可一世的纨绔吗?夏星眠见他这样心知他淡然不会将自己私自出宫的事情说出去,不然两人都得完蛋。   “还有呐?”她存心逗他。   崔晋城弯了弯身子,“微臣回去定然好好收拾那狗仗人势的管家,我们崔家满门忠烈,名声全让这些恶奴给毁了。”   夏星眠点点头,算是满意他的处理结果,又问道:“还有呐?”   你的人惊吓了我,不要赔偿吗?这么明白的道理都不懂吗?这孩子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啊!   “还有?”崔晋城有些困惑,又恍然大悟道:“不该拿着娘娘您的画像去找太皇太后,可我那是……”   夏星眠面色一沉,打断他的话,“等等,你是说是你告诉太皇太后我出宫的事?”   “是我说的,我那会不知道您是皇后,我以为……”崔晋城解释道。   原来不是他说的?崔晋城后面的话她再也没听进去。有些失神的带着宫人离开了。   崔晋城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她这算原谅自己没有啊!   夏星眠罕见的发呆,整个人傻傻的坐在梳妆台前。   宫人们将温水倒入浴池,织锦又在里面滴了香露,撒了花瓣。   “主子,可以沐浴了。”织锦唤了她几声。   她依然没有反应,织锦无奈只能凑到她跟前说道:“主子,奴婢为您宽衣沐浴,要不一会儿水该凉了。”   夏星眠才回过神来,让她帮自己褪下衣服,抬手示意她们先出去,自己一个人在水里待会儿。   出宫的事是崔晋城说的,那自己岂不是冤枉了萧南卿。这可如何是好,还扇了他两记耳光,夏星眠肠子都悔青了,自己怎么就能那么冲动?   这要真是得罪了萧南卿,自己断然没有好果子吃。她想回家,不要带在这没有人权的楚晋啊!   “不行,我得想办法修复一下跟萧南卿的关系。”她身子猛然一动,溅起不小的水花。 第13章   一鱼九吃   摄政王府位于幽州城东南角,距离皇宫不过十几里路的距离。   规模宏大,富丽堂皇,虽比不得皇宫,但也低不了多少档次。   正红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摄政王府”四个大字。   夏星眠在马车上颠簸了一路,伴随“吁”的一声,停了下来,外面车夫喊了一声,“公子到了”。   夏星眠拍了拍胸脯,喝了一口竹隐递过来的水,才将那股恶心压了下了。   “主子,您没事吧?”竹隐看她面色煞白,关切的问道。   夏星眠摆摆手,示意她下车去通报。原来那句“那时候车马慢,一生一世爱一人”是真的,这交通工具属实不方便,颠得她身子都快散架了,这要是在现代,十几里路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情。   那萧南卿正跟崔侯爷在前厅商谈要事,忽听侍卫来禀,“南宫世子求见。”   南宫世子?南宫毅?萧南卿与崔侯爷面面相觑,与南宫家往日来往甚少,对方今日怎会突然前来?   “王爷,既然有客到,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崔侯爷觉得自己在此有些不便,起身告辞。   萧南卿点点头,淡淡地道了句,“舅父慢走。”又吩咐管事的代为送客。   夏星眠进了王府,穿过前院,来到待客的正厅。   “见过摄政王。”她双手抱拳,行礼道。   萧南卿面色微沉,眉头紧蹙,面前披着白色狐狸大氅,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的年轻“男子”哪里是南宫毅,分明就是南宫佳乐。   “是你?”他面色不悦。遇见这女人似乎都没有好事。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上次救她,莫名其妙挨了两记耳光,也该庆幸她是个女子,不然定将她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见他认出自己,夏星眠也不在伪装,嫣然一笑,娇滴滴的唤了一声,“皇叔……”   “皇后来找本王所谓何事?”他端起一杯茶拿在手中却不喝,而是细细的把玩着茶杯。   既然今日是来道歉的,夏星眠自然做好被冷待的准备,上前陪着笑道:“前几日误会了皇叔,今日自然是来登门道歉的。”   道歉?萧南卿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双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皇后空着两只手来表示歉意,未免不够诚意了些。”   夏星眠干笑两声,哭丧着脸,委屈道:“皇叔有所不知,上次私自出宫,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罚了我一年的俸禄,现如今我紫宸殿已经快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皇后今日不是来跟本王道歉,倒像是来向本王诉苦的。”   几次接触,萧南卿觉得这个女人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与她说话,便带着周旋的意思。   “自然是来道歉的,这不我人不是都来了吗?”夏星眠赔着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我态度足够好,你就不能赶我跑。   可萧南卿显然不吃她这一套,放下茶杯道:“本王已经感受到皇后的歉意了,时候不早了,皇后还是请回吧。”   “是吗?那皇叔的意思是原谅我了。”她笑靥如花,上前扯着他宽大的衣袖欣喜的问道。   又来这一套,萧南卿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衣袖,淡漠的说道:“皇后有权利道歉,接不接受在本王。”   什么嘛?闹了半天,还是没原谅自己,一个大男人,这么小肚鸡肠。   不过这事毕竟自己有错在先,姿态还是要低一点,再低一点,本就是奔着求和来的,眼下这目的还没达到不是。   大脑飞速运转,她重展笑颜,“皇叔,其实我今天真的是带着诚意来的,知道皇叔为国事日夜超劳。所以特意前来想为皇叔做顿饭。”   “做饭?”萧南卿挑了挑眉,这话题偏得有点快。   夏星眠笃定的点点头,扬眉道,“不知皇叔喜欢吃些什么?”   萧南卿并不认为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女子会做菜,淡淡地说道,“本王爱吃鱼,皇后会做吗?”   “当然,一鱼九吃听说过吗?本宫可以用一条鱼做九道菜。”夏星眠自信满满。   “当真?”萧南卿扬眉,自然是不信的。   夏星眠给他挖坑,挑衅道:“若我做出来,皇叔可要答应我一件事。”   萧南卿冷哼一声,应道:“可以,前提是本王没被你毒死。不过,你要是做不出又当如何?”   “那就任凭皇叔处置。”她敢夸下海口,自然有十足的把握。   “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萧南卿答应的痛快。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拉钩。”她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   如此幼稚,萧南卿满脸不屑,还是伸出小指,轻轻地勾了勾她那柔嫩纤细的小指。   厨房里恰巧有一桶刚捕捞上来的鱼,活蹦乱跳,其中一条个头大的,约摸有十来斤重,跳的格外欢实。   “就你了。”夏星眠勾唇一笑,动作敏捷的将那条大鱼捞起。   开膛破肚,去鱼鳞,手起刀落,干净利索,鱼头剁下来,鱼嘴还一张一翕的。行云流水的动作,只看得王府的厨子目瞪口呆。   萧南卿看着桌上那一道道摆盘精致,色香味俱佳的菜肴,心中还有些许惊讶,这些都是她做的?没有帮手。   夏星眠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皇叔,这可是您的府上,我就是想作弊也没有机会啊!”   “就算是你做的又如何?倘若中看不中吃,只会是浪费食材。”萧南卿对她的厨艺并不放心。   “既如此,那皇叔不妨试试?”她殷勤的替他布好碗碟,挨个报菜名,“鱼肉刺身、泡椒鱼皮、黄椒鱼片、鱼肠煎蛋、剁椒鱼头、椒盐鱼骨、葡萄鱼、鱼头豆腐汤、牡丹鱼片。”   最后又捧出一盏细瓷白盅,揭开盖子里面是胖大海炖雪梨。   “这道甜汤是送于皇叔的,方才听皇叔声音微哑,想必是受了风寒。”她语气温柔,体贴万分,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萧南卿没有做声,夹起一片鱼肉,味道鲜甜,没有一丝鱼腥味。   又尝了另一道,香口惹味,酱汁浓郁。一鱼九吃,九种不同的滋味,她竟能将鱼肉和鱼骨的每一处都处理得恰到好处。这厨艺堪比御膳房的大厨,不,更胜御膳房的大厨!   夏星眠见她迟迟不表态,有些紧张。“味道如何?”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萧南卿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尚可……”   她不知道能得萧南卿“尚可”两字评价的人,屈指可数。   “好吃就好吃呗?”她开始得意起来。   “皇后不一起用膳吗?”萧南卿见她一直站着。   许是厨师的职业病,以往都是客人坐着,自己在边上站着。夏星眠突然意识到,现如今时代,身份不同了,便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夹起一块鱼肉刺身,沾了少许酱料体贴的放入他的碗中。   “多谢皇后。”萧南卿不知怎地,突然客套起来。   身边的女子秀雅绝俗,自有一股轻灵之气,肤白胜雪,美目流盼,桃腮带笑,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一颦一笑间似有勾魂摄魄之态,令人魂牵蒙绕。   这是萧南卿第一次这么细致的打量一个女子,突然有种错觉,这女子不是皇后,是他的王妃,一闪而过的念头,在他自己看来也是多么的可笑。   夏星眠自然不知道他刚才想了什么,笑盈盈地问道:“皇叔觉得我的厨艺如何?”   “尚可。”他又恢复了往日平淡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想法从未有过。   夏星眠不死心,继续问道:“那皇叔觉得,这偌大的幽州城中,可有哪一家茶楼酒肆的厨子有我这般手艺的?”   萧南卿沉思片刻,“自然是没有的。”   夏星眠心中一喜,又试探道:“那我开一间酒楼岂不是可以日进斗金。”   “皇后到底想说什么?”萧南卿早就听出来了,她一直在跟自己兜圈子。   夏星眠嘿嘿一笑,换上谄媚的表情,“我想开家酒楼。”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啊,计划书都带了。   “胡闹。”萧南卿断然拒绝,刚才的好感荡然无存,她怎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身为后宫之首,不好好以身作则,统率后宫,相夫教子,教导嫔妃,恪尽职守,整日里任意妄为,异想天开,难怪得不到皇帝的宠爱。   这要是传出去,皇后开酒楼,岂非贻笑大方,他断然不允许这件事发生。   还有她不是答应过他,只要保守秘密,她下次绝不会在偷溜出宫,今日怎么又跑到自己府中,还冒用南宫毅的拜帖,真不知这南宫宏远是如何教育女儿的?改日定要找其谈谈! 第14章   皇叔入股吗?   被他一吼,夏星眠顿觉委屈,眸中顷刻间雾气萦绕。   “你凶我?”她眼圈泛红,那团雾气凝结成水,眼看就要落下来。   “本王,本王没有。”这萧南卿大小在军营长大,身边都是一帮虎背熊腰,流着臭汗的士兵。   男人们的心思都比较粗糙,哪里知道女儿家的心思,他已经尽量克制,没有用军中的规矩,如是士兵这般不守规矩,早就军法处置了。   “你有,你就有。”豆大的泪珠终是落下来,她委屈的嚷道。   眼前小女人,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粉颊上挂着两道泪痕,哭得梨花带雨,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   他想安慰,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张嘴便道出一句,“你若在哭,本王即刻送你进宫,将你交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处置。”   这句话很奏效,夏星眠的泪珠瞬间止住了,她本只是想博取萧南卿的同情,没想到对方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不解风情。   见她不哭,萧南卿松了口气,递给她一条绣着龙纹的帕子。   夏星眠接过轻拭眼角,眼帘低垂,小声抽泣道,“我就是想开家酒楼,偶尔过去玩玩,又不是天天呆在酒楼里,皇叔不肯帮我就算了。”   “帮你?你还想本王帮你。”萧南卿差点气笑了,他没告发她就不错了,还帮她,她是怎么想的?看她也不是个没脑子,怎会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夏星眠自然不是个没脑子的,她要几方周旋,拉拢萧南卿,又要寻找《魏氏食谱》,还有堤防宫里其他妃嫔的暗算,还有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也看她不太顺眼,再者南宫家又三番两次让她寻找机会怀上龙嗣。   几番压迫,愈发让她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她不能让皇帝下旨让天下人敬献食谱,为了避免南宫家的人疑心也不可以找南宫家,思来想去能帮自己的也只有萧南卿了。   他是摄政王,权利几乎与皇帝比肩,有他做自己的靠山,即使东窗事发,他也不会弃自己于不顾。   况且幽州城天子脚下,达官贵人不少,借着萧南卿的名义,其他人也不敢去找麻烦。   “皇叔,你知道的,我这个皇后保不齐哪天说废就废了,我只是想做一点自己喜欢的事,你帮帮我好不好?”她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泪光点点,娇喘微微。   萧南卿嗫了嗫唇角,宫里女人的日子,自然是煎熬的,她虽是皇后,也只是待遇好点。   萧墨川不宠她,若非碍于南宫世家的权势,怕是早已被寻个由头,打入冷宫了。   “你即入宫,那便要恪守妇道,循规蹈矩,别整日异想天开,总往宫外跑,本王看你心都玩野了!”   萧南卿还是狠下了心肠,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是她身为世家女子的命数。   女子的三从四德,三纲五常,《女德》《女训》她是一点儿也没学到,言谈举止轻浮,肆意妄为,哪有半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会疯的。”她突然激动起来,是啊,在找不到《魏氏食谱》回去,她就真的要疯了,萧南卿是个大男人,跟他比狠自然是不行的,以柔克刚,又小声抽泣道,“皇叔,你知道的,我并非南宫家的嫡女,家里早已放弃我了,陛下那里也是指望不上了,我只能靠你了。”   “靠我?”萧南卿被她说糊涂了,什么叫只能靠他?与他有何相干?   夏星眠点点头,娇声道,“皇叔,我只有你,只有你会帮我。”   “你想我怎么帮你?”女人的软弱总会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萧南卿有些松动,其实也就开个酒楼而已,又不是作奸犯科,秽乱宫廷,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他这是同意了?夏星眠心中欢喜雀跃。   她嘿嘿笑了两声,小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缺点启动资金。”当然不会缺钱,只是想拉他入伙而已。   “需要多少?”萧南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漠声问道。   “不多,八千两而已。”她吐口而出。   萧南卿摇摇头,冷漠的脸上多了丝讥诮,“南宫佳乐,你是在跟本王说笑吗?堂堂楚晋皇后还会缺这几千两银子,就算俸禄没了,凭你南宫世家也不会短缺你这区区几千两吧?”   当然不会缺,她缺的是靠山,靠山啊!   “皇叔有所不知,我这开销大着呐,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帝、后妃生辰或是啥的,少不了送礼或赏赐,哪还有富裕的银子啊!还有那些内侍宫女,没有银子打赏,根本不会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她哭穷道。   见萧南卿还不为所动,又从腰间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她的写的计划书,如何经营酒楼,酒店如何布局,采用会员制,还设立VIP包厢,后面大厅还可以供客人小玩几把,还有住宿,简直是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萧南卿冷哼一声,她这是随便玩玩的吗?简直是想大干一场。   夏星眠讲得口干舌燥,眉飞色舞,奈何萧南卿依然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她狠狠心,银牙咬碎,大方的说道:“你我各出八千两,皇叔八千两我不白要算是入股,利润咱俩对半分。”   萧南卿依然不答话,悠闲地端起茶杯。   “你就抠死了,大不了我回娘家药。”她卷起计划书,丢下一句,装作要离开的样子。   萧南卿并不阻拦,她只能折回,厚着脸皮说道,“皇叔啊,我好歹算是嫁入你们萧家,为了区区八千两银子跟父兄张口,不是打你们萧家的脸吗?现如今您老人家贵为摄政王,不就相当于打您的脸吗?”   “我不在乎。”萧南卿油盐不进,不提打脸还好,一提,那两记耳光的事又被勾起。   这女人的那张小脸变化的速度比六月的天气还快,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柔情似水,百般讨好。但凡她心中不快又冷言冷语,横眉冷对。实在让人难以琢磨。   这,他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这话没法接。她咬咬牙,强颜欢笑,自我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好事多磨。   “皇叔,才八千两而已,您这家大业大的,这点钱对您来说不过是毛毛细雨,九牛一毛而已。”她耐着性子说服。   萧南卿冷笑道:“皇后好大的口气,八千两不少了,朝廷一个一品大员一年的俸禄不过一千八百两。”   你大爷的,刚才是谁说区区几千两银子的,现在又开始嫌多。夏星眠心内骂道。   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她在想如何说服萧南卿?   萧南卿却突然让人招来管家。   “王爷,您有何吩咐?”那管家毕恭毕敬地问道。   萧南卿看了夏星眠一眼,吩咐道,“去账房取一万两银子的银票来。”   管家得了吩咐,很快将银票取来。萧南卿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拿去。”萧南卿目无表情的将银票递给夏星眠。   夏星眠两眼放光,欣喜的接过,数了一遍,又递回去两千两。   “怎么?银票有问题?”萧南卿问道。   “我只要八千两。”她有自己的原则。   萧南卿冷笑一声,并不接那银票,“拿着吧,别在说我们萧家苛待你。”   “八千两就够了。”她将那两千两银票放在桌上。   萧南卿没说什么。   夏星眠又提议两人签个合作协议之类。萧南卿却说不必了,这钱给出去他并想收回,只期望她拿了银票,以后有事没事少来麻烦自己。自从这女人出现,这前世的事都开始发生转变。   “诺。”夏星眠摘下手腕上一只三色翡翠玉镯,这玉镯光滑莹润,颜色自然通透。   最难得的是,兼具红、绿、白、黄等颜色,极为罕见,玉质温厚醇和,颜色秀雅轻灵,美得让人心动。   萧南卿狐疑结果,不知她何意。   夏星眠解释道:“这是我与皇叔合作的信物。”   “大可不必。”萧南卿将玉镯递回去。   夏星眠不接,问道,“既然合作,那皇叔是否应该给我一样信物。”   萧南卿蹙眉,既收了人家的玉镯,理应回赠,无奈解下腰间那块白玉九蟠龙镂空佩递过去。   夏星眠立刻接过,这玉佩呈色粉白凝润,类似羊脂,可以说是万中选一的极品。   整体观之,九螭龙相互缠绕,中环内镂雕一衔尾蟠螭,蟠螭弯躯侧首,四足弓张,层次分明,线条流转自然,颇有唯我独尊的慑人气势。   “皇后还有事?”萧南卿见她目的达成,却不曾有离开的意思。   “没了,没了,皇叔您老人家早些休息,我就先行告辞了。”说罢欠了欠身子,心满意足的离开。   萧南卿叹了口气,张口一句老人家,闭口一句老人家,他很老吗?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七而已,被她一叫像个老头子似得。   夏星眠坐在马车上,摩挲着手中的白玉九蟠龙镂空佩,唇角不由得上扬,笑意写在脸上,溢着满足的愉悦。   这萧南卿人还挺好的,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冷漠无情,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有了摄政王做自己的靠山,行事会轻松许多。   老天爷保佑,尽快找到《魏氏食谱》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小剧场   萧南卿: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夏星眠:皇叔多虑了,一切正常!   姨妈:我怀疑你们在交换定情信物,并且我有证据! 第15章   天价商铺   罗青依的身形与南宫佳乐差不多,又精通易容术,皇后不在宫中时,便有罗青依李代桃僵,若此几次也无事发生。   夏星眠出宫的次数愈加频繁,偌大的幽州城大街小巷转了个便,终于发现了一处合适的商铺,坐落在最繁华的南街东侧,一栋临水的三层小楼,原先便是一家酒楼,儿子欠了赌债,急于出手,要价倒也不高,一千三百两。   看了房契和地契,确认无误,又去官府过了文书,买卖双方银货两讫,这酒楼便归了夏星眠。   夏星眠觉得地方小,又花了一千两银子,买下了附近三户人家的屋子,命人打通,地方一下子便宽敞起来,直待装修好了,便可以开门迎客。   只是让谁来管理这家酒楼,倒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她也不能老往宫外跑,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必须找个CEO,不,掌柜的。   要说这幽州城属实繁华,大大小小的酒楼饭馆不下百余家,一个个招牌打得挺响,夏星眠挑了一两家比较出名的。   不过尔尔,信心更是爆棚,大把大把的金银再冲自己摇旗呐喊,让自己快点将它们收入囊中。   正闲逛着,猛听到身后有人唤自己,初开始以为听错了,并未在意。   一扭头那人已到跟前,她黛眉微蹙,仔细辨认后,认出面前穿着半新棉袍,容貌俊美,身型魁梧的年轻男子。   “你,你是雷贺?”她突然开心起来。   雷贺见她立刻跪下,“见,见过主人。”   “别跪,别跪。”动不动就下跪,这也是夏星眠最受不来的地方,在她老家,只有人去世了才下跪,她还年轻,可不想这么早嗝屁。   “谢,谢主人。”雷贺兴高采烈的从地上站起来,激动地说道,“不,不知道主人家,家住何处,我,我便天天在此等候,今儿个可,可算等到了。”   夏星眠惊讶的看着他,他天天在这里等?这个傻憨憨啊,拿了钱赶紧走就是了,还上赶着给别人当牛做马。   “你妹妹好些没?”夏星眠问道。   雷贺点点头,“好,好了,多,多亏了主人。”   “走,看看你妹妹去。”夏星眠笑道。   雷贺兴奋的在前面带路,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搁现代应该才高一吧?   兄妹俩住在一家低端的客栈里,一天仅需十个铜板,吃饭在加五文。   不过那饭菜不过是一个粗面馒头,配上几根青菜,看着就没什么食欲。   “玉,玉儿,玉儿,快,快出来,主,主人来看你了。”一进院子雷贺便兴奋的嚷嚷。   “吱”的一声一个摇摇欲坠的破门打开,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穿着粗布棉袍,容貌清丽的女孩走了出来,对着雷贺甜甜的叫了声“哥。”   原以为他妹妹是个七八岁的女孩,夏星眠还让竹隐买了些果脯蜜饯,不曾想兄妹二人却是龙凤胎。   “这位便是主人吗?”雷玉是个机灵的,一眼认出夏星眠,跪下便行了个大礼,“见过主人。”   “起来,快起来。”夏星眠慌忙扶起。   四人进了屋,夏星眠环顾了一下四周,房间很小,摆着两张小床,摇摇晃晃,随时像要散架,家具除了一个破烂的柜子,两条瘸了腿凳子便再无其他。   雷贺有些局促,拘谨的站在一边,很惭愧,主人来了,竟然连坐的地方也没有。   “地方简陋,主人不要见怪。”雷玉麻利的将自己的床铺收拾出来,又找了块干净的帕子垫在上上面,伺候夏星眠坐下。   “身体好些了?”夏星眠看着她问道。   雷玉欠了欠身子,恭敬有礼的回道,“托主人的福,已经痊愈了。”   这雷贺看上去憨憨的,这雷玉倒是个机灵会来事的。   “可曾读过书?”夏星眠问道。   “回主人的话,替家里管了两年的账本,认得几个字。”雷玉回答。   这兄妹俩看样子以前也是富裕人家的,许是落了难。再一询问,以前家里是开镖局的,去年走了一趟镖,被山贼劫了去,还杀了他们的父亲,母亲忧郁成疾,没多久撒手人寰,家产赔了托镖的雇主,兄妹流落街头。   倒是有情有义,循规蹈矩的俩孩子。这般困难还赔了人家雇主的银子,以雷贺的身手但凡动点歪心思,兄妹俩也不至于流落街头,被人凌辱。   “你们兄妹可愿意替我做事?”夏星眠缓缓开口。   俩兄妹对视一眼,片刻后跪到地上,自然是愿意的。   夏星眠看了竹隐一眼,唇角上扬,起身道,“既如此,那边跟我走吧。”   四人来到南街东侧的酒楼,还未挂牌,推开门,十几个工匠在里面忙活着。   一楼大厅可以接待散客用餐,有一个舞台,定时表演。二楼,三楼是独立的包厢,大大小小大概有二十多间。   再往里走,是一个小院子,院子一侧有一个小池塘,里面一座假山,原先种了睡莲,可惜不是季节,另一侧是几间空旷的屋子,留着做厨房。   在后面是一个两层小楼,一楼大厅放了十来张赌桌,楼上是供豪客玩乐的包房,七八间的样子。   再往里,大大小小的房间有七八十间,可以住宿,后院是一堵高墙,高强下有一扇小门,出了小门,便是一条大河,岸边停着十几条船,渔民打了鱼便可直接送过来。   “刚才的房间你们兄妹俩挑两间,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夏星眠说道。   “谢主人。”兄妹俩感激不尽。   “不要叫我主人,我姓夏,叫我夏姑娘,夏小姐,或者夏姐姐都可以。”夏星眠实在受不了“主人”这个称呼。   “是,主,不,夏姐姐。”兄妹俩还是觉得姐姐听上去没那么见外。   夏星眠让竹隐给了雷玉一千两银票。   “这家酒楼我打算起名南星楼,平时我很忙,没有时间过来,从现在开始雷玉你就是南星楼的掌柜。”夏星眠双手背于身后,严肃的吩咐道。   “我?”雷玉有些胆怯,以往她最多管一些家里的账,不过几百两银子而已,现在让她管一家这么大的酒楼,她不太有信心。   夏星眠勾唇一笑,“怎么怕了?我这个出银子的人都不怕,你又怕什么?雷贺酒楼平日肯定会有人来闹事,你要负责安全。”   雷玉只是担心自己能力有限,不能胜任,辜负了恩人的心意。   “诺。”兄妹俩突然信心满满,主人这么信任他们,不但救了他们,还给他们一个容身之所,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南星楼打理的有声有色。   “那主人,不,夏姐姐现在有何指示?”雷玉问道。   夏星眠唇角上扬,神秘莫测的说道,“在酒楼门口挂上出售的招牌,然后雇人大街小巷宣传。”   “这是何意?”不但那兄妹俩一头雾水,竹隐也不理解。   装修准备开张的酒楼,如何就要出售?   “自然是要出售的,不过价格嘛?就写五万两好了。”夏星眠一脸高深莫测模样。   雷贺和竹隐还是不明白,这么贵哪会有人买噢?怕不是糊涂了?   倒是雷玉反应过来,向二人解释道,主人并不是想卖酒楼,而是用高价吸引众人的目光,勾起他们的好奇心,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让南星楼未开先火。   听了解释,二人恍然大悟,连着竹隐也对自家主子刮目相看,以前怎么没发现主子还有经商的天赋?   一夜间,一个普通的宅子售价五万两的消息传遍幽州城,城中百姓纷纷咂舌,还特意过来看稀奇,什么样的宅子能值这么多钱?说是谣言吧,人家大门口红纸黑字写着呢!   又有人传言,这宅子里有宝藏,可是没有证实,无人敢买,即使想买,哪来的五万两银子,寻常百姓一年的家用撑破大天也不过二三十两。   又有些酸的,说这宅子的主人想钱想疯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一时间幽州城中众说纷纭,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都围着这所宅子。   各有人数,就看是哪个棒槌花五万两银子买走。   “王爷,我们出来转转的功夫,都在听他们说什么宅子五万两?”跟在萧南卿身后穿着藏青袍子的侍卫好奇地问道。   另一个与藏青袍子侍卫容貌一模一样穿着白色袍子的侍卫附和道:“就是啊,王爷要不我们也看看去吧!”   好奇害死猫啊!   萧南卿冷哼一声,他一听这消息便知道是那丫头捣的鬼,为了一家酒楼这么大费周章,不过还算有点脑子。南宫佳乐,本王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   “聂青,聂白,你们想看就去,无需跟你本王请示!”他淡漠的说道。   “谢王爷。”单纯的聂白信以为真。   聂青一直冲他使眼色,他一脸懵,误以为对方眼睛有毛病。   “聂青,聂白既然想去,让他去便是了。”萧南卿已经猜到他们的小动作。   聂白行李刚欲离开,又听萧南卿说道:“既然这么清闲,那么回去就由你负责给士兵操练。”   聂白一怔,讪讪地回头,挠头赔笑道:“王爷,属下就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萧南卿目光收紧,闷哼一声,不再言语。   身后聂白对着聂青挤眉弄眼,责备他没提醒自己。聂青一脸无奈,他没提醒吗? 第16章   侍寝?   眼瞅着到了年关,苏洛倾的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苏家又盘算着送另一个女儿进宫;   他想给自己的生身之母一个名分,遭到部分朝臣与皇太后的反对;   河东柳氏和琅e王氏近日也会各送一名嫡女进宫。   摄政王功高盖主,权利已经差不多与自己比肩。真是讽刺啊,自己早已大婚,并非幼主继位;   也未生病或神志不清,没有处理国事的能力。那些大臣让他加封萧南卿为摄政王,也许很快自己这个皇位也要禅位了吧!   夜深露重,贴身内侍劝了几回让他早些歇息,萧墨川却毫无睡意。他想独自出去走走,没让人跟着,鬼使神差的竟走到紫宸殿外。   紫宸殿内烛火通明,想必南宫佳乐还未就寝,好些日子没见着她了,上次她做的羹汤很合他心意。   紫宸殿的守卫见萧墨川过来,慌忙行行礼。萧墨川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   殿内却未发现南宫佳乐的身影,宫人们跪地回禀说,娘娘在小厨房。   说着便要去通传,萧墨川拦住,说他自己过去。   御膳房送来的食材中有一筐橙子,夏星眠想着做一些橙子酿,晚些时候可以解解馋。   洗净的橙子被切成均匀的大小块,放入一个罐子中,撒上一些白糖,没有白兰地,她用了一些白酒代替,第一次这样做,不知道味道如何。   将盖子盖上,密封好,两周就可以喝了。她做完这一切,擦了擦额前渗出的汗珠,颇有成就感,扭头却发现披着狐皮大氅的萧墨川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你,不,陛下来了很久了?”她有些慌神,不是说萧墨川夜里从来不来紫宸殿的吗?   她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   萧墨川肃清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笑,好奇地问道:“皇后刚才在做什么?”   “橙子酿,再过十来天就可以喝了,陛下到时候可以尝尝。”她客气地说道。   萧墨川淡淡一笑,说了句,“好……”   他眉宇间带着淡淡地愁绪,墨色的眸子里透着忧郁。   “陛下不开心吗?”她一边忙活着手中的活计一边问道。   她看出他的心思?是自己没隐藏好?萧墨川心头一紧,作为帝王是不能让人知道自己的喜怒。   “朝中的事有些烦心。”他随口说道。   夏星眠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即使问了对方也不一定会告诉她,别忘了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个不得宠的皇后。   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厨房内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夏星眠起身将窗户关严实。   烛光下的萧墨川看上去皮肤很白,如文人一般,脸如雕刻般,有棱有角美的异常。但相貌虽然美,却丝毫没有女气,优雅中带着淡淡冷漠气息。   这是一个复杂隐忍的男人,夏星眠下了判断。   厨房内有新鲜牛奶,她取出一点红茶和白砂糖,将白砂糖炒成浅褐色的浓稠状。   又在另一个锅中煮了红茶,倒入牛奶,最后将炒好的白砂糖加入其中。一杯古代版的奶茶便做好了。   自制简易烤箱的香橙蛋糕也差不多了,浓浓的橙香味在小厨房飘散开,黄橙橙的,松软可口,咬一口唇齿留香。   她切了两块香橙蛋糕又倒了一杯奶茶,放到萧墨川面前。   “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就会快乐。”她淡淡地说道,又补了一句,“办法总比困难多一点。”这是宽慰他的话。   萧墨川微微蹙眉,好奇地打量着面前散发着热气,香气四溢的糕点和褐色的液体。   “这是何物?”他问。   “香橙蛋糕和奶茶。”她解释道,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展示给他,“放心吧,没毒。”   开玩笑她又不是南宫佳乐,这里可是萧墨川的地盘,要是弄死他,自己也就嗝屁了。   有仇的是南宫佳乐,她跟萧墨川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完全没有下毒的必要!   萧墨川接过她吃过的那块蛋糕,的确很软,香甜的气息在口中弥漫开,甜却不腻,松软可口。又喝了一口奶茶,甜蜜的味道包裹着全身,身体也跟着热了起来。   他唇角扬起淡淡地笑,果然她说的没错,甜食会让人快乐,所有的阴霾仿佛都一扫而空。是啊,办法总比困难多一些,总会有办法解决这些事的。   “皇后的厨艺何时学的,如此精进,竟比那些御厨的还好?”第一次吃这样的东西,萧墨川有些意外。   当然好吃了,没有打蛋器,光蛋清就差点废了一个内侍的胳膊,做这么一块蛋糕费了可大劲了,百公里油耗,一个内侍。   夏星眠故作神色暗淡,“平日里无事,便在这里摸索,学着做罢了,陛下若喜欢,我以后经常做了,让人给你送去。”   萧墨川心中莫名涌出一丝愧疚,握住她白嫩的纤手说道:“是孤冷漠了你,以后孤会经常来看你。”   哈?常来?夏星眠的心凉了半截,暗暗叫苦,还是别来了吧!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挺好的,没有冷漠,真的,一点都没有。   “陛下说哪里话,能偶尔见陛下一次便是臣妾莫大的荣幸了。”   她眸中星辰涌动,心中对自己的言行鄙视万分,自己怎么就能说出这么虚伪恶心的话。   她愈发隐忍退让,萧墨川越觉有愧,突然眸色一暗,“河东柳氏和琅e王氏近日会各送一名嫡女进宫,皇后莫要介怀!”   还有女人要进宫?夏星眠想抽回被他握着的手,无奈被紧紧握住,微笑着说道,“宫内添了新人,往后会更热闹!”   “那以皇后的意思,给她们什么位份?”这是后宫的事,理应皇后做主。   后宫一共九个等级,按规定,皇后一人,贵妃两人,妃四人,嫔六人,贵嫔九人,昭仪十二人,婕妤十六人,美人和才人若干。   河东柳氏和琅e王氏都是世家大族,位份不能过低,但也不能太高。   “要不就封个贵嫔吧?”夏星眠小心翼翼的说道,她哪里懂这些,看着差不多就行了。   萧墨川淡淡一笑,“那就依了皇后的意思。”   夏星眠松了口气,心中不由泛起嘀咕,这天色见晚,萧墨川也没离开的意思,该死他不会想留下,让自己侍寝吧。   不要啊,他肯定睡过很多女人,搞不好有隐疾。她不但身体接受不了,心理也接受不了。   “夜色寒冷,要不我们喝点酒暖暖身子?”她试探地问道。   “好。”萧墨川的心情好了许多,喝点酒也好,有助于安眠。   夏星眠比较了一下小厨房的几种酒,选了黄酒,虽度数低,但后劲很大,又炒了两个下酒菜。   她自认酒量不错,熟料棋逢对手,萧墨川几盅下肚,没有任何感觉。   只得陪着又喝了几盅,两坛黄酒下肚,萧墨川也渐渐有些晕,而夏星眠白皙的脸颊醉成酡红色。   “孤记得皇后以前不爱喝酒的。”萧墨川笑道。   他笑起来很迷人,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以前不爱,现在爱了。”她傻傻的笑了,嫩如白葱的指尖轻轻触碰他那浅浅的梨涡,露出痴迷状,“你好帅啊?可惜你女人太多了,不然我一定会让你做的小奶狗。”   萧墨川摇摇头,只当她喝醉了,说的糊涂话,“皇后,你醉了。”他轻声说道。   “醉了?嗯我好像有点多了,买单回家。”她站起身在身上摸索手机和钱包,自然是摸了个寂寞,对着萧墨川傻笑一下,突然钻到桌下,跪趴在地上,大喊着,“我钱包呐?我手机呐?哪个狗/日的偷了老子的钱包?”   “皇后,皇后,你起来。”萧墨川弯下身子,将她从桌底下拖出来。   她一动未动,竟然趴在桌下睡着了。   萧墨川无奈地抱起她……   摄政王府书房内。   烛火昏暗,仅书案上点着一支蜡烛,案前的男子,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配在一张端正刚强、宛如雕琢般轮廓深邃的英俊脸庞上,更显气势逼人。   男子摩挲着手中的三色翡翠手镯,唇角勾出一抹不经察觉的笑意,那丫头前些日子天天在自己跟前晃悠一口一个“皇叔”叫着,这两日到没了动静,不知在忙些什么?   门外一道黑影闪过,萧南卿迅速将那镯子攥在手心,宽大的衣袖稍稍遮着。   黑影进了书房,跪在地上。   “今日宫内可有特别的事发生?”萧南卿垂眸冷声问道。   “河东柳氏和琅e王氏近日会各送一名嫡女进宫,苏家也……”暗卫将宫中发生的大小事如实禀报。   萧南卿淡淡地问道:“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那边有动静吗?”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呆在自己宫中。”暗卫并报道,似有记起什么,“皇后宫中倒有事发生!”   皇后?那丫头又惹事了?萧南卿听到皇后儿子眉眼间多了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何事?”语气依然淡漠。   “陛下今晚留宿紫宸殿。”暗卫说道。   萧南卿握着玉镯的手不由收紧了几分,她不是不得宠吗?   萧墨川怎么会让她侍寝?莫不是也对着萧墨川撒娇撒痴,生生的将人勾到紫宸殿?   暗卫走后,萧南卿看着玉镯,面色阴冷了几分,将镯子放进紫檀木盒中,随手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第17章   摄政王选妃?   不几日,河东柳氏和琅e王氏便将各自的女儿送过宫中。   柳茹欣和王茜一同封为贵嫔,柳氏和王氏族人心中是不快的,原以为能封个妃,再不济也是个嫔,不曾想确是个贵嫔。   不过事已至此,反驳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叮嘱自家女人在后宫一切小心,伺候好圣上,早日晋封。   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今日心情甚好,叫了外面的戏班子来宫里唱戏。   夏星眠带着妃嫔一同作陪,两个新的贵嫔,格外引人注目,一动一静,一娇一俏,都不过二八的年纪,秀丽绝俗,如两朵枝头含苞待放的花朵,娇艳欲滴,就是女人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全是女人的场面,比戏台上还要热闹三分,恭维,讨好,攀比,算计。   夏星眠只是静静地看着戏台上,其实她并听不懂唱了些什么?只是期望那些人声音在高点,掩盖这些女人的声音。   庙小妖风大,滩浅王八多,有人的地方就要战争,三个女人一台戏,更何况是一群女人,渐渐的带出了些火药味。   也不知道谁提了一句,“摄政王今年也二十有八了,莫说王妃了,身边就连个贴己,知冷知热的人也没有。”   此话一处,几个太妃连带着皇太后也跟着附和,一个个看似贴心,嚷嚷着要给萧南卿寻个合适的女子,实则都各自打着算盘,将自己阵营的女子献给萧南卿。若与摄政王联姻,日后地位必然更加稳固。   夏星眠不动声色的听着,暗自发笑,这是年关到了,大龄剩男也难逃逼婚。   不过这楚晋的男子们十几岁便成婚,尚未娶亲的也是有好几个通房。   萧南卿生在这样的时代,身边竟连一个亲近的女子也未曾有,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那厢太皇太后、皇太后还有几个太妃还在商讨着,哪个世家女子才适合萧南卿。   继承人才是最稳重的,太皇太后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比谁都焦急,她也曾私下劝过好几次,萧南卿都只是支支吾吾搪塞过去,在劝便避开话题,答非所问。   夏星眠在一侧偷着吃瓜,却怎么也不曾想到,麻烦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皇后。”太皇太后崔若芙唤道。   夏星眠走了神,没有在意。崔若芙的声音有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愠怒。   “在,臣妾在。”夏星眠回过神。   皇太后苏瑜,轻笑着问道:“依皇后之见,哪位世家女子可配摄政王?”   苏瑜话音刚落,几个太妃迅速看向她,眼神中带着殷殷期盼。夏星眠暗暗叫苦,这稍有不慎,便会得罪一大片啊!   “既然是摄政王选妃,我说了也不算的,主要是看是否和王爷的心意。”哈哈,我真是太机智了,将锅甩给萧南卿,谁也不得罪。   众太妃见她滑的很,收回殷切的目光。   皇太后苏瑜笑道:“哀家觉得,不妨将摄政王交予皇后,母后您觉得如何?”   交给她?夏星眠吞咽了一下口水,别啊,她只是吃个瓜而已,不想给自己找事,这差事属实吃力不讨好,得罪人啊!   她讪讪地说道:“我一个做侄媳妇的,替皇叔找媳妇不太合适吧?”   太皇太后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句,“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母仪天下,有训诫宫妃和命妇的职责,摄政王妃也属于命妇,没有比皇后更合适的人选了。”   夏星眠干笑两声,可真会给自己找事啊,想推脱,眼下是不可能了,只得硬下头皮接下了这趟活,心中叫苦不迭。   原先与夏星眠没有交集的几个太妃也对着她热络起来,拉着她的手,说着贴己的话就如亲母女般。话里话外,是想把的侄女或侄孙女推荐给萧南卿。   刚下朝的萧南卿还不知就这一刻功夫,自己的终身大事已经被后妃们讨论了几个来回。   夏星眠垂着头,耷拉着脑袋,犹如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   忽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穿着玄黑色绣着五爪龙纹的朝服,那不是萧南卿还是谁?   “皇叔。”她唤了一声。   萧南卿微微一顿,却充耳不闻,继续大步向前。   夏星眠微微蹙眉,什么情况,他这是听力不佳,便小跑着追上去。   “见过皇叔。”待走到萧南卿面前,匆匆见礼。   气喘微嘘,香汗淋淋,粉颊透着红,更添几分娇媚,娇声埋怨道:“皇叔为何不理我?”   “皇后唤本王所谓何事?”萧南卿微微撇开脸,不去看她,言语中带着疏离感。   夏星眠微微一怔,怎么了嘛?几日不见,为何这般疏远?好歹也算是交换过信物的合作伙伴!   不过这也不打紧,反正她脸皮厚,又笑道:“不知皇叔可否抽出些时间,去臣妾宫里小坐片刻!”   “不可以。”萧南卿果断回绝,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他做事向来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之前几次已算是坏了自己的规矩,违背了原则,这不代表他可以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她。   说罢,不待夏星眠在说话,快步离开。   “皇,皇叔。”她还想说什么,萧南卿已经消失在她视线中。   她叹了口气,这活真是吃力不讨好啊!俗话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自己还是个单身的黄花大闺蜜,到要给别人说亲,实在是没有经验!   回到紫宸殿,又见正厅的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盒子,织锦和竹隐在盘点着。   白玉如意、金嵌珠宝圆花、金镶九龙戏珠手镯、白玉嵌莲荷纹扁方、东海黑珍珠、天然玛瑙珠串……   “这些东西哪来的?”她惊讶的问道。   罗青依拿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载着各世家以及朝中大臣送来的礼物,还有未出阁女子的画像及生成八字。   每一样礼物都价值不菲,可惜不能收啊,夏星眠随着拿着一颗黑珍珠在手中把玩,极品啊,这些大臣消息还真是灵通啊!   “把这些礼物收了,然后打乱作为回礼给各家送回去。”夏星眠吩咐道。   “诺。”织锦她们得了吩咐,立刻去安排。   夏星眠看了一眼竹隐又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去找摄政王,就说本宫身体不适,找他有要事相商,让他下了朝务必来一趟。”   “诺。”竹隐领命。   “清依,你按照这本花名册,就说本宫明日在紫宸殿设宴,邀请她们过来赴宴。”夏星眠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诺。”罗青依得了任务,便也下去忙活。   心中安安窃喜,到时候一帮娇滴滴的美人围着萧南卿,难保没有一两个入他眼的。无论他看中谁家的姑娘,她的任务都算是圆满完成了。   翌日,萧南卿下了朝,便被紫宸殿的竹隐请走。   他本不想来,又听到小宫女说娘娘感染风寒,邪气入侵,身体不适,心中惦记着些事,吵嚷着要见摄政王。   小宫女话到了这个份上,萧南卿没有在端着,那丫头娇滴滴的,身子骨弱,上次掉了河里,片刻功夫也病了几天。想想又一时心软,朝服也没来得及换下,便跟着过来了。   熟料,不来还罢,一过来他的脸都快气青了。那女人侧身慵懒的躺在贵妃榻上,边上小宫女将切好的水果喂到她唇边。面色红润,哪有半点生病的模样。   “皇后不是病了吗?”萧南卿冷声道,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讥讽。   夏星眠坐直身子,讪讪地笑着,挥手示意殿内的宫娥退出去。   娇笑道:“哎呀,人家这不是想皇叔了,皇叔又不理人家!”   想他?萧南卿冷哼一声,自然是不信的,她这话的意思,是她骗了他,倒成了他的不是。好个巧舌如簧,颠倒是非的女人,怎么就着了她的道?   “皇后既然没事,那本王就告辞了。”萧南卿的脸一直冷着,并不想多逗留。   “皇叔别走。”那些世家女子还未道,若此时萧南卿走了,岂非辜负了她一番精心谋划。   她起身拉着他的朝服袖口,轻轻晃着。   又是这招?萧南卿睥睨着他,心中冷笑,想必她对着萧墨川也是这般吧!   “放手。”他厉声道,不能再被她蛊惑。   “不,我不放。”她语气坚决。   好在殿里人都被遣散出去,不然见二人这般拉扯,还误以为在调情。萧南卿想离开,奈何衣袖被她扯住,贸然动手又担心伤着她。   正拉扯之际,紫宸殿外传来莺莺燕燕,叽叽喳喳的声音。   夏星眠松了口气,终于来了,便松开手。   萧南卿甩了一下宽大的袖子,一只脚刚踏出正殿。   “见过摄政王。”紫宸殿外二十多个世家女子,笑靥如花,齐刷刷的向他行礼。   脂粉香味扑鼻而来,萧南卿有些不适,似乎明白了什么,扭头看向夏星眠,眼中带着愤怒,眸底就像藏了一只猛兽,要将她吞噬进去。   夏星眠如老鸨一般,陪着笑道:“奉太皇太后旨意,替皇叔选妃。皇叔可有中意的?”   萧南卿面色铁青,半天迸出几个字,“好,很好,南宫佳乐,好极了。”   说罢没在看那帮世家女子一眼,拂袖而去。   “什么嘛?到底有没有喜欢的?”夏星眠一头雾水,替他选妃,他还摆上谱了,自己找谁说理去? 第18章   皇叔行不行?   一帮世家女子使出浑身解数,琴棋书画都各项技能都准备好了,结果摄政王正眼也没瞧一下,众女子不由得有些失落。   费了好大功夫将这些世家女子劝说走,那边太皇太后又差人来问事情进展。   夏星眠只说王爷公务繁忙,没有多做停留,总算是搪塞过去。   可也不能一直搪塞啊,这萧南卿到底什么毛病这满院子如花似玉,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大姑娘,他不要也就罢了,好歹看一眼啊?   难道他不近女色?还是喜欢男人?又或者外强中干,中看不中用?可把夏星眠愁坏了,这要是有病,得治啊!   另一边,这萧南卿回到王府可气坏了,他觉得自己最近太仁慈了,以至于一而再再而三被那女人牵着鼻子走。   “那该死的女人,在被她蛊惑,本王就跟她姓。”萧南卿剑眉紧蹙,双手握拳,暗暗发狠。   厅外又传来小厮的禀告声。   “什么事?”萧南卿性情不佳,连带着语气犯冲。   那小厮吓得直哆嗦,跪在厅外战战兢兢的禀告,“启禀王爷,皇后娘娘驾到。”   萧南卿正在气头上,本想说,谁也不见。又听是皇后,眉头锁得更深,这女人光天化日,大摇大摆的就过来了?   “不见。”他余怒未消。   小斯一脸为难,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夏星眠已经自己过来了。   “见过皇叔。”她欠了欠身子,少有的正经。   抬手示意小厮下去,小厮如闻大赦,磕了两个头飞也似的退了出去。   见厅内没有旁人,夏星眠又换上谄媚的笑,做小伏低道:“皇叔还在生气?妾身也是没法子,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不是想抱孙子吗?”   不得不说夏星眠是个甩锅高手,三言两语将责任推倒太皇太后身上,就像在说,那是你老妈的意思,我就是个执行者,是无辜,是清白的。   萧南卿冷哼一声,显然这个理由并未能说服她。   “那就麻烦皇后回去跟太皇太后说一声,本王暂时并未有成亲的打算。”萧南卿冷声道。   天啦,一个非要他成亲,一个死乞白赖不肯娶,夏星眠头都大了。   太皇太后目前似乎在处在更年期,脾气异常暴躁,稍有不慎便宫规伺候,上次跪了一个时辰,膝盖处淤青几日才散去。   “别啊,皇叔,您这早已到了婚配年纪,是时候该添个皇婶了。”   夏星眠如长辈般劝道,可能跟职业有关,她的耐心倒是极好的,遇事不急不躁。   “本王不需要。”萧南卿油盐不进,“皇后请回。”   自幼在军营中长大,身边都是男子,一来,没有心仪的女子;   二来,他不希望自己有软肋。色如刮骨钢刀,他向来对自己要求严格。   偏偏这一次夏星眠不在听他的,从衣袖掏出一份棕色的帛锦,打开念道:“奉太皇太后旨意,为选妃一事皇后在摄政王府暂住几日。”   念完得意的瞄了萧南卿一眼,早料到萧南卿会让她走,提前去请了懿旨。   “随你。”萧南卿起身拂袖而去。   夏星眠也不在意,让人将自己的东西搬进萧南卿卧室的边上,眼下最要紧的不是选妃,是得弄清楚,萧南卿到底有没有隐疾?   萧南卿的院子前有空地上有一个训练场,平时无事的他会在这里练剑或与侍卫搏击。夏星眠在房中小憩,听到外面有嘈杂的声音,便起身让人打开窗户。   正是寒冷的天气,萧南卿只穿着一件黑色单衣,手腕处用绑带束着,袍子的一角系在腰间。   手中的长剑如白蛇吐信,嘶嘶破风,又如游龙穿梭,行走四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枯木乱飞。   “皇叔好身手。”   萧南卿顺着声音看去,夏星眠倚坐在栏杆上,怀中抱着一罐蜜饯,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几时来的,自己竟然未知,是自己的洞察力退步了?还是自己压根对她没有戒备之心?   收了剑,萧南卿正想着如何尽快将这丫头寻个由头送走。   夏星眠已小跑至他跟前,见他脸上又不少汗渍,掏出一块手绢仔细的替他擦拭汗珠。   女人的手绢不似男人的,带着淡淡地香气,像似茉莉花的味道,沁人心脾,令人闻着舒坦。   “我自己来就行。”萧南卿愣神几秒,接过手绢,后退一步。   夏星眠浅浅一笑,又问道:“皇叔可有甚想吃的?妾身亲自下厨安排。”   听听,这已经够卑微的吧?为了他能早日娶上媳妇,自己可是煞费苦心啊!   这一次萧南卿没有拒绝,上一次吃了她的全鱼宴,愣是把嘴吃刁了,王府里的厨子不合心意,已经换了两拨了。   “皇后看着安排就是了。”萧南卿不甚挑食。   “诺。”夏星眠依旧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虾仁海马汤、羊肉奶药羹、鹿角胶粥、又备了一小壶鹿血酒。   晚饭不宜吃太多,而且这些东西大补,萧南卿身体不错,应该能扛得住吧!   萧南卿在书房处理公务,有两个大臣在,夏星眠等到那俩人走了才进去。   “皇叔吃饭了。”她将菜放在书房的圆桌上,殷切的唤了一声。   萧南卿放下手中的书,踱步到桌前,看了看桌上的菜肴,没有疑心,她做菜向来与一般的厨子不同。   他吃饭很快,却不失优雅,鹿角本呕心难闻,夏星眠费了好大功夫才去除了那股子味道。   “天冷,喝点酒御寒。”纤嫩的手倒了一盅鹿血酒递过去。   萧南卿接过,抿了一口,突然蹙眉,诧异的问道:“这酒?”   “很好喝是不是?皇叔再来一杯。”她打断了他的疑虑,跟着又倒了一杯。   萧南卿不疑有诈,又被她哄骗着喝了几盅,直到那壶鹿血酒见了底。感觉浑身有一股热流在到处流窜;   “皇叔,您若是乏了,就早些休息,妾身将这些东西撤下去。”这些酒菜应该起了作用,夏星眠赶紧撤离,今夜她可是安排了一出大戏。   萧南卿才想起那是鹿血酒,可眼下想起还有何用。让人在浴池中备了冷水,整个身子浸泡过去。   忽听纱幔外传来女子温婉柔和,风铃般的声音,轻声细语,如娟娟泉水般美妙,沁人心扉!   “王爷,让奴婢才伺候王爷沐浴可好?”那女子身披薄纱,娇软的身躯半遮半掩,贝齿轻咬,格外魅惑。   “南宫佳乐?”萧南卿恍惚看见南宫佳乐身披薄纱,红唇微张,风情万种的向自己走来。   “佳乐。”他轻唤一声,肃杀冷清的脸上带着笑意。   “王爷。”那女子已到跟前,一双嫩手刚伸出!   却被萧南卿一把扣住,不是南宫佳乐,她不会唤他王爷,只会娇滴滴的喊他“皇叔”。在细看分明是一个陌生的女子,生的艳丽,举止投足间尽是媚态。   那女子感到吃痛,瞬间花容失色,连呼,“王爷饶命。”   “你是谁?谁让你过来刺杀本王的?”萧南卿厉声质问,丝毫没有怜香惜玉。   那女子被吓坏了,自己一个弱女子,哪里敢刺杀他?连声道,“奴婢是醉香楼的花魁,是,是皇后让奴婢过来服侍王爷的。”   皇后?萧南卿眉头紧蹙,额前青筋绽起,发出一种受伤的野兽般的怒吼声,“滚,给本王滚。”   那花魁得了一条命,抱头鼠窜似的跑了出去。   一直在外坐等好戏的夏星眠见花魁跑出来,心中嘀咕,这么快?莫非这萧南卿真的不行。   花魁哭哭啼啼的跑到夏星眠面前,看她这丧气的样子,夏星眠知道计划失败了,低声斥责道,“废物,连个男人也搞不定,怎么当上花魁的?”   不知道萧南卿如何了,作为罪魁祸首,夏星眠胆战心惊的进了屋,轻轻唤了声,“皇叔……”   刚开口便感到寒气逼人,一柄长剑在自己咽喉处停下,散发着幽幽寒光,她只要前倾毫厘,长剑便会直刺咽喉。   而手持长剑的人正是萧南卿,他披散着头发,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丝绸浴袍,松垮的系着,结实的胸膛和那令女人血脉膨胀的八块腹肌。夏星眠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美男出浴。   “看够没?”萧南卿冷声问道。   “啊,噢,够了够了。”夏星眠察觉自己失态。   “说,为什么要加害本王?”萧南卿语气冰冷,凌锐的目光直直的看着她。   她轻轻拨开那柄长剑,娇声道:“皇叔,你别这样,人家害怕!”   萧南卿冷哼一声,害怕?她会害怕吗?她的胆子大得很!   “本王的话,你还未回答。”长剑下移到肩上。   夏星眠讪讪地笑道:“那个没办法,太皇太后催得紧,妾身,妾身是担心皇叔身体不适,想试试。”   试试?身体不适?他萧南卿龙精虎猛,怎么会不适?等等,她的意思是本王那方面不行?   他突然收了长剑,快步上前,用力扣住她的纤腰,冷笑道:“既然要试,皇后何不自己亲自来试?”   “我,我试?这,这好像不太合适吧?”这要是搁她那个年代也许她就试了,可眼下这俩人身份做这事好像不太合适。 第19章   翻脸   等等什么鬼?她竟然有些期盼?夏星眠为自己龌龊的思想感到羞愧。   思绪正神游,萧南卿唇角勾起冷笑,带着轻蔑,堂堂楚晋皇后竟然是个荡妇。修长的手指解开她颈前的扣子,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肤。   “皇叔,这,这不太好吧,咱俩这关系,发生点什么是要浸猪笼的?”   她有点发虚,虽说自己跟萧南卿没有任何关系,但现在自己用的可是南宫佳乐的身体啊!虽说没有血缘关系,但总觉得怪怪的。   萧南卿邪魅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捏她光滑的下颚,冷笑道:“本王不怕,皇后似乎也不在乎?”   她疯狂的摇摇头,连声说,“不不不,在乎的,在乎的。”   哪能不在乎,不道德啊,这要是自己的身子也就罢了,这是人南宫佳乐的。   他继续循循善诱,“跟了本王,本王护你周全不好吗?”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萧墨川虽是皇帝,但看似萧南卿这个摄政王更威严些。   “自然是好的,皇叔可以告诉我,喜欢什么样的美人,我定给皇叔寻来。”夏星眠终于找回理智,刚才都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皇后做这么多事,不就是想勾引本王?”他声音沙哑,在她耳边低语道。   他说话的声音磁性、温柔,像是重力的吸引,蛊惑人心,让人不由自主的靠近,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   她粉拳紧握,提醒自己别上套啊,这不是现代,楚晋啊,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的地方。   无论是萧墨川还是萧南卿都不是想睡就能睡的,等回去了,砸个几百万找几个小奶狗在自己面前跳舞不香吗?   “皇叔真是慧眼如炬啊,这都被您看出来了。”她决定换个策略,不能一直这么被动。   柔若无骨的纤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眸中波光潋滟,柔情似水,卖弄风情。   萧南卿面色微变,笑容渐渐凝固,推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呵斥道:“皇后你太放肆。”   夏星眠媚笑道:“皇叔真是心口不一,不容妾身放肆,也放肆多回了。”   萧南卿冷哼一声,冷眼看着她。   她勾住他浴袍带子把玩道:“皇叔,不会是真的不近女色吧?妾身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站在面前,还不心动?”   “南宫佳乐,本王以为你端庄贤淑,没想到你却如此不知廉耻?”他粗暴的扣住她的手,甩开。   夏星眠面色一僵,恢复正色,“那么多世家女子都入不了摄政王您的眼,幽州城最红的花魁,皇叔也不喜欢,请问皇叔,本宫该如何跟太皇太后回禀?”   “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本王无关。”他冷声回道。   “怎么回?说皇叔有隐疾还是有龙阳之癖?”她步步紧逼,丝毫不退让。   “南宫佳乐,你大胆!”那柄收起来的长剑又再度对着她。   夏星眠嫣然一笑,并不慌张,瞥了一眼那冒着寒光的剑刃,勾唇笑道,“皇叔若是想动手,动手便是了,就怕皇叔舍不得?”   萧南卿被戳中心思,嗤之以鼻,“本王如何舍不得?”   “既然舍得,那便动手。”她在进行一场豪赌,赌萧南卿不会真的对她下杀手。   好歹是个皇后,虽然不得宠,衣衫不整的死在皇叔的浴池中,传出去难免惹人非议。   这个女人并不如表面看到的天真无邪,实则工于心计,她竟然能掌握他的心思。   的确,他不会杀她,一则,她是皇后死在自己府中,麻烦;   二则,她说对了,他舍不得。虽然她每次出现在自己面前都没好事,可对着她,他竟然心软了。   “早点歇息,明日一早,本王命人送你回宫。”他收了剑,淡漠的说道。   任务还没完成,夏星眠赌气似的说道,“你总要选一个媳妇啊,不然太皇太后那里我没法交代。”这是典型的得寸进尺。   听她又提选妃的事,萧南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走,本王不想在看见你!”目光冷敛,面若寒霜。   夏星眠也在气头上,不甘示弱道,“萧南卿,你放心,我再管你这破事,我就是猪,我就跟你姓!”因为愤怒,她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贝齿紧咬,甩脸而去!   萧南卿愣怔的孑立在原地,那个女人走了,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胭脂的香味。   “王爷。”聂青站立在门口,弯腰行礼。   “何事?”他语气不佳,那女人总能轻易勾起他的怒火。   看着架势,聂青便知道自家王爷心情不佳,硬着头皮说道,“皇后娘娘走了。”   走了?不是让她明早再走吗?虽说路程不远,但最近幽州城治安不太好。   “你亲自带人暗中保护她,直至她进了皇城。”他终是心软了。   “诺。”聂青领了命令迅速离开。   萧南卿手中的剑,忽然一扫,桌子被劈成两半,屋内的烛火尽数熄灭。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脑海中浮现出年幼时,姨母与父皇在母后的紫宸殿偷欢的情形。   从那时起,他就不愿与女人亲近,南宫佳乐是个例外,她娇中带着几分妖,柔中夹着几分魅,她唤他“皇叔”,如黄莺般美妙,使人陶醉,他一步步迷失在声声“皇叔”中。   若她闺中待嫁,也许他会选她做王妃。可惜,她是萧墨川的皇后。   走了?走了也好,有些心思本就不该动。最近跟上一世偏离的事太多了,他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耽误了自己的大计。   ……   另一边夏星眠带着人坐上马车,怒气冲冲的连夜的赶回皇宫。织锦不时地掀开帘子向后张望,并无人追来。   “该死的萧南卿,死渣男,去死吧。”她愤恨的骂道。这大晚上的,他也不追上来,就一点也不担心她出事吗?   紫宸殿内,等了夏星眠许久的萧墨川正欲离开。   又听宫人来报,皇后回来了。是回来了,不过耷拉着脸,仿佛别人欠她三百万两没还似的。   看见萧墨川也只是草草行了个礼,古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一个男人的胃”。之前甚少踏足紫宸殿的萧墨川,现在几乎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寝宫了。   “皇后不开心?”萧墨川轻笑道。   夏星眠没有否认,此刻一肚子火没处撒。   萧墨川又道,“让孤来猜猜,定于皇叔选妃一事有关!”早有人跟他禀告,太皇太后将摄政王选妃一事交与皇后。   不提还好,一提夏星眠就气不打一处来,诉苦道,“你说他怎么就那么难搞,世家女子看不上,秦楼楚馆的花魁他也不要!”   还有我,不,还有南宫佳乐哪一个不是千里挑一的美人,当然后面的话是不能说的!   “许是皇叔还未遇上心怡的女子!”萧墨川脸上始终挂着和煦的微笑,与初次见面时肃杀冷清的模样判若俩人。   夏星眠叹了口气,“太皇太后催得紧,哪有时间等他遇上心仪的女子!若是此事不成,必然要受到责罚!”   他今年二十八了吧,妥妥的大龄剩男,咋就不想着结婚?夏星眠忧心忡忡,操碎了心。   以前在家的时候也被催婚,那时候自己不厌其烦,现在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也许孤可以帮你这个忙!”萧墨川看她愁眉不展。   夏星眠大喜,皇帝随便一道圣旨,救自己出苦海,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细想想,萧墨川这皇帝做得其实也挺憋屈的,处处受制于人。   “孤说帮你,自然会帮你,你无需操心!”萧墨川似看穿她的心思,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又道:“只是孤现在腹中饥饿……”   夏星眠将信将疑,他真的会帮自己,别不是骗饭来的吧!   也没有做饭的心思,小厨房里还有一块鹿肉,便割了几块下来,用铁签串着,又在炭炉上放了一个铁丝网,将鹿肉放上去,撒上盐,秘制酱料。   油被烤出来,发出“劈啪”之类的声音,落入炭火中,溅起不少火星子!不一会儿,香味飘散开。   “尝尝?”夏星眠递了一串给萧墨川。   萧墨川尝了一口,肉香四溢,满口飘香,“不喝点酒?”   撸串喝酒无论在哪个朝代都是极致的享受。可夏星眠却不敢再喝了,上次酒后失态,还是萧墨川抱她回寝殿的,想想还觉得无地自容。自己酒品有多爱啊,还是有点数的!   不过这萧墨川也真是正人君子,那晚在软塌上睡了一宿,愣是没碰她分毫,也许还是因为不得宠吧!   后来他留宿在紫宸殿都是睡在软塌上,宫人们没有疑心,只当皇后重新获宠!   “不喝了,陛下若想喝,让人单独给您温一壶!”对着萧墨川她是很客气的,乐其中带着疏远,这里面有南宫佳乐的因素,也有自身的原因。   好像只有对着萧南卿,她才会放飞自我,撒娇发嗲。看他那冷若冰霜,不苟言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就想逗他,欺负他!   夏星眠其实很害怕萧墨川留宿紫宸殿,有一次夜里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拿着一把匕首站在萧墨川面前。那是南宫佳乐,爱之深恨之切,想必当初,她一定深爱着萧墨川。   心爱之人的背叛,那种恨,那种撕心裂肺,蚀骨灼心的滋味,别人无法体会。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便是让她来复仇的!   夏星眠好说歹说才让她暂时放弃复仇的打算! 第20章   高薪招聘   虽不知萧墨川用了什么方法,太皇太后倒真是撤回了懿旨,不在催着给萧南卿纳妃,只是说顺应天意。   后来夏星眠才知道,太皇太后信天命,萧墨川暗中授意国师在其面前卜了一卦,称摄政王三十岁前不易纳妃,否则会大祸临头。   国师的话,太皇太后自然是深信不疑,她也不敢在催促,纳妃的事从长计议,再急也只能等着。   夏星眠的危机解除,轻松了不少,心思也可以放在酒楼上。   城中谈论一月有余天价商铺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忽有一日,百姓惊奇的发现,这天价商铺挂上了招牌,南星楼。在一打听竟是一家酒楼。   百姓纷纷咂舌,花五万两买个铺子,开酒楼,岂非要亏到都裆裤也不剩。   更令他们惊奇的是,这南星楼贴出招聘告示。   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那大红告示,上面经写着:诚招大厨,年薪黄金百两,有食谱者如若录取,年薪翻倍。   “翻倍,那不就是二百两黄金,折合现银就是两千两,比一品大员的俸禄还高。”众人纷纷惊叹咂舌。   感慨道,“现如今干什么都不如干厨子。”   其他酒楼的厨子伙子蠢蠢欲动,市面行情,一流大厨的月薪不过四两,加上各种福利待遇不过五十两,这一下子高了四十倍。   就连拿着一两银子月薪的伙计学徒,也开出了五两银子的天价。   一时间幽州城中但凡跟厨子沾边的趋之若鹜的赶往南星楼。还未开门营业的南星楼前大排长龙,期望好运能砸到自己头上。   夏星眠在二楼窗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下面争抢着报名的厨子,喝了一口茶,暗暗忖度,这些人中会不会有带着《魏氏食谱》的。   到晚上一看,有食谱的厨子倒是不少,没有什么特色,不觉有些失望,一人一吊钱,让他们离开了。   接连几天虽招了几个二三流的厨子,但大厨的位置迟迟没有定下。夏星眠蹙紧眉头,在书房来回踱步。   “夏姐姐放心,我已命人去各地府衙张贴榜文,相信很快就能招到合心意的人选。”雷玉见主人心思重重宽慰道。   夏星眠点点头,吩咐道:“明天再来的人挑合格的试菜,嗯,就让他们做栗子白菜。”   这是《魏氏食谱》中的一道,虽是一道素菜,也不复杂,但极考验功夫,甜糯的栗子配上白菜心,在勾芡上酸甜口的酱汁,白菜软而酥烂,栗子甜面,很是下饭。   “栗子和白菜还能做菜?”雷玉觉得稀奇。   “那是自然。”能做菜的还有很多,会有你们大开眼界的时候,夏星眠颇为得意。   主仆几人正商议着,楼下传来吵闹声。   “怎么回事?”夏星眠黛眉微蹙。   雷玉和雷贺下楼打探,不一会儿上来禀告,说是来了一群官兵,说是巡查,不过是想捞点银子花花罢了。仗着自己穿着一身皮,就耀武扬威。   “给他们几个钱,打发他们走!”夏星眠不想节外生枝。   雷玉道:“就怕开了这个先例,后面就没完了。”这种事,平日里见多了,好几家店铺都是因为这个关门的!   这样啊,可是不过是几个小喽喽,用上摄政王的玉佩不值当,自己也不能表露身份!   瞥了眼楼下,忽又看见那嚣张至极,不可一世的身影。崔晋城?夏星眠勾唇一笑,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崔晋城不仅是崔家的世子爷,还是幽州城左卫史,负责治安的,让他教训些人正合适。   “去,把这个给那个穿紫袍的看一下,不要表露身份!”夏星眠从胸前解下一串链子,链子上系着一块白玉九龙玉佩,正是萧南卿的那块,被她做成项链戴在身上。   竹隐接过玉佩,去找崔晋城。夏星眠在二楼观望,如她所想,那崔晋城见了玉佩,神色大变,问了两句,便跟着竹隐过来了。不多一会儿,那些官差抱头鼠窜,狼狈的离开。   不多时崔晋城也出了南星楼,不慎撞到一个卖梅花的小女孩,五颜六色的梅花洒了一地。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出来,崔晋城皱了皱眉,斥责了几句,不耐烦的掏出一锭银子丢在地上。   小女孩哭得更凶,可能是被吓坏了。崔晋城弯下腰哄了几句,小女孩依旧哭,崔晋城抓耳挠腮,没辙了。   又看到边上卖糖葫芦的,扔下一锭银子,将所有的糖葫芦买下来,递给她。   “别哭了,好不好?”崔晋城低声哄道。   见了红彤彤的果子,小女孩哭的他也没那么可怕了,破涕为笑。   崔晋城松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微笑着离开。   “看来他也不是很坏。”夏星眠勾唇一笑。   竹隐上楼将九龙玉佩递还给夏星眠。   “他问什么没?”夏星眠问道。   竹隐摇摇头,又说:“他只是问王爷在不在附近?”   “你如何回答的。”夏星眠问道。   “奴婢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竹隐回禀道。   夏星眠点点头,甚是满意,心中盘算着如何拿到崔晋城的令牌。   天色渐晚,叮嘱雷玉尽快完成招聘,又给了她几张图纸,吩咐她去找最好的铜匠打造出来。   “对了,让铜匠师傅帮我打一些小匕首,锋利,袖珍一点的。”临走前她又补充了一句。   “诺。”雷玉恭敬的回道。   心中却对自家主人的身份产生了疑虑,看样子非富即贵。   紫宸殿的宫人见夏星眠回来一个个欢喜雀跃,悬着的心总算落下,而且主子经常会给他们带一些小玩意。   而且主子喜欢听故事和新鲜事,每每说了都会得到赏赐,遇上心情好,还会给他们做点好吃的。   就他们主子这手艺,真是没得说,现在不知有多少宫人们,挤破脑袋想来紫宸殿当差。   眼看着皇后进了小厨房,一群内侍宫女门眼巴巴的跟过来。   “说吧,今天有什么新鲜事啊?”夏星眠笑着问道。   一个小内侍举手道,“我来,我先来,摄政王和几位大臣连夜进宫了。”   “哦,是吗?”夏星眠没有抬头,将牛肚,牛骨之类的东西放入锅中,淡淡的说道,“这有何稀奇的?”   “知道他们为何进宫吗?”另一内侍一脸得意。   夏星眠又在锅里放入当归、党参、枸杞等中药,随后问道,“那你倒是说说,他们为何连夜进宫?”   那内侍压低声音说道:“奴才听说,鞑靼使臣在距离幽州城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被杀了。”   夏星眠一愣,使臣被杀这事可非同小可,处理不好,会影响两国的邦交,难怪他们会连夜进宫!   不过后宫不能干政,这事也跟自己没关系。几个内侍和宫娥讨论着谁这么大胆,敢在天子脚下杀人。   夏星眠听着他们议论,并不言语,只埋头熬汤。忽听殿外有年长内侍宣旨,陛下召皇后御书房伴驾,顺便准备些吃食,给大臣充饥。   这萧墨川哪里是要她伴驾,分明是想让她做饭,免费的厨子不使白不使。   罢了,就把这锅汤带过去吧,只是不知道他们有几个人,够不够吃!   御书房内,所有人正襟危坐,眉头紧蹙,萧墨川坐在榻上,边上是摄政王萧南卿,还有三个大臣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   夏星眠进来对着萧墨川欠了欠身子,又转身对着萧南卿稍稍行了个礼。萧南卿眼眸微抬,微微颔首,他的样子很严肃。   三个大臣各抒己见,使臣被杀这事可大可小,就看怎么处理?   “依你们的意思该如何处理?”萧墨川开口道。   年长大臣说道:“依臣之见,可先派人送去大量金银,平息鞑靼王的怒火,然后在从长计议。”   萧南卿扫视了那大臣一眼,冷声道,“我堂堂楚晋还需向一个边陲小国进贡吗?”   那大臣低头缄口,不再言语,其他两位大臣也不在说话,依然没有对策!   气氛陷入僵局,冷得如外面的天气。   “这大冷的天,不妨先喝点汤暖暖身子,容后再议吧!”夏星眠打破僵局,算了缓解了这尴尬气氛。   内侍将汤抬进来,放在一个小炉子上温着,夏星眠盛了一碗递给萧墨川。   “有劳皇后!”萧墨川舒缓了一下眉眼,淡淡一笑。   夏星眠回了一个微笑,又将另一碗汤放到萧南卿面前,“皇叔请用?”   萧南卿眼帘低垂,没有正眼看她,至那日一别,多日未见她,她好像丰腴了些,看来自己是多虑了,还以为她会难过的茶不思饭不想。   “有劳皇后。”他语气淡漠。   夏星眠感到疏离感,抿了抿嘴唇,退到一边!   “依皇后看,这事该当如何处置?”萧墨川突然开口。   夏星眠一愣,我吗?她怎么看?坐着看呗?后宫不是不能干政吗?问她干啥?   “皇后但说无妨。”萧南卿也开口。   “臣妾觉得应该先抓凶手。”在众人殷殷期盼中,她开口道。   却不曾想,引火烧身,七日内捉拿凶手,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南宫毅首当其冲。限期内找不出凶手,提头来见,摄政王萧南卿负责监察! 第21章   皇叔,抱抱   头疼的事接踵而来,没几日,南宫毅的妻子就带着两个儿子进宫了,一进紫宸殿对着皇后便是一顿哭诉,又让两个年幼的儿子跪在一旁磕头。   南宫佳乐头痛不已,这嫂子是个厉害的人物,在家里领教过,话捡漂亮的说,背地里事却往往做得不地道。   此番进宫想必是为了鞑靼使臣被杀一事而来。七日为限,眼看已经过去了五天了,一点进展也没有。   “妹妹,这事可是你给你哥哥揽下的,眼看着七日期限一到,你哥哥便要人头落地,留下我们这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那妇人哭哭啼啼。   南宫佳乐被吵得脑仁疼,她记得上一世,鞑靼使臣顺利抵达,只是面圣时态度傲慢,言语挑衅,声称与楚晋断交,不在纳贡。   后来鞑靼与楚晋兵戎相见,萧南卿亲率大军进攻鞑靼,一路势如破竹,直打到鞑靼都城,逼鞑靼王俯首称臣。   可现如今却完全不同,鞑靼使臣的尸体被前往幽州城的几个结伴的厨子发现,报了官。   见南宫佳乐迟迟没有表态,那妇人又让两孩子上前哭诉,哀求。   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泣的两个侄儿,南宫佳乐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他们被阉割的场景,不由黯然神伤。   起身将那妇人扶起,“嫂嫂且放心,此事我定不会袖手旁观。”   在南宫佳乐再三保证下,那妇人才带着儿子离去,临走时还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   待其离开,南宫佳乐瘫坐在榻上,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理这件事,求萧墨川收回圣旨,另派他人,还是去找萧南卿请他宽限时日。无论找谁都不是上上之选。   “求娘娘救救世子爷。”向来沉默寡言的罗青依突然跪下。   南宫毅对她有救命之恩,她怎么忍心见他送了性命。   ……   轮到夏星眠头痛了,南宫佳乐一口答应下来,办事的却是她。这古代又没有监控摄像头,要破案谈何容易?   虽然她看过《刑事侦查档案》、《法医秦明》、《重案六组》、《神探狄仁杰》之类不少刑侦剧,可是那也只是当个闲暇时消遣,哪里会破案啊,做菜倒是可以!   算了,还是先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吧,希望可以发现点什么。   案发地在幽州城外一座山林里,山高林密,加上现在是冬季,天寒地冻,平时很少有人路过,近期南星楼高薪招聘厨子,许多外地的厨子闻风赶往幽州城,发现了尸体报了官。   那条道并不是通往幽州城的官道,鞑靼使臣为何会放弃大路不走,改走林间小道。   冬天的林子,树木光秃秃的,但树枝交叉,遮挡住了阳光,光线昏暗,透着阴冷之气。在加上刚发生过命案,更觉得银色恐怖,险象环生。   夏星眠是个胆子大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自认行的端坐得正,自然不会有鬼怪上门。   “竹隐你去那边看看,雷贺你去那边。”她冷静地吩咐。   “可是主子。”两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呆在这里,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天都要塌下来。   夏星眠淡淡一笑,亮了亮手中的小匕首,让他们不用担心自己,自己不会有危险。   “诺。”两人领了命令离开。   夏星眠在附近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迹象,只是拿过来的案宗显示,使臣一行人被人盗走了财物,扒了衣裳。   结合南宫佳乐上一世的记忆,难道是有人李代桃僵,偷梁换柱,想冒充鞑靼使臣,这似乎也不无可能。   不远处似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伴着野兽的嚎叫声。   夏星眠心中顿时一紧,忘了没有鬼怪,但是有野兽啊,这下惨了,这么大的山林,有野兽也不足为奇。   老虎、狮子、野狼还是野猪,哪一个也不行啊!她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让雷贺他们离开。   “吼”“吼”背后传来呼啸声,夏星眠扭头不由吓得花容失色,一只吊睛白虎,张大嘴巴,舔舐着猩红的舌头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   夏星眠慢慢后退,身子忍不住微微战栗,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小匕首,心中嘀咕: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那老虎猛地往前一扑,夏星眠扔出匕首,刺中那老虎的眼睛,血腥的味道,刺激着野兽,那老虎痛的在地上翻滚,猛地翻身起来朝夏星眠扑来。   夏星眠绝望的闭上眼,暗想这次完了,那些盼着自己早死,好继承自己财产的人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等了许久,不见老虎扑过来,她微微睁开眼,那只吓人的老虎已经躺在地上,脑袋与身子分了家。   几步之外,一身玄黑狍子的男子,手持一把利剑,红色的血顺着剑身滴到地上,落入泥土里。   萧南卿?夏星眠皱起眉头,他怎么会在这里?   “皇后每次出现都让本王很意外。”萧南卿勾起唇,讥讽道。他想来案发之地查看是否有遗漏之处,没想到会遇上她。   夏星眠也不甘示弱,回击道:“我还觉得每次遇上皇叔都没好事,真是晦气。”   “这么口齿伶俐,刚才就该让那老虎咬断你的脖子,吃了你。”   每次救她,连声谢也没有,真是不识好歹,刚才若是自己晚来一刻,她就命丧这畜生之口了。   夏星眠翻了个白眼,“我又没求着你救,你自己愿意怪谁。”   萧南卿冷笑两声,这女人一向没规矩,他是一个大男人,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当然也习惯了她不知道好歹。   “你来这里干什么?”萧南卿质问道。   紫宸宫呆腻了,酒楼也不去,跑这山上来,仔细让狼叼了去。   “来帮我哥查案啊,还剩两天,找不到凶手我哥就要身首异处了。”夏星眠没好气地说道。   萧南卿收了剑,双手背于身后,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也是他南宫毅无能。”   “我说你这人有没有同情心啊,我哥那顶多算是办事不利,罪不至死。”她挣扎着起身,却又重重的摔下去,脚踝处传来刺痛。   痛得她咬紧嘴唇,五官揪在一起。   “你怎么了?”萧南卿看她面色不对。   “脚扭了。”她可怜兮兮地说道。   萧南卿蹲下身子,捧起她手受伤的那只脚,随行侍卫自觉背过身子,后退一丈。他脱下她的鞋袜,脚趾圆润,细嫩白净,纤细的脚踝处红肿了一块。   “你轻点啊,到底会不会啊?”她深吸一口气,责备道。   萧南卿耐着性子,动作温柔了些,轻轻揉了揉那红肿的地方,“还疼吗?”语气中夹杂着温柔。   “嗯,可疼,可疼了。”她撅着嘴,眸中染上雾气,觉得有些委屈。   萧南卿不解的问道:“你哭什么?”   “你不是让我滚,还说再也不想见到我,现在管我干嘛?假好心。”她对着任何人都智商在线,唯有对着他尽情的耍着小性子。   萧南卿一愣,“本王何时让你滚了?”   “你让我走,不就是让我滚吗?”她不依不饶。   “那是一个意思吗?”当时在气头上,只是让她离开,哪有让她滚。   “就有,就有。”夏星眠晃动着双腿。   萧南卿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说有便有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真是太有道理了。这女人完全不讲道理啊!   他承认了,夏星眠才安静下来,得意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看看,还是我赢了吧!   萧南卿则一脸无奈,这女人有时候就像孩子一般。   “还能走吗?”萧南卿看着她纤细白嫩的脚踝问道。   夏星眠摇摇头,其实有人扶着还是可以走的。   “那本王扶你。”他伸出手。   “皇叔,你不抱我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公主抱吗?扶她算什么?   “男女有别。”萧南卿愣怔一下,还是拒绝了。   夏星眠撅着嘴,“不抱就算了,皇叔定是觉得我太重了,抱不住,担心被人笑话。”   抱不动?她才几两肉,他会抱不动?萧南卿觉得男人的尊严受到侮辱。   弯下身子,将她打横抱从地上抱起。夏星眠的手臂顺势攀上他的脖颈,唇角勾起得意地笑。   “主子。”雷贺和竹隐也赶了回来,两人并未有什么发现。   竹隐见摄政王抱着自家娘娘,顿觉有些异样。   “王爷,要不还是奴婢来吧。”竹隐觉得不太合适,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不用。”萧南卿冷声拒绝,将夏星眠放到马背上,随即自己也翻身上马,拉住缰绳,将她护在怀中。   这结实的胸膛,浓烈的男性荷尔蒙,夏星眠的色女本性又犯了,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偷偷揩油。   “别动,仔细摔下去。”萧南卿提醒道。   第一次这样抱一个女人,第一次抱女人骑马,他的心就如身下的马一样,策马奔腾。   “皇叔,真的会杀了我哥哥吗?”夏星眠试探的问道。   萧南卿冷哼一声,“君无戏言。”   夏星眠心里凉了半截,这南宫毅看起来也不是个短命啊,可眼下时日无多,凶手还一点头绪也没有。   而萧南卿此时心中也在嘀咕,上一世,并未发生鞑靼使臣被杀一事,为何事情都变了?而改变的一切根源都是从见到这个女人开始。 第22章   有客人?   夏星眠坚持不想回宫,萧南卿无奈,只得将她送到南星楼。还未正式营业,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萧南卿将夏星眠抱下来。   雷玉听到动静迎上来,又听到夏星眠受伤了,好一通担心。   后厨传来动静,还有饭菜香飘出,几个小二吃力的抬着一筐筐牛羊肉搬进后厨。   “怎么买这么多牛羊肉,准备腌制吗?”夏星眠好奇的问了一句,酒楼尚未开业,这么多压根吃不了。   雷玉笑笑,解释说,是客人吩咐的。   客人?酒楼还未营业,哪来的客人?夏星眠心中范起嘀咕。   “是客人,大概有二十多个,个个人高马大的,说是镖局镖师,带着贵重物品,需寻个僻静处等接货的雇主。看我们还未开业,便过来了,银子给得痛快,我便做主让他们住下了。”雷玉解释道。   萧南卿将夏星眠放到软塌上,扭头问道,“他们给了多少银子?”   “这个……”雷玉欲言又止,抿了抿唇,看了夏星眠一眼。   夏星眠开口道:“无妨,萧郎君是这家酒楼的幕后老板。”   雷玉听了,放下戒心,诚实的回答,不算饭钱,给了一百两。   幽州城最好的客栈,一间上房,住上一个月也不过六七两,一下子给一百两,还是镖师,这足够令人起疑的。再加上成筐的牛羊肉,萧南卿眉头紧蹙,若有所思。   “你先出去。”萧南卿挥手示意雷玉离开。   雷玉低着头,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带上。   “皇叔可是想起什么?”夏星眠坐起身子问道,语气中夹杂着兴奋。   萧南卿勾唇一笑,看着夏星眠问道,“南星楼,为何叫这个名字?”   “你是老板。就加上你的名字了。”夏星眠随口说道。   “那眠又作何解释?”萧南卿紧追不舍。   夏星眠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告诉你。”   萧南卿面色一僵,随即讥讽道:“既然是合作关系,皇后还如此不坦诚?”   夏星眠刚欲开口,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王爷。”听声音应该是聂青。   萧南卿让他进来,“何事?”声音一贯清冷。   聂青看了夏星眠一眼,低声耳语几句。萧南卿背对着她,夏星眠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二人说了什么。   像似萧南卿给了聂青什么任务,聂青一脸严肃,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出什么事了?”夏星眠问道。   萧南卿一脸严肃,说让人护送她先回宫。   “回宫?为什么?”夏星眠难得出来一趟,使臣被杀案还没有进展,哪里肯回去,“我不,我不回去。”   “别闹。”萧南卿低声呵斥,“一会儿这里可能会有危险。”   夏星眠满不在乎,“皇叔不是战神吗?有你保护我,我根本不需要担心。”   萧南卿无奈,只能叮嘱她,无论外面有多大的动静,就呆在房间不要出去。   “哎呀,放心吧,我这腿能跑哪去!”夏星眠并不在意,随口敷衍,其实她脚并没有刚才那么疼了,再说这青天白日,能出什么事?   萧南卿知道她的性子,必然不会这么乖乖听话,命几个侍卫守在门外,自己先行离开。不消片刻外面出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若干马蹄声。   “把这里围起来,不要放走一个人。”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些耳熟,像似南宫毅的声音。   怎么南宫毅也来了?夏星眠黛眉紧蹙,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萧南卿出去这么久,也没交待干嘛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打斗声,厮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天啦,他们不会想把我的酒楼拆了吧?夏星眠按捺不住,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往门口走去,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王爷有令,不允许姑娘出门。”侍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夏星眠一愣,这萧南卿是把自己当犯人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啊?敢拦我。”说着就要往外闯,侍卫虽然拦着,但不敢触碰到她的身体,只能跟在她身后。   院子里的场景触目惊心,原本整洁干净的小院此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满目苍痍,仿佛被屠城了一般。   夏星眠惊恐万分,捂住嘴巴,生在和平年代的她何时见过这般杀戮的场面,不由后退一步。   萧南卿身手敏捷的将一个人的头砍了下来,鲜血溅在他肃杀冷清的脸上,他眉头也未皱一下。   “啊!”夏星眠尖叫一声,面色惨白,浑身冰凉,身子忍不住发抖,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在自己面前被杀了。   一个灰衣男子看到夏星眠,将一把利剑甩出,那把剑笔直的朝夏星眠飞来。夏星眠腿脚不便,避让不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剑朝自己刺来!   危急时刻,身子陡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萧南卿手中的剑轻轻一挥,将那柄飞过来的剑弹了回去,直插那灰衣男子的腹部,男子口吐献血倒在地上。   “没事吧?”萧南卿看着吓呆的夏星眠,关心的问道。   夏星眠愣了好一会儿,眼神空洞,双目无神,面无表情的摇摇头!   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杀人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萧南卿杀人,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真实的杀人场面。   住宿的二十几人除了为首的被南宫毅押出来,其余的全被诛杀。   “启禀王爷,凶手已被缉拿归案,请王爷发落。”南宫毅让人将为首的那人押上来。   萧南卿放开夏星眠,目光冷凛扫视了那匪首一眼。南宫毅这才发现摄政王怀中的女人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南宫佳乐,不由心生疑虑,但此时也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南宫大人,你是使臣被杀案的主要负责人,你做主便是了。”萧南卿淡淡的说道。   “诺。”南宫毅行礼告退,临走时,还意味深长的看了南宫佳乐一眼。   “杀人了,杀人了。”夏星眠被吓傻了一般,喃喃自语,“皇叔,皇叔,我怕。”   此刻的夏星眠那还有往日嚣张任性的模样,像一只受惊的小奶猫,惹人怜惜。   “别怕,别怕,那些是坏人,他们该死。”萧南卿本想责备她,见她吓成这般模样,心有不忍,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哄着。   到底是女儿家,见不得这些血腥的场面。   使节被杀案,仅用五日便侦破,凶手是漠北残部,本想杀了鞑靼使臣,取而代之,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不曾想尸体被发现,全城戒严,他们不得已放弃计划,找了个没开张的酒楼住下,伺机而动,却不曾想这么快被发现了,功亏一篑。   鞑靼重新派了使臣,两国关系更加稳固。南宫毅官升一级,赏银万两,一时间风光无限!   南宫候府书房内。   父子俩下了朝,搓着手进了书房,南宫宏远红光面面,身后跟着的南宫毅也是春风满面,刚才众大臣好一番恭维与巴结。   这个功劳怎么来的,父子俩心知肚明,摄政王萧南卿的贴身护卫聂青,亲自前往大理寺通知南宫毅带人去南星楼抓得人。   这件事怪就怪在,南宫家与摄政王平日里并无交情,甚至因为皇权争斗,站在新皇萧墨川这边,因此引来萧南卿那一方势力的记恨。怎么这次他就会出手相帮?完全可以独占功劳。   “会不会跟皇后有关?”南宫毅试探性的问道。这几日他一直在想这件事,佳乐跟摄政王似乎很熟悉,两人举止亲昵,关系暧昧。   “佳乐?”南宫宏远不解,这事跟佳乐有什么关系。   南宫毅便将那日在南星楼的事情说了一遍。   “真有此事?”南宫宏远大惊。   “儿子亲眼所见,看得真真的,摄政王抱着我们佳乐。”南宫毅笃定的说。   南宫宏远双手背于身后,在房中来回踱步,儿子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佳乐跟摄政王有奸情。   此事兹事体大,容不得有半点闪失。只是这佳乐怎么会跟摄政王扯上关系,他们平日里根本无交集。   “可能就是偶遇,这点事切莫走漏风声。”南宫宏远叮嘱儿子。   “儿子知道了。”南宫毅自然也很清楚,这件事传出去对谁也不利,搞不好还要被满门抄斩。   南宫宏远不太放心,又嘱咐道:“那日在场的侍卫,全部分散调往外地。”   “诺。”南宫毅回答。   ……   夏星眠受了惊吓,在宫里昏睡了几日,一直说胡话,她闭上眼就会想到满地的鲜血,人头就像西瓜一样,一刀下去滚落在地上。   这不是拍戏,是真实发生的,就在自己眼前。她见识过人心险恶,也尝试过生活的艰辛,可这杀戮的场景,已经超过她承受的范围。   罗青依给她开了凝气安神的药,吃了几贴,好了一些,身子依然不大爽利。   各宫送来了补品,萧南卿也寻了一支千年人参送过来。罗青依给她煎了,喝了下去精神好了许多。萧墨川也不时来探望,整个后宫都知道,现如今皇后最得宠。   兄长在前朝立功,妹妹宠冠后宫。南宫家风头正盛。   竹隐去了南星楼,回来禀告说,摄政王嘱咐过了,南星楼没有受到牵连,官府赔了损失,过完年便可以正式营业了。 第23章   御膳房起火   临近年关,宫里开始忙活起来。身为皇后,夏星眠免不了也要跟着忙一番,宫内的布置,筹备百官宴,还有皇室的团圆饭。整个人忙的团团转,好在南星楼有雷家两兄妹打点着,她也乐个清闲。   忙了两天,便安排杨妃和另外两个机灵的妃子一同协理,自己只需在背后指挥指挥,倒也乐得轻松自在。   杨妃她接触过,印象还是不错的,说话直了点,但没什么坏心思,也算是个尽忠职守,交给她也放心!   织锦呈上团圆饭赏给皇室宗亲的礼物,夏星眠看了,没有问题便让她自行安排。   皇宫的除夕是异常热闹的,各宫都挂着大红灯笼,贴着喜庆的窗花,宫人们也换上新衣裳,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华灯初上,皇室成员皆已到齐。皇帝萧墨川坐在上方的龙椅上,两宫太后分坐两侧,摄政王萧南卿坐在左侧,他的对面是皇后南宫佳乐。下面依次是位份高的妃嫔,还有皇室宗亲。   萧墨川说了一些寓意吉祥的话,又赞许今日团圆饭的佳肴皆出自皇后之手。   众人看看面前的菜肴,的确与往年的不同。莲子八宝鸭、什锦鸡丝、白果烧鹅、荔枝肉、鹿筋炖挂炉肉、黄河鲤鱼等菜品还有蜜饯糕点,摆盘精致,色香味俱佳。   尤其是玉碗中盛的五颜六色,小巧玲珑,做工精致的圆子。   “这是元宵?”萧墨川看着面前那碗珍珠大小的圆子,好奇的问道。   夏星眠起身解释道:“这是七彩元宵,是用紫薯、胡萝卜、菠菜、牛仔与糯米混合制成,做法简单,但色泽好看,口感清甜。”   “这么小的元宵,里面竟然还有馅?”杨妃尝了一口惊讶道。   夏星眠点点头,“若是实心元宵,口感过于单调,我便在里面包了各式各样的馅料,黑芝麻豆沙、花生、山楂、香芋,保证每一种颜色口味都不同。”   众人来了兴趣,纷纷开始品尝,皆赞不绝口。   萧南卿尝了一口,滋味的确不同,香甜气味在空中散开,软软的,甜滋滋的,却不腻。   上次在摄政王府她做了一鱼九吃,现又做了这七彩元宵,一个皇后,厨艺却这般精湛。   就连饮食向来挑剔的太皇太后也赞不绝口,夸了皇后一番。   倒是皇太后苏瑜,吃完后放下碗箸,皮笑肉不笑道:“听闻皇后整日呆在紫宸殿研究厨艺,如今这厨艺倒是精进了不少。”   “谢太后赞赏,若是喜欢,改日臣妾给您做点其他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夏星眠也只跟她虚与委蛇。   皇太后话风一转,又又扯到子嗣上。   “陛下见天的往皇后宫里跑,这么久了,皇后这肚子怎么一点儿也不见动静啊,哀家还等着抱孙子!身为中宫要时刻提醒皇帝雨露均沾。”皇太后苏瑜本就不喜皇后,打着子嗣的名义训诫,是最好的理由。   夏星眠面上恭敬,心里早已骂开了,更年期到了的老女人不就说不能生吗?   嘴上说为皇嗣考虑,巴不得我生不出来。皇帝天天来紫宸殿方差不假,一个睡床,一个睡软塌,又不是隔空对望就能生孩子。   再说这萧墨川纯粹是去紫宸殿蹭吃蹭喝,顺便让她开导心中郁结,她不但干了厨子的活,还兼职心理医生,关键还一毛钱没有。   萧墨川解围道:“母后教训的即是,皇后未有身孕,是做儿子的不够努力。”   皇室宗亲抚掌而笑,暗暗称奇,这皇后何时这么得宠了?夏星眠莞尔一笑,感激的看了萧墨川一眼。   对面的萧南卿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大庭广众旁若无人的秀恩爱,存心给本王添堵。看她对着那萧墨川笑的那个样子,怕是早已忘了对方上一世是怎么对付她和南宫家的吧!   也对,自己重生了,南宫佳乐并未重生,她不会知道自己的下场有多凄惨。萧南卿暗自腹诽,笑吧,尽情的笑吧,有你哭的时候。   “大过年的,宗亲们都在,说那些做甚?”太皇太后对儿媳自然也是不满的,放下酒杯训斥道。   皇太后挨了训斥,却不敢发作,只能微微低头,讪讪的说道:“母后教训的是。”   有几个有眼力劲的宗亲提议,今日团圆佳节如此高兴,不妨行个酒令。   此提议化解了尴尬,又能助兴,难得大家如此有雅兴,萧墨川也首肯了。   行酒令是个啥,没玩过,跟平时在KTV玩的吹牛皮一个意思吗?   到时候接不上岂不贻笑大方,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恰巧此时织锦还禀告。   最后一道压轴大菜差不多该完成了夏星眠便以此为借口离开,前往御膳房。   众人行了一会儿酒令,皇城内烟花绽放,便一起走出殿外,一朵朵灿烂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衬托得皇城绚丽多彩。   正当众人沉醉在这壮丽的景观中时,一声尖叫声传来,“走水啦,走水啦!”   众人顺着声音方向看去,只见北边一处宫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和烧焦的味道。   “怎么回事?哪里走水了?为何会突然走水?”萧墨川厉声问道。   一内侍从远处疾步而来,跪在地上,磕头行礼道:“启禀陛下,御膳房走水了。”   御膳房?糟了,皇后,萧南卿与萧墨川同时反应过来,飞去的往御膳房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御膳房乱成一团,内侍宫女们提着水桶来回灭火,火势凶猛,一时间竟难以扑灭。   “皇后呐?”萧南卿扯过一个内侍,厉声问道。   那内侍慌作一团,摇摇头,结结巴巴道:“不,不,不知道。”   “废物。”萧南卿愤怒的推开内侍。   织锦哭哭啼啼的跑来,白嫩的小脸上沾了烟灰,头发披散,跪在地上:“陛下,娘娘,娘娘还在里面。”   “快进去救皇后。”萧墨川面色一变,吩咐身后的侍卫。   火势凶猛,侍卫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却半天没出来。萧南卿从一内侍手中夺过一个水桶,将水淋在自己身上,不顾阻拦,冲入火海。   夏星眠也不曾想到御膳房会突然起火,待她发觉不对时,为时已晚,她用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避免浓烟吸入,又将易着火的外衣脱去,在将水淋在身上,贴着地面匍匐前进。   “皇后,皇后。” 第24章   皇叔,新年快乐   她听到有人唤她,连忙回应,“在,我在这里。”   寻着声音,萧南卿找到蜷缩在角落的夏星眠。   “没事吧?”他惯来阴鸷的脸上此刻都是担忧。   夏星眠摇摇头,任由萧南卿将她抱起。火势更大,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随时有要倒塌的迹象。   萧南卿抱着夏星眠避开掉落下的火星,冲了出去。火光印在萧南卿刚毅的脸上,夏星眠心底闪出一丝异样,他是第一个能忍受自己坏脾气,不顾自身安危挺身救她的人。   一块木板掉下来,萧南卿侧了侧身子,没有伤到夏星眠,却砸到他的手臂上,萧南卿微微皱了皱眉,快步跑了出去,在冲出去的那一刹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房梁轰然倒塌。   “娘娘。”织锦见自己主子出来,哭喊着迎上去,“娘娘你没事,太好了。”   “皇后。”萧墨川迎上来将她拥入怀中,清秀俊朗的脸上挂满担忧,看她没有受伤,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我没事,多谢皇叔了。”夏星眠被萧墨川这突如其来亲昵的举动,弄得很不自然,轻轻推开她,看向身后的萧南卿。   可哪里还有萧南卿的影子,这人怎么老是突然失踪,她暗想道。   皇后受了惊吓,萧墨川让她先行回去休息。   萧南卿再回到宴会现场的时候,左手手腕处缠上了白色的纱布。   派去调查走水原因的人前来回禀,是皇城内的烟花导致起火,加上今夜起风,助长了火势。这件事便也作罢,只是处置了几个御膳房的内侍。   经过走水一事,众人都兴致缺缺,宴会了无生趣,连带着歌舞看着也没有了多大的意思。   “哀家乏了,先回宫了,就不陪你们了。”太皇太后率先起身。   众人起身行礼,萧南卿亦起身道:“儿臣送您回宫。”   太皇太后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伸出手臂,由萧南卿扶着。没多久,皇太后也离席回宫,宗亲们便也各自散去。   ……   萧南卿将太皇太后送回宫,又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见过摄政王。”   从太皇太后处离开没一会儿,便遇上一个小宫女。萧南卿认出,是紫宸殿的竹隐。   “何事?”他停住脚步。   “娘娘请摄政王去紫宸殿一叙。”竹隐道。   皇后?找自己?萧南卿微微皱眉,是想谢他刚才救命之恩?也罢,她本就爱哭,受了惊吓,去看看她也好。   本以为她会在正殿等自己,不曾想竹隐却将他引到小厨房。   不过这小厨房布置的倒也喜庆,贴着窗花,门上贴着食神的画像,屋檐下悬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窗台上一个透明的器皿中插着几只红梅。   小厨房收拾得很温馨,很暖和,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清蒸鲈鱼、粉丝蒸虾、糖醋排骨、四喜丸子、蒜苗炒腊肉、芦笋虾球、酱牛肉、荠菜春卷还有一道什锦甜汤。   夏星眠见他进来,柔声问道:“皇叔的伤口还疼吗?”她知道她手臂受了伤,那块落下的木板,没有砸到她,但是砸在他身上。   萧南卿看了看自己受伤的手臂,淡淡地说,“太医已经替本王包扎,没事了。”   “今天是除夕夜,皇叔可以陪我一起吃顿年夜饭吗?”夏星眠看着他,目光清澈,带着祈求。   萧南卿微微一愣,没有拒绝。   夏星眠给他布好碗碟,随口说道:“你信吗?十几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陪我过除夕。”   萧南卿不明其意,偌大的南宫侯府,没人陪她过节吗?   夏星眠给他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了一杯,一饮而尽,几盅下去,渐渐有些上头。   苦笑道:“从我记事起,我妈一直嫌弃我爸窝囊,嫌他是个破厨子,每年除夕都会吵架,后来他们离婚了。   我爸天天喝酒,有一年过年,他在外面帮厨回来,人家没给他钱,给了他几个菜,有鱼还有大虾,我们父女俩就这样过了一个除夕,那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次,没有争吵,还有好吃的。”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眸中又染上了雾气。萧南卿静静地听着,她明明是南宫佳乐,堂堂南宫世家的嫡女,这般遭遇却像是在诉说另一个人的悲惨过往。她任性刁蛮,蛮不讲理,还爱生气,可现在她这幅样子,格外惹人怜惜。   许是惊觉自己失言,现如今她的身份不是夏星眠,是南宫佳乐,楚晋的皇后,夏星眠又笑了,解释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遭遇是听紫宸殿一小宫娥讲的,觉得可怜。   可是她的解释却又那般苍白无力,极其男人的保护欲。她转身拭去眼角的泪珠。身子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皇叔你喝醉了?”她身子一僵,轻声唤道。   萧南卿?他是喝醉了吗?   “以后本王保护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磁性,令人着迷,他在向她保证。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就好像刚才,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奋不顾身的冲入火海救她。当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她死,他不希望她死。   夏星眠愣住了,他说他要保护她,第一次有男人跟她说要保护他。   可惜啊,他是对南宫佳乐的说道,大概是因为上一世共同赴死的情义吧。她有些失落,好不容易有个对她好的男人,却是把她当成另一个人。   “皇叔醉了。”她收拾好情绪,浅浅一笑。   “是啊,本王醉了。”他松开她,看向窗外,神色忧伤,“天色不早了,本王要回府了。”   “皇叔慢走。”她欠了欠身子。   萧南卿推门出去,肃杀冷清的脸上带着落寂。   “皇叔。”夏星眠追上来,递给他一瓶药膏。   见他未接,又解释道:“一日三次,这样烫伤不会留疤。”   “多谢皇后。”他伸手接过,快步离开,不做停留。   夏星眠又唤道:“皇叔……”   他扭头,月光下,夏星眠冲他甜甜一笑,明眸皓齿,眸中带光,宛若月光倾泻在眼眸:“皇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他的语气有些僵硬,说完便快步走向夜色中。   夏星眠有些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南宫佳乐了,若她当时嫁给萧南卿,现在一定会很幸福吧! 第25章   酒楼开业   南星楼已经收拾的差不多,虽未招到主厨,到那八个二厨在其教导下,再加上本就有底子,烧出的菜品更甚从前。   春节刚过,夏星眠便让人挑了个黄道吉日准备开张。南星楼她还是倾注了不少心血的,统一的棕色制服,胸前绣着大大的“南”字,跑堂清一色的年轻力壮,样貌出挑的小伙子。   舞台表演的都是花容月貌的姑娘,而且身家清白。就连账房先生也是年轻英俊的斯文书生。赌场那边的帮手倒是选的身形魁梧,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个个杀气腾腾。   客房那边,整理房间统一选的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都是从奴隶市场买来的,签的死契,人是雷玉亲自挑选的,这小姑娘很是能干。交代的是无一样不是办的妥妥的。   在一片鞭炮声中,南星楼正式开业了,周围围着一群人却不进店,指指点点,好奇观望。   雷玉拉开边上的一块红布,露出一个巨大的木制转盘,转盘中间是一个指针,四周写了不少字“免单”“一折”“送牛肉一盘”“送酒一壶”“倒贴十两”“免费住宿三天”“半价”等等。   接着后厨又端出来一大盘色泽金黄,飘着奶香味的蜂蜜蛋糕,众人没见过,纷纷侧目。   “各位,小女子是南星楼的掌柜,今儿个我们南星楼开张,但凡进来的客人可以转动这个圆盘,指针指到哪里,便可以享受此优惠。   吃完饭的客人我们今天还送一包刚刚出炉的蜂蜜蛋糕,平日里要花一吊钱才能买到,今天免费送了。”雷玉给众人讲述了游戏规则。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我转到那个,真给十两。”   “当然。”雷玉肯定的说道。   人群中有人跃跃欲试,大抵都是送酒,送牛肉,或是半价,真有个转到十两的,雷玉当场兑现,那人兴奋的举着十两银子。   吃饭倒给钱的事不一会儿便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人闻风赶来,一时间南星楼人满为患门口大牌长龙,雷玉只能准备好事先发好的号码牌给众人,并温馨提醒可以外带,享受同样的优惠待遇。   夏星眠坐在对面的茶摊上,唇角忍不住上扬,这场面,好久没见过了,果然开酒楼是正确的。   又瞥见边上卖糖葫芦的老大爷,照顾他过来,从草垛上挑了一根又大又红的糖葫芦,丢给大爷一锭银子,嘱咐他将剩余的糖葫芦送给排队的人。雷玉趁机说这是本店的贴心服务。   等了许久,不少人早已饥肠辘辘,有东西吃自然是好的,只是不曾想山楂这东西越吃越饿,又不舍得优惠,便选择外带。   南星楼对面的茶馆靠窗的位置,萧南卿呷了一口茶,原以为今日开业,客人会寥寥无几。   没想到这般热火朝天,就连他想进去吃饭,聂青回来也说没排到位置。   “这南宫佳乐花样还挺多。”萧南卿会心一笑。   突然雅间的门被人敲开,穿着南星楼制服的跑堂点头哈腰的出现在门外,手中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道菜:鱼火锅和绣球黄鱼,还有一碗米饭。   聂青将人放进来,那跑堂补好碗碟说道:“我家主人担心萧郎君腹中饥饿,便让小的先送了饭菜过来,萧郎君慢用。”说完低着头退了出去。萧南卿看着两道菜不由唇角上扬,她还记得他爱吃鱼。   看了一眼窗外,夏星眠对着他的窗口挥了挥手中的糖葫芦。原来她早就看到他了。   从除夕那夜起,两人便没在见过。萧南卿似乎有意回避她,他自认是个冷血无情,铁石心肠的人,却为了她三番两次破了自己的规矩,底线一退再退。   就像今天,南星楼开业,他明明可以不来的,却还是忍不住过来。他的思想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七八个彪形大汉,推开排队的人群,大摇大摆的进了南星楼,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去找崔晋城,让他派人来解决。”萧南卿平静的吩咐聂青。   夏星眠显然也注意到这几个人,紧跟着进了店。那几个大汉一进点就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将那桌正在用餐的客人拎起来,丢到一边,大赤赤的坐下。   雷玉和雷贺上前,还未开口,那几个大汉便嚷嚷起来,“好酒好菜给大爷端上来。”   “几位想吃什么?”雷玉递上菜单。   不曾想那些人抬手打翻在地,吵嚷道:“大爷我不识字,看不懂什么鸟菜单。”   雷玉笑道:“那我便让后厨看着安排了!”   很快酒肉端了上来,几个大汉尝了以后,呸的一声吐在地上,骂骂咧咧道,“什么狗屁东西,也是给人吃的。兄弟们给我砸。”说吧将桌上的饭菜打翻在地。   其他客人见势不妙,纷纷准备离开。雷玉和跑堂纷纷劝阻,雷贺上前攥住为首那大汉的衣领。   正僵持着,门外传来马蹄声和紧密的脚步声,崔晋城带着一队官兵浩浩荡荡的进来了。夏星眠看见崔晋城,连忙回避,暗暗忖度,他怎么会来?难道是萧南卿?   “嚷嚷着什么?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本世子的地盘闹事?”崔晋城打足了官腔。   刚才还耀武扬威,趾气高扬的几个汉子,气势瞬间弱了几分,站立一旁垂着头不敢言语。   崔晋城又询问谁是管事的,雷玉上前行礼,又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崔晋城命手下将那几人带回去审。   “南星楼是本世子的管辖,若谁敢在此闹事,休怪本世子不客气。”崔晋城敛着脸厉声警告众人。   有巡查使护着,哪还敢惹事,个个安分吃完饭,排队结账。   过了响午,吃饭的客人渐渐散去。萧南卿下楼离开,刚欲上门,身后传来清脆悦耳的女声。   “萧郎君。”她第一次没唤他皇叔,许是大庭广众之下不方便。   萧南卿扭头看向她,她像一只花蝴蝶似的扑过来。   “何事?”他的语气冷漠,不似除夕夜那般柔情。   索性夏星眠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递过来一串糖葫芦,“请你吃……”   “本王不爱吃酸的。”他断然拒绝。   夏星眠尝了一口,递过去,“我试过了,不酸,甜的。”   看着那被她咬过半个的糖葫芦,萧南卿皱起眉头,后退半步,一脸嫌弃。   “到底何事?”他再度问道。   又是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夏星眠突然靠近他,扯着他的衣袖,眨眨眼睛,无比认真的说道,“我想你了,你想我没?”   萧南卿一愣,心脏突然收紧,她说她想他?他想她吗?自然是想的,这半个月以来梦见好几回。   肯定是不能说的,只能冷淡的回了个“嗯”字。   夏星眠突然推后半步,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萧南卿,你堂堂一个王爷居然还会思春,莫不是犯花痴了?”   心一瞬间落下去,萧南卿原本微红的脸颊霎那间变得煞白,似乎是难堪了,甩了甩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夏星眠又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干笑两声,撒娇道:“萧郎君这就生气了?”   “松手。”萧南卿甩开她缠上来的手,冷声道。   “别这样吗?人家真的有事找你。”她娇声道,眸中波光流转。   萧南卿深吸了口气,不看她的脸,正色道,“何事?”   夏星眠蹙起了眉头,口吻苦恼:“其实你也知道的,我这个皇后一直不得宠,所以想请皇叔帮忙,助我俘获陛下的心。”   萧南卿面色阴鸷,猛地跨上马,拉住缰绳,开口冷漠道:“恕本王无能为力,本王还有事,皇后慢慢玩,本王就不奉陪了。”说完绝尘而去。   夏星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心中默念道,“萧南卿,千万别爱上南宫佳乐,不然你会万劫不复的。”   南宫佳乐是皇后,萧南卿是九皇叔,两人的关系过于禁忌,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夏星眠不希望他泥潭深陷,及早止损吧。   萧南卿堂堂楚晋摄政王,何时收到过如此羞辱,他向来不问男女之事,被她几次三番的撩拨,几次三番帮她,却换来一句“花痴”。   “本王在见她,就跟她姓。”回到王府的萧南卿发了好一通火,陪练的侍卫个个都被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她先来靠近他的,他给了回应,她却将他当傻子一般戏弄,发泄过的萧南卿仍是想不通。   小剧场   萧南卿:本王的感情被玩弄了;   姨妈:乖,我在给你安排个更好的;   萧南卿:不,我不要;   姨妈:…… 第26章   傲娇的老乞丐   夏星眠心里也是极其不好受的,一下午都心不在焉,想着是不是太过分,伤害到萧南卿,戏弄他也就罢了,还故意让他帮忙或宠。   打烊时,雷玉拿着账本来报账,今日支出一百七十两,酒楼收入七百五十三两六钱,赌场收入三千六百五十两,住宿二百四十两七钱……   “夏姐姐,夏姐姐。”见夏星眠一直在发呆,雷玉忍不住唤了两声。   夏星眠回过神,“嗯,很好,对了,那几个闹事的什么来头?”她觉得对方无缘无故的上门,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那就是几个泼皮无赖,收了得月楼老板的银子,来我们这里闹事的。”雷玉解释道。   夏星眠点点头,南星楼开业,高薪招聘,几乎所有的厨子都来这里应聘,想来是触及了他们的利益,才会采用这下三滥的手段。   暂且放他们一马吧,今日崔晋城说的那番话,想必他们日后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厨子每人赏一块碎银子,跑堂和粗使的婆子每人赏一吊钱,都早些歇着吧。”夏星眠挥挥手,无力的说道。   这么晚了,她也该回宫了。   夜已深,街上漆黑一片,南星楼门前的两个红灯笼散发着朦胧的红光。   虽已初春,但春寒料峭,早晚天气寒凉,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寒气刺骨。   竹隐出门时不知绊倒何物,定睛一看,门边缩着一个衣衫单薄,蓬头垢面的老者,头发花白,嘴唇发紫,看样子应该是个老乞丐。   “何事?”夏星眠见她突然停住脚步好奇地问道。   “主子你看。”竹隐指着那老乞丐。   夏星眠看着一眼那冻得缩成一团的老乞丐,吩咐雷贺将他扶到店里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又命人将火盆挪进一点,老乞丐靠着火盆连打了几个喷嚏,身子不停地哆嗦,看样子是冻得不清。   “看看厨子歇着没,给他做碗面。”夏星眠吩咐道。   雷玉领命去了后厨,很快端出一碗鸡丝面放在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尝了一口,吐了出来,嫌弃道,“这也是给人吃的,你们这里名声不小,厨子的手艺可真不咋地。”   竹隐冷声道:“你这老乞丐好生无礼,都快要死的人了,给你口吃的,还百般嫌弃。”   夏星眠看了碗那面,看了雷玉一眼,问她怎么回事?   雷玉低着头,小声解释道:“厨子们都歇下了,我便自己煮了碗面。”   这老头还挺厉害,夏星眠勾了勾唇角,让他等一会去,自己去了厨房,片刻后端出一个托盘里面是一碗鱼汤馄饨面和一份拌干丝。   “老头,尝尝我的手艺。”夏星眠将托盘放到他面前。   老乞丐深陷的眼窝,淡淡地扫视了一眼那碗鱼汤馄饨面。   柔韧暄滑的面条,猪肉馅的小馄饨,馄饨皮薄如宣纸,口感嫩滑,馅料新鲜,被鱼塘包裹着发出诱人的香味,汤上还飘着碧绿的蒜叶。   老乞丐闻了一下,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慢慢的喝了一口汤,接着吃了一个小馄饨,再吃面条。他明明很饿,却吃得很慢,不像在填饱肚子,倒像是在品味。   “老头,这碗鱼汤馄饨面可合你心意?”待老乞丐喝完,夏星眠得意的问道,她向来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更何况这老头连汤也喝了个干净。   老乞丐放下碗筷,淡淡一笑,并未回答她,而是慢悠悠的说道,“以你的年纪能做成这样实属难得,你用了难处理的小鲫鱼熬汤,又配了猪骨,加入了虾仔,这样熬出来汤,汤白质浓,滴点成珠,清爽可口。”   他说的竟然分毫不差,原来是个行家,看他这一把年纪,想来是个老师傅了。   早上送鱼的渔民有一桶小鲤鱼,看没人要,她便花了十文钱买下了,搭配上猪骨和虾仔熬了一锅底汤。   “老师傅说得不错,敢问您老贵姓?”夏星眠笑着问道。   那老乞丐站起身子,摸了摸自己花白凌乱的胡子,昂着头道:“老汉我姓魏。”   夏星眠一惊,魏?不会是那个魏吧?   又问道,“老师傅可是厨师?”   那老乞丐不卑不亢,“老汉六岁掌勺,到今天整整四十年了。”   “那老师傅可有什么拿手好菜?”夏星眠不动声色的问道。   老乞丐得意一笑,“拿手的没有,都是随便做做罢了?”   “这大半夜的,霜寒露重,我跟店里的这些伙计都饿了,老师傅不妨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   夏星眠只想尽快知道,眼前这自称姓魏的老乞丐,是否是《魏氏食谱》的撰写者,又或是食谱在他手上。   “也罢,老汉吃了你一碗鱼汤馄饨面,便还你一碗鹧鸪粥。”他说得云淡风轻。   夏星眠心莫名收紧,鹧鸪粥是《魏氏食谱上部》第七道菜,虽名为粥,实则内无米粒,全以鹧鸪拆骨取肉成蓉,与淮山蓉、燕窝等同煮,用慢火熬制,不断搅拌,直到羹汤呈稠状。   这道菜颇费工夫,老乞丐却做得得心应手,香味在厨房飘散开,众人猛吸一口气,腹中的馋虫早已被勾出。   “尝尝?”老乞丐盛了一碗,递给夏星眠。   夏星眠伸手接过,刚欲喝。   “主子。”竹隐一脸担忧,这老乞丐满身脏兮兮的,不知道做得干不干净?   老乞丐面色一冷,随即露出讥讽之色。   “不打紧。”夏星眠用勺子喝了一口,味道鲜美适口,竟比自己做得还胜一筹,是因为他用的这古代老灶台的缘故?还是古代的食材更原生?   “味道如何?”老乞丐轻蔑的问道。   “上佳,甲上。”夏星眠从未给人这个评价。   老乞丐冷哼一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转身欲离去。   夏星眠在他身后道:“老师傅请留步,我们酒楼在招聘大厨,不知老师傅可有兴趣,价钱好商量,年薪黄金百两如何?”   老乞丐身子顿了顿,扭过头,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一如刚才那般骄傲。   “若老师傅有食谱,年薪再加百两黄金。”夏星眠以为他嫌钱少。   老乞丐并不为所动,细细打量了夏星眠一眼,这姑娘莫不是疯了,对一个厨子开出一个一品大员的年俸禄。不过这姑娘的厨艺也非同一般,若两人打擂,自己也未必能赢。   夏星眠微微皱眉,笑道,“老师傅可是还有其他顾虑,不急着回答,可以考虑几日,雷玉,替老师傅安排一间上房住下,好生招呼。”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主子怎么会对一个老乞丐这么感兴趣?   又是安排住宿,又是高薪的,关键是那老乞丐还不识好歹,并不是很想接受。   “不必了,老汉还要去寻儿子。”老乞丐还是拒绝了。   夏星眠并不气馁,“令郎现在何处,我让人去接来便是。”这事容易啊!   老乞丐叹了口气,神色暗淡下去,没了刚才那般傲气,“我儿子丢了。”   丢了?丢哪里去了?噢,应该是失踪了,或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夏星眠有些同情他,可他这样去找,儿子在不在世且不说,人海茫茫,谈何容易。   有软肋就有办法,夏星眠劝道:“那老师傅更要留下了,幽州城乃是帝都,每日来往的商客无数,更便于打听消息,在说你如今这状态,找到儿子又当如何?陪你一起要饭,老乞丐带着小乞丐?”   老乞丐的神色似有些松动,夏星眠再接再厉,又给他描绘了一幅美好的画面,“在这里做工,攒点家底,待找到儿子,拿出来给他娶媳妇,一年抱孙子,三年抱俩不好吗?”   儿子?孙子?老乞丐脑海中浮现出含饴弄孙的美好场景,这样的生活他做梦也不敢梦到。   “雷玉,给我们的魏大厨安排住处。”夏星眠看他这幅神情,知道他已经心动了。   他既然会做《魏氏食谱》上的菜,必然跟其有关,留下他,慢慢打听食谱的下落也不迟。夏星眠心中盘算着。 第27章   摄政王遇刺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树叶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摄政王府的屋顶上,一群夜行衣打扮的人暗暗潜伏,等待着下手的好时机。   书房中,身着黑色对襟窄袖长衫的萧南卿在看着奏折,淡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屋顶上细微的声响早已引起他的注意。漆黑的眸子闪出锐利的锋芒,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又有活腻的无名鼠辈来了。   突然书房前闪出几个黑影,破门而入,手持利刃冲了进来。   萧南卿骨节分明的手掌敏捷的从一边抽出一把冒着寒光的剑,冷声道:“说出幕后主使,本王考虑饶你们一命。”   “废话少说,狗贼拿命来。”那几个黑影手持利刃冲上前。   “找死。”几个小喽喽而已,萧南卿并未放在眼中。   突然白光闪动,剑锋来势凶猛,寒光一闪,那几人脸上多了几道血印子,还未来得及看清萧南卿是如何出剑的,便齐齐倒下。而萧南卿手中的那柄剑上竟未沾一滴血。   屋顶暗藏的其它黑衣人纷纷跳下,早已察觉的王府侍卫在聂青聂白两人的带领下,如潮水般涌上来,很快将那群黑衣人拿下。   院中跪了七八个未被击杀的黑衣服,蒙面的黑布皆以被扯下,露出一张张生面孔。   “启禀王爷,刺客一共二十四人,除了这八人全部被击杀。”聂青和聂白两兄弟上前禀报道。   那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低着头,叫嚣道:“狗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南卿肃杀冷清的脸上多了一丝阴鸷,淡淡地说道:“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诺。”聂青聂白领命,对着侍卫做了个手势,高声道:“王爷有令,全部诛杀,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那些刺客便人头落地,血溅当场。   萧南卿扔下手中的剑,面色阴冷的离开。   聂青和聂白两兄弟面面相觑,王爷自从南星楼开业那日回府,心情一直不好,刚才竟然没有对刺客进行逼供,而是直接下令诛杀。   “你说咱王爷只是咋啦?”聂白挠了挠后脑勺,不解的问。   聂青轻咳一声,装作无意,“那个,我怎么知道?”八成是在皇后那里受了气,要说那皇后也真是厉害,竟然能掌控王爷的喜怒哀乐。   南星楼门前站了两个伙计,一个在给客人发号码牌,另一个在售卖着点心。   酒楼每天都会推出一款点心,限量一百份,一吊钱一份,价格不便宜。   但胜在味道,更重要的是除了南星楼,其他地方也买不着,昨天是戚风蛋糕,今天又是奶油蛋糕卷。   香甜可口,松软好吃,这幽州城到底是帝都,高门大户不少,每天点心出炉不到一个时辰便卖完了,在问也没有了!   还未到饭点,南星楼便门庭若市,宾客如云。不少是冲着那魏师傅得手艺来的,要说这人脾气虽然傲娇了点,厨艺却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尝过的客人皆是赞不绝口。   夏星眠满意的看着店里的生意,真好啊,只是可以如果自己走了,这些都带不走,不过也当一种体验吧。试问人生谁能有这样的机会?   酒楼外走进一个穿着藏青色收袖长袍的年轻人,四处张望着,伙计连忙迎上去。   夏星眠认出那是萧南卿手下的聂青,他也来吃饭?上前支开伙计,看着聂青,不怀好意的笑笑,“小聂青,来吃饭啊?想吃什么,姐姐请客。”   聂青被他盯得浑身不自然,冲忙行礼,说自己替王爷买点吃的。   “他自己怎么不来啊?”夏星眠装作随意的问道,确实好些时候没见到萧南卿了,想必上次这么多伤到他了。   聂青环顾四周,突然压低声音,“王爷前天夜里,遇到刺客,受伤了。”   受伤了,夏星眠心脏一紧,“严重吗?”   看她那紧张的神情,聂青暗自偷笑,这俩人真是奇怪,面上依然装作难过的样子,胡诌道,“自然是严重的,流了好多血!”又试探性的问道,“主子要不去看看?”   看他?夏星眠自然是想去的,可转念又发现了这句话的破绽,若是受了重伤,哪里能吃得下刚才聂青点的那许多重口的食物,什么糟溜鱼片、剁椒鱼头、水煮鱼。再说若是真是重伤,这聂青的神情哪有这般自在。   “今日酒楼忙,我就不去了,受伤了不要吃鱼,我今天煲了虫草枸杞乳鸽汤,有助于伤口愈合,你且带回去。”   夏星眠语气平淡,终是拒绝了,还是不见的好,见面三分情,万一又勾起他对南宫佳乐的想法,就不妙了!   聂青有些失落,还是带着装好的乳鸽汤离开了。只是他犯难了,这汤该如何处置,要知道他可是瞒着王爷去的南星楼,本想着王爷心情不好,将那人框来,保不齐爷就高兴了,不曾想人没来。   “聂青你干嘛在这发呆?”聂白从身后窜出来。   “唉。”聂青叹了口气,“我去见了一个让咱王爷高兴的人,告诉她王爷遇上刺客,身受重伤,让她过来看看王爷。”   “那人呐?”聂白左右张望,哪有别人的影子。   “人没来。”聂青叹了口气,明明那人已经相信了,怎么就没来。   聂白怼了他一句,“人没来,你说什么!”   聂青气急,摆起兄长的架子,提着食盒,让他给王爷送去。   “送过去走说些什么?”聂白的头脑简单些。   “你就说有人特意给他做得,王爷会明白的。”聂青挥手示意他快去。   书房内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一侍女小心翼翼的奉茶,低垂着眼眸,生怕惹得王爷不痛快。不曾想手一哆嗦,将那杯子打翻在地,杯子应声而碎,茶汤四溅。   萧南卿面色一凛,那侍女顿时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如捣蒜,连声求饶,“王爷饶命,奴婢不是有意的。”   萧南卿并不为所动,“拖出去,杖毙。”   “诺。”门外侍卫进来,拖起那瑟瑟发抖的侍女。   聂白提着食盒进来,一眼便瞧出情形不对,王爷眼面色青黑,冷若寒冰,真想着要不要先行离开,稍后再来。   “何事?”萧南卿已经看见他了。   “王爷,我给你送吃的来了。”聂白硬着头皮送上食盒。   萧南卿冷冷的攘四鞘澈幸谎郏“拿出去,喂狗。”   聂白一愣,一时间没转过弯,站在那里身子未动。   “本王说话没听到吗?丢出去喂狗。”萧南卿恼怒的将案上的砚台砸出去,黑色的墨汁飞溅出来。   聂白侧身一避,那砚台飞到门框上。聂白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带着食盒出来,嘟囔了几句,责怪聂青又坑自己。   萧南卿余怒未消,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案上的纸张捏成一团。   方才聂青与聂白的对话他已听到了,她竟这般不在乎他,就连听说他身负重伤也无动于衷。   南宫佳乐,你的心里当真没有本王一点位置吗? 第28章   苏婕妤   皇家马球场内,彩旗飘扬。球场上两队人马分列两侧,一队身穿红色锦制打球衣,一队穿着青色打球衣,骑在体态丰满的骏马之上,每人手中皆拿着球杖。   两队人马都是皇室宗亲和世家子弟组成,在楚晋,马球是一项十分盛行的运动,从贵族到平民都很喜欢。   马球场的边上有不少位子,可供人观赏比赛。最高的位置上,萧墨川带着几个嫔妃坐在那里。夏星眠与萧墨川并列而坐,杨妃她们坐在下侧。   面前的案上摆着一碟板栗酥,一碟果脯,还有一盘水果,又有内侍奉上两盏茶。   夏星眠捻了一块板栗酥放入口中,觉得有些干,刚欲喝茶,就听到杨妃她们的声音,“见过摄政王。”   夏星眠猛一抬头,目光恰巧与其对视上,还没来得及表露情绪,对方已经看向别处。   那萧南卿也只是对皇帝萧墨川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内侍准备好位置请他坐下。   “见过皇叔。”夏星眠点头行礼。   萧南卿表情淡然,眼神凌厉,透出些凛冽如冰的寒意,淡淡淡的说了句,“皇后有礼。”却并未看她。   估计是上次话说重了,记仇了,药下猛了,不待见自己了,唉,堂堂摄政王这般小肚鸡肠。不对啊,不是说他被人行刺身负重伤吗?   可看他这走路虎虎生威,威风凛凛的样子,哪里有半分病态,想必是聂青那臭小子骗她来着。还好当时没上当,不然就功亏一篑了。   萧墨川给了身后的内侍一个眼神,那内侍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旗子,赛场上的人收到信号,立刻开始行动起来,策马奔腾,你争我抢。   萧南卿和萧墨川看得津津有味,杨妃她们也紧盯着赛场,紧张万分。   夏星眠单手托腮,无聊的看着赛场上的比赛,毫无兴趣,忍不住打了个哈切。   这古代的娱乐项目真是单一啊,除了唱戏,就是打球,风月场所又只有男人才能去,唉!   “皇后似乎对马球没甚兴趣?”萧南卿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萧墨川闻言转头看向她,笑道,“皇后不喜欢马球?”   夏星眠想着,萧墨川好心带自己出来看球,总不能说不喜欢,驳了他的一番美意。   便借口道:“自然是喜欢的,不过这样干看着,无论哪队赢,似乎都与我们没有太大关系,不如我来做庄,我们各自选择一队下注如何?”   萧墨川沉思片刻,“如此甚好,孤就押一千两黄金在红衣队身上。”   夏星眠收了钱,又看向杨妃她们,问她们要不要一起玩?   杨妃她们自然是跟皇上一样的,每人压了五百两。看着面前的一堆黄白之物,夏星眠忍不住唇角上扬。   “皇叔你要不要玩?”夏星眠看向萧南卿。   萧南卿攘怂一眼,“赔率如何?”   “两队都是一赔三。”夏星眠解释道。   “若是平局又如何?”萧南卿追问道。   夏星眠答:“一赔五……”   萧南卿勾了勾唇角,“那本王就押平局黄金三千两。”   说罢,让人将黄金送到夏星眠面前。   玩这么大吗?夏星眠硬着头皮接下,对场上的局势开始关注起来,无论哪队赢,只要不是平局就可以。上半场结束,六比七,红队险胜一球。   夏星眠松了口气,萧墨川偷偷给她支招,让她扩大参与人数,降低损失。   下半场青衣队突然换了一个人,看身段像是个女子,动作利索的跨上马鞍,腰身却如柳枝般柔软,姿态优美。   那女子一上场,英姿飒爽,很快扭转局势,不过红衣队也紧追不舍。   每进一球都紧张万分,就连内侍其他人下注的钱送来也不在关心。   三千两黄金,按照赔率,赢了就要赔一万五千两黄金,折合成白银就是十五万,换算成现代的货币就是七千五百万。玩大了,玩大了,她叫苦不迭。   与她的紧张相比,萧南卿倒显得淡定了许多,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静静的看着赛场。   比赛结束,夏星眠紧张的听着比分,“十七比十七,平局。”裁判官高喊道。   夏星眠身子一软,差点瘫倒,幸得萧墨川扶住。   内侍将那一堆金银抬到萧南卿面前,夏星眠死死攥住,可惜徒劳无功,最终这些还是到了萧南卿面前。   “多谢皇后。”萧南卿语带讥讽。   夏星眠狠狠的剜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皇叔哪里话,这些是皇叔应得的。”   钱财损失的心痛劲还未过,那边又有人来添堵,方才赛场上那青衣女子被带到圣前。   女子一出场便惹得杨妃她们警惕起来,身量高挑而窈窕,举止大方,简单的青衣打球衣,竟也衬得她容姿明艳,气度高雅。   “臣女苏慕容见过陛下,摄政王,各位娘娘。”那女子下跪行礼,动作规范,不卑不亢。   苏慕容?苏家的女儿?跟苏洛倾啥关系?夏星眠暗暗忖度。   那苏侯爷此时也跟将上来,磕头道,“小女自幼爱慕陛下,期望能进宫侍奉,为陛下分忧!”   萧墨川并未变态,萧南卿淡定自若,吃了一块水果。夏星眠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萧南卿,原来要知道比赛结果,搁这里来打黑球,太过分了。   “皇后的意思如何?”萧墨川问道,毕竟纳妃是后宫之事。   夏星眠还沉浸在被骗的那一万五千黄金,丝毫没注意,我方水晶已经在被人攻打。   半天反应过来,还未开口,那苏慕容便再度跪在她面前,声情并茂的哭诉自己对陛下的心意,最后补了一句,“望皇后成全。”   好像她不成全就是棒打鸳鸯,罪人一般,赤裸裸的道德绑架。这苏家的女儿不是白莲就是绿茶。   好啊,既然要我成全,那便如你心意好了,她嫣然一笑,热情的上前将人扶起,亲呢的拉着苏慕容的手对着萧墨川说道,“这苏家妹妹臣妾一看就喜欢的紧,奈何年轻,陛下不去先封个美人,不行位份太低,委屈了苏妹妹,婕妤吧,苏婕妤,陛下您看如何?”   苏洛倾进了冷宫,苏家自然要塞女儿进宫,萧墨川心知肚明,淡然一笑,“就依皇后。”   苏家父女面面相觑,这位分属实低了点,不过面上也只能磕头谢恩。   萧南卿看了一场好戏,又赢了一大笔银子,心情不错,直接让人丢了一箱金子在观众席,惹得众人疯抢。   夏星眠恨得牙痒痒,找了个机会溜出去,在无人的小河边截住他。   “把钱还我。”夏星眠伸出手掌。   萧南卿双手抱于胸前,平静的说道,“那是本王赢来的,为何要还?”   “你使诈,根本就是你提前知道了比赛结果。”夏星眠依旧不依不饶。   萧南卿邪魅一笑,靠近她在她耳边低语道:“本王就是提前知道结果,你能奈本王何?”   “你?”夏星眠气得舌头打结,“萧南卿,你还是不是男人?”   “本王是不是男人,皇后不是见过了?”他冷笑道。   见过?哪里见过,他穿着浴袍的好不好?只看了个大概,没看全。   “你,你骗女人钱,你无赖。”因为生气,她的脸涨得通红。   “你就当本王无赖好了,钱本王是不会退还的。”萧南卿如今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皇叔。”夏星眠故技重施。   奈何这招已经不管用了,萧南卿丝毫不为所动。   “本王劝你少花些心思在萧墨川身上,别哪天让人卖了都不知道。”他留下这一句扬长而去。   夏星眠当然知道,南宫佳乐重生前不就被打入冷宫赐死吗?眼下她只不过是对萧墨川虚与委蛇,没有必要撕破脸。   何况就目前来看,萧墨川对她还是不错的,刚才给她出主意,让她少了不少损失。只是这萧南卿今日实在可恶,胜之不武,绝非大丈夫所为。   “萧南卿,你混蛋。”她对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的骂道。   萧南卿身子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充耳不闻。 第29章   抢花魁   南星楼的生意一如往常,座无虚席。后厨在魏师傅的带领下,干得热火朝天,后面赌场也满是人,没有一张空赌桌。   吃饭和住店的客人玩两把也是正常不过的,当然也有不少赌徒。住宿虽然还空着些房间,但也有七八成的入住率。   几天没来,南星楼在雷氏兄弟的打理下,有条不紊,蒸蒸日上。   “上个月酒楼盈利一万五千七百二十八两,赌场利利润五万六千五百六十三两五钱,客栈收益四千五百六十三两八钱,合计收益……”雷玉捧着账本汇报道。   夏星眠打断了她,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既然让雷玉来管南星楼,自然是信得过她的。   这南星楼的生意不错,菜品精致,味道极佳,当然价格也比那些酒楼贵了好些,但吃饭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一个月就回本了,还赚了这好些,也算填补了一些前些日子马球坐庄的亏空,这古人的钱就是好挣。   “给我支四万两出来,其余留在账上。”她吩咐道。   “诺。”雷玉领了吩咐,安排账房去拿银子。   虽然萧南卿上次坑了她十五万两,但这酒楼也有他一半的股份,一码归一码,该给他的还是要给的。夏星眠想着。   四万两,自己留两万两,剩下的给萧南卿。本想让雷玉去摄政王府交账,想想还是自己去了,临出门时,想着不能空着手,便又做了一盒蛋黄酥和一份草莓千层打包好带走。   她不善骑马,出行都是坐马车,马车内部被她改良过,垫了不少厚厚的垫子,这样坐上去没有那么颠。   临近傍晚,幽州城的街上依然热闹,夏星眠掀开帘子,打量着两边的商铺,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跃入眼帘,那是萧南卿身边的聂青?   可他怎么从醉香楼出来,这不是等同于红灯区吗?看来这一表人才,俊逸不凡的孩子也堕落了,出入这种地方,年纪轻轻找个媳妇不香吗?   “聂青。”她下车唤道。   那男子转身挠头看着她,走过来,长了个礼,“在下聂白,聂青是我兄长?贵人刚才是错把我当成家兄了吗?”聂白没见过南宫佳乐,自然不认识。   “哦,原来你跟聂青是双胞胎!”夏星眠才发现他穿着一身白衣服,聂青一般都是穿藏青色的衣服。   “是的,我们是双生子。”聂白是个老实的,不似聂青一般深沉。   不是聂青,聂白也可以,夏星眠问道,“你家王爷呐?”   也活该萧南卿背,差使聂白出来,若是聂青,许他还能逃过一劫。   聂白指了指醉香楼,诚实的说道:“王爷在里面,听说今儿个来了个新花魁。”   萧南卿逛窑子?他,他不是不近女色吗?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一套做一套。夏星眠瞬间失去了去摄政王府的兴致,他人都不在,去个屁啊!   扭头就走,突然又折回,看了一眼那醉香楼的金字招牌,顿时心中有了主意。   踏进醉香楼,浓烈的脂粉香扑鼻而来,穿红戴绿的烟花怒意,一个个对着客人搔首弄姿。夏星眠忍不住被脂粉香呛得打了个喷嚏。   半老徐娘,浓妆艳抹的老鸨满脸堆笑的迎上来,打量了一下这一袭白衫,锦衣华服,温如如玉,唇红齿白的夏星眠,这哪里是个俏郎君,分明是个漂亮的大姑娘。   “姑娘莫不是来寻夫的?”老鸨收起笑脸,这平日里来楼里找丈夫的妇人也不少。   夏星眠看了眼身后同样男装打扮的竹隐,竹隐扔给老鸨一锭银子,老鸨立刻笑逐颜开,连声高喊,“姑娘们,接客啦,郎君楼上请。”   一帮女子迎上来,簇拥着夏星眠上楼。果然还是银子好使,夏星眠很快被安排到楼上的雅间,窗户开着,可以看到楼下的舞台,还可以看到对面的雅间。   对面的窗户开着,真是冤家路窄,那一身黑色华服的不是萧南卿还是谁?   他对面的位置还坐了一个老头,胡子都快白了,还来逛窑子,别纵欲过度,死在这。   萧南卿也注意到夏星眠,准确的说她一进楼就注意到她了。   只是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实在不像话,这里岂是好人家女子该来的地方?   那边萧南卿剑眉紧蹙,目光阴冷,连喝几盅酒,身边的女子立马添上。   他甚少来这些烟花柳巷之地,今日也不过是陪着兵部侍郎沈大人过来。别看这老大人年逾花甲,对女色却极为喜爱。   这边夏星眠也闷闷不乐,将上桌的点心挨个吐槽一遍,让竹隐把自己带的蛋黄酥个草莓千层拿出来。   本是特意为萧南卿准备的,她现在一点儿也不想给他,自己吃,全部吃光。   她狠狠的塞了一块蛋黄酥到口中,还不让瞥了眼对面的萧南卿。   目光相对,萧南卿眉头紧皱,下颚微抬,薄唇抿成一条线,冷敛又凌厉。夏星眠冷哼一声,撇开视线。   那沈侍郎倒是个眼尖的笑道,“对面那若是个女子必是个倾国倾城的俏佳人。”   萧南卿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她自然是女子,自然是极美的,美的令他窒息,被戏耍了还念念不忘。   大厅的舞台上,一穿着玫红色舞衣的女子翩翩起舞,看台下人的意思,想必就是新花魁了。姿色也不过如此嘛?夏星眠对女子容貌的要求也是极好的。   那老鸨待女子舞罢后来是让众人竞价,价高者可以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   话音刚落人群中有人叫出“十两。”   “二十两……”   “五十两……”   “一百两……”   “一百三十两。”   ……   价格越来越高,老鸨乐得眉开眼笑,心里盘算着再高一点,再高一点。   萧南卿自然是没有兴趣的,不过对面的沈侍郎倒是兴趣十足,昏花的老眼直勾勾的盯着那花魁。   “沈侍郎若喜欢,本王将那花魁送与大人。”萧南卿淡淡的说道。   那沈侍郎面色一喜,假意推辞一番,便也欣然接受了。   “五百两。”萧南卿示意聂青叫价。   夏星眠一看,萧南卿竟然还叫上价了,心中鄙夷,原来他喜欢这样的庸脂俗粉,真没眼光。   “八百两。”夏星眠喊道,还得意的看了萧南卿一眼,杏眼中全是挑衅。   “一千两。”萧南卿道。   “一千二百两。”夏星眠不甘示弱。   “一千八百两。”萧南卿一个摄政王,家资丰厚,岂会在乎这点银子。   夏星眠咬了咬樱唇,“两千两……”   “两千五百两。”萧南卿势在必得。   夏星眠气急,竹隐劝她不要在争下去,主子一个女子,就是争来也不能干什么?纯粹是浪费银钱。   “三千两。”夏星眠哪里肯听,她在乎的不是花魁,是再跟萧南卿斗气。   “五千两。”萧南卿那边叫出了天价。   那老鸨笑开了花,脸上的香粉噗噗往下掉。   “主子。”竹隐叫住还欲叫价的夏星眠。   夏星眠冷静下来,为了一口气,花这么些银子不值得,再说她的家底哪能跟萧南卿比,只能愤愤地坐下,狠狠地瞪了萧南卿一眼。   愈发不爽,抓起桌上的一块蛋黄酥,向对面砸过,萧南卿伸手接住,咬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笑,对着她道:“味道不错。”   夏星眠更加生气,带着竹隐冲冲离开。那沈侍郎搂着花魁快活去了,萧南卿呆着也没有意思,便跟着夏星眠离开。   正欲上马车的夏星眠,猛然听到身后传来萧南卿的声音,“皇后,今日好兴致。”   一扭头,看着萧南卿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想起那花魁,不油怒火冲冲,蹬蹬的下车,冲到他面前,讥讽道:“皇叔才是好兴致,还有闲情逸致逛窑子?那些女人都是公用物品,小心得病。”   “本王……”萧南卿刚欲解释。   夏星眠怒气冲冲的甩给他一叠银票,“南星楼上个月的分红,拿去找你的花魁吧,真脏。”   她一脸嫌弃,不给萧南卿解释的机会,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催促车夫快走。   萧南卿看着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夜幕中的马车,再看看手中的银票,顿感无力,难得来一次,怎么就被她抓了个正着,他这是应酬啊!   聂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看着离开的那辆马车,上前邀功,“王爷,那贵人找到你没?”   “是你告诉她本王在醉香楼?”萧南卿声音冷冽。   “是啊。”聂白不明就理。   萧南卿捏紧银票,咬紧牙关,冷笑道:“你可真是本王的好心腹。”   “谢王爷夸奖。”那聂白听了美滋滋的。   “你,真好。”萧南卿咬牙切齿,被他气到无语。 第30章   桀骜不驯的公主   寝殿内,绣床上的女子穿着红色寝衣,光着一双清瘦白嫩的玉足,趴在绣床上。   已经日上三竿了,女子还一点未起的意思也没有,春春天果然容易让人犯困。   女子将头埋在被子里,闷闷不乐,这样的情绪已经好几日了。   “其实你没有必要如此闷闷不乐,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南宫佳乐看得倒是很开,劝她道,知道她是因为萧南卿去醉香楼而生气。   夏星眠跟他们生于不同年代,自然无法接受,她只能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女都只能有一个伴侣。   什么小三、情人通通不能有,而且她有很严重的心理洁癖,她的男人从始至终只能有她一个女人。   “这在我们那里是不允许的,被抓到,要拘留十五天,罚款五千。”夏星眠粉拳紧握,愤愤的说道。   南宫佳乐嫣然一笑,看破天机,笑道,“你如此在意,莫非对摄政王有所倾心?”   “怎么可能?”夏星眠脱口而出,她才不会喜欢萧南卿,充其量是因为之前以身犯险,冲入火海救她,一时感动心生感激罢了。   对,一定是这样,夏星眠暗想。可如今这一点点感激也变成讨厌,萧南卿去逛窑子,这样的标签一旦被打上,很难撕下来。   两个灵魂在隔空对话,所幸寝殿中没有旁人,不然又要以为皇后邪气入体了。   织锦春风满面的捧着一个镶金的木匣子进来,打开里面是一套点翠金宝钿花首饰,凤钗耳环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好漂亮。”南宫佳乐不由赞叹,问织锦哪来的?   织锦回说,是摄政王差人送来的,献给皇后。   一听是萧南卿送来的,夏星眠顿时失了兴趣,似乎觉得这套首饰一般般了。怎么不去送给醉香楼的那花魁,送来紫宸殿做甚?   “给他送回去,我不要。”夏星眠愤愤的说道。   “这。”织锦有些为难,这首饰实属难得,自家主子戴上一定很好看。送回去可惜了不说,还驳了摄政王的面子。   夏星眠哪管这些,坚持让送回去,还是南宫佳乐让收下了。   主子前后的态度变化让织锦一头雾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会儿说送走,一会儿又让留下。好在她也没想那许多,不一会儿便将这事抛之脑后。   送首饰的内侍办完事便回去复命。萧南卿一席黑色龙袍屹立在凉亭中,微风吹动他宽大的衣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淡淡的问道:“皇后可收了?”   “收了,收了,娘娘很是喜欢。”后面那句自然是内侍自己添上的,他压根连皇后的面都没见上,不过那么好看的首饰,哪个贵人主子见了不欢喜。   萧南卿依然淡漠,让内侍退下。他差人去南星楼打听了,那日皇后是去给他送分红的银子,还特意做了点心给他。   虽说她蛮不讲理,胡搅蛮缠,有时候还是挺可爱的。萧南卿不勾唇角上扬,露出淡淡的笑意。   ……   那套首饰是极好看的,夏星眠怒气下去后,也爱不释手,让织锦梳了个好看发髻,镜中的女子本就美得不可不可方物,此刻配上这套首饰,又增添了几分艳丽端庄。   “主子真好看。”宫中的侍女赞叹道。   夏星眠会心一笑,再看看院中,树枝已经吐出嫩芽,又听闻宫人说御花园内的花开了不少,便有了去游园的心思。   只是不曾想这春日游园的人真是不少,出了紫宸殿没多久,便遇上了陪着太皇太后游园的萧南卿。   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上前平安行礼。太皇太后看着皇后的凤钗和耳坠微微一怔,意味深长的看了萧南卿一眼,随即又若无其事的说自己累了,先行回宫。   明明是四十多岁的年纪,行为举止却活成了七老八十的模样,夏星眠唏嘘不已。   走了也好,自己一个人逛倒也轻松自在。进了御花园不久却听到女子尖锐刺耳的嚷嚷声。   “怎么回事?谁在那里吵?”夏星眠皱了皱眉头。   不远处的地方,一个约莫十七八岁姿色普通,衣着华丽的女子在大声训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看那男孩的打扮,应该也是个皇子。   身边的宫人回禀说,“昌乐公主又在训斥左王爷。”   昌乐公主萧昌乐和左王爷萧左本是一母同胞,按理说关系应该更加亲近才对,可惜这昌乐公主不但不关心自家胞弟,平日里还变着法的欺负自家弟弟,只为讨皇太后的欢心。   二人的生母皆是先帝的陶婕妤,陶婕妤受宠,自然被当时的皇后苏瑜所不喜,所以先帝驾崩后,苏瑜便逼着陶婕妤殉葬。昌乐公主本就巴结皇太后,现在更是欺辱胞弟,来换取皇太后的欢心。   夏星眠听后不由蹙起眉头,还有这样的姐姐。   “左王爷犯了什么错,要公主在这御花园中训诫?”夏星眠走过去冷声问道。   那昌乐公主见是皇后,只是草草行了个礼,并未太放在眼里。平日里她仗着有皇太后撑腰,不太将各种妃嫔放在眼里。   夏星眠又问了一遍,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所以然来。   “身为长姐,不维护幼弟也就罢了。大庭广众之下欺辱,哪有半点姐姐的样子?”夏星眠训斥道。   那昌乐公主是个不服管教的,昂头叉腰,没有半点公主尊贵的模样,倒像个市井小民,“你凭什么管我?我若犯了错,自有太后管教。”   拿太后压她,夏星眠正想如何收拾这臭丫头,忽听身后传来清冽的男声。   “皇后不可以管你?本王可以吗?”说话间,萧南卿人已到了夏星眠身边。   昌乐公主见了萧南卿,不由缩了缩身子,低头小声道,“昌乐见过九皇叔。”低眉顺眼,谨小慎微的样子与方才判若两人。   “昌乐公主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欺辱胞弟,则其在这御花园跪足六个时辰,闭门思过三个月。”萧南卿冷声下令。   “九皇叔。”那昌乐公主觉得惩罚过重,欲撒娇求饶。   萧南卿一个凌厉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他送完太皇太后,本想出宫,又寻思着来跟她解释一番,不曾想一个庶出的长公主也敢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平日里的那些刁蛮任性,感情全都给他了,对着别人就是只纸老虎。   昌乐公主心不甘情不愿的跪在地上,石头冰凉,她一肚子委屈,却不敢言语。九皇叔出了名的不讲情面,若是惹恼了他,宗亲血脉之情是断然不顾的。   “萧左过来。”夏星眠朝那瘦骨嶙嶙,弱不禁风的小孩招招手。   萧左低垂着眼帘走到夏星眠面前,夏星眠握着他的小手,指尖冰凉,再一看,他只穿了一身单衣。   “你们是怎么照顾王爷的?”夏星眠看向跟着萧左的宫人。   宫人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只有一个胆大的嬷嬷开口,“左王爷皮,自己脱了衣服。”   “那你们是干什么的?照顾不好主子便是你们失职。”萧南卿面若冰霜,淡漠的扫视了一眼那几个宫人,面无表情的说道:“恶奴欺主,拖下去全部杖毙。”   夏星眠一愣,宫人照顾不当,责罚就是了,犯不上杀了她们吧?这个惩罚严厉了点。   “摄政王饶命啊。”那几个宫人吓得面如死灰,扑通跪地,抖如筛糠。   他们是看着萧左年幼,母妃不在,不得太后欢喜,一母同胞的姐姐也对其不管不顾,逐渐心中怠慢。   平日里克扣了些,不曾想今日撞上了皇后和摄政王。这皇后许是个好说话的,可这摄政王可是有名的冷血无情,犯到他手上只有死路一条。 第31章   可怜的小王爷   那几个宫人也是有眼力见的,知道求萧南卿是没用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皇后和自家主子身上。   “娘娘,左王爷,救救奴才。”那几个宫人头如捣蒜,磕得头破血流。   萧南卿不为所用,倒是夏星眠于心不忍。   “皇叔,要不就饶过他们这回吧,我想他们一定不敢再犯了。”夏星眠开口求情,好歹也是几条人命啊。   萧南卿勾唇一笑,看了萧左一眼问道,“萧左,告诉皇后,他们平日里怎么欺负你的?”   小孩低着头,虽然衣衫单薄,但面容清秀,倒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平静地说道:“他们不给我吃饭,打我,骂我,把我关小黑屋。”   “主子,主子,您可,您可不能瞎说啊?”那几个宫人吓得快失禁了。   “真的,九皇叔你看。”萧左恐其不信,伸出自己骨瘦粼粼的胳膊,上面布满了淤青。   所有的伤痕都是被衣服遮住的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   夏星眠看得触目惊心,指着伤痕厉声问道:“这些你们作何解释?”这,不是赤裸裸的虐童嘛!这样的人千刀万剐也不足为惜。   “小,小孩子,皮,难免磕着碰着。”那为首的嬷嬷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骗小孩的鬼话,恐怕他们自己也不相信吧,夏星眠和萧南卿又不是傻子。   “强词夺理,拖下去。”萧南卿吩咐侍卫。   侍卫架起那几个宫人,带了下去,不一会儿远处便传来几声惨叫。   “小朋友,你想不想吃好吃的?皇后娘娘给你做好不好?”夏星眠蹲下身子摸着萧左的伤痕,一脸怜惜。   真是可怜,小小年纪,爹妈就死了,亲姐姐不管也就罢了,还整日欺负他,就连身边的宫人也虐待他。这样的遭遇让她生了恻隐之心。   萧左点点头,恭身行了个礼,说,“谢谢皇后娘娘。”   这孩子礼数倒是周全,夏星眠怜爱的捏了捏他的小脸,没有小孩子的那种婴儿肥,肉不是很多,想来平日里没被照顾好,都饿瘦了。   “皇叔一起来吧。”夏星眠牵着萧左,突然扭头说道。   好歹也收了人家那么贵重的东西,再说他去逛窑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又不跟他睡,得病了又不是传染给自己。   这样一想,夏星眠心里好受多了,她遇到挫折,总会自我调节,自我疗伤。   萧南卿没想到自己也在被邀请的行列,看来聂青的建议是对的,惹女人生气,送珠宝首饰,一件不行,就送一套。以他摄政王府的财力,这辈子就是每天惹她生气都可以哄回来。   不过还是谨小慎微一点,她使起小性子来,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能从那小嘴里冒出来。着实令他吃不消。   紫宸殿的小厨房是夏星眠呆的最多的地方,这次来,萧南卿发现与上次的不举不同了。   灶台三面被长条桌椅围了起来,黄花梨的长桌上放了一个透明的器皿,里面插着两支含苞待放的桃花,简约整齐。   灶台前的人做好饭菜,可以直接端到桌上,萧南卿觉得这样的设计甚是新奇。   “两位王爷,想吃什么?随便点。”夏星眠豪气十足,就像一个女掌柜一般。   这个设计她是仿造深夜食堂布置的,萧南卿和萧左这对叔侄是她第一组客人。   “皇后看着安排就是,本王不挑食。”萧南卿原本对食物没有多大的要求,奈何现如今口味被她惯刁了,经常让人去南星楼外卖饭菜,摄政王府的厨子都快失业了。   何况只要是她做的,无论什么都可以。   因为有小孩在,夏星眠选的菜式偏小孩子喜欢的,面包诱惑、蛋黄h鸡翅、菠萝咕K肉、番茄虾滑汤。   “尝尝这个。”她递给萧左一杯草莓牛奶,又递了一杯橙子酒酿给萧南卿。   萧左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喝?”夏星眠笑着问。   萧左点点头,甜甜地,还有一股奶香味,口感丝滑,不腻。   “这是什么?”萧南卿喝了一口橙子酒酿,好奇的问道。   淡淡地酒香,橙子的味道,甜甜的。   夏星眠翻炒着锅里的菜答话说,“橙子酒酿,我酿了好些,你若是喜欢,可以带点回去。”   萧南卿没有言语,夏星眠将菜放到萧左面前,又盛了一碗米饭。   萧左看了夏星眠和萧南卿一眼,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夏星眠与萧南卿面面相觑,她做饭好吃是真的,可这孩子看起来就像是几天没吃饭一般,难怪这般瘦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夏星眠担心他噎着,又给他倒了杯水。   萧南卿蹙眉,不悦的看着侄儿,“堂堂一个王爷吃相如此难看。”他平日里在军中严厉惯了,对着一众侄子侄女要求也是颇高。   萧左似乎很害怕,身子一抖,筷子掉在地上,慌忙捡起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言语。   “你干什么?他还是个孩子。”夏星眠不满的看了萧南卿一眼,连忙将萧左扶到椅子上,“你个当叔叔的平日里也不关心这些侄儿,叫那些奴才欺负了去,才会这般胆小。”   萧南卿也是觉得自己过于严肃,缓和了一下情绪,低声道:“坐吧,慢点吃。”   萧左才敢拿起筷子,慢慢地扒着饭,不敢在像刚才那般狼吞虎咽。   孩子吃饱了很快便睡着了,夏星眠让人带着他去偏殿休息。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夏星眠不解的问道。   南宫佳乐也对这孩子知之甚少,仿佛他就是皇城里不起眼的一个砂砾,上次除夕团圆饭也没看到这孩子。   “他的生母是先帝最宠爱的陶婕妤,陶婕妤生了两个孩子,女儿便是昌乐公主,萧左是先帝最小的儿子。   皇太后与陶婕妤有私仇,自然也不待见她的两个孩子。昌乐为了给自己寻个靠山,便欺负萧左来哄皇太后开心。”萧南卿说道。   那昌乐公主,人长得丑,心也这般坏,即是这层关系,那皇太后怎会真心待她,不过是捧杀和利用罢了。   在南宫佳乐的印象中这昌乐公主的结局还不错,嫁了一表人才的新科状元徐凌之。   “宫人们个个都是势利眼,见萧左没个依靠的,久而久之也愈发不将他当回事了。”萧南卿神情淡漠,宫里这些事早已见怪不怪。   夏星眠一脸惊讶,“你知道也不管?”他不是那孩子的亲叔叔吗?   他又不是本王的孩子,宫里这样的事很多,哪里管的过来,今日若非你插手,本王也绝对不会管。这番话萧南卿终是没说出来,他害怕她会觉得自己冷血无情。   “看见了本王自然会管的,本王已命人将萧左近身服侍的人都换了。”萧南卿喝了一口茶心虚的说道。   夏星眠点点头,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算你还有点良心。”   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那孩子可怜以后我要多去看看他。”   萧南卿薄唇微抿,暗暗发笑,她倒是个菩萨心肠,难怪前世会被一个贵妃害到被打入冷宫的境地,不过这一世倒是反过来了。   “皇叔在想些什么?”她见他发呆。   “其实那晚在醉香楼,花魁是买来送给兵部沈侍郎的。”他不知为何想解释一番。   沈侍郎?坐他对面那个色老头?原来是这样,夏星眠郁闷了几天的心情瞬间好转。   不过面上的表情仍是淡淡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皇叔无需给我解释,它日娶了王妃,跟王妃解释即可。”   去了一趟醉仙楼她就气成那样,若真讨了王妃,依着她的性子,还不把房顶掀翻。萧南卿看破不说破。   “时间不早了,本王先回府了,萧左的事皇后多费心。”他放下杯子起身欲离开。   突然又转头看向她,面色柔和,“这套首饰你戴着好看。”   夏星眠的脸上突然染上一层红晕,仍旧嘴硬,“那是我本就生的好看。”   萧南卿不与她争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开心便好。他所有的耐心和温柔仿佛都给了她一个人。 第32章   首饰的来历   若说夏星眠经营南星楼是为了寻找《魏氏食谱》,那在紫宸殿开深夜食堂则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这古代的夜生活,何其单调枯燥。听戏?她也听不太懂,针织女红?   她也做不来,看书?那些文言文实在令人绕脑,歌舞?她又不是男子,那些美娇娘能看不能摸。   在宫里开设深夜食堂自然是不收银子的,做饭菜的同时跟客人聊天,听些故事和趣事倒也是不错的。增长见闻,愉悦身心,互利互惠。   “什么三十万两白银神秘失踪案”,“冷宫那边的传来鬼叫声”,“苏婕妤给各宫送礼拉拢人心”诸如此类的,夏星眠听得有滋有味的。   萧墨川倒是深夜食堂的常客,他似乎有很多心思。高处不胜寒,自古帝王都是孤独的,萧墨川外没有母家支持,内皇室宗亲都偏向萧南卿,幸得朝中老臣鼎力支持。   这个皇帝他是做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过他也不是傻子,能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成为帝王,自然有他的手段在。   比如他暗中提拔有能力的布衣为自己所用,利用世家间的矛盾相互制衡等等。   总之这宫里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两宫太后,各宫妃嫔,就连冷宫的苏洛倾也在蠢蠢欲动,上次御膳房起火绝非偶然。   “皇后今日想做什么?”萧墨川微笑着询问。   自年前南宫佳乐大病一场后,似乎就像变了个人,不似以前那般多愁善感,自怜自艾。相反开朗了许多,性子也强硬了不少,厨艺还突然突飞猛进。   夏星眠将一碗面放在他面前,那面条的颜色与以往不同,确是紫、绿、橙三色宽面,一颗卤蛋被切成两半放在面上,还有几根青菜和一些臊子铺在上面。   “晚上吃面养胃。”她又给他一杯温豆浆,双手撑着台面凝视着他。   萧墨川淡然一笑,那面条Q弹劲道,骨汤浓郁,紫色面条有淡淡的紫薯香,绿色的是菠菜,橙色的则是胡萝卜。   “说说吧,今日有什么新鲜事?”东西自然不是白吃了。   “无非是些朝中之事,过段时间暹罗使臣来访,到时候的贡品你应该会喜欢,孤可以任你挑选。”暹罗那边每年都会送一些奇珍异果,想必她会喜欢。   夏星眠面色一喜,拍掌指着他道:“你说的,可不能反悔哦!”   “那是自然,孤是皇帝,金口玉言。”这种事萧墨川自然不会骗她。   “那就先谢谢咯!”她语气轻松,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   萧墨川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火光映照之下,容色晶莹如玉,如新月生晕。   若非自幼相识,他对南宫佳乐的相貌如此熟悉,他一定会认为她是冒牌顶替。   “看着我干嘛?”她突然抬头。   “孤看你发丝上粘了面粉。”萧墨川收回目光,起身替她弹去发丝上的面粉。   夏星眠丝毫没有注意萧墨川看自己的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任由他弹去自己发梢上的面粉。   昏暗的烛火映在贴着窗花的窗户上,使得屋内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夏星眠一抬眼便撞上萧墨川那双澄亮炙热的眸子,暗叫不好,这萧墨川不会吃了她几顿饭,听她胡诌几句开导的话就对她有意思吧?   不妙,不妙啊!正犯愁之际,门外传来竹隐惊慌失措的声音,“主子,不好了,侯爷派人来报,老夫人病重。”   南宫老夫人,南宫佳乐的祖母,南宫佳乐幼时便在她膝下抚养长大,与其感情甚是亲厚。   老太太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是常有的事,眼下差人进宫,想必是病得不轻。   这南宫老妇人是当朝一品诰命夫人,身份尊贵,萧墨川当即命人备好礼品,连夜派人护送皇后回去。   南宫佳乐心急如焚,记挂着祖母的病情,上一世这个时间,祖母身体康健,并未有恙,这会子怎么说病就病了。   车驾到了南宫侯府,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南宫佳乐顾不上许多规矩,直奔祖母的寝室。   只见一年约七十的老太太,精神饱满,红光满面的坐在桌前,津津有味的吃着侍女送来的糕点,哪有半点病态模样。   “祖母。”南宫佳乐轻唤一声,上一世南宫家被灭族,老太太撞柱而亡。   想到上一世,南宫家的凄惨下场,再见祖母,南宫佳乐不禁泪眼婆娑,抱住老太太痛哭不已。   “你这孩子,祖母好好的,你哭甚?”南宫老夫人慈爱的说道,又怜爱的用手绢替她拭去眼泪。   “那为何宫人会说您病了?”南宫佳乐不解。   南宫老夫人说道:“那是你父亲的意思,他有话要对你说。”   父亲?有何大事?还需兴师动众将她骗回来,当面说。南宫佳乐有些糊涂了。   说话间,南宫宏远和南宫毅已经到了老夫人的寝室。父子二人挥手,示意侍女出去,屋内便只剩下他们四人。   “父亲唤我回来是有事要吩咐?”南宫佳乐不知何时,只觉得父兄表情严肃。   南宫宏远看了看自家母亲,母子俩短暂的对视后,目光落在南宫佳乐头上和耳上的那套首饰。   “佳乐,你这首饰可是摄政王相赠?”南宫宏远谨慎的问道。   南宫佳乐一愣,答道:“确是摄政王相赠。”   南宫宏远如临大敌,让她赶紧换下来。   “为何?”南宫佳乐不明白。   南宫老妇人叹了口气,叙说了这套首饰的来历。这首饰原是成祖第一任皇后,也就是摄政王萧南卿母亲大婚所戴之物,后来皇后去世这套首饰便留给了萧南卿。   即是母亲遗物,萧南卿却送给了一直以自己身份示人的夏星眠?   莫非这萧南卿对夏星眠有意,如此便再好不过了,看着夏星眠应该是对萧南卿还未动情。   两者之间,谁先动情便就输了,如此也好,到时候萧南卿便会为自己所用,定能将苏家和萧墨川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以为只是寻常首饰,没想到如此重要。”南宫佳乐忙将首饰取下。   父兄与祖母,皆不知道上一世的发生的事,南宫佳乐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们,即使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就让自己来完成这项复仇大计,只要萧墨川死了,南宫家便是安全的。   南宫宏远甚是担忧,南宫世家向来是站在皇权这一派的,跟摄政王萧南卿并无过多交情。   可他上次帮了南宫毅,现如今又送了如此贵重的首饰给南宫佳乐,莫非是想将南宫家拉入其阵营?   身为南宫家的族长,南宫宏远不得不谋划算计,谨小慎微,谨言慎行,皇权之争,世家之争,稍有不慎,便是灭族大祸。   “佳乐,你实话告诉为父,你跟摄政王……”有无苟且之事,后面的话南宫宏远没有抹开老脸说出来。   南宫佳乐听出弦外音,断然否认,“自然是没有的,我跟摄政王不过是见过几面而已,许是他感谢我上次帮他选妃。”现在是没有的,不过以后就难说了。   南宫宏远稍稍将心放在肚子里,这佳乐也算是知书达理,线下又极力否认,应该是真没什么。   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尽快怀上龙胎。眼下后宫之中,她最受宠,陛下三天两头宿在紫宸殿,怎这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听说陛下很爱吃你做的菜?”南宫宏远听说自己女儿厨艺大涨,心中生疑,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突然会做饭。   南宫佳乐答道:“特意去学的,不是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先要抓住一个男人的胃”吗?”   这个倒也说得通,南宫宏远没有多想,自家女儿岂会不认识。又说了会体己的话,用了午膳,便让她回宫了。 第33章   夜闯皇叔寝宫   紫宸殿小厨房内,刚刚掌上灯没多久,便来了三个客人,杨妃,还有前段时间刚册封的柳茹欣和王茜两个贵嫔。   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如今是四个女人,更是叽叽喳喳聊开了。   皇后在后宫还是很得人心的,没什么架子,待人也和气,只要不惹她,她也绝不主动找事,皇帝爱去哪个妃子那里睡,她都没意见。   何况还做得一手好菜,日子久了大家也都爱往紫宸殿跑。一边聊天一边享受着美食,整个人都会很放松。   夏星眠将一大盘炸鸡放在她们面前,又给每人倒了一杯自己酿制的香蕉啤酒。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原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的,不曾想她们三个来了,下雨天来杯香蕉啤酒配上金黄酥脆的炸鸡极致享受。   “老规矩,有什么新鲜事?”夏星眠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香蕉啤酒,在她们面前坐下。   三人喝了一口香蕉啤酒,甜甜的,没有什么度数,喝起来神经气爽。一块炸鸡,一口啤酒打开了话匣子。   柳茹欣先开口道,“听说那苏婕妤去了冷宫看她姐姐了。”   苏洛倾?当妹妹的去看姐姐不是正常吗?也算是姐妹情深,人之常情,算不得新鲜事。   王茜窃笑道,“哪里是去看,分明是落井下石,耀武扬威。”   夏星眠来了兴趣,感情这两姐妹不对付?有点意思。   杨妃也开口道,“那苏婕妤是庶出,即使嫁人也只能嫁给正经嫡出郎君做个贵妾,连个继室也做不成,眼下她进了宫里,自然要去奚落曾经的嫡姐一番!”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夏星眠也听出些门道。这苏婕妤是生母不过是一个歌姬,跟了苏侯爷后生下了她。   妾生的庶子尚不得重视,何况是庶女,在苏家,苏慕容母女没少受当家主母的欺负。   好在这苏慕容天资聪慧,容貌身段样样出挑,苏侯爷在嫡女苏洛倾被打入冷宫后,便计划着让苏慕容替代其姐在宫里的位置。   特意让苏夫人收她做了女儿,以嫡次女的身份进宫,不曾想只得了一个婕妤的封号。   但远比如今身处冷宫的苏洛倾强上百倍,苏慕容去落井下石也是为了报当初在娘家被欺辱之仇。   夏星眠听了唏嘘不已,可之前南宫佳乐告诉她上一世这苏慕容虽是进宫做了个美人,到没有什么存在感啊!   小厨房外,竹隐撑着伞行色匆匆的进来,在夏星眠耳边低语几句,夏星眠面色微变,眉头一蹙。   ……   都城天牢,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疾步走了进来,身后竹隐紧紧跟着。   “干什么的?”守门的狱卒大声喝道。   竹隐亮了一下一块白色的玉牌,玉牌上了刻着凤凰的图案,中间是一个乐字。   狱卒脸色大变,急忙退到一边下跪行礼。   “赵县令关在哪里?”南宫佳乐声音清冷。   狱卒连忙带路,天牢里暗无天日,不见一丝亮光,空气中抿着浓浓的血腥味和腐烂发臭的味道,每隔几步便点着一根火把。这里是用来关押皇亲国戚或官员的地方。   在一间牢房前,狱卒突然停下来,敲了敲黑色的金属柱子,高声道:“赵斌,有贵人来看你了。”   那蜷缩在角落的犯人听见动静,身子动了动,坐起来,浑浊的双眸看向这边,半天没有认出来。   这就是她的父亲,那个欺骗她母亲,纵容贱妾欺负她母亲的父亲。   当年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十几年未见,如今落得这般模样,头发花白凌乱,胡子拉碴,面色发暗,想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手腕和脚踝都被铁链锁着,褴褛的粗布衣衫上粘着几根枯草,落魄又狼狈。   他也算有本事,托人找关系托到南宫毅那厉害的夫人那里,那夫人收了钱,却让人把这件事告诉了南宫佳乐。收银子的是那妇人,办事的却是南宫佳乐。   “赵大人,还记得我吗?”南宫佳乐静静的看着他,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赵斌愣怔的看着她良久,突然眸中一亮,面露喜色,“你是乐儿,乐儿,我的女儿?”   “大胆,娘娘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还不跪下?”竹隐大声呵斥。   赵斌身子噤了噤,哆嗦着跪下,“犯官赵斌,见过娘娘。”   南宫佳乐抬手制止竹隐,睥睨着赵斌冷声道:“赵大人,起来吧。”   赵斌爬起来,站直了身子,讨好谄媚的看着南宫佳乐:“乐儿,你是来救爹的对不对?你是皇后,你一定可以救爹出去,你快救爹出去好不好?”他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初被自己厌弃的女儿,如今成了皇后。   南宫佳乐突然换了副温柔的面孔,“当然,爹爹请放心,乐儿一定会救你的。”   说罢又命狱卒好生照顾赵斌,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狱卒点头哈腰的保证。南宫佳乐又宽慰了赵斌几句,在他满怀期望的眼神中离开。   “主子真要救那赵斌?”竹隐担忧的问道。   南宫佳乐勾唇一笑,“赵斌犯了什么罪?”   “贪污受贿,强抢民女,逼良为娼,纵子行凶,草菅人命。”竹隐义愤填膺,她身上带有江湖儿女的嫉恶如仇。   这赵斌犯的桩桩件件都是死罪,主子竟然要救他,还好吃好喝待着,属实令她不解。   南宫佳乐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赵斌当了十几年的县令,官不大,犯的事不少,他的管辖区,苛捐重税,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背井离乡。还想活着,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个案子归谁管?”南宫佳乐问道。   “世子爷负责调查,最后呈交给摄政王。”刚才竹隐已经打听清楚了。   南宫佳乐摸了摸项链上的九龙玉佩,抿唇一笑,让车夫掉头去摄政王府。   还在睡梦中的萧南卿忽然听到侍者来报,皇后来了,打了个哈切,坐起身刚欲穿衣服,寝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夏星眠披着黑色披风一身水汽闯进来,萧南卿微微一怔,迅速扯过架子上的袍子穿在身上。   “皇后深夜闯进本王的寝殿,所谓何事?”萧南卿蹙眉,她到底是不是女人,这大半夜的就这样闯入一个独居男人的寝室?   “当然是有事找王爷帮忙。”夏星眠讨好的笑笑,解开被雨水打湿的披风丢在一边,自顾自的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顿觉身子暖和了些。   她动作自然,仿佛是在自己家一样。萧南卿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夺下她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   “到底何事?”他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浑身气压低沉。   “半夜睡不着,想来看看皇叔。”她故意将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小手紧紧抓着他衣服的前襟,魅声道。   萧南卿早已习惯了她的套路,她不是真心,只是喜欢玩他。轻轻的推开她白嫩的小手,后退一步保持距离。   夏星眠见他这般不解风情,顿觉无趣,这南宫佳乐也真是,一到萧南卿这里便让她出来。看到萧南卿这高冷禁欲,板着脸严肃的模样,她又忍不住撩拨他。   “妾身是真的想皇叔,才偷偷溜出宫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妾身思念皇叔,思念的紧。”她总不能开口直接提赵斌的事吧!   她身上的脂粉香夹杂着淡淡腐朽的气味,那是天牢才有的味道。天牢常年不见阳光,牢里霉腐,常年散发着酸臭糜烂腐朽的味道。   最近的案子能跟她扯的上关系的,怕是那个犯下滔天大罪的县令赵斌了吧?萧南卿目光不由收紧。   “既然皇后如此思念本王,本王现在要就寝,劳烦皇后替本王宽衣。”他张开双臂,示意她过去。   夏星眠微微一愣,谨小慎微的走过去,干笑两声,她就是个纸老虎,嘴上浪浪而已,动起真格也就怯了。   小心翼翼的将他的袍子褪下,刚挂起来,突然身子离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被丢到床榻上,硌得她腰疼,天杀的,他的床怎么这么硬?   她挣扎着想起来,可双手被钳制住,萧南卿面上纹丝不动,身子却将她压得死死地。   夏星眠只能瞪着他,可丝毫没有威慑力,只能凶巴巴的嚷道:“臭流氓,死变态,无耻之徒,下流的色胚,禽兽,你放开我。”   萧南卿故作惊讶,随即正色道:“皇后一会儿功夫给本王安了这么多名头,本王不坐实了岂不辜负了皇后的一番美意。”说着欲解开她的衣襟。   夏星眠吓得紧闭双眼,这萧南卿像是要来真的啊,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该听南宫佳乐的,大半夜来找萧南卿,撩拨谁不行,撩拨他。   他块头那么大,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不得被他玩死?夏星眠叫苦不迭。   算了算了,他也算俏郎君,身体又强壮,有钱,有地位,被他睡也不吃亏。在不就就当被狗咬了。   可是半天却没有动静,她微微睁开眼,萧南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掌捏着一个瓷盏喝茶,“说吧,找本王到底所谓何事?”   什么嘛?她都准备好了,她人都在床上了,他又不睡了,哪有人这样的,他到底行不行啊?夏星眠不满的嘀咕。   “本王再问你最后一遍,找本王何事?”见她不做声,萧南卿的语气冷了几分。   说,说什么?说自己人也来了,床也上了,衣服也脱了,做好被睡的准备了?不能说,这自然是不能说的。   还是想想如何将问题过渡到赵斌身上吧?夏星眠转动着眼珠子。   “皇后刚从天牢来?”见她迟迟不开口,萧南卿便自己开口。   “你知道?”夏星眠一愣,从床榻上起来,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服。   她很诧异,萧南卿竟然知道她的行踪,不会是一直派人暗中盯着自己吧?   萧南卿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哼一声,“本王没有无聊,派人盯着皇后。”   唉吆喂,这萧南卿有两把刷子啊,可以啊,这都能看出来,莫非他主业打仗,没事的时候研究心理学?   夏星眠自认为自己以前很聪明了,不曾想这萧南卿更是厉害,这智商不得一百五往上。   “那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天牢?”夏星眠甚是不解。   萧南卿给她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说道:“你身上有腐烂的气味,身为皇后你本不会有这种味道,天牢潮湿又经常有犯人横死,再加上前日你的生父赵斌被押解到幽州关入天牢,所以来本王这里之前你必先去天牢。”   话已经说的如此明白,夏星眠自然也不跟他兜圈子,抚掌笑道:“皇叔如此神机妙算,自然猜到我深夜造访必是为了赵斌而来。”   “怎么?想让本王徇私枉法,对赵斌网开一面?你可知他犯的事桩桩件件都是死罪。”萧南卿瞥了她一眼,语气严肃。   夏星眠自然不是来求他网开一面的,赵斌已然是死路一条,不过死也分很多种,比如生不如死,再比如杀人诛心。   “皇叔误会了,妾身只是来求皇叔行了方便,晚几天处死赵斌。”夏星眠说着一只纤手又不安分的在他肩上行走。   撩拨的他一阵酥麻,萧南卿侧了侧身子,躲开她不规矩的手,一个女人怎就学来这些伎俩,不知道谁教她的?成何体统。   只是她竟然不是来求情的,这点倒颇让他感到意外,他站起身背负着双手动了动,口中仍是严肃,“本王可以答应你,只是本王有一事不解。”   “何事?”夏星眠纤白的指尖又与碰到他。   萧南卿后退几步,蹙起眉头,她说话就说话,怎么一直动手动脚的?没看到为了躲她,自己都站起来吗?   “这个案子是你兄长南宫毅负责审理,为何要来找本王?”按理说找南宫毅更加方便。   废话,南宫毅负责审理是不假,可他充其量只是个二把手,还不是要向萧南卿汇报。何必绕个大圈,不如找他来得直接。   “当然是妾身觉得与皇叔关系更为亲厚。”夏星眠是什么人,能从一个靠助学贷款上学的穷学生短时间内混成身家过亿的顶级厨师,除了精湛的厨艺,情商和智商也是不容小觑的。   这话听起来就很假,不过格外悦耳,萧南卿看似淡定,实则心中还是有些舒坦。 第34章   赵氏全族下线   赵斌虽然官不大,这些年搜刮开的民脂民膏,也孝敬了不少给上级。   在加上他仗着跟南宫家有些关系,女儿又是皇后,愈发有恃无恐,变本加厉的欺压百姓。   在任地谁家若是有个宝贝,或是有姿色的姑娘小媳妇都逃不过赵家父子的魔掌,百姓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此番若不是,积压已久的民愤导致了暴动,数千名百姓冲入县衙。   而他们却扑了个空,赵家事先听到风声,仓皇而逃。朝廷派了两万兵马才镇压了这场暴动。   赵家上下三十余口悉数被押往都城幽州,赵斌本被关押在天牢,其余人被关押在地牢。   从南宫佳乐来了后,所有人都被关押到一处,环境干净,狱卒态度也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不但送来了干净的换洗衣服,还整日里好酒好菜招待着。   简易的长条木桌上放着肥鸡,烤鸭,红烧大鲤鱼,酱牛肉,油爆大虾,八宝饭,还有几大坛子美酒。   赵家人围着桌子,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丝毫没有一点囚犯的样子。   “想不到那个贱丫头还能当皇后?”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喝着燕窝粥,嘴里说着些阴阳怪气话。   另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附和,“就是,小时候看着就孤寡相,当皇后估计也是走了狗屎运。”   一个年轻的女子,眉眼间有一两分神似南宫佳乐,应该是赵斌小妾所生,愤愤不平,“都是一个爹生的,凭什么她能当皇后,我却要在这里吃苦?她哪里比得上我?”   “就是,我们家琳儿可比那贱丫头强多了。”另一个夫人嘟囔道,“若是我家琳儿是皇后,老爷还需在这里受苦吗?”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指责南宫佳乐办事不利,这几天还没将他们弄出去。   不就贪污了点银子,杀了几个贱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七嘴八舌,话里话外都是埋怨南宫佳乐的话,连带着南宫佳乐母亲也被翻出来责骂了一通,又说南宫毅家那婆娘收钱不办事。   赵斌埋头喝着闷酒,任由妻妾儿女辱骂南宫佳乐,也不加以制止。   心中愈发郁闷,愈发觉得烦躁,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这几日了,除了这些吃喝,连个面都没露过,她眼里还有没有这个爹。   “啪”的一声,酒坛子被砸在地上,众人一愣,狱卒开门进来陪着小心,笑道,“国丈大人有何吩咐?”   ……   天牢角落,夏星眠面色阴冷,眉眼透着几分不屑与讥讽。   南宫佳乐誓要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她还觉得这其中或许有无辜的,现在看来算都是帮白眼狼,畜牲,死不足惜。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句话果然是至理名言。   朝堂之上,南宫毅将赵斌的罪行呈上,罄竹难书,桩桩件件,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群臣激愤,纷纷上奏立刻处死赵斌,诛九族。苏侯爷带兵去平的民变,本想趁机利用赵斌案牵连南宫家。   不曾想萧南卿半路杀出,替南宫家和皇后说话。又称皇后大义灭亲,请求按照律法严惩。   南宫毅早已得到消息,将赵斌进献给他夫人的珠宝首饰交予萧南卿,又给赵斌加订了一条贿赂朝廷命官的罪名。   赵斌得了个千刀万剐的下场,其家人年满十二岁以上的男子被绞杀,十二岁以下的全部流放,族中所有女子全部被卖入教坊或充为军妓。   天牢中的赵氏一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每日里依然饮酒作乐。萧南卿命人封锁了消息,所有人不许透露半点消息给他们。   赵斌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有双保险,若皇后和南宫家不行,还有人会保着自己。只是他没想到这一世,那自幼被他不待见的女儿重生了,是回来复仇的。   打牢的门被打开,一群狱卒走进来,将所有的赵氏所有的女眷带走了。   “是要放我们出去吗?”那些女人喜不自胜。   “到了你们就知道了。”狱卒皮笑肉不笑,没有正面回答。   那些女人以为是放他们离开,顿时不胜欢喜,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跟着离开了。   赵斌抓着铁栅栏,隐约感觉有些不对,今日的狱卒仿佛换了副面孔,不似往日那般讨好热情。   “你要带他们去哪里?”赵斌问道。   狱卒笑笑,宽慰他道:“国丈大人你放心,娘娘和王爷吩咐了,好生伺候您,这里住的人太多,给她们换个地方。您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小的。”   赵斌定下心来,可没一会儿又坐起来,唤狱卒过来。   “赵大人有何吩咐?”狱卒弓着腰跑过来。   “我要见苏侯爷,你跑一趟将这块玉佩交给他。”赵斌从怀中掏出一块翠色的玉佩。   “诺,小的这就去。”狱卒接过玉佩,转身离开。   待到拐角处,讨好的将玉佩交给一个穿藏青色紧绣长袍的年轻男子,此人便是萧南卿身边的聂青。   聂青接过玉佩,嘴角露出讥笑,王爷果然是神机妙算,竟然能未卜先知,这赵斌果然与苏家有勾结。   萧南卿自然知道,上一世,赵斌指证南宫家才是主谋,害的皇后被禁足,南宫宏远和南宫毅降职三级,南宫家族元气大伤,至此一蹶不振。   这玉佩倒是上品,可惜永远到不了苏侯爷手中了。萧南卿将玉佩丢给聂青,嘱咐他收好,日后定有用得到的地方。   幽州城偏僻的角落一个破庙中,几个瘦骨嶙嶙,衣衫破烂,蓬头垢面,面色枯黄的乞丐正侧躺在一块破草席上晒太阳,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旧瓷碗。   一个黑纱遮面的女子将一锭银子丢在那破旧的瓷碗中,乞丐睁开眼,腾地一下坐起来,看着那锭银子眼冒金光,拿起来咬了一口,确定是真货。   “姑娘有何吩咐?”那乞丐露出一嘴黑黄的牙齿,谄媚的问道。   这么大手笔的客人,自然不一定是慈善,并是有事找他们。   “幽州城你们有多少人?”女子淡淡地问道。   那乞丐答道:“一千三百人。”   “成年男子有多少?”那女子又问。   “大约五六百人。”乞丐沉思片刻,约摸估计出一个数字。   “很好,这箱银子归你们了,今夜醉香楼,有人请他们喝花酒。”那女子一挥手,身后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将一箱银子丢在地上。   白花花的银子滚落一地,分外扎眼,乞丐们蜂拥而上,长相抢夺。   还有这好事,有银子拿还有花酒喝?乞丐们乐得不可开支,让女子放心,这事一定会办得妥妥的,到时候一个也不会少。   女子满意的离开,绕了几条街,甩开后面跟着的乞丐,进了南星楼,摘下面纱,竟是雷玉,后面跟着的男子就是雷贺。   彼时,又有人上门来给萧南卿送请帖,邀他今晚去醉香楼看戏。萧南卿本不予理会,可来送请帖的却是皇后身边的竹隐。   “皇后约本王去醉香楼?”她确定?莫不是陷阱?上次去了一次,她可是夹枪带棒,含沙射影的说了自己一通。现在却突然约自己去看戏,这其中磨不死有诈?萧南卿心中直犯嘀咕。   竹隐约约一笑,“是的,主子她约王爷今晚醉香楼看戏,不见不散。”说完便离开了。   这事听着也不像真事,可是确确实实发生了。萧南卿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前往,他倒要看看这南宫佳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月色初现,沿河两岸亮起了红灯,白天喧闹的街道此刻灯火通明。   穿过一条热闹的街道,在一个巷子停下,阁楼挂红披彩,门前几名浓妆艳抹的妖娆女子,正花枝乱颤的招呼着过往商客人。这正是幽州城赫赫有名的醉香楼。   萧南卿迟疑了片刻,还是踱步进去,老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将他引到一个房间内。   推开门,一股血腥味和鱼腥味扑鼻而来,他不由得微微蹙眉。身后的门关上,他缓缓走进。   一穿着白色紧袖长裙的女子站在一长条桌前,桌上放着一条巨大的怪鱼,足有两三米长。   那女子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刀,娴熟的转了两下,猛地刺入那怪鱼腹部,轻轻一划,那鱼动了动分成两片,露出里面的红肉。   女子换了把刀,将鱼骨剔出,又顺着纹理,将那鱼肉一片片切下,薄若蝉翼。   突然又像想起什么,抬眸看向萧南卿,魅笑道:“还未问皇叔,喜欢薄的还是厚的?”   “都可。”萧南卿波澜不惊。   夏星眠将红色鱼片放在一个盘中,盘底有一层厚厚的冰块,鱼片摆放的形状精致好看,像冰山上绽放出红色的牡丹。   伴碟中又放着一些酱油,酱油中有有一小块绿色东西,另一个伴碟中菊花、白萝卜丝、紫苏还有几小块柠檬。   “金枪鱼刺身,皇叔请用。”她将手洗净,笑盈盈的将那刺身端到萧南卿面前。   萧南卿瞥了她一眼,并未接她递来的筷子。夏星眠以为他担心自己没处理干净,只能身先士卒,夹起一块蘸了点酱料,吃了一下,很鲜甜,古代的海水没被污染,鱼肉紧致鲜甜。   一双纤细素白的手指将那菊花瓣撕碎放入酱油碟中,这样会更香。夹着刺身的同时又夹了几根白萝卜丝,喂到萧南卿嘴边,“喏?”   萧南卿皱眉,还是吞了下去,原以为会腥味刺鼻,难以下咽,不曾想却鲜嫩肥美,清爽可口。   “为何今日做这刺身给本王?”萧南卿有些好奇。   夏星眠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不咸不淡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千刀万剐是何滋味。”   萧南卿刚刚吃下的刺身差点吐出。   另一边赵斌也被带出天牢,一路蒙着眼来到醉香楼,看到这飘着脂粉香,精致雕花的绣床。   这是青楼,他立刻认出,怎么会带他来这个地方?这是打算放了他?可既然是放了他又为何要将他绑缚在椅子上。   门外传来嘈杂声,一小队侍卫押着几个女人进来,她们都是赵斌的妻女,此刻正惊慌失措的看着赵斌,哭天抹泪的喊着“老爷”“爹”。   赵斌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老鸨扭着腰肢进来了,对着那几个女人嚷道:“吵吵什么?留着点力气,待会儿有你们叫老爷,叫爹的时候。”   正当他们不知所措之时,门外进来十来个乞丐,将那几个女人团团围住,脏兮兮的脸上露出淫笑。几个女人吓得直哆嗦,身子不由后退。   “你们好大的胆子,她们可是皇后的庶母和妹妹。”赵斌吼道,想站起身子,无奈被绑缚着,动弹不得。   门外传来嗤笑声,笑得得意,南宫佳乐春风满面的走进来,看着赵斌,面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不屑,轻蔑,讥讽。   赵斌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嘴里仍说道:“佳乐,你救救爹还有你的姨娘和兄弟们?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啊!”   南宫佳乐冷哼一声,“不过是害死我娘亲的一群贱人罢了,救你们,别做梦了,本宫是来送你们上路的。”   说着扫视了那几个女人一眼,目光阴冷,满是恨意。那几个女人不由的缩了缩身子,眸子闪烁,透着惧意。   “佳乐,当初是你娘不守妇道,你姨娘她们亲眼所见啊。”事到如今,赵斌仍想为自己开脱。   “掌嘴。”南宫佳乐大声喝道。   一个侍卫上前,狠狠的扇了赵斌几个耳光,直打得他眼冒金星,嘴角渗血,不敢言语。   “不过是这些个贱人争风吃醋,耍的手段,你也信。”她走至他跟前,盈盈一笑,“今天本宫就让你看看她们是怎么不守妇道的,门外可是有五六百个乞丐在排队。”   赵斌愣怔的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了,这还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女儿吗?   几个女人纷纷求饶,痛哭流涕,说自己当年错了,南宫佳乐不为所动,上一世因为自己的软弱,被赵斌反咬一口,这一世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门外的乞丐排着队进来,房内传来男人和女人的哭喊声,南宫佳乐对着赵斌落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轻声道:“你们赵家断子绝孙了。”   对面房间的萧南卿淡漠的看着这一次,这就是她约自己来看的戏?只要遇到她,所有的事都会跟上一世不同。莫非她也重生了? 第35章   郎君,有人砸场子   厨房的灶台上放着两道看似一模一样的菜式,无骨蛇筒,从外边看并无太大的差异。   夏星眠却看得愣神,神情严肃。明明所有的工序全都一样,为什么她的这道五骨蛇筒就是比老魏的差那么点感觉。旁人也许吃不出来,可她还是尝出了毫厘差异。   挑选一斤左右的榕蛇,把整个蛇骨抽取出来,但不破坏蛇皮,在用椒盐腌制,这样烹饪出来口感劲道有韧性,奇香无比,蛇肉爽滑,风味独特,吃到的全是蛇肉,无需吐骨,对于爱吃蛇肉的客人来说堪称一绝。只是制作过程太为繁琐和考究,做得好的厨子不多。   这道菜是夏星眠的拿手菜,这她最得意的作品,还是比老魏的稍稍逊色。   “皇后在做什么?”   许是她太过于专注,就连萧南卿站在她身后也未察觉。   夏星眠扭头,便看到萧南卿双手背于身后,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身后。他回来南星楼,真是稀客啊!   “你来干嘛?”她没好气地问道。   眼下没有事情求他,自然对他不需要太客气,太谄媚。   这变脸的速度真是一如既往,好在萧南卿早已习惯为常。   “本王也算是这南星楼的老板,为何不能来?”萧南卿云淡风轻的说道。   也是,人家也算是老板,为何不能来?夏星眠无话可说,低头看那两盘五骨蛇筒,心下有了主意,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皇叔,你来得正好,帮我试试这两盘菜有何不同?”她殷勤的递给他双筷子。   萧南卿瞥了那两道如出一辙的菜式,夹起筷子,端详了一番,放入口中,直觉这肉爽滑奇香,从未吃过,不由贪嘴多吃了几块。   心生好奇,多嘴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肉?”   “蛇肉,榕蛇。”夏星眠解释道,心下生疑,他不会没吃过蛇肉吧?   萧南卿闻言脸色大变,掐住喉咙,五官揪在一起,极为痛苦,似乎想将刚吃下去的蛇肉全部吐出。   “萧,萧南卿你没事吧?”夏星眠惊慌失色,他不会是中毒了吧,可这榕蛇也没有毒啊。   她扶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又慌忙倒了一杯水给他。不会吧,两口蛇肉而已,他壮得跟牛似得,应该不至于就这么嗝屁吧。   “本,本王不吃蛇肉。”他面色通红,趁着喘息的时候说道。   他生肖属蛇,自小便不吃蛇肉。   夏星眠自然不知道他有这个忌讳,捏着指尖,讪讪地说道:“那,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蛇肉。”他又没说过,她怎么会知道。   罢了,罢了,她也是无心的,萧南卿摆摆手,也未放在心上,只是说稍晚些会让聂青将自己的喜好告诉她。   夏星眠点点头,这话听着总感觉哪里不对。   萧南卿今日本想来告诉她,赵斌没有扛过三千六百多刀的刑法,今早被人发现死在牢狱之中。   赵家的那些女眷已经被折磨的面目全非,男丁已经在流放的途中意外坠崖身亡,尸骨无存。   那日在醉香楼,她对赵家人的态度仿佛变了一个人,眼神中尽是厌弃,杀气腾腾。   令萧南卿觉得有些陌生,现在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难不成有两个南宫佳乐?   “不好了,不好了。”雷玉神情慌张的小跑着进来。   “慌什么?什么不好了?”夏星眠甚少见她这般冒失。   雷玉说赌场那边来了个客人,半天已经赢了不少银子。   “赢了就赢了呗。”夏星眠不甚在意,自己这又不是黑店,只能赢不能输。   “可是她已经赢了五六万两,账面上银子已经不多了,赌坊那边怀疑对方可能出老千。”雷玉说出心中疑虑。   出老千?夏星眠手中的活计停顿了一下。   “有证据吗?”她问。   雷玉摇摇头,只是猜测。   夏星眠看了萧南卿一眼,想想上次输给他十五万,顿时有些泄气,自己去了也没用啊,她的牌技还不如后面看场子的,去了也只能白送钱。   “盯紧了他,银子不是问题。”夏星眠嘱咐,眼下这能这么办了,“一旦发现抽老千,立刻抓起来打断腿。”   雷玉不甘心,照这个趋势下去,整个南星楼赔上也不够。   夏星眠觉得她的顾虑很有道理,扭头看了眼站在一边面若寒霜,事不关己的萧南卿。   又换上一副谄媚讨好的笑脸,素白纤细的手指轻轻扯了扯他的袍子,娇滴滴的道:“郎君,萧郎君。”声如裹糖,甜腻撩人。   萧南卿听得心里一酥,轻咳一声,郎君?谁是她郎君?   强作正色,“何事?”她但凡这般说话,定是没安好心。   “郎君,有人砸场子。”她垂眸佯装柔弱不能自理。   边上雷玉,连忙识趣的退了出去。   “好好说话。”他低声斥责,却失了威严,没有了震慑力。   夏星眠再接再厉,踮起脚,贴近他耳边小声道:“郎君何必如此生份,这样会伤了奴家的心。”   女子声娇体软,吐气如兰,萧南卿被她撩拨得气息不稳。   妖精,她就是个小妖精,这若真是他的王妃,他定叫她几日出不了闺房,叫她记住乱撩郎君的后果。   “本王去就是了。”想归想,终是理智大于冲动,萧南卿还是伸手扶正她的纤腰。   “郎君辛苦了,奴家今晚定好好伺候。”明媚的波光流转。   心中冒出一丝诡异的甜蜜,萧南卿面上却神色内敛,丝毫不显。   后院赌坊内,赌桌都空着,所有的赌客都围着正中央的那张赌桌,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庄家对面坐着一个面容艳丽的女子,不算暖和的天气,却光着半个手臂,香肩外露,勾得一众男子垂涎三尺。   怎么是个女人?夏星眠皱了皱眉。   看台子的大汉额前渗出豆大的汗珠,那女子下注,无论大小,其他人赌客都跟着,半天功夫已经输出了好几万两。   “怎么?没银子啦?堂堂南星楼竟然还会没银子。”那女子媚笑道。   “银子自然是有的,只要你有本事拿走。”夏星眠见对方是个女子,自然也不便让萧南卿出面。   又见萧南卿瞟了那女子几眼,心中顿时不是滋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解气,又在他手臂上暗暗掐了一把。   萧南卿神色凛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   夏星眠示意看台子的大汉让开位置,换自己上去。   “小娘子想跟我赌?”那女人掩唇嗤笑,眼神中带着轻蔑。   “咱俩都是女人,你赌得,我就赌不得?”夏星眠也是个不服输的劲,看不起谁呢?   又看着女人面前那堆成小山似的黄白之物,应该是赢了不少。   “小女子花九娘当然是很乐意陪小娘子玩玩,不过你还有钱吗?”花九娘轻笑道。   夏星眠看那花九娘目光有意无意的向萧南卿身上瞟,不由得有些吃味,身子往他身上贴了贴,挑衅道:“我家郎君有的是银子。”   “那我们今天不妨赌大一点,一把定输赢,十万两,小娘子若是赢了,十万两归你。若是输了……”   花九娘似笑非笑,纤手指了指萧南卿,“若是输了,你的俏郎君就归我了。”   夏星眠一口老血差点没咳出来,这哪是来玩牌的,分明是来勾男人的。   再一看,萧南卿竟然也在看那女子,不由得怒火中烧,猛拍一下桌子,痛快的答应,“成交。”该死的臭男人,喜欢看,就拿他当赌注,输了估计正和他心意。   萧南卿只是觉得这花九娘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想唤起自己的记忆。哪里知道边上的小女人已经怒不可遏,怒火中烧。 第36章   失踪的三百万两   两个女人玩的最简单的比大小,一人六颗骰子,点数多的获胜。夏星眠也就会这个了,她是个厨师,可以很好的控制手腕的力道。   骰盅同时摇起,两个女人四目交汇,目光收紧,暗藏杀机。   几乎同时,夏星眠和花九娘放下骰盅。   “你先开。”花九娘轻拍了一下赌桌,谦让道。   一旁的萧南卿唇角微微勾起,隐含着一丝淡淡地笑意,自己怕不是要被她输了。   夏星眠则自信满满,她可以笃定自己骰盅里是六个六。洋洋得意的打开,却招来一片哄笑声。   定睛一看,笑容瞬间凝固,哪有六个六,分明是六个一。   在细想刚才对方拍了一下桌子,必然有鬼,自己是着了这花九娘的道了。   萧南卿依然面不改色,还是一副肃杀冷清的模样,并没有受到影响。   他越淡定,夏星眠愈发生气,觉得他就是希望自己输,好去跟那花九娘勾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到你了。”萧南卿屈指扣了扣台面,声音清冷。   那花九娘原本笑盈盈地模样顷刻间变了脸色,在众人的催促下不情不愿的打开骰盅。   夏星眠原本以为这次肯定完蛋了,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花九娘的骰子碎了五颗,仅剩一颗,一点。   结果显而易见,六比一,夏星眠赢了,情绪瞬间高涨,激动地搂着萧南卿,粉嫩的樱唇在他蜜色的脸颊上轻啄一下,很轻很淡,如微风拂面,蜻蜓点水般。   “太好了,我们赢了。”夏星眠兴奋极了。   萧南卿微微一愣,看着她乐不可支的样子,嘴角溢出淡淡地笑容。   那花九娘面色一阵红白,失了刚才的趾高气昂的模样,大力的拍了一下台面,带着自己的人扬长而去。其他赌客见没好戏可看,纷纷散到四周的赌桌上。   彼此,萧南卿看着那花九娘离开的背影,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还看,人都走远了。”夏星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好气地说。   萧南卿没有为自己辩解,他刚才确实实在看那个女人的背影。   夏星眠见他不解释,又冷嘲热讽道,“既然喜欢人家,刚才何必帮我,输了不是正好。”   萧南卿已经习惯了她的喜怒无常,冷嘲热讽,微微抬眸,凝视着她,道了一句:“你这般在意,莫不是吃醋了?”   “醋你个大头鬼。”她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愤恨推搡了他一把,拂袖而去。她才不会吃萧南卿的醋,一张冰块,块头又大,像个野兽一样。   喜欢他个鬼,要不是南宫佳乐让自己接近他,脱光了站在她面前,她也不会看一眼,她愤愤地嘀咕。却莫名有些心虚。   ……   窗外弦月如钩,几许繁星闪烁,淡淡清风拂过。屋内烛光摇曳,窗前的男人披着一件黑色的直襟长袍,衣服的垂感极好。修长的手指中捏着一个三色翡翠玉镯,英气的脸上带着甜蜜的微笑。   那手镯本放在角落,如今又被他翻找出来。   闭上眼,那柔软在唇瓣贴着自己的脸颊,很软,还有淡淡地胭脂香。   她也真是胆大,光天化日就敢那般,萧南卿摩挲着镯子阴鸷的脸上多了几分柔情。   窗外黑影闪过,一个暗卫低头跪在地上,恭敬地汇报皇城里的动向。   “萧墨川今夜招的哪个妃子侍寝?”萧南卿淡淡地问了一句。   “陛下今夜去了紫宸殿。”暗卫诚实的汇报,并不知道这其中渊源。   萧南卿闷哼一声,面色凝重,目光阴冷。心脏处像被人划破了一道口子,汩汩的流出殷红的鲜血。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占有一般。   或许他跟萧墨川要争的不仅仅是帝位还有皇后,做他的皇后应该远比做萧墨川的皇后结局要好许多。   ……   紫宸殿小厨房。小厨房的牌匾已经被换成了深夜食堂的招牌,还是萧墨川亲自题的字。   萧墨川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份蛋包饭,夏星眠用刀将上面金黄色的蛋皮划开,半凝固的蛋液流出来,将盘底的炒饭包裹住。鸡蛋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做完这一切夏星眠擦了擦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在他面前坐下,怔怔的看着他。   萧墨川淡淡一笑,自然是知道她的规矩。可眼下没什么新鲜事,便给她讲了五十年前发生的一个悬案。   当时的楚晋的皇帝还是萧南卿的爷爷,也就是萧墨川的太爷。   那一年江南一代年末收了税银,整整三百万两,装满了二十辆马车。因为数额巨大,便由一个百人的护卫队负责押送。   “然后呐?”听到银子两字,夏星眠两眼放光,兴趣十足。   萧墨川见她有兴趣便继续说道:“到了约定时间,护卫队迟迟未将税银送来。户部觉得诧异,又等了两日还不见税银送来,便通报给了沿途县衙。结果在一个叫定远村的地方发现那些护卫的尸体。”   “那一百个人全死了?”夏星眠黛眉微蹙。   “是的,而且尸体好些被野兽啃食殆尽,面目全非,露出森森白骨。还是凭着衣服和腰牌认出的。”萧墨川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后来怎么样了?三百万两银子找到没?”夏星眠追问道。   萧墨川摇摇头,那是这是一个离奇的案子,那一百名护卫死后,那三百万两银子也随之离奇失踪了。   而且定远村后来经常闹鬼,有人说那是那一百名护卫的冤魂出来索命。   定远村的百姓害怕,原本有近百户人家,这件事后也陆续搬离,好像只剩二十来户。   夏星眠听完唏嘘不已,她倒不是信鬼神之说,只是觉得这件案子另有隐情。   护送税银的侍卫个个都是精锐,从万千人中精挑细选而出,一夕之间全部被杀,现场还没有其他人的尸体。   那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他们监守自盗,那一百具尸体不是他们;   还有一个就是外界传言的见鬼了,这一百个全被鬼杀了。   当年负责舍利此案的官员用传言结案,这件案子一时被议论纷纷。日子久了便也被遗忘了,五十年过去了,更是少有人知道。   “三百万两就这么没了,好可惜啊。”夏星眠一脸惋惜。   “可能真是鬼神吧。”萧墨川年幼时听过这个案子,后来大了还特意翻查了卷宗,可惜无疾而终。   夏星眠倒是一脸的不在乎,正色道:“陛下要相信科学,子不语怪力乱神,妖怪都不能成精,更何况……”   话未说完,一阵冷风吹过,夏星眠觉得后背嗖嗖发凉。打脸来得如此之快,不由得有些尴尬,扯动嘴角,牵强的干笑两声。   “陛下快些吃吧,蛋包饭都凉了。”她催促道。   萧墨川用勺子吃了一口蛋包饭,确实凉了,有股蛋腥味。   “算了,凉了就别吃了,重新做鸡肉串吧。”她将蛋包饭撤下。   萧墨川也不阻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忙碌着。他喜欢看她做饭的样子,严肃认真,一丝不苟,跟她在一起身心愉悦。   “暹罗的使臣已经到了,过两日便会进宫,皇后可要跟朕同去?”萧墨川问道。   “到时候再说吧。”夏星眠没有给确切的答复。   她不太愿意参加这种大型的场合,穿的衣服,戴的凤冠,又重又繁琐。还不如在紫宸殿呆得自在,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   小剧场;   姨妈有话好说:深夜食堂里面的故事和新鲜事都是坑哦,姨妈会努力一个个填平的。   还有猜猜那花九娘是谁? 第37章   暹罗公主   暹罗使臣来楚晋的事依然不是秘密,朝野上下人尽皆知。   暹罗与楚晋交好,年年纳贡,岁岁朝贺,每年都会派使臣前来,今年更是暹罗王携公主一同前往楚晋,彰显两国友好邦交。   夏星眠还是陪萧墨川一起接待了暹罗使臣,身为皇后,有些事情是无法抗拒的。   穿着深蓝色绣着凤纹和祥云的凤袍,戴着九尾凤冠,威严而又不失温柔,端庄中带着贤惠。   静静的坐在萧墨川身边,接受朝臣的跪拜,帝后恩爱,鹣鲽情深,羡煞旁人。   暹罗王带着公主进殿,夏星眠突然觉得那公主有几分面熟,再细看,不是那日在南星楼跟自己玩骰子的花九娘还是谁?   她是暹罗公主?夏星眠皱了皱眉,只是换了身明黄色的长裙衣服和头饰,简直跟那日的女子判若两人。   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萧南卿,他表情淡然,似乎早就知晓那女子的身份。不由心生不悦,合着他将自己当傻子,知道也不告诉自己。   暹罗公主也是一怔,她显然也没料到那日赌坊里的小娘子竟然是楚晋的皇后。可她为何会出现在南星楼跟萧南卿在一起,两人的关系还如此亲近?   “小王此番前来特意带来了特产,还望陛下不要嫌弃。”那暹罗王起身微微行礼,命人端上几个托盘。   托盘里放着榴莲,莲雾,山竹,芒果,释迦果,椰子等水果还有宝石和丝绸。   夏星眠眸中一亮,自打来这楚晋,也没吃到啥好水果,无非也就是当季苹果、橙子、香蕉、梨。   萧墨川可是答应她贡品任她挑选,宝石和丝绸这些并不稀罕,不过这些水果她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萧墨川微微颔首,道了句,“暹罗王有心了。”   暹罗公主暗暗扯了扯暹罗王的衣袖,暹罗王会意,突然见礼,对着萧南卿道,“小女自幼倾慕王爷,不知王爷可否婚配?”   怪不得父女俩一起来,原来是挑女婿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萧南卿神色不明,并未回答,而是扫视了那暹罗公主一眼。暹罗公主对着他嫣然一笑,羞涩的低下头。   夏星眠似笑非笑,心中暗暗嘀咕,大庭广众之下眉目传情,真是可以的,那日自己枉做小人,小丑原是自己,人家这是两情相悦。   “皇叔尚未娶亲。”萧墨川代为回答。   暹罗王面色一喜,刚欲提出联姻的请求。   “这山竹挺甜,白白胖胖的。”夏星眠掰开一个山竹,故意说道。   “进宫给天朝自然是最好的,皇后喜欢便好。”暹罗王微微颔首笑道。   被人一打岔,联姻的事自然被搁置了。萧墨川也顺势说已让人设宴,宴请暹罗王。   萧南卿依然权倾朝野,皇权岌岌可危,若在跟暹罗联姻,更是如虎添翼,萧墨川自然是不希望他俩联姻。他先入为主的以为皇后是在帮自己,帮他解围。   话已至此,暹罗王也不好再提,只能另寻时机再度开口。   女儿看着楚晋的摄政王,他还是极为满意的,当年暹罗都城被叛军所困,向楚晋求救,便是萧南卿带兵助其平息叛乱。   原以为只有一点水果,不曾想这暹罗实在,足足有十几辆马车,那些水果堆在紫宸殿的院子里,如同小山一般。果香味沁香扑鼻,颜色丰富,绚丽多彩,绝对可以开一个水果派对。   夏星眠挑了一个开口的榴莲,剥出一块淡黄的肉,吃了一口,格外香甜,味蕾得到极大满足。   其他宫人纷纷掩鼻,这味道比臭豆腐都难闻,能吃吗?可主子吃得津津有味。   “你们吃吗?”夏星眠大方的招呼他们。   众人纷纷摇头,避之不及,这恶臭难闻的东西哪里能吃,仔细吃出病来。   “不吃拉倒,一看就没吃过好东西。”夏星眠哼哼两声,也不强求,香甜软糯,实在是美味。   吃了半个榴莲,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主子,你快簌簌口。”织锦连忙端来茶汤,这味道属实刺鼻。   夏星眠拗不过,只得用茶汤漱口。又让人取了一些水果送到太皇太后,皇太后和各宫妃嫔处。   虽然彼此不待见,表面关系还是要维持一下。将剩余的留了一些在小厨房,其他的放到冰室附近的一处房子里。   又去小厨房做了榴莲千层,椰子鸡汤,芒果饭,用食盒装好,准备给萧墨川送去,算是感谢他将这些贡品水果送给了自己。   途径御花园的时候,看见萧南卿刚欲打招呼,突然见他身边多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夏星眠蹙眉,那是?暹罗公主,那个花九娘?   他俩怎么会在一处,有说有笑的,看样子很是亲密。也是,这公主想嫁个萧南卿,看着情形萧南卿应该也有意,想是这门亲事有戏。   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抿紧唇瓣,微微垂下眼眸,竟连招呼也没打,便带着宫人匆匆离去。   花九娘眼尖,一眼便看到疾步离开的皇后。叹息道:“王爷,你的小心肝走了。”   那日刚到幽州城,在驿站安顿下,她便带着侍从到处闲逛,听到街头巷尾不少人都在议论南星楼。   以为是个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不曾想就是个酒楼,在后院的赌坊玩了两把,赢了不少,一点意思也没有。   正打算离开,不曾想却遇到萧南卿。若非他出手,她那日断然不会输给那个小娘子。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小娘子,不曾想确是皇后。皇后跟皇叔,有点意思。   “乱说些什么?”萧南卿的目光追着夏星眠的身影离开,又被花九娘的话拉了回来。他自然不会承认,什么也没做,这莫须有的罪名岂会承担?   花九娘嗤之以鼻,阴阳怪气道:“她往陛下的行宫去了,你说他们俩在一起会干吗?”   萧南卿面色一凛,“本王如何得知。”   “王爷,她都不要你了,你还在乎她干嘛,不如就接受我父王的提议,让我当你的王妃。”虽然被拒绝了,花九娘仍不死心。萧南卿有喜欢的人又如何,对方是皇后,他总不能跟皇帝抢老婆吧。   “本王没有成婚的打算,公主请回吧。”萧南卿正色道。   花九娘不依不饶,死缠难道,哪里肯罢休,在暹罗她可是高高在上的九公主。   萧南卿也排行老九,他们才是天生一对。几年前暹罗都城被叛军包围,命悬一线,是萧南卿救了她。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公主,站立在撑头,看着骑在马背上,一身玄黑铠甲,奋勇杀敌,以一当百,威风凛凛,从此便芳心暗许,非君不嫁。奈何神女有梦,襄王无意。   “王爷,我不会放弃的。”花九娘不甘心的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萧南卿表情阴鸷,眉头紧蹙,不胜其烦,这暹罗公主属实聒噪麻烦。   花九娘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当下便去太皇太后宫里求了懿旨,准许她在幽州城期间,住在摄政王府。   崔若芙自然是同意的,这么活泼漂亮的女孩子与儿子朝夕相伴,日久生情也是难免的。再者与暹罗联姻,日后成大事也大有益处。   拿了懿旨,花九娘当即便搬入摄政王府,这一切萧南卿还不知晓,等知道的时候已经住进来了。   只能命人让她不要靠近自己所住的院子,偏偏这花九娘有事没事总爱往自己这边凑。若非碍于两国的关系,他早就将她轰出去。 第38章   醋坛子打翻了   不出两日,宫里便传遍了,暹罗公主住进了摄政王府,成日里与摄政王出双入对。太皇太后也很是喜欢暹罗公主,赏赐了不少金银细软。   夏星眠听了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就连做饭菜也没有心情,盐糖也会弄混,失了水准。   后宫的嫔妃前来请安,也没有往常的精气神,坐在软榻上,神色倦怠。   太皇太后为了撮合萧南卿跟暹罗公主,还特意在宫中设了宴席。邀请了后宫的一众妃嫔和几个亲近的皇室宗亲。   夏星眠看着与萧南卿坐在一处的明艳动人的花九娘,胸腔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呼吸不畅,心底泛起酸意。   “摄政王与公主真是般配。”苏慕容坐在末端的位置,并未放弃这个巴结太皇太后的机会。   夏星眠冷冷地瞥了一眼,眸中没有温度,哪里配了,这苏慕容什么时候瞎的?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自然是欢喜的,连带着夸了苏慕容几句。国师虽然说萧南卿暂时不能成婚,但也可以将这桩婚事先定下了。   一堆堆阿谀奉承的话,听得萧南卿面色愈发的冷,花九娘和太皇太后倒是乐开了花。   “王爷,你听她们都说些什么?”花九娘佯装听不真切。   萧南卿面色一凛,淡淡地说道:“她们在说你年纪大了,让你尽快回去找人嫁了。”   花九娘闻言气得放下酒杯,余光突然瞥道皇后在看着这边,顿时有了主意,夹起一块鱼肚上的肉,将大刺剔去,喂到萧南卿嘴边。   “王爷吃鱼。”声音温柔,见萧南卿未动,又在他耳边低语说道:“你不会是因为怕皇后,才会不吃我夹的鱼吧?”   萧南卿微微看向夏星眠处,果然发现她在看着自己。短暂的目光交汇,她又突然收回视线,对着萧墨川莞尔一笑。   夏星眠见萧南卿与那花九娘不时耳语,喂食,心中愈发憋闷,不由得离席往偏殿透透气。   萧南卿一扭头发现夏星眠的位置空着,便猜到她来了偏殿,也借故离开。   “为何生气?”南宫佳乐笑着问道。   夏星眠蹙眉,嘴硬道:“我没有生气。”   南宫佳乐不置可否,问她是否喜欢上了萧南卿。   夏星眠自然是不承认的,她怎么可能喜欢上萧南卿,那家伙一点也不解风情,还贼会招桃花,以后估计也是左一个王妃,右一个侧妃的娶进王府,这样的男人她才不稀罕。   “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南宫佳乐也不与她争辩,女人心女人知。   她不会喜欢萧南卿的,她是要回去的,只要魏师傅能交出《魏氏食谱》,她随时可以走。   回到二十一世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再找上几个小鲜肉,到时候谁还记得他萧南卿?   偏殿里点着熏香,薄烟缭绕,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软榻上的女子穿着深蓝色丝织曳地长裙,轻舒广袖,半倚着垫子,姿态神色慵懒。   发髻上斜插一只凤钗,垂下几缕流苏,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   “别人都在前殿,皇后却来这里偷懒?”萧南卿带着淡笑走进来。   夏星眠见是他,翻了个白眼,神情淡漠,“摄政王与那暹罗公主情真意切,不忙着花前月下,倒有时间来跟我这深宫怨妇扯闲篇。”   “皇后似乎很在意本王跟九娘在一起?”他唇角勾起邪笑,在她的软榻上坐下。   九娘,叫得还真是亲热。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往里靠了靠,不屑的笑了笑,“皇叔想多了,本宫是昨夜伺候陛下累着了,来此小憩片刻。”   可不是嘛!给萧墨川做了一顿丰盛的水果大餐,水果沙拉,还给他烤了榴莲,哄着他吃下去。想到萧墨川那一开始嫌弃,抵死不从,后来真香系列,不由得忍俊不禁。   萧南卿膝盖上的手掌收紧握成拳,面色泛青,墨色的瞳孔透着寒意。   见他生气,她愈发来劲,信口胡诌,“陛下昨晚也真是的,妾身都说了不要了,他还不依不饶,一直到后半夜才让妾身歇息,皇叔你可要劝劝陛下。”   你有那暹罗公主,我还有萧墨川,夏星眠争强好胜惯了,任何时候都要压对方一头。   丝毫没有发现萧南卿的面色由青变黑,愈发的难看。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味道还夹杂着丝丝酸意,就像那醋缸打翻了一般。   “皇叔怎么生气了?”她坐起身子,往她怀里靠了靠,素白的指尖,轻点他宽阔结实的胸膛。   气吐如兰,在他耳边低语道:“还是皇叔吃醋了?不希望本宫伺候陛下?”   萧南卿唇角微微抽搐,突然攥住她莹白的手腕,将她压制身下,轻抚她娇嫩的粉颊,“若是本王此时临幸了你,他日皇后这肚子鼓起来,太子是本王的还是陛下的?”   有前两次经验,夏星眠自然知道他只是吓唬吓唬自己罢了,主动勾住他修长脖子,调笑道:“皇叔希望太子从本宫腹中出来?”   他不置可否,挑眉道:“那是自然,前提太子得是本王的种。”   “皇叔就这么把自己的心思告诉妾身,不怕妾身去陛下面前告发你?”她嘴角挂着淡笑,白嫩的柔荑轻抚他刚毅的脸颊。   “皇后莫不是觉得本王会怕萧墨川?”他满不在乎,丝毫没在她面前隐藏自己的心思。   她愣怔的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突然又换上一副笑脸,嫩白如笋的食指轻轻按在他的薄唇上,“那皇叔什么时候给本宫一个太子?”   “皇后若是想要,现在如何?”他声音清冷,却带着浓浓的情欲。   偏殿内的檀香还在燃烧,带着些许甜腻的味道。   夏星眠觉得脸颊发烫,萧南卿的一个眼神都仿佛在蛊惑着她,要将她拉入泥潭地狱。   冰凉的薄唇覆在她软软的唇瓣上,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一滞,又轻轻推开他,娇声问道:“若是个公主怎么办?”   “公主本王也喜欢。”只要是她生的都喜欢。   偏殿外的女子惊恐地看着里面的一对男女,神色惊恐,她没想到这两人竟然如此大胆,青天白日祸乱宫闱。暹罗民风开放,但花九娘也一时难以接受眼前看到的那一幕。   萧南卿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对她的态度也并不友善,这些都不要紧,她可以努力让他爱上自己。   可她刚才分明在他眼中看到爱意与柔情,原来他不是不会爱,只是不爱她罢了。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殿外传来温婉的女声。   听着像是苏慕容,那公主自然就是花九娘。夏星眠一惊,迅速推开萧南卿。   萧南卿蹙眉环顾偏殿内的摆设,目光落在点燃的檀香炉上,从刚才进来就觉得不对劲,这香有问题。   抬手将香炉打翻在地,烟灰满地,外面一个人影闪过,他顺势拔下夏星眠头上的凤钗朝着人影丢过去。   “啊。”那人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外面传来宫女的惊呼声,“杀人了,杀人了。”   紧接着乱成一团。   “你杀人了?”夏星眠瞬间清醒,紧张的抓着萧南卿的手。   萧南卿护住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柔声安慰,“别怕,本王在,待会儿无论任何人问起,你且说一切不知。”   侍卫很快赶来,那人影竟然是花九娘。刺客的她已经倒在倒在血泊中,胸前刺了一根凤钗,正是皇后头上那根。   有人在这偏殿里点了催情香,又诱导花九娘过来,再让他发现,这一切都是个阴谋,只是眼下该如何解释。 第39章   守宫砂   发簪并未刺中要害,但花九娘迟迟未醒。心急如焚的暹罗王见爱女一直昏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非要讨个说法。   一个在偏殿伺候的宫女出来指认,是摄政王刺伤了暹罗公主。   有支支吾吾的说,当时王爷跟皇后衣衫尽褪,在偏殿偷情,被公主撞见,情急之下,王爷想杀人灭口。   当时殿里只有萧南卿和夏星眠,两人自然是百口莫辩,而且男女之事,也羞于放到台面上来谈论。这件事属于皇室丑闻,有损龙颜。   萧南卿被收了黄金虎符,圈禁在摄政王府;   夏星眠被幽禁在紫宸殿,后宫的事暂时由杨妃和苏婕妤代为协理。待事情调查清楚后再做定论。   南宫家和崔家焦头烂额,两家族长都在各自的书房来回踱步,思考对策。   虽然这件事宫里瞒的比较紧,但还是探出点消息。只是他们想不通,摄政王和皇后,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会违背人伦,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紫宸殿不如往昔热闹,变得有些清冷。夏星眠怎么也想不通,那日在偏殿自己怎么会控制不住,是因为那炉中的催情香吗?还有那宫女,何时看到他们衣衫尽褪?   这是一个阴谋,有人要陷害她跟萧南卿?可是会是谁?她陷入了沉思。   竹隐来报,说太皇太后来了,夏星眠只得整理衣衫去正殿迎接。   崔若芙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以前没有细看过,确实有几分姿色,宫里那些妃嫔们竟然没有一个比得上她的。   难怪摄政王会折服在她的襦裙之下,在细想之前的种种,替他求情,送她那套首饰。早有迹象,只是自己大意了?   “皇后,你是如何勾引摄政王的?从实招来。”崔若芙突然面色一冷,厉声道。   夏星眠自然不肯承认,坚持自己与摄政王是清白的,被人冤枉的。   崔若芙见她信誓旦旦,言之凿凿,不像说的假话。可有人证,还有物证,那根刺上暹罗公主的凤钗,都做何解释。   偏殿香炉里的催情香又是谁下的?这幕后隐藏的黑手究竟是何人?   “摄政王已被收了兵符,圈禁在王府,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崔若芙将所有的责任推到夏星眠身上。   夏星眠贝齿轻咬唇瓣,似有难言之隐。崔若芙又说了几句煽情的话,言语中的意思是让夏星眠一个人担下所有的责任。   “这是王爷的意思?”夏星眠抬眸问了一句,这的答案对她很重要。   崔若芙勾唇一笑,“当然……”   夏星眠面色颓然,有些苍凉,呵,男人啊!   宫人通报说皇后要见陛下,萧墨川带着苏慕容过来了。最近后宫嫔妃中最得宠的便是苏慕容,前几日有官员进贡来一头棕熊,体型巨大,力大无穷,还会各种表演。   萧墨川兴趣高昂之时,那棕熊突然撞破笼子,朝他猛扑过来,危急时刻,苏慕容挡在他面前。   虽然那棕熊在最后一刻被侍卫杀死,但苏慕容因此升了一级,现在是苏昭仪了。   “陛下可否让苏昭仪退下,臣妾有事想跟您单独说。”夏星眠心情矛盾,偏偏那苏慕容有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   宫里就是这样,有人欢喜有人愁。风水轮流转,眼下崔家和南宫家不得势,苏家又开始崛起。   “陛下,皇后姐姐不希望臣妾在这里,臣妾退下便是了。”苏慕容楚楚可怜,声音较软甜腻,身子却一动未动。   夏星眠目光看向萧墨川,殷殷期盼,似乎在说,陛下希望我在这里说吗?   “你先退下。”萧墨川淡淡地扫了一眼苏慕容。   苏慕容似有些不甘,但依然行礼退下。   夏星眠提袖露出一段莹白的手臂,上面赫然醒目的有一个红点。   守宫砂仍在,哪来的私情,她旨在证明自己与萧南卿的清白,至于刺伤暹罗公主她也担了下来。   但守宫砂仍在的事她是断然不会对其他人说的,成婚记载,婚后仍是清白之身,传出去定然会隐忍猜忌。   所以她并未对任何人言此事,只有她和萧墨川两人知晓。这其中的利害,她知道,萧墨川自然也心知肚明。   “皇后是在威胁孤?”萧墨川一改往日的温柔,清冷的脸上还带着阴鸷。   “妾身只是想陛下还自己和王爷一个清白。”夏星眠跪在地上,恳切道。   萧墨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放了萧南卿无疑于放虎归山,给自己的江山留下隐患。   他本意是破坏萧南卿与暹罗的联姻,命人在偏殿燃了催情香,又安排了一个侍女,再让人引那公主过去,只是不曾想在偏殿的却是皇后。   他将她扶起,叹息道:“孤自然是相信皇后,只是那暹罗王不依不饶。”将责任推倒暹罗王那边。   “暹罗公主是我刺伤的,那发簪是我的。”既然要帮萧南卿脱罪,索性就全部承担下来。   “皇后一个弱女子如何伤得那公主?”萧墨川自然是不信的,他印象中的南宫佳乐手无缚鸡之力,胆小怯懦,软弱的女子。   夏星眠拔下头上的一根银簪,对着殿内的烛火丢过去,烛火被灭,银簪扎进柱子里,足有半根。   萧墨川微微一惊,这腕力即使是一个精壮的汉子也是不能比的,她何时练的这手段?当下心中起疑,却又不动声色。   摄政王府内一如往常,萧南卿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太多的影响。每日看书练剑,倒也惬意。   聂青行色匆匆的从外面赶来,萧南卿见他,收了剑,边上的侍女奉上香茶。他接过喝了一口又放回去,扫视了聂青一眼。   淡漠的问道:“宫内有何事发生?”   聂青低下头,似乎想隐瞒什么,片刻又抬眸,“守着王府的侍卫已经撤走了,陛下下旨解除了您的圈禁,虎符也还回来了。”   萧南卿一愣,随即问道:“花九娘醒了?”   聂青摇摇头,暹罗公主并未醒。   那就奇怪了?萧墨川难得逮到机会,没有至他于死地,反而放了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到底出了什么事?”萧南卿知道事情一定不会这么简单。   萧墨川看似忍让,实则心机深沉,阴险狡诈,能从身份最卑微的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帝位,这份心思与计谋便不是常人所能比的。   聂青垂着头,支支吾吾,“是,皇后,皇后说是她跟暹罗公主不和。”   皇后?萧南卿心脏突然收紧,真是个笨蛋,为何要撒谎?她竟然为了他主动担下所有的责任。   “皇后现在在哪里?”他厉声问道。   “已经收了凤印,关进了慎刑司。南宫宏远和南宫毅以及南宫老夫人已经跪在宫门外。”聂青面色凝重,据实相禀。   若花九娘死了,皇后即使不需偿命,为给暹罗一个交待,也会被打入冷宫,凄凉而死。   “南宫佳乐啊,南宫佳乐,你为何要这么傻?”萧南卿来回踱步,思索着对策。 第40章   中毒   阴暗潮湿的房间里只点了一根白色蜡烛,烛光微弱。让人可以看清不大的地方有一张旧床,半旧的桌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里面是热茶。   环境简陋,却也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了,古代的牢狱的单间吗?夏星眠一袭素纱白衣,侧颜清冷,多了几分淡然,少了几分灵气。   有人给她带了不少鲜花,闲暇无事时她可以插花打发时间。   “娘娘吃饭了。”一个内侍拎着食盒进来。   打开里面两个馒头,还有一道红烧鱼、一只八宝鸭以及一碗燕窝粥,这待遇算是最好的配置了,南宫家一定使了不少银子。   夏星眠没有什么胃口,胡乱吃了两口粥,便让人拎了出去。   负责审理这个案子的是新科状元徐凌之,一上任便负责如此重要的案子,背后一定有靠山,靠山还不简单。又听闻昌乐公主心仪徐凌之,已有下嫁之心。   今天一早,夏星眠已经见过徐凌之,确实生得好生俊俏,面如冠玉,一表人才,只是心思不正。并未询问案前,而是话里带话,意有所指。   她也听出了几分意思,若想让她承认是受人指使,挑拨楚晋与暹罗的关系,妄图谋权篡位,改朝换代。   夏星眠自然不会承认,同时也佩服这徐凌之脑洞大开,这都可以想得出来。   “徐大人真应该去写小说。”夏星眠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一个五品官靠攀附权威上位而已,她还未放在眼里。   徐凌之恼怒不已,但又不能发作,暗暗盘算下一次问话要不要直接用刑。   丝丝寒风从墙的缝隙里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空气里似乎都能氤氲出水汽来,还有糜烂与腐尸的味道,犯错的宫人穿着粗布囚服,手脚戴着铁链,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这样的环境令萧南卿忍不住蹙眉,担忧身娇肉贵,娇身冠养的皇后玉体承受不住。   夏星眠没有在意这样的环境,比她曾经住过的有些地方好多了。   父母离婚后一年,父亲娶了一个女人,初开始那个女人还装装样子,偶尔给她买件新衣服,个把月后,样子也不装了。   再后来又过了一年,女人生了个儿子,更加不待见她。那个家里她就如一个讨人嫌的小保姆一般,房间没有了,变成了同父异母弟弟的儿童房。   上初中后她就开始住校,周末也不会回家,去附近饭馆帮忙,看那些厨师做菜。   攒了点钱以后她就自己交学费,再大一点就自己租房子。一月个一百五十块平方,连张床也没有,她就打地铺……   本想着艰难的日子都过去了,不曾想又这么倒霉,来到这个鬼地方。好日子没过几天,又进来这狗屁慎刑司,老天爷是在耍她吧。   门上拴着的铁锁被打开,这大半夜的是要提审她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打了个哈欠,披上一件薄衫。   看着进来的人面色一凛,冷声道:“是你啊?”声音清冷,带着疏离感,没有了往日的热情。   “本王来看看你。”看她这般处境,萧南卿心里刺刺的疼。   夏星眠兀自冷笑,“王爷现在看到了,可以离开了。”   一头青丝披散,未施粉黛,素白纱衣,眼眸也不复往日的清亮光彩,比之前清瘦了许多。   “为什么要替本王顶罪?”他想要一个答案,亲耳从她口中听到。   她压下悲郁的情绪,尽量使语调放得轻松,“王爷想多了,我只是想来慎刑司体验一下生活。”   这话太假,就连她自己也不相信,何况是萧南卿。   萧南卿心中有个疑问,男女之事,无论如何他都脱不了干系,南宫佳乐是如何说服皇帝,将他洗脱得一干二净。   “夜深露重,王爷请回吧,我要歇息了。”她疲于应付,再则让她顶罪,不是萧南卿的意思吗?他也救过她几次就当扯平了。   罗青依已经去治那花九娘,只要对方醒了,自己就可以出去了。   萧南卿无心与她争辩,竭力平缓心神,“本王只想这里陪着你。”又上前摸着她苍白的脸颊,怜惜道,“本王这就带你出去可好?”   天下兵马十分,三分在帝王萧墨川手中,三分在摄政王萧南卿手中,四分在诸侯世家手中,而诸侯世家的兵力主要集中在崔氏、南宫氏、苏氏以及范阳卢氏手中。   以萧南卿的实力倘若真要救她,也不是难事,只是后续会有不少麻烦。   “我在这里挺好的。”夏星眠并不领情。   话音刚落,突然喉咙一热,一口黑红的血喷在地上。   “皇后。”萧南卿面色一变,忙将她扶住。   夏星眠身子轻颤,跟着又是是一口鲜血吐出,白衣上赤血殷然。   “传太医,快传太医。”萧南卿声嘶力竭。   “燕窝,燕窝有毒。”她攥住他的衣襟,颤声道。   这两日她只吃了两口燕窝粥,想来是有人想杀人灭口,在她的吃食中下了毒。   萧南卿见她面色苍白,痛苦不堪,心如刀绞,只怪太医来得太慢。   掀起她的衣袖,亲自给她把脉,眉头越蹙越紧,她的脉象急乱,似有两股。   正欲查探究竟,太医已经赶到,他只能让到一边。老太医也眉头深锁,这么奇怪的脉象从未见过,莫不是有孕了?可这脉象又不似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   “皇后如何?”萧南卿迫不及待的问道。   老太医作了个揖道:“娘娘这是中毒了,所幸中毒不深,微臣这就开下方子,让人煎了药送过来。”   萧南卿挥手示意太医尽快去办,紫宸殿的宫人大抵被关押了。她的衣衫上沾了不少血迹,萧南卿便唤了两个摄政王府的侍女进来伺候。   侍女替昏迷的夏星眠换下衣衫,萧南卿背过身子,突然似乎发现什么,上前推开侍女,抓住她如凝脂般的手臂,那上面赫然有一颗鲜艳的红点。   她竟然还是处子?萧南卿不由精神一震,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南宫佳乐与萧墨川成婚几载,她竟然还是完璧?是萧墨川有隐疾?还是帝后关系不睦,夜宿紫宸殿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夏星眠只觉得自己飘在半空中,与当初穿越而来时一模一样,这是要回去了吗?她突然欣喜若狂,原来没有《魏氏食谱》也能回去?   身子在一块柔软的草地上落下,面前是一潭清澈的湖水。   她的影子倒映在湖水中,竟是她本来的面貌。她拼命掐自己,不痛,难道在做梦?可她怎么没醒?   “这是你的样子吗?”一个幽怨地女声传入她的耳中。   她抬头一个年轻清丽的女子也如她刚才那般飘在半空中,这,这是南宫佳乐?   怎么?她们为什么会同时存在?她疑惑不解。   “南宫佳乐。”夏星眠唤了一声。   南宫佳乐莞尔一笑,转了个身子,慢慢落下,站在她面前。   四目相对,一个头插朱钗,长衫飘飘,翩翩佳人,一笑倾城;   一个身穿红裙,脚踩银色高跟鞋,容貌艳丽,千娇百媚。相隔千年的两个女子第一次相见。   “你是夏星眠?”南宫佳乐嫣然一笑。   “我们分开了?”夏星眠欣喜万分,她终于做回了自己,不要在寄居在别人身体里。   她欲伸手去拉南宫佳乐,明明对方就在眼前,可手中却只摸到几瓣粉色的杏花。对方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了虚幻。   “南宫佳乐。”她焦急万分,高声呼唤。   声音在山谷回荡,哪还有南宫佳乐的影子。   “南宫佳乐,你回来啊,回来……”她喊累了,颓然跌坐在草地上。 第41章   说明书不见了   暮色微凉,淡粉色的帐幔,顶上是一袭流苏,床榻上繁复华美的云罗绸如水色荡漾。   榻边便是窗,精致的雕工,稀有的木料,寝卧中飘散着一阵药草香。   窗外一片旖旎之景,假山,小池,碧色荷藕,粉色水莲。不时有宫女穿过,脚步声却极轻,谈话声也极轻。   床榻上的女子双目紧闭,面无血色。罗青依替女子把完脉,黛眉紧蹙,面色凝重,收了药枕退了出来。   “如何?”萧南卿淡淡地问道。   “公主的脉象并无大概,只是迟迟不醒,奴婢觉得……”罗青依欲言又止。   萧南卿转身看向她,让她但说无妨,一切由他担着。   罗青依回了一个“装”字。   萧南卿冷哼一声,露出不屑地神色,挥手示意她下去。   冰凉的剑贴在床榻上女子的白皙的脸颊上,萧南卿眯着眼,只要他在用一丝力气,便可以毁了她的容貌。   那根发钗刺得并不深,他心中有数,不至于让她昏迷数日还不醒。   太医之所以不敢下定论,不过是碍于她的身份。刚才罗青依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本王数到三,若你再不起来,就休怪本王无情了。”萧南卿神情阴鸷,目光收紧。   软床上的女子依然纹丝未动,萧南卿面色一凛,“一,二。”   “三”还未出口,绣床上的女子腾的一下坐起来。   “既然醒了,便是没事了,来人,将公主已醒的消息上报给暹罗王。”他将剑收回,吩咐完宫人,便欲离开。   花九娘急了,掀开锦被,冲到萧南卿面前,怒目圆睁的看着她,自己受伤的这些日子,他都没来看过自己。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她质问道。   “托你的福,本王被幽禁在王府。”他神情淡漠,语气平淡。   听他语气如此疏离,花九娘不免有些失落,那日她明明看见他跟那皇后在偏殿抱在一起,那个柔情似水,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   萧南卿见她已醒,便再不逗留。只要她醒了,皇后就能平安无事。南宫佳乐中了毒,也不知道好些没?给她下毒的到底是什么人?   “萧南卿,你就这么不想娶我吗?”花九娘在后面喊道。   “是。”他吐出一个字,头也未回,冷酷绝情。   独留下花九娘一个人黯然神伤,她不明白自己到底输在哪里,一个黄花大闺女,堂堂的暹罗公主,还比不上她一个深宫怨妇吗?   她好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萧南卿向来说一不二,他决定的事无人能改变。   紫宸殿内……   再次醒来,夏星眠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楚晋,回到了现代。可看屋内的摆设,和织锦她们殷切盼望的目光,顿觉失望。   她没有回去,而且更令她害怕的事发生了,这具身体里只剩下她一具灵魂,南宫佳乐不见了。难不成梦里两人见面,是在告别?   那碗有毒的燕窝粥,毒死了南宫佳乐的灵魂?怎么会这样?不妙,不妙,这绝非是件好事,南宫佳乐对于她而言就像是朋友,说明书。有南宫佳乐的说明和指点,她才会宫里宫外如鱼得水。   眼下说明书没了,她很快就会露馅。怎么办?怎么办?她心急如焚。   对了,南宫佳乐是因为中毒死的,那如果再中毒,是不是自己也会死,然后离开这里,回到现代?   这个发现她惊喜万分,顾不得身子还未痊愈,光着一双圆润如玉的小脚跑进罗青依的房间,她记得罗青依这里有不少药,自然有毒药。   后面的内侍和宫女连忙跟着,不知道主子出了什么事?   “药呐?毒药在哪里?砒霜、鹤顶红、孔雀胆,什么都可以……”她迫不及待的询问罗青依。   这些都是至毒的东西,莫说罗青依没有,就是有也断然不敢给她。   看她一头青丝披散,穿着粉色寝衣,赤着一双玉足,神情恍惚,属实不正常。   见罗青依沉默不语,夏星眠只能自己动手,将她的屋子翻得乱七八糟,可惜一无所获。   跟着的织锦和竹隐她们制止不及,面面相觑,好不容易从慎刑司那鬼地方出来,莫不是又得了失心疯。   两个有眼力劲的内侍去禀告了皇上,萧墨川在太皇太后处请安,听到这消息立刻赶来,随后赶来的是萧南卿和太皇太后崔若芙。   夏星眠已经爬到屋顶,既然没有毒药,那么从屋顶上摔下来,也会死的吧,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她的说明书没有了,她必须离开这里,尽快回去。   屋顶上的瓦片落下一片,摔成碎片,底下人的神经紧绷,心提到嗓子眼,担心自家主子掉下来。   登高可以望远,夏星眠打量着这皇城的景色。已是初夏,宫内繁花盛开,风动花落,千朵万朵,铺地数层,如雪初降,甚是清丽。   “江湖义气,一啸越过了天际,笑看天地似无情,看淡生死不由命,看惯浴血的风景,无意争锋狼烟起……”   她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的人,想着自己就要走了,不由喜从心来,歌兴大发,大声唱道。   歌声难听至极,五音不全,不堪入耳,呕哑嘲哳,如鬼哭狼嚎般。听到的人皆皱眉捂耳,更加坚定皇后被邪祟入体,得了失心疯。   萧南卿和萧墨川叔侄二人在下面看得胆战心惊,生怕她脚底一滑,失足摔下来,又命侍卫宫女上去将皇后扶下来。   “皇后,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知谁通知了皇太后,苏瑜一进紫宸殿便看见屋顶上夏星眠张狂疯癫的模样。   夏星眠被她一喝,猛然一惊,脚底一滑,失去重心,整个人直直的摔下来。就这么掉下去了,她,她还没准备好啊!   “皇后小心。”萧南卿和萧墨川同时一跃而起,飞身上前。   终是萧南卿抢先一步,稳稳的接住她。   怎么没死?夏星眠睁开眼,跃入眼帘的便是萧南卿那张棱角分明俊美异常,但又冷若冰霜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自己都做好死的准备了,他怎么能坏她好事?   “皇后没事吧?”萧南卿皱眉问道,心中责备她不爱惜自己,身子未愈,好好的跑到屋顶作甚?   夏星眠面色一冷,狠狠地推开他,厉声道:“谁要你多管闲事?”她本来就可以回去了。   差一点她就可以回去睡在自己那两米二的大床上,看着电影,听着音乐,寂寞了还能去会所看看男模,过过干瘾,或者去海滩度假。这下全泡汤了。   又是好心当做驴肝肺,不知好歹的女人。萧南卿闷哼一声松开他。   萧南卿不计较,太皇太后倒是看不下去,训斥道:“皇后无理,摄政王救了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恶语相向,衣衫不整,疯言疯语,哪有半分母仪天下的样子,成何体统。”   夏星眠心中嘀咕,谁爱当这破皇后谁就当去,她只想回去。   织锦和竹隐跪下道:“太后,陛下息怒,我家主子身体未愈,所以才行为举止古怪。”   皇太后苏瑜冷哼一声,“哀家看皇后这不是身子未愈,怕是邪气入体了吧?”   “皇后她也是无心的,快扶皇后下去。”萧墨川出来解围。   织锦她们忙将夏星眠扶进去,夏星眠还在吵嚷,“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的说明书没有了,南宫佳乐,你快点回来啊。这里两个老太婆我应付不了啊!”   如果激怒了这两宫太后,杀了她,或者暗杀什么的,也是死的吧,此刻的夏星眠一心求死,生无可恋。   “反了,反了。”两宫太后同时发怒,脸上的皱纹再也藏不住,势要严惩皇后。   萧南卿和萧墨川好说歹说,一番劝说下,才勉强息怒,各自回宫。 第42章   昌乐公主大了肚子   跳大神,做法事的在紫宸殿足足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才撤了去。   夏星眠只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断了那些寻短见,找死的念头,又在两宫太后那里跪着两个时辰,送了不少珍宝才得以了解此事。   不能寻死,那便只能等老魏的食谱了。这些日子宫中也还算平静,暹罗王已经带着他的公主离开了幽州城。   夏星眠伸了个懒腰,既来之则安之,起码这里不缺吃不缺穿,除了两宫太后也没人敢招惹她。   深夜食堂依然开着,只是萧墨川来的次数少了,不过杨妃她们倒是经常来,深宫难熬,能放松排遣寂寞的地方不多。   “好吃的来。”夏星眠兴高采烈的端着三大盆龙虾上来。   麻辣、蒜泥、十三香,就属这三种口味的最好吃。她今日逛到御花园,竟然在河里发现了小龙虾。   御河定期有人清理,水质清澈,又通着护城河,活水养大的小龙虾不但个头大,干净,而且肉质紧实。   古代的这帮傻瓜,竟然一个个都视小龙虾如异物,个个避之不及,这倒便宜了她,跟织锦和竹隐三个一下午便钓了几大盆。   杨妃看着面前三大盆红彤彤的小龙虾,吞咽了一下口水,却不敢下手,小心翼翼的问道:“这,这能吃吗?”   “当然可以,这小龙虾可好吃了。”夏星眠说着拿起一只小龙虾,将头拧下,在尾部轻轻一扭,泥肠子便被拉了出来,白胖胖的肉露了出来。   虾肉Q弹,鲜香肥嫩,令人食指大动,在配上一杯在冰块里冰镇过的啤酒,别是一番滋味。   见夏星眠吃得有滋有味,杨妃和另两个嫔妃也忍不住跃跃欲试。尝过之后便再也停不下来,不一会儿就吃下了一盘。   “你们听说了嘛?”一个妃子神神秘秘,突然压低声音。   “听说什么?”这话成功勾起其他人的兴趣。   那妃子环顾四周,屏退宫人,小声说道:“昌乐公主怀孕了。”   众妃嫔一笑置之,并未当回事,这昌乐公主云英未嫁,待字闺中,怎会怀孕?   见她们不信,那妃子急了,说是有人亲眼看见,昌乐和新科状元徐凌之前后进入了城外的一家别苑,直到翌日两人才一前一后出来。   就这样两人三天两头在别苑幽会,没多久,昌乐的肚子有了动静,连日食欲不振,不停干呕。   夏星眠她们本是不信,不过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信了几分。   那昌乐被皇太后宠坏了,平日里不懂礼数,不服管教,能做出这事也不足为奇。   几个人聊着一些家长里短,不消片刻,那三大盆龙虾下肚,一个个还意犹未尽,吵嚷着明日去河里在抓些来吃。   彼时公主府内,看着自己还未显怀的小腹,昌乐心烦意乱,连带着迁怒了两个侍女,让人拖出去打死。   怎就几次就怀上了?这若是被皇兄和太后知道,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很快,寝室外有侍女来禀,徐凌之,徐大人来了。   萧昌乐这才由阴转晴,有了笑模样,待徐凌之进来,便迫不及待的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将头埋在他的怀中。   “怎得唤我这么急?”徐凌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都怪你,都怪你。”萧昌乐轻轻拍打着他,小声抽泣的撒娇道,“本宫怀孕了。”   徐凌之如五雷轰顶,与她欢好实非本意,不过是看中她的身份。   若是娶妻,他自然是看不上萧昌乐,姿色平庸,行为举止粗鄙,没有教养。   可她是公主,背后又有苏家,跟她在一起确实有不少便利,眼下自己已经得到苏家的提携,平步青云。   这就是当初在一众贵女中,他选择接近萧昌乐的原因,明明她是最平庸的那个。   萧昌乐也是个看脸的,徐凌之这样的俏郎君主动搭讪,岂有不上钩之理。没几次便勾搭到了床上,后面更是频繁在别苑幽会。   只是眼下萧昌乐怀孕了,陛下和太后会不会同意他们的婚事?   他出生寒门,若能娶了公主,便是驸马都尉,皇亲国戚,如此想来也是不亏的。日后定下来,再纳几个美娇妾便是了。   “公主莫慌,此事我来想办法。”徐凌之安慰道。   萧昌乐停止抽泣,嗔怪道:“你能有什么办法?不如你去外面的药铺开些药把腹中这块肉打了去?”她是怕极了,太后和皇兄若是知道她未婚先孕,定然不会放过她。   还有徐凌之,一定会被严惩,勾引公主,淫乱宫闱,可是灭族大罪。   “徐郎……”萧昌乐害怕得发抖,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皇太后虽然宠她,由着她,毕竟不是生母,哪里会真心待她。   徐凌之倒显得很冷静,扶她坐下,宽慰了几句。面色凝重,双手负于身后,在寝室来回踱步,突然灵光一现,有了主意。   “你去找皇后。”他提议道。   “皇后?”萧昌乐犯难,她与皇后并没交集,上次还顶撞过皇后,被禁足,对方怎么可能帮她?   徐凌之让她附耳过来,耳语几句。萧昌乐会心一笑,连夸高明,愈加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皇后身为后宫之主,有教导妃嫔和命妇之责。告知皇后被捅了出去便是其教导无方,若是其隐瞒,东窗事发也必然落个知情不报之罪。   在皇城里到处闲逛的的夏星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不远处,两个内侍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男子的衣服中间写着大大的“膳”字。   “出了什么事?”夏星眠迎上去。   那两个内侍丢下男子,下跪作揖。说是御膳房的一个小厨子将苏昭仪的燕窝粥熬久了,被苏昭仪责罚,教训了一通,眼看着人不行了,准备拖到乱葬岗去埋了。   夏星眠看了身后的罗青依一眼。罗青依上前查看了那男子一番,还有气息。   “他叫什么名字?”夏星眠问那内侍。   “小顺子。”内侍低眉禀道。   小顺子,做鸡汤馄饨的那个小顺子?她有些印象。   “你们走吧,这人本宫会处理的。”她吩咐道。   两个内侍面面相觑,还是将人交给了夏星眠。   “将他送到南星楼吧。”夏星眠扫视了一眼满身伤痕的小顺子,叹了口气,能不能救活全看他的命了。   这苏慕容竟然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将人折磨成这样,看来是一个心胸狭窄,刻薄之人。   紫宸殿内一个小宫女行色匆匆的过来,看见夏星眠立刻弯腰行礼。   “何事?”夏星眠问道。   那宫女回说,昌乐公主来了,在紫宸殿长跪不起,要见皇后。   夏星眠心一沉,难道传言是真的,这萧昌乐莫非真跟徐凌之珠胎暗结?   若真是如此,这次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思前想后,让人先去禀了太皇太后,皇帝,最后在通知皇太后,再一想又让他们打听一下摄政王是否在宫中,倘若在便一并请来。   他们萧家孩子犯错,凭什么要她来担责任?让他们皇叔宗亲的长辈自己来看看,自家的孩子是如何不规矩。   想让她一个人来这趟浑水,做梦去吧。不过以萧昌乐的脑子断然想不出这个主意,定是那徐凌之在背后出的主意。 第43章   当了回绿茶   萧昌乐一见夏星眠就开始哭哭啼啼,眼睛红肿,湿漉漉的,像似受了莫大的委屈。直哭得上接不接下气,身子微颤。   夏星眠也不拦着,静静地喝着茶,放任着她哭。   “臣妹与徐郎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还求皇嫂成全。”萧昌乐哭着行了个稽首大礼。   成全?她怎么成全?这是给挖坑给她啊。   “你既有了身子,不便久跪,起来坐着吧。”夏星眠放下茶杯,示意侍女将萧昌乐扶起。   “谢皇嫂。”萧昌乐今日倒是分外客气,也规矩了不少。   殿外的竹隐对她使了个眼色,夏星眠心领神会,这是太皇太后他们来了。   太皇太后和萧墨川前脚刚到,后面萧南卿也过来了,既然人来了,台子也打好了,那就开锣唱戏吧。   “皇后派人急着来请,所谓何事?”太皇太后本就不喜欢皇后,奈何她还给自己找事。   夏星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起了个稽首大礼,接着泪如雨下,开始哭诉,“求陛下,祖母,皇叔做主,那徐凌之胆大妄为,竟然逼奸了昌乐公主。”   “什么?”三人大惊,神色凝重。   萧昌乐吓得面色都变了,两情相悦,怎么变成逼奸了。   “确有此事?”萧墨川拍案而起。   夏星眠压根不给萧昌乐开口的机会,又泪眼婆娑道:“却有此事,太医已诊断过,公主已有身孕月余。今儿个这孩子来妾身这里哭诉,妾身才知晓此事,妾身有罪,没有照顾好公主。”   “徐凌之大胆,狂妄。”萧南卿将茶盏惯在地上,差人即刻将那奸邪之徒拿了来。   “不,不是的。”萧昌乐眼看皇兄和皇叔震怒,慌忙跪下,辩解自己与徐郎两情相悦。   萧南卿和萧墨川听了眉头紧蹙,愈发生气,昌乐是什么样的性子他们自然知晓,但事关皇家脸面,他们更愿相信夏星眠口中说得。   夏星眠又扮起了好人,劝道,“陛下,皇叔请息怒,妾身想这公主必是受了这天大的委屈,才胡言乱语。”   “不是的,你这贱人,怎能信口污蔑徐郎,明明你自己不守妇德与皇叔偷情。”萧昌乐一听要拿徐凌之,顿时急了,口不择言。   一句话得罪四个人,也算是厉害的。太皇太后,萧墨川,萧南卿一脸恼怒,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件事原本已被淡忘,眼下又提及,实在蹙眉头。   “祖母、陛下,妾身跟皇叔是清白的。”夏星眠掩面涕泣,哭得好不可怜。   说着起身欲撞柱而亡,幸得萧南卿起身拦住。这么多人在自然不会放着她死,夏星眠突然发现自己当绿茶和白莲还是很有潜质的。   萧南卿愠怒,“你从哪里听的这些混账话。”   “放肆,愈发的没有规矩,胡言乱语,诋毁皇叔和皇嫂,哀家看你是疯了,来人掌嘴。”太皇太后怒不可遏,柳眉倒竖,指使手下的嬷嬷。   那几个老嬷嬷收拾惯了下人,也没顾昌乐公主的身份和怀着孕,左右狂扇了十几个耳光。   直打得那公主双颊红肿,如口中含了核桃一般。   夏星眠自不会阻拦,暗暗叹息这昌乐公主不会审时度势,这里祖母不是亲的,皇兄不是一母同胞,皇叔又极其严厉,自己这个皇嫂又不待见她。说那番话,不是上赶着找收拾嘛!   说话间,皇太后苏瑜带着苏慕容过来了,看着这阵势,心中明白了八九分。昌乐的事她也有所听闻,又不是亲生的,也就装聋作哑了。   现下这事败落了,自然是能躲就躲,若无其事的坐到一边。萧墨川将夏星眠扶起来,在自己身侧坐下。   那徐凌之被侍卫五花大绑的押过来。   “徐郎。”萧昌乐一见他便扑过去,推开侍卫紧紧抱住他。   “公主。”徐凌之心虚的看着紫宸殿内的人,随便一个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也不知这昌乐是怎么说的,惹得人尽皆知。   萧墨川见了徐凌之顿时怒火中烧,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质问,“徐凌之,你好大的胆子,竟然侮辱公主?”   徐凌之一听顿时有点懵,这昌乐到底怎么说的?如何就变成侮辱了?   “陛下明鉴,微臣对公主一见倾心,两情相悦。”他言之凿凿,神情坦荡。   “还敢狡辩,公主今日来哭诉,是你逼奸她,致使珠胎暗结,徐凌之你算个什么东西?有几个脑袋可以砍,这是灭族的大罪。”萧南卿怒喝道。   什么一见倾心,明眼人都知道,昌乐公主姿色平庸,唯一的优势便是身份。   这徐凌之生得面如冠玉,一表人才,哪里会看得上萧昌乐,看中的不过是她的身份罢了。   徐凌之哪里肯承认,咬死只说是两情相悦,一时情难自禁。昌乐公主也在一旁帮腔,说自己是自愿的。   “来人,传孤口谕,徐凌之心怀不轨,欺君罔上,凌辱公主,现革去功名,即刻问斩。”萧墨川不想再听他狡辩。   “喏。”殿外的侍卫进来,架着徐凌之就要出去。   徐凌之面色苍白,这才知道害怕,没想到皇帝竟然如此绝情,真真没把萧昌乐的名声放在心上。   “皇兄,皇兄,求求你不要杀徐郎。”萧昌乐连忙护住徐凌之,不让侍卫靠近。   又跪在地上,头如捣蒜,磕得头破血流。   众人皆不为所动。   “母后,母后,你平日最疼昌乐了,求您让皇兄收回成命吧。”求萧墨川不成,萧昌乐只能跪爬着到皇太后面前,求她帮自己说句话。   苏瑜将脸瞥向别处,明显不想趟这趟浑水,心中怨恨,这徐凌之也是没脑子的,枉费了苏家的栽培。   另一边徐凌之也表现得情真意切,让公主保重身体,仔细腹中胎儿,切莫为了他伤神,大丈夫固有一死。说得大义凛然,感人肺腑。   实则他在赌,在走一步险棋,只要成功了,荣华富贵便一辈子不愁。   “太后真是会教女儿啊!”婆媳问题从古至今都是个大问题。   “是臣妾教女无妨,不如连着这昌乐一并打发了。”皇太后想撇清关系,并不在乎昌乐公主的生死。   萧昌乐闻言如五雷轰顶,惊讶的看着一向宠溺自己的母后,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皇嫂,皇嫂,你救救我和徐郎吧,我保证,以后绝对你说跟皇叔的事了。”萧昌乐又跪到夏星眠脚下,苦苦哀求,哭得声泪俱下。   夏星眠一脸黑线,单手撑头,这就是她求人的态度?   “还愣着干什么?拖下去。”太皇太后听她说得实在不像话,想着赶紧处置了干净。   两个嬷嬷又上前拖萧昌乐,萧昌乐哭得伤心,如杜鹃悲啼。   “求皇兄放了我阿姐。”殿外跑来一七八岁的男童。   细看这不是萧左吗?萧昌乐一母同胞的弟弟。   那孩子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一进殿内便跪下行了大礼,求皇兄和诸位长辈饶过自家姐姐。   血浓于水啊,关键时刻竟然只有这被她欺负的弟弟,不计前嫌替她求情。   夏星眠有些动容。看着孩子近些日子壮实了些,许是换了新的宫人照顾,伺候的好些了。   “既然公主与徐大人有意,不妨成全了他们,也算完了一段佳话。”   夏星眠难得开口,不过是看在那孩子的面上,日后期望这萧昌乐能善待他。   好歹也是自己的妹妹,萧墨川也不是是非要至她与死地。   “既如此,便依皇后的意思。”萧墨川说完拂袖而去。   昌乐公主本就是庶出,再加上未婚先孕,有辱皇家脸面,萧墨川也不想给她太好的出嫁规格。   两宫太后也不重视,夏星眠更是甩手掌柜,让苏慕容主持婚事,最后竟连一个县主的排场也比不上。送亲的皇室宗亲也只有她的亲弟弟,萧左而已。 第44章   生意一落千丈   南星楼内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只有寥寥三两桌客人,不似平日的宾客如云。   跑堂和小厮都聚在一起闲聊或打起了瞌睡,后厨那些厨子也是哈切连连,唉声叹气。   “怎么回事?”夏星眠蹙眉,她才几日不来,生意竟萧条成这般模样。   雷玉迎上来,连连摇头,已经几日没客人了,就这两三桌客人还是住店的客人。   “魏师傅手艺退步了?”夏星眠问道。   雷玉摇摇头,魏师傅的手艺一直很好,也很尽心。   正巧门外进来个猎户,拎着三只刚打的兔子,问他们要不要?   “不要不要,快走。”小厮不客气催促猎户快走。   生意这般差,没有客人,哪里还需要采购食材。   夏星眠叫住猎户,打量了他手中的野兔,让雷玉给了他一块碎银子,将兔子留下了。   猎户接了银子,留下兔子,笑盈盈地离开了。   “把兔子给魏师傅,让他做几道菜。”我要试菜,夏星眠吩咐道。   小厮接过兔子去了后厨。   夏星眠看账本的功夫,魏师傅已经将菜端上来,逐一介绍:“麻辣兔头、冷吃兔丁、土钵炖兔、茶油煎兔、荷土窑兔、酒糟兔肉、烟熏全兔、手撕卤兔、炭火烤兔。”   这是兔肉九吃。夏星眠淡淡一笑,从色香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这味?她尝了土钵炖兔,肉质紧实鲜嫩,汤汁鲜醇。没有任何问题,生意怎么这般差?   “客人们都去了得月楼。”雷玉小声说道。   得月楼?莫不是上次南星楼开业,来闹事的那家?夏星眠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决定亲自去看看。   “上次我让人送来的小顺子如何了?”她突然记起那小厨子。   雷玉笑道:“已经痊愈了,在后厨帮忙,魏师傅特别喜欢他,还说要收他当徒弟。”   夏星眠点点头,叮嘱雷玉将小顺子留在后厨帮忙。   得月楼距南星楼不远,穿过两条街便到了,夏星眠带着竹隐便走了过去。   幽州城还如往日般热闹,夏星眠看到卖糖葫芦的买了两串,跟竹隐一人一串,拿在手上吃着。   还未到得月楼,便看到人头攒动,排队吃饭的客人足足排了一条半街。这是什么样的厨师,才会引得这万人空巷?   这如长龙般的队伍,排到她得何年马月啊?突然发现前面有一抹熟悉的身影,萧南卿?他也来得月楼吃饭?叛徒。   聂青将刻着数字的竹简递给门口的小厮,小厮看罢立刻将萧南卿请进去。   夏星眠眼疾手快的跟上去,亲昵的挽着萧南卿的胳膊,笑盈盈地说道:“这是我家郎君。”   那小厮立刻将他们请进去,“郎君,夫人里面请。”   萧南卿微微蹙眉,她怎么也跑来这边了?   店里生意火爆,人声鼎沸,食客围着桌子大快朵颐,就连汤汁也就这馒头和米饭吃下。另一个小厮将他们引到楼上雅间。   聂青和竹隐站在雅间外,门突然被阖上,夏星眠猛地被压在门板上,萧南卿双臂撑着门板,将她禁锢其中。   “为什么躲着本王?”他崩沉着脸,在宫里遇到许多次,她都低头避开,迅速离开。   她贝齿轻咬唇瓣,“宫里那些人私下都在说我与你有私情。”上次你让我帮你顶罪,仇我还记着,当然这话不能说。   不过第一次被男人壁咚,这感觉似乎还不赖。她克制着尽量不让笑容流露出来。   “你在乎?”他扬眉。   “妾身自然是不在乎的,这不是担心辱了皇叔的名声吗?”素白的指尖轻点他的胸膛,她又恢复那不正经的轻佻模样。   他撇开脸,闷哼一声,握住她那不安分的小手,心知她老毛病又犯了。   又看到她手中的糖葫芦,低头咬住最顶端那半颗。   “你不是不吃酸的?”她还记得他说过这句。   “本王觉得挺甜的。”他邪魅一笑,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夏星眠也跟着在他边上坐下,刚欲说话,雅间的门被推开,小厮满面堆笑的端着几道菜肴进来。   土豆焖鸡、麻婆豆腐、糖醋里脊、水煮肉片、银鱼炖蛋和清蒸鱼,完全是很平常的菜式。而且看色闻香都很普通,为何会有这么多食客?   萧南卿拿起筷子欲尝,夏星眠拦住他,拔下头上的银簪插入菜内,银簪微微发黑。   “这里面有毒?”萧南卿剑眉紧蹙。   夏星眠尝了一口鱼肉又吐了出来,味道不过是普通的家常口味,竟然有这么客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这菜里面有其他东西,这菜就是最末等的厨子也能做出来。”夏星眠笃定的说道。   “难怪!”萧南卿若有所思。   夏星眠看向他,询问是否发生了什么?   “近日军中几个军官突然在训练时面色苍白,出汗,抽搐,倒地不止,毫无战斗力。而他们之前曾多次来得月楼吃过饭。”   萧南卿道出所行的目的,要知道那几个军官都是自己一手提拔,一等一的高手,现在几乎丧失了战斗力,连普通的士兵也不及。   “我以前见过一家包子铺,生意惨淡,老板便想出一个法子,在包子里加入了令人上瘾的东西。   客人们吃过以后如同着魔了一般,即使胃里撑不下,肚皮被撑破也抱着包子不肯撒手,疯狂进食。”夏星眠讲的是一个新闻。(真实的案例)   “还有此事?”萧南卿第一次听闻。   夏星眠点点头,提议将饭菜打包带走。   不曾想小厮跑来说,饭菜只能在店里食用,不可带走。   萧南卿岂会挺大的,吩咐聂青进来将饭菜带走。   那小厮也不慌,讪讪地退出去,不一会儿雅间外便来了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   几个蝼蚁,根本无需萧南卿动手,竹隐和聂青便可解决。   得月楼老板眼见打手抵挡不住,跟着煽动食客。   声情并茂,潸然泪下:“主顾们啊?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有人却要捣乱,不让我们做生意,不让大家吃饭啊!”   “滚出去。”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滚出去,滚出去。”食客们群情激奋,如疯魔了一般,站起身子,朝他们逼近。   萧南卿将夏星眠护在身后,抽出长剑,与那些食客对峙。   “都是些百姓,他们都是受害者,不过受了老板的蛊惑,食盒给他们,我们走。”识时务者为俊杰,夏星眠见势不妙。   “走?”萧南卿自小在军营长大,只会冲锋陷阵,英雄杀敌,岂会临阵退缩。   夏星眠握着他的手背,对他摇摇头,低声说:“走,快走。”   萧南卿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让聂青放下食盒,心有不甘的退了出去。   几人出了得月楼,外面依然大排长龙,即使现在已经过了饭点。   “你为什么总带着剑?”夏星眠甚是好奇。   萧南卿将剑收起,淡淡地说道:“对于一个军人来说,武器就是生命,剑就是本王的身家性命,任何时候本王都不会丢下。”   夏星眠表示认同,她是个厨子,菜刀和锅铲就是她的身家性命,一个道理。   几人回到南星楼,竹隐和聂琴愤愤不平,明明差点就可以将那些食盒带出来。   萧南卿环顾了一下南星楼,没有几个客人,雇工比客人多上几倍,心下了然为何夏星眠会去得月楼。有点后悔刚才不该听她的,应该强行将食盒带出。   夏星眠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眼,将钱袋掏出晃了晃,解开,倒出来,里面竟是刚才桌上的一些菜。   “你几时装的?”萧南卿面露喜色。   “就你让外带之前啊,我担心有意外。”夏星眠得意地说道,“我的钱袋都脏了,你要赔一个给我。”   “本王宝库里珍宝,随你挑选。”对她,萧南卿向来大方。   说着将钱袋递给聂青,让他火速进宫,交给太医验看。   有人送东西给自己,夏星眠自然来者不拒,“你说的,什么都可以?”   “自然。”萧南卿信誓旦旦。   “若是黄金虎符,皇叔也舍得?”她试探道。   萧南卿微微眯眼,从怀中掏出半个黄金虎符,递予她。   “怎么是半个?”夏星眠接过翻来覆去打量一番。   “若是整个,加上你南宫家的白玉虎符,你南宫家便可以起兵造反了?”萧南卿唇角勾笑。   夏星眠来了兴趣,“那你加上崔家,再加上我们南宫家,不就可以谋权篡位了。”在他面前,她向来口无遮拦。   “你这么想萧墨川被拉下皇位?”他在试探她,看她是否也是重生的。   她将虎符丢还给他,叹息道:“你还是别谋权篡位了,现在我好歹还是个皇后,如果你篡位成功我就被打入冷宫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到时候她肯定没好下场。   “你就这么想做萧墨川的皇后?”他继续问道。   她认真地点点头,“当然,试问哪个女人不想做皇后?”   萧南卿没有说话,面上多了一层寒意。 第45章   冷宫探视   梅雨季节还未到,御河里的小龙虾就被吃了个七七八八,钓了半天也没钓到几只。夏星眠只得收了钓杆,竹隐来禀告说,得月楼今日被崔世子带人查抄了。   “可知是何原因?”夏星眠看着木桶中的小龙虾,淡淡地问道。   “说是饭菜里加了五石散。”竹隐据实相禀。   幸得崔世子带的人多,查抄的场面惊心动魄,食客哭天喊地,声嘶力竭,冲上来扑咬官差,如同疯魔了一般。   夏星眠勾唇一笑,果然与她猜想的无二。瞥了眼桶里就钓了这么几只龙虾,也不够吃的,索性放生了。   不过夏天到了这南星楼里若是卖些啤酒,再来点小龙虾,烧烤,生意定然火爆,到时候又有大把银子进账。   在这宫里唯一与她交好的便是杨妃,其次是柳茹欣和王茜两个贵嫔。其余的除了最近得宠的苏慕容,也没什么存在感。   闲来无事,杨妃和柳、王两个贵嫔便来她的深夜食堂坐坐,倒也惬意。   “听说昌乐公主和驸马今日归宁。”柳茹欣说道。   王茜是个口直心快的,愤愤不平道:“当日幸得皇后替她说清,她归宁按照祖宗规矩本该先来向皇后请安,现如今去了太后那里也就罢了,还去了苏昭仪宫里,也太不把皇后姐姐放在眼里了。”   杨妃也直说那公主和驸马不懂规矩,失了礼数。   夏星眠也不在乎,不来才好,眼不见心不烦,不喜欢的人在自己跟前晃悠,实在添堵。   “尝尝烤鸡肉串。”她将一盘鸡肉串端出来。   刚刚烤好,还带着热气,鸡肉和葱白完美搭配。酱油味和清酒煮成浓厚的酱汁,刷在鸡肉和葱白上,烤得火候恰好。酱汁焦香,鸡肉多汁,咬上一口,连葱段都溢满了甜甜的葱汁。   柳欣茹被烫得吐了吐舌头,俏皮的笑了笑,连呼,“皇后姐姐好好吃。”   都是十几岁,不到二十岁,天真烂漫的少女,哪有什么坏心思?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这般单纯。   比如苏家的两个女儿,苏洛倾和苏慕容。这后宫之中杨妃姿色不出挑,两个贵嫔心思单纯,其他妃嫔娘家势力不够。   只有苏慕容有点势力,前朝有苏家,后宫又有皇太后支持,最大的缺点就是庶出。不过按照现如今的驱使,迟早也会封妃。   几人闲聊之际,织锦一脸嫌弃的捧着一个点心匣子进来,行了个礼说是,苏昭仪差人送来了昌乐公主回门的点心,公主亲手做的。   夏星眠打开,不由的乐了,虎皮蛋糕卷,今日南星楼的外卖点心,几时变成萧昌乐亲手做的。   看来自己心软,枉做好人了,人家并不领情啊。这虎皮蛋糕卷都黏在一起,挤压变形了,救命之恩就是这样报答的啊!   “欺人太甚!”杨妃一看那点心,瞬间怒了,“这昌乐还懂不懂规矩,哪里轮得到一个昭仪替公主给皇后送归宁礼?”   以萧昌乐那脑子八成也想不出这主意,背后必然有人指使,是徐凌之还是苏慕容?夏星眠不动声色的让织锦将点心分给宫人,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   残破的木门被推开,扑簌掉下不少尘埃,蜘蛛刚结的新网被扯断,只能躲到一旁。   阳光刺眼,屋内一身粗布衣衫的女子以手遮面。地上扔着一些果壳,已经腐蚀霉烂。   夏星眠之前将一些暹罗进贡存放在这附近一座宫殿内,宫人们说少了,原来是被她偷了。   食不果腹,看来这冷宫确实不好受,没人伺候,就连居住环境也这么恶劣。   “苏贵妃好久不见?”夏星眠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苏洛倾看清她,缓缓爬起来,突然笑起来,身子也跟着颤抖:“南宫佳乐,你终于来了,看到我现如今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得意啊?”   她披头散发,面色青紫,衣衫破旧,如同鬼魅一般。苏家的心思现在都在苏慕容身上,哪里还会在乎一个被废弃的女儿。   苏慕容现在圣眷正浓,又在闺阁时与苏洛倾不对付,她这般落魄,自然跟苏慕容脱不了干系。   夏星眠也不在意她的态度恶劣,叹息道:“都这般处境了,嘴还这么硬。”   “你想怎么样?”苏洛倾认为她是来落井下石,语气凌厉,眼神中带着警惕。   “啧啧”夏星眠感慨道:“你妹妹如今可是圣眷正浓,姐妹情深,你落到如此境地,她怎么不来看看你?”   “别提那个贱人。”提到苏慕容,苏洛倾一脸怒意。   “苏昭仪对你嫡母可真是孝顺,她可是出于体贴照顾,让嫡母在软垫上跪了两个时辰。”   夏星眠都不需要可以打探,那些在深夜食堂吃东西的妃嫔自己聊着,这些事情便会说出来,也不是什么秘密。   听到母亲被欺辱,苏洛倾面色大变,以前母亲确实刁难过家中那些姨娘和庶女。   若不是母亲将苏慕容收到自己膝下,当做嫡女,哪有进宫的机会。苏慕容现如今竟然这么恩将仇报?   “本宫还听说,苏慕容还想让自己的生母取代嫡母的位置,苏侯爷似乎也有这个打算。”夏星眠欲言又止,半真半假。   “那个歌姬贱民也配,老贱人带着小贱人。”苏洛倾愤恨的骂道,没想到父亲会这般绝情糊涂,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彻底抛弃了自己和母亲。   等等,南宫佳乐为何要告诉自己这些?她是来看自己笑话?还是挑拨离间?   苏洛倾突然直起身子,又看穿一切,得意地笑了:“你想挑拨离间?你以为单凭你几句话,我就会相信你吗?”   夏星眠也不在乎,无所谓的耸耸肩,“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本宫是看你可怜,所以告知一二。”   “你会这么好心?”苏洛倾自然是不信的,她与南宫佳乐结怨已深,若不是当初看走眼,现如今皇后就是她了。   “现在能救你出去的只有我,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出了这冷宫大门,就当本宫什么也没说过,机会只有一次。”   夏星眠把玩着自己食指上的宝石戒指,慢悠悠的说道,“当一个弃子还是出去保护你的保护你的母亲,你自己选择?”   苏洛倾狐疑的看着她,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意思。   夏星眠见她沉默不语,理了理衣摆,转身欲离开,这个地方还真是阴冷。   “帮我,求你。”苏洛倾突然跪下,抓住她的衣摆,低下高贵的头颅,哀求道。   她说的没错,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自己这辈子只能呆在冷宫。就连死了也没人知道,任由尸体腐烂发臭。   “你说什么本宫听不到?”夏星眠勾唇冷笑。   “求你帮我,救我出去,求求你。”这一刻苏洛倾抛下所有的自尊,向昔日的对手摇尾乞怜。   夏星眠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声泪俱下的苏洛倾,白皙的手臂上还有淤青。恍然间就像看到上一世,南宫佳乐的境遇,只是这一世变成了苏洛倾。   等等,苏洛倾的手臂上也有守宫砂,这是为何?萧墨川也没碰过她?   这萧墨川不会是有龙阳之癖或是隐疾吧?夏星眠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回去的路上心事重重,杨妃和那两个贵嫔的守宫砂也在,她以为只是三人不得宠,可苏洛倾之前可是独宠啊!   “主子真要救那苏洛倾?”织锦甚是不解,那苏洛倾以前经常给主子难堪,现在却要救她,实在令人费解。   “当然。”夏星眠态度坚决,不放苏洛倾出来,谁跟苏慕容斗?   她只需坐山观虎斗,无论哪边赢了对自己都没有坏处,而且这两人关系势同水火,即使面和心也不会合。不过也不得不提防! 第46章   生个小王爷   楚晋川帝元年,夏,前朝与后宫各发生一件事。   冷宫废妃苏洛倾奋不顾身跳入井中救了贪玩落井左王爷,萧左,重回后宫,被封为婕妤。   一入梅,便没有一个晴天,空气中弥漫着湿气。暴雨倾盆,洪水泛滥,江堤崩溃,百姓颠沛流离,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大批难民涌入幽州城,治安一片混乱。皇帝萧墨川拨款五十万两,命人前往南边赈灾。人选在南宫宏远、崔侯爷和苏侯爷三人之间。   没有了南宫佳乐,夏星眠无法得知,上一世到底是谁去赈灾?结果如何。灾民确实挺多,就连南星楼的后院都被收拾出来安置灾民。   借着赈灾中饱私囊的官员不在少数,这是一个肥差,五十万两,层层剥削到了灾民手中也就十五万两左右。   附近州府已经开仓放娘,陆续有灾民得到救济。三位侯爷,最终选定了苏侯爷为钦差,前往受灾地区。   嫔妃们见皇帝整日愁眉不展,便提议在后宫之中办一个小型的募捐,筹措来的金银可以用来帮助京城的百姓。   除了家世好的几分妃嫔捐了二百两银子,其它的位份低的,靠着份利生活的也就挤出二十两。   两宫太后各拿出了一千两,夏星眠也捐除了一百两黄金。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过四五千两,这点钱如杯水车薪。   萧墨川口头褒奖了几句。   得了褒奖,一众妃嫔开始跃跃欲试,想着如何筹得更多赈灾银子。   其中当属苏慕容最为积极,她万万没想到苏洛倾能从冷宫出来,虽然位份比她低一级,但难保以后不会超过自己,她必须做一些事笼络帝心,将主意打到那些官眷命妇身上。   夏星眠自然不会反对,推说身体不适,也未参与。   那些命妇穿戴整齐,早早地进宫,在沐辰殿等候。不曾想来的不是皇后,而是苏昭仪。一个庶出的女儿,即使成了后妃,也会被这些五姓八家的命妇看不起。   苏慕容说明来意,那些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命妇也只是象征性的捐了几十两散碎银子,个个开始哭穷。   ……   南星楼后厨内。   锅膛内的火烧得正旺,锅灶里的水慢慢冒出小水泡,继而冒出热气腾腾的水气。蒸笼里的馒头松软可口,香喷喷,白白胖胖如婴儿一般。   夏星眠拿了一个,烫得直缩手,咬了一口,香气四溢,劲头十足。   一笼一笼的白面馒头被送到后院,都是为那些灾民准备的。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灾民太多了,一天起码要三十袋面粉。”雷玉一脸担忧。   “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尽量多买一些米面,朝廷已经开始赈灾了。银子不是问题,不够跟我说。”谁还没个难处,能帮多少就帮多少,夏星眠吩咐道。   而且灾民都在后院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除了占了客房,也不影响南星楼的生意。   后院突然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夏星眠寻声跟过去,看见地上扔了不少馒头,白花花的馒头,沾上了雨水和泥土。   几个衣衫褴褛的大汉对着派发馒头的小厮吵吵嚷嚷,还将两个小厮推倒在地,馒头洒了一地。   “都在干什么?”夏星眠眉宇间如覆冰霜,一脸怒意的走过去。   为首的大汉噤了噤,看她一身华服,是个富贵人家的,梗了梗脖子道:“天天吃馒头,我们要吃肉,凭什么前面大鱼大肉,山珍海味,我们要吃这难以下咽的馒头?”   升米恩,斗米仇。夏星眠今日算是见识了,这几个人压根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人性的恶在他们这里展露无疑。   鄙夷地看着他们,冷笑道:“你们知道这外面还有多少人连着白面馒头也吃不上吗?堂堂七尺男儿,不出去找份事做,养家糊口,天天在这里等着救济,还算个男人吗?这馒头,爱吃就不吃,不吃就滚。”   说罢,让雷贺带人将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丢出去。   威严的扫视了一下院中的灾民,高声道:“从今日起,除了老弱妇孺,青壮男子必须通过劳动换取食物,南星楼会根据每人的劳动量,分发食物是工钱。有没有异议?”   “没有。”剩余的灾民高声回答。   有事做有钱拿,他们仿佛看到了希望,有银子就可以重建家园。   风波平息,夏星眠回到大厅,吩咐雷玉,明天让后厨做点肉包子、豆沙包、菜包啥的,也许天天吃馒头真的会腻。   身后突然传来掌声,夏星眠扭头,不知何时萧南卿出现在她身后。   “你来干嘛?”夏星眠没好气地问道。   “你非要有事求本王的时候才会乖吗?”萧南卿敛眉靠近她,似乎就没看到她乖的时候。   哪怕身陷囹圄也都是一副张牙舞爪,趾高气昂的模样。刚才对着那帮灾民也面不改色,不像是南宫家的女儿,倒像出自武将世家,临危不惧。   她挤出一个笑容,却皮笑肉不笑,“笑完了,满意没?”真不知道对着他有什么好笑的?   他收回目光,那个笑还不如不笑,比哭还难看,由此看来她除了做饭好吃点,几乎没有任何优点。唱歌难听,脾气差,刁蛮任性,没心没肺。   今日命妇全部进宫了,她身为后宫之主,却溜了出来,真是个奇怪的女子。   “说吧,找我啥事啊?”夏星眠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来找自己。   萧南卿觉得自己挺犯贱的,她明明这般不在乎自己,却忍不住来找她,偷偷见她,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的神经。她的喜怒哀乐,也是他的喜怒哀乐。   “本王刚刚帮了你们南宫家一个大忙,你难道不该感谢本王吗?”   上一世,奉旨前去赈灾的是崔侯爷,结果贪了赈灾银子,落得斩首的下场。   这一世,他让崔家避开了这个差事,不曾想南宫家跃跃欲试。   幸得他的提点,南宫家才躲过这一劫,在朝堂上演了一出戏,让苏侯爷得了这桩差事。   帮南宫家?夏星眠双手抱于胸前,眯眼打量了他一番,突然开口,“萧南卿我们合作吧?”   既然暂时回不去,她需要一个靠山,萧墨川这个人难以琢磨,倒不如跟萧南卿合作,出了事也有人罩着自己。   “合作?”萧南卿闻言,不由有些好奇,倒有些看不穿她的心思,“如何合作?说来听听。”   她眼波一横,忽又娇笑道:“皇叔护妾身周全,妾身为皇叔做事如何?”   “听着不错,可惜本王无事让你做。”他微微倾了倾身子,谨防她靠过来。   这是拒绝的意思,她靠近他,在他耳边轻轻吹气,气吐如兰,“若是生个小王爷呐?”   萧南卿只觉得耳垂一热,宽厚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的纤腰,“不如现在?”   “那皇叔是答应了?”她纤细白嫩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   “等你成了本王的女人再说吧。”他突然又松开她。   夏星眠刚想追上去,不曾想竹隐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突然大笑起来,这苏慕容自从苏洛倾出冷宫后,智商直线下降。   既然会让命妇们将随身佩戴的首饰摘下来,这下还不把百官得罪个干净。   鼠目寸光,虽然募了不少银子,但吃力不讨好,见识这东西果然是要从小培养的。 第47章   祈福遇刺   水灾未除,太皇太后提议后宫妃嫔一起前往护龙寺祈福,保佑楚晋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萧南卿跟着随性护驾。   一行十几辆马车,太皇太后独乘一辆,第二辆是皇太后苏瑜和苏家两姐妹,夏星眠的马车是第三辆,车内有方小软榻,夏星眠侧坐在上面。织锦递过来洗切好的果子,夏星眠吃了一两块。   马车颠婆,实在难受,夏星眠掀开帷裳,马车外萧南卿一身玄黑色长袍骑在马上。   “皇叔。”她小声唤道。   萧南卿扭头,轻轻拉了拉缰绳,到她面前,声音清冷:“何事?”   “还要多久啊?”她都快被颠散架了。   “约摸还有一天的车程。”萧南卿回答。   还要这么久啊,夏星眠放下帷裳,一脸泄气,祈福哪个寺庙不行,非要去那么远,心诚则灵。   马车稍稍停顿了一下,织锦掀开车帷,外面的侍卫不知说了什么。织锦拿了一个厚厚的靠垫进来,说是王爷让人送来的。   “摄政王对咱们主子是真心的好!”织锦将靠垫放在夏星眠腰后,由衷说道。   好吗?好像确实不错,自己老欺负他,撩拨他,每次都把他气个半死,事后又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是上次他让自己顶罪,夏星眠想到这个,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啊,遇到涉及到自己利益的事,才会显露真心。萧南卿应该也不例外。   忽然马车一个重重颠簸,颤巍几下后停了下来。   夏星眠身子惯性前倾,差点摔倒,恼怒道:“出什么事了?”   “禀皇后,马车坏了,请娘娘先行下车,奴才们这就检修。”马车外响起侍卫的声音。   好吧,车坏了,也没办法,只能下车了,夏星眠无奈只能下车。   几个工匠在屈膝查看马车的情况,皇家车驾出行,自然会带着修理的工匠,以备不时之需。   太皇太后她们也下了车,在一块空地上休息。   夏星眠蹙眉,怎么会几辆马车同时损坏?这也太巧了吧?   萧南卿也觉得情况不对,吩咐侍卫做好准备,敌明我暗,萧南卿不想打草惊蛇。   工匠很快将马车修好,刚行几步,一支利箭呼啸破空,从夏星眠耳侧擦过,射在马的身上。   那马吃痛受惊,高举前蹄,昂首高声嘶鸣,一跃而起,发疯奔腾,车身剧烈晃动,场面乱成一团。   “保护皇后。”一道惊呼,是萧南卿的声音。   无数匪徒从隐蔽的丛林窜出。夏星眠被这剧烈颠簸震得猝不及防,被甩出马车,滚落在草丛,半天爬不起来。   马车外已经彻底乱成一团,车夫根本拉不住缰绳,所有的马都跑得毫无章法。   萧南卿抽出佩剑,将太皇太后护到安全处,扭头又看到摔在草地上的夏星眠,飞身过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护在身边,一路厮杀,到了安全处,叮嘱她乖乖呆着。   “皇叔。”她攥着他的衣袖,匪徒实在太多,有些担心他。   “放心,本王不会有事。”他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宽慰道。   这些匪徒穿的都是流民的衣服,一个个训练有素,且人数众多。   此番祈福也只带了两百人随行护卫,而这些人像似杀不尽似得,源源不断冲过来。   安全处留了五六十个侍卫保护妃嫔,那些匪徒如同死士一般冲过来,侍卫转眼间被砍杀了一半,荒野之中,混战之处尸横遍野,空气中也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   “啊。”妃嫔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不要慌,不要乱。”萧南卿喊道。   可那些养在深闺的女子们,哪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们,临危不乱。   这些带出来的侍卫不少是萧南卿的亲卫,骁勇善战。纵然敌众我寡,也将匪徒歼灭的所剩无几,只剩几个苟延残喘。   利刃朝苏慕容这边砍来,她慌得扯过夏星眠推了出去。   为首的那个匪徒,立刻将刀架在夏星眠修长白皙的脖子上。   “全部后退,不然我就杀了她。”匪徒有人质在手,气势足了不少。   萧南卿扭头见夏星眠被挟持,吩咐侍卫停手,残存的匪徒立刻躲到自家老大身后。   “放开他,本王考虑留你们全尸。”萧南卿目光一凛,厉声道。   那匪首冷笑道:“看她这身打扮,是个娘娘吧,放我们走,不然我们就拉她陪葬。”   萧南卿冷笑一声,长剑指着那匪首,讥笑道:“你杀了她,看本王会不会放过你们?”   夏星眠心里凉了半截,果然,到了危机时刻,他不会在乎自己的生死。   “大哥,我又不是他媳妇,你绑我威胁他有什么用?”夏星眠已经感受到脖子上那把利刃是何其锋利,只要对方稍稍用力,便会割破自己皮肤。   匪首显然也没想到萧南卿会这么说,犹豫不定,突然嘿嘿一笑,手中的利刃微微一用力。   夏星眠雪白的脖颈便被拉开了一道小口子,殷红的血冒了出来,就像雪地里开出一株艳丽的梅花。   “不要。”萧南卿失声喊出,墨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慌张。   “哈哈。”那匪首放声大笑,对着夏星眠奸笑道:“他还挺在乎你,莫非你俩有奸情,暗地里给狗皇帝戴绿帽?”   你丫的绑架就绑架,还顺带八卦?夏星眠不满的翻了个白眼,这匪徒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   “放了她,本王放你们走?”萧南卿担心她再受到伤害。   “给我们准备快马。”匪徒叫嚷道。   萧南卿抬手示意侍卫牵来几匹马。匪首胁迫夏星眠爬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剩余的几分匪徒也跨上了马。   “她还挺好使,借她用一下。”匪首奸笑一声,夹紧马腹,马蹄大垮一步,飞驰而去。   “皇后。”萧南卿顾不得许多,急速跃上一匹马,向夏星眠的方向追去,并命令侍卫:“随本王去救皇后。”   “卿儿!”太皇太后担心萧南卿的危险,想阻止。   萧南卿却以绝尘而去,侍卫们也纷纷跃马跟上。   “你们已经安全了,快点放开我。”夏星眠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为人质。   前面就是悬崖,匪首拉住缰绳,翻身下马,也将她拉下来。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夏星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口处还有血渗出。   匪首环顾了四下的环境,并未理她,这是一条死路,悬崖深处,深不见底。   夏星眠突然意识到南宫佳乐真的很重要,没有她根本无法知晓上一世同一时间发生了什么。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萧南卿带着侍卫赶来。   “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匪首扯过夏星眠。   萧南卿拿着剑,步步逼近,那劫匪咽喉动了动,步步后退,背后就是深渊。   “说话,让他救你。”匪首和匪徒已经无路可退。   夏星眠看了眼那深渊,面色惨白,双腿发软,在看看萧南卿,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救她。   “快说。”匪首恶声催促。   “南,南卿,救,救我。”她感到脖颈处的刺痛,结结巴巴的说道。   萧南卿喉结滚动,握着剑的手掌收紧几分,眼神凌厉,神色阴鸷,“放了她……”   “放下武器,让你的人退后。”匪首命令道。   夏星眠的心凉了半截,这下死定了。萧南卿曾经说过,剑就是他的生命,任何时候都不会放下。   萧南卿的视线落到她脖颈受伤处,目光收紧,咬紧牙关,将剑扔在地上。身后的侍卫见状,也将武器放下。   匪首得意的大笑,将夏星眠推了出去。   萧南卿上前将她严实的护在怀里,“别怕,我在,我在。”   “萧南卿。”她攥着他胸前的衣衫,小声抽泣。   她明明这么坏,总是戏耍他,欺负他,他还要救她。   “将这帮贼人全部击杀,一个不留。”萧南卿对着侍卫命令道。   “喏。”侍卫敏捷的捡起地上的武器。   残存的匪徒元气大伤,没了人质,已然不成气候,不消片刻便被击杀殆尽,只有匪首被押到萧南卿面前。   那匪首突然挣开侍卫,手臂处放出暗器刺向夏星眠。   “小心。”萧南卿连忙护住夏星眠,暗器射中他的后背。   “萧南卿……”夏星眠瞪大眼睛,尖叫一声。 第48章   萧南卿喜欢你   两人身体失去重心,直直下坠。   “皇后……”萧南卿紧紧抱着她,护着她不受磕碰损伤。   “南卿……”夏星眠惊呼。   萧南卿蹙着眉,将她的头埋在怀里,忍着痛,“别说话……”   穿过高耸的林木,两人中中落下,幸得悬崖下是一处山涧。萧南卿撞到乱石,吐出一口血,失去意识,双手渐渐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夏星眠渐渐苏醒,用力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突然想到萧南卿,他跟自己一起摔下来。   “萧南卿,南卿。”她挣扎着爬起来,四处寻找。   终于在不远处的浅滩上发现了昏迷不醒的萧南卿,她拍了拍,想将他唤醒,可惜无果。   那暗器还直直的插在他的后背出,夏星眠颤巍的伸出手,心一横,用力拔出。   突然一愣,暗器上竟然没有血,连忙解开他的衣服查看,长松一口气,他里面穿了一件金丝织成的软卫甲。   夏星眠将手指放在他口鼻处,还好,呼吸尚在,那应该没什么大碍。   也不知这是哪里,只见树木葱郁,乱石荆棘。她尝试将他拖离浅滩,可惜使出吃奶的劲,也未移动分毫。   “没事长这么大的个子干嘛?又不当模特。”夏星眠喘着粗气,跪在碎石上。   他的额头磕破了,夏星眠用白帕给他擦拭伤口。   见他还不醒来,趴着他身前,俯身贴着薄凉的唇,将气息度给他。   萧南卿微微睁眼,见是她,幽幽一笑,不由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夏星眠有点沉迷,她不知道人工呼吸,何时变成亲吻了。   待反应过来,迅速推开他,双颊绯红,羞恼道:“萧南卿你无耻。”都什么时候了,身子也不知道伤在何处,还存着禽兽心思。   他挣扎着起来,舔舐了一下唇角的腥涩,俯身靠近她,摸着她的脖颈,那里伤口处已经愈合,“还疼吗?对不起,没保护好你。”他很是自责。   夏星眠摇摇头,又见他面容苍白,看似伤得不轻。   萧南卿微微一笑,咳嗽几声,以手掩嘴,手心处一片殷红,胸腔钻心地疼,估计伤到肺腑。忽然栽倒在她的颈间,晕死过去。   “萧南卿,萧南卿……”夏星眠惊慌失措。   ……   再次醒来,萧南卿发现自己在一间简陋的房子里,身下是一张木质的老床,屋内只有几件老旧的家具。   “佳乐。”他挣扎着想起身。   夏星眠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身后还跟着一位年逾古稀的白发老者。   “南卿,你醒了?”她面露喜色,走到床边。   “这是哪里?”他蹙眉环顾四周。   “这位张大叔的家啊,幸亏他们父子路过,救了我们。”夏星眠解释说。   萧南卿对着那老者微微颔首,算是感谢。   夏星眠对张大叔说的是他们夫妇二人去寺庙祈福途中遇到贼匪,被抢去了金银,仆人都被杀了,只有他们逃了出来。   老人家比较淳朴,请了大夫来给他看了,嘱咐他安心养伤。   “多谢老伯。”萧南卿淡淡地说道。   老人只是说了声无妨,便退了出去。   “喝药了。”夏星眠将药碗递到他面前。   萧南卿看了那碗黑漆漆的东西,眉头锁得更深了,满是嫌弃,“不喝……”   “你乖一点,喝完伤才会好。”夏星眠像哄小孩一般,大夫说他伤了肺腑,要静养。   “苦,我不喝。”萧南卿还是拒绝。   她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里面是几颗蜜饯,取了一颗塞入他口中。   “甜不甜?”她笑嘻嘻的问道。   萧南卿邪魅一笑,扣住她的后脑勺……许久才恋恋不舍的分开。(省略号自行补脑)   “没你甜。”他勾唇一笑。   “萧南卿,你不是不近女色吗?”她嘟嘴道。   “谁说的?”他自然是不承认的,端起那药碗一饮而尽,将药碗放在她手上。   夏星眠看着那空空的药碗,抿唇一笑,替他掖好被子,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那老者抱了一床被子进来,说山里夜间凉,担心一床被子他们夫妇不够。被子的被褥,棉花都是新的,没有用过,希望他们不要嫌弃。   萧南卿谢过老者。   “你家娘子真贤惠,饭菜做得也好,老朽和犬子吃了三大碗。”张大叔乐呵呵的,笑得时候山羊胡一翘一翘的。   这村子地处偏僻,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生人。眼下来了一对年轻夫妻,小娘子还做得一手好菜。   贤惠?娘子?笑容从萧南卿唇角溢出,南宫佳乐那里跟贤惠扯得上边。不过娘子这个称呼,到挺有意思。   夜深渐重,凉风透过窗户吹进屋内,油灯摇曳,火光微弱。   夏星眠端着一个木盆进来,将窗户合上,屋内瞬间亮堂了许多。   “我给你擦擦身子吧?”夏星眠将木盆放在床头的架子上。   第一次主动伺候一个人,还是个男人,古代的男人,她不是很习惯。   不过眼下萧南卿受了伤,行动不便,他又不要别人近他的身子,只能她动手了。   萧南卿张开双臂,示意她帮自己宽衣。夏星眠看了他一眼,满是嫌弃。还是乖乖的解开他的衣衫,将软卫甲一并褪下。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触摸男人的身体,她有些不适应。温热的水一点点的洒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担心弄痛他,她的动作很轻柔。   突然她目光一凛,露出惊讶之色,他的后背大大小小布满了伤痕。   “这是?”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些伤痕。   萧南卿神色淡定,“不过是战场上受的一些皮外伤罢了。”他说的云淡风轻。   堂堂的摄政王,既然也会受这么多伤,看这些疤痕,应该年代久远,这些年他也吃过不少苦吧,不由得有些心疼,“是不是很疼?”   “都过去了。”他不甚在意。   “萧南卿,我经常耍你,对你发脾气,你为什么还要救我?”她问出了心中的疑虑。   为什么?他也答不上来。   “萧南卿,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用生命来保护我的男人,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在我最危险的时候你总会出现在我身边,保护我,我,我真的很感动。”她看着他,水亮的眸中满是柔情。   这一刻她就像一只收起利牙的小奶猫,异常的温顺。   萧南卿的喉结动了动,心头如有一只小鹿在砰砰乱撞,他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唯独她,放不下,日日牵挂,时常想念。   “萧,萧南卿,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我会离不开你。”其实我好像已经离不开你了,夏星眠低头细若蚊呐。   他突然揽过她的腰身,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像是饿极了,将她当做一道可口的点心。   夏星眠大脑一片空白,艰难地发出呜咽声。   “萧南卿,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她轻轻挣扎,推开他。   他盯着身下的人儿,修长的手指在她的眉宇轮廓间勾勒,像要将她的样子描绘出来,刻在心里。   “我喜欢你。”他终于开口,直面自己的内心。   “什么?”她故作听不懂,撇开脸。   “萧南卿喜欢你。”他黑眸中少有的柔情,军营里长大的汉子,不擅于情话。   “喜欢我上次还让我替你去顶罪?”她语气幽怨,轻捶他的胸口。   萧南卿蹙眉,他何时让她去顶罪?他一个大男人,怎会需要一个小女子去替自己顶罪?况且还是自己心仪的女子。   “我没有,这辈子我都不会伤害你,只会保护你,呵护你。”他柔声许诺。   她唇角偷偷露出一点笑,萧南卿果然是喜欢她的,只是如何解除南宫佳乐和萧墨川之间的关系,她有些头疼,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南宫佳乐。 第49章   银子堆成的鸡窝   休息了几日,萧南卿已经可以行动自如。张老汉家中只有两口人,张老汉和他的儿子,一个年约三十岁,身形高大,智商却如五六岁儿童一般,名叫小宝。   天已经放晴,山里空气清新,水雾缭绕,满目翠绿,安静怡人。夏星眠搀扶着萧南卿出来,小宝看到她,立刻乐呵呵地跑出来。   将一束野花递给她,“姐姐,给你。”   夏星眠伸手接过,对着他莞尔一笑,“真漂亮,谢谢小宝,是小宝摘的吗?”   “嗯嗯。”小宝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小宝真乖,去玩吧。”夏星眠从腰间掏出一小包蜜饯递给他。   “谢谢姐姐。”小宝兴奋地接过。   萧南卿在一旁看着,脸色不佳,那包蜜饯明明是哄他吃药的,现在全部给了一个傻子。   还有她对着一个傻子笑得那么开心,莫不是还想撩拨这个傻子不成?前两天还说喜欢自己,一转眼又忘了干净。   越想越觉得胸闷,郁结于心。又不能跟一个傻子生气,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夏星眠见他这般,轻轻捏了捏他耳朵,“萧南卿变醋精了?”   “没有。”他矢口否认,男人的面子是很重要的。   她踮脚在他耳边低语,“等会儿我跟小宝去河边抓鱼,今天做水煮鱼吃,要一起去吗?。”   抓鱼,他脑海中浮现出她脱了鞋袜,露出圆润的脚趾,她的脚小而软,净白而饱满,他是见过的,盈盈一握,只有他手掌般大。   当然要去,自然是要去的,这点毋庸置疑,女子的脚只能夫君看。他可不能让她平白被一个傻子占了便宜。   连着下了多日的雨,山涧的水涨了不少,不过还是有不少鱼虾。他们带着竹篓,夏星眠将竹篓放置在一个水流处。   刚欲褪下鞋袜,却被萧南卿制止了,她疑惑的看着他。   “危险,你在这里呆着,我下去。”说罢,褪下自己的鞋袜,将裤子卷到膝盖处。   “你身子还未痊愈。”夏星眠担心他的身体。   “已无大碍,乖,在这里等我。”他带着一个木质的鱼叉下了水。   夏星眠无奈,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看着他和小宝在水里忙活。脚下又不少石头,被青苔包裹着,竟是一般大小。   她觉得挺有意思,拿起一个砸向萧南卿,看见水花在他面前四溅,不由捧腹大笑,恶趣横生。   萧南卿无奈地摇摇头,一条大鱼眼看就要到手了,就这样被她惊走了。   见他不生气,夏星眠也觉得没意思,用随身的小匕首将一块石头上青苔刮去。   忽然觉着这石头的形状颜色有些怪异,再细看,那里是石头,分明是一块银锭。又刮了几块一样的,皆是银锭子。   “萧南卿,南卿。”她连忙唤河里的萧南卿。   “怎么了?”萧南卿见她叫得急,误以为是被蛇虫咬了,扔下鱼叉跑了过来。   夏星眠将手中的银锭递给他。萧南卿诧异的结果,这荒郊野岭哪来这些许银子。莫不是过往的富商遗失的?   二人找了一圈,片刻功夫竟找出几十块银锭子。   小宝抓了一条大鱼,兴奋地嚷嚷着,冲两人奔来。   “哥哥,姐姐,大鱼,大鱼。”他开心的蹦起来。   到两人跟前,见他们手中,拿着那些银锭子,嚷嚷着说:“石头,石头。”   “小宝,你见过这些石头?”夏星眠试探着问道。   小宝歪着头,想了半天,嘴里嘟囔着,“石头,石头,垒鸡窝的石头。”   萧南卿与夏星眠面面相觑,将那些银锭子找了个地方放好,收了渔具,跟着小宝回家。   果然在院子角落里,发现了小宝口中的那个鸡窝。萧南卿用匕首刮去表面干枯的青苔,竟然都是银锭子。   夏星眠不由想起萧墨川曾经跟她提过五十年前有一批三百万两税银遗失。又问了张老汉此处是何地?答曰:“定远村……”   细细打量那银锭子底部赫然刻着“江南税银”四字。莫非真的是当初那批税银?   俩人将银子收起,全然当无事发生。萧南卿心中却有另一番打算。   小宝抓了一条大鱼,鱼篓里又有不少虾子。夏星眠做了鱼头豆腐汤,水煮鱼还有小虾糊饼。三个大男人吃得精精有味,不一会就吃了个精光,小宝还拿鱼汤扣饭。   张老汉乐呵呵的看着自己的傻儿子,突然叹气起来,这要是自己百年之后谁来照顾这孩子。   用了晚膳,夏星眠收拾了碗筷,又烧了热水给萧南卿擦拭身子。   铺好被褥,萧南卿却没有上床歇息的意思,只是双手负于身后,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三百万两倘若充作军饷,扩充军队,日后夺取皇位岂不又多了一分胜算。   “不歇息吗?”夏星眠钻进里侧的被褥。   “就来。”萧南卿有些心不在焉,上了床榻还在想那三百万两银子的事。   夏星眠觉得他有些反常,轻轻推了推他,问他怎么了?   萧南卿勾唇一笑,将她拥入怀里,在她额前轻啄一下。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南星楼的星是何意?”南可以是南宫,也可以是萧南卿,可星是何意。   夏星眠在他的掌心比划着,写下三个字?   “夏星眠?”萧南卿蹙眉,不知何意。   再问,她只是笑而不语。   “早些睡吧。”夏星眠侧身躺下。   萧南卿钻进她的被褥,薄唇贴在她的粉嫩的脸颊上,粗糙的手掌不安分的覆在她的腰肢上。   夏星眠推开他,说是自己累了,让他回自己褥子。   连着被拒,萧南卿心生不满,佳人在侧,只能看不能碰,真当他不近女色。   “若是萧墨川你定是愿意的?”他吃起飞醋,细想想,虽然她与萧墨川没有圆房,不定私下如何亲密,越想,心中愈发觉得不是滋味。   她也不哄着,赌气道:“是的,他是我夫君,自然是愿意的。”她只是想解除了跟萧墨川的关系,在与他一起。   他听了更是生气,脸上青筋绽出,“你既不愿意,何苦三番两次招惹我?”   “我就招惹了,你不上钩就行了。”话赶话,两人竟有了拌嘴之意,“你们这些男人个个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脏死了。”   “萧墨川那么多妃嫔,你这皇后不也当得挺好?”他越想越气,她若想当皇后,待他日后夺了皇位,登基为帝,封她为后便是了。   男人就像狮子,得顺着毛发捋着。他这是吃醋了,真是个醋精。   按下性子哄着:“好了,别生气了,我不喜欢萧墨川,一点儿也不想当他的皇后。”   他这才有了笑模样,亲了亲她细致的脸蛋,轻轻地摩挲着:“那当我的皇后可好?”   “当你的王妃。”她噗嗤一笑,勾着他的脖子道:“我的心很小,我的男人只能有我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真是贪心,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他轻刮一下她小巧的鼻子笑道。   “若真是这样,那我情愿死也会离开他,我的男人必须从里到外,身心如一只属于我一个人。”她神色坚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模样。   见她认真,萧南卿也敛起笑容,正色道:“我萧南卿发誓,此生只会爱你一人,绝不会有第二个女子。若有违背,余生必受蚀骨灼心之痛。”她一个已经让他招架不住,哪还敢再去招惹其他的。   “你若违背誓言,我定会毫不留情的离开你。”她赌上全部留在这里,只为他。从此也不再寻死,不刻意去寻找《魏氏食谱》。   “不会。”他将她拥入怀中,梦呓般吻上她的额头。   有她一人足以,心不过巴掌之大,哪里容得下那许多人。 第50章   屠村   早起,身边的床铺却空着,褥子里冰凉,显然萧南卿已经起了很久。   意外他在院子里练功,不曾想也没见到人,就连小宝人也不见了。问了编竹筐的张老汉,才知道一大早两人就出去了。   这俩人怎么玩到一起去了?夏星眠有些意外。   取出一根金簪递给张老汉,从悬崖上掉下来,首饰遗落了,只剩这根金簪。   “使不得,老朽救你们也不为这些。”张老汉推辞。   夏星眠解释说,权当一个纪念,日后若有什么难事拿着紧张去幽州城南星楼,自然会有人帮他。   这番一说,张老汉才收下,又用软布包好,仔细收起来。   萧南卿带着小宝回来了,面上挂着笑,他走得极快,小宝在后面小跑着才跟上。   在定远村也住了些日子,两人与张老汉父子告别。张老汉见山路难走,又用家里的牛车送了一段,直到上了官道才恋恋不舍的分别。   此处距幽州城有两三百里,一进城便看到府衙的榜文,大意是寻找二人,不过说的比较隐晦。   萧南卿没有理会,带着她进了一家客栈,要了间上房,又让小二准备了洗澡水和一桌上好的酒菜,买了新的成衣送来。   沐浴更衣后,将那张老汉父子给的衣物让人拿去烧了。   夏星眠见了,有些不解,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他过来吃饭。   “我们不回去吗?”夏星眠好奇道。   萧南卿喝了一盅酒道:“此处地方州府不是我的人,谨防万一,我已经给聂青飞鸽传,最迟明日他们会到。”   如此安排也有道理,夏星眠没有反对。   “这么想回去?”萧南卿放下筷箸,缓缓开口道。   他突然意识到二人的身份,若是回去,见上一面都不是易事。神色顿时黯然了许多。   夏星眠倒是另一番盘算,回去可以跟萧墨川解除关系,毕竟自己不是南宫佳乐。他空放那些个妃嫔在后宫,碰也不碰,是为何故?   用了晚膳,夏星眠觉得有些困倦,眼皮忍不住下阖,竟伏在桌上睡去。   萧南卿轻抚她的脸颊,将人抱到床榻上,掖好被子,看着她熟睡的模样,笑得温柔。竟不知,她是何时溜到自己心里去的。   门外有微弱地动静,萧南卿又恢复了肃杀冷清的模样,出了寝室,聂青聂白两兄弟已经立在书案前。   见他出来,立刻行礼:“王爷……”   “今日宫中可有事发生?”萧南卿眉目淡然,怕是有人以为他死了,忙着庆祝吧。   聂青回禀宫中并无大事发生,只是崔侯爷和太皇太后以及南宫家伤心。崔侯爷和南宫父子称病几日不上朝,暗中派了不少人四处搜寻。   萧南卿了然,吩咐他们留两个顶尖的侍卫在这门外守着,其余人跟自己去一个地方。   ……   弦月高挂,白得吓人,一切都像是蒙起黑纱影影绰绰的令人看不清楚,林中的乌鸦不时发出令人战栗的嘶哑叫声,让人不禁感受到一丝丝寒气亦或是阴冷之气。   破旧的界碑派上写着定远村几字,几十个穿着铠甲的侍卫骑着马从界碑前走过,为首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披风,身后紧跟这一青一白两名年轻侍卫。   这些人在这破烂不堪的村庄停下,点起火把,一时间火光冲天,亮堂起来。   “王爷……”聂青等候萧南卿的指示。   萧南卿抬手示意,众侍卫领命,纷纷下马将村民全部赶到一处。还在睡梦中的村民不知何时,睡眼朦胧的被带到萧南卿跟前。   “老张头,那不是前些日子你收留的人吗?”有村民认出。   那张老汉揉了揉眼睛,这帮人中领头的那个不是那位萧郎君还是谁?   “不知郎君来此还有何事?可是有东西遗漏?”张老汉壮着胆子上前,拱手做了个揖。   萧南卿睥睨着他,沉默不语,这老头还不知自己大祸临头。   侍卫已经找出不少银子,这些村子里的人也真是够笨的,守着银山竟然未发现,都拿来垒鸡窝,糊墙。   那日萧南卿哄着小宝找到这些银子的藏身之地方,在山涧旁一处隐蔽的山洞,里面有不少骸骨,还有不少银子,装银子的箱子早已腐烂,银子被山泉侵蚀,布满青苔,不细看根本认不出。   想来当初那些押送银子的侍卫监守自盗,杀了这定远村的村民毁其容,又将衣服换了,冒充官兵。   事后将银子藏在此处,不曾想发生内讧,斗殴而死,这些银子便留在此处。又逢几次打水,冲了些下去,被这些无知村民当石头捡回。   一堆堆的银子被翻找出来,定远村的村民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些年他们竟然守着这大批银子。   侍卫将银子清点出,两百九十三万五千八百七十两,还有几万两许是被水冲走了。   “将银子带走。”萧南卿终于开口。   “喏。”侍卫即刻将银子装箱。   空气中飘散着烧焦的味道,村民扭头看向身后,自家的屋子已被点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一个个急着要回去救火,却被侍卫持刀拦住。   “你这是何意?”张老汉怒目圆睁看着萧南卿,“银子你也拿走了,为何还烧了我们的房子?”   萧南卿黑眸中泛着冷意,“就地诛杀。”那三百万两税银既然已经没了,现下被他找出,自然不能让人走漏风声。   他行事向来果断,不留后患,上一世就因为被人出卖,落得服毒自尽的下场。   老天爷既然又给了他一次机会,哪有不好好把握的道理。此番也算因祸得福,这南宫佳乐真真是自己的福星。   侍卫得了命令,没有片刻犹豫,径直挥刀砍向那帮手无寸铁的村民,一时间哀鸿遍野,血流成河,哭喊声一片。   张老汉看着萧南卿,气得发抖,指着他连骂几声:“畜生,你恩将仇报,不得好死。”说着就冲上来要跟萧南卿拼命。   萧南卿目光一凛,抽出身后侍卫的佩刀,直直的扎进张老汉的腹部。鲜血溅在脸上,他连眼睛也未眨一下。   “你,你……”张老汉瞪大眼睛,指着他,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目光看向某处,浑浊的眼中流下一滴清泪。   这位纯朴的老者,至死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一个善心之举,会给自己乃至整个定远村带来灭顶之灾。   大火烧到天明才停歇,侍卫们善后,萧南卿带着人离开。   突然眉头一拧,拉住缰绳,不对,少了一个人,那个叫小宝的傻子一直没有出现。   再差人去找,可哪里寻得着。又算着南宫佳乐快醒了,不敢再耽搁,径直回去了。一个傻子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保不齐自己就饿死了。   夏星眠一觉睡得香甜,一直到天大亮才醒,升了个懒腰。   有人打来水,她洗漱一番,换了身藕粉色的罗裙,梳妆台前还有脂粉胭脂。   梳洗完毕才发现萧南卿不在屋内,这大清早的人去哪了。正欲出门寻,萧南卿已经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她迎上去询问。   萧南卿圈住她的腰,清澈的眸子温柔地凝视着她,指腹在她的唇瓣上抚摸。   声音轻轻地、柔柔的,清悦撩人:“聂青他们来了,我出去看看,这一会儿没见,想我了?”   她推开他,“谁想你了。”   突然凑近他,在他身上嗅了嗅,黛眉紧蹙,“你身上为何有血腥味?”厨师对嗅觉一像很灵敏。   萧南卿有些心虚,继而说道:“刚才去后厨看了一下,他们在杀鸡,许是沾到了些。”   夏星眠不疑有他,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第51章   手撕绿茶   宫墙之间的夹道里,一女子衣衫不整,香汗淋淋,鬓发凌乱,头上的发簪摇摇欲坠。素手捂着胸口,气喘吁吁却不敢停歇半步。   径直往皇太后宫里跑去,口中直嚷道:“姑母救我。”   后面的夏星眠手提一把利剑紧追不舍,两人一追一赶,竟一直追到皇太后的寝宫。   皇太后正跟昌乐公主和苏洛倾说着话,那昌乐公主小腹隆起,已有六个月的身孕。   苏慕容惊慌失色的走进去,跪在太后的脚下,连声哭道:“姑母救我,皇后要杀我?”   话音刚落,夏星眠已经提着剑追到跟前,这苏慕容实在可恶,那日将自己推给匪徒,现在还敢在宫中散布诋毁她的谣言。   “皇后无礼。”皇太后苏瑜看着夏星眠提剑闯进来,满面怒容,厉声呵斥。   萧昌乐也在一边附和:“皇后持剑闯入太后寝宫,莫非想行刺不成?”   夏星眠冷面瞥了她一眼,一个耳光甩过去,打得那公主一脸懵。刚想破口大骂,低下头却看到腹部抵着一把利剑。   “你的不知道好歹的狗东西,若是再敢说一句屁话,今日本宫就将你这肚子剖开,看看这孩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投胎到你这贱人腹中?”夏星眠觉得是自己脾气太好了,过于客气,倒让她们爬到头上来了。   那公主见她表情严肃,杏眸中泛着寒光,知她没有虚言。瞬间噤声,垂眸不敢言语。   夏星眠的剑重新落到苏慕容修长白皙的脖颈处,只有移动一寸,那剑便会割断她的脖子,血溅当场。   “皇后你莫不是疯了?”苏瑜勃然大怒,将手边的茶盏掼在地上,茶汤洒了一地。   “本宫管教妃嫔,太后还是不要插手的好。”夏星眠冷语,平日里训斥几句,不触及到她底线,敬重她是个长辈也就忍了。   若真是惹到她,发起狠来,就连天王老子也是不顾的。   苏瑜感到自己的威严被挑战,愤而起身,冲宫里的嬷嬷和内侍喊道:“反了,反了,将皇后给哀家拿下。”   那些婆子内侍连忙围上来,被竹隐她们拦住。   夏星眠一个耳光扇过去,连着扇倒四个婆子,内侍涌上来,又被她刺伤了几个,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你南宫家莫不是想造反不成,哀家是你的婆婆,是皇太后。”   苏瑜不曾想她会这般放肆,原先那个软弱好拿捏的南宫佳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本宫的婆婆是陛下的生母,你又算什么?”既然放肆了,索性就放肆到底,一只脚踏在苏瑜的凤椅上。   “你,你……”苏瑜指着她,被气到说不出话来,半天怒声道:“哀家是堂堂苏氏嫡女,那个浣衣贱婢也配?”   捂着胸口,直嚷嚷着疼,要传御医。夏星眠又道不必了,让罗青依给太后看看,八成就是装的。   苏瑜自然不肯,又被紫宸殿的两个内侍强行拉着把脉。   苏慕容没想到她竟然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十足一个泼皮辣子。   相比之下,苏洛倾倒是淡定得多,坐在一边静静地喝茶,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夏星眠捏着苏慕容的下颚,强逼她看着自己,“若非是你,本宫当日也不会被匪徒挟持。我在外面受苦,九死一生,你倒是在宫里锦衣玉食。”   “当日,当日只是情急。”苏慕容不曾想她还能活着回来,原以为已经死在劫匪的乱刀之下。   遭劫那日,侍卫亲眼看到她跟萧南卿一同跌入悬崖。熟料两日前萧南卿竟带着南宫佳乐回来,一时间宫里传得沸沸扬扬,孤男寡女在外那些日子,难免不发生些什么。   宫里众说纷纭,传的有声有色,竟传出皇后已有身孕,生父是摄政王。萧墨川倒是平静,只是说皇后受惊了,嘱咐她好生歇着。   夏星眠想想自己险些命丧匪手,又让人查探,这些流言是从苏慕容宫里传来的,向来眼里容不得沙子,有仇必报,便提着剑寻着来了。   “所以你该死。”夏星眠说着便要将剑刺下去。   苏慕容双手护头,面色煞白,瑟瑟发抖。   夏星眠却停住了,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指着苏洛倾和苏瑜道:“这两个你挑一个杀了,我就饶你一命。”   苏慕容一愣,不知她意欲何为,这南宫佳乐举止反常,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南宫佳乐,你放肆。”苏瑜凤目圆睁。   夏星眠冷哼一声,“我亲爹得罪了我,我都能让他生不如死,你又算个什么货色。除夕夜御膳房失火,是你这个老贱人让人干的,还是苏洛倾你干的?”说罢她又走到苏洛倾面前,将手放在其肩上,拍了拍。   苏洛倾身子顿了顿,放下茶盏,怔怔的看着她,唇角勾笑:“你有证据?”当日放火的内侍已经被杀了,死无对证。   夏星眠突然掩唇大笑:“我没有证据,只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了,我已知答案。”很多时候证据这东西没那么重要,她又不是警察,要证据作甚。   苏洛倾身子颤了颤,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等会儿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夏星眠在她耳边低语,握着她的手,在掌心写下一个“城”字。   苏洛倾的表情僵了僵,似有些不自然。   皇太后苏瑜直嚷着,“疯子,你杀哀家等于弑君。”   “开个玩笑。”夏星眠收了剑,换了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将剑扔在地上,“传本宫口谕,昭仪苏氏图谋不轨,妄图谋害皇后,将于才人,罚俸三年,即日起迁去冷宫居住。”   “你凭什么降我的位份?”苏慕容不服气。她费劲千辛万苦才进宫,被降了位份,一切都功亏一篑了,她还要给母亲谋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   夏星眠接过侍女递来的凤印,把玩了一番,不甚在意的说道:“就凭我是皇后啊,有将妃嫔位份,罚俸,禁足的权利。”   “还不把她拉下去。”夏星眠不耐烦地挥挥手。   “我不去,我不去。”苏慕容哭天抹地。   可以无济于事。   萧墨川得了通禀,故意晚了半个钟头才来。皇太后苏瑜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的哭诉,南宫佳乐的桩桩劣迹,看这架势,不诛九族,都难消其心头之恨。   “可有此事?”萧墨川皱眉,板着脸看向夏星眠。   夏星眠矢口否认,一脸委屈,巴巴的看着萧墨川,“陛下是臣妾的夫君,不敢欺瞒,除夕夜御膳房大火实则是太后派人所为,臣妾气不过跑来跟太后理论,冲撞了几句。”   “太后?”萧墨川看向苏瑜。   “你胡说,哀家没有做过。”苏瑜觉得这皇后就是一条疯狗,她怎能红口白牙的乱说。   “她有。”夏星眠扯着萧墨川龙袍的袖摆娇嗔道:“苏婕妤可以作证,前几日太后多饮了几杯亲口说的。”   萧墨川看向苏洛倾。苏洛倾连忙跪下,说却有此事。   亲侄女作证,苏瑜百口莫辩,将希望寄托在萧昌乐身上,可萧昌乐目光躲闪,护着肚子,实在怕了皇后,哪敢言语。   早有人写好了供词,让苏洛倾签字了,萧昌乐也稀里糊涂的签了,成了指证太后的人证。   有了证据在手,萧墨川便也不顾母子情分,便要发落太后。   夏星眠又出来做好人,“陛下,太后也知道错了,刚才还说自知德行有亏,为表歉意,要给您的生母赵庶人上表请封。”   这是萧墨川的一件心病,儿子当了皇帝,生母却还是个庶人。他早有加封母亲之意,奈何太后苏瑜和苏家层层阻挠。   夏星眠和萧墨川有协议在先,若她能让皇太后主动开口,就圆她一个心愿。   苏瑜此刻也明白,今日皇后闹得这一出,就是为了现在。   眼下莫须有的罪名已定,而且证人还是自己的亲侄女。其实有没有证据根本不重要,只要萧墨川相信,就是证据。   颓然坐在凤椅上,双目无神,似被人抽了筋骨。这一仗,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第52章   赏荷大会各怀鬼胎   楚晋川帝二年,夏。   萧墨川生母被追封为生母皇太后,迁入皇陵与先帝合葬。朝堂之上,赵家的人也得到了封赏。   夏星眠知道,萧墨川一是为了扶持生母娘家,二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郊外的荷花开得正艳,萧墨川提议办一个赏荷会,邀请城中高门贵女一并出席。   满目翠绿,宽大的荷叶相互错落地搭在一起,看不到一点儿缝隙。茂密的荷叶上,一朵朵粉红的荷花开得正艳,还有许多花骨朵含苞待放。   一众贵女穿着各式薄纱襦裙,手执团扇坐在矮桌前。姹紫嫣红,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除了贵女,不少世家子弟也应邀而来。   红粉佳人,俏郎君,看上去竟比这满湖荷花更加赏心悦目些。夏星眠余光瞥到一侧,萧南卿正襟危坐,他竟也来了。   歌姬在荷叶间舞了一曲,轻纱飘舞,荷叶随碧波荡漾,美不胜收。   待歌姬舞罢退下,织锦带着侍女将食盒端上,白色的碟子里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糕点,可以看清糕点中间是草莓,橘子,桃子,西瓜之类的水果,颜色丰富,属实好看。   “这是何物?”萧墨川轻轻碰了一下,冰冰凉凉,滑滑的。   夏星眠嫣然一笑,解释说:“这是果冻,用水果、白凉粉还有蜂蜜制成,本宫亲手做的,大家可以尝尝。”   众人尝了一口,味道清甜,口感软滑,很是爽口解暑,一个吃完皆意犹未尽。   “大家若是喜欢,本宫将制作方法交予诸位,回去让厨子做便是了。”夏星眠大方的说道。   众人起身谢恩,一个侍女捧着一件藕丝裙过来。   萧墨川笑着对身侧的夏星眠道:“粉霞红绶藕丝裙,青洲步拾兰苕春。孤特意让人织了一件藕丝裙送于皇后。”   这藕丝得之不易,细腻轻薄,轻柔飘逸,胜过最优等的桑蚕丝。   “谢陛下。”夏星眠垂眸,清透的眸中闪出一丝不自然,余光心虚的瞥了萧南卿一眼。见他似乎没有太在意,稍稍松了口气。   不曾想萧墨川又开始出幺蛾子,拉着她的手要一同游湖赏荷。   自然是不便拒绝,众目睽睽之下哪能驳了皇帝的面子。只得任由萧墨川牵着,上了一条木船。对方说些什么,她也心不在焉,时不时敷衍的笑笑。   目光却追随着萧南卿的身影来到岸边的一处亭子里,距离不是很远,她看到一穿着紫色衣衫的女子。   二十三四的年纪,梳着未出阁姑娘的发髻,姿色虽算不上特别出众,但端庄温婉,那是范阳卢氏家的嫡女,卢曼云。   这卢将军不惑之年才得一女,如珍如宝,甚是宠爱,一直养到二十三四岁还不舍将其嫁出去。这个年纪在楚晋已经算是大龄剩女,再过几年都是当祖母的年纪了。   “王爷。”卢曼云对着萧南卿欠了欠身子。   萧南卿扭头见是她,随口问道:“卢老将军近日身子可口。”他年少时,卢老将军曾经教过他一段时间功夫与兵法,算是他的老师。   “自然是好的,只是时常挂念王爷。”卢曼云柔柔的笑着。   “那本王改日去拜访老将军。”他应付着卢曼云,目光却不时朝湖中的游船上撇去。   卢曼云心思细腻,看得出他心不在焉,目光不由朝湖上看去,明白了几分。   揉搓着团扇,鼓起勇气邀到:“王爷若是想游湖,曼云可以作陪。”养在深闺的大小姐,羞于启齿,主动约男子游湖。   “不必了。”萧南卿哪里知道女儿家的心思,拒绝的干脆。   主动相邀,却被无情拒绝,卢曼云羞红了脸,又见萧南卿竟然连招呼也不打就离开了,更是羞愤难当,双眸中竟染上薄雾。   另一边,夏星眠陪着萧墨川游湖赏荷,一个兴致勃勃,一个兴致缺缺,只能游船靠岸,萧墨川跟崔晋城几个世家子弟邀请喝酒。她才得空早个地方歇息。   荷塘边上是茂密的丛林,正值夏日,岸边芦苇郁郁葱葱,树木葱郁苍翠。躲进林子里,几乎不会被人发现。   为了避开那些阿谀奉承的贵女,夏星眠索性一个人躲起来,折了根芦苇在手上把玩着。   “啊。”她突然惊呼一声,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萧南卿你疯啦?”   只有他的胸膛这么硬,敢情他刚才一直在偷偷跟着他。   “想我没?”他紧紧搂着她,就不该听她的放她回宫,现在就连见上一面也不容易。   当日就该说皇后摔下悬崖死了,尸骨无存,将她藏起来,如此她便彻底属于他。   今日这里人多,此处虽隐蔽,但难保不会有人过来。   “想。”她柔柔的开口,声音酥麻入骨。   她已经帮萧墨川的生母得了名分,眼下该跟对方摊牌,兑现诺言,她可以什么都不要,贬她为庶人都可以。   他将头埋在香肩处,贪婪地嗅着颈间的香气。   “好啦,你快点离开,这里人太多了。”她警惕地看看四周,试图推开他。   他抬起头,满脸不在乎,“怕甚?”   拜托,当然怕啦,这要是被人看见,就彻底将奸情坐实了,到时候麻烦就大了。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南宫佳乐。   “好啦,你听话,快点走啦。”她目光游离,不停催促。   “那你亲本王一下。”他就像一个要糖吃的孩子。   夏星眠紧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踮起脚在他一侧脸颊轻啄一下。   萧南卿显然未满足,捧着她的脸颊对着那粉嫩地樱唇吻上去,贪婪地汲取香甜,久久不愿松开。   不远处一棵大树背后,一双惊恐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俩人,他不曾想那些传言竟是真的,他的表哥竟然真的跟皇后有私情。看两人这亲密的关系,想必早已勾搭在一起。   惊慌失措的崔晋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许久都不能平复心情。待他在探出头去看时,萧南卿跟皇后已经离开了。   崔晋城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被发现,也庆幸他们的事没被其他人看见,不然恐怕真的难以收场。   也不知这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表哥若是一早就喜欢皇后,可以在其未出阁的时候求娶,也算门当户对,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   唉,崔晋城叹了口气,刚欲离开,一扭头却吓得魂飞魄散。萧墨川目光阴沉,神情阴鸷,浑身散发着淡淡冷漠气息。   “陛,陛下。”崔晋城胆战心惊,暗暗祈祷,刚才那一幕千万别被对方看见。   “这么热的天气,晋城为何发抖??”萧墨川似笑非笑。   崔晋城擦了擦额前的薄汗,喉结滚动,“酷热难当,许是有些中暑。”   “那晋城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你可是孤的心腹之臣。”萧墨川说着抬手放在他的肩上,用力捏了亮吓。   “啊。”崔晋城感到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捏断了,强忍着痛楚,挤出一丝笑,“多谢陛下关心。”   萧墨川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意味声长的离开。   这到底是看没看见啊?崔晋城一头雾水,拿捏不准。   再次回到宴席上,萧南卿和夏星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上去两人之间并熟稔。   萧墨川面色清冷,并未任何异样。   崔晋城余光来回打量几人,懊恼自己为何要去那里,有些事情知道了并不是件好事。   卢曼云捏着一个绣花驱蚊香囊,正苦恼刚才没有送给萧南卿。   几个人各怀心思,却谁也没有表露。   小剧场;   预告,明晚夏星眠对战萧墨川,高手对决,我的文写着写着就全员黑化了!呜呜,不过,会甜的,中期可能会有一点点小虐。 第53章   报君黄金台上意   早有内侍来禀,今日陛下留宿紫宸殿。   弦月高挂,清柔的月光透过镂花窗子,洒在了窗台上,窗台宛若镀了银般。殿内烛火微弱,宫人们早早被打发下去歇息,显得空荡阴森冷清。   帝后二人在正殿内相对而坐,紫檀木的餐桌上摆着不少珍贵菜肴,还有几壶酒。   萧墨川扫视了自己面前的两道菜,开口问这两道菜是何名字?   “一道报君黄金台上意,另一道是提携玉龙为君死。”夏星眠淡淡一笑,她今夜特意做了这两道菜。   他岂会不知道何意,面上依然淡定。   夏星眠取出一排酒盅斟满酒,定定的看着他,“陛下可会真心话大冒险?”   萧墨川摇摇头,“只有孤和皇后无须那么复杂,一盅酒,一句真心话如何?”   “就依陛下。”夏星眠同意了游戏规则。   萧墨川拿起一盅酒喝下,重重的放在桌上。   缓缓开口道:“你到底是谁?”她有着跟南宫佳乐一模一样的容貌,举止行径却截然不同。   原来他早已知道自己不是南宫佳乐,夏星眠淡淡一笑,一仰头喝了一盅酒,“我若说我是一个厨子,来自几百年或者千年以后,因为寻找食谱意外进入到这具身体里,你信吗?”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萧墨川的意料,不过看她平日里那些乖张的言行,倒也说得通。萧墨川点点头。   “你是何时发现我是假的?”她开口道。   “第一次与你喝酒。”他依然淡定,面上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次与她喝酒,她说的那些话属于奇怪,什么女人太多,小奶狗,手机之类的。   他回去琢磨了许久,后来又发现了她许多怪异之处,更是坚定了他的猜想。   他与南宫佳乐自幼相识,少年夫妻,对方什么性格,他是一清二楚。   夏星眠有些意外,原来自己竟然那么早就被识破了。可他竟然还佯装的若无其事,帝王都是这么善于隐忍吗?   萧墨川又喝了一盅酒,“南宫佳乐去哪了?”   “死了,一开始我们的灵魂都在这具身体里,可惜后来消失不见了。”她面色泛白,神色哀伤。   “是吗?”萧墨川淡淡地喝了一盅酒,不见悲喜。   夏星眠蹙眉,“她死了你就不伤心?你们可是结发夫妻,若不是因为你宠幸苏洛倾,她也不会被罚跪在雪地里,昏迷三天三夜。”还有我也不会过来。   “人固有一死,孤总有一天也会死。”他有些悲观。   先帝驾崩,他登基后,处处被苏家钳制,就连追封自己的生母这小小的心愿也不能实现。   前朝有摄政王萧南卿,后宫有太皇太后还有皇太后,他就如同傀儡一般。自小他便立誓,若不能加封自己的母亲,他便一日不碰后妃。   南宫佳乐软弱,逐渐被南宫家舍弃。已然没有利用价值,年少夫妻又如何?   当初他接近南宫家不就是为了获得南宫家的支持吗?即使南宫佳乐了然无趣,寡淡无味,他依然娶了。但他承诺此生一定会护她周全,让她平安的过完这一生。   可是她出现了,她会耐心倾听自己的心事和烦恼,安慰他,无论多晚都会给他做吃的。   她似乎没有烦恼,每天都很开心,做事出其不意。看着她,他就会很舒心,像是看到了更广阔的的天地。   夏星眠有些明白南宫佳乐上一世为何落得那般下场,不过是爱错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这个男人从没有爱过任何一个女人。   对苏洛倾亦是如此,听深夜食堂的妃嫔说,苏洛倾进入冷宫后他未去看过一次,倒是有一个神秘人去看过苏洛倾,不过被其骂走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开口问道。   “夏星眠,夏天的夏,皓齿星眸,眠思梦想。”她坦然回答。   他蓦然一笑,“名字很好听。”   忽又说道:“高堂在上,立此书为证,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这是当年他与南宫佳乐成婚之时婚书,再念心中却五味杂陈。   “南宫佳乐曾经很爱陛下,可惜陛下辜负了她。”她直言不讳。   他辜负了南宫佳乐?他辜负的何止是南宫佳乐?后宫的妃嫔哪一个他没辜负,为了这天下,为了能坐稳这江山,他必须这么做。   “你要离开孤了吗?”他的笑容中夹杂着苦涩。   夏星眠垂眸,低语道:“我不属于这里。”她的人,她的心都不属于这里。   “可你是孤的皇后,就连你也要离开孤吗?”他的声音沉重沙哑。   “我不是陛下的皇后,陛下的皇后死了。请陛下兑现承诺,放我出宫。”当日说好的,她助他追封生母为太后,便完成她一个心愿。   为此她才让南宫父子和萧南卿在朝堂上大力支持此事,所以赵太后才会那么顺遂的入驻皇陵。   他突然大笑,笑得癫狂,起身用力抓着她的手臂,“孤是答应完成你一个心愿,可你要离开孤啊,你真要孤成为孤家寡人吗?”   “我心不在此,陛下强留有何意义?”她铁了心要离开。   “你可知,他狼子野心,终有一日会与孤兵戎相见。”萧墨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这个他,两人心知肚明,夏星眠突然发现萧墨川果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人,他任何事都一清二楚,不过是韬光养晦,避其锋芒罢了。   “我会极力劝说于他。”萧南卿已经权倾朝野,吃穿用度,出行仪仗等同于帝王,加以劝说,应该会放下执念。   萧墨川显然不信,笑她太天真。   问道:“若孤依承诺,放你出宫,日后孤与他兵戎相见,你当如何?”   夏星眠抿唇沉思片刻,突然跪下行稽首大礼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若真有那一日,我必以血肉之躯为陛下抵挡飞箭,一同赴死。”   “好,孤便信你一次。”萧墨川突然松口痛快答应。   当下拟旨:皇后南宫氏失序,怀执怨怼,数违教令,既无《关雎》之德,而有吕、霍之风,不可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别苑。   看着他在圣旨上盖下印章,夏星眠迫不及待的拿在手上,她自由了,终于自由了。   “等等。”萧墨川突然叫住她,“冒然废后,势必会引起朝野动荡,孤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宣布,圣旨你可先留着。”除了自己与夏星眠暂不可让第三个人知道。   “就依陛下。”她喜不自胜,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自由散漫惯了的她,终于可以不要再守这些规矩,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跟心爱的人在一起。   萧墨川看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心中叹息道,她若留在宫里便是自己的软肋,放她自由便是萧南卿的软肋。一个有了软肋的人,便会变得不堪一击。   “若日后你受了委屈,可以随时来找朕。”他眸中含笑。   “谢陛下。”她回敬一个笑容。 第54章   搬去别院   萧墨川果然没有对外宣布圣旨上的内容,只是对外宣称皇后身体欠安,搬到别苑疗养。   夏星眠并不在意,圣旨已经在自己手中,她现在是自由身。   紫宸殿的宫人她只带走了竹隐、织锦还有罗青依,一切从简,不过两辆马车。回头看了眼紫宸殿,毕竟住了这么久,以后或许不会再来了。   萧南卿下了朝才得知皇后凤体欠安,已经搬去了别苑,便直奔这里来了。   别苑距离皇城不过三五十里的行程,一座偏僻的园子,平时很少有人居住,只有一些负责打扫的嬷嬷和内侍。   正值夏日,园子里佳木茏葱,奇花烂漫,花木深处有一股清流泻于石隙之下。往南走十几步,一座雅致屋子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比萧南卿来得更早的是南宫宏远和南宫毅,他们得知了消息立刻赶来。这突然搬来别苑不是个好兆头,废后的前兆啊。   见夏星眠不开口,南宫毅又将罗青依叫到别处,询问皇后最近可以异常。对着其他人罗青依可能会撒谎,可是面对南宫毅,她只能坦露事情。   陛下与皇后在紫宸殿呆了一晚后,第二日便下旨让皇后迁居别苑。无日之晓当日紫宸殿内发生何事?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南宫父子愈发不安,正在园中商议对策,听有内侍来通禀,摄政王驾到。   摄政王?萧南卿?父子俩面面相觑,上次赈灾之事幸得其提点,让苏家领了差事。   果然他们暗中查出苏侯爷贪污了近叁拾万两银子,只等证据齐全,上奏给朝廷,苏家就彻底完了。   萧南卿显然没想到南宫父子也在,微微一怔。   “见过王爷。”南宫毅迎上去弯腰行李。   “侯爷免礼。”萧南卿觉得自己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双手负于身后道,“听闻皇后凤体欠安,本王特来探视。”   “多谢王爷。”南宫毅卑谦的弯了弯,又道,“一直想邀王爷去府里做客,不知近日王爷可有时间?”   “本王稍后再答复侯爷。”南宫毅这只老狐狸突然示好,指不定心中盘算着什么小九九。   不过对方是南宫佳乐的父亲,也不能不给面子。萧南卿在心中盘算道。   南宫毅弯腰道,恭候王爷佳音。   萧南卿没在与他言语,由内侍引着去探望夏星眠。   南宫毅眯着眼看着萧南卿的背影,目光一点点收紧。吩咐儿子即刻从南宫家族嫡女中挑出容貌与南宫佳乐最相似的女子。   他要做两手准备,谨防万一。   为了应付南宫父子,夏星眠只能躺在塌上装病,直待二人离开才坐起身子,让织锦将自己做的芒果班戟拿过来,班戟皮有嚼劲,咬一口是冰爽的奶油,中间是芒果,三层的口感,香甜软滑,且甜而不腻。   刚吃了一口,听到门外又有动静,以为南宫父子去而复返,忙将点心藏起来,撑着额头躺下,佯装病歪歪的样子。   萧南卿抬手示意织锦她们出去,径直走到她的塌前坐下,见她捂着额头,误以为真病了。前几日还好好的,怎的突然就病了。   “哪里不舒服?”他目光柔和,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不像发烧的样子。   夏星眠见是他,起了逗他的心思,有气无力的说道:“哪里都不舒服,浑身疼。”   萧南卿一听,眉头紧皱,连忙要宣太医。   “我不要太医。”她坐起身,扯着他宽大的衣摆,贴近她,“我要……”   “要什么?”萧南卿不解。   她贴上去,在他耳边娇声道:“我要亲亲,抱抱。”   萧南卿闻言就连耳朵轮廓也红了,愣怔的盯着她,忽然明白她不过在装病。   “好啊,你又骗本王。”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夏星眠却突然惊呼一声,将他推开,从身下拿出那碟被压坏的芒果班戟。   白色的奶油都被挤破,溢了出来,烂乎乎的,惨不忍睹。   “唔,我的点心被压坏了。”她噘着嘴,一脸委屈。   萧南卿揽着她的肩安慰:“不就一碟点心嘛,在做就是了。”   夏星眠瞪了他一眼,嗔怪他说得轻巧,没有打奶器,光着奶油打起来就废了半天劲。   “本王当是何事,你若想吃,本王帮你一起做。”跟她一起做饭也是很幸福的吧。   有人帮忙,夏星眠当然求之不得,要说这萧南卿不愧是“楚晋战神”臂力惊人,不消片刻便将奶油打好。   “南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夏星眠今日心情大好。   他靠近她,在她樱唇上轻轻一啄,声音魅惑,“本王想吃你。”   “讨厌。”她一脸娇羞,推开他,看看食材,“给你做山药糕好不好?”   “乐儿做什么我都喜欢。”他宠溺的拉过她的柔荑。   夏星眠的眸光黯淡下去,萧墨川都知道她不是南宫佳乐,可他却认错了,莫不是他喜欢的是南宫佳乐。   “怎么了?”他似乎看出她的不开心。   “没什么。”夏星眠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低着头削着山药皮。山药有健脾益肾的功效,而且容易消化,是养生消暑的佳品。   白色太过单调,夏星眠用紫薯和红枣做了夹层,这样更加好看,在加上糯米,口感更加顺滑,糯而不烂,味道清香微甜。   “尝尝。”夏星眠将山药糕放到桌上。   萧南卿捻起一块,细腻如玉,香甜软糯,还有淡淡地奶香味,夸道:“乐儿做什么都好吃。”   夏星眠掰过他的身子,一脸严肃,“你能不能不要叫我乐儿?”   “为何?”萧南卿不解,他是觉得唤她闺名显得亲切些,她竟不喜欢?   “星儿,眠儿都可以。”她咬唇道。   星儿?眠儿?夏星眠?他突然想到在定远村时,她在自己掌心写下的名字。她明明是南宫佳乐,那夏星眠是谁?   “好了好了,以后本王唤你星儿。你还没告诉本王为何会突然搬出宫?”他很奇怪。   萧墨川把我休了。她差点脱口而出,又想到对萧墨川的承诺,推说自己想出来散散心。   他将她拥入怀中,叹息道:“星儿再等一段时间,待本王夺了皇位,你便是本王的皇后。”   夏星眠心一紧,萧南卿果然想造反。   “可我不想当皇后,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夏星眠觉得要打消萧南卿的这个念头。   “可那皇位本就是我的。”当日若非自己年幼,被先帝夺了皇位,自己早已是九五之尊。   “可你若当了皇帝,必然也会三宫六院,我不会与任何一个女人共享夫君。”她态度坚决。   原来她在担心这个,萧南卿淡淡一笑,捧着她的脸颊,认真严肃的说道:“星儿放心,他日本王登上帝位,后宫也只有你一人。”   夏星眠神色不佳,萧南卿突然想起南宫父子邀请他去府里做客的事。便与她商议,要不要去?   “你想去就去。”夏星眠也不清楚南宫毅在盘算些什么,应许只是普通应酬吧。   “星儿希望本王去?”他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那便去吧,定好日子我也可以回去探望祖母。”南宫佳乐之前一直念着祖母的好,老人家那么大年纪,常去探望许会让她开心点。   萧南卿笑道:“那便依星儿,本王抽个时间去赴宴。”毕竟是未来老丈人,几分薄面还是要给的。   本章美食:芒果班戟、山药糕 第55章   王爷,想做我妹夫?   恰逢乞巧节,楚晋城内张灯结彩,花团锦簇,因其又称女儿节,这一日无论高门贵女还是小家碧玉,或是贫家女子都会结伴出来赏花看灯。   萧南卿选了这一日来南宫侯府赴宴,南宫父子盛情款待,推杯换盏之际,气氛倒也相处融洽。   谈笑间一年轻俏丽的女子端着酒壶进来,一袭朱红色襦裙,肌白胜雪,青春少艾,豆蔻年华。   再细看,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竟与南宫佳乐有七八分相视,只是青涩稚嫩些。   “雨儿,来见过王爷。”南宫毅招呼少女。   那少女似有些不情愿,还是欠了欠身子,“南宫雨见过王爷。”   今天是乞巧节,她还要去街上玩呐,大伯和父亲,偏让她来见什么王爷。女孩毕竟年少,哪有不贪玩的道理。   萧南卿微微颔首,示意她免礼。   “这是臣二弟的女儿,今年十六岁。”南宫毅介绍道。   这几日找遍全族,唯有这南宫雨容貌与佳乐最为接近。摄政王年近三十,身边连个侧妃也没有,倒是与佳乐颇为亲近。   若能与其联姻,南宫家岂不是多了一份保障,眼下陛下的龙椅坐得并不稳。   倘若日后摄政王登了大位,南宫家自然会经久不衰,成为世家之首。   萧南卿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见这女子的容貌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淡笑道:“南宫小姐倒与皇后有几分神似。”   “那是自然,雨儿与皇后本就是表姐妹。”南宫毅接话道。   看萧南卿并未过多的反应,南宫宏远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只是示意侄女先下去。   一听自己可以离开,南宫雨立刻欢喜雀跃,欠了欠身子,行了个礼,欢快地跑了出去。   “这南宫小姐性子倒与皇后有几分相像。”萧南卿淡笑道。   南宫毅摆摆手,“王爷说笑了,雨儿性子活泼,皇后性子却是极温婉的。”   是吗?萧南卿喝了一口酒,他认识南宫佳乐可是性格乖张,刁难任性,总是出其不意,哪有半分温婉的模样。这南宫毅是不了解自己的妹子吗?   南宫宏远历经三朝,既善于察言观色,在桌下敲敲踢了儿子一脚,提醒他慎言。   “王爷,后院戏已经快开锣了,不如移步……”南宫宏远起身行礼。   萧南卿示意他们先过去,自己随后就到。   南宫世家是名门望族,历经数百年而不衰。侯府的面积很大,房屋数量颇多,自家养着戏班子。   萧南卿小憩片刻,由小厮引着穿过长廊,却在一个小园子里看到一抹熟悉的倩影。   藕粉色的襦裙,身姿曼妙,眉眼间流露着春情,素白的手上拿着一截石榴花枝,上面还有一朵盛开的石榴花。   “王爷。”她稍稍欠了欠身子,今日回来看南宫老夫人,不曾想听到一个秘密。   南宫家有意让二叔家的南宫雨嫁个萧南卿,刚才又看雨儿从那屋出来,想必俩人已经见过了。   萧南卿抬手示意小厮和侍女下去,园子里此刻只有他们二人。   “平日里不是叫南卿或者萧郎吗?怎么今日这么生分,唤起王爷来了?”他面含微笑,走至她身边,在她耳畔轻语。   夏星眠嫩白的指尖轻点他的胸膛,挑眉道:“王爷此言差矣,今时不同往日,保不齐王爷明日就成了我的妹夫,要唤我一声姨姐。”   他二十八九快三十的男人,娶人十五六岁的未成年小姑娘,也不知道害臊。八字还没一撇,夏星眠已经吃起醋来。   “星儿吃醋了?”他从身后环抱住她的纤腰,声音魅惑撩人。   “谁吃醋了?”她转身看向他,嫩白的双手捏着他的耳垂,质问道:“你是不是想姐妹花,二女共侍一夫,享尽齐人之福。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萧南卿笑了,她这醋劲还不是一般大,就连自家妹妹的醋也要吃。   见他笑,夏星眠更加生气,“你笑什么笑?想什么美事?”   “笑我的星儿为我吃醋,模样甚是可爱。”没遇到她之前,萧南卿从不知道自己竟会说出如此肉麻的话。   “讨厌,谁是你的?”她一脸娇羞。   男人的甜言蜜语,总会让女人心甘情愿的沉溺其中。就连夏星眠这样极为理性的女人也不例外。   “你想不想做我妹夫?”她还是有些不自信。   萧南卿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女子的皮肤光滑细腻,如丝绸般,哪里是军营里那般糙汉能比的。   对视着她澄净的双眸,认真地说道:“本王只想做星儿的夫君。”   “谁想嫁你。”她抽身离开,浅笑道:“快去吧,父兄在戏台那里等你。”   看她闪过后院的身影,萧南卿无奈地摇摇头,今日这南宫父子相邀怕是真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南宫雨自然是不愿意嫁个萧南卿的,小姑娘年纪不大,颇有自己的主意,趁着跟着的嬷嬷不注意,带着贴身侍女溜出去看花灯了。   夏星眠听了老夫人的吩咐来南宫雨的闺房探望,顺便劝说这孩子,对王爷上点心。   不曾想南宫雨不在,桌上到放着一个碗没动过的熟水(即现代的酸梅汤),加上夏日天气炎热,便端起来一饮而尽。   有股淡淡地药香味,跟现代喝的酸梅汤大不相同,这里面放了乌梅,干山楂片,甘草还有陈皮,又在出锅前几分钟加上了玫瑰花瓣,喝起来有股淡淡地玫瑰花香。   清香袭人,解暑祛湿。夏星眠喝完意犹未尽,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其回来,便打发竹隐她们去寻。   片刻后,突然觉得……喝了两盏茶也无济于事。想着这里是小姐闺房,不会有外男进来,便将外面的襦裙褪下,依然没有好转,脑子也昏沉沉的,跌跌撞撞的爬到床边,趴在软软的绣被上。   应逢乞巧节,府里又有贵客盈门,自然是张灯结彩。戏台上的戏唱得热闹,台下南宫父子不停地劝酒,盛情难却,难免多饮了几盅。   萧南卿渐渐觉得有些上头,摆手拒绝,不能再饮。   “还不快扶王爷入厢房休息?”南宫宏远示意两边的家仆。   聂青和聂白看王爷已经醉了,便要将王爷带回摄政王府。又被南宫毅拦了下来,好说歹说留着萧南卿住下。   家仆带着南宫毅来到后院,几个侍女上前扶住,萧南卿摆摆手,示意她们让开,自己可以走。   摇摇晃晃的进了厢房,紧跟着的南宫宏远,连忙吩咐人将门关严实了。   看屋内烛火歇了,想必雨儿已经歇息,那加了药的酸梅汤想必也起了效果。   本不想出此下策,无奈雨儿对王爷不感兴趣。过了今晚,生米煮成熟饭,再入宫跟太皇太后请旨,这事就算成了。   南宫宏远心中美滋滋的盘算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萧南卿进了屋子,摇摇晃晃来到绣床前,褪去鞋袜,刚想唤人进来伺候更衣,突然摸到一片柔软。   像是个女子,不由的酒醒了大半,那女子却更是胆大,整个身子贴上来。   口中娇喊道:声音耳熟,再一看这女子不是南宫佳乐还是谁?这南宫父子还真是大胆,竟然将皇后送到他床榻上了。   夏星眠见他没有动弹……毫无章法。   萧南卿皱了皱眉,她这是被人下药了,突然间如此热情。   “乖,星儿,这种事应该男人主动。”向来自傲的萧南卿怎么允许女人在这种事上占领主动权,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屋内烛火摇曳,满房春色,一室旖旎。   本章美食:古法酸梅汤 第56章   郎情妾意   窗外阳光灿烂,整个屋子也是亮堂堂的一片,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夏星眠脸上,白皙的小脸好似透明一般,毫无瑕疵,双颊上还未散去的红潮,更显得妩媚中多了一丝俏丽。   萧南卿默默地注视着,脑中情不自禁拼凑出昨夜的点点滴滴,她面色绯红,娇喘吁吁的模样。一脸满足的将她圈在自己臂弯中,昨夜真是累坏她了。   不过,从今往后她就是自己的女人,再也跑不掉了,心情更是大好,把玩着她的发梢。   院子里,南宫宏远好南宫毅两父子几乎整夜辗转难眠,起了大早过来守着。   听守着院子的嬷嬷绘声绘色叙述说着昨夜房里传来的动静直到天明才歇下,忍不住拍手叫好,这步棋果然走对了。   正乐着,南宫雨带着贴身侍女蹦蹦跳跳从院外走了进来,看到大伯和堂哥,暗叫不好,昨夜玩疯了,一夜未归。敢情大伯和堂哥在这里等着自己,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又去哪里疯了?”南宫宏远心情不错,也没想为难她。   南宫雨吞咽了几口吐沫,悻悻的走到南宫宏远面前,讨好的打招呼,“大伯,大哥早啊!”   “你说你这孩子,女孩子家家,不好好研究针织女工,像个野小子一样,天天往外跑。”南宫宏远还是没忍住责备了几句。   南宫毅的面色变了变,突然意识到什么。南宫宏远也想到什么,父子俩面面相觑,雨儿在这里,那屋里的女人是谁?   一时间,父子俩乱了方寸,别是哪个贱婢,妄图攀上高枝,爬上了王爷的床。   辛苦谋划的,岂能替他人做嫁衣,瞬间也顾不上礼仪规矩,让人将门打开,跌跌撞撞的冲进房间。   夏星眠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半睡不醒,将枕头砸向门口,不耐烦地叫道:“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她都累死了,折腾了一夜,浑身都散架了,刚睡一会儿,又被吵醒。   “佳乐?”南宫父子万万没想到昨夜在房中的人竟然是佳乐,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啊。   萧南卿亦是一脸不悦的看着南宫父子,眉头紧皱,“出去。”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语气。   那声佳乐和出去让夏星眠瞬间清醒,昨夜的画面回到脑海中,她竟然睡了萧南卿。还有这南宫宏远和南宫毅什么鬼,他们怎么进来的?   “啊。”她尖叫一声,躲进萧南卿怀里。   南宫父子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推了出去,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夏星眠头痛不已,这一大早的,有种被人抓奸的感觉。   “怎么办啊?你快穿衣服。”她头痛不已,顾不上自己不着寸缕,将他的衣服捡起来,催促他快穿上。   “你……”她的反应跟萧南卿想象的不一样,难道不是应该一脸娇羞。   夏星眠渣女本性暴露出来,急于撇清关系,爬上床,看着萧南卿一本正经道:“咱俩都是成年人,这事你情我愿,你爽我爽就行了,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才刚解决了萧墨川恢复自由身,还不想这么急着跟萧南卿确定关系,好些事她还没想通。   萧南卿皱眉,将她的话品味一番,她这是不想认账,人都是他的了,竟然不想认账。   “昨晚本王,本王是第一次。”他有点羞于启齿,满脸通红,就连耳朵轮廓也是红的。   夏星眠揉揉太阳穴,双手一摊,“谁不是?”她也是第一次好吧,这又如何?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要她负责不成,他一个男人又不吃亏。   “无论如何,本王都会娶你。”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嗯,以后再说。”她心不在焉,担心着两人的关系被南宫父子撞破了。   之前她与萧南卿并无实质性的关系,可以坦荡面对流言蜚语,现下被破了身子,她,她始终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误以为她心里还记挂着萧墨川,才对自己这般冷淡,萧南卿顿时醋意横生,“你既然不喜欢本王,何必三番两次撩拨。难道非要本王将心剜出来给你看了,你才能相信本王的一片真心吗?萧墨川他不喜欢你,他会害死你的。”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说萧墨川会害死她,上一世萧南卿与南宫佳乐在冷宫一同服毒自尽。   既然南宫佳乐重生了,那萧南卿是不是也重生了?而且他似乎对很多即将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皇叔何必杀他们,黄泉路上他们阴魂不散,属实讨厌。”她试探地说出这句,上一世临死之际,南宫佳乐曾经说的一句话。   萧南卿一愣,接道:“怕甚?黄泉路上皇叔陪你。”   果然萧南卿也重生了,夏星眠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也重生了?”萧南卿难以置信。   夏星眠摇摇头,“我没有重生,而是穿越来,准确的说是从未来穿越而来,重生的南宫佳乐在慎刑司吃了有毒的燕窝死了。”   萧南卿越听越糊涂,什么未来?什么穿越?她明明就是南宫佳乐。   “准确的来说,就是一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南宫佳乐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我。”她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你,你是夏星眠?”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让他唤星儿。   夏星眠点点头,“我来自未来,可能距离现在几百年,也可能是一千年,是一个特级厨师,为了寻找失传的《魏氏食谱》灵魂无意穿越到南宫佳乐的身体里。”这样解释,他应该清楚了吧。   萧南卿清楚,很清楚,她的厨艺为那般高,说的话那般奇怪,在宫里开什么深夜食堂,宫外开酒楼,巨资聘请厨子,想来也是为了寻找食谱。   “所以找到食谱你就要走吗?”想到她会离开,他的心就如刀割一般。   她不知如何作答,转了下身子,“我父母离婚了,从小我就像孤儿一样,什么都要靠自己,被人欺负了也要自己出头,等我有钱了,他们又像蚂蟥一样来吸我的血。”   她眼圈泛红,却面带微笑的看着他,“这样的一个女人王爷还喜欢吗?”   夏星眠以为萧南卿会嫌弃她,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会看上一个女厨子?   在她没成功之前,相亲的都是一群不入流,三观不正的垃圾男人。   后来赚了钱,那些男人一个个都是奔着她的钱来的,没有一个真心地,最后一个还跟她闺蜜好上了。   萧南卿很心疼,捧着她的脸颊,满眼都是怜惜:“本王就是喜欢你,只要你,无论你是谁,从今往后本王宠着你,爱着你,护着你。本王发誓,此生只有你一个女人。”   “南卿。”她有些动容,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些话,就连父母也没有。她是信他的,屡次救她于危难间。   “告诉本王,你喜欢本王。”他将她拥入怀里。   “我喜欢你。”声音细若蚊呐。   萧南卿挑眉说自己没听清。   “夏星眠喜欢萧南卿。”她音调提高。   萧南卿一脸满足,轻轻勾起唇角,笑容在嘴角荡漾开,从此以后他心里多了一个牵挂的人,或许早已多了牵挂的人。   夏星眠突然推开他,南宫父子还在外面,这半天不知道急成啥样了。   萧南卿让她放宽心,一切有自己。 第57章   萧南卿,我葵水来了   织锦和竹隐低着头站在门外,萧南卿淡淡的攘肆饺耍“照顾好你家主子!”   “喏。”俩人连忙进了屋内。   南宫宏远和南宫毅两父子忐忑不安的迎上来,悻悻道:“王爷进书房一谈。”   见萧南卿没有拒绝,连忙屏退左右,引着萧南卿来到书房。侍女上了茶后,又不耐烦的挥手让其下去。   三人沉默了半盏茶的功夫,终是南宫宏远按捺不住,放下茶盏,起身施礼道:“不知王爷昨夜在舍下休息得可好?”他已经不知道该问些什么,想不通怎么就能出那么大的纰漏?   “甚好。”萧南卿喝了一口茶,似乎意有所指,“侯爷费心了。”   南宫宏远擦了擦额前渗出的汗珠,陪着笑,说,“王爷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萧南卿手中的官窑茶盏突然被掼到地上,茶汤洒了一地。   在抬头看,萧南卿面色凌厉,早已没了笑模样。父子俩不由得跪下,面色惨白,身子抖如筛糠。   在楚晋,宁可得罪皇帝,也不能得罪摄政王。众人皆传,摄政王萧南卿声色俱厉,喜怒无常。   “你们当本王是何人?”萧南卿厉声道。   “王爷息怒,昨夜之事实属是个误会。”真是误会,误会大了,南宫宏远有苦难言,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误会在哪里?”萧南卿睥睨着他,似乎在等解释。   南宫父子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来,只是磕头请罪,又想说借口,说承蒙前几次王爷的帮助,本是安排了佳人服侍,不曾想娘娘阴错阳差进去了。   萧南卿就这样静静的他们父子俩自圆其说,依然没有变态。南宫宏远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自家女儿被睡了,还要磕头请罪。   “好了,侯爷请来吧,这事也怪本王,昨日多饮了几杯。”萧南卿突然松口。   南宫宏远不知道他是何意,愣怔的看着他,惶恐不安的起身。   “王爷这般说,老臣实在有愧。”南宫宏远急忙表态,“若他日王爷有用得着老臣的地方,老臣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萧南卿笑着摆手说大可不必,只需一物即可。   “何物?”南宫宏远不明所以。   萧南卿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白玉虎符。”   “这……”南宫父子面面相觑,有些为难。这白玉虎符可是南宫家族的倚仗,可以调动二十万大军。   萧南卿手中的黄金虎符,崔家的翡翠虎符,若在加上南宫家的白玉虎符,这个楚晋一半的兵力都在摄政王手中,可与皇权分庭抗礼。   “侯爷若是为难,本王也不强求,就此告辞。”萧南卿说罢起身欲拂袖而去。   “王爷稍等。”南宫宏远一咬牙,吩咐儿子将虎符取出,呈到萧南卿面前。   看着那晶莹如脂,细腻温润的白玉虎符,萧南卿阴鸷的脸上露出淡笑。对着南宫父子的态度和煦了许多,彼时的南宫父子只能强颜欢笑。   萧南卿自知他们的心思,收了白玉虎符,正色承诺,“侯爷请放心,本王保证,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太子只会出自皇后腹中。”   南宫父子闻言大喜,若是储君是南宫家的血脉,日后南宫家必然会成为世家之首,世代昌盛。   “那日后便仰仗王爷了。”这个仰仗意思不明,但三人心照不宣。   送走萧南卿后,南宫父子瘫坐在椅子上,才发现衬衣湿了大片。   “父亲真早与摄政王联手?”南宫毅不解。   “与谁联手都无妨,眼下只要佳乐有孕,诞下麟儿,封为储君才是要紧的,你让人多送一些进补的东西去别苑,多给佳乐补补身子。”南宫宏远自有他的谋划。   又吩咐儿子将昨夜院里听到动静的嬷嬷全部打发了。   夏星眠回了别苑,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会那般放荡,强拉着萧南卿求欢。   又想到喝的那碗酸梅汤,又似乎明白了什么。后知后觉又又何用,眼下木已成舟,她跟萧南卿全是一夜情?还是算确定了关系了?   晌午萧南卿离开了南宫候府,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也没来看她,不会是睡了不想负责吧?   不负责拉倒,就当被狗咬了,她咬紧唇瓣,心烦意乱,小腹酸胀,不太舒服,算算时间亲戚也快来了。   更加烦躁,连带着脾气也上来了,自从来到这里,她每月最讨厌的就是这几天,那卫生带一点也不方便。   到了晚膳的时候,后厨送来了苦瓜炒牛肉,虾皮鸡蛋炒茄子,腐竹香菇烧肉,西湖醋鱼,荷包里脊,燕窝银耳羹。   夏星眠尝了几口便让撤下去,没什胃口。睡到半夜,觉得腹中饥饿,也不太想让厨子在起身,便自己动手。   这个季节的莲藕新鲜,做了道莲藕马蹄烧排骨,蜜汁糯米藕,芙蓉鸡和邵伯焖鱼,又焖了一锅米饭。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刚准备大快朵颐,却被人截胡了。   “你来干嘛?”夏星眠没好气的说。   萧南卿勾唇一笑,不客气的坐下,夹起一块蜜汁糯米藕吃下,“本王来的正是时候。”   夏星眠看了眼窗外,漆黑一片,就连掌灯的侍女也打起了盹,这大半夜的不好好在他的摄政王府睡觉,跑来别苑跟她抢食。   “这是我的,没你的份。”她夺过他手中的筷子。   “嗯,也好,星儿先吃,我等会儿吃。”他也不恼,就在边上坐着,静静的看着她吃。   夏星眠吃了一块芙蓉鸡,得意的说道,“我全部吃过,一点我不给你留。”   萧南卿并不在意,凑近她,在她耳畔柔声道:“本王吃你就可以了。”声音蛊惑人心。   脑海中想起昨夜的片段,夏星眠不由脸颊绯红,这男人脑子里怎么尽是黄色废料?昨晚还不够吗?她可是累惨了,到现在腰还疼着,可不能再来了。   “萧南卿,你不会大半夜不睡觉,就想来睡我吧?”她说得直白,还带着一丝鄙夷,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萧南卿正色,矢口否认,“本王想你想得紧便过来了。”可不是想的,批完奏折,就赶过来了,“星儿想我没?”他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梢,深情款款。   对上他那深邃的黑眸,夏星眠不由得吞咽了一下口水?我天,这萧南卿也太会撩了,把持不住啊,情话一套一套。   “有点吧。”她佯装镇定。   “真的?”他面露喜色,凑过来。   夏星眠连忙塞了一块排骨在他口中,阻止他更一步亲近。   萧南卿微微皱眉,似欲求不满,美食跟佳人相比,自然是选择后者。   “快点吃,吃完睡觉。”素白的指尖在他结实的胸膛轻点,声音娇柔带着诱惑。   睡觉?这听起来似乎不错。萧南卿听话的陪着她一起吃饭,担心她噎着,还贴心的倒了杯茶。也许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如此听话,如此温柔体贴。   夏星眠独居惯了,寝室夜里也不让侍女守着,所以格外的安静。   萧南卿像个乖巧听话的孩子跟在她身后,夏星眠爬到绣床上,对着他抛了个媚眼,轻咬唇瓣,勾了勾手指。   这?萧南卿喉结滚动,一步步向床榻靠近,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突然夏星眠面色一变,猛地推开他。   萧南卿面色一凛,不知发生何事,只看到她亵衣上点点血迹。   “你受伤了?”他大惊失色,急忙要传太医。   夏星眠拉着他,解释说自己亲戚来了。   亲戚?萧南卿环顾四周,除了他们二人,哪里还有旁人。   “葵水,我葵水来了。”她艰难的说道。   萧南卿似乎有些尴尬,给她找来干净的衣服换下,见她面无血色,捂着小腹,不由得心疼,将她圈外怀中,轻轻的揉着。   “还疼吗?”他温柔的问。   夏星眠点点头,没了平日里乖张的模样,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怀里,还是第一次生理期有男人照顾她。   “那本王在帮星儿揉揉?”   “好……”   他将一世的温柔都给了她,剩于别人的只有冷漠和杀戮。 第58章   搬来一起住   院子里侍卫拿着不少东西进进出出,像是在搬家,一个穿着白色紧袖长袍的年轻男子在指挥着,叮嘱他们仔细着点,别磕到东西。   “小聂白。”夏星眠从他身后窜出。她记得萧南卿身边有对双胞胎,穿青衫的叫聂青,白衫的叫聂白。   聂白见了夏星眠立刻拱手作揖,“见过主子。”   “你们这是在干嘛?”夏星眠指了指来来回回的侍卫。   聂白说是王爷平日里的一些生活用具,吩咐他们搬来别苑。   夏星眠看着满屋子的东西,书籍,茶具,衣物鞋袜,他这是打算搬来与自己同居啊!太过分了,竟然也不跟她商量一下,太大男子主义了。   正生着闷气,萧南卿下了朝从外面回来,见她这般闷闷不乐,立马上前赔笑,“怎么了?谁又惹我的星儿不高兴了?”   夏星眠指着他一屋子的东西,满满当当的,就连书房也被他占了,不过好在她也只用厨房。   “你搬来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她鼓起腮帮子,嗔怪道。   “无须商量。”他扶着她在矮案前坐下,“本王知道星儿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才没有。”她抵死不认,“抬这么些东西来,不见把王府的金银细软,庄园地契搬来?”   “你若想要,本王即刻命人去搬。”提前让她学着管家似乎也不错,萧南卿打着如意算盘。   夏星眠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不过是逞口舌之快,一时气话罢了。   不过他每日下了朝来看自己,再赶回摄政王府,实在辛苦,只是这样明目张胆的,似乎有些不妥,被人看见了自然免不了风言风语。   萧南卿看出她的顾虑,称自己已经在别苑附近安插了自己的人,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夏星眠这才安下心来。眼瞅着快到午膳时间,内侍又抬进来一箱奏折。   这些奏折都是在萧南卿手上过一遍,在捡些要紧的呈给皇上,与大臣在朝堂上商议。   “你饿了不饿?我去给你做饭?”她见他一直在忙,连茶盏也未碰一下,有些心疼。   “星儿做得本王都喜欢。”他握着她的手温柔一笑。   “那蛇羹如何?今儿个他们在后山捉了几条菜花蛇。”她掩唇偷笑。   萧南卿面露难色,她是知道的,自己不吃蛇肉。   “好啦,逗你的。我去后厨,等会陪你一起吃。”她抽出手,一脸甜蜜的离开。   厨房里今早刚送来的菜,她做了一道金腿云吞鸡,银杏炖百合,三鲜煮鱼肚,鼓汁蒸鲍鱼,莲子红豆沙,还有一道昨日在南星楼偷师的金钱虾盒。   这道菜出自魏师傅之手,但她未在自己拥有的上半部食谱上见到过,不知道是否在下部。   是用冰肉做成盒形,内藏虾肉粒、瘦肉粒、花菇粒、咸蛋黄、鲜笋粒、橄榄粒等馅料,油浸至呈金黄色,变成了金钱虾盒。   口感极佳,卖相极美,咬一下十分松化,甘香丰腴。但做工繁复,极讲究火候。   织锦她们在边上馋的直流口水,夏星眠特意多做了一份让她们分食。   待饭菜做好端到书房,萧南卿还在看折子,面色凝重。   “南卿,吃饭了。”夏星眠跟侍女们一起布好碗碟。   萧南卿放下奏折,双手负于身后走到桌前,见了她和满桌的佳肴,心情似乎愉悦了不少,有了笑脸。   “这是怎么了?气成这样?”夏星眠有些好奇。   萧南卿摆摆手,提起来就窝火,那些折子十有八九都是弹劾苏家的,贪污受贿,挪用赈灾款致使民变,卖官鬻爵,侵占田产庄园金额达百万之巨。此外还结党营私,通敌卖国,妄图颠覆楚晋朝政。   桩桩件件都是灭九族的大罪,上一世这些罪状都是扣在南宫家头上。这一世轮到苏家了,真是造化弄人。   “那王爷打算如何?”夏星眠听了这些事也是义愤填膺,平日里最恨那里贪官污吏。   “明日回到朝堂上商议,就担心苏家的党羽不会轻易认罪。毕竟苏家是世族大家,经历百年,根深蒂固。”萧南卿自有他担心的道理。   夏星眠倒觉得不尽然,苏慕容之前强逼命妇捐首饰赈灾,得罪了不少官员,此番落井下石的一定不在少数。   “要是上次把定远村的银子带出来就好了。”一定可以救不少人,想想那些流民,夏星眠有些于心不忍。   萧南卿面色微变有些不自然,嘱咐她不要跟任何人提此事,谨防给村民带来灾难。   “我知道,谁也不会说的。”张老汉帮了他们,她自然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   得了保证,萧南卿神色才有所缓和,安下心来。   夏星眠又吩咐人将萧南卿的东西搬到刚收拾出来的厢房。   “怎么本王不与你同住?”萧南卿皱眉,他辛辛苦苦搬来,难道就是为了睡厢房?   “当然。”她可不想没名没分的被搞大肚子,到时候萧南卿死不认账,她可就亏大了。   萧南卿断然是不会同意睡厢房的,又命人将自己的东西搬到她的寝室。   “萧南卿。”她拍案而起,有些委屈,“我清清白白跟了你,什么便宜都被你占了,日后你玩腻了,转头把我甩了,我找谁哭去?”   “本王不会让你哭的。”他起身安抚,心下了然她担忧何事,从怀中掏出一物递于她。   “这是什么?”她伸手接过,细看确是一完整的黄金虎符,这可是萧南卿的身家性命啊,就这样给她了?她有些难以置信。   萧南卿宽阔的手掌扶在她的肩上,勾唇笑道:“凭此符可调动百万大军,本王将她交于你,满意了?”   她抿唇一笑,微微点头,踮脚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萧南卿面色一喜,“葵水走了?”这些天他可是憋屈,堂堂一摄政王,每日都要忍受她莫名其妙的怒意,夜里肚子痛了,还要帮着揉。   别人家的娘子都是伺候夫君的,倒他这里似乎反过来了。不过他似乎也乐在其中,任她驱使。   “哎呀,你快点吃饭,别说出来。”她似有些难为情。   萧南卿哪还有心思吃饭,拦腰将她抱起,往内间软塌走去。   一时间房内春色无边,伺候在的侍女知趣的离开。直到天色微暗,方才停歇。   夏星眠乖巧的趴在他胸前,把玩着他墨色的发梢,他身上粘粘的,刚才出了不少汗,也不曾唤人进来打水清洗。   “跟你商量个事呗?”她开口道。   “何事?”他宽大的手掌包住她柔嫩的小手。   “萧左那孩子看着可怜,要不你平时里多多照看他一些,教他习武练剑啥的?”她对小孩子没有抵抗力,喜欢的厉害。   萧南卿微微皱眉,摇摇头,“他又不是我儿子,我叫他做甚?”   夏星眠轻轻捶打他的胸膛,“你不是他叔叔嘛?”   “那又如何?他叔叔又不止本王一人。”萧南卿向来冷漠绝情。   “哎呀,求你了,你就教教他吧,那孩子怪可怜的,求你了,萧郎。”她撒娇撒痴。   撒娇是女人天生的优势,运用得当,往往会事半功倍。男人明知是陷阱也会心甘情愿往里跳。   萧南卿很快招架不住,偃旗息鼓,松口答应,“好啦,好啦,本王依你便是。”真是个磨人的眼睛。   “谢谢你,南卿你真好。”她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粉嫩的唇瓣轻轻吻在他的脸颊上。   萧南卿将她楼得更紧,无可奈何的笑笑,拿她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第59章   她想离开   别苑的日子没惬意几天,又有人来访,杨妃和柳、王两个贵嫔。   许是在宫里本就没几个一起说话的,以前她在的时候还能在深夜食堂聊聊天,吃吃东西,喝喝酒。   现下她出来了,这几人无处可去,追出宫寻她来了后,估摸着是馋她的手艺了。   果不其然,三人进来行礼后,便左顾右盼寻着美食。这人的嘴被掼刁了,在吃其他东西总是食不知味。   夏星眠引着她们来到厨房,三个倒也随性,跟着进来了。   厨房里有泡好的腐竹,待锅中油热后倒入姜、葱、香叶、八角、花椒、桂皮等香料,炸香后捞出。   将炸好的油放入事先准备好的调料碗中搅拌均匀。又将腐竹煎至两面金黄,与调料混在一起。   这样做出来的辣条色泽鲜艳,很有嚼劲,越吃越香勾的人直流口水。   “这是何物?”当她将辣条端出来时三人瞪大眼睛。   “甜辣嘴。”她觉得辣条的名字太过普通,索性换了个名字。   甜辣嘴?三人面面相觑,却不敢下手,这上面全是辣椒,吃起来还不把嘴辣歪了。而且看上去油汪汪的,会不会很腻。   夏星眠又端出水果冰粉让她们随意吃,觉得辣可以吃点冰粉。   说着嫩白如葱的手指拿起一根辣条,自顾自的吃起来,一脸满足,果然辣条是最具有灵魂的。   三人将信将疑,也学着她的样子拿着辣条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突然眉头舒展开,并没有很辣,而且有丝丝甜味。   “好吃吧?”夏星眠挑眉。   “味道怪怪的,不过很好吃。”三人异口同声。   “那是。”夏星眠一脸得意,说刚才多做了些,如果喜欢等会儿可以让她们带些回去。   三人自然却之不恭,虽说连吃带拿有些不好意思,但她们也都带着礼物来的,何况皇后现在不在宫里,要吃到她做的东西多不容易啊!   “听说好多人最近都在弹劾苏家。”王贵嫔开口道。   杨妃向来是不喜苏家的,一是因为苏洛倾,二是苏侯爷跟其父不对付。   这次弹劾御史杨启首当其冲,“我还听说苏妃的生母殁了,前几日太后让她和被禁足的苏才人一起回去吊丧。”   皇帝念及往日的情份,晋苏洛倾为妃,与杨妃平起平坐。   夏星眠心中明白看似有情有义,不过是担心一方势力独大,相互制衡罢了。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前朝后宫往往都是连着的。   眼下苏洛倾的母亲去世了,苏家又被弹劾,想来苏家这次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凶多吉少了。前世南宫家的遭遇这一世要在苏家上演,世事无常啊!   “我还听说。”柳贵嫔欲言又止,看着边上伺候的宫人,让她们先行退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苏家准备联合恭王造反,让太后垂帘听政。”   “真的假的?”夏星眠她们自然不信,谋朝篡位可是灭九族的大罪,不能轻易说。   “当然是真的,陛下已经让摄政王秘密调查此事了。”柳贵嫔年纪小,也没什么心眼,什么都敢说。   摄政王?不就是萧南卿,夏星眠心中有些忐忑,担心他会有危险。   恭王是先帝第三个儿子,身份与排行都在萧墨川之上,当日若非南宫家和苏家支持,萧墨川也不会顺利继位。   叔叔和哥哥还有名义上的母亲都想夺他的皇位,真是可怜,夏星眠有些同情萧墨川。   自己的父母与亲戚只是不管自己,童年时虐到自己,应该还没想杀了她吧!   萧南卿下朝回到别苑,第一时间便要去见夏星眠,侍女回禀说主子在见客。萧南卿问是谁?侍女老实说了。萧南卿便没在多问,径直去了书房。   她在别苑呆着也闷,有人来陪她也好,省的整日里胡思乱想,操不完的心,可别给愁坏了!   杨妃她们过了晌午便离开了,夏星眠让人给她们包了些自己做的点心和辣条。三人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约定过几日再来。   这边刚送走三人,那边织锦来回禀,说王爷回来了,在书房。   回来就回来呗,还特意来说,夏星眠面上不在意,身子却不由自主的往书房去了。   萧南卿坐在书案前,专心致志的看着什么,他专注的样子很迷人,很性感。   紧绷的下颚线,绝美的轮廓,确实好帅,勾搭了一个王爷,倘若有机会回去出书一定会大火。   来餐厅吃饭的人每人送一本,夏星眠的思想已经开始太空神游,浮想联翩。   “星儿遇到什么开心事了?”萧南卿一抬眸便看见她在那里傻笑。   “我在想我生活的那个时代。”虽然那里没有值得留念的人,但有工作和事业啊,离开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她的报停个工作怎么样了?尸体有没有被人发现?   萧南卿眸色一暗,将她拉去怀中,坐在自己腿上,“星儿想回去?”   “如果找到《魏氏食谱》的话,也许我就可以回去。”她声音很小,内心很矛盾,如果真走了,也许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嫌弃她,对她好的男人,三番两次不顾自己的性命救她出险境。   为了给她安全感,将攸关自己性命的黄金虎符也交予她,这样的男人错过了自己这辈子也不会遇到。   萧南卿黯然神伤,无论自己对她如何,她终是想离开。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自己会有多惶恐,多不安。莫说离开,就是听到他的心就如剥离了般,万箭穿心,就连呼吸都会痛。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他抱紧她,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哀求。   他真的很害怕她会离开,如果没有她,他就连活下去的希望也不会有。   看他眼尾猩红,黑亮的眸子染上薄雾,夏星眠有些于心不忍,“别难过了,我就随口说说,只要你不背着我找其他女人,我就不会离开你。”   她的声音很轻柔,稍稍抚平他心中惶恐不安。   “不会的,本王除了你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他握紧她白嫩的|荑,修长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不负我,我定然不会负你。”她许下承诺。   她所祈求从来都是,一日两人三餐四季。   缠绵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什么?说过几日要在南星楼请客吃饭。   “要我亲自下厨?”她娇俏一笑。   萧南卿说不必,楼里的厨子做就可以了,不希望她太累,最好她以后只给他一个人做饭。   “想的美!”她轻刮他笔高挺的鼻子。   “你是本王的娘子,本王还不能想想了。”他扬眉似有不满,“或是你有二心,还想着别的男人?”   保不齐就想着萧墨川,毕竟她说过,那个女人不想当皇后。想想现在她还是萧墨川的皇后,心里就窝着火。   外面织锦来禀,说是侯爷和世子差人送了不少补品。   夏星眠叹了口气,这南宫父子为了她尽快怀孕,真是煞费苦心啊,每隔一天都会让人送来各种滋补的食材和药材。厨房里的燕窝,阿胶,鹿茸之类的都快堆不下了。   萧南卿抿唇一笑,宽阔的手掌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戏谑道:“南宫侯爷和世子这是在责备本王不够努力啊!”   “讨厌……”她双颊绯红,半推半就。 第60章   《魏氏食谱》出现了   幽州城的晚上尤为热闹,张灯结彩,青石街两边店铺前都掌上了灯。   小摊贩们还支起了馄饨摊子,还有些卖蒸饼、麻糕、藕粉之类的,卖花灯和脸谱的摊子前也围了不少客人……   之前水患不少难民涌入幽州,现如今水患已除,有很多难民在城中定居,做些小买卖,更是热闹了不少。   南星楼里此刻也是灯火通明,一楼的大厅里坐满了食客,舞台上几个番邦舞姬扭动着腰肢跳着异族舞蹈。夏星眠翻了一下账本很是满意,生意一直不错。   三楼最奢华的雅间雕花窗户禁闭,萧南卿今日请客,也不知道请的谁,神神秘秘的。   外面茶摊上也有不少客人,看似在喝茶,实则一直在偷偷观察南星楼的动静。也不知道这些人是萧南卿的还是那几位客人的?   几个传菜的伙计将菜端到雅间门口被聂青拦了下来,让身边的侍卫送了进去。伙计挠头还是依着吩咐下去了,迎面遇上夏星眠,摇头说不让进。   不让进?神神秘秘的,别不是几个姑娘吧?这个想法很快被夏星眠否定了,萧南卿没这个胆子,即使有也不会挑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算了,不管了,去后厨看看吧。   已经进入秋季,天气渐渐开始转凉,后厨的师傅们个个穿着短褂,忙得汗流浃背,灶火将他们脸上照得透亮。   大厨魏师傅的身边围着几个打下手和催菜的伙计,今日雅间里的菜萧南卿指名要魏师傅做的。   其中一个伙计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手中拿着纸笔,不时在记些什么。   魏师傅对他很关照,眼神中也透着少有的慈祥,不时跟他讲解锅中菜的烹饪方法与技巧。   “那伙计是谁啊?”夏星眠好奇的问身后的雷玉。   雷玉笑道:“姐姐,您莫不是忘了,他就是您上次差人送来的。”   哦,是他?夏星眠心下了然,原来是那个御膳房的小帮厨。现如今伤养好了,个子也高了,壮实了不少,到叫她认不出了。   “让他过来。”夏星眠吩咐道。   雷玉立刻差人换来那小伙计,小伙计见了夏星眠立刻见礼。   “给我。”夏星眠伸手指了指他手中的纸。   小伙计立刻呈上,担心主子嫌弃他偷懒,连忙解释道:“小的是想将魏师傅的菜记录下来,编纂成菜谱,不是纯心偷懒。”   魏师傅?菜谱?在低头看看手上的几张纸,纸包炸鸡(凤凰衣),春芽拱蛋,柚子焖虾,露水菌。其中两道出自《魏氏食谱》上部,另外两道莫非出自下部?   “你现如今记录了多少道菜?”夏星眠又开口道。   那小伙计挠头道:“十八道……”   “全部取给我。”夏星眠有些激动,她要证实自己的猜想。   小伙计得了吩咐,飞快的去自己房间取了记录的菜谱,恭敬的递到夏星眠手中。   夏星眠一张张仔细查阅,竟然有一半出自《魏氏食谱》上部。难道这小伙计就是撰写食谱的人?   食谱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有一百八十道菜,下部有一百八十一道。   十八道中有一半出于上部,剩下的一半应该出于下部。不过其中清汤虎丹,飞龙汤,小碟田鸡肚这几道过于残忍,国家也不允许,没有做过,其余的一百七十七道她都做了。   也正因为她无意间从旧书摊上淘了这本食谱,厨艺才会突飞猛进,短短几年攒下亿万身家。   “你叫什么名字?”夏星眠迫不及待问道。   小伙计说,自己本来叫小顺子,来了南星楼后,魏师傅对自己很照顾,收自己做了义子,改名魏顺。   魏顺?魏氏食谱?再加上那些菜式,对了,眼前的这个魏顺一定就是食谱的作者。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么高的价格寻不来食谱,原来是尚未编写。   夏星眠心中窃喜,这是不是意味着拿了食谱就有机会回去了?   “小顺子,从明日起,本小姐跟魏师傅一起教你做菜,你要好好编写食谱。”夏星眠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偶像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只要尽快让小顺子编好食谱,自己就可以拿到全本的《魏氏食谱》,她没看过下部,可以教上部。   小顺子有些懵,他不明白主子是什么意思?傻愣愣的站在那里?   竹隐催道:“傻愣着干什么,你祖上积德了,主子收你为徒,还不磕头谢恩。”   小顺子这才回过神,连忙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谢主子抬爱。”   夏星眠连忙起身扶起,看着他那唇红齿白的小模样,甚是满意。   雅间里,桌上的菜只是稍稍动了几筷子,酒倒是下去了不少。   萧南卿今日宴请的客人竟然是恭王和苏侯爷。萧家男子大抵生的俊美,唯独着恭王例外,肥头大耳,五短身材,一双小眯眼倒闪烁着精光,这怕是唯一像萧家子孙的地方。   恭王造反唯一的底气便是封地有座金矿,财力雄厚,这些年也暗中招兵买马,囤积粮草。   上一世是南宫家狗急跳墙与恭王联手发动兵变,三十万大军尽数杀之。   恭王一家七百余口全部被诛杀,南宫家族全族被灭,皇后南宫佳乐在冷宫饮鸠自尽。   历史再度重演,只是南宫侯爷变成了苏侯爷。二人知道眼下自己的实力不够,摄政王萧南卿一直蠢蠢欲动,若加入他们,夺取大位便如探囊取物。   两人口口声声称事成之后以萧南卿为尊,萧南卿只是笑而不语。他自然不会与他们合作,只是恭王的金矿他属于钟意。   “王爷不必急于回复。”苏侯爷见萧南卿举棋不定,也不好逼得太紧。   说着与恭王对视恭王立刻会意,拍了拍手掌,雅间外走进两名朱唇粉面,貌美如花的年轻女子。   “侄儿特意挑了两位佳人送与皇叔。”恭王一脸谄媚讨好。   萧南卿面色一凛这两女子带回去,怕是某人的醋坛子打翻了,不跟他闹才怪。   “恭王的眼光与本王似乎不太一样,这两个女子美吗?”心中有了玉软花柔,钟灵毓秀的女子,其他的女人自然不会入眼分毫。   这话明显不过,这两女子没看上。恭王脸上无光,挥手让那女子下去。改口说十箱黄金已经差人送到摄政王府。   萧南卿举起酒杯,恭王和苏侯爷也跟着举起酒杯,彼此心照不宣。   夏星眠本想等萧南卿一起回别苑,可直到店里客人走尽,萧南卿还未结束。   又听聂白说王爷今日酒有些多了,便让雷玉收拾了一间上房,今日便在这里住下了,又让人去煮了醒酒汤。   萧南卿有了五六分醉意,走起路来身子微微摇晃。一进来便抱着夏星眠不撒手,聂青他们见状立刻退了出去,只有聂白傻乎乎的站着,被聂青强拉出去。   “星儿,夫人,娘子。”他借着酒劲耍起酒疯。   “谁是你夫人,娘子?”夏星眠闻着他那一身酒气,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将醒酒汤端给他。   萧南卿耍起小孩子脾气,一把推开,摇头到:“不喝……”   “听话,快喝。”她柔声哄道。   “你喂我。”萧南卿耍起无赖。   “好,喂你。”夏星眠有些无奈。   将醒酒汤喂到他唇边,他还是不喝,摇摇头。夏星眠知道他的小心思,轻轻喝了一口醒酒汤,含在口中,喂给他。   萧南卿咂咂嘴,意犹未尽,轻轻一带,将她拉到床第间。   “你别闹了,压到我头发了。”她推开他,又被拉了回去……   满室春色,就连月亮也羞得躲进云层。 第61章   被打的傻子   屋外的聂青等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眼瞅着上朝的时间快到了,王爷一点要起床更衣的迹象都没有。色如刮骨钢刀啊,搁以前王爷何时晚起过?   只能干着急,却又不敢进去催促,示意织锦和竹隐去看看她们主子,二人也只是对他微微一笑,迅速敛起笑容,你家王爷要上朝,又不是我家主子上朝。   女人靠不上,聂青只能把主意打到一旁二哈一样的聂白身上,轻轻推了推他,“时候不早了,你去看看王爷起了没?”   “为什么我去?你咋不去?”聂白狐疑的看了聂青一眼,突然间聪明起来。   聂青被噎了一下,随即劝道:“那不是王爷最喜欢你吗?你可是王爷身边最亲近的侍卫。”   “说得倒也是,我去看看。”聂白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厢房内的萧南卿早就醒了,只是他的手臂被夏星眠枕着,倘若拿开,对方一定会被吵醒,便由她枕着。   她轻轻熟睡的样子很甜美,双目紧闭,狭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子,盖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嘴角轻轻弯起,像是在微笑。可惜这是南宫佳乐的脸,不知道她本来生的何种模样?许是跟她的性格一般美艳张扬?   “王爷,该上朝了?”聂白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萧南卿微微皱眉,怀中的夏星眠动了动,微微睁开眼,在他侧脸伤清啄一下。   “怎么还不去上朝?”她又往他怀中靠了靠,以为他已经走了。   “今日不去了。”软香温玉在怀,哪里还有上朝得心思。   芙蓉帐暖春宵短,从此君王不早朝。原以为这句话是妄言,现在他可是切身体会。温容乡,英雄冢。   “王爷……”外面聂白还不知死活的想催促。   “退下。”萧南卿恼怒道,这个聂白跟了自己这么久还是没有一点眼力劲。   夏星眠也催着他快起身,一直以来都以为萧南卿是那种高冷禁欲,严肃古板的男人,没想到在一起以后发现他竟然有几分孩子气。   “好了,起来吧,我替你更衣。”夏星眠哄着他起身。   萧南卿这才停止了腻歪,不情不愿的起身。织锦她们端来温水伺候洗漱,雷玉又送来早点。   “近日城内可能会有大事情发生,我会有些忙,尽量呆在别苑,聂白暂且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萧南卿叮嘱道,以往他孑然一身,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现如今有了她,免不了牵肠挂肚。   大事?会是什么大事?夏星眠并不在意,说别苑里有侍卫,还有竹隐贴身保护,南星楼里还有雷贺。   萧南卿还是坚持,这聂白虽然人单纯了点,身手还是不错的,从小就跟着自己,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恭王和苏家蠢蠢欲动,她身边不留几个得力的人保护,他总是不放心。   “好啦,好啦。”夏星眠妥协,聂白虽说笨了点,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聂白一听自己被留下,就差敲锣打鼓了,得意的看了聂青一眼,自觉的跟织锦她们站在一排。   跟着皇后可以跟着王爷幸福多了,别的不说,一不会挨骂,二有吃不完的美食,三身边还全是漂亮的姑娘。想想都觉得美。   送完萧南卿,夏星眠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织锦她们一起上了街。   早上的集市更是热闹,附近村子的佃农会将自家田里的果蔬挑来卖。又恰逢集墟,更是热闹,蜜饯,干货,皮草,器皿,牲畜,还有奴隶……   聂白当差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有的吃,有的玩,才逛了一会儿,肚子就鼓鼓的,油糕,麻花,柿饼,炙猪肉,龟苓膏,黑芝麻糊,团油饭……实在吃不下了。   夏星眠又订购了不少南星楼所需的食材,差人稍候送到店里去。   前方不远处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聂白和织锦是个爱热闹的,目光往哪里看了几回了。   “想去就去吧。”夏星眠看穿他俩的心思。   俩人得了允许,如孩童般兴高采烈的跑过去,聂白嘴上还叼着根糖葫芦。   围观的人指指点点,好像再说一个傻子偷了一根金钗,被人逮到了,正挨打,那傻子就是不肯松手。   俩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进去,果然看到两个大汉围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傻子拳打脚踢。   那傻子蜷缩着身子,手中紧紧攥着一根金钗,嘴里哭喊着:“姐姐,姐姐。”   聂白道:“你这傻子也真是的,偷了人家东西还给人家,免得挨一顿打。”   织锦眼尖,一眼认出那根金钗是自家主子的东西,不过丢了好久了。   “这根钗子明明是我家主子的,岂会是你们的?”织锦叉着腰,上前对打人的大汉喝道。   一个小丫头片子,两个大汉压根没放在眼里,让她快滚,不然连她一块揍。   话音未落,便被聂白一脚踹翻,“什么东西,快滚,不然小爷的剑可不长眼。”   两个大汉见这架势,估摸着不是对手,连滚带爬的离开。   织锦上前问那傻子要金钗,傻子不给,户外怀里喊“姐姐”。   织锦聂白手中拿过糖葫芦递给他,傻子咽了咽口水,还是护住金钗,警惕的看着他们。   “你跟一傻子费什么话,直接抢过来不就行了。”聂白简单粗暴,上前就要夺金钗。   “姐姐,姐姐。”眼看金钗就要被抢走,那傻子突然咬了他一口。   聂白感到吃痛,松开手,那傻子将金钗死死户外怀里。周围看热闹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夏星眠她们也走过来。   “姐姐。”那傻子看到夏星眠双眼放光,踉跄着扑过来,献宝似的把金钗递到她面前。   眼前这衣衫褴褛,浑身污秽,只穿着一只破鞋的乞丐竟然是小宝。夏星眠一脸惊讶,脱口而出,“小宝?你是小宝?”   张大叔的儿子,他怎么一个人来幽州城了?几百里路,他就这样走着来的?   张大叔也真是的,怎么能放他一个人出来?还是他偷跑出来的?一段时间不见,他瘦了好些。   夏星眠将小宝带回南星楼,让人给他换了衣服,又亲自下厨给他做饭,知道他爱吃蜜饯干果,又吩咐人给他买了最好的干果。   看他狼吞虎咽的吃着,心知他这一路肯定吃了不少苦,不由得心生怜惜。想着等萧南卿回来派人去定远村给张大叔报个信,免得老人家担心。   萧南卿从军营出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到了别苑,侍女告知主子没回来。猜她可能还在南星楼,便带上聂青一起去接。   小宝跟织锦她们玩得不亦乐乎,半天也不肯睡觉,夏星眠看他们打闹,笑得前俯后仰。南星楼外传来马车声,萧南卿和聂青到了。   “星儿。”萧南卿满心欢喜的来到屋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才一天的功夫没见她,实在想得紧。   夏星眠见萧南卿过来,连忙起身,笑盈盈的将他扯过,“你猜谁来了?”   织锦她们将小宝推出来,萧南卿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这个傻子竟然能跑到南星楼来,果然当时就应该搜寻一番,斩草除根。   小宝看到萧南卿突然面露恐惧,嚷嚷着,“坏人,坏人。”躲到夏星眠身后不敢出来。   夏星眠以为他今天被人打怕了,连忙安慰,“小宝不怕,他是萧哥哥啊,你们还一起捉鱼。”   受了惊吓的小宝哪里肯听,抱着头,那晚的场景突然浮现在脑海,整个村子都着了火,萧哥哥杀了他爹爹。   他在河边贪玩,回去正好看到那一幕,刚想扑上去却被石头绊倒,晕了过去。第二天醒了,全村的人都死了,房子也没了。   他没地方去,只能带着这根钗子来找姐姐,爹爹说过,有事可以带着钗子来南星楼小姐姐。他比较笨,问了好多人才找到这里! 第62章   萧墨川造访   夏星眠的安抚让小宝渐渐平复了情绪,只是他还是不敢接近萧南卿,只是低着头,躲开萧南卿的视线。   叮嘱雷家兄妹照顾好小宝,回去的路上,夏星眠玩笑着问萧南卿到底做了什么,让小宝这么怕他?   萧南卿墨色的眸中一扫而过的慌乱,随即面不改色的说道,“一个傻子本王能对他做什么,估计是路上收到了惊吓。”   夏星眠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今天看见小宝的时候,他不就是在被人欺负。   在看他那身打扮,蓬头垢面,衣不蔽体,鞋子也跑丢了,一路上受的辛苦不言而喻。   “我打算留他在这里住些日子,明天派人带着东西给张大叔,顺便告诉他小宝来京城了。”老人那么大年纪跟儿子相依为命,知道儿子不见了,一定急疯了。   定远村的人都被自己杀了,哪还有人。萧南卿听她说要派人过去,便说让她注意休息,自己会安排人过去。   夏星眠深信不疑,知恩图报人之常情,她压根不知道那个救他们的老者连带整个村子都被眼前的男人屠杀殆尽。她不知道,也不会想到有人会如此丧心病狂。   小宝的到来对于萧南卿来说,就像平静的湖面被丢下了一块石头。   一个傻子能干什么?什么也干不了,但是可能会让他东窗事发。他已经不在乎其他人知道那件事,但若是被夏星眠知道一定会很麻烦。   他很懊悔当初一念之差,没有斩草除根,为现在埋下隐患。   而且看那傻子的表现,应该是看到了那晚所发生的事,人是段然不能留的,萧南卿不由得捏紧拳头。   ……   别苑和南星楼两头跑,既要照顾小宝又要教魏顺做菜。夏星眠这几日身子愈发乏累,就连萧南卿几时离开的也不知。   已经日上三竿,却还在绣床上睡得香甜。一辆奢华的马车在别苑前停下,马车上下来的男子穿着冰蓝色缎子衣袍,腰系玉带,举止优雅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别苑的守卫拦住男子,身后的内侍亮出腰牌,守卫立刻低头跪下。   萧墨川摆手示意守卫不要声张,自打夏星眠搬出皇宫,就再也没见过她。好些日子不见,今日得了空特意过来看看她。   服侍的人说主子还未起,萧墨川说自己过去看看。守在寝室外的织锦她们看到萧墨川来了突然有些慌张,莫不是陛下得了什么风声,捉奸来了。   光是这样想着,几人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刚要进去通禀,萧墨川已经到了跟前。   “孤来看看皇后,你们下去吧。”萧墨川挥挥手。   “喏。”织锦她们低着头,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同时为自己和主子捏了把汗。   寝室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即使白天光线也不是很好,斑驳的阳光透过竹林照进来。   绣床上的女人依然在酣睡,如瀑布般的青丝披散在光洁的后背上,只腰间盖了一层薄被,温润白皙,修长俏丽得一双玉体裸露在外面。春光乍泄,主人却毫不自知。   萧墨川的喉结滚动,呆呆地看着大片春光,撇开视线退了出去。吩咐织锦她们伺候夏星眠更衣,自己在前厅等她。   夏星眠未曾料到萧墨川会来看自己,连忙梳洗更衣到前厅。   “多日不见,皇后身子似乎圆润了些?”萧墨川玩笑道。   这不就是变像说自己胖了吗?夏星眠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长了些肉,看来宵夜是不能再吃了。   “陛下倒是清瘦了些!”夏星眠也不见外,径直在他面前坐下,“可是有甚心事?”   “前朝有摄政王,后宫有两宫太后,我乐得轻松自在。”他自嘲道,言语间却有些不甘。   夏星眠自然听出弦外之音,调笑道:“所以陛下想起我这个小厨子了?”   萧墨川笑道:“孤对皇后可是日日思念。”   这话倒是不假,自打她离开,他时常去紫宸殿,可惜那里物是人非,只有几个留守的内侍宫女。   他此番前来给夏星眠带来一块玉石原料,玉质极好,碧绿如水般剔透,说是南疆今年的贡品。   夏星眠谢过萧墨川,这块玉石后来被她做成了五只一模一样的手镯,手镯内侧刻了名字。她自己留了一只,其余四只分别送给了雷玉,织锦,竹隐还有罗青依。   她是一个现代人!在她心里并没有什么主子奴婢,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平等的。她们对自己好,她便当她们是姐妹。   眼瞅着晌午快过了,夏星眠才想起询问萧墨川有没有用膳。   “许久没尝皇后的手艺,孤自然是空着肚子过来的。”萧墨川打趣道。   虽然已经给了她圣旨,废了她皇后的身份,但他还是习惯称呼她为皇后,也许在他心中那道圣旨就没下过。毕竟这事只有他们俩人知道,而且他隐约觉得那道圣旨早晚会成为废纸。   给别苑送肉的贩子给了一挂下水,府里的厨子们嫌低贱,不肯要,让夏星眠给拦了下来,这么好的东西丢了可惜。   正巧萧墨川今日来了,给他做顿肥肠宴。不过他出身皇家,许是都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低贱的菜式。   夏星眠是在现代是专业的厨师,不,应该是厨师的老师。动作麻利,不多时,菜便上桌了。   酸菜炒肥肠、白灼肥肠、红烧肥肠、生爆肥肠、肥肠鸭血汤、蒜瓣塞肥肠、奇香肠头、干锅肥肠、辣肠粉。   这些菜倒不是出自《魏氏食谱》,而是跟父亲夏斌学的,夏斌是个三流厨子,肥肠是他的拿手菜,夏星眠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   她猜的没错,萧墨川这样的王孙贵胄,即使不被待见也从未吃过大肠这样低贱的食物。   萧墨川并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何物,以为不过是平常的菜式,只觉得软嫩鲜香一嚼即烂,甚是美味。   “这是什么做的?”吃完萧墨川才想起问。   夏星眠干笑两声,“额,我觉得你不想知道?”知道了你就该吐出来了。   “不,孤想知道。”萧墨川坚持。   好吧,既然对方这么固执,夏星眠只能起身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萧墨川面色发白,胃里翻江倒海,他刚才竟然吃了猪的那个,还吃了那么多。   夏星眠笑道前俯后仰,看他想吐却吐不出来,连忙起身给他拍背,又递过一盏茶给她。   一再保证自己洗的很干净,一点味道也没有。可萧墨川哪里听得进去,还是不住干呕。   厅外一道凌厉的目光看向两人,虽听不到他们说些什么,但可以看到他们笑得很开心。   萧南卿只觉得怒火中烧,看到守着的侍卫,他知道萧墨川过来了,不曾想撞到这一幕。她给萧墨川做饭,跟萧墨川谈笑风生,举止亲呢,是当他死了吗?   “王爷……”身后的罗青依察觉出萧南卿情绪不对,想提醒厅里的主子,可又没有法子。   萧南卿想冲进去,手刃了萧墨川,跟自己抢女人。可忽然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夏星眠的身份是南宫佳乐,是萧墨川的皇后。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情绪突然有些低落,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强忍着冲进去的念头,颓然离开。   夏星眠根本不知道萧南卿回来了,待萧墨川情绪平复,才开口问,自己何事可以红布圣旨?   萧墨川却答非所问,说几日后皇家狩猎,请她一起参加。   夏星眠还想追问萧墨川没有给她机会,推说自己乏了,先行回宫。   “唉。”夏星眠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第63章   暗杀   刚刚送走萧墨川,那边织锦着急忙慌的过来,说是王爷回来让人收拾东西要搬走。   萧南卿要走?夏星眠蹙眉,这又是闹哪一出啊。跟着织锦来到书房,果然见萧南卿站在那里,面色阴冷,聂青和聂白指挥着侍卫搬东西。   见夏星眠进来,萧南卿撇开脸,不去看她。   “出什么事了?”夏星眠走至他身边,狐疑的问道,怎么好好的要走?   她还问出什么事了?萧南卿莫名感到委屈,冷声道:“本王在这里许会打扰皇后,还是离开的好!”语气疏离还带着淡淡的醋味。   边上的罗青依对夏星眠使了个眼色,她心中明白了七八分,萧南卿是因为萧墨川过来而生气。   这是吃了一缸醋啊!堂堂楚晋摄政王,竟然是个前年醋王。   可自己只是跟萧墨川闲聊了几句,给对方做了一顿饭而已,他竟如此不相信自己?   心里顿时委屈起来,也不解释,而是让织锦她们也收拾东西,嚷嚷着要回宫。   萧南卿听到她说要回宫,心里更加生气,面色愈发的难看。   织锦她们也只是应承着,却不见动作。聂青看出自家王爷和主子堵着气,让搬东西的侍卫停下,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两人,萧南卿有些怒意,质问道:“你回宫干嘛?”   他只是想听她解释,她却嚷嚷着要回宫。回宫干嘛?整日跟萧墨川朝夕相处。他很没有安全感,担心她会离开,担心她会不要他。   夏星眠故意激他,“自然回去找陛下,他是我夫君,父兄不是一直期望我怀上孩子吗?我总不能老呆在这里!”   想到她会回去跟萧墨川在一起,还要生孩子,顿时怒火中烧,心如刀割般难受。   “不准回去。”他拦住她,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不要回去,我想天天见到你。”   “是你先要走的,他今天来看我,我就给他做了饭,聊了一会儿,其他什么也没有,你一点也不信任我?”她也觉得委屈。   “没有,本王是信你的,本王就是吃醋了。”他小声道。   想发火来着,被她这一闹,气也消了,又担心她真的回宫,气势顿时矮了下来。   夏星眠得寸进尺道:“皇叔哪里是吃醋,分明就是不信我!”   “不准叫我皇叔。”他还是喜欢她叫自己南卿或者夫君,这几个字从她小嘴里说出来格外动听。   “昨儿个夜里,你不还说喜欢我叫你皇叔。”夏星眠在他面前越发口无遮拦,就连床底之间的小情趣也搬出来。   萧南卿面色一红,她一个女子竟比他还要大胆,床底之间的事张口就来。   “你一个姑娘说这些不知道害臊?”萧南卿忍不住轻声指责。   夏星眠白了他一眼,怼道:“许你做还不许我说了!”   萧南卿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向来克己,从不会将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现如今遇上她,夜夜笙歌,是不是太纵欲了?他开始反思。难怪兵营里那帮糙汉子整日里念着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   明明已经很克制,可看到她那身娇体软的模样,还有它身上淡淡的馨香,心下又想了。担心又被她嘲笑,只能硬生生将欲望压下。   不曾想夏星眠竟然洞察了他的心思,开口道:“皇叔若是想了,选个王妃,纳个侧妃,不行再来几个侍妾。”   “好啊,那本王即刻命人安排,这楚晋想嫁给本王的姑娘估计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萧南卿将了她一军。   他胆子肥了,还想找一万,八千个,别说找了,就是想也不能想。   “你一个老男人,找那么多姑娘,也不怕累死。”夏星眠气到不行,白嫩的小脸涨的通红。   萧南卿勾唇一笑,扳过她的身子,轻捏她的下颚,“这就生气了?”   “没有。”她矢口否认。   “好了,别生气了,本王有你一个就够了,你以后尽量离萧墨川远点。”谁没事喜欢吃醋玩啊,萧南卿柔声哄道。   夏星眠撅着嘴,轻轻“嗯”了一声,仰头看着他,带着警告的口吻撒娇道:“以后你也不准多看别的女人。”   “好,本王明日把府里的马都换成公的可行?”萧南卿宠溺道。   “算你识相。”夏星眠总算心情好了些。   ……   厅外的人静静的站着,谁也没开口,只听到里面传来男女欢笑的声音,众人松了口气。   “那我们还要不要帮王爷把东西搬走啊?”聂白傻傻的问道。   “呵呵。”织锦她们对他干笑两声。   聂白也摇摇头,这傻弟弟了如何是好。王爷从头至尾都没想走,这傻瓜还那么积极的帮着搬东西。跟了王爷这么久,连主子的心思都猜不出来。   夜色正浓,苍白的月光让人感到阵阵凄凉。暗云飘过,就连这仅有的亮光也被遮盖住。   南星楼没有了白天的热闹,所有人都进入梦乡,祥和安静。   一个蒙面黑影从屋顶跃下,蹑手蹑脚推开一间屋子的门,走了进入。   床上的男人还在酣睡,并未意识到危险降临。黑影看到床上的人,目光一凛,没有丝毫犹豫,举起刀……   “什么人?”雷贺听到动静,突然从外面进来,大喝一声。   那黑影见到雷贺,挥刀就朝床上砍去。雷贺身手敏捷的上前,阻止了他落下的刀。俩人扭打在一起,黑影竟然没有占到半分便宜。   “你是何人?为何要杀小宝?”危险逼近,雷贺竟然忘记了结巴。   黑影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外面又进来一个黑影,显然跟屋里的这个是一伙的,目标明确要杀了小宝。   三人在屋里打斗,惊醒了床上的小宝。他睡眼惺忪,面前的刀光剑影,吓得他大喊大叫起来,“坏人,坏人。”他似乎又看到了那晚全村人被屠杀的场景,情绪突然变得焦躁,失控。   打斗声和小宝的尖叫声惊扰了楼里的其他人,不少住宿的客人都披着衣服出来,南星楼里的工人也跑出来。   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跃上屋顶,消失在茫茫夜幕中。雷贺想追上去,却被雷玉拉住,“穷寇莫追。”   竹影婆娑,风吹动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萧南卿披着黑色的睡袍,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冷眸扫视了一眼面前低头的两个黑衣人。   黑衣人蒙面的黑巾已经被摘下,正是聂青和聂白,俩人任务失败,惭愧不已。   “废物,两个人都杀不了一个傻子!”萧南卿忍不住厉声斥责。   聂青和聂白从小跟着他,是他一手培训出来的,一等一的高手,杀了傻子竟然还会失手?   聂青垂着头,也不敢反驳。倒是聂白小声嘟囔:“若不是雷贺那小子出来,我早就得手了!”   雷贺?南星楼的那个护院,竟然有那样的身手。萧南卿勾唇冷笑,睥睨着俩人骂道:“本王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个打杂的都打不过?”   “王爷恕罪。”兄弟俩同时跪下,聂白难得没有顶嘴。   实在丢脸任务失败不说,联手也没能打过雷贺那兔崽子。不行,今晚一定是失误,没有发挥真实的水平,一定要在比一次。   “王爷放心,我们这就去杀了那傻子。”聂青见自家王爷的面色愈发难看,连忙要回南星楼将任务进行到底。   “不必了。”萧南卿制止道。   现在已经打草惊蛇,相信明日夏星眠就会知道有人想杀小宝,再去一定会暴露。好在那是个傻子,说的话旁人也不会信。   旁人信不信到无所谓,只要那小女人不信就可以了,不然肯定要跟他闹一通! 第64章   本王要当爹   别苑后山有一个练武场,面积虽不算大,但足以容纳上千人同时练兵。   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已是秋天,树叶泛黄,一些树上挂了不少果子,红彤彤,黄橙橙的惹人喜爱。   教武场上摆放着各式兵器,刀、剑、弓弩,长矛、棍棒等,聂青聂白带着士兵操练。   萧南卿高大的身躯站立在那里,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平淡却散发着威严之气。   夏星眠带着织锦她们过来,手中还提着几个食盒。   “王爷。”夏星眠轻唤一声。   萧南卿扭头见是她,唇角弧度上扬,上前握着她的柔软的手指,“这里风大,怎么过来了?”   夏星眠看了眼织锦她们手中提的食盒,“已经响午了,不见你回去,给你送吃的。”   秋天的鱼最为肥美,为了过冬,鱼会大量进食,所以肉质丰满,肥厚细嫩,味道极其鲜美。萧南卿爱食鱼,眼下正是最好的时候。   清蒸桂鱼、泥鳅钻豆腐、甩水杜挡、香煎黄花鱼、坨坨鱼……一样样从食盒里取出。   萧南卿勾唇一笑,都是自己爱吃的,可见她对自己是上了心的。   织锦和竹隐替二人布好碗碟,夏星眠替萧南卿夹了一块豆腐。   “前几日夜里有人潜入南星楼想杀小宝,幸好雷贺及时发现了。”夏星眠想想觉得后怕。   萧南卿不动声色,佯装不知,“还有此事,贼人实在大胆,行凶之人可抓到?”   夏星眠摇摇头,那两个人跑了所以她想请萧南卿多派几个人保护小宝。   “这有何难,本王的这些近卫,除了聂青聂白,星儿随便选就是了。”他神色坦然,丝毫没有露出一点破绽。   夏星眠道了谢,有件事她一直想不明白,小宝不过是定远村一个普通的村民,还是个傻子,到底什么人要杀他?   “对了,你上次派人去定远村有什么异样吗?”夏星眠问道,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好几天。   “异样?似乎没有,回来的侍卫说一切正常。”萧南卿面不改色。   夏星眠叹了口气,问道,“你说到底谁要杀小宝啊?”   萧南卿有心误导她,“也许凶手想杀的是别人,夜色昏暗,进错了房间也未可知。”   夏星眠点点头,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南星楼住客那么多,也许真是凶手认错了人。   “好了别想了,快吃饭,饭菜都凉了。”萧南卿不想再与她讨论这个话题,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碟中。   看着那白花花的鱼肉,夏星眠突然觉得有些恶心,胃里就像有酸水要涌出来似的,忍不住扭头干呕起来。   “怎么了?”萧南卿看出她的异样,放下筷子,替她拍了拍后背。   夏星眠面色苍白,有气无力道:“不知道,就是突然犯恶心,想吐。”   “给你家主子看看。”萧南卿吩咐站立在一旁的罗青依。   罗青依打开随身携带的医包,取出脉枕,放在夏星眠的手腕下,面色突然凝重起来。脉象往来流利,圆滑如珠滚玉盘般。   “如何?”萧南卿迫不及待的询问。   罗青依环顾四周,欠了欠身子道:“恭喜王爷,主子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萧南卿愣怔片刻,忽然面露喜色,宽大的手掌放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欣喜若狂,“本王这是要当爹了。”   相比他的喜形于色,夏星眠倒显得淡定了许多,她有些不安。又不想扫了他的兴,只是勉强扯了扯唇角,敷衍的笑了笑。   萧南卿第一次当爹,自然是喜上眉梢,连带着织锦她们也得了不少赏赐,每人纹银百两,金镯子一对,绸缎两百。   对夏星眠更是愈发的好,每日奇珍异宝,莆田的珠子,南边的玛瑙玉石流水似的往别苑送。   南宫家也知道了她有孕的事,更是送来了不少补品,南宫老夫人更是亲自来探望。罗青依是南宫毅的人,夏星眠自然知道这是谁透露给南宫家的。   虽然有萧墨川的圣旨在手,可是对方有言在先,暂时不能昭告天下。   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若是显怀了萧墨川依然不肯宣布圣旨,那就麻烦大了。当初就应该跟他约定时间,夏星眠有些懊悔。   她一脸惆怅,萧南卿得知她有孕,成日里就像捡了宝似的,对待下属和善了许多,不在冷若冰霜。   夏星眠让织锦她们拿来不少软和的布料,想着给孩子做些衣裳,古代的衣裳都是手工的,不像现代可以直接去店里买。   她的针线女工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差,以前也只补了些破掉的袜子和衣服,一刻功夫已经扎了好几回手了。   织锦在边上看得直着急,主子以前针线活挺好的,怎么现在退步到这般地步。   “主子,还是我来吧。”织锦实在看不下去,接过她手中的活计。   夏星眠觉得自己似乎真不太擅长,又看她的女工确实不错,便让她帮自己改良一条腰带。   怀孕初期,害喜得厉害,今天想吃桃子,明日又馋西瓜,总是挑着这个季节没有的。   现在又馋后山练武场树上结的果子,萧南卿命人摘了几筐送过来,黄橙橙的橘子,红艳艳的枣子,毛茸茸的A猴桃。听闻她想吃西瓜,又差人寻来了秋西瓜,东西有了却又没有吃的欲望了。   她自认不是个娇气的人,几岁开始一路辛苦过来的,现如今怀了个孩子怎的如此娇气?   “让你挑食,娇气个什么劲?”她轻拍小腹宠溺的责备道。   萧南卿从外面进来,手上还拿着一把玄黑色的弓箭,玄铁制成的身宛如一条苍龙。此弓坚韧异常,不惧冰火,不畏刀枪。   “怎么把弓拿出来了?”夏星眠迎上去。   “明日秋围狩猎。”萧南卿放下弓坐下,将她捞入怀中。   夏星眠才想起,她答应萧墨川参加秋围狩猎的事。这萧南卿也去,铁定会遇上,想起上次萧墨川来吃了顿饭,他就打翻了醋坛子。要是明天看到她跟萧墨川一同出现在狩猎场,又要甩脸子了。   思虑再三,夏星眠决定还是先不跟他说,保不齐萧墨川也忘记了。   萧南卿将手掌放在她的小腹处,柔声细语道:“儿子,在娘亲肚子里要乖乖听话啊!”   夏星眠噗嗤一笑,嫩白的指尖轻点他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是儿子?保不齐是个姑娘?”   “本王的种,自然是儿子。”萧南卿自信满满,他真的需要一个儿子。   夏星眠白了他一眼,语气极其不满,“整日儿子儿子的,你家有皇位要继承?”   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萧南卿还真有王位要继承。   萧南卿也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原定计划是废了萧墨川取而代之,现下也许不用这么麻烦。   他可以不当皇帝,他儿子当也一样的,只要这是个男胎,这孩子出生之时,便是萧墨川丧命之日。   “本王的儿子自然是要继承皇位的。”萧南卿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他有多大了?”   “大概黄豆粒那么大吧!”夏星眠随口说道,按照推算应该差不多。   “这么小?”萧南卿有些泄气,还指着他快点临盆。   夏星眠还记得当初跟萧墨川的承诺,试探的劝道:“其实我只希望孩子平安健康,我们三个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要去争什么皇位好不好?”   “好。”她怀着孕,萧南卿只能先应承着,皇位自然是要争的。   现如今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就他死就是萧墨川亡。就算他放手,对方也一定会杀了他。   萧墨川收拾完恭王和苏家,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夏星眠只当他听进去了,暗暗松了口气。 第65章   秋闱狩猎   距离幽州城城郊不到百里的地方有一个狩猎场,楚晋历代君王在秋季都会带着王公贵族,文文武百官来此狩猎。   围猎中捕获和射杀的动物,都要当众陈列。根据猎物多少,皇帝会给他们发放奖赏,以示嘉奖。   随行官员喝着美酒,吃着狩猎到的野味,一边欢宴,一边欣赏歌舞竞技,来松弛围猎时的疲劳和紧张。   遇上皇帝心情好,甚至会亲自下厨,烤炙鹿肉,分给随行官员以表示对他们的赏赐和体恤之情。   萧南卿一大早就带着聂青和聂白去了狩猎场。眼看着快到晌午,萧墨川还没来找自己,夏星眠松了口气,就知道他忘记了。   正庆幸着,外面有侍者来通禀,陛下的马车已经在别苑外,请娘娘上车。   夏星眠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怕什么来什么,现如今不去也不行了,只得赶鸭子上架,让织锦她们简单收拾了一下。   别苑外停着几辆马车,最前面挂着蓝色帷裳的应该是萧墨川的马车。   夏星眠识趣的走到第二辆马车前,第一辆马车边的内侍走过来,说陛下请娘娘陪驾。   呵呵,夏星眠没辙,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第一辆马车。   内侍掀开帷裳,夏星眠抿了抿唇,弯腰进去。车内点着淡淡地熏香,地方很大,里面有书案书架,上面放着一些古书典籍。   萧墨川端坐在软垫上,深蓝色的紧袖龙袍,眼眸深邃,俊逸的脸庞,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   “陛下。”夏星眠弱弱地唤了声,这地方实在不适合行礼。   “来了?”萧墨川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夏星眠缓慢走过去,马车微微晃荡一下,她差点摔到,幸得萧墨起身川扶住。   “谢谢啊!”她小声道谢,靠得太近,闻到他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她刻意坐到另一侧,跟他保持距离,笑道:“我坐这里就好。”   “你在躲着孤?”萧墨川微微皱眉。   “没有,怎么会?”夏星眠干笑两声,为了让自己表现的不太明显,又往他那边靠了靠。   接着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掏出一个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她昨天烤了一些猪肉脯,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吃上一块。色泽呈棕红色,咸中微甜,芳香浓郁。   “吃吗?”她殷勤的递过去。   萧墨川看了一眼猪肉脯,拿起一块放入口中,味道确实不错,色香味俱佳。   他淡淡一笑,“味道尚佳。”   “那当然了,我昨日做了一天。”她笑道。   “那今日孤狩猎若是打到鹿,交予皇后做成肉干如何?”萧墨川道。   “好啊。”夏星眠痛快的应允,提到做菜她精神十足。   有了共同话题,马车内的氛围融洽起来,不时有笑声传出。   夏星眠似乎也短暂的忘记了萧南卿也去了狩猎场,若是看到她与萧墨川一同出现,会不会暴跳如雷?   楚晋皇家狩猎规模宏大,每次都要出动上万人,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萧墨川的车驾到了,一个年纪颇大的内侍高喊:“陛下,皇后到。”   王公大臣跪在地上起身,“恭贺陛下,皇后。”   萧南卿站立在那里,只是微微弓了弓身子,眸光阴冷,表情阴鸷。   暗自腹诽,夏星眠怎么也来了?还跟萧墨川一起来的?她知不知道她还怀着身孕,狩猎场这么血腥危险的地方。   他正生着闷气,萧墨川牵着夏星眠从车上下来,顿时面色铁青,眸中闪烁着一股无法遏止的怒火,即使刻意隐忍,也无法隐藏。   夏星眠下了马车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萧南卿,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其他人都跪着,只有他一个人站着。摄政王的权利几乎等同与皇帝,况且他还是皇叔,地位更是尊崇无比。   只是瞥了一眼,夏星眠便暗暗叫苦,萧南卿这脸色不对啊,暴风雨即将要来的征兆啊!   不妙,实在是不妙,现在人多他不会收拾自己,要是回去了还指不定怎么给自己甩脸子。   萧墨川在龙椅上坐下,让众人起身,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命人抬上一把黄金打造的弓箭。此次秋闱,狩猎最多的人将会获得此弓。   侍卫牵来马匹,王公大臣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翻身上马。   “陛下不试试吗?”萧南卿开口道。   夏星眠目光在萧南卿和萧墨川叔侄间游走,猜不透萧南卿打的什么主意。   “有皇叔在,孤就藏拙了。”萧墨川淡淡一笑。   萧南卿又将目光放到夏星眠身上,“皇后要不要试试?”   “不了,不了。”夏星眠连连摆手,卑谦的说道:“妾身在这里等着皇叔凯旋,晚上帮你们烤肉。”   他怎么想的?自己这怀着身孕,那里能骑马,这是他的娃,亲生的啊,他没点逼数啊,罗青依千叮咛万嘱咐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为了孩子,萧南卿现在都睡书房,房事都停了。   萧南卿当然不是真想让她上马狩猎,她那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她不心疼自己,他还心疼。只是气不过她跟萧墨川在一起,还不告诉他。   “皇叔还是快去吧,多打点猎物,加油噢!”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给他打气。   萧南卿不再言语,翻身上马,带着弓箭进了丛林。   这里山高林密,林木葱郁,水草丰沛,动物繁多,野鹿成群,老虎、麋鹿和其它野兽不计其数,是狩猎最佳场所。   “皇后想去狩猎?”萧墨川淡淡一笑。   夏星眠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她本就不善骑射,再说狩猎场乱箭齐飞,她可不想被射成刺猬。   萧墨川见她这样,唇角勾笑,她这样属实可爱。   “香辣烤兔肉,孜然烤全羊,烤鹿肉,烤鸡翅……等他们打完猎物回来,我给你做,想吃什么?”夏星眠笑盈盈地问萧墨川。   “都可以,只要不是煮的那个。”萧墨川还对上次她给自己做猪大肠的事心有余悸,味道虽好,可想想那大肠里装的东西,不由得犯呕心。   夏星眠掩唇一笑,说自己有些乏累,先下去休息。   萧墨川没有多言,让她好好休息。   这个狩猎场,夏星眠没有来过,让织锦她们先下去,自己一个人转转。   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虽然已经到了秋季,但这满山的黄叶也别有一番滋味。早有人在这里安札好营帐,以供皇帝与亲王还有后妃休息。   身后没人跟着夏星眠也乐得自在,拔了根狗尾巴草在手上玩弄着,心中想着今天会有什么猎物,盘算着做些什么吃的。   一个营帐边传来悉悉索索的交谈声,两个男人,声音细碎低沉,夏星眠无意偷听,只是似乎听到“趁着狩猎杀了狗皇帝”。   她蹑手蹑脚靠近想听仔细一点,可那两人像发现有人在偷听,停止了交谈。担心被人发现,夏星眠快速提着裙摆离开。   “什么人?”那两人听到动静追了出来。   夏星眠捂住嘴躲在角落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那两个人发现。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夏星眠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心提到嗓子眼,那人轻拍了一下她的肩。   她吓得差点尖叫出来,只是嘴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   “呜呜。”她面露惊恐,发出呜咽声。   完了,完了,自己不会被他们弄死吧!她不想死啊,肚子里还有孩子,早知道刚才就不离开了。夏星眠懊悔不已。 第66章   狩猎场的阴谋   “别说话,是我。”对方压低了声音。   夏星眠听到声音,放弃挣扎,原来是萧墨川,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俩人身子紧紧贴在一起,直到说话的两个人走远,夏星眠才推开他,小声说道:“听到了吗?有人要暗杀你。”   萧墨川蹙眉,压低嗓音:“孤知道。”他不但知道,还知道说话的是谁的人。   “你知道还不找人抓他?”夏星眠一脸惊讶,突然愣怔一下,冷静下来,看向萧墨川小心翼翼的问道:“是,是他的人吗?”她突然想到这两个人可能是萧南卿的手下。   萧墨川淡淡一笑,神色不明,反问她,“你希望是他吗?”   “你猜?”她也将了他一军,这萧墨川不愧是帝王,帝王之术信手拈来,年纪轻轻,心机深沉啊!   夏星眠其实心里也在犯嘀咕,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萧南卿的人,他这也没跟自己说。不会真这么大胆在涉猎场派人行刺吧?   “孤猜你一定饿了,让人备了栗子糕和马卡龙,据说是从城里一家南星楼买来的,尝过了,味道不错。”萧墨川巧妙地扯开话题。   夏星眠自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顺坡下驴,嫣然一笑,“好啊!”没想到南星楼这么出名了,就连皇帝来也光顾,心里美滋滋的。   色泽艳丽,粉粉糯糯的栗子糕质地松软细腻,吃起来香甜适口。马卡龙颜色五彩缤纷,小巧精致,口感丰富,外脆内柔。   “尝尝……”萧墨川将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喂到她嘴边。   夏星眠张口接住,吃完一块,织锦她们又奉上一盏茶汤。   见萧墨川坦然自若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大哥,有人要杀你,你还这么淡定?”   “大哥?”萧墨川挑眉,笑道,“皇后是把孤当成南宫世子了?”   额?夏星眠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大哥在现代也就是个随意的称呼。   虽然自己的实际年龄比他大好多,但是总不能喊他小弟弟吧,好歹他也是个皇帝,虽然他叔,他哥都想做他的位置。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她不满的白了他一眼,“你倒是想想怎么自救啊?说不定这一会儿,一只冷箭就飞过来了。”   话音刚落,“嗖”的一声一支利箭从营帐飞进来,从夏星眠的脸颊穿过,惊险万分,毫厘之差。   “小心。”萧墨川没料到这么快对方就下手了,敌明我暗,他一把拉过夏星眠护在自己的披风下。   “护驾,护驾。”随行侍卫大喊,拔出佩剑将萧墨川和夏星眠护在中间。   夏星眠懊恼不已,她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乌鸦嘴的功能,说什么来什么?这冷兵器时代,也这么可怕,之前真是小瞧了。   “别怕,不会有事的。”萧墨川感觉到她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搂着她柔声安慰。   夏星眠干笑两声,声音颤抖,“没,我没害怕。”她觉得自己好怂啊,每次遇到这危险的状况都吓得腿软,这也太不符合她御姐的风范。   外面乱成一团,打斗声,嘶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不过很快就安静下来,几名侍卫押着两个人进来,正是刚才说悄悄话的两个人。   萧墨川眯眼睥睨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居高临下的问道:“告诉孤,谁派你们来的?”   “昏君人人得而诛之,落在你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那两人高昂着头,视死如归的样子。   “哼。”萧墨川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孤便成全你们,拖出去。”   那两人铁了心护住自己的主子,咬破口中的毒囊吞下,顷刻间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夏星眠阻止不急,这还没问出幕后指使之人,怎么人就死了?   “你怎么能让他死呐?”夏星眠急切的问道。   “孤已经知道谁是幕后指使者,他们也不会指认,留着有何用?”萧墨川双手负于身后,胸有成竹,气势十足。   你是知道了,我不知道啊?夏星眠暗暗叫苦,她只想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萧南卿派来的?可萧墨川藏得滴水不漏,就是不肯告诉她。   远处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尘土飞扬,应该出去狩猎的王公大臣回来了。   萧墨川坐在龙椅上,听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饶有兴趣的问坐在一边的夏星眠,“皇后可有兴趣射箭?”   夏星眠摇摇头,指了指自己,摆摆手,她哪里会?   萧墨川却像没听到似的,让人将他的弓抬上来,拉着夏星眠的手搭在弓上,将她圈在怀中,大掌包裹着她白嫩的|荑。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对着狩猎归来的王公大臣。   “你要干嘛?”夏星眠不解的扭头看向他。   “嘘。”萧墨川示意她别说话,在她耳边低语,“孤让皇后射一条蛟龙如何?”   那支箭对着狩猎归来的萧南卿和恭王,摇摆不定。   夏星眠的心提到嗓子眼,这弓看似在自己手中,其实掌控的是萧墨川。   “吁”萧南卿和恭王他们也察觉出异常,勒住缰绳,眯着眼冷冷地瞥着萧墨川和夏星眠。   “放开我。”夏星眠小声道,小脸惨白,手心冒出冷汗,她很害怕这支箭是射向萧南卿的。   萧墨川勾唇一笑,拉满的弓弦,突然松开,利箭飞出,夏星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窒息了。   箭插在恭王头顶的束发上,恭王圆润肥胖的脸变得苍白,身子一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哈哈哈。”萧墨川笑得爽朗。   众人已经到了跟前,萧墨川收了弓递给身后的侍卫,笑道:“皇后突然来了兴致,说要狩猎,没想到失手了,惊到恭王了吧?”   恭王扯了扯唇角,努力将愤怒地情绪压下,露出一丝笑,“无妨。”众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跟一个女人计较吧。   同时心中也忐忑不安,行刺的人不会失手了吧?萧南卿本答应与他一起下手,一拥而上杀了皇帝,可突然变卦。   侍卫们将众人所猎之物呈上,地上各式各样的猎物堆成了小山,狍子、梅花鹿、灰狼、豹子、老虎、兔子、狐狸、野猪、山羊、山鸡……   “徐大人兔子五只,山鸡十二只,狐狸一只;南宫世子兔子二十只,山鸡五只,梅花鹿一头;   崔世子狍子两只,兔子十八只,野猪一头;   左王爷山鸡两只,兔子六只;恭王爷兔子二十八只,狼一匹,豹子一头,山羊六只;摄政王老虎一只,狐狸三只,狍子五只,梅花鹿四头,野猪四头,兔子三十八只……”清点的侍卫一一汇报。   萧南卿不愧为“楚晋第一战神”,所狩猎物是最多的。   那把黄金支撑的弓被抬上来,据说这把弓工匠足足打造了三个月,用料一千三百两黄金。   没有任何意外,这把弓应该赐予萧南卿,可萧墨川却突然变卦,“孤觉得这把弓已经赐给皇后。”   “哈?”夏星眠愣怔一下,给自己干嘛?她都没去狩猎。   众人听了这话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萧墨川大笑道:“因为皇后猎了恭王你这条蛟龙啊!这里所有的猎物加起来也不足恭王你分毫!”   恭王冷汗之流,用衣袖擦了擦,弓着身子胆战心惊,“陛下圣明,此弓应赐予皇后。”   话已至此,他心知肚明,自己的人行刺失败,而且萧墨川知道是他派人干的。   萧墨川又看向萧南卿,询问道:“皇叔可有异议?”   “本王没有异议。”萧南卿直了直身子,面无表情。任谁也不会跟一个女人争,何况还是自己的女人,他自然是愿意的。   “既然皇叔没有异议,那这把金弓便赐予皇后。”萧墨川命人将弓抬到夏星眠面前。   “给我?”夏星眠难以置信,她要弓干嘛?能不能折现啊?   萧墨川勾唇一笑:“皇后不喜欢?”   废话,能喜欢吗?心中虽然这么想,但她也不能说出来,只是点点头,佯装开心的样子,“臣妾自然是喜欢的紧。”这句话自然很假。   “皇后喜欢就好。”萧墨川握着她的,对着王公大臣宣布道:“孤和皇后今夜会亲自烤制猎物,与百官尽欢。”   帝后关系看起来极其融洽,夏星眠已经彻底不敢看萧南卿的脸了。   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难看至极。这萧墨川怎么回事啊?   说好的只是陪他过来,怎么又是搂又是抱,还拉上小手了,协议里也没这条啊!   静谧的黑夜中架起了一个个火堆,熊熊火光印在众人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星子溅出。   火堆上方架着捕获的猎物,烤全羊,烤鹿肉,烤五花肉,烤兔子,烤鸡肉……扑鼻焦香,格外诱人。   夏星眠还让随行的厨子准备了不少果蔬,大葱与鸡肉串在一起,烤香菇,烤玉米,烤馒头,刷上油,撒上盐和孜然,香飘十里。   烤好的羊肉串,色泽焦黄油亮,味道微辣中带着鲜香,不腻不膻,肉嫩可口。   野猪的五花肉更是鲜美,烤好后,取一片生菜叶子,蘸点秘制酱料,然后放点泡菜、蒜瓣,包成团放入口中,脆脆的,带着清香的味道,味道也是极好的。   众人皆大快朵颐,拍手叫绝。夏星眠有意讨好萧南卿,用碟子装着烤好的羊肉串,鹿肉串,鸡肉,玉米端到他的矮案前。   涩涩地叫了声:“皇叔……”   萧南卿不露声色的皱了下眉,声线清冷,“有劳皇后。”   夏星眠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有几分说不明道不清的意味。   “皇叔……”她音尾上扬。   萧南卿收回目光,侧脸看向其他方向,双拳紧握放在膝盖上。今夜在营帐留宿,帝后势必同塌而眠,他如鲠在喉,有苦难言。   要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真的做不到,他心里及其不是滋味,酸酸的,别提多难受。   他很清楚,任何东西只要足够迷惑你,便可以毁了你。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因她而死,他可却毅然决然,哪怕是黄泉路,也会走下去。   夏星眠自然不会与萧墨川同眠,借着身子不适,先行回了别苑,萧墨川命崔晋城护送她回去。   对于崔晋城,夏星眠一直很好奇,他明明是个很善良的人,却整日装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是故意为之还是为了麻痹别人?   紫宸殿有一个宫娥,过去曾经伺候过苏洛倾,跟织锦她们闲聊。   说是苏洛倾进宫前曾经跟崔晋城有点故事,可惜崔苏两家不和,无疾而终。   后来苏洛倾进了宫,崔晋城也就放下了。一段感情那是这么容易放下,不然他也不会在苏洛倾被打入冷宫的时候暗中托人照顾,可惜苏洛倾不领情,觉得崔晋城在可怜她,无须他的同情与怜悯。   夏星眠回了别苑,让竹隐和织锦将崔晋城送到府门外。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动静,织锦来禀说王爷回来,径直去了书房,面色不太好看。   “唉。”夏星眠叹了口气,这某人的醋劲又上来了。看样子自己走了没多久,他便也离开了狩猎场。   这事自己有错在先,还是低头去安抚一下他那颗脆弱的小心灵吧。   萧南卿和衣躺在塌上,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她,翻身将脸对着内侧。   “王爷……”夏星眠一脸谄媚的进来,讨好的在软塌边坐下,白嫩的|荑搭在他的手臂上,轻扯衣袖,“人家错了嘛,别生气了!”   听她道歉,萧南卿面色缓和了些,但依然清冷,翻身站起来,冷声道:“错哪了?”   夏星眠踮起脚,吻了吻他性感的喉结,娇声道:“哪里都错了。”   他的心一下子软下来,将她搂在怀中,“你明知道本王很介意。”   “好了,好了,知道了,不生气了,人家都认错了。”她轻轻环住他健硕的腰身,噘嘴撒娇。   见他还不松口,眼珠一转,摸着自己的小腹,楚楚可怜:“宝宝,爹爹生娘亲的气了怎么办?”   萧南卿彻底没了脾气,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儿子乖,父王不生气了,你要乖乖的。”   夏星眠抿唇一笑,让你生气,还不是被我拿捏的死死地。 第67章   孩子是谁的?   一辆马车在别苑前停下,车上下来一个宫娥,出示了腰牌,神色慌张的进来。   早有内侍来禀,说是杨妃宫里的翠儿求见。   翠儿?夏星眠拈了一颗糖渍蜜饯樱桃在口中,甜蜜香醇,又喝了一盏香茶才将恶心压了下去。   “让她进来吧。”夏星眠记起这个翠儿的确是杨妃宫里的,之前自己还见过。   那翠儿一进来便小声抽泣,跪下磕头说自己娘娘病了,求皇后主子进宫探望。   夏星眠一愣,这杨妃上次来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翠儿说病来的蹊跷,昨天说着头晕,太医诊脉说是无大碍,开了安气宁神的药。   今早一起来突然就晕倒了,娘娘向来跟皇后亲近,便来求皇后主子去探望。   “太医怎么说?”夏星眠放下茶盏。   翠儿哭哭啼啼,说太医已经在整治了。   “求皇后主子去看看我家娘娘吧!”翠儿跪在低头头如捣蒜,苦苦哀求。   杨妃是在宫里为数不多与自己关系亲近的嫔妃,不是那种工于心计的人。现下她病了,自己理应去探望。   “备车吧!”夏星眠吩咐。   竹隐低着头,小声提醒要不要等王爷回来再行商议。   夏星眠有些犹豫,上次没跟萧南卿说去狩猎场的事,害她哄了好几天才消气。   现下再不跟他说,知道了一定又会生气,说不定还以为自己进宫跟萧墨川约会。   翠儿见她犹豫,哭着哀求,“皇后主子,求您看看我家娘娘吧!翠儿求你了!”说完一下子撞到厅内赤色柱子上。   “翠儿。”夏星眠连忙命人拉住她。   可惜为时已晚,翠儿头破血流,白皙的脸上满是鲜血,却依然求夏星眠去看杨妃。   夏星眠心中一怔,被震撼到,吩咐罗青依救治她,自己则带着织锦和竹隐上了马车。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便进了皇城,织锦掀开帷裳,突然疑惑之色。这不像是去杨妃的寝宫,倒像是,倒像是去皇太后宫里。   “怎么了?”夏星眠看她表情凝重。   “这好像不是去杨妃宫里。”织锦回答。   夏星眠掀开帷裳,果然有古怪,暗叫不好,想让马车掉头,可驾车的车夫充耳不闻,反而加快了速度。   马车进了皇太后的寝宫,夏星眠忐忑不安的下了车,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下车。   “太皇太后和太后要见皇后。”一个嬷嬷拦着织锦和竹隐不让她们进去。   “我们要伺候主子。”织锦和竹隐哪里肯,要跟着自家主子一起进去。   那嬷嬷一招手,四周涌上来不少侍卫,将她们团团包围。竹隐将她们护在身后,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夏星眠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进了一个陷阱,皇宫内院多的是高手,竹隐必然不是对手,便让她们在外面等着,自己进去。说着对着她们使了个眼色。   皇太后的寝宫内,分外安静,首座上坐着太皇太后崔若芙,左侧是皇太后苏瑜。边上还站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嬷嬷,还有一个太医。   “见过太皇太后,皇太后。”夏星眠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心中惴惴不安,下意识的将手挡在小腹前。   崔若芙呷了一口茶开口道:“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夏星眠刚欲爬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杯子重重放在矮桌上,苏瑜厉声道:“南宫氏你可知罪?”   “不知臣妾犯了何罪,还望太后明示。”眼下自己势单力薄,夏星眠也只能做小伏低,忍气吞声。   苏瑜也未明说,指使两个嬷嬷将夏星眠按住,让那太医上前把脉。   两个嬷嬷虽说是女人,力气确实极大地,估计平时也没少帮着惩治妃嫔和宫娥。   夏星眠想挣扎,胳膊全被死死钳制住,她不停地扭动身子,太医无法把脉。   “还不去帮忙。”苏瑜呵斥另外两个嬷嬷。   她得了密报说皇后与人私通,还珠胎暗结。这南宫佳乐诡计多端,自己和苏洛倾还有苏慕容都吃过其的亏。   她的旨意对方一定会推脱,而且会惊动其他人。杨妃平日里与皇后关系不错,便以其性命威胁宫娥翠儿,去将对方骗进宫来,果然上当了。   只要太医诊脉,断出南宫佳乐有了身孕,不守妇道,淫乱后宫,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到时候整个南宫家都会受牵连,她还特意禀了太皇太后,这样若有什么变故,责任也有人担着。   两个嬷嬷得了吩咐也上前按住夏星眠,四个人按着自己,夏星眠动弹不得。太医把了脉,面色凝重。   “如何?”两宫太后迫不及待。   “启禀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确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太医回禀的。   夏星眠大惊失色,身子微微颤抖,因为恐惧,眼中噙着泪水。   她明白自己在劫难逃,对方是有备而来,看着殿外,期盼织锦和竹隐找人来救自己。   “别看了,你那两个侍女已经被关押起来了。”崔若芙冷声道,想通风报信门都没有。   苏瑜猛拍一下桌子,大声喝道:“南宫氏你好大的胆子,身为皇后,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竟然跟与人私通,说那个奸夫是谁?”   夏星眠紧闭双唇,护着小腹,自然不肯将萧南卿说出来。   “不说是吧?来人给哀家重重的打。”崔若芙命令那几个嬷嬷动手。   “皇后娘娘得罪了。”那嬷嬷卷起袖子。   夏星眠触不及防,挨了一记耳光,娇嫩的脸上清晰的现出五指印,火辣辣的疼。还未回过神,另一侧的脸颊又挨了一记耳光,嘴角有血迹渗出。   苏瑜唇角荡漾出笑意,心中暗爽,南宫佳乐你也有今天。上次的仇还未报,现如今落到自己手中,自然要好好折磨一番。   “母后,这腹中的孽种断然不能留,传出去有损皇家声誉。”苏瑜对着崔若芙道。   崔若芙点点头,看了一个嬷嬷一眼,嬷嬷会意,命人端上一碗汤药。   “南宫氏,这是落胎药,你是乖乖的喝下还是哀家命人灌下?”崔若芙冷声道,这南宫佳乐也真是大胆,竟然敢与人私通。   夏星眠摇摇头,屏气敛息,汗珠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不,不要,这是我的孩子,我没有与人私通。”   见她如此不配合,苏瑜连忙命人动手,“将药给这个贱人灌下去。”   嬷嬷得了命令,捏着夏星眠的下颚,刚欲将落胎药灌下去。   只听殿外内侍高喊:“陛下驾到!” 第68章   萧南卿,你想造反吗?   苏瑜和崔若芙面色一凛,这萧墨川怎么过来了?谁通禀的?不过也无妨,这么大一顶帽子戴在头上,他还能护着这贱人不成?   听闻陛下驾到,嬷嬷和太医立刻跪下行礼。萧墨川对苏瑜和崔若芙行了个礼,看了眼满脸泪痕,哭得梨花带雨,脸颊红肿的夏星眠,弯腰伸出手掌。   夏星眠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萧墨川将她拉起来,护在身后。   “不知皇后犯了什么错,劳烦祖母和母后亲自责罚?”萧墨川微笑着询问。   苏瑜冷哼一声,起身指着夏星眠冷笑道:“你的好皇后与人私通,珠胎暗结。”   夏星眠紧张的看着萧墨川,心里没底,她不知道萧墨川会不会帮她!只要将那道圣旨宣读出来,自己就没事了。   萧墨川微微一愣,目光下移到她平坦的小腹,伸出手掌轻轻地覆在上面。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吗?萧南卿的孩子?   “陛,陛下。”夏星眠后退一步,她害怕他伤害自己的孩子。   “皇帝,你还想护着这个贱人吗?”苏瑜冷笑道。   萧墨川眸中闪出一丝寒意,随即勾唇一笑,“祖母和母后怕是误听小人谗言,皇后腹中怀的是孤的孩子。”   “什么?这怎么可能?皇帝你是存心袒护这个女人吗?”崔若芙和苏瑜自然不信,太医说这个孩子近两个月的身孕。算算时间那时候南宫佳乐已经搬到别苑,怎么可能是皇帝的孩子。   萧墨川则说自己私下去过别苑,孩子是那个时候怀的!   夏星眠没想到萧墨川会这么说,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宁可承认这个孩子是他的,也不宣布那道圣旨。   “陛下……”夏星眠看着她,欲言又止。   萧墨川唇角噙笑,替她整理凌乱的发丝,柔声道:“怀孕了也不告诉孤,是想给孤一个惊喜吗?”   “三,三个月内胎儿不稳,孩子小气,想等晚点告诉陛下。”她只能配合他演一出戏。   “皇后有心了。”萧墨川赞叹道,吩咐侍卫将嬷嬷拉出去杖毙。   几个嬷嬷吓得浑身发抖,两股战战,不停地磕头哀求陛下饶命。   “你们几个竟然敢坑害龙胎,属实该死,不诛九族算是便宜你们了,拉下去。”萧墨川一脸冷漠,饱含深意的看了崔若芙和苏瑜一眼。   两宫太后心知他是杀鸡儆猴,撇看脸,不去看那几个哀求的,嬷嬷。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萧墨川怎么会维护南宫佳乐?   殿外传来阵阵脚步声,一个内侍惊慌失措,跌跌撞撞的走进来,口中大喊,“陛下,陛下不好啦,摄政王带着士兵包围了皇城。”   话音刚落,一队侍卫破门而入,将殿内的人团团围住。萧南卿穿着黑色的铠甲,衬托出他英武的身姿,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扫视着殿内的人,漆黑不见底的眼,如一潭深水淹没的众人无法喘息。   目光落在夏星眠红肿的脸颊上,顿时心疼不已。有人来军营禀告,皇后有难,让他速速搭救。又听说夏星眠进了皇太后的寝殿,顿觉情况不妙,即刻带兵闯入皇城。   “皇叔带兵夜闯皇宫莫非是想造反不成?”萧墨川唇角不经意上扬,恢复了往昔肃杀冷清的模样。   萧南卿冷哼一声,目光从崔若芙和苏瑜脸上掠过,两人噤了噤身子,有些不自然。   “本王接到密报,说有刺客潜入皇城,特意带兵来护驾。”萧南卿辩解道。   “那皇叔抓到刺客没?”萧墨川自然知道他说的不是真话。   萧南卿勾唇冷笑,“还在搜寻,许是情报有误。”   “真是有劳皇叔了。”萧墨川淡淡一笑,但笑不达眼。   宫内的禁军都是南宫毅负责,萧南卿能这么轻松的进来,定是有了南宫家的人做内应。莫非萧南卿拿到了白玉虎符,如此那便不妙了!   “妾身有些累了,想先回别苑。”这一天事情太多,夏星眠有些力不从心,怀孕本就嗜睡,又挨了打,受了惊吓,有些心神不宁。   “孤让人护送你回别苑。”萧墨川握着她的手,她指尖冰凉。   “不必了,本王亲自护送皇后回去。”萧南卿并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旁若无人的将夏星眠拦腰抱起,大步流星的走出殿外。   萧墨川唇角抽搐,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双拳紧握,这萧南卿也太放肆了。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将皇后抱走了?当他这个皇帝是死了吗?   崔若芙倒吸一口气,看这架势,这南宫佳乐腹中怀的孩子莫非是卿儿的?   苏瑜没想到萧南卿会出来横插一杠子。宫里都传皇后跟萧南卿关系暧昧,眼下看来,传言似乎是真的!如此有些事就方便多了。苏瑜暗暗窃喜。   萧南卿将夏星眠抱上马车,织锦和竹隐她们早已迎上来,看着主子的脸,心疼不已,小声抽泣。   “照顾好你们主子,本王等会过来。”萧南卿吩咐道。   随即快步追上崔若芙,有些事他必须跟其挑明。   崔若芙没料到萧南卿会追上来,让宫人退下。   “卿儿,你今天太鲁莽了?”崔若芙忍不住责备道。   萧南卿没接她的话茬,径直说道:“上次皇后被关押在慎刑司,姨母命人给她下毒,本王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日又想伤害本王的孩子,若再有下次休怪本王翻脸无情!”他的话里带着警告的语气。   崔若芙愣怔的看着萧南卿,仿佛不认识他一般,他称呼自己为姨母,为了一个南宫佳乐,对自己这般无理!   “卿儿,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崔若芙难以置信,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会这样跟她说话。   萧南卿并不在意,正色道:“姨母若动其他人,本王不会过问,动皇后万万不行。这些话本王只会说一次,姨母好自为之。”   说罢,大步离开。   崔若芙呆愣在原地,她察觉到萧南卿变了很多,心中不安,难道那件事被他发现了,不可能啊,那件事做得很隐秘,几乎没人知道。 第69章   坏人,你杀了我爹爹   回到别苑,夏星眠还是心有余悸,紧紧地护住肚子。她很是真的很害怕,刚才要是萧墨川晚来一会儿,她就要被灌下落胎药。   织锦扶着她在绣床上坐下,替她掖好被子。罗青依端了安胎药进来,萧南卿接过,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乖,把安胎药喝了。”他摸着有些烫,吹凉了喂道她唇边。   因为惊吓,她嘴唇微微泛白,罗青依帮她上了药,脸上的红肿消退了许多。   夏星眠没有喝药,而是问道:“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丑?”   萧南卿勾唇一笑,摸摸她还有些红肿的脸颊,怜惜的问,“疼吗?”   夏星眠摇摇头,苦笑一声,这点痛不算什么,小时候继母生气都是拿火钳子打她;   夏天点蚊香,故意将蚊香放在她床头,脸上会被烫出水泡;   冬天洗澡故意将热水用光,害她只能洗冷水澡。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说道天天明也说不完。   萧南卿将她搂在怀中,心中叹息,她到底有着怎样不堪的过去?   “南卿,我刚才真的好怕,好怕我们的孩子没了。”她将头枕在他宽阔的肩上,眼角湿润。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不会的,有我在,不会让星儿受一点伤害。”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她抱紧他,杏眸中满是依赖。   他是第一个对她好,满眼都是她,让她信赖的男人。她能在短短几年赚到近亿身家,获得许多富豪和投资者的青睐,自然有她独特的手段和魅力。   夏星眠不是软包子,相反在公司,大家背地里都称呼她为“女魔头”。   她对员工严厉,但是很大方,福利待遇只会多绝对不会少,下属们对她又爱又恨。   可她生活的那个是法治社会,这里是楚晋,地位和权利说了算,她很害怕自己保护不了孩子。当初南宫佳乐让她去接近萧南卿,也是看中对方的权势,想拉拢他。   “星儿,就是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护你和孩子周全。”他微微一笑,深情地看着她,轻轻揉着她乌黑的秀发。   “南卿,你对我真好。”她莞尔一笑,脸上溢出满足的愉悦,如碧波般清澈的眸子,洋溢着淡淡地温馨,嘴角的弧度似月牙般完美。   “本王只对你一个人好。”这话听起来似甜言蜜语,却发至内心。   这个世上也只有她,会让他惊慌失措,会牵扯他的情绪,拨乱他铁石般的心肠。   那碗药已经没有方才那般烫,萧南卿重新拿起来,喂到她唇边,柔声道:“星儿乖,药再不喝就凉了。”   看着那深棕色接近黑色的液体,散发出来浓浓的药味,夏星眠苦着脸,撅着嘴,撒娇道:“不想喝,太难喝了!”   她宁可吃药丸或者胶囊,这种药实在难以下咽。尤其是现在,她对味道特别敏感,闻着就快吐了,更别提喝了。   萧南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碗,耐着性子哄道:“就喝这一次好不好?不行我喝一半,星儿喝一半?”说着皱着眉喝下半碗。   夏星眠阻止不急,他是最怕苦的,却陪着自己喝药,而且这药是安胎药,他一个大男人喝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你傻不傻,还真喝啊,我喝就是了。”夏星眠嗔怪道,看着剩下的半碗药,苦着脸喝下。   萧南卿见她喝下,笑意从嘴角溢出,用绣帕温柔地替她擦拭唇边流出的药渍。   “你在看什么?”夏星眠发现他盯着自己,有些不自然。   萧南卿轻抚她的脸颊,若有所思,“我在好奇,我的星儿到底长什么样?”   夏星眠噗嗤一笑,信心满满,“那当然是倾国倾城,貌若天仙!”   这倒不是吹牛,她的母亲年轻时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父亲虽然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但年轻时也是个俊小伙子。   所以夏星眠绝对是个美人坯子,樱唇柳眉,肤白胜雪,娇俏的瓜子脸,似从画中走出来的魅惑书生的妖精。   萧南卿被她逗乐,她这张小嘴说出来的话总是那么的有趣。   夏星眠每隔两日便要去南星楼教小顺子新菜,现如今小顺子的那本食谱已经编写了一百多道菜式。还差不到两百道,一本崭新的《魏氏食谱》就会问世。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虽然回去的欲望已经没有刚来时那边强烈,但作为一名厨师,她还是想拿到整本食谱。   毕竟还有一百多道新菜没有学会,那里面肯定有很多道失传已久的菜式。   萧南卿实在不放心夏星眠外出,处理完公务也跟了过来。   已经过了饭点,南星楼稀稀拉拉的大概还有不到十桌客人。后厨的厨子们也歇了下来,三三两两坐着闲聊。   夏星眠去了后厨,秋季的螃蟹甚是肥美,恰巧今日有渔民往南星楼里送来几篓螃蟹,大概百来只。   只只张牙舞爪,肉厚肥嫩,黄满膏肥。不少客人点了蒸螃蟹,剩下十来只,夏星眠让伙计把这道菜的牌子取下来,留着给萧南卿下酒。   萧南卿闲来无事,在南星楼转悠,忽然在后院看到在逗蚂蚁玩的小宝。   见他将桂花糕掰成小块,喂给蚂蚁,一群蚂蚁吃力地抬着。小宝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渗出哈喇子,落在地上,不是嘿嘿傻笑着。   感到有人过来,小宝抬起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萧南卿,顿时面露悚意,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后退几步。   萧南卿皱眉,这傻子如此怕自己,那晚必然看见自己屠杀了定远村。   一个跟头落在小宝面前,小宝惊慌失措,扭头想逃,又被聂青和聂白拦住去路。   不由得嘤嘤哭起来,“坏人,坏人,你杀了我爹爹!”   萧南卿目光一凛,果然,这傻子那晚全部看到了。知道他秘密的人自然留不得,但他不会蠢到在南星楼动手,这里人多眼杂,惊到了旁人也罢。若是被夏星眠知道,后果不堪设想,她可是视这个傻子为恩人。   聂青聂白倒是有人动手的意思,拇指将剑拔出三寸。   “小宝,快看竹隐姐姐给你买了蜜饯。”一个女人的声音跃入他们耳中。   竹隐和织锦跑过来,手中提着几个小包,应该是蜜饯。兄弟俩对视一眼,只能松手,剑落入剑鞘。   小宝惊恐万分的朝织锦他们跑过去,背后萧南卿的目光如利剑一般。 第70章   雷贺VS萧南卿   蒸笼中的螃蟹已经变了颜色,淡青色的蟹壳已经成了红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   夏星眠蒸螃蟹的方法很简单,蟹壳朝下,倒上料酒撒上盐花,又在螃蟹腹上放上生姜片和葱把既可以了,保持食物的本味最重要。   蘸料的比例也不过是姜末,醋和酱油。蒸好的螃蟹出笼,放在盘中,夏星眠又在上面洒了几瓣黄色的菊花,红黄相见,格外好看。   “尝尝。”夏星眠得意地将螃蟹放在萧南卿面前,又吩咐织锦拿来蟹八件。   “这个吃起来好麻烦的。”萧南卿行军打仗,对食物的要求不过是一个快字。   夏星眠自告奋勇,“我给你剥。”   古代的水质没有污染,空气也清新,螃蟹生长的环境极佳。肉质细腻鲜甜,金黄色蟹黄和如琼脂般的蟹膏,味道极其鲜美。   夏星眠用剪刀将蟹钳剪下,将螃蟹拆开,蟹肉蟹黄蟹膏取出,放在一个玉碗中,浇上一点点蘸料,推到萧南卿面前。拆下的螃蟹可以完成的拼出来。   萧南卿觉得稀奇,在尝了一口,甚是美味。夏星眠又让人送来一碗面,将剩余的蟹黄蟹肉扣在上面,搅拌均匀,一碗色香味俱佳的蟹黄面便完成了。   “味道很好。”萧南卿前二十几年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欲望,女色,美食等等。现如今遇上她,完全破戒了,还乐此不疲。   “好吃也不能多吃。”夏星眠只给他盛了一小碗面,便让织锦撤下去。   螃蟹性凉,胆固醇高,不宜多食。   萧南卿也是听话的,她不让多吃,便不吃了。   “今晚我有事,等会你先早些回去。”萧南卿放下碗筷,嘱咐道。   夏星眠点点头,也不问什么事,给他递了毛巾擦手。又在南星楼逗留了一会儿,看了小顺子记下的食谱手稿便乘坐马车离开了。   ……   天色渐渐暗沉,不少商户已经将灯笼点亮,南星楼了更是灯火通明,如白昼一般。客人熙熙攘攘,坐满了桌子,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小宝坐在门槛上,手中拿着一块黄油枣泥饼,边吃边乐呵呵的看着青石街上的行人傻笑。一个五颜六色的彩球滚到他脚下,他好奇地拿起,环顾一下四周。   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彩球,在手中颠了几下,眯眼看着他问道:“傻子,想要吗?”   “嗯嗯。”小宝迫不及待的点点头,这球特别好看。   那男子见他上勾,凑近他,小声说他那里有很多好玩的,除了彩球还有陀螺、毽子、走马灯、布偶和皮影戏,应有尽有。   小宝本就是个心智不全的,听到有这么多好玩的,当下就要跟着男子去。就连手中的黄油枣泥饼也觉得没了滋味。   嚷嚷着:“哥哥,带我去,带我去!”   男子勾了勾唇,嘴角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他们,便哄着小宝离开。小宝不疑有诈,乐呵呵地跟着离开。   雷贺出来送客人,无意发现小宝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唤也不理睬,索性跟了上去。   那男子带着小宝绕过闹市,往偏僻的地方去了。   “哥哥,还有多久,小宝等不及了。”小宝觉得自己走了好久,也没看到好玩的东西,索性坐在地上,不肯再走。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男子哄着。   身后的雷贺窜出来,指着男子大声喝道:“站,站住,你,你要带他去哪?”   男子见有人出来阻止,掏出匕首,准备就地了结小宝,不曾想被雷贺一脚踹翻在地。   “你,你为什么要杀小宝?”雷贺蹲下,将匕首架在男子脖颈处。   男子瞪大眼睛,咬破口中的毒囊,毒液流入肺里,男子口鼻渗出黑血,抽搐一下便不在动弹。   死了?雷贺刚想探男子的口鼻是否有气息,后面突然窜出两个黑衣人。   从身型可以判断出,就是上次夜里想杀小宝的人。雷贺眉头紧蹙,心中不解,小宝不过是个傻子,为何三番两次有人想杀他?   “你,你们是什么人?”雷贺开口问道。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挥刀朝雷贺砍来,三人扭打在一起。   聂青和聂白上次联手也未在雷贺这里占到便宜,挨了萧南卿的训斥,为了挽回颜面和完成任务,自然是拼尽全力。   雷贺要保护小宝,自然也是寸步不让,只是没有兵器,只能以退为进。聂青一刀砍在树干上,手腕处的树枝落下,被雷贺拿在手中充当武器。   多了武器,聂家两兄弟渐渐处于下风。雷贺家以前是开镖局的,从小耳濡目染,身手了得,再加上天生神力,武学造诣极高,哪怕是聂青聂白这样一等一的高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啊。”聂青被雷贺踹中胸口,跌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聂白见哥哥受伤,飞身过来,几招过后便被雷贺踹翻在地。   “贺哥哥好棒。”小宝在一旁乐不可支,拍掌叫好。   雷贺刚想上前扯下他们蒙面的黑巾,突然一阵冷风吹过,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天而降,戴着黑纱斗笠。黑纱随风吹动,屹立在那里,全身散发着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   这是个绝顶高手,自己不是他的对手。雷贺后退一步,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刀,握紧刀把,将小宝护在身后。   萧南卿唇角勾起一丝讥笑,剑未出鞘,他并不想伤害雷贺,雷贺是夏星眠的人,若是死了,很难交代。   雷贺不敌,萧南卿从脑后给了他沉重一击。倒下之前,雷贺面色惨白,眼中净是无助与绝望,小宝绝无生还的可能。   聂青和聂白从地上捂住胸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垂着手,耷拉着脑袋。   萧南卿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目光收紧,若非他及时赶到,这兄弟俩势必会暴露。   见雷贺晕厥过去,萧南卿摘下斗笠,扔在一边。惨白的月光照在他阴鸷的脸上,虽无表情,但目光阴冷,透着无情。   “坏人,坏人,杀我爹爹。”小宝认出他,捂着头,叫嚷着四处逃窜,被萧南卿抓回。   十几步外是一条小河,与南星楼后面的那条相通。萧南卿抓着他的衣襟,他拖到河边,将他的头按在水中。 第71章   偶遇昌乐公主   秋天的河水冰凉,小宝不停的在水中挣扎,双臂慌乱的拍打着身边的河水,水花四溅,平静地水面波涛汹涌。   萧南卿眸色的瞳孔中透着狠厉,手中的力道加重几分,渐渐地,小宝不在挣扎,水面渐渐恢复平静。   “王,王爷,他死了。”聂白小声道。   萧南卿缓缓站起身子,冷冷地睥睨着他的尸体。一个傻子,他本想放其一马,可对方记起那晚的事,屠杀定远村,拿走那边税银的事迟早会东窗事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怪不得他。   不远处的一个大树下,一个紫色衣服的女子捂住嘴,惊恐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摄政王竟然会杀了小宝,一个傻子,竟然劳烦堂堂摄政王亲自动手。竹隐是练武之人,在某些事上总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今日在南星楼,见聂青聂白看小宝的眼神不对,她便留了个心眼,回了别苑后又折回来跟上这兄弟俩。只是不曾想会看到这残忍的一幕。   “出来吧!”萧南卿冷声道,他早就发现有人在偷窥。   竹隐面色惨白,手心出汗,握着剑的手不由的收紧几分。   第一次见识到萧南卿的可怕,外面传言他杀人不眨眼,嗜血成性,竟然都是真的。   自己一直被他对主子的好所蒙蔽了,觉得他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男子,织锦那丫头私下还心仪他,平日里没少说他好话。   她原本打算悄悄跟踪,发现异常后会别苑跟主子禀报,不曾想被发现行踪。   “若是再不出来,就别怪本王无情了。”萧南卿从地上挑起一把刀,掌击刀柄。   那把刀飞出,直直的擦在竹隐藏身的那棵树上。   竹隐一惊,咬牙从树后出来。   “是你?”萧南卿微微眯眼,睥睨着她,有些意外,冷声道:“你都看到了?”   “是。”竹隐是个耿直之人,昂着头梗着脖子承认了。   萧南卿冷哼一声,既如此,那她便也留不得了。   “杀了她。”他冷声吩咐聂青和聂白,不过是一个会点拳脚的侍女而已。杀了她,晚点再派几个会武功的侍女去伺候夏星眠就是了。   “诺。”聂青和聂白得了命令,一步步朝竹隐走去。   竹隐不是雷贺,即使聂家兄弟负伤,对付她也是绰绰有余,何况是二打一。几招过后,竹隐便处于下风,跌落到萧南卿脚下,她强撑着爬起来。   萧南卿单手拔剑出鞘,一剑封喉。竹隐瞪大眼睛,唇角流下一串血迹,抽搐两下,握着剑的手渐渐松开。   “哼。”萧南卿冷哼一声,收剑回鞘,面无表情的带着聂白和聂青离开。   ……   天还未大亮,淡青色的天空镶着几颗稀落的残星,园子里弥漫着破晓时的寒气。   萧南卿已经去上朝了,他近些日子一直住在书房,昨夜几时回来的也不知。   夏星眠还在酣睡,南星楼的马车停到别苑前,雷玉行色冲冲地下来。昨夜雷贺和小宝彻夜未归,她今早醒来发现俩人被窝都是整齐的。   织锦得了信,本想等主子醒了在回禀,又担心出事,小心翼翼的将夏星眠唤醒。   夏星眠睡眼惺忪,听她俩的话不由笑了,雷贺和小宝,两个大男人,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能出什么事?   雷玉觉得事有蹊跷,雷贺出门办事都会知会一声,从来未夜不归宿过,而且这次还带着小宝。   “好啦,好啦,我们一起去南星楼看看。”她不以为意,让织锦唤起竹隐,一起伺候她洗漱。   织锦得了吩咐,命人去唤竹隐。不料侍女低着头来回禀说竹隐姑姑不在房中,床榻上被褥未动,应该是彻夜未归。   竹隐,小宝,雷贺三人都彻夜未归,夏星眠渐渐觉得事有蹊跷。简单梳洗后,便乘坐马车往南星楼敢去。   彼时天已大亮,不少附近的村民都来到城中,青石街上行人不少,马车只能减缓速度。   迎面是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车门上的雕饰竟然是黄金制成,金色的光芒刺痛着双目,马车四周在阳光的映照下贵气十足。   “不知道这是谁的车驾?还不快快滚开。”奢华马车的车夫叫嚷道,气焰嚣张。   织锦掀开帷裳,回禀说,“是昌乐公主的马车。”   萧昌乐?又是她?若是平时夏星眠定然不会放过那个臭丫头,可现下她还有事,便让车夫让道,让其先过。   不曾想那萧昌乐认出是别苑的马车,挺着大肚子下车。她那肚子高高隆起,算算日子,不日即将临盆。   “昌乐见过嫂子。”萧昌乐及时身子不便,还是下车福了福身子,行了个欠身礼。   夏星眠掀开帷裳,微微颔首,称自己有事,让她退到一边。   不曾想昌乐公主被拦住马车,称自己不日即将临盆,与宫中的姐妹和妃嫔也不甚亲近。如今自己快要做母亲,才深深意识到自己以前错的有多离谱。   今日本想去别苑给嫂嫂请安,不曾想偶遇了,特来求嫂嫂陪自己一同选些东西,送与姐妹还有为尚未出世的孩儿添置一些衣物。   “那就改日吧。”夏星眠有事,随口敷衍,命令车夫离开。   那萧昌乐见她要走,竟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跪下,低声抽泣,若是嫂嫂不答应,自己便长跪不起。   正是早市,一个衣裳华丽的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对着自己下跪,过往行人无不指指点点。   “这妇人怎如此心狠,这女子眼看就要临盆了,还让她跪着。”   “就是,这天眼见的就要凉了。”   “最毒妇人心啊!”   ……   夏星眠揉揉太阳穴,真是无论哪个朝代都有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随意指责别人的喷子。   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夏星眠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再加上如今自己也怀着身孕,同为母亲,起了恻隐之心,挑些东西时间也不会耽搁太久,便松口同意了。   萧昌乐见她同意,笑逐颜开,由侍女扶着起身。   夏星眠下了马车,提醒她自己赶时间,让她快些。   “那是自然,耽误嫂嫂了。”萧昌乐格外客气,看着夏星眠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72章   问叔叔借样东西   萧南卿下了朝,直奔别苑,却未曾见到夏星眠。侍卫说娘娘一早便去了南星楼,还未回来。   南星楼?萧南卿心中忐忑,莫不是小宝和竹隐的尸体被人发现了?那个地方偏僻,人迹罕至,不会这么快被发现吧!   罢了,还是去南星楼看看吧!萧南卿又命人备马,径直去了南星楼。   南星楼的伙计说小姐今日未曾过来,掌柜的一大早便出去,雷护院也彻夜未归。   雷贺彻夜未归,萧南卿知道原因。可雷玉不在?夏星眠也不曾过来?萧南卿心中隐隐不安。   伙计又说楼上雅间有人要见他,请他过去一趟。   有人要见他?萧南卿心中生疑。   “是什么人?”萧南卿问道。   伙计摇头不知,只说是个男人,二十几岁,个子不高,有点胖。   萧南卿蹙眉,不想搭理,但想到对方可能跟夏星眠的行踪有关,还是由着伙计引着上了楼。   “客人就在里面。”伙计推开雅间的门,请萧南卿进去。   萧南卿挥手示意他下去,信步走了进去。南星楼是他的地盘,有人敢约他在这里见面,想必来人一定不简单。   “见过皇叔。”雅间里的男人见了他,躬身行礼,面上挂着虚伪的笑。   “是你?”萧南卿皱了皱眉,没想到约他见面的人是恭王。   拂袖坐下,冷声道:“找本王何事?”   “自然是想问皇叔借样东西。”恭王弓着身子,原本不高的身子,此刻看上去更加矮小。比戏台子上的三寸丁高不了多少。   “何物?”萧南卿冷漠的瞥了他一眼。   恭王陪笑道:“黄金虎符。”   有了黄金虎符,再加上苏家的白银虎符,何愁不能成事。到时候百万大军逼近,萧墨川不得不退位。   萧南卿闻言突然哈哈大笑,站起身子,拍拍恭王的肩膀,打量了他一番,敛起笑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借本王的黄金虎符?”   恭王也不恼,拱手作揖,突然得意洋洋道:“侄儿自然是不配的,不过侄儿想请叔叔看过一物在做决定。”说罢地上一处。   萧南卿不甚在意,冷眼瞥了眼那物,突然面色一凛,九龙玉佩。那是他送给夏星眠的,被她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怎么到了恭王手中?   恭王见他面露异样,心中窃喜,看来皇太后的消失真是灵通。   皇后果然跟摄政王有染,看萧南卿的样子就知道了,真真是放在心尖上啊!   秋闱狩猎他以金矿为条件,说服萧南卿一起行刺狗皇帝。   事先说好无需萧南卿动手,只要在行刺的时候,按兵不动即可。可因为皇后的出现,萧南卿临阵倒戈,勒令他不准下手,致使刺杀失败。   当时他还奇怪,为何萧南卿会临时改变计划,原来是两人有奸情。   要说这萧南卿也真有意思,平日里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背地里却与皇帝的女人通奸。想来这皇后腹中的孩子也是萧南卿的孽种!   所以前几日皇太后招萧昌乐进宫,让她将皇后骗出来,控制住,威胁萧南卿,现在看来此法甚是有效。   “你把皇后怎么样了?”萧南卿夺过九龙玉佩质问道,他有些乱了方寸,满心满脑都是她和孩子。   恭王微微一笑,让他放宽心,皇后一切安好。   “本王要见皇后。”他开口道。   “只要叔叔肯交出黄金虎符,侄儿立刻安排您跟皇后见面。”恭王满脸堆笑。   除了萧南卿没人知道,他为了给夏星眠安全感,将黄金虎符交予她保管,眼下那黄金虎符应该被她缝在腰间的束腰绣带内。   若是被恭王他们知道黄金虎符在夏星眠身上,她必然会有性命之忧。   好在他命人打造了一个假的黄金虎符,眼下为了夏星眠的安危,只能假意应允了。   但若痛快答应必然会起疑,佯装恼怒,“本王完全可以将你扣下,去换皇后。”   恭王显然已经料到他会这么做,叹息道:“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只是皇后身娇肉贵,眼下又身怀六甲,若是那些属下笨手笨脚,不小心冲撞了皇后动了胎气,那可就不好了!”   “你……”萧南卿握紧拳头,面色铁青,额前的青筋绽出,从未受人威胁,现下竟然被一个从未被他入眼的恭王威胁。   “皇叔,您可要尽快决定啊,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恭王挺直了身板,循循善诱,言语中带着威胁。   萧南卿松开手,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开口道:“本王可以将黄金虎符交给你,不过我要先见到皇后。”   “可以。”恭王痛快答应,有人质在手,眼下他是有恃无恐。   看萧南卿这如斗败公鸡的模样,恭王身心愉悦,萧南卿啊,萧南卿,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样子,想不到也有今天。   “现在立刻马上带本王去见皇后。”萧南卿起身。   恭王眯眼笑道:“皇叔还真是痴情啊!”   ……   夏星眠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她揉揉太阳穴,环顾四周,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依稀记得,她跟萧昌乐进了一家珠宝玉器店,掌柜的将她们请上二楼,还奉上了上等的花茶。请她们稍等片刻,已经吩咐人去取店内的珍品。   那杯花茶,她只喝了一口,便开始昏昏沉沉,现在想来应该是被下了药。该死的,怎么老被下药,这古代就不能管制一下这些非法药物。   萧昌乐,原以为她快做母亲,性子收敛了先,不曾想还是这般恶毒。鳄鱼的眼泪,自己怎么就相信了?夏星眠懊悔不已。   “织锦,雷玉。”她唤了两声,可惜无人答应。   看这房间的布置不俗,应该是大户人家。可到底是哪里?萧昌乐将她迷晕弄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他们把织锦和雷玉弄到哪里去了?竹隐,小宝,雷贺失踪是否也跟萧昌乐有关?   夏星眠觉得自己仿佛落了迷雾间,她想将房间打开出去,可拼尽全力也未打开,看样子是被人从外面上了锁。   她泄气的坐到床榻边,突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脚步声。 第73章   萧南卿被胁迫   紧锁的门被推开,恭王侧了侧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萧南卿瞄了他一眼,甩了甩衣袖,走了进去。   夏星眠躲在帘子后面,手中紧握着一个花瓶,伺机而动。如果进来的是歹人,她一定会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花瓶砸下去。   “星儿。”萧南卿轻唤一声。   萧南卿?夏星眠扔掉花瓶,泫然欲泣,怔怔的看着萧南卿,扑进他怀中,“南卿,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   她本来没有什么害怕的感觉,看到他却突然觉得委屈,他宽广的胸怀让她觉得无比安全。   “不怕,本王在。”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见她平安无事,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下。   身后恭王轻咳一声,提醒他们自己这个大活人还在。   夏星眠这才发现那个矮胖的恭王也在,心中疑虑,难不成萧昌乐跟恭王联手了。将自己骗过来,威胁萧南卿,该死,若真如此,萧南卿岂不是很危险?   她开始懊悔,自己怎么就着了萧昌乐那小贱人的道,现下还连累了萧南卿。   “皇叔,您看娘娘毫发无损,您老答应侄儿的事,您看……”恭王满脸堆笑。   夏星眠抬眸看向萧南卿,紧握着他的手掌,一脸担忧。他是跟恭王达成什么协议了吗?   萧南卿捏捏她白嫩纤长的手指,让她放宽心,从怀中掏出一个黄金制成的虎符递到恭王面前。   恭王双眼放光,吞咽了一下口水,双手颤抖的接过。虎符,黄金虎符,这就是可以调动百万大军的黄金虎符啊!   夏星眠诧异的看了萧南卿一眼,手指不自觉的摸到自己的腰间。黄金虎符不是在自己腰间的绣带上吗?怎么又冒出一个黄金虎符?   “虎符给你了,兑现你的承诺,即刻放本王和星儿走。”萧南卿目光幽深阴冷。   恭王收了虎符,目的已达到,却没有放人的意思。自己的这个九皇叔,除了骁勇善战,还诡计多端,不得不防。这虎符这么容易到手,倒是让他心中不安。   “皇叔别急啊,侄儿还有一事想请叔叔帮忙。”恭王自有自己的盘算,他要萧南卿跟自己一起去军营,若有变故,便先杀了这俩人。   萧南卿蹙眉,恭王出尔反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无所畏惧。只是夏星眠也在,万一兵戎相见,伤及无辜,他不允许她受一点点伤害。   她本与皇权争斗无关,只是被迫牵入其中。萧南卿有些自责,若非是他,恭王也不会用她来做威胁。   幽州城中,两辆马车缓慢的前进,与寻常人家的并无一样,只是两辆马车边上有很多护卫。   恭王在第一辆马车里摩挲着虎符,似乎看到了自己坐在九五之尊的宝座上,按捺不住的大笑起来。   第二辆马车上,夏星眠依偎在萧南卿怀中,萧南卿搂着她的肩,她甚少这么乖巧。   恭王胁迫他们一起去兵营,距离幽州城最近的军营约摸在五十公里,那里驻扎着十五万大军,只有萧南卿的黄金虎符可以调动。   恭王要用这十五万大军攻入幽州城,苏家也调动了十万大军,与其会和,一举攻入皇城,胁迫皇帝退位。   届时恭王登基,苏家作为拥立新帝的功臣,所有的罪证自然一笔勾销,加官进爵更是没话说。   马车出了城便一路狂奔起来,夏星眠怀着孕本就难受,眼下颠簸的更加不停干呕。   萧南卿护着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身上,这样可以减轻颠簸。   “南卿是我拖累你了。”夏星眠幽幽道。   他眸光温和,里面仿佛盛着星光,开口道,“本王愿意。”   夏星眠搂着他的脖颈,迷离的眸子里似泛着盈盈水光,哑声道:“南卿,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   萧南卿轻声哄着她,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贴上唇,轻轻一吻,“本王会一辈子对星儿好,星儿能告诉我,你的家乡是什么样吗?”他想知道她生活的地方。   家乡?是她生活的时代吗?她轻轻一笑,眉眼弯弯,“我生活的地方出行有汽车,高铁还有飞机和轮船,休息的时候我会看电影,看电视,还会玩手机,住的地方有几十层楼那么高……”   萧南卿噗呲一笑,以为她在信口胡诌。   夏星眠见他不信,有些急了,轻轻拍打他一下,“你笑什么?”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就知道他不相信。   “几十层楼那么高,如何上去?”萧南卿显然不信。   “可以坐电梯啊!”夏星眠脱口而出。   电梯?萧南卿摇头不以为然,她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正欲开口询问电梯是何物,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掀开帷裳,外面走过一队手拿长矛的士兵,还听到操练的声音。   “皇叔请下车吧。”马车外传来恭王趾高气扬的声音。   萧南卿扶着夏星眠下了车,驻扎的军营里一位穿着铠甲将军模样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拱拳行礼道:“末将李德才见过摄政王,恭王。”   “免礼吧,李将军下令让所有的兵马集合,本王有事宣布。”恭王命令道。   “这……”李德才为难的看了萧南卿一眼。   被冷待,恭王面色不悦,掏出黄金虎符,冷声道:“虎符在此,李将军速去集结兵马。”   “喏。”李将军见到虎符,心中一震,立刻抱拳行礼告退,下去安排。   马蹄贴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声响,鲜艳的旌旗在苍穹下迎风飘扬,明亮的铠甲泛着冷冽的寒光。十五万兵马,气势汹涌,不可阻挡,地上尘土滚滚涌动,令人望而生畏。   夏星眠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她默默地瞥了萧南卿一眼。他站立在那里,负手而立,神情淡然,墨色的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恭王看着浩浩荡荡而来的兵马,拍掌大笑,一旦这些兵马攻入皇城,这天下便是他的了。萧墨川不过一浣衣贱婢所生,何德何能坐上那至尊宝座。   “启禀王爷,兵马已集结完毕。”李德才上前道。   “好。”恭王面色一凛,从衣袖中掏出一道懿旨,正色道:“将士们,当今皇上出生低贱,昏庸无道,忤逆不孝,尔等奉皇太后懿旨,随本王攻入皇城,铲除昏君。” 第74章   苏家的下场   此言一出,下面士兵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王爷……”李德才没想到恭王拿着虎符是让将士们造反。   幽州城中有分散驻扎这五万人马,御林军,禁卫军加起来也有三万人马,城中还有不少百姓。若是起兵工程,必定会生灵涂炭,尸横遍野。   另一副将是个糙汉子,直接上前道:“士兵中不少人的家眷在城中,强行攻城,请王爷恕尔等不能从命。”乱臣贼子的罪名可不是轻易承担的起的。   “对,我们不当乱臣贼子。”   “我爹娘还在城里。”   “陛下仁厚,我等不能造反。”   ……   下面士兵纷纷响应,恭王无才无德,不过是先帝长子,不足以服众。   “大胆,本王有黄金虎符在手,谁敢不从,来人啦,把那个副将斩了。”恭王高举虎符,挺直腰板,大声发号施令。   在军中,持虎符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任意调遣兵将。那个糙汉副将即刻被拖下去,不消片刻,首级便被呈上来。   夏星眠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头,忍不住捂嘴干呕起来。刚才还鲜活的一个将军,八尺高的汉子,顷刻间身首异处。   “摄政王……”李德才将希望寄托在萧南卿身上。   他不明白,黄金虎符是成祖赐给摄政王的,为何会落入恭王之手?   “还有不服者,有如此人。”恭王指着那血淋淋的人头,大声喝道。   萧南卿双眸沉沉如水,并未表态。若是恭王攻入皇城杀了萧墨川,他再出面诛杀叛贼逆党更加名正言顺。如此便一箭双雕,师出有名!   夏星眠却沉不住气了,这恭王无才无德,绑架勒索都是小人行径,还想当皇帝,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的虎符是假的。”夏星眠脱口而出。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恭王看向萧南卿,急于求证。   萧南卿只是淡淡一笑,却不言语。   “王爷,请交出虎符,末将需要查验一番。”李德才上前,将粗糙的手掌伸在恭王面前。   恭王此刻手心和额前渗出冷汗,他万万没想到,萧南卿竟然会随身携带一个假的虎符,难怪他一直那么淡定。   “王爷,请交出虎符给末将查验。”李德才就差动手了,刚刚自己的一名副将被斩杀,都是一起刀头舔血的兄弟,他心中有怨。   恭王紧紧攥着虎符,不肯交出。   夏星眠勾唇一笑,从自己腰间的绣带上取出黄金虎符,冷声道:“不用验了,他的是假的,真的虎符在我这里。”说着将虎符递给李德才。   李德才接过查验,突然对着士兵将虎符高举起来,“这才是真的虎符。”   恭王一脸震惊,惊讶的看着萧南卿,他竟然宠这个女人到这种地步,将黄金虎符这样重要的东西也交予一个女人?   “来人,恭王意图谋反,假传懿旨,给我拿下。”李德才大喝一声。   数名士兵一拥而上,将恭王团团围住。   “本王是先帝长子,你们胆敢对本王无理?你们抓了本王又有何用,苏侯爷已经带兵攻城了!哈哈,识相的放了本王,待本王登基后饶你们一条狗命。”恭王哈哈大笑,举止癫狂。   几个士兵将他擒住,五花大绑起来,如同一个肉粽子,他仍在叫嚣。   夏星眠睥睨着他,这就是个疯子。若是个俏郎君,可能还会同情他几分,可是他又矮又丑还残暴,夏星眠满心满眼都是厌恶。   “南卿。”夏星眠扯了扯萧南卿的衣袖。   “你想本王去救他?”他冷声问道,无论是苏家还是恭王攻入皇城杀了萧墨川,对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夏星眠微微点头,其实萧墨川也许不是个好丈夫,应该会是个好皇帝。   萧南卿冷哼一声,似有不满。   “南卿,求你了。”她小声哀求。   萧南卿面上的肌肉微微颤动,高声命道,“所有兵马集合,随本王诛杀逆贼。”   “喏。”众将士齐刷刷的跪下。   一呼百应,大抵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是夏星眠第一次看到大规模的战争。厮杀声四起,旷野中充满刀剑相击的刺耳声响,震天的声浪里夹杂着哀嚎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四野肃杀,堆积的残体狰狞而可怖,浓重的气息让人几乎窒息。   萧南卿的黑色铠甲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血珠顺着剑身流淌到地上。   崔晋城和南宫毅与萧南卿的兵马两面夹击,不过半日功夫,苏候的兵马已经溃不成军。   成王败寇,恭王和苏候被押上大殿,心知大势已去,垂着头,跪在地上。   恭王妻女,儿子皆被赐了毒酒。苏候全族男丁被诛,女眷被卖入青楼教坊。上一世南宫家的遭遇在这一世应验在苏家身上。   皇太后苏瑜和苏慕容也因参与谋反,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饮鸠自尽,苏洛倾亲自去送她们一程。整个苏家只剩下苏洛倾一人,因为她大义灭亲。   昌乐公主和徐凌之也是谋反的主犯之一,南宫毅带人上门抄家时,昌乐公主正逢生产,被侍卫从床上拉起来,受到了惊吓,孩子生下时便夭折了。   徐凌之被诛,萧昌乐精神失常,抱着已经夭折的孩子,整日在狱中念念有词。   夏星眠去看她时,她已经连人也不认识了。萧墨川许是念及兄妹之情,又见她死了丈夫和儿子,疯癫了,动了恻隐之心,留了她一条命,只是在几日后她便在狱中暴毙而亡。   宫墙之上,夏星眠与苏洛倾伫立在飞檐下,眺望着远方。   “以后有何打算?”夏星眠开口道。   苏洛倾神色淡然,冷宫的那段日子,让她看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心已经死了大半。   自己的母亲又被他们逼死,心中怨恨至此根深蒂固,整个苏家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所以在夏星眠被骗入宫的时候,她让人偷偷告诉了萧南卿和萧墨川。她知道凭借自己一己之力难以复仇,因此她选择与夏星眠联手。   “也许崔晋城是个不错的选择。”夏星眠提议。   苏洛倾摇摇头,崔家是不会让她进门的,她也不会做外室,选了一家尼奄带发修行,从此青灯古佛作伴。   夏星眠唏嘘不已,尊重她的选择。   萧墨川果然不是个好丈夫,原来听南宫佳乐他很宠爱苏洛倾,现在想来也不过是利用罢了! 第75章   偶遇卢曼云   恭王的谋反的事刚刚平息,夏星眠又接到雷玉传来的消息。   雷贺回来了,可是他被人打晕,很多事也记不太清,不过因祸得福,结巴倒是好了。   但小宝和竹隐还是没有消息,夏星眠心中惶惶不安。派了人去寻,连着几日也没有消息。   南星楼后面有条河,每日清晨都会有渔民在此泊船卸货。   一个白胖胖的肚皮浮出水面,渔民初开始以为是条大鱼,将船划过去,顿时吓得跌坐到船舱。   哪里是条大鱼,分明是一具尸体,估计已经落水多日,尸体已经浸泡的浮肿发白。渔民急忙上岸报官,将尸体打捞上岸。   围观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认出,尸体便是南星楼里那个小傻子。   官差派人去让南星楼来认尸,雷玉闻讯赶来,经过辨认,果然是小宝,连忙派人将消息传到别苑。   夏星眠闻此噩耗,面色大变,她本好意留小宝在幽州城暂住,过些日子在派人送回去。   现下人突然溺水而亡,可怜张大叔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么承受的住这份打击?不禁黯然神伤,该如何跟张大叔交待?   还未来得及伤心,外面又传来消息,织锦捧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翡翠玉镯,镯子内侧刻着“竹”字。正是她送给竹隐的那只!   “竹隐人呢?”她开口问道,已经几日未见,为何人没回来,回来的只有这个镯子?   殿内的内侍宫娥齐齐下跪,“娘娘节哀。”   竹隐的尸体是在一个小树林里被发现的,一剑封喉,伤口细小,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夏星眠跌坐在塌上,握着那只玉镯的手微微颤抖。她与竹隐虽然相识不长,但深知这丫头性子极好,嫉恶如仇。   而且还会些拳脚,四五个壮汉根本进不了其的身子,怎么就被人杀了?   若是南宫佳乐知道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被人杀死,一定会黯然神伤,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让崔晋城来见我。”她冷声吩咐。   雷贺被人打晕,小宝溺水而亡,竹隐被人暗杀,绝非偶然,她一定要找出凶手,给张大叔和竹隐一个交待。崔晋城负责幽州城的治安,在他的治下出了人命案,他有责任找出凶手。   崔晋城还未下朝,织锦便一直在外等着,她与竹隐关系亲厚,自小一起长大,视对方如亲人一般。现下人没了,最难过的莫过是她了。   她望穿秋水,终于见崔晋城出来,连忙迎上去。崔晋城头都大了,在他的辖区出了两条人命,一个是皇后的恩人,另一个是皇后的贴身侍女。这是两起案子?还是一起案子?或者这两个者有何关联?   夏星眠怀着身孕,接连受到噩耗,有见红的迹象,幸得罗青依在一旁精心照料,嘱咐她卧床休息。   在床榻上的夏星眠哪有心思,若非为了腹中,她都要自己去寻找凶手。   萧南卿回来她也是催着对方派人去寻找凶手,或者目击者,偌大的幽州城,她就不信无人看到凶手。   “星儿放心,本王已经遣人护送小宝的灵柩会定远村,厚葬。”萧南卿将她的手窝在掌心。   “一定要让人好好安抚张大叔。”夏星眠面色苍白,她是个有恩必报之人,现如今恩人之子去世了,独留一老者,实在不忍。   萧南卿拍拍她的掌心,让她宽心,注意养胎,一切有自己。   凶手是他自己,如何去抓。可是夏星眠天天追问,崔晋城又在追查此案。   除此之外,夏星眠也让南星楼的人悄悄查访,南宫毅被逼得没法子,也命大理寺追查。萧南卿担心再这样查下去,事情会败落,便让几个人出来顶罪。   夏星眠亲眼看见那几个人人头落地,厚葬了竹隐,这件事才告一段落。   ……   夏星眠这几日害喜厉害,闻到油烟味都想吐,厨房也去的少,即使进去也只是做些脱水蔬菜或者醋溜黄瓜、凉拌豆腐之类没有油烟的东西。   听人说害喜的女子爱吃酸的,酸儿辣女,萧南卿心中欢喜,这夏星眠腹中八九不离十就是个儿子。今日早朝下的早,便亲自来买些蜜饯果子回去。   蜜饯铺子,琳琅满目,种类繁多。红丝水晶脍、蜜糕、蜜饯海棠、苏橘饼、糖姜片、冬瓜糖条、青梅脯、陈皮、话梅、杏脯、白糖杨梅、糖心李……   店家说怀孕的妇人,这些果脯口含一粒,爽口生津,味甜爽口。也不知道她爱吃哪种,萧南卿索性每种都买了。   店家正打包之际,店内来了两个衣着光鲜的主仆。前面的女子穿着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祥云和漂亮的花纹。   乌黑如泉的长发盘着发髻,玉钗松松簪起,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十指纤纤,肤如凝脂。   萧南卿盯着店家打包的蜜饯果脯,并未看那女子一眼。倒是女子认出他,上前欠了欠身子,轻唤一声,“曼云见过王爷。”   “是你?”萧南卿抬眸,眼前的女子是卢老将军的女儿卢曼云。   卢曼云看着店家打包的一堆果脯蜜饯,娇笑道:“王爷喜欢这些果子,差人来买便是了,何须亲自过来?”   店家已经将东西打包好,后面聂青聂白伸手接过,四只手竟然无法提起,萧南卿也帮着拿了一些。   看着手中的蜜饯,萧南卿阴冷的脸上溢出笑容,“这是本王的心意。”   这话像似对卢曼云说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卢曼云眼见他要离开,快步追上去,口中唤道:“王爷,等等我。”   “有事?”萧南卿扭头蹙眉,不知她为何会追上来。   “我,我绣了一个香囊,赠予王爷。”卢曼云低着头,双颊泛红,双手奉上香囊。   在这个封建的年代,女子主动给男子赠送亲绣之物,心意明显不过了。   “不必了。”萧南卿断然拒绝,没看那香囊一眼。   卢曼云壮着胆子将香囊强塞在他手上,带着侍女冲冲离去。   萧南卿皱了皱眉,将香囊丢给身后的聂青,聂青一让,那香囊落在聂白怀中。   “赏你了。”萧南卿淡漠的说道。   “谢谢王爷。”平白得了一样东西,聂白美滋滋的,回去可以送给织锦。 第76章   谁是叛徒?   萧南卿带着蜜饯回来,夏星眠病恹恹的侧躺着贵妃榻上,面上没有血色。   “还想不想吐?”萧南卿轻轻将她扶起,献宝似的把蜜饯打开,摊在案上,塞了一口青梅在她口中。   夏星眠吃了一颗青梅,好了许多,想着他今日怎会这般好,还给她买蜜饯果脯。   突然她眉头皱了皱,在萧南卿身上嗅了嗅,有股独特的香味,这种香味一般来源于女人身上或者贴身的香囊。萧南卿一个在兵营里或者朝堂上终日与一群大男人为伍,何来的女人香?   当下就不开心,立刻拉着他的衣襟,质问道,“萧南卿你混蛋,你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   “没有,我一下朝给你买了蜜饯就回来,不信你问聂青聂白?”萧南卿力争清白,平白无故被冤枉。   聂青、聂白都是萧南卿的人,夏星眠自然不会傻到去问这两兄弟,只是揪着萧南卿刨根问底,“我才不去,他们会帮你瞒着,你身上有女人的香味,说,你是不是被我跟别的女人好了?”   “真没有,就是在街上遇到卢将军的女儿,她送了我一个香囊。”萧南卿没想到自己就碰了一下,她都能闻到香味,这鼻子比狗鼻子还灵。   卢将军的女儿?为什么要送他香囊,还不是对他有意思。   想到有别的女人觊觎他,夏星眠便气不打一处来,精神突然好了些,推搡了他一把,阴阳怪气道:“唉吆喂,皇叔真是抢手,名门贵女上赶着送东西,你是不是想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   萧南卿觉得她吃醋,无理取闹的样子甚至可爱,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下颚,讨饶道:“我已经把香囊送给聂白了。”   夏星眠抿唇偷笑,佯装不在意,吐槽他辜负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   “要不本王现在去跟聂白要回来,日日随身携带。”他佯装起身,故意逗她。   夏星眠瞬间急了,拉着他的衣摆,警告道:“你敢,萧南卿你若是敢在外面拈花惹草,我就带着你的孩子嫁给别人,让他叫别人爹。”   “不许。”萧南卿搂住她,光想想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都受不。   两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儿,萧南卿将头埋在她小腹处,听着里面孩子的心跳。面露喜色,已经快三个月了,胎儿已经成型。   偏厅外,有人来禀,说是崔侯爷到了摄政王府,有要事相商。   萧南卿面色一凛,嘱咐夏星眠好生休息,带着聂青和聂白冲冲离开。   摄政王府正厅内,崔侯爷焦头烂额,面色凝重,来回踱步,就连侍女奉的茶也被打翻。   “奴婢在给侯爷奉一杯茶。”侍女慌忙收拾。   崔侯爷挥挥手,不耐烦地吩咐她下去,现下自己哪有心思喝茶。   终于等到萧南卿回来,崔侯爷立刻迎上去,萧南卿还未来得及说开口,崔侯爷便急不可耐的吩咐其他人下去。   “舅父如此慌张,是发生了何事?”萧南卿问道。   “不好了,出大事了。”崔侯爷捶胸顿足。   萧南卿递给他一杯茶,让他坐下慢慢道来。   “虎符丢了。”崔侯爷惶恐不安。   “什么?”萧南卿蹙眉,“何人所为?”   虎符存放隐蔽,戒备森严,怎会丢了?贼人也太大胆了。   崔侯爷揉着太阳穴,连连摆手,他若是知道是被谁偷走了,就不会来找萧南卿了。   说来也怪,虎符放置的地方,只有崔家的家主知道,今日他心血来潮,想查看一番,不曾想虎符竟然丢了。   苏家倒台后,白银虎符被萧墨川收回,恭王的金矿也归了国库,萧墨川势大。   眼下崔家的虎符也被盗了,若是传出去,必然会受牵连,还会引起朝野动荡。   最坏的结果是崔家的翡翠虎符也落到萧墨川手中,若那样的话,萧南卿就很被动了。   上一世自己是被人出卖,还偷换了虎符,才让他兵败如山倒。   只是至今他都不知是被何人出卖?如今虎符被盗,许是跟背叛自己之人有莫大关联。   “王爷,现在该如何是好啊?”崔侯爷焦头烂额,老狐狸也开始不淡定了。   萧南卿让他仔细回忆,除了他还有谁能接近虎符。   崔侯爷努力回忆,连连摇头,突然脑中灵光乍现,冒出一个人来,可是又摇摇头。   “舅父可是想到谁?”萧南卿看他刚才的神情似乎有了人选。   崔侯爷也不瞒他,“那日我进密室查看,晋城就在边上。不会是他,不会是他。”   萧南卿沉吟片刻,脑海中闪现出上辈子的几个片段。因崔晋城是自己的嫡亲表弟,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对崔晋城都没有防备,现在想来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崔晋城表面纨绔,实则聪慧,且与萧墨川交好,若他是叛徒,可能性极高。   他怀疑了许多人,唯独没有对这个表弟起疑。看来自己是要让人留意这个亲亲的表弟了!   倘若萧墨川得了崔家的虎符,加上苏家的,且军费充裕,那势力便在自己之上。   萧南卿有了危机感,好在眼下还有老师卢将军的青铜虎符。只是那老将军顽固,若想拿到虎符,必然要费一番周折。   还有一点让他心中生疑,就是萧墨川为何那日要承认夏星眠腹中的胎儿是他的?难道他们趁自己不在有过肌肤之亲?   不,不会的,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隐约觉得萧墨川和夏星眠之间有某种交易。   他狠狠地谴责了自己一把,萧南卿,你怎么可以怀疑她?她还怀着你的孩子。   送走了崔侯爷,萧南卿立刻唤人进来,派暗卫盯紧崔晋城。   又命人取了一支金钗送给织锦,那勾人的小妖精身边总要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不为监视,只为让自己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这是关心。   门外又有内侍来禀报,说是卢老将军派人送来请帖,邀请王爷明日赴宴。   真是打瞌睡送枕头,正想着卢家的虎符,对方便派人来请了。如此自己便要好好谋划一番。当即吩咐人备好礼物,准备翌日去赴宴。 第77章   卢老将军提亲   卢老将军是楚晋的老臣了,历经三朝,威望颇高,忠心耿耿,碧血丹心。花甲之年却依然精神矍铄,老当益壮。   老将军夫人早逝,膝下只有一女,应担心再娶的妻子对女儿不好,所以这么多年孑然一身,并未续弦。   萧南卿年少时,卢老将军曾经教过他一段时间武术和军事,算是有师徒情义在。现下恩师相邀,萧南卿自然备足了礼物。   卢老将军向来孤傲,未加入任何一个阵营,一直是中立的态度。   今日的宴席设在卢府正厅,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还有几坛美酒。   萧南卿带着聂青和聂白过来,卢老将军躬身笑脸相迎。   “老臣见过摄政王。”卢老将军抱拳见礼。   “恩师免礼。”萧南卿伸手扶住老将军,少有的恭敬。   师生二人客套寒暄几句,卢老将军便牵引着萧南卿来到正厅。   “薄酒淡菜还望摄政王不要嫌弃。”卢老将军对着萧南卿少有的谦卑。   今日这个宴席实则是无奈,他年事已高,膝下只有曼云一个女儿。   这丫头从小便喜欢萧南卿,立誓非君不嫁,这些年多少青年才俊登门求娶,她始终爱搭不理。   楚晋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孩儿都已经七八岁了,卢老将军拿这个女儿是一点办法没有,盼着她嫁人,私心又想多留几年。可眼下,闺女年纪实在是大了,她的心里又只有萧南卿。   卢老将军没有法子,这才邀请萧南卿来府里赴宴,探探口风。   萧南卿刚刚落座,屏风后款款走出一身穿紫色拖地长裙的女子,肤白胜雪,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眉眼间竟是端庄之气。   女子眉梢带俏,手中执一玉色酒壶,笑吟吟的看着萧南卿。   待走进,欠身行礼道:“曼云见过王爷。”   “起来吧!”萧南卿面色平和,并未太大的波动。   他的表现卢老将军尽收眼底,女儿怕是芳心错付,萧南卿似乎对她并无意。   “曼云来,一起坐下,陪王爷喝一杯。”眼看女儿对自己使眼色,卢老将军只能主动开口。   自己是客人,客随主便,也不好拒绝。   卢曼云自然喜不自禁,面带羞涩,挨着萧南卿坐下,玉手执起酒杯,对着萧南卿道:“曼云敬王爷一杯。”   萧南卿微微点头,放在双膝上的手掌抬起一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卢曼云立刻替他斟满。   面对卢曼云投来的灼灼目光,萧南卿有些不自在,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   卢老将军又招呼萧南卿吃菜,称这些菜都是女儿亲自下厨做的。听说他要来做客,女儿一早便起来在后厨忙活。   一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名门贵女为一个男人亲自下厨,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萧南卿却偏偏佯装不知,尝了一口糊燠(欲,第四声)鲶鱼,味同嚼蜡,吃惯了那小女人的为自己准备的膳食,在吃别人做的都不合口味。   她真真是将自己的嘴惯刁了,想到夏星眠,萧南卿唇角不由勾出一丝笑意。   卢曼云以为自己的厨艺得了萧南卿的欢心,心中欢喜,又夹了一块鱼肉,剔去鱼刺放入他的碗碟中。   “本王自己来就行。”萧南卿神色淡然,表情清冷,客气而疏远,并未去吃那块鱼肉。   卢曼云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噘着嘴,对他使了个眼色。卢老将军点点头,示意她先下去。   “王爷,臣女还有一道汤未上,去后厨看一下。”卢曼云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实则一直躲在屏风后侧耳偷听。   卢老将军与萧南卿寒暄几句,说了些以前的趣事,话锋一转,扯到对方的婚姻大事上。   “王爷年近三十,尚未娶妻,不知可否有中意的女子?”卢老将军试探道。   萧南卿淡淡一笑,握着酒杯的手稍稍收紧,这卢老将军突然约自己过来,莫不是想给自己做媒?   “恩师此言何意?”萧南卿放下酒杯,笑着问道。   卢老将军咬咬牙,心一横,腆着脸说道:“王爷与曼云自幼一起长大,那丫头母亲去的早,这些年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前些年我存着私心想留着她,拒绝了不少登门求娶的女子。现下姑娘大了,也该找个婆家了!”   萧南卿装傻充愣道:“那有何难?本王命人在楚晋高门贵族中寻些品行出挑,模样英俊的后生给卢小姐挑选,恩师意下如何?”   卢老将军见他误会,连忙解释道:“不不不,王爷误会了,老臣的意思是,曼云这丫头从小心里便只有王爷。今日老臣腆着这张老脸,给小女提个亲,还望王爷成全。”   萧南卿面色一凛,笑容僵在脸上,不曾想到卢老将军今日为自己准备了一出鸿门宴,想让他娶了卢曼云。   他与卢曼云虽自幼相识,可对其并无半分情义,更何况还是男女之情。   他甚至记不清卢曼云年岁几何?而且自己早已心有所属,那小女人还怀着自己的孩子,又怎会娶别人!   “恩师,本王今日还有事,先行告辞。”萧南卿起身微微颔首,带着聂青和聂白离开。   卢老将军垂着头,颜面无光,萧南卿虽未拒绝,但意思在明显不过了,他不想娶曼云。   卢曼云从屏风后出来,眸中泛着盈盈水光。   “曼云,放弃吧,王爷他心不在你身上。”卢老将军虽只娶过一房妻子,但这几十年的阅历,他早已把人看得透彻。   “不,我不会放弃的。”萧南卿尚未娶亲,说明他并没有心仪的女子,自己还有机会,卢曼云暗暗下定决心。   卢老将军看女儿这幅样子,心中不忍,喜欢了十几年的人,怎会说变就变。   眼下萧南卿并未明确拒绝,说明还有希望,崔侯爷和太皇太后的话想必对方会听的。   当下让人备下厚礼,分成两份,一份送给崔侯爷,另一份送入深宫给太皇太后,只要得了这二人的支持,此事还有转机。   卢曼云也并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她也有自己的主意,放眼整个卢家,必然有萧南卿想要的东西不是吗? 第78章   吵架   夏星眠的胎象渐稳,罗青依从脉象判定,她腹中怀的是男胎。   这个消息无疑令萧南卿和南宫父子振奋,一大早三人便在别苑的书房密谈。   已经三个月了,夏星眠的呕吐征兆好了许多,闻到油烟味也不那么难受了。   特意下厨准备了一些精致的茶点,栗子开口酥,吃到嘴里层层分明,由外到内的酥脆感;   香甜软糯的红豆糕,好吃不粘牙;还特意做了些果蔬干,五颜六色混在一起,煞是好看。   知道他们三人在书房,夏星眠便带着织锦过去。夏星眠在前面走着,织锦端着漆黑色的托盘,托盘中放着茶点和果蔬干。   刚想推门而入,忽然听到里面的对话顿时愣在原地。   书房内的人似乎听到动静,立刻缄口,南宫毅将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只有几碟点心。   夏星眠失魂落魄的回到房内,左手放在腹上,神色悲伤。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南卿竟然和南宫父子合谋,待她产下腹中孩子便杀了皇帝,让这孩子登基。   萧南卿看着那些糕点便知道夏星眠来过了,让南宫父子先行离开,自己独自来到寝室。   夏星眠坐在软榻上,满目苍凉,神色萎靡。   “星儿不开心。”他伸手欲抚上她的脸颊,却被侧脸躲开。   “怎么了?”萧南卿知道她听了一些,却不知道她听了多少。   “我问你,是不是这个孩子一出世你们就要杀了萧墨川?”夏星眠红着眼问,她想不通为什么他们非要至萧墨川死地。   萧南卿浅浅一笑,轻捧她的脸颊,柔声细语道:“再过几个月我的儿子就是皇帝,我的星儿就是太后了。你不开心吗?”   “我不开心,萧南卿,若是我腹中的孩子当了皇帝,他是唤你爹啊,还是叔爷爷啊?”夏星眠冷笑着问道。   萧南卿勾了勾唇角,神色暗淡,“无论唤本王什么,本王都是他亲爹。”   “你不觉得难堪,不觉得恶心吗?我的孩子,日后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能相认。萧南卿难道你真要日后在朝堂之上,亲口听儿子唤你一声叔爷爷吗?”   夏星眠的想法很简单,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在一家酒楼,哪怕隐居山林,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萧南卿握紧拳头,怔怔的看着她,咬牙开口道:“我已经死过一次,老天爷给我重生的机会就是让我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与你在一起,爱上你只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可以不当皇帝,但我的儿子必须是皇帝。”   “你死了这条心,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卷入你们争权夺利的中心,成为你们的傀儡。”夏星眠看着他,神色坚定。   萧南卿看着她,苦涩一笑,“星儿,你就这么舍不得他死吗?上一世是他亲手命人将南宫佳乐打入冷宫,逼她饮鸠自杀。你还要护着他?”   “是,我就是护着他,如果萧墨川死了,我一定会给他殉葬,你若是想杀他,就先杀了我。”   夏星眠还记得与萧墨川的约定,她心里是感激他的,给了自己自由,上次自己被逼着和落胎药,也是他及时赶到,承认孩子是他的,才躲过一劫。   萧南卿没想到她对萧墨川如此痴情,那他算什么,他们的孩子算什么?   “那你当本王是什么?你腹中的胎儿到底是本王的还是他萧墨川的?”他被刺激到,情绪有些失控,眼尾猩红,“你真当本王非你不可,外面多的是女子上赶着想嫁给本王。”那个卢老将军的女儿卢曼云不就是其中一个。   他竟然怀疑孩子不是他的?夏星眠气急,大声道,“你想我当你是什么就是什么,孩子不是你的,是我一个人的你满意了吧?你走啊,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谁想嫁你让她嫁去,我才不稀罕。”她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在愤怒驱使下将他推搡到门外。   重重的将门关上,心中甚是委屈。   萧南卿明知她说的是气话,可眼下也在气头上,自己也是堂堂摄政王,每日在她面前和颜悦色,做小伏低,真是太惯着她了。   恰巧这时有人来通禀,说是有人约他去游湖,便也去了。   夏星眠左等右等也不见萧南卿来,拉开门,探出脑袋,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当下更气了,这混蛋,让他走真真的就走了。心情不好,索性和衣躺在绣床上。   ……   不过才几个月的光景,满湖的荷花已经凋尽,只剩下那一坨坨枯黄的荷花茎叶,颓败的感觉涌上了心头,淡淡的。   天色已暗,游船上的大红灯笼被挂起来,萧南卿屹立在船头,凉风从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吹过,额前几缕墨色的长发随风逸动,深色的眼眸里藏着清冽和魅惑。   身后的卢曼云轻唤一声,“王爷……”   萧南卿身子未动,他本无意来赴约,奈何舅父和太皇太后一在劝说,想必收了卢家的不少好处。   卢曼云也不生气,她的脾气极好,与夏星眠截然不同。   “我第一次见王爷实在练箭场上,那是王爷第一次射箭,正中靶心,爹爹说您是武学奇才,日后必成大气。”卢曼云倚在栏杆上,陷入过往,将她与萧南卿的点滴诉说出来。   萧南卿一点也不记得,听得也不认真,心中全是夏星眠的影子,懊悔自己今日冲动。   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已经空了,随手扔到湖中,溅起小小的水花。   “曼云心仪王爷多年。”面对暗恋多年的男人,卢曼云早将女儿家的羞涩抛之脑后。   “本王已经心有所属,卢小姐错爱了。”纵然她在痴情,萧南卿也不为所动。   卢曼云从腰间掏出一个紫色的手绢,展开里面正是萧南卿想要的青铜虎符。   萧南卿微微眯眼,不明白眼前的女人意欲何为。   “曼云只想陪着王爷身边,哪怕没名没分都心甘情愿。”只要留在他身边,自己就有机会让他爱上自己。   萧南卿冷笑一声,“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卢老将军该担心了。”他也要回去看看那小女人的气消了没。   卢曼云好不容易将萧南卿约出来,怎会轻易罢休,径直跪在地上,低声泫泣,“若王爷愿意将曼云留在身边伺候,这青铜虎符便是云儿的嫁妆。”   她知道萧南卿与陛下不和,都在拉拢各方势力,青铜虎符是她最后的筹码。 第79章   萧南卿多日未归   萧南卿回到别苑已经是深夜,侍女说娘娘已经睡下了。   她倒是睡得香,萧南卿看着绣床上熟睡的女子。朱唇微俏,明眸紧闭,几缕墨色的青丝淘气的垂落在雪白的肩上,肌肤弹指可破,模样甚是乖巧。   粗糙的手指轻抚她光洁的脸颊,他性感的薄唇勾起宠溺的微笑,若是她醒着的时候也是这般乖巧,便好了。   视线一路下移,最终落到她的小腹上,三个月的胎儿已经微微显怀,只是她本就瘦,不大看得出来罢了。   “孩子,父王向你保证,一定会把你推上天下最尊贵的位置上。”他嘴角溢出笑容,将头轻轻枕在她的小腹上。   睡梦中的夏星眠觉得有些不舒服,梦呓几句,翻了个身子又甜甜睡去。   萧南卿起身在她光洁的额头轻啄一下,翻身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揽入怀中。   一夜好梦……   天色渐亮,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里,绣床上的女人微微睁开眼。   身边的位置还残留着温度,萧南卿昨夜来过,而且才离开不久。梳妆台上还放着一盒珠宝,是给自己赔礼道歉吗?   想来他的气应该也消了,夏星眠抿唇一笑。既然如此,自己也要给他个台阶下。   织锦送来洗漱的温水,又说王爷上朝了,嘱咐她们不要吵醒主子。   这个萧南卿,看起来像个匹夫,心思还是挺细腻的。她一点儿也不想回到现代了,就连去南星楼教小顺子菜式也没那么上心。还差六十几道菜,让魏师傅慢慢教好了。   这么好的男人,帅气多金,还是个王爷,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很好,夏星眠眉眼间洋溢着幸福甜蜜的微笑。   写了一张采购单,嘱咐后厨去买回来,她要亲自下厨给萧南卿准备一桌酒菜。   秋冬的羊肉甚好,她做了几道跟羊肉有关的菜式。红松羊肉、干炸羊脑、爆炒羊头肉、火烤羊肉、羊杂汤还准备了一道奶油菜花,只要萧南卿下了朝便能吃到。   红松羊肉有制作复杂,为了追求口感和味道上的提升,夏星眠用鸡蛋饼代替豆腐皮。   又用羊后腿肉做的羊肉馅,包入鸡蛋饼中,这样即能保留羊肉的鲜嫩和馅料的香气,外皮酥脆,裹着一层秘制酱汁的外衣。咬一口,口中留下的是层层递进的味觉冲击。   羊脑易碎,想要炸成均匀的一块,并且外焦里嫩,只有顶级的大厨才能做到!羊脑细腻顺滑的口感香而不腻。配上椒盐,令人欲罢不能。   这些菜都是极费功夫的,夏星眠很少做,但为了萧南卿这点功夫算什么,她甘之如饴。   算着时间萧南卿也该下朝了,夏星眠命人将饭菜端上桌,深秋初冬的天气已经转凉。   树叶枯黄了,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像铺上了层黄地毯,凛冽的寒风一阵一阵地吹过。   夏星眠缩了缩脖子,让织锦给自己取来披风。看着凋零的黄叶,她突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来楚晋已经快一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桌上的菜已经由热变温变凉,日落西山,萧南卿也未回来。   夏星眠呆呆地坐在桌前,看着冰冷的羹炙,默默地垂下头,他还是生气了。   雕花木门外传来声响,她眼中露出惊喜之色,站起身,“南卿……”   可进来的却是织锦,看着自家主子失望的神态,她低头抿唇小声道:“主子,您先吃点吧,王爷他方才让人来说,今日不会来了。”   “知道了。”夏星眠神色晦暗,胸口有些闷,指尖微微泛凉。   萧南卿真的生气了,他没有回来。第二日,萧南卿依然没有过来,第三日,第四日接连如此。只是让人来传话说,公务繁忙,再无其他。   她终于坐不住了,吩咐人准备马车,萧南卿不过来,她可以去找他。   可马车却被别苑的侍卫拦住了,说摄政王有令,娘娘有了身子不便出去。   “你们是想禁锢我?软禁我吗?”夏星眠没想到自己的出行会受到阻扰。   “属下不敢。”侍卫躬身行礼道。   夏星眠也不再搭理他们,放下帷裳,吩咐车夫快走。   侍卫见状,面面相觑,又不敢阻拦,一群七尺高的汉子齐刷刷的单膝跪下,“求娘娘主子给属下们一条生路,属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哀求声一片,他们跪在马车四周,将车团团围住,根本无法前行。   “主子。”织锦为难的看着夏星眠。   “回去。”夏星眠面色不悦。   回到寝室,愤愤的将披风摔在绣塌上,怒骂道:“萧南卿什么意思?是想软禁我吗?”他自己不来,也不让自己出去。   织锦劝道:“王爷许是公务缠身,这几日比较忙,见主子怀着身子,担心有闪失,照料不到。怎会禁锢主子,王爷疼您还来不及呐?”   “是吗?”织锦这么一说,夏星眠的心里好受了些,萧南卿还是关心她的。   她的生活坎坷,情感经历却并不丰富,交过男朋友,可不是看中她的财,就是觊觎她的色,最后一个简直就是个软饭男。   当然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一个个全都踹了,还没给他们好下场,让他们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滚蛋,能做到那么洒脱可能也是因为不爱吧。   活了这么多年,并未真正意义谈过恋爱,萧南卿算是第一个。夏星眠也只是外表看着强大,实则内心还是极其脆弱的。   夏星眠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杨妃她们来了两次,侍女们都说主子身子抱恙需要静养给搪塞过去了。   苏洛倾也来过一次,萧墨川没准许她出家,只是让她留在宫中,帮着料理后宫之事。   织锦看到苏洛倾的车驾,只是淡淡地说主子不想见客,让她改日再来探访。   转眼胎儿已经四个月了,这一个月来,夏星眠就呆在别苑,也未出去。   无聊的时候跟罗青依下下棋,或者跟织锦学着做衣服,已经能独立缝制宝宝的小衣服,只是针线有些粗糙蹩脚。   不过看着自己亲手做的小衣服,还是颇有成就感。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倚着床头,摸着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喃喃自语,“宝宝,你爹这么久都没来看过我们,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腹中的宝宝动了动,像是在回答她。 第80章   萧南卿娶了别的女人   安静了许久的别苑这日终于迎来了客人,萧墨川带着随从过来了。   这一个月她呆在这别苑都快发霉了,有人来探望自己,夏星眠自然是高兴地,连忙吩咐人烹茶。   “陛下今日怎会过来?”夏星眠笑盈盈的将茶盏奉给他。   萧墨川伸手接过,多日不见,她丰腴了些,只是面色似乎不大好。   “今日皇叔大婚,孤前去祝贺,顺便过来看看你。”萧墨川甩了下衣袖,将手掌放在膝盖上。   哦,吃喜酒,夏星眠好奇地问道:“哪位皇叔啊?”   “还能有谁,孤的皇叔中只有九皇叔尚未娶妻。”萧墨川佯装无意道。   夏星眠顿了顿,笑容僵在脸上,九皇叔,那不就是萧南卿?他要成婚了?自己为何不知?   “娶,娶的谁家的姑娘啊?”夏星眠心脏一滞,强忍着内心的悲痛。   “卢老将军的女儿,卢曼云,你不知道?”萧墨川自然明白萧南卿不会将此事告诉她,杨妃和苏洛倾都没能见到夏星眠,将消息透露给她,只能自己亲自过来。   夏星眠佯装无意,素白的手指颤抖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萧墨川提醒她,喝的茶盏是自己的。她尴尬地放下,面色惨白。   “你好些休息,孤改日再来看你。”萧墨川见目的达到,起身告辞。   夏星眠内心悲凉,呆坐在那里,如同木偶一般,就连送客也忘了。   待萧墨川走出院子,她突然从后面追上,气喘吁吁。   “怎么了?”萧墨川不解的看着她。   “带我去。”她抓着他的手腕恳求道。   她要亲眼看他娶别的女人,不然她是不会相信的。   “好。”萧墨川答应下来。   摄政王府张灯结彩,到处悬挂着红色的绸布,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几个前来祝贺的官员小声交谈。   “卢老将军的女儿这么好的出生,竟然做个侧妃。”一个官员道。   “摄政王是成祖嫡子,出生高贵,做侧妃也不亏。”另一个官员小声道。   “就是,若是我的女儿,哪怕是个侍妾,也是愿意的。”   ……   彼时卢府内。   卢曼云看着镜中的自己,黛眉轻染,朱唇微点,双颊胭脂淡淡扫开,眼角贴了金色的花钿,在绿色喜服下,说不尽的娇艳。想到即将嫁给心爱的男人,卢曼云两颊泛红,被幸福感包围。   相比女儿的开心,卢老将军却垂着头,不带一丝喜气。他不知道女儿是如何说服萧南卿,堂堂将军府嫡出的女儿,竟然求着给别人做妾。   吹锣打鼓的声音由远及近,侍女在卢曼云的催促下,匆忙拿起却扇递给她。   卢曼云用却扇遮面,萧南卿穿着大红色的喜服,他本不想亲自来迎亲。一大早太皇太后和苏候便催促他换好喜服,算好时辰让他出门。   棕色骏马慢吞吞地走着,萧南卿面无半点喜色,神情呆滞,他不敢去想如果夏星眠知道他娶了别人会是怎样的失望。   可她别无选择,苏家的虎符丢了,如果在皇权斗争中自己输了。   他死了无所谓,夏星眠也会死,还有他们的孩子也会死。身为一个丈夫和父亲,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和儿子受到任何伤害。   他同意了卢曼云的条件,用虎符来换取名分。以其的家世不可能做妾,便给了她侧妃的名分,在他心中正妻的人选只有一个。   为了不让夏星眠发现,他让人将她暂时软禁起来,也不让人去探望。   他也不敢面对她,所以这一个月,他甚至不敢去别苑,每日都在煎熬中渡过。   到了卢府,他也只是淡淡唤了声“老将军”。卢曼云在侍女的搀扶下出了闺房,萧南卿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肘;   唯一的女儿出嫁,卢老将军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也变得柔情起来,忍不住老泪纵横。   “王爷,照顾好我的女儿。”老将军看着萧南卿,饱经风霜的脸上写着恳求。   这个男人并不喜欢他的女儿,他真的很担心女儿嫁过去不幸福。现下木已成舟,再无回旋的余地,女儿铁了心要嫁,哪怕做妾也无所谓。   “嗯。”萧南卿淡淡地应了一声。   喜婆和侍女搀着卢曼云出门。   “女儿。”卢老将军突然追上来,看着自己的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即将嫁为人妇,泪眼婆娑,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只是挥挥手,“去吧,好好的。”   “爹。”卢曼云唤了一声,美目中泛着泪光,她走了,家里便只有老父亲一人了。   “去吧,去吧,别误了吉时。”老将军挥泪送别女儿。   看着女儿上了花轿,老将军伫立在门前,保持了挥手的姿势许久。知道管家催促才转身回府,只是后背岣嵝孤单,一瞬间像苍老了十几岁。   与父亲离别的伤痛,很快被出嫁的喜悦淹没。花轿内的卢曼云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马背上的萧南卿,心中欢喜,喜上眉梢。   侧妃又如何,只要能让她陪在他身边,一定取得他的心,再生个孩子,到时候正妃之位一定是自己。多年的夙念,今日终于达成,这让她如何不欢喜!   萧南卿的婚礼是太皇太后崔若芙亲自操办的,虽然娶的是侧妃,但婚礼规格与正妃无异。她还将自己封后时的头冠赐予卢曼云在大婚之日佩戴。   对萧南卿而言这场婚礼就是一场交易,他依照约定给了卢曼云名分和体面,卢曼云将青铜虎符交予他,仅此而已。   卢曼云不知道萧南卿的心思,妄图感化他。萧南卿也不知道卢曼云的打算,他认为只是一场交易罢了。   跨过火盆,喜婆将新郎和新娘牵引到正厅。太皇太后崔若芙端坐在椅子上,笑盈盈地看着款款走来的一双红男绿女,越看越是满意,这才是天设地造,郎才女貌。   喜婆刚欲喊出“一拜天地”,话还未出口,便听到外面有人高喊:“陛下,皇后驾到!”   众人纷纷看向门外,萧南卿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大脑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   夏星眠怎么会过来?她不是在别苑吗?此刻他全身紧张得像一块石头,心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他无法想象夏星眠的表情。 第81章   萧南卿我们就这样吧   萧墨川与夏星眠的出场格外隆重,穿着深蓝色的帝后服。萧墨川挽着夏星眠,处处透着体贴。   看着一个月未见的夏星眠,萧南卿如同被尖针刺了一下,全身都有些麻木。她似乎瘦了些,憔悴了些。   萧墨川和萧南卿都以为夏星眠都大闹一场,可她只是淡淡地从萧南卿身边走过,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见过陛下,皇后。”众人下跪行礼。   “平身吧,今日是皇叔的大喜日子,这些繁文褥便免了。”萧墨川让众人起身,牵着夏星眠的手坐下,吩咐喜婆继续。   喜婆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萧南卿浑身不自在,就像有千万根麦芒刺向自己。愣怔的站立在那里,双目痴痴的看着夏星眠,就连喜婆喊“夫妻对拜”也纹丝未动。   夏星眠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看不出任何悲伤之色,她也看着萧南卿,毫不避讳,就如同看一个毫不关己的陌生人一般。   “卿儿”,太皇太后唤了一声,提醒他行礼。   萧南卿依然站着,纹丝未动。卢曼云抬眸看向萧南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到夏星眠脸上。心中一颤,传言她也听了一些,并未当真。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其实侧妃为妾,并没有这个环节,相反还要跪着给王爷敬茶。   夫妻对拜只有正牌的王妃才享有的,不过是太皇太后故意而为之,就是要告诉众人,卢曼云虽为侧妃,实则是摄政王妃。   喜婆看萧南卿就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只能甩了甩手中的大红喜帕,高声喊道:“礼成,送入洞房。”侍女和喜婆牵引着卢曼云欲离开。   “等一下。”夏星眠突然开口。   萧南卿蹙眉看着她,不知道她意欲何为。萧墨川并不阻止,清冷的脸上带着笑意。   夏星眠招了招手,织锦捧着一个墨色的托盘,托盘中放着一套点翠金宝钿花首饰,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本宫给新娘子的新婚贺礼。”夏星眠面上始终挂着笑。   卢曼云欠身行礼道:“嫔妾谢皇后赏赐。”又吩咐身后的侍女手下。   萧南卿的眼睛里笼上一层寒气,嘴唇和面颊惨白。这套首饰是他母亲成婚佩戴的,他当日为了哄夏星眠开心,送给了她,现如今她却送给了卢曼云。   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萧南卿知道她肯定生气了。而且跟平日里刁蛮任性不同,她没有大吵大闹。   这样的夏星眠远比平日里发起脾气来更令他害怕,就像一松手就会烟消云散。   “皇后,我们现行回去吧,别让新娘子等急了。”萧墨川在听耳边低声道。   “好啊。”夏星眠淡淡一笑。   她笑了半日,脸都快僵了。再不够她就快绷不住了,原本只是想过来看他是否真的跟别人成亲,若非亲眼所见,她万万是不会相信。   一个月前将自己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男人,转眼间便娶了别人。   他答应过这辈子除了她不会再有别的女人,现在却食言了。男人啊,无论哪个朝代都是一样的,是她太天真了!   也许自己真是天煞孤心,从小爹不疼娘不爱,遇到的男人没有一个真心地。好不容易在萧南卿身上尝到情爱的滋味,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滴滴答答,不像是在下雨,倒像是在下雾,密如珠网的雨丝,让人看不真切。   侍卫撑着伞,萧墨川扶着夏星眠刚欲上车。   “等等。”身后传来萧南卿的声音。   他身上大红的喜袍还未来得及褪下,刺眼的红色在这雨中显得格外扎眼。   “皇叔还有何事?”夏星眠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扭头眉眼间竟是笑。   萧南卿也不避讳萧墨川,强行拉着她带到一处亭子下。   夏星眠再也撑不下去,没有期望中大吵大闹,美目中含着一汪水,泫然欲泣,心脏被揪着,终于一滴眼泪落下,“为什么呀?萧南卿你告诉我为什么呀?”所有人都知道,就她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   他根本不是关心她,禁锢她,软禁她,不过是害怕她出去知道真相。她真是蠢啊,蠢到会相信一个男人,蠢到要亲眼看见才会死心。   这是萧南卿第一次看见她哭,她好像从未流过泪,现在她哭了,心痛得不能自己,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定定的看着他。   夏星眠有很多话要问他,可这些话早已化在千言万语的泪眸中,只是问他为什么?   萧南卿难看至极,不知道如何解释。说自己不想娶卢曼云,可他娶了;   说自己被迫的,可他一个大男人,堂堂楚晋摄政王,又岂会被一个女人胁迫。对,是交易,萧南卿找到合适的理由,可她会相信吗?   “萧南卿你如果想分手,不喜欢我,你可以跟我说,我夏星眠绝对不会下作到去纠缠你。”她的眼中全是失望。   萧南卿伸手想抱住她,却被她侧身躲开。   他讪讪地缩回手,柔声哄道:“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你先回去,我晚点去找你。”   夏星眠笑了,眼中还带着泪,看着他身上的大红色喜服实在讽刺,哽咽却异常坚定说道:“萧南卿,我们就这样吧!”   就这样是什么意思?萧南卿拉着她皓白的手腕,想要问清楚。她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怎么可能到此为止!   夏星眠扭头,面如死灰,眼泪布满整张俏丽的小脸,却还是笑着,恭敬有礼的欠了欠身子,“皇叔早些回去吧,今夜洞房花烛,莫让新娘子等急了。”   萧南卿呆立在原地,看着她上了萧墨川的马车。   马车里点着熏香,江上淋了雨,夏星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萧墨川看她失神的坐着,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掏出一块锦帕想替她擦拭,却被她躲开。   “你自己擦!”萧墨川将锦帕递给她。   “谢谢!”她伸手接过。   萧墨川自责道:“若是孤不带你去便好了,现下你也不会伤心难过。”   夏星眠摇摇头,早晚都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倒是要谢谢萧墨川,让她没有被蒙在鼓里,早日看清了萧南卿。 第82章   孩子没了   外面的客人已经走了好些,萧南卿无心应酬,面色阴冷的进了新房。说是新房不过是摄政王府一处闲置的院子,距离他的寝室甚远。   既然她一心想嫁给他,卢老将军又千叮万嘱要照顾她,便让她在这个院子里度过余生吧!   嬷嬷和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见礼,萧南卿抬手示意她们出去。卢曼云见萧南卿朝自己走来,羞涩的低下头。   萧南卿将她手中的却扇取下,随手丢在一边。   冷声道:“本王依约娶你,虎符在哪?”   “王爷,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如先喝了合卺酒。”卢曼云起身,倒了两杯酒,递给萧南卿一杯。   萧南卿目光收紧,推开那杯酒,表情阴鸷,“本王不喜欢说第二遍,虎符交出来。”   那杯合卺酒洒了一地,“王爷,我们既然已经结为夫妻,为何还这般冷待妾身?”卢曼云有些委屈。   “来人啦!”萧南卿的耐心有限。   “王爷。”聂青和聂白从外面进来。   萧南卿冷冷地瞥了卢曼云一眼,“替卢小姐收拾东西,送她回将军府!”   “喏。”聂青聂白得了吩咐,立刻开始在房间收拾。   卢曼云面色惨白,大惊失色,洞房花烛夜,他竟然要送自己回去。若真是如此,不但她颜面扫地,就连整个卢家也会蒙羞。   “王爷,为何?”她难以置信,萧南卿竟会如此绝情。   萧南卿面无表情道:“你我之间不过市场交易,竟然你没有遵守约定,本王只能取消交易。”   “不,不,妾身遵守约定。”卢曼云担心被送回家,迫不及待从枕下掏出一个绣帕,展开里面便是青铜虎符。   她颤巍巍的将虎符双手递到萧南卿面前,萧南卿冷着脸接过,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王爷。”卢曼云在后面唤着。   萧南卿至始至终没有回头,消失在夜幕中。卢曼云颓然坐在绣床上,今夜洞房花烛夜他就这么走了。   ……   雨越下越大,伸手不见五指。夏星眠从萧墨川的马车上下来,两个侍女提着灯笼,一个嬷嬷撑着伞替她挡着雨。   “天黑路滑,小心点。”萧墨川掀开帷裳,对她叮嘱道。   “今天谢谢了。”夏星眠微微欠了欠身子,淡淡地说道。   萧墨川放下帷裳,表情凝重,微微闭目,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娃娃玩偶顿时四分五裂了。   “对不起了!”萧墨川看着那四分五裂的娃娃。   夏星眠看着萧墨川的马车离开,缓缓走进别苑,风吹翻了嬷嬷手中的雨伞。   没有了雨伞的遮挡,劈天盖地雨点落在夏星眠脸上,身上,她丝毫没有觉得疼痛。仰头看着暗色的天空,大笑起来,老天爷,你是不是看我可怜,同情我。   “娘娘,娘娘。”嬷嬷捡回雨伞,重新替她遮住。   却被她一把推开,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这个世上有一种难过叫伤心欲绝,有一种痛苦叫撕心裂肺。   泪水与雨水混在一起糊在脸上,她嚎啕大哭,任泪水流干流尽。   光洁的鹅卵石被雨水洗刷,变得格外湿滑,她跌坐在地上,却又傻傻的笑着。   原来被心爱的人欺骗和背叛会这么心痛,就连呼吸都是致命的。   “主子,我们回去吧!”织锦撑着伞上前将她扶起。   夏星眠任由她扶着,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如同鬼魅一般。身子软的没有一丝力气,织锦又唤了两个嬷嬷将她一起扶到寝室。   寝室中掌着灯,夏星眠被扶到绣床上,织锦吩咐人去准备沐浴的香汤。   “啊”一个嬷嬷突然捂嘴大叫起来,惊扰了众人。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地上一滩血迹,从外面一直延续到屋内。   “娘娘流血了。”别院内顿时慌作一团。   夏星眠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做的地方全是血,红的刺目,就跟萧南卿的喜服一样。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她捂住肚子,惊慌失措。   罗青依本已经歇息了,听到动静,胡乱披了身衣服便过来了。   夏星眠流血不止,被褥上一片猩红。   “快去烧热水,快去。”罗青依把完脉,心知大事不好。   主子身体向来不错,胎像也稳,怎会小产?这个孩子可是南宫家的希望,现如今没了,世子爷一定会大发雷霆。   ……   摄政王府里彩灯和喜布还未撤去,书内里灯火通明。萧南卿看着掌心的青铜虎符,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为了这个东西,惹恼了夏星眠,值得吗?   从未见过她那般伤心难过,他心如刀绞,那一刹那他突然后悔跟卢曼云这场交易。今日太晚,她许是歇息了,还是明日去看她,跟她解释。   书房的门突然被撞开,聂白神色慌张的闯进来。   “没规矩。”萧南卿收了虎符,面色不悦训斥道。   “王爷,出事了。”聂白一脸焦急。   萧南卿不以为然,淡漠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聂白结结巴巴的说道,“别,别苑来人说,皇后,皇后大出血,似有滑胎之状!”   “你说什么?”萧南卿腾的一下站起来。   “皇后皇后大出血,似有滑胎之状。”聂白又说了一遍。   大出血?滑胎?怎么会?萧南卿的手在颤抖,高声道:“备马,快去备马!”   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萧南卿在心中默念。翻身上马,拉着缰绳,飞速奔向别苑的方向。   别苑里乱成一团,一盆盆清水进去,染红了又端出来。   “娘娘,你使劲啊。”产婆神色焦急。   豆大的汗珠从夏星眠苍白的脸上滚落,身下的被褥被她抓得凌乱不堪。这种身心皆痛的感觉,犹如万箭穿心,生不如死。   “啊”萧南卿赶到时,寝室内传来夏星眠声嘶力竭的哭喊声。   萧南卿心如刀绞,便要闯进去。   “爷,产房不吉利。”一个老嬷嬷拦着他。   “滚开。”萧南卿推开老婆婆,闯了进去。   房内的景象让他心碎不已,夏星眠的指甲抠住床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墨色的青丝湿哒哒的黏在脸颊上。   “出来了,出来了。”稳婆大喊一声,鲜血淋淋的手中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小肉球。 第83章   萧南卿,我们到此为止   稳婆了看了一眼,直摇头,连喊“作孽啊”,这是一个已经成了型的男胎。   萧南卿冒雨过来的,全身被雨淋湿透了,头发贴在了额头上,末梢还滴滴答答的下着水珠。一条条的小水线,从额角沿到下颌。   他颤抖的伸出手,湿淋淋的掌心托着血肉模糊的肉团,他的心就像被凌迟了一般,一刀一刀,往下滴血。这是他的孩子,他跟她的孩子,就这样没有了。   “王爷,您节哀啊,主子她淋了雨,回来的时候又摔了一跤。”织锦低着头小声安慰。   萧南卿也听不进去,他的视线模糊,满眼都是刺目的红色。高大的身躯跌坐在地上,跪爬到床榻边,将脸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   夏星眠的嘴唇发白发干,整个人就像一条干涸缺水的鱼,面色白中泛青,透着一股死气。空洞的双目多了一份难以掩饰的绝望之色。   她慢慢闭上眼,沉沉的睡去,朦胧中看到一个瘦骨嶙嶙,面色苍白的小男孩出现在她面前。   “宝宝,宝宝。”她笑盈盈地看着孩子,一步步上前想将孩子搂在怀中。   小男孩冲她微笑,“娘,你是不是想我了?”   “孩子,娘想你了。”她伸手想将孩子揽入怀中。   可却扑了空,那孩子已经到了身后,她转身却发现,孩子浑身是血的哭喊着,“娘,娘,你为什么不要我?”   “没有,娘没有不要你。”她拼命摇头解释,想上前将孩子揽入怀中,可孩子却一点点的消失不见了。   四周变得一片黑暗,她在黑暗中大喊,“宝宝,不要,不要走……”   她忽然睁眼,猛地坐起身子,房间里静悄悄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地血腥味。床下一抹熟悉的身影,单手撑着额头睡着了。   窗外一片雪白,鹅毛大雪飘飘洒洒从空中落下,大地一片白。   下雪了?她还记得刚来楚晋的时候,外面也是下着大雪,一转眼已经一年了。   “星儿,你醒了?”萧南卿睁眼看她起身,关切的问道。   她昏睡了三天三夜,他担心的要命,一直在旁边守着。   看见他,夏星眠的眸光黯淡下去,瞥了脸看向窗外,淡淡地说了句,“下雪了,真好!”   “你饿不饿?厨房送来了燕窝粥。”萧南卿转身端来一碗粥,吹凉味道她唇边。   毫无血色的双唇紧闭,夏星眠冷笑一声,眸底的愤怒渐渐涌上来,幽幽的说道:“我的孩子没有了,吃东西他可以回来吗?”   萧南卿神色悲伤,缓缓低下头,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的孩子在哪?”她开口问道。   萧南卿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匣子,他将还在放在里面。夏星眠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涌了出来,滴落在匣子里。   她的孩子,一个生命,就这样没有了,甚至都没来得及来这个世界上看一眼!   “我想把他埋了。”她声音沙哑,眼神冰冷空洞。   竹林边上有一颗小小的石榴树,当初种下的时候,织锦他们还说石榴多子,是好兆头。   夏星眠一身素白衣裙,在落满雪花的石榴树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将那个冰冷的匣子贴在脸颊上。   突然又打开匣子,将脖颈上的九龙玉佩取下放了进去。恋恋不舍的放入坑中,低声道:“宝宝对不起,是娘没用,没能留住你,就让这块玉佩陪着你保护你好不好?”   她用手掬起一捧土慢慢盖在匣子上,萧南卿替她撑着伞,墨色的瞳孔中噙着泪,跟着一起用土将匣子盖上。   石榴树下多了一个小小的土包,夏星眠让他点燃纸钱,元宝香烛,还有那件她亲手缝制的婴儿服也一并烧了去。   “宝宝乖,下雪了,穿上娘做的衣服就不冷了!”皎白的脸颊上挂着点点泪痕,她哽咽道。   萧南卿心酸不已,直起身子,将她扶起来。她刚滑胎,身子尚未痊愈,不能吹风受凉,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子。   她依依不舍看着那小小的土坟,萧南卿担心她看着愈发伤心难过,扶着她进了寝室。   暮色下雪花漫天飞舞,不一会儿,那小小的土坟上便覆上一层白色。   屋内新添的炭火正旺,夏星眠坐在绣床上,手中多了一块锦帛。   她低着头,良久终于开口,语气中夹杂着苦涩,“你回去吧,这几日谢谢你了,你妻子还在等你。”   “她不是我的妻子。”萧南卿蹙眉,矢口否认。   他真的很懊悔,为什么鬼迷心窍答应卢曼云的交易,让她伤心难过,他们的孩子也没了。罗青依说可能是心中郁结,急火攻心导致的滑胎。   夏星眠低头笑了,摩挲着手中的锦帛,“无论什么原因,你娶了她,她就是你的妻子。”   “星儿,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一点也不喜欢她,我跟她只是一场交易。”萧南卿以手覆面,神色痛苦。   “婚姻是神圣的,怎么会是交易。其实我刚才在想,孩子没了,我们之间的牵扯也没有。萧南卿,我们到此为止!”她神色平淡,从未这样冷静过。   “就因为我纳了卢曼云做侧妃?夏星眠,当初是你千方百计的勾引本王,现在说结束的也是你,你当本王是什么?”他面目狰狞,眼尾猩红。   夏星眠低着头,垂下眼帘,幽幽的说道:“我的母亲很漂亮,她身边总围着很多男人,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有过多少男人。她跟我父亲离婚后,我父亲也娶了一个女人,对我很不好。   我每天活得跟狗一样,还是流浪狗,最饿的时候,我甚至去翻垃圾吃。从小我就发誓,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孩子过这样的生活,我要给他一个幸福的家。”   她声音哽咽,顿了顿,继续道:“我的丈夫只能有我一个女人,可能在你们这个朝代没有这个词,心理洁癖,我不能接受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哪怕是假的也不可以。   在我看来都是背叛,所以我一次次跟你求证,你再三跟我保证,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女人。可是萧南卿你食言了,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所以我没办法跟你在一起。” 第84章   回门   萧南卿静静地坐在那里,陷入沉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瞒着她娶了卢曼云,以为她知道了也不过是闹点小脾气,女人哄哄也就罢了。   放眼整个楚晋,谁家的娘子敢跟夫君这般闹。正妻为了固宠,给夫君张罗着纳妾都是稀疏平常的。   可惜他忘了,夏星眠来自于未来,她有自己的思想,从来不会依附于一个男人。   “是我错了,一开始接近你,我不过是想拉拢你做靠山。我没想到你会爱上我,三番两次救我,我真的很感动,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我爱上了你。   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甚至放弃了回去的想法,是我蠢,蠢到去相信一个男人,是我活该。”她指了指自己,长长的睫毛上挂满泪珠,苍白的脸上泪迹斑斑。   “我一直爱你,从来没有变过,我跟你保证绝不会碰卢曼云,你就将她当成一个摆设,一个物件,我们还能以前一样,可以吗?”他握着她冰凉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唇边,哀求道。   夏星眠甩开他,“那是一个人,我怎么可以当她不存在,那是你明媒正娶的侧妃。我在继续跟你在一起,没名没分,当第三者,小三吗?”她的底线和原则不允许这么做。   萧南卿有些急,“我跟你在一起,不也是没名没分吗?你是皇后,只能偷偷摸摸,只要萧墨川在,我就要避开,你知道看着你们在我面前让若无人的秀恩爱,摆出一副鹣鲽情深的样子,我有多难过吗?”   夏星眠将手中的锦帛扔给他,冷声道:“从搬到别苑开始,我就不是皇后了。为了跟你毫无后顾之忧的在一起,我跟萧墨川达成了交易,让他放我自由。   跟他在一起,不过是演戏罢了。不然你以为光凭我们安插在别苑的这些人,能躲过萧墨川的暗卫吗?”   萧南卿看着锦帛上的字,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面部的肌肉微微颤抖,嗓子梗的发不出声音来。   难怪萧墨川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也会承认,原来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关系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沙哑,眸子里水气萦绕。   他留着正妃的位置就是给她,如果他一早就知道,一定会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娶她过门,名正言顺的做他的摄政王妃。   “不重要了。”夏星眠拿过锦帛,点在烛火上。   “不要。”萧南卿喊出声。   阻止不及,眼睁睁的看着锦帛化为灰烬。   “为什么?”萧南卿怔怔的看着她,心就如外面的积雪一样冰凉。   “你走吧,以后别在来别苑了。”等小顺子编纂完《魏氏食谱》她就该离开了,他在自己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现在这个理由已经没了,她终是会离开。   萧南卿苦涩一笑,“我知道孩子没了你很伤心,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我们不会有孩子的,萧南卿你听清楚没有,我们结束了,你走啊,求你以后不要来了。”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将他推搡出门外。   所有的事其实都早有征兆,只是自己太信任他了,那日闻到他身上的香味,还有他那么久没来别苑。自己从来没往那处想罢了!   萧南卿站在门外,想叩门进去,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夏星眠双手抱膝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化为泪水宣泄出来。   听到里面的哭声,萧南卿的心就如心刀绞一般,蚀骨灼心之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倚着门瘫坐在地上,飞舞的风雪穿过屋檐落到他青白的脸上。   这一瞬间,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只是一个失去儿子,被心爱女人抛弃的平凡男人。   他是楚晋的摄政王,生来尊贵,从未低声下气求过一个女人。可如今即使他低声下去也不能求得她的原谅。   他从未这么伤心无助,手足无措过。即使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也没有过。他很怕,很怕她再也不理他,不要他了。   ……   卢府内……   满桌的佳肴纵然热了几回也已经变成残羹冷炙,卢老将军面色铁青,粗糙的手掌几乎要将酒杯捏碎。   卢曼云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察看父亲的脸色,讨好似的将刚烫好的酒倒入父亲的酒杯中。   卢老将军愤恨的将酒杯放在桌上,早起梳洗整齐,还特意修了面,就为了等女儿三朝回门。可女儿回来了,女婿等到现在连个影子也没有。   “王爷他忙。”卢曼云替萧南卿解释。   她有苦难诉,萧南卿不但成婚那日不在她房内,这几日索性连王府也没回。派人打听说别苑的皇后娘娘滑胎了,王爷的马停在那里三日没有出来。   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也是她一个人去的,三朝回门她以为无论如何,他也会回来,可是从清晨等到晌午,萧南卿也没有回来。   她堂堂卢家嫡女,为了他低声下气去做妾,活成了全幽州城的笑话。   他却视她为草芥,那个女人,都是那个女人,卢曼云粉拳紧握,她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女人。   临别之际,卢老将军握着女儿的手开口道,“女儿,若是他对你不好,你就回来,爹养着你。”与面子相比,他更担心女儿的幸福,做老姑娘又如何,只要她开心。   卢曼云宽慰道,“爹,王爷对我很好,你看太皇太后给了我正妃的体面,几日这些回门礼也都是他们准备的。”有太皇太后支持,她心中有底气。   王爷再执拗,有太皇太后和苏候的支持,她一定可以牢牢抓住王爷的人和心。   “那就好,那就好。”卢老将军拍拍女儿的手背,“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吧!”   “爹爹保重。”卢曼云上了马车告别父亲。   一进王府就有婆子来报,王爷已经回来了。卢曼云心中欢喜,男人嘛,不管多爱玩,总是要回家的。   “沏壶参茶来,我给王爷送去。”卢曼云吩咐身后的侍女婉儿。   “喏。”婉儿满心欢喜的下去,小姐开心,她便开心。 第85章   萧墨川请客   夏星眠在床上一躺就是大半个月,担心她落下病根,罗青依用一块头巾包在她的额头上。   身子愈发单薄,唇瓣上的那抹红润在微微有点苍白的脸上显得醒目而突出,两颊深深地陷进去,平日里灿若星辰的眸子仿佛成了两个黑洞,嘴角微微蠕动。娇弱的病态,苍白的脸上的点点泪痕。   她仿佛没了支撑下去的信念,每日只是去石榴树下的小坟堆坐会儿,厨子做的饭菜也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让撤下去。   织锦和罗青依见自家主子这般,连连摇头,安慰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萧南卿每日都会过来,夏星眠也只是闭门不见,萧南卿会背靠着门跟她聊天,也不见她回应。   她心中的执念很深,决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分手也很果断干脆,从不拖泥带水。哪怕心如刀绞,痛不欲生也不后悔。   知道她还未原谅自己,萧南卿每日来也只是待一会儿,便会自行回府。   接连多日的雪终于停了下来,天色放晴,明媚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投射出银色的亮光。   “娘娘,出去看看吧,今儿个天色不错。”织锦劝道。   夏星眠摇摇头,慵懒的靠在软榻上,呆呆地看着铜盆里烧得正旺的炭火,让他先出去。   织锦叹了口气,关上门,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又听到开门的“吱呀”声,有气无力的说道:“不是让你出去吗?”   她以为是织锦,落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靴子。   “是你啊?”夏星眠微微抬眸,看着面含微笑的萧墨川,淡淡地说了句,“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夏星眠理所当然的以为,当初为了跟萧南卿在一起,她离开的多决绝。现在萧南卿娶了别人,她的孩子也没了。   萧墨川并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开口道:“这么好的天气,陪孤出去走走吧?”这个孩子怎么没的,只有他知道,他一直心存愧疚,总想着来看她。   “我不去,你自己去吧!”她提不起精神,语气冷漠。   “走吧,今日有集,街上甚是热闹。”萧墨川上前挽起她的手,却发现她十指冰凉。   眉头微皱,握得更紧,“怎么这般凉?”   夏星眠抽回手,冷冷地说道:“心凉,手便也凉了。”   “晚点回宫住吧,紫宸殿一直空着,没事的时候我都会去你的深夜食堂坐坐,还是怀念你在的日子。”   萧墨川不知为何对这个女人心生怜悯,皇权之争本与她无关,却硬生生的被牵涉其中。   “再说吧。”她的反应平淡,空洞的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兴致缺缺,萧墨川却兴致勃勃,“近日城里有家南星楼的酒楼不错,厨子做的菜与你不相上下,孤带你去尝尝?”   南星楼?夏星眠一愣,萧墨川也知道南星楼了。   “好!”她突然松口答应了。   萧墨川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唤织锦她们进来给她梳洗。   略施粉黛,换了身淡蓝色的袄子,白色的狐狸大氅,肩若纤细腰若不足一握,肌若凝脂我见忧怜。这一装扮,气色顿时好了许多。   萧墨川娶了一根梅花簪子替她插在头上,满意的打量着她。   “好看吗?”夏星眠挤出一丝笑容。   “美若天仙。”萧墨川轻刮了一下她的小巧精致的鼻子。   夏星眠笑了,却带着点苦涩。   集市上果然热闹,驱车拉货的壮汉,慈眉善目的老者,调皮的儿童,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是完美的乐曲。   扛着草把卖糖葫芦的老汗留着山羊胡,甚至有趣,夏星眠看了很久。   “想吃?”萧墨川笑着问道。   夏星眠点点头,萧墨川便拉着她过去,挑了一串最大最红的,一个个山楂圆滚滚红彤彤,外面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   “郎君,三文钱。”山羊胡老汉笑着说道。   身后的侍卫付了钱,萧墨川将糖葫芦递给夏星眠,“我记得有人以前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甜食就会好了。”   这话是夏星眠对萧墨川说的,她淡淡一笑,接过糖葫芦吃了一口,酸甜软糯,山楂核已经去掉,里面塞了豆沙泥,甜到心坎里。   “好吃吗?”萧墨川问。   夏星眠点点头,嘴角勾出浅浅的微笑,“很甜……”   “我尝尝。”萧墨川张口吃下她剩下的半颗山楂,意犹未尽,“果然很甜。”   山羊胡老汉乐呵呵的说道:“郎君跟小娘子可真是恩爱啊!”   夏星眠淡淡一笑,也没解释,萧墨川让人买下所有的糖葫芦分给嬉闹的孩童。   拿了糖葫芦的孩童一个个喜笑颜开,孩子的笑容天生富有感染力,夏星眠的心情好了许多。   “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萧墨川大手一挥,豪气冲天。   夏星眠忍俊不禁,“银子带够没啊?我可是很能吃的!”   “放心,你还吃不穷我?”萧墨川自信满满。   一个小贩在叫卖桂花糖蒸新栗粉糕,洁白如玉,清甜爽口,细腻化渣,还有一股浓郁的桂香香。   “郎君,小娘子,来块糕。”小贩见到有客人来,热情招呼。   “怎么卖的?”萧墨川似模似样的问道。   “十文钱一份六块。”小贩笑着道。   “来一份。”萧墨川道。   身后的侍卫付了钱,小贩将告包好递给萧墨川,道了声:“郎君慢走!”   萧墨川拿起一块喂到夏星眠嘴边,夏星眠尝了一口,不肯再吃,这小贩做得不太地道,太甜了,有些发腻。   “不好吃?”萧墨川将她咬过一口的吃下,果然太甜,味道不佳,随手赏给身后的是侍卫。   逛了一圈,人实在太多,夏星眠看了萧墨川一眼,调侃道:“萧郎君,说好的请客,你莫不是想用这些街头小吃就将我打发了吧?”   “自然不是,现在就去吃大餐,南星楼可以吗?”萧墨川问道。   “好啊!”夏星眠没有拒绝,她赌萧墨川不知道南星楼是她的,只是偶然。   小剧场   萧墨川:为啥觉得我有点茶?   姨妈:没关系,小场面;   萧墨川:我天子的威严何在?   姨妈:隔壁摄政王都要跪下了,你要不?   萧墨川:不不不,我这样挺好的! 第86章   愤怒地王爷   刚到晌午,南星楼里宾客如云,罗青依先行过来只会一声,雷玉他们佯装不认识夏星眠。   楼下的位置都是满的,雅间里也全是客人,雷玉让人想办法腾出一个雅间,萧墨川却想在楼下用膳。   他是皇帝,天子,难得微服私访,体察民情自然要与民同乐。雷玉没法了,在楼下挑了个雅致的位置给他们安排下了。   “店家有何推荐?”萧墨川问道。   雷玉偷偷看了夏星眠一眼,笑盈盈地对他们说道:“这几日下雪天冷,不如来个锅子暖和暖和?”   萧墨川问有什么锅子?   “羊肉驱寒,不如来个羊肉萝卜锅,再选一些配菜如何?”雷玉笑着询问。   “就羊肉胡萝卜锅子吧,配菜要牛肉、虾滑、豆腐、百叶、牛肚、九尺鹅肠、鸭血、土豆、玉米、白菜还有虾堡丸子。再要一个杂烩拌菜、花椒嫩醉鸡、地三鲜、蒜泥血肠、酥肉。”   夏星眠真是饿了,许多日没好好吃饭,今日又吃了根糖葫芦,现下更饿了。   后厨都备着菜,很快羊肉胡萝卜锅子便上来了,肥美的羊肉,橙色的胡萝卜,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几颗勾起以及几段碧绿的大葱。   一同上来的还有一小碟花生米,辣椒油,青蒜沫和香菜沫,以及一大碟羊杂。   夏星眠盛了一碗汤和几块羊肉,撒上辣椒油、青蒜沫和香菜沫,香味飘散开来。她将碗递到萧墨川面前,大方的说道:“第一碗给请客的人。”   萧墨川笑着接过,尝了一口,味甘不腻,且没有膻味,甚是美味。   “还记得去年,第一次在紫宸殿见你,你在吃火锅,还没进门,我便闻到香味了。”萧墨川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夏星眠的场景。   夏星眠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是啊,当时觉得你特别帅,特别好看,还心动了一下。”   “有这事?”萧墨川有些意外,又问道,“那为何后面就不喜欢了?”   “唉,你后宫那么多女人,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争风吃醋。”她自认没本事,也不想跟别的女人分享丈夫。   萧墨川无奈地笑笑,他的后宫不过是些摆设罢了。   点的吃食端上来,夏星眠真吃了不少,还要了一个玉米馒头和葱油花卷。拍着撑得浑圆的肚子,靠在椅背上,嗤嗤地笑着。   真的好久没这样吃饱过了,她一脸满足,果然心情不好,就是要吃东西,女人的解压方式就是这么简单,无非是吃东西和逛街购物。   “起来走走吧!”萧墨川担心她把胃撑坏了,提议出去走走。   南星楼后面有条大河,河边有个亭子,走过一个拱形的石桥便可到达亭子。刚下过雪,桥上积着厚厚的雪,河面结了冰。   山岗、树木,整个幽州城都成了无限幽静秀美的的银白色世界。   ……   萧南卿忙完公务,从军营一路快马加鞭赶过来。路过院子是看粉梅开得正艳,想着夏星眠应该喜欢,折了几枝拿着手上。   绕过前厅来到竹林前的房子,静悄悄,空荡荡的,夏星眠不在,就连罗青依和织锦也不再。招来一个粗使的嬷嬷问话,嬷嬷说主子一早就跟陛下出去了。   萧南卿面色瞬间变得阴冷,周遭原本寒冷的空气更加冰凉。用力将手中的梅花枝折断,残破的梅花瓣落了一地。   “备马。”他冷声道。   聂青连忙命人将萧南卿的马牵来,萧南卿翻身上马,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不时看向熙攘的人群,期盼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看到身型相似的女子便会多看两眼,可是一次次的失望,他不知道她去哪了?   萧南卿捏紧缰绳,失魂落魄的样子,就连聂青和聂白看了也跟着难过。他们自小跟着王爷,何时见过威风凛凛的爷,这般模样。   马驼着他,缓慢的走着,竟然来到南星楼前。看着牌匾上南星楼三个烫金大字,不由勒住缰绳。他有多久没来这里了?好像自从决定娶卢曼云就没有来过。   夏星眠有多久没来了,萧南卿发现自己竟然也不知道了。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事不再跟他说了,她有多久没跟他说一句话了?   萧南卿想到他们在这里的点点滴滴,眼眶泛红,他从来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会如此痛苦。   他们之间有过最甜蜜的日子,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他违背了他们之间的诺言。   “王爷。”织锦从南星楼出来看到萧南卿立刻迎上来。   织锦在,这就意味着夏星眠也在,萧南卿有些欣慰,她终于肯出来走走了。   突然又意识到不对,夏星眠是跟萧墨川出来的,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萧墨川也在南星楼?   “你家主子在哪?”萧南卿开口问道。   “刚才还在,估计去后面亭子了。”织锦诚实的回禀道。   萧南卿点点头,扯了扯缰绳往南星楼后面的亭子去了。   河边的气温更是寒冷,风吹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夏星眠嫩白的十指冻的通红,她忍不住搓了搓手。   “很冷?”萧墨川看她就连鼻尖也冻红了。   “有点。”夏星眠搓手道。   萧墨川捧起她冻得通红的手指,放在唇边,呼灼出的热气帮她暖手。   夏星眠低着头,欲将手抽回,却被她死死握住。   “别动。”萧墨川命令道。   “太冷了,我们回去吧!”她有些不自在。   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萧南卿情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目光收紧,眼睛里透露出的全是愤怒。   她这么毅然决然的不要他,原是有了下家,孩子没了不到一个月,就跟别的男人游玩赏雪,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是当他死了吗?   夏星眠铁了心要跟萧南卿一刀两断,也并不意味着她想跟萧墨川在一起。   她的心很小,装不下许多人。此生唯一,一生一世一双人,对男人如此,对她自己也一样。   这种思维,这种想法根深蒂固,无法动摇。她很感谢萧墨川陪她逛街,请她吃饭,开解她,可那不是喜欢,应该是对朋友的感激。 第87章   萧南卿,你真是个渣男   夏星眠还未进别苑,便看到门口的侍卫噤了噤身子,不由得皱起眉头。   “出什么事了?”她开口问道。   侍卫低着头,战战兢兢道:“王爷来了。”   王爷?萧南卿?夏星眠不以为然,他不是每天都来吗?   穿过小院子,顺手折了一枝盛开的梅花在手中把玩,花枝上残留的积雪更是衬托出梅花的娇艳。   正厅内,萧南卿掀起袍子,双掌握拳放在膝盖上,面色铁青。   夏星眠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全当没看见,带着织锦她们欲离开。   “站住。”萧南卿喊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愤怒。   夏星眠没有理睬,萧南卿面上的肌肉微微颤动,眼神阴鸷可怖,抓起桌上的茶盏惯在地上,一地茶汤,碎片四溅。   “哼。”夏星眠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径直带着侍女离开。   萧南卿强压着怒火,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厉声道:“本王让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夏星眠冷冷地抬眸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挑衅。   她的一个眼神轻易激怒他,让原本愤怒地萧南卿,更是火冒三丈,手中的力道加重了几分,“本王问你,你今天去哪了?跟谁在一起?”   夏星眠感到手臂传来的吃痛,咬着银牙道:“关你何事?”   “不关本王的事?你是本王的女人,本王为何不不能过问?”   萧南卿冷笑一声,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夏星眠忍着痛,讥讽道:“王爷不会以为睡过几次,我就是你的女人吧?我告诉你,我们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了!你放手啊,好痛!”她奋力挣扎。   见她表情痛苦,心知自己下手重了,萧南卿慢慢松开手,突然面色一敛,将她抱起扛在肩上,大步朝寝室走去。   “萧南卿,你个混蛋,王八蛋,臭渣男,死贱人,狗男人。”她拍打着他的后背,想要下来。   换来的却是萧南卿恼怒的声音,“本王真是太管着你了,竟然敢偷偷出去跟别的男人私会。”   竟然还带萧墨川去南星楼,那是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她竟然带了别的男人去。光天化日之下跟男人卿卿我我,当他死了吗?   原来他知道自己今天跟萧墨川出去了?难怪会这么生气,可他凭什么生气,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是吗?   寝室的门被大力踹开,萧墨川粗暴的将她扔在绣床上,翻身压下去。   身后织锦她们紧跟着,看着情形,不敢上前硬拉,只能跪在地上哭着磕头,哀求道:“王爷不能啊,主子她身子还没好利索。”   “滚出去。”萧南卿随手拿起一个物件砸过去,正砸到额前。   织锦嘤嘤的哭着,不敢大声,只是小声抽泣。   “萧南卿,你混蛋。”见织锦被打,夏星眠抬手欲打萧南卿,却被他握住手腕。   萧南卿眼角冒出凛冽的寒光,“你又想打本王?”   “我不但要打你,我还杀你。”夏星眠用力挪动身子,想摆脱钳制。   她的这点力气,哪里比得上一个男人,何况还是萧南卿这样身经百战,血战沙场的军人。   这话无疑刺激到萧南卿,她要杀他?她竟然说要杀他?他的心仿佛被人割了一刀,宽大的手掌扯开淡蓝色的袄子,绣花盘扣落了下来,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夏星眠一动不动,怔怔的看着他,她突然发现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变得如此陌生,她一点儿也不认识了。   那个屡次救她于危难的,承诺不会伤害她,疼她爱她的萧南卿不见了。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落在雪白的颈肩。   感到冰凉的湿意,萧南卿低头遇上她黑眸中的盈盈水光,她的身子微微颤动,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唏嘘,仿佛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出来。   “你哭了?”他轻轻捧着她的脸颊,宛如一件稀世珍宝,薄唇吻上那泪痕,“本王错了,不哭了好不好?”   她从上大学,彻底离开那个家,就再也没哭过。现如今眼泪如开闸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萧南卿挥手示意跪在地上的侍女出去,将她拥在怀中,柔声哄着,所有的愤怒都仿佛被泪水淹没,她的哭声牵动着他的心。他开始懊悔为什么要对她发脾气!   “星儿乖,不哭了!”他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泪水。   夏星眠依偎在他怀里,在他的安抚下,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小声抽泣。   萧南卿突然起身跪蹲在地上,宽大的手掌将她白嫩的|荑包在里面,放在唇边亲亲一吻,抬眸看着她,哀求道:“求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夏星眠怔怔的看着他,抽回手,淡淡地说道:“天色不早了,你的王妃还在等着你,你走吧?”   “不,她不是我的王妃,星儿,你不喜欢,我就休了她,我现在就写休书好不好?只要你不离开我。”他满屋子找笔墨纸砚,将东西翻得一团乱。   看着满地的狼藉,夏星眠忍不住喝道:“够了,萧南卿,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没有办法改变,你不喜欢她,你却娶了她。现在害怕我离开,又要休了她。   萧南卿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既然娶了,就希望你好好待她。”   她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萧南卿的手顿了顿,再次转身眼尾猩红,晶莹的泪光落下,滴在他的手背上。   他苦笑一声,他竟然哭了,原来他也有眼泪,也会哭,明明父皇,母后去世他也未曾流下一滴眼泪。   国师替他批命格,说他天生命犯孤星,薄情寡义。他不以为然,国师念他母亲的恩情,替他改动了命格,在二十八岁会有转机,只是此命格中带桃花,会为情所困,果然如此。   萧南卿笑了,笑得很讽刺,怔怔的看着她,乞求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夏星眠摇摇头,咬牙吐出几个字:“萧南卿,你真是渣男。”他违背了他们之间的约定,娶了别的女人,也不好好珍惜,对他,她有些失望。 第88章   雷贺的发现   夏星眠想回去了,真的很想回去,她不想再与萧南卿有任何纠缠。   她的话萧南卿仿佛没听到一般,依然每天雷打不动来别苑,在别苑办公,累了也会睡在别苑,但他不会去打扰她。   一切又仿佛回到之前,只是俩人之间没有交流。萧南卿回来的时候,夏星眠无论在做什么都会躲回自己的寝室。   只是有好几次夏星眠看到他一个人坐在宝宝的小坟堆前黯然神伤。   不禁有些动容,他是孩子的父亲,至亲骨血,孩子没了,他跟自己应该一样伤心吧。   可是这微弱地恻隐之心很快也变成自嘲,她不该心软。萧南卿的府里不是有女人吗?   也许那个叫卢曼云的女子也已经身怀六甲,想到他碰过别的女人,夏星眠心里一直作呕。   她的心理洁癖越来越厉害了,没到楚晋前,她每周都会去看心理医生,可惜没有什么效果。   《魏氏食谱》里面已经记载了三百多道菜了,还差五六道就可以完成了。   夏星眠看着一张张记载着菜式的纸张,将上部的菜式挑选出来,这样剩下的便全是下部的,编纂起来更方便简单。   剩下的五六道菜是下部的,夏星眠不知道什么,也不敢妄加猜测,她担心错了就回不去了。   “魏师傅这两天没教你新的菜式?”夏星眠坐在书案前询问恭敬地站着的小顺子。   小顺子摇摇头,称可能南星楼最近比较忙,魏师傅没来得及教。   夏星眠咬了咬指甲,陷入沉思,她担心的不是魏师傅没时间教,而是剩下的菜式,魏师傅自己也不知道什么!   雷玉进来,小声道,“萧郎君过来了?”   萧南卿来了吗?夏星眠微微蹙眉,突然有些心软,自己既然已经决定回去,不妨对他好点吧!在一起这么久,感情还是有的,虽然不能在一起,也许可以做朋友。   “萧郎君的饭菜我来做。”她吩咐道。   “是。”雷玉道。   萧南卿喜欢吃鱼,可这冬天,河面结冰,渔民也难捕捉到好的鱼。便想着做其他菜式,正愁做什么,看到墙角那一筐红薯。   红薯的丰收季节已经过了,这些红薯应该是从地窖里取出来,储糖期应该够了。想想萧南卿每天都是鲍参翅肚,山珍海味,偶尔吃吃粗粮也不错。   当下让人将红薯抬进厨房,洗净去皮。   看着一桌的菜式,萧南卿皱了皱眉,拔丝红薯、脆皮红薯片、甘梅红薯条、甜心红薯烙、夹心红薯丸、砂锅红薯粥、锦盒红薯丸、蜜汁红薯、烤红薯、芝麻红薯丸、干锅红薯。   “怎么?今年红薯很便宜?”萧南卿不解的问道,一桌的红薯,是卖不出吗?   “爷,这是主子特意替您做的。”聂青开心的说道。   主子主动替他们家王爷下厨做饭,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和好了,主子已经原谅了他们王爷。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些日子王爷不开心,他们也跟着难过,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亲手做的?萧南卿勾唇一笑,她那是气消了?   见王爷笑了,聂青连忙说道:“主子是担心爷吃得太油腻,特意做了些清淡的,真真的是关心我们爷。”   “嗯。”萧南卿面带笑意,吩咐聂白给他盛了一碗红薯粥。   粥中放了糯米,配上红薯的香甜,吃起来香甜美味,配上黑橄榄,格外有滋味。   “今儿个这粥甚合本王心意。”萧南卿接连吃了三碗。   热粥下去,心里暖暖的,甜甜地一直到心窝子里。   “星儿在哪?”萧南卿问道。   聂青聂白探头看了眼窗外,说在院子里忙活。   萧南卿放下碗筷,扶着窗台看着系着白色围裙的夏星眠指挥这两个厨子切着胡萝卜。一个个胡萝卜变在菜刀下变成细丝。   “为什么切这么多胡萝卜?”萧南卿下楼走到她身后。   夏星眠罕见的没对他发脾气,而且取出一些已经做好的脱水蔬菜,放入一个小碗中,倒上热水,干瘪的蔬菜在水中,慢慢胀大,如新鲜的一般。   见他好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她耐心的解释:“这是脱水蔬菜,通过特殊处理,将蔬菜的水分脱去,既可保留新鲜蔬菜原有的色、香、味、形,还能锁定营养成分,想吃的时候取出来,用开水泡一下就可以了。”   虽然对方不一定听得懂,她还是耐心的讲解了一遍。   萧南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问道:“那能储存多久?”   夏星眠歪着头思考片刻道:“若储存得当,可以半年。”   见他有兴趣,便说晚点将制作方法和储藏方式写给他。萧南卿道了谢,心中有了另一番盘算,这要是行军打仗,那可真是方便。   院子的另一角,雷贺正在舒展筋骨,练着拳脚。那次遭遇后,他突然不再结巴,也恢复了记忆,也是他跟官府说,那晚三个凶手还有一个拐小宝的男人。只是三个凶手蒙着面,看不清楚模样。   聂青聂白看了眼雷贺,想起那两次,都败在对方手下,心中不服气。按捺不住上前比试,三人一来一回,时退时进,难舍难分。   萧南卿扭头看见比试的三人,眉头深锁,喝住三人,让聂青和聂白跟自己进屋。   兄弟俩面面相觑,王爷的话也不敢不听,悻悻的跟在王爷身后进了屋子。   雷贺看着他们的背影绕绕头,又摇摇头。   “怎么了?”夏星眠看他发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好奇地问道。   “他们的身型好像那晚杀小宝和竹隐的人。”雷贺说完又拼命又摇头,连说不可能。   凶手早已伏法,况且萧郎君他们跟小宝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而且竹隐是小姐的人,他么没理由害她。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夏星眠始终觉得竹隐和小宝的死另有隐情,那几个人说是见财起意,失手杀人。   可小宝身上并无值钱的东西,竹隐身上最值钱的翡翠手镯也没拿走,现在想想确实有些奇怪。   小宝对他们有恩,夏星眠怎么也不相信萧南卿会杀了他们,许是自己多心了。 第89章   卢曼云来访   小壶中黄芪、枸杞、红枣、柠檬、马鞭草等材料熬成的茶汤已经沸腾,夏星眠又往里面丢了几朵干的玫瑰花瓣和几粒冰糖。   火势渐小,甜香味飘散在屋内。织锦看着那褐色的茶汤好奇地问道:“主子,这是什么?”   “补血养颜茶,待会儿你们也喝点,可以补气补血,延缓衰老,女孩子还是要对自己好点。”夏星眠谈起美容经,滔滔不绝,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美的。   “真的?”织锦一脸欣喜,贪婪的嗅着香气,似乎这样能变得更美些。   “好了,可以喝了。”夏星眠递给她一杯。   自己端起一杯刚欲喝,门外进来一个嬷嬷,低着头通禀道:“主子,摄政王的卢侧妃求见。”   卢侧妃?卢曼云?夏星眠微微蹙眉,她来干什么?   “主子不去找她,她还敢来?”织锦不满的嘀咕,就是因为这个卢侧妃,主子才会跟王爷吵架的,孩子才会滑胎。   心生不满的织锦,将这一切责任怪到卢曼云身上。   “让她进来吧!”夏星眠沉思片刻,她倒想知道萧南卿的女人登门找自己干嘛?   “喏。”嬷嬷领命下去了。   不消片刻,门外进来一娉婷女子,一席紫色,更衬得肌肤胜雪,一双手如白玉一般,放在身前。进来对着贵妃榻上的夏星眠微微欠了欠身子,发髻上的凤钗略微晃动。   “嫔妾卢氏见过皇后。”卢曼云嫣然一笑。   夏星眠捧着茶盏倚着身子勾唇打量了卢曼云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卢侧妃免礼,坐下。”   萧南卿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卢曼云美则美矣,也算端庄,不过姿色与苏洛倾,南宫佳乐,以及暹罗的花九娘相较,还是逊色几分。许是看中的对方的家世吧,夏星眠暗自腹诽。   侍女婉儿扶着卢曼云坐下,她将嫩葱般的手指放在膝盖上,眉眼低垂一言不发。   夏星眠示意织锦奉茶,织锦一脸不悦,看壶中是自家主子做的补血养颜茶,不情不愿的倒了一杯,放到卢曼云身边。   茶汤微微溅出,有几滴落到卢曼云身上。卢曼云目光一冷,有些不悦,瞄了眼边上的侍女婉儿,随即面色又恢复如初。   婉儿得了主子的示意,对着织锦嚷道:“你怎么做事的?把我家娘娘的主子都弄脏了!”   “婉儿住口,皇后面前岂容你放肆,这位姑姑想必也不是故意的,道声歉就好了。”卢曼云呵斥自己的侍女,做起了好人。   她的小动作,全落到夏星眠眼中,看来这卢曼云也非良人啊!   “本宫的这个侍女平日里做事稳妥,今儿个想必是见卢侧妃貌美,一时失了心神,卢侧妃莫要见怪。”夏星眠面色平淡的说了两句漂亮话,想让我的人道歉,门都没有。   卢曼云吃了瘪,也不好发作,只是陪着笑,端起茶汤,悻悻的扯开话题。   “你茶汤是本宫亲手烹制的,卢侧妃觉得如何?”夏星眠也不知道跟她聊些什么。   “甚好,王爷不止一次夸赞娘娘的厨艺精湛。”卢曼云话里有话,她仅是在赏荷会上尝过皇后的手艺,确实比以往的厨子好许多。   她故意这么说,无非是想在皇后面前表现出一副,她与王爷鹣鲽情深,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皇后这么聪明,想必能听出来。   夏星眠面色微微一变,萧南卿真真的喜欢这卢曼云,他话一样不多,还会跟卢曼云扯这些闲篇。虽然这样想,她心里隐约有些不是滋味。   “卢侧妃今日来找本宫所谓何事?”夏星眠放下茶盏,不想听卢曼云说些与萧南卿的过往,这些无疑是在她伤口撒盐。   卢曼云莞尔一笑,吩咐侍女端上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套珍珠首饰,每一粒珠子都晶莹凝重,圆润多彩,造型新颖,外观别致,温柔怡人。   “那日大婚,娘娘送了嫔妾凤钗首饰,本想早日来拜访,一直听闻娘娘身体不适,拖到今日。这套珍珠首饰是嫔妾特意找幽州城最好的工匠师傅打造的,还望娘娘不要嫌弃。”卢曼云低头谦卑的说道。   “卢侧妃有心了。”夏星眠瞥了眼这套珍珠首饰,吩咐织锦收下。   一时间两人无话,夏星眠把玩着自己嫩如白葱的指尖,似有送客之意。   卢曼云全当不知,捧着茶盏静静地喝了几盏茶。原以为嫁给了萧南卿,可以与他朝夕相对,不曾想他整日就连王府也不回。别说朝夕相对了,就连面也见不上。   “王爷。”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南卿一脸怒意的进来,刚到别苑就听人通禀说是卢曼云过来了,担心俩人起争执,立刻马不停蹄的过来。   “王爷。”卢曼云一见萧南卿,便笑盈盈地迎上去,亲昵的挽着萧南卿的手臂。   萧南卿星眉深锁,不耐的推开卢曼云。   夏星眠冷冷地瞥了两人一眼,慵懒的说道,“皇叔与卢侧妃真是恩爱啊,还特意过来接。也好,本宫今日也乏了,就不送二位了!”   说罢,不在看俩人,淡漠的吩咐织锦送客。   萧南卿还欲说什么,织锦已经噘着嘴走到跟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王爷我们走吧!”卢曼云娇声道。   萧南卿无奈,甩了一下宽大的衣袖,面色阴沉的离开。   夏星眠想起什么,又起身追了出去,让他稍等一下。   “皇后还有事?”萧南卿扭头,微微皱眉看着她。   “臣妾想问皇叔借样东西,不知皇叔可否愿意?”夏星眠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萧南卿闷哼一声,静静地凝视着她,“何物?”   夏星眠四处打量,最后目光落在聂白和聂青身上,嫩白的指尖指了指,“他们俩?”   “聂青和聂白?”萧南卿挑眉,不知她何意,借聂青和聂白?   夏星眠余光瞄了眼一旁的卢曼云,指尖轻点他结实的胸膛,一点点下移到腰带处,把玩着腰带,撒娇道:“臣妾身边贴己的也没个会功夫,这兄弟俩身手不错,让他们过来保护一段时间好不好嘛?”   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撒娇撒痴,萧南卿把持不住,点头应允,将聂青聂白留下。   一旁的卢曼云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第90章   夏星眠的怀疑   聂青和聂白有些意外,不明白为啥皇后主子要让他们兄弟俩留下?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愣着干嘛快来吃饭。”织锦笑盈盈的带着侍女端来不少吃食。   萝卜丸子、麻婆豆腐、孜然羊肉、椒盐大虾、鱼头汤,这些织锦说都是主子亲自下厨做的。   “好织锦,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面对着美味,兄弟二人食不知味。   自从杀了小宝和竹隐,兄弟俩面对夏星眠有些愧疚,总是躲得远远地。   织锦摇摇头,说不知,好像主子这些日子一直做噩梦,被人追杀,又有冤鬼缠身,经常从梦魇中醒来。   原来是做噩梦了,兄弟俩松了口气,囫囵吞枣的吃完饭,按照吩咐在夏星眠寝室前守着。   今年的雪格外多,前阵子刚下了几日,不过晴了两天,又开始下了。飞舞的雪花飘落到屋檐下,兄弟俩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此时,屋内的炭火正旺,夏星眠觉得有些热,褪去袍子,换了身粉色的常服。透过窗户看到冻得哆嗦的兄弟俩,示意织锦将他们叫进来。   兄弟俩进了屋子,对着夏星眠作揖行礼。   “外面冷不冷?”夏星眠笑着问。   “有点。”聂白搓了搓手。   “烤烤火。”夏星眠指了指炭火盆。   “谢娘娘。”聂白开心不已,将手放在炭火盆上取暖。   夏星眠示意聂青也去,聂青咬了咬唇,低着头走到炭火盆前。   凝视着炭火前的兄弟俩,夏星眠慢慢走过去,往里面添了几块炭。   跟着他们一起烤火,装作无意的说道:“以前冬天下雪,这些活都是竹隐做的,可惜现在她不在了。”   聂青聂白听到竹隐的名字,默默地垂下头。他们的反应丝毫不差的落到夏星眠眼中,夏星眠心里咯噔一下,他们是在心虚吗?   夜色渐深,风雪还未停歇,聂青和聂白守在寝室门口,手中多了一个暖炉,倒也不觉得冷。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潜入别苑,躲过守卫,猫着腰来到寝室前。   “什么人?”聂青警觉地问道。   黑影似乎猜到会有人守着,挑衅的冲两人招了招手。   聂青和聂白对视一眼,扔掉暖炉,抽出佩剑向黑影挥去。   三人在漫天雪地里打成一团,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剑气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雪花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   利剑挥洒,刺眼的剑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仿佛与天上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连接到一起。   寝室内的灯火已歇,夏星眠站在雕花窗前,借着雪夜的白光,静静地看着外面的打斗。默默地阖上眼帘,心中暗暗祈祷,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歇,黑影已经逃走了。聂白飞身想去追,被聂青拦住,穷寇莫追,万一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计。   夏星眠阖上窗户,拖着微微发寒的身子回到绣塌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外面风雪还在继续,聂青似乎察觉到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刺客身手有些熟悉?”聂青问道,他的心思一贯细腻。   聂白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熟悉,可他们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每天接触的人也多,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能等到天明,将这事禀告给王爷。   萧南卿下朝后,听到聂青聂白的禀报,心中一惊,有人想行刺夏星眠?   会是谁?一点头绪也没有,无论是南宫佳乐或是夏星眠都深居简出,甚少与人交往结仇。   “可是王爷,我觉得那刺客并不是冲着皇后主子去的,更像是冲着我们来的。”聂青如实的告诉了萧南卿他的看法。   听他这么一说,聂白也觉得有些奇怪,“他的身手明明在我们之上,可是过了近百招后却离开了。”   竟有这样的事?萧南卿心中生疑,吩咐加派人手,保护别苑,一定不要让歹人伤到皇后。   聂青聂白出去后,卢曼云端着参茶进来。   “王爷,您回来了?妾身给您沏了参茶。”卢曼云将茶盏放在萧南卿的书案上。   见他揉着太阳穴,又走至他身后,白如嫩笋的指尖轻轻放在他的太阳穴处。   “你干什么?”萧南卿起身猛地推开她。   卢曼云站立不稳,踉跄两步,撞到在身后的一盆兰花,兰花摔在地上,黏土和陶瓷碎片落了一地,花茎也露了出来。   “王爷,妾身是看您乏了,想替您舒展一下筋骨。”卢曼云一双美目含泪,楚楚可怜的看着萧南卿。   “不需要,以后你就好好的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本王的地方不要来了,走吧?”他语气平淡,不掺杂一丝感情。   卢曼云眼帘低垂,嘤嘤哭着,不肯离开。萧南卿听着头疼,吩咐人备马,去了别苑。   想着夏星眠近些日子对他的态度好转了些,路过集市听到小贩叫卖糖炒栗子,热腾腾的栗子,油光锃亮,皮脆易剥,香甜可口,老远就闻到香气。   卖糖炒栗子的主第一次遇到这么大方的主,十文钱一包的栗子,竟然给了一锭银子。   别苑的嬷嬷说主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萧南卿勾唇一笑,想她可能去南星楼或者去集市闲逛。如此也好,整日憋在家里,也会闷坏的。   让人将公务搬到书房,他等着她回来。也瞅着到了晌午,夏星眠还未回来。派人去南星楼打探,说是一大早来了一趟便走了。   萧南卿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担心她出事。吩咐聂青和聂白带人全城挨家挨户的找,直到夏星眠回来。   很快又有消息回来,说是夏星眠今儿一早就带着一个年轻男子骑马出了城。   年轻男子?萧南卿屈指击打着桌面,陷入沉思,她跟一个年轻男子出城,这年轻男子是谁?   思索间,聂青回来了,“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查清,皇后主子跟南星楼的雷贺一起出的城。”   萧南卿放心了些,雷贺身手不错,有他在可以保护夏星眠!   蓦然他又不安起来,他们主仆二人去了哪里? 第91章   你就是个魔鬼   偌大的幽州城被翻了个天翻地覆,萧南卿派出重兵在城中日夜巡逻。   守住了所有的进出口,官道、水路的派了重兵把守,依然没发现夏星眠和雷贺的踪影。   “王爷,喝杯茶吧!”织锦小心翼翼的奉上一杯茶,见王爷面色铁青,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这主子一声不响的离开了,也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伺候?过得好不好?她也跟着担心。   萧南卿端起茶盏,看了里面碧绿的茶汤,又随手放在一边。夏星眠出去竟然没带织锦,身边只有一个雷贺,也没个照顾的人。   “你家主子就没跟你们说她去哪儿了?”萧南卿将希望寄托在织锦身上,尽管这几日他已经问了几十遍。   织锦还是摇头,这次主子出门,没让任何人跟着,就连车夫也没带,自己骑马走的。她们还担心主子的马术,可主子依然坚持,自己骑马出行。   萧南卿皱紧眉头,微微闭目,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握紧了几分,微微喘气。   她到底去哪了?这几日为了找她,就差搜宫了。他很害怕,害怕她回到那个她生活的世界。   “来人啦。”他站起身子,大喊一声。   “王爷。”聂白听到声音,从厅外进来,抱拳行礼。   “钦点两万兵马,随本王进宫。”萧南卿命令道,他不相信夏星眠回到自己的世界去了。现在只剩皇宫没搜,哪怕将皇宫翻个底朝天,他也要将她找出来。   “喏。”聂白得了吩咐。   刚欲下去,门外急急忙忙进来一个侍卫单膝跪在地上,“启禀王爷,娘娘回来了。”   萧南卿面色一喜,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皇后人呐?”   那侍卫道:“已经进城了,属下得了消息立刻来禀报王爷。”   “好,很好。”萧南卿松了一口气,她终于回来了,她没有离开。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她,原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思念成疾”并不是文人骚客无病呻吟的矫情之词。   说话间,夏星眠已经到了,风尘仆仆,苍白的脸上满是疲惫,黑色的大氅上落了一层积雪。发丝凌乱,风吹过,平添一丝悲凉。   “星儿,你回来了。”萧南卿深色的瞳孔里透出亮光,将她紧紧拥在怀中。   “是啊,我回来了。”夏星眠任由他抱着,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眼角微微泛红,发白的双手无力的垂着。   许久,萧南卿放开她,柔声问她去哪了?   夏星眠眼帘低垂,没有回答,半响抬眸,看着厅内的人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主子,你刚回来,这一身雪,让奴婢先伺候你换身衣裳吧?”织锦看她这般憔悴,不由得心疼。   “出去,我让你出去没听到啊!”夏星眠柳眉倒竖,满脸怒色,厉声喝道。   从未见主子如此生气严厉过,织锦眼眶泛红,心中委屈,默默地垂着头走了出去。聂白和伺候的侍女见情形不对,也跟着退了出去。   雕花木门被阖上,炉内的燃烧的炭火,红红的,看上很温暖,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正厅内此刻只剩下夏星眠和萧南卿静静地凝视着对方。   “星儿,你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萧南卿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   夏星眠努力想挤出笑,却一丝也挤不出来。她脸上浮现出病态的苍白,浓密卷曲的睫毛微微煽动,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南卿,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她终于开口,未语泪先流。   萧南卿不解的看着她,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   夏星眠的手在哆嗦,慢慢地举起来,是一根金钗和翡翠玉镯。金钗是她当日赠给张老汉的那根,翡翠玉镯是竹隐的。   “你去了定远村?”萧南卿面色一变。   夏星眠她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直到踏进定远村的最后一刻她都不敢相信,萧南卿真的会杀光村子所有的人。   原本古老破旧的村子成了残壁断桓,烧焦的土墙被被白雪覆盖,还未烧尽的尸体已经变成森森白骨。整个村子被孤寂和死亡的气息笼罩着,满目苍凉。   过往的记忆如幻灯片般在脑海中回放,萧南卿趁她睡着去屠了整个村子。小宝看见萧南卿很害怕,是因为他看到了屠杀他们全村的凶手。   那两个刺杀小宝的黑衣人应该是聂青和聂白,后来他们的帮手应该是萧南卿。竹隐一定是发现他们的目的,才被杀人灭口。   这一切的导火索想必就是为了那三百万两,三百万两,他身为摄政王,权倾朝野,富可敌国,难道还不够有钱吗?就为了三百万两,他杀了那么多人。   “萧南卿,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魔鬼?”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痛不欲生,“我上辈子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还是刨了人家祖坟,何德何能,如此幸运的认识你?”   “星儿……”萧南卿知道她已知晓一切,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他突然明白夏星眠为何要留下聂青聂白,不过是为了试身手,那黑衣人想必就是;   “张大叔是我们的恩人,你怎么能恩将仇报屠了他们全村?还有小宝,他就是个傻子,你竟然亲手杀了他,还有竹隐,她是我的贴身侍女,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杀了她?”夏星眠字字珠玑,声声泣血。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南卿,跟她同床共枕的男人,竟然是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的胃里一阵痉挛,剧烈的呕吐起来。   “星儿。”萧南卿扶住她。   却被夏星眠一把推开,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迎上她的目光,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萧南卿,我一直以为你只是表面高冷,为人处事淡漠了些,从来没想到你是这般的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她声嘶力竭,泣不成声。   萧南卿顿在那里,僵硬的动都动不了。她的模样令他心痛,上一次见她这般哭,是自己娶卢曼云,孩子没了的时候。   面对着一声声指责,他嗫了嗫唇角,终于开口,“我没有错。” 第92章   乱臣贼子   对,他没有错,他虽然是成祖最小的儿子,但从小父皇就告诉他,楚晋的江山都是他的。   那时候母后还在,后来母后殁了,父皇娶了姨母,最后继位的却是他大哥。   当时他年幼,不过十二岁,根本没能力反抗,眼睁睁看着大哥夺了他的位置,将他丢到最寒的北边军营。那段日子生不如死,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也是在那里,他日渐强大,收拢了不少队伍,壮大了自己,屡立战功,成了楚晋赫赫有名的“战神”,令敌人闻风丧胆。   所有的功勋都是他一步步得来的,身上的一道道伤疤便是见证。   他是心狠手辣,从不会对任何一个人留情面。上一世他夺位失败,老天爷是怜悯他的,给了他重生的机会。   所有的一切都跟上一世一模一样,唯有遇见她。萧南卿从未想到自己会爱上一个女人,而且爱的如此深沉,她的喜怒哀乐,便是他的喜怒哀乐。为了她,他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   可他也有自己的理想,他要夺回属于自己皇位,不过是杀了一些人而已。历朝历代,皇权变更,没有不血流成河的。   为了隐瞒自己屠村的真相,他杀了小宝和竹隐,是,是他亲手杀的。那一切不过是怕她知道真相伤心难过,是为她好。   听他说,他没有错,夏星眠突然笑了,笑得讽刺。   “我要扩充军队,需要大量的经费,定远村的三百万两银子是我让人拿走了。”萧南卿看着她,苦笑一声,“我如果说做这一切是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你信吗?”   “为了我们的将来?”夏星眠勾起一抹冷笑,“我们还有什么将来啊?”孩子没了,她的心死了,可这些事,更让她绝望。   她情愿自己是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愁,无忧无虑的多好。   “只要我登基做了皇帝,你就是我的皇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们的儿子就是太子,女儿就是公主……”他激动地描绘出一副美好的未来。   夏星眠忍不住大笑起来,“皇后?我本来就是皇后啊,你娶的人是卢曼云,不是我,她才是你的皇后,你的贵妃。”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的心愈发的冷,这样的冷远不及心里疼痛。   萧南卿将她落下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抹掉,声音里带着沙哑和疲惫,“你会是我的皇后,我的皇后只会是你。”   “萧南卿,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对他,她已经绝望了。   她讽刺的看着他,忍下心头的痛楚,“萧南卿,你这样的乱臣贼子也配当皇帝?”   萧南卿勾唇,自嘲道,“这世间总要有人做乱臣贼子,不是我也会是别人,我,只是想夺回属于我的皇位,我错了吗?”   他振振有词,并未觉得自己错了。   “你没有错,可你冷血无情,生性残暴,嗜杀成性,草菅人命,屠戮百姓。试问,你这样的人配当皇帝吗?”她冷冷地看着他,咬牙切齿,目光如淬了毒一般。   “一将功成万骨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若心慈手软,死的便是我。宁可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萧南卿眼尾猩红,就像要滴出血来。   他的声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的一般恐怖冷漠。   “星儿,你记住,如果我死了,萧墨川要杀的第一个便是你。”她是他的女人,试问萧墨川怎么会放任敌人的女人活着。   夏星眠冷笑:“那又如何?看见你我就恶心,被萧墨川杀死我心甘情愿。”这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活着有什么意思?也许死了她就能回去了。   她的话很残忍,就像一把尖锐的匕首,一刀一道凌迟着他的心脏。   “夏星眠。”他怒了,眼尾发红,这是他难过和发怒的表现。   “不要叫我的名字。”愤怒驱使着她,对他厌恶已经到达了顶点,“你让我恶心,如果可以,我真后悔从来没遇见你。”   她声音清冽,一字一句,直戳人心。   似乎还觉得刺激得不够,添油加醋道:“其实当初不过是南宫佳乐让我接近你的,我喜欢的一直是萧墨川。你们楚晋娱乐项目太少,看高冷禁欲的模样挺有意思的,逗你玩玩,没想到你还当真了。不过你还不算笨,甩了我,娶了卢曼云。”   “你……”他刻意隐忍,胸脯跌宕起伏,黑眸中的怒火呼之欲出。   “心里很难过,是不是?你也会心痛啊,你杀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会不会痛?”夏星眠的泪落下来。   萧南卿不在与她争辩,他最爱的女人不理解他,没关系,总有一天她就会知道自己是对的。   “星儿,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乱杀人了,原谅我好不好?”他冷静下来,卑微的哀求,伸出手,想拉扯她的衣袖。   “别碰我。”盛怒之下的夏星眠拔出他的佩剑,对着他狠狠地刺过去。   萧南卿瞪大眼睛,看了眼刺中自己腹部的利剑,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夏星眠的手微微颤抖,拔出剑,喷溅出鲜血溅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没想到萧南卿没有躲,还有,他不是有金丝软卫甲吗?为什么没有穿?   “萧,萧南卿,你为什么不躲呀?”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捂住伤口的萧南卿,刺目的殷红从他的指缝涌出。   “对,对不起,我不是真心想伤你的,我以为你穿了金丝护甲。”   夏星眠从来没有伤害过人,她突然意识到要给萧南卿找医生,拉开门大声喊道:“快来人啊,王爷受伤了。”   听到动静,聂青他们闯进来,看着受伤步伐踉跄的萧南卿,大惊失色,上前将人扶住,大声喊道:“御医,快传御医。”   罗青依带着药箱闻声赶来,萧南卿嗫了嗫发白的嘴唇,对她挤出一丝笑,“别怕,不疼,我一点也不疼。”   夏星眠低下头,眼眸中带着浓重的悲伤,像雾霭一般画在空气中。   萧南卿的身子一软,晕厥过去。 第93章   千年太岁   别苑里乱成一团,聂青聂白守着不让消息流出。倘若被心怀不轨的人知道王爷身负重伤,生命垂危,势必会引起朝野动荡,更有甚者会天下大乱。   夏星眠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罗青依将萧南卿的袍子剪开。蜜色的肌肤上沾满鲜血,血肉模糊,伤口处还在汩汩的涌出鲜血。   罗青依用纱布将血止住,一块块白的纱布被染成刺目的红色。   夏星眠的身子微微颤栗,十指掐入肉里。其实萧南卿也是有苦衷的,他从小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下,如果不强大,怕是早已变成刀下亡魂了。   袍子和里面的衬衣被剪开,健硕的身体上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其实这些年他真的很辛苦,刀头舐血,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拿命拼来的。   “对不起,我真的是不是有意的,我以为你穿了金丝护甲。”她嗫了嗫发白的唇瓣,目光呆滞。   床榻上的萧南卿双目紧闭,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紧闭的双唇发白干涸,就像离水的鱼。被鲜血染红的白纱布,宛若黄泉路上盛开的彼岸花。   罗青依直起身子,素白的手上满是鲜血,身后的织锦替她擦拭了一下额头的汗珠。侍女端来温水让她洗去血污。   “如何?”夏星眠迎上去。   “王爷情况不太好,剑捅得太深,失血太多,现下稍微止住,虽然上了药,但如果一直昏迷不醒……”罗青依说着垂下头。   后面的话不说,夏星眠心中也明白了几分。她懊悔不已,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他。   他救过自己那么次,自己却伤了他?她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可她却几乎亲手将心爱的男人送上黄泉路。   “有什么办法吗?”她还存着一丝希望,电视上那些人身受重伤,什么千年灵芝,千年人参一吃不就好了吗?   萧南卿是摄政王,千年灵芝,千年人参应该有的,快点给他吃啊!   罗青依摇摇头,灵芝、人参虽然大补,但并不适用所有的病症。   “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夏星眠看着她,染雾的眸子中充满希冀。   罗青依沉思片刻,说出一个方子:“铁皮石斛、天山雪莲、三两以上的千年人参、一百二十年的首乌、花甲之茯苓、苁蓉、深山灵芝、海底珍珠、冬虫夏草这九大仙草放在一起。十八碗水煎成一碗,在配上千年太岁服下,应该会有效果。”   “那,那你快去啊!”夏星眠燃起希望,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快去。   罗青依一脸为难,九大仙草以摄政王的身份,自然不难,可要配上千年太岁可就难上加难了。   太岁不比寻常之物,稀少珍贵,别苑和摄政王府都没有。从民间收集且不说有没有,耗时巨大,萧南卿的状况撑不了多久。   夏星眠看了床塌上气息微弱地萧南卿,何时见过他这般虚弱。   堂堂楚晋不可一世的摄政王,令周边番属国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就这样躺着,命悬一线,生命垂危。   刚缠在腰侧的白纱布又被渗出鲜血染红,夏星眠温柔地替他拭去额前的薄汗。担心碰到他的伤口,就连盖被子也是小心翼翼的。   民间没有太岁,只能去宫里碰碰运气。夏星眠看着虚弱的萧南卿,打定主意,吩咐罗青依和织锦将人照顾好,她要进宫一趟。   守在外面的聂白和聂青看了夏星眠一眼,眼含怒意,心中甚是不满。   王爷对她掏心掏肺的好,她竟然伤了王爷。兄弟俩人打小跟着萧南卿,何时见过王爷对一个女人这样过。   夏星眠自知有愧,咬了咬唇,吩咐人备马车即刻进宫。   “都说人心是肉长的,咱们王爷对她那么好,她竟然伤了王爷。”聂白愤愤不平。   “就是,真是最毒妇人心。”聂青这一次也不帮她。   俩人声音不大,但走了没多远的夏星眠还是听见了。她心中自然也是不好受的,只要萧南卿好好的,她再也不会跟他发脾气了。   马车行驶的极快,车轱辘转动的飞快。夏星眠还在不断催促车夫快点,她心急如焚,脑海中一遍遍浮现萧南卿被自己刺伤,还笑着跟自己说,让自己不要害怕,他不痛。   萧墨川下了朝与几个大臣在御书房商议暹罗国刚刚递上来的国书。   暹罗国王欲将公主花九娘嫁与楚晋皇帝,达成联姻,促成两国长久的邦交。   “陛下,皇后求见。”内侍进来通禀。   南宫佳乐?不,应该是夏星眠,萧墨川心下疑惑,屏退大臣,吩咐内侍穿夏星眠进来。   她的样子有些狼狈,粉色的袄子上还沾染着斑斑血迹,白皙的脸颊上也沾染了血污。   “你受伤了?”萧墨川墨色的眸子中闪出一丝惊讶,关切的拉着她的手。   她手指冰凉,身子还在微微战栗,怔怔的看着萧墨川,急切地问道:“有千年太岁吗?给我千年太岁。”   太岁?萧墨川挑眉,目光深邃,“皇后这是怎么了?”   “太岁,我要太岁,你是皇帝,你一定有的。”她拉着他的宽大的衣袖,拼命晃动。   “皇后,你冷静点,告诉孤,出什么事了?”她一身狼狈,仪容仪态尽失。   夏星眠嘤嘤的哭着,“我杀了他,杀了他,你把太岁给我好不好,你一定有的,我要救他。”   萧墨川明白了几分,她杀了萧南卿,她竟然杀了萧南卿,萧南卿竟然没有躲?他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萧墨川,我求你了。”她攥紧他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好不伤心。   “孤确实有一株千年太岁,数年前南岳国进贡的贡品。”萧墨川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心中不忍。   夏星眠破涕为笑,“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的,给我,给我好不好?”   萧墨川勾唇冷笑,掰开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可孤凭什么救萧南卿?”   “他是你亲叔叔啊!”夏星眠愣怔的看着他。   “可是这个叔叔一直想杀孤,夺取孤的皇位。”萧墨川走到炭火盆,打开青铜镂花的盖子,拨动里面的烧红的黑炭,惹得火星飞起。   夏星眠突然意识到萧南卿有句话说得很对,他死了,自己也会被杀。   “既然如此,那就请陛下动手吧。”她递给他一把匕首。 第94章   她不要他了   萧墨川微微一怔,看着那把冒着寒光的匕首,不解的看着她。   “他死了,下一个死的就该是我了吧。既如此,不如现在就动手吧。”她言之凿凿。   萧南卿是她的靠山,当初千方百计拉拢不就因为这个原因吗?树倒猢狲散,靠山倒了,怎么还会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怎么会?”萧墨川矢口否认,虽然是事实,但他还未动过这样的心思。   夏星眠只想救回萧南卿,也不想与他呈口舌之争,双膝缓缓地跪下,低下头,哀求道:“求你,把太岁给我好不好?”   “孤不会把它给你的。”他蹲下身子,轻捏她的下颚,坚定地说道。   “求你了。”她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萧墨川目光收紧,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他不为所动,夏星眠又磕了一个头,光洁的额头重重的磕在冰凉的地面上。一个、两个……直至额头磕出血来。   “够了,不要磕了。”萧墨川大声喝道,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你答应了?”夏星眠抬起头,面露喜色。   “嗯。”萧墨川敷衍的发出声音,见她一脸欣喜,又冷声道:“不过孤有一个条件。”   “好,我答应,我答应。”她迫不及待的点头。   ……   九仙草煎成的药喂了下去,罗青依取出锦盒中的千年太岁。   夏星眠突然阻止,用匕首切下一小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了下去。她信不过萧墨川,担心这太岁有问题。   一口下去顿觉倦意消除,身轻体健,精神十足,又过了半响,见自己无大概,才喂萧南卿服下。   服下药的萧南卿依然没有醒来,罗青依说药效发挥需要时间。   夏星眠吩咐他们先下去,聂青聂白担心她伤害自家王爷不肯离开。   罗青依冷声道:“若是主子想害你家王爷就不去进宫去求千年太岁,也不会替他试药。”   聂青聂白面面相觑,觉得她说得有几分道理,躬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床榻上的萧南卿依然双目紧闭,面无血色,气若游丝。伤口已经不再有血渗出,这也算是个好的迹象。   她用锦帕轻柔的替他擦拭身子,就连手指也没有漏下。他的手掌很粗糙,应该是经常练武的缘故。   “萧南卿,你快点好起来好不好?”她握着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上面的茧子磨着她娇嫩的皮肤。   萧南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夏星眠低声抽泣。她还是爱着他的,若是以后回到了现代,回到二十一世纪,她也是会想起他。所谓的刻骨铭心,大抵就是如此。   “其实我已经不生气了,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不生你的气了。”她静静地看着他,喃喃自语,“萧南卿,我其实,其实真的很爱很爱你。”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她守了三天三夜未合眼,织锦来劝了几回,都被她敷衍过去。罗青依送来三次药,夏星眠一点点的喂下去,却丝毫不见气色。   “怎么还不醒?”夏星眠心急如焚。   罗青依说撑过三日,应该就不会有问题了,让她放宽心,而且王爷身体强壮,一定可以挺过这关。   寝室外传来激烈地争吵声,声音有些熟悉。   “谁在外面?”夏星眠蹙眉问道。   侍女回禀说是织锦姑姑和卢侧妃身边的婉儿。   夏星眠看了眼萧南卿,替他掖好被子。刚出寝室,便看到织锦和婉儿在激烈地争吵,卢曼云站在一侧,也不劝阻。   “王爷在里面休息,你们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夏星眠出声喝道。   “主子。”织锦见到夏星眠一脸委屈。   “嫔妾见过皇后。”卢曼云微微欠了欠身子。   “卢侧妃今日来所谓何事?”夏星眠一脸疲倦,声音沙哑。   卢曼云直起身子,不卑不亢的说道,“嫔妾听闻王爷病了,特来接王爷回府。这几日打扰皇后了?”   看着眼前理直气壮地卢曼云,夏星眠再一次意识到,对方才是萧南卿的女人,虽然是妾,但是名正言顺。   她没有理由阻止,双手无力的垂下。卢曼云径直绕过她,进了寝室。   三天三夜未合眼,水米未进,她的身子很虚弱,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突然两眼一黑,身子一软,瘫软在地上。   再次睁开眼,已经身处紫宸殿。这是她与萧墨川的约定,用自由换取那株千年太岁。   虽为皇后,实则只是一个职位而已,对她来说不过是份工作罢了。做也就做了,皇太后苏瑜和那个苏慕容死了以后,宫里冷清了许多。   苏洛倾并没有出家为尼,而是被萧墨川留在后宫,与杨妃共同协力六宫之事。   “主子,主子。”织锦欢天喜地的跑进来。   “什么事?”夏星眠睡了一觉,又吃了些滋补的东西,精神好了许多。   “大喜,王爷醒了。”织锦开心的说道,刚刚别苑的嬷嬷来通禀,说王爷醒了,已经回了摄政王府。   夏星眠喜极而泣,他没事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萧南卿醒了,他以为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她,可跃入眼帘的却是泣不成声的卢曼云。   他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她的身影。他虽然昏迷,可朦朦胧胧听到她的声音。她为他哭,跟他说了很多话,可醒来她却不见了。莫非是自己在做梦?   “星儿,星儿……”他坐起身子,刚想下床,腰腹间传来剧痛。   “王爷,您伤口还未痊愈,不能下床!”卢曼云阻止不及。   鸦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昏迷刚醒的萧南卿身子依然很虚弱,踉跄两步便摔到在地上,就连一个普通的士兵也能将他打倒。   “王爷。”卢曼云掀起裙摆上前想将他扶起。   “滚开。”他粗暴地将其推开。   聂青和聂白听到声响快速跑进来,见萧南卿摔在地上,慌忙将他扶起。   “星儿,星儿去哪了?”他攥住聂青的手臂。   聂青低着头,支支吾吾。   “说,她去哪儿了?”萧南卿捂着胸口拼劲全身力气问道。   “王爷,您以后就别提她了。你昏迷还没醒,陛下就派人来接她回宫了。”聂白不满的说道。   萧南卿颓然瘫坐在床榻上,她跟萧墨川走了,回宫了,真的不要他了! 第95章   探病被拒   夏星眠搬回紫宸殿的不足一月,暹罗便将公主花九娘送了过来。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萧墨川携后妃在偏殿见了花九娘。一身大红色喜袍的花九娘姣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喜色。   暹罗虽物产丰富,但毕竟是弹丸小国,国力不强,男人不善战。   有因为丰富的物资惹得各国窥觊,楚晋兵强马壮,暹罗年年进贡,寻求庇护。现如今更为了长久的和平,将女儿送来联姻。   “暹罗公主花九娘见过陛下。”花九娘一双美目空洞无神,宛如一朵开败的花朵。   夏星眠看着没有鲜活之气的花九娘,怅然若失,花九娘喜欢的是萧南卿,如果联姻对象换成萧南卿,想必她一定心中欢喜吧。   其实萧南卿有什么好的呀?残暴、冷血、自私、高傲、不解风情,偏偏就那么多女人喜欢他,花九娘是,卢曼云也是,这古代的女人都有受虐倾向吗?可自己好像也是。   萧南卿这一个月来也未上朝,摄政王府也没传出任何消息传出,就连自己留下照料他的罗青依也被赶了回来。   自己去摄政王府探望,也被人拦了下来,说王爷不见客,许是还在埋怨自己伤了他吧。   不知道他身体如何了,今日在宾客中也为见到他的身影,夏星眠觉得自己其实也挺犯贱的。恨他的是自己,伤他的也是自己,现在想他的还是自己。   “还不见过皇后?”萧墨川清冷的俊逸的脸上透着威严,没有当新郎官的喜悦。   面对花九娘,他不似丈夫,而是帝王。   花九娘看了夏星眠一眼,用力抿了抿唇,缓缓跪下身子,“暹罗公主花九娘参见皇后。”   “既已入宫,陛下已经封你为妃,日后便恪守妇道,贤良淑德,忌专宠后宫。”既然皇后之位对她而言是一个职位,她做好便是。   “嫔妾谨记皇后训诫。”花九娘虽是不服,但也无可奈何。   她与皇后有过节,众所周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纵然心中不满,也只能忍着。   走完封妃流程,夏星眠慢慢地走回紫宸殿,头上的凤冠过于沉重。她伸手摘下,随手丢弃在路边。   “娘娘。”身后的织锦慌忙捡起来,擦拭上面的积雪,检查有无损坏。   夏星眠失魂落魄的回到紫宸殿,紫宸殿的小厨房保存完好,一尘不染,应该是每天都有人打理。   精选的猪前夹肉茸中加入细盐、酱油、酒、水拌匀,再加蟹油拌成蟹黄馅。   蟹油是深秋蟹肥时熬好,蟹肉、蟹黄、蟹膏都是她一点点的挑出来的。   热锅中加入油,葱,姜末煸出香,再加入蟹黄、蟹肉、蟹膏、酒、胡椒粉等熬成蟹油。   小厨房里热气蒸腾,炊烟缭绕,蒸笼下的水也早已沸腾,“咕咕的”冒着泡泡。   动作娴熟的将发酵面团搓条揉按按成饼,包入馅,灵活的捏成褶子,放入蒸笼内。   待火候和时间差不多,掀开蒸笼的盖子,热气伴随着香味飘散开来。   汤汁流出来隐隐约约透在白白胖胖的包子皮上,宛如一朵盛开的菊花,令人垂涎欲滴。口感柔软,咸中带鲜,既有螃蟹的鲜香,又有肉香味,却丝毫不腻。   “好香啊。”织锦贪婪的嗅着香气。   夏星眠抿唇一笑,仔细的冒着热气的包子包好放入食盒。吩咐人备车,她要去摄政王府。   织锦噘着嘴,有些不情愿。这个月都去了七八回了,每次都要吃闭门羹,王府的那些守卫各个都像黑面阎罗似得,没半点好脸色。   还有那管家阳奉阴违,皮笑肉不笑,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王爷说了,不见客。”   她真替主子不值,虽说是伤了王爷,可也替他求了药,至于这么久还闭门不见吗?   原先对萧南卿的好感也都降到了冰点,枉费自己之前以为他有情有义,对主子百般呵护,还将主子的事告诉他,却不曾想他如此小肚鸡肠,是非大丈夫所为。   “好啦,是我伤了他,他心中有气也是应该的。”夏星眠反过来安慰她。   织锦撇撇嘴,不满道,“奴婢就是替您不值。”   夏星眠笑笑,不甚在意,有什么值与不值的。错了就是错了,就像她觉得萧南卿固然有着通过的过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不问青红皂白,肆意屠杀无辜的生命。而她失手伤了萧南卿,令其命悬一线,也是错了。   摇晃的马车停了下来,织锦掀开帷裳,摄政王府已经到了。   侍女扶着主仆二人下了车,夏星眠走在前面,织锦提着食盒跟在后面。   开门迎接的依然是那个管家,弓着身子行了个礼,瘦瘪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依然是那句,“娘娘,王爷说了,不见客。”   “本宫只是想探望一下皇叔,不会耽误太多时间。”夏星眠淡然一笑,微微扭头,示意身后的侍女递给管家一包银子。   管家拿在手中,颠了颠,又丢了回去,“娘娘,您这不是为难小的吗?王爷真的不见客。”   连银子也不收,看来萧南卿是铁了心不想见她。话已至此,夏星眠也不好勉强,只是让管家收了那包银子,帮忙把食盒给萧南卿。   管家迟疑片刻,接过食盒,微微弯腰,转身回了府。庄严肃穆的大门重重阖上,发出“哐当”声,撞得人心头一颤。   “呸,狗仗人势的老东西。”织锦愤愤的骂道。   夏星眠抿了抿唇,单薄的身子在台阶上伫立良久,缓缓开口道:“走吧……”   “主子。”织锦看她难过,心里也万分难受。   她跟竹隐从小伺候主子,早就视小姐为亲人,竹隐没了,这个世上她只有小姐一个亲人了。   管家提着食盒进了府,嘴角勾起轻蔑的笑。没有往萧南卿住的方向去,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云落院。   云落院是卢曼云所居住的院子,虽然萧南卿并不宠幸她,但她毕竟是这摄政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出身尊贵,而且深得太皇太后的喜欢。   “娘娘。”管家弯着腰一脸谄媚的进来。   卢曼云听到他的声音,手中的刺绣顿了顿,眼眸微抬,“人打发走了?”   “走了,走了。”管家忙不迭的说道。   “那是何物?”卢曼云目光汇聚到他手中的食盒上。   “一个食盒,里面几个破包子,不值钱的玩意。”管家在来的路上已经检查过了。   卢曼云冷哼一声,不值钱的玩意,怕是王爷还要当个宝。   “丢出去喂狗。”她命令道。   “喏。”管家卑躬屈膝道,转身离开,忽然又折回来,壮着胆子问道,“娘娘,我儿子在军中……”   “很好,稍后你会收到家书。”卢曼云淡淡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管家放心下来。   萧南卿对府中下人管理向来严苛,若非是自己儿子在卢老将军手下当差,断然不会为她所用。   看着管家离开的背影,卢曼云娇美的脸上露出阴鸷的神情。   只要那个女人不出现,王爷一定会心生怨念,到时候就会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第96章   皇后请自重   今年的天气格外出奇,从入冬开始,雪几乎就没停过,就连南边也接连下起了暴雪,多日不停歇。   放眼整个楚晋,几乎都是一片白色。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大量农作物被冻死,物价飞涨,煤炭供不应求。   看著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无一不是陈诉雪灾。萧墨川面色疲倦,双目微微闭合,揉了揉太阳穴。   大雪封路,多地雪崩,就连赈灾的银两和物资都无法运输。   就连边疆的战况也无法得知,八百里加急如同虚设。四周诸国蠢蠢欲动,楚晋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紧闭的门被打开,一股寒气涌进来,原来暖和的屋子温度顷刻间降了下来,就连炉中的炭火也扑闪几下,快要熄灭。   夏星眠身后的内侍迅速将门关上,那快要熄灭的炭火,一点点的燃了起来。   “听他们说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东西?”夏星眠将带来了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萧墨川眼帘微抬,见是她,神色倦怠的说了句,“皇后来啦?”   “给你炖了汤。”夏星眠从食盒中取出一个包裹严实的烧白釉器汤碗。   揭开盖子,上面是一层薄薄的油皮,已经凝固。夏星眠小心翼翼的将油皮撇去,跃入眼帘的是冒着热气的牛蒡淮山排骨汤。   天气实在冷,只能用这个法子保住温度,不然从紫宸殿到这里指定凉透了。   萧墨川叹了口气,接过汤碗。牛蒡的味道很多人不喜欢,但和淮山、排骨一起煲汤,味道却出奇的好。   美味在前,萧墨川却食之无味,看着玉碗中汤羹,沉默许久,幽幽道:“偌大的楚晋,多少百姓连稀粥白菜都吃不上,孤却在这里喝着热汤。”   夏星眠神色黯然,此乃天灾,非人为所能及。眼下能做的事只能是清除积雪,打通官道,尽快将赈灾钱粮送出去,相邻富饶的县城帮扶贫弱的乡村。   “想与民同苦那还不容易,让人将御书房的炭火熄了,这黑狐皮大氅也脱了,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不就行了。”她安慰人向来喜欢反其道而行之。   萧墨川却当了真,当下命人熄了炭火,将黑狐大氅解下丢在一边。   紧闭的门被打开,鹅毛大雪漫天飞舞,寒风刺骨,天凝地闭。   “陛下……”伺候的内侍欲言又止,泫然欲泣,“陛下,龙体要紧啊!”   “撑不住,别挺着,病了不划算。”夏星眠开口道。   萧墨川面色阴沉,静静地凝视着满天飞雪。黑色的靴子踩在皑皑白雪之上,发出“咔吱咔吱”的声响。   确实挺冷的,夏星眠裹了裹身上的白狐大氅,触不及防一个雪团砸到脸上。   “萧墨川。”她清理掉脸上的雪块,气得直跺脚。   快速弯腰抓起一团雪朝萧墨川砸去,萧墨川躲闪不及,被砸了个正着。   沉闷的气氛暂时一扫而空,欢笑声在御书房前的空地上回荡。   不远处一个穿着灰色袄子的内侍行色冲冲的赶来,对着萧墨川说道:“启禀陛下,摄政王驾到。”   气氛再度陷入沉静,萧墨川面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余光扫视了夏星眠一眼,将手中的雪团扔下。   夏星眠面色微变,勾了勾唇角,萧南卿来宫里,这是否就说明他的身子已经好了?   “你们许是有事要谈,我先走了。”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萧南卿以前很在意她跟萧墨川在一起。   萧墨川没有反对,微微颔首,示意她退下。见面三分情,她留下萧南卿身边够久了,该回来了。   那抹白色的倩影,萧南卿早已注意到了。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啊,这么久了也没去看他。   “摄政王,这边!”一个内侍提醒道。   萧南卿收回目光,朝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雪灾着实严重,文武百官焦头烂额。这是萧南卿第二次遇到这样的事情,第一次还是上一世。   这场大雪会持续到除夕,文武百官束手无措,百姓只能焚香祷告,祈求上苍宽恕。   重生的南宫佳乐死了,整个楚晋只有他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萧墨川即将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和困境。上一世他没有把握好机会,这一世他绝对不会放过。   从御书房出来,几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抬头仰望这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怅然若失,到底是老天爷在帮他,还是在惩罚楚晋。   “南卿。”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萧南卿拢了拢眉,身子顿了顿,却未回头。   夏星眠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冰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臂,仔细将他打量一番,喜极而泣,“太好了,你没事。”   她在这里等了很久,却又不敢离开,嫩白的手指冻得通红发僵,鼻尖也是红红的,鸦黑的睫毛上沾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他勾唇冷笑,掰开她的手,后退半步,冷声道:“皇后请自重。”既然不去看他,现在又何必在这假惺惺的关心。   自重?她愣怔的看着他,一行清泪自她的眼角滑落,仿佛是落在了她的心里,微微有些疼。   “你还在怨我?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想伤你的。”尽管很难受,她还是极力解释。   “本王知道了。”他听了后并无太大的反应,一如既往的肃杀冷清。   夏星眠捏了捏手指,美目中噙着泪,一步步逼近他,发白的指尖用力戳着他结实的胸膛,“自重?你日夜缠着我交欢的时候怎么没说自重?是谁一次不满足,还求着我再给一次?又哄着我说就蹭蹭,蹭着蹭着就……”   她越发的口无遮拦,萧南卿清冷的脸上微微泛红,眼看有宫人走过,慌忙将她拉到一偏僻的宫殿。   “你胡说些什么?”萧南卿忍不住低声训斥。   夏星眠不以为然,争辩道:“怎么啦?就许你摄政王做,还不许我小女子说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萧南卿微微拢眉。   “我想你了。”她突然正色,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纤细的双臂环抱着他健硕的腰。   萧南卿微微一愣,想抱住他,手臂抬起却又僵在半空,最终还是慢慢垂了下去,推开她。   她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跟萧墨川走了,他在王府呆了月余,也不曾去探望过一次,心底深处有一点点寒意。 第97章   雪灾严重   “皇后是又想戏耍本王吗?”他勾了勾唇角,冷声问道。   “我没有。”她依偎在他怀中,担心再度被推开,紧紧怀着他的腰,委屈道:“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每次去看你,你都不肯见我。我好想你,所以刚才一直在等着你。”   “你去找过本王?”萧南卿一愣,他竟一点也不知道。   夏星眠认真地点点头,眼帘低垂,小声道:“去了七八次,最后一次,还带了我亲手做的蟹黄包。管家收了银子,答应将食盒给你的。”   她说完又担心萧南卿回去会责备管家,连忙改口道:“你别怪管家,是我强迫他把包子给你的。”   他终是狠不下心,轻抚她乌黑的秀发,目光神游,暗自腹诽,傻丫头,你人骗了,还替他说话?   “萧南卿你能跟我回一趟寝宫吗?”她面色一红,担心被拒绝,问得小心翼翼。   寝宫?萧南卿扬了扬眉,目光清冷,刚才她跟萧墨川在雪地里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笑声老远都能听到。   “皇后觉得合适吗?”他挑眉问道,这是皇宫内院,不同于别苑,耳目众多。自己倒是无所谓,可她还要在宫里住下去。   她点点头,合适,为什么不合适?她与萧墨川有言在先,只是帮他管理后宫,又不是夫妻,皇后对她而言就是份工作。   “走吧?我想看看。”她小声道。   看看?看什么?他有些想入非非,不自然带入一些情节。   见他没有拒绝,她便拉着他来到紫宸殿。织锦见她出去许久还不回来,天又这般寒冷,担心她受了凉。   刚欲差人寻找,就看见漫天飞雪中走来两个人,仔细一看,正是自家主子拉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穿着黑色绣着龙纹的朝服,披着狐狸大氅,身形高大挺拔,气势威严,不是给主子吃闭门羹的摄政王还有谁?   “主子。”织锦迎上去,递上暖炉。   夏星眠未接,只是吩咐她让守着的内侍和宫女下去歇着,自己拉着萧南卿进了寝室。   寝室里点着炭火和香薰,一股淡淡的轻笑扑鼻而来,狐皮大氅的覆着的雪花顷刻间化为晶莹的水珠。   “你要干嘛?”萧南卿扼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进一步的举动。   痛从手腕传来,她微微拢眉,“我只是想看一下你的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难看的疤?   萧南卿缓慢松开手,任由她解开自己的腰带、外袍、衬衣,掀开最里面黑色的内衣,腰腹间触目惊心的伤疤露出来。   伤口虽已愈合结痂,刀口处也长出了粉色的新肉,依然可以看出当初那一剑刺得有多深。   发白的指尖小心的抚摸着伤口,她突然眼睛一酸,泪光盈盈的看着他,哑着声音问,“一定很疼对不对?”   他微微皱眉,神色淡淡,看不穿她的心思,之前那么恨他,现在又心疼他。   “已经无碍。”他依然淡漠。   “真的很对不起。”她眼帘低垂,满脸愧疚,再次道歉。   “没事。”他语气淡漠,刚欲穿上衣服。   寝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织锦慌张的推门而入,见萧南卿衣衫不整,愈发心慌。   “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夏星眠问道。   “陛,陛下来了。”织锦背过身子,战战兢兢的说道。   心中焦急万分,这若是让陛下看到,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夏星眠不以为然,来就来了。她不在乎,萧南卿自然更不在乎。   不过这里是皇宫,还是要注意点影响。   “那个南卿,你要不……”她指了指衣橱,示意他躲一下。   两人本来就不太对付,只是还没撕破脸,夏星眠只是想避免尴尬。   “你让本王躲起来,本王在你眼中就这么见不得人?”他有些恼怒,面色阴沉。   “没有,没有。”她矢口否认,轻拍他的胸膛安抚情绪,“就是,避免尴尬,王爷若不想进衣柜,呆在寝室也行。”   反正萧墨川也不会进她的寝殿,顶多是在正殿喝杯茶,或者去小厨房吃她做的东西。想来俩人也不会撞上。   萧南卿板着脸,双手负于身后,背过身子不去看她。   夏星眠微微拢眉,这萧墨川也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又恐萧南卿生气,叮嘱道:“你等等我,一定等我,我尽快打发他走,很快就回来。”   萧南卿依然没有说话,背着身子,就连多余的眼光也没给她。   夏星眠顾不上许多,快步走出去,萧墨川正在正殿喝茶。   “你怎么来了?”夏星眠直截了当的开口。   “孤不能来看看你?”萧墨川反问。   夏星眠牵强一笑,“能,当然能,不过我今天有些累了,要不……”她欲言又止,逐客令下得再明显不过。   萧墨川全当没听懂,似乎在憧憬过往,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紫宸殿吧。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哪有赶朋友走的道理?”萧墨川将了她一军。   夏星眠干笑两声,朋友也要保持距离啊,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说的,“当然没有,不过今天有些累了,明天明天我给你做好吃的送去好不好?”她像哄小孩一般。   萧墨川淡然一笑,也不勉强,“那孤明日要吃高汤烩鳝肚、青瓜煮鱼肚、豉油银芽咸肉、鲜菠玉子豆腐。”他点了几样菜。   “可以,没问题。”夏星眠痛快的答应,心却牵着寝殿。   送走萧墨川,她迫不及待的回到寝殿,却发现寝殿空空如也,萧南卿早已不知去想。   雕花窗户虚掩着,一股寒气涌进来,想来应该是从窗户离开的。   “真是的,都说让他等着了,堂堂一个王爷竟然爬窗户。”   夏星眠忍不住小声嘀咕,这窗户与地面距离这般高,他能跳下去,看来伤是全好了。   发愣间,内侍来禀报,说是御膳房送了不少食材,请她去看一下。   夏星眠觉得有些奇怪,这御膳房都是清晨送东西过来,这都傍晚了怎么还送东西过来。   内侍说,御膳房说傍晚得了些山珍,想着主子便送过来了。   夏星眠点点头,说自己等会去看看。 第98章   本王饿了   这大雪封山,蔬菜比肉更为珍贵,就连宫里的蔬菜供给都严重不足。   不过夏星眠也无所谓,她提前做了不少脱水蔬菜,南星楼和紫宸殿都能保证正常供给。   御膳房送来了些野鸡,袍子,鹿肉等山珍,夏星眠命他们将东西放入储藏室。   小厨房里透出微弱地烛光,有人在里面?她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厨房除了自己,内侍和宫女都不会轻易进去。   “谁在里面?”她推门而入。   “本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闷声说道。   夏星眠笑笑,“原来你没走啊?”   “本王饿了,弄些吃的。”他淡漠的吩咐,并未接她的话。   “好啊,想吃什么?”她扫了眼食材,还很充裕,做一桌丰盛的菜肴是没问题的。   “那就包子吧!”萧南卿开口,她不是说去王府探望自己,还带了蟹黄包吗?可惜没吃上。   包子啊?要调馅料,还要发酵面粉,来不及了,“包子来不及,饺子可以吗?天冷吃饺子也好。”她提议。   萧南卿沉默不语,轻勾唇角,“本王要吃包子,时间久不怕,本王有的是时间。”   “那要不我先给你包饺子,然后让面团发酵,做包子让人带回去。”她试着商量。   “也行。”萧南卿松口。   “猪肉白菜馅、韭菜鸡蛋馅、猪肉馅、三鲜馅、牛肉胡萝卜馅、芹菜猪肉馅,喜欢吃哪个?”她一边忙活一边问道。   选择题吗?萧南卿沉思片刻,“那就每样来一点吧?”既然让他选,不都试一下,怎么知道哪种好吃?   “好。”夏星眠觉得自己真是多余问前面的那个问题。   不过这些馅料备着等会儿做包子也是一样的。木柴在灶膛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锅中的水开始沸腾,“咕噜咕噜”的冒着水泡。   夏星眠在水中放了点盐,将包好的饺子放入锅中,待水再次沸腾,又加入了些凉水,待锅中再次沸腾,将饺子捞出。白白胖胖的,像一个个胖娃娃。   萧南卿看着她在灶前忙活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这时候她倒如贤妻良母一般。就像贤惠体贴的妻子,洗手为丈夫做羹汤。   将饺子端到他面前,又配了醋、蒜瓣和辣椒油放在一个小碟子里。   “有劳皇后。”他的语气客气疏远。   夏星眠扯了扯唇角,小声说了句,“不客气……”   窗外白雪皑皑,鹅毛大雪扑簌而下。   夏星眠看着愣神,叹了口气,喃喃道:“不知道这雪何时才能停?”   “三日之后便可停歇。”萧南卿冷冷地说道,吃下一颗饺子。   夏星眠一愣,突然记起,萧南卿是重生的,上一世一定也遭遇过这场灾害。   “真的?”她欣喜的问道,如果雪停了,百姓的生活是不是就会好起来?   “那是自然。”他嗓音低冷,说话间,萧南卿已经吃完一盘饺子。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萧南卿淡淡一声冷哼,低冷的嗓音中透出些许讥诮,“皇后高兴的太早了!”   夏星眠听着不由一愣,不解的看着他,水润的眼眸里眼波流转:“什么意思?”   他环顾小厨房四周,“本王知道你的规矩,吃了你的东西,要告诉你一件事。”在很久以前他就关注她,也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什么事?”她好奇地问道。   萧南卿俯身凑近她,眸底泛起笑意,“不出三日,泰山便会崩塌。”   泰山是五岳之首,历朝历代功绩卓著的帝王都会在泰山封禅。   故而泰山往往象征着国本,若泰山崩塌,这意味着帝王无德,惹得上苍震怒。   “那萧墨川不就完了?”夏星眠细弱的嗓音彷徨不安。   “也许吧。”萧南卿眸色淡淡,目光微冷,这对他来说是个绝佳的机会。   “那你帮帮他呀?”夏星眠脱口而出,说完以后立刻觉得自己冲动了,萧南卿巴不得这个侄子出事,哪里会帮他噢!   萧南卿闻言眸光刹那间暗沉冰冷,她就这般在意萧墨川?   “我的意思百姓,如论谁做皇帝,首先要勤政为民不是。民为贵,君为轻,江山次之。水所以载舟,亦可覆舟。”她滔滔不绝,企图说服萧南卿。   上一世这场天灾致使百姓民不聊生,楚晋伤了国本。萧南卿自然知晓其中的厉害,他要的是兵强马壮,百姓生活富饶,欣欣向荣的楚晋。   “上次你教予本王的脱水蔬菜,命人做了很多,一半送往军营将士,另一半可以送往灾情严重之地。”他早已料到这场雪灾,提前做好了万全准备。   夏星眠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萧南卿从未见到她这般开心过。眉眼舒展,一双美目弯成月牙状。   “萧墨川脱困,你这么开心?”他忍不住泼冷水,说出破坏氛围的话。   夏星眠摇摇头,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不是因为萧墨川,我是开心你终于会替百姓考虑了。”   “本王只是不想接手的楚晋满目疮痍,四面楚歌,动荡不安。”他偏要刺激她,说一些扫兴的话。   “萧南卿,你以前不会说这些的。”他以前很高傲,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爱搭不理的模样,现在还会说反话了。   萧南卿并未理会她的话,眸光意味不明的看着她,突然正色,从衣袖中掏出一块锦帛,递予她,“本王劝你尽快离开这里。”   夏星眠迟疑片刻,接过那块锦帛,展开,跟之前她从萧墨川那里求来的一样,放她自由。   萧南卿用那些储备的脱水蔬菜跟萧墨川换来的,放她自由,她爱去哪就去哪!   “我不走!”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你必须走,南星楼也好,其它地方也罢,尽快离开这里。”萧南卿面带怒意。   “我在这里呆的好好的,不走。”她脾气倔起来像头牛。   萧南卿冷哼一声:“本王话已至此,你非要跟萧墨川陪葬,本王也不拦着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拂袖而去,踏入茫茫大雪中,就连夏星眠辛苦为他做的包子也没带走。   夏星眠在后面喊道:“萧南卿,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回答她的只有满天飞舞的风雪。 第99章   太皇太后的秘密   瘦瘪的管家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眉眼低垂,不敢看坐在首座上的萧南卿。   侍女低着头端来一盏茶,萧南卿端起茶盏,阴鸷的脸上噙着半分冷笑。   “知道本王为何找你?”萧南卿淡淡地说道。   管家摇摇头,身子抖如筛糠,结结巴巴道:“老,老奴不知。”   对付嘴硬的人,萧南卿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挑了挑眉,“噢,不知,要本王提点你一下吗?”   极寒的天气,汗珠却从管家的额前蜿蜒流下,他突然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老泪纵横道:“王爷,老奴在府中多年,早就视您为至亲,皇后她伤了您,老奴实在是为您安全着想,才将其挡在府外。”   好一套冠冕堂皇的理由,萧南卿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案上,“如此说来,本王倒也谢谢你。”   “不敢,不敢,这是老奴应该做的。”管家噤了噤身子。   “哼。”萧南卿冷笑道,“只是本王不知道这摄政王府换了主人,你到当家作主起来。”   “老奴,老奴不敢。”管家吓得直哆嗦。   “不敢?本王看你胆子大的很,说,你是受了何人指使?”萧南卿厉声道。   管家哆嗦着身子摇头,他怎么敢把卢曼云供出来,儿子还在卢老将军手下。若是得罪了卢曼云,自己的儿子必然性命不保。   任凭萧南卿如何问,他只说是自己的主意,一心效忠王爷,不曾想办错了事。他在王府做事多年,自认有几分脸面,王爷定然不会拿他如何。   可也枉他在王府多年,就连萧南卿的脾气秉性也没摸透。   萧南卿向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的人绝对不能有二心,必须誓死效忠。   仅存的耐心被磨光,萧南卿却不恼怒,揉捏着自己的手指,淡漠的吩咐聂青去军营将管家的儿子带过来。   听到王爷要将自己的儿子带过来,管家瞬间慌了,“王爷,王爷饶命,此事跟犬子无关啊!”   “本王给过你机会了。”萧南卿并不为所动,心中也能猜出七八分,只是需要人去指证那个女人。   “老奴说,只求王爷放过犬子吧。”管家跪在地上头捣如蒜,额头磕破,鲜血之流。   “说。”萧南卿语气冰冷,犹如屋外的天气。   管家一脸绝望,艰难开口,“是卢侧妃,她不希望皇后见王爷。所以每次皇后过来,老奴都去拦着,推说王爷伤势未愈,不见客。老奴已经说了,求王爷放过犬子吧!”   萧南卿瞥了眼聂青,示意他去云落院将卢曼云带过来。   聂青领了吩咐,还未出门。不曾想外面侍女来禀,卢侧妃来了。   来得倒是快,看来这府中有不少人给她通风报信。萧南卿勾唇冷笑。   “让她进来。”萧南卿浑身散发着冷气,令人不寒而栗。   卢曼云由侍女牵引着进来,扫了眼跪在地上哆嗦的管家,心中明白几分,庆幸自己得了消息,做了准备过来的。   “参见王爷。”卢曼云欠了欠身子。   萧南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眼神凌厉,令人心生惧意。卢曼云对萧南卿是又爱又怕,这个男人对她而言无疑是极具魅力的,自小她便打定主意非君不嫁。   可她又怕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浑身充满杀气,几乎从未见过他笑,英俊的脸上常年冷若冰霜。   “你怎么来了?”萧南卿明知故问。   卢曼云慢慢跪下身子,柔声道:“妾身来向王爷请罪。”   先发制人,这个卢曼云倒有几分心机,萧南卿心中了然,佯装道:“你有何罪?”   “妾身不该让管家假传王爷的旨意,将皇后娘娘拒之门外。”卢曼云不卑不亢道,她既然敢来,自然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既如此,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她主动承认,萧南卿倒有些意外。   卢曼云双手交叠,恭敬地行了稽首大礼,“任凭王爷处置。”   “背叛本王的人,只有死路一条。”萧南卿面色阴冷,一字一句道。   说罢抬手命人即刻将管家拖出去杖杀,凄厉的惨叫声传来,卢曼云捏着发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不一会儿,侍卫来报,管家已经咽气了。萧南卿命人将管家的尸体放在下人住的院子当中,告诫他们,王府只有他一个主人,若谁胆敢不忠,便是这个下场。   “去军营将他儿子一并诛杀。”萧南卿平静地吩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初若连那傻子一并杀了,自己跟夏星眠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卢曼云低着头不敢出声,萧南卿果然如传说中的一般。虽然残忍,但这样的男人才是做大事的,才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瞻前顾后绝非大丈夫所为。   处理完管家,萧南卿将目光落到卢曼云身上,起身走至她跟前,拔下她头上的一根金钗,尖端在她白皙的脸上轻划。   声音低沉:“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杀了你?还是将你赶出王府?”   冰凉尖锐的发簪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看着萧南卿的眼神多了几分恐惧。   “王爷,妾身有个秘密要跟您禀告!”卢曼云之所以敢有恃无恐的主动来找萧南卿,全仗着这个秘密。   “说来听听。”萧南卿认为这不过是卢曼云逃避自己责罚的借口,并不在意。   卢曼云警惕地看了看屋内的侍卫和侍女,萧南卿抬手示意他们下去。   偌大的屋子,烛火摇曳,只剩俩人。   “说吧,什么秘密?”萧南卿撩起袍子,坐在椅子上,他倒想看看卢曼云知道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卢曼云站起身子,靠近萧南卿,唇角挂着淡笑,“是关于太皇太后和王爷您母后的,妾身也是无意间听到的。”   太皇太后和他母后?萧南卿蹙眉,茫然看着她,姨母跟他母后是亲姐妹,能有什么秘密?   卢曼云再度靠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萧南卿听完面色铁青,用力扼住她雪白的脖颈,力气大道要将她的脖子扭断。   “王爷若是不信,可将太皇太后贴身的赵嬷嬷抓起来拷问便知。”卢曼云白皙的脸胀得通红,几乎快喘不上气了。 第100章   送姨母上路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散发着腐烂的气味,一个约摸四五十岁的嬷嬷披散着头发被绑在柱子上,白色的衬衣上破了多道口子,绽开的皮肉若隐若现。   “说不说?”聂青挥着鞭子朝嬷嬷身上打去。   这赵嬷嬷也算是忠心的,牙齿将发白的唇瓣咬出血,也坚持不肯开口。   萧南卿阴冷的目光从赵嬷嬷身上扫过,她是崔若芙的贴身侍女,跟了几十年了,主仆情谊深厚,不用点非常手段想必是不会开口的。   只是这赵嬷嬷无儿无女,除了崔若芙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赵嬷嬷,只要你告诉本王真相,本王便可放过你。”萧南卿循循善诱。   卢曼云告诉他,母后的死与崔若芙有关,他是不信的,毕竟是亲姐妹。   可后来他认真想了一番,所有的记忆堆积起来,他年幼时撞见姨母和父皇在母后的寝殿里偷情。   后来母亲便病了,郁郁寡欢,没有熬过那年冬天,后来父皇便娶了崔若芙成为继后。   赵嬷嬷咬牙骂道,“呸,太皇太后含辛茹苦将你养大,你竟然怀疑她,真是个白眼狼。”   萧南卿并不想跟一个老女人逞口舌之快,他做事不喜欢太麻烦。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他无情了。   “带进来吧。”萧南卿吩咐道。   “喏。”侍卫得了吩咐。   不消片刻便牵着两匹狼进来,尖锐的獠牙,眼中泛着莹莹绿光,许是很久未进食,闻到血腥味,开始躁动不安,腥红的舌头舔舐着尖锐的獠牙,冒着白色的热气。   “这两匹狼是本王用来代替猎犬的,已经许久未进食了,你说他们会先吃哪里?”萧南卿眯着眼,冷笑着问道。   赵嬷嬷面色大变,露出惊恐地神色,身子微微颤抖,“你,你敢,我可是太皇太后的人。”她想用崔若芙来吓退萧南卿。   “哪又如何?”萧南卿冷哼一声,眼神中竟是轻蔑之色,抬手示意人放开那两匹狼。   饿极了的狼失去束缚,获得自由,立刻朝赵嬷嬷扑过去,撕咬下腿肚上一块肉。   锥心之痛,令赵嬷嬷不由得叫出声来,凄厉的惨叫在地牢外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狼嘴里喷出的腥臭之气令赵嬷嬷不寒而栗,她终于怕了,萧南卿真的什么也做得出来。   “我,我说。”恐惧击溃了她心底的防线,她哭喊着求饶。   她虽是个下人,但这些年跟着崔若芙养尊处优惯了,硬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心里的恐惧往往比身体的疼痛更令人害怕。   萧南卿唇角勾出一抹冷笑,所谓的忠心也不过如此。   ……   长安宫内,崔若芙用罢晚膳命人将赵嬷嬷唤来陪自己说会儿话。   侍女回禀说赵嬷嬷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回来。   看着外面变暗的天色,崔若芙拢了拢眉,心中隐约有些不安,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吩咐宫人尽快去找,挖地三尺也要将人带回来。   出去寻找的宫人还未回来,萧南卿倒是来了,身后跟着卢曼云,侍卫拖着奄奄一息的赵嬷嬷。   “卿,卿儿,你怎么来了?”崔若芙神色有些不自然,声音微微颤抖。   “想姨母了便过来看看。”萧南卿神色平淡,不见喜怒。   崔若芙的目光落到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的赵嬷嬷身上,顿觉心惊肉跳,“卿儿,赵嬷嬷怎么了?”   萧南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地说道:“没事,赵嬷嬷不听话被狼咬了。她是姨母的贴身嬷嬷,本王亲自将她送回来了。姨母可还满意?”   崔若芙心中忐忑,不敢直视萧南卿,期盼从卢曼云和赵嬷嬷身上获取信息。   卢曼云浅浅一笑,撇开脸,赵嬷嬷发红的眼里透着惊恐和愧疚。几十年的主仆,两人早已心意相通,一个眼神便可交流。   赵嬷嬷眼中透出欣喜,让崔若芙如坠冰窖。她不明白隐藏了二十几年的旧事为何会突然被翻出来。   对,卢曼云,崔若芙想到卢曼云。那日其进宫请安,自己做了噩梦,梦见姐姐索命,便跟赵嬷嬷说了应该被对方听了去。   “哀家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背叛哀家?”崔若芙愤恨的说道,看着卢曼云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厌恶,自己真是有眼无珠,引狼入室,让萧南卿娶了她。   卢曼云微微颔首,并不否认,义正言辞道,“王爷是妾身的夫君,妾身自然是向着夫君的。”   崔若芙哈哈大笑起来,眼神中尽是蔑视,“夫君?不过一个侧妃一个妾罢了,若非你当初用大量的金银来讨好哀家,卿儿会娶你?哀家告诉你,只要紫宸殿的那位在一日,他的心永远都不会在你身上,暹罗公主也进了宫,以后有你受的。”   卢曼云被戳中痛处,面色苍白,十指掐入肉里,嘴唇咬破血,努力隐忍没有发作。一个将死的老女人,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萧南卿懒得听两女人争吵,挥手示意卢曼云他们先下去,他要单独跟姨母待会儿。   卢曼云抿了抿唇,微微弯腰退了出去。   殿内仅剩萧南卿和崔若芙,姨孙两人四目相对。   “卿,卿儿,我……”崔若芙眸中含泪,欲言又止。   “本王来送姨母上路。”萧南卿凝视着这个自己叫了二十几年母后的女人,心中有些感触。   曾经他很恨她,因为撞见她与父皇偷情,让自己心中产生阴影,厌恶女人,直到夏星眠的出现。   可在母后去世的日子里,自己与她相依为命,她很照顾自己,对于崔若芙,萧南卿心中有些矛盾。   “你舅父知道你要逼死母后,他一定会迁怒于你。”多年的相处,她早已视萧南卿为亲生骨肉,含辛茹苦,精心尽力栽培。   虽然她没有选择,但她毕竟养育了他这么多年。   萧南卿摇摇头,笑她天真,崔侯爷不会因为他杀了崔若芙迁怒他,不会也不敢。   “晋城偷了翡翠虎符,交予萧墨川。若没有本王做靠山,崔家早就完了。”   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娶卢曼云,夏星眠也不会对他心生嫌弃,他的孩子也就不会死。   崔晋城,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第101章   养育之恩   一名长安宫的嬷嬷神色慌张的闯入紫宸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重重的磕头祈求夏星眠救太皇太后一命。   紫宸殿的内侍和宫女自然拼命阻拦,吵吵嚷嚷乱成一团。夏星眠已经歇下,隐约听到外面有人争吵。   “出什么事了?”她起身,面带疑惑,似乎有人叫她。   织锦摇摇头,吩咐守在寝殿外的侍女去看一下。侍女回来禀告说,长安宫的一个老嬷嬷急着求见娘娘。   长安宫?太皇太后的人,这大半夜的来求见她?夏星眠有些意外,还是让人放那嬷嬷进来。   “娘娘,娘娘救命。”那嬷嬷一见到夏星眠立刻跪在地上,头如捣蒜,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哭声吵得夏星眠脑仁疼,“别哭了,你倒是说说什么事啊?”她忍不住厉声喝道。   那嬷嬷顾不得擦拭眼泪,哽咽道:“摄政王,摄政王要杀我们太皇太后,皇后娘娘求求你,救救我们太皇太后吧!”   萧南卿要杀崔若芙?夏星眠嗤之以鼻,崔若芙虽然不是萧南卿生母,也是姨母,将萧南卿一手带大的人,怎么会下此毒手?除非其中有不得已的隐情。   “王爷为何要杀太皇太后?”夏星眠勾唇冷笑。   嬷嬷闻言低下头,不敢言语。   “本宫乏了,要歇息了,让她回吧。”想让她帮忙,又不愿说出原因,当她是傻子吗?   织锦听夏星眠这么说,立刻吩咐人将嬷嬷架出去。   那嬷嬷慌了,挣开内侍的束缚,跪爬到夏星眠面前,带着哭腔,战战兢兢道:“卢侧妃告诉王爷,说他母后当年的死与太皇太后有关。”   夏星眠微微一愣,嘴角扬起讥笑,道了一句,“若真是如此,那太皇太后还真是该死。”   嬷嬷一愣,辩解道:“可是我们太皇太后将王爷视如己出啊!”   若萧南卿的母后不死,何须别人来将他视如己出。夏星眠无意这趟浑水,但她还是想去看看萧南卿,这会儿他心里也一定不好受吧!   ……   长门宫内……   崔若芙难以置信的看着萧南卿,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竟然要亲手送她上路。   “哀家即使不是你的母后,也是你的母后,含辛茹苦将你带大,为了照顾你,哀家甚至终生未育。”两行清泪从崔若芙的眼角滑落。   萧南卿面色暗沉,苦笑道:“姨母还是不要抬举自己了,知道本王为何是父皇最后一个孩子吗?因为有一年秋闱狩猎,父皇失足落马,伤了身子,御医说父皇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   这件事几乎鲜为人知,只是当时他还小,御医在给父皇陈述病情时也未避着他,后来那个御医被人暗杀了。   崔若芙面色渐渐惨白,那些年她吃了那么多的药,竟然是这个原因。   既然她要死了,萧南卿索性也将藏在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知道本王为何迟迟不娶亲吗?那是因为母后还在的时候,本王亲眼看到你跟父皇在母后的寝殿偷情。从那以后本王就厌恶女人,厌恶男女之事,你给本王带来的心理阴影难以磨灭。”   萧南卿面上的肌肉微微颤动,“一直以来,本王只当母后薨了,是因为恶疾缠身,时至今日我才知道,竟然是你,亲手给她下的毒。你怎么忍心,她可是你的亲姐姐啊?”   面对萧南卿的质问,崔若芙苍白的脸上突然变得狰狞,怒不可遏道:“她算什么亲姐姐,她明知道我喜欢你父皇。我求她,只要做个贵妃,哪怕是妃,她死活不肯答应。那时候她已经知道我跟你父皇的事,郁郁寡欢,一病不起。”   崔若芙突然狞笑起来,“知道她病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她死了皇后之位便是我的了。可惜没几天她又好了,我去看她,她再一次训斥了我。   我当时气愤极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命赵嬷嬷找来无色无味的毒药,毒死她。可她喝了毒药依然不死,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只能用被子将她捂死。”   崔若芙说着看向萧南卿,一脸得意:“你知道吗?她至死还在挣扎,念叨着你的名字。”   萧南卿双拳紧握,看着这个已经癫狂的女人,痛苦的说道:“念在你曾经照顾过本王的份上,给你留个全尸,赐你三尺白绫,你自己了断吧!”   “哀家是太皇太后,你无权处置哀家。”崔若芙声嘶力竭。   “本王赐死你,你尚可保住太皇太后的封号,若是闹到大殿上,你便连最后的体面也没了。”   萧南卿苦涩的笑了笑,纵然很想手刃了她,为母后报仇,终究念及养育之情。   崔若芙嗫了嗫唇角,苍白的唇瓣微微翕动:“难道你就不顾及一点养育之情吗?小时候你病了,我将你抱在怀里,三天三夜未曾合眼,你好了我却病了。你每次出征,我都会跪在菩萨面前求上苍怜悯,保你平安。”   “若我母亲还在,这些事她都会做。若是你有亲生儿子,还会对我这般吗?从小你跟舅父便告诉我,这楚晋的江山都是我的,我于你们而言,以前是争权夺利的工具,现在是你们光宗耀祖,荣华富贵的靠山。”萧南卿句句诛心,自始至终哪有什么真心,不过是利益的驱使罢了。   崔若芙如遭电击,怔怔的看着萧南卿退到长安宫院子外,撩起袍子,缓缓跪下,一字一句命令道:“恭送姨母上路。”   说罢,双手交叠,行了三个大礼。   “卿儿。”崔若芙泪流满面,声音凄厉,如杜鹃悲啼。   聂青和聂白抓起白绫,绕在崔若芙的脖颈处,用力扯住两端。崔若芙挣扎几下,眼睛微微阖上,双手无力垂下。   夏星眠冒着风雪匆匆赶到,刚进长安宫的院子便听到里面传来内侍的高喊声:“太皇太后薨了。”   她愣怔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南卿缓缓起身,指腹轻拭眼角。   夏星眠缓缓走到他身边,见眼眶微微泛红,瞳孔中泛着血丝。   “是我做的。”他以为夏星眠又要说她残暴冷血。   “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但我的母亲不配我这么做。”夏星眠语气平淡。   萧南卿微微一怔,扯了扯唇角不再说话,替母后报了仇,他心中并没有任何喜悦。   风雪渐渐小了,到最后停止了。夏星眠记得上次萧南卿跟她说过,三日后雪会停,今日正好是三天。 第102章   卢曼云的算计   泰山崩了,暴雪成灾引发民乱,还有太皇太后突然薨了,百姓人心惶惶,百官人心涣散,让萧墨川焦头烂额。   除了第三个,其它两个跟萧南卿预言的丝毫不差。   国难期间,即使是皇家也不宜大操大办丧事。崔若芙堂堂一个皇后,皇太后,太皇太后,最后的丧礼规格竟比不上一个昭仪。   她没有儿子,萧南卿也未反对。满朝文武也只有崔侯爷稍有微词,可一人之力又如何,终究是蚍蜉撼树。   民间流言纷飞,说萧墨川跟先帝得位不正,不是真龙天子,以至于上苍震怒,降灾百姓。灾情,物资短缺,哄抢时有发生,终究酿成暴乱。   朝堂之上,百官各抒己见,乱成了菜市场。几番争论之下,萧墨川决定亲自前往受灾严重的地区赈灾,安抚民心。   临别之前,萧墨川来到紫宸殿,他有种预感,自己此行凶多吉少。也许这次见面,会是最后一面了。   “明日孤就要启程去北城了。”那里灾情严重,聚集了大批暴民。   夏星眠神色淡然,抿唇一笑,低头道:“小心点,早去早回。”   “临行前,不安排点酒菜给孤践行吗?也许很久都会尝不到皇后的手艺了。”萧墨川尽量让氛围变得轻松,让自己变得自然。   “陛下想吃什么?”夏星眠心头莫名涌上一丝悲凉。   萧墨川让她看着安排,屏退所有的宫人,跟着她一起来的小厨房。   小厨房收拾的井井有条,长条桌上的花瓶里还插着几枝盛开的白梅花,清新淡雅,颇为雅致。放眼整个楚晋,这样别具一格的厨房怕是仅此一个了。   萧墨川看着她在灶台前忙活,勾唇一笑,不由自主的走到他身后帮忙。   堂堂楚晋的皇帝,哪里做过这些,不过是越帮越忙罢了。蛋黄散在灶台上,面粉落在地上,新鲜的鲤鱼在厨房里乱跳一通……   “萧墨川,要不你还是去一边休息吧,我很快就好。”夏星眠忍无可忍,终于开始赶人。   被嫌弃,萧墨川悻悻的退到一边,静静地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忙活,没有他的帮忙,她似乎更加顺利,得心应手,信手拈来。   七彩炸鲜奶、水晶蛋黄卷、青瓜煮鱼肚、锅仔药膳乌鸡、西芹鲜果百合、干尧柱扒兰花、鲍鱼汁鲜灵芝、干煎银鳕鱼、西湖牛肉羹,摆了慢慢一排。   萧墨川看着桌面上色香味俱佳的菜式,勾唇一笑。她的手艺从未让他失望过,不但好吃,而且好看。   “别喝酒了,喝点糖水杏桃,酸爽开胃,我自己做的。”夏星眠抱出一个罐子,从里面盛出一些糖水和桃仁。   “一起吃。”萧墨川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帮她布好碗碟。   夏星眠没什么胃口,她喜欢做饭,不一定喜欢吃。女人还是比较注重身材的保养,她是个颜控,非常在意自己的颜值。   不过想着萧墨川明日便要离开,便也陪他吃了些。   萧墨川勾唇看着她小口吃着一个蛋黄卷,她吃东西的样子极其斯文,却让人看了很有食欲。不由得胃口大增,多吃了些。   酒足饭饱,两人拍着浑圆的肚子,相视一笑。   “若孤此次能平安归来,便做孤真正的皇后好吗?”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柔的将她垂下的一缕青丝拨到耳后。   夏星眠躲闪一下,佯装轻松道:“咱俩是朋友,说这个见外了。”   “孤是认真地。”他表情严肃,不似开玩笑,“星眠,孤喜欢你,就当骗骗孤好不好?也许孤这次去就回不来了,对一个将死之人说句善意的谎言好吗?”   夏星眠抬头,心口瑟缩一下,她不想骗他,对萧墨川她只是遵守当初的诺言罢了。   “星眠,就当骗骗我好吗?”萧墨川哑着嗓子,恳求道。   “好啊,不过你要完好无损的回来。”她挤出一丝笑,情虽然是假的,但希望他活着回来是真的。   萧墨川清隽的脸上多了一丝笑容,轻轻揉了揉她的秀发,黑亮的眸子里满是宠溺。   夏星眠不自然的笑笑,萧墨川还未离开,她已经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厨房里的俩人说着离别的话,谁也没有注意到外面伫立许久的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透过虚掩的窗户看着小厨房里的一举一动。   面色阴沉,唇角勾起一抹讥笑,难怪她不肯离开,原来是想做真正的皇后。他满脸失望,颓然离开。   ……   花九娘原先是个张扬跋扈,活泼好动的性子,自打入了宫便整日呆在花月殿内。不与人交流,也不出门,就像一颗失去光泽的珍珠,黯淡无光。   侍女进来欠了欠身子,说是有客到。   正在插花的花九娘顿了顿,自己不与人交际,还会有客人来?   “谁啊?”她随口问道。   “摄政王的卢侧妃。”侍女说道。   花九娘愣怔一下,她与这个卢侧妃素不相识,对方为何来见?是来炫耀吗?   “让她进来。”花九娘语气淡漠,并不热情。   侍女牵引着卢曼云进来,花九娘继续插着花,眼帘未抬。   卢曼云浅浅一笑,躬身行礼道:“嫔妾见过娘娘。”   “你来干什么?”花九娘冷声问道。   “嫔妾常听王爷提起娘娘,实在好奇,今日特来拜访。”卢曼云既然来了,自然备好说辞。   花九娘黑亮的眸子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抬眸道:“王爷真的经常提起我。”   卢曼云见鱼已经上钩,点头道:“那是自然,王爷说娘娘聪慧过人,美艳大方,性子极其活泼。”她信口胡说,反正花九娘也不知道真假。   花九娘心中欣喜,白皙的脸上闪出娇羞之色,原来王爷还是记着她的。   不过很快她又安静下来,苦笑道:“那又如何,王爷娶得还是你。”   此言一出,卢曼云泫然欲泣,红了眼眶,环顾一下四周,欲言又止。   花九娘看了侍女一眼,吩咐她们先下去。   “好好的哭什么,别人看见还以为本宫欺负你。”花九娘淡淡地说道。   卢曼云挽起洁白如藕的手臂,露出那醒目的守宫砂,苦笑道:“王爷的心思哪有半点在嫔妾身上,全都,全都……”她欲言又止,露出痛苦状。   花九娘心知肚明,萧南卿这是还想着紫宸殿那位。   “算了,不提这个了。”卢曼云放下衣袖,装作无意的说道:“刚才来的路上,听说冷宫那边死了几个被废的宫妃,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被啃咬的面目全非。据说还得了瘟疫,娘娘没事可千万不要过去。”   一番有意无意的话,却让听的人,动了别的心思。 第103章   得了瘟疫   萧墨川前往赈灾,所有的奏折,各地的大小事务均由摄政王萧南卿处理。   萧南卿每日在大殿和御书房处理政务,累了也宿在宫里。原先他当皇子时住的的沁楠苑,一直空着,他便住在那里。   沁楠苑与紫宸殿相距并不是很远,但萧南卿再也未踏入紫宸殿。   夏星眠在宫里遇到萧南卿俩人也只是微微颔首,恭敬礼貌却显得疏离,就连简单的交流也未曾有。   浣衣局内,一种浣衣女十指通红,依然在卖力的浆洗各宫送来的衣服。   一嬷嬷将紫宸殿的衣物放好,挂上牌子便出去了。一个侍女偷偷潜进来,将一件破旧的衣物盖在那衣物上。   待听到外面有动静,迅速将那件破旧的衣物拿起躲到隐蔽的地方。   进来的嬷嬷并未发现异常,端着紫宸殿的衣物出去了。这些是皇后的贴身衣物,她们格外仔细,更是管事嬷嬷亲自送过去。   织锦她们检查完并未发现异样,夏星眠沐完浴,她们便端了进去。   空气中夹杂着丝丝冷清,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逐渐淡下来,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天边渐渐亮了起来。   各宫的娘娘们早早在紫宸殿正殿等候,皇太后被处死,太皇太后薨了,现如今这偌大的皇宫后院,皇后独尊。   夏星眠没有贪睡的习惯,今儿个却一直没有动静。正殿等候的那些娘娘茶也喝了几盏,玫瑰花饼也吃了几块,始终没等来皇后。   “这皇后虽是后宫之主,来与不来,也要回个话,不能让我们干等着吧。”花九娘放下茶盏,阴阳怪气道。   “如今后宫,我以皇后为尊,尔等身为妃嫔,不过多等了一会儿,胆敢有微词。”织锦牙尖嘴利。   花九娘拿起茶盏砸在地上,拍案而起,“你个下等的贱婢,敢跟本宫如此说话?”   织锦噤了噤身子,被罗青依扯了扯衣角。虽不服气,但也没有再出言顶撞。   萧南卿住在宫里,卢曼云也每日进宫,不去见萧南卿却去花九娘的花月殿,相谈甚欢。   “如今摄政王当政监国,既然皇后无力管理后宫,倒不如由摄政王妃代为管理。”花九娘本就想来挑事。   众人的目光纷纷看向卢曼云,卢曼云谦虚的摆摆手,说自己何德何能。   花九娘却极力推荐,说其端庄贤淑,定能担此重任。   后宫与前朝从来都是密不可分的,男人的地位决定着女人的地位。   萧南卿风头正盛,加上只有卢曼云一个妃子,不明真相阿谀奉承的人不在少数。   花九娘的提议,还是有几个位份不高的宫妃附和,这几个宫妃的父亲都附属于萧南卿,自然上赶着拍卢曼云的马屁。   杨妃素来与夏星眠交好,看不上那些阿谀小人,冷笑道:“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卢侧妃是妾,并非摄政王正妻。”   苏洛倾自从家中变故,性子也变了很多,在后宫中存在感并不高。   几次接触,她钦佩夏星眠的才智,虽之前与杨妃有些过节,但此时也站在杨妃这边,缓缓开口道:“杨妃所言甚是,皇后若有事,宫中自然还有位份比较高的妃嫔,怎么轮到一个王爷侧妃来管理后宫。”   “就是。”柳王两位贵嫔也纷纷附和。   卢曼云面上一阵红白,修长的指甲几乎将紫檀木椅子抠烂。   正当几个女人唇枪舌战之际,寝殿里跑出来一个面色惨白的小侍女,口中高喊着,“不好了,皇后娘娘得瘟疫了。”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失色,担心瘟疫传染,几个宫妃匆匆带着侍女掩鼻离开。   卢曼云看了花九娘一眼,心中暗笑,这蠢女人还真的下手了。   花九娘唇角勾笑,带着侍女离开。   担心疫病扩散,罗青依立刻让人离开。杨妃和苏洛倾想去探望也被拒绝了,瘟疫是会传染的。   夏星眠蜷缩在被子里,身子不停颤抖,哆嗦,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粉嫩地樱唇上透着病态的白色,口中念念有词,“冷,冷,好冷。”   侍女们又添了两床被子,将炭火烧得更旺。可夏星眠依然哆嗦着身子,不停地嚷嚷着冷。   罗青依替她把脉,眉头渐拢,神色凝重,前些日子冷宫那边死了几个被废的宫人,传出瘟疫。   可当时就烧了所有的衣物,撒了白石灰,点了艾草,及时控制,瘟疫并未蔓延。皇后娘娘并未去过冷宫那边,怎么会感染瘟疫。   御书房内批阅奏折的萧南卿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不由得皱眉,问贴身内侍发生了何事?这般吵闹。   内侍领了吩咐,出去查探,进来回禀道:“启禀摄政王,是紫宸殿的织锦。”   织锦?萧南卿心中生疑,她怎么会过来,难道夏星眠有事找自己?   “让她进来。”萧南卿吩咐道。   “喏。”内侍领命,将织锦带进来。   织锦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白嫩的小脸上挂满泪痕,“王爷,求您了,去看看我们皇后吧,她快死了,花妃娘娘她们要将她烧死。”   萧南卿面色一沉,这又是唱哪一出。夏星眠是皇后,这后宫现如今,除了自己没有比她权力更大的人了,怎么会被人欺负。   见他不信,织锦急了,迫不及待地说道:“真的,娘娘得了瘟疫,花妃她们担心传染,要将娘娘烧了。”   “什么?瘟疫?”萧南卿腾的站起身,顾不得霜寒露重,就狐皮大氅也未披上,急匆匆的往紫宸殿去了。   紫宸殿外乱成一团,花九娘为首的宫妃带着侍卫欲强行闯入,将夏星眠焚烧。   “闹什么?”萧南卿厉声喝道。   乱成一团的侍卫和宫娥纷纷停下噤声,默默地垂下头不敢言语。   花九娘看见萧南卿愣怔一下,随即理直气壮道:“宫人得了瘟疫,都是即刻焚烧,皇后自然也不能例外。”   “本王是摄政王,若有事必须先行禀告本王,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放肆,当这里是你的暹罗?”萧南卿双手负于身后,冷冷的看着她。   “嫔妾这也是为了大家着想,若瘟疫散开,谁能承担?”花九娘不依不饶。   萧南卿面色阴沉,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大声道:“本王承担,来人,送花妃回宫,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出来。”   “喏。”侍卫得了吩咐。   萧南卿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花九娘愤愤地看了一眼紫宸殿,心有不甘的离开。 第104章   萧墨川被困   紫宸殿中洒了石灰水,香炉中点着艾草。   罗青依喂了药,夏星眠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瘦小的身子蜷成一个小团,神志已经不清,干涸发白的嘴唇依然念叨:“冷,好冷。”   见她这般,萧南卿再也伪装不下去,刚欲上前,被罗青依拦住,瘟疫是会传染的。   “无妨。”萧南卿不在意的摆手。   手掌触到她的脸颊,不由面色一凛,竟如冰块一般,冰的刺骨。   “怎会如此冰凉?”萧南卿扭头问口鼻戴着白纱的罗青依。   罗青依说娘娘得了瘟疫,才会导致身体发寒,已经吃了一次药,再喝一次,若明早没有好转,便无力乏天了。   怎么会这样?萧南卿脱了鞋袜上榻,将瑟瑟发抖,打着冷颤的夏星眠紧紧抱在怀中,她的嘴唇已经由白变得青紫。   罗青依端来熬好的药,“本王来喂。”萧南卿伸手接过。   捏着夏星眠的下颚,将药一点点喂下去。琥珀色的药汁从夏星眠的唇角流下,落入衬衣中。   “星儿乖,吃药。”萧南卿黝黑的眸中满是担忧,柔声哄着,用绣帕将流下的药汁擦去。   艰难的将药喂了下去。夏星眠闭着眼,依然在不停地喊:“冷,好冷,南卿,我好冷。”   萧南卿解开衣襟,将她搂得更紧,温热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小脸,柔声细语:“星儿乖,很快就不冷了。”   夏星眠觉得自己衣衫单薄的走在冰天雪地里,狂风肆虐,如利刃割在自己脸上一般。   寒气冰如肌骨,漫天风雪,四处都是茫茫一片,看不到终点,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突然气温仿佛上升了好多,一个火炉在向她靠近。她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努力的靠近火炉,吸取温度。   她的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血色一点点的恢复,只是还有些虚弱。   萧南卿感受到怀中小女人的变化,心中欣喜,暗暗祈祷她尽快好起来。   东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夏星眠终于不再喊冷,沉沉的睡去。   罗青依替她把了脉,虽然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稍加调理就可以了。   萧南卿悬着的一颗心放下,轻轻地替她掖好被子,吩咐侍女好生照顾。   已经过了四更天了,再过两个时辰文武百官就要上朝了。聂青和聂白一直在紫宸殿外守着,见萧南卿出来,立刻迎上来。   “派人去调查一下皇后为何会突然染上瘟疫?”萧南卿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喏。”聂青聂白得了吩咐,见自家王爷神色倦怠,应该是彻夜未睡,不由得心疼,“王爷,您要不去沁楠苑歇息片刻吧!”   “不必了,让人冲点参茶送到御书房。”萧南卿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疲倦。   夏星眠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萧南卿已经离开,她也并不知道昨夜萧南卿彻夜照顾她,用自己的身子替她取暖。   紫宸殿的内侍宫女见她醒来都松了口气。   傍晚时分,外面突然来了几个阅历老道的嬷嬷,将夏星眠的衣服,尤其是衬衣全部带走在院中销毁。   织锦她们阻拦,嬷嬷说是得了王爷的吩咐。有人在皇后的衬衣上做了手脚,害得娘娘染上瘟疫。紫宸殿的宫人闻言,便不再阻拦。   嬷嬷们办完事,回去复命。萧南卿又吩咐人给夏星眠重新赶制衣衫,莫了突然想到什么,又命人根据她的身型,用最好的绣娘,赶制一套凤袍。   夏星眠歇了七五日,身子痊愈了,中间杨妃和苏洛倾过来看过她。夏星眠劝苏洛倾尽快跟崔晋城离开,她隐约感觉要有大事发生。   苏洛倾拒绝了,天下之大,早已没了她的容身之处。   这几日她并未出门,所有的事都是织锦她们告诉自己,说是花月殿的花妃得瘟疫死了。   夏星眠心中生疑,这次的瘟疫来得好奇怪,侍女们都没事,就她跟花九娘得了,只是她运气好些,身边有罗青依,花九娘就没那么幸运了。   碍于对方公主的身份,夏星眠还是让人给了她一个稍微隆重的葬礼。   花九娘的死,必然跟萧南卿脱不了干系,可他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罢了。   花九娘命侍女将瘟疫者穿的衣物放在夏星眠的衬衣上,害的夏星眠感染了瘟疫,几乎命悬一线。   萧南卿不过是用同样的方法对付,花九娘没有撑过两天便离世了。得到噩耗的暹罗王悲痛不已,当然那是后话。   ……   转眼间,萧墨川离开也有十几日了,一直没有消息。   紫宸殿的院子里不知怎地冒出一些碧绿的野菜。大冬天的,天气这般寒冷,竟然还有野菜。   夏星眠当下命人采摘下来,又在御花园等许多地方,又找到了好些,全部采摘回来,放在后厨备用。   碧绿的野菜被做成脱水蔬菜,夏星眠小心地封好,保存。   杨妃她们来了,夏星眠做了玫瑰酥饼,配上浓香的红茶招待她们。   绝美的口感在玫瑰酥饼中沉淀。一口下去,花香四溢,阳光雨露在口中混合成奇妙的感觉,甜甜的花瓣可以让人的心情变好。   面对酥香可口的玫瑰饼,杨妃她们却没提不起兴致,唉声叹气,愁眉不展。   “怎么了?今天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得。”夏星眠调笑道。   杨妃警惕地环顾四周,吩咐侍女下去,再三确认无人偷听,才开口道:“我听到风声,陛下前往北城赈灾,被暴民困住了,危在旦夕。”   “哪派人去镇压啊?”夏星眠皱眉。   杨妃压低了嗓音,“问题就在这,有人上了折子,被摄政王给压下来了。”   这话再清楚不过了,萧南卿并不想救萧墨川。若萧墨川发生意外,萧南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登上帝位。   “皇后,你快想想办法啊。”杨妃她们焦急万分。   现在她们是皇帝的妃子,若皇帝遭遇不测,皇帝无子,无论是谁登基为帝,她们只能是冷宫的弃妃。   柳贵嫔低声泫泣,“倘若陛下有何不测,别说我们了,就是皇后姐姐你难独善其身啊!”   她们说的话,夏星眠自然明白。若是萧南卿登基,她可能会有一线生机,若是其他人登基,按照楚晋的规矩,无子的妃嫔要殉葬的。   皇后即使不殉葬,怕是也要被逼着余生青灯古佛。 第105章   当尼姑吃素   沁楠苑是一座雅致的小院,虽比不上其它宫殿的宏伟,但也别具一格。   院子里附着一层薄朦朦的霜气,寒梅还未开败,不似市集喧闹,也不显得凄苦苍凉。   墨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魅惑的双眸与夜色融为一体,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完完全全的巧夺天工恰到好处,腰带松垮的系在腰间。   面前的低案上放着一把古琴,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清风微微吹过脸颊,扬起的发丝缓缓落下,轻轻拨弄一下,清脆的声音萦绕在耳畔,与这轻灵的夜色交相呼应。   “一直以为皇叔的手只会提刀射箭,不曾想琴也弹得这般好。”夏星眠提着食盒进来。   她一直以为萧南卿只是一介武夫,竟然还精通音律。王孙贵胄自小不但要学骑射,琴棋书画也是必修之课,以此修养身心。   萧南卿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轻咳一声,起身走进屋内。   夏星眠立刻跟了上去。   “你来干什么?”萧南卿气色不佳,咳嗽几声。   “你生病了?”夏星眠皱眉,“要不我让青依过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偶感风寒罢了,吃过药不打紧了。”那日从紫宸殿出来,便感染了风寒,现在已经好多了。   萧南卿打量了她一番,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身子已经痊愈了。   “皇后前来所谓何事?”她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萧南卿自然不会蠢到以为她会好心来看自己。   夏星眠展示了一下手中的食盒笑道:“自然是请皇叔吃饭!”   萧南卿扫了一眼桌上她端来的菜式,拌野菜、炒青菜、拍黄瓜、炒芹菜、菠菜汤、凉拌苦瓜。   满桌的蔬菜,满眼的绿色,亏得这大冬天的,她能找出这么多绿色的蔬菜。   他嫌弃的收回目光,“你当本王是兔子吗?”   夏星眠叹息道:“我这是在提前适应,保不齐再过几天我就要常年与这些蔬菜相伴了。”   “此言何意?”萧南卿不解的看着她。   夏星眠试探地说道:“今日听闻一个规矩,若陛下驾崩,无子的妃嫔要殉葬,皇后也会被赶到寺院,从此青灯古佛相伴,可不就天天吃这些吗?”她说着还露出痛苦状。   萧南卿心中明白了几分,这是变着法想来让自己派兵去给萧墨川解围。   “是有这个规矩,皇后可要做好准备。”他故意不接话茬。   他丫的,这是装听不懂,故意的。   “唉,陛下无子嗣,倘若遭遇不测,不知道谁会继位?”她百般试探。   萧南卿俊美的脸上噙着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无论谁继位,你都跑不了悲惨的下场。”这就是她坚持留在皇宫的代价,萧南卿眯眼看着她。   夏星眠靠近他,踮起脚,举止暧昧的勾住他的脖子,盈盈一笑,“若是你登基,会如何处置我?”   萧南卿拿开她挂在自己脖颈上的手,不苟言笑道:“或许本王会大发善心,让你出宫。”   夏星眠啧啧叹息,“当平民百姓哪有当皇后来得风光,看来陛下还是得好好活着啊!皇叔,您说是吗?”   “萧墨川的人马距离暴动的地区太远,你这皇后想必是当不了几天了?”萧南卿笑她天真。   她自然知道萧墨川的人马不在附近,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暴动的难民困住。   “那既如此,不知皇叔可否派兵救陛下?”她心中没底,表面却强装镇定。   萧南卿笑了,骨节分明的手掌轻抚她白软的脸颊,叹息道:“星儿还真是天真啊,萧墨川死了,本王即刻登基,届时派兵以复仇之名诛杀暴民,师出有名。所以,星儿觉得本王会救萧墨川吗?”   “好吧,当我没说!”夏星眠无奈的耸了耸肩,道了声“晚安”,快步离开。   萧南卿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片刻后意识到什么,大喊一声,“来人……”   “属下在。”聂青和聂白进来,抱拳行礼,“王爷有何吩咐?”   “关闭宫门,截住皇后,她盗了本王的虎符。”萧南卿气急败坏。   这夏星眠实在大胆,竟然想自己独自带兵去救萧墨川。且不说她一介女子,不懂领兵打仗,将士们根本不会听她的。   拦截的侍卫很快来回禀,皇后骑马闯过关卡,侍卫们担心伤着她,不敢动手。   “废物。”萧南卿气得面色铁青,命人取出他的铠甲,愤恨的喊道:“出兵……”   还是无法做到放任她不管,他可以置萧墨川的性命于不顾,却无法忽视她的危险,他怎么舍得让她身处险境。   夏星眠到达军营时,并没穿女装,而是换上男装,以南宫毅的身份出现。   “南宫世子夜闯军营所谓何事?”军营的将军微微躬身,算是同僚间礼貌的见礼。   夏星眠掏出黄金虎符,高声道:“奉摄政王令,即刻发兵营救陛下。”   “这……”那将军似有为难。   “王爷的话你敢不听?”夏星眠厉声喝道。   “请世子出示王爷手谕。”那将军说道。   手谕?还要手谕?夏星眠愣怔一秒,萧南卿也没说要手谕啊?不是有虎符就行了吗?   见她没有手谕,那将军的态度瞬间傲慢起来,刚欲命人将他拿下。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萧南卿带着人及时赶到,看着即将被五花大绑的夏星眠,唇角勾起一丝轻蔑地笑。   来自于王者的蔑视,夏星眠感觉到愚弄,腮帮子气得鼓鼓的,狠狠地瞪了萧南卿一眼。   萧南卿终究还是让人带兵前去帮萧墨川解困。至于夏星眠被萧南卿像拎小鸡一样抓上马,就好像离家出走的孩子,偷了家里的钱被逮到了一般。   “胆子大了,敢偷本王的东西了?”萧南卿拉住缰绳在她耳边低语道。   “什么偷,说那么难听,我这是借,借懂吗?”夏星眠自然不愿承认自己偷他的虎符。   萧南卿也不与她逞口舌之快,暧昧而又严肃的在她耳边轻声道:“任何背叛本王的人都要受到惩罚,星儿你说本王要如何惩罚你?”   他呼吸的热气使得耳垂微微发热,夏星眠不知道萧南卿会如何惩罚她,心中有些不安。 第106章   皇后是假的   有了援兵,萧墨川得以脱困,顺利回朝。   随着气候的回温,灾情也渐渐得到了稳定,暴乱也平息了,一切都仿佛回到最初的样子。只是朝中风起云涌,局势有了新的变化。   萧南卿趁此期间巩固了自己的势力,世家中七成唯萧南卿马首是瞻,满朝文武六成以上归顺萧南卿。   萧墨川这边仅有崔晋城,卢老将军和几个年纪大点的官员支持,形势相当不利。   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对弈,萧南卿清楚了整个对弈流程,甚至知道了结局,规避了所有的风险。   失去了苏家和南宫家的支持,萧墨川势力大减。   早朝结束,文武百官刚要退朝。南宫侯突然跪在大殿上说有重要的事要禀报。   “南宫侯爷何时要禀?”萧墨川顿住脚步。   南宫宏远痛心疾首,泫然欲泣:“陛下,老臣有一个惊天发现,现如今居住在紫宸殿的那位皇后娘娘不是臣的女儿,是个冒牌货。”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哗然。百官窃窃私语,萧墨川亦是一脸震惊。   萧南卿面色冷冽,警告道:“南宫侯爷,皇后母仪天下,一国之母,怎会有假?”   萧墨川冷声道:“南宫侯爷,说话可要讲证据的。”   南宫宏远斩钉截铁,咬定皇后是假的,只是容貌与亲生女儿一模一样。   现在的皇后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厨娘,掳走了自己的女儿,冒名顶替罢了。   “荒谬,一派胡言。”萧墨川甩了甩袍子,厉声道:“退朝……”   南宫宏远却依然不依不饶,跪在大殿上磕头道:“陛下,老臣的女儿,就算老臣不认识,老臣的母亲一手将她带大,总是认识的。陛下若是不信,老臣的母亲就在殿外,大可让皇后出来对质。”   萧墨川不想深究这个话题,急躁的吩咐退朝。他知道紫宸殿的是夏星眠,不是南宫佳乐,倘若真的对峙,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既然南宫侯爷如此笃定,也为了皇后的清白,就让皇后出来与老夫人当面锣对面鼓的对质一番。”萧南卿却在此时出言。   满朝文武也觉得此方法可行,这样的情况下,即使萧墨川想阻止,也无能为力。   夏星眠忐忑不安的出现在朝堂之上,她不明白为何南宫宏远突然会在大殿之上拆穿她的身份?   “皇后,南宫侯爷说你并非他的女儿,可有此事?”萧墨川循例问道。   众人的目光都落到夏星眠身上,夏星眠说自己的生父是罪臣赵斌,并非南宫侯爷的亲生女儿,只是舅父罢了。   这是事实,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在少数,夏星眠巧舌如簧躲过了南宫宏远几个刁钻的问题。   白发苍苍的南宫老夫人进殿,她老泪纵横说自己的孙女肩胛上有一个状似桃花的印记。   夏星眠愣怔的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明白她为何要说谎,这具身体是南宫佳乐的,根本没有所谓的桃花印记。   “祖母,你为何要撒谎?是乐儿做错什么了吗?”她眼中泪光盈盈,愣怔的看着老人。   老人撇开脸,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几个嬷嬷强行将夏星眠拉下去验证,结果显而易见,根本没有所谓的桃花印记。   又有人提议,南宫佳乐是名门闺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以让此女任选一样,一验真假。   夏星眠自然不会验证,她厨艺精湛,年少时除了上学,大多时间用来挣自己的生活费,哪有闲暇和闲钱去学这些。   她越发不肯,众人越是怀疑。   “好你个恶妇,你将我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南宫宏远指着夏星眠,声泪俱下,老泪纵横。   夏星眠百口莫辩,有点恍惚,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萧南卿睥睨着她,冷声道:“大胆刁妇,为何要假扮皇后?快从实招来。”   一股陌生的感觉从脚底升起,不知名的情绪漫过她的胸膛,堵住喉咙和鼻腔。眼角似被蜜蜂蛰了,又酸又疼,脸上一行热泪滑落。   为什么连萧南卿也这么逼她?他明明什么都知道。是因为偷了他的兵符,要惩罚她,这就是所谓的惩罚吗?   “皇后你若不想说,可以不说,孤信你。”萧墨川示意她到自己的身边。   夏星眠双脚如灌铅一般,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萧墨川走到她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拽着她离开。   南宫宏远高声道:“陛下,此女绝非善类,她是个妖女,老臣恳请陛下将紫宸殿的宫人抓起来严刑拷打,一定可以查出蛛丝马迹。”   这话看似谏言,在夏星眠听来却是威胁,他在用紫宸殿所有的宫人威胁自己,包括织锦和罗青依。   她停住脚步,径直走到南宫宏远面前,默默地注视着他,“你不过是想要我承认我并非南宫佳乐罢了。”   夏星眠扫视了众人一眼,目光最终落在萧南卿脸上,唇角勾出一抹冷笑,缓缓开口,“我不是南宫佳乐,就是一个厨子。南宫侯爷说得不错,是我害死了皇后,仗着跟她一模一样的容貌,冒名顶替。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她昂着头,视死如归。   “皇后,你乱说些什么?”萧墨川大声呵斥她。   萧南卿神色严肃,厉声道:“陛下,这贱人已经亲口承认,你还想偏袒吗?”   “她就是孤的皇后。”萧墨川不理众人,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夏星眠。   刚走两步却被披甲进殿的侍卫拦住。   萧墨川扭头看向萧南卿,声音冷冽:“萧南卿,你想造反吗?”   “本王不想造反,作为皇叔,本王有义务替陛下清除这妖后。”萧南卿表情阴鸷,走到二人面前。   萧墨川拔出佩剑架在萧南卿的脖颈处,萧南卿轻蔑地扫了他一眼。   叔侄二人僵持着,众人的心都紧绷着。   大殿上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清君侧,除妖后。”刹那间,响应声一片。   “将这贱人带下去,即刻绞杀,毁面,暴晒三日。”命令从萧南卿口中一字一句吐露出来。   夏星眠目光呆滞,比失去生命更痛苦的是心死了,她被人架出去的时候,萧南卿甚至没看她一眼。   “皇后,皇后。”萧墨川追上来想制止,却被侍卫死死拉住。   深宫处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声,萧墨川颓然跪在地上,泪珠顺着清隽的脸颊流下,滴落在地面上。 第107章   金锁链   “贱人”“妖后”“毒妇”恶毒的咒骂如潮水般涌来。萧墨川握着她的手,生生被人掰开,几个体型壮硕的女官强行将她拖了出去。   慌乱中她对上萧南卿的眼神,是那样的淡定,不屑,嘴角轻扯,命令人将她拉出去处死。   那一刻她绝望了,闭上眼,安慰自己,没关系,也许死了就能回去了。对她而言,死亡便是解脱。   外面嘈杂的声音彻底将她吵醒,夏星眠微微睁开眼,鸦黑的睫毛扑簌几下。她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可睁眼却发现四周的布置还是古代的布置。   窗户与门上贴着大红喜字,与案前的红烛交相辉映,红烛前还放着几碟糕点,桂圆,红枣,莲子,花生之类的。   整个房间里都透着喜庆的颜色,就连她身上盖得锦被,都是鸳鸯戏水、龙凤呈祥的缎面。   夏星眠意识到这是一个新房,可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死了吗?被拖出去后,眼前一黑,之后的事便什么也记不得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赫然发现自己穿着青色钗钿礼服,这是楚晋新嫁娘的婚服。   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她起身准备出门一探究竟。听到金属坠地的声音,低头发现自己纤细的脚踝处锁着一根拇指粗的金链子,链子的一端系在床头。   夏星眠眉头深锁,她尝试着打开,或者拽开,可惜无济于事。   贴着大红喜字的门被推开,一个小侍女端着几碟糕点进来,见她醒了,满脸欣喜,“王妃,您醒了?”   王妃?夏星眠愕然,这是唱的哪一出?她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变成王妃了?   小侍女笑道:“王妃您忘了,今天是您跟王爷的大喜日子。王爷担心您饿着,特意吩咐奴婢给您送点吃的,王爷在前面待客。”   “王爷?”谁啊?夏星眠愈发糊涂。   “对啊,王妃,奴婢自打进府就没见王爷笑得那么开心过。”小侍女开心的说道。   夏星眠问她能不能帮自己把脚上的链子解开,小侍女闻言,吓得直摇头,行了个礼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看着脚上的链子,夏星眠忍不住爆了几句粗口,用链子来拴住她,虽然是金的,那也是链子啊,当她是狗吗?   这是怕她跑了啊,正发愁如何将这帘子打开,紧闭的门再度被推开。   她以为是刚才那个小侍女,扭头却发现一身大红色喜服的萧南卿面色酡红,踉跄着走进来。还未靠近,夏星眠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萧南卿?”她眉头紧蹙。   大殿上是他说自己“毒妇”“妖后”“贱人”,也是他让人将自己拖出去。   萧南卿看见她,踉跄着走过来,脸上的笑容随着酒气一同溢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纤瘦的手臂,“星儿,我的星儿今天真美。”   真的很美,肤色晶莹,柔美如玉,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尽的柔媚细腻。从今天开始,她就是自己的王妃,过不了多久,她便是自己的皇后。   夏星眠神色黯然,冷冷地推开他,“萧南卿你什么意思?是你唆使南宫宏远在大殿上拆穿我的身份?是你指使的对不对?”   萧南卿的笑容僵在脸上,她说对了大半。南宫宏远敢在大殿上拆穿她的身份,确实是他授意的。   可主意却是南宫家出的,南宫宏远这只老狐狸眼看萧墨川失势,担心萧南卿登基,自己讨不到便宜,主动找萧南卿,提出这个法子。   这个世上南宫佳乐被夏星眠害死了,而夏星眠被绞杀处死。   再给死去的夏星眠换上嫡女南宫雨的身份,嫁予萧南卿。   这样萧南卿如愿娶到心仪的女子,南宫家也可以保住数百年的根基和荣华富贵。   所有的计划看似完美,皆大欢喜,可没有问她愿不愿意,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星儿还在生本王的气?”萧南卿也不恼,环抱住她,下颚蹭着她柔软的秀发,“本王今日娶妻多饮了几杯,王妃生气了?”   “萧南卿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冷笑着问道,现在她才发现,萧南卿是一个偏执的人,病态的令人害怕。   “当然,这个世上本王只爱星儿一个人。”他满足的抱着她。   夏星眠讥笑着挣开他的怀抱,拿起脚踝上的金链子,“这就是你的喜欢?你的爱?你所谓的喜欢和爱不过是占有罢了,你囚禁我,软禁我,抱歉你的爱我承受不起。”   萧南卿的黑眸中闪出一丝慌乱,解释说,最近幽州城会有大事发生,担心她出去遇到危险。   “哼。”夏星眠冷哼一声,不过是以爱之名,画地为牢,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栓我一辈子吧?”她声音清冽不带一丝温度。   萧南卿说怎么会?过了除夕便可放她出去。   夏星眠追着问,为何是除夕之后?   萧南卿却笑而不语,起身倒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深情款款道:“星儿,喝了这合心酒,我们便是夫妻了。”   夏星眠微微一愣,手指颤了颤,接过那杯酒,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手掌,她的掌心跟着热了起来。   温热的酒水下肚,夏星眠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星儿的酒量愈发不济了,一杯就醉了。”萧南卿调笑道。   夏星眠乖巧的依偎在他怀中,撒娇道:“我不会跑不出的,你帮我链子解开好不好?”   “过了除夕,本王亲自帮你打开。”萧南卿并未因为她装巧卖乖而忘记初衷。   将她拴起来,实在是逼不得已,为了她好。   一计不成,夏星眠只能另想一计。挑剔王府的饭菜点心不合口味,要吃南星楼的饭菜。   这萧南卿倒没拒绝,答应明天让聂青和聂白去将南星楼的厨子请到王府来。   “魏师傅和那个小顺子,饭菜做得可以,让他们过来。”夏星眠借机说道。   “好。”萧南卿不疑有诈。   红烛摇曳,交缠的身影倒映在墙上,一室涟漪,就连月亮也娇羞的躲进云层里。   ……   小剧场;   古代篇快结束啦,不会超过五章。 第108章   食谱好了?   萧南卿倒是说话算数的,隔天聂青便带着魏师傅和小顺子来了。   夏星眠倒没让他们去厨房做饭,而是让他们陪自己聊会儿。   魏师傅收了小顺子当儿子,可能是因为小顺子跟他的儿子年龄相仿。   事隔多年,亲生儿子了无音讯,也许早已不在人世。自己年事已高,索性收了小顺子当儿子。   “挺好的,挺好的。”夏星眠听了,也是替他们开心。   吩咐织锦取出一包银子递给他们,让他们尽快离开幽州城,回老家也罢,去其它地方也好,总之尽快离开。   魏老师摆摆手,不要,南星楼给的工钱很高,他无儿无女攒了不少,哪里还要东家的银子。他一再坚持,夏星眠也只好作罢。   又将南星楼的房契和地契交予他们,附带一包银子,请他们转交给雷家兄妹。   “东家这般交代,是有何事发生吗?”魏师傅总觉得她像在交代后事。   其实他也有所发现,南星楼生意差了许多,街上多了不少巡逻的侍卫。   一到晚上家家关门闭户,幽州城繁华不再,冷清了不少,就连勾栏酒肆,客人也是寥寥无几。   夏星眠浅浅一笑,只说是自己累了,不想开店了。   小顺子好像记起什么,将身上的灰色包袱取下,恭敬地递到夏星眠面前。   挠头道:“东家,这是你要的食谱菜式,我已经整理好了,送给您。”   “谢谢。”夏星眠淡淡一笑,双手接过,三百六十道菜,她苦笑一声,喃喃道:“可惜了,终究是差一道啊!”   魏师傅垂眸,干瘪的嘴唇嗫了嗫,终究没有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魏师傅替夏星眠做了灯影牛肉、薯饼海参、馒头虾仁、素炸银鱼、炒鳝丝、党参乳鸽汤几道菜,领了管家给的赏钱千恩万谢的离开。   出了摄政王府的偏门,小顺子不解的问道:“爹,为何要将最后一页的菜谱藏起来?”明明东家对他们那般好,还救过他的命。   魏师傅看向远望叹息道:“手艺人总要留一手,不然会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可爹爹为何将毕生所学都教予孩儿?”小顺子疑惑的问道。   魏师傅拍拍他瘦弱的肩膀,由衷说道:“你是我的孩子,对你我必然毫无保留。”   小顺子低着头,突然跪下道:“东家娘子对孩儿有救命之恩,孩儿求父亲将最后一道食谱交予东家娘子。”   魏师傅微微一愣,继而大笑,这孩子如此重情义,知恩必报,有他陪着自己,晚年一定不会孤单。   “拿去吧。”他从衣袖中掏出那张折叠起来的纸张,递给小顺子。   小顺子白净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欣喜万分接过,朝摄政王府的方向飞奔而去。身后魏师傅看着他飞奔离开的身影,露出欣慰的笑容。   摄政王府是何等地方,没有人带领自然是进不去。小顺子正着急,走过来一紫衣妇人,婀娜多姿,风姿绰约,身后还跟着一绿衣侍女。   “这位娘子,请问您是王府的人吗?”小顺子叫住卢曼云,躬身行礼道。   卢曼云微微拢眉,神色淡然,身后的婉儿没好气地问,“我们主子是王爷侧妃,你有什么事?”   小顺子又行了个礼,从怀中掏出记着食谱的纸张,拜托她交给夏星眠。   “你当我们家主子是什么?给你跑腿的吗?”婉儿破口大骂。   卢曼云今日心情不好,本不想搭理,听到东西要送给王爷新娶的王妃,又改了主意,让婉儿接过来。   小顺子千恩万谢的离开,卢曼云展开不过是一道菜罢了,这么兴师动众,也没放在心上,随手递给一个侍女,让她送给新王妃。   她今日回娘家被父亲责骂了一顿,若非被人拦着,父亲恨不得一刀劈了她。   活了这么久,她第一次见到父亲对自己发那么大的脾气。   萧南卿已经蠢蠢欲动,暗中集结人马,在距离幽州城外一百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陛下命卢老将军火速带兵阻挡萧南卿的兵马,可卢家的青铜虎符却不翼而飞。   当初卢曼云为了嫁给萧南卿,将卢家的青铜虎符偷出,换了侧妃的身份。她以为自己可以抓住萧南卿的心,不曾想就连见萧南卿一面都那么困难。   太皇太后薨逝后,萧南卿对她更是冷淡,在摄政王府她宛如透明一般。失去了太皇太后的支持,就连王府的嬷嬷侍女都开始轻待她。   现在萧南卿娶了王妃,什么南宫雨,就是紫宸殿那个贱人。太皇太后说得没错,那个女人在一天,自己就没戏。   “主子,歇歇吧!将军真是心狠,将您打成这样。”婉儿将卢曼云扶到塌上,褪下外衣,雪白的后背上布满大大小小的鞭痕,衬衣上红了一片,触目惊心。   “住嘴。”卢曼云咬着牙喝道。   脑海中回想着父亲的话,“你这个不孝女,为了一个男人,这是要害我卢家,灭我满门啊!”   身为一个将军,没了虎符,等同光杆司令。卢曼云盗走虎符的那一刻,并未想到萧南卿会有造反的一天。   ……   夏星眠的寝殿就是萧南卿原先的居所,现如今由他们共同居住。   凭着记忆,她将三百六十道菜已经被她编纂成食谱,分为上部和下部。   食谱封面魏氏食谱上部、下部几个字还未写,倒不是她不写,实在是她的字跟鸡爪子似的,难登大雅之堂。   况且她清楚的记得食谱封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又带着娟秀,显然不是出自她的手。   正犯愁时,一个侍卫送来一张纸,上面记着虾蓉酿荷兰豆的做法。   这么简单的菜式,夏星眠哑然失笑。让织锦给侍卫打赏了五十两银子,侍卫领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   夏星眠看着已经装订好的食谱,犯了愁,突然灵机一动,让人找来浆糊,黏在封底尾页。如此一来,竟也看不出差异。   只是这写封面的人到底是谁?夏星眠冥思苦想,从笔迹来看应该是个女人。可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小剧场;   来来来,猜一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第109章   兵临城下   四个侍女低着头,手中的墨色托盘中端着凤冠、玉带等物,两个侍女缓缓展开一件黑色的凤袍,繁复的金凤展翅纹几乎布满全身,衣袖旁点缀的金珠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裙摆坠地,华丽无比。   黑色的凤袍?夏星眠诧异的看着萧南卿,不明白他何意。   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柔嫩白皙的小脸,萧南卿吩咐侍女给她换上。   三百个绣娘日夜赶工的凤袍,数十名工匠不眠不休做成的凤冠,穿在夏星眠身上显的风姿绰绰。   腰身袅袅娜娜,如云的秀发挽成髻,配上绝美的凤冠。黑色的凤袍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妩媚迷人的丹凤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   萧南卿的满意的打量了他一番,赞叹道:“本王的星儿真美。”   夏星眠浅浅一笑,极为牵强。   外面侍卫提醒,“王爷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萧南卿换上铠甲,玄黑色的铠甲散发着冷冽的寒光,透着骇人的杀气。夏星眠突然意识到今日便是除夕了。   “南卿,不去可以吗?”她颤着声音,带着哀求,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星儿乖,过了今日你便又是皇后了。”是他的皇后。   萧南卿在她光洁的额前淡淡一吻,吩咐侍女照顾好她,戴上玄铁制成的头盔大步离开,忽又扭头留下一句,“本王已经没有退路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了,夏星眠颓然坐在地上,脚踝上的金链发出重重的声响。   ……   萧南卿兵分三路进攻幽州城,南宫毅带领十万人马从东侧进攻,迎战崔晋城。   “杀无赦。”这是萧南卿对南宫毅下达的命令,一旦崔晋城败了,无须禀告,就地诛杀。   西侧由聂青和聂白兄弟带兵进攻。正面则由他亲自带兵,数十万兵马浩浩荡荡直逼幽州城。   守城的卢老将军,丢了虎符,本想以死谢罪,被萧墨川拦住,楚晋危在旦夕,正是用人之际,便让卢老将军戴罪立功。   卢家的兵马没有了,还有崔家的。萧墨川命他带领二十万大军守住幽州城,再过三天,便有援军赶到。萧南卿趁萧墨川赈灾,将其兵马调离幽州城。   黑云压城,数十万人的军队乌泱泱的逼近幽州城,大军压境,兵临城下。   城楼之上威风凛凛,气势十足,但年事已高的指挥者是卢老将军,萧南卿并不意外。现如今萧墨川能依仗的只能是这个老将军了。   “大胆反贼,还不束手就擒,老夫可奏明陛下饶你一命。”卢老将军在城楼高喊。   萧南卿勾唇冷笑,如鹰般锐利的眸子看向卢老将军。   高声道:“一直想与老将军切磋一下,不如将军与本王单打独斗,若本王输了即刻撤兵,将军输了开城门迎接本王如何?”   卢老将军眉头收紧,猜不透萧南卿的心思。   萧南卿激将道:“老将军莫不是怕了,既如此本王便要兵戎相见了。”   “贼子狂妄,老夫便与你斗上几个回合。”卢老将军被激怒。   沙场之上,鼓声震天,两军将领对峙一眼,展开厮杀。杀得血红的眼睛在狰狞的面孔上闪动着仇恨的光芒,于公于私,卢老将军都恨透了萧南卿。娶了自己的女儿却不珍惜,盗走虎符,意图谋反。   刀剑相碰,溅起一阵火花,电光火石之间,两匹战马上的人厮杀在一起。   卢老将军老当益壮,枪法变化复杂,虚实相间,技巧上绝对是一个高手,可惜年事已高。   萧南卿的枪法是卢老将军所授,本为师徒,现如今却各自为营,兵戎相见。   几百招后卢老将军渐渐处于弱势,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滑落,依然咬着牙硬撑着。萧南卿扯准机会,将其挑下马。   跌落下马被锋利的枪尖抵在咽喉处,萧南卿邪魅且得意地笑了,“老师,你老了。”   “狗贼,落在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卢老将军视死如归。   萧南卿面色一凛,锐利的枪头刺破他的咽喉。一个转身割下老将军的头颅,抓在手中,对着将士们高举起来。   “万岁,万岁。”士兵们士气大振,高呼万岁。   “骁勇善战的将士们,川帝昏庸无道,致使天怒人怨,灾情四起,百姓怨声载道。随本王攻入皇城,取川帝人头着赏金万两,封万户侯。”萧南卿骑在骏马上,高声喊道。   受到鼓舞的士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呐喊声。   箭矢凌空乱飞,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战士们,眼神中透着决一死战的豪气,挥舞着手中沾满鲜血的刀刃。   数以万计的兵卒倒在血泊中,后面的士兵前赴后继的涌上来,厮杀声和金戈交鸣声响彻天地。空气中飘散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硝烟弥漫,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守城的士兵失去了主帅如无头苍蝇般,萧南卿的军队势如破竹,很快攻进了幽州城。   ……   古琴的琴弦突然断了一根,优美的琴声戛然而止,琴弦割破了细嫩的指尖,殷红的血珠汩汩流出。   卢曼云心神不宁,就连指尖的伤口也忘了处理。   “奶奶姑娘,您流血了。”侍女婉儿惊呼道。   慌忙找来纱布包扎,卢曼云就如同提线木偶般任她摆布。   王爷带兵攻打幽州城,守城的却是自己的父亲,这两个男人无论谁死了,她都会悲痛欲绝,痛不欲生。   一个浑身是血的副官闯进来,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   卢曼云认出那是父亲贴身的副将,连忙询问战况。   那副将泣不成声道:“小姐你快走吧,老将军已经被摄政王砍下首级……”   “什么?”卢曼云顿时天旋地转,身子失去了支撑,重重的瘫倒在地上。   她陷入极度的自责中,若不是自己盗走虎符,也许父亲就不会死。   她懊悔为何非要嫁给萧南卿,又恨萧南卿对自己的父亲下手,那可是他的岳丈大人啊!   “呵呵。”卢曼云笑了,笑声凄厉,}人,哪门子老丈人,萧南卿从来就没喜欢过她吧。   爱之深恨之切,卢曼云双拳紧握,萧南卿,你杀了我父亲,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 第110章   卢曼云的报复   幽州城外厮杀声呐喊声震天,幽州城里乱成一团,百姓与士兵纷纷出逃。   摄政王府还如往日一般平静,夏星眠书案上的食谱,叹了口气,到底这封面是谁写的?   正烦恼着,一个侍女进来欠了欠身子行礼道:“见过王妃,卢侧妃求见。”   卢曼云来干嘛?夏星眠蹙眉,她这些日子一直被锁着,除非萧南卿回来才会被解开,外界发生的事她并不知情。   “让她进来吧。”夏星眠淡淡地说道。   卢曼云进来,似乎哭过,眼睛红红的。   “卢侧妃来所谓何事?”织锦没好气地问道。   卢曼云没有理会她的无理,而是看向夏星眠缓缓开口道:“你想离开吗?”   夏星眠微微一愣,随即开口道:“你要放我走?”   也是,恐怕最不想她留下的人便是卢曼云了。萧南卿为了虎符娶了她,除了一个侧妃的名分,什么也没给她。   卢曼云展开手掌,掌心赫然现出一把精致的黄金钥匙,这是她从萧南卿的书房偷来的,这么重要的东西,他竟然没放在身上。   走到夏星眠跟前弯下腰,“咔嚓”一声,那金链子上的锁被打开。   “谢谢你啊!”夏星眠惊喜万分,活动了一下筋骨,连声道歉。第一次觉得这卢曼云也没那么讨厌。   “快走吧。”卢曼云语气淡淡地。   对于这个女人她是极其厌恶的,她抢走了萧南卿,卢曼云不止一次看见萧南卿对着她笑,眉宇舒展,目光中皆是温柔。   还有大婚那日,萧南卿的嘴就没有合拢过,送走宾客后就迫不及待进了洞房与她颠龙倒凤,尽享鱼水之欢。   那夜卢曼云就站在院子里,听着里面的呻吟声,娇喘声,心碎了一地,滚烫的眼泪顺着冰凉的脸颊缓缓流下。原来萧南卿也会温柔,也会笑,也喜欢女人,只是不喜欢她卢曼云罢了。   夏星眠道了声谢,带着织锦离开,忽又折了回来,看着卢曼云邪魅一笑,掏出食谱道:“可以给我写几个字吗?”   其实夏星眠这也是无奈之举,王府里但凡会写字的侍女都被她找来了,没有一个人的笔迹像。也不是雷玉和罗青依的笔迹,思来想去只有卢曼云了。   “写什么?”卢曼云迟疑一下接过。   “就写魏氏食谱上部和下部。”夏星眠说道。   心悬在嗓子眼,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是,食谱就毁了。   织锦取来笔墨,卢曼云瞄了夏星眠一眼,虽不知道她是何意,还是按照吩咐帮她写下这几个字。   浓墨落在封面上,夏星眠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双目微阖,紧张的指甲都快抠入桌面。   “好了。”卢曼云搁下笔。   夏星眠睁开眼,微微一愣,突然会心一笑,笑着笑着竟然哭了,那种喜极而泣的感觉。   她竟然真的拿到了《魏氏食谱》,原来这食谱来的如此崎岖,魏师傅,小顺子,她自己还有卢曼云这么多人才能顺利完成。   交叠的食谱发出微弱的蓝光,可惜无人注意。   “不管怎样,谢谢你。”她这声道谢很真诚,发自内心,“卢曼云,祝你幸福。”   卢曼云垂下头,沉默不语,祝她幸福,听起来多讽刺啊!   夏星眠带着食谱匆匆离开了。   卢曼云环顾着这间寝殿,萧南卿的的卧室,变成了婚房。   她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癫狂,将事先准备好的桐油倒入房中,握着烛台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松开手。烛火落在地上,火势跟桐油混在一起,瞬间蔓延开。   熊熊火光映照在她惨白的脸上,“萧南卿你杀了我父亲,负了我,我也要让你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即使你登上至尊之位又如何,失去心爱之人,将是你此生最致命的痛。   这幽州城里乱成一团,那个女人估计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乱兵砍死或者玷污吧。卢曼云心中升起报复的快感。   火光之中,她趴在萧南卿的床榻上,贪婪的嗅着被褥上的味道,而上面还残留着萧南卿的气息。   “永别了,萧南卿。”她喃喃自语,慢慢阖上眼。   卢曼云知道,自己放走了那个女人,萧南卿回来也不会放过自己。这世上也没有任何留念,与其死在他手中,不如自行了断。   “走水啦。”摄政王府里乱成一团。   夏星眠扭头发现她居住的地上火势汹涌,刚欲回去,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雷家兄妹,他们还没离开幽州城。   “夏姐姐。”兄妹俩走到她面前。   南星楼早就没了客人,不少官兵涌入商铺烧杀抢掠。他们本想离开回老家,又放心不下夏星眠便过来找她。   看着昔日繁荣的幽州城如今满目疮痍,乱成一团,守城的士兵四处逃窜大肆掠夺百姓钱财。哭喊声,求饶声,哀嚎声,乌烟瘴气,生民涂炭,哀鸿遍野。   “怎么回事?”夏星眠被锁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雷贺护着她们,解释道:“摄政王兵分三路进攻幽州,已经杀了卢老将军和崔世子,兵马就快进城了,大家都在逃命。”   夏星眠心脏窒息,这一切竟然都是萧南卿造成的。难怪卢曼云要放了自己,原来是想跟萧南卿作对。   对了萧墨川,她突然意识到,卢老将军和崔晋城都死了,谁在宫里护驾?   “主子,你去哪里?”织锦喊道。   “进宫。”夏星眠回答。   她本可以痛快的离开,可她记得当初对萧墨川的承诺,若萧南卿造反,必用生命护他。   一个现代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师,无意中穿到这不知名的朝代。   莫名其妙成了皇后,又跟摄政王谈了一场恋爱,应该算是旷世奇闻,若有机会可以回去写书了。   夏星眠坚持去皇宫,织锦她们无奈只能跟着,一路上幸得有雷贺的保护,才免遭抢夺。   皇城里比外面更混乱,宫娥内侍拿着行李包袱行色匆匆,仓皇出逃。   “陛下呢?”夏星眠扯住一个内侍。   “不,不知道,快逃命去吧,摄政王打进来了。”内侍说完,推开她急匆匆的离开。   没有人回答,夏星眠只能自己去找。 第111章   萧南卿,再见   大殿里,寥寥几个臣子,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前方传来战报,城门失守,崔晋城和卢老将军都死了,大势已去。   有几个大臣瞬间倒戈,将皇城的大门打开,跪迎萧南卿的军队。   上一世的萧南卿兵败如山,这一世的萧南卿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器宇轩昂,威风凛凛的骑在马背上的萧南卿,淡淡的瞥了眼跪在两旁的官员,从他们面前掠过。   “陛下,要不请降吧?”一个大臣颤巍巍的说道。   萧墨川端坐在龙椅上,面色凝重,周身依然散发着威严之气。萧南卿势如破竹,仿佛未卜先知一样,短短一日便攻破了幽州城。   “你们逃命去吧!”萧墨川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陛下,臣等不走,与陛下共进退。”臣子中有几个颇有骨气。   萧墨川长叹一声,“走吧,你们家中还有高堂白发,黄口小儿。”这些人本可以不死,不过是因为拥护他。   大臣中还有不愿离开的,萧墨川拔出佩剑,将他们驱逐出去。   偌大的大殿上,空荡荡的只剩他孑然一身,他体会到从未有过的孤寂。   九龙壁瓦上琉璃,历史从这衰落又崛起,这龙鳞却曾经,铿锵落地犹如碎冰,一片鳞一寸心。   (这句是歌词啦,《天地龙鳞》觉得这首歌特别应景……)   “萧墨川。”殿外闯进来一个身影。   萧墨川扭头看见夏星眠,暗淡的眸子燃起一丝光彩。她没死,早就该知道了,萧南卿怎么会真的杀了她,不过是障眼法,李代桃僵罢了。   “你来了?”清冷俊逸的脸上挤出一丝淡淡地微笑。   夏星眠气喘吁吁,来不及思索,上前拽住他,“快走。”再不走萧南卿的人就过来。   萧墨川挣开,摇摇头,楚晋只有战死的皇帝,从未有过临阵脱逃的君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快走啊,再不走你小命就没了。”夏星眠试图说服萧墨川。   在萧墨川与萧南卿之间,她觉得萧墨川更适合做皇帝,萧南卿太过残暴。   “倘若我走了,带兵杀回来,死的就是萧南卿。”萧墨川勾唇淡笑,问道:“你希望孤杀了萧南卿?”   夏星眠微微一愣,清澈的眸子里闪出一丝惊讶,她只是想救萧墨川,没想过其它。   大殿外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萧南卿来了,夏星眠心脏一窒,紧张的看着萧墨川。   想走已经来不及了,一队身着盔甲的士兵进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萧南卿迈着铿锵有力地步伐进来,手中提着一个白布包裹的东西,嫣红的血透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身后的南宫毅也提着同样的白布,血滴下来,淤积在地面上。   见夏星眠也在,萧南卿不由得蹙起眉头,她还真是不听话啊!   白布丢在地上,里面滚出两个血淋淋的人头,正是卢老将军和崔晋城。   夏星眠面露恐惧,将萧墨川护在身后,慢慢后退。   “过来。”萧南卿冲她招招手,声音温和。   “不,不要。”夏星眠面色苍白,微微摇头。   那两个鲜血淋淋的人头就像皮球一样滚过来,落在她脚下,眼球凸起,怔怔的看着她。造成她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此刻的她才真正见识到皇权争夺的可怕。   “将王妃拉开。”萧南卿拔出佩剑,厉声命令。   “不,我不走。”夏星眠死死抱住萧墨川,不肯离去。   萧南卿勾唇冷笑,“萧墨川,你要躲在一个女人身后吗?”   萧墨川嗫了嗫唇角,将夏星眠推到一边,勾起一抹冷笑:“成王败寇,要杀就杀,孤断然不会皱一下眉头。”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成全你。”萧南卿扫视了士兵一眼。   七八个侍卫握着银枪朝萧墨川刺去。   “小心。”夏星眠突然推开萧墨川。   锋利尖锐的银枪刺入腹中,头上的凤冠掉落在地上,嫣红的血汩汩流出来,她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   利刃被拔出来的那一刹那,鲜血喷涌而出,蚀骨灼心之痛袭来,失去支撑的她宛若纸片般缓缓飘落。   “星眠。”萧南卿面色煞白,大喊一声,推开士兵,踉跄着上前抱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夏星眠扭头看向萧墨川,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无论什么原因,我答应过你,若是南卿造反,我会救你的。”她记得承诺。   “对不起。”萧墨川双臂微微垂下,颓然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孤害死了你的孩子,你还想救孤。”   夏星眠闻言,愣怔的看着她,清澈的眸子里水气萦绕,最后的信念崩塌。她一直以为那个孩子是自己摔到流产的,原来罪魁祸首竟然是萧墨川。   她一直以为萧墨川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原来也不过如此。稚子何辜?   “传太医,快传太医。”萧南卿的手掌上全是血,他声嘶力竭的吼道。   夏星眠无力的摇摇头,面色苍白如纸,“不用了,萧南卿我不行了。”   “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本王不要你死,你答应过要做我的皇后,你不能出尔反尔。”   萧南卿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她虚弱的就像一阵风吹来就会烟消云散。   “萧南卿,答应我,做个好皇帝,可以吗?”咸腥之气涌上来,她抑制不住,吐出一口鲜血。   “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你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在颤抖,心痛到窒息。   夏星眠笑了,眉头舒展:“萧南卿,其实我是爱你的,可是我真的要离开你。”也许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或许我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萧南卿声音哽咽,沾满血污的手轻抚她没有血色的脸颊。   她不能死,不可以死,他不准她死。   夏星眠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抬起的手臂想描摹他的轮廓,却重重的垂了下去,一行清泪从眼角慢慢滑落。   “星儿,星儿。”萧南卿抱着她痛苦的哀嚎,如果得到江山的代价是失去她,他宁可不要,“星儿,你不是说想开个酒楼,跟我平平淡淡过一生吗?我答应你了,你快点醒过来啊!”   没有人发现,她宽大袖袍中那两本食谱散发出微弱地蓝光……   古代篇,完。 第1章   原来是做梦   “萧南卿。”夏星眠突然尖叫一声,猛然惊醒。   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依然身处那座古老的宅子里,只是那只猫和老妪都不见了。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日期和时间,距离自己过来只过了一个小时。   所有的记忆竟然只是一场梦,可为何那样真实,心痛,被刺伤的痛,丧子之痛都如亲临一般。   食谱,她突然想起什么,可破败的房子里哪里还找到食谱的痕迹,就连她自己的那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星眠走出院子,太阳依然很烈,不过却吹起了一阵风,风吹动石榴树发出沙沙的声响。角落的一片竹子又高又密,郁郁葱葱。   这地方似乎似曾相识,可她一时间再也想不起来。   出门取了车子,开到最近的村子,在一个小卖部停下来,买了一瓶山寨矿泉水,农田山泉。她哑然失笑,乡村超市大抵都是卖的山寨的商品。   一个满脸皱纹,看着又比较精明的大妈凑过来,悻悻地问道:“美女,你是不是进了那个老宅子?”   “你怎么知道?”夏星眠有些好奇。   大妈得意地告诉她,自己一直坐在这里,看着她进去的。   “那座宅子是谁家的?”夏星眠佯装无意的问道。   “谁知道,听说有近千年的历史了。听说里面闹鬼,幸好你是白天进去的,要不然……”大妈欲言又止,不肯再说下去,余光不时瞥向她的车子。   夏星眠心领神会,去车上拿了钱包,抽出几张给老板,将冰柜里的雪糕全包了。   大妈美滋滋的吃着雪糕,又打开了话匣子,神秘兮兮的说道:“不知道谁说那宅子里有宝贝,几个胆大的想发财半夜去了,第二天全疯了,嘴里一直说“鬼,鬼”,大家都害怕,再也没人进去。”   “那里面是不是有个瞎眼的老婆婆?”夏星眠继续问道。   大妈咬了一口雪糕,疑惑地看着她,“那里面早就没人住了,哪来的瞎婆子。”   夏星眠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再也问不出什么,只能开车回去。   路上接到小雅的电话,问她买到食谱没?   夏星眠没好气地回答,买个屁,不但没买到,自己那版本还丢了。   不过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竟然知道了食谱的所有菜式。   那到底是是不是个梦啊?夏星眠揉了揉太阳穴。   所有的生活都没有变化,就仿佛那段梦中的经历从来没有出现过。   楚晋,一个从历史上消失的时代。夏星眠查阅了很多资料都未找到信息。只是一个图书馆有一本书寥寥数笔。   距今大概一千年,经历过五代君主,建国不足百年。川帝二年除夕,摄政王萧南卿率兵攻入皇城,成功夺位,称为南帝。   在位一年,不理朝政,宠幸方术之士,痴迷招魂之术,被刺客杀于别苑内。   南宫世家保持朝政,扶持年仅九岁的萧左登基,南宫家掌控朝政十余年。推行暴政,天怒人怨,百姓揭竿而起,左帝十二年,楚晋灭亡。   一年后……   浅色的窗帘缓缓掀开,明媚的阳光照在湖蓝色的床上。床上的女人睡眼惺忪的爬起来,将额前的秀发捋到头顶,伸了个懒腰爬起来。   助理小雅精准的算到她起床的时间,恰到好处的发来语音。   “今天有什么安排?”夏星眠对着镜子贴着面膜问道。   “上午公司开会,中午约了北方厨师学校的董事,下午约了南丰酒店的总裁洽谈合作事宜,晚上……”小雅汇报着今天的行程。   夏星眠微微蹙眉,行程这么满?   还有南丰酒店,之前并没有跟自己合作过,怎么会突然找自己?   南丰酒店在国内有一百多家,除了一家七星级,其它都是五星级。实力是同行业的佼佼者,以他们的名气,根本无需跟自己合作。   “还有其它事吗?”夏星眠听完汇报。   小雅支支吾吾,“您的继母朱春花女士打电话来说,您父亲住院了。”   “什么病?”夏星眠皱眉。   “说是挺严重的,还说医药费也交不起了。”小雅其实不太想跟夏星眠汇报这件事。   老板的这亲妈,后妈都不是省油的灯,就像吸血鬼一样,张嘴闭嘴就是要钱。   “会你替我开,医院病房地址给我。”夏星眠忖度片刻,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   她倒不是担心父亲的身体,实在是因为用装病住院来骗钱的例子太多了,每次的病和理由都不一样。她真的很好奇,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医院病房外。   夏星眠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听着门内的交谈声。   夏父的声音,似乎带着责备:“我这身体好好的,干嘛非得让我住院啊?”   继母的声音:“你那个女儿抠得要命,一毛不拔,你不住院,她怎么会掏钱,儿子要买车,你总要想着咱们儿子吧!”   “唉。”夏父一声叹息,似乎默认了这种做法。   继母又说道:“我可是计算过了,你那个不孝女身家过亿,按理说咱儿子是她弟弟,她没嫁人,这些钱以后结了婚,都该留在娘家。”   “总要给星眠留点。”全部拿走不可能,嫁妆还是要给点,夏父觉得全部拿走不合适。   门外的夏星眠面色愈发阴冷,眸中的光彩一点点散去,手中的果篮丢在清洁车上。   来到收费处,“银行卡交住院费,如果用不完是不是原路退回?”   “是的。”收费员回答。   得到肯定的答复,夏星眠抽出银行卡,一次性交了十万。   不是想骗我的钱吗?我让你们看到摸不到。单人病房一百二一天,没有病医生也不会冒然用药,医院床位紧张,估计没两天就要被请出医院,花两三百块恶心他们一把也是值得的。   还想拿走我的全部财产,做你的春秋大梦,我就是捐了也不会给你们。   夏星眠之前给父亲出钱开了一家小餐馆,他厨艺不错,餐馆生意很好,几乎每天人都爆满。   还雇了几个服务员,继母朱春花每天就嗑嗑瓜子,收收钱,翘着脚当老板娘。   一年后盘点算账,夫妻俩对着夏星眠双手一摊,餐馆没挣钱。夏星眠也不是傻子,只是十几二十万懒得跟他们计较罢了。   不曾想现如今,倒更是得寸进尺了。   出了医院,又接到助理小雅的视频,说是下午南丰负责人约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小时。   “好,我知道了,我从医院出来直接过去。”夏星眠收了线,从这里去南丰总部应该来得及。 第2章   我是萧南卿   电梯门缓缓打开,夏星眠微微侧身,让里面的人先出来。   几个商务打扮的高层簇拥着一个男人走出来,黑色的西装由上至下衬托出他挺拔的身躯。   浑身散发出淡漠的气息,眸光不带半点起伏,冷漠而坚硬的五官华美而单薄,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气令人退避三舍。   夏星眠呆愣的看着男人,怔怔的,如同傻了一般。   “萧南卿。”她失声喊出。   男人微微扭头,静静地凝视着她,好看的眉头皱起,声音清冽:“你认识我?”   “你不认识我?”夏星眠有些难过。   眼前的男人与萧南卿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只是穿衣打扮完全不同。   夏星眠默默地垂下眼帘,失魂落魄,他不是萧南卿,只是容貌相似罢了。那只是一个梦罢了,楚晋距离现在已经近千年的历史。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许乐安黯然神伤。   男人那双明亮且幽深如潭的黑眸,眸底隐约透出一股寒意。   混沌有力的男性嗓音透出一股霸道与与生俱来的冷傲,低沉却是如此富有磁性,“我是萧南卿。”   夏星眠微微一愣,深情的眼里闪着晨曦露珠一样的亮光,扑上前紧紧抱住他,“真的是你,我以为自己做梦了。”   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搞得措手不及,眉头微蹙,暗自腹诽,这女人不是有毛病吧?自己压根就不认识她。   “老板。”紧跟着的高层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这女人还真是直接,上来就是熊抱。   “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男人也将她当成投怀送抱的女人,有力的手掌用力掰开她,用力推开。   夏星眠难以置信的看着男人,他有着和萧南卿一模一样的容貌,而且他也承认自己就是萧南卿。可对自己却是这般冷漠,无情。   “你不是萧南卿?”她喃喃道。   男人皱了皱眉,愈发觉得这个女人想攀高枝,又或是精神有问题。抬手吩咐保安将她拖出去。   夏星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萧南卿赶出来,她狼狈的走在大街上,高跟鞋的鞋跟也在拉扯中断了一截。   她找了个台阶坐下,脱下鞋子烦躁的丢进垃圾桶,转身去店铺随便买了一双鞋换上。   手机屏幕上显示刚才那个男人的信息:萧南卿,三十岁,未婚,南丰酒店现任董事长。还有一些关于萧南卿的相关链接。   原来自己真的是认错了,夏星眠收了手机,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苦笑。原来是名字和容貌相似,自己真的认错人了。   助理小雅的电话再度打来,说南丰的总裁已经到了。   “跟他们说,我最近很忙,不考虑合作的事。”夏星眠想到刚才自己的遭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如果自己认错人,解释一下就好了,还让人将自己赶出来。   真是冷漠自私,让人讨厌的男人啊!南丰酒店应该就是萧南卿的产业吧,跟这样的人合作,她不屑一顾。   “老板,对方的条件开得很丰厚,年薪三百万,还带干股分红。”小雅觉得有些可惜,试图说服她,让她改变心意。   “我有点累,先回去了,你帮我搞定。”夏星眠不在状态,事实上她从一年前就开始不在状态。   那个冗长的梦,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那般的真实,长达一年之久。   没有再回公司,她径直回来了家,却在楼下遇到一个中年女人,烫着大波浪,面上的浓妆已经花了,五官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坯子。   女人后面还跟着三个体型壮硕,肌肉发达的年轻男人。女人似乎很怕这几个男人,一直抱着头,不断求饶。   夏星眠的车子过来,女人面露喜色,一下子扑到引擎盖上。   一个急刹车,发出刺耳的声音,夏星眠惊出一声冷汗。   “你干嘛?”夏星眠冷着脸下车。   女人如获救星般,对着三个男人喊道:“这是我女儿,她有钱。”   三个男人将夏星眠打量了一番,又看着她开的跑车,像是有点家底。   “你们干什么的?”夏星眠冷声问道,同时也将三个男人打量了一遍,心中多少有点数。   “你老妈欠了我们五十万。”为首的男人晃荡了一下手中的借条。   夏星眠双手抱臂,不甚在意,“她欠你们的钱,找她好了,关我什么事?”说罢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星眠,你不能不管妈妈,他们会打死妈妈的。”女人紧紧攥着夏星眠的手臂,指甲掐入夏星眠雪白的手臂上,印出一道道红印子。   看着这个在自己小时候不管不顾,任由自己被欺凌的女人,夏星眠心中鄙夷,这几年陆陆续续替她还了不少赌债,丝毫不见收敛。   “他们打你,关我什么事?”夏星眠甩开手,面无表情的说道。   “星眠妈求你了,最后一次。”女人双手合十,哀求道:“如果不还钱,妈只能去睡大街。”   “那就去睡吧,谁还没睡过。”夏星眠满不在乎。   见她软硬不吃,女人索性耍起无赖,趴在引擎盖上不让她走。   “杨倩倩,你到底想干嘛?”夏星眠面带怒意,直呼女人大名。   “给我五十万。”杨倩倩大喊,“不给你就撞死我。”   三个要钱的男人也阴阳怪气地说道:“没见过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自己一身名牌,穿金戴银,住豪宅,开豪车,让老娘被人打。”   夏星眠冷冷地瞥了眼那三个男人,眼神凌厉,“五十万是吧,打死她,我给你们一百万。”   三个男人听了面面相觑,噤了噤身子,他们就是追债的,杀人可不敢。   “就这点胆子,还敢追债,滚蛋。”说着拉开趴在引擎盖上的杨倩倩,甩到一边。   杨倩倩微微一愣,没想到女儿真的不管自己,哭天喊地,哀嚎起来。   夏星眠透过落地窗,看着杨倩倩跟那三个男人被保安请出去。   不知道是真欠了赌债,还是跟人合起来骗自己,不过都不重要了,她在只是心寒。杨倩倩年轻的时候出了名的美人,如今怎么变成这幅模样,嗜赌成性。 第3章   我是他干妈   奢华的办公室内,一脸怒意的萧南卿将一叠资料狠狠扔在对面毕恭毕敬汇报工作的男人面前。   “我花那么多工资请你来,连个破厨子都搞不定?”萧南卿怒骂道。   南丰集团的总裁有苦难言,开出的条件极其丰厚,那个夏星眠已经答应来谈合作了。而且对方在电话里里说已经到楼下了,董事长让保安把人丢了出去。   “像这种顶级名厨,向来有点高傲。”总裁有苦难言,总不能说人我约来了,你把人赶走了。   高傲?萧南卿闷哼一声,一个破厨子而已,即使最顶级的又如何。他还就不信了,必须亲自会会。   “把她资料给我。”萧南卿勾勾手。   总裁立刻双手递上资料,萧南卿接过瞥了一眼,眉头微拢,竟然是她?   ……   昏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声,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觥筹交错间暧昧的色调侵蚀麻醉人们的心。   萧南卿换了身休闲的衣服,简单的白T恤,卡其色的裤子,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酒吧工作人员都是有眼力劲的,一眼就可以看出他是个不差钱的主。   “先生几位?”经理热情的上前招呼。   “我朋友在。”萧南卿目光瞥到角落里坐着低头玩手机的夏星眠。   公司聚餐,吃完饭员工起哄要来酒吧玩。身为老板的夏星眠不来,显得不想付账似得。   “夏小姐?”萧南卿唇角上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单手撑在沙发上,俯瞰着她。   夏星眠抬头,才发现两人靠得如此近,鼻尖相碰,唇瓣间不过毫厘之距。近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呼吸萦绕。   若有若无的男性气息,深如漩涡的幽暗黑眸。   “什么事?”夏星眠收回视线,身子微微后倾。   萧南卿在她身边坐下,双腿交叠,手臂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她有些不适,这男人莫不是会变脸。前几日还让人把自己哄出去,现在又腆着脸来找自己。   “开个条件吧,接受我们南丰特约主厨的聘请。”萧南卿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夏星眠勾唇一笑,“不好意思,我去个洗手间。”难道他不应该先道歉吗?   萧南卿看着她绰约多姿的背影,舔舐了一下后槽牙,起身跟了上去。   洗手间的人不多,夏星眠刚进了一个隔间,萧南卿也跟着进来。   “这里是女厕所?”夏星眠瞪大眼睛,他怎么可以这么龌龊。   “嘘。”萧南卿对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夏星眠示意他出去,萧南卿指了指隔壁。   她屏住呼吸,难以置信的看着萧南卿,隔壁若有若无的传来暧昧的声音。   竟然有人在洗手间做这种事,难怪这洗手间人这般少,门外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她没看见。   逼仄的空间里,两人身子紧紧的贴着,夏星眠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终于完事,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渐渐离开。   夏星眠嫌弃的推开萧南卿,示意他快出去。   萧南卿挑了挑眉,打开隔间的门。开门的一刹那,小雅从外面进来,不自信的看着牌子,确定是女厕。   小雅一脸震惊,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是个变态。   夏星眠整理着裙子紧跟着从隔间里出来,遇上小雅惊恐地目光。   她敬爱的老板竟然跟一个英俊帅气,身形高大威猛的男人在酒吧厕所隔间里XXOO。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老板,那男人是谁啊?”小雅一副很懂得样子,八卦的问道。   “我是他干妈。”夏星眠没好气地说道;   “噢。”小雅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啧啧叹息,这么帅的男人吃软饭,真是可惜了。   同时也恨自己不是富婆,不然也能把握各式小鲜肉。   还未走远的萧南卿邪魅一笑,她真是,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夏星眠回到卡座,萧南卿薄唇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在她耳边暧昧的说道,“听说你是我干妈?”   “你听错了。”夏星眠矢口否认。   萧南卿低低的笑,表情多情邪魅,眼里却似笑非笑,唇角邪邪地勾起,肆意地看着她,致命诱惑。   夏星眠翻了个白眼,边上一个员工玩累了,开始刷短视频。   划过去的一条视频吸引了夏星眠的注意,她一把夺过手机。   “考古界重大发现,近日本市一座破旧古宅内发现王棺,考古学家初步估计,可能来自于千年前一个消失的神秘王朝,楚晋。   在院中的一颗千年石榴树下发现一个小匣子,匣子里锦帛包裹着一具小小的残骸,此外还有一块九龙玉佩……”   视频的背景正是那座古宅,难怪觉得似曾相识,就是她做的别苑。   那石榴树下的残骸是她的孩子,夏星眠如被雷电击中一般,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泛白。   “不是梦,不是梦。”她喃喃自语,飞快的跑出去。   “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啊!”   员工窃窃私语,一头雾水,老板这是怎么了?一条视频而已,这么大反应?   萧南卿眼中笼上一丝疑云,快步跟了出去。   夏星眠的车子开得极快,萧南卿取了车子也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夏星眠要去哪里,汽车穿过喧闹的城市,越来越偏僻,灯火渐少,只剩下两三点,到最后彻底消失。   原本繁星满天的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骤雨抽打着地面,雨飞水溅,迷潆一片。挡风玻璃被雨水拍打,模糊一片,无法前行。   前方已经看不清夏星眠的车子,萧南卿尝试减速,刹车却突然失灵一般。   一道闪电劈下,随之而来的是汽车相撞的剧烈声响。   巨大的力量使得夏星眠身子猛然前倾,方向失控,撞到一边的树干上,安全气囊弹出。夏星眠突然觉得头痛欲裂,挣扎着想打开车门,双手却无力的垂下。   后车的萧南卿挡风玻璃碎裂,车头的零件和碎壳散了一地,触目惊心,一片狼藉。   他伏在安全气囊上,鲜血从额前蜿蜒流下。   荒无人烟的地方,两辆跑车被幽蓝的光萦绕…… 第4章   遗产全部捐出去   浮现在脑海中。出事前在下大雨,她好像在出了车祸。   医生给她做了全方位的检查,确认她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嘱咐她休息一会儿,就可以出院了。   “对了,追我尾的那人怎么样了?”她记得是后车撞到她,才导致的车祸。   “那个人在救援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特征,可到了医院的时候,他又醒了。医生给他做了检查,只是轻微的皮外伤。”护士也觉得奇怪。   简直可以称得上医学史上的奇迹,那么惨烈的车祸。两辆价格加起来近千万的跑车当场报废,驾驶员竟然安然无恙。   那家伙命还挺大的。夏星眠暗想。   助理小雅来帮她办理出院手续,刚将东西收拾好,病房外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来干什么?”夏母的声音尖锐刺耳。   “老夏是她的亲爸,怎么不能来?”继母朱春花的声音,“还是你想一个人拿走遗产。”   那么惨烈的车祸,他们理所当然的以为夏星眠已经死了或者必死无疑。   接到警方电话赶到医院,第一时间不是关心夏星眠的安危,而是就财产的问题双方在医院走廊上展开激烈的争吵。   “我是她亲妈,她的钱就是我的钱。”夏母理直气壮地说道。   来之前她特意上网查了继承法,配偶、父母与子女是第一继承人。夏星眠没有结婚,更谈不上有孩子,所以自己绝对是第一继承人。   朱春花也不甘示弱,“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几岁就把丫头丢下,跟野男人跑了。要不是我家老夏,你那丫头早就死了。   这些年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她养大,含辛茹苦,省吃俭用支持她创业。我亲生儿子的学费都贡献出来,不然也不会早早的辍学。”   说得正义凛然,撒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不知情的人听起来,还真以为这个继母为女儿付出了多少。   明明的是自己的儿子不学无术,年纪轻轻跟着一帮小混混装富二代,搞大女生的肚子,到头来变成为她奉献了。   夏母叉腰跳脚,“别给你脸上贴金了,你什么货色,我一清二楚。我就是一天没养过她,也是她妈。”   为了掌握夏星眠的资产,名下一家餐饮公司,三家高档餐厅,厨师学校有百分之六的股份,几家农家乐也或多或少有股份。   除此之外,不动产,房子车子,基金,股票,珠宝首饰,保守估计一个亿。   两个女人激烈的争吵着,叉腰捶腿,指指点点,如泼妇骂街般。边上的夏父垂着头,一声不吭。   争吵围绕的话题也都跟遗产和钱有关,没有人关心夏星眠的情况。   激烈的争吵声惹来大批病人和家属的围观,医生声呵斥了几回,让她们不要影响其他病人,可惜收效甚微。   病房内助理小雅看着面色阴沉的老板,欲出去阻止,却被夏星眠拦住。   心早就寒了,都无所谓了。只是没想到面对生死存亡,他们也这般不在乎她。   隔着一扇门,夏星眠静静地伫立着,面色趋于平静。似乎门外的三人与她没有关系,在争吵些事不关己的事。   与此同时,另一间高级VIP病房内,萧南卿醒来,双手抱头,头痛欲裂。   很多片段如放电影般在脑海中回荡。   “皇叔。”“萧南卿。”   “你想吃什么?”   “本王要当爹了。”   “你要做个好皇帝。”   他面部痉挛,极其痛苦,额前的青筋绽出,深邃的黑眸中布满了血丝。   “星眠,星眠。”他喃喃道。   面前穿着白大褂的人,一步步朝他走来。萧南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推开医生,仓皇跑了出去。   周围的人穿衣打扮都很奇怪,一个个好奇的打量着他。他的头愈发的痛,视线模糊。聂青聂白也不知道行踪,萧南卿第一次感到迷茫。   雷家兄妹为了替夏星眠报仇,潜入寝宫行刺,或者他自己一心求死,没有任何反抗。也许死了就能看到她了,可这里到底是哪里?阴曹地府?   前面聚集了许多人,似乎在争吵,他寻着声音跑过去。   已经吵了一个多小时了,两个女人互不相让,已经发展到撕扯的地步。头发散落,手臂上和脸上带着红色指印,衣服的纽扣也被扯掉。   “吵什么吵?”夏星眠猛然推开门,大声喝道。   正在拉车的女人听到声音,突然停住,愣怔的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惊讶,半天才回过神,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没死?”   “很失望?”她勾唇冷笑,“也是,到手的一个亿飞了,换我也不开心。”   夏母、夏父还有朱春花面面相觑,半天挤出一丝笑,“哪能?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   夏星眠走到朱春花面前讥诮的看着她,“我今天才知道你儿子是因为要资助我创业不上学,不是打架斗殴,搞大女生的肚子被学校开除,看来我真是罪该万死。   也真是辛苦你的养育,今天我才明白,用开水和蚊香烫我,打我,除夕夜将我赶出家门夜宿桥洞都是为了磨练我的意志。真是难为你了?”   围观者一片哗然,指指点点,朱春花的脸上一阵红白。她拼命从记忆中搜寻对夏星眠好的事迹,可惜一件没有。   夏星眠扫了眼三人冷声道:“我会让律师起草遗嘱,如果我遭遇不测名下所有的财产会全部捐出去。”   “姑娘。”夏父欲言又止,他老实了一辈子,平时被朱春花拿捏惯了,早就没了主见。   “哼。”夏星眠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眸中说不尽的失望。   夏母和朱春花一听更急了,嚷嚷着:“你个不孝女,亲妈不养,钱怎么能给外人?”   钱,钱,钱夏星眠不胜其烦,不想再逗留在这里丢人现眼,推开人群离开。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夏星眠迎面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抬眸视线不经意的与对方相撞。萧南卿?他也在这家医院?头上缠着纱布,这是太嚣张,被人揍了? 第5章   我好累,你抱我   萧南卿微微拢眉,打量着眼前的陌生的女人。   深蓝色的长裙,乌黑的秀发轻挽在头顶,五官精致,皮肤如剥壳鸡蛋一般光滑。虽不施粉黛,但也美得不可方物,足以令男人心动。   娇俏的小脸上此刻挂着一丝怒意,倒显出几分严肃。   夏星眠见他身子微动,从他左侧绕了过去。这个男人有些奇怪,一会儿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会儿又跑来大玩暧昧。   不是一个圈子里的,她也不想与他有过多接触,虽然他有一张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一样的名字,可终究不是。   公司里的事有小雅打理,她可以完全安心。   冰箱里的食材不多,她翻了一条黄瓜,一点面条,之前做的麻酱还有,索性做了个麻酱凉面。麻香爽滑,酸辣开胃。   盘腿坐在沙发上,电视新闻还在报道那个考古新闻,称这项伟大的发现,是考古界的重大突破。   夏星眠吃了一口面,她已经分不清那是梦还是现实。那个孩子是她亲手埋的,萧南卿的九龙玉佩也是她亲手放进去的。那个地方就是她曾经居住的别苑,难道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她不是个鬼神论者,可这一切她又无法解释。心理医生听了她的叙述,只是告诉她,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臆想。   小雅得到消息,南丰集团之所以想跟她合作。是因为某国的亲王和王妃曾经吃过她准备的食物,想在南丰酒店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条件就是让夏星眠来当主厨。   “跟南丰的总裁说,我同意跟他们合作。”夏星眠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下来。   生活总要继续,她想让自己忙碌起来,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去想那些事。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那些事还是刻骨铭心。   那亲王和王妃的宴席设在南丰集团那家七星级酒店内。所有宾客皆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达官显贵,名流之士。   所有的菜从选材到上桌都是夏星眠层层把关,亲自下厨。   除了甜点,饮料外。所有的菜式从冷盘到热菜到汤羹,不但要注重口味,还要在摆盘上下一番功夫。   为了照顾客人的口味,还贴心的准备了中西两种菜式:脆皮香芒鹌鹑卷、鲍汁海参煎鹅、珍珠帝王蟹、玛瑙鱼圆、油浸脆皮鱼、雀巢富贵龙虾、雀巢咕K虾球、虫草花狮子头、珍菌石榴包、珍菌香瓜盅、金耳上素、砂锅素什锦、枸杞上汤盖菜、双味生虾球、煎焖雪花牛、夏果炒鲜带、豉香比目鱼。   西餐又准备了:法式h蜗牛、培根鳕鱼卷、黑椒犊牛白肉、青芥h犊牛白肉、豆腐煎鹅肝。   云腿荞包、萝卜丝饼、三色烧麦、象形梨、雀巢酥芋角、鲜虾龙珠饺、象形船点、咖啡油慕斯蛋糕 蓝莓慕斯蛋糕这些甜点也是精心准备的、当酸辣乌鱼蛋汤、菊花豆腐汤、清汤松茸、参皇养生汤、黑菌芦笋汤最后几道汤端出去的时候,夏星眠终于可以松了一口气。   这三天她几乎没有合眼,只为这段晚宴。   刚坐下休息,厨师服也未脱,南丰集团总裁便过来,称亲王和王妃对晚宴很满意,请她过去一趟。   夏星眠强打起精神,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璀璨的水晶灯发出钻石般的光彩,丝毫不比宾客们的饰品逊色。大理石的台阶,名贵的地毯、玉制的石像,一切极尽奢华之至!   王妃见到夏星眠表达了感谢,“Lisa,thank you!(丽萨,谢谢!)”   夏星眠微微颔首,礼貌的微笑。她的客人中不少富豪,王妃公主,对这个王妃没有太深的印象。   王妃只是吃过一次她做的菜,念念不忘许久。   又热情的将她介绍给宾客,这是今晚的主厨。   宾客中不少赞许声,夏星眠神色微微倦怠,强撑着笑意,应付了一圈。   拖着疲倦的身躯出了宴会厅,依着墙角微微闭目,蓄养精神。   “老板,你还好吧?”小雅看着她一脸担忧。   夏星眠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只是有些累,让她去前台开个房间,自己休息休息就好了。   “那你等我一会儿。”小雅叮嘱完,乘坐电梯下了一楼。   夏星眠揉了揉酸胀的手臂,站立时间太久,双腿有些发麻。   一双透亮的皮鞋跃入眼帘。夏星眠微微抬眸,撞上萧南卿那张帅气却又冷峻的脸。   “你叫Lisa?”萧南卿皱眉问道,冷若冰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邃的黑眸中不带一丝温度。   这眼神,夏星眠有些恍惚,除了萧南卿,她还未发现任何一个男人如此冷漠?   她点点头,不少客人是外国人,便起了一个英文名字。   “我腿麻了,能送我去房间吗?”夏星眠扯了扯他西服的袖子。   可能是这个动作让萧南卿记起什么,那个小女人撒娇求他办事的时候也喜欢扯他的衣袖。   他鬼使神差的答应,任由她扶着自己,可夏星眠却突然不动。   “怎么了?”语气一贯的冰冷。   “累,走不动,你抱我?”她小声撒娇,白皙的脸上带着倦容,显得有些可怜。   萧南卿撇开脸,没有理会。   夏星眠抿了抿唇,双手圈在他修长的脖颈上,整个人吊在他身上。   萧南卿猝不及防,担心她摔下去,只能搂住她纤弱的腰肢。   “下来。”他眉头紧蹙,冷声道。   夏星眠伏在他肩上,微微闭目,呓语,“南卿,我好累,让我睡会好不好?”   她认识自己?萧南卿胸腔一震,看着伏在自己肩头已然进入梦乡的夏星眠,有些无奈。让人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将她抱进去。   偌大的床上,一头乌发如云铺散,似乎梦到开心的事,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萧南卿的目光划过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唇瓣微红,最后落在不慎裸露在外的黑色肩带,呼吸一紧,撇开脸,将被子替她掖好。   “萧南卿,南卿。”她梦呓道。   “你说什么?”萧南卿弯下身子,附耳过去。   夏星眠却翻了个身子,再也没有说话。   萧南卿端详着她的眉眼,试图找出几分相似之处,可没有,一分一毫也没有。   甚至大相径庭,截然不同,一个端庄秀丽,气质如兰,而这个明艳动人,风情万种。   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萧南卿叹了口气。   床头柜子的抽屉被打开,一个古色古香的盒子里躺着一只三色手镯。 第6章   吸血鬼弟弟   这是他前几天在拍卖行里拍来的。   他被雷贺刺杀后,原以为已经死了。没想到却来到这个地方,进入到这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里,还拥有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楚晋已经灭亡了近千年,他见到了飞机、汽车、手机、几百米的高楼,原来那个小女人说的都是真的,她生活的世界,这些东西都是稀疏平常的。   因为有身体主人的记忆,融入这个世界他并未花太多的时间。   只是他还是没找到夏星眠,他曾经问过她的样貌,她只说很漂亮。也许她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认识。   “星眠,你到底在哪里?”他端详着手镯,幽深的黑眸中带着淡淡地悲伤。   床上的女人已经熟睡,萧南卿关了灯悄悄退了出去。   这一觉,夏星眠睡得格外舒服,仿佛将几天的觉全部补了回来。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迷迷糊糊的进了淋浴间,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扯了件浴袍穿在身上。   用毛巾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干,赤脚走了出来。   萧南卿端坐在沙发上,手掌握拳放在膝盖上,拇指摩挲。   “你在等我?”夏星眠走到他面前,将毛巾扔在一边,倚在茶几上。   圆润的脚趾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说不尽的魅惑。光洁白嫩修长的美腿轻轻放在萧南卿的身边,红唇半抿,风情万种。   萧南卿冷冷地瞥了一眼,俯身靠近她。夏星眠身子微微后仰,似乎想跟他保持距离。   “别给我来这一套,我不喜欢。”声音低沉,蛊惑人心。   这点倒是跟那个萧南卿挺像的,夏星眠勾唇一笑,白嫩如藕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四目相对,房间安静的可以听清彼此的心跳。   “哪一套啊?你不说人家哪里知道?”夏星眠故意挑逗他,上次在酒吧厕所隔间,他也是这般戏弄他的。   萧南卿面色一凛,这现代的女子都是这般开放?那个女人当初也是这般撩拨他。   “我对你没兴趣,时间不早了,快点穿好衣服离开。”萧南卿冷漠的推开她。   夏星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本就是逗他的,这般没意思,一会儿冷若冰霜,一会儿玩世不恭,莫不是有人格分裂。   她的手机已经快被小雅打爆了,拿起手机,若干条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初开始语气还很温柔,接着焦急,到后来就破口大骂了。   “我在六十六层,6666号房,给我送套衣服上来。”佯装没听到小雅的语音,夏星眠淡定的吩咐。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小雅提着衣服进来了。   再好脾气的人也被她不接电话而惹得暴跳如雷。   一进来小雅就忍不住数落,“大姐,你自己开了房也要接电话啊,我以为你丢了,差点报警。”   “我太累了,睡着了。”夏星眠平静地解释。   小雅将衣服递给夏星眠,坐到沙发上等她,扭头注意到另一侧面色阴沉的萧南卿。   “萧董您好。”她腾的一下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也是合作后才知道萧南卿的身份,一直把对方当成吃软饭的。   萧南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   夏星眠换好衣服,萧南卿也没有留她的意思,便带着助理离开了。   路上停车打包了点寿司,打算带回家吃。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追他尾的竟然是萧南卿。   两辆车都报废了,保险公司赔了钱,她还没有时间去挑新车,不过好在车库里还有一辆黑色的奔驰车。虽然有些商务成熟,但代步工具而已,也没那么挑剔。   “在Z市给你订了一个度假村,好好过去休息几天。”小雅将她送到楼下。   夏星眠晃了晃手中的寿司,大气的说道:“上楼一起吃,我家里有好酒。”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了,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小雅将车停好。   两人挽着手臂正欲上楼,边上拐出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约摸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色病态的苍白,面无四两肉,就连颧骨也凸出来。   夏星眠眉头紧锁,一脸嫌弃的看着男人。   “姐。”男人晃荡着身子过来。   “你来干嘛?”夏星眠没好气地问道,心中却泛嘀咕,这夏宇怎么几个月不见,瘦成这样?   夏宇吸了吸鼻子,闷声道:“给我三十万,我要买车。”   夏星眠冷笑:“你当老娘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张嘴就三十万,没有。”她直接拒绝。   就是给他买了车,他估计也养不起,保养费,油费,保险,他连个工作也没有。还给他三十万买辆车,买个电瓶车骑骑好了。   “那你有多少?”夏宇有些焦急。   夏星眠伸出食指。   “十万也行。”夏宇咬咬牙,像是做出最大的让步。   夏星眠冷哼一声,摇摇食指,“一分也没有。”   夏宇一听急了,指着她吼道:“怎么会没有,你住这么好的房子,开那么好的车,还开公司怎么会没钱。”   “我是有钱,可为什么要给你?”夏星眠反问道。   她的钱都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小时候她还是很疼这个弟弟,捡瓶子和纸箱子卖的钱都给他买零食和玩具。   后来夏宇八岁的时候,趁她睡着了用榔头敲她的头,差点害死她,她只记得捂着脑袋的手全是血。   对方笑嘻嘻的说,只是想看看敲一下脑浆会不会流出来。父亲和朱春花也在旁边笑,责备她娇气,敲一下也没多大事。   那一年她十七岁,因为愤怒打了夏宇的屁股。除夕夜被家里赶出来,她抱着身子,缩着头,孤独地走在马路上,万家灯火却没有她一片容身之地。   也就从那时候起,她搬出去,租了一个八十块的民房,虽然又脏又乱,上厕所也要跑很远,但她将那里称为自己的家。   为了生存,为了学费,她去餐馆帮忙,也在路边卖过煎饼和炸串,每一步走来都是一个脚印,才有了如今的名气和事业。   其中付出的艰辛高于常人百倍,可当她功成名就的时候,曾经对她不管不顾,非打即骂的人却一个个想上来分一杯羹。 第7章   你没做个好皇帝   夏宇一时间被她问住了。   “你是我姐,你的钱当然要给我。”夏宇理直气壮。   “你有没有点常识,哪条法律规定我要给你钱?”夏星眠没好气地问道。   见她不给钱,夏宇索性耍起了无赖,扬言不给钱他就不走了。   夏星眠懒得跟他嗦,拿起手机要报警,被夏宇一把夺过去。   “手机给我。”夏星眠喝道。   “姐,别报警,你就当提前给爸的养老钱,十万,我只要十万。”夏宇嘴唇苍白,几近哀求。   “没有。”夏星眠果断拒绝,从他手中夺过手机。   拉着小雅就要上楼,身后“扑通”一声,传来下跪的声音。   夏宇重重的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作揖。   夏星眠眉头深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在自家楼下不停地对自己磕头作揖。已经有几个邻居朝这边看来,夏星眠担心被认出来,用包遮着脸。   压低声音催促夏宇尽快走,夏宇似乎也知道她爱面子,毕竟她算是公众人物。   “好了,拿了钱快走。”夏星眠从包里掏出三沓现金。   有钱,夏宇也不管多少,拿起了,飞快的从地上起来,噌的一下离开了。   夏星眠的心情都被搅没了,让小雅去跟物业投诉,不要再放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   小雅替她订的地方是Z市的一个度假村。   Z市地处江南,轻柔细雨,水波荡漾,这曲曲折折,青青幽幽,一草一木,似乎都带有那份淡定的气质,青砖石路延伸到个个小巷子里。   这里的房子大抵是双层的小楼,夏星眠在一座石桥下船,慢慢走上桥,静静地凝视着碧波荡漾的水面。   两岸坐落着许些房子,望过去是青白的交相辉映,好像一直延伸到天边,高大的柳树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朦朦胧胧的好似梦中。   她喜欢淋雨,不过见路边的油纸伞甚是漂亮,买了一把撑着。   细雨落在伞面上,“滴滴答答”仿佛在奏着欢快的乐曲。   不远处的掠过一抹熟悉的身影,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萧南卿。”她快步走过去。   萧南卿听到有人唤自己,扭头看着一个穿着牛仔短裤,白T恤的女人撑着一把油纸伞匆自己走来。   “是你啊?”萧南卿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   “你怎么也在这?”夏星眠好奇地问道,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他。   萧南卿淡淡地解释:“这个度假村是公司开发的。”   难怪,不然他这么大一个老板,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要不一起?”夏星眠提议。   萧南卿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同意,夏星眠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他一起闲逛。   她缺个拍照的人,萧南卿正合适。   可她真是嘀咕男人拍照的技巧,他接近一米七的身高,竟然被拍成一米五。巴掌脸被拍成大饼脸,真是个人才,夏星眠嫌弃的不行。   门边卖臭豆腐的味道真香,夏星眠拉着萧南卿过去。看着那金黄色的臭豆腐块,还有那难闻的味道,萧南卿忍不住撇开脸。   “多少钱一串?”夏星眠问道。   “五块钱两串。”老板大声道。   “来两串,多刷点酱和辣椒。”夏星眠的口味一向很重。   这种天气来串臭豆腐,配上一碗绿豆汤,别有一番滋味。   临河边有位置,上面遮着帐篷,因为是雨天,客人并不多,夏星眠挑了个位置坐下。   递给萧南卿一串臭豆腐,萧南卿嫌弃的推开。   “很好吃的,试试嘛!”夏星眠循循善诱。   “不吃。”萧南卿态度坚决。   “不吃拉到。”夏星眠赌气似的咬了一大口,酱汁黏在唇边。   萧南卿喝了一口绿豆汤,看她唇边沾了酱汁,忍不住提醒。   夏星眠显然没明白意思,萧南卿无奈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夏星眠傻傻的接过,擦拭了一下嘴角。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到帐篷下避雨。红艳艳的果子裹着薄薄的糖衣,煞是惹人喜爱。   “给我一串。”夏星眠招呼来小贩。   “八块。”小贩让她挑了一串,一并报了价格。   夏星眠挑了一串,付了钱。看了萧南卿一眼,递过去,“诺……”   “我不爱吃酸的。”他轻轻推开。   眼中仿佛浮现出,一个娇俏的小女人也像现在这般将糖葫芦递给他。   夏星眠也微微一愣,面前留着短发的萧南卿与穿着铠甲的萧南卿面孔渐渐重叠。   陌生又熟悉,眼前的男人是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萧南卿吗?   明亮透彻的眸中燃起的亮光很快黯淡下去,萧南卿应该已经去世近千年了,怎么会是萧南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岸的灯笼亮起,蒙上水汽,增添了朦胧与神秘。杨柳在微风中摇曳,夹杂着雨滴,远处的古戏台上,传来锣鼓声。   萧南卿和夏星眠静静地凝望着雨滴落入河中,泛起点点水纹。   “萧南卿你有喜欢的人吗?”她缓缓开口。   “有。”虽只有一个字,却夹杂着无尽的悲伤,“她是我的妻子。”   英俊的五官上有些伤感,落寂。   “新闻上说你未婚。”她突然有些伤感,可能被气氛渲染。   “她死了,死在我怀里。”萧南卿眼圈泛红。   夏星眠心微微一颤,带着无尽的忧伤说道:“对不起啊!”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萧南卿站起身子,声音低沉沙哑:“很晚了,回去吧。”   说着快步走进蒙蒙细雨中,高大的背影落入茫茫夜色中。   司机将车停在不远处,见萧南卿过来,殷勤的将车门打开,撑着伞将萧南卿让进车内。   “萧南卿。”夏星眠突然追上去。   萧南卿顿了顿,扭头见是她,唇角勾出一抹淡笑,“早点回去吧,下雨了。”   声音轻柔,一改平日的冷漠。   “萧南卿,你没做个好皇帝。”她幽幽的说道。   萧南卿神情僵滞,身子微微一颤,心猛然一紧。   “你是?”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夏星眠眼中含泪,纤细的手指轻擦眼角,突然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笑容一并落下:“我是夏星眠,一个漂亮的厨师。” 第8章   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微风带着细雨飘飘洒洒落下,落在墨黑的秀场上,凝结在长长的睫毛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珠。   萧南卿呆呆地看着她,过去的点滴如潮水般涌出,真的是她?墨色的瞳孔收紧,雾气萦绕,眼尾猩红。   终于见到她了,这么开心的事,他心头一酸,忍不住想哭。   “星眠。”他丢下伞,飞奔至她跟前,端详着她苍白的脸颊,紧紧将她拥在怀中,声音哽咽沙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夏星眠伏在他的肩头,“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场梦。”   是啊,她只是睡着了一个小时,可却在楚晋生活了一年多,时间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她无法解释。   ……   这边民宿比较多,夏星眠入住的是一家颇有年代的房子改造成的民宿。   清幽安静,古老的墙壁上开满了凌霄花。院子里有一套石凳桌椅,雨水顺着屋檐打下来,落入青石板中。   推开窗户趁着夜色,推窗四望,暮霭沉沉,灯火摇曳,小桥流水静穆,小船G乃有声。   夏星眠伫立在窗前,眺望着夜色,倾听着沙沙的雨声。   萧南卿坐在床边,静静地凝视着她。   “你什么时候来的?”夏星眠转身看向他。   “在医院见到你那次。”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醒来的第一天就见过她了,可惜擦肩而过。   夏星眠一愣,就是自己出车祸那次。在别苑的附近,萧南卿的车追了自己的尾。   她看过车祸照片,那么大的事故,两人竟然都毫发无伤。实属奇迹。   “你是萧南卿,还是那个萧南卿?”她以为萧南卿跟她当时一样,一个身体内住着两个灵魂。   萧南卿疑惑地看着她,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从来只有一个萧南卿,只是他醒来的时候多了些不属于他的记忆,这些记忆让他迅速的融入到这个世界。   夏星眠噘嘴叹息,怎么这样啊?穿越也这么偏心,凭什么萧南卿就独占一具一模一样的躯体,还拥有了对方的记忆。自己不但模样变了,还跟南宫佳乐共用一具身体。   “可以告诉我,我离开后发生了什么吗?”她找了很久,只有一本书上寥寥几笔。   雷贺、雷玉还有织锦,罗青依她们怎么样了,还有萧墨川、卢曼云,这些人虽然已经在千年前去世,但她仍想知道结局。   萧南卿神色暗淡,那日她死在自己怀中,他一直不相信她真的死了。   命人用特殊的方法将她的尸体保存,举国征调方士,想让她起死回生,皆是徒劳无功。   直到雷玉和雷贺来刺杀他,他没有反抗,若是知道死了便可以见到他,他也不会耽误那么长时间。   “织锦嫁与聂青;南宫毅求旨娶罗青依做了平妻;为了报杀子之仇,我亲自勒死萧墨川;卢曼云纵火烧了我的寝殿,葬身火海;雷家兄妹为了替你报仇,潜入皇宫刺杀我……”萧南卿平静地叙述着这一切,俊逸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夏星眠听了一阵唏嘘,原来她走了以后发生了那么多事,雷家兄妹竟然会帮她报仇。   “星儿,你还恨我吗?”萧南卿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果还在楚晋,她一定会恨萧南卿。只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以为萧墨川会是仁君,结果一样为了保住自己的帝位,让她的孩子胎死腹中。   “不恨了。”立场不同罢了,她释然了,又不放心的叮嘱,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是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千万不能杀人。   萧南卿哑然失笑,她这是在关心他吗?   “听到没有啊?”夏星眠不放心,这男人可是嗜血成性,别真做出什么事,被抓起来。   “知道了,不会的。”萧南卿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嗜血狂魔。   夏星眠稍稍放下心来,修长白皙的手指摸摸他湿漉漉的头发,看了眼洗手间,让他快去洗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嗯。”萧南卿听话的像个孩子。   可能是觉得这个时代是自己的地盘,担心萧南卿在这里孤苦伶仃,不由得想对他好点。   萧南卿出来时,夏星眠已经端着一份番茄猪肝面和一份鳝丝面上来,还有一盘西瓜,切成小块,皮和籽已经去了,只剩下红薯。   “番茄猪肝面和鳝丝面想吃哪个?”夏星眠将面放在房间里的小桌子上。   “都行。”萧南卿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   夏星眠将鳝丝面推给他,自己留下番茄猪肝面,这两碗面是她借民宿老板厨房做的。   这下雨天,景区度假村店家打烊比较早,估计也没什么吃的,索性自己做了。   屋内开着空调,并不觉得热,萧南卿吃了一口面,味道还是那么熟悉,是她的手艺。   夏星眠吃了一小口面条,将碗里的猪肝夹给他一些,又夹了一块他碗中的鳝丝过来。   “这样我们就可以吃两种不同的味道了。”她嫣然一笑。   萧南卿看着她灿烂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恍惚,她清澈的眸子确实与楚晋时的模样如出一辙。能再次看见她,真好。   西瓜就像蜂蜜一般,一直甜到心坎里。   窗外的雨还在继续,夏星眠洗完澡出来,静静地坐在窗前,凝视着什么。浅浅的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紧绷的下颚线,堪称完美的侧颜。   还是挺帅的,夏星眠暗想。   “还不睡?”夏星眠甩了甩刚吹干的头发。   萧南卿看着房间内仅有的一张大床,似乎有些迟疑。   夏星眠淡定的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淡定的说道:“一人一床被子,不许越界。”   “好。”萧南卿听话的应允。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夏星眠突然侧身看向萧南卿。纤细柔软的手指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副素描,似乎想将他的模样刻入心里。   萧南卿虽然双目紧闭,但她的举动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萧南卿,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她喃喃道,小声抽泣,似乎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也想你。”萧南卿侧身看着她,眸色的眸子藏着浓浓的情意。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将她垂下的秀发拨到耳后,在她额前淡淡一吻,长长的臂弯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第9章   出事了   下了一夜的蒙蒙细雨,到天明开始放晴,空气中透着朝气和活力。   夏星眠打开窗户深深地呼吸,清新、凉丝丝的感觉,从口腔到肺部一直被滋润着。   “在看什么?”萧南卿从身后环抱住她柔软的腰肢。   “雨停了。”夏星眠依偎在他怀里,没有斗争和杀戮,这种感觉真好。   窗外的葡萄架上,碧绿的葡萄叶子还沾着昨夜的雨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晶莹的亮光,紫色的葡萄如一颗颗紫色的宝石一般。   嘈杂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静谧和谐的氛围,夏星眠转身拿起手机,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小雅。   划向接听键,她还未开口,那头便传来小雅焦急的声音。   “姑奶奶你终于接电话了。”小雅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更多的却是焦急。   夏星眠不以为然,说好的让她来度假,这才两天,就这么火急火燎的。   “出什么事了?”她平静地问道。   “看小视频。”小雅催促,“你亲妈和亲爸都说了些什么?”   她妈和她爸?夏星眠将信将疑,这俩人向来水火不容,怎么会扯到一块。   带着疑惑,她打开手机小视频,小雅已经将视频私发给她。   只见一条视频上,夏母一手持证件,一手拿着她的照片,对着镜头前声泪俱下的哭诉。她的身后是一条马路,身边还有几个行李箱。   “虽然我跟她爸爸很早就离婚了,毕竟是我的女儿,这些年我偷偷的去看她,给她零花钱,支持她,甚至她创业我也拿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   夏母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完完全全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好母亲的形象。   夏星眠唇角勾起讥笑,杨倩倩这颠倒黑白的本事见长啊。   视频里杨倩倩塑造完好母亲的形象,又开始声泪俱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夏星眠,“我前段时间投资失败,想去她那里赞助一阵子,她竟然让保安将我赶了出来。”   夏星眠单手抱臂,眼神中尽是不屑,赌博已经变成了投资失败。   另一条视频是夏父老泪纵横的躺在医院病床上,家庭贫困,连医药费也拿不出。亲生女儿却不闻不问,出去旅游度假。   不少网红前去蹭热度,夏父在镜头前控诉她这个不孝的女儿。这些年含辛茹苦的将她养大,却落得如此下场。   网上骂声一片,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甚至跑到夏星眠旗下的餐厅闹事。也不吃饭,一有客人来就盯着人家看。还有人在网上点了餐恶意刷差评。   萧南卿冷眼看着视频里表演的那对男女,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安慰。   他似乎明白夏星眠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世上真有这么不堪的父母。   杨倩倩和父亲突然一起利用网民,舆论的压力来控诉她,应该是上次自己在医院说了立遗嘱的事,将他们逼急了。   “这件事我来帮你处理。”萧南卿握着她的手安慰。   夏星眠摇摇头,她不是不想让萧南卿帮忙,是担心萧南卿做事的手段。他若是出手了,这两人估计命都没了。   毕竟是自己的父母,只是想让他们受到惩罚就行了,怎么会要了他们的命。而且这是法治社会,杀了人萧南卿势必也脱不了关系。   “为什么不要我帮你?”萧南卿有些失落,男人帮自己的女人处理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她竟然跟自己这般见外。   “我自己可以处理好,如果我搞不定,你再帮我好不好?”夏星眠知道他误会了。   萧南卿点点头,对方毕竟是她的父母,她自己处理也许更合适。   “星眠,无论如何我会在你身后。”萧南卿对她承诺。   夏星眠浅浅一笑,她自然明白,萧南卿一定会帮她。   出了这样的事,夏星眠也没有心情度假,当天便跟萧南卿一起回来了。   往日餐厅前排队取号等候的客人大排长龙,现如今寥寥无几,算是员工也才十几个人。夏星眠索性给他们放了几天假。   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夏星眠作为厨师学校的特聘教师,上课的时候竟然被群情激奋的学生轰下舞台。   几乎一夜之间,“美女厨神”跌下神坛,成了人人喊打,万人唾弃,不孝父母的恶毒女人。   与此同时,杨倩倩还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在节目中痛斥女儿的忘恩负义。   主持人好奇地问道:“您这样说,不担心对女儿的事业有影响吗?”   杨倩倩戴着墨镜,大手一挥:“我是她妈妈,我没教好她,她不管我,就连一手带大她的父亲在医院里也不闻不问。我们这次的目的就是想唤醒她,就是想教育女儿,让她迷途知返。”   “那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做?”主持人又问道。   杨倩倩回答,将会走法律诉讼程序,告她不赡养父母。   “那您的金额,就是赡养金额,数目大概需要多少?”主持人继续追问。   墨镜下的杨倩倩浑浊的瞳孔中闪出一丝精明,告诉主持人,她计算过了,女儿的身价大概在一亿多左右,所以她的诉求很简单,五千万,一刀两断。   此言一出,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就连主持人也震惊了。   杨倩倩又补充说,是跟女儿的父亲一人五千万。   “那您要这么多钱,没有考虑您女儿的压力吗?”主持人尽量保持客观冷静。   “她是有名的厨师,好多国外的亲王,王妃什么的都请她做饭,一晚上就能挣上百万。她来钱容易。”杨倩倩不以为然。   主持人和观众唏嘘不已。   杨倩倩和夏父知道夏星眠很能挣钱,从未想过女儿有如今的地位吃过多少苦,流过多少汗。   甚至现如今,因为他们,夏星眠的餐厅闭门歇业,即使如此,每天仍有不少人往餐厅前放白菊花。在讲台上被轰下台,被学校解聘,赔偿了大笔的违约金。   这些对于杨倩倩和夏父来说似乎都无所谓。杨倩倩为了自己,夏父为了儿子,一个个就如同蚂蟥一样,要吸干夏星眠身上最后一滴血。   杨倩倩和朱春花为了博取同情,获得网友的支持,开了直播,讲述夏星眠小时候的事。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看到狗在啃骨头,嘴馋上去跟狗抢吃的。   一晚上下来,两人直播赚了十几万。   而与此同时的代价就是夏星眠的形象一落千丈。 第10章   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客厅的电视上播放着杨倩倩和夏父的访谈,夏星眠现在已经成了过街老鼠。   她显然并未受到影响,电视、网络声讨的人仿佛不是她一般。充耳不闻,淡定的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着,有条不紊。   相比她的淡定,小雅却是忧心忡忡,又看自家老板这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对父母完全是颠倒黑白,这些年从自己手中过,给他们的钱起码上百万了,依然不满足。人心不足蛇吞象,还一人要五千万,怎么不去抢?   “尝尝,竹笙花胶老母鸡汤,滋补养颜。”夏星眠微笑着从砂锅内的盛出一碗汤递给小雅。   “哎呀,老板,你还有心情做饭?”小雅焦虑万分。   自己都快愁死了,哪还有心情喝汤。   夏星眠鼓了鼓腮帮子,放下碗,揭开另一个砂锅的盖子,浓浓的药味飘散出,药膳煲水鱼。这道菜要花费十几种药材,慢火炖两个小时。   “不喜欢喝汤,尝尝这个。”夏星眠又给她盛了一碗。   “老板……”小雅急的不行,都快被她气死了,火烧眉毛了,她还摆宴席似的,做了十几道菜。   餐台上放了不少菜式,色香味一绝。   夏星眠见她这般着急的样子,拿了一根玉米啃了一口,又塞了一根给她。   笑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那些话里哪一句是真的?”   “所以我们要发声明,反驳他们呀!”小雅快被急疯了。   夏星眠却说,“他们是我的父母,如果我反驳他们只会招来更多的谩骂。因为网友已经先入为主,认定我是一个忘恩负义,不孝父母的白眼狼。”   小雅权衡一番,确实如此,“那该怎么办?”   三家餐厅每月的租金就高达一百万,还有员工工资,物业,水电,还有赔偿的违约金。   刚签了南丰的合同,保不齐对方也要毁约,这么算下来,损失起码三千万。   “等。”夏星眠不慌不忙的说道。   等?小雅不解的看着她,是想等热度过去,或者新的话题出来,让人忘记这件事吗?   电梯缓缓上升的声音传入耳中,小雅不由得紧张起来,别不是那帮疯狂的网友或者记者追到家里来了吧?   门缓缓打开,小雅的心也提到嗓子眼,进来的却是一个身形高大,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见到她并不意外,轻车熟路换上拖鞋。   “萧总?”小雅有些惊讶,扭头诧异的看着自己老板。   夏星眠冲她得意一笑,小跑着走到萧南卿面前,攀上他修长的脖颈,在他性感的薄唇上轻轻一吻。   萧南卿看她的眼神也是一脸宠溺,紧紧抱着她。   “我去,这什么情况啊?”小雅目瞪口呆。   自家老板竟然跟南丰集团的董事长搞到一块?这绝对可以上八卦和财经的头条啊!   “介绍一下,萧南卿,我男朋友。”夏星眠大方的介绍。   男朋友?萧南卿挑眉显然对这个称呼不满意,纠正道:“你好,我是萧南卿,夏星眠的丈夫。”   他们早就成过亲了不是吗?   这信息量有点大,小雅一时间难以消化,看着灶台前你侬我侬,甜蜜喂食的俩人。   实实在在吃了一波狗粮,难怪损失了三千万老板毫不在意,原来背后有这么个大佬托着,别说三千万了,就是三个亿,三十个亿,以萧南卿的身家也拿的出来。   南丰集团是上市公司,萧南卿个人的股份占了百分之七十三,旗下子公司除了酒店还涉及旅游、房地产、新能源、网络科技等。顶尖的钻石王老五,就这么被老板拿下了?   “我做了药膳煲水鱼,你爱吃的。”夏星眠给萧南卿盛了一碗。   萧南卿尝了一口,对她竖了个大拇指,连赞“好吃”。   “咳咳……”小雅咳嗽两声,提醒秀恩爱的两人,这里还有第三人在场,注意点。她又不属狗,凭什么要吃狗粮?   碍于第三人在场,俩人收敛了些。   既然有大佬在,小雅索性直接跟萧南卿开口,“萧总,有人把火烧到你家后花园了,你不管管?”   萧南卿勾唇一笑,称自己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他的女人自己都舍不得欺负,哪里轮到别人来羞辱。   虽然夏星眠说自己可以解决,但那一对男女实在太够分了。那个什么后妈的时不时也跳出来,说几句。   现在外面舆论一边倒的支持那些人,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那您打算怎么做啊?”小雅笑嘻嘻的问道。   外面传萧南卿做事果断,雷厉风行。难得有机会,她要看看大佬的手段。   萧南卿淡淡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杨倩倩和夏父为什么能这么有恃无恐,无非是依仗着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逼迫夏星眠妥协。既如此,他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反击。   这两个人包括那个继母,这些年是如何对待夏星眠的,知情人不在少数。这些过去一旦公布,事件必然会反转。   命人去收集这些资料,再让这些人自觉在网上发布消息。通过雇佣的水军和买来的热搜,相信不出半天事情必然会有反转。   做这些事,萧南卿是经过夏星眠同意的。过往的那些教训,让他明白一个道理,夫妻相处之间,贵在坦诚。   “厉害,厉害。”小雅佩服的五体投地,不愧是顶级富豪,“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   夏星眠递给她几双筷子,笑着说道:“把菜端上桌,吃饭。”   小雅挠挠头,摸摸自己的肚子,还真是饿了。   又仔细看了一眼菜,脆炸金针菇、西芹夏果百合、鲜菠玉子豆腐、荷塘月影虾都是她爱吃的,一阵感动,绝世好老板,被自己遇上了。   “喝酒吗?”夏星眠问萧南卿和小雅。   萧南卿还未开口,小雅已经高喊“要”。难得宰老板一次,当然要喝酒,要知道夏星眠家里可是有不少绝版好酒。   “那就喝点吧。”夏星眠看向萧南卿。   “听你的。”萧南卿乖到不行。   吃饭的功夫,网上的局势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第11章   不堪的童年   网上一个自称夏星眠小学班主任的人站出来发声,称夏星眠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学生。   这孩子很可怜,经常带着伤上学,身上常年淤青不散。有一次竟然脸上竟然被烫了好几个水泡,看着}人。老师去家访,继母也没个好口气,直接用笤帚赶人。   很快又有人发声,说自己是夏星眠的高中和大学同学,从认识夏星眠开始,对方除了上课,每天都要为学费和生活费而奔波,家里一分钱也不给。甚至可以说她没有家,在外面租了个没有厕所的民房,她称那里为家。   夏父曾经的邻居也出来说话,以前经常听到夏家打孩子的声音。   自己亲眼看见,朱春花将夏星眠的头发扯下来,还有一块头皮,头上就像破了一个大洞,血淋淋的。夏父怕老婆就在一旁看着也不阻止。   更过分的是有一次朱春花竟然想将夏星眠的嘴掰开,将滚烫的油灌进去。幸亏被几个串门的邻居撞见,才没有得逞。   在家里夏星眠吃不饱是常事,朱春花变着法子虐待夏星眠。   一家人吃饭,夏星眠是不能上桌的,什么跟狗抢食,就是后妈故意丢给夏星眠一块肉骨头,然后指挥外面的狗上去抢。   可怜的孩子手上被狗咬了好几口,疼得哇哇哭,还是几个邻居带去医院打的狂犬疫苗。   这位邻居还指出朱春花所有的虐待,夏父是知情的,可他并不管,任由对方虐待亲生女儿。最后这位邻居痛斥夏父枉为人父。   小雅看到这个邻居的爆料哈哈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问萧南卿:“萧总,这人收了多少钱,编出这些故事来?”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夏星眠淡淡地说道。   “什么?”小雅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老板平时很乐观,虽然有时候严厉了点,不近人情了点,但对他们这些员工一直很好。   谁也没想到,她童年遭受了这些。这些爆料听起来匪夷所思,如天方夜谭。   “老板……”小雅敛起笑容,情绪低落。   萧南卿宽大的手掌搭在她的雪白的肩上,轻拍两下以示安慰。看到那些信息的时候,他极其愤怒,世上竟然有这么不堪的父母。   那些年她是怎么过去的?萧南卿恨自己为什么出现得这么晚,没有好好保护她。   相比两人的沉默,夏星眠倒显得轻松了许多,端起酒杯,轻轻扣了扣桌面,“喝酒喝酒,都过去了。”   “星眠,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不让你受一点伤害。”萧南卿握着她的手,诚恳且深情地说道。   夏星眠扬了扬眉,不满的说道:“是嘛?我可还记得卢曼云。”   这件事她耿耿于怀,当时她偏执的认为,是萧南卿娶了卢曼云,她悲伤过度,摔了一跤,让已经成型的孩子胎死腹中。直到萧墨川说出真相。   萧南卿俊美的脸上闪出一丝尴尬,惭愧不已,捏了捏她的软软的手指保证道:“不会了,无论过去还是将来,只有你。”   “咦。”小雅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干脆不吃饭了,狗粮也吃饱了。   “看你表现。”夏星眠佯装抬高姿态。   “我会好好表现的。”追了千年了,自然要好好珍惜。   曾经跟夏家或夏星眠相熟的邻居、朋友亦或是同学、同事,纷纷出来爆料。指责夏家在除夕夜将女儿赶出去,把女儿当奴隶,当牲口一样虐待。   知情人士还透露,夏家这个女儿已经很可怜了,就这样还给他们买了房子,开了饭店。结果夏父和朱春花将钱全装到腰包,一分钱也没给女儿。   好父亲人设顷刻之间崩塌了,自私、没有担当枉为人父,这是他新的代名词。   继母朱春花还在直播,直接被骂出直播间。“最毒继母”“人面兽心”“蛇蝎毒妇”这些词网友毫不吝啬的用在朱春花身上。   感受到被愚弄的网友,跑到夏父的餐馆前将窗户和玻璃门悉数砸了。现场一片狼藉,警察赶来之前,那些人一溜烟的跑了。   杨倩倩见情况不妙,立刻调转枪头,跟着网友一起控诉夏父和朱春花。   “我们感情不和离婚了,原以为他会善待孩子,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虐待我的可怜的女儿。”杨倩倩面对镜头,悲痛欲绝,嚷嚷着:“我可怜的女儿啊,妈妈对不起你啊,是妈妈错了,不该把你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啊。”   电视机前的三人惊叹于杨倩倩的无耻,这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萧南卿抿唇一笑,他算是明白夏星眠那见风使舵的本事是跟谁学的。   “你笑什么?”夏星眠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就是想起一件趣事。”萧南卿忍住没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点。   毕竟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只是杨倩倩现在已经改口,相当于已经变相的替夏星眠澄清,那剩余的料还要爆吗?   夏星眠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斩钉截铁的说道:“继续。”一个亲爹,一个亲妈,总不能厚此薄彼不是,自己向来讲究公平不是嘛!   杨倩倩没想到自己的料来得这么快。   许多知情人士,指责她当年抛夫弃女,当小三勾搭有钱人。   嗜赌成性,甚至女儿成年后,骗女儿去侍奉自己的“老公”。所幸女儿有所察觉,逃过一劫。   这些年,夏星眠陆陆续续替母亲还了几百万的赌债。   前段时间,夏星眠车祸住院,他们没有关心女儿的身体,而是在医院里盘算起夏星眠的财产。   夏星眠的餐厅重新开业,当天便爆满,座无虚席,店外还排起了长队。   还有不少外地网友赶过来,所有人都仿佛要野性消费一般。   记者听到风声也跑来采访,对着镜头,夏星眠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那些爆料都是事实。”   不过半天的光景,杨倩倩、夏父还有朱春花成为众矢之的。   家庭住址也被网友扒了出来,出门都要全副武装,堤防被人认出来。生活的提心吊胆,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第12章   结局   一年后。   医院产房内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声,门外的神色紧张来回踱步的男人突然松开紧握的拳头。   “夏星眠家属。”护士走出产房,怀中的襁褓中抱着一个婴儿。   萧南卿快步迎上去,护士道:“恭喜你,母子平安,孩子七斤八两。”   “谢谢,谢谢。”萧南卿连声道谢,宽大的手掌微微颤抖的接过儿子。   粉粉的,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头发倒是极其茂盛。   “一点也不像你爸妈。”萧南卿似乎对儿子的言辞有些不满意,将他丢给身后的小雅,询问护士,“我太太怎么样了?”   “很快就出来了。”护士回答又进了产房。   朦胧的月色笼罩着大地,银色的月光倾泻进病房,照在病房里一家三口的身上。   偌大的病床上刚出生的婴儿睡在父母中间,两只可爱的小手紧紧攥成小拳头。   萧南卿动了动身子,夏星眠担心他压到孩子,轻轻推了他一把。   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很容易惊醒。   “怎么还没睡?”他睁眼看着夏星眠。   “睡不着,总感觉这一切不真实。”她叹息一声。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母亲杨倩倩被人杀死在家中,她作为最后一个见死者的人,有重大嫌疑。   那天她突然接到杨倩倩的信息让她过去一趟,可到了那里却发现对方倒在血泊中,已经被人杀了。   她报了警,警方却将她列为嫌疑犯,因为她有作案动机。夏星眠自然是矢口否认,没有做过的事她自然不会承认。   况且她约杨倩倩之前已经达成协议,提供一套住所,每年十万赡养费,如果生病其它另算。怎么会杀了?   可她后来又突然改口承认自己杀人,因为她从警方的监控中发现,萧南卿在她之前曾经去过杨倩倩的小区。   联想到萧南卿之前的种种,她担心是萧南卿杀了人,决心替其顶罪。   上庭前那一刻,萧南卿悄悄告诉她,自己没有杀人。   对上萧南卿肯定的目光,夏星眠突然翻供,称自己没有杀人。   案件择日在判,而与此同时警方发现另一个重大线索。案发前朱春花的儿子夏宇曾经进入过这个小区,只是楼道监控坏了,不曾拍到他进入房间的画面。   经过审讯和排查,夏宇对自己杀人犯罪的事实供认不讳。   因为母亲朱春花跟杨倩倩发生争执,他那天磕了药,便去找杨倩倩理论,二人起了争执,他失手杀了杨倩倩。   杀人后的夏宇清醒了,给父亲打电话。夏父为了帮儿子,全副武装潜入杨倩倩的小区,将现场的指纹抹掉,担心警察查到儿子,用杨倩倩的手机给夏星眠发信息,让她成为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夏父向来喜欢看刑事犯罪的节目,他知道警察一定怀疑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所以他思前想后决定牺牲女儿保住儿子。   案件真相大白,夏宇锒铛入狱,强制戒毒,判了死刑。夏父也因妨碍司法,制造伪证被判了三年。   朱春花不知道家里的房子和车子还有饭店早就被儿子偷偷抵押出去,买了毒品。   一夜之间,丈夫、儿子、房子全没了,流落街头的朱春花疯了,被强制关进了精神病院。   萧南卿握着她和儿子的手,露出欣慰的笑容,“是挺不真实的,也许我们的缘分很久之前定下了,你来到了我的世界。为了找你,我来到了这里。”   “但是星眠,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们在一起了,有了儿子,以后再也不会分开。”萧南卿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有她和儿子,都满足了。   什么皇位、金钱、权利都不重要,平淡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也许她一开始就是对的。   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磨难,走到现在极其不易,往后余生,一定会好好珍惜。   出月子后,夏星眠带着孩子去见了夏父。   他似乎更加苍老,鬓发间冒出不少白发,背也有些微驼。看着女儿,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怨恨,怨恨她没有替儿子坐牢。   夏星眠也不在乎,如果夏父心生悔意,她也许还会有些不忍,可对方一丝也没有。   “你还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夏星眠唇角勾起一丝讥笑。   夏父脸上闪出震惊,这个消息如同当头棒喝,整个人如遭电击一般,“你胡说?”他声嘶力竭的喊道,情绪有些激动。   “安静点。”狱警将他按坐在椅子上。   “就当我胡说好了。”夏星眠推给他一份DNA检测报告,真相虽然有些残忍,但是事实。   所有人犯了错都要受到惩罚,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   但凡对方有一点悔过之心,她也不会这么残忍地告诉他这个事实。他一心想维护的儿子不是亲生的,真是笑话!   夏星眠戴上墨镜,不再理会身后悲愤交加的父亲。   监狱外阳光明媚,阳春三月,萧南卿站在不远处,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中仿佛带着柔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一朵守护了千年才绽放的睡莲,四周的阳光都被温柔了。   这本书的现代部分删减了很多情节,原计划卢曼云和萧墨川也穿越来到现代,想想还是算了,男女主已经够艰难了,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吧!谢谢大家!新书争取尽快上架噢! 【如本站无法打开,请登录本站官微: 查看最新网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