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穿成反派仙尊的替身剑灵》作者:秋风若初 简介: 唐梨穿进了一本狗血修仙小说,不是女主角,也不是恶毒女配,而是一把威风凛凛名震八方的凶剑,主人还好巧不巧,是那毁天灭地丧心病狂、最后被男主千刀万剐的大反派。 身为剑灵的唐梨为了大结局中不跟着反派领盒饭,日日兢兢业业,不光要忙着修复反派和主角的关系,又要提防着自家主人,生怕惹得他一个不高兴就被送去回炉重造。 直到某一天,唐梨忽然化为人形,竟长得与书中那白月光女主一模一样。 反派盯着她的脸陷入了沉思,暗恋女主的心思显露无余。 自此,唐梨成了女主的替身,在反派手下的存活率暴增。 然而反派似乎没有和她搞暧昧的心思,一天天就喜欢换着花样把她当丫鬟使。 反派:“会做饭么?” 唐梨:“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反派:“会弹琴么?” 唐梨:“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反派:“会暖.床么?” 唐梨:“我不会,但我可以……嗯?” 反派对她淡淡一笑。 唐梨:终究是逃不过么! 结果,唐梨在反派的床上躺了小半个时辰,反派掀开被窝,用手探了探温度,说:“嗯,可以了,你回去吧。” 唐梨:? 活泼甜美爱撒娇的小剑灵 X 清冷禁欲又狠绝的鲛人仙尊 1v1,双洁,HE 排雷: 1.伪替身梗(划重点),不要被标题骗了,女主不是替身,其实是篇甜宠小白文 2.非一般向修仙文,对于修仙和剑灵的设定完全是作者私设,会与其他作者的修仙设定有很大出入,勿杠 3.男主真反派,女主前期真怂包,切勿代入三观 4.会黑原女主!接受不了的读者可自动排雷 5.第一次写文,文笔小白、人设把握不好、逻辑不通顺的地方还请见谅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仙侠修真穿书史诗奇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梨,谢清绝┃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活泼甜美小剑灵X禁欲反派仙尊 立意:爱要双向奔赴 第一章(捉虫)   ◎开局火葬场?◎   唐梨穿成了一把剑。   还好巧不巧,是一本狗血仙侠虐文的反派男二的佩剑。   此时的她正以脚踝处为圆心,整个身子为半径,头飞速地划了一个圆心角为180度的弧,而细嫩的脖颈直直迎上了对面飞速袭来的剑刃,发出利器碰撞的铮鸣声响。   紧接着,她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向斜上方转去,这一次,自己的头竟硬生生将对面那把剑击碎成了两段,两截断刃在空中抡了几个旋儿,最后纷纷掉落在地。   唐梨欲哭无泪地看着对面那把断剑的主人跌落在地,少年一身黑衣,看上去十七八岁左右,剑眉星目,很俊秀的长相。   这个被她吊打的黑衣少年,正是此书的前期美强惨后期吊炸天的男主――燕云殇。   他双手撑着地面,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此时此刻正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他的部分眉眼,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才十招就受不住了?”唐梨身后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   那人的声音好似流水溅玉,好听至极,只是那声音太过冷漠、不带一丝感情,明明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叫人闻而生畏。   ――是那个男主的恶毒师父、反派仙尊――男二谢清绝。   此书的男主燕云殇身为魔尊的小儿子,却自幼丧母,因先天灵力低微而不受魔尊待见,后又被送到仙界当质子,只可谓身世悲惨,从小到大没过过什么好日子。   而更悲惨的是,他有个及其冷血残忍的师父――本书的男二,天剑宗宗主、未来一统仙界的仙尊谢清绝。   谢清绝其人,看似清冷高洁,一袭白衣翩翩不染尘埃,实则内心冷酷绝情,手段毒辣,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   他因过往种种,对仙魔两界怀恨在心,人生目标只有一个――毁灭世界,是个外表冷漠内心疯批的大反派。   最关键的是作为本书男二,谢清绝和男主燕云殇一样,同样爱慕着温柔善良的女主沐晚离,他的女弟子。谢清绝因嫉妒燕云殇和沐晚离交好,平日里没少仗着师父的身份折磨燕云殇,阻止男女主发展感情线。   当然,作为本书男主的燕云殇不可能一辈子活在谢清绝的压迫之下,在经历一次次的挨虐后,他终于升级成能与谢清绝一战的魔尊,并在大结局的仙魔大战中,一雪之前在天剑宗所受的屈辱,成功干掉了谢清绝。   然而此时的燕云殇还是个战五渣,他的师父谢清绝却早已是天下第一仙门天剑宗的宗主,全方位碾压他这个魔族人质。   “谁曾想,魔族少主竟是一个连炼气期都未达到的废物。”谢清绝手中长剑毫不留情地指着燕云殇,对着他冷冷命令道,“起来。”   燕云殇咬了咬牙,蓦地抬头,眸中的狠意一闪而过,他立刻拿起地上那把断剑,不要命似地冲了上来。   唐梨的身体又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身子没有碰到断刃,而是直直刺向了燕云殇的手腕处。   这一招,直接挑断了燕云殇右手的筋脉。   他痛呼了一声,额头上冷汗直流,执剑的右手剧烈颤抖着,连断剑都拿不稳当。   可谢清绝这边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握着唐梨又是一招,将燕云殇的左手用同样的方式挑断筋脉,再是一招,将他的腿部划出一条极长极深的伤口。   谢清绝这剑法残忍至极,虽不致命,却招招狠厉断其经脉,如同凌迟一般折磨着燕云殇。   直到眼看自己就要刺入燕云殇的心脉,唐梨深知这一剑下去,男主恐怕是要废了。   她使出全身力气,才令剑尖停在了燕云殇心口处、前一寸的位置。   燕云殇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对面持剑之人,退后一步,脸色苍白地行礼道:“弟子天资愚钝,让师尊见笑了。”   “即知自己天资愚钝,还不努力修炼?”谢清绝垂眼,目光淡淡扫过自己手中的佩剑,随即居高临下地淡瞥了燕云殇一眼。   他收了佩剑,转身冷漠道:“天剑宗不养没用的废物。”   燕云殇抿了抿唇,冷汗混着鲜血划过下颌,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身子,用尽全力才回了一句:“师尊的教诲……弟子记住了。”   随即唐梨两眼一黑,伴随着长剑入鞘的声音,耳边很合时宜地响起了系统的声音:【男主仇恨值+100】   唐梨差点没一口血呕出来。   她方才已经尽力阻止谢清绝一招废掉男主了,结果还是加了100的仇恨值。   要知道系统告诉过她,一旦男主对男二的仇恨值达到一千的满值,将自动触发原着结局,男主飞速满级,将谢清绝千刀万剐。   而作为谢清绝的佩剑,唐梨的设定是与主人共生死,人亡则剑断,也就是说,如果谢清绝玩儿完了,她也得跟着领盒饭,于是唐梨眼下的首要任务就是防止自己的上司谢清绝拉男主的仇恨。   而且唐梨通过剑灵与主人共情能力察觉到,上司现在的心情不太好。   这很有可能是因为他昨日目睹了沐晚离给燕云殇去送亲手做的羹汤而导致的。   谢清绝一路无言地拎着唐梨回了自己的住所见雪阁,随手把唐梨往剑架上一放,拿了身干净的衣裳,便出门了。   唐梨知道他这是干什么去了。   谢清绝这个人有洁癖,一日不洗澡他浑身难受,所以每日这个时辰都要去后山泡温泉,一泡就是一个多时辰,没泡得脱层皮也算他走运。   见谢清绝离开已有一会儿了,唐梨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下身子,缓缓从剑鞘中探了出来。   趁着谢清绝不在,也许她还能弥补一下此人在男主脆弱幼小的心灵上留下的创伤。   唐梨用剑尖挑开屋内一个矮柜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些灵丹妙药,缠在剑柄上,然后提着丹药鬼鬼祟祟地飘出了门。   她一路飘到了燕云殇住的柴房,听到里面隐隐约约有对话声音传来。   “阿云你怎么样?”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语气透着关心。   唐梨飘到柴房门口,停住了。   女主沐晚离在里面。   柴房内,燕云殇轻咳两声,抬手揩了揩嘴角的血迹,接过沐晚离手中的汤药,长睫轻抬看向面前少女,轻道了声:“我没事,多谢师姐。”   沐晚离垂眼看着燕云殇身上一道道狰狞的伤口,一双柳叶眉皱得楚楚动人,再抬眼时,一双秋水瞳中竟含满了水汽,声音也染上了几分酸涩:“师尊怎这般狠心,居然把你伤得这么重……明日的太初山一行可怎么办?”   正在喝药的燕云殇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反过来安慰道:“师姐不必担忧,师尊只是在历练我而已。”   沐晚离却是担心地快要哭出来:“哪儿有这样历练自己的弟子的……”   突然柴房的门被“砰”地一声破开,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把长剑笔直地浮在空中,剑柄上还用绳子挂着两个油纸包。   虽然很不想打扰这小两口的独处时间,但碍于时间问题,唐梨还是破门而入了。   要是谢清绝泡完澡回来发现她不见了,还偷走了他炼的丹药去给他那魔物孽徒治伤,非得把她折成两段不可。   “这是……师尊的离情剑?”沐晚离诧异道。   唐梨废话也不多说,直接把丹药放到了燕云殇面前。   “给我的?”燕云殇微抬了抬眉梢,看向唐梨时掩嘴轻咳了一声,“……是师尊叫你送来的么?”   剑柄动了两下,是唐梨在点头。   “阿云,离情能听得懂我们说话?”沐晚离转头看向燕云殇讶然道。   “应该是剑灵。”燕云殇声音微颤地解释道,“离情剑本就有灵,加之师尊修为高强,其佩剑能化出剑灵并非稀奇事……若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还能说话。”   “还能说话?”沐晚离不免好奇地拿过离情剑对着唐梨问了一声:“你真的能说话?”   唐梨被沐晚离握在手中,无奈回道:“沐姑娘想听我说些什么?”   沐晚离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了句:“师尊的佩剑……居然是个姑娘。”   时间紧迫,唐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跟沐晚离聊天,转而对燕云殇道:“主人叫燕公子好好休息,伤养好后要勤加修炼,毕竟公子现在的修为……实在未能达到主人的预期。”   这一番话即能把谢清绝的作死行为合理美化成了魔鬼训练,又适当体现出了谢清绝对燕云殇的“关心”,也许能适当减少他对谢清绝的仇恨值。   燕云殇听后,脸上果然如唐梨所料,微微动容了些。   突然,他起身向唐梨行了一礼,郑重道:“麻烦离情姑娘转告师尊,弟子……定不会辜负师尊的期望。”   他这个礼行得过于庄重,动作太大扯到身上的伤口,他闷哼一声,随后一口血咳了出来,染红了地上杂乱的枯草。   “阿云……”沐晚离立刻去扶燕云殇。   唐梨见少年捂着胸.口的痛苦模样,不免心中一疼,用剑身支起燕云殇的手臂,说道:“燕公子好好养伤,早日好起来才能有精力好好修炼,不负主人所望。”   说完她就离开了,脑中响起系统的声音:【男主仇恨值-20】   唐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太难了。   -   回到见雪阁,看到屋内空无一人,唐梨暗自松了口气,不留痕迹地到剑鞘里面躺好。   她闭上眼睛闭目养神,静候着谢清绝回来。   耳边却突然响起冰冰冷冷的一声:“去哪儿了?”   唐梨陡然睁开双眼。   眼前场景瞬息万变,她连人带鞘地被用移境术瞬间转移到了莲华池,失去了剑架的支撑,她一下子掉落在地,从剑鞘中露出了一截。   莲华池水汽升腾,一片氤氲水雾中,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池边棠梨树花开正盛,一朵棠梨花落入池中,泛起一小片涟漪。   那朵花缓缓飘到池中一个泛着粼粼银光的物什处,随即被池中那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拈起。   水雾微微散去了些,唐梨看到谢清绝披着一件又薄又透的里衣,被水浸透后服服帖帖地贴在身上,跟没穿没什么两样,谢清绝肩宽腰窄的男模身材在那薄衫下显露无余。   他一手手肘抵着池边,漫不经心地撑着下颌,另一只手轻捻揉弄着手中那朵棠梨花。   而温泉池中,一条修长的鲛尾在月华下散着银色的碎光,皎若明月,灿若星辰。   唐梨终于想起谢清绝天天这么泡热水也没脱层皮的原因了。   原着里曾提到过,谢清绝是鲛人。   但鲛人虽美,却以数量稀少处于三界食物链的低端,因此谢清绝十分忌讳被他人得知他是鲛人的事实。   不过如今在唐梨面前谢清绝倒是毫不避讳,唐梨认为肯定是因为谢清绝压根没把她当人。   谢清绝缓缓抬眸,看向岸边的一动不动的离情剑。   “没听到么?”他冰蓝色的双眸眼神锐利又淡漠,使唐梨看得愣了半晌。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问你方才去哪里了。”   唐梨躺在地上继续装死,内心慌得一批。   反正她也没和谢清绝说过话,就装作自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把剑好了。   “装聋做哑?”谢清绝微微颔首,随手把手中那被他碾碎的棠梨花一扔,手中化出浮世镜,镜中立刻显现出方才唐梨和沐晚离、燕云殇二人在柴房的一幕。   糟糕!唐梨忘了这一茬了。   谢清绝有浮世镜,而浮世镜可以根据主人的修为,看到三界不同地方的景象,主人修为越高,看到的范围就越广。   以谢清绝的修为,大概能窥探到世间每一个阴暗的小角落吧?   这样一来她在谢清绝面前简直毫无隐私可言?!   然而唐梨还没来得及思考浮世镜的问题,整个人就“嗖”地一下飞了出去。   “方才不是还很能说么?”谢清绝在池中坐正了些,另一只手不再撑着下颌,而是将唐梨召了过来。   被谢清绝握在手里的唐梨微微打着颤。   谢清绝的面容在她面前瞬间放大,本来就逆天的颜值又因现出鲛人原型的缘故,瞳色和平时不太一样,是一种清澈的蓝色,美得有些不真实。   只是唐梨现在根本没心思欣赏美色,一心只想着自己说些什么才能不被谢清绝咔嚓一下掰成两截。   谢清绝没得到回应,微蹙了蹙眉,唐梨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立刻出声道歉:“主人!离情知错了。”   听到她的声音,谢清绝挑了挑眉,又问:“错哪儿了?”   哦她的老天爷啊,这简直是道送命题。   谢清绝大概是猜出了她此刻的慌乱,也不急着让她回答,只是神态恣意地用指尖在剑身上轻轻抚摸着。   唐梨被他摸得浑身不自在,小声颤抖道:“不该擅自将主人的丹药送给燕公子治伤。”   谢清绝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   他的情绪并没有什么变化,却令唐梨无比恐慌,她可不会做什么不同情况下的“嗯”字的阅读理解啊!   唐梨只能继续道歉,声音委委屈屈的:“离情真的知错了。”   谢清绝却把她放到一边,从莲华池中起身。   唐梨连忙闭眼。   鲛尾化作双腿,谢清绝赤足踩在岸边的草地上,拿起岸边的外袍随手披在双肩,再把唐梨召回手中。   见谢清绝不说话,唐梨继续软磨硬泡:“主人,离情知道错了,主人原谅离情好不好?”   “不好。”谢清绝莫得感情地回了两个字。   下一秒,只见谢清绝又用了移境术,拎着唐梨踏入了一个及其炎热的地方。   眼前是一鼎巨大的熔炉,里面翻滚着滚烫的铁水,而熔炉之上是一条条巨大的锁链互相缠绕。   谢清绝的声音在唐梨耳边冷冷响起:“不听话的佩剑,还是熔了罢。”   唐梨:“!”   作者有话说:   标题党,女主不是替身。   想看真替身梗的小可爱们对不住了……   预收文《深藏玫瑰》求收藏~   文案:   【温柔独立富家千金设计师X高冷阴郁病态男明星】   林槐从伦敦被调回国内之后,搬进了家里在南城市中心买下的高级公寓。   却没想到邻居竟是自己高中时期的同桌――如今那个火遍全国的顶流男明星,蓝桉。   她依稀想起上高中时,蓝桉因成绩太差被一直安排坐在年级第一的她身边。   少年又冷又拽,上课从来不听,但每次考试却能精准压着重点班的分数线,成为班里那个永远不会被踢出去的倒数第一。   林槐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轻扯了扯嘴角,笑得乖张。   “你就当我是在控分吧。”   十年后在电梯里重逢时,当年那个桀骜不驯、轻狂不羁的少年如今染着一头蓝发,黑色的鸭舌帽下的碎发遮住了些双眼。   看向她时,神情阴鸷又冷漠,像是陌生人一般。   林槐鼓足勇气,对他扬起出一个微笑,“好久不见,蓝桉。”   男人扯下黑色的口罩,薄唇只淡漠地吐出了两个字:   “林槐。”   -   后来林槐和蓝桉因做了邻居,逐渐又熟络了起来。   两人并肩而行的照片被偷拍了下来,传遍全网。   《顶流男明星与盛世集团千金恋情曝光,多年来靠女人上位一事石锤》   流言蜚语和诋毁谩骂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林槐放下被打爆了的手机,推开了隔壁虚掩着的门。   “公关已经拿证据去澄清了,本来就子虚乌有的事情,你别太……”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一地狼藉,蓦地愣了愣。   破碎的酒瓶,散落一地的抗抑郁药,白色瓷砖上刺目的血迹,以及镜头前耀眼夺目的男人颓废地靠在落地窗前、口中吐出的白色烟雾。   “有些事情,他们说的没错。”   蓝桉嗓音低哑,眼尾泛着绮丽的红,笑得支离破碎。   那张专辑的确是为她而写,伦敦那场盛大的演唱会也确实是为她而开。   “林槐,我对你,从来就不是清清白白。”   1v1,双洁,HE   男女主名字出自诗句:蓝桉已遇释槐鸟,不爱万物唯爱你。   本文无任何原型。   ◎最新评论:   【是不是沐离晚才是替身?】   【预收封面好漂亮呜呜呜】   【我有点懵了,男主以前有个阿梨的少女对他很好,那离情(唐梨)真的是替身???】   【我有点懵了,男主以前有个阿梨的少女对他很好,那离情(唐梨)真的是替身???】   【哇,女主好可爱!】   【才十招就顶不住了?不好意思,满脑子废料】   【   【好看】   【我觉得有点小快剧情诶……】   【"有"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应该是完全没有】   【啊这?咋锁了】   【??我还没有看】   【刚看了一半,回来就锁定了,什么鬼呀?这也太难了吧!营养液在手,加更有木有?!】   【神tm神交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人体大风轮吗哈哈哈哈】   -完- 第二章   ◎被潜规则?◎   唐梨知道自己要完蛋。   不过大女子能屈能伸,为了一时的苟命,唐梨拿出她的大招――猛女撒娇。   在被谢清绝不留情面地扔进熔炉前,她一把死命地抱住谢清绝的大腿,梨花带雨地哭泣道:“离情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主人您最好了,饶过离情吧!”   谢清绝手中的剑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软绵绵的什么玩意儿正蹭着他的腿。   他垂眸一看。   他那威风凛凛名震八方、硬如铁石的凶剑离情,变成了一个白皙纤细的少女。   少女像只摇尾乞怜的小猫,抱着他的大腿哭成了个泪人,抽抽泣泣的。   谢清绝向来厌恶与他人触碰,更何况少女的眼泪还蹭到了他的衣服上,简直不能忍。   他脸色顿时黑了黑,低头严肃道:“松手。”   唐梨显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耍起了赖皮:“我不嘛!主人不原谅我我就不松开!”   待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才微微愣了愣。   她为什么可以做出“抱大腿”这个动作?她不是把剑么?   与此同时,谢清绝神色淡淡地别开目光:“穿件衣服再说话。”   唐梨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啊”地尖叫了一声,瞬间松开了谢清绝,后退了好远。   怎么就化形了?!   怎么就裸.奔了?!   她狼狈地捂住了关键部位,惊慌失措地抬眼看向谢清绝。   对视的那一瞬间,谢清绝那双如寒潭般沉寂了多年的眼睛,终于泛了一丝波澜。   少女无措的模样映在他的眼中,精致的眉眼和他脑海中那个日思夜想的面容渐渐重合。   他不可置信地向她缓缓走去,冰冷的指尖扼住她的下巴,迫使唐梨抬头与他直视。   简直一模一样。   唐梨此时并不明白谢清绝这般反应是怎么回事,只能通过与主人的情绪共鸣感受到,谢清绝此刻看到她的心情,就好比她看到了失而复得的人民币。   她下巴被捏得生疼,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主人……能、能先借我件衣服穿吗?”   谢清绝抿了抿唇,垂眼将披在肩上的外袍随手一脱,扔在了唐梨身上,随即话也没说,转头就走。   唐梨想叫住他:“主人!”   可谢清绝却早已消失在移境术中,耳边唯有熔炉下火烧木炭发出的噼啪声响。   唐梨满头雾水地跪坐在地上,久久没能回神。   这是……靠脸逃过了一劫?   她拉了拉身上的外袍,缓缓起身,手指抚摸了下自己的脸颊。   是什么样的脸会让谢清绝有这么大的反应?难不成化成人形的她长得和沐晚离一个样?   她来到莲华池,借着月光和池水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唐梨:靠,还真是。   水光倒映着那和沐晚离基本上毫无分别的脸,唐梨觉得十分不妙。   剑灵是由主人的灵力所衍生出来的灵物,化成人形也是根据主人心中所想,化为他喜爱的样子。   看眼下这情况,谢清绝怕是已经对沐晚离情根深种却爱而不得,开始搞复制品了。   不过这复制品和正品好像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差别。   沐晚离的长相不算是特别惊艳的,而是一种淡淡的、温婉的美,而唐梨相比之下,因五官较之更浓艳而显得更明媚、灵动,而且右眼眼角下还有着一颗小小的泪痣,和她本人的一样。   再者就是沐晚离的身材偏瘦弱,是属于柔弱美那一挂的,而唐梨这身材前凸后翘腰细腿长的,明显搞不了弱不禁风那一套。   她合理怀疑谢清绝夹带私货。   虽然她长这么大没给人做过替身,也不想做别人的替代品,但如果她能利用这张脸,一定程度上地影响谢清绝的作为,阻止他作死虐.待燕云殇,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只是眼下共情的能力告诉她,谢清绝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   她不敢直接去找谢清绝,生怕这祖宗搞她,可自己又没地方可去。   唐梨踌躇了许久,才走到谢清绝的见雪阁前,然后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见雪阁位于玉穹山山峰,是冬天本该积雪的地方,却因谢清绝怕冷,用灵力将见雪阁四周化为只有春夏两景的宜居地带。   然而今晚的见雪阁,却第一次应了它这名字,下起了大雪。   雪簌簌地落下,寒意浸透着唐梨白皙的小脸和墨黑的发,却令她意外地舒适。   离情剑喜寒,连带着她也一起喜欢上了雪花落在肌肤上冰冰凉凉的感觉。   舒适的环境总是令人犯困,再加上最近日日被谢清绝拿在手里砍人,她基本上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此时一双眼皮越来越重。   唐梨原本想着在这里跪一会儿,若是谢清绝从见雪阁里出来看到她,她就先给谢清绝赔礼道歉再表演个沐晚离式楚楚可怜,尝试讨个住处,若是不出来,她就找个地方自己过夜。   可困意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还没等谢清绝房中的灯灭掉,她就自己先睡着了。   -   据上一次三界中有剑灵化形,已经过去了近三千年。   谢清绝跪坐在桌前,修长如玉的手指一行行划过残旧卷宗上已经模糊的上古符文,眉间微微蹙着。   剑助修仙者修行,剑灵亦如是。   三界中唯有化神期的修仙者才有能力将自己的佩剑化出剑灵,而剑灵会幻化成主人欲望的形态以助主人灭情灭欲、净身净心。   神剑化出剑灵并非罕见之事,且多数剑灵极为掌控且不会产生自己的意识。   但倘若剑灵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甚至化为人形,则证明修仙者的欲望远远地超乎了他自身所能掌控的范围。   因此,剑灵化形被仙界视为大忌。   一旦化形,当尽快除之。   谢清绝合上了卷宗。   屋内灯火如豆,窗外大雪纷飞。   他忽然推开了窗,寒风瞬间夹杂着雪花灌入屋内,吹灭了微弱的烛火。   他厌恶冬天,厌恶寒冷。   可偏偏她喜欢雪。   谢清绝从衣柜中拿出许久不曾穿过的一件雪白狐裘披在身上,手中燃起掌心灯,一步步走下了阁楼。   常年空无一人的庭院,此时却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大雪中,少女穿着十分不合尺码的衣袍,跪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脑袋却耷拉着,眉睫和发间都沾上了晶莹的雪花,正打着瞌睡。   他宽大的衣服没能罩住她纤细的双肩,一边顺着肩头忽然一滑,露出一抹冰肌玉骨。   谢清绝的目光沉了沉。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将衣领重新拉了上去。   唐梨此时睡得正香,忽而无意识地往前一靠,脑袋倒在了谢清绝的腿.间,还喃喃道了一声:“海底捞……”   谢清绝脸色一僵。   唐梨却仍未醒过来,还撒娇似的蹭了两下。   谢清绝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他低头用力捏了捏唐梨的鼻尖,低沉道:“醒醒。”   唐梨立刻被捏醒了:“……主人?”   谢清绝的脸色不太好看,可共情却察觉不到他在生气,令唐梨十分费解他在想些什么。   他眉间紧紧蹙着,用命令般的冰冷语气对她道:“半夜三更的在这里跪着做什么?起来。”   唐梨费力地抬头看他,迟疑地问:“主人不生我的气了?”   谢清绝没理会她,只是重复了一句:“起来。”   说着他伸手去拉那宽大衣袖下裸.露出来的一截白嫩小臂。   可唐梨的双腿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谢清绝面无表情地看了唐梨一眼:“难道还要我抱你起来?”   “不、不是……我只是……”唐梨咬了咬唇,小声地说了句,“腿麻了……”   谢清绝盯着她看了两秒。   唐梨以为谢清绝这是贴心地在给她时间恢复,一时间竟有些感动。   然而下一秒,谢清绝弯下腰,手往唐梨的腰下一,卷毯子似的把她给单手给提溜了起来。   唐梨惊呼出声,两条腿像濒死的鱼拼命摇尾巴似的用力扑腾了两下。   谢清绝淡淡道:“再乱动的话,衣服掉了可别怪我。”   唐梨立刻不敢乱动了,只问了句:“主人要带我去哪儿?”   谢清绝云淡风轻地道了两个字:“睡觉。”   唐梨:“?”   是她理解的那个睡觉么?   穿过来的时候可没人告诉她剑灵还有这项业务啊!   救命!要被领导潜规则了怎么办!   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唐梨急中生智,脑子虽然要炸开了,但表面上还是故作淡定地对谢清绝解释道:“主人,其实……剑灵是不需要睡觉的。”   “哦?是么?”谢清绝慢慢悠悠地回她,“可你刚刚还睡得很香。”   “我……我方才是在闭目思过。”唐梨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谢清绝:“思过?”   唐梨一脸真诚:“是的,在闭眼向主人忏悔我的过错。”   谢清绝尾音微微上挑着“哦”了一声,继而又问:“你主人叫海底捞?”   唐梨:这跟海底捞又有什么关系?   但作为二十一世纪刚毕业的年轻社畜,前辈曾教导过她,领导问你问题,不管有多离谱都要回答。   于是唐梨一本正经地答道:“我主人叫谢清绝。”   谢清绝似是没想到她会回答那个不算问题的问句,轻笑了一声。   唐梨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   那个整天阴沉沉像是别人欠了他五百万的谢清绝,刚才是笑了么?   好恐怖。   因为小说里,谢清绝只有面前要死人了的时候才会笑。   唐梨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瑟瑟发抖间,谢清绝已经着她连爬了六层楼,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不得不让人感叹他体力臂力惊人。   见雪阁一共七层,谢清绝住在最顶层,剩下六层全部空着,但因为这人有洁癖,剩下几层每天都会花灵力打扫。   第六层的房间很大,但屋内只摆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其余什么都没有,显得空荡荡的。   房间没有一点积灰,梨木做的家具也都被擦得崭新锃亮,一看就很贵。   唐梨被谢清绝一把扔到那张花梨木大床上,还未来得反应就见谢清绝一条长腿已经半曲着压在她两条腿之间,一只手撑在了她耳边,低头看着她。   唐梨吓得都快不会说了,双手去推谢清绝的肩膀,焦急道:“等、等下!”   谢清绝:“嗯?”   唐梨语无伦次:“我……我还没准备好……”   谢清绝蹙着眉不解道:“准备什么?”   “就是……主人你应该懂的……”唐梨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谢清绝一脸茫然表示他并不是很懂。   唐梨一把捂住脸:“哎呀主人你好讨厌!”   谢清绝的眉梢跳了跳。   他垂了垂眼,起身站在床边,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向唐梨说:“那你准备。”   唐梨抬眼看了看谢清绝的那张脸,抛开人品不谈,谢清绝光看外表怎么也是个帅到让人想飞裤子的长腿欧巴,这波她不亏。   而且剑灵又不会怀孕。   应该……不会吧?   不然一条鱼和一把剑能结合出来什么?   她胡思乱想之际,谢清绝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准备好了么?”   唐梨眼一闭心一横:“来吧。”   谢清绝眼底仍是平平静静的,俯下身,冰凉的手指按在了唐梨的脑门上。   唐梨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像是被强制关机了一样。   “睡个觉这么麻烦。”谢清绝淡哂了声。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把手擦了一遍,又把身上刚刚被唐梨碰过的地方擦了擦。   ◎最新评论:   【剑鱼】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笑】   【飞什么裤子,快把飞床上】   【我好尴尬】   【飞什么裤子,直接飞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会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感觉刚化形那段好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投一颗地雷,表达对你的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决、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完- 第三章   ◎小裙子◎   唐梨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床还是那张床,衣服还是谢清绝扔给她的那件,就是被她睡得出了些褶皱。   昨晚什么也没发生,只有唐梨睡得像个死人。   她昨日一时慌张,竟忘了谢清绝不光□□有洁癖,精神也十分洁癖,除非他疯了,不然不可能随随便便跟碳基生物上.床。   被谢清绝下过安神咒之后,她现在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去楼下跑个八百米简直不成问题。   “醒了?”一旁传来谢清绝略带慵色的一声,“你可真能睡。”   谢清绝换了一身白衣,长腿交叠,一脸恣意地靠在床前的椅子上,膝上放了一本看了一半的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肩上,竟给清清冷冷不近人情的男人添了几丝柔和。   他一手撑着下颌,微微歪着头,一双幽深的黑瞳打量着唐梨。   唐梨感受得出,他今日心情不错。   不过这人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他强制用安神咒令她入睡的,结果反倒怪她能睡。   可她内心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不敢这么骂领导的,只是假笑着回了句:“是主人的安神咒用得好。”   谢清绝轻嗤了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化出了一条丝绸裙子。   那裙子看上去光滑轻薄,面料在光下像璀璨银河般熠熠生辉。   “去换上。”他淡淡道。   唐梨受宠若惊。   她搞不清楚谢清绝到底是个什么心态,昨天还要送她回炉重造,今天就给她送漂亮裙子,难道沐晚离这张脸对他的杀伤力就这么大?   她十分庆幸自己因为这张脸而提升了一大截在谢清绝手下的存活率。   “在这里?”唐梨迟疑地问。   谢清绝似乎是料到了她心中所想,颇有涵养地转头,闭上了眼睛。   唐梨赶紧趁着这个时间换好了衣服。   她不得不承认,谢清绝的审美很在线。   鲛绡做的长裙十分修身,将唐梨的腰身衬得玲珑有致。   唐梨对漂亮裙子简直没有抵抗力,她兴奋地赤脚跑到柜子前,借着柜子上的铜镜开始臭美。   虽然化成人形后这脸不是她的,但身高身材和她本人没什么区别,这条裙子就算是穿在原来的身上也是非常好看的。   照了好一会儿的镜子,唐梨才想起来被晾在一旁的谢清绝。   他仍侧头着闭着眼,长睫轻轻垂着,日光落在他挺拔的眉骨和鼻梁上,在白皙若玉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谢清绝闭着眼安安静静的模样,像极了画中走出来的仙人,竟无法让唐梨将书中那个冷血残忍的反派联想到一起。   唐梨微微凑近了他,弯腰对着他轻声说了句:“主人,可以睁开眼睛了。”   谢清绝应声睁眼。   唐梨直起腰,后退了两步,一手双手轻轻提起裙摆,笑着问:“好看吗?”   谢清绝的目光缓缓从上到下地在她身上扫过,给了句中肯的评价:“还不错。”   鲛人擅织鲛绡,他儿时在归墟的时候曾被家里人逼着学了这门手艺,如今几百年过去,还能做出件像样的衣服,他都有点佩服他自己。   他垂眸弯了弯唇,手中又化出了一双玲珑剔透似水晶做的鞋子,递给了唐梨。   唐梨眨了眨眼睛:“这也是送给我的?”   “不然呢?”谢清绝抬眼看她,“地上脏,不要光脚踩。”   见雪阁不论屋内屋外,都是不允许有一点灰尘污渍存在的,谢清绝为了不沾一丝尘土,就连庭院里的草坪和树木也都是用灵力做出来的假货。   唐梨觉得见雪阁简直比她大学做实验用的无菌室还要干净,根本不存在光脚踩地板会脏了脚这种说法,说是她污染了地板还差不多。   不过她十分理解谢清绝这种洁癖观念,接过鞋子,对谢清绝露出一个诚恳的微笑:“谢谢主人,主人对我真好。”   领导都大发慈悲地给她送礼物了,此时不说两句好听话更待何时?   “对你好?”谢清绝轻挑了挑眉,不能理解她这话的意思,一脸平静道,“你若是想光着身子出门,我也没意见。”   唐梨:“……”   唐梨穿鞋之际,谢清绝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了一盏茶壶和一套茶具,悠哉悠哉地喝起了茶,浅尝了一下后问她:“可还合脚?”   “合脚的。”唐梨回道,“哦对了,衣服还您。”   说着她拿起方才换下的、已经叠整齐的谢清绝的外袍。   谢清绝执着茶盏的手一顿。   唐梨立刻顿悟了他的意思:“哦,我洗好了再还给您。”   却听到谢清绝淡淡回道:“不必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那件外袍立刻在唐梨手中燃烧了起来,顷刻间便燃为灰烬。   唐梨目瞪口呆地看着手里的一坨灰渐渐化为虚无。   不就被她穿了一次么!至于么!   “好了,既然无事,就去做饭吧。”谢清绝收回了手,十分不着边际地说,“我饿了。”   唐梨愣了愣:“做……做饭?”   谢清绝“嗯”了声,淡抿了一口茶:“我在这里等你。”   这祖宗几百年没吃过饭了,今日忽然说饿了?唐梨怀疑谢清绝是在故意给她找茬。   她故作天真地问谢清绝:“主人不是辟谷许久了吗?今日怎想起用午膳了?”   谢清绝抬了抬眉梢,不以为意道:“可能就是因为太久没吃饭,所以才饿了。”   唐梨:您这逻辑还真是无懈可击……   她轻叹了声,耐着性子道:“听闻宗门膳堂有位仙厨做的饭菜弟子们都很爱吃,主人想吃什么?离情去叫他给您做?”   “不要。”谢清绝否决道,“要你自己做的。”   唐梨感到窒息,故作难为情地说:“可离情一介剑灵,也是没有这个能力。”   “哦?”谢清绝微微从椅子上起身,凑近唐梨,目光落在她眼角的泪痣上,“那你觉得剑灵该为主人做些什么?”   不等唐梨回答,谢清绝忽然淡笑了下,“三日后仙门会武,我打算御剑飞行去,到时候可能要劳烦你了。”   唐梨:“……我还是给您做饭吧。”   谢清绝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去吧。”   此时在厨房里与一条乱扑腾的活鱼斗智斗勇的唐梨只想辞职回家。   奈何上了谢清绝的贼船就没机会下去了,她现在只能祈祷这艘船别沉。   活鱼不肯好好躺在砧板上,来回乱蹦,每每唐梨把它按在板上准备手起刀落的时候,那条倔强的鱼总会找准时机从她手中蹿出去。   唐梨一气之下扇了那鱼一巴掌,结果那条鱼瞬间被削成了两段,连带着将砧板一劈为二。   她不可思议地又用手在鱼身上轻轻拂过,那条鱼立刻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了生鱼片。   唐梨睁大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技能。   事实证明,她的手比菜刀好使。   或者说,她运转灵力时所散发出的剑气足以削铁如泥、切金断玉。   有这种技能,杀鱼简直浪费,她认为自己可以出去找几个妖物魔物什么的练练手。   不过给谢清绝做饭总比被他踩在脚底下当交通工具用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唐梨终于搞出了一锅还算能喝的鱼汤还有两碟看上去不那么好吃的小菜。   正当她端着饭菜回到见雪阁时,却见到谢清绝正匆匆往外走。   见到唐梨,他先是垂眸看了看唐梨端着的吃食,又抬眸看她,沉声道:“先不吃了。”   唐梨放下托盘问:“主人是有急事吗?”   谢清绝简洁回道:“太初山有变。”   太初山?唐梨听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忽然想起,太初山那座妖物横行的大山不是燕云殇第一次地狱模式的副本任务吗?   在原着中,天剑宗是个十分硬核的门派,在别的门派都在为仙门会武养精蓄锐时,天剑宗却搞什么玩命团建,三名长老直接领着弟子们去三界第一大妖山的太初山跨级打怪刷经验。   而我们的男主虽然被他那恶毒师尊虐得一身是伤,但依旧身残志坚地选择了参加此次团建活动,并成功在妖物前绝地反击、英雄救美并获得了女主沐晚离的青睐。   照理说这次任务虽然凶险,却用不上谢清绝这种级别的大佬出手。   以谢清绝这种天塌下来了还能淡定喝茶的性子,此时脸上表情却这般凝重,唐梨认为只有一种可能――沐晚离出事了。   “还不跟上?”谢清绝回头冷冷对她道。   唐梨不明白谢清绝去救自己的白月光干嘛要拉上她,替身见正主难道不尴尬吗?   却见谢清绝皱了皱眉,直接来拉她的手腕,她才被动道:“啊,来了来了。”   -   唐梨不过一眨眼的工夫,整个人就被谢清绝用移境术拉到了半空中,脚下是万妖聚集的太初山。   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冷风萧萧瑟瑟地迎面吹来,将两人的衣摆和长发吹得纷乱。   唐梨有些恐高,一手紧紧揽着谢清绝的胳膊不敢松开,另一只手向脚下一个方向指去:“主人,是那里吗?”   一些白点聚集在她手指向的地方,是身着白袍的天剑宗弟子们。   谢清绝领着她降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弟子们见到谢清绝纷纷行礼恭敬道:“宗主。”   人群的尽头,站着两男一女三位年长者。   三位皆为天剑宗长老,也是谢清绝的同门师兄妹。   嗯……其中那个中年妇人模样的余君长老,是谢清绝的师妹。   仙界的修仙者多数终其一生也达不到长生不老的境界,如今见到的仙界前辈们多数也是在老年时才修炼到长生的境界,只有很少数天赋极高者,在三四十岁的时候修得长生,而像谢清绝这种二十几岁就永生了的,仙界自古以来几乎挑不出第二个。   沧暮长老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缕着胡子面色凝重地对谢清绝道:“师弟,你总算来了。”   谢清绝走到三人身边,见到三人身后的地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深不见底,如断崖一般,深渊中似有群妖嘶吼哀嚎,十分可怖。   有些弟子被那声音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抱作一团。   “天地裂?”谢清绝凝眉道。   天地裂为三界至阴之处,聚集着三界无法转生的怨灵,因阴气过重会吸引妖物。   “来之前我就在想,为何这太初山会聚集这么多的妖物,原来竟是因为这天地裂。”三人中略年轻些的赤阳长老发了话,“这天地裂来得突然,有几位弟子不慎跌落。”   唐梨记得原着中这位长老,他生性好强并十分嫉妒谢清绝,认为谢清绝抢了他的天剑宗宗主的位置,而且这次太初山一行,好像也是由他提议的。   谢清绝回眸扫视了一下面露惧色的年轻弟子们,没见到沐晚离,冷冷问道:“多少人?”   余君长老回答:“二十一人……你的两名弟子也……”   谢清绝颔首会意:“我下去救。”   余君长老拉住他:“师兄!天地裂汇聚三界亡灵,活人一旦入内基本毫无生还的可能,你确定要犯这个险?”   “可天地裂会引来妖兽潮,届时这些孩子们都脱不了身。”沧暮长老沉重道,“我们之间必须有一个人下去关闭这裂缝。”   “依我看,这里有一个人比我们四人更适合去关闭这裂缝。”赤阳长老抱臂睨了唐梨一眼,话锋一转,“这位‘沐姑娘’,你觉得呢?”   唐梨:怎么就突然cue我?   ◎最新评论:   【古装………穿水晶鞋???!!!是我眼花了了吗??!!!】   【什么东西???水晶鞋???????】   【长老:你不入地狱,送给入地狱】   【床还是那张床,床上睡的谢某人很后悔,点了根烟,就坐在外面】   【爪】   【   【投一颗地雷,表达对你的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决、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完- 第四章   ◎地狱难度副本◎   见赤阳长老将话题引到唐梨身上,人群中有弟子开始小声议论。   “我方才就奇怪,沐师姐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仔细一看,原来不是沐师姐。”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难不成沐师姐还有一个双生胞妹?”   赤阳长老的目光不怀善意地落在唐梨身上,“你的主人正要以身犯险,身为剑灵,你难道不该挺身而出吗?”   听到“剑灵”二字,人群一片哗然。   仙界已经几千年没出过化形的剑灵了。   可令弟子们感到不解的是,为何眼前这剑灵,与沐师姐如此相像?   “好,我自己去。”唐梨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走上前去,礼貌道,“只是离情资历尚浅,不知该如何关闭这裂缝,还请长老们指点一二。”   虽然她这个恐高症患者很不想跳崖,但谁叫她有剑灵金身不容易死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必。”谢清绝冷冷打断,回头睨了唐梨一眼,“你随我来。”   “明明有现成的替死鬼不用,”赤阳长老嗤笑一声,“师弟你这是爱徒心切还是脑子不灵光了?”   “赤阳!”沧暮长老轻斥一声,“怎能对宗主不敬!”   赤阳长老不屑地抱臂冷哼,他早就看谢清绝不爽了。   明明自己样样不输于他,可凭什么宗主的位置却是他的?   “赤阳,我现在不想和你废话。”谢清绝淡瞥他一眼,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只转身向唐梨伸出手,“离情,过来。”   唐梨十分听话地将手搭在他手上。   “若是妖兽潮来袭,你们知道怎么做。”谢清绝拉着唐梨走到天地裂的缝隙边缘,对另外三名长老道。   沧暮和余君长老同时回道:“是,宗主。”   谢清绝说完便头也没回地拉着唐梨自缝隙一跃而下。   极速坠落的过程中,唐梨听到谢清绝在她耳边淡定道:“若下面还有人活着,我会开传送法阵,届时你送他们上去。”   唐梨魂都要飞没了,满脸飙泪,只勉勉强强地回了一个“好”字。   崖底被黑雾笼罩,什么也看不清,耳边只有怪物嘶吼的声音,近在咫尺。   两人还没降落到底部,黑暗中,脚下突然出现一个黑不溜秋畸形丑陋的庞然大物张开血盆大口就要把他们两往嘴里吞。   被双重惊吓的唐梨快要尿了,惊叫道:“小心!”   只见谢清绝另一只手化出一团烈火,直接往怪物嘴里扔去,喂它吃了个火球。   那火球在怪物的身体内如火花般一连串炸开,谢清绝趁着怪物还没被炸成碎片,揽着唐梨在怪物身上轻轻一踩,借力跳到一旁后稳稳地降落在崖底。   下一秒,怪物被炸开,血肉如碎片般铺天盖地地飞了下来,谢清绝挥袖化出一道屏障,将那碎肉隔绝开来,十分嫌恶地道了句:“真恶心。”   当唐梨脚踩在地面上时,腿软得都快不会走路了。   她颤颤巍巍地扶着谢清绝的胳膊问他:“主人……方才那东西是什么啊……”   谢清绝答:“是饕魔。”   “魔?”唐梨抬头看他,“可天地裂吸引的不该是妖么?”   “因为这不是真正的天地裂,而是人造的。”谢清绝随手解决掉面前突然出现的一个魔物,回道,“只是个引我过来陷阱罢了。”   陷阱?还罢了?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跳?   唐梨不知道这祖宗是仗着实力所以心大,还是真的对沐晚离情根深种,就算玩命也要救她?   可她没那个胆量让谢清绝去玩命啊,她惜命。   眼前魔气缭绕,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魔物从四面八方袭击他们,谢清绝不得不将天雷引下。   唐梨记得原着上讲,引天雷是件及其费体力灵力的活儿,若非万不得已,修仙者不会轻易用这招,当然会用这招的修仙者也只是个位数。   谢清绝都放出大招了,看来这情况不太妙。   她正担心这祖宗会不会挂在这儿,脚底下忽然踩到什么东西。   她借着雷电劈下的时机,低头一看。   竟是张人脸。   只是那张脸脸色惨白,死相极惨,已经血肉模糊到竟看不出是男是女。   而令人更为关注的,是他身上那天剑宗弟子的白衣。   唐梨捂嘴惊呼一声,立刻拉住了谢清绝。   谢清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紧抿了抿唇。   两人往更深处走去,一路上都是天剑宗弟子的尸体,唐梨一具具地数着。   唐梨不敢相信这第一个副本就这么高能,男女主不会已经挂了吧?   谢清绝的脸色也是越来越不好看,那只握着唐梨的冰冰凉凉的手也是越握越紧,快要把她骨头捏碎了。   唐梨想用喊的,可又怕声音召来更多魔物,只能跟着谢清绝走。   就在她数尸体数到第十九个的时候,黑暗处忽然传来一声:“师尊!”   唐梨敏锐地回道:“燕公子!你在哪里?”   少年一脸血污,背上背着一人,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走来,又叫了一声:“师尊!”   谢清绝的目光缓缓落到了燕云殇背上的那个人影,眉间渐渐蹙起,轻道了声:“晚儿。”   他松开了唐梨的手,走上前去,探了探昏迷的沐晚离的鼻息,眉间又蹙紧了几分。   “师姐,你醒醒,”燕云殇回头急切地对着背上的沐晚离说,“师尊来救我们了。”   谢清绝问他:“可还有其他人活着?”   燕云殇悲痛地垂下眼,欲言又止。   “没有了。”唐梨替他回答,“方才我们来的路上一共有十九具尸体,加上燕公子和沐姑娘两人,一共二十一人。”   谢清绝紧抿着唇深吸了一口气。   “离情。”他沉声道,“带晚儿去找余君医治。”   他说着把燕云殇拉到唐梨身边,一道法阵立刻在他们脚下显现。   “主人要一个人去关闭裂缝?”唐梨看向法阵之外的谢清绝,“能告诉离情要怎么关吗?”   谢清绝看向她,回答:“杀光这裂缝中,所有活物。”   唐梨睁大了双眼:“主人一定要小心!”   可话音未落,阵法启动,将她的声音淹没于虚无之中。   阵法将他们三人传回了地上,而地上的状况亦是十分惨烈。   三人刚出阵法,就有魔物飞着向他们袭来。   唐梨眼疾手快,抬手用剑气劈开了魔物。   场面混乱,三位长老忙于与魔物厮杀,根本无暇顾及他们三人。   唐梨只好领着燕云殇找到一处巨石,躲在巨石后方做短暂庇护,才没被魔物殃及。   “离情姑娘……”燕云殇微愣着看向唐梨的脸,“你……”   唐梨知道他想问什么,打断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抬眼看向燕云殇背上的沐晚离,知道她快不行了。   “燕公子。”她皱着眉问向燕云殇,“你在坠入裂缝前,是否斩杀了一条赤尾蛇妖?”   燕云殇惊讶道:“你如何知道?”   唐梨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了当道:“把你得到的内丹给沐姑娘,快。”   燕云殇虽不解唐梨是如何知道这些,但还是依言照做,将沐晚离从背上移下,单膝跪下将她的头放在膝上,从锦囊中取出蛇丹,放入沐晚离口中。   沐晚离身上缭绕的魔气瞬间散去了大半,呼吸也顺畅了许多。   “若我没猜错,你现在应该已经达到筑基期了吧?”唐梨又问燕云殇。   燕云殇不明白唐梨怎么得知这些事的,但又认为她十分靠谱,于是点了点头。   唐梨说:“那你渡一些灵力给沐姑娘。我是剑灵,没办法把灵力渡给别人。”   燕云殇继续照做。   沐晚离终于渐渐醒转。   她恍惚地睁开双眼,轻声道:“阿云……”   燕云殇难得面露喜色,眼底是掩饰不住的高兴:“师姐,你醒了!”   沐晚离又不经意看向了唐梨,一下子懵住了。   唐梨微笑着向她解释:“沐姑娘你好,我是你师尊的剑灵,离情。”   “离情怎么会……”沐晚离喃喃道。   燕云殇却喜形于色:“师姐,这次多亏了离情姑娘。”   沐晚离对唐梨虚弱道:“是你……救了我?”   唐梨对她淡淡一笑:“是主人和燕公子救的你,我只是帮了个小忙。”   “话说回来,”燕云殇看向唐梨,“离情姑娘你是如何得知,我杀了一只赤尾蛇妖,又修为提升到筑基期的?”   唐梨心道因为我看过原着呗,原着里你就是这么救女主的。   不过她面上却狡黠一笑,开始睁眼说瞎话:“是主人。他一直在用浮世镜观察着燕公子和沐姑娘的行踪,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燕云殇愣了愣:“师尊……他真的……”   真的关心他么?   “不过燕公子不要跟主人提起哦。”唐梨对他眨了眨眼睛,“主人性子别扭得很,会不好意思的。”   燕云殇仍是愣了一会儿,半晌,才露出一个真挚的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系统在唐梨脑海中提醒道:【男主仇恨值-50】   唐梨垂了垂眼睫,自嘲地笑了一下。   善意的谎言终究是谎言,虚假的美好幻想往往比不完美的现实更加残酷。   她希望,谢清绝可以真正地善待他的弟子,希望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过错最终惨死。   忽然间,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眼前顿时变得模糊,窒息感瞬间而至,她不得不扶住巨石,才没晕厥过去。   “离情姑娘,你怎么了?”燕云殇关切道。   唐梨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中只有系统的声音在回荡:【警告!谢清绝出现生命危险,随时会危及宿主性命】   她强忍着不适,咽了咽口水,对燕云殇说了句:“你们保护好自己。”   说完,她起身走向裂缝边,跳了下去。   向来恐高连蹦极都不敢的唐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无保护措施地跳崖。   还是梅开二度。   ◎最新评论:   【he~tui,我男人我保护起来】   【   【快更哇想看为爱跳崖啊啊啊】   -完- 第五章   ◎疯批仙尊◎   “主人一定要小心!”   唐梨那句急切的话语化作风声传到了谢清绝的耳边。   传送阵法消失。   谢清绝盯着那消失的阵法处看了两秒,随即转身,手中凭空化出一柄冰剑。   “等我很久了吧?老东西。”   他淡哂一声。   顷刻间,魔物以较之前至少多了一倍的数量蜂拥而上,谢清绝眉间一凛,手中冰剑横削,锋芒四溢,瞬间将魔物削得稀碎。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黑暗中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这等级别的魔物,在你手中竟形同蝼蚁。”   谢清绝冷笑一声:“不光是这些魔物,就连你,也一样。”   “呵,孽徒口气不小。”   那道声音落下的时候,一道血红阵法瞬间在谢清绝脚下显现,数只黑色枯老的鬼手从地面中破土而出,手心处生出一张张嘴,阴森笑着缠上谢清绝的双腿。   与此同时,身边的魔气如液体般向一处流去,汇聚成巨大的一团,随即开始聚变,逐渐变得畸形,像是怪物极力冲破母体的子.宫。   谢清绝另一只手中化出烈焰去焚烧了那些缠上他的鬼手,耳边是一声巨大的咆哮,饕魔破壳而出,孕育它的那团魔气破裂变成了黑色的液体喷.射而出,一抹黑色划过谢清绝雪白的衣角。   饕魔张着巨口,庞大的身子飞速向谢清绝袭来,谢清绝向后退去,召出烈火,熊熊大火立刻扑满整个裂缝。   背后又是一道道血红的法阵展开,鬼手如藤蔓般向他缠来。   而身前那只饕魔明显比之前的要强上许多,竟不惧火,嘶吼着将谢清绝往角落里逼。   谢清绝背腹受敌,脖颈方才被那鬼手碰了一下,蔓延出黑色如蛛网般的痕迹。   ――是引他毒发的毒素。   “孽徒,怎样?寒毒的滋味不好受吧?”   深渊中那道低沉的声音竟放肆地笑了起来。   谢清绝的五脏六腑顷刻间开始抽痛,寒意顺着指尖一点点凝结成冰。   他紧抿了抿唇,执起冰剑引下天雷,两边的岩壁被天雷击中,碎石纷纷掉落,向饕魔砸去。   饕魔被天雷击中吃痛之际,谢清绝飞身向前袭去,身后是森然笑着紧追不舍的鬼手,他找准时机,手中冰剑飞出,顺着饕魔的巨口进入体内。   谢清绝手中捏了一个诀,冰剑将饕魔从体内剖开,切成了两半。   然而他的目标并不是那只饕魔,而是背后,操纵它的人。   饕魔被切开的那一瞬,他看清了深渊里,那个躲在怪物身后的人。   他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将他狠狠按在了岩壁上。   那男人四十岁左右的模样,脸上微有皱纹,脸颊消瘦,眼底泛着乌青。   谢清绝眼中寒意闪过,手下越掐越恨。   那男子抓住他的手腕,被扼住脖子快要断气:“孽徒……找死……”   寒冰顺着谢清绝的指尖覆上那人的脖颈,谢清绝的眼眸暗了暗。   那人却是得逞地一笑。   下一秒,谢清绝眼前的景象已是千变万化,不再是魔物肆虐如炼狱般的裂缝,而是海底一座金碧辉煌的水晶宫殿。   高位之上,坐着鲛人族的王和他的王后。   而眼前,他的阿姐戴着珊瑚做的头冠,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轻柔地涌动,两耳上的贝壳耳饰一晃一晃地。   阿姐对他笑着,伸出了手轻嗔道:“清,快点啦,不要再惹母后生气了。”   他明知道这是体内寒毒毒发所产生的幻象,可在看到阿姐面容的那一刻,还是怔了怔。   就是这短短一刻,他胸口一痛,低头看去,一只鬼手穿过他的胸膛,手心处的嘴露出獠牙,对着他大喇喇地笑着,像是在放肆地嘲讽他的寡断。   场景瞬间被拉回现实。   鬼手铺天盖地地向袭来,谢清绝的嘴角露出一丝血迹,握紧了手中冰剑,冰剑的剑格处释放出数道锋利的冰凌。   寒毒毒发时,最忌用冰系法术,会遭到极为强烈的反噬,严重到很有可能丧命,可那偏偏是他最强的法术。   鬼手如密不透风的网,狂笑着将他淹没,谢清绝闭了闭眼,强忍着体内的剧痛,指尖微光亮起,寒意四散开来。   “谢清绝!”   耳边响起少女清冽的声音,他猛然睁开双眼。   一身鲛绡长裙的唐梨翩然落下,一挥袖用剑气将那张鬼手制成的网破开一条裂缝。   鬼手见状纷纷向她袭去,缠上她的脖颈腰肢,将她狠狠甩到峭壁上,再缠住她,要将她掏心挖肺。   唐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掏了好几个洞,疼得要死了。   她的身体作为剑灵,除非主人破灭,她不死不伤。   而她的内心身为人类,濒死的感受总能令人爆发出惊人的意志力。   唐梨咬了咬牙,运转体内的灵力,将身体每一处化为利刃,削断了那一只只笑得十分阴间的黑漆漆的手。   没了鬼手的束缚,她的身体立刻恢复如初,一通乱杀斩断了鬼手布下的巨网,终于看清了谢清绝的身影。   她跑到谢清绝面前,一双秋水瞳亮晶晶地看向他:“主人你怎么样?”   谢清绝脸色苍白,胸口和嘴角挂着淡淡的血迹,一袭白衣染了魔物的血,不再像平日里那般干净整洁。   可谢清绝的颜值十分抗打,即使一副战损的模样,也还是那么好看。   唐梨看到他唇角的血,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用拇指帮他擦掉血迹,可手伸到他脸颊旁时却忽然停住。   谢清绝不喜他人触碰。   “你来做什么……”谢清绝寒凉的气息拂到唐梨的指尖上,冷得她微微一颤。   唐梨觉得他就是在明知故问,皱着眉回道:“我来保护你啊。”   谢清绝静静地看着她。   要不是共情的能力告诉唐梨谢清绝此时的内心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罐,各种情绪混在一起,极为复杂,她简直要以为他卡机了。   “剑灵?”唐梨身后传来一中年男子的声音,低低沉沉,却有点虚。   她转身看去。   黑暗中,走出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柄长剑,缓缓向唐梨走来。   身为剑灵的唐梨能感受得出,那把剑是把上品灵剑,可它的主人的修为似乎并没达到能掌控它的地步。   那男子的面容渐渐在微光下浮现,唐梨不认识他,但从面相来看,这男的好像有点肾虚。   虽然他的修为明显不如谢清绝,但毕竟是能把谢清绝搞到吐血的人,唐梨警惕地用剑气筑成了一道屏障,防止他靠近。   若她没推断错,这男人应该曾是仙界的大人物,所以才能拥有上品灵剑,但后来沉迷于女色,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贪.欲,才修为渐弱。   原着中符合这个设定的角色……   她蓦地抬眼。   是现任仙尊,雍晟,谢清绝的师父。   原着中曾提到过,在这个时间节点,雍晟已经失踪了一年有余,仙界群龙无首,暗流汹涌,各门派都对仙尊的位置虎视眈眈。   可雍晟唯一出场的情节只有半年后的仙门会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不对。   谢清绝跟她提到过,仙门会武是三日之后,而并非半年后,可原着中太初山试炼和仙门会武确确实实是隔了半年!   书中雍晟为谢清绝所杀,他们师徒二人的关系令人捉摸不透,但书中对这个疑点并未着墨。   如今看来,雍晟的失踪极有可能和谢清绝有关。   “雍晟尊上。”唐梨凝眉看向他,“为何伤我主人?”   雍晟并未理会她,只是看着谢清绝笑得猖狂:“哈哈哈哈哈,世人皆道你无欲无求,谁知你的剑灵竟化了形!还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谢清绝因寒毒毒发,身体如至冰窖,体内似有万蚁噬心,五脏六腑紧紧绞着,只能借着插进地面的冰剑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根本没心思和雍晟废话,在雍晟狂笑之际,手中化出锋利的冰凌狠狠向雍晟刺去。   唐梨目瞪口呆地看着雍晟在她面前被戳成了筛子,这难道就是反派死于话多?   雍晟喷出一口鲜血,然而他看上去并未因自己中了谢清绝的冰凌而感到痛苦,仍是疯子一般发狂笑着:“孽徒!你完了!你彻底完了!就算寒毒毒不死你,你迟早也会死于这丫头手下!”   唐梨:别乱预测剧情走向啊喂。   见这仙尊不是一般的疯批,唐梨本想抬手想一剑给他个痛快,结果雍晟像是突然理智了一样,引来魔气化作黑雾,自己遁了。   唐梨作势要追,却被谢清绝出言阻止:“不用追了。”   唐梨觉得谢清绝这声音听上去情况不太妙,转身去扶他,问:“主人,伤得很重么?”   谢清绝却突然开始咳血。   唐梨惊了,一把握住谢清绝的手。   雍晟被捅成了那个样子都能逃掉,谢清绝只是胸口受了伤怎么就快不行了?   直到她握住谢清绝的手开始慢慢结冰,并看到谢清绝侧颈上那一条条黑色纹路时,才憬然有悟。   不是外伤,而是内伤。   他中毒了,应该是雍晟口中的寒毒。   与此同时,一阵地动山摇,裂缝开始崩塌,石块纷纷坠落。   唐梨抬手建起一道屏障,以免二人被砸伤:“裂缝要合上了。”   谢清绝淡淡“嗯”了一声,收了冰剑,指尖捏了个诀,金色的阵法在两人脚下浮现,将两人送到了地上。   回到地上,谢清绝没理会受了重伤的三位长老和那些满脸疲惫却惊魂未定的天剑宗弟子们,只留下了句“回宗门”,就用移境术带着唐梨回了见雪阁。   谢清绝松开唐梨,直接奔着莲华池的方向去。   唐梨立刻跟上,却被谢清绝制止道:“别跟着我。”   唐梨:“可是……”   谢清绝轻喘着气,说:“我难受,不想说话。”   他边走边将脏了的外衣脱了,然后一把火烧没。   随即他拿出巾帕,擦掉嘴角的血,又顿了顿。   然后,整个人倒了。   ◎最新评论:   【咪咪啾~】   【   【新年快乐大大】   -完- 第六章(捉虫)   ◎冰火两重天◎   唐梨费了好大劲才把某位身高一米□□的成年男性拖进了莲华池。   谢清绝整个人都结冰了,冷得像个死人,唐梨觉得自己仿佛在试图让一具尸体起死回生。   莲华池池水温热,热气升腾。   可谢清绝被唐梨拖进池中的那一瞬间,池水却瞬间开始结冰。   谢清绝身上的冰已经结到了脸上,眼睫和眉毛都挂着霜,他在无意识中化了原型,耳朵变成了半透明的耳鳍。   唐梨拍了拍他的脸,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可系统不断的警告提醒着她谢清绝的情况很不好。   “谢清绝!你醒醒!”唐梨开始掐他的脸,“别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清绝这才微微睁眼,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长睫翕动着,慢慢悠悠道了句:“阿离,你好吵。”   “有解药么?”唐梨脑中快要炸掉,急切道,“主人,你告诉我该怎样做?”   谢清绝语气淡淡:“没解药,看天命。”   唐梨咬了咬牙,出了池子,却被一把抓住了脚踝,整只脚踝上立刻覆一层冰,她颤了颤。   谢清绝:“去哪儿?”   唐梨回头看他一眼:“去找余君长老,让她来救你。”   谢清绝目光沉了沉:“……不准走。”   他不知道哪儿又来的力气,一把将她强硬地拽回了池子,唐梨掉进水里,长发被彻底打湿,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她的下颌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唐梨:祖宗您别搞我了行么!   谢清绝伸出冷白的手,轻轻碰了碰唐梨脸上的水珠。   “阿离,陪我一起死吧。”   他笑了笑。   唐梨:完了完了脑子不清醒了,开始说胡话了。   她甚至认为谢清绝很有可能把她认作了沐晚离,连称呼都变了。   唐梨一把握住谢清绝冰冷的手,用力揉搓着,往他手上哈着气,说:“天命告诉我你今日不会死。”   她心想剑灵这东西是不是不吉利,不然一个活到大结局的反派怎么会因为她这个变数,这么早就要挂掉?   忽然间,莲华池的水面升起大火,灼热的温度快要将唐梨融化了。   谢清绝疲惫地闭上了眼。   唐梨也开始跟着一块疼了,五脏六腑都开始抽疼。   她用着仅存的一丝理智共鸣了谢清绝的情绪,清楚地感知到了两个词   ――仇恨和痛苦。   他身上太冷了,于是冒着宁可让自己烧死的危险,也要阻止再这么冷下去。   唐梨真的快崩溃了,求助起了系统:“喂喂喂!你也不想死吧?有没有什么办法啊!”   系统:【抱歉宿主,寒毒毒发到这个地步,真的无药可医】   系统:【不过有一个方法,可以勉强一试,虽然成功概率极小】   唐梨:“快说!”   系统:【先将体内被毒素侵染的血液吸出大部分,再喂以鲜血稀释毒素,也许您的主人能挺过来】   系统:【这种方法一般不建议使用,因为吸取毒素的人会因此染上寒毒,但您身为剑灵百毒不侵,也许可以试试】   唐梨听后,沉下心,撩开谢清绝颈侧的头发,一手扶着他的脖颈,从另外一边一口咬了下去。   清凉的血液顺着她的口腔流入,唐梨隐约感觉到自己拇指轻触着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主人的血对于剑灵来说是过于强大的药剂,唐梨整个人就像是吞了过量的兴奋剂,心脏开始狂跳不止,头痛得快要裂开了。   良久,她看见谢清绝脖子上的黑色纹路渐渐退去,身体也慢慢回暖,这才缓缓松了口,嘴唇一片殷红,嘴角挂着谢清绝的血。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被热得脸颊泛红。   她轻呼出了一口气,用指甲划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送到谢清绝毫无血色的唇边。   剑灵因伤口恢复极快,她不得不忍着疼痛一次次地划开自己的手腕。   唐梨:活着真不容易。   水面上的火焰渐渐平息,谢清绝眉眼间结的冷霜也逐渐消散。   他缓缓睁开眼,唇齿间涌入腥甜的血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可在看到浑身湿透,脸颊通红的唐梨正紧紧地咬着唇将自己的血往他嘴里送时,他的双眉顿时又舒展开了。   唐梨先是被灌了猛药现在又是放血,早已意识模糊双眼朦胧,没注意到谢清绝已经醒了,只知道自己的伤口又要愈合了,收回手准备继续割腕。   却被谢清绝修长的手指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依旧很凉,不过不同于寒冰般的冷,是种玉石般的温凉。   他一言不发地拉过唐梨的细腕,翻了过来,垂眼看向她的脉搏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那已经不存在的伤口。   唐梨内心莫名其妙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时没想清楚这感觉是怎么来的。   她只是抬眼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啊,你醒了啊……可我要晕了……”   说完便一头栽在了谢清绝怀里。   -   唐梨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床上,厚重的被子捂得她好热。   她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半坐着起身。   见雪阁换了春景,窗外传来嘤嘤啭啭的几声鸟啼,香炉里点着清清淡淡的安神香。   她看到窗前多了一个素色的花瓶,里面插着两支雪白的棠梨花,窗台上两只黄鹂鸟正叽叽喳喳地啄着洒下的鸟食。   谢清绝逆光站在窗前,白衣玉带,衬得他腰窄腿长。   他正漫不经心地洒着食儿喂鸟。   “主人。”唐梨理了理睡得乱糟糟的头发,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谢清绝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百无聊赖地将用幻术化的两只鸟儿连同吃食化为虚无,转身淡淡看了唐梨一眼:“这话应该我来问你。”   唐梨不明所以:“你要是没事的话,我肯定没事啊。”   谢清绝:“可你睡了三天了。”   唐梨微微讶然,随即“哦”了一声:“那可能是你的血液太强大了,我有点承受不住。”   谢清绝抿着唇,似是微微叹息一声,坐到了唐梨床边,说:“以后不准再吸我的血了。”   唐梨暗自心道:要不是为了救你,谁愿意没事儿去吸你的血啊!   她轻叹一声,向谢清绝问起了寒毒一事:“那你身上的寒毒……”   “毒发之时不动用灵力就不会有事。”谢清绝垂眸看向她的眼睛,“上次是我疏忽了。”   唐梨:“可毒发时还是会很疼,对么?”   谢清绝语气仍是淡淡:“习惯了。”   唐梨斟酌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主人能告诉我,这寒毒是怎么来的么?”   谢清绝:“是我师父下的,很多年了。”   “雍晟仙尊?”唐梨微微睁大了眼,“……他是因为忌惮你的天赋,怕你日后抢了他的位子,才用这种手段控制你么?”   谢清绝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唐梨没再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了。   她顿了顿,转移话题道:“主人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上次做的鱼汤你还没喝到呢。”   谢清绝起身道:“不必了,随我去天玄宫一趟。”   天玄宫?那个天剑宗开会的地方?   唐梨“蹭”地从床上下来,惊恐道:“长老们要见我?”   虽然原着没写,但自太初山一事,她清楚地意识到剑灵是仙界中很敏感的一个存在。   即使她不明白剑灵会有什么威胁,但是她明显感觉到,长老们对她怀有很强的敌意,还有雍晟那个疯子在得知她是谢清绝的剑灵后态度的反转,也令她不安。   “怕什么?他们又不会拿你怎么样。”谢清绝淡哂一声,“就算有个别不听话的,除掉便是。”   唐梨:不愧是大反派,长老级别的都能随随便便除掉。   -   天玄宫位于玉穹山最高的一座山峰上,宫殿被袅袅云雾笼罩,令人看不真切。   直到走近了,唐梨才看清,天玄宫不似想象中的金碧辉煌雕栏玉砌,而是由白玉石砌成的白色宫殿,雅致又大气。   殿前有手持拂尘的小仙侍在门口候着,见到谢清绝,恭敬地弯腰行礼:“宗主里面请,诸位长老除了沧暮、余君两位长老正在养伤,其余的已恭候您多时了。”   唐梨跟在谢清绝身后,欣赏着大殿的全貌,内心不得不感叹一句天剑宗真有钱。   看来谢清绝不是什么奢侈虚荣的人,这要是她当宗主,不得给自己整个豪华大庄园?   “参见宗主。”天剑宗十位长老见到来人,纷纷起身行礼。   谢清绝没搭理他们一下,直接就往大殿最里面的那个位置走,这架势就像皇帝早朝。   他落座后,淡漠地说了句:“有事直说。”   见长老们一个个面面相觑不敢吱声,他略有些烦躁,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唐梨站在一旁看他。   看来长老们很怕他,不太敢说实话。   这时谢清绝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站着,就随手给她化了个蒲团,让她坐下。   唐梨有些感动:祖宗难得贴心一回。   这时十二长老中的文善长老发了话:“宗主,此次请求宗主前来,是为了商议关于宗主的剑灵――离情姑娘一事。”   谢清绝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压迫感却是十足。   文善长老低下头行礼,额角冒出了冷汗,底气开始不足:“诸位长老认为,为防止五百年前妖剑凌微祸乱宗门的悲剧重演,我们建议宗主立刻封印您的剑灵。”   “封印?”谢清绝觉得好笑,“然后再将她肢.解并撕裂她的魂魄?就像你们当初对待凌微那样?”   大殿一时陷入沉默,众长老们大气不敢出。   唐梨:什么玩意儿?肢……肢.解?   “对,没错,理应如此。”大殿内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是赤阳长老。   他和沧暮、余君两位长老因与谢清绝师出同门,所以备受尊重,谢清绝也对他们会相对宽容。   唐梨看向赤阳长老,想起这哥们那日在太初山不仅刁难她,甚至还敢嘲讽谢清绝,真是天剑宗头铁第一人。   “剑灵不死不伤,但杀伤力却又极强,”赤阳长老一身正气地回道,“且因不具备人的正常情感并没有像仙界修者们受过教导,威胁性极大,应立刻除掉。”   唐梨:……你骂谁不正常又没受过教育呢?我可是二十一世纪遵纪守法好公民。   赤阳长老见谢清绝没吭声,沉声继续道:“师弟,五百年前凌微的教训你难道不记得了么?若离情日后……”   谢清绝抬了抬眼,打断道:“她不会。”   “谢清绝!”赤阳长老越说越激动,面目逐渐狰狞,“当年的刀子没挨在你自己身上你自然不觉得痛!”   唐梨被他这个态度给吓到了,她这才注意到,他右手断了两指,应该是当年与那“凌微”交手的时候留下的。   不过她被吓到不是因为赤阳有多凶狠,而是她觉得赤阳这么跟谢清绝说活,很可能小命不保。   结果赤阳反而变本加厉,冲着谢清绝吼道:“你为了一己私欲,纵容剑灵存在,置宗门甚至整个仙界于危险之中,怎配为天剑宗宗主!”   多年来的嫉妒与不满,带着他的好胜心在这一瞬间爆发,赤阳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冲着谢清绝无能狂怒。   “我不配,难道你配?”谢清绝冷嗤一声,“赤阳长老,是你提出太初山试炼害得我门弟子惨死,这笔账,我又该如何找你算?”   赤阳长老蓦地一愣,气焰消了不少,没想到谢清绝会提及此事。   谢清绝一手撑着下颌,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轻敲着桌案,波澜不惊道:“你与魔族暗通款曲,假造天地裂使沧暮、余君两位长老重伤,并意图谋害宗主,按仙界律法,又该当何罪?”   谢清绝对赤阳淡淡一笑:“需要我提醒你么?”   “是死罪。”   作者有话说:   谢某:(露出核善的微笑)   阿梨:我劝你快逃   赤阳:大意了,没有闪   祛毒那段纯属胡扯(血被喝下去是会被消化掉的),完全没有科学依据,勿深究   感谢在2021-12-29 09:14:31~2021-12-30 08:0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子藜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我就奇怪,剑灵哪里来的血?】   【太快了,一切的发展都太快了,六章快赶上别人20章了,看得真的有点累】   【剑灵不像剑灵】   【大大好棒!!!】   【好看好看】   -完- 第七章   ◎茶言茶语◎   谢清绝话音一落,满堂哗然。   “一派胡言!”赤阳长老愠怒道,“我做这天剑宗长老做了七百多年,何时害过在座任何一位长老、伤过门中任何一位弟子?”   “谢清绝,当日不慎跌入天地裂的亦有我的弟子,”赤阳看向谢清绝,嗤笑一声,“若我要害你,为何不在宗门内动手,反而要多此一举再赔上我的弟子?”   赤阳仿佛找到了充足的理由,继而又道:“天地裂一事纯属意料之外,对于为何天地裂魔物肆虐我根本毫不知情,你空口无凭,有何证据能证明我勾结魔族?”   谢清绝仍是冷眼看他,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呢。”   一旁吃瓜的唐梨:这又是什么反向操作?   这下把赤阳给整不会了,令他微愣了愣。   谢清绝垂眼轻笑了下,执起桌上的茶盏淡抿了一口茶。   大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喝完茶后,只见谢清绝手中凭空化出一把冰做的匕首,他漫不经心地翻看了两下:“不过就算我空口无凭……”   他抬眼看向赤阳,冷道:“你又能如何?”   “毫无证据,你就敢定我的罪?!”赤阳剑眉紧蹙地看向谢清绝,“你这个宗主,就是这么当的?!”   他愤怒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殿内,可十位长老,竟无人敢为赤阳说话,就连最开始发话的文善长老也底下了头,默不作声。   赤阳开始隐约感到不对劲。   谢清绝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匕首,没理会赤阳的话:“看在你这几百年为宗门做了不少贡献,又与我师出同门,我留你全尸。”   赤阳气得开始发抖,也顾不得其他长老,冲着谢清绝怒吼道:“谢清绝!你敢!”   话音未落,他亮出佩剑飞速向谢清绝刺去。   剑身燃起烈火,带起极为强烈的剑气,竟将大殿内的石柱削出了划痕。   赤阳的修为并不在谢清绝之下,可以算得上是天剑宗除了谢清绝最强的修士。   可他这一招用得太急,心绪不稳,漏洞百出。   谢清绝冷冷一笑:“蠢货。”   只见殿内剑光一闪,众人还来不及看清一切,就有血光飞溅到了大殿内最里侧的白玉墙壁上,留下刺眼的一抹红。   谢清绝不知何时站到了赤阳身后,手中匕首泛着寒光,又有鲜血滴落。   唐梨瞠目结舌地看着赤阳的剑停在她的身侧,脖颈喷发出大量血液,染到了她白皙的脸上。   而赤阳的双眼,慢慢变得空洞无神。   谢清绝回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代我向师父问好。”   赤阳的尸体应声倒下。   谢清绝一手烧掉了那柄用冰做的匕首,对殿内众位长老道:“诸位今日辛苦了,都早些回去休息吧。”   长老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道:“宗主慢走。”   竟无一人去关心倒在地上的赤阳。   谢清绝颔首离开,走了两步,忽而停下,回头看向唐梨,歪了歪头。   那表情似乎在说“你怎么还不跟上?”   唐梨深吸了口气,提起裙子屁颠屁颠地跟了过去。   出了天玄宫,谢清绝吩咐殿外的仙侍们:“把里面打扫干净。”   仙侍们回道:“是,宗主。”   谢清绝看了唐梨一眼,又道:“等等。”   唐梨疑惑看他。   只见谢清绝又掏出了一方崭新的罗帕,低头盯着唐梨的脸,一手抬起她的下巴,一手用罗帕把她脸上的血迹仔仔细细擦了个干净。   然后随手把帕子塞到了身旁一名小仙侍的手中,说了句:“去吧。”   小仙侍:?塞给我是什么意思?   唐梨开始怀疑谢清绝到底囤了多少帕子,怎么每次看他都是在用新的?   谢清绝似乎鲨完人心情很好,对唐梨说:“今日无他事,陪我走回见雪阁吧。”   唐梨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   “主人,今日一事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除掉赤阳长老?而并非是长老们真的针对我?”   一路上,是唐梨先发了话。   谢清绝云淡风轻地答:“是。”   唐梨摸着下巴陷入了思考。   事情已经明了,赤阳长老与雍晟仙尊私下勾结,而雍晟背后又牵涉魔族。   两人都想让谢清绝死,雍晟的动机也许与他这些时日的“失踪”有关,若唐梨没猜错,谢清绝很有可能已经控制了雍晟的仙府,而雍晟勾结魔族则是想挣脱谢清绝的掌控,并借机反杀。   而赤阳的动机则简单得多,以他要强善妒的个性,若是谢清绝死了,那么下一个天剑宗宗主,极有可能是他。   太初山一事由赤阳提出,当日他和雍晟二人设计令谢清绝的两位弟子跌入早已布下的假天地裂,引谢清绝前去,赤阳在见到她后又临时以激将法将谢清绝引入那裂缝。   只是谢清绝没死,照理说赤阳做得太明显,计划失败后应立刻离开天剑宗,可唐梨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光明正大扳倒谢清绝的机会。   以剑灵的不确定性、危险性以及过往剑灵的前科为由,公然质疑谢清绝,动摇他在的众长老心中的位置,殊不知一切早就在谢清绝的意料之中。   长老们对谢清绝言听计从,从今日他们的态度就能看出。   可赤阳似乎不清楚这一点,定然是以为长老们会站在他这一边,甚至这也可能是谢清绝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早就让其他长老们安排好的。   “我能问主人一个问题吗?”唐梨看向谢清绝。   谢清绝:“你问。”   唐梨好奇道:“主人是用什么方法,即使没拿出证据也令长老们如此信任?”   “信任?”谢清绝觉得好笑,“我不需要他们信任我,我只需要他们服从我。”   “至于用什么手段……”他转头看向唐梨,淡淡道,“人皆有软肋,若要控制一个人,只需要抓住他的软肋,仅此而已。”   唐梨又真诚发问:“那主人这样的人,也会有软肋吗?”   谢清绝停下了脚步。   唐梨疑惑看他。   谢清绝的目光落在唐梨眼角的泪痣上,良久,轻声说了句:“也许有吧。”   唐梨不明所以。   是在看着她想沐晚离吗?应该是吧。   -   回到见雪阁,已是日落时分。   唐梨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女主沐晚离。   沐晚离见到谢清绝,立刻亲切地唤了一声:“师尊!”   然而在看到谢清绝身边的唐梨时,沐晚离立刻变了脸色,紧抿了抿唇,道了声:“……离情姑娘。”   唐梨礼貌回道:“沐姑娘好。”   谢清绝似乎没料到会在这儿见到沐晚离,问了句:“晚儿?找我有事?”   沐晚离低头手中紧绞着裙子,咬了咬唇,自责道:“听说师尊为了救我受了重伤,晚儿担心师尊,这才来看看……”   谢清绝这才颔了颔首,说:“哦,我没事。”   沐晚离声音却委屈了起来:“可师尊已经三日闭门不出了!我担心师尊您因为我……出了什么事……”   她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   谢清绝垂眼看着她哭,想拿块帕子给沐晚离让她自己擦擦眼泪,可手往袖子里一探才想起自己今日的帕子已经给唐梨擦过脸扔给一个小仙侍了。   他只好无奈道:“这件事不怪你。”   而一旁的唐梨开始感到尴尬:这种场合我是不是该回避?让谢清绝好好安慰她一会儿?   于是她开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   “真的?”沐晚离揩了揩眼角的眼泪,吸着鼻子道,“只要师尊没事,晚儿就放心了。”   谢清绝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对了师尊,有一个问题晚儿一直想问师尊来着,但……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沐晚离低下头,脸上似乎染了一丝红晕。   谢清绝:“你想问就问。”   沐晚离深吸一口气,这才鼓起勇气问道:“晚儿想问,为何离情姑娘会和我长得……如此相似?”   谢清绝眸光微微一动,这件事说来话长,他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他们一米远的唐梨。   正在开溜的唐梨被他们二人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唐梨看了看谢清绝,眼神交流道:人家问你话呢。   然而谢清绝好像没读懂她的眼神,只是一脸平静地注视着她。   唐梨用了共情,读了下谢清绝的情绪。   ――嗯,有点复杂。   她立刻顿悟了,谢清绝这是不好意思被戳穿他对沐晚离的那点心思。   于是她立刻给了谢清绝一个眼神:我懂了,主人放心,交给我吧。   然后她一脸微笑地揽上沐晚离的胳膊,亲昵道:“我还未化形前就觉得沐姑娘生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于是就私自用了和沐姑娘极为相似的容貌,沐姑娘不会介意吧?”   沐晚离被她搂得身体一僵,尴尬道:“这、这样么……”   她曾听说过,剑灵是主人内心所想以及欲望所映射出来的产物,甚至宗门中也有人传师尊是因对她动了情,所以剑灵才生成了她的模样……   原来是她想多了么……   作者有话说:   走绿茶的路让绿茶无路可走   ◎最新评论:   【大大加油】   -完- 第八章   ◎鱼脍鱼羹or糖醋排骨?◎   夕阳斜下,落日熔金。   沐晚离怔怔地望向谢清绝,一双大眼睛里水汽横生。   “既然师尊身体无恙,那晚儿就不多叨扰了。”她咬着牙说完了这几个字,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捂着脸跑了。   丢死人了。   也许师尊对她并无那个意思呢?是她自作多情了吧?   可为什么心里会这么失落呢?   沐晚离用手指擦了擦眼睛。   师尊向来是最宠她的,可自从离情化成人形之后,师尊好像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了。   可离情分明是照着她的样子长得啊!   她想不明白,师尊为何会因为一个长得像她的剑灵,去冷落自己心爱的弟子。   她有些难受。   -   唐梨一声不吭地目送着沐晚离离开,心道看不出来谢清绝还是个闷骚的。   按照原着的感情线,沐晚离此时和燕云殇之间还并无多少男女之情,还只是停留在同门之间惺惺相惜的阶段。   也许谢清绝顺水推个舟,暗戳戳地表明下心意,就能把人搞到手了。   其实唐梨完全不介意谢清绝和沐晚离在一起,然后再甩手给她个几百万的替身分手费,让她拿着钱滚蛋。   她就怕谢清绝没有这个觉悟。   于是唐梨好心地问谢清绝:“主人,不去安慰一下沐姑娘吗?她好像不太开心。”   谢清绝淡然问道:“她开不开心关我什么事?”   唐梨差点哽住:“万一跟你有关呢……”   谢清绝仍是一脸不解:“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唐梨:完了这情商建议重开了。   这时谢清绝看了唐梨一眼,问她:“你方才眼皮抽筋了?”   唐梨一整个无语住了:???这是暗号啊祖宗!   谢清绝见唐梨皱了皱眉,心想女孩子脸皮薄,是不是觉得这种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回答,于是跳过了这个问题,又问唐梨:“你刚刚为何骗她?”   唐梨又不会了:不是帮你开脱吗???   她总觉得谢清绝的脑回路完全和她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回道:“我见主人面露难色,似是不好与沐姑娘解释我这张脸的事情,于是就找了个理由搪塞了沐姑娘一下,主人不会怪我吧?”   “理由倒还算得上合理。”谢清绝颇为赞许地颔首,又微微勾了勾唇,“有心了。”   他低头看着唐梨,因生得太高,遮住了他身后大半的光源,但唐梨仍能清楚看到他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   唐梨愣了愣。   祖宗这是夸她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时,一只千纸鹤不知从哪里飞到了两人面前,然后,停在了谢清绝的指尖上。   谢清绝展开千纸鹤,垂眸看了下纸上的内容,随后那纸条自动化为了碎屑,消失在了微风中。   “我出门一趟。”他对唐梨吩咐道,“你去准备晚膳。”   使唤她使唤得十分熟练。   唐梨:又来?   谢清绝见她没反应,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想吃鱼脍。”   鱼脍?鱼脍是啥玩意儿?她孤陋寡闻了。   唐梨只好道:“我、我不会做……”   谢清绝没搭理她,继续说:“还有鱼羹。”   唐梨:“这个我也不会……”   谢清绝却只留下了一句:“不会就去膳堂找人学。”   然后就没影了。   只剩下唐梨一个人握紧了小拳拳。   不行,哪天得找谢清绝让他发工资,她不能白干啊。   -   谢清绝一路来到了雍晟的居所,紫阳仙府。   曾经辉煌宏伟的紫阳仙府如今却黯然失色,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小仙侍忙碌着。   仙府内传来女人们尖厉的喊叫,还夹杂着各种瓷器被打碎的声音。   谢清绝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看着窗上映出的一个个扭曲的人影。   这里只关着些被雍晟幽禁的女人,她们被关在阴暗肮脏的地方日日夜夜承受着雍晟的凌虐,已太久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早就精神错乱神智失常,若此时放她们出去,也是死路一条。   而整个紫阳仙府上下,早已是一具空壳。   十七岁那年被雍晟带回天剑宗时,谢清绝就下定决心,有朝一日要杀了他。   当年的雍晟是问鼎仙界的仙尊,是令无数修士望尘莫及的最强者。   唯有他知道,外表光风霁月的仙尊是如何掰开他的下巴将寒毒尽数灌进他体内的,唯有他知道,修为早已达到历劫期的雍晟为何迟迟没能飞升成神。   在紫阳仙府里,藏着雍晟的一个秘密,一个他永远不敢被世人知道的、肮脏下流的秘密。   在发现雍晟秘密的那一刻,谢清绝忽然不想杀他了。   他想要雍晟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成为仙界那个令人作呕、遗臭万年的污点。   “公子。”身旁一个做仙侍打扮的女子对他行了一礼,恭敬道,“要在现在过去么?”   谢清绝收回了目光,道了声“好”。   女仙侍将他带到了后山的一处山洞,而幽暗的山洞内,藏了一处水池。   水池波光粼粼,周围站了些女仙侍,女仙侍们见到谢清绝,纷纷恭敬行礼道了声“公子”。   其中有个年纪偏小的偷瞄了他一眼,却立刻被身旁的女子扯了扯衣袖制止了。   而水池边上,正躺着一个女子。   她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似沉睡又似昏迷,身下是条修长银白的鲛尾。   只是那条鲛尾上伤痕累累,许多鳞片像是被强行剥离,看上去黯淡无光。   “公子送来的药都有按时喂给姑娘,”将谢清绝带来的那名女仙侍对他说,“姑娘这些日子的情况好很多了,应该不久就能醒来。”   谢清绝“嗯”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个装了丹药的盒子,递给那名仙侍,说:“这个给她喂下去。”   那名仙侍照做。   谢清绝的眼睫轻颤了颤,缓缓走到池边,然后蹲下伸出手,将那名女子的长发撩开了些。   女子生得极美,可偏偏右脸上留下了一道又长又深的伤疤。   谢清绝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一旁的仙侍问道:“公子要一个人陪姑娘一会儿么?”   谢清绝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说:“不必了。”   他起身道:“好好照看她,任何情况都及时传信于我。”   仙侍微微欠身:“是,公子。”   -   唐梨带着鱼脍和鱼羹回到见雪阁时,见到顶层的灯已经被点亮了。   看来谢清绝回来了。   她刚要走上楼,却听到庭院的大门被推开了。   她回头一看,目光和沐晚离对了个正着。   两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唐梨终发了话:“沐姑娘?”   沐晚离的目光落在唐梨手里的食盒上,略微讶然道:“师尊他……不是向来不用膳的么?”   唐梨:“谁知道他最近怎么回事,今天还非要吃鱼脍和鱼羹来着。”   她说话间这才注意到沐晚离手里端着的是糖醋排骨、白灼芥蓝和白米饭,看着就很香。   唐梨顿时觉得自己手里这玩意儿可以扔了。   作者有话说:   ooc小剧场   梨:“我不要做免费保姆!”   谢:“不是你之前说要给我做吃的?上次没吃到,这次给你机会发挥一下。”   梨:“那是看在你是个病弱伤员才照顾一下!”   谢:(捅了自己一刀)“哦,那我受伤了,你来照顾我吧。”   梨:……   听前辈们说新文要压字数,咱一个扑街新人就是说啥也不懂呜呜呜呜   ◎最新评论:   【"未"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喂】   【   【理智上想压吧,情感上想快更快更,多更点】   【加油加油】   -完- 第九章   ◎投毒失败◎   唐梨心想既然谢清绝平时不吃饭,沐晚离今晚怎么会来给他送饭?难道女主有不定期投喂别人的习惯?   沐晚离听过唐梨的话后,眼底染上一丝失落:“既然师尊的晚膳已经备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沐姑娘!”唐梨叫住她,对她笑了笑,“不如你帮我把吃食一道给主人送去吧?”   唐梨走到她面前,将鱼脍和鱼羹取出,随口说了句:“反正他那么大的人了,多吃点儿也不至于把自己撑死。”   沐晚离微愣了愣:“啊?可、可以么?”   唐梨疑惑:“有什么不可以的?”   沐晚离喜出望外,师尊的房间向来不允许他人踏入半步,她今晚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才来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接近师尊了么?   唐梨将自己做的东西放到沐晚离手中的食案上,相比之下,她做的鱼脍鱼羹简直显得无比寒碜。   见沐晚离双臂一沉,唐梨关切问了句:“会不会太重?要不还是我跟你一起上去吧?”   沐晚离紧咬了咬唇,说:“不用了。”   唐梨对她笑笑:“那麻烦沐姑娘啦。”   沐晚离的出现简直太妙了。   膳堂师傅在她做饭过程中的十次皱眉和二十次叹气充分表明了她的厨艺有多么精湛,要是她做的饭菜和沐晚离的放在一起那么一对比,她保证下半辈子谢清绝再也不会让她做饭了。   想想就轻松了许多呢。   唐梨心情愉悦地向沐晚离简单道了别,自己一个人离开见雪阁。   听说天剑宗风景极好,难得她有空不用被谢清绝使唤,不如自己一个人转转。   唐梨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处开满野花的悬崖边。   微风拂过漫山遍野的野雏菊,月华光辉下,少年剑气凌然,动作行云流水,一套剑法一气呵成。   待他收回了剑,唐梨这才拍手鼓掌,道了声好。   燕云殇不知有人在此,一脸惊讶地回了头。   “师……”他在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立刻改口,弯了弯眉眼:“离情姑娘。”   “燕公子的剑法甚是不错。”唐梨由衷赞叹道。   却见燕云殇叹了一口气:“可在师尊眼里还是有许多瑕疵。”   唐梨抿了抿唇,安慰燕云殇道:“主人要求严苛,任何事都力求完美,燕公子不必太过勉强自己。”   燕云殇轻轻“嗯”了一声,问唐梨:“姑娘今晚不用陪师尊?”   唐梨回答:“嗯,难得无事,出来走走。”   她心想有谢清绝有沐晚离陪,应该不太想让她出现。   “那既然离情姑娘无事,不如陪我练练剑?”燕云殇诚恳地向她发起陪练邀请。   唐梨:这就是学霸吗?大晚上的还要搞学业。   不过经历上次天地裂一事之后,她认为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嘎嘎乱杀了,需要练一套连招。   于是她想了想,答:“也好。”   -   见雪阁内。   谢清绝跪坐在桌案前处理着天剑宗的公务。   赤阳的居所被彻查得干净,门下弟子已全被遣散。虽然他已销毁了多数和雍晟往来的证据,不过还是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一年前雍晟拼尽全力逃出了他在紫阳仙府设下的阵法,投奔了魔族,可魔族如今亦是一片内乱,至于他投靠的人具体是谁,还有待查清,目前只知道那人在魔族一定位高权重。   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谢清绝眼皮也未抬一下,一边又展开一封折子,一边道:“先放你房间,我一会儿下去吃。”   沐晚离怔愣一下:“我的……房间?”   谢清绝这才停下手中的工作,转头看了沐晚离一眼,语气淡淡:“怎么是你来了?离情呢?”   沐晚离垂了垂眼,答:“方才在楼下遇见离情姑娘,她见到我,托我把晚膳一同送过来后就离开了,兴许是有事吧。”   谢清绝蹙了蹙眉:“有事?她能有什么事?”   沐晚离低下头:“这个……晚儿就不知道了。”   谢清绝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食案上,问:“她做了这么多?”   沐晚离又是微微一怔:“不、不是,有些是我做的。”   “晚儿想着师尊教导晚儿这么久,都没尝过晚儿做的菜,今日特意做了些想让师尊尝尝,可没想到……”她越说声音越小,脸上泛着红晕,可神色却有些失落。   谢清绝不明所以地看她。   沐晚离见谢清绝不回话,咬唇道:“那晚儿把晚膳端到楼下去。”   说完就自行离开了。   谢清绝收回目光,面色平淡地重新看起了折子。   还未看完两行字,外面突然传来沐晚离“啊”地一声尖叫。   谢清绝手中一顿,只好放下折子,走出房间。   只见木做的楼梯上,沐晚离坐在台阶上,一手紧紧护住怀里的食案,另一只手撑在地上,眼角泛起了泪花。   而身边是洒了一地的鱼脍和鱼羹。   谢清绝看着那一地脏污,眉间紧紧蹙起,冷冷问了句:“怎么了?”   沐晚离被他这个语气给吓到了,眼中涌出更多的眼泪来,委委屈屈道:“刚刚不小心……扭伤了脚……”   谢清绝抬手想用灵力将那一地脏污抹去,可法术到了手边,他却顿了顿,转而去拉沐晚离:“先起来。”   沐晚离却立刻哭着喊疼:“痛……师尊……”   谢清绝:“伤到骨头了?”   沐晚离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   谢清绝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用灵力抹去了洒了一地的鱼脍鱼羹,走到沐晚离身前,对她无奈道:“把脚露出来让我看看。”   沐晚离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掀起一小块裙摆。   谢清绝犹豫了许久,才把手指贴上她的脚踝。   沐晚离立刻轻颤了颤。   师尊的手好凉。   她向自己的脚踝处看去。   昏暗的楼梯里,她看不清师尊的神情,只能看到他那双白皙的手,手指又细又长,极是好看。   就像他的人一样。   沐晚离的心怦怦跳着,可脚踝处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她委屈地喊出了声。   “这里疼?”谢清绝抬眼看她。   沐晚离含着泪点了点头。   “那应该没事,没伤到筋骨。”谢清绝淡淡说着,随即起身擦了擦手,“起来,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单手将沐晚离怀里的食案拿起,垂眸看了两眼。   她自己做的东西倒是完好无损。   沐晚离抬起一双水汽朦胧的双眼看向谢清绝:“好像……走不了了……”   谢清绝淡淡地看了她两眼。   “等我一下。”   他转身推开唐梨房间的门,将食案放在唐梨的桌上。   然后回头反手就是一个移境术,把两人移到了沐晚离的住处。   沐晚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跌坐在床上。   谢清绝面无表情地走到她床边,放了一瓶膏药在她床头,淡淡道:“若是明日还痛,自己记得抹药。”   却见沐晚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抬起一张泪眼汪汪的小脸:“晚儿是做错了什么,惹师尊不快了吗?”   谢清绝:“没有。”   沐晚离有些崩溃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师尊近日对我冷淡了许多,是因为有了离情姑娘,所以厌倦晚儿了吗?”   “我向来都是这般对你,”谢清绝面色平静道,“何来冷淡一说?”   沐晚离红肿着一双眼睛,怔了怔。   谢清绝低头看着她,丝毫没因为她哭成这样而动容半分。   活了上千年的人,怎会看不出沐晚离那点儿小心思?   她故意打翻离情做的晚膳,只留下她自己那份的,他怎会不清楚?   谢清绝毫不留情地拂开沐晚离握着他衣袖的手,淡然道:“你既作为我的弟子,当专心修炼,不要总想些有的没的。”   说完便没了人影,只留下沐晚离一人在房中黯然神伤。   -   悬崖边。   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手之后。   燕云殇额角微微冒出了薄汗,仰头灌了一口水后,对唐梨说:“离情姑娘好身手。”   唐梨谦虚道:“都是托主人的福。”   剑灵的能力是与主人的修为成正比的,她现在这么□□靠的全是谢清绝。   燕云殇对她笑了笑,问:“姑娘用晚膳了吗?”   “啊,还没。”唐梨回答道,“不过剑灵是不用……”   只见燕云殇递过来一个用油纸装着的肉夹馍,看上去香喷喷的。   燕云殇大方道:“今晚从膳堂多拿了几个,还热乎着,要不要吃?”   好几天没吃饭的唐梨刚才本就被沐晚离的糖醋排骨弄得有点儿馋,如今看到肉夹馍差点儿流出口水来。   她拿过肉夹馍,对燕云殇微微一笑:“多谢燕公子。”   两人边走着边啃着肉夹馍。   一路上唐梨一边感叹天剑宗伙食真好,一边又恬不知耻地管燕云殇又要了一个馍。   “方才你那‘凌空断月’的一招,可有好的方法破解?”燕云殇开启了学术交流。   唐梨沉思道:“暂时还没想到,那招就是我设计出来专门砍人用的,被破解了就不好使了。”   燕云殇哈哈大笑:“离情姑娘当真有趣!”   唐梨:……怎么就有趣了?你笑点好低哦。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一片蓝紫色的花海中。   大片大片的蓝楹花在微风中轻轻扬着,传来阵阵清香,蓝紫色的花瓣漫天纷飞,美若仙境。   燕云殇轻声说:“看来蓝楹花的花期到了。”   唐梨却绷紧了神经,意识到这画风有些不对。   原着中,蓝楹花海,不是沐晚离和燕云殇第一次开始互生情愫、爱情开始的地方嘛!   可如今沐晚离在陪谢清绝,而她……   在陪燕云殇。   燕云殇转头看向唐梨,微笑道:“突然想起,离情姑娘刚刚化形,是不是还没见过天剑宗的蓝楹花?”   唐梨:“突然想起锅上还炖着肉怕是要糊锅了,我先撤了拜拜!”   说完她拿着半个馍转身就走。   结果她刚一转头就撞上了不知谁的胸口,肉夹馍掉到了地上,而她的鼻间立刻涌入了一股淡淡的雪松香。   那人生得极高,肤色白皙如玉,眉眼清冷似远山之巅不可攀附的冰雪,正用着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眼瞳冷冷看她。   这般容貌,不是她那貌美祖宗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救命字数根本压不住啊啊啊啊!   最近还卡文,裸更作者简直要哭了   ◎最新评论:   【小绿茶啊啊啊纯粹无语啦】   【心机girl】   【心机girl!】   【很想看到男主喜欢上女主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好看,只是可惜了那肉夹馍,吸溜~】   【超好看啊,加油加油,根本看不够】   -完- 第十章   ◎吃醋了?◎   “师尊?”唐梨背后传来燕云殇的声音。   可落到她耳中,却化为了阵阵耳鸣。   唐梨察觉到谢清绝心情很差,差到能立刻把她熔了的那种地步,她浑身上下如至冰窖,难得结结巴巴地道了声:“主……主人?”   谢清绝神情仍是淡淡,轻飘飘地问唐梨了一句:“有事?”   唐梨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啊?”   谢清绝却没再理会她,转而睨了燕云殇一眼,眉眼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打扰到你们了?”   花前月下,倒是浪漫。   他冷笑一声。   “没有没有,”唐梨没理会掉到地上的那半块可怜的馍,慌张地向谢清绝摆了摆手,“我这就跟主人回去。”   “不急。”谢清绝双眸一暗,看向燕云殇,“既然无事,魔物,不如陪为师练练剑?”   燕云殇刚要应好,却见唐梨回头瞪了他一眼,像是什么十分危险的警告,这才改口道:“弟子修为浅薄,跟师尊实在不在同一个境界上,恐怕无法令师尊尽兴。”   “无妨,”谢清绝嘴角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你死了,我便可尽兴了。”   唐梨:哦艹这是什么危险发言!!!   燕云殇愣在了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系统已经向唐梨发起了警告,唐梨立刻上前一步,仰头对谢清绝乖巧地笑了笑,说:“主人想练剑,那离情陪您练好不好?离情不怕疼,主人让我死多少次都可以。”   少女扬起一张漂亮的小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谢清绝的脸上,眼角的泪痣楚楚动人。   谢清绝垂眸看她。   他的剑灵心思单纯,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才能说得出这种大逆不道话来。   良久,他单手捏住唐梨的脸,虎口抵住唐梨的下巴,食指和拇指用力捏起唐梨脸颊两颊的软.肉,面无表情地对她道:“跟我回家。”   唐梨的脸都被捏变形了,脸颊两侧的肉堆到了嘴角,只好含糊不清地回了句:“好,回家。”   谢清绝这才略微满意地颔了颔首,拂袖离去,银白色的长靴一脚踩上那半块被唐梨遗忘的肉夹馍,瞬间化成了齑粉。   唐梨只好无奈跟上。   燕云殇见此状,当真以为谢清绝要将唐梨拿去千刀万剐,刚要跟上开口求情,却见唐梨转身回头,严肃地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燕云殇愣愣地停下脚步,看着少女同她的主人渐行渐远,光滑轻薄的鲛绡裙摆微微扬着,在月光下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   唐梨跟在谢清绝身后,两人一路无言地走着。   谢清绝还在生气,气氛有点冷。   唐梨猜想他这是和沐晚离闹别扭了。   也许是沐晚离说了什么和燕云殇有关的东西,惹得谢清绝不快,所以杀过来了?   唐梨认为自己的想法十分合理。   回见雪阁的道路两旁种的不再是蓝楹花,而是大片大片开着白色花朵的树,如雪落在枝头,风一吹过,花瓣飘零,似漫天飞雪。   天剑宗的景色名不虚传,放在现代妥妥的一个网红打卡地。   祖宗心情不好,唐梨决定要做点什么。   “主人,这些花好漂亮,”她走到一棵树下,轻轻压弯了一根树枝,闭眼闻了闻花香,“嗯,好香。”   她回头看向谢清绝,微笑着向他问道:“这些是什么花?”   少女站在偌大的树下,被雪白色的花团围绕着,墨发在微风中轻轻扬着,有片片花瓣落到她的发上。   晶莹的鲛绡长裙将她的身段衬得玲珑有致,而那张未施粉黛的小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灿若星辰的眼中含着的笑意温柔、真挚又明媚。   谢清绝站在原地远远看她,微风吹起,淡淡的花香拂过鼻间,好似她的气息。   他的声线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道了两个字:“棠梨。”   唐梨顿时睁大了双眼,轻压着树杈的手蓦地一松,那枝棠梨花颤了颤,几片柔软的花瓣在她的肩头。   恍惚间,她竟以为谢清绝在叫她的名字。   那个许久不曾被人提起的、她原本的名字。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了什么,问谢清绝:“主人的莲华池边和庭院里,是不是也种的这种花?”   谢清绝回答:“还有你房中、桌上花瓶里插着的也是。”   唐梨会意地对他笑笑:“看来主人很喜欢棠梨花呢。”   谢清绝走了过来,伸手拂掉她肩上的花瓣,轻声道:“算是吧。”   唐梨听后,折了一只棠梨花,递到谢清绝面前,对他说:“主人你看这花开得这么好看,多令人心情愉悦啊。”   谢清绝拿过她手中的花,垂眸看了一会儿,又淡瞥了唐梨一眼:“你就这么不舍得我杀他?”   唐梨疑惑:谁?燕云殇?这有什么前后因果关系么?!   她只好诚实回道:“离情只是想让主人开心些,不知道这和燕公子有什么关系?”   谢清绝淡哂一声,没回话,开始毫不留情地摘唐梨递给他的花枝上的花。   见谢清绝心情好转,唐梨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发了话:“不过燕公子既是您的弟子,若死在了您的手下,恐怕会污了您的名声。再者,燕公子是魔族送来的质子,一旦他在天剑宗出了什么事,也会给宗门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谢清绝仍是没有回话,只是一脸平静地低头专心摘花。   唐梨:嗯,情绪稳定,可以继续进行潜移默化的言语劝阻。   于是她接着说:“主人并非行事鲁莽之人,想必看问题比我看得更加全面,离情一些拙见,让主人见笑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委婉,实则字里行间都在提醒谢清绝不要冲动行事。   谢清绝轻笑一声,转头用那快被他薅秃了的树枝轻敲了敲唐梨的脑袋:“伶牙俐齿。”   这般浅显的道理他怎会不懂?   只是他根本不在乎所谓名声、所谓魔族。   看之不爽的人,杀了便是。   谢清绝双眸渐渐晦暗下来,看着唐梨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脑门的模样。   只是他本是如何心性的人,她不会懂。   他也不想她懂。   作者有话说:   ooc小剧场   现在的谢:你好单纯。   梨:我不单纯。   几千年后每日被阿梨摸喉结摸锁骨摸.胸肌摸腹肌的谢:她不单纯。   看到有小天使评论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最新评论:   【天呐,还要等几千年他们才在一起啊(?ono?)】   【啊啊啊好像知道到底这张脸怎么回事】   【白月光和阿姐很像还是女主有回到过去】   【啊,这日子还要等几千年啊】   【   【哈哈哈,男主的白月光是女主前世是吧!】   【肉夹馍你好惨啊】   -完- 第十一章   ◎会暖.床么◎   两人往回见雪阁的路上走。   谢清绝今晚心情不好,唐梨以为他是和沐晚离闹了别扭,且以他这个情商,估计完全理解不了沐晚离这种小女生的脾气。   见这位祖宗难得能听得进去她的话,她温柔相劝道:“主人,其实有些时候,女孩子心思敏感细腻,总会多想,很多事情她并非想争个对错,只是想被偏爱而已。”   谢清绝看了她一眼,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唐梨却以为祖宗这是认真听了,继而又道:“女孩子有些时候还是要多哄哄。”   谢清绝任由她自己一个人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手里摘着花儿,十分敷衍地“嗯”了一声。   直到唐梨折给他的那支棠梨花枝上只留下了最好看的那一朵。   “主人有在听我说话吗?”唐梨停下脚步,看向他。   谢清绝将手中最后一朵棠梨花摘下,抬手将花朵轻插在了唐梨的发鬓间,淡淡道:“听见了,女孩子有些时候还是要多哄哄。”   他打量着那朵雪白的小花,这才想起凡间似乎认为女子头上簪白花并不吉利,又把那朵花摘下来随手扔了。   唐梨见他这般举动,还以为自己头上沾了东西,便没多问。   忽然想起来什么,她抬头问谢清绝:“对了主人,离情给您做的晚膳可还合您的口味?”   她人畜无害地对谢清绝笑了笑。   谢清绝神色一顿,斟酌了半晌,道了两个字:“还行。”   唐梨一整个震惊住了。   见她神色只有讶异并无欣喜,谢清绝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评价没能达到她的预期,又补充了一句:“还可以。”   唐梨瞪大了双眼:你的味觉是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   谢清绝见唐梨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他低下头与她对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盯得唐梨心里发慌:“怎么,非要我说‘色味俱佳,回味无穷’,才能令你满意?”   “不是不是,”唐梨连忙摇了摇头,“只是我以为我本并不擅长这些,做的东西会很难吃。”   她对着谢清绝干巴巴地笑了笑:“不过主人喜欢就好。”   谢清绝“嗯”了一声。   回到见雪阁,谢清绝跟她说了声“早些休息”,就往楼上去了。   唐梨推开房间的门,这间见雪阁的客房已经正式成了她的住处。   刚踏入房间的那一刻,她看到桌上摆了什么东西。   食案上放着一碗米饭,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碟白灼芥蓝,还有一双木筷。   是沐晚离给谢清绝做的。   可他却未动一口。   此时的饭菜早已凉透,再也不像唐梨刚见到它们那时那般诱人。   而她做的鱼脍鱼羹却不见了踪影。   唐梨:不会吧?他不会真把那摊玩意儿吃光了吧?   看来谢清绝的味觉果真有问题。   正当唐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时,余光忽然瞥见窗前的素色花瓶,里面插着两支棠梨花。   两支棠梨花被谢清绝用灵力维持着生命,依偎在一起,开得漂亮明媚。   唐梨像是中了幻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鼻间似涌入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原来是谢清绝先送她花的。   -   接下来的几天里,风平浪静。   仙门会武被推迟了半年,时间线和原着吻合上了。   唐梨清楚地记得这段时间谢清绝本该是在虐.待燕云殇,导致两人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   可谢清绝明显觉得折磨她比折磨燕云殇有意思得多。   虽然这几日谢清绝没再叫她做饭了,但他换了个新的法子折磨她。   譬如今日,谢清绝难得来了兴致,给见雪阁弄了个春景,还用灵力幻化了几只小鸟和小松鼠,并把一大堆折子搬到了庭院里的石桌上,在庭院里处理起了天剑宗的公务。   唐梨在一旁给他倒了一杯早已温好的茶,然后倚在石桌旁,开始逗松鼠。   小松鼠虽然是幻化出来的,但却十分灵动活泼,抱着唐梨给它的坚果啃得认真。   唐梨趁机撸了一把它毛茸茸的大尾巴。   小松鼠警惕地直起身子,然后灵敏地蹿开了。   唐梨笑了笑,却又想起这都是假的,就忽然没了兴致。   她开始一手撑在桌上卖呆。   谢清绝透过堆成山的公务看过去,淡淡唤了声:“阿离。”   唐梨微微坐正了些:“嗯?”   谢清绝问她:“会弹琴么?”   唐梨实话实说:“我不会。”   谢清绝刚要开口,唐梨已经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抢先道:“不过我可以学。”   谢清绝满意的颔了颔首。   下一秒,唐梨面前立刻出现了一张七弦琴,和一本琴谱。   唐梨:……   她翻开琴谱,对照着琴谱拨了一个音,那音调像是歌唱家的嗓子劈叉了。   她立刻按住那根琴弦,看了看谢清绝:“……我会不会打扰到您啊?”   谢清绝低头批着公文,云淡风轻地回道:“不会。”   唐梨又试探性地一问:“真的不会?”   谢清绝翻了翻手中的折子,头也未抬道:“不会,你弹你的。”   唐梨:“那对不住了,我要开始摧残您的耳朵了。”   谢清绝若无其事地一笑。   原着中沐晚离擅琴,弹得那叫一个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相比之下她弹得简直是魔音灌耳销魂蚀骨。   谢清绝没把她踹出见雪阁、还能安心地坐在那儿批公文,唐梨觉得简直是个奇迹。   奇迹持续了大半个月。   此时唐梨已经学有小成,虽然弹得不三不四,但还勉强能听。   这天晚上,谢清绝还是在庭院里办公,桌上放了两盏烛灯。   唐梨在一旁弹琴,正弹到自我陶醉处,脸上却蓦地一凉。   她以为谁忽然把冰块糊她脸上了,结果抬眼一看,是谢清绝的手。   她吓得一下子把手下的琴弦给崩断了。   唐梨惊慌失措道:“主人您这是?”   谢清绝:“暖手,手冻得有些僵了。”   他说着把另一只手也贴在了她另一侧的脸上。   谢清绝的手指很长,两只手几乎把她的脸全部裹住,捧着她的脸与她对视。   唐梨被迫盯着他那张引人犯罪的脸,脸上有些发烫,刚好给谢清绝暖手。   “是,天有些凉了,主人不如回屋处理公务吧。”   她故作镇定道。   谢清绝慢悠悠地说:“嗯,再暖一会儿。”   他的唇角微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一双黑瞳如月光流水,溢出了几分平静的柔和。   烛火映着他的眉眼,给他本肤色偏冷的脸上染上了一丝暖意,似新雪初融,又似玉石温润,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唐梨自认她的定力已经算很好的了,试问哪个颜狗能在跟一个189的大帅哥同居快一个月后还能对他没有丝毫非分之想?   可眼下她快要把持不住了,眼泪快要不争气地从嘴角流出来了。   祖宗他太好看了呜呜呜。   唐梨不断地告诉自己替身就要摆好自己替身的位置,要做好时刻卷钱跑路的觉悟。   可这时耳边却传来谢清绝的一句:“阿离,会暖.床么?”   唐梨整个人僵住了。   她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作者有话说:   微调了下时间线。   虽然文案里有写,但还是想提醒在看的小可爱这篇文不是真替身梗,谢清绝自始至终只偏爱阿梨一人。   明天应该还有些感情线,然后就要走剧情了,下一段剧情过了再发糖。   昨天因为被网审错过了玄学,希望今天可以蹭上~   求收藏求评论哦!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啊啊我可以】   【撒花】   【撒花~~】   【   -完- 第十二章   ◎贪念◎   唐梨以为自己出幻觉了:“……你说什么?”   谢清绝波澜不惊地又重复了一遍:“会暖.床么?”   唐梨: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潜的命运么!   此时,合衣躺在谢清绝床上的唐梨内心十分忐忑,她没敢拒绝谢清绝,因为共情的能力告诉她谢清绝的情绪又开始忽上忽下像坐过山车般不稳定了。   她也不知道因为什么,但谢清绝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总会喜欢干一件事――鲨人。   贞操和命哪个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   但谢清绝此时看上去和平日并无两样,神色如常地在桌案前批阅着公文,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唐梨在想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又不得不加班,所以内心在不停地做着思想斗争。   此时已是深夜,谢清绝终于看完了最后一批公文,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他回头看了被窝里的唐梨一眼。   唐梨只露出了半张脸,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正不安地看着他。   谢清绝起身走到床边,掀开了被窝。   唐梨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谢清绝却只用手探了探被窝里的温度,“嗯,可以了,你回去吧。”   唐梨:?   谢清绝见她一脸出乎意料的表情,淡然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是怕我对你做些什么?还是想让我对你做些什么?”   “不了不了,”唐梨蹭地一下下了床跑出了他的房间,在门口回头说了句,“主人晚安,主人明天见!”   然后她抬脚刚要走,却忽然意识到,谢清绝方才伸进被子里的那只手冷得异常,隔着空气都能感受手上散发出到寒气。   唐梨这才从门框处探出半个脑袋,迟疑地问了句:“主人,你是生病了吗?”   谢清绝没注意到她还在,恍惚间回道:“……没事。”   唐梨不太相信他真的没事:“是寒毒又发作了吗?”   谢清绝半靠在桌前,一只手撑在桌沿,指尖有些泛白,轻声道了句:“我没事,去睡吧。”   唐梨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和我说。”   谢清绝淡淡“嗯”了声。   想到谢清绝一个成年人都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了,应该不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唐梨这才离开回到了房中。   其实她很多时候搞不懂谢清绝是怎么想的。   原着里沐晚离对他其实是有些除师徒之外的情谊的,若是他争取一下,不是没有机会。   为什么要趁着沐晚离还寡着的时候搞出来她这个替身,还天天跟她这个替身待在一起,她属实不能理解。   不过谢清绝不能让她理解的行为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两件。   她能在大反派手下苟一天是一天。   想着想着,她便沉沉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她被冻醒了。   虽然她身为剑灵并不惧冷,但是突然剧变的温差还是能令她有所察觉。   见雪阁外好像忽然降了温,平日里开窗睡觉的唐梨不得不下床去关窗。   走到窗前的时候,唐梨这才发现庭院里变了模样。   棠梨树没有了,小动物们也没有了。   只剩下了一个了无生机的空院子,像是不曾有人在这里住过。   ――谢清绝没再用灵力了。   她心道谢清绝果然又是寒毒发作了,点了一盏烛灯,推开门上了楼。   走到谢清绝的房间门前,她犹豫了半晌,还是轻敲了敲门,“主人,你睡了吗?”   没得到回应。   唐梨这次缓缓推开了门。   薄冰立刻蔓延到了她脚下,唐梨蓦地后退了一步。   事实证明,谢清绝根本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   也不知道他这些年怎么活过来的。   唐梨自上次谢清绝差点被寒毒送走后,去请教过余君长老寒毒发作时该如何应对。   余君长老早就知道谢清绝身中寒毒多年,叹了一声,回道:“寒毒无药可医,不定期发作且无药可解,只能听天由命了。”   唐梨不甘心,又问她:“那寒毒发作时,可有法子快些挺过去?”   结果余君长老这个专业人士给她这个非专业人士的建议是:多喝热水,注意保暖。   唐梨:……   所以谢清绝这是相当于不规律的姨妈痛,但和唐梨的姨妈痛的区别是,唐梨姨妈再痛也死不了人,谢清绝这个是真要命而且会连带着把她也给送走。   三更半夜,唐梨溜进天剑宗的炼丹房,偷了个丹炉带回了见雪阁。   她又一次擅闯私宅,轻手轻脚地把丹炉放在了谢清绝房间内已经快成溜冰场的地上。   房间内一片黑暗,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唐梨点了灯,这才看清谢清绝的身影。   他一身雪白寝衣靠在床头,闭眼仰着头很轻地喘.息,双眉紧紧地蹙着,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   唐梨没多看他,往丹炉里添了些木柴,上面煮着水,房间内的温度这才提高了些。   做完这些,她才提着灯走到谢清绝床前,见他一条胳膊还露在被子外面,唐梨轻轻将他的手臂抬起,放到了被子里面,然后把被子往上盖了盖。   余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她下意识地抬眼,却见谢清绝正一言未发地低头看着她。   他那双一直以来平静如水的眼眸此时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   唐梨被吓了一跳,蓦地往后退了退。   谢清绝从被子里腾出手,一把抓住唐梨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   唐梨手中的烛灯“啪”地一声落到了地上,整个房间瞬间又陷入了黑暗。   她的后背被紧紧扣住,脸贴在谢清绝的胸口处,怔怔道:“……主人?”   谢清绝仍是没说一句话,低头将下巴抵在唐梨的肩上轻轻喘.息着,寒气拂过她的耳垂,冷得她一颤。   唐梨这个姿势有些难受,轻推了推他,却被抱得更紧了些。   “别动。”谢清绝忽然轻声道,声音有些沙哑,“阿离,别动。”   唐梨轻眨了眨眼,没再乱动了。   谢清绝他是真的怕冷。   有时也是真的很脆弱。   人在极致的痛苦之中,理智最容易被击垮。   谢清绝心想,过去几百年的时光里,寒毒好几次都差点要了他的命,他都挺过来了。   明明这一次不算严重的。   可当看到离情坐在他床边,用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秋水瞳看向他时,他才意识到理智这种东西有多么不堪一击。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他的贪念所化成的模样,是这么多年来他未曾忘记、也无法释怀的模样。   被尘封已久的记忆和情感在本冰冷如顽石般的心中破石而出,疯狂地席卷了他身体的每一寸。   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想她。   作者有话说:   算是埋个伏笔?感谢在2022-01-04 07:23:05~2022-01-05 08:11: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荼蘼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应该是女主回到过去了】   【"一摸一样"给作者大大捉个虫~】   【哈哈哈女主穿了两次?】   【是妈妈或者被前仙尊毁了的姐妹亲人吗?】   【梨子不会是谁的替身吧,啊啊啊,不要啊!!】   【好看,大大加油!但是唐莉身为剑灵不是不惧冷吗,咋会被冻醒。】   【下一章是不是要煮鱼汤了?】   【问问可勾搭作者吗【狗头】】   【要摩多摩多】   【嘻嘻嘻嘻】   -完- 第十三章   ◎养灵宠◎   那晚唐梨被谢清绝按在怀里取了一整晚的暖,第二天再醒来时已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难得一觉醒来没见到祖宗在她房间里转悠,唐梨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了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是谢清绝留下的。   “外出一段时日,暂且不知何时回宗门,有事找我。”   然后还附了一段手抄的剑灵与主人沟通用的法术详解。   唐梨随意梳洗了下,坐到桌前学习了一刻钟,终于和谢清绝用灵识连上了号。   唐梨试探性地问了句:“主人?”   脑中立刻传来谢清绝的声音:“阿离?找我有事?”   唐梨回答:“没什么事,我就试试通灵术。主人在做什么?”   谢清绝言简意赅:“鲨人。”   唐梨:“……哦,打扰了,您继续。”   毒才刚压下去就去搞事,祖宗他可真能折腾。   难得谢清绝给她休假,唐梨躺平了三天,然后开始学习。   因上次和燕云殇交手,她发现自己还是在用将灵力转化成剑气的战斗方式,但剑气这种东西攻击范围不可控,且强度分散难以暴击,遇上坦克型选手简直形同刮痧。   若是能将周身剑气聚集在一处,进行针对性攻击,那么实战中将会得心应手得多。   通过冒充沐晚离成功进入天剑宗的藏书阁后,唐梨找了些典籍。   可关于剑灵的记载实在少之又少,更别提剑灵的修炼了。   不过其中有几本书,记载了两千年前,仙界出现的第一个剑灵――第一任仙尊云声的凌微剑。   那时三界对剑灵还没有任何认知,而凌微的出现其实在当时并未引出多大的轰动。   ――直到凌微的主人云声历劫失败、去世整整一千五百年后。   凌微辗转三界各地共千年有余,只为复活主人云声。   而五百年前,她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天剑宗的圣物凝魂珠能使死人复生,于是不惜一切代价杀上了天剑宗,只为得到凝魂珠。   可凝魂珠世间仅此一颗,当年的雍晟怎可能让凌微用如此珍贵的宝物去复活上一任仙尊,所以他发动了仙界所有修士,全力阻止凌微。   那一场恶战死伤无数,仙界足足有百人亡于凌微手下。   仙界众人这才意识到剑灵的可怕之处,众人因无法杀死凌微,只能出了一个十分残忍的法子――像谢清绝之前在天玄宫说的那样,将她的身体肢.解,魂魄撕成碎片,再由各大宗门分别封印镇压。   自此之后,仙界有了新的一条规定,任何修士在锻造灵剑时,必须要将其与自己的神魂与灵剑相连,若人亡则剑毁。   唐梨心情沉重地抱着一摞书回到了见雪阁。   在仙界众人眼里,剑灵是危险的另类,是不被认同的存在,是……该被抹除的威胁。   如今谢清绝可以让天剑宗所有人闭嘴,可仙界除了天剑宗还有千千万万个门派,若是被别的宗门知道她的身份,届时定会给天剑宗招来不少祸端。   “离情姑娘。”少年突然的一声将唐梨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唐梨从一摞书籍后面探出了头,有些惊讶道:“燕公子?来找主人么?”   “不,”燕云殇摇了摇头,对她笑道,“来找你。”   唐梨:?   燕云殇说:“今年的仙门会武虽然被延迟了,但是不少宗门一年前就开始为今年的会武做准备了,天剑宗的弟子们也都加强了平日里的训练。”   唐梨仍是一脸疑惑表示这关她啥事。   燕云殇轻咳了声,解释道:“就是想问离情姑娘这段时日可有空?可愿陪我和师姐一同练剑?”   唐梨表示并不想插手女主的任何感情线,对他客气笑笑:“燕公子有沐姑娘陪不就好了?”   燕云殇怔了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师姐毕竟是个弱女子,我不好下重手。”   唐梨:“所以我就不是女子了呗?”   “不不不,姑娘别误会。”燕云殇见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弱,你很强。”   唐梨有些迷惑。   燕云殇见她丝毫没能理会自己的意思,又解释道:“我是想说,离情姑娘虽为女子,但剑法精湛、胆识过人,丝毫不输门中优秀的男弟子,所以能与姑娘你切磋是件令人感到荣幸的事。”   唐梨这才听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个陪练比较专业。   可男主夸她剑法精湛,那是谢清绝给的,夸她胆识过人,那是因为她金身不破所以无所畏惧,燕云殇这是没见过她在谢清绝面前有多怂包。   “抱歉哦,”唐梨委婉拒绝道,“这段时间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就当我要闭关修炼吧。”   她说着指了指手里的书籍。   燕云殇略显失望:“那就不麻烦离情姑娘了。”   唐梨对他客气地点了点头,转身往见雪阁里走。   燕云殇却忽然叫住她:“哦,对了。”   唐梨回眸:“嗯?”   燕云殇想起那日和她在蓝楹花海偶遇谢清绝一事,忽而道:“上次……师尊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啊,”唐梨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随口说道,“主人他应该只是开个玩笑。”   虽然她也不知道谢清绝那天晚上怎么就被哄好了,但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她也懒得深究。   燕云殇心想师尊当时那冷冰冰的眼神和语气可一点儿都不像在开玩笑,但看到唐梨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这才稍稍放下了心,微笑着说:“那就好。”   唐梨点了点头,没再多与他寒暄,草草跟他道了别,回到见雪阁专心学习。   经过十几天的苦心钻研,唐梨终于研究出了新的招式。   她现在可以将自身剑气凝聚在一起,形成一对无影无形的双剑。   再加上之前她结合多套传统剑法想出来的连招凌空断月,如今也算是能打出一套漂亮的多段式连击。   只是当她想到一个半吊子非正经修仙选手,创出了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却不能与他人分享,喜悦的心情一下子减了大半。   她因身份特殊,也不想和天剑宗其他修士主动社交,于是开始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发呆。   谢清绝不在,连幻化的小动物都没有了。   不过……没有小动物她可以去自己找啊!唐梨突发奇想到。   天剑宗后山有片密林,里面住着许多奇珍异兽。   然后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原始人生活,她成功捡到了雪豹幼崽一只。   那日她在林子里闲逛,遇到了一只因与其他灵兽争斗而死的母雪豹,它的几个孩子依偎在它身下,基本上都饿死了,只剩下这一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   小家伙实在太虚弱了,唐梨不得不先将它养在密林中,每天给它喂些羊奶。   又过了几日,唐梨见小雪豹情况逐渐开始好转,变得活蹦乱跳的,还特别粘人,总喜欢往她怀里钻,这才放下心决定把它抱回家,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雪团。   这是她第一次带着雪团来见雪阁。   她刚一推开门,就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谢清绝回来了。   唐梨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许久没被谢清绝折腾,竟有些想他。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没出声。   谢清绝却听到了她推门而入的动静,缓缓抬眼,手里捏着唐梨留在他桌上的字条――“外出游玩,有事联系哦。”   然后他的目光渐渐下移,落到唐梨怀里那个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珠,怯生生地看着他的那个小东西身上。   谢清绝略微不解地歪了下头,问她:“这什么东西?你的晚膳?”   唐梨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立刻被他这一句弄得烟消云散:“主人你怎么能这么想!”   谢清绝走近了些,垂眸继续打量雪团,又道:“所以不是?”   唐梨有点崩溃:“当然不是!”   谢清绝这才“哦”了一声。   唐梨知道谢清绝是个十分缺乏怜爱之心的人,于是把雪团举到谢清绝面前,努力博取他的好感:“它叫雪团,很乖的,你看它多可爱。”   “可爱?”谢清绝淡哂了一声,“你现在不吃它,将来它吃你。”   “不会的!”唐梨斩钉截铁道,“万物皆有灵,雪豹很聪明,能认得自己的主人的。”   谢清绝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这是要把它当灵宠来养?”   唐梨认真地点了点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可以吗?”   谢清绝否决道:“不可以。要么炖了,要么放了,你自己选。”   唐梨见状,据理力争道:“可主人你明明也很喜欢小动物的不是吗?每次都会用灵力幻化出小鸟小松鼠什么的。”   谢清绝语气淡淡地答:“无聊的时候找点乐子罢了。”   唐梨见他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内心并没有生气,于是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那为什么假的就可以,真的就不行?如果只是喜欢一件事物的仿制品,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话音刚落,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谢清绝神色一怔。   四周忽然陷入了静谧,唯有微风拂过庭院中那棵假棠梨树时,发出的沙沙声响。   良久,谢清绝才轻声道了一句:“……仿制品?”   他垂眸看着唐梨,忽然伸出手,微凉的指尖落在了唐梨的眉心处。   唐梨的呼吸轻颤了颤。   修长皙白的手指缓缓拂过唐梨的眉眼,然后微微往下,划过她的鼻梁,最后落在了唇畔处。   唐梨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   谢清绝的指尖微僵着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而自嘲地笑了一声,“是啊,作茧自缚,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梨愣了愣。   她的共情能力察觉到自己的话触到了他的逆鳞,顿了一会儿,忍痛道:“对不起,主人若是不同意,我不养就是了。”   谢清绝没再说话。   唐梨有些难过,抱着雪团失落道:“我这就送它回原来的地方去。”   “……罢了。”谢清绝轻叹一声,弯下腰,与雪团平视着,问唐梨,“它掉毛么?”   唐梨:“……有一点。”   谢清绝:“……别让它弄脏我的房间。”   “不会的。”唐梨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颜,“主人这是同意了?谢谢主人!主人真好!”   谢清绝淡瞥了她一眼。   真是个傻姑娘。   “把手伸出来。”他忽然对唐梨道。   唐梨愣了一下,单手抱着雪团,腾出了一只手:“主人你不会因为这个要打我吧?!”   谢清绝蹙眉看她:“你想什么呢。”   他说着手中化出一个茶色玉镯,轻抬起唐梨白皙细嫩的手腕,将玉镯戴着了她手上,大小正合适。   谢清绝垂眸又道:“另一只手。”   唐梨又换了只手,受宠若惊地想,这是过年了么?祖宗开始给员工发小礼品了?   她迟疑地问向谢清绝:“主人,这是……?”   “一个小法器。”谢清绝给她的另一只手也戴好了玉镯,淡淡道,“里面注了我的灵力,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别让我乱找。”   唐梨:哦,原来是GPS跟踪器啊。   虽然不是单纯的小礼品,但她还是对谢清绝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很漂亮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一定走新剧情!   ◎最新评论:   【晋江潭水深千尺,不及地雷砸你情~】   【撒花~~~】   【最讨厌小说里出现毛绒绒了!我又摸不着,这不明摆着让我眼馋的?!】   -完- 第十四章   ◎新任务◎   有了雪团的唐梨简直快乐加倍。   她自制了个类似逗猫棒的玩具,每天逗小家伙逗得不亦乐乎。   看着雪团“嗷呜嗷呜”地叫着去扑玩具前段的羽毛,她的心都要化了。   可惜快乐的日子没有持续很久,她就要面临母子分别的伤心时刻。   天剑宗作为仙界第一大宗门,平时除了外出去妖兽聚集的地方刷经验,偶尔会被派去凡间捉妖,保护普通百姓。   而这一次,是人间皇室向天剑宗发出的求助。   ――当朝亲王、皇帝的亲弟弟南昌王惨死于青楼,尸.体被吸干,死状极惨,疑似狐妖所为。   “此事虽事关凡间亲王,但皇室已经派出了御用的捉妖师前去捉拿狐妖,你们只需配合捉妖师将狐妖捕获,仅此而已,并非难事。”   谢清绝坐在沐晚离、燕云殇二人面前,垂着眸轻轻用杯盖拂去茶水中的茶沫,淡然道。   沐晚离、燕云殇一同回道:“弟子明白。”   沐晚离行礼之际,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谢清绝,犹豫着开口:“可狐妖的修为是深是浅暂未可知,而我和阿云又资历尚浅,敢问……师尊可会随我二人同去?”   谢清绝淡瞥她一眼,答:“不会。”   说着他话锋一转,“不过离情会同你们一起。”   正在一旁给雪团喂羊奶喝的唐梨疑惑地看了谢清绝一眼:“我?那主人呢?”   谢清绝慢悠悠道:“自然是门中有事情要处理。”   唐梨:我信你个鬼。   在原着里这段剧情谢清绝可是全程陪同,唐梨合理怀疑,可如今有了她这个能打又抗揍的辛勤员工帮衬,谢清绝就开始光明正大地摸鱼。   谢清绝抿了一口茶,往唐梨身上看了看,对沐晚离和燕云殇道:“若遇危险,她会保护你们。”   唐梨回想起原着的内容,诚实回道:“我恐怕没有这个能力。”   谢清绝仍是一脸淡然:“你有的。”   唐梨:“我没有。”   谢清绝:“你要相信你自己。”来自老板的肯定。   唐梨:“……”   其实唐梨并非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她只是担心若是途中沐晚离出了什么差错,谢清绝会拿她开刀。   可下一秒,谢清绝淡淡来了句:“给你五千灵石。”   唐梨:“我好了,我可以了。”   谢清绝满意地颔了颔首。   他转而又看向沐晚离和燕云殇:“都回去准备,明早天亮时出发。”   待沐晚离和燕云殇退下后,唐梨转头问向谢清绝:“主人,那我走了,雪团怎么办?”   谢清绝淡淡地答:“自生自灭吧。”   “那怎么行!”唐梨急道,“它还这么小,又没了母亲,会饿死的!”   谢清绝看了一眼正用头蹭着唐梨的脸,爪子还在她胸前乱抓的雪团,又抬眼看了一眼唐梨:“那你想怎样?”   唐梨抱着雪团凑近了他些,开始软磨硬泡:“主人,凭心而论,阿离跟在您身边这么久,一直真心待您,是不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看着她脸上挂着诚恳的笑,谢清绝颦眉微微向后仰了仰。   唐梨见他没生气,得寸进尺道:“所以……主人能不能帮阿离一个小忙?”   谢清绝果断道:“你别想。”   唐梨仍不罢休,搬出猛女撒娇那一套,用无辜又清纯的眼神看向谢清绝,“求求您了……”   谢清绝:“……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唐梨腾出一只手,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手腕上的玉镯一晃一晃地,“主人最好了。”   谢清绝快窒息了。   他盯着唐梨的眼睛看了半晌,艰难道:“……养死了可别怪我。”   “不会不会,”唐梨见他终于妥协,眼睛瞬间亮了亮,“雪团很好养活的,您只要在它不停叫唤的时候给它喂点羊奶或者牛乳,大概这么多,最好温一下。”   她边说边比划着,“晚上它会睡在我房间里,不会打扰您的。”   谢清绝垂眼看着唐梨怀里的雪团,它正用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盯着自己,还“嗷呜”了一声。   他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她养这么个玩意儿。   -   翌日天亮之际,唐梨收拾好行囊,约好了沐晚离和燕云殇从天剑宗的正门出发。   临走前,雪团在唐梨怀里,死死地咬住她的衣领不肯松开,嘴里不停地叫唤着。   唐梨只能安抚地揉了揉它的脑袋,温声说道:“雪团乖,我就出去一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小家伙听得懂她说话,没再咬她的衣领了,而是用小脑袋不舍地去蹭她的脖颈,呜呜咽咽的。   “好啦好啦,不要闹了。”唐梨轻拍了拍雪团,将它用双手递到了谢清绝面前,“这几天你……”   唐梨想说“干爹”这个词,可觉得不太合适,又想换“干妈”这个词,一想觉得更不合适了。   她找不到一个给谢清绝合理的称呼,只好改口道:“这几天这个人会照顾你,但是不可以总麻烦他知道吗?”   小雪团一脸懵地看着眼前冷冰冰的男人。   “这个人”谢清绝淡瞥了唐梨一眼,没伸出手。   唐梨见时辰差不多了,必须要走了,把雪团放心地往谢清绝怀里一塞,含泪告别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麻烦主人了。”   谢清绝的怀里突然多了毛绒绒的一团,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十分僵硬地捞了雪团一下,它才没掉下去。   他轻咳了声,对唐梨叮嘱道:“万事小心,不要轻易暴露你的身份。”   唐梨对他笑笑:“嗯,主人放心,我走了哦。”   谢清绝:“嗯。”   唐梨这才转身离开见雪阁。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了头。   晨辉照在她的身上,鲛绡长裙的边缘微微泛着金光,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形。   她一双清澈灵动的双眸含着笑意,嘴角上扬的弧度似新月般无瑕,两根白色的发带随着她的发尾在晨风中轻轻飘着。   她对他挥了挥手。   谢清绝淡淡一笑。   眼下雍晟虽潜逃在外、仙尊之位早已名存实亡,但仙界还残留着不少他的余党。   是雍晟放出了离情化形的消息,令不少小门派心生恐慌,并开始质疑他这个天剑宗宗主、质疑整个天剑宗。   仙界极为忌惮剑灵化形,五百年前凌微给仙界造成的创伤至今仍让人难以忘怀。   虽然那些闲言碎语的小门小派已经被他灭了个干净,但消息传得太快,终究纸包不住火。   他预料不出半个月,必有其他门派杀上玉穹山来天剑宗讨个说法,所以如今离情不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眼下仙门会武在即,无数只眼睛都在盯着那个位子,也盯着他。   他不能出一点差错。   作者有话说:   上毒榜了,唉,希望不要掉收藏   ◎最新评论:   【我似乎可以猜到后续了给大大浇灌营养液,会长出万字大肥更咩?!】   【毒榜是什么?为什么会掉收藏?】   【应该是穿越】   【大家都好可爱(/ω\)害羞】   【女主不是替身的话,男主看女主又有一点怀念的感觉,难不成前世今生??好好奇啊!大大加油!】   【哇唔,今天好早更新,冲鸭,起飞起飞~】   -完- 第十五章   ◎她的画◎   唐梨和沐晚离、燕云殇三人御剑飞行,不到一日就到了人间的皇城帝京。   准确来说,唐梨是自己御自己,这一路上也算是掌握了飞行技能。   帝京本该繁华喧闹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禁军四处巡逻着,看来南昌王的事闹得很大。   三人来到了案发地点梦浮楼,给门口的禁军出示过皇室请帖后,才得以入内。   整座青.楼早已被查封,只剩下梦浮楼的老鸨和几个姑娘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受着大理寺的审问。   而一群官员身边,站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人。   男人还未听到他们三人走过来的动静,便含着笑意地回过头,对他们礼貌地行了一个通礼:“见过天剑宗的三位仙友,在下青徽。”   皇室的御用捉妖师唐梨他们怎敢怠慢,燕云殇上前一步,恭敬道:“青徽道长不必多礼,在下天剑宗弟子燕云殇,这两位是我的师姐。”   出门在外,唐梨因被谢清绝叮嘱过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且自己的面容又与沐晚离生得极像容易惹人非议,所以在来的路上已经和男女主商量好,自己会假扮沐晚离的妹妹。   沐晚离虽不情愿,但也不想多生事端,就勉强答应了。   青徽道长显然注意到了她和沐晚离极为相似的面容,展开手中折扇,面带微笑地问道:“两位姑娘,是双生姊妹?”   沐晚离显然还未习惯自己突然多出一个妹妹的身份,微愣了一下,一旁的唐梨却早已上前一步,自我介绍道,“道长猜得不错,我名唤沐棠梨,身旁这位是家姐沐晚离。”   青徽道长看着她们若有所思道:“双生为阴,两位姑娘体质特殊,也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到我们。”   唐梨看向青徽道长,笑着点了点头。   青徽相貌生得甚好,甚至说得上有些妖孽,不像一个仙风道骨的道长,倒像一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   “道长这边可有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狐妖如今的下落如何?”燕云殇问。   青徽道长却是一副经验老到、游刃有余的模样:“先听听几位姑娘怎么说吧。”   众人向跪在地上的梦浮楼姑娘们投去目光。   “当晚……王爷本是要来找我的。”一个名为绿袖的姑娘被大理寺的官员们吓得抽泣了起来,颤着声音道,“可我身子不便,就、就跟王妈妈说了声,让她换了其他姐妹招待王爷,其余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为首的大理寺亭长又把目光放在了梦浮楼的老.鸨王妈妈身上,揪起她的衣领凶神恶煞地问:“那晚服侍王爷的人是谁?说!”   王妈妈哪曾想过自已一个做皮肉生意的,有一天竟会召来这杀身之祸,哆哆嗦嗦道:“那晚、那晚是陌烟姑娘服侍的王爷……”   大理寺亭长冲她吼道:“此人现在在何处?!”   王妈妈被吓得连忙跪地磕头:“陌烟自那晚之后便不知了踪影……”   “呵,畏罪潜逃。”大理寺亭长冷嗤一声,打断道,“来人,把这些人全部带回大理寺继续审。”   王妈妈和那些姑娘们立刻吓作一团,求饶道:“大人饶命!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青徽道长见状上前对大理寺亭长道:“大人,此事应当与她们无关,不必太过为难她们。”   大理寺亭长瞥了这道士一眼,冷漠道:“你又如何得知?”   青徽道长不疾不徐道:“捉妖师能察觉到妖物身上的妖气,即使是与妖物有过交集的凡人,身上也多少会残留些妖气,几位姑娘和这位王妈妈身上没有丝毫妖气的痕迹,若杀害王爷的当真是只狐妖,那么我相信这几位,应当不是帮凶。”   大理寺亭长冷哼了一声:“你虽说得在理,但事关皇亲国戚,大理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青徽道长淡淡笑了笑,手中亮出一枚令牌。   大理寺亭长见状立刻收了气焰,恭恭敬敬地行礼道:“抱歉,在下不知道长有御赐令牌在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无妨,”青徽道长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圣上虽将此案全权交由在下处理,但若是大理寺能配合搜查陌烟姑娘的下落,那便再好不过了。”   大理寺亭长的态度因那枚御赐令牌瞬间有了转变,“道长放心,这是自然。”   此事事关那些灵异神怪,大理寺也不想过多插手,但怕抓不到凶手令圣上怪罪下来,这才全力调查此事。   如今圣上既把此事交由这个道士,那么他们大理寺便可不必过于操心。   和青徽道长又客套了几句之后,大理寺亭长便带着人手离开了。   天剑宗三人一直站在青徽道长身后当背景板,而唐梨始终默默地注视着青徽道长。   这个人修为高深,看一眼便知梦浮楼这些人身上有没有妖气,而且又手持御赐令牌,看来深得圣上信任。   这样的人,要能力有能力,要人脉有人脉,又为何会求助于天剑宗?   “棠梨姑娘一直盯着我作甚?”青徽道长回眸看她,脸上仍挂着温润的笑意。   唐梨不慌不忙地笑了笑:“见道长生得清俊,便忍不住多看两眼罢了。”   青徽道长轻笑一声:“姑娘真是嘴甜。”   “我想问一下,”这时燕云殇开了口,看向受惊不浅此时一脸茫然的王妈妈,“当晚王爷本是要绿袖姑娘服侍的,但绿袖姑娘因身体不便于是就换成了陌烟姑娘,其间可是陌烟姑娘自荐要服侍王爷的?”   “不是,是王爷要其余所有的姑娘排成一排,他自己挑的。”王妈妈这才回过神来,回忆起当晚的场景,“是王爷看陌烟模样生得好看,亲口点名要她服侍的,这些姑娘可以作证。”   其余的梦浮楼姑娘立刻点了点头。   “而且陌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会是妖怪……”一提到陌烟,王妈妈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陌烟在梦浮楼待了这么多年,也算得上是梦浮楼的头牌了,她接待过那么多客人,都未曾出过任何差错,怎么这次就……”   “那梦浮楼之前可曾出现过客人失踪的事件?”沐晚离问。   “没有,”王妈妈摇了摇头,“客人在梦浮楼进入和离开的时间都是有记录的,没有人失踪过的。”   燕云殇:“可否让我们看看?”   王妈妈点了点头,命人奉上了一本册子。   “若记录属实的话,那么梦浮楼这些年来确实没出过类似事件。”燕云殇看着册子道。   “那就不单单只是狐妖为吸食男子精血而作祟,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了。”   唐梨一语惊人。   “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王妈妈一脸惊恐地看向唐梨。   青徽道长微微颦眉,似乎对唐梨的话有所赞同,问向其他姑娘们:“你们可知陌烟其人品性如何?身边有哪些熟人?又与王爷有何交集?”   有三两个姑娘回答:“陌烟姐姐待人很好,和我们大家都很熟悉,可是和王爷……似乎并未听她提起过王爷……”   “那绿袖姑娘呢?又是如何与王爷相识的?”唐梨话锋一转,问向绿袖。   “我?是有次在梦浮楼跳舞,被王爷看上的……后来王爷就时常来找我。”绿袖低下头,支支吾吾道。   唐梨看着她,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说实话。”   她是学古典舞出身的,有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好的舞者,她从对方的身材和仪态就能看出。   且绿袖的相貌在这群姑娘中并不算最优秀的,南昌王这辈子定然见过相貌舞姿都比她出众的女子,为何偏偏看上了她?   绿袖本就因南昌王的事心神不宁,如今被唐梨直接了当地戳穿,哪儿还有心思辩解,只好坦白道:“是……是寒霜姐姐在王府得了宠,向王爷举荐我的……可王爷的死我真的毫不知情,是第二天出事了我才知道的……”   唐梨:“寒霜?”   众人从王妈妈口中得知,寒霜也是出身于梦浮楼的姑娘,因相貌出众,两年前被南昌王作为侍妾纳入府中,听说这两年颇为得宠。   唐梨听后垂眸沉思道:“也许有必要拜访南昌王府一趟。”   青徽道长抬眸看了她一眼。   -   天剑宗,见雪阁。   谢清绝洗漱更衣后,半靠在床上看着最后一批公文。   门口突然传来雪团“嗷呜嗷呜”的叫唤。   他淡瞥了雪团一眼:“做什么?给你喂过我的血了,你饿不死。”   而且雪团不光饿不死了,还因为他这一滴充满仙气的血永生了,就连本来泛着灰白的皮毛都变成了雪白的颜色,一下子从普通灵宠变成了极品灵宠。   雪团却又小声地叫了一声。   谢清绝没理它。   结果小家伙却十分胆大地进了他的房间,往他的床上一跳,蜷在了他的腿上。   谢清绝十分厌恶地蹙了蹙眉,把它拎起来准备扔回唐梨的房间,却看到它嘴里正叼了个什么东西。   像是一幅画卷。   他微抬了抬眉梢,把画卷从雪团嘴里拿了出来,又将它放到地上。   谢清绝避开沾了雪团口水的地方,展开了画卷。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画上是一位鲛人,银白的鲛尾,墨黑的发,还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他正坐在一块礁石上,神情冷淡地看着远方,身后是湛蓝的天空和卷起的海浪。   最关键的是,他没穿衣服。   雪团又跳回谢清绝的腿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   谢清绝看了它一眼,没再把它拿开了。   作者有话说:   谢某:没想到你还有点副业。   阿梨:救命再过几章就要社死了啊啊啊啊   作者:美人鱼是不需要穿衣服的!   唉,小儿科探案好难写,我想写小甜饼!   今天晋江网页版崩了,第一次用手机更,不知道格式会不会有问题。   ◎最新评论:   【app更新,格式也没有问题!大大放心!】   【美人鱼需要什么衣服嘿嘿嘿】   【我想看贴贴】   【期待(?B`B?)】   【哈哈哈,女主还会画画!】   【哈哈哈哈哈哈阿梨一回来就得社死一回】   -完- 第十六章   ◎死无对证◎   帝京,梦浮楼。   四人在南昌王遇害的房间里探查,燕云殇发现了一缕头发,上面还残留着女子头油的香味。   沐晚离看向他:“可是陌烟姑娘留下的?”   “应当是了。”燕云殇将那缕头发放在手心,略施了个法术,那缕头发瞬间燃烧了起来。   他蹙眉道:“她不是妖。”   而房间内其余什么线索也没有,更没留下丝毫妖气。   “青徽道长,你可确定南昌王当真为狐妖所害?”燕云殇问向青徽。   青徽亦是颦眉思索道:“王爷的遗体我亲自查验过,确实像被狐妖吸干精血而亡,不似有假。不过王爷的遗体如今还在南昌王府的灵堂,各位若是不放心,明日可随我一同前去查看。”   燕云殇:“那便有劳道长了。”   青徽道长淡淡笑了笑,对众人说:“天色不早了,各位今日先早些歇息吧。走,我送你们去客栈。”   他余光瞥见唐梨正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便唤了她一声:“棠梨姑娘,在想什么?”   唐梨回道:“我在想,若梦浮楼上下所言俱实,那么种种迹象都表明陌烟姑娘并非凶手,可她又为什么要逃呢?”   青徽道长温和道:“确实是个好问题。”   “不过确实如道长所说,忙了一天,大家也该歇息了。”唐梨对他笑着眨了眨眼睛,“有些事还是明日拜访过南昌王府再下定论吧。”   夜幕之中,四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挂在街道两边楼房的红灯罗轻轻摇曳着。   冷风拂过,能听到铃铛摇晃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青徽道长寻着这声音来源,看向沐晚离腰间挂着的银铃,淡笑着道了句:“晚离姑娘身上这铃铛很特别。”   沐晚离见他提起这个,遂展开笑颜道:“这是师尊送给我的。”   “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青徽道长夸赞了句,忽然想到什么,转而又问向唐梨,“棠梨姑娘身上没有吗?”   唐梨反问道:“为何姐姐有的,我便一定要有?”   沐晚离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青徽道长低头略带歉意道,“抱歉,随口一问,并无冒犯之意。”   唐梨对他微微一笑:“没事,道长太客气了,都是同伴,不必拘谨。”   青徽道长神色顿了顿,见唐梨仍是淡笑着看着他,于是回以一个礼貌的笑。   天剑宗三人在青徽道长安排的客栈住了一夜,翌日,随青徽道长一同前往南昌王府。   王府上下一片愁云惨淡,女眷下人们皆身着素衣,哭哭啼啼的。   南昌王的遗体被安放在灵堂内,未有人敢上前打扰。   四人在取得同意后,让下人打开了灵堂中央那口黑檀木棺。   南昌王干枯瘦弱的尸.体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他全身上下泛着青黑,只剩下了皮包着骨头,分明就是具干.尸。   沐晚离看到这一幕立刻捂住了嘴,差点没吐出来。   一旁的燕云殇颦眉仔细检查了尸.体一番,随即抬眼看向青徽道长,确认道:“确实似狐妖所为。”   青徽道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灵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王妃!王妃!您不要再添乱了!”有丫鬟匆匆忙忙地喊道。   却听“啪”地一声,灵堂的门忽然被破开,有一衣着凌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向灵堂中央的棺木,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她形容狼狈,就连鞋也跑掉了一只,可就算这样,也不难看出她的相貌极为出众,是难得的美人。   她跑到棺木前,忽然爬进了棺材,跪在南昌王的尸.体上,狠狠地掐住干.尸的脖子,嘴里仍是不断呜咽着。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   在那女子把南昌王的头给拧下来之前,青徽道长立刻颦眉放出捆妖索将她缠住,才将她拉出了棺木,拽到了自己身边。   两名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连忙道歉道:“抱歉,打扰了几位大人,奴婢们这就送王妃回去。”   “且慢。”唐梨立刻打断道,“王妃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两名丫鬟面露痛色,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其中一位欠了欠身,回道:“三年前小郡主高烧病逝,而王妃因丧女之痛染了心病,后来就得了失心疯……”   “她这不是失心疯,”唐梨凝眉道,“她是中了妖术。”   -   玉穹山,天剑宗。   事情果然不出谢清绝所料,离情的消息一被放出,各门派就按捺不住攻上玉穹山,想借此机会把天剑宗从仙界第一大仙门的位置给拉下去。   玉穹山外围满了玄云宗的弟子,两方势力剑拔弩张。   “荒唐!谁给你玄云宗的脸面,敢来查我天剑宗?”余君长老面对玄云宗宗主和他手下千余名弟子没再怕的,气势丝毫不输对面。   “剑灵化形乃仙界大事,如今仙尊下落不明,天剑宗难道不该给各仙门一个交代吗?!”玄云宗宗主季琮理直气壮道,“难道是谢宗主心里有鬼,不肯让其他仙门知晓自己手下出了那么一个东西?!”   “天剑宗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余君长老一怒之下挥袖厉色道,“各位若是再如此胡搅蛮缠,休要怪天剑宗不客气了!”   “吵什么。”余君长老身后传来一道清冷若玉的声音,谢清绝单手抱着雪团,自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淡漠地看了季琮一眼,面无波澜地对余君长老道,“不就是剑灵么,让他们查便是。”   “师兄!”余君长老上前一步,惶恐道。   “他们不是想要一个交代么?”谢清绝淡哂一声,“那今日就给他们一个交代。”   说完,他对季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季琮没料到他会如此坦然,狐疑地看了谢清绝两眼,领着玄云宗的弟子进入了天剑宗。   -   南昌王府内。   南昌王妃被青徽道长用捆妖索绑住,却一直挣扎个不停,嘴里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要扑上去把南昌王碎尸万段。   一旁的沐晚离见此情况早已不知所措,喃喃道:“为何王妃会是妖……”   唐梨沉思着走到南昌王妃面前,用指甲在南昌王妃的脖颈上划开了一个小伤口,里面立刻流出黑色的液体。   “或者说,她本不是妖,”唐梨面色凝重道,“而是死后被其他妖怪用妖术做成了妖。”   “棠梨师姐说得有理,”燕云殇上前一步,“能化作人形的妖的神智当与常人无异,而王妃这种情况,明显是缺失了魂魄。”   “青徽道长,”唐梨抬眼看向青徽,问,“你之前来王府查看王爷的遗体的时候,可有见过这位王妃?”   “未曾。”青徽道长摇了摇头,惋惜道,“听说南昌王妃闭门不出多年,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唐梨又看回那两名丫鬟,问道,“你们府上可有一位名叫‘寒霜’的侍妾?她同你们王妃关系如何?”   “是有的。”另一名丫鬟回答,“霜娘入王府是两年前的事情,可王妃三年前就已经……如道长所言,王妃这三年一直闭门不出,都是奴婢们在照顾王妃,所以至少在奴婢眼里,霜娘和王妃并未有过多少交集。”   燕云殇问:“可否带我们去见一见这位霜娘?”   丫鬟点头应了应。   寒霜所住的地方虽偏僻,但她一个侍妾,能独立拥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看来南昌王确实对她不错。   四人来见寒霜时,她正在院子里弯腰捡起地上白色的菊花,细细打量着。   她的姿色确实较梦浮楼其他姑娘胜之一筹,甚至与南昌王妃不相上下。   尤其是那双眼睛,漂亮到让人看一眼便会深陷进去一样。   看到来人,寒霜的神色并未有多惊讶,只是淡淡问了句:“你们是?”   为首的青徽道长行了一礼,“打扰了,在下捉妖师青徽,这三位是天剑宗的朋友,我等奉圣上之命,特来调查王爷的死因。”   寒霜听后脸上并未有多少动容,只规规矩矩地欠身行礼,“妾身见过大人。”   “不必多礼。”青徽道长上前扶起她,“我们来此只是有些问题想问姑娘。”   青徽道长将众人在梦浮楼所打探的消息说与寒霜听。   寒霜仍是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唯有眉眼间透露出些许忧伤。   “姑娘离开梦浮楼前,可是与绿袖姑娘交好?”沐晚离问她,“姑娘作为王爷的枕边人,又为何要向王爷举荐绿袖?”   “王爷生性风流,心思永远不会只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寒霜轻叹一声,声音仍没有什么起伏,“我知道他是梦浮楼的常客,索性就在他面前提了一嘴我身边的熟人。”   “那王爷遇害那日,姑娘在做什么?”燕云殇问。   寒霜回答:“那日王爷去梦浮楼之前,来找过我。”   燕云殇:“那王爷来找姑娘做了些什么?”   寒霜淡淡道:“王爷来找我,只会做一件事,公子您猜是什么事?”   燕云殇反应过来,尴尬道:“抱歉,无意冒犯。”   唐梨心道这南昌王还真是精力旺盛,刚在家里快活完,又去外面快活。   她的目光瞥见寒霜腰带上的一个环佩,隐约想起梦浮楼的姑娘们好像身上都会佩戴这样的环佩,出于好奇,问道:“姑娘身上这环佩,可是从梦浮楼带过来的?”   寒霜:“是。”   可唐梨心想,一般像寒霜这种被纳入宗亲贵族家中做小妾的青.楼女子,大多会以自己在青.楼的过往为耻,是断不会把从青.楼带来的东西戴在身上的。   唐梨对寒霜笑了笑:“看来姑娘很喜欢这枚环佩呢。”   寒霜仍是没什么表情:“戴习惯了。”   唐梨又问她:“这环佩样式稀奇,姑娘可否让我看看?”   却见寒霜蹙了蹙眉,一手按住了腰间环佩,“一个普通的饰品罢了。”   唐梨没再强求。   离开了南昌王府,青徽道长因身份原因,要进宫一趟觐见圣上。   只余下天剑宗三人回到客栈商议这两天所收集的线索。   “寒霜姑娘有问题。”是燕云殇先开的口。   “我也这么觉得。”沐晚离附和道,“南昌王的死似乎于她无关紧要,可她一个出身青.楼、下半辈子要靠南昌王过活的女子,万不该态度如此平淡,而且她似乎有别的心事。”   “沐姑娘。”唐梨忽然转移话题道,“你腰间的银铃可有什么特殊功效?”   沐晚离不知为何她要忽然提起师尊送给她的东西,微微颦眉道:“是师尊送给我的,我并不清楚。”   唐梨又问她:“若我没猜错,你在入主人门下之前,是不是总能无缘无故地引来妖怪?”   沐晚离微微讶然:“你怎知道?师尊说我是至阴之体,所以才极易吸引妖怪。”   “主人不会随随便便送些无关紧要的饰品,”唐梨自顾自地说道,“沐姑娘,应该是这银铃掩盖了你身上的阴气,所以在天剑宗的这些年,你才没被妖怪缠身。”   沐晚离垂眸,手指拂过谢清绝送给她的银铃。   原来师尊这些年一直在用他的方式保护着她。   唐梨没注意到沐晚离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又道:“或许寒霜姑娘身上的那枚环佩,也有类似的功效。”   燕云殇立刻顿悟:“你是说……也许那枚环佩掩盖的……”   两人异口同声:“是她身上的妖气!”   这时三人面前忽然出现青徽道长的传信符,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大理寺来讯,陌烟已死。”   作者有话说:   又是无存稿裸更的一天   希望网页版不要再崩了呜呜呜   ◎最新评论:   -完- 第十七章   ◎真相◎   天剑宗浮云缭绕,高台之上,谢清绝坐在中央的软塌上,两边坐着天剑宗和玄云宗的各位长老。   他俯视着那些忙里忙外、为搜寻剑灵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的玄云宗弟子们,如同俯瞰着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轻蔑地掀了掀唇,修长冰冷的手抚过膝上那只小雪豹的脑袋,命人为身侧的季琮献上一盏茶,并问:“季宗主,可有查到什么?”   “并未。”季琮接过茶盏,见谢清绝如此从容不迫的模样,越发坐立不安,“谣言传得太快,玄云宗身为仙界名门,不得不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危而担起责任,若冒犯了天剑宗,还请谢宗主多多海涵。”   天下苍生?还真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谢清绝轻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不急,慢慢查。”   直到傍晚时分,玄云宗依旧是毫无剑灵的线索。   季琮如坐针毡,放下手中早已见底的茶盏,起身向谢清绝行礼道:“既然天剑宗内并无剑灵化形的迹象,那么玄云宗定会向仙界还天剑宗、还谢宗主一个清白。”   “今日突然到访实属季某唐突,季某给谢宗主赔个不是。”他一改之前在山下时嚣张的态度,“时候不早了,季某就先带着玄云宗的弟子回宗门了。”   谢清绝冷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缓缓起身,一手抱着已经睡着的雪团,冷道:“说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我天剑宗是什么地方?”   季琮立刻怔在了原地,寒意逐渐爬上了他的背脊。   他早就听闻谢清绝是个狠角色,却没想到他面无表情的一句话,竟有如此强大的威压。   季琮身为新任玄云宗宗主,也是见过不少大场面的人,可他面对的是谢清绝,再加上自身理亏,气场不由得弱了几分。   “不过,天剑宗已经几百年来未曾有过客人了。”谢清绝微勾了勾唇,道,“既然今日玄云宗来做客了,你我两大宗门的宗主不切磋一场又怎能尽兴?”   “若只是切磋,季某自然乐意奉陪。”季琮本以为谢清绝要刁难他,没想到却只是提出了切磋,真是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但有一点要提醒季宗主。”谢清绝慢慢悠悠道,“天剑宗的比试,向来不论输赢,只论生死。”   季琮身体一僵,瞳孔猛地一颤。   谢清绝早就料到季琮这般反应,对他淡淡一笑,“季宗主这是胆怯了?”   台下万千天剑宗和玄云宗的弟子们看着,季琮怎敢承认自己打了退堂鼓。   可他的对手是谢清绝,那个二十一岁便成仙的剑道天才谢清绝。   不论是谁,都无法确信自己对上他能全身而退。   见季琮许久不说话,谢清绝颔了颔首,“季宗主若是不敢,我便也不强求。”   他说着垂眸看向台下几千名玄云宗弟子,淡然道:“那就请季宗主带着你手下这些弟子,滚回玄云宗罢。”   “你!”季琮心中一恼,随即看向台下玄云宗弟子们希冀的目光,脸上略微动容。   若是浩浩荡荡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却一无所获,再灰头土脸地回到玄云宗,届时别说赶超天剑宗了,整个玄云宗定会被仙界当做一个笑话看待!   季琮打心底认为自己不该跟谢清绝对峙,但为了玄云宗的颜面,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我跟你比试。”他料想谢清绝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真的对他动手,所谓只论生死的比试大概也只是威吓他,让他知难而退,好羞辱玄云宗一番。   就算是输给谢清绝也是虽败犹荣,可若他连比试都不敢比,那才是对玄云宗莫大的屈辱。   谢清绝听后,淡笑了一下,命人带季琮下去准备。   说完,他把怀里熟睡的雪团抱到身旁的一名小仙侍手上,问了句:“你可知这么大的雪豹,能食人.肉么?”   小仙侍惶恐道:“宗主?”   谢清绝没再继续继续这个话题,望着季琮的背影,只平淡吩咐了句:“先带回见雪阁吧。”   显然,季琮低估了他的狠绝程度。   他冷冷地勾了勾唇。   -   帝京夜幕已至。   青徽道长的急讯令天剑宗三人立刻警觉了起来。   线索还未理清,整个案件中至关重要的一人,如今死无对证。   情急之下,三人通过传信符与青徽道长简单商议过后,决定兵分两路,唐梨和燕云殇去调查陌烟的死因,沐晚离和青徽道长留在南昌王府,留意可疑的寒霜和那个不知何故而中了妖术的南昌王妃。   唐梨和燕云殇赶到城郊时,天早已黑透。   大理寺的侍卫点了火把,守在一座破旧的小木屋外,两人见此状,立刻进了屋子。   只见陌烟睁着双眼倒在地上,脖颈上有三道爪痕,此时血迹已有些凝固。   大理寺亭长半跪在陌烟身边,抬眼看向燕云殇唐梨二人,问了句:“仙长?”   “是狐妖。”燕云殇凝眉道。   忽然房间内涌入一股奇异的香味,燕云殇猛然察觉,一把捂住了对面唐梨的口鼻,手中立刻掐了一个诀,“迷魂香!”   与此同时,外传来侍卫倒地的声音,而他们身旁的大理寺亭长在吸入那香味后也毫无意识地倒在了地上。   破旧的木门被陡然破开,寒风瑟瑟地灌入屋内,吹起来者的雪白裙摆,将她的身形衬得弱不禁风。   是寒霜。   “果然是你。”燕云殇起身冷道。   可寒霜并未理会他,只是看向地上的陌烟,脸上的神色从不可置信一点点地化为悲痛。   她喃喃唤了句:“阿烟……”   她抬手施了个法术,将陌烟的尸.体揽入怀中,手指颤抖着去触陌烟的双眼,将她空洞的双眼缓缓合上,又哽咽着唤了声“阿烟”。   她沉痛地闭上双眼,眼角有泪水划过。   可燕云殇和唐梨并不理解她此番举动,也没有心思去猜想二人背后的故事。   燕云殇道了声“师姐”,亮出佩剑就向寒霜袭去。   寒霜惊觉,抱着陌烟退出屋外,却见唐梨一道符纸贴在了她的身上。   那符纸碰到寒霜立刻燃了起来,寒霜痛呼一声,身后三条狐尾显现。   她仍是搂着陌烟不肯放开,看向二人道:“我无意与你们为敌,至于你们那个至阴之体的朋友,我根本毫无兴趣。”   话音刚落,她忽然察觉到什么,惊诧地看了唐梨一眼。   “可你谋害南昌王,今日我们便要将你捉拿归案!”燕云殇没给她喘息的时间,又是一剑向寒霜劈去。   “南昌王一介好色之徒,死不足惜!”寒霜厉色道。   那晚,她先是在南昌王府吸了南昌王大半的精血,又使用迷魂术将他送去梦浮楼,本想让南昌王与绿袖交.欢,使他彻底精.尽人亡,再嫁祸给绿袖。   谁知她竟阴差阳错地害了陌烟。   一想到陌烟,寒霜心中一痛,立刻现出原形,一声尖厉的嚎叫响彻长空。   她的巨型尾巴如一条极粗的软鞭扫过燕云殇的剑,将燕云殇击退了几步。   唐梨惊呼一声:“阿云!”   此时的寒霜却狂笑了起来:“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青徽他求助于天剑宗是为了叫你们来查案吧?”   她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愣。   -   夜幕已深,惨白月光下的南昌王府更显凄凉。   穿过冷冷清清的街道,沐晚离停在了王府门前。   四处静谧得诡异,她只能听到腰间的银铃轻轻摇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随即,她推开了王府沉重的大门。   寒风呜咽着卷起地上撒的纸钱,挂在屋外的红灯笼随风摇曳着。   偌大的南昌王府此时竟空无一人,唯有灵堂内的烛火明明灭灭。   她缓缓向灵堂走去,腰间银铃随着她的步伐微微作响。   突然“啪”地一声,灵堂的门被冷风吹开,一瞬间熄灭了所有的烛火。   一片黑暗中,她隐约看见了一个人影。   “沐姑娘。”那人声音熟悉,仍是一副温润的语气,“我等你许久了。”   沐晚离微蹙了眉,道:“道长三更半夜,在这灵堂里做什么?”   青徽轻笑一声,烛台上瞬间燃起蓝色的鬼火。   沐晚离看见灵堂最里处,南昌王妃正低着头闭着眼,一副沉睡的模样,而她的全身却被用妖术所制成的丝线捆起。   青徽轻抚过王妃的脸颊,随即缓缓回了头,鬼火将他一张俊秀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他对沐晚离微微笑道:“自然是要拿你的命,换她的命。”   说完青徽抬手化出捆仙索,将沐晚离牢牢绑住,令她动弹不得。   这三年他想尽一切办法复活南昌王妃,可他的妖术只能勉强维持王妃身体上的运转,但那副早已死过一回的身体,根本不足以承受王妃的魂魄。   唯有将她的魂魄放入至阴之体,她才能得以重生。   沐晚离脸上并无多少讶然之色,只问道:“王妃是你什么人?你要这般费尽心机地复活她?”   “这你没必要知道。”青徽一改之前的温和态度,冷冷看她,“将死之人,不该知道太多。”   沐晚离没再说话,仍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害怕么?”青徽见她这般态度,微挑了挑眉。   沐晚离淡淡笑了笑:“反正我都是将死之人了,害怕又有什么用?”   “呵,你看得倒是挺开。”青徽冷笑一声,忽而道,“不过话说回来,天剑宗宗主有一至阴之体的女弟子,但我却从未听说她还有个双生妹妹。”   “我对你那个‘妹妹’还挺好奇的。”青徽忽而凑近她,阴恻恻地笑道,“若非陌烟的死让你们乱了阵脚,我险些就要被她识破了呢。”   沐晚离只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没有回话。   忽而远方肃穆的钟声响起,如同宣判着有些人的死刑。   “算了,跟你废这些话做什么。”青徽淡咂了一声,一手扯下沐晚离腰间的铃铛,冷冷道,“子时已至,该送你上路了。”   说完他闭上眼睛开始施展法术,一个血红的法阵立刻在沐晚离脚下显现,蓝色的鬼火瞬间布满整个灵堂。   然而下一秒,专注施法的青徽忽然胸口一痛,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只见沐晚离不知何时斩断了本该令修仙者束手无策的捆仙锁,而她手中,一把无形的剑正直直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一滴滴地滑落。   少女的嘴角绽开一抹笑意,轻轻在青徽面前道:“那恐怕要让道长失望了呢。”   说着,在青徽惊愕的目光中,唐梨缓缓擦掉自己眼角边的妆,露出了本属于她的那颗泪痣。   作者有话说:   好吧,又是男女主没有合体的一章,明天一定!   回看了下自己的文,感觉行文还是有很多问题,想大修一遍,但我太懒了……还是等完结了再慢慢修吧~   ◎最新评论:   【写的很好啊!】   【嗯哼】   【写的好棒!!!】   【我就说嘛!之前还觉得四人分的组挺奇怪】   -完- 第十八章   ◎绝杀之时◎   三个时辰前,天剑宗。   高台之上,白玉石砌成的地面上浮现出金色的符文,是生死契。   一旦踏入这个玉台,是生是死皆由比试结果而定。   季琮用襻膊将宽大的衣袖卷起,随身佩剑被他打磨得锋利锃亮。   而他对面的谢清绝仍是一身雪白常服,宽袖并未像他那样卷起,甚至手边连把剑都没有。   台下的小辈们皆以为这只是场宗主之间的普通切磋,个个兴奋不已,露出期待的表情。   而坐在高台之上的天剑宗长老们却是神色凝重。   他们清楚谢清绝的手段,知道季琮很可能活不过今日。   这是场生死之间的较量。   两人缓缓走到玉台中央,谢清绝手中幻化出一把冰剑,对着季琮淡淡道:“来者即是客,这场比试,我先让你三招。”   而季琮的注意力却全放在了他手中的剑上,颦眉质问道:“冰剑?你的离情呢?!”   谢清绝不以为意地挑眉:“对付你,哪里用得着离情?”   “你把她藏哪儿了?!”季琮冲他吼道,不安的情绪一瞬间涌了上来,“不、不对……你早就知道我要来天剑宗是不是?!”   他的双眼布满了不可置信,喃喃道出了真相:“离情她根本不在天剑宗!”   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戏弄他。   谢清绝面无波澜地看着他,戏谑道:“还不算太蠢。只可惜,发现得太晚了。”   “季宗主,请吧。”   季琮怒中火烧,一剑向谢清绝劈去,嘴里咒骂了一声:“谢清绝,你这个阴险小人!”   谢清绝不慌不忙,连退都未退,抬手用冰剑一挡。   “砰”地一声,两剑相碰,爆发出极强的内力,将在场的所有人震得身体一麻。   这是一招。   在旁人眼里,季琮这一招是猛烈的进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的剑在碰上谢清绝手中冰剑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剑在谢清绝面前竟被他轻松化解。   此人内功之深厚,远高出他的预期。   季琮仍不甘心,转手又是一道横劈。   谢清绝闪身后退一步,手腕一转,挑开了那一剑。   又是一招。   季琮的手被震得发麻,咬了咬牙,运转全身的灵力,使出了玄云宗的绝技“破空”。   一瞬间场上狂风作乱,剑法带起如利刃般锋利的疾风,天边一道惊雷蓦地劈下。   玉台的地面被劈开一道裂缝,暴风卷起尘土,让人看不清旋涡中心的两人是如何缠斗的。   又是一道电闪雷鸣。   尘雾渐渐化开,只见玉台之上不知何时筑起一道冰做的高墙,而季琮的剑,只抵在了那冰墙的外侧,划开了几道裂痕。   这是第三招。   玄云宗的人真是一届不如一届了。   谢清绝故作惋惜地轻叹一声。   他抬手将那道冰墙立刻化为冰屑,如同一座玻璃做的高楼顷刻坍塌,碎片反射出绮丽的光彩。   他不想在季琮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一出手就是杀招。   他的身法极快,锋芒一闪而过,只听“啪”地一声,季琮手中的剑没能承受住这一击,飞了出去。   还未看清谢清绝的动作,季琮强忍着手腕上的痛意,飞身向后退去,手中立刻掐诀,将天雷引下。   谢清绝冷笑一声,轻抬起长剑亦是引来天雷。   雷电顺着他剑刃的方向狠狠撞上另一道天雷,对面的季琮双眉一蹙,额角流下了汗珠。   谢清绝的雷法太过霸道,令他越来越招架不住。   见季琮方才一招破空消耗了太多内力,已是强弩之末,谢清绝找准时机,忽然收了雷法。   另一道天雷如长鞭一般不受控制地向他甩去,谢清绝侧身避过,足尖轻轻点地。   然后毫无预料地,他飞身向前袭去,手中长剑划破长空。   季琮没想到他会以退为进,卸了雷法只为这放手一搏。   而此时无佩剑在身的季琮根本来不及再次施法,惊慌错愕之际,冰剑已然在他脖颈上毫不留情地划过。   随着鲜血的迸发,头颅落地。   台下先是有一时的沉默,随后立刻爆发出一阵躁动。   玄云宗的弟子们不敢相信自己的宗主就这么死在了天剑宗,人群暴动,一片哗然。   而高台之上的诸位天剑宗长老却都是一脸平静,纷纷起身,向谢清绝行礼,恭祝他的胜利。   “知道该怎么做么?”谢清绝抬眼看向他们,随即扫过一片动乱的玄云宗弟子,淡淡道,“会说话的让他们滚就行,不会说话的,直接拔了舌头。”   长老们恭敬道:“是,宗主。”   谢清绝颔了颔首,回头冷冷看了地上的那颗带血的头颅一眼。   什么东西,也配对他和他的人指指点点?   他轻嗤了一声。   他要玄云宗替他告诉整个仙界,敢以离情要挟他、要挟整个天剑宗的人,都会死。   随即,他收了手中冰剑,不疾不徐地离开了玉台。   刚离开玉台不到两步,谢清绝的灵海里突然传来唐梨的声音。   “主人!求帮忙!”   他擦拭手上鲜血的动作一顿,“阿离?遇到麻烦了?”   唐梨担忧道:“我这边一个人可能应付不过来。”   谢清绝抿了抿唇,道:“来了。”   -   帝京郊外。   “狐妖,放开她!”燕云殇轻揩了一下嘴角边溢出的鲜血,冲着寒霜怒吼道。   寒霜将扮作唐梨模样的沐晚离擒住,尾巴把她缠了个严实,施展妖术想抽离她的魂魄。   沐晚离被缠得难受,无助道:“阿云……”   燕云殇见状,提剑就要向寒霜袭去。   “再贸然出手的话,我现在就杀了她!”寒霜尖厉的声音警告着他。   燕云殇的动作愣是停在了半空中。   寒霜在梦浮楼确实有一至交,但不是绿袖,而是陌烟。   她初入梦浮楼时还是只灵力低微的小狐妖,来到梦浮楼也只是想借此机会吸取男人身上的精血。   那时的她不会多少妖术,为了不暴露身份,每次只会吸一点精血。   但她又天生性格冷淡,不懂如何讨好香客,因此没少挨别人的冷眼和打骂。   唯有陌烟,一直对她格外照顾,处处维护她。   两人在梦浮楼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苦,但也算平淡快乐。   直到有一天,曾经于她有救命之恩的青徽找到她,让她去杀一个人。   ――当朝的南昌王。   为报答青徽的恩情,她答应了。   这个计划进行了很久,不是因为她不好对南昌王下手,而是因为青徽为了复活南昌王妃,一直在找一个至阴之体的女子。   直到前些日子,青徽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的消息――天剑宗宗主三年前路过一个被妖物屠杀的村庄时,曾收留了一个女弟子,而那个女弟子就是至阴之体。   一切按计划实行。   南昌王死了,可寒霜嫁祸的那个人不是之前在梦浮楼那个处处针对陌烟、令她厌恶的绿袖,而是她的好友陌烟。   她深知计划出了差错,为了保护陌烟不被大理寺错杀,她将陌烟带出了帝京。   可谁知陌烟竟死在了青徽手下。   如今的她什么也不在乎了,只想陌烟重新回到她身边。   而眼下,那个至阴之体的女子不知为何不在青徽那儿,而是在她这里。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她要用沐晚离复活陌烟。   魂魄被一点点地抽离,沐晚离痛呼出声。   在神识即将被彻底剥离身体的那一刻,沐晚离隐约看到唐梨给她的玉镯微微亮起。   下一秒,眼前一道剑光转瞬即逝,伴随着寒霜的一声惨叫。   狐尾被生生割断,沐晚离的身体一轻,往地上坠去。   眼前忽然映入那人雪白的衣襟,一股熟悉的清冷雪松香落入鼻间。   “师尊……”沐晚离眼底忽然涌出了泪花。   狐妖见状,带着陌烟的遗体转身欲逃,却被谢清绝一招御剑割断了它最后的一条尾巴。   “啊――”   寒霜应声倒地,怀里紧紧抱着陌烟的身体,渐渐失去了生命。   落地后,沐晚离一把扑进谢清绝的怀里,哽咽道:“师尊!”   谢清绝却面色不悦地推开她,略微讶异地道了声:“晚儿?”   眼前这个他的女弟子,眼角画着和离情一模一样的泪痣,身上穿着他给离情做的衣裙,双手戴着他送离情的玉镯。   他冷哼了一声。   “师尊!”燕云殇也跟了过来,欣喜道,“您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清绝却只蹙眉反问了句:“离情呢?”   -   残月之下,至暗之时。   巨型九尾狐妖站在南昌王府的屋顶上,一声狂啸撕开长夜。   “你敢耍我?!”化成狐妖模样的青徽向唐梨怒吼道。   “怎么?只许你设计我们,不准我对你下套?”唐梨淡笑着回道,“青徽道长,你好不讲道理啊。”   她说着手中化出气刃双剑,眉间一凛,毫不犹豫地向青徽袭去。   狐尾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唐梨连连闪避,脚尖轻点,腾空而起。   月光下,少女衣袂蹁跹,手中两道锋芒狠狠向狐尾击去。   九尾狐妖躲避不及,被她割断了一条狐尾。   他嘶吼一声,仰天向唐梨喷出蓝色的狐火。   唐梨的衣角蓦地燃烧了起来,她不得不翻身向后退去,脚踩在不远处的屋檐上。   此时狐妖一跃而起,利爪冲着唐梨扑下。   房屋瞬间倾塌,唐梨抬剑去挡,可脸上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她的力气不及狐妖,被狐妖一把按在了地上。   狐妖低下头,张口向她喷出火焰。   千钧一发之际,唐梨立刻腾出一直手,狠狠将气剑插入狐妖腿部,在其吃痛之时,侧翻着挣脱了他的束缚。   狐妖反应亦是极快,转头又向她扑来。   唐梨找准时机,飞身从狐妖身下避过他的攻击,然后起身抬手甩剑又是对着它尾巴一击。   又是一条狐尾被斩落,狐妖哀嚎一声。   唐梨轻轻喘着气,身上脸上被狐妖划破的伤口渐渐愈合。   还有七条,看来今晚是个漫漫长夜。   也不知道男女主那边怎么样了。   不过她事先跟谢清绝打过招呼,又把手镯给了沐晚离,有谢清绝在,男女主应该不会有事。   青徽心知不能再跟唐梨这个看上去根本没有痛觉的女人耗下去,必须尽快找到沐晚离。   不然子时一过,他将再无机会。   于是狐妖跃到主街上,一路向城郊的方向疾奔而去。   唐梨眉间一蹙,心知他这是要去找女主,飞身跳上主街边的屋檐,一路飞奔,紧追着狐妖,手中化出一道无形剑向狐妖刺去。   狐妖吃痛叫了一声,并未慢下脚步。   唐梨腾空一跃,似要跳上狐妖的身体,这时脑中系统的声音一闪而过:【男主仇恨值清零。】   诶?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见对面一道人影亦是轻身一跃,在她差点要撞上他时,那人则微微身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   “主……”唐梨刚要惊呼一声,却觉得自己身子一轻。   谢清绝竟把她变回了离情剑。   与此同时,狐妖见到了沐晚离,立刻顿下脚步,可转眼身后就被削去了三条尾巴。   狐妖失去了四条尾巴,此时已虚弱了许多,浑身是血地转了身。   谢清绝却是一刻也未停下,在半空中抬手又是一剑斩三尾。   剑法干净、利落、狠绝。   青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九尾全断,狐妖惨叫一声,缓缓倒在了血泊之中。   谢清绝落到地上,轻抬起离情剑,修长微冷的手指轻轻触了触剑身,唇角微微勾起:“还是你好用。”   作者有话说:   狐妖的剧情终于快走完啦,下一章要发糖了~   ◎最新评论:   【好烦哦,又被沐占到便宜了】   【好用嘿嘿嘿】   【   【无】   -完- 第十九章   ◎我家的◎   云雾渐渐散去,露出点点星光。   青徽已死,而南昌王妃亦随着他妖术的消散而去。   后来唐梨才从南昌王妃的贴身丫鬟口中得知,十年前,南昌王妃还是相府嫡女之时,曾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并将它在身边养过一段时日。   只是那只小狐狸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失踪了,王妃派人寻了它好久都未能寻到,还伤心了好一阵。   事情过了好几年,王妃从懵懂少女出落成了帝京远近闻名的美人,被圣上赐嫁给了南昌王。   同年,皇室的驱魔司迎来了一位天赋异禀的年轻道长。   王妃出嫁那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年轻的道长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隔着大红色的纱帘,远远地看了花轿中那窈窕动人的身影一眼。   初入王府的王妃十分得宠,不久便有了身孕。   王妃因怀有身孕不再方便服侍南昌王,南昌王很快便对她失去了兴趣。   王妃因失宠整日郁郁寡欢,连带着腹中胎儿也没能养好。   临近生产之时,有日她在王府中散步,却被丫鬟告知了南昌王纳入侍妾的事情。   她脚下突然一滑,动了胎气。   王妃难产,险些丧命,拼死诞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婴。   她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已胎死腹中,亦不知那日,有只狐狸在屋顶上守了她一天一夜。   是狐妖用禁术将那死胎化成了看上去和普通婴孩没有两样的妖物。   只是那妖物早已毫无生机,以狐妖的法力,不足以让她撑过一年。   有了孩子的王妃虽不再像初入王府时那般受宠,但因为小郡主,她看到了希望。   她日日守在自己的孩子身边,面容渐渐憔悴,因知小郡主体弱,她费尽心思,寻便天下名医为小郡主养身体。   可小郡主在未满一岁的时候还是走了。   众人皆以为小郡主是高烧而死,只有狐妖知道,是自己在她身上设下的妖力以被耗尽,她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   小郡主去世那一天,王妃抱着她一夜守到天明,脸颊上的两道泪痕早已干涸,而她的父亲那晚却在侍妾房中,没来看她一眼。   王妃自此一病不起,身体越来越差。   狐狸每晚站在她庭院里那棵红梅树上,透过薄薄的一层窗纸,看着微弱烛火下,那个形容渐渐枯槁的身影。   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帝京入了冬,大雪下了三天三夜。   王妃在房中不停地咳着,丫鬟们担心得不行。   咳嗽声渐渐平息,王妃虚弱地吩咐丫鬟叫她们退下,说自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窗外大雪纷飞,压上红梅树的枝头,点点朱红似鲜血般在一片雪白中绽放。   狐狸化作年轻道长的模样,手里折了一只红梅,轻轻放在了她的窗前。   窗内传来王妃微弱的一声:“小狐狸,是你么?”   道长脚步一顿。   王妃似是轻轻笑了笑,话语中带着几分小女生的天真:“我知道是你。”   他没答话,站在原地,任由风雪如刀子般划过他的脸颊。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王妃微笑着答,长睫轻轻翕动了,“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很开心呢。”   王妃气若游丝地重复了一遍,再也没了下文。   道长蓦地一愣,转身推开房门,只见女人躺在床上,双眼变得空洞,而嘴角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如同一支枯死的红梅。   十年来,他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嫁人,看着她生子,看着她在这偌大的王府渐渐枯败凋零,最终香消玉殒、碾落成泥。   而他从未忘记她。   所有的思念、仇恨和痛苦立即交杂在一起,强大的妖力顷刻爆发而出。   王妃成了没有神智的妖,而年轻的道长踏上了一条永不能回头的不归路。   如今泠泠月光之下,他倒在血泊之中,双眼渐渐模糊,望向了南昌王府的方向。   眼前浮现出王妃少女时期的模样,对着他轻声哄道:“小狐狸别怕,忍一忍,马上就不痛了。”   ――可他终究无法和她团聚了。   -   南昌王的死因已被查明,而捉妖师青徽的身份亦大白于天下。   此案已了,人间的皇帝终于放下了心,要恭请天剑宗师徒外加唐梨进皇宫受礼。   却被谢清绝拒绝了。   “死得其所”是他对南昌王最后的评价。   唐梨本以为谢清绝不是会共情他人的人,于是在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她微微愣了一下。   谢清绝却是早已看淡生死,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说了声:“出来吧。”   紧接着,那宽大雪白的袖子中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雪团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从谢清绝的袖子中轻轻跳出,犹犹豫豫地走到了还是剑型的唐梨面前。   “雪团!宝贝!”唐梨欣喜道。   雪团显然没认出眼前这把修颀秀丽、泛着冷冷寒光的长剑是它娘,疑惑地看了谢清绝一眼。   谢清绝弯腰单手把它从地上抱了起来,对唐梨说:“先去给你买新衣服。”   唐梨疑惑问道:“主人,我们不回天剑宗吗?”   谢清绝答:“不急。”   昨晚狐妖被斩杀只后,谢清绝命沐晚离和燕云殇先回宗门,只留下了她一人。   她本以为谢清绝在人间还有什么要事,现在一看,好像并没有。   “主人,你该不会是……”唐梨迟疑着问他,“出来游玩的吧?”   谢清绝想了想,道:“算是吧。”   唐梨:还挺会享受。   狐妖已除,帝京街上恢复了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喧嚣景象。   谢清绝这一身白衣飘飘,一手持灵剑、一手抱灵宠的行头本就特殊,加之他人又高,长得又好看,引来了不少男女老少尤其是妙龄女子的目光。   “快看,那位公子好生俊俏!”   “他是仙人吗?一定是吧!”   “你看他手里那把剑,一定不简单!”   “谁看剑啊!看脸啊!”   人群熙熙攘攘地向他拥了过来,谢清绝面无波澜地施了个法术,让一尺之内不得有人靠近。   他只当这是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凡人,若无其事地走进了一家成衣铺。   成衣铺的老板娘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见到谢清绝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热情地迎了上来:“公子瞧着面生,这是来给哪家的姑娘买衣裙啊?”   谢清绝答:“我家的。”   唐梨虎躯一震。   虽然照理说她现在确实是谢清绝的东西,但他这么说很容易令人误会的好不好?!   老板娘神色略显诧异,道:“公子看上去这般年轻,竟已成婚了?”   唐梨内心想对老板娘说:你能想到他一个年纪能做你祖宗的人至今还寡着吗?   谢清绝淡瞥了老板娘一眼,也懒得跟她解释。   “看公子气质这般出尘,想必夫人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娘子吧。”老板娘和善地笑道,“您看这件怎么样?”   说着她展出一件淡青色罗裙,“和公子的气质很般配呢。”   谢清绝看了两眼,说:“太大了,她穿不了。”   说完还补充了一句:“她的腰很细。”   唐梨心道她都还没看出来自己穿不了,谢清绝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现在合理怀疑谢清绝在她出厂前私设了她的三围。   祖宗有点东西啊。   “那看来夫人身材很娇小呢。”老板娘说道,“我再去给您找几件。”   古代成衣铺里的衣服尺码很少,很难买到合身的衣服,所以一般是在布庄买好布料然后定制。   老板娘去拿别的衣服之际,谢清绝走到了一个衣架子前。   上面挂了一条浅紫色轻纱裙。   怀里的雪团嚷嚷两声,似乎也觉得这件好看。   他伸手摸了摸布料。   跟鲛绡是没法比,不过还凑合。   老板娘回来时看到谢清绝正站在店里最贵的那条裙子前,立刻上前道:“公子好眼光!”   谢清绝转头道了句:“就这件吧。”   然后这件裙子成功地让他破费了。   不过这些钱,对于天剑宗宗主的财力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其实……主人你昨日大可不必把沐姑娘的衣服给扔了的。”离开成衣铺后,唐梨斟酌着开口,“我可以和她换回来的。”   只听谢清绝幽幽道:“别人穿过的你还要?”   唐梨说:“洗一洗还是能穿的。”   谢清绝不以为意地说:“你若真喜欢那件鲛绡裙,改日再给你做一件便是。”   “……做?”唐梨讶然道,“那条裙子是你做的?!”   谢清绝挑了挑眉:“不然呢?这世上只有鲛人会织鲛绡。”   唐梨属实没想到他还有这项技能。   “那你好厉害。”她不由得夸赞道。   谢清绝淡淡回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唐梨:……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谦虚。   提起鲛绡,谢清绝忽而想到自己送她的那对玉镯,顿时面色一冷,对唐梨说道:“往后我给你的东西,莫要再给别人了。”   唐梨反问:“可沐姑娘对主人来说算不得别人,不是么?”   谢清绝不懂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只知她当时是为了保护沐晚离才将镯子给她,语气渐冷道:“我自己的弟子我自然会护好,不需要你操心。”   唐梨:“哦,好的,以后不会了。”   他怎么还生气了呢?   作者有话说:BaN   感觉这几章太正剧,我要沙雕不回来了   ◎最新评论:   【嗯?我评论怎么老被吞】   【很好看,放心入】   【我送你的东西你给别人了?   我送你的东西你真给别人了?!   往后再想要我的东西,可是不能了   我突然想起来黛玉那个语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原女主身份挺尬的,毕竟男主作为她师尊还有个跟她长一样的女主。   一聊到这个徒弟救不太好收场。   令人不解的是,男主为什么会收她做徒弟。   他并没有表现出被剧情影响的感觉,难道是睹物思人,女主离开他后,他遇见了受难的原女主,一时间以为是女主而帮了她,原女主顺着抱了这个大腿?   还是说:原女主天姿卓越,是旷世奇才。到男主宗门拜师,见到了男主惊为天人的一面励志拜他师,而男主也看中了她的资质想教出个天才徒弟?】   【好看G!】   【大大冲鸭,继续码字】   【好好看】   -完- 第二十章   ◎沐浴◎   妖界,断月崖。   立于山崖上的一座楼阁灯火通明,有画皮妖化作侍女的模样,低着头匆匆走进了楼阁。   楼内,红纱帐幔之后,隐隐约约有一窈窕身影,正慵懒地半靠在软榻上,两侧有侍女正持着团扇为她扇着风。   “禀告主母,青徽他……”那画皮妖跪地行礼,刚要开口,却立刻被打断了。   “我已经知道了。”帐幔后传来一女子的声音,虽声音略显稚嫩似豆蔻少女,但漫不经心的语气却透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画皮妖继续道,“据悉青徽当时身边出现了一位与天剑宗那至阴之体模样极为相似的少女,她声称自己是那至阴之体的孪生胞妹,只是那少女的修为至少已达化神期,不可能和至阴之体是真正的姊妹……”   靠在纱帘之后的女人神色一顿,微抬了抬手,命两位为她扇风的侍女退下。   “说下去。”她命令道。   那画皮妖继续道:“而且那少女出招的方式也很奇特,她似乎能用灵力汇聚成两把及其锋利却无形的剑,令人猜不出她哪一招是实,哪一招是虚。”   “这样么……”女子从榻上起身,坐正了些,红唇轻启道,“去查她的下落,但不要打草惊蛇。”   画皮妖恭敬地道了一声“是”,随即欠身退下。   纱帐后的女子双眸暗了暗。   她的样貌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可那双晦暗的眼透出的是与那少女长相极为不符的沉着和冷酷。   女子抬起自己纤细柔嫩的手,细细打量起自己涂了鲜血般丹蔻的指甲。   三界,已经三千年没再出现过剑灵了呢。   她红唇微勾,轻笑了一声。   她会很期待见到这个小姑娘的。   -   帝京入了夜,街上的商铺早已打烊。   谢清绝拎着唐梨,大晚上在街上瞎转悠。   自从离开那成衣铺,祖宗一句话都没和她说过。   唐梨也搞不清楚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明明来帝京之前是他亲口说要她保护沐晚离燕云殇的,如今她为沐晚离挡了一劫,谢清绝却叫她不要操心别人。   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不过看在谢清绝给钱给得实在是大方、刚刚还掏钱给她买裙子的份上,她决定还是温声细语地哄一哄祖宗。   “主人,我们都已经走过十家客栈了,再不找一家住下的话,就真的要风餐露宿了。”唐梨细声细语地担忧道,“我和雪团风餐露宿一晚倒没什么,可主人金枝玉叶,不要委屈了自己。”   谢清绝没看她一眼,冷道:“住那种脏地方才是委屈了自己。”   唐梨:唉,洁癖真的好难伺候。   终于在第二天到来之前,谢清绝挑了家豪华得不能再豪华、干净得不能再干净、放现代绝对是五星级酒店的客栈。   不过用谢清绝的话来说,也就是勉勉强强。   店小二一间到谢清绝这身仙气飘飘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打扮,立刻笑着脸迎了上来,问:“这位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   唐梨看了他一眼,心道果然是五星级酒店,连前台都长得眉清目秀的。   “两间上房。”谢清绝直接把钱随手放到柜台上。   店小二看着那柜台上那足足比两间上房价格多出许多的钱,愣了愣道:“公子独身一人,为何要两间房?”   谢清绝没心思和他废话,淡漠道:“只管做好你的事,钱不够可以再加。”   店小二面露为难,将金子推回去了一半,说:“公子,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咱家今晚只剩一间上房了。不如给您一间上房,一间普通的房间,您看可以么?”   谢清绝颔了颔首,拿起唐梨看了两眼。   唐梨会意道:“我可以。”   一旁的店小二立刻惊恐道:“这这这这剑说话了?!”   谢清绝瞟了他一眼,随手把雪团放在柜台上,打了个响指。   他用了一个消除记忆的法术,让店小二立刻把离情剑说话的事给忘了。   “罢了,一间就一间吧。”谢清绝对店小二道。   唐梨:?我不是说可以吗?他听错了?   店小二这位仙人没再为难他,立刻逐笑颜开:“那客官里面请。”   “热水烧上。”谢清绝吩咐道。   店小二:“好嘞!”   进到房间后,唐梨惊叹了一声上房果然是上房。   房间中央是一张花梨木大理石桌案,桌案后檀香木做的大床上挂着淡青色的纱帐,一边的镂空雕花窗前是张木制的梳妆台,而房间的里侧是一道落地四折粉彩屏风,后面应该放了一个浴桶。   谢清绝走到床前,把睡着的雪团放在床上,松开了唐梨,把白天买的裙子放在她的剑柄上,说:“去换衣服。”   唐梨一把剑悠悠地飞到屏风后面换衣服去了。   她一边穿裙子一边在屏风后问谢清绝:“主人,我方才说我可以住普通房间的,你不是听错了?”   “没听错。”谢清绝目光落在屏风后那道凹凸有致的曲线上,随即很快又移开目光,说,“在外面跟着我,总不能让你受委屈。”   唐梨换衣服的动作一顿。   一时间竟有些感动。   祖宗有时候对她还挺好的。   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真的很让人多想啊好不好!虽然她认为祖宗可能并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她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却听见店小二敲了敲门:“客官您要的热水。”   房门被推开,她和店小二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店小二提着两桶热水愣了愣。   这房中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小美人?   他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谢清绝,立刻顿悟了。   这是两人来客栈私会了。   看来这样清清冷冷的仙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仙界管这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双修?   店小二立刻识趣地把浴桶里填满水,然后匆匆退了出去,还把房门给闩上了。   唐梨总感觉这店小二是不是误会了她和谢清绝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然而没过多久,她也开始怀疑这一点了。   因为谢清绝脱了衣服在屏风后面喊她去给他洗头发。   唐梨立刻不淡定了。   “你……你确定吗主人?”她手足无措道。   “有何不可?”谢清绝靠在浴桶里慢慢悠悠道。   唐梨深吸一口气:“也……没什么不可。”   她咽了咽口水,舀了些店小二剩下的热水,又拿了些皂角,端着个木盆,战战兢兢地走到了屏风后面。   浴桶上方氤氲着水雾,谢清绝随意地将两条线条流畅的手臂搭在浴桶边。   唐梨走过去的时候,他一动也未动。   谢清绝微仰着头,闭着眼,纤长的眼睫轻轻垂着,清晰的下颌处有水珠顺着脖颈划过他凸起的喉结,最后落入两道精致的锁骨之间。   唐梨垂了垂眼睫,坐在浴桶旁,手指轻轻将他一头墨发挽起。   指尖穿插过柔顺的长发,并慢慢浸湿。   唐梨的动作很轻,不敢惊扰了谢清绝。   直到她的手指轻触到谢清绝耳后,想将那一缕墨发撩起时,他微睁了睁眼。   “阿离。”他轻道,“你很紧张?”   “为什么手指在抖?”   唐梨不知他是真的不通七情六欲还是故意问她,紧抿了抿唇,反问:“主人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很能扰乱别人的心神么?”   “什么模样?”谢清绝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不穿衣服的?”   唐梨如鲠在喉。   谢清绝却忽然微微起身,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和脊背哗啦啦地往下掉,他回眸看着唐梨,湿透的长发落入水中,在水面上铺开。   湿热的水汽将他本淡色凉薄的唇醺得有些红,竟勾起一抹奇异的旖色。   “看不出来。”他忽然这般道。   唐梨不明所以。   却见谢清绝手里忽然幻化出了一副画卷。   唐梨的身体立刻僵住了。   这幅画怎么会在他手上啊啊啊啊啊啊!   她面上故作淡定地看着谢清绝,心内慌得一批。   画卷被彻底展开,画面里裸.露着上半身的绝美鲛人在她眼前一览无余。   只听谢清绝慢条斯理道:“原来你喜欢没穿衣服的。”   作者有话说:   梨:(欲哭无泪)谁来救救我……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尴尬】   【画h图被正主撞见的尴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尬死了好不好!这种画被正主发现】   【哈哈哈哈h哈哈哈哈哈】   -完- 第二十一章   ◎同床◎   唐梨觉得自己快要原地升天了,面上只能装傻充愣道:“主人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诶,这画不错,谁画的?”   谢清绝慢慢悠悠地换了个姿势,他面对着唐梨,一手搭在浴桶的边缘,挑了挑眉,“是啊,谁画的呢?”   他嘴角弯起的弧度藏了些许玩味,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原本的冰蓝色,身后银白的鲛尾摆出水面,闪着晶莹的亮光,宽大的尾鳍又薄又透,像是一层轻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画卷,修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拂过画面被水滴晕湿的地方,淡笑了一声:“还挺像的。”   唐梨如坐针毡,脸上似有火在烧,不屈不挠道:“嗯,是挺像主人的,简直一模一样呢。”   见她仍不肯承认,谢清绝勾了勾唇,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抬了抬眉梢“哦”了一声:“忽然想起,这世上见过我原貌的活人好像只有一个。”   唐梨背脊一僵,立刻难堪地捂住了脸: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是人行了吧?   见眼前的少女耳朵都红透了,一副快哭了的样子,谢清绝笑了笑,没再为难她,把画卷放到她手中,道:“不早了,先去睡吧。”   唐梨听后“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个社死现场。   -   良久,谢清绝从屏风后走出,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寝衣。   躺在地铺上的唐梨听见了动静,怀里抱着雪团,用被子把整个人一蒙,开始装死。   “怎么睡在地上?”被窝外传来谢清绝的声音。   男人披散着长发,一身雪白轻衣将他的腰身衬得又瘦又长,他伸出皙白修长的手指,为桌上的香炉里添了些安神香。   谢清绝见唐梨半天没有回应,回眸看了看地上那个卷成一团的被子。   睡着了?   还是不好意思了?   他垂眸微弯了弯唇,将香炉的盖子轻轻盖上。   然后,他走到唐梨身边,低头弯腰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了起来。   唐梨身子蓦地一轻,这下再也不敢装睡了,立刻从被窝里探出头来惊恐道:“主人你做什么?!”   这下连带着把她怀里的雪团也惊醒了,小雪豹迷迷糊糊地从她怀里抬起了头。   谢清绝:“去床上睡。”   “不不不不用了,您睡床,我打地铺就行!”唐梨被他这么一抱,差点从被子里滑出去,慌忙之际抓紧了谢清绝胸前的衣襟。   只听“刺啦”一声――   谢清绝胸前的衣服忽然少了一块,露出他肤色冷白、肌肉紧绷的胸膛。   唐梨愣愣地看着手里那块被她扯下来的雪白衣料。   救命。   她今天一定是水逆吧!!!   她慌慌张张地把那块衣料往他身上胡乱一盖,却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像是在袭谢清绝的胸。   谢清绝却是一脸淡然地看着她,任由她乱摸。   唐梨不知所措,紧紧地攥着手中那块衣料,眼睫轻颤着,呼吸彻底乱了。   “你慌什么?”谢清绝长睫轻垂,淡淡道,“方才又不是没看过。”   唐梨快哭出来了:“你别说话了……让我安然度过这一天可以么……”   谢清绝看着她白皙的两颊透着粉红色,微不可察地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把她和雪团放在了床上。   唐梨总觉得今晚的谢清绝不太对劲。   她忐忑不安地抱着雪团裹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地,看着谢清绝。   “主人是要和我睡一张床么?”   唐梨觉得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过于魔幻,她的颜面已经在谢清绝面前荡然无存了,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地问道。   谢清绝起身去灭烛灯的动作一顿。   他侧头看向床上的唐梨,抬了抬眼睫。   “你想我和你一起睡?”   唐梨听后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让主人睡地上不太好……”   谢清绝“哦”一声,淡然道:“谁告诉你我要睡地上的?”   只见房间内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紫檀木大床,是见雪阁谢清绝房间里摆的那张。   唐梨愣住了,事情总能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这出门还带床的她可是头一回见。   她这才想起来屏风后面好像摆了两个浴桶,她本以为其中一个是客栈里备用的,现在一想,原来是谢清绝自带了一个。   她就说祖宗怎么可能在别人用过的浴桶里洗澡!   谢清绝站在床边,长睫轻轻遮住幽深双眸里的神色。   他垂眸看着唐梨,忽然道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唐梨没反映过来,一脸茫然地问:“嗯?什么不行?”   却见谢清绝弯下腰,长发落在她的颈侧,胸前的衣服因被唐梨扯坏而露出大片的锁骨和肩膀。   他单手把唐梨从床上捞了起来,在她头顶道:   “一起睡,也不是不行。”   唐梨:?什么东西?   卧在床上的雪团见自己娘亲被抱走了,从床上跳了下来,要跟着娘亲。   却见娘亲口中的“这个人”淡瞥了它一眼。   它又老老实实地爬回床上蜷成一团了。   唐梨被放在那张紫檀木床上时,其实内心是不慌的。   因为之前发生过类似事件,且最后无事发生。   她认为谢清绝这体寒的体质是真的拿她当个热水袋,是真的需要偶尔被窝里有个人给他暖暖。   可当她真正被谢清绝整个人抱在怀里,肩窝被那人用下巴靠着的时候,呼气还是轻颤了颤。   鼻间扑满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唐梨看到他随意施了个法术灭了屋内的烛火。   紧接着,冰冷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双眼。   她听到谢清绝在她耳边轻道:“睡吧。”   然后她整个人就没了意识。   唐梨:怎么就用安神咒了呢?   -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似在地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怀里的少女沉沉睡去,呼吸清浅。   谢清绝轻轻靠在她单薄的肩上,闭了闭眼。   像是回到了他十七岁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像现在这般,每晚轻靠在她身上浅眠,鼻间满是熟悉的棠梨花香。   他想,如果上次是因寒毒发作而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那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贪心,欲.望,还是眷念?   离情像是他亲手为自己编织了一个易碎的梦,梦里他不可自抑沉沦,却心甘情愿被困在这囚笼之中,永远不愿再醒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卡死我了啊啊啊,后期可能会修,目前在榜先这样吧   感谢在2022-01-13 09:32:28~2022-01-14 10:5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饭熊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lower affair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这女的到底是谁!!!】   【有故事哦嚯嚯!】   【啊?十七岁的时候唐梨也在吗】   【???】   -完- 第二十二章   ◎美人养玉◎   晨光穿过窗棂洒在床头,暖洋洋的。   唐梨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她脑袋旁边的雪团轻舔了舔她的脸,唐梨迷迷糊糊地抬了下头,算作回应。   忽而想到什么,她低头看去。   谢清绝仍闭着眼,半张脸埋在她的发丝里,冰凉的右手紧紧扣在她的后腰处,透过衣料传来丝丝寒意。   他的呼吸轻拂过唐梨的颈间,带来痒痒的,酥酥麻麻的感觉。   曙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唐梨心中一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了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手心轻轻贴在了谢清绝的脸上。   掌心传来细腻的触感,他的肌肤宛如玉石一般温凉,却又比玉石柔软许多。   他是那般好看,是那种她用尽毕生所学的褒义词汇都无法形容的好看。   唐梨想不清楚她现在和谢清绝是什么关系,似乎一切早就突破了主人和剑灵之间该有的上下级关系。   她想,或许自己是有些喜欢他的。   可谢清绝又把她当做什么?   真的是沐晚离的替身么?还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对他绝对服从的玩物?   她深知剑灵是因主人的七情六欲所化成的产物,而她就像是一个为谢清绝定制的、拥有着他最喜欢的样子的人偶。   起初她是并不在意这些的,就算谢清绝真的只把她当作一个替身、当作一个用来满足私.欲的所有物,也许她会怨恨,但也绝不会去在意谢清绝怎么想她。   可他并没有。   偏偏是这种若即若离、似亲密但又从未真正越界的接触令她百爪挠心,难以介怀。   她开始在意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   唐梨轻叹一声,欲要放开手,却见谢清绝眉间忽而一蹙,轻哼了一声。   扣在她腰间的手蓦地一紧,唐梨呼吸一窒。   异样的感觉从身下传来,她忽而想起男人每天早上都会……   她连忙移开谢清绝放在她腰间的手,哪怕这个动作彻底惊动了他。   谢清绝睁开眼,幽深的眼瞳静静地看向唐梨。   唐梨从床上起身,略带歉意道:“抱歉,弄醒你了。”   谢清绝轻闭了下眼,没有说话。   “主人要是还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唐梨脸上绽开一个微笑,抱起枕边的小雪豹,“我先去给雪团弄点吃的。”   说完她没等谢清绝回应,便匆匆忙忙地抱着雪团出了房间。   客栈的楼下,有零零星星几位客人在用着早膳。   唐梨抱着雪团找了个位置坐下,管店小二要了碗白粥。   见如今雪团长大了些,她又问了店小二客栈里可有生肉。   可余光却瞥见客栈内几位客人和店小二都在打量着她,又有些奇怪,问了句:“我脸上有东西吗?”   店小二摇了摇头,问:“姑娘是修士吧?”   唐梨不解道:“啊?算是吧。”   店小二:“难怪姑娘如此……不拘小节。”   唐梨起床之后没有梳妆,也忘记了在古代的凡间,披头散发算是一种仪容不整的表现。   直到谢清绝一身衣装齐楚地下了楼,幽幽问她:“怎么连头发都不梳就出来了?”   唐梨这才意识到为何周围的人都在盯着她看,立刻道:“哦,我这就梳。”   她刚要从袖中翻出发带给自己扎个头发,却忽觉耳后一凉。   谢清绝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将她的头发从她耳后沿着脖颈挽起,捧在手心里,手中化出一把木梳,将她的一头墨发从头顶梳到发尾,然后随意地用她昨夜落在梳妆台前的发带打了个结。   客栈中的客人们立刻回避了目光。   梳发描眉此等事乃闺房之乐,这是哪家的公子,大庭广众之下给自己家迷糊的小娘子梳头?也真是一点儿都不嫌害臊。   然而当事人唐梨固然没往那个方向去想,只当谢清绝看她这披头散发的模样不顺眼。   为唐梨扎好头发,谢清绝在她身边坐下,她怀中的雪团立刻踩着她的腿爬了过来,抬起小脑袋对谢清绝叫唤了一声,打了个招呼。   谢清绝随意地挠了挠它的脑袋,抬眼看向唐梨的头发。   好像绑得有些松了。   他微蹙了蹙眉。   “主人要用早膳么?”唐梨见他不说话,先开了口。   谢清绝轻瞥了一眼她面前的白粥,略显嫌弃地说:“不用。”   唐梨又问:“那主人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他低头无所事事地戳了戳雪团的鼻子,惹得小家伙打了个喷嚏。   这时他忽而想到什么,“哦”了一声,说:“要去买一块玉。”   唐梨眨了眨眼睛:“买玉?”   “嗯。”一提起这个,谢清绝就颇带怨念地冷睨了她一眼,“谁叫你上次把那对玉镯随随便便给别人了。”   唐梨:“……我错了,对不起。”   -   帝京街上的一家玉器店内。   唐梨看着琳琅满目的玉石,和一些玉制的镯子、吊坠和装饰品,立刻抱紧了怀里的雪团,生怕它弄坏了什么东西搞得她倾家荡产。   店家见到两人,和和气气地上前问道:“公子可是来给姑娘买玉器首饰的?”   “不买首饰。”谢清绝回道,“要原石。”   唐梨听他这话也愣了愣:“不是要买玉镯吗?”   “买?”谢清绝回看她一眼,“我没说要买玉镯,只说了要买玉。”   唐梨这才稍微领悟到了一丝他话语中的含义,迟疑地问道:“之前那对玉镯,也是你……做的?”   谢清绝回以她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唐梨睁大了双眼,顿时能理解他之前为什么会生气了。   他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给了别人,换做是她,她也会不高兴的。   但她委实没想到谢清绝的动手能力这么强,会做衣服,还会刻手镯。   她走上前去,抬头对谢清绝道:“主人,其实我可以把原来那副从沐姑娘那里要回来的,不必麻烦你再做一副。”   “不必。”谢清绝走到架子上摆的一大块羊脂白玉前,随口道,“被他人戴过的玉镯就不要戴了,再给你做一副也不麻烦。”   “这位公子说得在理。”店家走到唐梨身边,笑着道:“姑娘有所不知,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玉是有灵性的,被他人戴过的玉镯会留下前主人的气运,会给姑娘带来不好的影响。”   唐梨讶然道:“啊?这样么。”   看来回去得告诉沐晚离让她别再戴那对玉镯了。   “还有更小些的么?”谢清绝回头问向店家,“这块用来做手镯太大了些。”   “公子是要羊脂白玉么?”店家回道,“那可真不巧,羊脂白玉本就稀有,咱这儿也只剩下这一块了。”   说着店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公子擅雕美玉,剩下的玉石到可以用来做些别的。”   谢清绝对上店家的视线,见店家看了一旁的唐梨一眼,又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   他会意地挑了挑眉,道:“那就要这块吧。”   站在一边看首饰的唐梨全然没注意到他们在说些什么,只看到谢清绝给钱的时候店家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今天又是让祖宗破费的一天。   离开玉器店之后,唐梨见谢清绝也无事,决定去胭脂铺转转。   而谢清绝的目光却一直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身上。   美人养玉么?   似乎还早了些。   不过……也未尝不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所以剩下的玉要雕成什么呢?   谢:我怎么觉得你会把我写成一个变态?   P.S.作者不懂玉,纯属瞎扯,勿深究   在作话里想解释一下男女主现在的感情状态:   男主不知道女主是个活生生的灵魂,一直把她当做是自己的x幻想成型了,所以对她的感情是有一部分自认为虚幻的成分在里面的。他既喜欢女主但又认为喜欢女主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真实的事情,他觉得是在作茧自缚,想克制却又忍不住与她亲近。   女主这边也是,她不清楚男主到底把她当做什么,所以不想去喜欢男主,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去喜欢。   说白了,就是两个明知道自己不该爱上对方结果还是相爱了的一对儿。但我可能因为自身笔力不够,很多地方处理不当,所以在文里没太表达清楚,还请小天使们见谅~   至于女主为什么会是男主的白月光,后文会写到。   ◎最新评论:   【芜湖,咱就喜欢涩涩】   【我要涩涩,可以用比喻】   【是我带颜色了嘿嘿嘿嘿嘿嘿嘿(?)】   【好奇】   【我知道可以做什么!我可以!作者快写!】   【控制住我涩涩的想法……】   【啊啊啊,女主千万不要是替身!!我的小梨子】   【不会是女主看小说的时候被男主看到了吧】   【emm...总觉着。。。搞黄色了】   【打卡~】   -完- 第二十三章   ◎不小心亲了他◎   帝京街边的一家胭脂铺里,唐梨正兴致勃勃地挑着胭脂。   她许久没化妆,看着这些膏泽脂香难免心痒痒。   可谢清绝不喜欢这店里脂粉味,只抱着雪团站在在门口等她。   她不想要谢清绝等太久,只好忍痛简单挑了几盒口脂放进袖中。   从胭脂铺里出来,却没瞧见谢清绝的身影。   她心里蓦地颤一下,可她知道谢清绝不是会不告而别的人。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终于在不远处的一处首饰摊前隐约看见那个清俊颀长的身影。   谢清绝生得高,一袭白衣玉带,长身而立于人群之中,与周围一身烟火气息的市井乡民显得格格不入。   因他本就是落入凡尘的仙人。   唐梨看到街上有不少女子在偷偷打量着他,想上前却又不敢靠近,但谢清绝却是根本没在意这些凡人的眼光,只低头专注地挑着摊位上的发簪。   看到一支流苏银簪时,他目光微顿了顿,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簪身,轻拿了起来。   他转身回眸,正好对上唐梨的目光。   唐梨看着他一手抱着小雪豹,一手拿着一支银簪,薄唇微勾起一抹浅笑。   “阿离,过来。”   他开口轻道。   唐梨恍恍惚惚地走了过去。   她来到谢清绝的身前,见谢清绝低下头,手里拿着那支簪子,绕过她的头发,在她发后比了一下。   摊主在一旁夸张地赞美道:“公子不是我说啊,这流苏簪子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能戴的,但咱家姑娘气质高雅,模样又生得好看,配上这簪子可真是惊为天人!”   谢清绝微颔了颔首,将发簪放回了原位,说:“不买了。”   他说完拉着唐梨就去逛别处的商铺,身后还传来摊主的呼喊:“诶?怎么不买了?多好看啊!公子再考虑下啊!”   唐梨也好奇问道:“怎么不买了?不好看吗?”   谢清绝淡淡答道:“做工粗糙,材质也不好,不过样式倒是不错。”   唐梨垂了垂眼:“哦,这样啊,我还挺喜欢的。”   谢清绝脚步一顿,一脸沉思地看向她。   唐梨忽而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之处,抬眼看向他解释道:“我不是要主人买给我的意思……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你若喜欢,可以给你做一支。”谢清绝低头看她道,“想来你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发饰。”   唐梨受宠若惊地愣了一会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转移话题道:“先去看看别的吧。”   帝京喧闹的街上,商铺鳞次栉比,唐梨走走停停,兴致盎然地逛着每一个商铺。   她走到一个玩具铺前,忽然看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弯腰打量起商铺上的一个白色的小老虎布玩偶。   她双眼亮了亮,指着那个布玩偶对谢清绝说:“主人你看这个像不像雪团?虽然是只小老虎。”   人声太过嘈杂,加之唐梨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声音也不大,谢清绝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弯腰在她脸侧轻道了声:“嗯?”   唐梨伸手指着那布玩偶,刚要重复一遍自己说的话:“我方才说……”   她转头之际,双唇却不小心擦过了什么温软微凉的物什。   男人身上清冷的雪松香涌入她的鼻间,她要说的话被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她方才……好像亲到了谢清绝的嘴角。   谢清绝的侧颜近在咫尺,唐梨甚至能看清他唇角微微染上的那一抹湿.意。   唐梨脸上蓦地烧了起来,僵直着身体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谢清绝见她又没了下文,转过头又凑近了她些,低声问:“你方才说?”   唐梨哪里还记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低头道了句:“对、对不起。”   谢清绝疑惑看她:“为什么突然道歉?”   唐梨立刻抬起头来看他。   难道他没感觉到?   也是,按照谢清绝的洁癖人设,被亲了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净齿漱口整个全套,还能在这儿心平气和地和她讲话?   她顿时没那么慌了,腰板挺直了些,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可她刚走出两步,胳膊却忽然被谢清绝一把拉住。   他眉间轻蹙,指背覆上她的额头,问道:“你发烧了?脸怎么这么红。”   唐梨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没事,有点热而已。”   谢清绝看了看她这一身并不怎么保暖的打扮,抿唇道:“阿离,现在是冬天。”   唐梨:“……”   经历过昨晚一系列的事情,唐梨觉得自己在谢清绝眼里已是一丝颜面都不剩了,坦诚道:“好吧我刚才亲到你了,不好意思。”   “哦。”谢清绝挑了挑眉,慢悠悠道,“原来是因为这个。”   唐梨的眉梢蓦地一跳。   所以他这是感觉到了?!!   可他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她皱了皱眉,抬头看向谢清绝,直白问道:“主人是因修行多年、早已断七情戒六欲,才会如此镇定的吗?”   “倒也不是。”谢清绝低头看着她,淡然回道,“你的血我都喝过了,被你亲一下又有什么?”   “再者,”他说着伸手撩起唐梨额前有些乱了的碎发,轻轻将其别至耳后,幽深的眼瞳注视着她的眼睛,平静道:“倘若我真的没有七情六欲,又何来的你?”   唐梨的瞳孔微微一颤。   她没想到谢清绝会如此坦然地承认此事。   思绪纷乱之际,耳边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一位男子的惊呼:“快!快!都让开――”   一匹马儿受了惊,在街上狂奔着,任马夫如何收紧缰绳也不听使唤,横冲直撞地经过人群,带起一片惊叫声。   眼看那受惊的马儿要撞上不远处的一华服少年,唐梨眼疾手快拉了一下那位少年。   谁知那少年竟是个重心不稳的,被唐梨这么一拉,竟倒在了她的怀里,连带着唐梨也向一边倒去。   唐梨踉跄了一下,本就被绑得松垮的头发一瞬间散开,不经意间和怀里那位少年对视了一眼。   那少年面容生得清俊,正愣愣地看向眼前的她。   少女一头柔软的长发在风中轻扬着,一双灵动的秋水瞳略带着错愕,让那华服少年一时间想到了贸然闯入人间的深林小鹿。   直到唐梨的手臂被一旁的谢清绝一把握住,她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没事吧?”谢清绝问她,波澜不惊之间已施了个诀将那匹受惊的马停住。   唐梨摇了摇头,将臂弯里那名少年扶了起来。   “大胆奴才!竟敢伤我家主子!”   只听不远处一名侍从冲着那受惊马儿的马夫喊道。   马夫见那侍从并不好惹,立刻赔礼道歉:“实在抱歉,这马平日里温顺得很,不知今儿怎么了,忽然受惊冲撞了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你可知我家主子是何人?”那侍从仍不认账,“受了伤你可担待不起!”   “十六。”唐梨身侧的华服少年轻斥那侍从一声,“不得无礼。”   侍从立刻不吭声了,撇了撇嘴,放过了那位马夫。   那华服少年说完回看了唐梨一眼,谦逊有礼道:“方才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不必客气。”唐梨重新扎好头发,对他礼貌笑道,“公子没受伤就好。”   一旁的谢清绝淡瞥了那人一眼,没说话。   那少年对唐梨微微一笑,行了一礼,“在下景阳侯府卫辞,敢问姑娘芳名?”   唐梨没想到自己的一次举手之劳,竟还帮了个小侯爷?   她和谢清绝对视一眼,见他一副不想社交的姿态,只好自己对卫辞回了一礼:“我名唤离情,身边这位是我家主人,谢清绝。”   卫辞听后神色有一瞬的讶然。   见唐梨这身衣着,怎么也不像一个丫鬟,举手投足之间更不像一个下人。   他心想,现在连丫鬟都这般……风姿绰约了么?   “今日多谢离情姑娘了。”卫辞对唐梨温和笑道,“敢问谢公子家中府邸在帝京何处?改日卫某定登门拜访,送上谢礼。”   “不用了不用了,卫小侯爷太客气了。”唐梨连忙摆摆手说,“我随我家主人来帝京游玩,过几日便要离开了,侯爷的这份心意我领了,但谢礼就不必了。”   谁知卫辞听后又是一笑:“既然二位来帝京游玩,那卫某更该尽地主之谊,邀请二位来府中做客。若是二位同意,那卫某届时定会命人备上好酒好菜,好生招待二位一番。”   唐梨抬头看向谢清绝,对他眨了眨眼睛:有人请吃饭,去不去?   谢清绝没理会唐梨的眼色,只看向卫辞,冷道:“不去,再会。”   他说完拉上唐梨的手腕就要走。   卫辞的侍从见谢清绝这般态度,怒道:“哪家的公子,竟这般无礼!敢对我们侯爷这样说话!”   唐梨连忙打圆场道:“我家主人不善言辞,言语之处多有冒犯,还请侯爷见谅……诶诶诶?”   她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被谢清绝拽走了。   谢清绝睨了她一眼:“同一个凡人费那么多口舌做什么?”   唐梨反驳他:“凡人也是人,也需要被尊重啊。”   谢清绝停下脚步,转身冷冷看她。   “尊重?”他眉梢微挑,嘴角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我怎么觉得,你是见那小侯爷身份尊贵,面相也生得不错,所以才格外关照?”   唐梨:这又是哪儿跟哪儿?   作者有话说:   放个情敌先。   这章是蜻蜓点水,过两章应该还有个大的。   ◎最新评论: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搞快点!!!】   【哈哈哈哈吃醋啦】   -完- 第二十四章   ◎轻吻◎   这天,唐梨独自去街上买了个羊腿给雪团当午饭,谢清绝没跟她一起。   自从上次见过卫辞后,谢清绝就一直对她爱搭不理的。   唐梨跟他解释过自己的行为属于单纯的助人为乐,然而这祖宗根本没听进去。   一想到他们又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唐梨自己也有些生气。   他凭什么管那么宽。   回到客栈,唐梨只觉得房间里暖烘烘的。   她看见谢清绝散着头发,只穿了一身寝衣坐在桌旁,不远处放了一个烧炭的火炉。   雪团趴在他腿上打盹,而他正低着头用刻刀雕刻着手里的玉石。   唐梨道了一声:“主人,我回来了。”   谢清绝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行,还气着。   至于嘛。   唐梨抿了抿唇,没再理会他,而径直走到他身前,在他面前蹲下,对着他腿上的小雪豹说:“雪团,吃饭啦。”   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小家伙立刻清醒了,一下子从谢清绝腿上跳下来,钻进了唐梨的怀里。   唐梨亲昵地揉了揉雪团的头顶,双手抱起它,说:“走,我们到楼下去吃。”   谢清绝不喜欢味道太重的食物,唐梨也不希望房间里染上膻味,于是提前把羊腿拿到厨房让师傅给改刀了。   雪团这几天吃香的喝辣的,被她养得圆了一圈,可她和谢清绝却是一顿饭也没吃过。   虽然两人都是不用吃饭的神仙体质,但是难得出来玩,又不尝尝当地的好吃的,实在是有些浪费这次出行机会。   然而谢清绝本来就嫌那些酒楼的环境又脏又差,如今心情又不好,唐梨更没得跟他提。   但她若是一个人出去吃好的,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谢清绝,毕竟这些天他们两人的花销都是靠谢清绝在出钱。   思及此处,唐梨抱着雪团在门口回看了谢清绝一眼,见他仍是长睫轻垂,一副心无旁骛、专心雕玉的模样,便没再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   门被扣上时发出轻微的声响,谢清绝下意识地握紧了下手里的玉镯。   一道细小的裂痕立刻出现在那晶莹洁白的手镯上。   他眉间渐渐蹙起,将那玉镯放到了桌案上,随即略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桌前幻化出一封封法术传来的书信,基本上都是关于天剑宗和仙门会武的一些事宜。   他没什么耐心地一封封扫着,偶尔看到几封重要的,写两个字,再用法术传回去。   最后一封,来自沐晚离。   【师尊,快要过年了,到时候我会和阿云包些饺子给您尝尝,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他看了一眼,随手写了几个字“过年不回去了”,寄了回去。   不一会儿,便收到了沐晚离的又一封信。   【师尊是因为最近有什么要事,所以才让离情一直陪在您身边的么?若是可以,晚儿也想出一份力。】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回信。   当年他将沐晚离从那个被妖物屠尽的村子里捡回来时,她才八岁。   谢清绝自诩不是什么有同情心的人,但在看到沐晚离那双与唐梨极为相似的眼瞳时,他还是不免心软了一瞬。   沐晚离是至阴之体,而且随着她长大,身上的阴气会越来越明显。   若他当年不将她带回天剑宗,她独身一人,绝对活不过及笄的年纪。   如今沐晚离长大成人,模样竟和唐梨长得越来越像。   起初他并未太在意这些,因纵然她的容貌与唐梨极为相似,但两人性格却截然不同。   他从未把自己的弟子当做过她。   可离情的出现,却让沐晚离感觉到十分的不自在,并似乎对他这个做师尊的动了不该动的念想。   倒是个麻烦事。   这时,忽然有人敲了敲门。   他抬眼淡漠道:“进。”   店小二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推开门,恭敬道:“打扰公子了,这是景阳侯府命人送来的,说是带给离情姑娘的。”   他的面容立刻冷了下来。   店小二眼看这位公子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浑身上下不寒而栗,结结巴巴道:“要、要给您……放、放这儿吗?”   只听谢清绝冷冷道:“拿去扔了。”   “扔了?扔什么?”唐梨喂完雪团回到搂上,看到店小二立在门口手里正拿着什么,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店小二立刻问了声:“客官可是离情姑娘?”   唐梨点了点头。   只见店小二如释重负地将食盒放到她手中,飞速道了一句:“这是给您的。”   说完就没影了。   唐梨手中一沉,迷惑地看了屋内的谢清绝一眼。   谢清绝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抬眸漠然看她。   唐梨抽了口气,没敢惹他。   她坐在谢清绝对面,将食盒放到桌案上,打开一看   ――是点心诶!   有梅花饼、桂花糕、马蹄糕、桃花酥、和糖蒸酥酪。   食盒里还附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既然谢公子和离情姑娘不方便前来卫某府中做客,卫某便为姑娘寻了这帝京最好吃的一些糕点,送给姑娘当作谢礼,望姑娘喜欢。】   唐梨面露惊喜之色,洗过手后,拿起一块就桃花酥往嘴里送。   却被谢清绝一把握住手腕。   他蹙眉看着他冷冷道:“谁准你吃的?”   唐梨只觉得他好不讲道理,皱眉道:“送给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吃?”   说完她直接把头凑了过去直接把手里的桃花酥整个啃掉。   她看谢清绝快要被她气死了,他冰凉的手指快要把她的腕骨给捏碎了。   可她内心却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唐梨笑了笑,另一只手又拿了个桃花酥,送到谢清绝嘴边,温声细语道:“好啦,主人别生气啦,给你吃点心,很好吃的。”   手停在谢清绝唇边的时候,唐梨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有多么亲密。   谢清绝亦是看着她,眼眸暗了暗。   当唐梨想要收回手时,已经来不及了,谢清绝已经隔着桌案倾身凑了过来,一口咬了上了那桃花酥。   微凉柔软的唇轻碰上了她的手指。   唐梨整个人颤了颤。   手里还剩下小半块桃花酥,唐梨也不知道是放下还是该继续喂他吃,手僵在那里,心跳得飞快。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见谢清绝闭上眼,含着她的手指将剩下的桃花酥送入口中,舌尖若有若无地轻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唐梨彻底僵住了。   “主、主人……?”   谢清绝缓缓睁开眼,长睫轻垂着,遮住他眼底的翻涌着的情绪。   他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抚上唐梨的脸,拇指轻轻拂过她唇角上方才吃桃花酥留下的碎屑。   “阿离,”他轻道,“你是真的看不出,还是装作看不出?”   唐梨不解问道:“看不出什么?”   谢清绝却没再回话,微凉的手轻抬起她的脸,对着她的双唇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最近状态不太好,加上学业繁重,下了这个榜单估计就不能日更了呜呜呜   ◎最新评论:   【嗯!??白月光的事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震惊我】   【我擦我擦,这个速度好快!】   【卡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所以在一起了吗要】   【啊啊啊啊好好看!!!!追平啦!!!!大大快更!!!!!!!!!】   -完- 第二十五章   ◎原来她不是替身◎   那亲吻的力道并不重,轻轻柔柔,却辗转厮磨,于唐梨的唇畔流连吮吸着,舌尖似碰非碰地轻擦过她的唇瓣。   温润的触感,清冽的气息,无不令她手足无措。   谢清绝在吻她。   像是在回味,在眷恋,依依不舍,悠悠忘返。   唐梨眼睫轻颤着,心悸、酸涩、万般心绪立刻涌上心头。   理智撕扯着她的神经,所有的忐忑和不安令她心口蓦地一痛。   她后退了些,起身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少女站在离谢清绝不远不近的地方,低头看向一手撑在桌案上、因她的抗拒而显得有些茫然的他。   她单薄的双肩颤抖着,一双清澈的眼瞳里染上了水汽,眼尾泛着红。   唐梨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可声线还是止不住地打颤:“主人,您不该这样做。”   谢清绝突然抬眼看她。   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的眼底再也不似平日那般平静。   他薄唇轻启了一下,可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   半晌,他才说出一句:“……生气了?”   唐梨心想自己好像确实有点生气,但又觉得她好像没有什么资格生气。   因为她自己也实在算不上清白。   唐梨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底一直想问又不敢问的话:“主人到底把我当作什么?”   她的声线仍是柔和的,可每一个字却透着铿锵有力的坚定和迫切,“是谁的替代品?还是一个永远不会违背您的仆从?亦或是,您用来抒发自己内心深处情感的工具?”   “阿离身为剑灵,会终生守护主人,亦不会背叛主人,”她倒抽了口气,走到谢清绝身前固执地伸出手,柔嫩的掌心握住谢清绝冰冷修长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心口处,“可这具金身不破的身体里,存的着是活生生的魂魄,并非是一具因主人一念而起的完美躯壳。”   “我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她握着谢清绝的手指渐渐收紧,酸涩而又坚定道,“而我,不喜欢不清不楚的感情。”   谢清绝被她握住的手顿时一僵,看向她的双眼深处似有波澜涌动,是唐梨从未见过的复杂表情。   唐梨回想起这些日子,谢清绝确实对她很好,她也十分理解因自己剑灵的身份,所以谢清绝并未把她当作寻常女子对待。   作为剑灵离情,她可以不在乎这些。   可作为唐梨,她不可能不在乎自己喜欢的人究竟如何想她。   “主人若是心里已有心悦之人,就应当同别的女子保持距离。”   她听见自己这样说。   谢清绝听后眉间微微蹙起,道:“我何时同别的女子……”   却见唐梨一时心急,没按捺住内心汹涌的情绪,打断道:“那沐姑娘在主人心里又算什么?”   “晚儿?和她又有什么关系?”谢清绝凝眉疑惑道,可目光对上唐梨那双秋水瞳时,他忽而明白了些什么。   “你以为……我会对自己的弟子有非分之想?”他忽而轻抬了抬眉梢,沉声道。   当一切假设都变得合理了起来,他这才明白她为何会是这般反应。   随即,他间舒展开来,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唐梨一时愣住了:“啊?不、不是吗?”   谢清绝见状,难得轻笑一声,伸手轻捏了下她的鼻子,“只因你与她长得像,就觉得我心悦她了?”   他说着轻叹了一声,“确切来说,是她像你。”   目光渐渐平静了下来,谢清绝缓缓凑到她面前,对她轻声道,“再者,倘若我真的心悦于晚儿那样的,你便不会是现在这般性情了。”   唐梨彻底懵了,觉得他说得好有道理。   所以她不是沐晚离的替身?   只是因为他比较喜欢长成这个样子的?甚至性格上她还比沐晚离更胜一筹?   怎么和原着说好的不一样啊喂!   这下误会大了怎么办?   想起自己方才那番振振有词的长篇大论,唐梨的脸上立刻烧了起来,顿时觉得十分羞耻。   天哪……她都在祖宗面前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一把捂住了脸,难堪道:“主人我知道了你就当我刚才在梦游吧!你什么都没听见!”   谢清绝盯着她红透的耳根淡笑了下,将手肘抵在桌案上,一手撑着下颌,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你白天梦游?”   唐梨不想再跟他说话了,只看了他一眼。   见谢清绝难得心情很好的模样,本来清清冷冷、不近人情的一个人如今唇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笑得倒像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又像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孽。   他还笑!   有什么好笑的!   唐梨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冷静冷静,红着耳朵对谢清绝说:“我出去透透气。”   “等等。”谢清绝突然叫住她。   唐梨回眸看他:“嗯?”   谢清绝忽而起身,走到她面前,“你方才说……”   唐梨只想原地逃离现场:别你方才说了我方才什么也没说!   “你说会终生守护我,亦不会背叛我。”   他弯下腰,那双幽深的眼瞳平视着她,难得正色道。   “阿离,你不能食言。”   唐梨神色一顿。   她没想到他唯独这句话记得这么清楚。   她心道自己的命都和他拴在一起了,她还能怎么食言?   不过……那句话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唐梨对他点了点头,清澈干净的眼睛染上了明媚又认真的笑意。   她温声道:“嗯,不会食言的。”   -   快要过年了,帝京越发热闹了起来。   除夕夜,唐梨原以为这帝京的家家户户皆会留在家里吃年夜饭,都不出门的,结果这里的人似乎格外喜欢热闹。   街上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唐梨带着雪团和祖宗一起逛夜市,手里还拿了一串冰糖葫芦。   路过梦浮楼时,唐梨脚步一顿。   如今的梦浮楼已改名叫莲香楼,老.鸨和姑娘们也都换了新的。   看着那雕梁画栋的楼阁,她恍惚想起了狐妖青徽和南昌王妃,内心顿时感慨万千。   人妖殊途,这世上有些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   然而就是这一时半刻的停留,谢清绝就被莲香楼上的莺莺燕燕倚栏调笑着砸了一身的香包,而那些美人此举,意在对他示好求.欢。   “公子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我们莲香楼?玩玩再走嘛~”   “看公子生得面冷,不知这清冷的外表下可藏了一颗热情似火的心呢~”   唐梨听着这酥酥软软又令人肉麻的话语,心道这些姑娘们还真是不容易,大过年的还要工作。   然而一旁的谢清绝脸色很不好,因为身上沾染了香粉的气味,他拉着唐梨就想回去换衣服。   唐梨前脚刚迈出去,就听到身后传来略显熟悉的一声:“离情姑娘?”   她回头看去,竟是小侯爷卫辞。   “卫小侯爷?”唐梨有些意外,边行礼边道,“今日除夕,侯爷不用陪家人么?”   少年见到她,脸上顿时一红,又看了一看她身边脸色不太好看的谢清绝,轻咳了一声说:“家宴烦闷,便出来走走。话说过年了,姑娘和谢公子不用回家么?”   “不用回家。”唐梨对卫辞礼貌一笑,说,“家人都在这儿了。”   谢清绝抱着雪团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嘴角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卫辞看着眼前宛如一对璧人的两位,神色黯淡了些。   上次给唐梨送过点心之后,卫辞收到了唐梨的回信,她客客气气地答了谢,也表明了点心很好吃,不过亦在信中明确地表示,她当初帮他只是出于好意,并不求回报,也不需要这些谢礼。   ――是十分礼貌又干脆的拒绝。   卫辞亦清楚自己的身份,身为侯爷,他知道自己与别人家的丫鬟绝无可能。   可那日长街之上,惊马奔腾,少女猝不及防地将他拉入怀里。   四目相对,惊鸿一瞥。   少女神情错愕,长发散开,眼角的泪痣楚楚动人。   只一眼,他便忘不掉了。   卫辞苦笑了一下,神色有些落寞,对着唐梨说:“既然姑娘要陪自家公子,那卫某便不多叨扰二位了。”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   “卫小侯爷,请等一下。”唐梨忽然叫住他。   卫辞回眸,见少女澄澈的双眸里盛满了万家灯火。   唐梨弯了弯眉眼,对他说:“虽然日后不会再相见了,但还是祝愿侯爷在新的一年里,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卫辞有一瞬间的怔愣。   随即他垂了垂眼,轻声回道:“那便也祝姑娘和谢公子来年诸事顺利。”   至于心想事成……   他的心愿恐怕是无法实现了。   -   与卫辞道别之后,唐梨同谢清绝一道回了客栈先让他换了身衣服,再赶往河边去看歌舞表演时,河边两岸已经挤满了人。   子时将至,唐梨怀里抱着雪团,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身边有人用力往前排挤着,唐梨能落脚的空间本就不大,肩膀又被蹭了一下,整个人没站稳向前倒去。   好在谢清绝一把扶住了她的双肩。   “别太靠前了,人多。”谢清绝在她头顶道。   唐梨点了点头,身子往后撤出了几步。   站在后面,谢清绝可以凭借着身高优势鹤立鸡群,一眼看到不远处河面上画舫里一群美人正跳着的歌舞。   但唐梨却是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画舫里传来丝竹之音。   唐梨一边护住怀里的雪团,一边踮起脚尖,用力地探出头去,可前面站着的都是一群抱着小孩的男人,她的视线被完完全全地挡住。   “看不到么?”站在她身后的谢清绝微微弯了腰,低头在她耳边问道。   唐梨心想她整个人也就比谢清绝的腿长那么一点,怎么可能看得到?   她怀疑这个人是在刻意侮辱她的身高。   唐梨皱了皱眉,如实回道:“我看不到。”   却听谢清绝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弯下腰去,手臂放在她膝下,单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动作轻松得就像抱小孩一样。   唐梨的身子腾空,整个人立刻高出了一截,一只手猝不及防地环住谢清绝的脖颈。   耳边的丝竹之音渐渐平息,画舫上的歌舞也进入了尾声。   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子时已至,新的一年终于到来。   身后瞬间响起烟花绽放的声音,绚烂的光彩顷刻照亮了整个黑夜。   谢清绝抬眸看她,眼瞳里倒影出唐梨仍略显惊愕的面容,还有和她身后绚丽夺目的火树银花。   他眉眼柔和,嘴角挂着浅笑,轻声问她:“现在看到了么?”   唐梨望进他幽深的双眸,唇角缓缓弯起,眉目化开一抹柔色。   “看到了,很漂亮。”   话语间,她脸上的笑意渐深。   “主人,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阿离。”   他温柔道。   愿岁岁平安。   愿年年有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1-17 10:03:14~2022-01-19 02:5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肿熊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怼我的都是SB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肿熊10瓶;?Flower affair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大大写得很好鸭!!!新人大大也能写得这么好鸭太惊喜了!喜欢你的文文!】   【啊啊啊啊啊多亲亲】   【没看懂,男主一直说女主眼睛和原女主眼睛像谁?还有之前的那个女孩子,那是男主的姐妹吗?感觉不像啊】   【快谈恋爱嗷】   【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   【   【太甜了吧!】   【大大加油啊等你哦】   【写的很棒哦太太,要加油呀!】   【   【救命?好甜!大大加油真的给我甜傻了好爱】   【来了哼!!看,看在你更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你浇些营养液!要,要加油哦!!!】   【好看】   【撒花】   【加油嘿嘿】   -完- 第二十六章   ◎情敌对线◎   唐梨举起手中的白玉镯子,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   “很好看啊,看不出来哪里做得不好。”   她说着轻轻转了下手中的玉镯,这才发现一道极为微小的裂痕。   “这么小的裂痕,看不出来的。”   唐梨转头去看谢清绝,对他笑了笑。   谢清绝没说话。   唐梨将镯子戴在手腕上,将手伸到他眼前展示,温声细语道:“真的很好看了,没有哪里不好。”   谢清绝看了一眼,淡淡地答:“听到了。”   唐梨对他眨了眨眼睛,笑着又问:“那剩下的玉石,主人用来做什么了?”   谢清绝眼眸顿时一暗,难得没和她说实话:“还没想好。”   唐梨会意一笑,没再和他多说些什么,转头去看前面那只早已跑远的小雪豹。   “雪团,你跑慢点儿!别跑丢了!”   今日是正月十五,已是春节的尾声,而再过一个月,就是仙界赫赫有名的仙门会武。   ――原着中一个十分重要的剧情转折点。   谢清绝因为公务不得不回到天剑宗,唐梨也只好跟着回去。   现在唯一令她担忧的就是,燕云殇这一世因仇恨值太低,没有逆境就没有动力,修为远不及他在原着中的这个阶段。   那到时候仙门会武上,他又该如何应对?   难不成还要她出手?   虽心怀疑虑,但男主自有男主命,唐梨觉得自己不必太过担心。   回到天剑宗,谢清绝什么也没说,就回了见雪阁的书房去处理那早已堆积成山的公务。   唐梨则是出厨房打算给雪团弄饭吃。   如今雪团长大了些,她都抱不太动了,等再过些日子,她就让它自己去觅食吃。   虽然她不知道,雪团喝过谢清绝的血,早已是不死之身。   唐梨刚一推开厨房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沐晚离笑着将手中的糯米粉抹道燕云殇的脸上,燕云殇躲避不及,只能无奈笑着,说了一句:“师姐,别闹。”   见到唐梨,两人皆是一愣。   唐梨有些尴尬,缓缓道了句:“打扰到你们了?抱歉,我过会儿再来。”   她刚要转身离去,却听见背后传来燕云殇喜出望外的一句:“离情姑娘回来了?”   唐梨回眸点了点头:“嗯,刚回来。”   一旁的沐晚离顿时收了脸上的笑意,怔怔地问向唐梨:“那师尊也回来了?”   唐梨回道:“回来了。”   沐晚离听后立刻净了手,刚要走出厨房去找谢清绝,却忽然想到自己上次的信,他并没有回。   师尊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她感受得到。   可离情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都是一样的相貌,为何师尊会对离情如此特殊?   从前,师尊明明对她是最好的……   她想去找师尊,可师尊冷漠的态度却让她胆怯。   这时她身旁的燕云殇开口对唐梨道:“离情姑娘,我和师姐刚刚煮好了一些元宵,想不想吃?”   听到有好吃的,唐梨的双眸一亮,可又察觉到沐晚离的神色不太对,只轻咳了一声,说:“我就不吃了,不过倒是可以给主人盛一些。”   燕云殇淡淡笑道:“也好。”   唐梨小心翼翼地越过沉默寡言的沐晚离,盛了一碗汤圆。   “你真的不尝尝?还挺好吃的。”燕云殇说着用调羹从锅里舀了一个还热乎乎的汤圆,送到唐梨面前。   沐晚离的目光立刻跟了过来。   唐梨倒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尴尬笑着说:“不了不了,我先回去了,你们忙。”   说着她立刻端着那碗汤圆退出了厨房。   唐梨通过系统得知,如今男女主已经到了互生情愫的阶段,奈何燕云殇是个钢铁直男,也不知道和其他女子保持距离。   燕云殇模样长得不错,修炼又刻苦,在天剑宗颇受女弟子的欢迎,唐梨还记得书中这段,他可是没少让沐晚离吃醋。   她可不想惹出什么是非,见到燕云殇能躲就躲。   “离情姑娘。”唐梨前脚刚离开,身后就传来沐晚离的声音,“我有话和你说。”   她顿觉不妙。   唐梨只好礼貌地回头笑道:“沐姑娘找我有何事?”   沐晚离走到她身边,神色不再像平日里那般温婉柔和,直言不讳道:“我只想知道,师尊这些日子和姑娘都在做些什么。”   唐梨不想瞒她,如实回答:“在帝京游玩。”   沐晚离眉心一跳:“只是游玩?”   唐梨点了点头,微笑道:“难道游玩的细节也要和沐姑娘汇报么?”   沐晚离脸色一变,咬了咬唇,半晌才道出一句:“离情,你是不是喜欢师尊?”   唐梨停下脚步。   “剑灵倾慕自己的主人,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   她对沐晚离淡淡一笑。   四周一时陷入了静谧。   唐梨见沐晚离一副咬着唇委委屈屈的模样,半晌才道:“沐姑娘不是还要和燕公子一起做元宵吗?我就不多打扰了。”   “站住!”沐晚离忽而叫住她。   唐梨回眸,淡然回她:“沐姑娘可还有事?”   沐晚离上前,所有嫉妒的情愫瞬间爆发,撕下了一直以来温婉可人的面具,露出原本小家子气的模样。   “离情,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我抢?”   她眼角似要流下不忿的泪水,在眼眶里幽幽打转。   “你用着我的脸,同我抢师尊,你不觉得羞愧么?!   “如今就连阿云也对你念念不忘,无时无刻不在夸赞你剑术精湛、机敏过人,是不是只要是我的东西,你就一定要从我手上抢走?!   “我到底何处得罪了你,你要这样报复我!”   沐晚离说着两行泪水不甘地流了下来,本该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她,如今布满泪痕的脸上却不再能激起令人保护的欲望,而是十分狰狞的歇斯底里。   若是以前那个自认为是替身的唐梨,她也许会去迁就沐晚离。   可谢清绝说他从未对沐晚离有过非分之想,唐梨便不觉得自己亏欠她什么。   唐梨看向沐晚离,语气平静:“沐姑娘你从未得罪过我什么,我也没想过要同你抢任何人。”   “只是有一点麻烦沐姑娘搞清楚。”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沐晚离的眼睛,语气仍是温和的。   “不论是主人还是燕公子,在你与他们任何一人正式结为道侣之前,他们都不是你的‘东西’。   “再者,若是沐姑娘真的与主人两情相悦,我绝不会插手。可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心悦于主人吗?那燕公子对你来说又算什么?   “同时喜欢上两个男人,沐姑娘,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唐梨对她淡淡道。   沐晚离心中有愧,恼羞成怒道:“我喜欢谁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唐梨反问:“那我和主人的关系,就容得沐姑娘来置喙了?”   沐晚离用力咬了咬唇,瞪大眼睛看着她。   唐梨深知作为本书女主,沐晚离本性是善良的,只是存了许多小女人的心思。   她轻叹一声,对着沐晚离平和道:“沐姑娘并非愚钝之人,应当看清自己的内心。”   “你只是习惯了从前主人对你的好,所以误以为主人对你有什么。”   “直到主人身边有了其他人,让你有了危机感,所以你才想找回原来那份他对你独一无二的好,不是么?”   唐梨一语中的,一字一句皆如重锤敲击在沐晚离的心上。   沐晚离被她说得无地自容,崩溃哭道:“没错,我就是自私,我就是见不得师尊对除了我以外其他人好,你满意了?!”   唐梨面色平静地看着她,没再说什么,也不想和她再说些什么。   她没想到,原着里高高在上、万众瞩目,集所有宠爱于一身的女主角,当褪去光环,会是这般模样。   会如此理所应当地觉得一切都该只属于她一人。   属实格局小了。   听到门外动静的燕云殇从厨房匆匆赶来,看到对视的两人,又见沐晚离满脸泪痕,立刻上前关切道:“师姐,你怎么了?”   他说着又抬眼看了看唐梨,问:“离情姑娘,你对师姐说了些什么?惹她不快了?”   唐梨其实并无心情处理这些狗血的剧情,但对方是男女主,她不得不耐着性子回道:“方才和沐姑娘说了些话,话说得有点重,我给姑娘赔个不是。”   她说着向燕云殇行了一礼:“麻烦燕公子了。”   -   回到见雪阁时,谢清绝正坐在桌案前处理着公务。   雪团在他脚边玩着一个毛线球,当嗅到唐梨的气息时,立刻跑了过来蹭了蹭她的腿。   谢清绝执着笔的手一顿,抬眸看了下唐梨,弯唇道了声:“阿离。”   唐梨站在门口对他说:“沐姑娘和燕公子做了些元宵,我给主人带了一碗。”   她说着垂眸看了看碗里已经开始粘在一起的汤圆,有些可惜道:“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些……好像有些凉了……”   “不妨事。”谢清绝随手施了个诀,那碗汤圆立刻又热乎了起来。   唐梨坐到谢清绝身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汤圆,问:“主人要现在吃吗?”   谢清绝:“嗯。”   唐梨将瓷碗放到桌案上远离那些书信折子的地方。   可谢清绝却仍未停笔,低头专心处理着公务,未有要动筷的意思。   过了半晌,唐梨见汤圆又开始凉了,不解地看向谢清绝:“主人不是说要现在吃?”   谢清绝凑过来了些,连带着身上的雪松香也染到了唐梨的身上。   他转头看向唐梨,修长的手指仍执着笔,薄唇微微弯着:“嗯,现在吃。”   唐梨这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抿了抿唇,用勺子从瓷碗里舀了一个汤圆,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唇边。   谢清绝垂眸将那递到嘴边的汤圆咬了一口。   是红豆馅的。   “好吃吗?”唐梨问他。   “还行。”谢清绝又拿起一封折子看了起来,对她道,“你尝尝罢。”   唐梨又拿着那白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送进嘴里。   甜糯糯的。   可一想到这是沐晚离和燕云殇一起做的,而沐晚离应该也不想她吃。   于是她慢慢放下了勺子。   “不喜欢?”谢清绝见她这般举动,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折子,转头看她。   唐梨摇了摇头,垂眸说:“这些是给主人的,我就不吃了。”   却见谢清绝用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向他的方向一带,直视着她的双眸道:“有心事?”   唐梨对他笑了笑,说:“没什么,主人先忙,公务要紧。”   谢清绝微蹙了蹙眉,无视了她的话,凑近她道:“有人惹你不开心了?”   唐梨不想瞒他,如实道:“不是,只是遇到了沐姑娘,同她说了些话而已。”   谢清绝抿唇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起身径直向门外走去。   唐梨疑惑抬眼:“主人去哪里?”   谢清绝淡淡道:“去让我的弟子清醒清醒。”   作者有话说:   突然觉得原女主好惨,要被小两口混合双打   感谢在2022-01-19 02:57:52~2022-01-21 07:22: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娇花人物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猪啃白菜花10瓶;橘子藜8瓶;两栖馆在逃海龟5瓶;柠檬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客官,您点的营养液,本店接受以更新来付款哦。喝了这瓶营养液,明日再战三万三!】   【嘿嘿嘿】   【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   【哇哈哈哈谢好护短不过我喜欢】   【撒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完- 第二十七章   ◎师尊就这么喜爱她?◎   沐晚离被燕云殇哄了好一会儿,终于停止了哭泣,然后又被他送回了住处。   两人走到门口,瞧见了那许久不见的身影。   “师尊?”燕云殇微愣了下。   沐晚离闻声立刻僵在了原地。   谢清绝抬眸看了下燕云殇,目光又淡淡扫过沐晚离红肿的双眼,说:“我找你师姐有事,你可以回去了。”   燕云殇虽有不舍,但既然谢清绝发了话,他不得不照做。   沐晚离的眼睫轻轻颤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心中有隐隐不安,半晌才道:“师尊找我何事?”   谢清绝走上前去,淡然道:“你说呢?”   他本就身量很高,此时垂着眼一副面无表情冰冰冷冷的模样,给沐晚离带来了极强的压迫。   沐晚离连退两步,颤抖着声音说:“弟、弟子不知。”   谢清绝轻“嗯”了一声,语气仍是淡淡的,“那你知道前些日子你给我寄的信,我为何不回么?”   沐晚离从未如此害怕过谢清绝,低头行了一礼,快要哭出来了:“弟子知道师尊对我并无那般心思,是、是我僭越了。”   她说着说着言语就染上了哭腔,眼泪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知道就好。”谢清绝对她微微颔了颔首。   沐晚离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般对待,心中越发觉得委屈,抬起一双红肿的双眼,去拉谢清绝的衣袖,“可是离情同您说了些什么?师尊,她不喜欢我,她说了我什么,您不要信……求您……不要信……”   她说得泣不成声,楚楚可怜。   可惜谢清绝并不吃她这一套。   “离情她什么也没说。”谢清绝淡淡看她,拿开沐晚离拽着他衣袖的那只手,“狐妖一案她保了你一命,你应当感激她。”   “师尊就这么喜爱她么?”沐晚离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执拗道,“为何要处处偏袒她?难道您从小带大的弟子如今连一把剑都比不过了么?到底是晚儿哪里做得不好……惹您这般厌弃?”   “沐晚离。”谢清绝眉间蹙了蹙,语气渐冷,“我喜爱谁偏袒谁与你又有何干系?放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若非面前这个人是他从小带大的弟子,他早就让她闭嘴了,哪里有这等闲心和她说这些?   “至于你之前问过我,离情为何长得会和你相像,”谢清绝低头直视着她的眸子,冷淡道,“我只能说与你无关,你莫要自作多情,听清楚了么?”   沐晚离何时被他人这么毫不留情地凶过,又难过又害怕,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了:“清、清楚了……”   谢清绝见她这副模样,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他讨厌看到别人为了博取他的同情而哭泣示弱的模样。   “我当初收你为弟子是因你体质招妖,待你修为达到筑基期可自保之时,自会任你离开。”谢清绝面无表情地看着沐晚离,“可惜你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此话一出,沐晚离慌了:“离开?”   她立刻跪了下去,声嘶力竭道:“师尊,我知道错了!是我不该整日想些没用的事……我会好好修炼的……师尊……您、您别赶我走……”   她声泪俱下地求着谢清绝,可对方却不为所动,只留下冷冷的一句话。   “给你机会自己去反省罢,在想清楚之前不要来找我。”   -   唐梨坐在桌案边陪雪团玩,时不时瞟一眼一回来就继续处理公务的谢清绝。   她不知道谢清绝和沐晚离说了些什么,但沐晚离今日不好过肯定是真的。   其实她只是想确认下谢清绝对沐晚离并非存了像原着那般的心思,没想到这人直接二话不说去找女主对线去了。   她心不在焉地轻挠着玩累了趴到她身边开始打盹的雪团,一时觉得无聊,身子往前倾了倾,一手撑在桌案上,打量起了谢清绝。   如今谢清绝并不喜欢女主,男主的仇恨值也清零了,那后续的剧情该怎么发展呢?   以她现在这个身份,又该何去何从?   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谢清绝身边?   不过……似乎也不错。   谢清绝察觉到她的目光,笔下一顿,转而看她,问:“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唐梨回过神来,对他笑了笑:“没什么,主人真好看。”   然后又凑到他面前,看了看他的字迹,“字也好看。”   说着她又回头笑盈盈地说:“主人哪里都好看。”   谢清绝轻笑了一下,用笔去蘸了些墨汁,道了声:“油嘴滑舌。”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见雪阁内点上了烛灯。   谢清绝见唐梨实在无聊,把浮世镜递给了她,让她自己玩。   拿着那枚铜镜,唐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因为这个东西要心里有想看的东西,才能看得到。   她感觉像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   “主人经常用浮世镜吗?”唐梨好奇道。   如果谢清绝也是个闷骚到没事喜欢到处偷窥别人的人,那她就在他面前放心大胆地用了。   “一般不用。”谢清绝眼皮也未抬一下,不以为意地回答道,“你不在的时候会偶尔看看你。”   唐梨有些惊讶:“啊?真的么?”   谢清绝转而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骗你?”   唐梨:“好吧,说得也对。”   拿着那面镜子,唐梨稍微往一边挪了挪。   “不想让我看到?”谢清绝挑了挑眉。   唐梨有点心虚:“没有。”   其实她只是想看下男女主进展怎么样了,沐晚离今日受了双重打击,也不知道燕云殇会不会去安慰她。   然而她担心谢清绝又以为她胡思乱想,再表现出“我都和她划清界限了你还想我怎样”诸如此类的情绪。   不过见谢清绝眼下忙得很,她也就犹犹豫豫地往那面镜子里注入了灵力。   沐晚离果然和燕云殇在一起,俩人还抱上了。   看来发展很顺利。   唐梨只想看个进度,也不想深入去看他们之间的感情戏,于是随意地切换了一下画面。   她本想看看帝京如今是如何模样,结果却看到一少年坐在窗前,正在认真作画。   而窗外下了雪,积了很厚的一层。   那少年的手似乎被冻得有些僵了,放下笔,搓了搓手,又拿起笔继续画。   唐梨往那画上仔细一看,竟觉得那裙摆轻飘的紫衣少女十分熟悉。   ――画面上的人是她。   而作画的人……正是景阳侯府的小侯爷卫辞。   “遮遮掩掩,原来是要看他。”谢清绝淡瞥了唐梨一眼。   唐梨:“我没有,我说我是想看景来着你信么?”   谢清绝轻嗤一声。   “真的!”唐梨觉得自己好无辜,举着已经将画面切换到窗外之景的浮世镜给他看。   谢清绝没搭理她。   唐梨心想这个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   他好阴晴不定啊。   “帝京下雪了,可惜我们在的时候没下。”唐梨一手撑着脸,转移话题道,“好想堆雪人啊……”   谢清绝依旧没搭理她,垂眼继续工作。   唐梨:真是的,至于嘛!   见谢清绝不理她,唐梨只好自娱自乐。   她突发奇想,这玩意儿能看簧片么?   谢清绝拿它看过吗?   她一直觉得谢清绝可能是因为修仙,所以没有什么正常人的生理需求,不过……能力倒是正常的。   唐梨胡思乱想之际,只见手中的浮世镜不知何时切换到了某青.楼内的名场面,最要命的是这个还带声音,声音还很大,甚至有种欧美风的感觉。   谢清绝听到动静,蹙着眉看了她一眼,“你又在看什么?”   唐梨吓得赶紧把手中的浮世镜扔了出去。   结果那镜子的一角磕到了桌上,镜面裂开了一道痕迹。   唐梨见状不妙,立刻道歉:“主人对不起我错了!”   “没事。”谢清绝波澜不惊道,将浮世镜拿起来,指尖施了个诀就将那裂痕抚去了。   他将浮世镜重新递给唐梨。   就在唐梨伸手要去接镜子的时候,却见浮世镜上浮现了新的画面。   阴云密布的天空中雷电作响,海面上狂风呼啸,翻涌起巨大的浪潮。   画面一转来到海底,黑暗、阴沉、深不见底的海沟中,是一处废弃的庞大遗迹,绵延不断,竟一眼看不到尽头。   从这遗迹能依稀看出,这里也曾经生机勃勃、繁荣辉煌过。   而如今却成了海底一处被人遗忘的、破败不堪的废墟。   唐梨有一时的怔愣,问道:“主人,这里是……”   谢清绝垂眼看着那画面中的废墟,捏着浮世镜的手指渐渐收紧,骨节有些泛白。   “归墟。”   他回答说。   谢清绝的答案印证了唐梨内心的猜想,竟令她一时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归墟之国,海中的无底之谷,众水的汇聚之处。   亦是……鲛人的故乡。   唐梨曾在书中读到过,三界之中,鲛人是极为弱小却又珍贵的存在。   因其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眼泪可凝成珍珠,眼睛可当作宝石,而内脏更是能助修者修为大涨。   一千年前,当时三界之中其他强大的种族,因觊觎鲛人身体所能带来的价值,对鲛人进行了大肆的屠杀。   归墟迎来了灭顶之灾,几万鲛人皆没能幸免于难。   如今这片破败的废墟,曾是谢清绝的家。   ――而他早就没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要走新剧情啦~   好想开车啊,什么时候能开车啊啊啊   感谢在2022-01-21 07:22:23~2022-01-22 11:4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橘子藜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我也想看车呜呜呜呜】   【多开车,莲藕,花啥的嘿嘿嘿】   【太太写文的时候说,这篇文要写短篇?所以太太打算啥时候完结】   【加油洌唉~】   【梦里也能开】   【哈哈哈,那争取早日上高速?】BaN   -完- 第二十八章   ◎舔舐◎   十五已过,离仙门会武的日子越来越近。   谢清绝这些天忙得不可开交,时常后半夜回来,或者整日整夜也不回见雪阁。   唐梨有些担心他。   他可别一不小心挂在外面。   不过担心归担心,她对谢清绝的能力还是十分信任的。   只要不碰巧遇上寒毒发作,以他现在的段位,基本上不会有事。   这夜趁着谢清绝又不在家,唐梨在后山无人的地方练了练剑。   天剑宗的后山有一颗四季常青的古树,此时她正站在树底下,闭着双眼,静待着一个时机。   忽然一阵寒风拂过,树叶纷纷飘落。   唐梨陡然睁眼,手中化出无形又凌厉的剑气。   只刹那一瞬,所有的树叶均被剑气一分为四,碎屑落到了地上。   精准到没有出一丝差错。   可唐梨并未感到丝毫的欣喜。   每一次的练习都令她的能力都突飞猛进,成功所能带来的快意逐渐追不上她对自身身份的担忧了。   因为她的能力好像没有上限。   只要她想,这世上似乎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也许这就是剑灵的可怕之处,也是三界为何如此忌惮剑灵的原因。   ――亦或许是,谢清绝不准她练习这些的缘由。   唐梨轻叹了一声,手中化出气刃双剑,动作没有停下。   可若有朝一日,谢清绝若真的到了九死一生的地步,她必须挺身而出。   所以她现在不得使自己变得更强。   直到暮色已沉,她才回见雪阁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起了书。   雪团趴在她身上沉沉睡去,屋内只留了一盏烛灯微弱地亮着。   唐梨在看一本关于鲛人的古籍,上面描写的是一千年前魔族对鲛人一族的那场屠杀。   她慢慢翻看着,神色越来越凝重,直到最后一页。   鲜血染尽了归墟之海,从此三界再无鲛人。   这是这本书上的最后一句话。   唐梨“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原来谢清绝不喜燕云殇,不单单只是因为他是仙界硬塞给自己的弟子,更多的是因为他是魔族人。   此时烛火已燃尽,房间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已经是后半夜了。   唐梨起身将雪团费力地抱回它自己的窝里去,走到窗前,轻轻推开了窗户。   庭院里空落落的,大门紧闭着,一点动静也没有。   谢清绝还没回来。   已经是第三日了。   唐梨不确定自己要不要用通灵术去确定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但又怕他眼下正忙着,不好让他分心。   她犹豫了许久,终是关上了窗户,躺到了床上,什么也没做,然后闭上了眼睛。   浑浑噩噩半梦半醒地睡了许久,唐梨忽然感觉被子被人掀开,又涌入了一股寒气。   她整个人被从身后环住,那人瘦削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窝处,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似是海面上漂泊无定的一叶扁舟,终于找到了归港。   微凉的鼻息拂过唐梨的颈间,惹得她轻颤了一下。   “主人?”唐梨轻唤了一声,抬手覆上了腰间那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   很冷。   黑暗中,谢清绝有些低哑的声音缓缓传来:“……弄醒你了?”   唐梨轻声道:“没有,正好我也睡不着。”   谢清绝轻蹙了眉,下巴从她肩窝处微微抬起了些,黑暗中唐梨看不清他的模样。   “为什么会睡不着?”   唐梨轻吐了一口气,“还能因为什么?”   她说着动作轻微地转过身,试图看清他的面容。   “担心你啊。”   她嘴角勾出一个生涩的笑。   谢清绝没再出声。   他身上是唐梨熟悉的雪松香,隐隐约约夹杂了些皂荚的气味,闻着令人很舒适。   应该是回来后又刚刚沐浴过。   静谧的黑暗中,唯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缠着。   唐梨见他不说话,将头轻轻贴在他的胸口处,感受着他呼吸的起伏和有力的心跳。   他身上太冷了,冷到唐梨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整日面对的是不是一个假人。   似乎只有这样轻轻靠着,感受到眼前之人鲜活的生命力,才能令她感到片刻安心。   “主人……是寒毒又发作了吗?”唐梨轻轻地问。   谢清绝:“……没有。”   唐梨垂了垂眼睫。   “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   谢清绝的声音透着些许疲惫,他说着把手覆上唐梨的眼睛,“不早了,好好睡吧。”   唐梨的意识不受控制地开始变得模糊,眼皮越来越沉。   又是安神咒。   在她彻底入睡的前一刻,她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她好像还没来得及安慰性地抱一下他。   -   翌日,唐梨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雪团爬到她的床上开始舔她的脸,唐梨轻哼一声,说:“你已经是只成熟的雪豹了,饿了要学会自己找食吃。”   虽然雪团离成年还远着,但唐梨其实早就把它每天的吃食提前一晚准备好了,放在一个篮子里,只是雪团每次都等着她投喂。   雪团见自己娘亲今日似乎心情不大好,没再继续跟她撒娇,自己跳下床,去翻了翻唐梨给它装食物的篮子。   唐梨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身侧的被窝早已凉透,连床单上的褶皱都被抚平,只残留着些许雪松香。   谢清绝又走了。   不过这次他留了字条,但也只草草说了一句他外出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唐梨拿着字条抿了抿唇。   谢清绝对他到底在外面做什么闭口不提,也从未提出过要身为剑灵的她来为他做些什么。   她想,以自己的能力,明明有很多事情是帮得上忙的。   可如今她就像被谢清绝藏在见雪阁的秘密,因为自己身份的特殊,她不该在仙界除天剑宗以外的地方抛头露面,而自己也不想给谢清绝添麻烦。   这个身份,可还真是尴尬啊。   唐梨今日没什么心情,没怎么练剑,一整天下来饭也没吃,只坐在窗前一手撑着头在桌案上作画。   自上次画谢清绝被他抓包了以后,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笔了。   想了许久,她展开画纸,用毛笔蘸了些许颜料,在雪白的画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直到深夜。   她困得睁不开眼,画面上绘出的光影也变得斑斑驳驳,双眼像是开了散光。   唐梨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自己的画。   帝京的夜空中绽开绚丽的烟花,画中央的河面上是一条华丽的画舫,而万家灯火的河岸边不似当日聚满了人群,只有一白衣男人单手抱着一位紫衣少女,怀里是雪白的一团。   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溢满了过年的气氛,而辉煌、璀璨、明艳的灯火之下,只有他们两人。   她本以为笔下所描绘的是个很温馨的画面。   可现在这样一看,两人身上清清冷冷的色调却和身后周围大片大片的暖色显得格格不入。   莫名其妙地,她从画中看出了孤寂、单薄。   好像在这人世间只剩下了彼此,两个孤独的灵魂抱作一团,与世间种种背道而驰。   唐梨将画卷合上,放到了一旁。   然后关灯,睡觉。   她知道今夜谢清绝不会回来。   -   又过了几日,离仙门会武只剩下了两天。   谢清绝还是没有回来。   唐梨心想他不会忙到连仙门会武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参加吧?那本来就已经有些偏离原着的剧情岂不是要乱套了?   然而她的忧虑只维持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唐梨一睁眼就看见个这个大活人靠在自己床头,浑身是血,把她吓了个够呛。   谢清绝一身白衣都被鲜血染透了,正一脸倦色地仰头闭着眼靠在床头,轻轻喘.息着,长睫上还挂着血珠。   唐梨“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主人?……你受伤了?”   谢清绝眉间轻蹙了下,喉结上下滑动,仍是阖着眼,低哑道:“阿离,别吵。”   他看上去很累,连染血的衣物都没换。   唐梨抿了抿唇没再出声,只是伸出手,想去查看他身上的伤口。   “别碰,脏。”谢清绝忽然微睁开双眼,垂眸看向她,瞳色因身体负荷太重不受控制地变回了原本的冰蓝色。   唐梨摇了摇头说:“不脏。”   说着她轻扯了下谢清绝的领口。   一道极深的伤口从他的锁骨处一路划到了胸口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   唐梨抽了口气,起身就要下床:“我去给你拿药。”   却被谢清绝一把拽住手腕。   “不用。”   “陪我待一会儿。”   他的语气又轻又淡。   身体难受不会照顾自己,受伤了不会抹药,什么事情都自己一个人扛。   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唐梨皱了皱眉,语气难得带了丝质问的意味:“不是说不会有事么?”   谢清绝此时并不太想说话,可还是淡淡回了句:“……不是还没死么?”   唐梨也不想再跟这个人争论,想要抽出手去给他拿药,奈何谢清绝握着她手腕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只好去一根一根掰他的手指。   却忽然被谢清绝用力一拉,唐梨整个人趴到了他的身上。   她这下真的有些生气了,刚要抬起头说话的同时,头顶却传来谢清绝疲惫的一声:“阿离,乖一点。”   唐梨立刻不吭声了。   那道伤痕近在咫尺,触目惊心的痕迹在谢清绝皙白的肌肤上显得格格不入。   印象中谢清绝身上永远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不该是现在这样。   唐梨微微凑近那道伤痕了些,做了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她轻垂了垂眼,低头吻上了谢清绝锁骨处的那道伤口。   唐梨能明显地感觉到谢清绝的身体一僵,喉咙间不可自抑地溢出一声轻哼。   他垂眼看着怀里的少女,喉结微动,似是想要出声制止他,可话到唇边,却什么也没说。   唐梨闭着眼轻轻舔舐着那道伤口,温润柔软的舌尖在他胸前此刻最脆弱的地方缓缓划过,酥酥麻麻的。   她的唇齿间满是鲜血的味道,舌尖从锁骨处微微下移,最后停在了他心脏前的位置。   唐梨这才缓缓起身了些,舔了舔嘴唇上的血迹,双唇红得明艳,似染上一抹妖艳的旖色。   她抬眼望进谢清绝海水般的双眸,问他:“痛不痛?”   谢清绝没答话。   她又说:“听说舔一舔会不那么疼。”   “……”   见谢清绝不说话,唐梨抬手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神情真挚。   “主人,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让我保护你吧。”   “你不要再受伤了。”   谢清绝垂眸看着她,眼睫轻轻颤着。   缄默持续了很久。   他不清楚眼前的少女知不知道他这些日子都在外面做些什么。   若让她知道自己手上沾染了多少条人命,她可还说得出这种话?   可她的目光那么真诚坚定,像是得不到答复就会一直这么盯着他看。   终究是败下阵来。   谢清绝微凉的手将唐梨贴在他脸侧的手轻轻拿下,修长的手指将那柔嫩白皙的小手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好。”   他对她弯了弯唇,温声道。   “不过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会忍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好吧,没走新剧情,改成过渡章了……下章一定。   这本男女主进展比较快,之后也是属于一直在一起的状态,想问下在读的小天使们,糖撒多了会不会腻啊?   感谢在2022-01-22 11:41:36~2022-01-25 08:4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饭熊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葱真的难吃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不会腻的的的的的!!】   【多描写,手指,耳朵,下巴身体接触啥的】   【不会不会反而会很快乐】   【所以为什么女主是男主的白月光?】   【不腻不腻,很快乐的】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我挥一挥衣袖,砸下了一颗地雷】   【就是说,很快就要到27号了,不知大大作业写完了没有?我就是……就是……   嘿嘿,你懂得的。   日更日更不是梦,地雷来一发!】   【呜呜呜呜就要甜!】   【就要甜甜的】   【一点也不腻!!!】   【他可别挂在外面哈哈哈】   【怎么会腻怎么会腻做梦都甜得很】   【不腻。只甜。】   -完- 第二十九章   ◎山雨欲来◎   太重山上风云变幻,天边偶有微光破开云层刺入大地,如剑影重重。   仙门会武如期而至,各大门派纷至沓来。   然而这般隆重的日子,却是个多云之日。   众多门派的长老弟子纷纷落座,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一片,可整个场景却静谧地出奇。   偌大的剑云台上,竟无一人敢出声。   高台之上坐着仙界六大宗门的宗主,除了玄云宗的位置空缺以外,还有正中央的那个位置亦无人落座。   那是留给现任仙尊的位置。   灵虚宗宗主望了一眼不远处快要燃尽的香,迟疑着向坐在他身旁的谢清绝说了一声:“谢宗主,时辰快到了。”   谢清绝今日一身正装,难得束了发,不过神情仍似平日里那般淡漠散漫,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白瓷茶盏。   “不急。”他道。   如今天剑宗在仙界独大,百年前就有了吞并其他宗门的趋势,就算其余六大宗门加起来,都比不及天剑宗的冰山一角。   更何况,上次玄云宗的事情一出,更是令整个仙界对谢清绝闻风丧胆。   谢清绝手段极为残忍毒辣,季琮之死,就是他在告诉整个仙界,与他对立者,皆只有死亡这一个下场。   ――而他这些日子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胆敢质疑他、不愿服从他的门派,无论大小,都被他和他手下的长老们灭了个干净。   覆巢之下无完卵,各门派如今自身难保,如今谢清绝愿意给他们一条活路已算是大发慈悲,又有谁敢去关心前不久那个关于他的剑灵的那个传闻?   灵虚宗宗主虞阳和其他门派的宗主一样,对谢清绝马首是瞻,眼下既然谢清绝都发话了,他又哪敢违抗?   虞阳思忖良久,终是犹犹豫豫地开了口:“想不到今日来的仙友这般多,竟坐满了整个剑云台。”   谢清绝垂下双眸,冷冷地勾了勾唇,说:“是啊,来得人太多了。”   ――本来都应该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见不远处的香已经燃尽,虞阳好心地提醒了谢清绝一句:“宗主,时辰到了。”   谢清绝淡瞥他一眼,说:“仙尊还未至,你急什么?”   虞阳听他此话一出,并未觉得什么不对,只是心照不宣地回了一声:“是,那我等在此恭候雍晟仙尊。”   他话音刚落,果不其然,一道声音落下:“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只见雍晟一身华服出现在了剑云台上,微笑着看向高台之处的谢清绝。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   雍晟失踪许久,根本没有人会想过他今日回来。   销声匿迹这么久的仙尊如今突然回到仙界,还变得这般……消瘦?让人不禁好奇他这些日子经历了些什么,又为何在仙门会武突然现身。   而传闻……仙尊与天剑宗宗主虽为师徒,但关系似乎却不大好。   众人纷纷看向谢清绝,似乎在等他的一个态度。   毕竟如今雍晟的仙尊之位早已名存实亡,所有人显然更加畏惧用无数条人命堆砌出威望的谢清绝。   只见谢清绝起身,手上对雍晟行了一礼,可腰却未弯下丝毫。   “师父。”他颇为有礼地道了一声。   在场众人皆随着他起身,毕恭毕敬对着雍晟行礼道:“见过仙尊。”   雍晟看向谢清绝微微颔首,面上慈和道了声:“清绝。”   说着他缓缓走向那个留给他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对着谢清绝意味深长道:“本座离开多日,多亏你把这仙界治理得井井有条。”   谢清绝淡哂一声,面无表情道:“师父谬赞了。”   雍晟对他故作和蔼地一笑,心知两人都并无多余心思在这里装模作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和谢清绝多客套一下也没什么,反正他今日定要这孽徒离不开这剑云台。   雍晟落了座,对着场下众人道:“既然时辰已过,那便开始吧。不过在此之前,本座还带了一位客人,要向各位介绍。”   说完他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就抬起手轻拍了两下,说:“君上,请吧。”   只见场上忽然弥漫起了黑色的雾气,浑厚内力所造成的的强大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黑雾中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他一身黑色华服,缓缓走至剑云台中央。   台下的燕云殇在看清那个人的面容时,双眼惊愕地睁大了些。   他身边的沐晚离察觉异样,问道:“阿云,怎么了?”   燕云殇面色凝重道:“那人……是我叔父。”   沐晚离怔了怔。   黑雾渐渐散去,那剑云台中央的男人对在场众人拱手行礼:“在下魔族燕无意,见过仙界各位。”   所有人又是一惊。   仙魔两界不和已久,如今魔族少主还在仙界做着人质,可魔君今日却作为客人现身仙门会武。   消失已久的仙尊突然回归,又带来了并非善类的魔君,令人不免怀疑这场仙门会武,是否真的只是一场仙门之间的纯粹切磋。   燕无意的出现令场下各门派的小辈们感到不安,纷纷瞟向自家宗主,可高台之上的宗主们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   台下,燕云殇沉着脸对沐晚离道:“如今父尊病重,无法处理族中事务,魔界如今一片内乱,几位叔父兄长为争夺下一任魔尊之位骨肉相残,而无意叔父……是目前手下势力最广、也是最有力的人选。”   而今日燕无意的出现,定是别有意图。   难道……要在仙门会武上对他下手?   燕云殇自嘲地一笑。   他虽为魔族少主,但在魔界无权无势,根本造不成威胁。   叔父……竟连他一个质子也不肯放过么?   -   台上,谢清绝面无波澜地命人为燕无意备了座,仙门会武正式开始。   各大门派以抽签的形式让弟子们进行两两对决,胜出的一方方可晋级,然后再决出最终胜者。   前三场都是些小门派之间的小打小斗,谢清绝看得无趣,一手撑着下颌,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着茶盏。   正和燕无意聊着天的雍晟看了谢清绝一眼,随即对着高台上的诸位宗主道:“本座近日从魔君手上讨得了几坛好酒,一直未舍得开封,不过今日这般重要的日子,倒不失为一个品尝此等好酒的绝佳时机。”   众人自然应好,只有谢清绝瞥了他一眼,并未作话。   雍晟故作慈和地笑了笑,抬手命人呈上几坛酒。   仙侍们将酒倒入几位宗主面前的酒盏中,所有人对着雍晟敬了一杯酒。   在其他人酒已下肚之时,谢清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酒液,轻轻晃了晃。   “清绝,你怎不喝?”雍晟面带微笑地问他。   谢清绝只觉得他这般惺惺作态的嘴脸令人作呕,抬眸冷道:“师父忘了么?弟子从不饮酒。”   雍晟见他这般态度,面色也不恼,只问:“哦?不过今日这般场合,你也不肯给为师面子的么?”   谢清绝轻嗤一声。   他怎会不知这酒里有什么。   有了上次天地裂一事的教训,雍晟这次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倘若这酒他不喝,想必雍晟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不过雍晟既然来了,他又怎肯轻易放过他?   至于那燕无意……呵,魔族的杂碎,也本该死。   “既然师父都这样说了,那这酒,我是不得不喝了。”   谢清绝的唇角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随即抬起酒盏,一饮而尽。   雍晟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抬头看向了天空。   仙界,就要变天了。   墨色的浓云越来越沉,挤压着整个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场上刮起了冷冽的寒风,有仙门弟子隐隐不安地抬眼看向逐渐阴沉的天色。   无人为场上的同门打气,也无人为场上的胜者欢呼,唯有场上刀剑相碰发出的清脆的声响。   气氛安静得令人觉得诡异。   又是一场比试结束。   轮到雍晟再次抽取下一场比试的门派及其弟子。   这一次,他抽到的是千仞剑派的荆子骞和天剑宗的燕云殇。   千仞剑派只是仙界中的一个小门派,而这位荆子骞更是一位无名小卒。   这场比试该是谁胜谁负,在雍晟宣布抽签结果的那一刻便在众人的心里有了数。   台下,燕云殇见仙尊叫的是自己的名字,挺直了脊背,起身往台上走。   即使认为燕云殇这次是稳操胜券,但沐晚离还是忍不住担心地拉了拉他的手:“阿云,要小心。”   燕云殇回以她一个微笑,说:“师姐不必担心。”   虽然他觉得这场比试不会那么简单。   燕云殇提着剑走上剑云台的那一刻,天空中一道惊雷蓦地劈下。   一滴雨落在他的鼻尖上。   高台之上,燕无意睨了一眼台下的那个少年,冷笑了一声。   而燕云殇对面走过来的荆子骞脸上无半分紧张的神色,只平静地注视着他,手里的剑泛着冷光。   他缓缓走到剑云台中央,又有几滴雨落到地上,水渍渐渐晕开。   两人对视着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电闪雷鸣。   比试开始的那一刻,滂沱大雨蓦地从天上倾泻而下,整个剑云台霎时泛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雨雾。   只见荆子骞的身法快若疾风,手中冷剑毫不犹豫地就向燕云殇刺去。   燕云殇眉间一蹙,心道这人速度好快。   直到两剑相碰,发出铮鸣声响,燕云殇才越发地意识到,眼前之人的修为根本与他不在一个境界。   ――那人明显强过于他,身上是根本不该是一个同辈弟子该有的修为。   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想不到千仞剑派一个藉藉无名的小门派,竟有着这样深藏不漏的高手。   荆子骞抬起剑又是杀意凛然的一招,而这一招竟是直冲着燕云殇的面门!   场下沐晚离惊愕地呼喊了一声:“阿云!”   燕云殇勉强格挡住,可握着剑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与荆子骞胶着之际,燕云殇抬眼扫过了高台之处的燕无意。   燕无意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嘴角勾着一个冷血的笑。   燕云殇瞳孔骤缩。   根本没有什么切磋比试。   荆子骞,是被派来杀他的。   看着明显落于下风的燕云殇,雍晟满意地弯了弯唇,随意目光又似不经意似的扫过一旁的谢清绝。   只见他如玉般皙白的指尖已经开始凝结成冰,双唇紧抿着。   他虽面上不显,但雍晟知道,他体内的寒毒已经开始发作。   而他会让谢清绝活不过今日。   场上又是双剑碰撞的一声。   燕云殇招架不住,后退了好几步,手中长剑插入地中,才勉强稳住身形。   对面的荆子骞却没受到丝毫影响,又是一道狠绝的杀招。   这次燕云殇来根本不及躲避。   高台上的雍晟双眸一暗。   成败在此一举。   眼看荆子骞的剑快要刺入自己的心口,燕云殇下意识地闭了眼。   可接下来的一秒,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耳边所有人的惊呼和一道清脆的声响。   一道闪电霎时照亮整个天空。   他蓦地睁开双眼。   只见荆子骞手中的剑竟飞了出去,而身前的紫衣少女不知何时飞身而至,手中一把气刃果决的划开了荆子骞的面门。   鲜血四溅,血珠染上了她白皙的脸颊,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荆子骞双眼瞪得极大,死不瞑目地看着她,仍沉浸在少女突然出现并将他反杀的不可置信中。   直到荆子骞的身体慢慢倒下,化作一团魔气消散于无形之中。   “那、那是……魔?”场下有人惊讶道。   “怎么会有魔界之人扮作仙门弟子混进了仙门会武!”   显然,相比去关注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仙界这些人更加担心魔族的人混了仙界。   唐梨平静地收了剑,整个人被雨水淋透,额角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抬眼看向高台之上的谢清绝。   谢清绝放下了手中一直把玩的白瓷杯子,杯身上还凝着冷霜。   他对唐梨弯了弯唇。   身边的灵虚宗宗主虞阳拍案而起,呵斥道:“仙尊雍晟勾结魔族意图杀害仙门弟子,祸乱仙界,其罪当诛!”   “众仙界弟子,当随我六大仙门一同将其伏法!”   雍晟猛然起身,而谢清绝手中的冰剑已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谢清绝唇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   “老东西,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雍晟愕然睁大双眼。   谢清绝早就料到了他今日会来。   作者有话说:   作业还没写完呜呜呜,抽空更了一章。   评论区我都看啦,既然大家都喜欢糖的话我就放心大胆地撒了,等过了这个剧情,应该就都是感情线了。   感谢在2022-01-25 08:40:27~2022-01-27 11:04: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0088、~cC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葱真的难吃5瓶;酒笙鹿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大大也要写作业啊!大大是大学生咩?还是高中生?QwQ】   【嘿嘿嘿】   【冲冲冲】   【追平】   【撒花】   【好好休息哦(?-ω-`)】   【当然喜欢了这种设定而且男女主还这么专一“排外”!】   -完- 第三十章   ◎她来保护他了◎   雷电划破黑云,暴雨倾注而下。   高台上,燕无意见状不妙,手中化出一团黑气向谢清绝袭去。   谢清绝眉间微蹙。   他此时身中寒毒,这一招他没有妄自接下,飞身后退一步。   燕无意虚晃一招,趁机拉着雍晟退开,暗骂了一声:“蠢货!”   雍晟亦是怒瞪他一眼:“还不叫你手下的人动手?!”   燕无意虽心存恼怒,但无奈之下,手中化诀,一道黑气向空中射去。   那黑气在半空中四散开来,化作一大片黑雾将整个剑云台笼罩。   信号已出,台下伪装成仙界弟子的魔族人纷纷化去脸上的易容术,亮出刀剑,对仙界弟子展开了袭击。   而这些仙界弟子中亦有伪装成小辈的仙门长老,道道剑光疾射而出,如闪电般在黑雾中穿梭。   这场仙门会武,根本不是什么仙门之间的切磋较量,而是一场仙魔双方为权力争夺,早有预谋的厮杀。   这几百年来,雍晟沉浸于女色,无心于仙界事务。   而在他眼皮子底下,天剑宗在仙界一门独大,谢清绝包办代替了仙尊的诸多事务,在仙界的权力地位也渐渐超过了他这个仙尊。   雍晟本以为谢清绝有寒毒在身,加之自己手上还抓着他的把柄,便不敢拿他怎样。   他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谢清绝软禁。   近两年前,雍晟拼劲全力才破开谢清绝所设下的结界,逃到了魔族。   为了重振旗鼓,他与魔君燕无意勾结,而燕无意为了与其他魔君争夺魔尊的位置,需要借助仙界的力量。   两人达成一致,燕无意先助雍晟重新夺回属于自己作为仙尊的实权,而后雍晟再助燕无意登上魔尊之位。   和上次天地裂一样,这次仙门会武的目的只有一个。   ――杀死谢清绝。   殊不知他们的每一步,全在谢清绝的意料之中。   谢清绝排除异己,将仙界各门各派全都归于自己的掌控之下,为的就是这一天他可顺水推舟,将雍晟和他背后的一切势力彻底一扫而空。   不过这亦是一步险棋。   雍晟手中化出一柄长剑,飞身向谢清绝刺去。   谢清绝侧身躲避,没有接下他这一招。   他的一身白衣早已被浸透,雨水自他的眉骨和鼻尖滴下,落在地上却凝结成了冰。   他轻呼出一口寒气,冰剑上已然结出冰凌。   雍晟知道他寒毒发作,不会轻易运功,反手又是一招。   谢清绝双眉一蹙,横剑挡下了他这一击,嘴角渗出了血丝。   此刻却听雍晟忽而大喊一声:“趁现在!”   不远处的燕无意闻声出招,飞速向谢清绝背后袭去。   谢清绝冷然回眸,与雍晟僵持之际,他不得不动用法术,指尖亮起微光。   虽然他十分清楚运转体内灵力的后果。   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暴戾的闪电撕开暗无天日的天空。   一道紫衣身影如清风般顷刻而至,气刃双剑铮鸣一响,竟将燕无意袭击谢清绝背后的那一招硬生生地挡了回去!   燕无意面露惊愕之色。   眼前少女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左右的模样,可修为却是她这个年纪绝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唐梨眉眼一凛,手腕一转,左手剑刃直取燕无意咽喉。   燕无意退后一步,险险避开。   可那剑气实在太过凌厉,还是在燕无意的脖颈上留下了一道痕。   雍晟见此,心中暗道不妙,没再和谢清绝对峙,立刻退了开来。   唐梨转身看向谢清绝的嘴角,担忧地道了声“主人”。   谢清绝抬手不以为意地擦了下唇角的血渍,对她笑了笑。   她来保护他了。   雍晟深知唐梨不好对付,冲着燕无意道:“谢清绝中了寒毒,千万别让他跑了!”   然而燕无意脸上却隐隐有了退意。   谢清绝可根本没想过要逃,唇角冷冷一勾,手中灵力汇聚,泛起了寒光。   却被唐梨柔软的手覆上了冰冷的掌心。   “你别运功了。”唐梨抬眸对他轻道,“我来。”   她说着走到谢清绝身前,手中重新化出双剑。   方才她在台下看到了谢清绝喝了雍晟的酒,知道他身上的寒毒定是已然发作,不能再动用灵力,不然又会像上次一样差点玩儿完。   谢清绝微蹙了眉看她:“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对方一个是仙尊,一个是魔君,不论是仙界中哪位修者,同时对上这两人都不敢保证全身而退。   唐梨回眸对他弯了弯唇:“主人信我。”   谢清绝沉默了一秒,轻抿了下唇,随即颔首说:“小心些。”   他知道不论雍晟还是燕无意都伤不了她丝毫,若是自己身中寒毒之际强行出手,那才是对她生命最大的威胁。   电闪雷鸣,大雨滂沱。   整个剑云台上水雾弥漫,唐梨浑身湿透,动作却未曾懈怠半分。   她手中双剑剑意凌然,快若疾风,但单凭一双手挥舞双剑,同时对阵雍晟和燕无意两人,还是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在她与燕无意交手脱不开身之际,雍晟暗施一招,长剑自她身后向她后心刺去。   唐梨从未想过防守,只想着生生抗下这一剑,可就在剑尖就要刺入她身体时,却被谢清绝手中的冰剑挑开。   唐梨蹙眉回头。   谢清绝心下会意,说道:“剑法而已,没用灵力。”   唐梨没说什么,反手一剑将雍晟击飞了出去。   燕无意见自己和雍晟与唐梨僵持许久都未能伤她半分,而谢清绝这次明显是有备而来,若是折损了大半人手在这里,便是得不偿失了。   他手中捏了个诀,示意魔族的人手撤退,身上黑气四散开来。   唐梨察觉到他要逃,三步两步上前又是凌厉的一剑,燕无意躲避不及,胸口被划出一连串的血珠。   然唐梨仍未收手,手腕一转又是一剑,攻势极为猛烈。   燕无意根本无处可退,只能召出魔物抵挡唐梨的攻击。   唐梨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毕竟身后还有一个雍晟要对付。   要同时解决这两人,只有一个办法。   她飞身至半空中,召出剑阵,数把无形之剑瞬间将魔物劈成两半。   狂风卷起她的衣摆,雨丝倾斜着打在她身上,千万道透明的气刃飞速向燕无意袭去。   前所未有的杀意顷刻爆发出来。   万剑归宗。   魔族不可一世的魔君就这样被万剑穿心,亡于她的手下。   上古凶剑杀戮的本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显露。   唐梨后知后觉地收了手,而燕无意已经被捅成了筛子。   她微怔了一下。   这一招她从不轻易使用,因为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伤及无辜。   好在这一次她也算是及时收了手。   此时雍晟捂着腰间的伤口狼狈地倒在地上,面前的谢清绝正冷眼看着他。   “孽徒,看到了么?”雍晟嘴里含着血,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却仍笑着道,“她就是一个只懂得杀戮的武器!你迟早会因她而死!”   谢清绝没同他废话,手中冰剑一瞬间划开他的喉咙。   鲜血飞溅,染红他雪白的衣袖。   然后下一秒,他整个人忽然半跪了下去,冰剑插入地内,咳出了一口血。   这次雍晟在酒里下的剂量太大,若非唐梨在场,他可能真的不能活着走出剑云台。   唐梨闻声赶来,伸出双手想要去扶他。   可她的手上染了血,又不知道该不该碰他。   天空中的雷声逐渐平息,雨声也渐渐弱了。   剑云台上,所有仙界的宗主长老和弟子们皆是形容狼狈,正怔愣地看着唐梨。   如今敌人已退,所有人的关注点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   众人缄默着,不知道该以何等眼光看待唐梨这个剑灵。   她过于强大,如今虽站在他们这边,但若有朝一日谢清绝被拉下神坛,她会不会像五百年前的凌微那样,危及到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谢清绝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没理会他们,只用冰冷的手指握上了唐梨染血的手,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声:“回家吧。”   -   回去后,谢清绝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不过好在这次的寒毒跟之前天地裂那次相比并不严重。   唐梨给谢清绝往被窝里塞了两个取暖用的汤壶。   她鲜少进谢清绝的房间,这次一来,还看见了上次自己从炼丹房偷来的丹炉。   她趁谢清绝睡着,又把丹炉换成了烧炭的暖炉。   屋里暖烘烘的,弄得唐梨有些热。   她坐在谢清绝床边,用手指轻戳了戳谢清绝的脸。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睡着的样子让人觉得莫名地乖巧。   让她一点也联想不到那个书中冷血无情的大反派,只让人觉得是个安安静静的绝色大美人。   唐梨笑了笑,像个偷到了糖的孩子。   雪团爬到她脚边,叫唤了一声。   唐梨对它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嘘,别吵。”   雪团听话地没再出声,趴在她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小腿。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唐梨有些犯困,刚准备回屋睡一觉,谢清绝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睫很长,轻眨了两下,刚睡醒时双眼还泛着原本的冰蓝色,但又很快就消散了下去,变成了和人族一样的黑瞳。   “主人醒了?”唐梨对他笑了笑,问,“要不要喝点水?”   谢清绝“嗯”了一声,声音含了几分鼻音。   唐梨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热水。   谢清绝从床上坐起身,问向唐梨:“几时了?”   唐梨回答:“酉时了。”   她说着坐回床边,将水递给谢清绝。   忽然想到什么,唐梨眉间蹙了蹙,问道:“那日主人明知那酒里有引发寒毒的毒素,为何还要喝?”   当时她在台下看得一清二楚,心都要揪起来了。   谢清绝垂眸喝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随后淡然道:“不喝的话雍晟他们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他语气染上一丝嘲讽,“他也真是够天真的,次次都以为用寒毒就能牵制住我。”   唐梨抿了抿唇,说:“话虽如此,但你也不该往火坑里跳啊,用个法术假装喝一下不行嘛……”   谢清绝顿了顿。   半晌,他的眉眼微微舒展开些,忽然淡笑一声,“不是还有你么。”   他修长的手指执起唐梨胸前的一缕长发,对她弯了弯唇,“阿离不是来保护我了么?”   唐梨的双睫轻颤了颤。   随即,她缓缓弯下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说:“嗯,主人还有我呢。”   作者有话说:   梨不在的时候的谢:一人能手撕一整个门派   梨在的时候的谢:弱小无助不能自理,打架老婆顶上   ◎最新评论:   【节哀】   【作者大大加油!】   【大大新年快乐撒花撒花?】   【今日除夕,家里有事,就先不更了,明日入v万字肥章奉上,祝大家新年快乐】   【节哀,大大加油!】   【节哀】   【节哀】   【抱抱大大(???????)】   【抱抱大大,会好起来的】   -完- 第三十一章(三合一)   ◎鲛人姐姐◎   上任仙尊雍晟已死,谢清绝顺理成章地承了仙尊的位置。   自此,仙界再无人敢对他和他的剑灵指指点点。   而在各大仙门在查抄雍晟的紫阳仙府之时,发现了多名被囚禁的女子。   堂堂仙尊沉湎淫逸、凌虐女人、勾结魔族,这样的罪行足以让他遗臭千秋。   他的头颅被高高地悬挂在紫阳仙府的正门之上,以警示后人。   谢清绝一袭白衣立于破败的紫阳仙府之前,漠然地看着那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心情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那般好。   如今虽得偿所愿,可当他看着这个肮脏的地方,总能回想起自己过去几百年在雍晟手下长大的经历,不免觉得恶心。   雍晟从未把他当作人对待过,每时每刻都恨不得他死。   寒毒只是其一,挑断筋脉,雪中鞭刑,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不过在他每次受刑濒死之际,雍晟又毫不吝啬地给他用药将他救活,反反复复,痛不欲生。   直到今日,终得解脱。   见紫阳仙府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谢清绝抬了抬手,命人全部退下。   然后他一挥袖,整个紫阳仙府瞬间燃起了滔天大火,像是要把这里所有的腌H和污秽都烧个干净。   他的眸底映着火光,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过往种种,终归为尘烟。   他转身离去,随后来到了紫阳仙府后山的山洞。   女仙侍们见到他纷纷恭敬行礼,称呼由“公子”变为了“仙尊”。   “还未醒么?”谢清绝问道。   其中一位女仙侍微微欠身道:“姑娘这些日子身体好了许多,估摸着快要醒了,尊上再等等。”   “不等了。”谢清绝回道,径直走到水池边,将水中昏迷着的女子一把抱起,“我带她回天剑宗。”   -   系统:【因男主仇恨值未达到原着预期,剧情发生偏离,将开启支线剧情,望宿主悉知。】   唐梨的脑海中传来系统的声音。   她双眉轻抬了抬,问:“剧情发生偏离?你的意思是原着后半部分的妖族动乱、仙魔大战都没有了?”   系统立刻撇清干系:【我可没这样说过。】   唐梨:“那支线剧情呢?”   系统:【还请宿主自己探寻。】   唐梨:……   感觉这个系统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过既然燕云殇如今不再记恨谢清绝,那么杀他的理由便不在了,只要仙魔两界不打起来,谢清绝这条命应当是能保住的。   而她也很有可能就这么一直苟下去,   唐梨瞬间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用再整日为了活命而焦虑。   如今谢清绝当上了仙尊,三界再无人敢轻易动他,而她这几日也忙着帮谢清绝给新仙府选址。   他这个人要求极高,选的地方要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冷,还要有山有水、清清静静,但方圆十里又不能荒无人烟。   唐梨真心觉得他好难伺候。   正当她坐在庭院的石桌前转着笔,看着眼前的地图时,谢清绝回来了。   怀里还抱了个女人。   还是个女鲛人。   唐梨一下子愣住了。   她本以为谢清绝是这世上最后一个鲛人了,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只母的。   关键是,谢清绝向来厌恶与他人触碰,就连沐晚离他也碰都不想碰一下,他怎会如此亲密地将一个陌生女人抱在怀里?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两只鲛会不会为了鲛人族的延续做出什么伟大造人事业吧?   唐梨没敢往下想了。   谢清绝的神色却是没什么变化,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只问了她一句,“阿离,会照顾雌鲛么?”   唐梨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不会呢。”   她又不是免费保姆,还要帮他照顾一个来路不明、未来很有可能成他相好的女人???   她怎么可能答应?!   他在做梦吧!!!   谢清绝见她神色不太对劲,也不知道她因何故心情不好。   他轻垂了垂眼睫,声线柔和了些:“那便不麻烦你了。”   他说完就往见雪阁的后山走去。   “等等。”唐梨叫住他,起身走到他身前。   她扫了一眼谢清绝怀里的女鲛人,问:“主人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只……雌鲛?”   谢清绝回答:“紫阳仙府。”   说完他还补充道:“之前就想把她带回来了,只是因她身体太过虚弱,才一直在紫阳仙府后山处养着。”   虽然天剑宗所在的玉穹山也算是灵山宝地,但与仙尊的仙府相比,紫阳仙府的灵脉还是更盛些,更有利于她恢复。   唐梨越听越觉得离谱。   所以他们早就认识了???   唐梨一时不知道是自己被绿了还是被三了。   可当想到这个雌鲛是谢清绝从紫阳仙府带来的,唐梨立刻联想到了雍晟在紫阳仙府豢养的女人。   再结合一千年前,鲛人族被灭,仅存的鲛人要么被掳去剖心挖肺、要么沦为奴隶的事实,并不难猜出这个鲛人女子的过去有多艰难。   唐梨走进了些,见那雌鲛如今虽已恢复了许多,可仔细一看也不难看出,她曾经受了许多伤。   本该华丽莹亮的鲛尾如今鳞片被剥得七零八落,皙白纤细的手腕上布满划痕。   美丽、脆弱得令人心疼。   她长睫一颤,心头涌上一丝酸涩。   她轻轻撩开那女子遮住面容的长发,见到了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虽然脸上有道伤疤,似乎是人为的,不过瑕不掩瑜,那道疤痕并没有怎么影响她本来的美貌。   “她……”唐梨不禁感慨道,“她好漂亮。”   这女鲛人的颜值把从小美到大的她也给整不自信了。   我见犹怜,大概就是这般感受吧。   “若是你们以后有了孩子,一定也很漂亮。”   她垂了垂眸,这样说道。   却见谢清绝倏地蹙紧了眉,“……你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这是我阿姐。”   ?!!!   唐梨蓦地抬头,怔愣道:“……阿姐?”   谢清绝立刻猜出了她心中所想,轻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唐梨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谢清绝:“我以为你看一眼就能猜到的。”   说着他好像越来越觉得好笑,又弯了弯唇,“怎么这么傻?”   唐梨被他这样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明明是主人你自己没说清楚!之前也从未提起过你还有个姐姐,怎么能说我傻?”   谢清绝垂眸看她,唇角笑意未减,“抱歉,是我的错。阿离最聪明了。”   态度一点都不诚恳。   唐梨也不知道他最近是吃错了什么药,整日笑得如沐春风的,说好的高冷人设呢?   见谢清绝仍在看她,唐梨回瞪他一眼:“你别笑了!”   不然真的会显得她很傻!   -   谢清绝将自己的姐姐安置在了后山的太清池中。   他告诉唐梨,自己的姐姐的名字叫做泠。   唐梨问他:“所以姐姐的全名叫谢泠?”   谢清绝却答:“她没有姓氏,只有名字。”   唐梨又问:“那为什么主人会有姓?”   他们鲛人族难道重男轻女嘛?为什么美女姐姐不配拥有姓氏?!   可谢清绝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鲛人一族没有姓氏,我本来也没有。”   唐梨不禁好奇道:“那‘谢清绝’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是……雍晟嘛?”   谢清绝:“不是。”   他眼睫轻垂了垂,掩盖住了眸底越发复杂的情绪。   像是被勾起了最令人痛苦的回忆。   唐梨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抿了抿唇,换了个问题:“那主人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清。”他淡淡地答。   唐梨双眸一亮,重复了一遍那个字:“清?”   “很干净的名字。”   她对谢清绝笑了笑。   “干净?”谢清绝看向她。   他可一点也算不得干净。   他轻嗤了一声。   这几日,唐梨按照谢清绝的嘱咐,每日来给泠用药敷遍全身,再给她喂些汤药。   本来他说不必麻烦她照顾泠,他可以找些侍女来做这些。   但照顾美女姐姐这种事,唐梨怎会推脱?这简直比给谢清绝选新房子快乐多了。   这天,唐梨怀里揣了个避水珠,走进水池中,将手里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进了泠的嘴里。   待泠闭着眼喝完了,唐梨将手中空了的瓷碗放到岸边,掏出一块巾帕,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却忽然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女人睁开水蓝色的双眸,露出鲛人锋利的尖牙,拿起唐梨的手腕就狠狠地咬了下去!   唐梨吃痛地闷哼一声,抽不出手腕,只能任由她咬着。   泠见唐梨一丝反抗的意味都没有,渐渐松了口。   唐梨趁机抽出手,后退了两步。   泠不解地看着唐梨手腕上的咬痕渐渐消失,恢复成完好如初的模样。   她更加警惕了些,鲛尾一动,入水翻到了太清池的另一边,与唐梨隔开好远,皱着一双细眉死死地盯着她看。   唐梨见她醒了过来,脸上染上了些许笑意,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刚被她狠狠咬了一口。   她知道泠在害怕,没有轻举妄动,只试探地问了声:“泠?”   泠没有说话,仍是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唐梨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对她温声道:“我叫阿离,是你弟弟的……嗯……你弟弟是我的主人,他拜托我来照顾你。”   泠还是没有说话。   唐梨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温和道:“你的弟弟,清,你还记得他么?”   泠的双眸明显一颤。   唐梨对她笑了笑,说:“我让他来见你,等见到了,也许你就想起来了。”   她刚要转身离开,却被泠从身后一把握住了手腕。   唐梨以为泠又要咬她,想挣脱开,却看见泠只是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对她不停摇着头。   她不会说话么?   唐梨揣摩着她的心思,耐心道:“我只是去让你的家人来看看你,不会留你一个人的,你不要害怕。”   可泠还是紧紧地抓着她,执拗地不肯放开。   唐梨试探性地用另一只手,缓缓覆上了泠布满伤痕的手背。   泠整个人颤抖着身体,鲛尾在水中不安地拍动着,泛起一阵阵涟漪。   “别害怕,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   “你在这里很安全。”   唐梨轻声哄着,渐渐握紧了她的手。   泠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下来,一双与谢清绝有几分相似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唐梨。   唐梨任由她这般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见自己眼下脱不开身,只能用灵识给谢清绝传话,告诉他泠醒过来了。   她那边与谢清绝的对话刚刚结束,就听见泠脆生生的一声:“阿梨。”   唐梨见她终于开口,面露欣喜地回她:“嗯。”   泠又唤了一声:“阿梨。”   唐梨又温柔应道:“嗯,我在呢。”   “阿梨。”   唐梨一声声地应着。   直到谢清绝来了。   在他垂眸与泠对视的那一刹那,他脚步一顿。   “阿姐。”   他轻声道。   距离上次于归墟分别,已经过了千年。   恍若隔世。   泠看了他半晌,然后忽然沉入水中,躲到唐梨身后,只怯生生地从她腰后露出一个脑袋,瞳孔轻颤着打量谢清绝。   唐梨不明白她为何是这般反应,显然谢清绝也不能理解。   谢清绝深吸一口气,走到池边,又道了一句:“阿姐,是我,清。”   然而见到谢清绝接近,泠瞬间不安地颤抖了起来,紧紧抓住唐梨的裙摆,把她往后面拽。   泠的力气比唐梨想象的要大上许多,她被拽得差点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谢清绝见泠是这般反应,蹙了蹙眉,踏入池中,握住泠的手腕一把将她从水中拎了起来。   “泠,你清醒些,不认得我了?”   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泠的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惊慌地看着谢清绝,喉间发出呜咽的声音。   她疯狂地挣扎着,终于挣脱了谢清绝的束缚,匆匆向水池的另一边游去。   唐梨见状跟了过去,安抚似的摸了摸泠的头发,泠立刻瑟缩着躲到她身后,紧紧环住她的腰。   唐梨对谢清绝说:“主人,你别吓她,她可能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了。”   “也是。”谢清绝垂了垂眼睫,轻叹了一声,“她没见过我成年后的样子,不认得我也是情理之中。”   唐梨:“那你把尾巴露出来给她看看,也许她就想起来了呢?”   谢清绝抿了抿唇,“不了。”   他说着将一个海螺抛给唐梨,“这个给她。”   唐梨一把接住那个海螺,问他:“主人要走了吗?”   谢清绝回道:“嗯,还有事,我晚些再来看她。”   说完他就真的离开了。   唐梨没想到姐弟重逢的场面会变成这样。   她看了看谢清绝留下的海螺,见泠也在盯着那个海螺看。   唐梨将海螺递到泠的面前。   泠拿起那个海螺,放到耳边,里面好像有声音传来。   她将耳鳍一直贴在那海螺上,似乎一遍又一遍地听着。   她的眼睫越眨越快,泛起了湿润的水汽,呼吸也渐渐急促了起来,最后终是没忍住,捂着嘴哭了出来。   眼泪化作一颗颗珍珠,落入了池中。   唐梨神色一动。   这海螺是什么东西,居然让她哭得那样伤心?   她缓缓靠近泠,轻声问了句:“可以让我听一下吗?”   泠轻轻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向别处,指尖轻颤着将海螺递给了唐梨。   唐梨小心翼翼地接过,对她道了声谢。   她将海螺附在耳边。   这好像是个类似录音笔的东西,能留住过去的声音。   “父王,这样就可以用了吗?”少女的声音自海螺中传来。   另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说道:“可以了。”   那少女清了清嗓子,对着海螺说:“清,这是你来到人世的第一天,我是你的姐姐泠。”   “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希望你快快长大,然后变成女孩子,给我做妹妹!”   一旁的男人低笑一声:“为什么是妹妹?”   那少女固执道:“就要妹妹!女孩子最可爱了!”   另一旁又传来一个温柔成熟的女声,对着少女轻斥道:“泠,清长大后想做雌鲛还是雄鲛由他自己决定,你可不要在这件事上强求他。”   少女反驳道:“可是清长得这么漂亮,不做女孩子多可惜啊。”   海螺里沉默了一小会儿。   然后少女嘟囔一声:“好吧,清,就算你成年后要做男人,也要做个好看的男人,不能变丑哦。”   另一边传来男人和女人的轻笑声。   少女继续道:“清,父王母后和姐姐都好喜欢你,你一定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啊。”   海螺里的对话到此结束。   唐梨心情沉重地将海螺缓缓放下,递回了泠的手里。   对话里的夫妇早已不在人世,而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后来沦为了雍晟的奴隶。   至于对话里那个被祝福的孩子,他最终也并没有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   “你早就认出他了,对么?”唐梨问向泠。   泠痛苦地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泠姐姐。”唐梨对轻扯出一个微笑,说,“不管过往如何,主人他现在过得很好,他当上仙尊了,你也回到了他的身边,从此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们了,你也应该开心些。”   泠的脸上似有动容,却仍是没有说话。   唐梨垂了垂眼,心想自己还是不要再多打扰她了。   “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她对泠说,“你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说着她转身欲要离开太清池,却被泠一声叫住:“阿梨。”   唐梨回眸看她:“嗯?”   “你住在哪里?”泠忽然说出了除了她名字的其他字句,令唐梨颇为惊讶。   唐梨回答她:“见雪阁第六层。”   泠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她:“我可以去找你么?”   唐梨对她笑笑:“当然。”   -   唐梨回到了见雪阁,没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去了谢清绝的房间。   “主人。”她敲了敲谢清绝的房门。   里面传来谢清绝的声音:“进来。”   他换了一身寝衣,头发也披散着,正靠在床边看著书,准备熄灯的模样。   “阿离。”他看上去没什么心情,只淡淡地唤了她一声。   唐梨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床边,问了句:“能和主人一起睡么?”   谢清绝放下手中书卷,看了她一眼,嘴角这才勾出一个笑,说:“过来吧。”   他说着给她挪了个位置。   唐梨乖巧地躺进了被窝。   谢清绝抬手捏了个诀把灯给灭了。   黑暗中,唐梨趁机开始搞小动作。   她蹭到了谢清绝身旁,难得主动地环住他的腰,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谢清绝低笑一声:“最近缺钱了?今日怎这般主动?”   唐梨闷声道:“……才不缺钱。”   环着谢清绝的腰,她忽然感慨了一声:“主人,你腰好细。”   谢清绝没明白她这句话有什么用,“这是在夸我呢?”   唐梨笑了笑:“夸你呢。”   谢清绝“哦”了一声,“那谢谢了。”   唐梨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听说,鲛人刚刚生下来的时候本无性别,直到成年时才会选择成为男人或者女人,那主人为什么选择做了男人啊?”   谢清绝淡淡回答:“当时想做男人,就做了。”   唐梨又问:“那为什么不想做女人呢?”   谢清绝顿了顿,说:“……你希望我是个女人?”   唐梨开玩笑道:“感觉也不错啊,那样我就可以和主人做姐妹了。”   谢清绝:“可我并不是很想和你做姐妹。”   唐梨笑出声来。   谢清绝继续道:“你想也没办法,如今改不了了。”   唐梨“嗯”了一声:“你做男人也挺好的。”   抱着很有安全感。   “可是阿姐让你来问我,当初我为什么没依她的愿做女人?”谢清绝忽然问她。   唐梨:“嗯?没有啊,我自己想知道而已。”   谢清绝“哦”了一声,语气带了几丝自嘲,“也对,她根本没认出我。”   唐梨靠紧了些,对他说:“她记得你的,你不要难过。”   谢清绝否认道:“我没有难过。”   唐梨慢悠悠道:“哦。对了主人,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可以感知你的情绪?”   谢清绝:“……”   唐梨将下巴放在他的肩窝处,安慰他道:“主人,泠姐姐她很惦记你的,不会认不出你的。”   谢清绝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不然我也走不到今日了。”   唐梨从他肩膀处抬起头,微微颦了眉,“怎么说?”   谢清绝轻嗤一声,“你可知道雍晟当初为何要收一个卑贱的鲛人为徒?”   唐梨似乎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谢清绝直接了当地回答道:“当年归墟被灭之后,我与阿姐分开了许久,是阿姐把自己卖给了雍晟,与他结下了血契,让他找到我,收我为徒。”   “阿姐用她一辈子的痛苦,换了我在雍晟手下的苟延残喘。”   “我倒宁愿当初我们两个人都死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   唐梨心中一阵钝痛,沉默了半晌,最后靠在他肩上轻轻地说:“都会好起来的。”   “主人和泠姐姐,日后再也不用经历这样的伤痛了。”   “都会好起来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谢清绝“嗯”了一声。   半晌,他侧过身,将唐梨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说:“现在已经很好了。”   -   这些天唐梨还是日日去照看泠,不过她身体好了许多,不再需要用那么多药,只给她弄些补品就可以。   只是唐梨明知道泠内心清醒得很,却还是装作一副不能自理的模样。   不过她并不介意,毕竟泠可比谢清绝好伺候多了。   唐梨坐在太清池边,给泠喂完最后一勺参汤,照例用巾帕给她擦了擦嘴角。   泠对她笑了笑。   唐梨手中动作一顿,心都要化了。   她太美了。   也不知道雍晟那个杀千刀的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唐梨放下了手中的瓷碗,又拿出一个小圆盒子,拧开后用指尖沾了些乳白色的软膏,轻轻涂抹在泠脸上的那道伤疤处。   泠不解地看着她。   “这是祛疤用的药膏,听说很管用的。”唐梨对她解释道,“泠姐姐这么漂亮,脸上不该留疤。”   泠神色一顿,缓缓说道:“你也很漂亮。”   唐梨轻笑一声,说:“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虽然她如今这张脸也算清丽隽秀,但跟她本人的还是有差距,跟泠比起来就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泠却摇了摇头,指着她的心口说:“这里很漂亮。”   唐梨立刻明白了,这不是夸她长得好看呢,是在夸她是个好人。   她笑着回道:“谢谢。”   不一会儿,谢清绝来看她了。   他走到太清池边上,每日照例来问泠一句:“今日记起我了么?”   泠的反应虽然不似第一日醒过来那般激烈,却仍是对他有些抗拒,每次都缩到唐梨身后,装作不认得他。   唐梨觉得有些可爱。   谢清绝却不这么觉得,只凝眉问向泠:“你总是黏着阿离做什么?”   泠没理他。   唐梨对谢清绝开玩笑:“泠姐姐喜欢我啊。”   谢清绝抬眼看了看她。   -   当晚,唐梨一个蜷在被窝里看剑谱,听到庭院隐约有脚步声传来。   雪团警惕地叫了两声。   唐梨眼皮也没抬一下,只觉得能进见雪阁的除了谢清绝还能有谁,对雪团说了一句:“你叫唤什么?主人的气味都闻不出来了?”   雪团仍是叫着。   唐梨伸出一只手安抚道:“好啦,没事的,不会有坏人进来的。”   雪团呜呜一声,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   唐梨没理会楼下那脚步声,熄了灯直接躺下睡觉。   没过一会儿,床上果然多了一个人,环住了她的腰。   唐梨习惯性地哼哼两声,转身往那人怀里一钻。   然后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谢清绝的胸可没有这么软。   头顶处传来柔柔的一声:“阿梨。”   女、女人?   唐梨“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惊恐道:“你你你你你谁?”   她说着立刻抬手重燃了烛灯,这才看清了泠那张女娲炫技之作的脸。   “泠姐姐?”她惊愕道。   泠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似乎并不觉得爬她的床有什么不对。   唐梨心道自己难道有什么吸鲛体质?为什么这姐弟俩一个两个都喜欢往她床上跑?   “找我有什么事吗?”唐梨又试探性地问她。   泠点了点头。   唐梨眨了眨眼睛:“那……说吧?”   泠犹豫着,刚要开口,门口就传来谢清绝的一声:“阿离,还没睡?”   他见唐梨的房间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便径直走入了她的房间,结果意料之外地遇见了泠。   “阿姐?”   唐梨:好家伙,大晚上的都来我房间深夜唠嗑了嘛?   泠这次见到他,没再闪躲,只是一把抓住唐梨的胳膊。   唐梨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泠明明早就认出了谢清绝,却还是如此害怕见到他。   那是她亲弟弟,能把她怎么样?   谢清绝走到唐梨的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神色有点复杂,“你们两个……?”   这次是泠先开的口:“我找阿梨有事情。”   谢清绝见她难得说了话,微抬了抬眉梢:“阿姐,你有什么事情要晚上在阿离的床上说?”   泠皱了皱眉,执拗道:“很重要的事情,你出去。”   谢清绝眸光微动,身子前倾了些,问她:“认出我来了?”   泠又不说话了。   他难得放缓了语气,对她说:“阿姐,你若是有什么事情想找阿离,可以白天和她说,不然她白天照顾你,晚上又要被你这样折腾,会很辛苦。”   唐梨小声说道:“其实我也没有很辛苦……”   却听泠语出惊人:“那她晚上被你折腾,就不辛苦了么?”   唐梨:???   她看了一眼谢清绝,见泠这句话也把他给整沉默了。   最怕空气陷入安静。   唐梨没忍住先打破了缄默,犹豫道:“那要不……你们聊?我先撤?”   下一秒,泠却突然上前一把抱住她。   谢清绝眉间一蹙,立刻伸手把唐梨一把拽进了自己怀里,“我的。”   泠扑了个空,皱着眉看向谢清绝。   唐梨总觉得这两个人像是在抢玩具的小学生。   “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谢清绝语气透着一丝奇怪的不满,“跟自己的弟弟抢女人?”   可他这话一出,不知道戳中了泠的哪个痛处,她紧紧抿了抿唇,又眨了眨眼。   她眼角凝出了眼泪,落成了一颗颗珍珠。   谢清绝愣了愣,旋即将唐梨轻轻从自己腿上放到地上,走到泠面前,蹙着看向他。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你若真的想让阿离陪你,我让她陪你就是了。”   可泠却哭得更凶了。   唐梨轻推了推谢清绝,犹豫着说:“要不你先回去吧?”   谢清绝紧蹙着眉,注视着泠半晌,随即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个珊瑚做的王冠,放在了她的膝上。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唐梨的房间。   待谢清绝走后,唐梨坐到泠的身边,摸了摸泠的头发。   “很漂亮的王冠。”唐梨对她轻道。   泠倒吸了口气,平复了呼吸,缓缓说道:“这是清送给我的,后来归墟覆灭那天,被我弄丢了。”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在他手上。”   唐梨轻轻拿起那个王冠,细细打量着,问她:“这个珊瑚王冠有什么故事么?”   泠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红色的珊瑚,说:“清从小最讨厌看见别人落泪,而我却总是爱哭。”   “他送给我这个,对我说,我是鲛人族的大公主,是未来的女王。”   “而不论公主还是女王,都不可以轻易落泪。”   说到这里,泠自嘲了笑一声。   “可哪里还有什么公主……”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道伤痕。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具残破不堪的躯壳。   “是我对不起清。”   她忽然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无力地笑了。   “是我害得他身中寒毒,是我害得他被雍晟那般对待,过去一千年里没有让他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他,还把他拉入了肮脏的泥沼。”   “都是我的错。”   “我对不起他。”   她哽咽着,本不想哭的。   可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出,珍珠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初归墟覆灭之后,是她走投无路被人送到了仙尊雍晟面前,以给他做奴隶为代价和他结下血契,让他找到清,收他为徒。   那时的她只想着,只要清能好好活着,就算是代价是日日夜夜承受雍晟的折磨,她亦心甘情愿。   可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哪曾受过那般凌辱,不过一年,她自毁了容貌,令雍晟再也对她提不起兴趣。   而雍晟为了报复她这般行为,将所有的恶念强加到了谢清绝的身上。   在紫阳仙府,她见不到谢清绝,只能听着府中下人说着仙尊今日又如何折磨了自己的弟子。   寒毒、鞭刑……千百年来日复一日的折磨……   最后全都落到了她最想保护的那个人身上。   绝望和痛苦将她整个人淹没,经历过家国覆灭、沦为贱奴的苦难之后,仅存的一丝理智也因此被彻底击垮。   紫阳仙府上的人都说她疯了,强迫着给她用药让她陷入了沉睡。   直至她再醒来,谢清绝早已成人,一切苦难终迎来了尽头。   而她却再也没有勇气面对他。   也再也没有胆量继续走下去了。   “主人他不怪你的。”唐梨握上泠的手,轻声安慰道。   泠轻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她往床尾靠了靠,仰着头,轻轻地说:“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了。”   泠闭上了双眼,忽然如释重负地笑了,“阿梨,帮我一个忙可以么?”   唐梨问她:“什么忙?”   泠淡笑着说:“麻烦帮我写一封信,在我走后转交给清。”   唐梨蓦地一愣:“走、走后?”   她隐约猜到泠想做些什么,立刻摇了摇头,皱眉否决道:“不,我不答应你,你有什么话,你自己去对主人说。”   泠却没有生气,只是虚弱地对她一笑:“本来是想把话语留在海螺里说给他听的,可我找不到第二个那样的海螺了。”   “时间不多了,我的双手早已无法执笔。”泠再次恳求道,“拜托你了,阿梨。”   唐梨紧抿着唇,长睫轻颤着,终是拿出了纸和笔。   “你说,我写。”   -   当晨曦破开长夜,第一缕微光落入窗前时,唐梨终于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她将信平整地收好,抬手轻擦了下自己的脸,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脸上早已布满泪痕。   “是棠梨的梨吗?”泠的脸色越发苍白,轻声问了她一句。   唐梨揩了揩眼角,神色有几分不解:“什么?”   泠对她笑了笑,温柔解释道:“你的名字,是棠梨的梨吗?”   “不……”唐梨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忽然又改口了。   她点了点头,回道:“嗯,是棠梨的梨。”   唐梨说着对泠扯出一个微笑。   泠却忽然掩嘴咳嗽了起来。   笑意立刻凝在了唐梨的嘴角,她赶忙上前扶住了泠的肩膀。   只见泠缓缓放下了手,白皙的手心布满黑色的血迹。   唐梨紧紧地握住她单薄的双肩,皱着眉说:“泠姐姐,你别这样,我去找主人。”   泠又是咳了两声,纤细的手指握住唐梨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上谢清绝给她做的玉镯。   鲜血自她的鼻子和耳朵缓缓流出,她攒着最后一丝力气对唐梨说:“看得出来,清很喜欢你。”   “阿梨,答应我,不要再让他一个人了,好吗?”   唐梨慌乱地去擦她脸上的血迹,没有回答她:“我让主人来看你,这些话你去和他说……”   泠脸上的鲜血不断涌出,却依旧固执地握着唐梨的手腕,没有放开她,“我不想让清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唐梨快要崩溃了:“可他见不到你,会后悔自责一辈子的!”   她话音刚落,门却忽然被推开。   谢清绝站在门口,双唇毫无血色。   浮世镜自他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成了碎片。   作者有话说:   下章有刀,不过很快就会甜回来的。   剧情已经走了一大半了,预计二十万字以内完结。   感谢在2022-01-29 09:21:13~2022-02-01 03:06: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干饭熊猫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葱真的难吃10瓶;清酒渡5瓶;酒笙鹿、渡2瓶;简舒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新年快乐】   【好喜欢这个设定唉】   【大大新年快乐】   【大过年的为嘛给刀呢?君问更新未有期,巴山营养液涨秋池~】   【新年好呀】   -完- 第三十二章   ◎归墟旧事◎   “主人?”   唐梨心下一惊,立刻回头用绢帕擦了擦泠的口鼻。   雪白的帕子染上大片大片的血红,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不论她怎样擦都止不住。   唐梨急得快要哭出来,无助地看向谢清绝。   抬头之时,手中绢帕却被他一把夺走。   谢清绝垂眼看了看帕子上的血迹,蹙眉问向泠:“秋水毒?”   泠没有回答,脸上只扬起一个虚弱的笑。   “阿姐。”谢清绝伸手揽过泠的肩,将她扶起来了些,“你为何……”   他话音未落,泠却忽然伸出手。   “清,你变成男人了。”   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谢清绝的脸,对他笑了笑。   “好在长得不是太丑。”   谢清绝的眼睫轻垂着,手中绢帕轻轻抹去她嘴角处流出的、快要滴入衣领的鲜血。   “抱歉,没有做雌鲛,让你失望了。”   泠轻笑出声。   她脸上的鲜血像是终于被止住了般,不再源源不断地涌出,而双耳却从人类的模样缓缓变成了一双耳鳍,眼睛逐渐化为了水蓝色。   像是大海一样的颜色。   “没事,做男人……也挺好的。”   她轻轻抚摸着谢清绝的眉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清清楚楚地印在脑海里。   “也要……好好的啊。”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看了自己世上最后的亲人一眼。   晨光映入她的眼眸,绽放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直到她的手缓缓垂落,无声地落入被褥中。   唐梨掩面哭出声来。   谢清绝仍一动未动地半搂着泠,眼睫低垂着,看着她的双眸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唐梨抽泣着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方才帮泠写好的信递到了谢清绝手中。   其实泠想对他说的话,谢清绝方才在浮世镜中已经听过了。   但他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还是展开了信纸。   【清。】   【对不起。】   【我没有认不出你,只是在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而已。】   【如今能看到你长大成人的样子,身边还有了像阿梨那么好的女孩子陪着你,我很开心,如果父王和母后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想必也会很开心的。】   【我知道,这些年你为了让我重新醒来做了很多,但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愿再醒来了。】   【也许我终究做不到和你一样坚强,所以请原谅我的弱小和自私,也请原谅我……一千年前的一意孤行。】   【如今能在清醒之中得到解脱,对我来说是件十分幸运的事情,所以你不要为我感到难过。】   【你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对阿梨。】   【我相信,在历经所有的苦难之后,余下的就只有幸福了。】   【清,你一定要幸福啊。】   【要记得,阿姐永远爱你。】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暖色的光辉照在谢清绝的身上,而怀里雌鲛的身体早已变得冰冷。   谢清绝缓缓伸出手,声线轻颤着唤了一声:“阿姐。”   可她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轻轻合上了泠的双眼。   -   谢清绝最终决定把泠葬在归墟。   唐梨提前给泠擦干净了身体,换上了漂亮的鲛绡裙子。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才发现泠身上的一道道伤痕有多么的触目惊心,与她皙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被凌迟过一般。   泠从未提起过在紫阳仙府那段时日,自己是被如何对待的。   唐梨只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美得不可方物,就连走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她所经历过所有的痛苦,最后都只留给了自己。   泠下葬的那一天,归墟下起了小雨。   和唐梨那日在浮世镜中看到的不同,此时的归墟是平静安详的,波浪微微起伏着。   绵绵细雨轻轻划过唐梨的裙摆,她看着谢清绝俯身将珊瑚王冠插入了泠的发间,然后将冰棺缓缓盖上。   冰棺渐渐被海水淹没,鲛人族的公主最终和她逝去的族人在此同眠。   唐梨一只手抱着一个匣子,里面收集了泠用眼泪凝成的鲛珠,另一只手撑着伞,走到了谢清绝身边。   谢清绝长得太高,唐梨给他举伞显然有些吃力,没过多久胳膊就开始发酸。   而谢清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回头轻轻握上她举伞的右手,将伞拿到了自己手里。   “阿离。”他的神色看上去十分平静,声音又轻又淡,“陪我走走吧。”   唐梨应了应,从袖中拿出避水珠。   谢清绝收了伞,一手拿过唐梨怀里的匣子,随即拉过她的手,一同踏入了海水之中。   如今的归墟已是一片残骸,水晶做的宫殿早已被海草覆盖,变得黯然失色。   谢清绝牵着唐梨的手,缓缓走到了一个宫殿前。   踏上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模样的阶梯,谢清绝手中凝出微光,推开了那座宫殿破败不堪的大门。   一瞬间,眼前光芒大盛,唐梨下意识地挡了挡眼睛。   眼前场景千变万化,时光仿佛回到千年之前,水晶宫殿熠熠生辉,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各种珊瑚珍珠做的装饰点缀其中。   有一位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少年鲛人坐在桌前,正安安静静地看著书。   他的模样生得十分漂亮,像女孩子一样精致,骨相却是如男孩子般的俊朗。   突然一个梨子不知从哪里飞出,砸向他的脑门。   少年轻抬了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那个梨。   “今日宫中宴会,怎么不来参加?”门外一名少女毫不见外地走入少年的房间,问向他,“清,你好不合群啊。”   少年时期的谢清绝脸上仍存了些许稚嫩,可语气却含着与年龄不符的的冷淡:“人多,不想去。”   当时的泠垂了垂眼,说:“好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想去。”   她说着坐到床上,将鲛尾化成了又白又细的双腿,晃来晃去的:“那些魔族人我有些看不惯,不过他们从陆上带来的水果倒还挺好吃的。”   泠说完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梨。   谢清绝看了看自己方才接下的那个梨,刚要放到唇边尝尝,却听见门外传来厮杀叫喊之声。   他和泠对视一眼,瞬间化出鲛尾。   幻影穿过唐梨的身体,向她身后游去。   唐梨转身看去。   画面一转,一片血红之色瞬间在她面前扑开。   水晶宫殿前尸骸遍野,海水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鲛人王后浑身是血地倒在殿前的阶梯上,心脏已被挖空。   “母后――!”泠捂着嘴惊呼一声,与她一同前来的少年亦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大殿之前,鲛人族的王被魔族人用长刀架住脖颈,一瞬间仿佛苍老了不少,脸上两行泪痕划下。   看到自己的两个孩子,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冲着他们大吼道:“泠,清,快逃!”   下一秒,魔族人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手起刀落。   “不要!”耳边传来泠撕心裂肺的一声。   唐梨站在幻影里,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谢清绝的双眼。   鲛人王的头颅掉落,鲜血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真是愚蠢又弱小的鲛人。”高高在上的魔族人不屑地嗤了一声,看向台阶下的少年少女。   那少女鲛人模样生得太美,一定能卖上一个很好的价钱。   而她身边的那个少年,还是条未成年的幼鲛。   幼鲛的眼睛和内脏最为珍贵,每一部分都是价值连城、能助修者修为大涨的宝物。   “先把这两条老的处理了,我去弄那两条小的。”为首的魔族人贪婪地舔了舔唇,命手下将泠和少年谢清绝抓了起来。   泠惊慌无措地将谢清绝护在身后,双眸凝出眼泪,化作一颗颗珍珠。   “你们想我怎样都可以,别伤害他,他还是个孩子……”   可没有人去听她的话。   一些魔族人强硬地将她带走,剩下的人面对那时还是幼鲛的谢清绝,笑得邪恶又阴暗。   他眼前看着自己的父王母后被一点点挖空内脏、剜掉双眼,耳边听着那群魔族人讨论着幼鲛的价值比成鲛要高上多少,听着他们估算着他身上的每一部分能卖多少价钱,听着离他越来越远的阿姐一遍遍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幻象戛然而止。   谢清绝的思绪忽然回到了他很小很小的时候,那时的泠刚刚成年,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少女模样。   她水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刚出生的他,手里拿了个奇形怪状的海螺。   “清,这是你来到人世的第一天,我是你的姐姐泠。”   “就算你成年后要做男人,也要做个好看的男人,不能变丑哦。”   “清,父王母后和姐姐都好喜欢你,你一定要快快乐乐、平平安安地长大啊。”   如今他长大了,可父王、母后和阿姐,却都不在了。   血红的海水散去,眼前的归墟又恢复成了残败却又宁静的现状。   唐梨自始至终地捂着谢清绝的双眼,没让他看到幻境中那些残忍的影像。   虽然她知道,年少时的他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过一遍了,所以记忆才会这般深刻。   谢清绝的眼睫轻扫过唐梨柔软的手心,略微地痒。   随即,一颗颗晶莹剔透的鲛珠自她的掌心滑落。   作者有话说:   本来以为会有点小虐,但我重读了一遍感觉还好?(我是男主后妈吧……)   感谢在2022-02-01 03:06:02~2022-02-02 08:48: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感觉还行不够虐233】   【不要虐qwq】   【加油哦】   【我都抱着营养液来看你了,快把存稿君交出来!!!】   -完- 第三十三章   ◎搬新家◎   泠的离开表面上似乎没有对谢清绝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但唐梨知道,谢清绝偶尔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一个海螺,放在耳边静静地听。   时间过得很快,冬去春来,转眼又到了夏天。   谢清绝建在别处的仙府已经修好,终于到了搬家的日子。   而男女主也有了新的动向。   在天剑宗的这些时日,燕云殇的修为突飞猛进,已然达到了金丹期。   上次仙门会武一事,燕无意的出现警醒了他,魔族如今内乱,魔尊性命垂危,而他身为魔族少主,必须要面对自己的使命。   他带着沐晚离一同来向谢清绝辞行。   原着里沐晚离本并没有随燕云殇一同去了魔界,而是在谢清绝的身边留了一段时间。   只是如今沐晚离似乎被谢清绝之前不给情面的责问给整怕了,所以这次在燕云殇提出要带她前往魔界时,她欣然答应了。   “此番弟子回到魔界,前路凶险,一切尚未可知。”燕云殇郑重地向谢清绝行礼道,“他日若弟子能登上魔尊之位,定会报答师尊的教导之恩。”   谢清绝没说什么,只是一脸冷淡地看着他,那表情好像在说“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燕云殇深知师尊性情冷漠,没再多说些什么,转而看向谢清绝身旁正在走神的唐梨。   她换上了新的水蓝色的鲛绡裙子,看上去很漂亮。   “离情姑娘。”燕云殇对着唐梨弯腰行了一礼。   唐梨回过神来,疑惑看他:“嗯?”   燕云殇说着拿出一块五彩石递给唐梨,说:“仙门会武上,姑娘曾救了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只能送些魔族的小玩意给姑娘,还望姑娘笑纳。”   唐梨目光落在那五彩石上,问:“这是?”   燕云殇回答:“在魔族我们称它为溯回之石,听说通过它,使用者能溯回过往,回到前世。”   唐梨:哦?竟还有这等好事?   她拿起那块玲珑剔透的石头打量了起来,又问了一句:“那回到过去之后,还能再回来么?”   燕云殇对她略带歉意地笑了笑:“这个我也不清楚,魔族人没有来世,所以在魔族还未有人使用过溯回之石。”   唐梨“哦”了一声,抬头看向谢清绝。   这个人小气得很,见不得她收别人送的礼物,与其收下一块没什么用的石头惹他生气,到头来还要哄他,那还不如不收。   没想到这次谢清绝却是大方对她道:“收下罢。”   唐梨将五彩石揣进怀里,对燕云殇道了谢。   一旁的沐晚离咬着唇沉默了许久,终是开了口:“离情,这个还给你。”   她说着将一个盒子拿了出来。   唐梨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完好无损的玉镯。   玉镯像是被精心擦拭过,依旧是崭新的模样。   ――是谢清绝最开始送给她的那副。   “之前多有冒犯,对不起。”沐晚离垂了垂眼,带着歉意道,“在帝京时你救过我,我还未曾向你道过谢。”   她鼓起勇气,欠了欠身,对着唐梨郑重其事道:“离情,谢谢你。”   唐梨知道沐晚离不喜欢她,如今这般举动,令她有些受宠若惊。   她连忙扶起沐晚离,对她说:“沐姑娘不用客气。”   沐晚离起身,抬眸看了谢清绝一眼。   师尊那日对她的苛责,一字一句都被她刻在了心里。   她不该贪得无厌,不该自作多情,如今她想清楚了,也醒悟了。   只是她不明白,像师尊这样冷情冷性的人,也会喜欢上一个人么?   沐晚离看着眼前面容与自己极为相似的少女。   她的笑容明媚动人,如暖阳一般。   也许玉穹山山巅的皑皑白雪,终是被这暖阳融化了吧。   出发的时间到了,燕云殇和沐晚离携着晨光从天剑宗离去。   唐梨朝着他们二人挥了挥手,“燕公子沐姑娘一路走好啊!”   两人回头对她相视一笑,踏上了属于他们的路途。   与此同时,唐梨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恭喜宿主成功改变剧情走向,接下来将正式开启支线剧情。】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谢清绝低头问她。   不用死了,换谁谁会不高兴?   唐梨对谢清绝笑了笑,挽上他的手臂,“高兴啊。”   谢清绝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对她说:“走吧,去新家。”   -   唐梨没有想到,谢清绝把新的仙府建在了归墟附近。   光是方圆十里不能荒无人烟这一条他自己的要求,都没有达到。   不过新的仙府不再像见雪阁那般建在高山之上,而是临海而建。   这里的气候很好,冬暖夏凉,每日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耳边伴随着海浪声入眠,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只是将仙府选在这种地方,会让唐梨有种谢清绝不是来办公而是来度假的错觉。   和谢清绝相处了这么久,唐梨看得出来谢清绝并不是一个事业心很重的人。   他虽攻于心计,基本上每一次都能精准预判敌人的出手,但他所有的算计和筹谋,都是为了达成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复仇。   仙尊之位,其实于他可有可无。   但在其位,谋其职。   那些他用鲜血和杀戮堆积起来的政权和威望,若稍有不慎,便会顷刻崩塌、瓦解。   虽然唐梨和他,如今再也不会落入原着中被燕云殇千刀万剐的结局之中,但前路一切尚未可知,她还是会隐约担心。   因为不管故事在哪个版本里,谢清绝都是手上沾染着人命的反派。   即使他对她所有的好,足以令唐梨忘记这一点。   谢清绝说这个地方想让她命名,但唐梨是个起名废,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名字。   直到她瞟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想到了“水”这个字。   她想了想,说:“不如叫若水小筑吧。”   谢清绝听后侧了侧头:“小筑?”   “感觉仙府听上去太正式太死板了,小筑听上去更温馨一点。”唐梨说,“毕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哦对了,还有雪团。”   她说着揉了揉一旁走过来的雪豹的脑袋。   雪团如今长大了许多,虽然还未成年,但是已经可以独立觅食了。   再过不久,也许就可以驮着她到处转悠了。   “只有我们两人?”谢清绝凝眉不解道,“你当他们不存在的吗?”   他说着转身指向身后好几排穿着白衣的仙侍们。   唐梨惊住了:我去我身后什么时候站了这么多人?!   那些仙侍中有女子也有男子,还有小童,看到谢清绝转身,纷纷统一躬身行礼,恭敬道:“尊上。”   唐梨怔怔地看向谢清绝:“这些人是……”   谢清绝回答:“服侍你我的。”   唐梨惊叹一声:这难道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嘛!   谢清绝淡淡地看了那些仙侍一眼,说:“她认生,你们都先下去吧。”   他话音刚落,那些仙侍立刻消失不见,非常之专业。   唐梨不解地看向谢清绝:“我什么时候认生了?”   谢清绝否认道:“你不认生。”   毕竟是见面第一天就敢抱他大腿的人。   唐梨:?这什么脑回路?给我整不会了。   “不想让那些下人太过接近你罢了。”谢清绝坦然道,“尤其是男人。”   唐梨随口道:“那你把他们全换成女人不就好了?”   谢清绝不太信任地看她:“女人就一定安全了么?”   唐梨哑言失笑:不至于不至于。   谢清绝见她没回话,蹙了蹙眉,说:“你不会真的……”   唐梨立刻否认道:“我没有!直的,直的。”   谢清绝:“直的?”   唐梨解释道:“就是,我还是喜欢男人的。”   谢清绝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那看来有必要都换成女人了。”   唐梨:……   ――关于若水小筑上下所有男仙侍上班第一天就无缘无故被老板解雇的这件事。   然后谢清绝还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了。   唐梨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只要他脸上没有摆出一副“我不高兴了,你再不来哄我我就把你扔进炉子里熔了”的表情,那么问题应该不大。   唐梨上前自然地握住谢清绝微凉的手指,对他说:“主人带我转转吧,我还没看到自己的新房间呢。”   谢清绝应了应,心情又好了些。   走过谢清绝用来办公会客的正殿,两人来到一个很大的院子前。   其实这个院子,才算是他们的新家。   唐梨推开大门,眼前的景象令她的双眸一亮。   庭院很大,地上铺了草坪,上面铺着一条鹅卵石做的小路,直通房屋。   右侧种着一棵大树,只不过还没有开花,而树下架起了一张秋千,不远处还摆放着一张石桌和两把石椅。   与见雪阁平日里虚幻的美景相比,这里的景色虽不那么华丽,却显得生机盎然,平凡却宁静。   唐梨跑到那棵大树下面,观察了一会儿,回头问向谢清绝:“是棠梨树吗?”   谢清绝:“是。”   唐梨又伸手抚摸了一下树干,感受着那粗糙又真实的纹理。   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问谢清绝:“是真的吗?”   谢清绝回答她:“是真的。”   唐梨不敢相信谢清绝洁癖这么严重的人会搞这些又要除草又要除虫的东西,又确认了一遍:“是那种会开花、会结果的棠梨?”   谢清绝弯了弯唇,说:“嗯,是真的棠梨。”   唐梨神色一顿,总觉得他意有所指。   “过来。”谢清绝向她伸出手,“带你看你的新房间。”   唐梨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推开门,床顶淡蓝色的轻纱帐幔随着风轻轻飘动了起来。   珍珠串成的珠帘发出轻微的声响,白玉石做的地板透着温凉,窗前摆放着一株漂亮的白色珊瑚。   房间整体的基调以淡蓝色和白色为主,看上去给人一种清新又舒适的感觉。   谢清绝的审美依旧在线。   这时唐梨恍惚想起,几个月前谢清绝问她新裙子想要什么颜色的,她说她喜欢蓝色。   其实她并没有特别偏爱的颜色,当时这么说,只是因为想起了谢清绝鲛人形态时的双眸。   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很漂亮。   当时她的随口一说,却没想到谢清绝记了下来。   她抬头对他笑了笑。   唐梨还发现,这个房间明显比见雪阁的那个大上许多,自己多了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梳妆台。   而梳妆台上还放了个什么东西。   她走进一看,是一支发簪,而且样式有些眼熟。   唐梨拿起那支流苏银簪,问谢清绝:“这个是送给我的吗?”   谢清绝走到她身后,修长的手指将唐梨的手和那银簪一并握住,说:“不然呢?”   唐梨如今对谢清绝送她小礼物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她看着这银簪,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是……之前在帝京街边见到过的那支发簪?”唐梨恍然想起。   可她手里的这支簪子,无论材质还是做工,都明显比她当时在街边看到的那个要强上百倍。   唐梨这才明白过来:“这又是你亲手做的?”   谢清绝“嗯”了一声。   唐梨脸上有一瞬间的讶然,随后都化成了暖意。   “原来你还记得。”   谢清绝“嗯”了一声,拿起那支银簪,抬手将唐梨的发带解了,亲自给她绾上了发簪。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她说过她喜欢这个银簪,那就亲手做给她。   她说过仿制品是没有意义的,那就把真实的给她。   谢清绝看着铜镜里映出少女清丽的眉眼,发中银簪上的流苏轻轻垂下。   然后他轻轻垂下眼睫,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为什么梨说完自己喜欢男人之后谢会不高兴:因为鲛人从小无性别,所以他对性别的认知不是特别强,其实他从梨口中想听到的答案不是梨喜欢男人,而是梨只喜欢他,不论他是男是女。   P.S.若水小筑其实是基友给我起的专栏名之一,我觉得很好听就用到这里啦~   感谢在2022-02-02 08:48:58~2022-02-03 11:5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绵绵2瓶;Ly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嘤嘤嘤】   【啊啊啊啊啊要完结了吗宝!!!】   【大大今天更新了吗?更了。营养液浇灌了吗?浇灌了。】   【19】   【打卡追平啦】   【追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太甜了!!但是看到姐姐那里还是吞了一口刀片……虽然说往事不可追,也许这样才能完完全全的和过去一刀两断,但我还是觉得难过。】   【大大真棒,辛苦啦,喜欢】   【挺好】   【追平啦】   【如果男女主感情线这么快的话,那是不是这篇文特别短啊】   【芜湖,追平了,按爪,很棒,大大贴贴】   【嘿嘿嘿,很好看的大大,我很喜欢*^O^*】   【好看】   【加油啊大大!问我爱你有多深,营养液代表我的心~】   -完- 第三十四章   ◎抱抱主人◎   唐梨的房间和谢清绝的房间仅有一墙之隔。   但她没有想到,她的新房间里靠墙摆着的那个书柜后,竟是一道与谢清绝房间相通的暗门。   搞这种情.趣,倒给唐梨整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对谢清绝说:“主人,你这样会显得我们好像在偷情。”   “偷情?”谢清绝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为什么要用偷的?”   后来唐梨才知道,谢清绝设这道暗门不是为了别的,单纯是因为他怕冷。   有了这道暗门,冬天来找她的时候就可以不用出门了。   两人的住的房屋后面还有一个后院,里面还搭了个小房子,是专门留给雪团住的地方。   雪团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地盘能变得这么大,开心地在地上打滚。   唐梨被它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给逗笑了,蹲下挠了挠雪团的肚皮,回头看向谢清绝:“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吗?”   谢清绝回答她:“不出意外的话,是。”   唐梨听后脸上绽开笑意:“我很喜欢呢。”   谢清绝站在她身后,垂眸对她笑了笑。   微风拂过他雪白的衣摆,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   皎若明月,朗若清风。   倒真真像是画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谢清绝见唐梨仰着一张白皙的小脸,脸颊微微透着红,双眼一眨未眨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他问:“为何一直看我?”   唐梨对他笑笑,直言道:“主人好看。”   谢清绝走近了些,问她:“那还要再看一会儿?”   唐梨没回答他,起身踮脚用双唇轻碰了碰他的侧脸。   还得逞似的笑了笑。   谢清绝双睫一颤,随即搂过唐梨的腰,趁她还未反应过来时,闭眼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   新的仙府建成,仙界各大宗门的宗主纷纷携礼来道贺。   如今仙界这些还存活着的门派,要么是自愿顺从于谢清绝,要么是在和谢清绝一番交涉之后,然后被自愿顺从于他。   虽然来的各位宗主都是些见过大世面的人,但在踏入新仙府前,看着大门口那块写着“若水小筑”的门匾,还是不免一愣。   这实在太不像那个令他们畏而生敬的仙尊能起得出来的名字。   今日来了很多人,外面很热闹。   但唐梨没有出门。   她知道仙界的人因她的身份对她心存芥蒂,她不想给谢清绝添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赖床赖到了中午,还泡了个澡。   推开门时,只见门口两位女仙侍对她欠了欠身,说:“姑娘可算醒了,尊上命我们来为姑娘梳妆打扮。”   唐梨歪了歪头,说:“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   两位女仙侍却执意道:“尊上说今日各大仙门的宗主会前来,还需要姑娘打扮得得体正式一些。”   唐梨问:“主人这是要我去前殿待客?”   女仙侍恭敬回道:“是。”   唐梨一想她平日里随随便便扎个发带的形象好像确实不太正式,但更复杂的发型她也不会了,于是应了应。   不得不说,谢清绝选的这两位女仙侍的妆造技术确实一流,把她打扮得像个仙女。   唐梨由衷夸赞了她们两句。   两位仙侍还十分会说话:“是姑娘底子好。”   唐梨感叹谢清绝是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嘴甜心善的漂亮姐姐。   她来到前殿,看到谢清绝正在和余君长老还有沧暮长老交谈着。   如今余君长老继任了天剑宗宗主的位置,谢清绝有很多事情要和她交代。   而且眼前这三人都是在雍晟手底下一起长大的倒霉孩子,多少有存了些惺惺相惜之情……当然那个已经挂掉的二货赤阳除外。   唐梨踏入殿门,谢清绝看见了她,用眼神示意她过去。   唐梨察觉到殿内有不少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该干嘛,就乖乖地走到了谢清绝身边,和两位长老问了好。   余君对她温和一笑:“离情今日很漂亮。”   唐梨欠身笑了笑:“多谢余君宗主。”   因之前谢清绝身中寒毒一事,唐梨为了寻求解决办法曾去见过余君几次,她任务余君对她的印象应该还不错。   一旁谢清绝的目光在唐梨身上停留了半刻,似是闻到了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忽而凑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沐浴过了?”   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唐梨一痒。   唐梨轻微地“嗯”了一声,不动声色和他拉开了些距离。   不然谢清绝离她这么近,样子很像在耳鬓厮磨。   谢清绝察觉到了她的动作,微蹙了眉:“站那么远做什么?”   他说着伸手揽住唐梨的腰,把她拉回了自己身侧。   唐梨:大庭广众之下秀恩爱真的好么……   面前的沧暮长老神情有些不自在,而他一旁的余君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余君对他说:“师兄注意身体。”   他们三人和自己的师父雍晟一样,修的都是无情道,忌动情,更忌动欲。   而雍晟沉湎淫逸的下场所有人也看到了,修为从至高无上的境界一落千丈,最后落得个被万人唾弃的下场。   不过雍晟那是同时搞几十个女人才变成那样,如今谢清绝身边只有唐梨一个,再以他现在的境界,稍微纵欲一下不会对他造成多大影响。   所以余君才敢这般跟他开玩笑。   谢清绝不是喜欢社交的人,又和余君沧暮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准备离开了。   他察觉唐梨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问她怎么了。   唐梨压低了声音说:“总觉得被人盯着看不太习惯。”   谢清绝问她:“谁盯着你看了?”   唐梨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一直在打量她的陌生人。   谢清绝顺着她的目光一一看去,那几位宗主立刻收回了眼神。   他知道那些人在想什么。   无非是对唐梨剑灵的身份心存疑虑,但碍于他的存在,又不敢说,不敢问。   如今谢清绝坐上仙尊之位,仙界无人再敢动他,他再也不必让唐梨遮遮掩掩。   至于那些人如何想,他不在乎。   但若是敢说出来、做出来,那就休怪他不留情面。   唐梨只听到谢清绝的声音冷了几分:“等宴会结束。”   唐梨有些不解:“嗯?等宴会结束什么?”   谢清绝淡淡道:“把他们的眼珠挖出来。”   唐梨:“……别别别,不至于。”   好在那几个人也算是识趣的,没多看唐梨几眼就匆匆离开了,也算是保住了自己的眼睛。   晚上,唐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吹着晚风,手中一件件地拆着各大门派送来的贺礼。   有很多人不知道谢清绝不饮酒,送上了许多陈年佳酿。   谢清绝这个时候应该在新的温泉池里泡澡,唐梨见这些酒放着也没人喝,加上自己一个人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干脆打开了一壶,自饮自酌了起来。   她一个人喝了很久。   这果子酒起初喝起来清清冽冽的,还带着点甜,但没想到后劲却挺大。   待她反应过来,早已大半壶酒下肚,脑子已经开始不清醒了。   谢清绝还没回来。   酒壮怂人胆,她忽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去看谢清绝洗澡。   之前在人间同住一间客房时,唐梨给谢清绝洗头发,那时因那副画的原因导致她无地自容羞愧难忍只想换个世界生活。   她如今想来,只恨自己当时脸皮不够厚、眼神放得太老实,没多看上几眼。   毕竟按照谢清绝这个修仙体质,她下半辈子可能只能谈柏拉图式恋爱了,所以有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她拎着那壶果子酒有些迷迷瞪瞪地往温泉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温泉,她就在建在山崖边的一条长廊上看见了那抹白色的身影。   从这条长廊的一侧,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   月光泠泠洒在海面之上,海浪泛起银白色的波光。   谢清绝散着长发,凭栏而立,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衫。   “还没睡?”听到她的脚步声,他侧头问向唐梨。   唐梨有些失落地答非所问:“你怎么就洗完了……”   谢清绝不明所以地看她,目光落到了她手中的酒壶上。   “喝酒了?”   唐梨:“一点点。”   谢清绝走上前去,握住她拿着酒壶的手轻轻晃了晃。   酒壶快要见底了。   谢清绝挑了挑眉:“还真只是一点点。”   唐梨没听出他在说反话,反应迟钝点了点头说:“嗯,我不骗你的。”   谢清绝:看来醉得不轻。   唐梨看了看谢清绝还有些湿润的发梢,见他在自己来之前正在静静地注视着海面。   “主人是想家了吗?”她问。   谢清绝没有回答。   唐梨垂下眼睫。   少女白皙的脸颊透着些醉醺醺的粉色,她默不作声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把环住了面前男人精瘦的腰。   “抱抱主人。”   唐梨有些微热的脸颊贴着谢清绝的胸口,传来丝丝暖意。   谢清绝顿了顿。   随即缓缓抬手,安抚似的摸了两下她的头。   原来她喝多了会是这个样子。   倒是可爱得很。   就这样过了许久。   唐梨一直抱着他,也不说话,也不松手。   像是找到了一个舒适的抱枕,还透着淡淡的雪松香。   虽然有点硬,但她很喜欢。   “阿离?”谢清绝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唤了她一声。   唐梨迷迷糊糊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嗯?”   谢清绝问她:“可是困了?”   唐梨摇了摇头,把脑袋重新埋进他胸前,继续抱着。   谢清绝摸了摸她后颈处的头发,弯唇道:“那再让你抱一会儿罢。”   作者有话说:   很快就要写到我最喜欢的剧情啦,激动得开始搓手手~   感谢在2022-02-03 11:50:50~2022-02-04 17:11: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y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   【撒花】   【可把我整兴奋了嘿嘿嘿营养液(1/1)成就达成,有一定几率掉落更新,请侠士再接再厉】   【搓手手】   【是不是要开车啦斯哈斯哈】   【给大大浇灌营养液,会长出万字大肥更咩?!】   【要开车了嘛!嘿嘿嘿往小树坑里浇营养液,会长出参天大树吗?】   【哈哈哈难道是女主回到男主小时候】   【???期待】   【哈哈嗝期待后面的剧情】   -完- 第三十五章   ◎吻剑◎   月光温柔地洒下,晚风拂过静谧的长廊。   少女身上泛着淡淡的酒香,温热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他身前。   谢清绝感到唐梨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越来越大,她的脑袋也昏昏沉沉地向下倒去。   他伸手托住唐梨要向一旁滑去的脑袋。   少女长睫轻闭着,呼吸绵长而又均匀。   谢清绝一手揽上唐梨的肩膀,一手放在她膝下,将她横抱了起来。   唐梨没有反应,身体软绵绵的,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抱着她回到庭院里,谢清绝看见了石桌上几个空了的酒壶。   他蹙了蹙眉。   这是喝了多少?   唐梨无意识地缩在谢清绝怀里,小声呢喃了一句:“是棠梨的梨。”   谢清绝没太听清,低头在她耳边道了一声:“嗯?”   唐梨微微睁开朦胧的双眼,带着困意又重复了一遍:“是棠梨的梨,梨子的梨。”   谢清绝这次听到了,回她道:“嗯,棠梨的梨,不是离情的离。”   唐梨点了点头,搂着谢清绝的脖子,红唇凑到他的的耳边,迷迷糊糊地对他说:“要记住哦。”   谢清绝颔了颔首,说:“我记住了。”   唐梨满意一笑,轻蹭了蹭谢清绝的脖颈,声音轻轻的:“主人,阿梨很喜欢你呢。”   面对唐梨突如其来的告白,谢清绝的神色顿了顿。   旋即,他的唇角绽开一抹浅笑。   他垂下双眸,侧头看向怀中少女,双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回她。   “我也很喜欢你。”   “唐梨。”   微风拂过庭院里那棵棠梨树,树叶传来沙沙的声响。   唐梨迟钝地看他,脸颊泛着淡淡的粉。   她总觉得谢清绝这话好像有些不对,但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到底哪里不对。   但她听到谢清绝说喜欢她。   她好开心。   她将脑袋重新埋在谢清绝的颈窝,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在他怀里安心地睡了过去。   谢清绝见她又没了动静,抱着她往她的房间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他的怀里却突然一轻。   熟睡中的唐梨无意识地化成了剑身原型,衣衫翩然飘落,腕上玉镯亦顷刻掉下。   谢清绝眼明手快地用小臂挽起唐梨的衣衫,尾指及时勾住两个差点掉落的白玉镯子。   长剑没有出声,看来唐梨睡得很沉。   谢清绝缓缓拿起右手的离情剑,颀长秀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把剑,他用了千年。   也是他炼过的所有武器中,剑刃最锋利、用得最顺手的一把。   如今知道这里面藏着一个温软的少女,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个本应作为武器的物什。   谢清绝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长剑。   半晌,他略施法术将唐梨的衣服和手镯收进袖子里,另一只手轻抚上离情剑的剑身。   修长微凉的手指自剑尖缓缓而下。   睡梦中的唐梨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细腻地从她的脸颊划过,一点点划过脖颈,再慢慢往下。   像是在煽风点火,撩拨起她身上的热度。   她的身子蓦地一颤。   谢清绝见长剑微微抖了抖,手指一顿,然后指腹停留在剑身的那处,来回抚摸着,轻揉着。   本冰冷的剑身慢慢变得温热,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谢清绝的神色晦暗了些。   清冷月光之下,他用双手轻抬起自己的佩剑。   然后他低下头去,长睫垂下,凉薄却柔软的唇贴上含了些热意的剑身,自剑尖向下,一寸一寸地细细吻着,舌尖若有若无地划过方才抚摸过的地方。   像是位视剑如命的修者,虔诚地将自己的身心俱交由自己的剑。   直到唐梨不可自抑地从嗓子里溢出一声轻哼。   谢清绝才缓缓放下长剑,一手轻擦了擦自己的唇。   离情剑泛着异样的光彩,仿佛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提着剑,回到了唐梨的房间。   将离情剑放在床上,他随手施了个诀,又将长剑变回了人形的模样。   少女闭眼仰头躺在床上,呼吸有些急促,雪白的肌肤泛着些粉红。   她的四肢修长纤细,腰肢更是不堪一折,可该长肉的地方肉可是一点没少长。   谢清绝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本想从袖子里去拿唐梨裙子的动作一顿。   有些地方好像吻得重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难得用了次清心诀。   然后他弯下腰,将轻薄的被子从唐梨身下扯了出来,盖在她身上。   刚要起身之时,却被唐梨一把勾住脖颈。   谢清绝看向她,见她仍闭着眼,问了声:“阿离?”   唐梨哼哼两声,没有说话,只是环着谢清绝的脖子把他往床上拽。   然后又伸手去扯他的衣襟。   谢清绝开始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   唐梨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是一个渔夫,几天前她出海打渔,竟捞到了一只美人鱼。   这还是她第一次打捞到人鱼。   美人鱼长发蓝眸,上半身穿着白色的轻纱,下半身是条银白色的鱼尾。   人鱼被困在渔网里动弹不得,但是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向唐梨时竟毫无惧意。   唐梨见那条人鱼不怕她,于是走了过去,隔着渔网对他说:“你应该怕我。”   人鱼没理她。   唐梨知道人鱼肉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可眼前这么大一条,也不知道能供多少人长生。   “在我们这里,抓到的人鱼是要被吃掉的。”唐梨恐吓他。   人鱼冷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表情十分不屑。   单纯的唐梨不知道人鱼是海里最凶残的猎手,随随便便就能用利爪将人类开膛破肚。   唐梨好奇问他:“你不怕死吗?”   人鱼轻嗤了一声。   唐梨:好有个性,我喜欢。   而且她觉得这条人鱼长得这么漂亮,直接吃掉可太可惜了。   “这样吧,你给我做老婆,我不吃你,好不好?”唐梨在人鱼面前蹲下,问他。   人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疑惑问了声:“老婆?”   他的声音很好听,唐梨很喜欢。   于是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人鱼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她淡淡笑了笑,说:“好。”   其实人鱼早就盯上了唐梨。   少女与成日在海边被晒得黝黑、身上一股海腥味的渔夫完全不一样,她白白嫩嫩的,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花香。   人鱼认为她一定很好吃,就是瘦了些。   如果能再养肥些,肯定会是一顿美味的晚餐。   只有唐梨还以为自己白捡了个漂亮老婆。   把老婆带回家后,她在老婆面前脱了衣服,说要跟他行夫妻之事。   但她的老婆身量太高,鱼尾化成的双腿又长又直,整个人比她高上太多。   她顿时没了气势,老婆的衣服还没扒开,自己就被他吃干抹净。   她不服气,一把搂过老婆的脖子,想要去扒他的衣服。   结果在扯他的衣领的时候,摸到了他的胸口。   唐梨愣住了。   老婆居然没有胸。   -   唐梨猛然睁开双眼。   谢清绝正垂眼看着她。   而她的手,正停留在他胸前的位置上。   唐梨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句:“……老婆?”   谢清绝:?   下一秒,唐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   她衣服呢?!BaN   这什么情况?!   还有这全身酥软无力、身体像是被掏空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此时她耳边传来谢清绝淡淡的一声:“酒醒了?”   唐梨哪里管得着这些,立刻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捂脸道:“主人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慌什么?”谢清绝面上波澜不惊道,“又不是没被我看过。”   唐梨:“我什么时候被你……”   一想到这儿,她忽然瞪大了双眼。   剑炉、抱谢清绝大腿、她第一次化形……   所以她那个时候就已经被他……   唐梨脸上僵了僵。   等回过神来,她依旧气道:“那你也不能随随便便脱我衣服!”   谢清绝蹙了蹙眉,一脸无辜样:“我什么时候脱你衣服了?”   他只是没给她再穿上而已。   唐梨愣了愣:“啊?没有么?”   难不成是她自己主动脱的?   她忽然想到自己刚才的那个梦。   卧槽。   不会吧???   她潜意识里已经这么奔放了吗?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能这种时候断片了啊啊啊啊啊!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么?”谢清绝一脸平静地问她。   虽然唐梨很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些什么,但万一真的是她精虫上脑在谢清绝面前表演裸.奔,那岂不是更尴尬了?   唐梨小声道:“……有没有那种办法,就是比如主人你通过灵识共享给我,然后我还可以把那段记忆从你脑子里删掉的那种?”   谢清绝:“……”   “没有。”   唐梨:毁灭吧。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算了,你就当我酒还没醒吧,主人你自便。”   谢清绝没多说什么,从床上起身,给她抚平了些被子上的褶皱,说了句:“明早记得喝醒酒汤。”   他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顿下动作,对唐梨道:“你方才说的前半句,倒是和一件事情很像。”   唐梨似乎看到了一丝挽回颜面的希望:“什么事情?”   谢清绝答:“神交。”   唐梨:?是我理解的那个神交么?   作者有话说:   梨: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   感谢在2022-02-04 17:11:02~2022-02-05 12:17: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营养液19瓶;Liar 10瓶;24507952 5瓶;Ly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play】   【剑不是鲨过很多人吗?男主不是洁癖吗?居然还舔舔】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发生了什么】   【啊啊啊下一章被锁了,我已经改完申请重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被放出来】   【锁了???】   【锁了???】   【大大快更!】   【期待甜甜甜的糖!大大不要夹带私货写刀好不好嘛~(真挚大眼睛bulingbuling~)码字没动力?来瓶营养液!写文没灵感?来瓶营养液!营养液――对作者大大最深沉的爱~】   【咱就是说咱又可以了】   【对于男主说,女主算不算唐梨呀?】   【哇哇哇好刺激】   【神交可太牛了】   【终究没成啊】   【加油哦】   -完- 第三十六章   ◎神魂交融◎   谢清绝没走。   他紧抿着唇,又回到了唐梨的床边。   唐梨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不安地看向他。   谢清绝在唐梨的床边缓缓坐下,低头垂眸看她,墨发垂下,散在唐梨的颈侧。   他面上并无波澜,只静静地注视着她,像是在沉思。   但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唐梨悄悄地读取了下他的情绪。   然后倒抽了一口气。   因为她感受到了极为危险的气息。   像是被主人精心呵护长大的宠物终于到了成熟期,而她的主人只待这一刻,彻底将她拆之入腹。   “酒醒了,就不再算趁人之危了,对么?”   谢清绝的声音低沉了些,微凉的手指轻轻划过唐梨泛着热意的脸颊,然后缓缓向下,最终停留自她细嫩的脖颈上、那道方才留下的痕迹处。   唐梨捏紧了身下的被褥,紧张到了极点,又隐约带了一丝期待:“不、不算吧?”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趁人之危过了。   谢清绝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就让她知道一下吧。   毕竟隐瞒可不是什么好事。   谢清绝的眼眸暗了暗,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按上裹在唐梨胸前的薄被,随即用力一扯。   撕拉一声。   唐梨的身上蓦地一凉,立刻发出了一声惊呼。   而那声惊呼的最后却化作了呜咽淹没在了深吻之中。   脑中如烟花般轰然炸开,她的眼前霎时间绽放出一片白光。   谢清绝从未这般深入地吻过她,毫无防备的唐梨一时招架不住,轻而易举地就被他的神魂进入了灵识。   她的魂魄像是被从体内抽离,又抛入云端。   清凉又充沛的灵力不断地涌入她的灵海,与她神魂的每一处交缠在一起,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如电流般刺痛着她的神经,却又最终化作浪潮般难言的感受。   她和谢清绝本就性命相连,又具备和他共情的能力,灵魂更是契合到了极致。   谢清绝引领着她的神识,在她的灵海中逐渐将两人的神识融合到了一处。   神魂交融,唐梨灵海中本空缺的一角,终于被彻底填满。   然后在两人魂魄彻底相融的临界点,所有的感受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在灵海内翻涌起千层浪花。   唐梨只感觉灵台瞬间一片清明,整个人从发丝到脚尖都得到了升华。   唇齿间满是谢清绝舌尖清冽的气息,在她被吻得要喘不过气时,谢清绝终于放开了她,微扬起脸,下颌线清晰分明,皙白脖颈上喉结滑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领口被扯开了些,发丝亦柔顺地落在唐梨的颈侧,唇色泛着与平日不太一样的红。   貌若冰雪,清冷出尘的人,如今微凉的身体终于染上了一丝暖意。   唐梨想起在月下虔诚吻着长剑的他,不由得心中一动。   千年来戒情戒欲的仙尊,终是被她拉入了软丈红尘。   她眸中泛着水光,伸手去摸他的脸,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清。”   谢清绝拉过她的手,细细地吻了吻她的手心,嘴角勾出了一抹浅笑。   然后低头又吻上了她细白的脖颈。   唐梨仰起头,手指缠入他颈后的发丝。   -   唐梨仰着头浑身无力躺在床上快要晕过去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体内的灵力太过强盛,纵然唐梨作为剑灵,体质修为皆比常人好上许多,也有些承受不住这么多的灵力同时涌入身体。   她半阖着眼,有气无力地向谢清绝求饶。   谢清绝低头去吻她的额头,“累了?”   唐梨瘫着一动不动:“累死了。”   谢清绝从她身上起身,躺到她的身边,一手撑着头看她,“全程都是我的神魂在牵引着你的,你为什么会累?”   唐梨:“……是我的肾不好。”   谢清绝微勾了勾唇,没再继续折磨她,用法术换了个新的被子给她盖上,手覆上她的双眼,用了个安神咒。   唐梨在失去意识前,只想到自己被榨干了,而谢清绝连衣服都没脱。   这波简直血亏。   看着身边的少女沉沉睡去,谢清绝缓缓移开手,给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手却忽然一僵。   他体内的灵力突然逆着经脉汹涌而上,血管像是被灼烧一般,修长的脖颈上暴起一根根青筋。   他闷哼一声,手中施了个诀,才缓缓将不适感压制了下去。   他修了千年的无情道,如今因破了戒,遭到了反噬。   不过好在他根基在那儿,这点反噬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而且他修为涨得太快,不久就要步入渡劫期。   但他不想成神,这种事还可以适当压制他的修为。   窗外渐渐浮起了微光,谢清绝抬手将床顶的纱帐放下。   -   唐梨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像是骨头散架了一样,动都不想动一下。   而身旁的谢清绝早就离开了。   她艰难地从床上起身,看到了床头的矮柜上放了一碗醒酒汤。   喝完醒酒汤后,她的意识清醒了些,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脸上蓦地一烧。   没想到神交是那么舒爽的一件事,她这下算是体会到了。   梳洗了一番后,唐梨去书房找谢清绝,却没见到他。   她问向书房内正在打扫的女仙侍:“主人他不在么?”   女仙侍回答:“是,仙尊他有事出门了。”   唐梨又随口一问:“那你可知他去哪里了?”   女仙侍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唐梨“哦”了一声,准备回去逗雪团玩。   这时门外另一位女仙侍敲了敲门,问:“离情姑娘在吗?”   唐梨应了一声。   那女仙侍一手推门而入,一手端了个托盘。   唐梨看向托盘上的菜肴,问:“这是?”   那女仙侍答:“是尊上命人给姑娘做的午膳,是玉麟香腰、葱爆海参,还有桂圆山药粥。”   唐梨向来不用进食,她不知道谢清绝突然投喂她是要干什么。   女仙侍察觉到了她疑惑的目光,解释道:“尊上说这些菜是给姑娘补肾用的。”   唐梨:……   女仙侍说着又补充了一句:“尊上还吩咐,要姑娘全部吃光哦。”   唐梨:……   -   仙界,太虚山牢狱。   谢清绝走进暗无天日的地牢,灵虚宗宗主虞阳恭恭敬敬地跟在他身后。   “仙尊今日怎想着来这种地方了?”虞阳好声好气地问谢清绝。   这里镇压着五百年前那晦气剑灵的身体,多年来不曾有人踏入,他想不明白今日为何谢清绝突然到访,要查他灵虚宗负责封印的部分。   谢清绝淡淡地回答:“当年剑灵凌微一事,雍晟决定让六大仙门除天剑宗以外的五个宗门分别封印凌微的身体,而在季琮死后,玄云宗所负责的部分则交由了天剑宗处理。”   他说着轻瞥了虞阳一眼,唇角勾出一抹冷笑:“虞宗主,你猜,天剑宗查到了什么?”   虞阳疑惑道:“虞某不知。”   谢清绝面无表情地拿出一颗少女的头颅,放到虞阳眼前。   虞阳蓦地睁大了双眼,震惊道:“这、这是……”   谢清绝替他回答:“凌微的头颅,假的。”   虞阳浑身一僵,寒意倏地爬上他的脊背。   谢清绝仍是一副面无波澜的模样,漠然道:“所以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了么?”   虞阳立刻点了点头,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尊上您尽管查。”   两人走到地牢最深处。   只见一条条参天的黑色锁链上贴满了符纸,地上是一个用血化成的巨大法阵。   而整个地牢中央被无数条锁链缠绕封住的,是一条细嫩的手臂。   谢清绝走上前去,伸手触碰了一下地牢的结界。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冷嗤了一声,那道结界瞬间碎裂。   虞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怎、怎么可能……”   当年他们为了封印凌微花了多少工夫,这结界是当时无数修士合力建成的,怎么被谢清绝轻轻一碰就碎了?   谢清绝却似乎早有预料,没什么表情地抬手将那一条条锁链斩断,被缠住的手臂一下子掉到了他的脚边。   他将那条手臂捡起,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扔给了虞阳。   他一边用帕子擦着手,一边对虞阳冷道:“你自己好好看看。”   虞阳不得已接过那晦气玩意儿,仔细一看。   就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手臂,上面根本没有丝毫凌微的气息!   他双手颤抖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自言自语道:“不、不可能……”   这几百年来,法阵分明没有出过任何问题。   不可能!   怎么可能是假的!   如果真的是假的,那真正的凌微……   他蓦地抬头看向谢清绝:“那剩下三大宗门……”   “去查过了,全是假的。”   谢清绝淡漠道。   “凌微逃了。”   他波澜不惊地道出了虞阳不愿接受的事实,缓缓走向虞阳,一脸漠然地看向他,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关键是,你们一个个居然都没发现。”   “这几百年来,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虞阳双腿瞬间一软,忙不迭地跪在地上磕头:“尊上恕罪!尊上恕罪啊!”   一想到其他四大宗门也出现了同样的问题,他稍微冷静了些,抬起头对谢清绝说:“既然剩下四大宗门也出现了以假换真的情况,却都未曾察觉,那么一定是其他的地方出了差错!还请尊上明察!”   “明察?”谢清绝觉得好笑,“你们这群蠢货办事不力,连她什么时候逃掉的都不清楚,现在叫我明察?谁给你的脸?”   虞阳这下慌了,爬到谢清绝脚边不停地磕着头:“是是是,是灵虚宗办事不力,尊上您……”   谢清绝没心思去听他讲些狡辩的废话,冷淡道:“你和其余三位宗主一样,最好在明日之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只能用我的手段给你们一个交代了。”   虞阳彻底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要改瞎了,求别再锁了。   明天请假一天,要搞学习了呜呜呜。   感谢在2022-02-05 12:17:52~2022-02-06 09:57: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inkbear 5瓶;Ly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按爪撒花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好久都没有找到这么好看的文了】   【客官,您点的营养液,本店接受以更新来付款哦。】   【嚯嚯嚯】   【哇哦,挺想看另一个版本的?】   【这章真的改的我筋疲力尽……今天先不更了,明天恢复更新哦~】   【大大,肝啊!】   【啊啊啊啊】   【哈哈哈就爱高速开车。爱大大来个身体版的更爽哈哈哈】   -完- 第三十七章   ◎荔枝◎   白玉石砌成的大殿内鸦雀无声,唯有唐梨将茶水倒入谢清绝杯中所发出的声音。   众人皆凝神屏息,连看大殿中央的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唐梨将茶倒好,放到了谢清绝的手边。   谢清绝修长如玉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待热茶微凉了些,执起茶盏,淡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碰,发出轻微的声响,惊得在场所有人神色立刻紧绷了起来。   谢清绝抬眼看向殿内众人,缓缓道:“在座各位这几百年来,于镇压剑灵凌微一事大有失职,眼下又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按照仙界律法,该如何处置?”   仙界众人面色一僵,纷纷在他面前跪下,哆哆嗦嗦道:“尊上恕罪。”   谢清绝垂眸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白瓷茶盏的杯身,语气淡淡的:“没让你们跪下,在问你们话呢。”   大殿内无一人敢回答谢清绝的问题,低着头面面相觑。   谢清绝抬了抬眼,面色染上一丝不悦,冷冷道:“都哑巴了么?”   众人一听心中恐惧又增了几分。   半晌,虞阳大着胆子开了口,战战兢兢道:“仙界律法中……并未对剑灵凌微一事有任何规定,所以一切自然是……由尊上定夺。”   “是啊,没有规定。”谢清绝轻嗤一声,“毕竟没有人能想到,你们会这般废物。”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背脊一凉,慌乱道:“尊上息怒!”   谢清绝一手撑着下颌,侧头看了看唐梨发间的流苏簪子,淡然道:“既然由我定夺,那抛开玄云宗负不论,剩下四大宗门的宗主,负责凌微身体的哪部分,就留下自己的哪部分罢。”   殿内顿时陷入了沉默。   正在发呆的唐梨反应过来谢清绝说了什么后,微微一愣。   “多谢尊上网开一面。”四位宗主回答道。   唐梨惊住了。   这、这叫网开一面???   殊不知,四位宗主在听到只用断胳膊断腿又不影响修为和地位的时候,竟纷纷舒了一口气。   他们本以为按照谢清绝的狠绝程度,定是要他们掉脑袋的,   好在负责凌微头部的是玄云宗。   四位宗主咬了咬牙,刚要自断手臂或腿,却听谢清绝蹙眉冷道:“都回去弄,别脏了我的地方。”   四位宗主羞愧地低下头,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是”。   谢清绝并无什么心情处理雍晟留下的烂摊子,但凌微一事事关重大,他必须重视。   因凌微亦是剑灵。   他问仙界众人对此事有何看法,在场只有现任天剑宗宗主余君敢提出自己的观点。   她拱手对谢清绝道:“五百年前,凌微祸乱仙界,伤我仙门数千名弟子,目的只为得到凝魂珠。在我看来,她对复活第一任仙尊一事的执念颇深,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再者……当年封印凌微的手段较为残忍,若她因此对仙界心存怨恨,卷土重来……”   余君顿了顿,继而道,“总之,与其派人去寻凌微的下落,不如加强防备。”   谢清绝颔了颔首,似表赞同之意。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余宗主说得在理。”   “不过师兄不必太过担心。”余君话锋一转,又道,“纵然凌微对仙界的威胁极大,但我们亦有离情。”   唐梨喝茶的动作一顿。   见众人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唐梨寻思着是不是要说点什么。   殿内响起另一道声音:“对,离情姑娘的能力仙门会武上大家都有目共睹,绝对能与妖剑凌微一战。”   其余的人纷纷表示赞成,并说了一堆夸唐梨的好话。   唐梨:不要捧杀我。   谢清绝侧头看她,脸上的神色沉了几分,冷淡道:“容后再议吧。”   -   虽然凌微一事最后也没讨论出来个具体结果,不过基本上可以确定,若真的有一天,凌微杀上仙界,那么唐梨定是要迎战了。   虽然她知道余君只是阐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但仙界其他人未必如她所想。   在凌微出逃一事被发现之前,仙界人人忌惮她,恨不得立刻除掉她。   只是碍于谢清绝的威压,他们不敢说、不敢做。   如今一个更大的威胁摆在眼前,那些人又开始拥护她,想让她去做那抵御外来危险的防线。   多么懦弱、多么可笑。   散会之后,谢清绝往书房的方向走,唐梨正准备回屋,却被谢清绝一把扣住手腕。   谢清绝蹙眉问她:“去哪儿?”   唐梨不明所以:“回房间啊。”   还能去哪儿?   谢清绝的语气冷了几分:“不跟过来?”   唐梨问:“你是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谢清绝没说话,一把拽过她,单手将她拦腰抱起,往书房走。   唐梨下意识地搂上他的脖子,失笑道:“干嘛啊。”   谢清绝没理她。   怎么又不高兴了。   进入书房后,唐梨本想搬把椅子在桌前坐下,可还没被谢清绝从怀里放下,就直接被他坐着一把按在了腿上。   唐梨不知道他怎么了,歪头看向他:“主人心情不好吗?”   谢清绝左手搂着她的腰,右手执笔去蘸砚台里的墨,淡淡地“嗯”了一声。   唐梨搂着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脸,说:“不要不高兴啦。”   她说着余光瞥见桌上仙侍提前备好的冰荔枝。   净手之后,她拿起一颗荔枝,将皮剥干净,又用小勺子剔了籽,送到谢清绝唇边。   “喏,剥荔枝给你吃。”   谢清绝没说什么,低头将剥好的荔枝含进嘴里。   唐梨见谢清绝虽然不说话,但她察觉到他心情好了些,于是轻轻笑了笑。   然后又给他剥了几颗。   谢清绝仍低头处理着公务,但唐梨递到他嘴边的荔枝,他都一一吃了。   良久,谢清绝见唐梨一直在剥荔枝喂他吃,她自己倒是一颗也没吃过。   他停下笔,问唐梨:“阿离,你不爱吃荔枝么?”   唐梨摇了摇头,说:“不是,是昨天午膳吃多了,有点上火。”   ――那么多海参腰子,她不上火怎么可能嘛。   谢清绝神色顿了顿,问:“你昨日全都吃光了?”   唐梨皱了皱眉,质问道:“不是你叫我吃光的吗?”   谢清绝笑了声,“这么听话?”   唐梨:合着你昨天让我吃光是在逗我玩儿呢???   唐梨见他嘴角笑意渐深、不悦的情绪烟消云散,意识到他昨天真的是在开玩笑。   她顿时气急,推了推谢清绝:“你怎么能这样!我吃得都快要流鼻血了。”   谢清绝闻言抬起她的下巴,看了看她的鼻子,说:“不是还好好的么?”   唐梨拿开他的手,“非要我流鼻血给你看才算上火啊。”   谢清绝没因她的动作而生气:“所以是身体不舒服?”   唐梨回答:“也不是,就是觉得体内像有一团火在烧。”   谢清绝:“那也许不是因为这个导致的。”   唐梨:?   谢清绝微蹙了蹙眉:“可能神交的时候灵力给你输多了。”   唐梨:……找到原因了。   这么一想,好像她体内这种感觉确实很像上次喝了谢清绝的血那样,火烧似的。   但因为谢清绝的灵力是清清凉凉的,当时她被灌得很舒服,就没往这个方向想。   “真不吃荔枝?”谢清绝问她。   唐梨想了想,说:“那吃几颗吧。”   谢清绝擦了擦手,从装满冰块的碟子里拿出一颗荔枝。   唐梨问:“你不给我剥一下皮么?”   谢清绝“哦”了一声,后知后觉道:“要剥皮啊。”   唐梨疑惑道:“不剥皮怎么吃?”   她说完才愣了愣,抬眼对上谢清绝深不见底的眼眸。   谢清绝说荔枝有些太凉了,要温一温再吃。   唐梨:觉得凉你还吃了那么多!   然后被谢清绝喂了一颗剥好的荔枝后,她被冷得浑身一颤。   确实好凉。   良久,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一位女仙侍的声音传来:“尊上,新的公文给您送来了。”   谢清绝仍一手揽着唐梨的腰,淡淡道了声:“进来。”   唐梨想要起身,却被谢清绝一把按住。   她轻哼了一声,体内冰冷的异样令她不适。   唐梨实在是不好意思,耳根都红了些,用灵识跟谢清绝对话道:“能不能不要在别人面前这样?”   谢清绝:“怎么了?”   唐梨:“……我害羞。”   谢清绝:“那你习惯一下。”   唐梨:……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般不害臊。   女仙侍见两人这般亲密,早已见怪不怪,低着头将一摞折子放到了桌案上谢清绝右手边的位置。   谢清绝没看她。   女仙侍放下公文的同时,手指轻轻从桌案上划过,又似有意若无意地划过谢清绝执笔的手背。   像是某种暧.昧的暗示。   谢清绝垂眸,笔下一顿。   唐梨:干什么呢干什么呢我看到了啊喂!   那女仙侍什么也没说,欠了欠身,随即缓缓往门外走。   “站住。”   谢清绝冷冷叫住她。   那女仙侍转身,从容不迫道:“尊上可还有吩咐?”   唐梨这才看清那女仙侍的面容。   妖娆多姿,媚骨天成。   她惊叹谢清绝居然允许长成这样的女子来做仙侍。   唐梨再次怀疑自己被绿了。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谢清绝就已将她放在了桌案上,起身对那女仙侍淡淡道:“你胆子很大。”   女仙侍抬了抬眼,一脸无辜的模样:“抱歉,奴婢听不懂尊上再说什么。”   那双眼睛简直要把人的魂儿给勾了去。   谢清绝冷笑一声,手中化出六道冰凌直接把那女仙侍钉在了墙上。   那女仙侍痛呼一声,立刻现了原形。   竟是一只魅妖!   坐在桌案上的唐梨蓦地睁大了双眼。   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谁派你来的?”谢清绝走向那只魅妖,手里凝出了新的冰凌。   魅妖勾了勾红唇,并未作答。   “不说是么?”谢清绝毫不手软地又将一根冰凌钉入魅妖的体内。   魅妖痛得尖叫一声,嘴角渗出了黑色的血丝。   她含着血笑了一声,看向唐梨。   “主母想向离情姑娘问好。”   说完她便化作一缕黑雾,凭空消失了。   唐梨怔了怔。   这谁?主母又是谁?她认识吗?   她不记得原着中有这号人啊!   随即唐梨看到了桌案的右侧,多了一道复杂的符纹。   “主人,你看。”她平复了些急促而略带喘意的呼吸,指向那道符纹对谢清绝道。   谢清绝走到她身边,修长的手指划过那道符纹。   符纹瞬间燃烧了起来,最后化为齑粉消散。   唐梨担忧道:“这是?”   “没什么,不重要。”谢清绝淡淡地答。   他说完拉开椅子在唐梨面前坐下。   唐梨问他:“你不先查查这只魅妖的来历嘛?”   谢清绝慢条斯理道:“先把剩下的荔枝吃了再说。”   唐梨:家里都进贼了你还想着这事!   作者有话说:   作者秋:好想完结啊   她的大纲:不,你不想   感谢在2022-02-06 09:57:10~2022-02-08 10:43: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红花鱼翅捞饭16瓶;葱真的难吃8瓶;筱筱、快发芽的种子、乔奶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是凌微吗】   【瞄准!发射火箭炮!作者大大接住我对你深沉的爱!】   【撒花花】   【好看!】   【撒花】   【加油哦】   【主母不会是之前的剑灵吧】   -完- 第三十八章   ◎烙印(已修)◎   书房内。   吃过荔枝之后,谢清绝总算想起来该办正事了。   唐梨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故作镇静地搬了把椅子坐在谢清绝身边。   谢清绝将之前那魅妖留在桌上的图案用纸笔画了出来,问向唐梨:“这符纹你可觉得熟悉?”   唐梨看了看,确实觉得那符纹十分眼熟:“好像在书上见过。”   谢清绝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道:“这是第一任仙尊云声的符纹。”   唐梨抬眸道:“云声仙尊?”   提到云声,所有人都会立刻联想到一个人。   她脱口而出:“那方才那魅妖口中的主母……难道是凌微?”   谢清绝沉思道:“应该不会有错。”   唐梨微蹙了眉:“没想到她竟主动找上门了,而且……她似乎和妖族还有勾结?”   她忽然想到什么,蓦地一愣。   可能剧情并没有被完全改变。   谢清绝察觉出唐梨的不安,看了她一眼,“也许之前在帝京,你就已经被她盯上了。”   唐梨讶然道:“什么?”   谢清绝仍是一脸波澜不惊的模样,“那时在帝京,有妖族一直在跟踪你我,但并未出手,想来并无恶意。”   “如今她命魅妖故意留下云声的符纹,却又不现身,显然是想要你去找她。”谢清绝垂了垂眸,“只是凌微想要见你做些什么,如今尚未可知。”   唐梨凝了凝眉。   难道只因她和凌微同为剑灵,所以凌微想要通过她达到某种目的?   谢清绝轻摸了下她的头发,淡声道:“不必太过担心,她不能拿你怎样。”   虽然不知道凌微想要找她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但唐梨并不担心凌微会对她怎样。   只要她针对的不是谢清绝,一切都还好说。   现在唯一令人忧虑的是,若水小筑的每一位仙侍被选入之前,身份都曾经过严格的筛查。   府上仙侍理应全部都是平民出身、并且修为在炼气期以下的修者。   而一只魅妖是如何在谢清绝眼皮子底下混入若水小筑的,这件事令人费解。   也许凌微早已在暗中部下了一张网,只在等待一个时机将网收紧。   而唐梨隐约觉得,凌微像是要把她当做那个契机。   -   谢清绝命人将府上所有仙侍的档案卷宗调了出来,唐梨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魅妖名为秦宁,卷宗上显示她出身沧阳,二十年前拜入玄羽派。   沧阳坐落于断月崖附近,而断月崖,是出了名的妖族地盘。   至于玄羽派,只是仙界众多门派中,一个不怎么有名的小门派。   唐梨问谢清绝:“如今玄羽派还在吗?”   虽然她从未通过去刻意打听过仙界的事情,但她也隐约能猜到仙门会武之前的那段时间,谢清绝日日在外,做的是些什么事。   谢清绝看了她一眼,淡淡回答道:“不在了。”   唐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句:“是主人干的?”   谢清绝倒没隐瞒:“是我干的。”   唐梨没再多说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谢清绝不是心软良善之人,肃清仙界,不过是他身为上位者的手段而已。   她未曾经历过谢清绝所经历的痛苦,也知道,若非他手段狠绝,也许早就亡于了雍晟的手下。   所以她并不想对他的所作所为妄自评价,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他身上,自以为是地去改变他。   谢清绝见她没说话,忽然用微凉的手指扳过唐梨的下巴,逼着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问:“在想什么?”   唐梨眨了眨眼,对他微微一笑:“没什么,我继续看卷宗了。”   她说着想要低下头去,却因被谢清绝捏住下巴,动弹不得。   他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力道重了许多,捏得唐梨有点疼,深邃的双眸似要把她看穿。   “主人,痛。”她委屈道。   谢清绝却没松手,也没理会她的话。   他忽然轻哂了一声,似乎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因为我杀过太多人,让你感到不适了?”   唐梨愣了下,随即皱了皱眉:“没有。”   谢清绝唇角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得那两个字,“是不是觉得我的双手沾染了太多条人命,嫌脏了?”   唐梨否认道:“我没这样觉得。”   可她话音落下,谢清绝的脸色却并未有丝毫的缓和。   虽然早已习惯谢清绝的喜怒无常,但唐梨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生气。   唐梨凑过去,想亲一下他,以为谢清绝会像往常一样,被她哄一哄就好了。   可谢清绝却没有让她得逞,只垂着眼,用冰冷的指尖强硬地抬起唐梨的脸。   她明明是介意的,却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总是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好像真的可以无条件包容他的一切。   他原以为,唐梨是他自己内心欲.念所衍生的产物,身上所有一切皆为他为想,为他所爱;而唐梨身为剑灵,亦会全心全意、不顾自身地为他着想。   可自从上次神交过后,他从她的灵海中清楚地感知到,唐梨不喜杀戮,亦厌恶残忍凉薄之人。   她有着自己独立的思想,对待很多事情,也有着和他并不相同的观念,心底亦存着他身上所没有的善良。   ――她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而并非因他而生的一缕魂魄。   谢清绝时常在想,若自己并非唐梨的主人,也许他们本就是道不相谋的两人。   她不会像现在这样,日日伴在他左右,温柔地对他笑;更不会在察觉他心情不佳的时候,凑过来环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落上浅浅的一吻。   若非命运将他们相连,她也许根本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底忽而被刺痛了一下。   谢清绝突然低下头,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在唐梨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直接将她的下唇咬出了血珠。   唐梨闷哼一声:不是说了没有嘛!你聋了啊!   谢清绝微凉的双唇贴在她的嘴角,舌尖轻柔地舔了舔她唇上的血渍,声音又轻又淡,“阿离,做我的剑灵,可委屈你了?”   他说着缓缓将双唇移到唐梨的耳边,又重重地咬了咬她的耳垂,像是在报复一般。   酥麻的感觉自耳上最敏.感的部位传来,唐梨的腰向后弯了些,伸手轻推了推谢清绝:“没有没有,你别咬我嘛。”   可她却被谢清绝一把握住手腕,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不过就算你真的觉得委屈,也没有办法了。”   他轻笑了一声,贴在唐梨耳边道。   “你已经是我的了。”   他轻轻吻上唐梨的耳垂,激得她浑身一颤,又趁她毫无防备之时,进入了她的灵海。   唐梨: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神交啊!   谢清绝的神魂落在了一片如明镜般清澄的水面上。   她的灵海太过干净,像是一方没有丝毫杂质的清泉,透明而又清澈,容不下一点脏东西。   先前谢清绝顾及她是第一次神交,他不想做得太过,没有在她的神魂上留下烙印。   可如今,他却想让那清泉染上只属于他的痕迹。   他的眼底晦暗了些,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唐梨细白脖颈上隐约露出的青色血管上。   她的身体恢复得太快,之前他在那处留下的吻.痕早已消失不见,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谢清绝抿了抿唇,忽而心存不满地低头一口咬上唐梨的脖颈,齿间涌入她血液的味道。   不光是灵魂,她的身体,也该是一样。   只属于他。   唐梨痛呼出声。   他怎么还咬人啊啊啊!!!   然而下一秒,唐梨还没来得及适应脖子上的疼痛,神魂就被谢清绝生生拽入了他的灵海之中。   她的眼前泛起一片血红,背后像是被一道鞭子狠狠抽中,火辣辣地疼。   唐梨隐约看见眼前一个少年跪在雪地之中,嘴角渗出了血渍,皙白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地落入雪中。   他的后背早已被打得皮开肉绽,可持鞭之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又是一道鞭子落下。   那道鞭子似直接抽打在了她的神经末梢上,唐梨痛得浑身一颤,而脑海中的画面却忽而一转。   手中的剑刃残忍无情地割破了对面之人的喉咙,热血溅了她一脸,耳边全是惊恐的尖叫声和求饶声。   谢清绝混乱、血.腥的记忆碎片纷纷涌入她的灵识,她的神魂被谢清绝紧紧拉扯着,强行与他的魂魄融为了一体。   与上一次舒舒服服的神交截然不同,在谢清绝的灵海中,唐梨感受到的只有剧烈的痛苦,魂魄像是被硬生生地撕裂,疼得她想要逃离。   谢清绝察觉到她的退缩,眉间蹙了蹙,冰冷的手狠狠按住她的后颈,强.迫性地将她的神魂留在了自己灵海之中,粗.爆地将自己的神魂挤入了她的。   像是要将她拉入肮脏不堪的泥沼,一同坠入无边无尽的深渊。   唐梨痛得快要裂开了。   “看到了么?真实的我。”   谢清绝埋首在她颈侧轻声道。   所有的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了他内心深处的一面。   他所有的渴望、贪念和占有欲将唐梨的神魂彻底包裹。   而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头痛到快要炸裂,唐梨被逼出了眼泪,手指缠入谢清绝颈后的发,呜咽出声。   谢清绝在她的神魂上留下滚烫的烙印,从此往后,除了他,再无人可以融入她的神魂。   良久,谢清绝终于退出了唐梨的神魂,她的身体瞬间在他怀里瘫软了下去,眼泪濡湿了他的衣襟。   他抬手摸上她颈间方才他咬过的地方,伤口早已经愈合。   可鲜血已经滴入了清泉之中,整片泉水再也不会像原来那般清澈。   作者有话说:   修了一下,把原来疯批的强改成了温柔的强(?)   第一次写文,很多地方都拿捏不好,如果真的有问题很大的地方,欢迎小可爱们在评论提出,只要是不影响剧情走向的,我都会尽力修改~   还有提一句关于男主白月光的事情,其实他早就知道阿梨是他的白月光啦,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前面应该有些细节能看得出来,再过几章就会写到阿梨为什么会是他的白月光,到时候也会点明男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感谢在2022-02-08 10:43:27~2022-02-09 13:1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53884964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我觉得这版没什么问题因为男主反派是骨子里的(?д?;?)温柔是表象每个人表现的温柔的方法应该都不一样哈哈哈他是带血的温柔我是这样理解的不知道对不对啊啊啊啊】   【撒花】   【撒花花】   【   【修完啦,如果还是觉得很突兀的话,麻烦小可爱们在评论区提出~我再慢慢改……】   【这章小可爱们先不要购买哦,写的有点崩,等我好好改一下】   【是我看漏了吗???】   【G不是,有说女主到底为啥和他有关系吗】   【前面男主太温柔了都忘了他原来是个反派疯批,今天突然就疯了确实有点子分裂】   【加油哦】   【现实真的要跑】   -完- 第三十九章(捉虫)   ◎暗流汹涌◎   凌微手下魅妖现身若水小筑一事,谢清绝没有让唐梨以外的任何人知晓。   毕竟仙界如今并无多少可靠之人,若此事被传了出去,只会引起恐慌和不必要的麻烦。   而在那魅妖突然出现的第二天,谢清绝收到了一封来自魔族的信。   虽然当年鲛人一族为魔族所灭,但魔族这千年来改朝换代,如今的燕氏一族正是将当年血洗归墟的原始魔族取而代之的新王族,身上流着与原始魔族不同的血脉。   所以他并未因当年一事而对燕氏一族多有迁恨,只是单纯地厌恶那些鲁莽又自大的魔族人罢了。   这封信,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寄来的。   若是他那蠢笨弟子寄来了什么嘘寒问暖的话,他根本懒得去看。   但这封信被唐梨看到,她随口猜想道:“我听闻魔尊前不久刚刚去世,如今正是燕氏一族为争夺下一任魔尊之位的紧要关头,这种时候,燕公子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给你寄些无用的话吧?也许是有求于你呢?”   谢清绝觉得她说的颇有道理,将那封本来要扔火炉里烧掉的信展开。   在看到信上那几行字时,他眸光一顿,随即将信递给唐梨。   唐梨疑惑接过,在看到信上内容时,蓦然睁大了双眼。   沐晚离失踪了,而燕云殇通过追踪术搜寻她的下落时,发现她上一次出现的地方,正是沧阳。   之后,就再没了线索。   而先前出现在弱水小筑的那只魅妖,亦出身沧阳。   “阿离,你可还记得上次狐妖青徽之事?”谢清绝问她。   唐梨颦眉道:“记得。当时青徽为引出沐姑娘,利用她的至阴之体复活南昌王妃,才让凡间皇帝求助于你。”   谢清绝“嗯”了一声:“点名道姓要我的弟子,多少是有些刻意。”   唐梨察觉到不对:“可沐姑娘身上有你给她的银铃,应当不会被人轻易看出她的体质,青徽又是从何处得知她就是至阴之体的?”   谢清绝垂眸思索道:“也许很早之前,凌微就已经在仙界布下眼线了。”   “主人你的意思是……青徽也是凌微手下的妖?”唐梨顿悟道。   谢清绝的表情凝重了些。   他已经能够确定,凌微在仙界安插眼线多年,却又按兵不动的原因。   而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拔除凌微在仙界所埋下的妖族内应。   另一边,沐晚离下落不明,唐梨决定动身前往沧阳去寻她,加之凌微想要见她,她又岂有不去一探究竟的道理。   “要去单刀赴会?”谢清绝抬眸看向唐梨,“你倒挺有勇气。”   “不是。”唐梨摇了摇头,说,“我已书信通知燕公子,到时候我们会在沧阳会和。如今他手下有支魔族的暗卫,到时候会暗中协助我们。”   谢清绝听后挑了挑眉,慢条斯理道:“燕公子?”   唐梨看了他一眼:“就为了一起救出沐姑娘而已,你不会连这种醋也要吃吧?”   谢清绝淡淡一笑:“不会。”   随即他云淡风轻道:“反正你的神魂已经被我烙印过了。”   唐梨:?什么时候?什么意思?   谢清绝见她一脸不解的模样,淡声向她解释道:“意思就是你若胆敢对他人动心,体内的烙印将会发作,让你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唐梨:……你好狠毒。   谢清绝低头凑近了她些,微凉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勾了勾唇,说:“阿离,你也不想的,对么?”   唐梨:我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嘛!   她气鼓鼓地去瞪谢清绝,但那人却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弯着唇看她。   唐梨刚想说些什么去堵他,可话到嘴边又犹豫了。   要是说多了岂不是真的显得她会变心一样?   谢清绝却忽然轻笑出声。   她真的信了。   怎么会这么好骗。   那烙印当然不会拿她怎样,只会防止别人进入她的灵海而已。   唐梨并不知道这些,只抿着唇幽怨地看着他,内心很复杂。   他在笑什么啊。   搞人心态很好玩是嘛!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变.态?   可唐梨还未来得及在心底将谢清绝吐槽个遍,唇上就忽然传来温软的触感。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舌尖轻而易举地探进她的口中,和她的唇舌交缠在一起。   唐梨的眼睫轻颤了颤,随即闭上眼,微微扬起了脸。   良久,谢清绝放开她,在她唇边低声道:“等这边的事情解决了,我去沧阳找你。”   “凌微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要小心。”   “若途中出了什么状况,及时和我说。”   唐梨轻哼了一声,算作默认。   谢清绝没再说话,弯了弯唇,轻吻了下她的额头。   -   唐梨来到沧阳城外,与燕云殇会了面。   他如今长高了些,眉眼间越发稳重,颇有几分少年魔尊的风范和气势。   可他的眉间紧紧蹙着,明显是在担心沐晚离的安危。   唐梨安慰他道:“燕公子你放心,沐姑娘暂且不会有事。”   若不出她所料,沐晚离应是被凌微掳去。   唐梨猜想,凌微至今都没放弃复活云声,而以沐晚离的至阴之体,可以为云声塑成一个能承载他魂魄的肉身。   但当年云声历劫失败,神形俱灭,若要复活他,必须要先重新凝出他的魂魄。   可这件事只有天剑宗的凝魂珠可以办到。   如今凌微尚未得到凝魂珠,便不会轻易对沐晚离下手。   燕云殇“嗯”了一声,问她:“离情姑娘一个人来的?师尊没同你一起?”   唐梨点了点头,说:“嗯,主人他留在仙界还有事情要处理。”   燕云殇听后对她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的笑:“麻烦你了。”   唐梨轻笑了笑,“不麻烦。”   反正就算沐晚离没有失踪,她也会来。   沧阳城是个与人间其他城镇没有什么区别的小城,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   唐梨和燕云殇走在街上,却引来了不少目光。   那些行人在见到他们时,纷纷会停下脚步来看他们,仿佛在看什么没有见过的新物种。   “这沧阳城,是鲜少有外人来么?”燕云殇压低声音对唐梨道,“为何一路上这些人都在看你我二人?”   唐梨淡然道:“也许是真的没见过什么人呢。”   燕云殇不解看她。   唐梨转头对他说:“你看这里的人,穿着打扮都很寻常,不似有钱人家出身,可不管男女老少,身上皆穿戴了佩饰。”   燕云殇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微微睁大了些双眼,却没有打草惊蛇。   两人不动声色地走进一家客栈之中。   唐梨点了几盘小菜,待店小二下去之后,对燕云殇道:“你试试能不能用追踪术查到沐姑娘的下落。”   燕云殇拿出沐晚离的香囊,手中施了个诀。   一道微光自香囊射.出,要去寻沐晚离的气息,却又忽然断开。   燕云殇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追踪术在这里行不通,唐梨并不觉得意外。   她让燕云殇放宽心,继而转移话题道:“听说魔尊前些日子离世,如今魔族上下可还……”   燕云殇打断她的话:“不太好。”   唐梨抿了抿唇。   能放下争王位的机会出来找老婆,燕云殇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燕云殇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轻咳了一声,说:“在燕无意死后,剩下几位叔父和堂兄看到了机会,表面上对病重的父尊阳奉阴违,实则暗中结党营私,直到前不久父尊离世,他们彻底撕破了脸皮。”   “我想,没有人愿意看到自己的亲人手足相残。”   燕云殇沉声道,“不过,燕氏一族,好像从未把与自己血脉相连之人,当做过亲人。”   魔尊于他,也是一样。   不然当初怎么会将他当做人质送到仙界?   唐梨听他这般讲,叹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气氛沉重而又压抑。   这件客栈有些老旧,似乎很久没有被翻修过了。   客栈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些客人,把一楼的位子全部坐满了。   可依旧没有什么烟火气。   这里明明该是客人们把酒言欢、大快朵颐的地方,可周围用膳的这些人,却安静得出奇,只低低地交谈着什么。   唐梨和燕云殇更是一并沉默着。   直到店小二动作并不利落地将菜品呈上来时,两人才有了动作。   唐梨用筷子夹了一口菜,尝了尝。   然后差点没吐出来。   这简直到了难以下咽的地步。   她做的菜都比这强。   燕云殇见她这般反应,执着筷子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客官,可是菜品不合胃口?”店小二弯下腰,看似关切地问道。   燕云殇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筷子。   而他的对面,唐梨正递上一副新的筷子给店小二,面色淡然地说:“你自己尝尝,这能吃么?”   店小二接过筷子,犹豫着夹了些菜,品尝过后,问:“客官,有什么问题吗?”   唐梨抬眸对上店小二的眼睛。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店小二的手忽然化成锋利的白骨利爪,向唐梨的脖颈抓去。   “离情!”燕云殇大喊一声。   唐梨用气剑挑起桌上的菜盘,扣到了那只白骨妖的脸上。   白骨妖扑了个空,利爪与唐梨的脖颈擦边而过。   剑气锋芒过盛,直接将桌子一分为二,轰然地一声。   燕云殇顷刻站起。   与此同时,客栈内所有的客人纷纷起身,现出了原形,一同向两人袭去。   这些客人身上的佩饰掩盖了本属于他们的气息。   不过对于唐梨和燕云殇来说,他们早在帝京,就见过这一招了。   沧阳城,满城皆为妖。   唐梨一剑划过为首一只画皮妖的脸,使它露出了那张人皮之下,极为狰狞的面容。   她冷笑了一声,“这难道就是你们主母的待客之道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09 13:18:38~2022-02-10 11:3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 48瓶;葱真的难吃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撒花花】   【大大加油】   【哼!!看,看在你更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你浇些营养液!要,要加油哦!!!】   -完- 第四十章   ◎单刀赴会◎   唐梨话音一落,客栈内所有的妖仿佛瞬间被定身了一样,立刻停下了动作。   一阵寒风倏地卷起客栈的门帘,外面隐隐约约现出了一个瘦小的人影。   燕云殇防备地走到唐梨身侧,拔出了佩剑。   门外那人身穿一袭暗红色的衣裙,裙摆轻轻飘着,似一张浓血泼成的画。   昏暗的光线下,令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那人缓缓走进客栈,四周顿时陷入了寂静,唯有她身上极轻的铃铛声传来。   唐梨眉间一蹙,而一旁的燕云殇在听到那铃铛声时,身体蓦地一僵。   客栈中的妖纷纷退到两边,辟开了一条通道,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主母。”   唐梨站在妖群的尽头,手中再度化出气刃长剑。   那被众妖称作“主母”的女子一步一步地向她走来,然后微抬起脸,看着唐梨的双眸,微勾了勾红唇,“这群废物不知礼数,怠慢了离情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她嘴上虽道着歉,可语气却无丝毫歉意。   如此之近的距离之下,唐梨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凌微的长相,和她想象得大有出入。   她没有想到,令仙界谈之色变、避之不及的妖剑凌微,竟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甚至个子还比她矮了一个头。   可凌微虽生得年幼,脸上却画着与她面容及其不符的浓妆。   她的双唇被胭脂染得极艳,一双嫩小的手上留着长长的指甲,涂满了红色的丹蔻。   这般刺眼的颜色,与她白皙稚嫩的少女形象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显得突兀而又锐利。   像是暗藏在脆弱而又柔嫩的花瓣下的,一根淬了毒的刺。   唐梨的神色并无多大的变化,只淡然地道出她的名字:“凌微姑娘。”   而一旁的燕云殇却是按捺不住,目光投向凌微手里那本属于沐晚离的银铃,质问道:“你把师姐怎样了!”   凌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屑道:“吵闹,这里没有你的事。”   说着她一挥手,一道妖气自她袖中散出,直直击中了燕云殇的眉心。   燕云殇防备不及,蓦地睁大双眼,随即又沉沉闭上。   唐梨:“燕公子!”   她上前扶住燕云殇差点倒在地上的身体,侧头看向凌微,眉间紧蹙着。   燕云殇如今的修为在三界已经算得上上乘,可他在凌微面前,竟被她轻而易举的一招直接击倒。   可见仙界如此忌惮凌微,并不无道理。   “别紧张。”凌微不屑一顾地轻嗤一声,“只是暂时让他昏迷而已。”   唐梨面无表情地对她冷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凌微扬了扬下巴,对唐梨笑道:“你我同为千百年来难得现世一次的剑灵,难道就不想交个朋友?”   “朋友?”唐梨冷哼一声,“那看来你这辈子,应该没有交过朋友吧?”   她扶着燕云殇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手指划过他的手腕,留下了一行转瞬即逝的符文,随即对着凌微淡淡道:“朋友可不是这么交的。”   她这话说得太过直白,直接戳到了凌微的痛处。   凌微神色一凛,轻扯了扯嘴角。   她压下心中的恼怒,随即却又轻笑一声。   “那还请离情姑娘告诉我,该怎么做?”她凑近唐梨,抬起下颌看在她面前轻声道。   唐梨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说:“先放了与你我无关之人。”   凌微抬了抬眉梢,目光淡淡扫过昏迷的燕云殇,毫无所谓地拖腔带调道:“行,我放了他。”   说着她一边伸手在燕云殇的额间一点,一边对唐梨说:“再过几个时辰他就会醒过来。”   随即她又抬手招来几只妖,命令道:“来人,将魔族少主送回魔界。”   反正燕云殇于她无用,留着只会碍眼。   “如此,可算有诚意了?”凌微对唐梨勾了勾唇。   唐梨垂眸看向她手里的银铃。   凌微会意一笑,颔了颔首说:“那个与你长得很像的小丫头,我留着还有些用处。”   她说着在唐梨耳边轻轻吹气道:“虽然我不会要她的命,但你也不想她缺条胳膊,少条腿的,对吧?”   唐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凌微见她没有回应,忽而大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尖厉。   “那就请离情姑娘来断月崖做客吧。”   “我想,你应该没有资格拒绝。”   唐梨平静地看她,“我本来也没打算拒绝。”   她倒要看看,凌微到底在打着个什么算盘。   凌微的红唇微勾,露出满意的神色。   -   妖界,断月崖。   凌微虽然性子古怪,但出手却十分大方,给唐梨安排的住处是栋极为豪华的阁楼,还拨了一大批画皮妖专门伺候她梳洗沐浴。   晚上凌微将在主楼大摆宴席,美其名曰,要好好款待新的朋友。   唐梨仰头靠在浴桶的边缘,任由那些妖擦拭着她的胳膊。   玫瑰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唐梨拈起一片花瓣,默不作声地注视着。   凌微对她的态度令她捉摸不透,像是一半威胁一半示好。   她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凌微如此关注,亦或者自己会帮助她达到什么目的。   而且凌微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很可能是她颠覆仙界路上的最大对手。   唐梨垂下眼睫。   难道凌微认为她手上有什么条件,能令自己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   就单凭一个沐晚离么?   不,不会。   她是三界之中难寻的至阴之体,不论怎样,凌微都不会要她的性命。   唐梨想了想,她身为剑灵,若非主人亡故,否则不伤不灭,这世间能真正威胁到她的,只有一件事。   ――谢清绝的性命。   唐梨隐约感到不安,为防患未然,她用灵识给谢清绝传了一条讯息。   她告诉他,不论如何,千万不要来找她。   -   很快到了晚上。   唐梨穿上凌微为她准备的长裙,脸上画了浓重的妆,盛装出席了凌微设下的一场鸿门宴。   主楼内富丽堂皇,就连人间的皇宫与之相比也许都逊色几分。   但是气氛却异常地静谧诡异。   唐梨缓缓迈入正厅,见凌微早已坐在大厅尽头中央的位置上,静候她的到来。   席间坐满了陌生的年轻女子,她们无一不安安静静地跪坐在桌前,长裙遮盖住了他们的双腿。   在唐梨踏入的那一瞬间,众人齐齐看向她。   而她的余光在扫过席间那些女子的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她们一个个面色惨白,后背挺直,身体僵硬得像是假人一般。   但胸口处急促却又紧绷的起伏,又能让唐梨辨别出,她们是人。   不是妖,而是活生生的人。   “离情。”凌微坐于主位之上,向她招了招手。   “凌微姑娘。”唐梨面无波澜地朝她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的席位,提起裙摆坐下。   凌微笑着看了唐梨一眼,亲手为她斟了一杯酒。   然后她执起酒盏,敬了唐梨一杯酒。   “敬我们。”   “还有我们的主人。”   唐梨淡淡地微笑了一下,亦拿起酒杯,抬起宽大的袖子,将烈酒饮入口中。   宴会开始,佳肴被呈上,大厅中央有舞姬袅袅起舞,丝竹之乐传入耳中。   而席间的女子无一人发话,皆屏息不安地看着歌舞,连筷子都未动一下。   “怎么都不动筷?吃啊。”凌微睨了一眼席间的那些女子,咂了一声,“可别都饿死了。”   那些女子听后倒抽了一口气,立刻拿起了筷子,狼吞虎咽了起来。   这些人,似乎过于惧怕凌微了。   唐梨眉间一蹙,问向凌微:“今日来的这些姑娘们是?”   凌微狡黠一笑,反问道:“你猜呢?”   唐梨颔了颔首,答:“想必在座的姑娘们,都是至阴之体吧。”   凌微不会平白无故抓来一些没有灵力的普通女子,若要抓,也一定是因为对她有用。   云声身为仙尊,魂魄定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所以要重塑肉身,需要的定不止一个至阴之体。   只是唐梨没想到,人数会有这么多。   而且沐晚离并不在其中。   “你不笨嘛。”凌微姿态恣意笑了一声。   而且从一开始,她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这些姑娘们坐在席间,但姿态怪异,看上去全部矮了一截。   唐梨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她们都没有腿。   应当是凌微为了防止她们逃跑,直接割断了她们的双腿。   唐梨下意识地在案几下捏紧了衣裙。   “没想到,复活云声仙尊,需要这么大的代价。”唐梨沉声道了一句。   听到唐梨主动提到了云声二字,凌微执着酒盏的手一顿。   气氛一时紧绷了起来。   看见凌微这般反应,唐梨微勾了勾唇。   “这才哪儿跟哪儿?”凌微压下心中万般思绪,故作不以为意地抿了一口酒,“主人那样强大的魂魄,可足足需要九十九个至阴之体一同献祭。”   她轻描淡写地将这些告诉了唐梨,态度轻佻得像是从未把这些姑娘的命放在眼里。   “不过话说回来,”凌微看向唐梨,意味不明地笑道,“这次怎么没见你家主人同你一起?”   唐梨回答:“主人公务在身,不便前来。”   她说着话锋一转,看向凌微的双眸,不慌不忙道:“况且你想见的人只有我,不是么?”   凌微笑而不语,算作默认。   唐梨不是喜欢拖泥带水之人,对着凌微淡淡道:“凌微,你想要什么直说就行,不必用这些来讨好亦或是威胁我。”   而她话音刚落,眼前的歌舞正好落幕,舞姬们欠了欠身,退了下去。   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她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怀里僵硬地抱了一张七弦琴。   她那双动人的眼眸含着水色,抱着琴的手指正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着。   唐梨目光一滞,对上沐晚离的眼眸。   对方亦是微微一愣,随即眼中亮起了希冀的光。   只见沐晚离双唇轻颤着,无声地对着唐梨做了一个口型。   ――救我。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过渡章,下章男主就回来了   感谢在2022-02-10 11:39:27~2022-02-11 20:4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5957482 10瓶;葱真的难吃3瓶;waiting 2瓶;乔奶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凌薇的执念啊,主人即使复活了也不会希望是这样的】   【凌薇是个大反派吗?】   【撒花花】   【耶】   -完- 第四十一章   ◎浮生境(微修)◎   凌微看向沐晚离,红唇勾出一个略带快意的笑,对唐梨道:“我想要的?”   她说着手指一勾,沐晚离顷刻跪了下去,七弦琴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紧接着,她又是指尖微动,沐晚离忍着痛僵硬地将手放在了琴弦上,拨弄了一个弦音。   唐梨目光敏锐地看到,沐晚离的四肢和双手皆缠上了细不可察的丝线,而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的正是凌微的手指。   凌微一边用傀儡术折磨着沐晚离,一边风轻云淡地对唐梨说:“仙界有一圣物,名为凝魂珠,我想你应该听说过。”   唐梨如实答道:“是,我听说过。”   凌微挑了挑眉,言简意赅道:“我要你帮我从谢清绝手中,取来凝魂珠。”   唐梨颔首,平静回道:“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凌微笑了一声,没有作答。   她再度抬了抬手,沐晚离蓦地发出一声惨叫,琴弦崩断,将她的手指割出了血珠。   唐梨眉间一蹙。   “弹的什么东西,难听死了。”凌微冷嗤道。   沐晚离垂下头,声音都打着颤:“……主母恕罪。”   凌微轻瞥她一眼:“弹成这个样子,留着你这双手又有何用?”   她说着手腕一转,五指一勾。   她这是要废了沐晚离的这双手!   刹那间,唐梨眼明手快,飞身至大厅中央,一剑斩断了傀儡线。   沐晚离惊魂未定地倒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看着唐梨。   “凌微,别做得太过分。”唐梨挡在沐晚离身前,执剑对凌微冷道。   “过分?”凌微突兀地大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说着她忽然起身,一脚踢翻眼前的案几,盘碟碎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席间所有的女子都倒抽了一口气。   “我过分?!”她上前走到唐梨面前,抬起下巴对她尖厉道,“当年仙界那些蠢货将我的四肢一寸寸割开分尸的时候难道不过分?他们活生生地将我的魂魄撕开的时候难道就不过分?!”   “如今你只因一双手而同情这个至阴之体,可五百年前又有谁来同情过我?!离情,你知道这五百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么?你根本不懂!”   凌微冲着唐梨嘶吼道,脸上的表情狰狞破碎。   “五百年前的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任何人,我只是想让主人活过来,我只是想要那一颗珠子而已,我又有什么错!”   “他们凭什么这般对我?!”   她说着抬头一把抓住唐梨的衣领,眼里亮起了微光,红唇轻轻颤抖着。   “离情,你我同为剑灵,你应该能想象剑灵失去主人会是什么感受的对不对?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唐梨抿了抿唇,看向逐渐癫狂的凌微,垂眸不语。   凌微见她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死死地抓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似乎要将她的衣服扯烂。   她崩溃大吼道:“你说话啊!”   唐梨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对她道:“凌微,你应该清楚。”   “云声仙尊离世已有两千多年,魂魄早已消散于天地间,就算是凝魂珠,也难凝出他的三魂七魄。”   “即便真的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几率,凝魂珠真的炼出了他的魂魄,他也不再会是原来的他了。”   “他不会记得你的,凌微。”   凌微的双眸颤动着,血泪自她的眼角涌出,“那又怎样?!就算主人不记得我又能怎样?!我只要他活过来!我只想他活着啊……”   她拽着唐梨衣领的手渐渐变得无力,缓缓垂落下去。   她的头低垂着,浑身上下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妖气。   血泪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上,地面忽然剧烈颤动了起来,整个房屋随着凌微绝望的情绪开始坍塌。   房梁落到地上,倏地断裂,激起一阵灰尘。   在场女子纷纷惊叫出声,慌乱地向门外爬去。   唐梨见状召出剑阵,将下坠的瓦砾木梁纷纷击开。   她回头对沐晚离低声道:快,一路向北逃,我给燕公子留了讯息,他会派暗卫来接应你。”   沐晚离惊慌失措之中点了点头,从地上爬起,提着裙摆就往外跑。   失控中的凌微觉察到,抬眸阴冷道:“想逃?”   她说着抬手幻化出一道利刃,像沐晚离的后背刺去。   却被唐梨一剑挡下。   “快走!”唐梨对沐晚离喊道。   “离情,你一定要和我作对么?”凌微手里化出一把长剑,眼底染上冰冷的狠意,“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唐梨面色平静地对她道:“并非是我想和你作对,只是你的执念,不该以无辜之人的性命作为代价。”   “无辜之人?哈哈哈哈哈哈――”凌微狂笑道,“离情,你还真是……善良软弱到了极致!”   “你我身为剑灵无所不能,又何必去在意区区这些蝼蚁?”她提着剑向唐梨走去,“别说是这九十九人,就算要搭上九百人、九千人的性命,也不足为惜!”   话音落下,她一剑向唐梨袭去,剑气卷起狂风,将整座楼阁顷刻化为了齑粉。   唐梨抬剑去挡,两剑相碰,剑光激起火花,一阵极强的剑气陡然释放,将整个断月崖震得天摇地动,就连远处悬崖的石壁上也留下了深刻的剑痕。   凌微的剑意太过凌厉强盛,唐梨蹙着眉接下,退后了几步。   然而凌微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抬手又是极快的一剑。   唐梨翩然向后退去,足尖落在了悬崖对面的岩壁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然后她手腕一转,数百道无形之剑在空中凝成,齐齐向凌微击去。   凌微亦不甘示弱,抬起手中之剑,同时幻化出数把利刃,抵上唐梨的剑阵。   一把把青铜剑刺入唐梨所在的山崖处,唐梨踩着剑刃,身形敏捷地一跃至半空中。   两把剑刃冲着她的面门袭来,她侧身一个空翻,剑刃擦着她的鼻尖和后背而过,直直地插入对面的山崖中。   月光下,唐梨凝聚灵力,挥剑对凌微就是一招反击,剑光在空中形成了两道转瞬即逝的银弧。   凌微侧身避开,袖子被削掉了一截。   她冷笑了一声。   看来现任仙尊的剑灵,实力还不赖。   她化出飞剑,三步两步踏入空中,和唐梨在半空中缠斗了起来。   剑光四溢,两人的身法都是极快,出手亦是招招致命,一时竟分不清那一道道凌然的剑光究竟是属于谁的。   唐梨手中剑刃擦过凌微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然后反手又是一剑,直接向她的脖颈刺去。   凌微立剑去挡,挑开唐梨的气刃,然后一脚踹向唐梨的腰部。   唐梨闷哼一声,身体向悬崖坠落下去。   凌微见状亦从空中跳下,执剑向唐梨袭去。   两人坠落的同时,又交换了不下十招,剑气打在岩壁上,击落一块块碎石。   断月崖深不见底,没有人知道悬崖底部到底藏着些什么。   唐梨正忙于和凌微的交锋对决,根本无暇顾及崖底未知的世界。   直到许久未曾出现的系统突然在她脑海中提醒道:【即将进入浮生境,这是在改变原着内容后,决定结局的关键剧情,还请宿主谨慎行事。】   【系统的陪伴到此结束,希望宿主以后的路上一切顺利。】   唐梨:什么东西?怎么就突然告别了?   她还未反应过来,眼见就霎时闪起一片白光,刺眼得令她连凌微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然后,猝不及防地坠入了崖底。   凌微幻化出一把青铜剑插入岩壁,双脚落在了剑身上,皱眉看着唐梨落入深渊,最终消失不见。   她微眯了眯眼,愤恨地攥紧了双拳。   -   唐梨毫无防备地跌入了一片水面之中。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沉进去,而是整个人平躺在了水面上。   这里不再是断月崖,而是一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她用手撑起身体,手按在水面上时,荡起了微小的涟漪。   唐梨缓缓起身。   这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水域。   水面上毫无波澜,如一方明镜,清晰地倒映出唐梨的身影和背后的天空,只有当她的双脚踩在水面上行走之时,才能激起阵阵涟漪。   这里没有日月,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天白云,而时间在这里,似乎并不会流逝。   唐梨在脑海中呼喊了系统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不安地蹙了蹙眉。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旋涡忽然在她脚下显现,猝不及防地将她卷入了水里。   唐梨:这是什么鬼啊!   -   唐梨再次醒来,是在一个肮脏破败的街道上。   她浑身上下被硌得生疼,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   “大夫,求求您,救救她。”少年清润却又带着哀求的声音传入唐梨的耳中。   她从地上起身,看到不远处,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怀里抱着一名少女,正跪在医馆前,恳求着医者为那少女医治。   医者看了那少年一眼,没好气道:“落云村来的?赶紧滚!别再来祸害我们了!”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街上行人听到落云村三个字,纷纷怪异地看了那少年一眼,如对待瘟神般通通避开。   还有人骂骂咧咧地往那少年身上扔石头,让他滚回自己的村子去。   只有唐梨茫然地对上了那少年的视线。   然后她的目光渐渐下移,看到了那少年怀里的那名少女,蓦地一惊。   竟是凌微。   可那少女此时正昏迷着,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与凌微艳妆红唇的形象大有不符。   唐梨走了过去,犹豫着对那位少年开了口:“这是……你妹妹?”   少年虽衣着破旧,脸上还沾了些灰尘,但依旧能看得出,他的样貌极好。   “对。”他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主动找他搭话,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姑娘可会医术?”   唐梨摇了摇头。   那少年听后立刻后退一步,和唐梨拉开了距离,道:“我从落云村来,姑娘还是离我远些为好。”   唐梨不解地看向他:“落云村?”   少年神色亦有些讶异:“姑娘不知道吗?”   唐梨猜想道:“是因为……有瘟疫?”   少年点了点头。   唐梨又走近道:“没事的,我不会……”   她话到嘴边,却又忽然顿住。   她抬起手,垂眼看了看方才起身时不小心被地上的小石子划破的掌心。   仍在流血,没有愈合。   而她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金色的线,而那道金线,正在一点点地缩短。   唐梨抬起眼眸,对那少年道:“我帮你找大夫。”   少年的神色似有些感动,却依旧拒绝了她的好意:“多谢姑娘了,但我不想连累你。”   “没事,我不怕这些。”唐梨用手背覆上那少女的额头,立刻道了声,“啊,好烫。”   少年垂眸,面露痛色地解释道:“我们那里不知何时传开了一种肺痨,我小妹也染上了此病,但村中无人可医,这才来到这沧阳城寻医。姑娘,你也要小心些。”   唐梨“嗯”了一声,问向少年:“你小妹我瞧着有几分眼熟,她叫什么?”   少年回答道:“小妹名为云乐,难道姑娘曾见过她?”   她姓云。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唐梨立刻反问道:“那公子你叫什么?”   少年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问他的名字,但亦如实答道:“我名唤云声。”   唐梨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看着这与她所见过的大有不同的沧阳城,确定了一件事。   她回到了三千多年前,第一任仙尊云声还只是个少年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好吧,这章老谢依旧是失踪人口,明天一定让他出来。   感谢在2022-02-11 20:49:47~2022-02-12 10:4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0428095、怼我的都是SB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葱真的难吃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加油哦】   【撒花花】   【唐梨是不是遇到了三千年前的老谢,然后成了他的执念?】   -完- 第四十二章   ◎仙尊和剑灵◎   “云公子,大夫我帮你寻来了。”一个时辰后,唐梨带来一名提着药箱的年迈医者,匆匆赶到郊外与云声约定好汇合的地点。   因云乐染了瘟疫,不好在人群聚集的地方出现,云声怀里抱着她也不方便四处行动寻医,于是他和唐梨约好,唐梨帮他寻医,他将云乐带到远离人群的地方。   沧阳城中的医馆本就不多,那些大夫在听到唐梨说患者来自落云村后,就更加不愿意医治。   她费尽千辛万苦才寻到一位心善的老大夫,一路上不免耽搁了些。   见云声没有回应,唐梨又唤了一声:“云公子……”   只见云声正背对着她,半跪在地上,仍是没有回话。   唐梨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她缓缓走到云声身前,看向他怀里的云乐,蹲下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脸。   云乐的脸颊不再滚烫,整个人已经变得僵硬而冰冷。   唐梨眸中一痛,抬眼看向云声,声音带着歉意道:“对不起,我……我来晚了。”   云声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垂眸轻声道:“姑娘不必自责。”   老大夫也意识到了眼下是个什么情况,只轻轻叹息了一声,说:“小姑娘身上染了瘟病,公子记得要将她火葬。”   云声悲痛地闭了闭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唐梨起身向老大夫道了谢,然后随着云声在郊外,将云乐的身体火化。   少年站在唐梨的身旁,清润的双眸映着眼前的火光,似微微颤动着。   唐梨看向他,语气沉重道:“云公子,节哀。”   她看着少年的眼角划过一滴泪,然后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   “姑娘,谢谢你。”   云声的声线有些颤抖,但在至亲去世的时刻,他却仍未忘记给唐梨道谢。   “在下……定会好好报答姑娘今日的恩情。”   唐梨垂下头,对他说不用了。   她没能帮到云声什么,他却想着给她报恩。   她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这份微不足道的恩情,云声即便真的想报,也没有机会了。   她抬起手,看向腕上的那根金色的线。   快要到尽头了。   她抬眼看向云声,对他说了一句:“云公子,要保重。”   云声没有想到她会这时离开,只疑惑地看向她,“姑娘?”   然而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唐梨腕上的玉镯下,那道金线消逝,时空扭转,她的意识一空,整个人似被海浪卷走,身不由己地落入了下一个浮生境。   唐梨再次睁开双眼,已经置身于一个落了雪的庭院当中。   她站在庭院隐蔽的一角,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名年轻男子和一位少女,正立于院中银装素裹的松树之下。   “小妹?”耳边传来那男子的声音,温和的声线中满含了一丝诧异。   他一袭白衣玉带,早已成了一位温润如玉、气度不凡的翩翩君子。   正是如今已经成为仙尊的云声。   少女一丝不.挂地跪在男子面前,容貌生得与云乐别无二致。   她懵懵懂懂地抬眼看向云声,眼神如同初入人世的婴孩般纯真、不含一丝杂质。   云声愣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闭上双眼,将身上的外袍解下,系在了少女的身上。   他全程没有睁开过眼睛,问向少女:“可穿好了?”   少女一脸茫然,没有回话。   云声这才犹豫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见少女身上的关键部位已被遮挡住,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双手托住少女的手臂,将少女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少女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云声,双唇翕动了下,尝试着想要开口。   她十分生涩地吐出了两个字:“主……人……?”   云声的神色一顿。   半晌,他才轻轻地道了声:“原来是剑灵啊。”   他说着对少女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叫凌微,是我的剑灵。”   他这样对她说。   少女刚刚来到这世上,仍是一副什么也不懂的模样。   她歪了歪头,艰难地开口:“凌……微?剑……灵?”   云声点了点头,笑着“嗯”了一声。   少女好像稍微会意了些,指了指自己,说:“凌、微?”   然后又指了指云声,“主、人?”   云声又是轻笑一声,温柔道:“嗯,对,凌微是你的名字,我是你的主人。”   少女眨了眨眼,不断地练习着这两个词。   凌微,主人,凌微,主人……   云声一遍又一遍地应着她,眸中含了笑意。   像是在看他那个已经逝去多年的妹妹。   唐梨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   夏日炎炎,云声正端坐在石桌前,教着一旁的凌微读书写字。   凌微的学习能力很强,如今已经能流利地和他人对话。   云声见她学得很快,于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教她认字写字。   书上正写到一句“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凌微一笔一划地将这句话写到了纸上,然后认认真真地念了一遍:“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她侧头看向云声,问道:“主人,这是什么意思?”   云声耐心地回答她:“意思就是,不要因为恶事很小就去做,亦不要因为善事很小就无所作为。”   凌微仍是一脸不解:“那何为善,又何为恶?”   云声又回答道:“自利利他是善,害人害己为恶。”   凌微垂了垂眼睫,还是没懂。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学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来到这世上,只有两件事要做――服从主人的命令,好好保护主人。   既然主人让她学这些,那她就好好学。   空间再度扭转,时光如翻涌的浪潮般将唐梨卷入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妖气缭绕,云声和凌微正与一群体型巨大的蝎子妖缠斗着。   眼看其中一只蝎妖正要用尾刺从背后袭击云声,凌微大喊一声:“主人小心!”   她飞身挡在云声背后,整个人被蝎尾刺穿。   云声回头惊道了一声:“阿凌!”   凌微被那蝎妖用尾部吊起,她强忍着疼痛,手中化出利刃,将蝎尾一剑砍断,手法极力凌厉狠绝。   而单单砍断那条蝎尾还不够,凌微又幻化出好几把利剑,将那只蝎妖砍了个稀碎。   云声见状蹙了蹙眉,拉着她的手腕后退了几步,避开其他蝎妖的攻击。   唐梨见蝎妖的数量实在太多,想暗中出手帮个忙。   却被凌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气息,目光锐利地回眸阴狠道:“什么人?”   一道幻化长剑向唐梨袭去。   唐梨心下一惊。   与此同时,她的手腕却忽然被一人握住,她整个身体被拉进了那人怀里,两人靠在了树干后躲开了凌微的视线。   熟悉的雪松香将她瞬间包围,唐梨的双眼顷刻睁大,眸光颤动着。   她刚要开口,却被身后之人用修长如玉的手指抵住了唇,示意她小声些。   谢清绝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别乱动,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唐梨的心底同时涌上一阵酸涩和暖意,用极轻的声音回道:“主人?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让你不要来了吗?   谢清绝压低声音回她:“通灵术没起作用,放心不下你,就来了。”   唐梨:“你是怎么找到……”   她问题问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双手看向手腕上的两个玉镯。   两枚羊脂白玉做的玉镯果然正微微发着光。   她回头看向谢清绝,犹豫着问道:“凌微她……”   谢清绝看出她想要问什么,回答:“我没去见她,直接进的浮生境。”   他说着淡笑了一下:“你倒是让我好找。”   唐梨垂下头,略带歉意道:“我也没想到我会掉到这个浮生境里面来。”   “没事。”谢清绝握上她的手腕,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她腕上那道又要消失不见的金线,淡声说道,“快要结束了。”   他话音刚落,唐梨眼前的画面又是一转。   黑云密布的天空中,数道天雷轰然劈下,在高台之上溅起一阵火花。   云声长发散乱,在狂风中飞舞着,他忽然跪倒在地上,猝不及防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主人!”凌微顾不得高台上满是劈下的天雷,慌忙向他奔去。   雷电蓦地劈在了她的小腿上,凌微吃痛跌倒,闷哼了一声。   很快她又重新爬起,不管不顾地提着裙摆去接近高台中央的那个人影。   “别过来。”云声口中含满了血,抬眸沙哑着声音对她道。   凌微立刻顿住脚步,紧抿着唇,瞳孔剧烈地颤动着。   又是几道天雷落下。   云声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不得不撑在地上,额间冷汗滴到地上,指缝都流出了血。   凌微面露痛色,再也无暇顾及云声方才的命令,飞奔着跑到高台中央,在下一道天雷落下之前,挡在云声面前,抬剑硬生生地接下。   雷电击上剑尖,银色的电弧缠上凌微整条执剑的手臂,她痛呼一声,小臂止不住地颤抖着,却仍倔强固执地立在云声身前,接下了又一道雷劫。   可云声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缓和,只用尽力气抬手握住凌微的手腕,“阿凌……停下……没有用的……”   凌微立刻回眸看他,眼底已经泛上了泪光。   远处的唐梨看到这一幕,心知云声是真的撑不住了,抬头担忧地问向谢清绝:“能救么?”   谢清绝目光复杂地落在高台上,回道:“雷劫只能由历劫者承受,别人帮不了他。”   唐梨回头看向高台之上的云声,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即使……她已经知道了结局。   作者有话说: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蜀汉昭烈帝刘备诏书   自利利他是善,害人害己为恶。――出自网络   失踪人口老谢回归。   我看评论区里有小可爱猜阿梨是不是回到三千年前遇到了老谢,我只能说三千年前老谢还没出生哈哈哈哈。   不过差不多啦。   ◎最新评论:   【唉悲剧啊】   【是不是之前魔族的那块石头回到了男主的小时候啊?】   【撒花花】   【怎么可以卡在这里啊啊啊啊】   【老谢想媳妇哈哈哈哈哈】   -完- 第四十三章   ◎他们的结局◎   天空中雷电交加,一道道闪电毫不停歇地落下,雷声响彻云霄,就连高台也承受不住,现出一道道裂痕。   天崩地裂般的雷劫将云声彻底击倒,他浑身是血,一身白衣被浸透成了暗红色。   “主人……”凌微上前搂住云声摇摇欲坠的身体,将他放在自己膝上,双手捧住他沾满血迹、苍白无色的脸。   “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可以的……”   “你会成神的,一定会的。”   她双眼涌出了泪珠,一滴一滴地落到了云声的脸上,声音沙哑而又笃定。   鲜血不断地从云声的嘴角流出,他颤抖着抬起手,用染血的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云声看着凌微那张和云乐基本上别无二致的面容,心叹自己终究没能释怀云乐的离世。   然而心有执念之人,注定不能成神。   他苍白无力地对凌微笑了笑,只唤了一声“阿凌”。   耳边的雷声渐渐弱了下去,浓墨似的黑云缓缓散开。   天边终有一丝微光透过云层,轻柔地落在凌微的怀里、云声的身上,将本就温如如玉的他照得那般温柔。   感受到怀里的人体温渐渐冷了下去,凌微抱紧了云声,像是要将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她双唇颤抖着在他耳边啜泣道:“主人……别走……求你,别走……”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求你,不要留阿凌一个人。”   “求求你了……主人……”   凌微像只无助的小兽,紧紧地搂住自己在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哀求着叫他别走,却只能感受着怀中之人生命的流逝。   云声已无多余的力气再去拥抱那个这几百年来,一直跟在他身边、义无反顾地保护着他的小姑娘。   他只能虚弱地,在她耳边轻声留下几句话。   “对不起,以后不能再陪着你了。”   “不过就算是一个人,也好好好活着。”   “阿凌。”   在云雾彻底散去,天光照亮整个玉台之时,他再也没了声音。   云声一双清润的双眸终于黯淡了下去,嘴角却仍挂着一个柔和的笑。   一如凌微第一次化成人形时,见到他的那样。   “原来是剑灵啊。”   “你叫凌微,是我的剑灵。”   容颜如玉,清风朗月般的男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对她温和说道。   那时的凌微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眼前之人是她的主人,是她不顾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剑灵本无七情六欲,不懂得为人的爱恨情仇,更不懂生死离别为何物。   是云声轻握着她的手,教她读书认字,带她感知这世间的情与爱。   从前她不懂生死,而如今她终于懂了。   原来生离死别,是件如此令人痛彻心扉的事。   “主人!”凌微失声痛哭,通红的眼眶大肆地涌出血一般的泪水。   她箍紧了云声的身体,血泪尽数落入了他的脖颈处染血的衣襟处。   凌微悲痛地想,也许于云声而言,她只是一名剑灵,亦或是他那个已逝去多年的妹妹的影子。   可云声于她而言,却是她的唯一,她的所有,她的……全部。   她因他而生,为他而活,如今他走了,却叫她好好活着。   可她再也寻不到生的意义了。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唐梨终是没有忍住,小声地抽泣了起来。   一旁的谢清绝轻垂了眼,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揽住唐梨单薄的肩。   他是鲜少会共情他人的人,可如今在看到云声和凌微的过去之时,却不免心生悲怆。   在这个浮生境中,他仿佛看到了他和唐梨的结局。   他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也会像云声一样迎来天劫。   他从前向来不会忧虑自身生死,只认为世间一切皆有命数。   倘若他渡不过这天劫,倒也没什么。   只是如今他有了不得不在意的人,而他的命运,亦决定了她的生死。   因此他压制修为,不愿成神。   他不想让唐梨陪着他犯这个险。   高台之上,凌微仰起头,绝望悲恸地呼喊了一声,强大的灵力顷刻自体内爆发而出,将整个高台瞬间震碎。   主人的死令她执念深重,将她困于生死相隔的囚笼之中,令她穷其一生苦苦寻求复生之法,终日不得解脱。   唐梨腕上的金线再一次走到了尽头,整个浮生境开始碎裂、坍塌。   她脚下的地面忽然生出一道巨大的裂痕,随即正片山石猛然坠落,连带着使她整个人坠入了山谷。   谢清绝蹙眉唤了她一声,飞身踏上坠落的碎石,伸出手去拉她。   唐梨想要施展轻功避免继续下坠,却发现她在浮生境中,似乎用不了灵力。   眼前风云变幻,天旋地转之中,方才还平静无波、清澈如镜的水天一色幻境中,水浪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唐梨的身体瞬间卷走。   她惊呼了一声:“主人!”尽力想上前去抓谢清绝的手。   谢清绝化作鲛身逆流而上,眉间紧紧蹙着。   眼看指尖就要碰到唐梨的手,一股极强的暗流忽然涌入。   唐梨双腕上的玉镯顷刻碎裂,她瞳孔蓦地一颤,指尖滑过谢清绝的手指,终是没有抓住。   水浪的冲击力太大,她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卷入了深不见底的旋涡。   耳边只剩下谢清绝的一声:“阿梨!”   而唐梨的眼前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怀里的溯回之石散发着蓝色的亮光。   -   唐梨浑身湿透地倒在地上,难受地咳出了好几口水。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泽,抬头唤了两声:“主人?”   却没有得到回应。   此时她正置身于一片荒郊野岭的山林之中,而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   唐梨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又穿了吧?   她抬起手,看到手腕上依旧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线,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   但与之前几次的浮生境不同,前几次那道金线基本上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短,而这一次,那道金线却基本上处于停滞的状态,让人根本看不出来它在消逝。   看来这次,她要在这个浮生境里待上很久。   更糟糕的是,谢清绝给她的那对玉镯全碎掉了,他找不到她了。   唐梨垂下眼睫,有些难过,右手手指轻抚上自己左手的手腕处,留恋着之前玉镯留在腕上的温凉触感。   谢清绝找不到她,会不会担心死?   可通灵术用不了,GPS玉镯也没了,系统还连不上线。   而且方才在上一个浮生境坍塌之时,她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浮生境中,她好像用不了灵力,而且也没有了金身不破的buff。   看着自己在第一个浮生境被划出一道小伤口、至今却仍未愈合的掌心,唐梨开始感到一丝不安。   没有了剑灵身份的她,在浮生境中与普通人无异。   情况很糟糕。   唐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下心绪,起身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她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灌木上落了些血迹。   唐梨蹙了蹙眉,拨开了那几片染血的叶子,用手指沾了沾上面的血迹。   血并未干涸,还有些温度。   看来这里不久前曾有人来过,还受了重伤。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她非常需要一个活人来带她走出这个毫无人烟的地方。   唐梨一路寻着血迹走过去,途中被两边尖叶和荆棘划破了些衣裙。   直到线索断在了一个带血的脚印上。   唐梨半跪下去,想去通过那个脚印判断那人离开的方向。   身后却忽然剑光一闪,她猛然回头。   这段时她的战斗经验令她反应极快,双手立刻握住那柄向她刺过来的长剑。   空手接白刃。   唐梨吃痛轻哼一声,手心被划出了血,而那把长剑的剑尖,正停留在她眉心前一寸的位置。   “人类?”耳边传来清冷的一声。   那声音有些熟悉,却又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唐梨半跪在地上,顺着那把长剑抬眼看去。   少年一身玄衣衬得他双腿修长、腰身清瘦,他皙白的脸上沾了不少血渍,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看着唐梨。   唐梨的瞳孔骤然缩紧,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主人?”   作者有话说:   小谢上线。   今天是短小的秋秋。   感觉大家应该已经猜到剧情了吧?但还是请不要在评论区里剧透哦~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感谢在2022-02-13 11:43:51~2022-02-14 09:5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qwq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换封面啦】   【哦豁】   【撒花花】   【哇哦⊙?⊙!】   【不是主人死了剑灵也会没了吗,怎么凌微还在啊,而且云声的死是因为天劫没过,所以凌微是怎么跟仙界人有仇的,前面都忘了】   【这就穿了?】   【我靠】   -完- 第四十四章   ◎小主人◎   唐梨怔怔地看着眼前少年模样的谢清绝。   整整相隔了一千年。   此时的谢清绝身上少了些修仙后的清冷若雪的气质,更多的则是少年独有的、冷冽的锋芒。   如今他的样子和唐梨之前在归墟幻境中见到的小时候的他没什么太大的差别,眉眼依旧漂亮得惊人,可眼神却锐利而又冷漠,像是把锋利的匕首,扎在唐梨的身上。   唐梨不太习惯他这样的眼神。   谢清绝的脸色因失血过多而过于苍白,一双薄唇染满了鲜血而红得艳丽,脸颊上还落了一道细长的伤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忽然闷哼了一声,身子不稳地跪在了地上,左手立刻捂住了上腹的位置,右手长剑插入地中,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再松开左手之时,已是满手的鲜血。   唐梨立刻上前,担忧道:“你……”   却连第二个字都还没说出,就被一把冷剑架住了脖颈。   谢清绝手里横着剑,冷着眉眼、目光寒凉地看着唐梨。   唐梨明白他对她怀有敌意,没再靠近他,只忧虑地说了一句:“你受伤了。”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推了推剑尖,却没推动。   可她能感受得到,剑身在微微颤抖着。   他在用着最后一丝力气防备她。   谢清绝虚弱地轻嗤了一声,只觉得她在说些什么没用的废话。   “这一点我比更你清楚。”   唐梨垂眸看向他仍在不停往外涌着鲜血的伤口,抬手“刺啦”一声撕开衣袖上还干净的地方,然后伸手就要环上谢清绝的腰际。   脖颈前的长剑又往前了一寸,利刃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她颈上吹弹可破的肌肤,伤口涌出了血珠。   唐梨轻哼一声,双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向谢清绝,微微仰着脖子,对他放缓了语气:“先包扎下伤口止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不碰你,你自己来。”   谢清绝看都没看一眼她拿着布条的手,双唇轻轻颤抖着,眉间一蹙,气息又因疼痛而乱了几分。   他强行拉扯着自己最后的一丝意识,才没在这个陌生少女面前晕过去。   可唐梨却抓住了他这一瞬间的喘.息,抬手打掉了他手里的剑,然后眼疾手快地封住了他的穴脉。   谢清绝凝眉看她,眼神锋利得似要把她刺穿。   “我不会害你,你不要怕我。”   唐梨说着伸手环过少年清瘦的腰身,将布条缠在了他腰间的伤口上,然后紧紧一扯,利落地打了个结。   做完这些,她抬眸对谢清绝笑了笑,然后解开他的穴脉。   可唐梨嘴角的笑意刚刚绽开,却又僵住了。   她看见谢清绝刚刚被包扎好的伤口立刻又被鲜血浸透,怎么止都止不住。   谢清绝的长睫轻颤了颤,没有说话,眼前又模糊了些。   他尽力抬着眼,却忽然看到了什么,提醒了唐梨一声:“你背后。”   “嗖”地一声,背后一道冷箭向两人袭来。   唐梨一把按住谢清绝的肩膀,将他推倒在地,两人齐齐倒在地上,冷箭擦着唐梨的发顶而过,狠狠插进了不远处的泥土之中。   “在这儿呢。”身后传来陌生男人沉厚而又得逞般的声音。   唐梨立刻起身回头,捡起地上的长剑,蹙眉将剑横在身前。   为首的是个高大的魔族男人,手里拿着□□,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越来越多的魔族装扮的人自深林中走出。   “小妹妹,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魔族男人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傲慢道,“把你身后那贱奴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唐梨没有说话,只警惕地盯着他们,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诶,别吓小姑娘嘛。”另一名持剑的魔族男子走到为首那人身旁,看着唐梨眼底都泛着不怀好意的精光。   荒郊野岭之中,一个看上去单纯无害的少女,和一名受了重伤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少年,于他们一群高大生猛的魔族人来说,根本毫无威胁。   那人看向唐梨白皙的小脸,啧啧两声,还油腻地舔了舔唇,对她说:“小妹妹,你稍微让开一下,哥哥送宝石给你玩,好不好?”   唐梨生理不适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自然知道这些魔族人口中的宝石,指的是谢清绝的眼睛。   可因对方人数众多,她又没了灵力和金身护体,她没有轻举妄动。   那魔族人将手中的剑扔到一旁,毫不避讳地移开唐梨挡在身前的长剑,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凑过去闭着眼闻了闻。   “嗯~还挺香的。”他脸上露出一个淫邪的笑。   那人令人作呕的邪笑刚刚显露,却瞬间凝在了脸上。   唐梨一剑破开了那人的喉咙,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她一脸。   “妈的,竟敢动老子的人!”为首的魔族人唾骂了一声。   众人见状纷纷警觉了起来,唐梨却先发制人,一个箭步上前,一剑就解决掉了一个。   那群魔族人立刻将她半包围了起来,数道冷箭和剑光向唐梨袭去。   唐梨抬剑去挡,但本就被围攻之下的她如今又没了灵力,只靠自身剑法自然显得有些分身乏术。   眼看自己背腹受敌,在抵挡面前之人的攻击的同时,身侧又是一道剑光袭来。   唐梨躲避不及,手腕处却忽然传来温凉湿滑的触感,在她皙白的手腕上留下刺眼的血红。   谢清绝将唐梨拉到一旁,手里拿着方才那被唐梨一剑封喉的魔族人的佩剑,替她挡上了这一击。   他的身体本就已经濒临极限,这一剑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剑身狠狠地颤动着。   然后,猝不及防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谢清绝!”   唐梨单手扶住少年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手持着剑,面对大肆杀害鲛人只为谋取私利的魔族人,眼底难得染上了些狠意。   -   唐梨看着遍地的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然后抬起手握住插在肩头的那支羽箭,用力一拔。   她闷哼一声,一串血珠飞溅而出。   草率地将伤口处理过后,唐梨走到谢清绝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脸。   “主人,你醒一醒。”唐梨颦着眉担忧道。   少年轻阖着双眼,长睫翕动,眉间紧紧蹙着,额角沁出了些冷汗。   他没有回应。   唐梨摸了摸他的额头。   竟是格外地滚烫。   如今在这浮生境中,她感知不到他的情绪,亦无法在他生命濒危的时候感受到痛苦。   她不知道谢清绝还能撑多久。   唐梨咬了咬牙,将他的手臂搭到自己的脖颈上,然后将他整个人背了起来。   如今的谢清绝还未成年,身高也只比她高了一个头,她还勉强能背得动。   唐梨这才发现,他过分清瘦了些,突出的锁骨硌得她有些难受。   温热的血从谢清绝的身上缓缓浸入了她的衣衫中。   揪心似的疼。   少年安安静静地伏在她的背上,鸦羽般的长睫微颤了颤。   眼前朦朦胧胧,模糊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少女细嫩的脖颈和她颈后的发丝。   鼻间似乎还涌入了若有若无的淡香,掩盖住了些许他身上令他恶心的血腥气。   他又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脑袋里混沌一片。   只剩下一个不合时宜、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看上那么瘦弱,竟也背得动他。   作者有话说:   最近很忙,所以短小,不要骂我呜呜呜   P.S.这几章只有小谢没有老谢。   ◎最新评论:   【补分】   【小可怜小谢】   【小谢贴贴可爱死了】   【撒花花】   【想看老谢遇上小谢嘿嘿嘿】   【嘿嘿】   【小谢摸摸】   -完- 第四十五章   ◎不会食言◎   唐梨记得自己昏迷之前,背着谢清绝走到了一个小村庄。   对此地完全陌生的她只能茫然地沿着河流走,能找得到一个村落,已经算得上很幸运了。   淳朴的村民们见到浑身是血的两人,先是惊愕地愣了两秒,随即纷纷围了上来,将谢清绝从她背上扶了下来。   唐梨身上本就受了些伤,再加上背了谢清绝一路,早已体力不支。   没了金身和灵力的她,只觉得自己菜的一批。   她跪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眸对面前身穿蓑衣的年长者道:“救救他,拜托了。”   说完就再没了意识。   当唐梨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内的陈设有些简陋,却十分干净整洁。   她推开门,阳光刺目地照进她的眼底,她不适地抬了抬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被缠好了绷带。   院子里一个包着头巾的妇人正从鸡舍里挑着鸡蛋,另一边,两个小男孩正来来回回踢着毽子。   听到动静,两个小男孩纷纷停下了动作,好奇地看向唐梨,毽子落到了地上。   “姑娘醒了?”   那妇人也回过头来,脸上因常年在外劳作生了不少皱纹,笑起来时那几道皱纹又加深了些,看起来倒是十分亲和。   唐梨问道:“是大娘救了我们?”   妇人摇了摇头,说:“哎,我哪儿有那个本事,是村里那位高人出手救的你和那个孩子,我只是腾了个地方出来给你修养而已。”   唐梨疑惑问道:“高人?”   妇人点了点,回道:“我们村上有一个没有名字的高人,我奶奶辈的时候他就在这儿生活了,听说他已经活了上千年哩。”   唐梨又问:“那和我一同来的那个少年呢?”   妇人回答:“高人说他身上的情况比较复杂,自己把他带回去了,人如今不知道在哪儿。”   她说着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八卦地笑着向她打听:“那孩子是姑娘你什么人啊?亲弟弟吗?不像啊。”   唐梨愣了愣,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妇人见她不答话,犹豫道:“是……弟弟吧?不会是妹妹吧?”   那孩子瘦瘦高高的,但眉眼确实漂亮得像个小姑娘,竟令妇人一时迟疑了下。   唐梨失笑,含含糊糊地答道:“就当是弟弟吧。”   那妇人告诉唐梨,她方才口中的那无名高人好像这个时辰一般都会在湖边垂钓,至于谢清绝如今被那个高人安排在何处,她也不清楚。   唐梨向那妇人道过谢,来到了湖边。   果然如那妇人所说,湖泊上有一叶扁舟,小船之上,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正背对着唐梨,闲散地垂钓着。   唐梨走近了些,试探道:“无名大师?”   “嘘。”那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惊着了鱼儿。”   唐梨停下脚步,没再吭声了。   鱼竿弯了弯,水中的鱼儿上了勾。   无名大师找准时机收起鱼竿,一条鲤鱼被连带着涌出水面,划出一道漂亮的水痕。   唐梨这才注意到,无名身旁的竹筐是空着的。   看来这是他钓上来的第一条鱼。   然而无名大师接下来的动作很快就否认了她这个猜想。   他把来回扑腾的鲤鱼从鱼竿的直钩上拿下,又放回了水里。   唐梨:大师果然是大师,这波操作我等凡人属实不懂了。   无名大师回头慈和地对唐梨笑了笑,似乎早就在这儿等着她了。   他问:“小丫头,找我什么事?”   唐梨开门见山道:“徐家大娘告知我,和我一同来到这里的那个少年被大师您带走了,我来是想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无名大师挑眉“哦”了一声,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道:“那孩子是你什么人,你如此关心他?”   唐梨回答道:“他是我很重要的人。”   无名大师似乎来了兴致,放下鱼竿,转身面对着唐梨,又问:“你一介剑灵,为何会和一个鲛人孩子有牵扯?”   唐梨从方才走到湖边时,就察觉到自己似乎踏入了一个结界之中。   这里时光流逝得很慢,而这样控制时间流速的结界,只有大乘期的修者才能造出。   所以无名看出她的身份这件事令她并不意外,纵然她如今已经等同于凡人之身。   唐梨看向无名,如实回答道:“他是我未来的主人。”   “浮生境,原来如此。”无名大师笃定一笑,“我的眼光果然没错,那孩子确实有着极佳的修道天赋。”   说着他将目光落在唐梨的身上,道:“你也是。”   唐梨不明所以地回答:“可剑灵非人,无法修道。”   无名笑而不语。   唐梨来此并非是为了和他闲聊的,直接问道:“大师可否告诉我他如今怎样了?”   无名回答道:“你送他来的时候,他全身上下不剩一块好肉,肝脏也被挖去了一半,看来魔族人为了收集鲛人眼泪凝成的鲛珠,下了很重的手。”   唐梨心蓦地被刺痛了一下,攥紧了双手。   无名见她一副紧张的模样,道:“不过目前已无大碍,只是心魂有些受损。”   唐梨:“心魂?”   无名向她解释:“心魂就像是鲛人的心脏,只要心魂不灭,那还就有得救。”   “只是那孩子的心魂受了损,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到半年时间,运气好的话,也许能慢慢恢复。”   唐梨又问:“那运气不好呢?”   无名回答:“不好的话就只能一辈子用着受损的心魂,就好比人缺了个肾。”   唐梨:您的解释还真是通俗易懂。   无名看出她的忧虑,指了指湖边的一栋小木屋,说:“他就在那里,你去找他罢。”   唐梨向他鞠了一躬,礼貌道:“多谢大师。”   无名又转过身去,对她摆了摆手,继续钓起了鱼。   -   唐梨走到那座小木屋前,敲了敲门。   “谢清绝?”她轻唤了一声。   无人回应。   她缓缓地推开门。   屋内空无一人。   唐梨心想难不成无名大师在诓她?   她刚要转身,却听见耳后传来冷不丁的一句:“在找我?”   唐梨回过头,还未做出反应,就被少年一把推倒在了身后的木桌上,又被狠狠地按住了她的腰。   眼前冷光一现,一把短剑猝不及防地擦着她的颈侧,钉入了木桌之中。   唐梨抽了口气,抬眼对上少年冰冷的双眸。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救我?”   谢清绝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但压着她腰腹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容不得她动弹。   唐梨并不惧他,只对他笑了下,轻声道:“我救了你,你却这么对我。”   “谢清绝,你好没良心。”   少年低着头看她,墨发垂在她的胸前,眼睫微抬了抬,语气仍是淡漠:“我不叫这个名字,你认错人了。”   唐梨眉梢一跳,这才忽然想起谢清绝不是他的本名。   于是她改了口,唤了声他的名字:“清。”   少年眉间一凛,长睫轻颤了颤。   他手下的力道越发地狠,似是要把她的腰给掐断。   唐梨皱了皱眉,轻哼了一声。   两人离得极近,若非那把短剑死死地钉在唐梨的脖颈边,这画面看上去倒像是在偷晴。   “谁派你来的?”谢清绝的语气仍是冷的。   唐梨对他弯了弯唇,抬起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少年全身蓦地一颤,十分抗拒她的触碰,却因为按着她的腰所以没有躲开。   “我曾经答应过一个人,说我会终生守护你,亦不会背叛你。”   唐梨的指尖轻抚过他漂亮却仍含着些许青涩的眉眼,眼前的一切与她脑海中的那张面容渐渐重合。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一如那日在帝京立下承诺时般认真而又坚定。   “我不会食言。”   “所以我来救你了。”   少年不明所以地看她,眼底仍含着冷漠的敌意。   “你不信我,没有关系。”唐梨对他轻轻一笑,“反正短剑就在这里,你若是想要我的命,一剑割破我的喉咙就是。”   “可若我死了,那我当初承诺过的那个人会很伤心。”   “我不想让他伤心。”   少女对少年淡淡笑着,神色是他从未在陌生人脸上见过的温柔。   谢清绝完全不知道唐梨在说些什么,只当她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他并不想要她的命,只想弄清楚她接近他的动机是什么。   可这个少女说话奇奇怪怪毫无逻辑,又是个普通人类。   他到现在仍没搞清楚她到底为什么要救他。   觉得自己和她沟通不了,谢清绝从桌上拔出了短剑,起身看了唐梨一眼,问:“你叫什么?”   唐梨从木桌上坐了起来,双手撑着桌沿,对他说:“我叫唐梨,梨子的梨。”   “哪个唐?”谢清绝看向她,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微勾了勾唇,“荒唐的唐?”   唐梨:“……好吧,确实是荒唐的唐。”   谢清绝淡哂一声。   是够荒唐的。   见谢清绝收了短剑,唐梨跳下木桌,眼底是明媚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   谢清绝瞥了她一眼。   他刚要收回目光,却忽然被搂住了脖颈,少女身上的清香顷刻扑满他的鼻腔,脸颊上传来温软的触感。   唐梨勾着他的脖子,得逞般地轻笑了一声。   谢清绝浑身上下都僵住了。   ◎最新评论:   【又是短小的一天】   【小谢的初恋哈哈哈哈哈】   【嘿嘿嘿嘿嘿】   -完- 第四十六章   ◎可曾见过◎   唐梨从来没从谢清绝的脸上见过这么五味杂陈的神情。   少年紧抿着唇,眼睛都不会眨了,表情凝固在了脸上,像是卡机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方才唐梨对他做了什么,蹙着眉一把拽开唐梨搂着他脖颈的胳膊,往木屋旁的盥室飞快走去。   唐梨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弯腰用木桶里的水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脸。   凉意浸湿了少年冷白的肌肤,半晌,他才慢慢冷静了些,双手撑在木桶的边缘,侧头冷冷地看了唐梨一眼。   水珠自他精致的眉骨和挺翘的鼻尖落下,他瘦削的下巴也滴着水,若非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倒像个是任君采撷的白瓷娃娃。   唐梨见他一副像是觉得自己不干净了的模样,轻笑出声。   谢清绝眉间蹙得更紧了,冰蓝色的双眸中满是想掐死她的愠怒。   唐梨见他越生气,心情就越好。   想到自己难得调戏了谢清绝一回,她笑得越发放肆。   谢清绝最讨厌别人主动触碰他,就连父王母后甚至阿姐也不行,却被眼前这个少女那般轻薄。   而她还笑得那么大声。   谢清绝拭去脸上的水珠,冷眼看着唐梨在那儿笑,心想这个人类雌性怕不是脑子有病。   但看在唐梨救了他一命的份上,他没和她计较,转身就走。   唐梨立刻跟上,问他:“你去哪里?”   谢清绝看都没看她一眼,没搭理她。   唐梨又说:“大师说你心魂受损,要至少静养三个月。”   谢清绝淡漠地“哦”了一声,没停下脚步。   唐梨面着善意道:“你要是有什么急事,我可以替你去做。”   谢清绝语气仍是冰冷:“与你无关。”   唐梨上前挡在他面前,歪头问道:“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我救了你,你还没报答我呢。”   谢清绝这才顿下脚步,垂眼看她,淡淡地问:“你想我怎样报答?”   唐梨对他笑了笑:“不如你以身相许,做我老婆吧。”   如今仗着谢清绝年纪小,唐梨还敢逗一逗他,要是换作一千年后的那位,她不被吃干抹净拆之入腹就不错了,哪里还敢调戏他。   谢清绝听后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她:“你一介女子,要什么老婆?”   唐梨眨了眨眼睛:“那夫君也行。”   谢清绝颔了颔首,漫不经心道:“那抱歉了。”   “我是女的。”   唐梨:……   她否认道:“你不是,你都没有胸。”   谢清绝眉梢一挑,淡然道:“我也没有男人该有的东西。”   唐梨目光顺着他的胸口慢慢下移。   谢清绝冷笑一声:“难道还要给你看一下么?”   唐梨怔了怔。   谢清绝见她愣住,满意地微勾了勾唇。   却没想到唐梨顿了两秒,回了一句:“好啊。”   这回轮到谢清绝怔住了。   他又蹙紧了眉,面色不悦道:“你怎么这么……”   不知羞耻。   他没说出这四个字。   唐梨凑近他,抬起头在他面前道:“不是你问我要不要看的么?”   谢清绝垂眼看着她静默了半晌,随即冷嗤了一声。   “你要看就看罢。”   他单手解了腰带,扯开了领口,露出一大片皙白的胸膛。   他不信他这么做,眼前的少女还能是这副淡然的模样。   唐梨果然睁大了眼睛。   她一时口嗨,却没想到谢清绝小时候竟这般生猛,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当着她的面脱衣服。   她立刻上前拢了拢他的衣领,说:“算了算了,下次吧。”   虽然她确实十分好奇,幼鲛在成年之前的体态特征会是什么样的。   但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再看吧。   见唐梨的反应如他预料那般,谢清绝满足地挑了挑眉,用手背冷漠地打掉唐梨的手,自己重新拉上了衣领。   “阿娘,他们在做什么?”这时二人身边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唐梨立刻转头看去。   林中不知何时站了两个小男孩,正是方才她醒来时在院中见过的那两个。   而他们的身后,那包着头巾的妇人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然后立刻一把捂住两个孩子的眼睛,将两个小男孩拽走了。   唐梨不知道他们在那儿站了多久,又看进去了多少,只知道那妇人这般表情,怕是以为她在和谢清绝姐弟乱.伦。   谢清绝脸上倒没什么表情。   他没再理会唐梨,径自往与小木屋相反的方向走去。   但没走两步,却又停下。   他眉间一凛,伸出手指,指尖轻碰了下那无形的结界。   然后猛然缩回。   他的指尖燃起了火苗,用力甩了两下,才将火熄灭。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低沉肃穆的声音:“孩子,那小丫头不是告诉过你,叫你静养的么?”   谢清绝转身回眸,目光冷冽。   却在对上无名深沉双眸的那一刻,蓦地睁大了双眼。   然后他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唐梨上前去扶他,讶然地看向无名。   大师不愧是大师,一个眼神就能把人干倒。   “幼鲛不能离水太久,后山有处温泉,你带他去那里罢。”无名对唐梨道。   唐梨抬头问他:“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帮我们?”   无名慈和一笑,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一个一切只为苍生之人。”   -   谢清绝不认得那个穿蓑衣戴斗笠的男人。   但却在对上他双眸的那一刻,身体仿佛忽然置身于一个陌生的地方。   水天一色的幻境之中,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脚下泛起一阵阵涟漪。   忽然远处的水面卷起巨浪,澄澈透明的水帘之后,映出了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蓦然回眸。   秋水般的眸子晶莹透亮,眼角的泪痣明媚动人。   她红唇轻启,唤了两个字。   但他没有听清。   他只知道,他在水天一色中看到了唐梨。   没有任何原因。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看向了从山洞外透进来的一缕微光。   温泉中的水清澈温暖,他不知何时化回了鲛身,银白色的鲛尾在水面上露出透明的尾鳍。   他侧了侧头,看见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水池边,目光落在他的鲛尾上,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她没有注意到他已经醒了。   唐梨正坐在池边看着谢清绝的尾巴发呆,思绪飘到了很远。   浮生境并非幻境,而是重现真实的过去。   只是坠入浮生境之人,通常只会作为旁观者,看完境中的整个过去。   而她则因受到了溯回之石的影响,参与了谢清绝的过去。   如今谢清绝还未被雍晟收为弟子,一切也许还来得及改变。   她想找到另一个人,在一切磨难到来之前。   无名大师似乎早就看出了她的想法,警告她:“未来已成定局之事,你就算回到过去,也无法改变。”   唐梨却依旧回答:“可我还是想试试。”   她想要带着谢清绝找到泠,让他们不要再遇上雍晟。   纵然这么做,谢清绝也许不会成仙,而她则不会在这书中的世界存在。   他们不会再相遇。   可至少这一千年,他不会再被寒毒所控,不会再过得那么痛苦。   她想,如果真的可以,那也是值得的。   “唐梨。”   耳边突然传来谢清绝淡淡的一声,唐梨忽而一惊。   随即她转头看他,压下心中复杂沉重的思绪,对他弯了弯唇说:“你醒啦。”   谢清绝淡抿着唇。   他方才注视了她很久。   他看着她抱着双膝,一个人坐在地上,沉静的双眸带着些许落寞。   谢清绝总觉得她是个很奇怪的人。   笑她起来时可以眉眼弯弯肆无忌惮,可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却又透着去年龄不符的沉着。   明明看上去是个娇娇嫩嫩的小姑娘,可拿起剑来砍人倒丝毫不含糊。   她身上强烈的反差令她显得与凡世间平淡无味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看不懂她。   犹豫了许久,谢清绝终于还是开了口:“有心事?”   唐梨听后眨了眨眼睛,换了个姿势。   她在池边趴下,用双手撑着下巴,凑近谢清绝的脸,反问道:“关心我啊?”   温热的气息扑在少年的脸颊上,带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   谢清绝微蹙了眉,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没回答。   唐梨唇角的笑意渐深,又心生了调戏他的心思,往前靠了靠,“你躲什么?怕我亲你?”   谢清绝脸色不太好看:“你对其他人也这般随便的么?”   唐梨挑眉一笑,继续逗他:“是啊,我最喜欢调戏长得好看的小鲛人了。”   谢清绝冷眼看她,那表情好像在说你是不是有个什么大病。   唐梨见他真的要不高兴了,没再得寸进尺,起身坐正,部分裙摆散在池边,被濡湿了些。   她垂眸看向谢清绝,温声说道:“你要快些好起来。”   “等你身体好些了,我们去找你阿姐,好不好?”   少年听后立刻抬眸:“你认得我阿姐?”   “认得的。”唐梨点了点头,“她还活着。”   “唐梨。”   谢清绝忽然打断她,从池中走出,银白色的鲛尾化作修长笔直的双腿,动作带起一大片水花。   他居高临下地凝眉看着坐在地上的唐梨。   然后忽然弯下腰,皙白如玉还沾了些水珠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巴。   “我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你?”   作者有话说:   是命中注定哇。   ◎最新评论:   【哇哇哇,爱了爱了】   【哇哦】   【是命中注定哇】   -完- 第四十七章(捉虫)   ◎喜欢你啊◎   谢清绝总觉得唐梨好像认识他很久了。   但他回想起过去的十七年,自己确实不曾认识她。   唐梨似乎也被他这个问题问住了,轻喃了一声:“见过么?”   旋即,她微微笑道:“算是见过吧。”   谢清绝却紧蹙了眉。   他从刚出生不久就有了记忆,一直自诩记性很好。   可他却怎么也记不起眼前的这个少女。   这令他如隔靴搔痒般的不安和烦躁。   “你现在不记得我没有关系。”唐梨缓缓握住他的指尖,覆在自己的脸颊上,温声对他道,“以后能记得就好。”   少年弯着腰,长睫轻颤着看向唐梨,被她握住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   掌心传来少女肌肤细腻而又柔软的触感,他眸光微动,怔了半晌。   然后立刻抽出了手。   谢清绝起身用衣袖擦了擦手,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一丝慌乱。   那时的他只记得自己心底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如电流般缠绕住了他的整个身体,虽只刹那一瞬,却如烙铁般在他的心魂上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痕迹。   那时的他未曾想过,自己后来竟真的应了唐梨所言,记了她千年。   “我知道阿姐还活着。”谢清绝对唐梨说,“但我找不到她。”   唐梨听后神情凝重了些,起身抬头对他道:“我帮你找。你先在这里好好养伤。”   谢清绝垂眸看她,没有回话。   “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有什么需要,记得和我说,我会尽力帮你的。”   唐梨说着想要转身离开,刚走出没两步,却忽然被谢清绝握住手腕,一把拉了回来。   她猝不及防地转身,差点撞进他的怀里。   唐梨蓦地抬眼对上少年的眼眸:“怎么了?”   少年抿着薄唇,冰蓝色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她看,似是要把她看穿。   “为什么要帮我?”   唐梨歪了歪头,沉思了半晌。   想了许久,她终于在心中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旋即,她脸上绽开笑意,语气轻轻柔柔的。   “因为喜欢你啊。”   谢清绝不懂她的意思。   他这一辈子没有喜欢过什么事物,更不要提与他毫不相关的人。   他没有触碰过情爱,更不懂唐梨为什么会这么说。   “为什么喜欢我?”他问。   唐梨:“因为你好看啊。”   谢清绝又问:“那若是不好看呢?”   唐梨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不论是现在还是一千年之后,都是那么的好看。   “应该……还是会喜欢的吧。”   谢清绝不解看她:“所以到底为什么?”BaN   唐梨失笑:“你哪里来这么多为什么?”   少年没再说话了。   以前在归墟时,大家皆说他冷情冷性,就连母后和阿姐也认为他总是太过冷漠了些。   所以奇怪的那个人不是唐梨,而是他自己么?   他垂下眼睫,静默了许久。   -   唐梨身处的这个村庄名叫玉泉村,地处人魔两界的交界处。   如今她没有灵力,在偌大的三界之中寻找泠的下落简直如大海捞针。   一个月来,她出入魔界,却一无所获。   而依照腕上的金线所示,她在这里最多只有半年的时间。   如今已是深秋,玉泉村的村民们忙于劳作,因大家曾有恩于她,唐梨经常会去帮衬一下。   这两件事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时间,导致她去看谢清绝的时间大幅度地缩水,每天只能草草问候一句就匆匆离开。   眼下唐梨正在院子里,帮着那个曾收留过她的徐大娘劈柴。   徐大娘丈夫去年刚刚过世,而大儿子如今在外从军,只剩下两个小儿子在家。   唐梨觉得她一个人拉扯两个小孩子实在不容易,平日里自然而然会多加关照些徐家。   徐大娘在一旁揉着酸痛的腰,一脸佩服地看着唐梨挽起袖子手起斧落,动作干净利索地砍着木柴。   “小唐可太能干了,这要以后哪家的小伙子娶了你,可有福享喽。”   唐梨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薄汗,对徐大娘笑了笑。   一提到这个,大娘忽然想起来了什么,问向唐梨:“那个和你一起来的孩子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唐梨回答:“他现在还在养伤。”   为了更快地恢复心魂,谢清绝需要尽量在水里待着,更何况他还是条幼鲛,就更离不开水了。   “还没好啊?这都快一个月了。”徐大娘有些惊讶,“那孩子……是不是身体不太好啊?”   唐梨哑然失笑:“也没有。”   徐大娘若有所思地看向唐梨,想起之前在林中看到的那一幕,犹犹豫豫地问道:“他不是你弟弟,对吧?”   唐梨点了点头,坦诚道:“嗯,他不是。”   “只是个很重要的人。”   徐大娘会意地抬了抬下巴,好心地对唐梨道:“但小唐,大娘想提醒你一句啊,男人嘛,长得好看没用的,最主要还是要身体好啊。”   她说着说着,就被勾起了伤心的回忆,开始掉眼泪:“我年轻的时候就是不懂这个理儿,只看上了孩子他爹生得俊俏,结果却是个活不长的……”   唐梨见状放下斧头,走到徐大娘身旁安慰她道:“但你和尊夫有了三个懂事的孩子,日后孩子们会好好报答您的。”   她说着看向一旁正在玩弹弓的两个小男孩看去。   其中更年幼些的那个小男孩似乎是想用石子去把院子里树上的果子砸下来。   可那弹弓做的粗劣,准星不足,石子竟直直向门口飞去。   却被少年眼明手快地一手握住。   “老三,干什么呢!差点砸到人了知不知道?”徐大娘抹了把眼泪,对那孩子训斥道,“还不快去给人道歉!”   谢清绝一身黑衣站在门口,看了眼手中的小石子。   这时眼前走过来一个还没有他腿长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仰头看着他。   “是……哥哥嘛?”徐家小三郎小声地问了句。   眼前这个人个子很高,但长得却太过漂亮,小男孩有点不确定这到底是哥哥还是姐姐。   谢清绝没回答,把小石子递回给小男孩。   “哥哥对不起。”徐家小三郎低头羞赧道。   谢清绝:“没事。”   “你怎么来了?”唐梨擦了擦手,走到谢清绝面前。   少年淡淡地答:“来证明我没有身体不好。”   唐梨:……   徐大娘:……   他全都听到了。   徐大娘见谢清绝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整个人却瘦得令人心疼,二话没说就去灶房做饭了,说是要给谢清绝补补,任由唐梨怎么推脱都不行。   院子里就只剩下唐梨谢清绝,还有两个小朋友。   两个小男孩好奇地打量着谢清绝。   徐家二郎上前问道:“哥哥,为什么你的眼睛是蓝色的?”   谢清绝平淡地说:“在我们那里,大家的眼睛都是蓝色的。”   两个小孩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面面相觑地张大了嘴巴。   徐家三郎问:“但唐梨姐姐的眼睛是黑色的,你们两个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吗?”   谢清绝:“不是。”   小男孩年幼单纯,又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心,童言无忌道:“那如果你和唐梨姐姐有了小宝宝,小宝宝的眼睛会是什么颜色的啊?”   在一旁喝水的唐梨差点儿没一口水喷出来,被呛得不轻。   谢清绝却仍是一脸平静:“没有过,不清楚。”   唐梨在一边不停地咳嗽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谢清绝侧头看她:“怎么喝个水都能被呛到?”   唐梨:“没什么,走神了。”   谢清绝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又去玩弹弓的小男孩。   他忽然问道:“昨日为什么没有来?在忙?”   唐梨回答:“这两天帮徐大娘砍柴来着,快要入冬了,要多备些柴火。”   她没有提及自己去过魔族的事,因为手上没有线索,怕会让他失望。   谢清绝淡淡回道:“你倒是热心。”   唐梨没察觉到他的语气有什么不对,顺着他的话说道:“徐大娘的腰不太好,又有恩于我,我帮她做这些也是理所应当。”   谢清绝垂了垂眸,没再说话。   “心魂……可好些了?”唐梨转头问他。   谢清绝:“没有。”   唐梨疑惑问他:“不是刚刚还说身体没有不好?”   谢清绝颔了颔首,语气有点冷:“心魂和身体是两回事。”   唐梨歪了歪头。   他这是不高兴了吗?   如今她没了感知谢清绝情绪的能力,只能靠他的语气和微表情去猜。   她抿了抿唇,拿过木桌上的篮子,从里面挑了一个棠梨子递给谢清绝,下意识道:“我记得你喜欢棠梨花,不知道果子你喜不喜欢。”   谢清绝看了看手里的果子,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棠梨花?”   唐梨微微讶异地抬了抬眉稍:“不喜欢么?”   不过也是,很多喜好是后天形成的,也许他现在还不喜欢。   谢清绝垂眸看着那颗圆润的棠梨子,没有吃。   “那就勉强喜欢一下罢。”   唐梨不明所以:“嗯?”   这还能勉强???   这时院子里的两个小男孩用弹弓怎么也打不到树上的果子,有些懊恼地跑到唐梨面前。   徐家二郎将弹弓递给她,问道:“唐梨姐姐,你会用弹弓吗?”   唐梨摇了摇头,说:“没用过,不过可以试试。”   谢清绝看了一眼那弹弓,淡声道:“弹弓有问题,所以很不准。”   唐梨将弹弓给他:“那你调整一下?”   谢清绝垂眸将弹弓上的皮筋摘下,又换了一种方式绑了上去,递给徐家二郎:“试试。”   这一次,果然一击即中。   果子从树上掉落,徐家三郎连忙接住。   两个小朋友兴奋地欢呼了起来:“成功了!哥哥好厉害!”   他们又跑到谢清绝面前,崇拜地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看向他们,然后缓缓道了三个字。   “谢清绝。”   作者有话说:   唐梨:终于知道他这名字怎么来的了,原来是我起的。   ◎最新评论:   【哈哈哈哈】   【一切都在循环】   【好嘛,名字的由来也循环起来了】   【所以说相当于唐梨回到了过去?   那她剑灵化形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就像鸡生蛋蛋生鸡问题一样了???】   【开启农家生活副本哈哈哈哈哈】   -完- 第四十八章(捉虫)   ◎剑舞◎   转眼就入了冬。   唐梨腕上的金线越来越短,她知道,自己留在这个浮生境的时间不多了。   谢清绝的身体看上去已无大碍,可无名的设下的结界却依旧没有消失。   而魔族那边,依旧没有泠的线索。   徐家的院子里,两个穿着棉袄的小男孩正围在谢清绝身边,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用一把小刀削着手中的小木剑。   谢清绝将手中木剑拿起来看了两眼,确认过剑刃还不足以锋利到能划破肌肤后,才递给了徐家小三郎。   软糯糯的小朋友爱不释手地摸着那把木剑,礼貌地道了一声:“谢谢哥哥!”   “哥哥,你会剑术吗?”一旁同样抱着一把木剑的徐家二郎问道。   谢清绝:“会一点。”   小男孩的眼睛立刻亮了亮:“可以教我吗?”   谢清绝颔了颔首,算作默认,示意徐家三郎把剑给他。   “这样握剑。”   “手法不对。”   “挥剑速度再快一些。”   谢清绝执剑轻松挑开徐家二郎用尽全力的一剑,小男孩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谢清绝淡淡道:“再来。”   徐家二郎没有抱怨,拍了拍衣服重新站起,稚嫩的脸上神情坚定而又认真。   唐梨抱了一堆柴火来到院子的时候,正看到谢清绝毫不留情地把徐家二郎又击倒在地。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走了过去,“你怎么欺负小孩子啊。”   一旁的徐家三郎看到她,拉了拉她的裙子说:“唐梨姐姐,清绝哥哥没有欺负二哥,他在教二哥练剑。”   唐梨会意地“哦”了一声,看到徐家二郎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想必是摔了很多次。   “唐梨姐姐,看剑!”徐家二郎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着尚不熟练的剑法刺向唐梨。   那木剑自然没有刺到唐梨身上,唐梨笑了笑,故意捂住胸口,“啊!不好,大意了。”   然后演技拙劣地倒在了地上。   两个小朋友咯咯地大笑了起来。   唐梨从地上起身,笑着揉了揉两个小孩乱糟糟的头发,随即抬眼对上谢清绝的眼眸。   少年身上的依旧单薄,将他衬得身形颀长,皙白如玉的脸上是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浅淡笑意。   视线在与唐梨交汇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睫轻蓦地一颤,笑意忽然凝在了嘴角。   然后别开了目光,没再看她。   唐梨轻笑一声,弯下腰去问徐家二郎:“刚才和这个哥哥练剑,是不是一直在输啊?”   小男孩面色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   唐梨对他眨了眨眼睛:“那姐姐帮你赢回来,好不好?”   徐家二郎面露惊喜之色,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唐梨拉起他的手,走到谢清绝对面,对他说:“来吧。”   谢清绝垂眸看向面前只有他一半高的小男孩和他身后的少女,随随意意地挥了下剑。   却被唐梨握住徐家二郎手里的剑,稳稳地挡下。   谢清绝微抬了抬眉梢。   他下手的力道加重了些,速度也快了起来。   唐梨握着徐家二郎的小手,轻重缓急地接下他的一招又一招。   小男孩被少女握着手,不由自主地挥动着木剑,惊奇地张大了双眼。   下一个瞬间,唐梨一把搂住小男孩肉肉的腰,将他带了起来,手里挽出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向谢清绝袭去。   小男孩觉得自己要飞起来了。   谢清绝脸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随手抬剑一挡。   两人又交换了一招,最后徐家二郎手里的木剑剑尖停在了谢清绝的胸口前。   小男孩惊魂未定地看向谢清绝,小脸因紧张而涨得有些红。   “姐姐好厉害!”徐家三郎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唐梨的腿,“我也要学!”   唐梨伸手轻捏了捏小孩子软软嫩嫩的脸,说:“不厉害,他刚刚让我了。”   谢清绝一脸平静地看她,没否认她的话。   “唐梨姐姐能不能再做一遍刚刚那招?动作好漂亮!”徐家三郎撒娇似的蹭着唐梨的腿,然后抬头对她说。   唐梨宠溺地笑了笑:“好。”   她拿起剑,重新给两个小朋友展示了一遍。   两小只立刻拍手叫好。   唐梨忽然来了兴致,问两个小男孩:“想不想看我舞剑?”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想!”   唐梨看向谢清绝。   少年倚在树干上,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她。   “想看么?”唐梨轻声问他。   谢清绝没回答。   “那就当你默认了。”   唐梨对他微微一笑,从他手里拿过另一把木剑。   少年眸光一顿。   白裙少女迎风而立,天边竟不知何时飘起了微雪。   她双手执剑,轻抬起手腕。   风吹起她墨色的发丝,雪白的裙摆如昙花般绽放开来。   她的剑法柔美却不失凌厉,体态轻盈却又有力。   少年认真看着。   鲛人族的雌鲛能歌善舞,他贵为鲛人族皇子,自幼在归墟见过太多好看的舞。   只是他见过的舞皆为了突出雌鲛的玲珑曼妙、风韵雅姿,多多少少都带了点讨好雄鲛的意思。   一想到这一点,再美的舞在他眼里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可眼前的这支剑舞不同。   细细的飞雪之中,少女翩然起舞,手中双剑每挥舞一下,都激起凌然的剑气。   是一种超凡脱俗的的惊艳。   两个小孩子看得一愣一愣的,待唐梨停下动作许久才回过神来,然后嚷嚷着让她再跳一遍。   没有人注意到院子门口站了一个年轻的男人。   直到那人微怔着开口,问了句:“姑娘……是从何处来的?”   两个小男孩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喊了一声:“大哥!”   然后纷纷飞奔而去,一把抱住那人的双腿。   唐梨和谢清绝也向门口看去。   门口站了一个身量颀长挺拔的年轻男人,他束着一头长发,骨相硬朗,面容英俊,身上背了个行囊,似刚从军中归来。   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唐梨心道徐大娘的丈夫应该真的如她所言,长得很好看。   因为大儿子是真的很帅。   正在灶房做饭的徐大娘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在见到大儿子的时候,热泪立刻涌了出来:“臭小子!离家多久了!才想着回来?”   徐家大儿子温和地笑了笑,道了声:“阿娘。”   徐大娘抹了一把眼泪,责怪他道:“怎么这么久都没个音讯?”   男人轻叹一声:“前些日子边关战事吃紧,书信送不出来。”   “不过好在最终打了胜仗。”他说着话音一转,对徐大娘笑道,“您的儿子也被提拔为都尉了。”   徐大娘愣了愣:“都、都尉?”   “嗯,一会儿和您慢慢解释。”男人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唐梨和谢清绝,“阿娘,这两位是?”   徐家小三郎仰着头对他解释道:“大哥,这是唐梨姐姐和清绝哥哥,是家里来的客人。”   唐梨上前行礼道:“见过徐公子。”   “公子?”男人笑了一声,明朗的双眸含着笑意说,“唐梨姑娘太客气了,我叫徐泽,你唤我阿泽就行。”   -   这些时日,唐梨一直宿在徐家,住的正是这位徐家大郎的房间。   如今徐泽回来了,她就只好搬到别处去。   徐大娘今日照例留下唐梨和谢清绝让他俩在这里蹭饭,只是饭桌上,母亲见到了久违的儿子,没再向往常那样问候她和谢清绝两个外来人,而是将话题自然全引到了他身上。   “等过完年,我就带您和老二老三搬到城里去。”徐泽对徐大娘如是说道。   徐大娘看着自家儿子,轻叹一声说:“娘不指望你升官发财,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徐泽说:“西域已经降了,这几年不会再打仗了,阿娘您放心。”   唐梨看着他们,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一家人能够团聚,自然是值得庆祝的事。   “好看么?”谢清绝忽然在她耳边冷声道。   唐梨转头看他,面露不解:“什么好看么?”   谢清绝垂眸放下手中的木筷,没什么心情。   “你盯着他看了许久了。”   ◎最新评论:   【小小少年已经会吃醋啦】   【倒数第二句男主名字打错了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醋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醋咯】   【哈哈哈醋了】   -完- 第四十九章   ◎他开始变得不像他了◎   临近过年,玉泉村下了雪。   湖面早已结冰,唐梨抱着一堆柴火来到湖边的小木屋,路上远远地看了一眼湖面上那一叶孤舟里孤寂的身影。   无名仍是一身蓑衣,戴着斗笠,身上覆了一层薄雪。   冰面上被凿开一个小洞,鱼线垂在那里,而垂钓的人一动不动。   唐梨停下脚步,问了一声:“大师?”   “快要到来了。”她的耳边传来男人沉厚的声音,“既定的结局。”   那人影依旧丝毫未动,只有声音传入了唐梨耳中。   唐梨垂了垂眼睫,没再说什么,往小木屋走去。   湖面上又只剩下了那一抹冷冷清清的身影。   徐泽回来后,唐梨经过无名的同意,搬到了这个小木屋里。   如今已是深冬,她又没了剑灵的金身护体,多少有些怕冷了,这才砍了很多柴火拿到屋子里,准备放到火炕下点燃,取个暖。   她抱着柴火来到小木屋,却看到屋前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影。   “小梨。”徐泽听到她的脚步声,回头对她温和一笑。   “徐……”唐梨刚想叫他一声“徐公子”,却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不太习惯地改口道,“阿泽。”   如今徐泽在城里领了个不小的官职,穿着打扮也矜贵了起来,倒与这乡下的小地方显得格格不入了。   “今日怎没来我家看老二老三?”徐泽问她,“下了雪,两个小东西吵着要和你还有谢小公子打雪仗呢。”   “最近有些忙,抱歉没能多去探望你们。”唐梨回答。   徐泽弯了弯唇表示没有关系,又问她:“那一会儿可有空来我家吃饭?”   唐梨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些日子我住你们家、吃你们家的,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徐泽摇了摇头道,“阿娘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家里的重活粗活都是你帮忙做的,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   “再说,阿娘和老二老三都很喜欢你,又怎会嫌你麻烦?”徐泽对她笑了笑。   唐梨心生暖意,回道:“那……我去叫谢清绝,一会儿就来?”   徐泽“嗯”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手上拿出两件狐裘。   “对了,入冬了,见你和谢小公子穿得都单薄,我去城里给你们买了些衣服。”他体贴道,“可别染了风寒。”   唐梨略微惊喜地抬眸:“啊,那谢谢你了。”   说着她对徐泽真诚一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一家了。”   “你若真的想报答……”徐泽垂了垂眸,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不如再给我跳一遍那日你所跳的剑舞。”   唐梨伸出去接狐裘的手顿了顿,指尖传来男人手掌温热的触感。   徐泽看着她的眼眸,认真地问:“可以么?”   唐梨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回答:“舞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只是……”   徐泽微不可察地轻颦了下双眉:“只是?”   唐梨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罢了,没什么,可以的。”   徐泽听后眼底染上一抹欣喜,不自觉地弯起唇角,“那一会儿见。”   唐梨点了点头,目送着徐泽离开。   这些时日,她与这位徐家大公子的接触不少,她隐约能从他的目光中看出,徐泽似乎对她有点意思。   她从前在现代的时候长得也算得上漂亮,从小到大见过太多男人倾慕的眼神。   只是徐家一家于她有恩,她不好意思太过直接地拒绝。   而且徐泽并未表明心意,若是自己太过敏感,倒会显得自作多情了。   况且只是舞剑,也不算什么过分的要求。   唐梨将柴火放进屋内,披上狐裘,向后山的温泉池走去。   山洞里静悄悄的,她隐约能看见少年靠在池边,银白色的鲛尾静静地浮在水中。   谢清绝没发现她来了。   唐梨解了狐裘,连同他的那份一起放到一处干净的石头上。   她慢慢走近,脚步很轻,然后趴在池边一把搂住少年的脖颈,在他耳边唤了一声:“清。”   少年蓦地睁开双眼,微微侧头看了看她,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   唐梨这才意识到他方才好像在浅眠,松开了他,略带歉意道:“刚刚吵醒你了么?”   谢清绝的神色还带着一丝慵懒,轻道了声:“没事。”   唐梨起身跪坐在池边,她的发丝垂在谢清绝的颈侧,低头对他说:“外面下雪了呢。”   少年仰着头看她,抬手执起她的一缕墨发,“你很喜欢雪?”   唐梨“嗯”了一声:“当然了,下雪了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啊。”   谢清绝抬眸道:“只有小孩子才喜欢这些。”   唐梨轻笑了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不也是小孩子?还没成年呢。”   谢清绝被她这么一戳,眉间轻蹙了蹙,面色不悦地淡淡回道:“快了。”   两人从山洞里出来,唐梨抬手给谢清绝披上狐裘。   谢清绝垂眸看她:“哪里来的狐裘?”   唐梨一边给他系着领口处的线绳,一边回答:“徐公子从城里买回来的。”   谢清绝的目光沉了沉,修长的手指握住唐梨的指尖,迫使她停下了动作。   他冷声道:“不穿了。”   唐梨哭笑不得:“干嘛啊?身体冻出毛病了怎么办?”   少年冷冷地答:“那就病着。”   唐梨见他态度冷硬,微蹙了蹙眉,又把狐裘重新拢了回去,说:“不行,不可以生病。”   “阿梨。”谢清绝忽然唤了她一声。   唐梨抬眼看他:“嗯?”   谢清绝问她:“若是一直找不到阿姐,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唐梨抿着唇,微怔了下,余光瞥过腕上的金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轻轻吐出,白雾在她唇边弥散开来。   唐梨回答说:“还没想好。”   谢清绝轻“嗯”了一声,说:“那你想好了告诉我。”   唐梨淡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可她知道,她没有之后了。   -   在徐家吃过晚饭后,唐梨和谢清绝带着两个小朋友在雪地里打起了雪仗。   谢清绝没什么兴致,只敷衍地从地上随意搓了几个雪球向两个小孩扔去,自然没有砸中。   但唐梨玩得却是欢快,用雪球砸起小朋友可是毫不手软。   少女红唇带笑,双颊微红,长长的睫毛上还结了霜,院子里欢笑声不绝于耳。   两个小孩子被砸得浑身是雪,却仍咯咯笑着,联手一起向唐梨扔雪球。   雪球一个个地向唐梨飞来,她提着裙摆跑着,故作一副躲避不及的样子,喊了声:“救命!”   她回头看着雪球飞来的方向,没看见站在她身后的少年。   忽然脚下一滑,她的靴底本就沾了雪,遇上冰面更是站不稳,竟直直向后倒去。   然后连带着谢清绝一起倒在了雪地里。   身后传来少年的一声闷哼,唐梨立刻翻过身来,说了声:“抱歉啊。”   谢清绝没说什么,只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眉间落了雪,长睫也凝了些水珠,冷白的肌肤上一双薄唇显得有些红。   实在漂亮得不像话。   唐梨压在他身上,没急着起身,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眉眼。   谢清绝仍是没有说话,冰蓝色的瞳仁注视着她,胸口微微起伏着。   少女的面容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上。   他的目光落在唐梨眼角的泪痣处,然后缓缓下移,落到了她红润柔软的双唇上。   他恍惚想起,那日唐梨搂着她的脖颈,在他脸颊上落下猝不及防的一吻。   他还清楚地记得,是一种温热绵软的触感。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抗拒她的接触,甚至开始……想要接近她。   他开始变得不像他了。   唐梨认真地看着被她压在雪地里的谢清绝,似要把他的少年时期的面容一笔一划地印在脑海里。   然后她忽然轻笑一声,低头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   少年纤长的双睫蓦地一颤,呼吸彻底乱了。   -   唐梨没再他身上多做停留,起身掸了掸衣裙上的雪。   不远处的两个小不点跑了过来,“哥哥姐姐没事吧?”   唐梨立刻制止了他们:“别过来,这里有冰,别摔着了。”   她说着走上前去,在两个小孩面前蹲下,拍了拍他们衣服上的雪,说:“先歇一会儿好不好?”   两个小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徐家小三郎抬起头,软软糯糯地开口:“唐梨姐姐,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唐梨点了点头:“嗯,问吧。”   徐家三郎问她:“姐姐的家是哪里的呀?”   唐梨歪了歪头:“为什么要问这个?”   小男孩大声道:“因为大哥说你是九天下凡来的仙女!”   唐梨微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是。”谢清绝走到唐梨身边,垂眸看向小男孩道,“她和你们一样,都是人。”   徐家三郎仍不死心,说:“可在大人们的故事里,下凡的仙女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是真正的仙女!”   唐梨笑了笑,耐心回道:“这个哥哥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家住在玉穹山。”   一边的徐家二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说:“我听说玉穹山好像是仙界的地方。”   说着他恍然大悟道:“所以唐梨姐姐真的是仙女!”   唐梨脸上神色一顿,随即无奈笑着扶了扶额。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向徐家二郎勾了勾手指,说:“过来,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徐家二郎好奇地凑了过去。   唐梨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然后笑着问他:“可听清楚了?”   徐家二郎睁大了双眼,点了点头,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谢清绝。   谢清绝:?   作者有话说:   小谢,你完了,你坠入爱河了。   ◎最新评论:   【大大加油啊啊啊】   【撒花花】   【甜甜甜】   -完- 第五十章(捉虫)   ◎醋意◎   除夕那夜,徐家叫了唐梨和谢清绝一起吃年夜饭。   唐梨站在桌前,挽起袖子揉着面团,然后揪了两个小面团给徐小二和徐小三玩。   徐大娘和徐泽在灶房忙着做其他菜,屋里只剩下唐梨、谢清绝和两个小朋友。   唐梨厨艺不太行,一个人也包不过来那么多饺子,喊了谢清绝来帮忙。   谢清绝看着碗里的肉馅和案板上的面团面粉,神色十分抗拒。   他抬眼看向唐梨:“所以你是觉得我会包饺子?”   唐梨不以为意道:“不会也没事啊,我教你。”   谢清绝表示:“可我并不太想学。”   唐梨“哦”了一声,也不勉强:“好吧,那我去叫徐公子来帮忙。”   谢清绝:“……算了,我学。”   唐梨莞尔一笑。   她面团揉成一个圆形的长条,然后分了好几等份,再将一个个小的面团用擀面杖擀成饺子皮,然后放在谢清绝手里。   她自己也拿了一张饺子皮,用筷子取了些肉馅,放在面皮中央,然后将两边捏了起来,示范给谢清绝看:“就像这样就行。”   谢清绝看了一眼她手里包得奇形怪状的饺子,提醒她道:“馅漏出来了。”   唐梨:“……”   好吧,其实她也不太会。   她清了清嗓子,说:“反正大概就是这样,你试试。”   谢清绝垂眸看着筷子上沾的那一点面粉,微蹙了蹙眉。   然后他慢悠悠地、十分不情愿地拿起筷子,夹了一些肉馅放在手心上的面皮里。   修长皙白的手指将饺子皮的两边轻轻拈起,再一点一点地封了口。   他向来动手能力很强, 第一次就把饺子包得皮薄馅大,十分漂亮。   唐梨看了一眼自己包的那个漏了陷的,起身把那个破烂饺子扔了。   谢清绝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净手的同时微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   忙活了一大阵子,徐家一家子和少男少女终于做了下来,围在桌前吃年夜饭。   “小梨你们过年都不用回家的么?”徐泽坐在唐梨对面,开口问她。   唐梨夹菜的动作一滞,垂眸回道:“这世上没有我的家。”   坐在她身边的谢清绝神色亦是一顿。   见自己好像提了不好的事情,徐泽道了声歉,沉声说:“那今夜就把我们当做你的家人吧。”   唐梨对他客气一笑。   徐泽看了看面前的一大桌子菜,目光落在唐梨做的鱼脍鱼羹上,笑道:“我先尝尝小梨做的。”   唐梨脸上立刻露出惊恐的表情:“那……我事先提醒你一下,我做饭很难吃,非常难吃。”   要不是徐大娘非要让她露两手,她才不会下厨。   不过唐梨思来想去,她会做的菜,好像只有之前在天剑宗时学的鱼脍鱼羹。   然后她就只好硬着头皮、十分上不得台面地做了。   徐泽将要落筷之时,忽然另一双筷子抢先一步落到他要夹的那块鱼肉上。   徐泽抬眼看向谢清绝,笑道:“谢小公子这是要和我抢这同一块鱼肉了么?”   谢清绝面色冷淡,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徐公子说笑了,分明是我先落筷的,又何来同你抢这一说?”   徐泽故作不理解似的说:“哦?难道谢小公子看不出,是我先看上这块鱼肉的?”   谢清绝面无波澜地抬眸:“那抱歉了,我眼拙,没看出来。”   徐大娘和两个小朋友纷纷停下筷子,看向两人。   唐梨见气氛有些尴尬,立刻夹了另一块鱼肉放到了谢清绝碗里,说:“不就是鱼肉么?哪块都一样的。”   谢清绝垂眸看向自己碗里的鲈鱼脍,对面的徐泽面色却是一僵。   唐梨觉得有点好笑,这两人现在在这儿抢她做的菜,等真的吃了之后说不定会哭着求对方把她这盘黑暗料理吃完。   果不其然,谢清绝将鱼脍放入口中的时候,整个人脸色都变了。   唐梨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笑了一声,在他耳边问道:“好吃么?”   少年艰难地将鱼肉咽下,用只有唐梨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有一点难吃。”   唐梨丝毫没被他这句话打击到,只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看来谢清绝这个时候的味觉还正常。   她也不知道一千年后的他,是怎么能昧着良心说出她做的菜还可以这三个字的。   难道是因为飞升成仙后辟谷太久,吃什么都觉得香了?   对面的徐泽尝过唐梨的鱼脍之后也是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仍是强忍着夸了她一句。   只是桌上的鱼脍鱼羹除了谢清绝,再没有人动过。   年夜饭上虽然有些小插曲,不过好在有两个小朋友活跃气氛,一顿丰盛的晚餐吃得倒就到了唐梨的春晚节目表演时间。   她答应过徐泽,要给他重新跳一支剑舞。   “唐梨姐姐又要舞剑了嘛!好耶好耶!”徐家小三郎在一旁拍手叫好。   唐梨脱了狐裘,只穿了一袭长裙,她手里拿了两把长剑,叮嘱两个小朋友道:“你们站远些,这回用的是真剑,别不小心划到你们了。”   她走到挂满红灯笼的院子中央,刚要抬起手中长剑,却忽然被谢清绝按住了手。   他的手很凉,像是个冰碴子一样,冷得唐梨轻颤了一下。   “同一支舞不是跳过了么,为何还要再跳一遍?”   少年凝眉问她,本就冷白的肌肤在天寒地冻之中更显出了一分冷意,唯有一双薄唇泛着些红。   “是我想看。”不远处的徐泽打断道,脸上挂着笑意。   少年长睫蓦地一颤,有雪花融化成的水珠从他的眼睫上滴落。   唐梨开口向他解释:“徐家帮过你我许多,徐公子希望我能再跳一次那日的剑舞作为报答,所以……”   谢清绝垂眸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少年微勾着唇,冰蓝色的双眸中却无丝毫笑意,冷冽至极。   他轻道了一声:“嗯,跳吧。”   唐梨这一支剑舞跳得心不在焉,发挥得远没有上次好。   徐泽却看得认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唇角。   直到徐家二郎跑到他身边,爬上他的双腿,在他耳边小声道:“大哥,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   徐泽的目光仍停留在唐梨身上,敷衍地回了一声:“嗯?”   小男孩对着他耳语道:“唐梨姐姐说,清绝哥哥是她在仙界的未婚夫婿,这次是他们两个一起下凡来玩了。”   徐泽的脸色顿时一僵。   他当然知道唐梨和谢清绝不是什么真正的神仙,但唐梨这么说,意思很明显了。   她看出了他对她的情意,但碍于徐家的恩情又不好意思直白地跟他讲,于是借了他弟弟的手,委婉地告诉他,她早已有喜欢的少年了。   徐泽垂了垂眼,自嘲般地笑了笑。   他这等粗鄙之人,终是配不上天上的皎月。   一舞完毕,已是很晚,两个小朋友都打起了哈欠,徐大娘也回去歇息了。   唐梨刚要拉着谢清绝往回家的方向走,却忽然被徐泽唤了一声:“小梨。”   唐梨回眸看他:“徐公子可还有事?”   徐泽对她笑了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唐梨又回头看了看谢清绝,说:“那你先回去?”   少年垂眸看着她,紧抿着唇。   唐梨拉起他的手,用另一手覆上他的手背,嘱咐道:“你早点休息。”   谢清绝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感受着少女一点一点地松开了他的手。   少年站在雪地里,冷风卷起他的衣摆,大红的灯笼在门口摇曳着,将他孤身一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   唐梨走到屋内,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徐泽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暖暖身子。   唐梨抬眸看他,脸上挂着礼貌却又没什么温度的笑:“徐公子想和我说些什么?”   徐泽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握着温热的杯子,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垂眼缓缓开口道:“那日我从军中归来,到家时,正巧碰见你在院子里舞剑。”   “那时候我就在想,世间怎会有这般的女子,明明看上去温软明媚,但舞起剑来却英姿飒爽,风姿丝毫不输男儿郎。”   “小梨,也许从见到你的第一刻起,我就对你生了不该生的心思。”   “但我能看得出,你心悦于谢小公子。”   烛火摇曳,唐梨的眼底明明灭灭,静静地听着。   “书上记载,南海有一海底古国,名为归墟,是鲛人一族的居所,而鲛人天生蓝瞳。”   徐泽继续道,“所以谢小公子是鲛人,对不对?”   唐梨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徐泽这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向她的双眸:“但鲛人一族不允许与人类通婚,你和他……注定没有结果。”   “所以我才想试试。”   唐梨的指尖缓缓摩挲着杯壁,轻轻叹了一声,对徐泽问道:“徐公子以为,什么是结果?”   “是结婚生子?子孙满堂?”   少女笑了笑,神色平和而又坚定。   “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喜欢他,而且不会后悔。”   “别说鲛人了,就算他是女人,我也喜欢。”   “不论结局如何,我都喜欢他。”   徐泽微微讶异地看她。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嘲道:“抱歉,是我愚昧了。”   -   从徐家离开时,已是深夜。   唐梨独自一人往小木屋的走去,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金线。   她最多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垂了垂眼,呼出一口寒气,在她面前形成了一片白雾。   唐梨推开小木屋的木门,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关上了门,将狐裘解下,随手往记忆中的桌子上的方向一扔,准备摸黑洗洗睡了。   可她还未走出半步,却忽然一股极强的力道狠狠一压撞在了门板上。   她的后脑被抵住,没有撞到头。   唐梨刚要惊呼一声,却被狠狠地堵住了双唇。   少年薄唇微冷,猝不及防地撬开她的齿间,舌尖强硬而又粗.暴地和她温软的舌交缠在一起,清冽的气息尽数涌入她的口腔。   唐梨轻蹙了眉,喉间不可自抑地溢出微弱的一声呜咽。   她想要推开他,却被少年察觉到她的抗拒,猛然按住她的腰肢,修长的腿狠狠顶在她膝盖内侧,将她整个人压在门板上。   放在她后脑的手也用力抬起了些,迫使她抬起头,令他更加深入放肆地吻着。   唐梨被禁锢得死死的,根本喘不上气。   她的双腿开始发软,眼角都泛出了泪花,身子缓缓向下滑去。   良久,谢清绝终于离开了她的双唇,身体却依旧紧紧地压在她身上。   他低下头,抵着唐梨的额头,微微喘.息着,双唇离她只有不到一寸之隔。   唐梨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两人唇齿间相连的那一道银丝。   他那么爱干净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少年静默了半晌,随即忽而开了口。   “不是说喜欢我么?”   “又为何要跳舞给别人看?”   他难得微热的气息扑洒在唐梨的脸上,语气却是冷的。   唐梨刚要开口:“我……”   却被他冷冷打断。   “你别解释,我不想听。”   少年轻轻喘.息着,贴着她的双唇固执道。   “你说过喜欢我的。”   “阿梨。”   “你不可以喜欢别人。”   作者有话说:   过去篇快写完啦,终是小谢动了心   ◎最新评论:   【嘿嘿嘿,喜欢这样的剧情】   【本来还想着接下来俩人不可描述一下呢……然后突然想到我们小谢目前还不算个boy......】   【妙啊】   【好强势啊哈哈哈哈】   【醋了嘿嘿嘿】   【啊啊啊啊啊】   -完- 第五十一章   ◎交.尾◎   一片黑暗中,唐梨看不清少年的面容,只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嫉妒的、不安的、焦灼的、热切的……所有情绪都在他强势的动作和语气冷冽的几句话中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唐梨的脸上有微微的动容,然后缓缓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少年清瘦的腰。   她埋首于他的颈间,对他说:“我不会喜欢别人。”   “只会喜欢你。”   不论是现在的你,还是将来的你。   她来到这个浮生境中,所做一切,皆只为他。   少年不知道,眼前这个与寻常人并无太大区别的少女,是他一千年后亲自用本命灵剑所化出的剑灵。   保护他,是出于她的使命。   而拥抱他,则是出于她的本心。   谢清绝突出分明的锁骨硌得她心疼,唐梨的眼睫轻垂着,感受着少年本寒冷的身体在她的怀抱中一点一点地暖了起来。   胸口像是在灼灼燃烧,谢清绝抬起手,在黑暗中,缓缓勾起唐梨的下巴。   他似乎是笑了一声。   唐梨抬眸,想借着窗外的一缕月光看清他此时的神情。   额间却猝不及防地传来温凉的触感。   ――是一个轻柔缱绻的额头吻。   唐梨微愣了下,然后不由自主地弯了唇。   -   过年这几日格外得冷,饶是唐梨本身并不那么怕冷也被冻得不行。   少女三步两步走进后山的山洞里,将狐裘和外衣一解,直接踏进了水汽蒸腾的温泉池里。   热水将她的身体浸没,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唐梨仰头舒适地叹了一声。   总算暖和了。   她侧头看向池里的另一位,对他笑了笑,说:“今天霸占一下你的地方。”   谢清绝侧身靠在池中,一手手肘撑在池边抵住下颌,幽幽地看她。   他今日只穿了一袭单薄白衣,衣领拉得很低,能看到他胸前大片皙白的肌理,和锁骨上挂着的水珠。   他没说话,胸口微微起伏着,银白的鲛尾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他这副模样让唐梨想起自己刚穿过来还是剑身时,在莲华池第一次见到他鲛身时的情景。   不光模样像,就连神态也有了一千年后的感觉。   唐梨只恨自己那时以为小命不保慌得一批,没有机会好好欣赏美色。   如今被她逮到了机会,她又岂能放过?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温顺单纯可调戏的小谢清绝,不是那个稍微有点情绪波动就会把她按着神交的那位。   唐梨在水中向谢清绝那边缓缓走过去,凑到他面前对他笑了笑:“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吗?”   谢清绝垂了垂眼,目光从她的脖颈处缓缓下移。   少女只穿了一层轻透的里衣,如今浑身湿透,衣物紧紧地和她的身体贴合,勾勒出极为凹凸有致的身材。   偏偏她这件里衣还是齐胸的,让人怎么也无法忽略那道显眼的沟壑。   唐梨见他仍是一言不发,以为他又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了,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的唇上亲了两口。   “年纪轻轻的,怎么一天到晚沉沉闷闷的。”   “别不开心啦。”   谢清绝抬眸,对她微微弯了弯唇,暗哑道:“没有不开心。”   唐梨环着他,歪头眨了眨眼:“真没有?”   谢清绝轻笑了下,抬手将她额前微湿的一缕碎发绕到耳后,答:“真没有。”   唐梨颔了颔首。   她这才忽然想到自己方才亲他的时候,唇上的触感好像有些温热,而且他方才说话时嗓音也有点哑。   于是她松开谢清绝的脖颈,双手捧住他的脸,感受了下他的温度。   唐梨立刻蹙了眉:“怎么这么热?生病了吗?”   印象中谢清绝的体温一直低她许多,如今这个和她一样的温度,倒显得他像是在发烧。   谢清绝轻轻拿开她的手,淡声道:“没生病。”   “不行。”唐梨作势要起身离开,“我去让大师来给你看看。”   却被谢清绝一把拽了回去。   他的力道太大,唐梨一下子整个人倒在他怀里,在池中激起大片的水花。   她坐在谢清绝的鲛尾上,这下连脸上都沾了不少水珠。   唐梨睁大了双眼问他:“怎么了?”   谢清绝垂眸看她,目光深沉,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没有生病。”   ――只是鲛人成年之前,正常的发热期罢了。   鲛人生来并无性别,直到成年时才会分出男女,而发热期会更好地帮助他们分辨自己想要选择的性别。   唐梨不是鲛人,哪里懂得鲛人会有发热期这个玩意儿,只皱着眉摸了摸他的脸,说:“好吧,但身体不舒服的话不要瞒着我。”   “嗯,不瞒着你。”谢清绝对她浅淡一笑,低头吻上她的双唇。   ――不过身体不舒服倒是真的。   唐梨闭了眼,又搂上他的脖子。   少年长睫低垂,在她的唇上细密地吸吮着。   最开始只是轻浅柔和的浅尝辄止,唐梨耐心地回应着。   可少年却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舌尖渐渐没入她的口中,扣着她肩膀的手也越收越紧。   吻越来越深,力道越来越重,唐梨微微向后仰了仰,想要缓一下,却被谢清绝狠狠按住后颈,舌尖直接探进了她口腔的深处。   她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他身前,一手抵在他的胸口处。   他年纪这么小,怎么这么会亲啊。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结束这个绵长的吻,小腿处忽然传来一阵又凉又滑的触感,如过电般将她激起一阵战栗。   鲛尾缠上了她的小腿,半透明的尾鳍似有意若无意地反复擦过她露在衣裙外的脚踝。   谢清绝终于缓缓放开了她,眼睫轻垂,指尖轻缓地摩挲着过唐梨水润的唇。   然后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探入了她的口中。   饶是唐梨最开始没往那个方向想,此时也看得出他眼底翻涌着的欲.念了。   她蹙了眉,忍着喉咙处的不舒服,轻咬了下。   谢清绝闷哼一声,手指抽离,对唐梨挑了挑眉:“咬我?”   唐梨按着他的手在水池里洗了洗,说:“小孩子不可以这样。”   她还不想犯罪。   谢清绝慢条斯理地“哦”了一声,弯了弯唇,明知顾问道:“不可以怎样?”   唐梨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神色凝重了些:“尾巴,放开我。”   谢清绝看着她,微微颔了颔首,却没依言照做。   他轻轻笑了下,尾巴却将她缠得更紧了些。   “我若不放,”少年低下头在唐梨耳边缓缓道,“你又能怎样?”   唐梨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什么都懂的。   除了没有男人的那东西,他什么都会的。   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   唐梨心道自己还真是单纯,凭什么以为她那主人小了个一千岁,就会是什么纯良无害的小可爱?   谢清绝没得到她的回应,用鼻尖轻蹭了蹭她的耳朵,“嗯?”   唐梨“嘶”了一声,最受不了他这样,轻道了声:“学坏了啊。”   谢清绝垂了垂眸,回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唐梨察觉到少年修长的手指正在水下轻轻地在她的腰窝处摩挲着,而小腿上的凉软触感并未褪去,甚至那顺滑的鲛尾还变本加厉地蹭起了她的腿。   唐梨微抬了抬眉梢,说:“那我是不是该离小坏人远一些?”   她说着伸手去碰谢清绝的鲛尾,想要把自己的小腿抽出来。   可她的手刚碰到那银白色的鲛尾时,就感觉到谢清绝明显地一颤。   她没太在意,整只手握住了他尾巴的后端,却被谢清绝猛然放开。   少年立刻退了好远,柔软的鲛尾瞬间化成了又长又直的双腿。   唐梨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踉跄了一下。   谢清绝化成人身的个子比她高了一个半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他紧抿着唇,眉间也紧紧蹙着,神色也难得地严肃。   像是触到了某种开关。   唐梨很少见到他这样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怎、怎么了?”   谢清绝缓缓向她走近,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低头在她脸颊边道:“阿梨,没有人告诉过你,鲛人的尾巴是不可以轻易触碰的么?”   唐梨:什么东西?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她跟谢清绝谈了那么久,他也没告诉过她不能碰尾巴啊!   怎么回到一千年前就碰不得了呢?   唐梨迟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那碰了……会怎样?”   少年对她笑了笑,然后在她唇边低声道了四个字。   “要交.尾的。”   温泉池中水雾弥漫,空气中一时陷入了静谧。   唐梨一脸不解地看向谢清绝,问:“交.尾?我又没尾巴,怎么跟你交?”   谢清绝看着她,沉默了半晌。   唐梨以为他是在思考没有尾巴该怎么交.尾这个事情,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结果谢清绝却微蹙着眉,来了一句:“你是不是不知道交.尾是什么意思?”   唐梨歪了歪头,回道:“难道不是两条尾巴交缠在一起的意思么?”   谢清绝听后眉梢轻轻一挑,说:“不是。”   唐梨:“那是什么意思?”   谢清绝看了她一眼,一字一句地回道。   “是交.配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梨:我居然被一个未成年科普了那方面的常识?   ◎最新评论:   【啊啊啊啊啊下章居然锁了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没有想到大威天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好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杀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完- 第五十二章   ◎成鲛◎   唐梨怔了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少年的腿.间,不经意地道了一句:“你不是还没……”   谢清绝指尖抬起她的脸,淡笑了一声,轻道:“所以可惜了呢。”   可他的神色毫无惋惜之意。   唐梨因他眼底危险的神色而隐约感到不安,却又暗自期盼他快些长大。   自那日之后,唐梨总觉得谢清绝有了一些变化。   少年还是那副漂亮的面容,但眼神逐渐有了长大后的那种感觉。   他渐渐学会了在化作人身的时候将瞳色变为和人类一样的黑色。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令人捉摸不透的墨黑,暗含着普通人没有的凌厉和狠绝。   唐梨没再把他当作小孩子,也没再言语轻佻地去调戏他了。   今夜外面又下了大雪。   唐梨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   从前她做剑灵的时候,十分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用被仙界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也不会因为身份给身边之人造成困扰。   可如今真的做了一个普通人了,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   怕冷,会饿,查不到外界的讯息,去不到遥远的地方,就连跟几个魔族的普通小兵对线都觉得吃力。   而泠那边……至今没有消息。   原来褪去剑灵的光环,她什么都办不到。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正一点点消逝的金线,自嘲地叹了一声。   烛光燃尽,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   唐梨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轻轻推开又立刻关上,陷入沉睡的少女没有听到。   少年缓缓走到她的床边,手中拿着一颗夜明珠,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蓝色的光芒。   夜明珠照亮了少女安静的睡颜,她一双眉毛轻轻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谢清绝垂眸看了她半晌,微凉的指腹缓缓划过她的脸颊。   从前他只觉得,唐梨虽然生得明媚而又灵动,一张小脸长得也算得上漂亮,但和他自幼见过的许多容色倾城的女鲛人相比,容貌上实在是逊色了几分。   那时的他不懂情爱,以为众人皆像唐梨所说那般,以皮相为重,皆喜貌美之人。   可这种难以言说的情感一旦在心底萌芽,就一发不可收拾。   幼苗难以抑制地野蛮生长,转眼间便长成了参天大树,生出不计其数的枝杈,将他本无波无澜的心魂彻底包裹、缠绕。   如此一来,本算不得太惊艳的容貌,落在他的双眸中,也成了最美的模样。   他轻闭了眼,低头吻上少女柔软的双唇。   唐梨睡梦中忽而自己身上一沉,缓缓睁开了双眼。   然后就看见淡蓝色的微光下,谢清绝近在咫尺的面容。   他半压在她的身上,长睫低垂,正闭着眼,低头抵着她的额头。   唐梨的呼吸一滞,唤了一声:“清?”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微微拉开些距离,暗哑道:“弄醒你了?”   唐梨之前早就习惯了他的爬床行为,摇了摇头。   她略带困意地打了个哈欠,问:“你怎么过来了?”   谢清绝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听上去还比较合理的理由:“外面冷。”   唐梨迷迷糊糊地问:“温泉里也会冷嘛?”   谢清绝扯谎道:“会。”   唐梨听后惺忪着双眼,拉开了被子的一角,说:“那进来睡啊。”   一股寒意瞬间涌入了被窝,唐梨侧身环住他冰冷的身体,嘴上却不满道:“怎么身上这么冷?早知道不让你进来了。”   谢清绝弯了弯唇,一手扣住她的后腰,埋首于她的颈间,低声道了一句。   “晚了。”   少年轻吻了吻她皙白细长的脖颈,修长微凉的指尖在她的腰窝处轻轻摩挲着。   唐梨被他弄得发痒,轻哼了两声,揽住他的脖颈,说了一句:“别闹,好好睡觉。”   谢清绝轻“嗯”了一声,双唇缓缓离开了她的脖颈。   唐梨见他安安静静的,没再动作,双眼闭上,又重新睡去。   过了许久。   谢清绝依旧醒着。   身侧少女颈间的清香不断地涌入他的鼻腔,一丝一缕都勾着他的心魂。   睡梦中的唐梨似乎觉得他身上暖和了许多,无意识地将他搂紧了些,纤细的左腿搭在了他的腰上,还抱着他用脑袋蹭了他两下。   少年的呼吸立刻急促了几分,身体也不可自抑地发热了起来。   鲛人成年之前的发热期最为难熬,因体态还未分化成真正的雄性或者雌性,体内所有的热意都无处宣泄。   胸腔传来阵阵钝痛,难言的感受齐齐向腰腹汇聚去,体内像是有一团火在灼灼燃烧。   扣在少女腰间的手不受控制地用力掐紧了些,他扬起脖颈,紧抿着唇喘.息了一声。   真的是……比生病还令人难受。   唐梨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侧腰上莫名其妙地青紫了一块。   “什么时候磕到了?”   她用手指轻按了按,好在不怎么疼。   谢清绝见她毫不避讳地在自己面前撩开衣衫的一角,露出纤细皙白的腰肢,目光蓦地一沉。   -   爬床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唐梨这些天已经习惯和谢清绝一起挤那一张小木板床,少年生得清瘦,不怎么占地方,睡觉也像一千年后那般安静,她这几天睡得倒是安稳。   但另一个人好像并没怎么睡好。   唐梨时常能半夜三更看见谢清绝侧躺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今晚又是被他幽深的目光吓了一跳。   “怎么还不睡?”唐梨摸了摸他的脸,无奈地笑了下,“修仙啊?”   谢清绝覆上她的手,说:“睡不着。”   唐梨凑近了些,轻靠在他的颈窝,问道:“有心事?”   谢清绝低头轻轻撩开散在她颈侧的长发,“嗯”了一声。   唐梨抬了抬头:“在想什么?”   谢清绝在她头顶淡声道:“说了怕你觉得我恶心。”   唐梨意识到不对,起身蹙眉道:“怎么会?为什么这么说?”   谢清绝没回答她,只摸了摸她的发,说了句:“不早了,睡吧。”   唐梨见他心情不佳,没再多问,躺下去靠在他的胸口处。   可却再也没睡安稳。   唐梨同一个睡姿保持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晨时,才不太清醒地翻了个身。   却被揽住腰狠狠地按了回去。   唐梨立刻惊醒。   少年的身体从背后和她紧紧贴着,皙白瘦削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   谢清绝没有说话,只用力地搂进着她,灼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畔。   唐梨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过这种热度。   她微微侧了侧头,看到少年的眉间紧蹙着,神色十分痛苦,就连额角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她担忧地开口:“你……”   却被谢清绝冷冷打断:“别说话。”   唐梨被他按得生疼,忽略他方才态度冰冷强硬的那三个字,问了一句:“要成年了吗?”   她不傻的,她知道本不喜他人触碰的少年如今这般亲近她,意味着什么。   就在唐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谢清绝蓦地睁开双眼。   如今他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瞳色,但此时人形的他双眸依旧是冰蓝色的。   ――那是失控的表现。   少年猛然放开了她,掀开被子就往外面走去。   外面冰天雪地的,他连外衣都没穿一件就匆匆往温泉的方向去了。   唐梨匆匆穿好外衣,跟上了去。   漫天飞雪中,唐梨手里拿了件狐裘,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少年立刻回眸,神色阴冷道:“不想死就别跟着我。”   唐梨太久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脚步一顿。   她在原地踌躇了半晌,忽而想起他上一次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是在天剑宗的时候,当时他差点没死在莲华池边。   终于还是迈出了步伐。   -   水雾弥漫的温泉池里,少年把自己沉在水底,体内燥热不堪,鲛尾痛苦地摆动着,在水面上激起大片的水花。   他修长的手指紧紧地扣在池底,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他本不想成为男人的。   唐梨喜欢好看的,而鲛人族的男子长相多丑陋、凶狠,性格也极为残暴。   可他对一个人类女子动了情,成鲛时便由不得他自己。   唐梨赶到的时候,正看见水面上那条银白色的鲛尾正在疯狂地变大、变长。   她被这种生长速度吓到了。   她走到池边,对着水面唤了一声:“谢清绝?”   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水面上渐渐归为平静,银白莹亮的鲛尾缓缓沉入水里。   唐梨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声:“你还好吗?”   她话音刚落,水里忽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捏住了她的下巴。   “不是叫你不要跟过来么?”清冷却又低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隐隐藏了几分愠怒。   唐梨猛地睁大了双眼。   少年如今变成了青年的模样,个子比原来高了不少,头发也长长了些许,双肩更是比原来宽了很多,本单薄清瘦的身体也多了些紧实的肌肉。   谢清绝蹙眉看着她,眼底晦暗不明。   而他现在这张清清冷冷、惊为天人的脸,唐梨再熟悉不过。   那是她主人的模样。   唐梨忍住眼底泛起酸涩的泪意,笃定道:“你不会伤害我的。”   谢清绝凛眉凑近她,指尖抚过她的唇瓣,然后低头用力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那你还真是……太高估我的自制力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握上唐梨纤细的手腕,一把将面前的少女拉入了池中。   唐梨猝不及防地跌入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天旋地转间,他整个人被谢清绝用力按在了池底,丝毫动弹不得。   她想要惊呼出声却被谢清绝狠狠堵住双唇,水下的窒息感瞬间将她淹没。   谢清绝强硬地将舌尖探入她的口中,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片刻间就将她的衣衫撕得稀碎。   这些天来他脑子里肮脏、污秽、残暴的想法再也压制不住,在成鲛的那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他没告诉过唐梨,鲛人一族为何不可和人族通婚。   雄鲛生性凶狠残暴,却偏偏喜爱人族女子。   过去曾有不少雄鲛会藏匿在浅滩边,将靠近海边的人族女子拉入海底。   最后那些女子在痛苦中溺亡,再也回不到陆地上。   唐梨在水中呼吸困难,只能靠着和谢清绝紧密相贴的唇被他渡着气,才没溺死在水底。   窒息感不断地涌上,她眼前模糊,快要晕过去,一边想要推开压在她身上的人重回到水面之上,一边却又不得不搂着他的脖颈借着他呼吸。   谢清绝看出她有些缺氧,揽上她的腰将她从水里抱了出来。   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唐梨仰起长颈,环着谢清绝的脖颈,双腿挂在他的腰腹处,终于如释重负地大口呼吸了起来。   谢清绝低头轻咬她,沉声道:“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逃还来得及。”   唐梨湿透的发丝贴在皙白的小脸上,脸颊泛着红,轻道了声:“不逃,我愿意的。”   谢清绝低笑了一声,重重地吻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求求别锁。   关于鲛人的部分设定参考了《九州幻想》,可百度百科一下。   关键词:1到2个小时,1公斤   ◎最新评论:   【大大加油啊啊啊】   【现在想想,感觉还是小谢好一些?可能我喜欢温柔清纯那一类吧】   【大大,饿饿,饭饭】   【哇哦哇哦*^O^*】   【好刺激】   【终于来了。期待下一章】   -完- 第五十三章(捉虫)   ◎未来和预言◎   事实证明,人类的承受能力是真的不太行。   青年皙白修长的手指划过面前少女的脸颊,如是想道。   唐梨仰头靠在池边,双眸泛着泪光,像条濒死的鱼。   她满脸只写了四个大字:我裂开了。   热意稍微褪去了些,谢清绝用拇指蹭掉了她眼角的泪花,问她:“哭什么?”   唐梨全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有气无力地道:“……疼还不让人哭了?”   谢清绝笑了一声,低头去吻她的额头,低声道了一句:“我尽力了。”   唐梨:?咱就是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尽力。   谁知眼前这人补充道:“尽力没让你太疼。”   唐梨:……   救命。   雄鲛是什么可怕的生物。   “阿梨。”谢清绝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很轻地问她,“喜欢我么?”   唐梨哼哼唧唧地“嗯”了一声,   谢清绝不满地蹭了下她的额头,说:“说你喜欢我。”   唐梨轻声回道:“喜欢你。”   谢清绝:“再说。”   唐梨无奈地笑了下:“只喜欢你。”   她本以为会得到他的一句“我也喜欢你”,结果换来的只有他更深入的吻。   谢清绝的指尖轻掐着唐梨纤细的腰,然后手下微微用力。   唐梨察觉到异样,蓦然睁大了双眼。   梅开二度。   要了命了。   一个时辰后。   谢清绝单手将昏睡过去的唐梨从温泉池中抱了出来,抬手拿起她带来的狐裘,将她整个人裹在那件外衣里,往湖边的小木屋走去。   将唐梨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他取了些冰块,再用棉布裹好,敷在了唐梨的眼窝处。   他一手捏着唐梨的下巴,目光落在她被亲得有些红肿的双唇上。   然后蹙着眉轻叹了一声。   这才哪儿跟哪儿,就哭成这样。   良久,谢清绝走出了小木屋,转身轻轻闩上木门。   门外大雪纷飞,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很低。   忽然间,身后一道冰凌飞速袭来,他眉间一凛,侧头立刻用两指夹住了那道冰凌。   锋利的尖端停在了他的耳侧,然后顷刻间在他手里碎裂成冰碴。   他转身看去,冷道了一声:“是你。”   无名摘下斗笠,颇带赞赏地说了一句:“能察觉到我的存在,实属不易。”   见从前青涩的少年如今已长大成人,眉眼间散发着冰冷的锋芒,无名没再叫他“孩子”,而是改口称呼了他一声:“殿下。”   谢清绝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道:“归墟早已覆灭,这里没有什么殿下。”   无名对他笑了笑,说:“可如今你还活在世上,鲛人一族也定会迎来新生。”   谢清绝没心思和他闲聊:“你来找我,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无名不慌不忙:“你可曾听说过你们鲛人一族的预言?”   谢清绝颔了颔首,算作默认。   预言说,天神将降福于三界,归墟将于毁灭后重生。   可他从来不信这些,也不会愚蠢到把希望压在一个不切实际的预言上。   但无名却对他说:“你会成为实现预言的最关键的一环。”   谢清绝瞥了无名一眼,没再搭理他,转身就往温泉池走。   无名一个瞬移来到他面前,抱臂看他:“你这孩子,怎么对你自己的族人一点都不关心?”   “都死了,怎么关心?”谢清绝抬眼看他,“就算日后会有新的鲛人出现,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无名却道:“那你的亲姐姐呢?也和你没有关系么?”   谢清绝神色一冷。   半晌,他唇角勾出一个讥讽的笑:“难道不是你这些日子,一直混迹魔族,刻意在唐梨眼底抹去阿姐的下落么?”   “你根本不想我见到她,不是么?”   无名神色一顿,随即赞许道:“看来就算把你困在此处,也瞒不住你。”   谢清绝轻嗤一声,语气冷冽道:“你救过我一命,但你不要想着以此为由干涉我的事情。”   无名重新戴上斗笠,叹息道:“并非是我想干涉你的私事,而是为了千百年后的三界,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生前的弟子、三界的首任仙尊是本该成神的人,却因为心有执念、历劫不成,命丧于九天玄雷之下。   而接任他弟子位置的第二任仙尊,却是个贪得无厌的无能之辈。   无名在自己的弟子历劫失败后,看到无数个可能的未来,他看到妖界因那剑灵而生出的蠢蠢欲动、看到魔界为争夺王位的内战暴乱、看到仙界在第二任仙尊手下变得决疣溃痈……这一切本该由年轻的魔尊以杀掉最后一任仙尊为结局,结束三界的动乱。   但因有异界之魂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闯入这个世界,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将整个三界推向了腐烂衰败、生灵涂炭、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如今,在不计其数的灭亡的结局之中,他终于窥探到了那么一线生机。   “牵一发而动全身,我必须确保所有的一切会按照该有的样子发展。”   “等到一千年后,你自然就会懂了。”   谢清绝平静地看着他,只当他在神神叨叨地扯些胡话,没再说话。   -   唐梨躺在床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醒来之后,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了一遍、然后又被错误地安装了回去一样,哪哪儿都疼。   “醒了?”谢清绝正坐在她床边把玩着她的头发,见她醒来后微抬眼睫看了她一眼,“怎么这么能睡?”   唐梨困倦地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说:“身体不好,要多休息。”   谢清绝微勾了勾唇,撩开她额前的几缕碎发,说:“看出来了,稍微弄一下就不行了。”   唐梨想起那日在温泉池中的场景,脸上一热,“你们鲛人族的男子做那种事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么?还是只有你这样?”   谢清绝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道:“做那种事的时候怎样?”   唐梨抿了抿唇,捂脸道:“算了,当我没问。”   谢清绝看出她想问什么,轻摸了摸她的脸,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吓人的话:“雄鲛真的凶残起来,是会出人命的。”   唐梨皱了皱眉,闷闷回道:“难道我还要感谢你的不杀之恩不成?”   “没有。”谢清绝笑了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辛苦了。”   唐梨:……他这语气怎么好像我刚给他生个了孩子一样?   谢清绝的吻缓缓向下移,唐梨被亲得七荤八素,伸手揽住他的脖颈,迷迷糊糊地说了句:“其实也还好啦。”   也还是……痛并快乐着的。   谢清绝停下动作,垂眸问她:“身上还疼么?”   唐梨诚实道:“疼。”   谢清绝又问:“哪里疼?”   唐梨委屈回他:“腰、肚子、大腿,哪里都疼。”   谢清绝听后抿唇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唐梨:“干、干什么?”   “不是疼么?”谢清绝将她从背后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给你揉一揉。”   唐梨的身体一颤。   她现在真的是对他任何亲密的动作感到兴奋又害怕。   “想先揉哪里?”谢清绝在唐梨耳边道,微凉的气息划过她的耳畔,激起一阵战栗。   “腰、肚子、还是大腿?”   唐梨没再说话了。   谢清绝弯了下唇,轻吻了吻她红透的耳垂。   -   正月十五过后,徐家上下就开始搬家了。   徐泽在军中领了武官的官职,俸禄早已够得上养一大家子,搬到城里去住,也意味着他们一家的生活质量将大有提升。   唐梨为他们感到开心。   徐家一家皆是良善之人,她相信善人必有善报的。   离别之时,两个小家伙抱着她的双腿哭得稀里哗啦,抽抽泣泣地问哥哥姐姐会不会去城里找他们玩。   唐梨揉了揉他们的头发,违着心说了一句会的。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腕上的金线。   见谢清绝垂眸看了过来,她又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   只剩下短短一截了。   和徐家一家道过别后,谢清绝侧头问她:“想好了么?”   唐梨有些心不在焉:“嗯?”   谢清绝补充道:“之后的打算。”   唐梨轻叹一声,说:“我这几日再去魔族那边打探一下你阿姐的消息,若是实在找不到她……再做别的打算吧。”   谢清绝说:“我同你去。”   唐梨抬眼看他,笑道:“大师的结界还没解开,你哪里出得去?”   谢清绝在她耳边低声道了句:“已经解开了。”   唐梨脸上闪过一丝讶然,却还是蹙眉说了句:“不能和我一起去,你刚从魔族人手下逃了出来,怎么能再去那种地方?”   谢清绝觉得她说得在理,叮嘱了句:“那你小心。”   唐梨点了点头,戴上帷帽,离开了玉泉村。   她来到了魔族边境最大的黑市。   她曾来过这里,却次次无功而返。   但若是说魔界哪里最有可能查得到泠的下落,就只有这处黑市了。   这里贩卖着不少从归墟抢夺来的宝物,还有很多……鲛人的器官。   唐梨拿起摊位上的一颗蓝宝石看了许久。   那是鲛人的眼睛。   这时不远处两个魔族人的对话落入了她耳中。   “诶,你听说了嘛,咱们这儿有个女鲛人,被仙界的人带走了。”   “是长得贼他妈漂亮、听说还是个公主的那个?”   “好像就是她。”   “我靠,没想到仙界的人也好这口啊。”   那人话音刚落,却见一把剑鞘“哐”地一声立在了两人眼前的木桌上。   唐梨隔着帷帽的黑纱,低头问那两人:“你们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其中一人见她态度不好粗鲁道:“他娘的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   唐梨抽出长剑直接横在他脖子上,没时间跟他们废话:“问你话呢。”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颈上的剑刃,态度立刻转变道:“就……就昨日的事。”   唐梨颔了颔首,收了剑。   泠已经被带走了。   魔界内不允许仙界的人御剑飞行,要离开这里,只能骑马。   而这里离紫阳仙府甚远,路程要花上不少时间。   若她现在快马加鞭敢过去,也许还能在半路上截到人。   只是……不知带走泠的是仙界的什么人。   她如今灵力全无,真的没有把握。   这时她余光瞥见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人影,双眼立刻亮了亮。   她唤了一声:“大师……”   话音还未落下,就见一道剑光倏地向她袭来。   帷帽被一剑劈成两半,唐梨的鼻梁被剑气划伤,留下一个小小的伤口。   她后退两步,看见无名的剑尖正冷冷指向自己。   她不明白无名为何突然对她出手,只急切道:“大师,求您帮我个忙。”   无名却对她道:“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阻你的。”   说完又是一剑向唐梨劈去。   唐梨怔了怔,手中长剑出自本能地挡了上去。   无名出招极快,又有瞬间移动的功法,唐梨只勉勉强器接下三招。   “小丫头,你没有灵力,光凭剑法还能接我三招,”无名一把掐住唐梨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你确实很有天赋。”   唐梨被扼得喘不上气,艰难道:“您为何……”   无名没放开她,只道:“我警告过你,不要试图改变什么。”   唐梨:“我不明白……”   无名对她说:“那孩子注定要成为下一任仙尊,你不能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唐梨咬了咬牙,双腿想要缠上他的手臂去拧转他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腿竟直接穿透了他立刻变得透明的手臂。   但扼住自己脖颈的那只手却无比真实。   唐梨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种种现象皆表明,无名他并不是人。   唐梨的脖颈间蓦地一松,她跌落在地,抬眸看向无名,质问道:“大师既然心怀苍生,为何要阻我救人?又为何要眼睁睁看着他人陷入痛苦之中?凭什么一切只能按照你预想的发展?”   无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悲悯。   “因为天下太平的结局,只有一种。”   “为了三界的安定,别说那孩子的姐姐,就连他自己,也会成为牺牲品。”   “而身在这个浮生境里的你,亦是一样。”   说完他一手按上唐梨的额头,唐梨立刻晕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进入最后一个阶段的剧情啦,这章如果有看不懂的,我简单解释下:   这个大师在这里的作用就是修复剧情:   一是修复因阿梨穿书造成的这个世界的未来的改变,二是确保阿梨不会因回到过去而造成时间线的bug,说白了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剧情debug员。   所以阿梨在过去,是注定救不了姐姐,也阻止不了小谢被下头男雍晟抓去虐.待的,她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和小谢谈恋爱。   ◎最新评论:   【真的好难啊呜呜】   【营养液(1/1)成就达成,有一定几率掉落更新,请侠士再接再厉】   【哎鸡生蛋蛋生鸡】   【唉】   -完- 第五十四章(二合一)   ◎等你千年(微修)◎   无名看着悬浮在阵法之上,双眸紧闭的少女。   唐梨是异界之魂,而身为这个世界创造者的他,竟看不到她的过去。   她是这个世界的变数,亦是那万千破灭结局中的一线生机。   少女缓缓睁开了双眼。   唐梨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腕上的金线。   下一秒,她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怎么就剩这么一点儿了啊啊啊啊!   “小丫头。”身旁的无名低声唤了她一声。   唐梨起身,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既然不想我改变你所谓的结局,又为何不直接将我杀了?那样岂不是更加省事?”   “我确实可以直接将你杀了。”无名叹息一声,“不过看你这么努力,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唐梨立刻抬眸。   无名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三日后的午时三刻,仙界会派人用追踪术来寻他。”   “那将是你在这个浮生境里最后的时间。”   “你可以勉强一试,但我想你应该知道,以你现在的能力,结果会是如何。”   唐梨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纵然她知道以自己微弱的力量去对抗整个时间的洪流,不过是螳臂当车、负隅顽抗。   但她还是想尽力一试。   她只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   自上次她离开玉泉村,已经过了好几天。   谢清绝见到她脸色有点冷,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唐梨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担忧,对他笑了笑:“担心我了?”   谢清绝没回答她的问题,只又问了句:“去了这么久,是查到阿姐的下落了?”   唐梨垂下眼睫,轻叹了一声:“嗯,但线索中断了。”   说着她略带失落和歉意道:“抱歉,是我没用。”   “你不必自责。”谢清绝握住她的手指,“阿姐还活着,已经很好了。”   无力感涌上心头,唐梨眼眶发酸,上前轻轻环住他的细瘦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改变什么。   对不起,我终要离你而去。   谢清绝见她情绪这般低落,微蹙了蹙眉,轻抚着她脑后的头发,低头去吻她的发顶。   “阿梨,不要难过。”   “你已经很好了。”   “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再和我说这三个字。”   唐梨却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像是要用力融进他的胸腔,泪水缓缓自眼角涌了出来,晕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哭什么。”谢清绝眉间蹙得更深了些,将她一把抱了起来,让她连蹭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唐梨却一把搂住他的脖颈,在他颈侧不受控制地抽泣着,一颗颗泪珠不断落下。   她舍不得。   舍不得离开他,更舍不得让他独自一人面对千年的孤独和痛苦。   可她别无选择。   “好了,别哭了。”   谢清绝一手揽着唐梨的双腿,一手轻柔地摸了摸她颈后的发。   “我们回家。”   -   谢清绝总觉得唐梨这两日似乎格外黏他。   从前他虽然被她轻薄过不少次,却很少见到她像现在这样,到哪里都要挽着他的手臂不肯放开,时不时还要过来蹭两下他的胸口。   倒是可爱。   夜空之下的小木屋内,到处弥漫着旖.旎的气息。   谢清绝将唐梨纤细的手腕按在她的头顶,倾身去吻她莹亮水润的双唇。   唇舌间却尝到了药的苦香味。   他稍稍离开了些她的唇,声线有些暗哑地问道:“生病了么?怎么用药了?”   唐梨声音断断续续地回答:“没……助眠用的……嗯……”   谢清绝听后停下动作,松开她的手腕,指尖轻抚过她的唇瓣,“可是最近太累了?”   唐梨哪儿还有心思回答他这个问题,眉间微蹙轻哼着去按他精瘦的后腰。   谢清绝低笑一声,从她身上起身道:“那今夜早些休息吧。”   唐梨立刻道:“……别。”   谢清绝又是一笑,俯身去吻她的脖颈。   他想听她求他。   月光泠泠洒进窗内,静谧的屋内,只能听到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唐梨靠在谢清绝的胸口,一只手和他紧紧地十指相扣。   谢清绝另一只手撩开她颈侧的长发,问:“还痛么?”   唐梨摇了摇头说:“不痛。”   谢清绝听后轻捏了捏她的耳垂,“是真的不痛了,还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唐梨回道:“真不痛了。”   谢清绝“嗯”了一声,低头去吻她的额头,“早些睡。”   “清。”唐梨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谢清绝:“嗯?”   唐梨换了个姿势,趴在他身上,忽然提到:“后山的棠梨花已经开了,明早一起去看吧。”   谢清绝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却没多问,只答应她:“好。”   唐梨轻笑了笑,搂住他的脖颈。   “我很喜欢你。”   “你要记得,我喜欢你。”   谢清绝从背后揽住她的肩,在她耳边轻声道:“会一直记得的。”   唐梨满足地闭了闭眼。   他方才尝到了她唇上的助眠药粉,入睡要比平时快上很多。   唐梨却依旧醒着。   她俯身抵上他的额头,手心贴在他的脸侧。   她闭上眼睛,在他唇边轻道。   “再见了,小主人。”   “一千年后我们终会再相遇。”   “你要在未来等我。”   -   清晨的一缕微光照入屋内,谢清绝今日醒得比平日晚了许多。   醒来后,发现唐梨不在他枕边,他立刻蹙紧了眉。   余光瞥见桌上放着的一封书信,他起身拿起信纸,上面是唐梨的字迹。   她说她今早早起去城里买了些茶点,准备带到后山赏花的时候吃,叫他睡醒了就先过去。   谢清绝心下隐隐生疑,但还是照做了。   而另一边,唐梨自然没有去城里买茶点。   她冷眼看着面前将她包围的修仙者,握紧了手中长剑。   雍晟自那些人身后走出,轻蔑地看了唐梨一眼。   “这里的凡人说,那个鲛人这些时日一直和你在一起。”   “你带他来见我,我不为难你。”   他说着把目光落在唐梨的胸口上,“啧啧”了两声。   眼前这小丫头片子模样只能算得上尚佳,但这身段却是……足够勾人。   于是他又补充道:“不仅不会为难你,还给你机会让你来做本座的女侍,如何?”   唐梨不屑一顾:“滚吧。”   “放肆!”一旁的剑修冲她训斥道,“竟敢对尊上这般无礼!”   雍晟摆了摆手,走近唐梨道:“倒是个硬气的。”   他说着勾起唐梨的下巴,微眯着眼打量着。   一道剑光闪过,唐梨差点直接削掉雍晟方才勾她下巴的那只手。   雍晟飞身后退,咒骂了一声:“不识好歹。”   随即示意他的手下出手。   数道剑光齐齐向唐梨袭来。   唐梨深知如今自己这个毫无灵力的血肉之躯根本敌不过他们,只视死如归地微微一笑。   她注定要离开,倒不如在离开之前,拼死一搏。   -   远方山野烂漫处,棠梨花花开正盛,如白雪落满枝头。   漫山遍野的花朵汇聚成一片白色的花海,微风拂过,带起阵阵清香。   谢清绝见唐梨还未到,随手折了几枝棠梨花,修长的手指将花枝编成花环,想着一会儿送给那个小姑娘。   他想,棠梨花确实好看,花香也并不浓烈,是他喜欢的味道。   也是她身上的味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终于有了喜欢的东西。   亦有了心爱的人。   想象着少女戴上花环对他温软微笑的模样,他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唇。   她的身材很好,若是穿上鲛绡做的裙子,一定会很漂亮。   思绪飘到了很远,不知不觉中,他已经编好了一整个花环。   可要等的人,却迟迟未来。   他知道,她不是会食言的人。   唐梨的信中并未说明她大概什么时候会过来,他昨晚睡得沉了些,也并不清楚唐梨是什么时候离开,出门去城里买茶点的。   但他向来浅眠……怎么会睡得那样沉。   他忽然想起昨夜唐梨唇上的药香。   他蹙了蹙眉,从袖中拿出唐梨今早留在桌上的信。   信纸上的字是用特制的墨写成的,如今已经换了内容。   在看到新的内容的那一刻,手中的花环蓦地落进泥土之中,洁白的花瓣立刻沾上了污垢。   信上只潦草地提及到,有仙界的人在追杀他。   她要他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千万不要去找她,一路往前走,永远不要回头。   此时他的眼前出现那个戴斗笠的人影,无名远远地对他道:“她让我来带你走。”   谢清绝冷冽地抬眼看他。   无名本不想答应唐梨的请求,但在唐梨提出请求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可能。   他来此,只是想看谢清绝会如何抉择。   “不过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他对谢清绝说道。   谢清绝没有回答他,几乎是毫无犹豫地转身离去。   无名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赌对了结局。   而他的使命,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   -   染血的长剑插入地中,唐梨跪倒在地,捂着胸口猝不及防地啐出了一口鲜血。   她身上布满伤口,血快要流尽了。   “小姑娘,你的剑法很好,但你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竟敢对仙界的人出手,真是太自不量力了些。”为首的剑修居高临下地对她道。   唐梨痛得已经快要失去知觉,喉中涌满了鲜血,根本说不话来。   “既然这小丫头这般不听话,”雍晟说着手中亮起微光,“那就让她听话些。”   一根根锋利的银线瞬间钉入她的身体之中,一寸寸地割着她的肝脏血肉,并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活活吊了起来。   唐梨痛呼出声,齿间喷涌处一连串的血珠。   在场的剑修皆是一愣。   尊上竟用了无情丝,那这个女孩定然活不了了。   “说,那个鲛人到底哪里?!”雍晟手中一用力,将那些被染成血色的银线又收紧了些。   唐梨强忍着痛苦,血红的双唇只对雍晟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雍晟气急,无情丝立刻绞紧了她的身体。   唐梨用尽浑身力气,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金线。   要到尽头了呢。   谢清绝他……可千万不要来啊。   雍晟见她死也不愿意透露谢清绝的下落,深知自己从她口中套不出什么了,松了手。   唐梨的身体坠落在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解决了吧。”雍晟冷冷命令自己的手下。   一名剑修走到唐梨面前,抬起手中的剑。   唐梨轻闭了眼。   就要结束了。   她想。   可下一秒,预料中的痛感却未传来,耳边只有两剑相碰发出的铮鸣之响。   唐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双眼。   一片血红之中,她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她身前,手中冰剑挡下了那本该刺入她心脉的那一剑。   他还是来了。   唐梨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雍晟见到了来人,抱臂笑了声:“没想到,你竟来自投罗网了。”   谢清绝冷冷看他,眼底满是锐利的狠意。   他轻呼出一口气,脚下瞬间凝成一个寒冰所形成的阵法。   数道锋利的冰凌刹那间向在场所有剑修刺去,包括面前的雍晟。   雍晟惊愕失色:他居然会法术!   但他身为仙尊,自然能轻易化解谢清绝的招数。   可他没想到,谢清绝却以进为退,只是虚晃一招。   千钧一发之际,谢清绝从血泊中抱起唐梨,用移境术将她带到了别处。   他生来就会法术,可鲛人族的巫祝却告诉他,他的法术会为他和他身边的人引来无妄之灾。   所以他从未在外人面前用过法术,这是第一次。   他将唐梨带到了那片棠梨花海之中。   无名已经不在这里,他将唐梨放在一棵树下,让她孱弱的身体靠在树干上。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低头用冰凝合她身上的伤口。   “你再撑一会儿,会没事的。”   却被唐梨染满鲜血的手指按住了指尖。   她虚弱地对他摇了摇头。   她的五脏六腑皆被无情丝搅碎,这具身体,不可能再活下去了。   谢清绝的胸口处漏跳了一拍,眼底是唐梨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苍白的手指贴上唐梨的脸颊,瞳孔颤抖着,连声线都不平稳。   “阿梨,你为何要骗我。”   “你不可以骗我。”   “你不能……”   他的双唇毫无血色,再没有了下文。   她已经骗了他。   他上一刻站在这片花海之中,还在想她戴上花环的样子,还在想自己该给她做几件鲛绡裙子。   而下一刻,他就看到他最怕失去的人,浑身是血地倒在他面前,身体一点点地变得冰冷。   唐梨看着他漂亮的双眸不受控制地变成了冰蓝色,隐隐约约泛起了水光。   她轻笑了笑,看向他身后满天飞舞的白色花瓣,只轻轻说了句:“……好美。”   谢清绝闭上双眼抵着她的额头,双手捧着她的脸,长睫颤动着,声音早已变得支离破碎。   “你若喜欢,我再陪你来看。”   “多少次都可以,我都陪着你。”   “你不要走。”   “阿梨。”   “不要离开。”   “算我……求你。”   他从未求过人,也不会求人。   但此刻他却唇色苍白地求她不要离开,像是自欺欺人地以为用示弱的姿态,就能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让那活泼明媚的少女重回到他的身边。   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的尾音已经颤得不成样子。   归墟破灭后,他被魔族带走,魔族人为了收集他的鲛珠,用尽了残忍的手段折磨他,可他从未落过一滴泪。   而此时此刻,一颗颗鲛珠自他的眼角坠下,其中一颗落入了唐梨的手中。   唐梨握紧那颗滚烫的鲛珠,另一只手缓缓地握上谢清绝冰冷的手指。   在生命彻底消逝之前,她对他说了声。   “等我。”   棠梨花飘零,落在她的身体上,雪白的花瓣被染成了血色。   少女的手垂落在地,腕上的金线燃到了尽头。   -   浮生境碎裂,唐梨坠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她手里紧握着那颗鲛珠,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   忽然间,滚烫的鲛珠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如磷火般燃烧了起来。   之后一千年的一切在她眼前如电影般闪过。   她看见年轻的宗主,冷白修长的指间执着凝魂珠,不断地尝试着想要复活一个人,可凝魂珠凝不出她这个异界的魂魄。   她看见他路过一个被妖屠杀过后的人间村庄,本不想多做停留,却因一个眉眼与她极像的小姑娘无助地扯住他的衣角,他脚步一顿,脸上略有动容,最终破天荒地决定,将她收为弟子。   她看见他在玉穹山上种满大片大片的棠梨树,每年棠梨花开的时候,他孤身一人立在见雪阁的窗前,总是能出神地看很久。   棠梨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可那个本该陪他一起赏花的人,却没有回来。   直到离情剑化形,她浑身赤.裸地跪坐他面前,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向他。   那时的她看不懂他眼中复杂的情绪,可如今她懂了。   那是长达了一千年的思念。   鲛珠在她手中灼灼燃烧着,蓝色的光芒指引着她在黑暗中找到方向。   黑暗的尽头翻涌起海浪,水天一色的景象在她眼前呈现。   她看到清澈的水帘之后,有一个人在等她。   手中的鲛珠燃烧殆尽,黑暗彻底消散。   唐梨眼角翻涌着泪花,脚下踩着水面和海浪,不顾一切地奔向了他。   “主人!”   她蓦地扑进那人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脖颈,耳边传来他熟悉的一声:“阿梨。”   从来没有什么替身,谢清绝唤她“阿离”,唤的也从来不是离情的离,而是梨子的梨,唐梨的梨。   她曾说过,叫他不要忘记。   却等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   他早就记了她千年。   唐梨的双腿缠在谢清绝的腰间,整个人被他托起。   她现在终于知道他过去那漫长而又孤寂的岁月,原来一直充斥着她的影子。   原来他一直在等她。   她双手捧起他的脸,眼底是控制不住的泪意。   “对不起,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谢清绝抬眸,弯了弯唇,神色温柔地对她轻道。   “没关系。”   “好在,我已经等到了。”   作者有话说:   他用一句没关系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一千年的深情。   感谢在2022-02-26 12:04:46~2022-02-27 13:32: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集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他爱她,所以他一直在棠梨树下等着,等着小姑娘遵守承诺;他爱她,所以他等了她一千年,想让小姑娘回来,他不知道小姑娘还记不记得那个承诺。他踏过世界的脚落,路过无数人的人生,站在高山之巅俯瞰终生,这偌大的天下,却独独没有寻到他等待的那个人。他寻求过无数种方法,走过无数个秘境,杀过无数的人,能力高强,却对阿梨的死亡无能为力。所幸,她回来了。或许他想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为什么我找不到你的魂魄,为什么一千年前你要不守承诺挡在我的面前替我死去。但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能汇成一句话,“没关系”,没关系,你回来就好,没关系,你还是遵守了承诺回到了我的身边,没关系,我们没有错过彼此,我们都还爱着彼此。“没关系”,千年之后,我们还是相遇了。】   【噫呜呜!】   【看得我真的是好感动,男主女主都很棒】   【呜呜呜好好哭】   【呜呜呜呜完完整整的老婆回来了】   【一感觉这份情感又很复杂女主是同一个但是男主对剑灵的情感更像是寄托】   【给大大浇灌营养液,会长出万字大肥更咩?!哼!!看,看在你更新的这么辛苦的份上,多给你浇些营养液!要,要加油哦!!!】   -完- 第五十五章   ◎浮出水面(微修)◎   谢清绝曾怀疑过,从离情剑化成人形的唐梨是否只是因自己心中所想所化成的寄托。   他也曾因此一度质疑自己是否只是一直以来沉浸在一个虚假的幻影之中。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人死而不能复生,而凝魂珠凝不出她的魂魄。   直到那日在人间帝京,她红着眼眶,说出了和一千年前曾对他说过的话。   她许下承诺,说她会终生守护他,永远不会背叛他。   那一刻,他猛然想到了自己年少初见她时,少女清丽的面庞,和那一声不可置信的“主人”。   一切在他心底立刻有了一个听上去不切实际却又合理的答案。   这个答案萌生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是狂喜的。   后来,浮世镜中阿姐和她的对话,还有燕云殇离别之时送给她的那块溯回之石,都一步步印证了他的猜想。   她不是他内心的臆想,更不是虚假的幻影。   她是真正的唐梨。   是那个回到他少年时期,救了他的姑娘。   一切皆为因果轮回,而他早已在这往复循环中,等到了她。   -   从水天一色离开,回到若水小筑后,唐梨看着熟悉的庭院,总觉得什么都没改变,却又什么都变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   唐梨惬意地张开双臂,闭上眼睛,用力呼吸了下清新的空气。   旋即她睁开双眼,看向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棠梨树,忽而想起自己在浮生境里,看到的白色花海。   虽只有短短一瞬,却似大雪纷飞,美丽至极。   “以后每年,都可以一起看棠梨花了。”   她抬头看向谢清绝,忽然道。   谢清绝低头对她笑了笑,清清冷冷的眉眼似新雪初融。   少女纤细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将他本冰冷的指尖捂得逐渐温暖。   他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凑近她,在她的唇边含笑“嗯”了一声。   然后俯身吻上她温软的双唇。   唇齿交融。   唐梨顺势踮脚搂上他的脖颈。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爽约了。   直到空气中溢满暧.昧和热意,谢清绝才微微松开了她。   在他们进入浮生境之前,还留下了未完成的事情要做。   谢清绝抵着她的额头,气息拂过她的面庞,低声道:“你不在的这段时日里,妖族那边出了些事,我需要去处理一下。”   唐梨抬眸问道:“可与凌微有关?”   谢清绝:“嗯,她带着妖族一众频繁扰乱仙界众多门派,似要宣战。”   唐梨:“我能帮上什么吗?”   说着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说过之前和凌微在断月崖会面的经历,这才言简意赅道:“凌微现在手里排除已经逃脱的沐姑娘,有九十八个至阴之体的姑娘。她找我,是想逼迫我帮她拿到凝魂珠,复活云声仙尊。”   谢清绝:“嗯,大概都猜到了。”   “不过,要让她失望了。”他话锋一转,“就算是凝魂珠,也救不回云声了。”   唐梨问:“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么?”   谢清绝语气笃定:“绝无可能。”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凝魂珠。   他曾无数次试图用那颗珠子复活眼前的少女,可最终都无果。   “凝魂珠只有在逝者刚刚过世、魂魄还残留于体内之时,才能将其魂魄重新炼成。”   “若逝者已死去多时,那么唯一的方法,只有通过有着强烈逝者生前气息的物件,再炼化凝魂珠将其复活,但这个几率,微乎其微。”   “然云声去世三千余年,且不论肉身还是魂魄早已消散于天地间,世间更不可能有仍存留着他生前气息的物件。”   “他回不来了。”   谢清绝对唐梨如是说道。   唐梨垂下眼睫,轻叹了一声。   “凌微一意孤行,恐怕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弃。”她说着又抬眸看向谢清绝,“如今你们是作何打算的?”   谢清绝顿了顿,说:“众门派宗主长老意见不一,这些日子我和他们也只一直用通讯符咒联系,还没商讨出完整对策。”   唐梨:“诶?你们还没见面讨论过此事嘛?”   谢清绝回答:“还未,之前一直在水天一色等你。”   唐梨怔了怔,然后嘴角不由自主地勾出了一抹浅笑。   她轻推了推他:“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公事。”   谢清绝对她淡淡一笑:“在家等我。”   唐梨笑道:“知道啦,快去吧。”   -   大殿之内,各派宗主长老各执己见,吵得不可开交。   “妖剑五百年前就害我仙门弟子死伤无数,如今背后又得了整个妖族的支持,若她真的要杀过来,不知道又有多少同胞要遇害!依我所见,倒不如直接交出凝魂珠。”   “不可!凝魂珠乃我仙剑圣物,怎可交到那妖物手上!”   “可为了一颗珠子,搭上那么多条人命,真的值得么!”   “况且我们眼下根本没有手段毁灭妖剑,若真的开战,届时说不定凝魂珠保不住,却只会白白牺牲了我仙门弟子!”   “求尊上交出凝魂珠!”席间有人下跪行礼,高声向谢清绝请求道。   “求尊上交出凝魂珠!!!”不少人附和道。   “荒唐!”天剑宗宗主余君拍案而起,凌厉道,“妖剑如今连打都还没打过来,你们就喊着交出圣物,那将来若是妖剑有其他更过分的要求,你们一个个岂不是都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我赞同余宗主,我仙界万千弟子,若不战而降,岂非懦夫所为,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天下人耻笑!”   “这位长老,现在可不是意气行事的时候!人命和名节,孰轻孰重,你身为一门长老,怎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这并非关乎于名节之事,若我们真的交出凝魂珠,不就意味着整个仙界都甘愿臣服于妖剑的手下?那才是真正灾祸的开始!”   “此话我不敢苟同,目前来看,妖剑所做一切只为得到凝魂珠,似乎并没有其他的目的,若是将凝魂珠交予她,说不定从此便和仙界划清界限……”   “说不定?还划清界限?!难道在座各位都忘了五百年前我们是怎么封印她的了么?!谁知她不会心存报复,非要在我仙界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呢?!”   “够了。”谢清绝将茶盏放到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大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   “凌微手下的妖族近日频频扰乱仙界,残害不少仙门弟子,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你们难道看不出?”谢清绝对着众人冷冷道。   满堂鸦雀无声。   谢清绝不屑一顾地轻嗤一声。   “她的意思是,凝魂珠她想要,却也不想要仙界好过。”   众人皆是屏息一声。   谢清绝说着起身,淡淡道了句:“准备开战罢。”   “你们这些人,游手好闲了五百多年,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   谢清绝离开后,唐梨跟燕云殇书信了一回,确认了沐晚离的安危。   得知沐晚离如今安然无恙后,她在床上躺了一整个下午。   浮生境极为消耗体力,她虽如今灵力全部回来了,但长时间待在浮生境里对她的身体损耗过大。   雪团好久没有见到她,嗷呜嗷呜叫唤着,黏她得不行。   唐梨干脆让它爬上床,把它当靠枕枕着,一直睡到了晚上。   再醒来时,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谢清绝还没回来。   唐梨拿了件新衣裳,待浴池里放好了热水,解了衣衫,踏入了浴池中。   她闭眼靠在池边,神色舒适而又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冷风突然吹开浴室的窗户,池边的纱幔忽而飘起。   唐梨蓦然睁开双眼。   浴室内的烛火在她睁眼的那一刻,忽然灭了。   “谁?”   她警惕道。   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好久不见,离情。”   那稚嫩却又带着几丝妖娆的声音无比熟悉。   “凌微。”   唐梨凝眉立刻从池中站起,哗啦啦地带起一片水花。   “别紧张,只是我的幻影。”凌微坐在池边悠然自得道,“你主人设下的结界很严密,我的真身进不来。”   唐梨一手将衣服披在身上,语气微冷:“你来找我做什么?”   凌微在黑暗中勾了勾红唇:“你觉得呢?”   唐梨波澜不惊地走到烛台旁,重新点燃蜡烛。   “还想借我之手得到凝魂珠?”唐梨有些好笑地看向凌微,“我想上次断月崖会面,我已经拒绝得很清楚了。”   凌微淡然一笑,似乎根本不在乎她的拒绝。   “我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唐梨将身上微湿的衣物拢紧了些,问她,“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凌微凑近她,红唇勾起,对她暧昧道:“凭你我是一样的人。”   唐梨听后笑了一声,否认道:“别,我跟你除了都是剑灵,可没有什么一样的。”   “那倘若三千年前历劫失败的是你的主人呢?你难道不会想方设法地去复活他么?”凌微踮脚在她耳边轻道,“据我所知,谢清绝他快要渡劫了呢。”   “那抱歉了,我没有你这个忧虑。”唐梨颔了颔首,微微一笑,“若我主人死了,我也会没命,我永远体会不到你的痛苦。”   凌微脸色一变。   她的双眼逐渐变得阴暗,嘴角笑意渐渐褪去。   短暂的沉默之后,凌微阴恻恻地开口:“离情,你要弄清楚,我不是在请求你,而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唐梨挑眉道:“什么机会?”   凌微冷笑一声,说:“一个让我不杀谢清绝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2-27 13:32:52~2022-03-01 11:2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宝20瓶;素衣白裙清浅微笑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升华了呜呜呜呜】   【我还以为要do了结果是凌微。。。】   【想看甜甜的小恋爱】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完- 第五十六章   ◎想和你双.修◎   浴室内水汽氤氲,烛火明明灭灭。   空气陷入凝重的静谧。   半晌,唐梨才缓缓道:“你凭什么认为,你有那个本事?”   凌微却忽然笑了一声。   然后一声接着一声的笑声传入唐梨的耳中,声音越来越大,笑意越来越放肆。   她在越发癫狂的大笑中尖厉道:“就凭我不死不伤,世间无人敢奈我何!”   “那些道貌岸然的修仙之人五百年前将我分尸都阻止不了我,你又凭什么觉得,你能在我手下护得住你的主人?!”   “离情,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啊。”   唐梨凝眉看她大笑的模样,认真道:“就算我能帮你拿到凝魂珠,也已经太晚了。”   “你应该清楚,凝魂珠只对刚刚逝去的人有用,可云声仙尊已经离开三千多年了。”   “凌微,他回不来了。”   唐梨的语气平静而又缓和,却字字珠玑,一字一句皆如重锤般敲击在凌微的心上。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凌微脸色惨白,拂袖向她怒吼道。   唐梨知她执迷不悟,语气亦凌厉了几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一意孤行会害死多少人?”   “不论仙界还是妖族,还是那些至阴之体的姑娘,难道他们就没有所爱之人,没有一生所求了么?他们凭什么要为你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付出代价?”   她说到此处,轻吸了一口气,忽而想起在浮生境中看到的画面,语气又微微缓和了些。   “凌微,我曾在浮生境看到过你的过去。”   “云声仙尊曾教过你明是非,辨善恶。他临终之前,也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就算他能活过来,也不会愿意看到你如今这个样子。”   “你不要辜负了他生前对你的期望。”   “明是非?辨善恶?真是可笑。”凌微笑得凄凉而又悲怆,一步步上前对唐梨道,“我只是他执念所化的一缕神识,生而非人,又该如何去辨是非善恶?”   “我为他而生,为他而活,他如今不在了,我又怎么可能好好活着?”   “就算辜负了他的期望又如何?就算辜负了天下人又如何?!”   “离情,三千年来日日心如刀割夜不能寐的感受,你能懂么?”   凌微睁大一双眼眸,眼角泣出了可怖的血泪,目不转睛地看向唐梨。   “你根本不懂!”   “离情,你什么都不懂!”   “你以为你如今试图劝说我阻止我,以保全仙界那些人,是为善?”   “他们五百年前能将我的身体分尸,将我的神魂撕碎,亦能如此对你!”   “不论你做什么,身为剑灵,只要你活着,在他们眼里就是威胁,就是该被毁灭的存在,你又以为谢清绝还能在那些人面前护你多久?!”   唐梨蹙眉反驳道:“我不需要他护着……”   “你别装作你不知道!”凌微厉声打断她,“你以为仙门会武之前,谢清绝拔除所有对剑灵有异议的门派,单单只是为了排除异己么?你以为他公然杀死玄云宗宗主季琮,单单只是为了在仙界立威么?”   “他当初明明已经拥有仙界绝大多数门派的支持,本能轻而易举地登上仙尊之位,却选择了一条最不明智、最受争议的路,不是为了你还能是为了什么?!”   唐梨微怔了怔。   她确实曾想过这些。   虽然旁人不知,但她知道,剑灵不得违背主人的命令,而主人是可以杀死剑灵的。   想必谢清绝也清楚这一点。   以谢清绝的手段,如果只是单纯为了登上仙尊之位,那么在她化形后该做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   那才是身为上位者的明智之举。   可她现在知道了,他不会伤害她。   从一开始就是。   凌微看着她,双眼血泪汩汩地直往外流,嘴角勾出一个阴恻恻的笑。   “离情,我好羡慕你啊……”   “凭什么他可以那么喜欢你,凭什么你可以和他同生共死……”   她咬牙切齿道,话音逐渐变得犀利而又诡异,似阵阵阴风冷冷划过唐梨的耳畔。   “你不愿意帮我,没有关系。”   “反正仙界的人,都得死。”   “他们五百年前在我身上留下的,我都会一一奉还。”   “至于你和你的主人……”   “你们可以死在一起,我成全你们。”   她苍白无色的脸上鲜血直流,眼眸里泛着狠意,如鬼魅一般。   旁人见到她这副如女鬼般的模样恐怕早就被吓得软了双腿,但唐梨却丝毫不怕她。   她是死过一次的人,面对生死,早已变得无所畏惧。   唐梨上前一步,眸光微冷,看向凌微语气毫不示弱。   “那你尽管来试试。”   凌微狠厉地看她一眼,随着一阵寒风吹起浴室内的帐幔,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唐梨站在原地,神色淡然地穿好了外衣。   而浴池中本热气蒸腾的池水,早已冷透。   -   接下来的几日,仙界异常地平静。   妖族没再频繁进攻仙界,凌微那边也没有了消息。   唐梨知道凌微是在憋大招,此时的风平浪静只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安宁。   她将上次和凌微会面一事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谢清绝,她本以为会看到谢清绝神色凝重的蹙眉不语,结果这人直接来了一句:“为了一颗珠子总来找你,她烦不烦?”   唐梨没想到他会这般回应,哑然失笑道:“确实挺烦的。”   谢清绝低头看了看她,唇角微勾,将她抱起来放到腿上。   他一手扶住她的腰,轻轻地去吻她的脖颈,说道:“她若再敢来找你,直接告诉我。”   唐梨觉得有些痒,微微缩了缩脖子,轻道:“上次谈崩了,她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下一次见面,也许就是开战的时候了。”   提到开战两个字,谢清绝的动作一顿。   “阿梨。”他稍稍离开了些她的脖颈,拇指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着,问道,“倘若仙界真的要与凌微和妖族开战,你可愿意参战?”   自上次他在仙界众人面前做出决定,令所有门派做好开战的准备之后,几乎每一位宗主长老都提议让他派出唐梨对阵凌微。   虽然他知道这个傻姑娘肯定会答应,但他还是想来问问她的意见。   不出所料,唐梨果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然是愿意的。”   谢清绝用另一只手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说:“你可以拒绝的。”   唐梨不明所以地看他:“我为什么要拒绝?留你一人面对凌微、置身险地,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   谢清绝静静看着她,没再说话。   遇上凌微,她注定会受伤。   虽然伤口会很快愈合,但终究还是会痛的。   她这样的小姑娘,本该是无忧无虑、逍遥自在一辈子的,而不是被仙界当作一件武器对待。   他不想让她觉得,她是一件武器。   可事实摆在眼前,若没有她,仙界这边基本上不会有太大胜算。   谢清绝垂了垂眼睫,忽然低头在她的雪白细嫩颈轻咬了一口。   “嘶――”唐梨微微后仰了些,轻哼了一声:“别、别咬我。”   如今共情的能力回来了,她察觉到谢清绝情绪的不快,手放在他的后颈处轻轻抚摸着似作安抚状。   她的腰间被扣紧了些,谢清绝的上半身压着她,迫使着她的腰慢慢向后弯了下去。   唐梨被他由轻咬变成舔.舐的动作弄得情迷意乱,声音断断续续的:“不是说了……要去保护你的嘛……怎么还不高兴了……”   谢清绝的动作一停,双眸暗了暗。   她怎么就这么有奉献精神?   一千年前就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   唐梨的腰被谢清绝越压越低,几乎快要倒在他身前的桌案上。   她小声提醒道:“腰……快断了……”   谢清绝听后没放开她,只起身托起她的一条腿,让她躺在了桌上。   他的吻细细绵绵地落下,唐梨招架不住,轻哼了两声。   手无意间碰到了他腰间的玉带,唐梨忽然想起一千年后他们好像还没双.修过。   于是她大着胆子,扯掉了谢清绝的玉带。   腰带松落,他的一身白衣也随着稍微松开了些,衣襟微敞,露出一双精致的锁骨和些许皙白有力的胸膛。   谢清绝感受到唐梨去解他衣衫的动作,一把握住她作乱的手,微微起身了些。   “想做什么?”他垂眸对她弯了弯唇。   唐梨耳朵一红,抿了抿唇。   谢清绝耐心地等着她的回复:“嗯?”   唐梨想了一会儿,她都跟谢清绝在一起这么久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如实答了:“想和你双.修。”   谢清绝又是笑了下,轻捏了捏她的侧腰。   “现在还不行。”   唐梨委屈地皱了皱眉。   有什么不行的,明明都已经应得那么厉害了。   谢清绝见她这副模样,俯身亲了亲她的唇:“就这么急不可耐,一刻也等不了?”   唐梨有些生气,轻推了推他:“才没有。”   谢清绝却没放开她,继续轻吻着她的唇角,在她唇畔处低声道:“等妖族一事过去的。”   唐梨愣了下。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啊!   她迟钝了那么一秒,才恍然想起,身上这人修的是无情道,情.欲之事只会影响他的修为。   唐梨睁大了双眼,立刻道:“我才想起,你不能……”   说着她垂下眼睫愧疚道:“对不起,你要是不想就……”   却被谢清绝封住了双唇。   唇舌交融了半晌,他轻笑了一声。   唐梨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清冽气息,耳边听到两个字。   “想的。”   作者有话说:   梨(大声):老公值得!   ◎最新评论:   【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哈哈哈大大写的太好了】   【哦哟哟哟哟】   【无情道呜呜呜呜】   【撒花撒花~】   -完- 第五十七章   ◎共浴◎   谢清绝站在高台之上,冷风吹起他雪白的衣摆。   他正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台下正忙于操练的仙界弟子。   台下的剑修们一个个出剑绵软无力,反应又极为迟钝。   这般实力,若遇上妖族的大妖,只有送死的份。   谢清绝眉间一冷。   三千年前自雍晟上台之后,仙界没再恪守之前云声定下的规则,择优培养资质优越、修炼勤奋的弟子,而是贿赂公行、拉帮结派,只有背景显赫的弟子才有机会进入各门派的内门学习,不论实力如何。   这些年来,仙界早就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众门派之间早就不再是良性竞争的关系,而是互相攀附,共同腐朽。   这样环境下教出来的弟子,不过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而这些人的宗主,更是一群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的废物。   五个门派共同看管一个剑灵都看不住,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谢清绝指间化出一张符纸,用法术割破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腹,用鲜血在符纸上画了一个符咒。   符纸立刻在他的手中燃烧起来,然后化作金色的碎屑,消散于风中。   三日之后,仙界必有大乱。   不过这场战争,也许会是一个转折点。   趋于没落的仙界,必将被重组。   只有将烂透的根彻底拔除,一切才能迎来新生。   -   谢清绝回到若水小筑时,看到唐梨正躺在庭院中的草坪上,成年的雪豹正趴在她身上轻舔着她的脸,惹得她一边说痒一边咯咯笑着。   雪团嗅到了谢清绝的气息,从唐梨身上起来,过来舔了舔他的手背。   谢清绝蹙了蹙眉,敷衍地反手挠了两下它的下巴,雪团舒适地扬了扬脑袋,然后满意地走开了。   谢清绝立刻用帕子擦了擦手背。   唐梨从地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对他道:“这几天都好晚才回来啊。”   “最近比较忙。”谢清绝抬手掸去她发间的一丝草屑,说了句,“去沐浴。”   唐梨眨了眨眼睛:“现在吗?”   谢清绝看了一眼她沾满草屑的白裙,说:“不然呢?”   唐梨却没听他的,反而狡黠地笑了笑,抬头凑近了他些,像是要等着他过来亲。   谢清绝蹙眉看着她脸上沾着的晶莹,不动声色地向后仰了仰:“你好歹洗一下脸。”   唐梨当然没指望他能真的过来亲她,没再跟他玩笑,转身听话地往浴室的方向走了。   她刚走出两步,却忽然被谢清绝一把握住了手腕。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到他身前。   一个轻柔的吻精准地落在她没沾上雪团口水、干干净净的那一侧脸颊上。   “亲过了,能好好去洗了?”谢清绝弯腰在她耳边轻道。   唐梨脸上带着笑,乖乖地点了点头。   然而,两人对视静默了两秒。   唐梨忍不住开口道:“你倒是放开我呀。”   谢清绝注视着她,眸光沉了沉。   旋即,他说了一声。   “一起吧。”   唐梨:!   她没拒绝。   浴池内水汽蒸腾,暖热的池水熏得唐梨的脸有些微红。   她想起一千年前,谢清绝刚成鲛时,他们在那处温泉池中好像就似现在这般。   但后来就不太妙了。   她还记得那种痛得似裂开般的感受,却让人欲.罢不能,像是自己找罪受一样。   谢清绝让她侧坐在自己的腿上,手指轻轻地隔着衣衫在她后腰打转着。   他抬眸看向衣衫湿透的唐梨,问道:“上次凌微就是在这里来找的你?”   唐梨心道他怎么总喜欢在这种时候谈公事?   不过她还是压下满脑子不太健康的内容,“嗯”了一声。   谢清绝颔了颔首,慢条斯理地又问了句:“被她看到了?”   唐梨一脸不解:“看到什么?”   谢清绝抬手,在水下解掉了她的腰后的系带。   衣裳滑落,他将唐梨的衣服放到浴池边,回答她:“现在这个样子。”   唐梨面上一红,轻吸了一口气。   反应过来谢清绝说了什么之后,她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弯了弯眉眼,无奈道:“她是女的,又有什么。”   谢清绝却问:“所以是看到了?”   “没有。”唐梨失笑否认道,“当时穿了衣服的。”   谢清绝听后眉眼终化开了一抹柔和,轻捏了捏她的侧腰,“嗯”了一声。   他轻抬了抬下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在唐梨唇边轻道了声。   “只许给我看。”   唐梨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一句话激得浑身起了热意,搂着他的脖颈小声回了句:“嗯,我知道。”   谢清绝的嘴角勾出一抹淡笑,抬手揽住她的后颈,侧头吻上了她的唇。   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唐梨感到腰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渐渐收紧,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些,紧紧地贴在他身前。   谢清绝的双眼不受控制地变回了冰蓝色,双腿也化成了一条修长的鲛尾。   唐梨见他呼吸重了几分,稍稍离开了他些,提醒道:“你还不能……”   谢清绝没再禁锢着她,一手搭在浴池边,修长的手指扣着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突起了些。   他身上的白衣已经被池水浸透,冷白的肌肤上凝着水珠,看向她时眼尾微微有些泛红。   偏偏是这副禁欲的模样,让唐梨生了些歪心思。   她从他身上起来,脸上挂着无害的笑。   然后缓缓往后退去,手却在水下偷偷将谢清绝的鲛尾从头到尾摸了个遍。   “唐梨。”   谢清绝立刻蹙眉冷道。   唐梨几乎没听过他这般冷然地喊过她的原名,身体一僵,立刻收了手。   是她太过分了吗?   她刚想开口道歉,却忽然被谢清绝一把拉了过去,用力按在了池边。   带着狠意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下,重舔重压,深入喉中。   唐梨快要窒息了,眼角都泛出了泪花。   良久,趁着谢清绝双唇微离开她的间隙,她心知自己玩过火了,立刻道:“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谢清绝报复性地咬了下她的下唇,贴着她的双唇低哑道:“你怎么敢。”   “真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么?”   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唐梨蓦然睁大了双眼。   -   夜半时分,月光透过窗纸洒进静谧的房间内。   屋内溢满两人沐浴过后的清香,唐梨睁着眼睛,躺在谢清绝的胸前,手里轻轻攥着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实在是太长了。   想到这儿,她忽然脸颊一红。   谢清绝低头用另一只手撩开她颈侧的头发,然后指尖轻拉了下她的衣领。   她身为剑灵的身体恢复得太快,方才在她锁骨下留下的指印已经消失不见。   他心存不满地又捏了捏。   唐梨浑身一颤,立刻仰头看他,“干嘛啊。”   谢清绝垂眸看她,捏了下她的鼻尖,轻声威胁道:“下次再敢摸我的尾巴,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唐梨换了个姿势,趴在他的身上,笑着问他:“下次会怎样?”   谢清绝挑了挑眉:“你还真想有下次?”   唐梨低头埋首在他颈间,没再说话了。   “最近怎么回事?”谢清绝笑了下,侧头轻咬了咬她的耳朵,在她耳畔处低声道,“剑灵也有发热期的么?”   唐梨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说到这儿,唐梨忽然想起什么,问他道:“主人,你现在……还有发热期么?”   谢清绝:“有。”   唐梨愣了愣:“那你……”   谢清绝知道她想问什么,轻描淡写地回答:“忍着。”   唐梨轻垂了垂眼睫,想起自己之前的举动,忽然十分自责。   她又问:“有发热期还修无情道,是不是很辛苦?”   谢清绝轻笑一声,说:“从前不觉得什么,后来你来了,就变得困难了许多。”   唐梨听后从他身上微微起身,认真道:“那你下次发热期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离你远些。”   谢清绝却蹙眉一把把她按了回去,语气冷了些:“不用。”   唐梨没再动弹,趴在他身上没再说话。   谢清绝知道她没闭眼,在想自己方才对她的态度是不是太冷了些。   他轻摸了摸唐梨的头发,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唐梨伏在他的胸口处,轻声道:“我在想,和我在一起,会不会对你有不好的影响。”   谢清绝抚摸她头发的动作一顿,没有回答。   唐梨没得到回应,抬头看他,问:“会吗?”   谢清绝轻叹了一声,没有瞒她:“会。”   修无情道需戒情戒欲,不论动情还是动欲,都会对修仙者造成反噬。   不过如今情是戒不掉了,至于欲……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少女。   好像也难。   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自制力极差的人。   见唐梨情绪有些低落,他搂过她的腰,侧身把她抱在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脸颊。   “别担心。”他轻吻了下她的额头,说,“雍晟淫.乱了那么多年,在仙门会武前也一直相安无事,我的修为高过于他,更不会有事。”   唐梨在他怀里抬头问道:“真的不会有事?”   谢清绝笑了下:“不会。”   为了避免唐梨还是担心他,他又补充道:“不碰你是因最近要和妖族开战了,待到三日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唐梨并没有真正想做什么,但她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三日之后?”   谢清绝回答:“嗯,我算过了,三日之后,凌微会带着妖族一众上天剑宗。”   说着他淡笑着问她:“害怕么?”   唐梨摇了摇头,道:“不害怕。我之前与凌微交过手,若非她极力隐瞒实力,否则她不会强过于我。”   谢清绝听后弯唇摸了摸她的头发:“嗯,阿梨最厉害了。”   唐梨抬头看了看他,又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虽然平日里谢清绝的话不多,但她很喜欢这样敞开心扉地和他聊天。   她从前没有想过,来自两个世界的人,彼此的心也能如此紧密相贴。   她好像真的一点也离不开他了。   黑暗中,她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前,缓缓环上了他精瘦的腰。   她感受到他轻吻了下她的发顶,轻道了句晚安。   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中,她搂紧了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本来只想走剧情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手痒写了感情戏。   ◎最新评论:   【撒花花】   【写的很好,下次继续,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大大加油嘻嘻】   -完- 第五十八章   ◎凝魂◎   三日之后,玉穹山上。   寒风萧瑟如利刃划过,天边翻涌起如墨一般的乌云,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苍穹之下的一切压得令人窒息。   黑云压城,唐梨站在谢清绝身侧,望向远处密密麻麻的妖群。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大军压境。   凌微侧坐在一只身形巨大的九尾狐妖身上,缓缓现身。   她从狐妖的背上轻跃而下,漫不经心地抬眼看向对面仙界的众人。   旋即,她朱唇轻启:“五百年了,当初你们欠我的,可该还了。”   人群中却有剑修隔空对凌微喊道:“妖剑,五百年前你害我仙门弟子死伤无数,该还债的人,是你!”   凌微听后置之不理地冷嗤了一声,然后目光慢慢地,落到了谢清绝的身上。   “谢清绝。”她傲慢的声音自对面传来,“我与你并无恩怨,交出凝魂珠,我可单独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谢清绝目光淡漠,不屑一顾地淡笑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什么东西。”   凌微见他这般羞辱她,双眉紧蹙,咬牙切齿道:“那我就先取你首级!”   说着她手中化出长剑,猛然腾空向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自人群中飞身而出,两重剑影直直迎上了她这一剑。   两股惊天的力量狠狠相撞,剑气刹那间荡开,惊起尘烟滚滚。   凌微顺着手中长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唐梨一双清澈的双眸。   她早有预料般地勾了勾唇,道了一声:“离情。”   唐梨手握无形双剑,眉间微凛着,回了一句:“凌微,你的对手是我。”   瞬息万变之间,两人又是一阵交手。   凌微反手欲再刺向唐梨,却被唐梨出其不意地握住手腕用力一拧,然后带着凌然剑气的一掌狠狠击在了她的腰上。   只短短一瞬,凌微就被击出去了好远。   这极快的一次交锋,唐梨明显占了上风。   她的背后传来不少人的喝彩叫好声,无疑令仙界这边士气大增。   凌微半跪着向后滑出去了一段距离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长剑在地上划出了一道极长的裂痕。   她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唐梨。   离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难道说之前在断月崖……她根本没有展现出真正的实力?   她眉间蓦然一蹙。   “还要继续么?”唐梨手持着无形双刃,垂眸看向凌微,淡声道,“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凌微勾唇一笑。   她也还没用出全力呢,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旋即,她微眯了眯眼,毫发无伤地从地上站起,眼底闪过一抹狠意。   “都给我杀!”   随着她一声令下,妖族上下倾巢而出。   百妖齐聚,玉穹山上瞬间燃起妖火,如同陷入炼狱一般。   对面,余君蹙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的谢清绝,道了一声:“师兄!”   谢清绝的脚下立刻凝出大片的寒冰,迅速向对面嘶吼而来的妖物扩张而去。   他神色冷漠地抬起手腕,将手中冰剑举起。   然后,冰剑陡然落下,剑尖直指凌微。   仙尊命令已下,仙妖两界之间的大战,彻底打响。   天雷被引下,唐梨置身于云端,穿梭于雷电之中,和凌微不断地交手。   她的脚下是刀山火海,眼前是交错的剑光与雷电。   她看得出来,凌微这一次是真的下了死手。   剑阵如流星般划过长空,她亦拼尽了全力。   只是,不论两人如何缠斗,都无法真正伤到对方。   唐梨见自己剑阵方才在凌微身上留下的伤痕已消失殆尽,神色凝重了些。   刹那间,一把长剑裹挟着极强的剑气刺入她的腹中,冲击力强到将她直直击倒在远处一座山峰之上。   唐梨痛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被凌微倾身压住,死死掐住了脖子。   凌微眼中是血红的杀意,嘴角挂着疯狂而又轻蔑的笑。   “已经用出全力了么?呵,后生的剑灵,也不过这点本事。”   唐梨被扼住脖颈喘不上气,双眸紧紧地盯着凌微,两手死死地抓上她的手腕。   然后,她化自身为刃,直接割断凌微手上的筋脉。   凌微惨叫一声,被唐梨抓住时机一脚踢开好远,身体重重地击上了一片山石,鲜血自她的额角流了出来。   唐梨手中化出双剑飞身而上,毫不犹豫地将两把剑刺入了她的心口。   凌微又是尖厉的一声叫喊。   唐梨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冷眼看着凌微道。   “你比我在这世上多待了几千年,也不过这点本事。”   凌微咬了咬牙,单手化出刀刃直直刺向唐梨的双眸。   双方都杀红了眼,可唐梨知道,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雷与火之中,凌微血红着双眼,对着唐梨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离情,你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和我一样,生来就适合杀戮,还装什么悲天悯人、心系众生?!”   “你以为,那些仙界的人会因为你向我出手而感激你么!”   “根本不可能的事!如今他们看到了你真正的实力,只会更加忌惮你,更加想要你死!”   “你还不明白吗?!你只会是下一个我!”   她凌厉的话语回荡在唐梨的耳边。   唐梨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她,没有说话。   她并非想保护仙界的人。   从前凌微一事没有浮出水面之时,人人将她视作威胁,他们虽因谢清绝的关系嘴上不说,但内心定然都想要她被彻底封印。   之后凌微带着妖族欲要杀上仙界,那些人便立刻不再冷眼看她,而是将她视作对抗凌微的希望,面上堆笑地为她欢呼,为她叫好。   这些自私自利、懦弱虚伪的修仙之人,她才不想保护。   只是因仙界自五百年前就彻底站在了凌微的对立面,而她的主人,是统领仙界的仙尊,她别无选择。   她必须站在谢清绝这一边。   在凌微又是一剑向唐梨袭去之时,唐梨刚要抬剑去挡,眼前却忽然多出来一个白衣翩翩的人影,将她一把拽到身后。   谢清绝冷着双眸,手中冰剑挡上了凌微的一击。   唐梨心下一惊:“主人你来做什么!”   谢清绝回答道:“忽然想赌一把。”   唐梨:???   唐梨不知道谢清绝临时改变了注意,是不是有了别的办法。   她只知道,他本不该出现在她和凌微交手的过程中。   仙界原本的计划是,由唐梨来牵制住凌微,待仙界众人将妖族清理得差不多时,谢清绝等人再重新找准机会封印凌微。   只是眼下仙界在一众大妖面前隐隐有了落败之势,便更找不出机会来封印她。   “谢清绝,你来……是想要送死么?”凌微看着眼前的男人,红唇勾出一抹快意的笑。   “你未免把杀我想得太简单了些。”谢清绝说着抬起手中冰剑,一道道天雷立刻冲着凌微狠狠劈下。   凌微虽不会被天雷伤及性命,却依旧左右闪躲着。   “想到什么了么?”谢清绝冷眸看她。   凌微面色一僵。   谢清绝面色冷淡地弯了弯唇,对她道:“可需我提醒你,你的主人是怎么死的?”   被触到逆鳞的凌微立刻大喊道:“住口!”   说着她召出剑阵,数把长剑同时向谢清绝刺去。   唐梨上前要替他去挡,却被谢清绝握住手腕。   只见他淡然一笑。   他手中化出一颗淡蓝色的珠子,抬眸看向凌微,淡淡道:“不是想要这个么?”   凌微召出的剑阵倏地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凝魂珠,瞳孔剧烈颤抖着。   谢清绝对她说道:“自己来拿罢。”   然后,冷白修长的手指,顷刻将凝魂珠捏得粉碎。   “不要!”   耳边传来凌微撕心裂肺的声音,眼前碎成碎片的凝魂珠瞬间释放出大片蓝色的火焰。   那冲击力实在太大,竟将三人都震开了好远。   唐梨心道谢清绝他疯了吗!他怎么敢当着凌微的面……   可下一秒,还未等凌微满含恨意地对谢清绝发出攻击,唐梨就看见她跌跌撞撞地冲着那蓝色的火焰飞奔而去。   只见她在趁凝魂珠的作用消失之前,奋不顾身地跳入了那蓝色的火海之中。   火焰一瞬间大盛,直冲云霄。   唐梨惊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谢清绝一手扶住唐梨险些跌倒的身体,看着眼前的画面,弯了弯唇。   他知道,他赌对了。   凝魂珠内强大的火焰,足以融化世间一切有神魂的生灵。   谢清绝之前就在想,凌微为了复活云声不惜发动战争,必定是有备而来。   她为了重塑云声的肉身,准备了足够的至阴之体的少女,想必她也不可能不知道,若是逝者已离去多时,那么必须献上一件拥有逝者生前气息的物件,才有可能通过凝魂珠复活逝者。   可这世上,早已没有了可能拥有三千年前、云声气息的事物。   除了一样东西。   ――云声的佩剑,凌微。   凌微置身于蓝色的光焰中心,滔天的火焰将她缓缓融化。   她为了自己的那一缕执念,不顾一切地献祭了自己。   纵然她还未来得及重塑云声的身体,纵然她还未能抱仙界五百年前在她身上留下的仇,纵然浑身上下只有被烈火灼烧的、濒死的痛苦……   可在她的身体被熔尽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像个孩子一般地笑了。   因为她好像在漫天的火海之中,看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她好像看到了,落雪泠泠的庭院之中,那个站在松树之下、白衣玉带的温润君子。   “主人,我见到你了。”   她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意,如同初见之时那个懵懂少女一般。   大火烧了很久,久到众人停止了战争,只怔怔地望向那华丽而壮观的焰火。   像是一场盛大的重逢。   直到火焰渐渐消散,凝魂珠将凌微的魂魄燃烧殆尽,最后,只凝出了云声三魂七魄中的一魄。   那一魄如一缕微弱的光,自凝魂珠的碎片中缓缓升起,而它的旁边,有另一缕刚刚失去身体的魂魄,和它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两缕魂魄很快就消散于天地之间。   在这一瞬间,凌微短暂地,拥抱了一下她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该走的剧情都走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都是男女主的小甜饼啦~   ◎最新评论:   【幸好这不是虐文(不然就可以通过凌微看男女主的未来然后再虐它一千百遍(bushi】   【凌薇唉】   【撒花花】   -完- 第五十九章   ◎甜酒◎   唐梨没有想到,凌微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漫长而又无尽的生命。   从前她只觉得凌微偏执而又疯狂,整整三千年的时光,足以抹平这世上大多数人的伤痛,重新开启一段崭新的生活。   可凌微却日日夜夜沉于执念之中,苦苦寻觅,最终误入歧途,不得正道。   唐梨心想,凌微终究与她是不同的。   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拥有了看待世间万物的自主观念和属于自己的独立人格。   她有着属于自己的喜好和情感,亦有着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爱恨悲欢。   她虽有心爱之人,却为自己而活。   而凌微这一辈子,除了云声,再别无其他。   云声赋予了她生命,亦定义了她生命的意义。   他就是凌微的全世界,是她即使燃尽神魂,也要抓住的那一缕微光。   望向地上早已黯然无光的凝魂珠碎片,唐梨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战,令仙妖两界都受到了重创。   不过最终还是仙界胜了,妖族几百年之内,应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清理过战场之后,仙界众人在仙府正殿大摆庆功宴。   谢清绝不喜喧闹,只简单应付了一下众人的阿谀奉承就离席了,而唐梨爱看歌舞,也喜欢宴会上的佳肴,便多留了一会儿。   笙歌鼎沸的殿内,无一人提起她,亦无人找她说话,不过她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倒也自在。   忽然,席间有一位宗主似乎喝多了,晃晃悠悠地起身。   他举着酒杯大声对众人道:“如今妖剑虽已除,但我们仙界之中,还有一个剑灵。”   他此话一出,本嘈杂的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纷纷看向刚往嘴里放了个糯米丸子的唐梨。   她微愣了下,缓缓放下了筷子。   唐梨:您有事么?   “剑灵的威力想必今日诸位也已经看到了,”那人目光带着敌意,情绪激昂道,“这种东西,一日不除,终身为患!”   席间鸦雀无声,竟无一人敢言语,但亦无人反驳那人的话。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当日若非她在场牵制凌微,也许他们早就成了亡魂几缕。   凌微有一点说得没错,战争过后,没有人会记得她的恩情,只会将她视作更大的威胁。   唐梨将糯米丸子嚼了嚼,吞咽了下去。   她神色淡然地抬手招来几位仙侍,说:“这位仙友喝醉了,先将他送回去吧。”   仙侍恭敬地欠了欠身,将那人扶了下去。   他离开大殿时,口中还骂骂咧咧地说着些不堪入耳的言语。   殿内歌舞已停,众人面面相觑,已用眼神通会了彼此的意思。   那位宗主道出了他们不敢说出的心声。   只是仙界几乎无人不知,谢清绝有多护短,任何对他那位少女剑灵颇有微词之人,早在他上任之前,就被灭了个干净。   但此次与妖族一战,让他们更加认清了一个事实。   凌微化形三千余年,才与化形不到两年的唐梨战成平手。   眼前的少女是比凌微更为强大、危险的存在。   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压抑而又沉重。   唐梨不想和这些人说些什么,起身欲要离席。   坐在她身旁的余君趁着她离开前,抬头郑重地对她说了一句:“离情,这次辛苦你了。”   唐梨神色一顿,然后对她笑了笑。   -   回到若水小筑的时候,唐梨看见谢清绝正坐在庭院树下的石桌前,擦拭着桌上的一把古琴。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眸笑了下,“回来了。”   唐梨好久没有看到七弦琴了,身子立刻一顿,迟疑地问了句:“主人你……该不会又想听我弹琴了吧?”   “不是。”谢清绝向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唐梨在石桌的另一端缓缓坐下,这才注意到古琴边还摆了两壶尚未开封的酒。   谢清绝皙白的长指抚过琴弦,随意地拨弄了一个音。   然后他问向唐梨:“想听么?我弹给你听。”   唐梨心想竟还有这等好事,立刻点头笑道:“好啊。”   谢清绝垂眸,双手放在琴上。   旋即,奏响了第一个音。   唐梨心头一颤。   这一曲,似低吟天地之志,唱诉蓬勃生机,大气磅礴的曲调之中,令人看尽了万里山河繁华昌盛,震撼至极。   “此曲名为《太古》,讲述的是上古时期创世之初,众神齐聚,天地间四海升平的繁荣景象。”   一曲完毕,谢清绝对唐梨说道。   “但若我没记错的话,如今这世间已没了神,对么?”唐梨问向他。   谢清绝“嗯”了一声,道:“远古众神早已消散于世,而古往今来,无数仙者曾试图飞升,却无一人成功。”   唐梨隐约觉得他意有所指,轻垂了垂眼睫,问道:“那主人会成神么?”   谢清绝几乎是毫无犹豫地回答:“不会。”   唐梨默了默,没再问他关于成神的事,只笑了笑,说:“我还挺想看到众神犹在之时,三界繁荣时期的模样呢。”   谢清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了声:“你会再见到的。”   唐梨抚上他的手背,轻眨了眨眼睛。   谢清绝对她弯了弯唇,问:“好听么?”   唐梨不假思索地点头:“好听。”   谢清绝又问她:“还想听什么?”   唐梨想了一会儿,说:“主人会弹《凤求凰》吗?”   谢清绝轻笑一声。   凤求凰,是男子向女子表达爱意的曲子。   他向来对这个曲目没有太大兴趣,只阅过琴谱,倒还从来没有真正弹过。   但如果是弹给唐梨听,他倒是乐意的。   见眼前少女的神色如此认真,他轻声回了句:“我试试。”   唐梨伏在桌前,静静地听着。   看着谢清绝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样子十分赏心悦目,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唐梨:别弹琴了,弹我吧。   最后一个音弦落下,唐梨倾身凑近了些,双手托腮夸赞道:“很好听。”   谢清绝垂眸看她,用法术收了古琴,道了声:“过来。”   说着他用双手将她从对面轻托了起来,放到他身前的石桌上。   距离一下子被拉近,唐梨坐在桌边,双腿垂在他身体两侧,双臂自觉地搂上他的脖颈。   谢清绝抬眸看她,薄唇挂着浅笑。   唐梨察觉出他此刻心情很好,也情不自禁地弯了弯眉眼。   谢清绝一手覆上桌上的酒壶,问她:“阿梨,想喝酒么?”   唐梨微抬了抬眉梢:“主人不是从来不饮酒的么?”   谢清绝回她:“今日心情不错,倒可以少喝一点。”   说着他单手开了一壶酒,递到唐梨的面前,示意让她先尝尝看。   唐梨歪了歪头,脸上笑意清浅。   她接过那壶酒,喝了一口,抿唇品了品,然后略显惊喜地挑了挑眉:“居然是甜的。”   谢清绝问她:“好喝么?”   唐梨点了点头。   谢清绝:“是果子酒。”   唐梨将酒壶递到他身前:“你尝尝。”   谢清绝笑了下,将酒壶抬起,仰头往自己嘴里倒了一口。   然后,他抬头吻上唐梨的双唇。   唐梨略微讶异地睁大了双眸,腰间忽然一沉。   舌尖再次尝到了果酒清甜的味道,她闭了闭眼,手指缠入了谢清绝颈后的发丝。   透明的酒液顺着两人紧紧相贴的唇缓缓滑落,顺着谢清绝微仰起的脖颈落入他的衣领之中。   唇齿交融间,空气里溢满了暧.昧的果酒甜香。   唐梨被谢清绝越搂越紧,身体几乎贴在了他身前。   待她缓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到了他的腿上。   “主人……”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双手捧起谢清绝的脸,看到他眼底快要溢出的温柔和情愫。   谢清绝含笑道了一声:“阿梨。”   唐梨心头一紧,目光自他的薄唇顺着酒痕缓缓下移,落在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处。   随即,她低下头,舌尖轻舔了舔他喉结上沾着的果酒。   耳边立刻传来谢清绝仰头的一声闷哼。   唐梨的双唇贴在他的颈上,细细舔过着上面的酒液。   她感受到他颈上的青筋突起,本微冷的身体也渐渐有了些暖热的温度。   忽然间,谢清绝托着她的身体起身,仰起下巴又吻上了她的唇。   然后,双手一松,用移境术将她扔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唐梨的身体猝不及防陷入柔软的被褥中,身上蓦地一凉。   她惊愕地看着谢清绝低头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她,又随手将她的衣裳扔到一旁,另一手拿着那壶还未喝完的酒。   “阿梨。”   他低沉着声音道,双眸中颇藏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这些日子欠下的,该还了。”   说完,他抬起手腕,壶中的甜酒对着她缓缓浇下。   -   唐梨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自己除了上次摸了一把谢清绝的尾巴,还欠他什么了。   不过很快谢清绝就不给她这个机会继续想了。   他低头轻吻着她眼角的泪痕,唇间满是果酒的味道。   然后,他拉过她的手,轻按在她的小腹上。   唐梨一边哭一边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就算剑灵的身体不会受伤,也不带他这样的。   轻纱做的帐幔层层叠叠,遮住了千年未曾得到释放的疯狂爱意。   晚风自窗间拂过,卷起一室的酒香。   作者有话说:   求别锁求别锁   ◎最新评论:   【嗷嗷嗷】   【嘶哈嘶】   【怎么就没了就没了呜呜呜】   【哈哈哈哈没锁,可以继续甜甜甜】   【撒花花】   -完- 第六十章   ◎过来亲我◎   天边的微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内,男人的墨发垂落在床榻上少女的颈侧,冷白的指尖缓缓划过她莹亮微肿的唇瓣。   唐梨倒在柔软的枕头里,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长睫染着泪珠颤动着,哑着嗓子道:“天都要亮了……你、你歇一会儿吧……”   她真的一滴都不剩了。   谢清绝笑了下,没说话,抬起她的一条腿垂眸看了看。   确实……过分了些。   唐梨自从浮生境回来之后的这段时日,变得格外喜欢与他亲近,像是知道她让他等了他太久,想要竭尽全力弥补过去她不在的这一千年的时光。   可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唯一不该做的……就是不该在每晚睡着之后在他身上无意识地轻蹭,那日在浴室里,更不该摸他的尾巴。   太久没有碰过她,过长时间的压抑终是让他失了控。   好在唐梨这副身体的承受能力很强,不然真的会受伤。   谢清绝起身随手拿了件衣服穿上,然后弯腰将唐梨从床上抱起,给她披了件外衣、   “去沐浴。”   唐梨双臂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双眼朦胧,眼角的泪痣显得楚楚可怜,“我好累,不想动。”   谢清绝:“我抱你去。”   唐梨知道以他这个洁癖性子,是不可能让她现在这个样子就去入睡的,索性没再挣扎,任由着他去了。   谢清绝单手抱着她,垂眸看了看床榻。   然后微皱了皱眉,一手扯上床单的一角。   弄得到处都是。   他本想直接将那床单扔了,却转念一想。   她又不脏。   还是洗洗再用罢。   浴池内,谢清绝单手捧起些温热的水,轻轻浇在她露在水面外的肩上。   唐梨困得快要昏睡过去,直到他的手碰到了她微微鼓胀的小腹。   她立刻清醒了些,说:“别按,疼。”   “要留着?”谢清绝抬眸问她。   唐梨的脑子不太清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只见他弯了弯唇,目光又变得灼热,淡声道了句。   “那就留着吧。”   天光已是大亮,又被要了一次的唐梨生无可恋地倒在干净的被褥里,发间散发着沐浴过后的清香,终于困倦地合上了双眼。   她被身后之人拉进怀里,后背靠上他紧实的胸膛。   谢清绝撩开遮住她面容的长发,露出她皙白的侧脸和细长的脖颈。   然后轻吻了吻她的发,说了声:“好好休息。”   -   唐梨本以为,以自己这副金刚不坏的身体,睡一觉就能原地满血复活,结果醒来后她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腰还是酸,腿还是软,稍一用力就抖得不行。   “醒了?”   耳边传来熟悉而又淡然的一声。   谢清绝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散着长发,正坐在床侧看书。   唐梨迷迷糊糊地靠了过去,问了声:“你怎么还在这儿?”   他不用去上班的吗?   谢清绝伸出一只手把她揽进怀里,垂眸看了看她:“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唐梨微微起身,侧头望了望窗外的天色。   竟已是落日时分了。   她看后破罐子破摔地往谢清绝身上一倒,埋首在他的胸前闷闷道:“谁叫你昨天折腾到天亮的。”   谢清绝安抚似的摸了摸她脑后的头发,淡笑了一声,“我的错,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唐梨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胸口,表示她也没有介意。   在谢清绝的身上趴了一会儿后,她稍微清醒了些,转身看到他修长的手指又将手中的书卷翻了一页。   唐梨在他怀里仰起头,问他道:“主人在看什么?”   谢清绝波澜不惊地答:“在看剑灵会不会怀孕。”   唐梨愣住了。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问他了一句:“那……会吗?”   谢清绝看了她一眼。   虽然他确实在看与剑灵相关的书籍,但他早就知道剑灵非人,不可能孕育生命,方才不过是在逗她。   不过见少女的神色如此认真,他也没瞒她:“不会。”   唐梨垂下眼睫,“哦”了一声。   谢清绝见唐梨此状,放在她脑后的手移到她的脸侧,微抬起她的小脸,“你看上去好像很失望?”   说着他低头亲了亲她,贴着她的脸颊弯唇又道:“就这么想给我生孩子?”   唐梨如实说道:“我还挺喜欢小孩子的。”   谢清绝神色一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他伸手将唐梨往上托了托,与她平视道:“人类的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才需通过繁衍延续种族的文明。”   “而你我的生命本就无穷无尽,又为何要你去遭生产的罪?”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怕她难过,他轻抚着唐梨的脸,这样对她说道。   唐梨其实也没有很在意要不要孩子这件事,甚至在谢清绝提起这个事情之前,她想都没有想过。   她对他笑了笑,说:“我也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   秋去冬来,不知不觉间,又到了快过年的时候。   唐梨后来才从谢清绝口中得知,他从来不过年,鲛人族也没有这个传统。   而他此生所有过过的春节,都是和她一起度过的。   一次是千年之前,在玉泉村的徐家,另一次,是去年在人间帝京。   “那往后每一年都有我陪你一起过年了。”唐梨站在木梯上,一边为若水小筑的房屋挂上红灯笼,一边回眸对谢清绝道。   谢清绝看着她,弯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唐梨总觉得他似乎有心事。   这几个月两人双.修得太频繁,每天夜里谢清绝都折腾她折腾到很晚,如果她受不了就改神.交,反正前半夜是不肯让她好好睡觉的。   她白天起不来,总是一觉睡到中午或者下午,已经很久没有陪他去前殿开会了。   仙界最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   她起初还担心双.修的次数太多会不会对谢清绝的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但他次次都说没事,唐梨看他每天晚上都精力旺盛的,也不像有事的样子,久而久之,就没多问。   “是仙界最近出什么事情了吗?”唐梨爬下梯子,走到谢清绝面前。   怕他冷,她又踮脚给他拢了拢外衣的领口。   却被谢清绝握住双手。   他低下头,长睫低垂,轻吻了吻她的手指。   “没有什么要紧事,不要担心。”   唐梨手上一痒,忍不住笑了一声,有暖意在心底融化开来,化作如水一般的温柔。   除夕的前一晚,若水小筑下了雪,到除夕那天就停了。   如今好大一只的雪团在雪地里开心地打滚,还自己滚起了雪球。   唐梨总觉得大过年的,要好好吃上一顿,但她的厨艺实在是拿不出手,于是就在庭院里摆了一桌火锅。   “在外面吃会觉得冷嘛?”唐梨问向谢清绝。   谢清绝说了声:“不会。”   说完他犹豫一会儿,忽然问她:“你想吃饺子么?”   唐梨的双眸一亮,问:“你来包么?”   谢清绝“嗯”了一声。   唐梨立刻笑道:“好啊。”   谢清绝命人去取面粉和馅料。   其实他不喜欢做饭。   这种又脏又麻烦的事情他平时是能不碰就不碰。   他只是忽然想起年少时,唐梨坐在他身旁教他包饺子时的场景。   结果她包得还不如他的好看。   想到这儿,他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看向一旁无所事事的唐梨。   “你就在那里坐着,也不来帮忙?”他侧头问她。   “我饺子包得不好。”唐梨别开目光,面露一丝窘迫,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清绝轻笑了声,去拉她的手腕,“过来。”   唐梨被他拉到了他的腿上,问:“干嘛?要我帮你擀面吗?”   谢清绝用沾了面粉的手指蹭了下她的脸颊,说:“我不能一个人脏。”   唐梨:这是什么心态???   饺子包好了,火锅里的汤底也煮开了。   铜锅上氤氲着热气,唐梨坐在谢清绝身边,空置许久的胃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满足感。   谢清绝全程没吃多少,基本上都在给她夹菜。   “慢慢吃,不着急。”他对唐梨淡声道,“平日里亏待你了?怎么饿成这样?”   唐梨用巾帕擦了擦嘴角,说:“没有,只是我比较爱吃火锅。”   谢清绝闻言挑了挑眉,记下了。   一顿年夜饭过后,唐梨知道谢清绝的习惯,和他一起净了齿,又换了身外衣。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后,庭院的石桌上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觉得,谢清绝有洁癖也挺好的,家里的卫生全被他打扫了,根本不用她干什么。   “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你说过想堆雪人?”谢清绝走到她面前,抬手她的手腕,给她戴上了一副手套,“正好今年下雪了。”   唐梨立刻沉思道:“我说过吗?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说着她抬眸看向谢清绝,笑了笑,“主人你记性真好。”   谢清绝垂眸浅笑,将她揽进了怀里。   唐梨听到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传来。   “曾经有一个小姑娘跟我说过,要我记得她,要我记得,她喜欢我。”   “后来,关于她的事情,我就都记得比较清楚。”   唐梨听后忽而鼻子一酸,抬手紧紧地环住他,“我知道,主人从来没有忘记我。”   “想了那么久,又怎会忘记?”谢清绝低头去吻她的发顶,轻声道。   “以后更不会的。”   “阿梨,我会一直记得你。”   唐梨微怔了怔。   听到他这番话,她总觉得莫名地难过。   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声音不知何时染上了一丝哽咽:“你当然会记得我,我天天都陪在你身边,你怎么可能会不记得我。”   谢清绝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嗯,我知道。”   唐梨吸了下鼻子,心想一切都好好的,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难过的。   她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嘴角却是笑着的。   她问:“主人去年的新年愿望实现了吗?”   谢清绝回答:“今年算是实现了,明年还不确定,希望能再实现吧。”   唐梨对他笑了笑:“你怎么这么贪心,还许了个永久的愿望啊?”   “贪心么?”谢清绝轻挑了挑眉,“不过贪心好像也得到了回应。”   说着他用冰凉的指尖轻捏了捏唐梨的鼻子。   唐梨想了想,说:“那我今年也贪心一点,许一个永久的愿望好了。”   ――希望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谢清绝淡笑了下。   他的愿望在去年已经许下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愿望了。   -   唐梨在庭院里堆了一大一小两个雪人。   用树枝给两个雪人插好胳膊,她盯着雪人,犹豫了许久。   谢清绝问她:“怎么不画脸?”   唐梨回道:“我怕把我们两个画丑了。”   谢清绝默了默,道:“你做的……是我们两个?”   “对啊,看不出来吗?”唐梨向他点了点头,随即她又看向两个雪人沉思了一会儿,“嗯……好像是看不太出来。”   说着她拉了拉谢清绝的袖子,说:“你手工好,你来画吧。”   谢清绝看着两个圆滚滚的雪人,觉得自己有点难以发挥。   他想了想,侧头问向唐梨:“给你做冰雕代替这个,可以么?”   唐梨惊讶道:“你还会做冰雕?”   谢清绝回答:“可以试试,应当比画雪人容易些。”   唐梨立刻催促道:“那你快来。”   谢清绝用法术弄了一块跟唐梨差不多高的冰,手里化出一把刻刀,问向唐梨:“冷不冷?”   唐梨摇了摇头。   谢清绝:“那你在那儿站一会儿。”   唐梨乖巧站好。   谢清绝刚用刀雕刻出了一个雏形,站在一旁的唐梨就问他:“能不能把我的样子改改?”   谢清绝问她:“你想怎么改?”   唐梨在脑海中用现在这张脸和她本来的容貌做了下对比,说:“就是眼睛再大一些,鼻尖再翘一点……”   谢清绝淡笑道:“就是再做漂亮些?”   唐梨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谢清绝却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唐梨垂了垂眼睫。   可她本来的样貌,就是比现在要漂亮些。   但她没再多言。   不多时,谢清绝走到她身前拉过她的手:“好了,过来看看。”   唐梨来到栩栩如生的冰雕面前,惊叹道:“好像啊。”   她立刻侧头问道:“主人你能再雕一个你嘛?”   谢清绝挑眉道:“你怎么这么多要求?”   唐梨上前凑近了他些,眨了眨眼睛:“可以吗?”   谢清绝注视着她莹亮的双眸看了半晌,终是“嗯”了一声。   待到另外一个冰雕雕刻好后,唐梨一把上前抱住那个冰做的他,笑意盈盈地说:“我喜欢这个。”   说着她踮脚就要去吻那冰雕的脸颊。   谢清绝蹙了蹙眉,将她一把拉了回来。   “亲它做什么?”   “过来亲我吧。”   作者有话说:   阿梨的相貌后期会变回自己的模样的,她本来就是个大美女啊。   关于之前阿梨说要堆雪人的事指路第二十七章,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自己都不记得了,但老谢却一直记得。   关于老谢去年的新年愿望指路第二十五章,那个时候的他已经认出了阿梨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姑娘,然后愿望是:愿岁岁平安,愿年年有你   20万字啦,快要完结了呢,正文预计还有几天,番外的话可能还要一周~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写在评论区,我提前预备上~   感谢在2022-03-05 11:31:53~2022-03-06 11:33: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0040968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大大可以翻外多一点吗?看不够】   【太好啦!可以一直在一起,变回真实的样子是不是还会有小包子】   【撒花花】   -完- 第六十一章   ◎夫人◎   春日将至,庭院里摆放许久的冰雕和雪人都已开始慢慢融化。   唐梨有点心疼。   谢清绝说可以用法术一直将它们保存下来,唐梨想了想,认为万物有始有终,她虽然心有不舍,但还是让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况且明年还可以重新做嘛。   又过了几日,后山的棠梨花开了。   唐梨挑了件漂亮的白裙子,还画了个淡妆,颇有仪式感地拉着谢清绝去赏花。   以后再也不会失约了,她想。   看着漫山遍野的白色花海,她忽然想起,原来之前也和谢清绝一起赏过花的。   只是那时唐梨还以为他喜欢的是沐晚离,以为他是因为和他的女弟子闹了别扭才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如今向来,好像是因为……撞见她和燕云殇一起练剑,所以吃醋了?   她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被谢清绝听见,他低了低头,薄唇贴着她的额头,轻声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唐梨的嘴角仍挂着笑意,回道:“想起了你吃醋时候的样子,那时候还觉得,你生起气来挺吓人的。”   她说着踮脚去搂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可现在,却一点也不这么觉得了。”   谢清绝顺手将她抱起,说:“那是你好久没见到我生气了。”   唐梨低头闭上眼抵住他的额头,对他道:“那你以后都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耳边传来谢清绝的一声低笑,伴随着他清冷而又熟悉的声音。   “那你要好好的,别让我难受。”   “若再敢骗我,就打断你的双腿,让你哪里也去不了。”   唐梨听到他这番话后,缓缓睁开了双眼,神情一痛。   她当然知道谢清绝肯定不舍得打她。   只是,一千年前,她骗了他,让他曾棠梨花海中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她忽然觉得,棠梨花不那么好看了。   被谢清绝抵在树干上,她仰起头,声音染上了一丝喘.息,“以后……再在这里种些别树的吧。”   谢清绝低头亲吻着她的脖颈,问:“想种什么?”   随即他轻笑了下,说:“荔枝么?”   唐梨想起上次的荔枝事件,耳根又红了些。   谢清绝没等到她的回复,轻咬了咬她,问:“嗯?”   唐梨哪儿还有心思想这个事情,手指缠着他颈后的发,轻声呜咽着。   太坏了。   雪白的花瓣飘零,树杈颤动着,落下一地旖.旎花香。   -   唐梨上次还说让谢清绝以后都不要生气了,结果没过多久就又惹到他了。   虽然她发誓这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话还要从半个月前,她和谢清绝收到的一张魔族的婚礼请柬说起。   魔族在经历了许久的内乱之后,终于以燕云殇登上魔尊之位为终局,彻底安定了下来。   新继任的年轻魔尊在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后。   封的自然是他的师姐、原着里的原配,沐晚离。   这也意味着,原着的剧情已经走到了尾声。   谢清绝原以为唐梨和沐晚离关系不好,殊不知沐晚离看开之后,两人早已和解,而唐梨自始至终也没有很讨厌她。   况且唐梨救过沐晚离两次,沐晚离还记着恩情,到现在还会偶尔从魔族给她寄些小礼物。   他刚想将请柬烧掉,却被唐梨拉住了手腕。   “你的弟子要成婚了,你不去看看嘛?”唐梨问他。   谢清绝侧头看她:“你想去么?”   唐梨点了点头。   谢清绝收回了请柬,说:“那就去吧。”   唐梨对他笑了笑。   好久没有热闹过了。   两日前,唐梨和谢清绝带着贺礼来到了魔族。   如今已是少年魔尊的燕云殇身穿一身玄色华服,和沐晚离一起来为他们接风洗尘。   寒暄了一阵过后,两人被魔族的侍从领到了燕云殇为他们安排好的住处。   谢清绝身为燕云殇的师长,被安排的住处自然是整个魔族王宫里最好的地方。   整整一个宫殿,全是他和唐梨的。   红木大床上,唐梨一脸舒适地躺在柔软的锦被里,感叹道:“有钱真好啊。”   谢清绝看了她一眼,淡哂一声:“嫌家里寒酸了?”   唐梨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那倒也不是,毕竟我们比较低调。”   谢清绝淡笑了下,倾身压过来,去吻她的唇。   温存之际,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谢清绝面色不悦地蹙了蹙眉,在唐梨的唇瓣上咬了下,十分不情愿地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魔族宫女,手里抱着什么东西。   见门被拉开后,她低头恭敬地欠了欠身,说:“这是尊上命人为您和夫人提前做好的魔族衣饰,明日吉时,还请二位身着魔族服饰来参加婚礼。”   谢清绝听到那两个字后,神色缓和了些,微勾了勾唇道:“有心了。”   那小宫女抬眸间,他这不经意的一笑迷得神魂颠倒,愣了半晌。   察觉到自己盯着谢清绝看了许久,她脸上蓦地一红,低下头话都说不清楚:“那、那您和夫人若、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还请尽早告诉……”   她支支吾吾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小到后面谢清绝都听没听清她说了些什么,不过也能猜个大概。   谢清绝淡声回了句:“知道了,你下去吧。”   小宫女立刻慌乱地欠了欠身,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谢清绝关上了门时,屋内传来唐梨的一声:“什么事啊?”   “宫人将明日要穿的服饰送来了。”谢清绝转身看向仍躺在床上的唐梨,说,“起来试衣服了。”   他顿了顿,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夫人。”   唐梨:好家伙怎么称呼突然变了?   -   如今的魔族一脉与远古魔族不同,观念开放,魔族女子的衣着也大胆前卫,颇具异域风情。   燕云殇命人给唐梨做了一蓝一紫两条衣裙,紫色的是在魔族很寻常的露腰款式,蓝色的则是怕她穿不习惯紫色的那件,命人改的保守款式。   唐梨先试了试蓝色的,被谢清绝说好看。   然后她又迫不及待地试了试紫色那条。   这件的上衣基本上就是件抹胸,上面配了些银饰,裙摆由紫色的轻纱制成,开衩也开得也比较高,隐隐约约能露出双腿。   从屏风后走出时,她明显地感觉到谢清绝的目光在她的胸前滞留了两秒。   然后,缓缓落到她纤细软白的腰间。   “好看吗?”唐梨在他面前侧了侧身,给他展示了一下背面。   谢清绝坐在椅子上颔了颔首,没说话。   唐梨笑了笑,走过去坐到他腿上,勾住他的脖子,说:“问你呢。”   谢清绝掐上她的腰,用力捏了捏,说了声:“还行。”   唐梨没理会他的口是心非,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问:“你怎么不换衣服呀?”   谢清绝回她:“刚才看了下,应该是合身的,就没试。”   唐梨搂着他,眨了眨眼说:“我想看你穿。”   谢清绝笑了下,伸手去拿那件玄色的衣服。   唐梨自觉地从他身上起身,见他正要往屏风后面走,又一把拉住了他。   她走到谢清绝身前,抬头看他道:“我帮你穿好不好?”   谢清绝垂眸看了她半晌。   然后弯了弯唇,没拒绝。   唐梨抬手解了他的腰带,将他一层层繁复的衣物褪下,然后触到了他的里衣。   谢清绝察觉到她去解他里衣的动作,一把握住她的手,问了句:“里衣也要脱?”   唐梨理直气壮道:“我看他们把新的里衣送来了,当然要一起试了。”   谢清绝没戳穿她那点儿心思,松了手,任由她了。   然而,没过了一会儿,他就蹙眉道了声:“别乱摸。”   唐梨却笑了笑,指尖继续顺着他的腹肌向下划去。   谢清绝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制止道:“唐梨。”   唐梨收了手,抬头委屈道:“干嘛打我?”   谢清绝垂了垂眸,只道了一个字:“脏。”   唐梨凑近看了看,察觉到他的变化,笑着说:“不脏啊,我很喜欢。”   谢清绝忍无可忍,修长的手指覆上她的眼睛,冷道:“别看了。”   唐梨去扒他的手指:“有什么不能看的,又不是没……”   剩下的话却被谢清绝堵在了喉咙里。   他重重地吻她,扣着她的后腰的手越收越紧。   良久,他微微离开了些她的唇,贴着她的脸颊低沉道:“故意勾.引我呢?”   还穿成这个样子。   唐梨踮脚搂上他的脖颈,红着耳朵笑盈盈道:“被发现了啊。”   谢清绝低笑了声,瞬间倾身把她压在了床上。   他抬手去扯她的裙摆,却被唐梨按住了手背,说:“别扯坏了。”   他放缓了动作,轻咬了下她的锁骨,道:“不会。”   -   过了好久,唐梨终于看到了谢清绝穿魔族服饰的模样。   魔族的衣物都比较修身,一身黑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胸前和腰间有银饰点缀。   总之就是,帅到唐梨想让他穿着这身再来一次的地步。   唐梨忍不住从床上跪着凑上前去环他的腰,轻声道:“主人你以后在家里都这么穿好不好?”   谢清绝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下:“这么喜欢?”   唐梨在他腰间抬起头,认真道:“喜欢。”   他身材这么好,平日里却被好几层宽大的袖袍捂得严严实实,简直是暴殄天物。   谢清绝低头捏起他的下巴,然后弯腰亲了她一下。   “好。”   都听夫人的。   作者有话说:   话说没人发现荔枝那章有车吗?   ◎最新评论:   【哪章哪章哪章嘿嘿嘿】   【是我想的那样吗?捂脸】   【啥?没看出来啊】   【荔枝没看出来有车呀】   【芜湖~大大加油继续啊】   【?让我回去看看,哪章来着】   -完- 第六十二章   ◎惩罚◎   第二日,吉时将至。   “你确定要穿这件去?”谢清绝一身黑衣靠在门前,睨了一眼唐梨裸.露在外的后腰。   唐梨背对着他,在铜镜前整理了下紫色的裙摆,说:“我还是觉得这件好看些。”   谢清绝淡淡道:“你不冷么?”   唐梨不以为意道:“我不怕冷啊。”   她抬手将耳饰戴上,余光从铜镜里看见谢清绝正缓缓向她走来。   冰冷的指尖触到了她细软的腰肢,细密的吻落到了她的耳廓上。   唐梨手里的动作一顿。   他该不会是想要这个时候……   谢清绝低头顺着她的脖颈吻下,轻扶着她侧腰的手忽然用力地掐了一下。   唐梨倒抽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皙白的肩头也被他咬了一口。   谢清绝从她肩膀处抬起头,看了一眼铜镜里留在唐梨肩头的齿痕和腰间的指印。   他微勾了勾唇,将她又搂紧了些,鼻息若有如无地拂过唐梨的颈侧。   他的唇贴在她细嫩的脖颈处,漫不经心地说了声:“走么?”   唐梨被他弄得发痒,缩了缩肩膀,“我换还不行嘛。”   这人在她身上那么刻意地留下痕迹,真是摆明了不让她穿成这样出去。   谢清绝这才满意地颔了颔首,放开了她。   “去吧。”   半个时辰后,唐梨一身蓝裙站在大殿的人群中,与众人一同静待着两位新人。   唐梨看到人群中也有那么一两个女子穿着和她同样款式的衣裙,应当是一些观念还比较保守的非魔族人。   其中有位,好像还和她撞衫了。   不过反正今日都是来看新娘新郎的,她们这些宾客穿什么也不重要。   门口响起礼乐之声,众人纷纷向门口张望而去,只见燕云殇携着沐晚离的手,两人皆是一身大红,一同缓缓踏入殿内。   魔族的婚俗礼仪与人族不同,新娘出嫁时头上戴的不是盖头,而是珠帘发冠,堪堪遮住新娘的面容。   沐晚离今天很漂亮。   入殿时,她的余光似乎注意到了站在人群前排的她和她身旁的谢清绝,然后,目光落在他们紧紧相扣的十指上,又腼腆地笑了一下。   看到原着中的原男女主终于迎来了圆满的结局,唐梨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两位新人走入殿内,在众人的见证下,一同拜了堂,共饮了合卺酒。   唐梨见谢清绝自始至终都在看沐晚离,眉间蹙了下,捏了捏他的掌心。   “新娘好看吗?”她挑眉对谢清绝笑了笑。   人声嘈杂,唐梨说话的声音也小,又因为她比他矮了一大截,距离有点远,谢清绝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弯腰凑到她脸侧,问了句:“嗯?你方才说什么?”   唐梨以为他是看沐晚离看得太入神、根本没注意到她方才在问他话,顿时被气笑了。   她松开谢清绝的手,别过头去,说了声:“没什么。”   谢清绝真的没听到她之前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她挑眉笑了下,就没太放在心上。   他将她的手重新拉了回来,目光又落回到沐晚离的嫁衣上。   沐晚离长得和唐梨很像,方才她进门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唐梨身穿大红嫁衣的模样,不由得怔了半分。   他忽然,很想看她为他穿一次嫁衣。   思绪纷乱间,不知唐梨为何顿时抽出了手,只留下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气”,就匆匆自人群中离开。   他方才有些走神,没能拉住她。   唐梨一路走到殿外。   大殿内人太多,闷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这才让那些杂乱的思绪有机可乘。   如今外面清新的空气让她稍稍清醒了些,就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太小题大做了。   她知道谢清绝对沐晚离没有那个意思,可能纯粹是因为沐晚离今晚太好看了,才多看了两眼。   是她太小气了些。   不过婚礼的仪式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新郎新娘入洞房、宾客留下来吃酒的环节,她也不想再回到那个谁也不认识还闷得慌的地方。   她索性叫了名宫女,让宫女进去通知谢清绝一声,说她想回去了,在殿外等他。   宫女对她欠身应了声好,便往殿内去了。   唐梨走到殿外一个无人的角落,用鞋尖踢了踢地面上的小石子。   忽然她整个人被一道力量环住,身后传来陌生的炙热体温,伴随着男人充满酒气的一声:“抓到你了,小妖精。”   那人话音刚落,就开对她动手动脚。   唐梨猛然去掰男人不安分的手,嘴里道了声:“放肆!”   那男人却不依不饶道:“别害羞嘛。”   唐梨忍无可忍,不得不用剑气割伤他的手,转身将那男人一把推开。   拉扯间,她的衣衫被扯至肩头,露出大片雪色的肌肤。   惊魂未定间,她对上了谢清绝冰冷的眼眸。   一整个大事不妙。   谢清绝冷冷地看了唐梨一眼。   下一秒,唐梨只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在她眼前掠过。   然后只见那个方才轻薄他的男人,被谢清绝一把捏住脑袋,活生生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男人也没想到自己会因衣服认错了人,不知所措地求饶道:“对对对不住我认错了……”   谢清绝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解释,冷眼看着他,手下的力道逐渐收紧。   鲜血从男人的脑袋上流了下来,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整个黑夜。   唐梨上前制止道:“你干什么!快把人放下来!”   谢清绝根本听不进去她的话,整个人全身上下只有凌然的杀意。   趁着那男人的脑壳被谢清绝捏爆之前,唐梨立刻踮起脚搂住谢清绝的脖子,对着他的双唇亲了好几口:“别生气了别生气了……”   她软磨硬泡了好一会儿,谢清绝终于松了手,男人的身体落到地上,立刻爬了过来,一连串给唐梨磕了好几个响头:“姑娘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女人今日跟你穿了同样的衣服我才……”   他话音未落,就被谢清绝一把拽住衣领,扔出去了十米远。   “滚。”   唐梨手足无措地回头看了一眼,见那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而谢清绝也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她回头对谢清绝笑了笑,刚想继续去吻他,却被他一把按住双肩,拉开了距离。   他还在气头上,怕是一时半会儿哄不好。   “碰你哪儿了?”谢清绝凛眉看她,语气凉薄。   唐梨抿了抿唇,说:“他只是认错人了。”   “不说是么?”谢清绝面无表情地挑眉,冰凉的手用力捏住她方才被碰过的地方,狠狠地揉了下。   “既然你不想我杀他,”他忽然弯腰倾身,薄唇贴着唐梨的耳廓低声道,“那我罚你,好不好?”   唐梨:我做什么了就要挨罚!   但她认为谢清绝应该不会对她做什么拆胳膊卸腿的事,犹犹豫豫地问了声:“你想……怎么罚?”   只见他面色淡漠地弯了弯唇,没回答。   下一秒,唐梨就被他用移境术送回了若水小筑。   谢清绝一挥手就将浴池里蓄满了热水,他垂眸看着唐梨,冷声道:“自己脱了,洗干净。”   剑灵的主人对自己的剑灵都有一种名叫绝对命令的东西,意思就是,当主人使用绝对命令的时候,剑灵不论如何都不能违抗。   谢清绝从来没对她用过,这是第一次。   唐梨有一点被他冰冷的态度吓到了。   她葱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就开始去解自己的衣裳,然后缓缓地踏入了浴池之中。   唐梨将热水浇在自己身上,全程被谢清绝面无表情地盯着,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一丝热意。   谢清绝不会真的一点都不顾她的感受乱来吧?   开始害怕了。   “洗好了?”谢清绝居高临下地问他道。   唐梨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   谢清绝向她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莹白修长,指甲被修剪得很干净。   唐梨不知道他要干嘛,颤颤巍巍地搭上了他的手,走出了浴池。   结果谢清绝衣服也没给她披一件,就又用移境术把她拉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跪着。”   他只道了两个字。   绝对命令,唐梨不得不服从。   唐梨:我不要尊严的嘛?   只见谢清绝慢条斯理地拉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一件羊脂白玉做的物什。   唐梨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现在才知道,之前谢清绝用来给她做玉镯之后,剩下的玉料用来做什么了。   唐梨:好吧我不要尊严的。   谢清绝见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问她:“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唐梨回答:“大概……是知道的。”   谢清绝弯了弯唇,俯身去吻她的耳垂,在她耳边轻声问:“害怕么?”   唐梨摇了摇头。   谢清绝开始轻咬她的耳垂,又问:“那你想么?”   唐梨抿了抿唇,说了声:“……想。”   谢清绝轻笑了一声。   唐梨听到他笑了。   看来问题不大。   -   唐梨也不知道提前问过她意愿的惩罚算哪门子惩罚。   然而很快,双重的折磨就令她原地升天了。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她满脸泪痕地在靠在谢清绝怀里,伸手去环他的脖颈,温声细语地问他:“你还生气吗?”   谢清绝用指腹拭去她的眼泪,心想她自己都被弄哭了,还凑过来问他生不生气。   他怎么舍得再跟她生气。   唐梨见他没说话,共情也告诉她他现在的情绪有点复杂,于是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说:“人都给你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谢清绝没忍住笑了下,低头去吻她的额头,“不生气了。”   他说完用手结出一层薄冰,覆在唐梨的眼睛上,问:“很痛?怎么又哭了?”   唐梨摇了摇头说:“没有很痛。”   谢清绝将她鬓边被泪水濡湿的碎发撩到耳后,又问了声:“那为什么每次都哭?”   唐梨闭着眼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该怎么让他理解这个哭和那种痛苦的哭是两码事。   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委婉的解释,最后只能支支吾吾道:“就……控制不住。”   谢清绝“嗯”了一声,没再追究。   “你今日不该自己一个人先跑出去。”他忽然道。   唐梨:他这是要事后翻旧账?   见他不生气了,唐梨拿开他的手,硬气了些:“若非你不想让我穿紫色的那条衣裙,也不会有之后发生的事了。”   谢清绝微抬了抬眉梢,“哦,原来是我的错。”   唐梨听后笑了一声:“也没有啦,就是闹了个乌龙而已。”   说完她想到什么,表情立刻又严肃了些:“不过我什么也没做错啊,你不该罚我的。”   谢清绝颔首“嗯”了一声:“要我和你道歉么?”   “不用。”唐梨对他弯唇一笑,“你让我罚回来就好。”   作者有话说:   是玉势(小声bb   ◎最新评论:   【人家想看详细的嘛】   【感觉作者每次在被锁的边缘试探。哈哈哈】   【哇喔】   【好家伙】   【双重折磨牛呀】   -完- 第六十三章   ◎嫁衣◎   “罚我?”谢清绝挑了挑眉。   他放在唐梨腰间的手又把她箍得紧了些,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怎么罚我?”   唐梨对他眨了眨眼睛,嘴角一弯,“你不准动。”   谢清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没有动。   唐梨拿出自己的发带,慢慢地将他的手腕绑了起来,还系了个死结。   谢清绝唇角微勾,“想做什么坏事?”   唐梨将他的双手绑好,俯身凑近他,轻声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她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双唇。   和平日里蜻蜓点水、还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轻吻不同,这一次,她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舌尖探开他的双唇,轻轻地扫了下他的上颚。   谢清绝的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闭上双眼,顺从地和她的小舌交缠在一起。   唐梨没主动这么深地吻过他,有点不太会。   她学着他平时吻她的样子,吻得青涩而又认真。   柔嫩的指尖触碰着他,直到他本微凉的身体变得温暖,然后滑入衣物间。   谢清绝顿时蹙了眉,哑声道:“松开。”   他没有用绝对命令,唐梨就大着胆子,没有理会他的拒绝。   她闭上双眼,舌尖又探入他的口中,神魂坚定而又小心地进入了谢清绝的灵海。   他的神魂太过强烈,刺得她浑身一痛,手下的力道蓦地加重了一下。   她听到谢清绝闷哼一声,鼻息变得炙热而又沉重。   她在他的灵海中看见,记忆中那个清冷高洁不染尘埃的雪白身影,修长皙白的双手染满了暗红的血色,鲜血顺着他手中冰剑的剑刃缓缓落下,滴到他脚下的一颗头颅之上。   视野被瞬间拉长,血雾之中,他脚下是遍地尸骸,一身白衣被血浸透成殷红色,神情阴鸷冷漠,似地狱深处走出来的恶鬼。   唐梨眉间轻蹙了下,虽然魂魄像是被撕扯般地疼,却还是缓缓地将自己的神魂与谢清绝的融在了一起。   她看见了他内心深处所有的思绪,看见那些清冷外表下,肮脏、靡乱、污秽却又无法克制的想法。   他真的是个十分矛盾的人。   可她依旧喜欢。   谢清绝却不知何时解开了束缚住他双手的发带,伸手去抓她动作的手腕,声音隐忍又带了一丝愠怒:“唐梨,松手。”   察觉到他冷情地要将神魂抽出,唐梨立刻委屈地道了声:“主人……你别推开我……”   谢清绝听后握住她手腕的动作一顿。   灵海中似有清冽温和的泉水涌入,冲淡了遍地的血迹。   他听到少女温软的声音自他耳边传来。   “我从来都不觉得你脏。”   “不论主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才愿意。”   “你不要觉得自己脏。”   唐梨低头细细地吻着谢清绝的脖颈,看着他喉结滑动,仰头带着欲.念地唤了一声“阿梨”。   夜幕已沉,谢清绝一手撑着抵着下颌,另一只手拉着唐梨柔嫩白皙的小手,低头看着她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   他早已能不动声色地承受动情之后带来的反噬,此时正轻轻捏着唐梨被自己细细清洗过的手指。   然后,他执起她的手,垂眸缓缓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吻。   从前他沉浸在满足感和罪恶感互相交织出的欢愉与痛苦中反复沉沦,不断自厌,却无可自拔。   可怀里的这个小姑娘却不曾觉得他在玷.污她。   她对他说,不论他什么样子,她都喜欢。   他忽然将她搂得紧了些。   良久,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他该拿她怎么办?   他不能再失去她了。   可若他死了,她又该怎么办?   他闭上双眼,低头在唐梨的额前落下了一个绵长的吻。   眷恋而又依依不舍。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他缓缓地松开了她,眼睫轻垂。   随即起身自夜色中离去。   -   翌日,唐梨醒来的时候,谢清绝已经不在身边。   她本以为他只是去前殿与仙界众人开会了,等从床下下来时,才发现谢清绝留下的字条。   他说他要出一趟远门,也许要很久才能回来。   唐梨不明白他出这个远门是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这个很久是指多久。   她用通灵术呼唤了他好几次,才跟他的神识通上话。   谢清绝:“阿梨?”   唐梨:“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出远门?”   谢清绝默了默,回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唐梨:“那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谢清绝:“……还不确定。”   唐梨沉默了一会儿。   他有移境术,回一趟家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可移境术对法力的消耗极大,他不愿用移境术回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他在外面有人了,要么……   就是他正在外面做些极为消耗法术的事情。   就像上次仙门会武之前,清理门户一样。   唐梨声音染上了一丝失落,问他道:“不能带上我么?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谢清绝似是深吸了一口气,回她:“我知道。”   “但你不能来。”   唐梨心底一痛,话语急切了些:“我说过要保护你的。”   另外一边似乎静默了许久,久到唐梨都以为他掉线了,谢清绝才回了她两句。   “阿梨,在家等我。”   “听话。”   脑海里再没了唐梨的声音,谢清绝抿了抿唇,手中化出冰剑。   “谢清绝,你身为仙尊不知以大局为重,却为了一个剑灵对仙门弟子出手,你根本不配为尊!”   他的面前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剑修,无不对他破口大骂,指责他不顾众生安危,包庇偏袒自己的剑灵。   他只觉得可笑。   那日与妖族一战,若非唐梨出手,这些人恐怕早已亡于凌微的剑下。   他们非但不知感恩,还上书要求他彻底铲除唐梨这个他们眼里所谓的威胁。   “是啊,我不配。”   “不如这仙尊,你来当罢。”   谢清绝淡哂一声,对着为首的剑修道。   “如果你还活得过今日的话。”   话音落下,寒冰形成的法阵在众人脚底骤现,数道锋利如匕首的冰凌瞬间向众人袭去。   -   谢清绝离开了三个多月,如今已是夏末。   唐梨每次用通灵术和他对话,从他那里得到的答复都是“我没事”、“不用担心”、“很快就回家了”诸如此类的话。   她本以为不论遇到什么困难,两人都可以共同面对,可到头来,他却连自己在那里、在做什么都不肯告诉她。   她真的生气了。   谢清绝回来的那个晚上,唐梨正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心不在焉地看星星。   见到他熟悉的身影,她双眸亮了亮,随即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抱住他去亲他的唇角,而是缓缓别过了目光。   谢清绝知道她心中有气,伸手对她轻道了声:“阿梨。”   “过来,让我抱一会儿。”   唐梨回眸看向他,眼底泛起了湿意。   算了,人没事就好。   她吸了吸鼻子,终是轻跃下屋顶,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酸涩,问他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谢清绝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说:“去处理了一个小麻烦。”   唐梨在他怀里抬起头,质问道:“什么小麻烦要处理三个多月?”   谢清绝垂下眼睫,指尖拂过她的脸颊,“没什么,都已经解决了。”   他不想瞒她。   但他更不想让她知道,她曾经保护过的人,如今一个个都想要她死。   唐梨见他依旧对此事闭口不提,也不再指望能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她轻叹了一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问:“没受伤吧?”   谢清绝笑了笑,微凉的手指覆上她的手背,“我没事。”   唐梨眸光微动,半晌,轻闭上双眼,踮脚吻了吻他的双唇。   耳边传来谢清绝的一声低笑。   待唐梨的双唇离开了些,他说:“给你带了礼物。”   唐梨眨了眨眼睛:“礼物?”   谢清绝将她单手抱起,“嗯,回房间给你看。”   唐梨没有想到,谢清绝所说的礼物,竟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自上次在魔族的婚礼见过沐晚离穿嫁衣的模样后,他就一直在想着要做件更漂亮的给唐梨穿。   自古以来,历代仙尊皆修无情道,不得婚娶。   他不能名正言顺地娶她,但又不想她受了委屈。   所以,就亲手缝制了一件嫁衣给她。   唐梨的指尖抚过昂贵的面料,略显讶异地问了声:“给我穿的?”   谢清绝一脸不解地看她:“不然呢?”   唐梨看着熟悉的做工,犹豫着问道:“你做的?”   谢清绝“嗯”了一声。   唐梨快要被他气笑了,“你有空给我做嫁衣,没空回家来看我?”   谢清绝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微怔了下,随即道了声:“抱歉。”   他本就受反噬影响,平乱的时候更不能消耗过多法术,这才一直没有回来。   他以为唐梨生气了,刚要开口。   却听唐梨笑了一声,还闭眼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没事,你人还好好的就行。”   “嫁衣很漂亮,我好喜欢。”   她说着仰起头,对谢清绝道:“你应该给自己也做一件婚服,我还没见过你穿红色衣服的样子呢。”   她想,谢清绝穿红色一定会很好看。   谢清绝听后笑了下,说:“等我有空的。”   他还没给自己做过衣服,也懒得给自己做。   不过若是她想看,倒也未尝不可。   见唐梨作势要将嫁衣收进柜子里,谢清绝问了句:“不试试么?”   唐梨手下的动作一顿,回他:“我想等你的婚服做出来了再一起穿。”   谢清绝垂了垂眸,“先换上吧,我想看。”   因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婚服做出来的时候了。   唐梨没多想,点了点头,又将嫁衣拿了出来,去屏风后面换上。   衣服很合身,虽然华丽却并不繁重,将她的腰线衬得很好。   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觉得缺了些什么,于是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抹在了唇上。   从屏风后走出的时候,她明显地感觉到谢清绝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一滞。   她笑着问了声:“好看吗?”   谢清绝却好像没听到一样。   唐梨知道这个反应肯定是很好看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走到他面前,握上他的手,说了声:“谢谢主人。”   话音刚落,就被他低头吻住了红唇。   他的吻绵长而又热烈,诉说着深切而又长久的爱意。   他从未说过爱她,却无处不体现着他的深情。   唐梨听到耳边传来他轻而温柔的声音,却莫名其妙地让人想哭。   他说:   “阿梨,你穿过我做给你的嫁衣。”   “此生,就当你嫁给过我了。”   ◎最新评论:   【作者大大的脑洞棒,快来一瓶营养液继续头脑风暴吧~】   【结局还在修改中……有可能今天晚一点更,也有可能明天更,最晚明天三更奉上,抱歉让大家等呜呜呜】   【是不是结局含刀呜呜呜呜】   【谢清绝怎么了!呜呜感觉又甜又虐的】   【什么叫嫁给过这个过让我有点子害怕啊】   -完- ◇64、结局(上)   ◎苍生不配你◎   唐梨攥紧了手中的大红色的裙摆,双瞳轻颤着。   她似乎察觉出了什么,怔愣了好久,才缓缓问出一句:“什么叫做……嫁过?”   谢清绝却只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   唐梨现在才恍然想起,今年过年时她曾对谢清绝说过,往后每一年,都有她陪他过年。   可那时他没有回应。   她在想,他们是不是没有明年了。   其实她心底大概知道,谢清绝这些日子为何一直不曾回来。   她也知道,他瞒着她,是不想让她有压力,不想让她觉得难过。   他拼尽全力为她塑造出岁月静好的景象,那样冰冷绝情的人,却把身上所有的温柔和善意,全部留给了她。   一年前,虽然以剑灵凌微为首的妖族动乱早已平息,但战争却远没有结束。   因凌微屡次对仙界造成严重的创伤,众人越发惧怕痛恨剑灵,各大门派的长老宗主联名上书,公开要求仙尊谢清绝在众人面前,亲手了结这世上最后一个剑灵,离情。   却被谢清绝当着仙界众人的面将联名状撕了个粉碎。   众人本就对他当初踩着人命上位一事心存芥蒂,如今更不满于他治理仙界的铁血残忍的专.制手段,只是先前碍于他的压迫,无人敢作多言。   如今他违背天下人的意愿,公然偏袒庇护那个在众人眼里必须被除掉的祸害,还将联名状上为首的三十三名宗主,尽数诛杀。   此举如同星火燎原,点燃了仙界众人内心积攒已久的怒火和抗争意识。   战火一路蔓延至仙界所有的门派,谢清绝手底下的仙界,正在迅速地瓦解。   这一切,唐梨是在那日前殿突生变故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   彼时,她正在后院蹲在地上看雪团吃午饭,却被一名女仙侍匆匆忙忙地跑来告知,谢清绝在前殿杀了人,大殿内的情况很不好。   唐梨抚摸雪团脑袋的动作一顿,立刻起身随着仙侍来到了前殿。   她的前脚还未迈过门槛,就看到一具浑身是血的躯体被人从殿内抬了出来,死状及其可怖。   她的双瞳骤然紧缩。   血肉模糊之中,她隐约认出了那个人。   是一年前,与凌微一战刚刚结束后的庆功宴上,那个醉酒后针对过她的宗主。   她心头一紧,立刻抬脚进入了殿内。   大殿内本乱做一团,有人对着谢清绝高声大骂他不配做仙尊,更有人斥责着他的冷血残忍,亦有人选择明哲保身,不敢言语。   可所有的嘈杂人声在唐梨踏入殿内的那一刻,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紧紧盯着她这个所有矛盾和冲突的源头。   唐梨顺着地上蜿蜒的血迹缓缓抬眸,视线与大殿中央的那个身影渐渐交汇。   他的衣袖和手中的冰剑正滴着血,冷白的脸颊上染了暗红的血渍。   他杀了三十三个人。   而这三十三个人,全部在仙界位高权重。   谢清绝看着她,长睫轻颤了颤,什么也没说。   下一秒,他微蹙了眉,忽然半跪在地,长剑插入地面,猝不及防地咳出了一口鲜血。   不少人想趁此机会一举了结谢清绝,却碍于唐梨在场,全都不敢轻举妄动。   唐梨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近,将他揽入了怀中。   他沉默不语,任由唐梨搂紧了他的脖颈,让他的头部与她的腰腹紧紧相贴。   寒意自唐梨的指尖和腰部传来。   ――是他身上的寒毒又发作了。   众目睽睽之下,唐梨深吸了一口气。   她明明没有害过仙界任何一人,可在场之人看向她的眼神好像无不想将她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凌微说的没错。   没有人会因为她曾站在他们这一方而将她视作盟友,与凌微一战之后,他们看到了她真正的能力,只更加地忌惮她,更加地想要她死。   在天下人眼里,她是威胁,更是危害。   纵然她从未想过与众生为敌,可众生却不肯放过她。   剑灵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死局。   可惜她到现在才彻底明白,而在此之前,谢清绝已为她付出了太多。   鸦雀无声的殿内,唐梨闭了闭眼,强装冷静的声音响起。   “来人,送客。”   仙府上的仙侍们早已将她视作了女主人,纷纷强制在场众人离席。   有个别不愿离去的,却被唐梨的一句话吓退了。   她说,   “别逼我对你们动手。”   -   又快要入冬了。   外面的叛军已经彻底将整个仙界席卷,无人不盼着现任仙尊和他那出了名的剑灵一同身亡。   千里之堤,终将溃于蚁穴。   屋内的炭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偶尔冒出几点火星子。   唐梨坐在床边,很少见到谢清绝睡得这般沉。   他好像真的很累了。   这些日子,她想了许多。   她曾以为,自己身为剑灵,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好自己的主人。   可到头来,却是她的主人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背后不知被捅了多少污言秽语和真枪实剑的刀。   她知道,谢清绝这一年来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不愿步入渡劫期,因他心有执念,注定不能成神。   她也知道,谢清绝为她杀了很多人,甚至不惜赔上了自己仙尊的位置。   她很清楚,倘若谢清绝飞升成神,不论是仙界内乱还是外族入侵,所有的问题将迎刃而解。   仙界将得到重组,三界将迎来新生。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了她。   唐梨轻垂了垂眼睫,侧头将侍女送来的羹汤又温了温,再回过头时,见谢清绝已经睁开了双眼,正安静地看着她。   她见状压下眼底的万般思绪,对他浅浅一笑,“主人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羹汤?”   谢清绝从床上坐起身,用鼻音应了声。   唐梨将瓷碗托在手中,用汤匙舀了一小勺汤。   然后放在嘴边轻吹了吹,递到谢清绝唇边。   谢清绝刚要抬起手接过瓷碗,见她如此,又缓缓放下,淡笑了一下,任由她喂他。   屋内灯火如豆,一切静谧而又安详。   就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碗里的羹汤已经见底,唐梨将瓷碗放下,拿出一块巾帕,抬手仔仔细细地擦了擦谢清绝的嘴角。   谢清绝靠在床边。笑了一声,“怎么像照顾小孩一样?”   唐梨将巾帕收起,小声说了句:“就是想照顾你。”   谢清绝弯了弯唇,将她拉到了自己腿上,“过来。”   唐梨顺从地伏在他胸前,将脑袋贴在他的颈侧。   谢清绝将手搭在她的腰后,轻轻摩挲着。   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又在她的额角落下轻浅的一吻。   唐梨忽然在他颈间抬起头,对着他的下颌线亲了亲。   似乎觉得不够,她又微微起身了些,在他的双唇上重重地亲了两下。   谢清绝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问她:“怎么突然这么主动?”   唐梨搂上他的脖颈,用鼻尖蹭了蹭他,说:“没什么,就是想亲亲你。”   谢清绝微抬了抬下巴,凑近她了些,道:“给你亲。”   唐梨笑出声来。   她的双腿跪在谢清绝的腰部两侧,上身微前倾了些,低头在他的唇上又落下一个浅吻。   半晌,她的双唇缓缓离开了他的,双手捧在他的脸侧,垂眸看进他的眼底。   看着唐梨微颤的双瞳,谢清绝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唐梨心底涌上一股酸涩,倒抽了一口气,对他说:“主人,我舍不得你。”   谢清绝眉间蹙了蹙,微凉的指尖缓缓地抚上她的眼角,问她:“为何突然这样说?”   却被唐梨握住了手指。   她忽然对他笑了笑,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他们想要我死。”   “可若你一直护着我,他们会连同你也一起杀了。”   “所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谢清绝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颈脉处。   “主人,去做你该做的事,去重整这烂透了的仙界。”   “忘了我,去成神吧。”   她的脸上笑意清浅,眼底却泛起了水光。   她按着他的手,力道渐渐收紧。   谢清绝面色一冷,蓦地抽出手,“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唐梨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对他说:“这世上唯有你能杀死我,而我愿意把我的命给你。”   她在现代世界中本就是因事故而死之人,如今能重活一世,并遇到了自己心爱的人,她已经很满足了。   就是在一起的时间有点短。   若能再贪得无厌一点,她希望能和他长长久久。   可世间哪儿有那么多得偿所愿。   “唐梨。”谢清绝蹙眉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用力拉进了些,语气冰冷道,“你敢将这话再说一次试试?”   唐梨刚要开口,却被他狠狠地堵住了双唇。   这个吻来势汹涌,她还来的及发出一个音节,所有的话语都被他尽数地吞进口中。   他近乎暴虐地去吻她,她的唇齿间溢满了他清冽的气息。   忽然间一阵天翻地覆,唐梨不知何时被他死死压在了身下,深吻变成了毫不留情的啃咬,将她的下唇咬出了血珠。   “阿梨,我等了你一千年才等来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若胆敢再跟我提这件事,我就割断你的舌头。”   “听到没有?”   谢清绝用力地掐着她的腰,唇齿间与她狠狠地厮磨过后,贴着她的唇角说话时的语气却是温柔的。   她曾说过要他记得她,过去的这一千年他做到了。   如今她却又让他忘了她,可他又怎么可能再忘记?   唐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本就含着泪意的双眸终是克制不住涌出了泪水。   察觉到她脸上水润的湿意,谢清绝的动作微顿了顿,从她的双唇上缓缓离开了些。   “不要哭。”他凝眉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唐梨的双眸却止不住地往外流泪,抽泣道:“我不想你出事。”   谢清绝垂眸看她:“我知道。”   然后,他眉间稍舒展开了些,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似安慰她道:“不会有事的。”   “要死也是那些蛇虫鼠蚁的事,你不会有事的。”   “你不要认为自己该牺牲什么,你什么都没有做过。”   “阿梨,是这苍生不配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3-09 11:39:36~2022-03-12 03:37: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奶奶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最新评论:   -完- ◇65、结局(中)   ◎我爱你◎   决战前的一晚,唐梨带着雪团来到了仙界的一片密林。   此地灵脉充沛,是一个很适合灵兽修生养息的地方。   雪团很喜欢这里,却不明白唐梨为什么要带它来此处。   唐梨在它面前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雪团,你已经长大了,要学会自己生活了。”   雪团用脑袋蹭了蹭唐梨的手心,呜呜叫唤了两声。   唐梨叹息了一声,语气含着不舍:“孩子长大了都是要离开父母的,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宝宝,就会明白的。”   雪团却更加急切地叫唤着,开始不停地舔她的脸。   唐梨眸中一痛,然后轻轻地亲了一下它毛绒绒的脑袋,说:“再见啦,不要太想我。”   说完她起身,又看了看它。   她当初将雪团抱回见雪阁的时候,它还是小小的一团,如今,竟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雪团曾饮过谢清绝的血,获得了永生,没有了唐梨,它独自也能活下去。   可她内心终是不舍的。   若非自己的命数已要走到尽头,她亦不想让雪团离开自己。   她心疼地闭了闭眼,终是决绝地转身离去。   雪团一把扑住她的裙摆,却只扯下了她的一块衣角,然后就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唐梨听着雪团抓挠着结界,嗷呜嗷呜地叫着,一声声地不停地呼唤它的娘亲。   她吸了吸鼻子,加快了些脚步,扑进了不远处谢清绝的怀里。   谢清绝揽着她的肩,回眸看了结界之内那只雪白的毛绒绒一眼。   也许会再相见的。   -   静谧的夜里,谢清绝站在长廊上,望向眼前波光粼粼的海面。   明日太阳升起之时,仙界的叛军将从海面的另一端为杀死他和唐梨而来。   海风卷起他的衣摆,双肩上忽然一沉,不知何时多了一件雪白的狐裘。   唐梨踮脚将外衣给谢清绝披上,随后绕到他身前,姿态轻松地坐在长廊的围栏上。   “睡不着吗?”   她轻晃着两条腿,双眸亮莹莹的,微笑着问他。   谢清绝本清冷无波的脸上化开一抹柔色,弯腰将双手撑在她双腿两侧的栏杆上,轻吻了吻她的唇,说:“有一点。”   唐梨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对他盈盈笑道:“别担心,有我陪着你呢。”   谢清绝闭眼抵上她的额头,弯了弯唇,“嗯,我知道。”   自那日之后,两人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   既然已经没有退路,那不如一起面对。   即使前方的路是万丈深渊,却也不会退缩。   “不早了,去睡吧。”谢清绝在唐梨唇边轻道。   唐梨用鼻尖轻蹭了蹭他,温声细语中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那你抱我回去。”   谢清绝轻笑一声:“好。”   唐梨满意地埋首于他的颈间,鼻间传来她喜欢的雪松淡香。   谢清绝单手将她抱起,就像是那年在人间帝京,漫天烟火之下那般。   他曾与她一同看过良辰美景,共度过良宵佳节。   此生,便已算满足。   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拂进屋内,卷起床顶的层层轻纱,耳边是温和的海浪声。   唐梨侧躺在床上,借着月光,指尖一点点地拂过谢清绝近在咫尺的清俊眉眼。   似是要将他的面容一笔一划地刻在脑海之中。   “还不睡?”谢清绝握住她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指,说了声:“你再不睡,我可要睡了。”   唐梨在他怀里轻声道:“我想再看看你。”   谢清绝听后垂了垂眸,缓缓松开了她的手指,“那再让你看一会儿罢。”   良久,见唐梨还是没有要合眼的意思,他挑了挑眉,问:“还没看够?”   唐梨摇了摇头,环着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有些哽咽,“不够,看一辈子都不够。”   谢清绝弯唇抚摸着她脑后的头发,低头浅吻了一下她的发顶,说:“那来生再让你好好看。”   唐梨听后在他怀里抬起头,神色十分认真:“那来生,你要穿着红色的婚服,名正言顺地来娶我。”   谢清绝对她轻笑,道:“好,我记下了。”   唐梨得到了他的承诺,终放心地靠在他怀里,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虽然她知道,三界之中唯有人族能入轮回转生。   她和谢清绝都不会再有来生。   看着怀中的少女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谢清绝微松开了她一些,抬手放到了自己的心口处。   随后,他抿唇忍着痛苦,没发出一丝声音,将他的心魂强行从体内剥离出来,融进了唐梨的体内。   如今唐梨的魂魄融入了他的心魂,这样,他也算是能够永久地陪伴在她身侧。   而他的生命,从这一刻起,也开启了倒计时。   他看向怀里呼吸清浅的少女,他用指腹轻轻摸了摸她皙白的脸颊,又低头吻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然后,他紧紧地抱住了生命中的月亮。   -   翌日,天色没怎么亮,整个天空阴沉沉的,开始打雷。   海面上翻涌起了巨浪,仙界足有千人的叛军御剑立于海浪之上,形成密密麻麻的一片。   他们口中振振有词,互相鼓舞着士气,说他们所面是强大的敌人,而这一天,无论成败与否,都是将载入仙界史册的伟大壮举。   唐梨站在对岸,听着那些人如何辱骂诋毁她和她的主人,将他们塑造成了仙界之中,十恶不赦的罪人。   谢清绝脸上的神色却是十分平静。   他从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他,他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无惧于众生对他的恶语相向。   唯一心中有愧之事,就是平白连累了她。   他看向身侧的唐梨,轻声问她道:“害怕么?”   “不怕。”唐梨笑着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既然约定好了,就不会反悔了。”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可以反悔。”   谢清绝的唇角勾出一抹浅笑,回她道:“嗯,不会反悔。”   对面为首的剑修隔空对谢清绝喊道,若是他此刻在众人面前手刃唐梨,他们愿意考虑让他继续做他们的仙尊。   虽然他们人多势众,但心里却也没有底,毕竟单单一个谢清绝就足够令人畏惧,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个不死不伤的离情。   若是谢清绝能看在他们人数众多的份上心生退意,做他们想要他做的事,这些人也不会再想开战。   但他们只看到对面那个清冷的人影冷嗤一声,看向他们时的目光冷冽轻蔑,似在俯瞰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只见谢清绝几乎没有犹豫地抬起手中冰剑,海水顷刻间形成一根根巨大的水柱,向阴沉的天空中倒灌而去。   雷声轰鸣,狂风四起,巨浪滔天形成海啸,向叛军席卷而去。   唐梨看到对面如黑云压城般的敌人迅速御剑向这边袭来,她手中结印,数不清的无形之刃顷刻形成了她此生所召出过的最大的剑阵。   她抬眸和谢清绝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是众叛亲离,是万劫不复,是与全世界为敌。   亦是无怨无悔,生死与共。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倒灌的海水被鲜血尽数染成红色。   唐梨用尽全力尽可能地护谢清绝,身上不知挨了多少剑,却在一次次的反复受伤愈合的过程中逐渐忘记了痛感。   眼看对方又是一剑自谢清绝的背后向他的后心刺去,唐梨飞身用手中双剑抵住,而下一秒,又是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暗剑刺穿了她的腰腹。   她的唇角沁出了血丝,脑中轰鸣一声,差点身形不稳。   “阿梨。”身后传来谢清绝急促的声音。   谢清绝能明显地察觉到,唐梨身上伤口愈合的速度开始变慢了。   因他受了太多的伤,亦影响到了她。   “主人你不要管我,保护好你自己!”   唐梨眼前沾了不少鲜血,耳边是阵阵耳鸣。   敌人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护不过来。   一片模糊的血色之中,她隐约看到谢清绝手中的冰剑碎裂,他冷白的脖颈上青筋突起,双手染满了鲜血,分不清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唐梨已是精疲力尽,而她的状态也证明谢清绝真的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   她看见谢清绝正滴着血的指尖缠上金丝,然后顷刻间绽放出极为耀眼的光芒。   一道道金线编织成了一张巨网,将众人笼罩。   ――是无情丝。   是谢清绝若非身处绝境,断不会使用的一招。   因一千年前,唐梨曾死于雍晟的这一招之下。   唐梨咬紧牙关再一次召出剑阵,而这一次不在是无形的剑刃,而是万道泛着银光的利刃,配合着谢清绝的无情丝,向所剩不多的叛军袭去。   顷刻间,天光大亮,云开虹现。   天地间归为平静。   谢清绝指尖的金丝断裂,整个人不堪重负地向后倒去。   唐梨立刻忍痛上前,稳住他的身体,费尽力气将他扶到了海边的一块礁石边,然后力竭地跪倒在他身边。   海面上飘满了叛军的尸体,整片大海被染成了鲜红的血色。   冰冷的海水轻轻地冲刷着两人的衣摆,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两人的身上。   唐梨身上数不尽的伤口正汩汩往外淌着血,没有再愈合。   她跪在谢清绝的身边,看着他一身白衣被鲜血完完全全地浸透,变成了一身红色,倒有几分像一件她还未来及看他穿上一次的婚服。   谢清绝双睫轻颤了两下,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见唐梨皙白的小脸上站满血污,嘴角也流出了不少血丝。   却在见到他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忽然开心地笑了。   虽然唐梨知道自己和谢清绝的生命都已经走到了尽头,她却因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共赴一个无惧生死的约定而笑得无比开心。   谢清绝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意,也不由自主地弯起了染血的唇角。   他染血的指尖轻颤着贴上唐梨的脸颊,手中似有微光亮起。   唐梨本盈然的笑意因逐渐意识到不对而凝在了嘴角。   她看到自己身边被萤火一般的淡金色微光笼罩,而身下不知何时亮起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阵法。   唐梨开始慌了:“主人……你要做什么?”   “阿梨。”谢清绝眼尾微红,双唇被血迹染得殷红,弯唇唤了她一声。   “对不起,这一次,是我骗了你。”   他从来没有想过让唐梨陪她一起死。   三界之中,有一禁术。   此禁术能使不入轮回的魂魄强行进入轮回转生,但代价却是让施法者散尽毕生修为。   唐梨不明白他的意思,双手捧上他的脸,慌乱道:“你骗我什么了?”   话语间她定睛一看,自己的双手正在慢慢便得透明。   她开始……感受不到他了。   “主人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唐梨的眼角不可自抑地涌出了泪水,她感觉到谢清绝正在离她而去。   “阿梨,你说得没错。”   谢清绝弯了弯唇,轻声道。   “我确实,不舍得你死。”   “你这一生太短,不该因我而结束。”   唐梨看着谢清绝的嘴角又渗出了鲜血,伸手想抹去他嘴角的血渍,却再也触碰不到他。   她感受到,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地从体内抽离。   她不知所措地对谢清绝说:“不是说好了不论怎样都一起面对的么?不是约定好了一起死的么?你说过你不会反悔的!你说过的!你怎么可以骗我?”   她话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想要努力去拥抱他,可已经变得半透明的双手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只触到一片虚无。   “一千年前,你曾骗过我一次。”谢清绝缓缓抬眸,用手指去描绘她即将消失的轮廓,浅笑道,“如今,算是扯平了。”   唐梨彻底崩溃了,声音近乎哀求道:“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当初不该骗你的,我不会再骗你了!”   “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主人,我在这世上只有你了,求你……不要留我一人孤零零地在这世上。”   她的声音落入谢清绝的耳中,却渐渐变得模糊。   谢清绝知道,自己要撑不住了。   他用尽力气,对唐梨轻声说道。   “阿梨,你不会是一个人。”   “来世,你会有家人,有朋友……”   也许还会嫁人生子,拥有普通人平凡而又幸福的一生。   “今日我送你入轮回转生,愿你来生万事顺遂,平安喜乐。”   他抬眸望进她的眼底,语气温柔道。   “我爱你,阿梨。”   “不要忘了我。”   鎏金般的光辉跳跃着,于海面上缓缓上升,划过雨后绚烂的彩虹,直至空中。   他看着自己此生所爱一点点化作虚无的幻影,于他逐渐失去光彩的双眸前渐渐消逝,唇角却仍挂着一个浅淡的笑。   虽然他知道,转生之人不会拥有前世的记忆。   她不会再记得他。   ◎最新评论:   -完- ◇66、结局(下)   ◎少女神君(正文完结)◎   唐梨今日又是被自己的小仙官茶茶的声音吵醒的。   “神君,神君!妖族和仙界又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茶茶急匆匆地敲着她的门,一下子将她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唐梨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然后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随意地用清水抹了一把脸,又随手披了件外衣,开门一脸困意地问向茶茶:“在哪儿打起来了?”   茶茶在她面前欠身行了一礼,回道:“在天剑宗。”   唐梨“哦”了一声,说:“那走吧。”   茶茶打量了她一下,迟疑地问了句:“您……就穿成这样去吗?”   唐梨不解回道:“那边都打起来了,谁还会在意我穿了什么?”   茶茶不敢反驳,点了点头说:“那您快过去吧。”   唐梨随手一个移境术就带着茶茶来到了天剑宗。   仙界在场的众人见到了她,立刻纷纷弯腰行礼。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天剑宗宗主余君见到她后也是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声:“神君。”   说着她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   她披散着头发,雪白的寝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外衣,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眼前这个姿容绝色但穿着打扮却不甚正经的少女,正是三界那个年少成名,十八岁成仙,不到一千岁就飞升成神的修道天才,如今天地间唯一的神,唐梨。   “这不是还没打起来嘛?”唐梨望向对面来势汹汹的妖群,问了茶茶一声。   早知道她换件衣服再出来了。   茶茶有些尴尬:都剑拔弩张了跟打起来还有什么区别?   唐梨缓缓走向对面的妖群,问了一句:“我还记得三百年前我初登上神君一位时,曾告诫过三界众生,不要觊觎他族的地盘,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为首的大妖振振有词道:“三界自古以来都是以弱肉强食为准则,如今仙界衰弱,注定要被他族淘汰,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敢给三界定规矩?”   “住口!”茶茶对那大妖喊道,“你怎敢对神君不敬!”   唐梨不以为意地抬了抬手,对茶茶说:“没关系。”   说着她笑了笑,对着妖群道:“至于我是个什么东西,你们过来见识见识就知道了。”   她话音刚落,妖群便一拥而上,身后的仙界弟子皆是屏息一声。   只见唐梨勾了勾唇,随手一挥袖,在场所有的妖就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然后她抬起手,神态自若地打了个响指。   在场众妖皆是一惊,面面相觑地互看对方。   眼前的白裙少女,瞬息之间竟能轻松夺去数百只大妖修炼千年的妖力!   三界真神,果然恐怖如斯。   仙界弟子们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些什么,就看到对面的妖群仓皇退去。   茶茶惊讶道:“神君……您做了些什么?”   唐梨转身笑盈盈地对她说:“既然这些小妖听不懂人话,那就送他们去重新修炼好了。”   茶茶愣愣地睁大了双眼。   “放心,只是夺了他们的修为而已,不会伤及他们的性命。”唐梨说着转身看向仙界众人,弯了弯眉眼,“已经解决了。”   余君怔了怔,随即立刻低下头欠身道:“多谢神君出手相助。”   唐梨握上余君已有些细纹的双手,说:“余宗主不必和我客气。”   她知道,眼前这位看上去三四十岁、眼角已有细纹却依旧明珠生辉的女人,是仙界元老级别的人物。   一千多年前,仙界叛乱,无数门派在大战中尽数亡于最后一任仙尊和他的剑灵手下。   而当时,仙界为首的第一大宗门天剑宗却并未参战,是以才一直延续至今。   唐梨对余君温和道:“千百年来,仙界人才零落,而天剑宗却能在多次战乱中经久不衰,日后重振仙界想必就要多依靠天剑宗了。”   说着她微笑看向在场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年轻剑修,又道:“希望众仙门弟子,能够心无旁骛、勤加修炼,愿来日都能得道飞升。”   在场众人皆恭敬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谨遵神君教诲。”   仙界自第一任仙尊云声历劫身亡后,又因第二任仙尊雍晟治理不当,逐渐走向了衰败,仙门之中相互攀附、苟且度日,早已失了为仙的所该有的道心风骨。   而这一切,终于在那场叛乱中彻底终结。   而众人坚信,眼前翩然离去的少女神君,将会引领仙界走向新生。   -   唐梨时常在想,自己的这一生,似乎太过顺利了些。   她出生在人间一个武将世家,从小就喜欢研习剑法,八岁那年,她被一隐退的高人带走,开始修道。   她的师父没有名字,印象中他总是戴着一顶斗笠,身着蓑衣在湖边垂钓。   直到十八岁那一年飞升成仙,她才知道,自己的师父并非仙人,而是创始之神的一缕神魂。   他说他的使命,就是送她成神。   自此之后,他便可安然离去。   唐梨后来果真依他所言,在不到千岁的年纪,历劫飞升。   这是三界自创世以来,从未有人能做到的事。   唐梨心想,自古以来仙界其实曾出过不少天赋异禀的修道天才,传闻第一任仙尊云声和最后一任仙尊谢清绝都是离成神极近之人。   可云声后来不知为何历劫失败,而谢清绝……   有人说,他爱上了自己的佩剑离情,甚至为了自己的剑灵不惜与众生为敌,后在叛乱之中亡于无妄海,死时身边只剩下一把断了的离情剑。   古往今来,天资卓越者不在少数,但阻止他们成神的不是修为,而是忘情二字。   大道忘情,但不论资历再深的修仙之人都未能真正地摒弃自身的情感,只有唐梨做到了。   “神君生得这么美,千百年来追求您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佼佼者,难道您真的不曾动过心?”某日午后,茶茶坐在她的身边打趣道。   一只体型庞大的成年雪豹正睡眼惺忪地躺在唐梨的双腿上,还时不时撒娇似的蹭了两下,唐梨正低头给它顺着毛。   “动心?好像……确实未曾有过。”唐梨沉思了一会儿,侧头问向茶茶,“我是不是不太正常?”   “怎么会?!”茶茶立刻皱眉否认道,“神君是我见过最好最善良的人。”   说着她对唐梨弯唇笑了笑:“也许神君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而已。”   “或许吧。”唐梨不以为意地回答道,没再多言。   她膝上的雪豹睡足了,慢慢悠悠地爬起来,轻舔了舔唐梨的脸。   唐梨被它舔得脸上发痒,轻笑了一声说:“好啦,雪团,你自己去玩一会。”   雪团是她儿时经过仙界的一片密林时遇到的。   彼时唐梨看着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向她飞奔而来,以为自己被当做午餐的她刚要亮出长剑,却被它扑倒。   雪豹兴奋地舔着她的脸,还用脑袋蹭了蹭。   唐梨这才意识到它这是喜欢她的表现。   后来这只雪豹一直跟着她,还时不时会叼些果子来给她吃,唐梨也很喜欢它,索性就把它当灵兽养了。   唐梨原以为成神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作为三界唯一的神,她无所不能,亦可号令天下。   可当她真正成神后才发现,她要做的就是把之前三界众生搞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活得不像个主宰者,更像是个三界的维修工。   今日茶茶来通知他,归墟的结界需要修补了。   归墟住着鲛人一族,几千年前,归墟曾因远古魔族入侵惨遭灭族,但这几百年又有了新生的鲛人出现。   鲛人身上所有的部位都太过珍贵,容易惹得他族觊觎,唐梨为庇护他们,在归墟设下结界,凡入归墟者,需卸下身上的全部法力,只许和鲛人一族有贸易往来。   她站在海浪之上,用神力修补着结界,不远处有几只还未成年的小鲛人趴在礁石上看她。   待她修补完结界,几只小鲛人立刻向她游了过来,拉过她的手说:“天神姐姐,近日族中又添了新的生命,大家正在摆宴庆祝呢,你也一起来吧。”   唐梨拗不过几只小鲛人的热情,手中化出避水珠,走进了海底。   水晶做的房屋熠熠生辉,街上的鲛人们戴着珊瑚和贝壳做的佩饰欢声笑语着,到处都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   唐梨曾听说过,鲛人族有一预言,天神将降福于三界,归墟将于毁灭后重生。   这里的人都说,预言里的天神是她。   唐梨弯唇心想,也许真的是她呢。   毕竟一切都有在慢慢变好。   -   转眼又过了几日。   茶茶知道唐梨喜画,经常会从三界各处买下一些画作带给唐梨。   今日她带来的这幅画已经有了上千年的历史,画面已十分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画上一位紫衣少女的窈窕身影。   “这副画曾是千年前人间一位侯爷的陪葬品,他一生所有的画作,几乎都与这画上的女子有关。”茶茶一边将画递给唐梨,一边解释着这副画的由来,“听说这位侯爷年轻时曾有幸得见过一次九天之上的神女,此后一直对此女念念不忘,终身未娶。”   “一千年前哪里有什么神女?”唐梨笑了笑,展开画卷,“不过这侯爷倒是个痴情之人。”   画卷实在太过老旧,看不清什么,唐梨施了个法术,将画卷恢复成了它本来的模样。   然后她蓦然睁大了双眼,侧头问向茶茶:“你可知,这画上的人是谁?”   茶茶凑了过来,“是谁啊?我瞧着倒有几分像神君呢,只不过没神君好看。”   唐梨的目光又落回画上,说:“应是魔尊夫人,沐晚离。”   她拿着画卷来到了魔族,魔尊燕云殇和尊夫人沐晚离是她的好友,既然这画上画的是沐晚离,那不如送给她了。   沐晚离看着画卷,双眉微颦了些,道:“这画上的人不是我。”   她的目光落在画中少女眼角的小痣上,又抬眸看向唐梨脸上同样位置的泪痣。   眼前的少女神君生着一副能让所有女子都为之嫉妒的绝色容貌,比她和离情都漂亮上许多,可不知为何,沐晚离在她的双眸中看出了离情的影子。   唐梨听后疑惑问道:“那你可知是谁?这世间怎会有人与你如此相像?”   一旁的燕云殇凑了过来,只看了一眼那泪痣就认出了画中之人,“是离情。”   唐梨双眉轻蹙,“是仙尊谢清绝的剑灵,离情?”   魔尊夫妇顿时面露痛色,随即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一千年前仙界叛乱,我曾向师尊提过要派兵支援,却被他拒绝了。”燕云殇惋惜道,“也许那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离情不死,仙界的战争就永远不会结束。”   “但不论世人如何看待离情,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个很好的姑娘。”   沐晚离也道:“从前我和离情因一些矛盾关系不太好,但她却依旧毫无怨言地救过我两次,我不明白为何世人都将她称为祸害,但至少在我这里,她是恩人。”   唐梨曾在书上看到过剑灵因不死不伤所以十分强大且不可控制,是那时仙界众人眼中,不能被容忍的存在。   她心底一颤,回道:“也许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   不过离情倘若还在世,得知这世上还有人惦记着她的好,应该会很欣慰的吧。   如果换做是她,她会很开心的。   画没有送出去,唐梨又将画卷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前脚刚踏入房中,后脚就被茶茶通知说余君宗主想邀她去天剑宗看仙门弟子操练。   余君是个能一人扛起一整个宗门并在逆境之中将其发扬光大的奇女子,唐梨很欣赏她,所以没有拒绝。   来到天剑宗后,唐梨一边和余君寒暄着,一边看着高台之下认真练剑的仙界弟子。   其间唐梨注意到台下有一位看上去三十多岁却依旧丰神俊朗的男人,正严肃地指导着台下的弟子并做出示范。   唐梨指向他,对余君道:“这位是你们天剑宗的长老吗?他的剑道修得很不错。”   余君点了点头,“他名为徐翊,虽年纪与我相当,却是我前不久才换上的长老。”   唐梨好奇问道:“这般人才,为何之前被埋没了?”   余君回答:“因之前我师父雍晟掌管仙界之时,各大门派的长老几乎都是依家世而钦定的,谁的出身越高,坐的位置就越高。”   “而这位徐翊长老,出身凡间一个普通人家,是以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得以重用。”   唐梨颔首会意。   余君见她夸赞徐翊,抬手命人将徐翊召来,和唐梨打个招呼。   徐翊见到唐梨的那一刻,先是微愣了一下,随即才恭敬行礼道:“见过神君。”   “不必多礼。”唐梨对他友善地笑了笑,“听余宗主说,你出身于凡间?”   徐翊点了点头,说:“是,我在人间一处名为玉泉村的偏远村庄长大,在家中排行老二。”   唐梨又问:“那你的家人……”   徐翊:“大哥和三弟都只是普通凡人,早已去世了,不过一生还算平安顺利,劳神君挂心。”   唐梨心生好奇,对他问道:“那为何你来修仙了?”   徐翊回答道:“实不相瞒,在下年幼时曾幸得仙尊指点过剑法,这才萌生想要修剑道的心思。”   唐梨听后饶有兴致地抬了抬眉梢:“哦?仙尊?哪位仙尊?”   徐翊神色一滞,垂眸缓缓答道:“仙尊谢清绝。”   唐梨微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在听到“谢清绝”三个字时,心底总会莫名地悸动。   一旁的余君问他:“你幼时曾见过师兄?”   徐翊回道:“见过,只是那时他还只是一介少年,并未成仙。”   “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微笑着看向唐梨,“那时仙尊身边还有一位同行的少女,名字竟和神君一模一样,也叫做唐梨。”   唐梨怔住了。   -   史书上对谢清绝的记载并没有很多,只写到他年少成仙,后成为天剑宗宗主,又继任仙尊,最后在无妄海于叛乱中身亡。   只可惜,因剑灵离情一事,他在位的时间并不久。   唐梨顿时想起,自己每次从归墟回来路过无妄海时,总能看到海边有一座仙山,而初春之时,那座仙山上总会开满大片大的棠梨花。   茶茶告诉她,那里曾经是谢清绝的居所。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   月色溶于海面之上,海风卷起她雪白的裙摆。   唐梨站在已千年不曾有人居住过的仙府前,抬头看了看已经模糊不清的门匾。   她抬手施法将门匾恢复成原来的模样,“若水小筑”四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字迹清隽,下笔苍劲有力,可这名字却不太像谢清绝起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脚迈入了仙府之中。   她走过大殿,穿过海边的长廊,来到了一处庭院。   庭院中种了一棵棠梨树,树下摆了一张锈迹斑斑的秋千,而不远处的石桌和石椅早已被千年的雨水侵蚀得不成样子。   晚风吹过,片片棠梨花瓣飘落,拂起阵阵清香。   她脑中蓦地一痛,熟悉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仿佛看到冬天的时候这里下了雪,而庭院里,应该还有两座冰雕和两只雪人。   她在原地扶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随即上前推开了一间屋子破旧的门。   这个房间和隔壁的房间是相连的,唐梨顺着暗门走了过去。   珍珠串成的珠帘发出轻微的声响,白玉石做的地板上落了斑驳的痕迹,而窗前摆放的那株白色珊瑚早已失去了生机。   房间内的衣柜已经变了形,柜门再也合不拢,正吱吱呀呀地轻轻晃着。   唐梨走到衣柜前,将衣柜打开。   里面是一件件漂亮的鲛绡裙子,即使过了千年,依旧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还有……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唐梨手指轻颤着将嫁衣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   她垂下双眸,指尖缓缓抚过顺滑的面料,这件嫁衣被人用法力保存了下来,至今看着仍如崭新的一般。   能看得出,做它的人花费了许多心思。   唐梨突然头痛欲裂,立刻攥紧了嫁衣。   许多碎片般的画面一股脑地涌入她的脑海之中,刺痛着她的神经。   双眸不知何时涌出了泪水,滴落到嫁衣上,缓缓晕开一片水渍。   她努力想要抓住回忆的碎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只隐约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好像很爱她。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所幸,余君知道如今谢清绝身在何处。   大战之后,余君曾派天剑宗的弟子去寻过他。   不论其他仙界其他门派的人如何看他,他都曾是天剑宗受人敬仰的宗主,亦是余君敬佩的师兄。   见谢清绝战死,余君本想派人将他安葬,可他的身体在天剑宗的灵堂内摆放数日,却不见一点要腐烂的痕迹。   余君后来将他封入冰棺置于天剑宗的禁地之内,连同他的佩剑一起。   余君心想,师兄年少时就铸成了离情剑,此剑陪伴了他千年,在他死时亦应该陪着他。   “就是这里了。”余君将唐梨带到了禁地的入口处,问,“神君要自己进去么?”   唐梨点了点头,说:“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好,多谢你了。”   余君对她礼貌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唐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进入了禁地。   冰封的禁地之内,竖立了一副冰棺,里面封着一个人。   男人眼睫低垂,肌肤冷白,唇线微薄,鼻梁又高又挺,眉眼清冷似远山之雪,相貌清隽得有些不真实。   而他的身下,是一条银白色的鲛尾。   唐梨看着他,双瞳止不住地颤动着。   身体内像是有另外一颗心脏在砰砰跳动,又像是一团火在燃烧。   她看到冰棺前放了一把断掉的长剑,抬手将剑柄和断刃立刻召入手中。   离情剑立刻恢复如初。   所有的回忆尽数涌入她的脑海中,两行眼泪不可自抑地流下。   谢清绝散尽了修为,换来她一帆风顺、平步青云的一生。   而她没有忘记他。   唐梨双眸含泪,快步上前,将体内灼灼燃烧的心魂放入他的身体之中。   冰棺迅速地融化,她看见他的长睫轻颤了一下。   旋即,她在他耳边对他轻道,   “主人,阿梨来接你回家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接下来就是一些正文的后续番外了,番外不刀,可放心食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