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穿成将军的替嫁宠妻作者:享幽洱   文案:   一朝穿书,唐安乐穿成了个替嫁男妻,还是个成亲当日就要毒杀他的丈夫的小奸细,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怎么办?!   当然是撒娇打滚抱大腿!   传说中饮血啖肉的蛮人将军:   他为什么抱我?   他为什么亲我?   算了,是个没脑子的,肯定是要护着的。   且看在暗波涌动下的大周朝廷下将军如何自我攻略!   闷骚温柔腹黑爹系将军攻×贪生怕死娇气天真药谷小神医受 第一章 穿书又替嫁?   放铳,放炮仗,大红灯笼开路,大红桥子八人抬,轿子里盖着红色面纱的人被这浓重的梅花香刺到,皱着眉悠悠转醒。   躺靠在轿子上的正是唐安乐,他醒来时只觉得胸闷头晕,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样。   唐安乐忍下不适,奇怪的把自己面前晃动着的红纱往后撩去,环视了一圈这四四方方的足以容纳好几人的轿子。   “这去天堂的交通工具是轿子?”唐安乐明明白白的知道他自己这破身体活不过二十一岁,手术前就做好了准备,他应该是手术不成功,死掉了吧。   没等唐安乐反应过来,轿子已经落地了。   “夫人,到了,下轿吧。”一个粗厚的妇人声音。   ‘夫人?!’唐安乐惊呆了。   轿外的妇人不耐烦的多喊了几声。   “下、下来了,”唐安乐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放下面纱,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撩开帘子。   这时,人群中一个黑色身影一闪而过。   唐安乐被这头上的面纱挡着看不清路,人还晕乎着,迈出的腿踩了个空,人直直的往前倾去,以为自己会摔个狗吃屎的唐安乐闭紧了眼睛,没想到意外的摔进了一个厚实温暖的怀抱。   “夫人,看来这药只是让你脚下虚浮了而已啊,”一道悦耳男声灌入了唐安乐的耳朵。   “什、什么?”唐安乐连忙站好,没想到又踩到了过长的衣摆,整个人东倒西歪的。   离子渊负手而立,一身红袍反衬得他身姿修长挺拔,气质不俗,眼皮微微往下一睨,心里不由得暗想,这么笨拙的人就是太子和丞相那边派来的奸细?   “进去拜堂吧,”赢子渊见人站都站不稳,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拉他。   “哦……啊?”唐安乐还来不及发出疑问,手腕已经被握住了,他隔着红色面纱也只能模糊看到赢子渊的轮廓。   这袍子怎么这么长?唐安乐郁闷的想,眼看又要踩到袍子下摆时,唐安乐一只小手急忙往下滑反牵起他的大掌。   离子渊脚下一顿,眼神落在了唐安乐死死牵着他的手上,心里奇怪,最后又再不急不缓的大踏步走去。   唐安乐的眼神一直落在快他一步的赢子渊脚下,带着复古繁复花纹的大红色袍子下摆,走起路来暗波流动的,煞是好看。   唐安乐秉承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乖乖的拜完堂也乖乖的被人领着走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去看离子渊,毕竟这是第一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   婚房内,唐安乐坐立不安,一直扭动着屁股,试探性的问道:“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应声,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没有人……”唐安乐自言自语道,站了起来顺便把自己的面纱摘掉,“硌死我了,这床坐着怎么这么不舒服?”   唐安乐掀开百子锦被,桂圆干,莲子,花生铺了一床,“呃……”   唐安乐耸耸肩,转身,看了看这间奢华喜庆的古式婚房,心里七上八下的。   正好这时镂空雕花木窗旁传来几声声响。   紧接着一封信就随着一根玉簪稳稳掉落在床边的木桌上。   唐安乐小心翼翼的挪过去,拆开信细细看了之后,整个人几乎当场石化在那里。   颤抖着伸出手去拿那玉簪子,凑到鼻子边闻了闻,确认这毒他认识之后,五脏六腑才归位,妈的竟然有人跟他说让他找机会用这簪子里藏着的毒杀那个将军,要是杀人不成就自杀?!   唐安乐出奇愤怒了。   等等……   这个情节怎么那么熟悉?   怎么那么像他做手术前抽了垫桌脚的那本书里的开头?   一个奸细代替丞相公子嫁给了传说中的饮血啖肉的护国大将军,大婚时用藏毒的簪子杀他,最后杀人不成反被杀……   “这、这是进了书里的世界?”唐安乐吓得倒退几步,腿肚子堵到床边,扑通往后一坐。   穿完之后还马上又要死上一次!   “呜呜呜我活了二十一年,死就死了,怎么还让我跑到这书里来了……”   他这个从小到大的病罐子到死之前都是被人宠着护着长大的,在这个权谋计术,强者为尊的世界里斗得过谁?   ……   日落西山,夜幕降临,在后院里依稀还能听见前庭里宾客碰杯言喜的笑语。   轩霆院东侧的书房内。   “将军,刚刚影五的确是下了七魂散的。”一身黑色劲装的面具男子颔首说道。   背对着面具男子的离子渊只着一身红袍里衣,向木窗外远眺着,也没转身,“一个奸细都杀不死,让影五自行领罚吧。”   “是,将军。”   “将军,那奸细今晚由下属动手吧。”   离子渊突然想起今天拜堂时唐安乐隔着面纱回过头来看他的情形,忽道,“不必,我亲自动手。”   一个奸细怎会这样纰漏百出?   “你退下吧,今日你和影二守夜。”   面具男子身形一闪,随即隐入了暗处。   离子渊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转身出了书房。   这皇帝和丞相怎的就这样心急?他一朝重伤回朝,就迫不及待让他娶了丞相之子,断他仕途之路,也不怕他真起兵造反?   大红婚房内,唐安乐衡量再三,觉得凭借他这小胳膊小腿的,肯定逃不了,于是他决定了,他要识时务为俊杰!他要暂时投奔本书主角!   主角总是能够活到最后,没错的!   然而,“天都黑了,怎么还没有人来啊……”唐安乐蔫唧唧的靠在床柱边,果然就只是个奸细的待遇,压根没人来伺候。   唐安乐眼巴巴的看着门边,一只手有气无力的拿着床铺上被他抖搂出来的桂圆莲子往嘴里送着。   离子渊打开门绕过屏风走进去时,看到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的‘新婚夫人’蔫了吧唧的坐在床上吃着那些美名其曰能够早生贵子的干果。   “哈!你好,我是唐安乐,你就是那个将军是不是?”唐安乐看到他,眼睛一亮,连忙拎起袍子一步三蹦的朝着离子渊靠近。 第二章 换、换个杀法?   离子渊眼眸微眯,看着面前只及他肩高的清俊少年,这是在玩什么把戏?   大周城里的奸细是这个样式的?   “你身上穿着喜袍,我想你也就是……”那个将军,话还没说完,唐安乐细白的脖子上一凉,大掌钳住了他的脖子,他瞬间噤声。   “你你你要干嘛?”唐安乐仰着脖子,脚尖微微踮起,他感受到脖子上环着的手在逐渐收力。   “你休想玩什么把戏,你什么来历,本将一清二楚,既然七魂散没有使你送命,那今夜便由本将亲自了解吧。”离子渊向来喜欢速战速决,手上青筋暴起,逐渐收力,本清明无情的眼神逐渐现出狠厉。   “唔……”唐安乐感受到脚尖逐渐离地,一双圆润的眸子此刻瞪得极大,眼眶里不自觉的盈满了泪,眼尾处晕出一团又一团的红晕。   他连说话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认命的闭上眼,一滴泪水自他的眼角滑过,顺着姣好面容滴落在了离子渊的手背上。   这滴泪像是滴到了他的心里,离子渊竟然松了点力气。   “能不能换、换个死法……”唐安乐得了一口气,睁开眼断断续续的说道。   “呵,”离子渊冷笑一声,竟然松开了手,唐安乐泄了力气一般,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唐安乐拼命咳嗽,还不忘两腿蹭着地,往后退了几步,他有点害怕他了。   “换个死法?那五马分尸?还是气绝身亡好?”离子渊故意恐吓道。   “什、什么!”果不其然,看见的就是唐安乐一脸惊恐的表情。   小脸煞白,眼尾又红红,倒是可怜又可爱。   丞相府让代子出嫁的这人竟也是花了几分心思的。   离子渊难得脸上有了点笑意,往前走了几步,撩起袍子半蹲下来,伸手掐着唐安乐的脸,凉凉道:“难道丞相那边没跟你说过我这将军府是有去无回的吗?他连他那宝贝长子都连夜送出城了,怕我有什么动作,那你说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唐安乐一动不敢动,咽了咽口水后,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抓离子渊的袖摆,清甜的声音满是恐惧,“我、我能不能投靠你啊?我当你的人,你饶我一命好不好?”   离子渊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上下打量着唐安乐,这么容易叛变的奸细他还是头一次见。   离子渊手伸过他的脖子,抓起他的后衣领一个起身轻跃,两人双双倒在了软衾棉被的大喜桃花木塌上。   离子渊压着唐安乐,自上而下俯看他,“红妆十里,八抬大轿,三拜高堂,你本就是我将军府的人了,纵是今日本将要了你的命,你也只会是将军府的鬼。”   唐安乐眨眨眼睛,眼泪不自觉的就顺着眼角流下来了,又委屈又害怕。   “你哭什么?一个奸细这么没出息,”离子渊一愣,他见过混入军营里形形色色的奸细或俘虏,就还没见过唐安乐这样的。   “你、你一进来,就掐我脖子要我的命,这下还说这些话恐吓我,还、还不准我哭了啊!我都跟你说我要投靠你了,你怎么还这样……”唐安乐委委屈屈的推开了离子渊,自己坐了起来。   太丢人了,他竟然被吓哭了。   一只手擦去脸上的眼泪鼻涕,一只手伸进枕头里摸索着,最后摸索出一封信和一根玉簪子,“喏,你还不信我的话,这个给你看!”   离子渊见他哭的鼻头粉粉,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们要我用这簪子里藏着的毒杀你,你看看我这样做了没?”唐安乐眼神控诉他刚刚不说话就要掐死他的行为。   离子渊看了信又触动了簪子的机关,簪子尽头一受按动,就会自动喷出毒液。   连簪子本身都是淬了毒的,见血封喉。   这簪子本就没打算让唐安乐也活着。   离子渊眼中一抹利光闪过,丞相那老狐狸竟这么急着要他的命?   “你告诉了我,不怕丞相那边不让你好过?”离子渊还是不信他,言语试探道。   “怕、怕啊,但是我相信你会护着我的,我都投靠你了啊,”唐安乐没什么底气的说道。   离子渊嗤笑一声,他怎么可能会用投诚的奸细,不过,“也好,且饶你一命,今日Ⅰ死了你一个,难保以后不会有其他的什么侍郎御史的女儿儿子嫁进来。”   “对对对,我可以给你挡掉那些烂桃花,我很听话很有用的!”唐安乐挺胸信誓旦旦道。   离子渊听这话,忽的一下脸就要凑近他,吓得唐安乐立马往后退去,贴着床柱一脸惊慌。   “你怕我?”   这不是废话吗?他刚刚差点死在他手上好吗……   人长得丰神俊朗挺面善的,怎么说杀人就杀人呢?   “过来。”   唐安乐没动。   “不是说听话的吗?看来还是五马分尸好了……”离子渊悠悠开口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过不杀、我的,”唐安乐眼泪又被激出来了,要掉不掉的,可怜的很。   离子渊不苟言笑的脸此刻都不禁溢出一丝笑意来,可能是军营生活太无聊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唐安乐这么鲜活的人。   “可我将军府不养闲人,”离子渊故意说道,“你虽然嫁入了将军府,但身份你我也清楚,我自是要把你放在眼底下才安心,所以,今夜起,你就贴身伺候我吧。”   唐安乐傻眼,他哪里伺候过别人,向来都是一群护工保姆围着他转……   “好!行!”唐安乐忍辱负重重重点头道,他一定一定能找到机会离开将军府的!   离子渊勾唇,起身站到床边,举起双手,看着还跪坐着的唐安乐眼神示意。   良久,离子渊不耐道:“宽衣!”   宽…宽衣?唐安乐怔愣,回过神来一骨碌爬了起来,还是保持着跪在床边的姿势,只不过直起了腰,“你、你别着急嘛,不就是脱个衣服。”   这话颇有几分狭义。   这古人的衣服繁琐,更何况是这将军大婚的喜袍,层层衣袍繁复覆合,虽说离子渊已经脱去了外袍,但这里衣不找到方法也是不易脱。 第三章 受刺中毒   唐安乐低着头在离子渊身上摸索着,腰上摸到了胸膛上的连襟,又到了背后的腰带,愣是不知道这衣服该怎么解。   一双手几乎摸遍了离子渊的上身。   离子渊额角青筋微跳,在唐安乐的手隐隐有往下之势,冷声道:“住手。”   他一个血气方刚,未尝情Ⅰ欲的男人,哪里禁得住这般摸索。   唐安乐仰头看去,“怎、怎么了?我还没脱下来呢?”   离子渊低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自己伸手解开了腰带的暗扣,腰带解开后,丝绸做就的里衣就敞开了个大口,矫健有力的身躯展露了大半。   唐安乐眼睛都看直了。   还没看过瘾,带着古木清香的衣服就盖住了他的脸。   “过来,伺候我沐浴更衣。”   唐安乐扒下衣服时,离子渊已经闪身走进一旁的隔间去了。   他做了个鬼脸,不情不愿的下了床,跟着人走了。   这主房极大,还有一处宽阔隔间专用于洗澡,足以装下二人的浴桶热气萦绕,似是随时准备供新人沐浴。   唐安乐进去时,离子渊已经坐靠在浴桶里了。   “你、你要我怎么洗啊?”唐安乐撸起袖子,露出细白的两只胳膊,不知道从何下手。   离子渊闭目养神,却还留着一分心思在身后的人,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平日里你如何洗,本将就是如何洗的。”   唐安乐左右看看,拿起搭在浴桶边缘的毛巾往浴桶里浸湿,通过雾气,他看到了离子渊肩处一道狭长狰狞的伤疤,蜿蜒往下,直至隐没在水里。   还有些暗红色、一看就是新伤渐愈的大大小小的疤。   唐安乐手里的毛巾迟迟下不去手,额头上已经有了冷汗,不会一个不小心,这个大将军又要杀了他吧?   这时窗外风吹草木动,一阵沙沙的声音响起。   离子渊眼睛顿时一睁,厉光一闪,身形极快的跃出浴桶,拿起外衣披上,站于一处时,隔间里的雕花木柱上就多了一枚箭簇,闪着寒光。   唐安乐已经吓傻了,怎么洗个澡都有人来索命?   离子渊面沉如水,绑好黑色外衣的带子,推开窗户就要一跃而出。   这时又有一道带着厉风的飞镖透过窗正正的朝着唐安乐袭去,唐安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眼睁睁看着越来越近的飞镖没有一点动作。   离子渊余光瞥见,剑眉一蹙,足尖轻点窗柩,一个翻身轻跃大手环上了唐安乐的腰,衣诀翻飞,两人原地转了个圈避开了那飞镖。   见鬼,他怎么会救这个奸细?   离子渊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站在这里别动!”离子渊没看他一眼,松开了手翻窗走了。   “嘶!”被松开的唐安乐往后一踉跄,手臂上后知后觉传来剧痛。   窗户外已经响起了打斗的声音,刀剑击撞,但只消一会儿,就停了。   唐安乐觉得头上阵阵眩晕,勉强撑住之后,走出了隔间,见离子渊一脸寒色迈步进来后,声音逐渐微弱,“离子渊……这东西有毒。”   离子渊下意识的往前扶住了快要倒地的唐安乐,怎么这么弱?   而且丞相府派来的奸细身上竟然没有武功,刚刚的飞镖竟不会躲,还是说,这只是唐安乐在作秀?   “好冷,离子渊,”唐安乐意识逐渐迷乱,身体抖搂得跟个糠筛似的,不住的往他身上攀去。   “将军,属下把他拖下去。”离子渊身后的魅大上前就要把人拉走。   被离子渊格开了,“无妨。”   影大一愣,眼神怪异的看了一眼离子渊,恭敬的退后了。   “离子渊,你这有北鹤草吗?这草能解毒……”唐安乐有气无力的说道,他觉得很奇怪,飞镖上的药是烈性毒药,但他中了毒只是像普通食物中毒的症状一样。   离子渊挑眉,这北鹤草是边境外才有的一味草药,能解毒的药性大概也只有一些赤脚大夫知道,恰好,他就有。   “影大,去拿来。”离子渊说完拦腰抱起唐安乐朝里间的木塌走去   “……是。”他家将军怎么要救这人?这中毒死掉不是正好有个由头说是遇刺身亡吗?   “离子渊,我冷,我冷……”唐安乐被抱上了木塌,却还是没有松开他,潜意识的抱着离子渊这个大暖炉不放。   一件薄薄的外衣哪里挡得住什么,离子渊只觉得身上攀附着一个柔若无骨的小猫,还止不住的磨蹭他。   “唐安乐,放手。”   话说完,影大已经将北鹤草做就的药丸送到了。   “张嘴,吃了。”离子渊没有推开他,反而捏开他的嘴,一把把药丸塞了进去,动作带着点燥郁。   片刻之后,“噗-”药丸吃下,唐安乐身体猛的前倾,呕出一口血来,溅了离子渊一身。   “!”离子渊抓着他的手一紧,语气严肃,“魅大,叫影七过来。”   “将军,魅七已经去领罚了。”言外之意,人来不了。   “不,不用,解毒了才会吐血,”唐安乐细眉轻蹙,擦掉了嘴边的血,撑起身来,他才发现这具身体是药身,各种毒药解药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刚刚的北鹤草也许是打破了平衡,才会吐血。   妈的,难道他到最后还是会死吗?   “你怎么知道北鹤草可解毒?”离子渊眯眼看着脸色惨白的人。   唐安乐抬头,表情一言难尽。   “我说我懂药理,你信吗?”唐安乐眨眨眼睛诚恳道。   一个奸细不会武功,懂药理?   “唐安乐,你最好不要被我发现你在说谎。”   “我保证我没说谎!”他一个药理世家小少爷肯定懂药理啊!   良久。   “你很臭,自行去沐浴。”离子渊嫌弃的推开他,起身要走出里间。   唐安乐连忙抓住他,“你你你别走!”   “嗯?”离子渊挑眉看他,“那是想要同我一起沐浴?”   “呃……”唐安乐害怕,虽然离子渊也很可怕,但是随时随地的飞镖更可怕。   “对,你看你衣服上都沾了血,就、就一起洗呗。”小命面前,面子算个屁。   离子渊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表情微妙,命令道:“影大,你先下去。”   “但是将军,外面的刺客……”   “拖去暗室逼问,今夜我要知道背后主使。”   “是。”他们将军这是被美人迷了心? 第四章 娇气得很   暗卫影大退下后,离子渊朝着唐安乐勾了勾,“不是说一起沐浴?起身。”   “我腿软……刚解毒,浑身没劲,”唐安乐一张小脸微微涨红,眼神哀求的看着他,“而且我这手你看都受伤了,不先给我包扎一下吗?好痛的……”   这表情很会勾人,莫非是派来勾引他的?离子渊暗自想道。   “娇气的很,”被飞镖划过的一道小口也能喊疼,实在是没用,心里这样想着,离子渊还是把他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唐安乐瘪瘪嘴没搭腔,他也估摸出来了,离子渊也就是个嘴硬心软的人,还是好说话的。   “脱衣。”离子渊自己脱去被喷到血的衣服,赤裸着精壮的上身,他能在脏乱的军营里生活,但是能够保持整洁,他也不会将就。   唐安乐害怕的抓紧自己的衣服,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看着他,离子渊要对他这个美少年干什么?!   “如果你真的像同我一起沐浴的话,你大可穿着这身沾血的衣服。”离子渊冷冷的说道。   “不不不,我这就脱!”唐安乐如获大赦一样,用没受伤的小手急急忙忙的脱衣服,忙活半天只是把自己的领口扯开而已。   “唐安乐,你真不是哪个被拐来替嫁的娇少爷?”离子渊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真的蠢笨,那也只能感叹他演得极好了。   “哎呀没有啦,就一个……”唐安乐抿着嘴笑了笑,谦虚的否认道,还没说出下面的话,忽的一只手伸向他,“诶你要干什么?等一下等一下。”   离子渊已经手脚利落的解了腰带,脱了他的外袍,再解了他腰侧的衣带,不消一会儿,唐安乐身上只剩下一条薄薄的红色亵裤。   清瘦却不轻薄的干净少年身体就这样敞露在他面前,同他在军营里看到的那些精壮古铜色的布满伤痕的汉子有着天差地别。   “倒是一派好风光。”离子渊微眯双眸,薄唇轻启,简单评价道。   唐安乐看看自己,再看看离子渊,两人都是裸着上身,像是要干那什么事情一样,加上离子渊这引人遐想的话,耳垂已经开始蔓延红晕,清了清嗓子才敢提醒道:“离子渊,手、手疼。”   离子渊忽的勾唇倾身,两人一站一跪坐,姿势暧昧,在唐安乐纠结着他要不要推开这个人面兽心的人时,离子渊手伸向后他身后床塌上的暗格,拿出了一瓶药来。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离子渊心情不错的侧身坐在床边,打开金创药,抓过唐安乐被飞镖刮了一口子的手,抖着手给他撒上,随后又拿起布条给他包上,动作干净利落。   唐安乐无语。   在唐安乐感动他给他包扎时,离子渊又淡淡的开口道:“少说你也是圣旨赐婚嫁给将军府的人,若要行周公之礼,也是合乎人伦的。”   “!”古人说话这么骚的吗?   虽然不知道这是书里的设定还是其他,但唐安乐还是大为震惊,只能委婉道:“虽然如此,但是将军,我觉得你现在还不信我,我们大可不必行周公之礼,是不是?”   “哼,你倒是清楚。”离子渊不悦,确定了唐安乐不是来勾引他的,他又有些不高兴。   “自行休息,明日一早一同进宫觐见。”离子渊又轻飘飘的留下这一句话后,抓起一旁挂起的衣袍就起身离开了,只留下风中凌乱的唐安乐不知所措。   不见天光的暗室内,水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垂着头奄奄一息的刺客没有一丝动静,浑身没有一丝伤痕,只有一滴一滴的血顺着手指滴落下来。   “将军,今夜刺客五人,剩余四人皆在逼供之时咬舌自尽,现只余一人。”影大向前来的离子渊汇报道。   一身黑袍的离子渊在昏暗的暗室里倒真有几分民间传闻的止小儿夜啼的夜魔的样子。   “问出什么来了?”   “回将军,此人嘴巴甚严,未能问出什么来。”   “这影卫看来是要回炉重造了……”离子渊打量着面前的刺客,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手好,“给我把人叫醒。”   “是,将军。”影大抿唇,拿着一盆冰水往人身上泼去。   “咳咳!”   “你这个刺客能够混进戒备森严的将军府,也是有本事了,”离子渊上前,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刀尖从他的脖子慢慢的滑到了他的胸口处。   “杀了我吧。”刺客认命的闭眼。   “杀了你可太便宜了,”离子渊刀锋一转,刺客的从肩膀到手腕处的衣服就破了个大大的口子,慢慢的血珠渗出,紧接着,刺客早已经接受了酷刑,这点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很快的,他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臂逐渐发黑腐烂乃至从他身上直接断落。   “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刺客见离子渊的刀锋往大腿划去,只想干脆的死掉。   “可不能只许你们用毒镖,不许本将用毒匕首啊,”离子渊浅笑,“换换另一种吧,”离子渊从腰腹处拿了玉簪,这是唐安乐献诚的那一枝。   “是北国皇族,是北国皇族!”刺客忙不迭的说道。   可惜了,他还想看看这边毒簪用了的人会怎么样呢?   “接着说。”离子渊把匕首递给了影大。   “近些年来,北国进攻大周,屡屡退败,皆因你这大周护国主将,而前月北木之战,听闻大周护国主将在此战中遇袭筋脉尽断,为以绝后患,派人前来刺杀。”   离子渊背着手,听到这一席话浅浅一笑,“恐怕不止这么简单吧。”   “……此次刺杀也是为了试探大周主将离子渊已废之言是否属实。”   离子渊这个名字在大周就跟风调雨顺的意思一样,有他在一日,边境北国就无法进犯大周一分。   “这里面怕是还有皇城里那一位的一份。”离子渊淡淡说道,眼神一直停留在刺客面上。   刺客脸色一变,正想要说什么,胸口上已经扎了一把匕首,嘴里吐出一口血后脑袋一歪,已经没气了。   离子渊拂了拂袖子,“很好,很好。”   “看来我果真是功高震主了啊,北国,皇帝,丞相……”离子渊自言自语道。 第五章 你可要护着我啊   “将军您已传出您经脉尽断,武功已废的消息,怎的还会……”影大皱眉,此次回朝是离子渊早就算好的。   在他守好边境,可护大周数十年平安,在百姓中声望渐高时,也是在皇帝开始忌惮他时,现在设计回朝,不仅仅是护他,也是护边疆军营,护他离府周全。   只是,“太慢了,这兵权卸了也没用了,将士们认人不认兵符,那位终归是忌惮的。”离子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拇指揉搓着食指。   看来每个人都很着急的要他的命啊。   可离子渊的命除了他自己,谁都拿不走,离子渊神情愈发变冷。   声音也如同蒙了一层冰似的,“回去换另一队暗卫来,今夜你们已经失职了,回御蛟营再训练一个月。”   “……是。”   ……   离子渊踏着清寒月色又回了轩霆院,在烛火微亮的婚房前,和黑乎乎的东侧书房之间犹豫一瞬之后,脚步直直的朝着主房走去,推开门走进隔间脱掉衣袍就着冷水擦洗之后朝着木塌走去。   简单披着一件里衣的唐安乐睡得七倒八歪的,两只腿搭着红色锦被,两手又以一种极其奇怪的动作扭曲着,离子渊看得暗自称奇。   但也只是看了几眼,离子渊便躺上了床边闭眼睡去了,这一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军营里的日子简单些。   大红喜烛逐渐燃尽,落了一桌烛泪。   天光破晓,曙光微现。   离子渊还保持着在军营里的作息,一早便醒了过来。   实则是他这一夜都没睡好,任谁身边躺着一个睡相极差的人都难以安然入睡。   “唐安乐,起来。”离子渊皱眉扔开他搭在他小腹处的手。   “不要吵……今天不想看药理书,我生病着呢……”唐安乐还以为在家里呢,自然而然的耍赖道,眼皮都未抬一下,身子一扭一扭的,直接整个人攀在了他身上。   离子渊额角青筋微跳,这人真是不知廉耻,虽说是过门男妻,但好歹是正室之人,行为举止轻浮放荡,真真是……   “数到三,再不起,扔出去给影七试药。”   “!”试药?!这个词戳中了唐安乐的敏感点,猛的弹了起来。   “起了?”离子渊翻身下床,语气凉凉,他要不是为了今日进宫,会愿意和这人同塌而眠?   唐安乐眨巴眨巴眼睛,怔愣许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在家里。   “今日进宫,谨言慎行,想必不用我多说了吧,”离子渊已经起身换上自己的宫服,“起来换衣。”   离子渊为武将,宫服是绛紫色的暗云云锦宫装,贴身的宫袍着身,尽显威风凛然,没有武将的粗鲁,反倒英气逼人。   唐安乐又再看得眼睛都直了。   “咳咳,这就起来了,”唐安乐摸摸鼻子默默的爬下床,看着已经由侍女递送上来的折得整齐的宫服为难。   “你不是将军吗?怎么身边没有一个人伺候的?你能找个人帮我穿吗?这衣服好复杂,没穿过……”唐安乐厚脸皮的要求,古人的衣服也太难穿了吧。   离子渊无奈,他不喜身边有人贴身伺候,加之军营生活习惯,所以这轩霆锋除了洒扫门庭的几个小侍之外还真就无人可近他的身。   “百无一用,”离子渊语气嫌弃,“站好,看着这是怎么穿的,”离子渊侧身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宫服,低着头动作细致温柔的给他套上。   唐安乐直勾勾的看着他,忽的说道,“离子渊你长得真不错。”   离子渊手一顿,竟然有人说他长得不错?知道他的人不是敬他就是怕他,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倒是这小人儿天不怕地不怕的。   “你可知道民间一个传闻,”离子渊帮他绑好腰带,拂直了唐安乐身前柔紫色的宫服,悠悠道。   “什么传闻?”   “护国大将军离子渊常年驻守边境,大周都城内见过他的人寥寥可数,故传闻离子渊此人面容可怖,与境外蛮人一致,食人肉啖人血,无不又敬又怕,就连……”皇宫里那位,自小便是书伴,本如同手足,但到最后他也还是成了那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唐安乐奇怪,左右打量他,“你这脸虽然没有我长得那么平易近人,但是也还不错啦,眉眼凌厉,臭着脸……也挺帅的,是个男人的样子!”   “呵,”离子渊听这话不自觉的笑了一声,挑眉道:“我是男人的样子,你知道?”   “……”唐安乐无语。   这人看着正经,开起黄腔来倒是无缝衔接啊。   “好了,走吧,今日面圣,过后休沐二日。”离子渊忽的又收起笑,干巴巴说道,但心里懊恼,他怎么对着唐安乐就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你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唐安乐连忙跟在他身侧,“离子渊,昨晚上想要杀你的人查出来了没?是谁要杀你?还有,今天为什么要进宫?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被暗杀……”   唐安乐聒噪的声音没有间断的响起,离子渊抿唇,忽的在出轩霆院的门口时站定,让身后的唐安乐直直的撞了上去,疼得泪花立马飚了出来。   “在皇宫里,有一万种让人死得不明不白的方法,极权之下,你没得选,作为奸细,你不知道?”离子渊言语严厉。   唐安乐胆子小得很,一听这话只觉得那皇宫就是洪水猛兽,瑟缩着脖子白着脸去拉他的袖摆。   “那、那你可要护着我啊。”   离子渊心猛的一动,低头眼神死盯着他,他护国,护大周河山,都是他出于儿时愿望所做,是否有人要求他做到如此,他毫不在意,但一个小小的人儿微红着眼睛要他护着他,还是头一遭。   “将军,马车已经备好了。”一道声音拉回了离子渊的思绪。   “走吧。”离子渊压下心里异样,但没把唐安乐手里抓着的袖摆抽出来。   唐安乐瘪瘪嘴,亦步亦趋跟着。   真小气,他偏要缠着他!   以为这马车会多么奢侈宽敞,但唐安乐看着这简陋的刚好只能容纳下两人的马车还是愣住了。   率先登上马车的离子渊看着仰着头傻傻站着的唐安乐,无声叹了口气,弯腰伸手勾住他的胳膊窝,一个用力把他提上了马车。 第六章 言行之间皆护他   两人坐上马车,挨得极近,离子渊闭目养神,唐安乐百无聊赖,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晃晃悠悠左右摇摆着,像个不倒翁似的。   “唐安乐,坐好。”   “这马车这么颠……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嘛,而且颠得我屁股痛。”   离子渊睁眼,斜眼睨他,表情淡淡的一手环住他的腰忽的一使力。   “嘶!”唐安乐倒吸一口凉气,猝不及防就被离子渊抱着坐到了他腿上。   “这下可满意了?”离子渊嘴边带着坏笑。   既然要他护他,那必是方方面面都要护到。   虽然这样坐着是挺好,但是姿势未免太过暧昧,“那什么,离子渊,你让我下去呗。”   离子渊没说话,只是又闭上了眼睛,唐安乐偷偷看他,见人没动作,扭动着身子就要坐回去。   “别动,就这样坐着,昨晚你折腾得我睡不安生,这次你就给我当个暖枕用好了。”离子渊紧了紧搂着他腰的手,压制住了他。   这这这离子渊要不要说话再引人遐思一点啊!   他只是睡相差而已!   两人一抱一坐,稳稳的到了皇宫宫门。   离子渊睁眼,眼底一片清明,仿佛刚刚只是在假寐一样。   “将军,到了。”   唐安乐作势要下来,离子渊却是一手伸过他的膝弯,一手护着他的腰,弯腰把人抱下了马车。   驾车的影大看到这一场景面无表情的脸似乎都有了一丝裂缝。   唐安乐也是傻眼,站定后摸了摸他的额头,“离、离子渊,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夫人,为夫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离子渊淡淡一笑,拉下他的手牢牢牵在手里。   唐安乐顿时起了鸡皮疙瘩,这这这是什么操作?   “离将军,离夫人,陛下在殿里等二位了,请跟老奴这边来吧。”从朱红宫门走出来的老太监面带笑容的朝离子渊和唐安乐行了个礼。   “李公公,不必行此大礼。”离子渊恭敬的扶他起身。   “将军和夫人感情甚是好,这陛下召二人觐见,想必很是高兴见到这样的。”   “陛下赐婚,必是极好。”离子渊淡淡的回了一句,拉着人走进了这深不可测的皇宫。   原来是做样子给人看,唐安乐心里莫名有些失落,只好恨恨的用指甲挠了挠离子渊的掌心。   九曲回环的宫道绕得唐安乐晕头转向的,到了间金碧辉煌又不失古典陈韵的宫殿时忽的有些不安,脑袋瓜不由得快速运转,去想书里接下来的情节。   可是越是着急,越是没用,他只看了个开头,书里如何发展他一无所知。   “皇上在里头等着呢,将军和夫人进去便可。”李公公弓腰说道。   唐安乐不由得皱眉,驻足不前,额头上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离子渊余光撇到,低声附耳,“跟着我就好。”   “嗯。”唐安乐紧张的手都抖了几抖,小碎步挪着,就差没把自己贴上离子渊的后背。   离子渊嘴角微勾,被这个小人儿依赖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宫殿中央摆放着一樽四羊环形绕鼎,袅袅升起细白轻烟。   唐安乐皱起鼻子嗅了嗅,嫌恶的皱眉。   “拜见皇上。”离子渊拉着唐安乐行了个拜礼,他功勋显著,早已免了跪拜礼,连带着唐安乐也沾了这个福。   “离将军来了啊,”一道虚弱的清润男声在响起,在诺大的宫殿里还有些回音。   唐安乐一抖,也行了个拜礼,抬眼偷瞄了几眼书案前转过身来的一身金黄龙袍的皇帝,一愣,他还以为皇帝会是什么一把胡须,面目威严的老人,没想到是个跟离子渊一般年纪的青年。   “末将特携夫人前来叩谢陛下赐婚之恩。”离子渊语气不咸不淡的说着。   脸色略显苍白的穆少弘听到这话拿着毛笔的手一顿,滴出的墨水在宣纸上毁了那副刚写好的字画,忽的轻咳几声,“咳咳…”   “将军和……唐公子坐吧,”穆少弘按了按嘴角有些病气的说道。   离子渊也不客气,拉着人往书案旁的檀木椅坐去。   穆少弘看着两人牵着的手,眉头一皱,嘴角扯了扯,“朕还是第一次见唐公子吧,丞相的确是把唐公子教得一表人才。”   唐安乐一僵,他连丞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回皇上,夫人样貌自是上乘,不过夫人自小寄养在外,与丞相应当是没有教养之恩的。”离子渊悠悠道。   唐安乐一愣,他怎么不知道?是了,离子渊查过原主的过往背景,那他之前说的懂药理,岂不是被他知道他在骗他?   穆少弘一僵,看着离子渊脸色极差,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笑着说道,“将军和唐公子大婚一日而已,感情倒是极好,可将军在这京中可切要记得,朝堂比不得北疆境外,防人之心须及于周身之人。”   离子渊皱眉,看向书案前眉眼显病气的穆少弘,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安乐是替嫁丞相之子,换句话说,也就是皇帝那边的人,可这话说着怎么反倒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皇上说笑了,这世人皆可防,唯独这枕边人不须防,如若如此,那日子未免太过无趣,”离子渊四两拨千斤,他表现出信任唐安乐的样子不正是他们想要的吗?   昨日刺客刺杀加之吩咐唐安乐暗杀他,但他今日却和唐安乐感情和睦的坐在宫殿中,也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   “同读圣书十数载,朕倒是不知离将军是铁血柔情之人,甚好甚好……”穆少弘笑得有些苦涩,语气渐弱,“李公公,把前日太后拿来的碧水春泡了拿来。”   很快的,冒着茶香的茶盅递了上来。   “太后特意送来的,三年一产,你们二人也试试吧,”穆少弘接过茶盅,送到嘴边喝了几口,眼神看向二人。   唐安乐早就口渴了,拿起茶盅就要往嘴边一送,茶香溢到鼻边,唐安乐忽的一顿,面色难看,不知是喝还是不喝,眼神求助离子渊。   离子渊侧眼看他,面色如常道,“皇上,昨日大婚,夫人累坏了,今晨还未进食,茶水还是暂且不饮了。”   唐安乐手一抖,茶盅里的茶水泼了点出来,烫红了掌背。 第七章 暗藏玄机   离子渊这说得是什么屁话!   穆少弘脸色青白,嘴里的茶突然索然无味,干笑着,“是朕欠考虑了,朕还未去向太后请安,不如随朕一同前去,顺道一同用早膳,太后也十几年未见过离将军了。”   想起那个笑里藏刀,心机深重的穆太后,离子渊下意识的嫌恶,正要开口拒绝,李公公进来了。   “皇上,太后娘娘有请离将军和离夫人一同前往用膳。”   “嗯,那离将军和唐公子一同前往吧,”穆少弘整整衣袍,迈步朝前走去。   唐安乐眼睛瞪得溜圆,嗫喏着嘴唇,“离子渊,我,我害怕。”   太后,岂不是皇帝他妈?   “跟着我就行。”离子渊看他吓得脸都白了,颇有些心疼,大掌拉起他的手跟在穆少弘的身后。   几人一路穿行,经过零星几朵花开的后花园后来到了坤宁宫。   “母后,儿臣来请安了。”穆少弘朝着木塌前端坐着,手里捏着佛珠振振有词的穆太后行了礼。   “末将参见太后,给太后请安。”唐安乐一眼都不敢乱瞄,随了句参见太后之后缩在了离子渊身后。   一身端庄贵气的绣金风飞黄线红底宫服把穆太后衬得威严十足,穆太后听到几人请安后手上动作一停,带细纹的眼睛一睁,拉平的嘴唇往上翘,“来了啊,弘儿病可好些了吗?”   “回母后,好些了,劳烦母后挂心。”   穆太后听到此话淡淡一笑,又把眼神投向了离子渊和唐安乐。   “哀家许久没有见到子渊了啊,这一见,都是成家的人了。”穆太后笑意淡淡,不着痕迹的打量着两人。   “我瞧子渊和丞相的公子相配得很,不错不错,皇帝你说是吧?”穆太后故意看向穆少弘。   “……是,母后。”   “子渊为大周立了不少战功,护住万里山河,实乃大周之幸,这回朝之后,便在都城里看看这大周的繁华,这经脉之伤……可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太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离子渊暂不得而知,但这话他可知是她在试探他。   “太后说的是,子渊以后可有福了,早已受过边境苦寒,而现今大周平定战乱,一派祥和,子渊又得一良人,实乃Ⅰ子渊之幸。”离子渊一派官话头头是道,听得唐安乐心中暗自佩服。   穆太后忽的把目光投向唐安乐,“好一个良人……过来,让哀家看看。”她朝唐安乐招了招手。   被点到名的唐安乐紧张的一下挺直了背,僵直着身子往前走去,离子渊表情一下有点臭。   唐安乐到了穆太后跟头,乖巧的说道:“给太、太后请安。”   这一举动忽的就取悦了她,明显带着岁月痕迹的手挑起了他的下巴,“果真是个妙人,看来丞相是费了心思的。”   唐安乐咽了口口水,莫非这太后也知道他是奸细?她跟丞相是一伙的?   “以后便是子渊的内室了,哀家除了那些绫罗绸缎赏你之外,还有一物,正巧前些日子大臣送来了一些妙药,其中便有复骨膏,据说能够修复经脉,哀家给了你,你每日给子渊擦上一擦吧。”太后朝身后的侍女示意了一眼,一盒精美金盒就递到了唐安乐手边。   “好、好的,”唐安乐嘴一快,立马又改道,“谢过太后。”   穆太后甚是满意唐安乐的乖顺听话,拍了拍唐安乐的肩膀后,施施然起身,“走吧,一同陪哀家用膳。”   殊不知,身后的离子渊在唐安乐将那一罐药膏接过之后,周身气势忽的一变,煞是可怖,但转瞬即逝。   有惊无险,唐安乐兢兢业业和想都不敢想到的皇帝和太后吃完那顿索然无味的早膳后,获准可以回府时,脚步不知轻快了多少。   等坐上回府的那辆逼仄马车时,唐安乐几乎整个人往离子渊身侧瘫去。   离子渊冷若寒冰的一把推开了唐安乐,跟早上还要把人抱腿上的温存模样全然相反。   唐安乐莫名其妙,这下出宫了,是连样子都不想装了?   可恶。   唐安乐暗自翻了个白眼,把怀里还揣着的那个金盒子药膏拿了出来,啪嗒一打开,凑到鼻下闻了一闻,越闻小脸越皱。   “离子渊,那个太后是个老巫婆!”唐安乐忽的义愤填膺道。   老巫婆?这形容颇为恰当。   但离子渊本不想理唐安乐的,在他拿了太后给的药膏之后,他只觉得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但这话让他不得不理。   “说。”冷若寒霜的一个字。   但唐安乐没在意,把手里呈淡绿色的药膏送到他鼻下闻了一闻,“那个老巫婆说让我每天给你搽药,说能修复经脉,我刚刚闻了一下这个药膏,她骗人的,里面一味散骨草就已经能够让经脉逐渐受损到无法恢复!长期使用,还有可能整只手逐渐溃烂!她要借我的手害你!”   “还有,里面还有填了一味香,跟我在皇帝的宫殿里闻到的是一样的!这个长期用的人会弱精!你还记得刚刚喝的茶嘛?”说到兴起处,唐安乐就希望有人附和他,眼巴巴的看向离子渊。   离子渊心中暗喜唐安乐跟他说这些,却也有许多疑惑,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茶和香味是药性冲撞的,一内服一外闻,长期使用会使人无法生育,咳咳,是指男人无法那啥,身体还会日渐虚弱,体虚至无法正常活动。”   “弱精是何意?”   唐安乐一愣,小脸一红,他忘了离子渊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就……就是你那玩意儿出来的东西他比较弱,没活性,影响女子受孕。”唐安乐快速瞄了一下他的档口,后立马看天看地的含糊不清的说道。   离子渊细长眼眸一眯,脑子里闪过许许多多的想法,但唯独现在要先办一件事情。   “唐安乐,看着年纪小,这些东西你竟也知道?”离子渊掐着他的下巴转过来,语气不善,他直觉的就觉得面前这个小人儿该是干干净净的,哪里都要是。 第八章 水深至此   “啊?”唐安乐莫名其妙,他说到底都是活了二十一岁的根正苗红的好青年,这点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   “日后看何书,与何人交友,皆须问过我。”离子渊来气,觉得这样说似乎不妥,又补充道,“你作为投诚的奸细,任何事都要问过我,与我告知。”   “什么事都要啊?”   “嗯,大事小事皆要,如若被我发现你瞒着我什么,后果如何,自负。”离子渊恐吓道。   唐安乐心肝颤了颤,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离子渊这才满意的点头,凌冽气势也收了大半,重新思考起唐安乐刚刚的话。   马车逐渐驶入都城中心廊坊处,集市上小贩叫卖的声音以及孩童打闹玩笑的声音,热闹非凡。   唐安乐爱热闹,扒开帘子探头就要往外看去,结果马车忽的停住,唐安乐惯性的就要扑出马车外,惊恐之下,喊道,“啊!离子渊!”   离子渊眼疾手快,一个人环抱把人搂了回来,锁在了怀里,难得有些怒气,厉声训道,“不在我腿上坐着就不安分是吗!”   唐安乐委屈,明明是这马车忽然停下他才差点摔出去的,害怕加之委屈,眼睛里不由得就含了一包泪,要掉不掉的。   离子渊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严厉了些,又看见这小人儿又要被吓哭一次,只好缓了口气,动作生硬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是这马车太小了,容易甩出去。”   “就是……”唐安乐瘪嘴重重点头道。   “没事了,”离子渊又再拍了拍他的后背,后朗声道,“影大,你这马车是如何驾的!外头发生何事!”   “将军,前头是兵部尚书的马车,行人小贩过多,无法两车并过,另外,尚书大人派小侍传话欲与大人前往酒楼叙旧。”   “跟他去。”离子渊说道。   “兵部尚书?听起来是个大官,你和他们私下会见,不会被人闲话吗?”唐安乐疑惑,有些担忧。   听到这话,离子渊眉毛微扬,“我的官更大,另外,你以为下了朝堂的官员就需要当做互不相识?凡事总有公事之外的交情。”   “哦……”直接说你和兵部尚书有私交不就好了嘛?而且你是护国大将军,谁不知道你的官最大?   马车停下。   离子渊依旧抱着人下马车,唐安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被抱着抱着他觉得还不错。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从奢华宽大的马车下来的兵部尚书易云渠眼中,跟见了什么似的,拿着一把扇子大踏步就朝二人走来。   “离将军,你这是撞了什么邪吗?”易云渠一张俊郎的脸表情夸张,在他和唐安乐两人之间眼神打着转。   “易云渠,你下次再敢突然拦住我的马车,边境外的兽皮你就可以不用想了。”   唐安乐也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后缩到了离子渊身后。   易云渠讨饶,“得得得,吓到你的人是我的错,但是你怎么还用着这马车,这你十年前去边境时就用着的吧?这一回朝,不至于落魄至此吧?”   竟然这么说离子渊,唐安乐朝他龇了龇牙,浑身上下锦衣玉袍,用度不凡,肯定是暴发户!   “废话真多,进去,”离子渊拉着唐安乐迈步往里走,语气嫌弃。   易云渠看见了唐安乐的小动作,挑了挑眉,几人来到了上好的包间后,打趣道,“昨日才与丞相之子大婚,今日就领了这么个妙人儿出来,挺风流啊,这看来是十几载憋坏了?”   离子渊拉着人坐在身侧之后,撇了他一眼,动作优雅的拿起茶壶倒茶。   “我就是跟离子渊成亲的那个人……”唐安乐幽幽道,一双圆溜的眼睛瞪着他。   “没错。”离子渊附和,手上一杯热茶到了唐安乐的手边。   易云渠撑着下巴的手一抖,“……”这丞相之子明摆着就是那群老古董嫁了束缚离子渊的,怎么看着感情还不错?   “果不其然,我看着二人就是有夫妻相,”易云渠睁眼说瞎话。   唐安乐翻了个白眼,但离子渊颇有深意的笑了笑。   “这酒楼的膳食风味极好,可要叫些?”易云渠哗啦一下打开扇子,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   “小二,各色点心来些,还有些温养胃口的便可,”离子渊也不理他,径自吩咐道。   唐安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听到离子渊点菜后,眼巴巴的看着包间的木门。   “先喝几口热茶,膳食很快就来了。”离子渊颇为耐心。   唐安乐乖乖点头,抿了几口热茶。   易云渠眯眼看他二人,直觉这里面有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今日拦我马车又是为了什么?”   易云渠收起扇子,自己倒了热茶喝,抿了一口后才道,“可知道那位近些日子身体不好?”   说的这是宫中的皇帝穆少弘。   离子渊皱眉,他方才在宫中便觉得穆少弘脸色极差,应是感染风寒,但如唐安乐方才所言,事情远非如此简单。   “那位的宫殿里燃着的香跟他所喝的茶性质相克,外闻内服之后,会致人难以生育,还会致人体弱多病。”离子渊蹙眉陈述。   又再补充道,“那茶是太后给的。”   易云渠吊儿郎当的神色一收,坐直了身子,急问道,“你如何得知?”   唐安乐小脸一扬,“我发现的!”   “那个老巫婆还想害离子渊呢,还好我懂药理,不然就着了她的道!”唐安乐邀功似的看向离子渊。   离子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很快的,菜都上齐了,离子渊在军营惯了,没什么架子,给唐安乐边布菜边说道,“我昨日大婚,丞相派人杀我,就连北国的刺探都潜入了将军府,盘问之下,和宫里那位也脱不了干系,但今日进宫之后,那位脸色无异,倒是太后似乎对我颇有敌意。”   “离子渊,那位不会害你的,其中必有隐情,你刚回朝不甚了解,且行且看,而太后她……这其中水实在深,”易云渠欲言又止,他和离子渊,从小与穆少弘做书伴到皇权更迭至渐行渐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其中的纠葛复杂。 第九章 龙阳之册   “细嚼慢咽,唐安乐,”离子渊提醒了一句身侧狼吞虎咽的唐安乐,才开口道:“易云渠,这话怎讲?”   “咳,”易云渠以拳抵唇,眼神撇向唐安乐。   “无妨,在我眼皮底子下养着,出不了什么乱子,”离子渊明白他是何意。   唐安乐鼓着腮帮子连忙点头,他可听话着呢,他只是心里想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而已好吗。   易云渠一愣,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盛满了不同的情绪,忽的笑开了,“罢了罢了,我索性就同你说了,这十数载你皆在边境护卫,不知这大周都城朝堂里风云变幻,先帝驾崩,穆皇后升为太后,那位登位不过五年,所以,这朝政有一半可控制在太后手中,那位终归只是被推上去的。”   离子渊皱眉,“你的意思是,太后摄政?那这断子绝孙的药……”   “大周太子已立,太子为皇后之子的遗腹子,她断然是不会让他有任何后顾之忧,毕竟皇上也并非她腹中所生。”易云渠说到这脸色晦暗。   离子渊越听眉头越皱,“可那位必定也是有所参与的,我筋脉尽废,班师回朝之途,刺客刺杀几乎每日皆有,北国那边有,大周的也有,其中大半便是那位所派,回朝时又赐婚丞相之子,加之大婚之时欲要毒害与我,听到这,你还护着他?”   纵使三人儿时感情甚好,可这连年来他兵权渐握,那位明里暗里对他的排挤,可都让他寒了心了。   “离子渊我……你该护着他的。”易云渠风流俊郎的脸一下有些黑。   “我护的是大周河山,或还有我所重之人。”   “我已经释出兵权,如若皇宫里那些人和丞相步步紧逼,我也不会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砧上肉。”离子渊眉眼锋利,神色冷漠。   易云渠语塞,“算了,这朝堂暗波涌动,你多加注意,算了,我提醒你这干什么?你可比我狠的多。”   “太子年纪尚轻,还有这,咳,丞相那边你多加留意。”他看了看唐安乐。   “我知道了,”离子渊淡淡颔首,“我只须当个逍遥将军便是了。”   “罢了罢了,那你出去付下银子呗,我今日出来的低调,没有带荷包。”易云渠又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挑眉嬉笑。   离子渊撇他一眼,侧头对吃得忘乎所以的唐安乐说道,“你在这坐着,去去就来。”   唐安乐腾空点了下头,等他出去之后,易云渠连忙坐到他身侧,“小公子,你这是叛变你爹了?”   唐安乐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停下,懒懒的问道,“你想套我话啊?”   这人在离子渊旁边看着人畜无害的,怎么人一走倒是机灵得很,“我只是好奇离子渊这无情无心的人怎么对你如此上心?”   唐安乐装模作样的挺直腰板,字正腔圆的说道,“当然是因为我生的好看。”   易云渠一时无语,忽的又兴致冲冲问道,“那昨日大婚,你们可有……”   唐安乐奇怪的看他,这人真不害臊,哪有当人面问这个的。   “咳,我这有好东西,特意给你们备的,你拿去看看?”易云渠从宽大的袖摆里拿出了个小册子,脸上带着坏笑,也不知道离子渊知道后会有什么表情。   唐安乐半信半疑的拿过来,翻开一页看了看,眼中骤然闪现出异样的光芒,原来古人还有小黄漫呢!   他以前可最爱看漫画,穿到书中后还以为要失去这个兴趣了,遗憾得不行。   虽然是两个男人的小黄漫,但是也够了!   易云渠看他表情,暗道奇怪,这表情是惊喜还是兴奋?两人果真是有肌肤之亲了?   “唐安乐,用完膳了?用完就回府吧。”离子渊推开门朗声道,他这出去一趟实在是有点久了。   唐安乐手一抖,连忙把小册子塞到了衣襟里,“吃、吃完了,这就回去了。”   易云渠笑得风流,挥着扇子起身,“离子渊,等等。”   “你还有何事?”   “你这小人儿可是懂药理?”   “你要干嘛?”唐安乐宝贝似的护住自己藏书的胸口。   “离子渊,旁人我信不过,唯独你了,可否让你这小人儿制药帮他,他……这些年来身体实差。”易云渠语气正经了不少,担忧颇多,他万万没想到这里面会有太后的一份。   离子渊抿唇,看向了唐安乐,询问道,“你可愿?”   “我听你的。”唐安乐讨好的说道,很明显,这样让离子渊心情很好。   “那便帮吧,我会想方法的,先回府了,得空来将军府找我练手。”   易云渠挥了挥手中又收起来的扇子,“你也不是多无情嘛?不枉我送了……”龙阳欢好小册给你那小男妻。   唐安乐心里一咯噔,连忙拉着离子渊往外走,“我好累哦,快回去吧。”   两人出了酒楼,一辆宽敞简单的马车就停在了两人面前,唐安乐拉着他就要往一侧晨时坐的简陋马车去。   “这辆。”离子渊清了清嗓子。   “啊?”唐安乐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短短一会儿,马车的档次都变了?   离子渊一言不发的把人抱上了马车,“怎么,不喜欢?”   “喜、喜欢,”唐安乐感动得无以复加,话都说不利索,离子渊也太会了吧,这马车宽敞不说,座椅上还铺着一层厚实柔软的羊毛垫,坐着格外舒服。   要不是这这里太危险,随时都有掉命的可能性,他可真要赖上离子渊了。   “嗯,坐好了。”离子渊扣着人的腰。   唐安乐突然有些内疚,他晨时才答应他事事告知的呢,那他刚刚拿了易云渠的小黄漫要不要说啊……   “离子渊,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唐安乐表情郑重,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一般。   “嗯?”   “刚刚那个兵部尚书一点都不正经,他刚刚偷偷塞了一件东西给我,我不要,他偏要塞给我,”唐安乐皱着眉似乎很困扰。   离子渊眼睛一眯,这易云渠又做了什么?   “给了你何物?”   “喏,就是这个,”唐安乐心痛的手伸进衣襟里拿出那个巴掌大的册子。 第十章 那便送你   离子渊接过,粗粗翻了几页后,喉咙一紧,心中却是一股无名火起,“没收!”   易云渠竟然给唐安乐这些东西,好样的,易云渠。   唐安乐心痛得无以复加,却只好点头,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你要拿去干什么吗?”   “烧掉。”离子渊撇了他一眼,见唐安乐面带心痛,不觉好笑,调笑道:“你对这档子事这么感兴趣?”   唐安乐一臊,这好色之心人皆有之嘛?   “我、我困了!”唐安乐嘴硬道,脆声道,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离子渊若有所思的点头,翘起嘴角动作轻柔的把唐安乐的脸按向自己的大腿,“那借你睡觉吧,到将军府还有半个时辰。”   “哦,”唐安乐还真就乖巧的躺上了他的大腿,这马车宽敞,足够他横躺着了。   唐安乐闭上眼睛,企图睡一会儿,但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离子渊。”猛的睁开眼睛就对上了低着头直勾勾看着他的离子渊。   被抓包偷看的离子渊立马移开眼神,神情自若。   “你偷看我,我抓到了!”唐安乐从来不知道装瞎两字怎么写,反倒是语气调皮的说道。   “我在监督你睡觉。”   “嘁,”唐安乐不屑,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离子渊,你刚刚在酒楼里是不是说过你经脉尽废啊?”   也不等离子渊回答,唐安乐就自己伸手探上他的手腕处,把着脉奇怪的说道,“这脉搏有力,一点也不像经脉有问题啊?顶多就是上火了,有点燥郁,跳得太快了点……”   离子渊一脸黑线,收回了手,“小奸细知道得太多死得更快。”   “啊?我就想看看是不是,我好帮你治病嘛……”   离子渊手一顿,心里一暖,但不好表现出来,只好又调戏起他,“我这燥郁是该治治,你要帮我?”   “你让我不能接触这些,你怎么还总是调戏我?我们是假夫妻啊,”唐安乐晃动着脚,表情轻松的提醒他。   天地良心,他就想找个太平地方过他安生的少爷日子。   这话一出,离子渊脸猛得拉长,一只大掌盖住了他的眼睛,“小憩一会!”   就会跟他拽这些文绉绉的字,唐安乐眨眨眼睛,吐了吐舌头后果真睡熟了过去。   离子渊臭着一张脸,他跟这小人人似乎是过分亲近了些,这才多久,他怎的就屡屡管不住自己的嘴,这长长的睫毛挠的他掌心痒,也让他心里刺痒。   以至这接下来的三日都是朝廷的休沐日,唐安乐都是一人百无聊赖的在轩霆院里待着,这离子渊是一刻都没来找过他。   他倒是有些想他了。   “夫人,将军那边派人来问,前几日吩咐的药玉制好了没?”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侍朝在树下打盹的唐安乐轻声问道。   这会儿是暖日冬阳,正适合睡觉的日子,唐安乐睡得舒服,听到这话哼了一声,没说话。   他是谁,只要有药材,制药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小侍不知所措,正想说将军就在来轩霆院的路上,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将……”小侍连忙要行礼,被离子渊伸手制止住了,摆手示意他退出去。   离子渊弯腰半蹲,一张俊脸正正对上他被太阳照暖烘烘红扑扑的小脸,不自觉的笑了,他这几日专为了避开这小人儿,来验证他是不是被这人迷了心。   然而这几日来,他才晓得他是把人划入了自己人的范围内的,就想把人圈在身边,至于是哪一种,还有待了解。   “小猫,醒醒,太阳照屁股了,”离子渊捏着他鼻子逗他。   “哼……”唐安乐嘤咛一声,两手要去拍在他脸上作乱的手。   “醒了?这日子倒是悠闲滋润,还能在这太阳底下打盹,”离子渊见人爬坐起来,打趣道。   “你这几天去哪了?我都见不到你的人,在这院子里好无聊,”小黄漫又被没收了。   唐安乐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抱怨他。   离子渊忍不住就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软软弹弹的,“这几日不是制药?怎的还无聊?”   “那个我一上午就能搞定啦,”唐安乐彻底醒过来后,声音还有些软绵,从身上拿出一罐药散出来。   “我看那个皇帝身体很差,应该被影响了很长时间,所以只能慢慢调养了,最好让他撤掉那些香,还有别吃老巫婆给的东西。”   “嗯,做的不错。”离子渊夸道。   “哼,那是,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做的这药散,能够中和那些药性不说,还能益神醒脑呢。”唐安乐骄傲道。   离子渊看他邀功似的表情,忍俊不禁,但还是严肃道,“戒骄戒躁。”   说完从身上拿出了一块麒麟水心玉佩,敲开暗格把药散推了进去,一缕缕清香飘散开来。   玉佩在阳光下水光粼粼,像颗悬浮的水珠似的。   “这玉佩成色真不错,”唐安乐下意识夸道,医药世家对古玉古董这些也是颇为了解的。   离子渊把玉佩收好,“这玉是药玉,不适合你,喜欢玉?”   唐安乐歪头一想,玉他自然是喜欢的,好的玉可是有市无价呢。   “那便送你,”离子渊把怀里的古玉吊坠掏了出来,古玉成色清透,没有一丝杂质,贴肤温润。   唐安乐新奇的接过来,在手里把玩着,“这玉的形状是大雁?”   “嗯,”这玉是他常年带在身上的,久到他不知道是何时戴上的。   “大雁?”唐安乐忽的咯咯咯笑了起来,“离子渊你知不知道大雁有什么含义啊?”   “何意?”离子渊不解。   “不告诉你,反正这玉你送我了,就是我的了,”唐安乐宝贝似的把古玉坠子戴上了脖子,后藏进了衣服内,贴肤之感温润清凉,唐安乐莫名觉得舒服。   离子渊眯眼,这小人儿倒是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都说礼尚往来,唐安乐你以何物赠我?”离子渊撩开袍子坐他身侧,悠悠问道。   唐安乐笑着的小脸一顿,不敢置信的反问,“离子渊,我身无二两银,我能送你什么?”   离子渊上下扫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第十一章 正面交锋   唐安乐被看得心里直发毛,这他最近都听说了这离子渊杀伐果断,手段狠辣,不喜言笑,但是这笑面虎一样的人是在搞哪样?   “那…那送你一颗羊奶霜糖好了,”唐安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皮纸包的东西,这可是他淘到的好东西!   里头的糖精巧圆润,外头一层薄薄的糖霜。   唐安乐颇为小气的从满满一包的糖包里捏出一颗送到他嘴边,一副肉痛的表情。   离子渊不爱吃这些,抿着唇没动作。   唐安乐却以为这是在等他喂他,手一伸,糖抵到他嘴边,“我举得手酸,你快吃了啊,这糖可好吃了,可是是我跟后厨千辛万苦求来才有的呢。”一天只敢吃那么几颗,没想到还意味损失了一颗。   离子渊一听,张嘴卷走了这颗糖,舌尖不慎触到了唐安乐的指尖,有些药香味混着奶糖香味蔓开来。   奶味浓重,挺腻但也挺甜的。   离子渊意味的觉得这味道也不错,但唐安乐后面这句话让他眉头一皱,“千辛万苦?”这一包糖怎的是价值连城的珠子不成?   唐安乐小心翼翼的也拿起一颗往嘴里送,坐会了木椅上才慢慢悠悠的说:“那个后厨大娘,他说这羊奶是要做成膳食给你吃的,只剩下一些边角料而已,她就做成了这羊奶霜糖,正巧被我溜达时看到了,最喜欢甜食了,就想要一些,可她说要留着给她儿子吃,我就跟她求了一点点,就一点点,用了点小钱,嘻嘻。”   他知道丞相那边的嫁妆明面上该有的都进入了将军府的财库里去了,他作为奸细,名不正言不顺的,自然是没有给他自己的随身携带的陪嫁的东西,但他发现他自己竟然还有不少银票,还有碎银子,虽然不知道哪里来到,但可把他乐坏了,这下以后要离开都不怕喝西北风了。   唐安乐暗喜,但听在离子渊耳朵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个意思,连一个后厨的帮厨之子都能吃到的东西,将军府夫人竟然还有花钱去求?   “你这几日吃穿用度如何?”离子渊冷声问道。   “挺好的啊,有的吃有的穿,就是饭菜有时候送的太晚,都凉了,我吃了之后都拉了好几回肚子,”唐安乐回想了一下,摸摸肚子说道。   “嗯,”离子渊闷声应道,又板着脸跟他说道,“唐安乐,你记住,在这府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过活,当然,除了我。”   他从不看谁的脸色过活,离子渊又说的什么屁话,还看他的?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但寄人篱下,不得不从,唐安乐面带微笑的屈辱的点了头。   离子渊满意起身,嘴里的奶糖也已经融化,“今夜我会过来。”说完不带一片云彩的就走了。   过来??!是指睡觉吗?   离子渊走出这轩霆院时,李管家恭敬的跟在他身后。   “李管家,吩咐下去,这嫁入离府的人纵是男子,也是离府正室夫人,若有半丝懈怠,以不敬将军同等处罚。”   “是,将军。”李管家默默的摸了摸自己的花白胡子,他家将军这是何意?   “另外,把将军府里后厨的人都撤掉,选换出一批擅做南方食料的,每日定时定量送些糖点到轩霆院去。”   前面的说是为了对外而做好表面功夫还情有可原,但话说到如此,可就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了,轩霆院那位不能懈怠,李管家如是想。   “李管家,我不在府内时,你多照看些他。”   “是,将军,这是老奴该做的。”   离子渊自那日起,便每日都到轩霆院里留宿,起初还颇为君子风貌的在书房里睡了几夜,后面天气渐冷,反倒贪恋起木塌上有了唐安乐之后暖烘烘的被窝了。   休沐日过,加之离子渊班师回朝后特免去的十日早朝也于今日过了。   这日清晨,天色渐明,离子渊起身换朝服,打算上早朝,扒开唐安乐扒着他的手起身,有条不紊的换上了朝服后,唐安乐也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   “离子渊,你干嘛去?不是还早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虽然是离子渊每天主动来他床上睡的,但这天气太冷,他倒是先上瘾了,身旁没有离子渊这个大暖炉他还睡不踏实。   离子渊眼神清明,他习惯早起,气笑道:“小猫儿,我今日要早朝,你一点不知?”   唐安乐呆呆的眯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下意识的说道,“那你岂不是要见到丞相了……”   “嗯?见到又如何?”   “他肯定坑你…你小心点啊,他可是坏人…”唐安乐声音糯糯的说完后,到头又呼呼大睡起来。   离子渊哭笑不得,又觉得甚是欣慰,这小人儿睡得迷糊还在这担忧他,倒是没白养。   离子渊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脸颊,“等我回来用早膳。”   也不管他听没听到,离子渊是满意了,昂首阔步的走出房门上早朝去了。   离子渊站在西边一列大臣的首位,武将的凌冽气息在这文人的朝堂中格外与众不同,但没多久,一个早朝在天子有恙故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下结束了。   离子渊撩开袍子出金銮殿时,并行而出的正好就是丞相。   名义上的唐安乐的父亲,唐侯厉。   离子渊只是朝他行了个平礼。   唐侯厉一双吊眼,嘴角却因年纪渐大,嘴角下拉,看着人时,旁人总不敢回望,只听他声音浑厚道,“离将军倒是好派头,长子嫁于将军,老朽竟还担不起一句岳父大人?”   “丞相大人,末将乃武将,一介武人,不识礼数,还望丞相海涵,”离子渊不咸不淡的说着。   唐侯厉脸色沉沉,这奸细也太过没用了,大婚之日竟然也没能毒死离子渊。   “丞相大人,也不知唐家长子唐少卿在江南之乡过得可如意?”离子渊忽的低声说道,语气凉凉。   唐侯厉脸色一僵,“离将军,这玩笑可开不得,唐家长子可在将军府里当着你的将军夫人!”   离子渊笑了,看着身侧出了宫殿的官员,这话只是提醒面前这老古董,他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唐安乐……府里那人大婚时一开口,他便知道那人非唐家长子唐少卿了。 第十二章 赏花宴   丞相又急又怕,他这长子心性顽劣,自小在外游学,甚少归家,极少人知道,怎么这离子渊竟知道?还是说安插的奸细已经被发现了?   “丞相,莫要紧张,我与夫人感情甚好,可谓是琴瑟和鸣,”离子渊坏心思的说道。   唐侯厉脸色不虞,“离将军,虽说男子无归宁之说,但家中夫人甚是想念,设的赏花宴还请告知小儿前往,帖子想必今日会送到将军府去。”他需找个借口见到唐安乐。   离子渊颔首,“本将必定带到。”   说完,拂了拂官袍走了,只留下唐侯厉一脸阴沉。   离子渊出宫时正好碰到了易云渠,“离子渊!”   “前些日子让你家那个小狐狸制的药制好了没?”易云渠拦住他。   离子渊从袖口处拿出了那块药玉佩,扔给了他,淡淡道:“你找些借口给他吧,这玉贴身带着,可冲克药性,另外,你要的边境那些兽皮的皮毛没了。”   易云渠欢天喜地的接过药玉,一听这话,笑容慢慢消失,“怎的就没了,你前些日子不才班师回朝,带了一批上好的……”   拿小黄册给唐安乐,还指望他给他珍贵皮毛?离子渊高贵冷傲的上了马车,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肯定是那小狐狸告诉了那小黄册的事情!易云渠被摆了一道,莫名心塞。   回府时,天已大亮。   “将军,今日一早便有人送来丞相府那边的请帖,说是邀夫人前往湖心亭赴赏花宴,说是梅花开得甚好。”   “丞相手脚倒是快,”离子渊点头表示知道了,“那小人儿起了没?”   “将军,在等着您用早膳呢。”   离子渊一听这话倒是愣了一愣,这唐安乐如此听话?   很快地,离子渊来到轩霆院,走进去时,就看到了唐安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一桌精美膳食,简直可以看见口水从嘴边流下来了。   “离子渊你总算回来了,快来快来,我等得都要饿死在这了,今天的饭菜看着格外好吃!”唐安乐看见人来了,声音清脆的喊道。   离子渊落座,挑眉看他,“今日如此殷勤,是要做什么?”这几日下来,他也多少摸清了唐安乐的性子,软是软些,但是也矜贵得很,不像个吃过苦会求人的主。   这都能被看出来?   唐安乐清清嗓子,诚恳道:“我就是想跟你一起吃早餐啊,我赖床,起来你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所以今日特意早起和你一起吃饭。”   “哦,是吗?”离子渊也不拆穿他,默默的开始吃了起来。   唐安乐点点头,一边吃一边瞄他,偷偷揣测他的心情如何,等到早膳吃完,离子渊放下筷子起身准备离去时,唐安乐这才急忙拉着他的袖摆。   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离子渊心想,“还有何事?”   唐安乐有些扭捏,晃了晃他的袖摆,软声道,“离子渊,那什么,我在这里待着实在无聊,我可以出去玩吗?”唐安乐玩心大,是生病体弱都拦不住的那种,但往往得经过同意,这让他下意识的就来征求离子渊同意。   就只是想求他出去玩?倒是出乎意料,还以为是求何事。   “求求了……我一定按时回来,”唐安乐双手交握,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他,做出拜托的手势。   离子渊表情一变,不自然的别开眼神,这样的唐安乐有些可爱,“就是想出去玩?”   “嗯嗯!”   “那丞相府设的赏花宴你可敢去?”   啥?他就是出去勘探情势的,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好为以后逃跑做个完美的规划,怎么扯到赏花宴了?   离子渊看着唐安乐表情像只傻愣愣的兔子一样,心里好笑,但面上还是正经道,“那赏花宴必定非明面上的那么简单,丞相必是借此名义见你,听起来也是好玩,你可要去?”   靠,这离子渊坑他!   但是如果去了,表现的好的话,那他是不是就拥有自由出入将军府的权利了?   “我去!那去了赏花宴以后,我是不是想玩就可以出去玩?”唐安乐侥幸的问道。   离子渊垂眼看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来日方长,莫要着急。”   “赏花宴在两日后,记得。”离子渊捏了捏他手感极好的脸,背着手心情颇好的走出了轩霆院。   走到花园后,离子渊打了个响指,影大边不知哪里出来,站在了他身后。   “派影三跟在他身边,护着他,一旦有什么事,让影三告知我。”   “是,将军。”――   两日后,唐安乐带着一个小侍就前往帖子里说的湖心亭办的赏花宴去   这大冬天的,赏梅花竟然是到湖心亭去,唐安乐脑子里直呼有病,但还是高高兴兴的出门去了,他觉得这将军府实在是无聊透顶。   唐安乐是乘坐着那日离子渊临时在酒楼里变出来的马车去的,很快的就到了那湖心亭。   马车里温软舒适,唐安乐下来时被冷风吹得打了哆嗦。   “诶庆阳,离子渊今天去哪了?我怎么没看见人?”唐安乐一边往通往湖心亭的石桥走去,一边问着身侧年纪比他还小的小侍。   “夫人,将军行踪不是我们这些下人可以知道的。”   “哦,”唐安乐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这离子渊竟然一点不担心他在赴的不是鸿门宴?   哼。   冬日湖水浅,但也冒着寒气,湖心亭也大的很,湖面上还有些船舫经过,有些舞女歌女的曼妙身姿在船上调式着琴和琵琶,稀稀碎碎的歌声乐声增添了一丝热闹,湖边的梅花也是屡屡清香扑鼻。   “这儿风景不错诶,”唐安乐打量着,多走几步便进了湖心亭中,许是他来得早,亭中只有几个婢女在布置着酒水。   “诶,也不知道爹爹这次突然办这个赏花宴是要干什么?这大冬天的,实在是恼人……”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你可别乱说话,爹爹似乎是要见那嫁给将军府的大哥。”一道压低了的女声,但不妨碍唐安乐听见了。 第十三章 认清你的身份   “切!大哥?他除了是爹爹生的之外,这二十年来哪里回过府,我都忘了他生何样了,左不过是一个被爹爹抛弃的棋子罢了……”轻蔑又尖刺的女声听得唐安乐直皱眉,撇撇嘴挠了挠耳朵。   “而且嫁的是个废人,啧,听说还是个蛮人,毫无可用之处,爹爹为何见他?”这语气变得刻薄了起来。   “嘘!大姐,小声点,有人,”看见在湖心亭端坐着的唐安乐,唐嫣然紧张的拉了拉丞相大小姐唐念白。   唐念白嫌弃撇了一眼她这胆子小的二妹,款款然走进亭中,看着坐着的衣着简单单薄的唐安乐嫌恶道,“这里是丞相府办宴会的地方,你是何人,竟敢在此放肆。”   他只是个替嫁的,难道还要经历这些恶姐后妈的戏码?唐安乐狗血的想。   可这个女人骂人太难听了,唐安乐很不高兴。   “你管我是谁!”唐安乐呛声道。   唐白念何曾受过此等不敬,竖起两道细眉,“大胆贱奴,你知道我是谁吗?!”   唐安乐上下打量着这个浑身脂粉气的女人,大体也知道了是丞相府里那个千金大小姐,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唐安乐小脸笑得甜,这将军夫人的官位应该比一个小姐强吧。   唐白念已经被他气得不轻,脸上抹着白粉的脸都涨红了,“来人,把他丢进湖里去,清醒清醒,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大姐,这是在府外,可不能做这些事……”唐嫣然紧张的拉着她,但手上却是没用全力气,似乎有意纵容她。   她身后的小侍已经听从吩咐走到唐安乐身侧去了,就要把人拉起来。   这湖心亭逐渐热闹,陆陆续续有些衣着华丽的少爷小姐走来,看见这一幕纷纷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谁不知这丞相府的大小姐性格娇蛮,这清俊少年也是倒霉,怎么的就摊上她了。   庆阳是个老实小孩,看见这场景着急又不知所措,只能挡在唐安乐前面。   “你站我后边去,”唐安乐嫌他碍事,把庆阳护在了身后,笑着起身问道,“这位姑娘,你确定要把我扔湖里去?”   两人对峙。   唐念白看着唐安乐面善好欺,又看着亭子里已经围了一圈达官贵族的少爷小姐,自然是不甘示弱,扬起下巴,“你冒犯丞相府大小姐,自然是要罚,你若是自行跳进这湖里,本小姐就饶你一命!”   唐安乐状似害怕的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听到这名讳给震到了。   “哼,这下知道怕了?”   颇像个无理取闹的妇人。   “嗯嗯,我怕了,”唐安乐又走上前去,手在身后不知道摸了些什么,不着痕迹的靠近她后,抓起她的手求饶道。   “你干什么?不准碰我的手!”唐念白嫌恶地甩开他的手。   众人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这清俊小少爷也是怕她的,纷纷找了位置要落座,这要不是丞相府设的宴,他们还真不想来。   唐念白气恼的就要把人推开,结果手上一阵刺痒,“啊!我的手怎么红了一片?”   “大姐,大姐,你怎么了?”唐嫣然看着唐安乐忽的表情惊恐。   “是你,是你对不对!你竟敢害我?”唐白念伸出手恶狠狠的指着唐安乐,手上通红一片。   唐安乐吐了吐舌头,往后撤了几步,“这位大小姐你可不要乱冤枉好人,我看你这可像是那天花病,可别离我太近,我怕被传染了!”   唐嫣然扶着她的手一僵,不着痕迹的离远了一步。   众人轰然,连忙起身往亭外走去,这丞相府的面子哪有小命重要?   唐念白又气又急,她哪里受过此种委屈,还有看到这些人以往讨好的脸色骤然变成这般嫌恶的表情,更是气急攻心,伸手就要去推唐安乐。   “诶诶,大小姐脚下小心啊,”唐安乐一个躲闪,唐念白就扑了个空,直直的朝着地上扑去。   头上五花八门的珠钗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有几个掉落在了地上。   “啊!贱人!我要杀了你!”唐念白面带戾气,起身又要朝着唐安乐扑去。   “大姐,大姐!你别冲动!”唐嫣然在一边焦急的喊着,但动作和表情却是一副轻松淡然的样子。   唐安乐注意到了,心里暗道神奇,又再躲闪过唐念白。   “住手!成何体统!”唐侯厉一身便衣进来时就看到唐念白疯了似的朝着唐安乐扑来扑去,嘴角抽了一抽,吼道。   “爹爹,你可算来了,”唐嫣然害怕的往唐侯厉走去。   “念白!你这是作甚!”唐侯厉拍了拍唐嫣然,走上前去格开了她,看着唐安乐表情一言难尽。   “哎哟,丞相爹爹你可算来了,这妹妹一来给我好大一个惊喜,她要把我丢到这湖里去呢!”唐安乐故作夸张阴阳怪气道。   唐白念冷静下来,喘着气恶狠狠瞪着唐安乐,听到这话脸色一僵,这就是那久不归家门的唐少轻,所谓她的大哥?   “咳,嫣然,把你姐姐带下去,我有话要对你大哥说,”唐侯厉粗声道,这唐安乐替嫁一事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是,爹爹。”唐嫣然拉着唐念白往外走去。   唐念白恨恨的瞪着唐安乐,恨不得把人撕碎了。   等到亭中只剩下他和唐安乐二人,加一小侍后,唐侯厉将人带到了湖心亭的一侧去。   “唐安乐,你只是一个奸细。”唐侯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唐安乐在他身后,乖巧的点头,“我知道啊!你说的事我都有在做的。”   唐侯厉一听这话奇怪的看向他,这奸细是有人引荐来的,性子沉稳自持,怎么这今日一看,并非如此?   “你最好认清你的身份,大婚之日你未完成任务,已经失职了,那便换个法子,你先争得他的信任,后续如何做再听我吩咐。”   唐安乐老实的点点头,“嗯嗯嗯,我肯定都听你们的,太后给的药我也每天都在给他擦呢!”   唐侯厉转过头狐疑的看着他,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太后说的自然也要听,做得很好。”   唐侯厉说完后拂拂衣袖,转身就走了,唐安乐朝着他身后吐了吐舌头。 第十四章 我来迟了   丞相前脚一走,后脚那唐家姐妹就朝他疾步走来,唐安乐也不意外,小脸笑得灿烂,坐了回去,还不忘自己倒了杯热酒喝。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唐念白脸色惊恐的看着他这从未谋面的大哥,两只手点点猩红,煞是可怖。   唐安乐甜甜一笑,“没做什么啊。”   “你、你!快点给我解药,不然爹爹不会放过你的!”   “怎么会呢?少说我也是丞相府的嫡公子,现在又是将军府夫人,爹爹他可是护我还来不及。”   “你算什么将军夫人,嫡子嫁给男子为妻,你这一辈子也就只能是个靠后/庭花的人了!你以为你对爹爹还有什么利用之处吗?”唐念白手上的刺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让她口无遮拦起来。   但还好唐安乐脸皮厚,这话要搁在古代男子身上,便是极大的折辱了。   “哈哈哈哈多谢抬举,好歹我对将军还有可用之处不是?”唐安乐鼻被冷风吹得泛起一点红,笑着说的时候竟还泛着一丝纯真无辜气。   “你!你就是个自小不归家的野种!”唐念白急眼了,就要冲上去。   “大姐,大姐你冷静!”   “我怎么能冷静,这要是留下疤痕,我还怎么出嫁?哪些达官贵人怎么会要身上有疤的?!”唐念白眼底猩红,说完一张艳红薄唇抿得极紧。   说完,整个人就要朝着唐安乐扑去,“你快给我解药!”   庆阳看见,连忙就要去挡住她,可他身子骨瘦弱,这唐念白力气骤然间爆发,竟把他推开了,直直的就朝着唐安乐去了。   唐安乐本就机灵,一个侧身,就躲开了她,唐念白却没停下,“嫣然救我啊!”   这冬日里的湖泊最是能要人命,刺骨寒的水能把人骨头都给冻硬了。   这唐安乐做的离湖边近,眼看唐念白由于惯性的就要朝着湖里扑去,连忙起身伸手就去拉她。   唐念白惊慌之下拉住了他的手,站定之后涂着豆蔻的手却猛一用力。   ‘扑腾!’   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唐安乐已经掉进湖里了。   “夫人!”庆阳惊慌的也跳了下去。   “救命!救命,离子渊!我不会游泳……”唐安乐自小身子骨弱,什么运动都没接触过,更别说这游泳了。   唐安乐起起浮浮,双手扑着水面,水花四溅,让他看不清亭子上的人,刺骨寒的湖水让他很快的就没了知觉。   “大姐,这可是大哥,要不要派人去救……”唐嫣然低声说道,艳气十足的眉眼故意做出恐惧的表情。   “救什么?对外就说他是失足溺水的不就好了……”唐念白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语气轻松的说道。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亭子里气压骤低,耳边碎发被一阵劲风带过。   一道黑影就这样跃入了湖中。   唐安乐力气渐失,身子已经慢慢的沉了下去,意识渐失,他似乎回到了做手术的时候。   “离子渊……”唐安乐眼睛阖上之时,仿佛看到一脸紧张的离子渊朝着他游来。   庆阳被赶到的影三救起,而唐安乐已经被稳稳的抱在了离子渊怀里,两人上亭时,唐念白看着一身玄色长袍的离子渊愣了一愣。   “离子渊我好冷……”唐安乐闭着眼睛无意识的呢喃着,身子抖得跟个糠筛似的。   “乖,很快就到府了。”离子渊温声哄道,疾速往亭外走去,周身泛着厉气,经过唐念白时眼神更是一凛,杀敌无数的眉眼间的煞气展露无疑。   唐念白被那眼神吓得一哆嗦,等人走后,强撑着问,“那、那人就是护国将军离子渊?怎的跟外界传闻不一样?”   “大姐,那离将军面容可怖,蛮人长相或是虚闻。以前都城里传闻的美少年除了当今皇上就是离家少爷了。”   “呵!长相如此俊美,倒是被那贱人捡了便宜了。”唐念白还不知死活的说道。   ……   檀木香的房内,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烧着热炭的火炉,镂空朱红木门大敞着,来来往往的小侍婢女手里端着热水和衣服。   “咳咳!”被热醒的唐安乐咳了几声,一睁眼就是离子渊怒气明显的大脸。   “离子渊,我被人推下湖里去了,是你救得我吗?”唐安乐一说话才知道他的声音如此嘶哑。   “对不起,我来迟了。”离子渊见他醒来,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唐安乐听到这笑了笑,几层被子下的手OO@@的。   “不准动。”离子渊按着他被子,“你发热了,就这样躺着。”   唐安乐瘪瘪嘴,“我热。”他这身上沉甸甸的不知道盖了多少层被子,还有这里面气温也热的出奇。   “热也不准动。”   “好吧,”唐安乐以前生病时最不喜这样被管束着的,但这会儿却觉得心里暖乎乎的。   “那离子渊,我以后可不可以出去玩了?”唐安乐企图谈条件。   “嗯?今日出去一趟差点落水,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这小命就要交代在那湖里了,还想着出去呢?唐安乐,你是想要没了是吗?”   “哎呀,你听我说,这次落水是不小心的,我看那唐念白就要掉水里了,我这么善良的人肯定是拉她一把啊!没想到她反倒把我推下去了!离子渊,你要替我出头!”   说到后面,唐安乐愤愤不平,“早知道我就下多点药了!她手上的红肿不过两小时就消了,我还得在床上躺好几天!”   离子渊眼神一暗,“嗯,我都知道。”要是他再晚点,唐安乐可真就要没命了。   “以后,不准和那个女人接触。”   “我才不想呢,她不止骂我,还骂了你……”唐安乐嘟囔着。   “骂了什么?”   “她骂我是靠后/庭花的男人,可我又不是,对吧?”   离子渊好笑,面上却是正经的问道,“那你想不想?”   “想什么?”唐安乐没反应过来。   “咳,没什么,你好好躺着,我去看看后厨里药熬得怎样。”离子渊起身就要走。   “诶!离子渊你又要留我一个人了?!”唐安乐着急的从被子里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掌心比离子渊的手还要烫。   生了病的唐安乐最缺不得人,也最赖人,“你留下来陪我啊,你不也下水了吗?被窝里暖,你进来躺躺呗。” 第十五章 替他出头   说完,唐安乐还晃了晃他的手,微红的眼睛眨了眨,像无害的红眼睛兔子。   离子渊魔怔似的站定在原地。   “离子渊?”   “好,睡过去点,”离子渊掀开被子一角,躺了下去,果然很暖和。   唐安乐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扭着身子凑近他,侧着身子看他,“离子渊,今天我见到丞相了。”   “嗯。”   “你不想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不想,闭上眼睛睡觉。”离子渊搂过他,把他的脸压在了自己胸膛前。   奇怪,这离子渊不是不信他吗?他主动汇报还不要?   而且干嘛要搂着我啊?这样更热了……唐安乐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等到身旁的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时,离子渊蹑手蹑脚的下了床榻,扫开他因为汗湿粘在额前的几缕头发,眼神缠绵得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快些好。”离子渊用气声说完,转身大踏步走出了房间。   庭院外,离子渊面色如冰的对着身侧的影大说道:“备轿丞相府。”   他今日若非从城外回来时,多嘴问了一句,都不知道这赏花宴提前了一日,要不是挂念着那小人儿,去了那湖心亭,真不知道今日过后,那古灵精怪的小人儿还会不会在他面前撒欢了。   黄昏将至,马车在气势恢宏的丞相府前停下,一身戾气的离子渊冷着脸就往府门里走去。   在书房里的丞相一身便衣,俯首案前,不知道在写着些什么。   “老爷,外头离将军拜访。”   唐侯厉皱眉起身,这离子渊来做什么?   唐侯厉脚步迅速,很快的走到了前堂里来,离子渊已经在座上悠闲的喝着茶了。   “离将军贸贸然的前来,可着实是吓到本相了。”唐侯厉坐到了主位上,语气讽刺。   “丞相大人,末将就是有一事不解,前来请教请教罢了。”离子渊笑比不笑还要恐怖一些,但表情诚恳,倒真像是来请教的。   “哦?何事?不妨说来听听。”唐侯厉来了兴趣。   “都说这嫡庶有别,若是这庶出冒犯了嫡出,该当如何?”   “自当惩戒,若大不敬,当离府反省,严重者,逐出家门。”唐侯厉浑浊的眼睛闪着厉光。   离子渊听到这勾唇,“丞相说的甚是。”   “那便请丞相对府内的大小姐做出惩戒吧,丞相大人。”   唐侯厉表情一僵,皱着眉,“为何?我竟不知道府中之事,将军你也能插手了?”   “爹爹,爹爹!”唐念白喊叫着跑了进来,唐嫣然跟她说这离子渊上丞相府来了,或是来问罪的。   “放肆,前厅会客,女儿家上来作甚!”唐安乐厉声道。   “爹爹,父亲,你不要听旁人的一面之词,我没有推他下湖,是他先对我不敬的,你看女儿的手还红着呢。”唐念白娇声道。   唐侯厉越听眉皱得越深,他也不知这侧室生的女儿怎的如此蠢笨,这样说岂不是不打自招?   这话已经让唐侯厉明白了大半。   “丞相,家中夫人午时好端端的去赴了赏花宴,我前去接他回府时,却看见夫人落入了湖中,夫人的妹妹就在一旁袖手旁观,若我不前去,夫人或许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府内前往小侍都说是这大小姐所推,还请丞相给夫人个说法。”   “我没有,我没有!”唐念白歇斯底里的喊着。   “夫人可还在床上躺着呢,丞相大人该不会这嫡公子的性命都比不上这庶出的大小姐吧?”离子渊悠悠道,“若是如此,末将可不介意亲自插手此事。”   丞相眉角微跳,“来人,将大小姐拖下去,闭门思过一月!”   唐侯厉只觉心闷,这嫁过去的又并非他的嫡子。   门外两个侍女上前就要拉走她。   “爹爹,爹爹!你竟然要为了那个野种罚我?!”尖细的女声在大堂里响起。   “等一下。”   “丞相大人,夫人可是差点死在湖里,思过一月是否太轻了些?方才丞相说的话可是作假的?”   “将军,难不成是想要把小女逐出家门?”唐侯厉不悦道。   “不要,不要爹爹我不要……”   “呵,倒也不必,”离子渊浅笑道,却又话锋一转,“末将知道城外有一家庙宇,里头香火正旺,环境清新淡雅,就让她去带发修行好了,祈福修心,正好减减她身上的蛮横之气。”   “什、什么!”带发修行,那她这一辈子岂不是毁了?   唐侯厉脸色一下黑了大半,看着这不争气的女儿,摆摆手,“拉下去,不日将大小姐送到城外庙宇去!”   唐念白听到此话,身子一软,两手被一侧的侍女架着往外拖去。   “爹!我不要当尼姑,我不要……”高声尖叫的声音忽的响起又渐行渐远。   唐侯厉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有些扭曲,咬着牙道,“本相竟不知道犬子和将军的感情如此之好!”   “夫人生性活泼,相貌上佳,招人喜欢,本将自是爱护有加,今日不请自来,也是怒急攻心了,但今日的结果末将也是满意的。离子渊不嫌事大的说着。   “末先行告辞了,夫人还病榻在卧,需人照顾。”离子渊款款起身,闲庭散步似的走出了大堂。   一出丞相府,离子渊又沉下了脸色,“影大,去查丞相和谁有暗中联系。”   “是!”   他竟在唐侯厉身上看到了皇家之物――玉麒麟梵音珠扣,这若是皇帝赏赐的物品自当是要好好贡着的,而会带在身上的皇家之物,想必就没那么简单了。   “回府绕过福寿斋时,去买些羊奶霜糖来。”离子渊在马上上吩咐道。   就这样,离子渊出完头,手里拎着满满一袋的奶糖回了将军府。   “夫人呢?醒来了没?”离子渊劈头盖脸第一句就是问唐安乐。   李老管家弯腰点头道,“夫人醒了,吃过晚膳,现准备喝药。”   末了,老管家又补上了一句,“夫人醒来时朝着问将军您去哪了,老奴不敢多言。”   “嗯,管家辛苦,本将知道了,”离子渊压不下要往上翘的嘴角,脚速比之刚刚不知道快了多少倍。 第十六章 谁家男子会如此   等他到了轩霆院,进了房门时,看到的就是捏着鼻子皱着脸就要喝药的唐安乐。   唐安乐余光瞥见他,如看见救星一样,瞬间把黑澄澄的药放了回去。   离子渊大步走去,快到床边时,唐安乐吸了吸鼻子,眼神一亮,掀开被子就朝着他扑了过去,整个人就吊在了他身上。   “离子渊,你去哪了?”唐安乐鼻音浓重,说得像撒娇似的软糯。   离子渊着实没想到生着病的唐安乐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两只细长的腿盘在他腰间,松松垮垮的,要掉不掉,让他下意识的就两手托住了他,但好巧不巧,两只手就正正好托在他屁股上。   “咳!”离子渊不着痕迹的捏了捏,手感颇好,“冒冒失失的。”   “你是不是骗我睡着然后偷偷离开?这件事情没有一包糖是解决不了的。”唐安乐早已看见了他手中的那油纸包着的糖。   “鬼机灵,躺回去喝药!”离子渊又气又好笑。   “我现在不想喝,”唐安乐瘪瘪嘴老实的盘腿坐回了床榻上。   “刚刚我没进来之前,不是都准备喝药了?”   “我本来是要喝的,但看你来了,我就想先说说话嘛,这样喝药可能也好喝一点,就,不那么苦了。”   他喝药倒是能够捏着鼻子一口喝下去,但若是有人在,他就不自觉的想撒撒娇,要人哄着,才愿意把药喝完,那样喝药都觉得甜几分。   离子渊一听这话,心软了一片,这人生病了性子倒是更软和了,不由得语气就带上了一丝宠溺。   “那你要说什么话?”   “你是不是替我出气去了啊?”唐安乐好奇的问道他刚刚可是从一个侍女那边听到离子渊去了将军府!   “嗯。”   “真的,耶!”唐安乐高兴坏了,他就觉得有仇就得当场报,离子渊替他报了也一样!   “那她是不是被丞相臭骂了一顿,或者是吃了几板子?”   离子渊挑眉,差点要了他的命的人怎么可能只受这一点罚,未免太轻?   “此女恶毒,我让丞相罚她去带发修行了,至于能不能回来,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啊离子渊你好厉害,我爱死你了!”唐安乐不管不顾的就搂着人的脖子吧唧了他一口,离子渊顿时像过了电一样僵在原地。   这爱竟这样就脱口而出了?而且脸颊上湿湿润润的触感还有些不真实。   “那个女人骂人可难听了,就该让佛祖洗洗她的心,干得好!”唐安乐高兴得搂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离子渊被蹭得没脾气,拍了拍他的背没好气的说道:“喝药,然后有一颗糖吃。”   “我要一包!”唐安乐得寸进尺。   “生病着,至多一日一颗!”   “哦……”唐安乐表情失望的就要端起药喝。   “咳,表现良好,一日可吃两颗。”   “噢耶,我马上喝药!”唐安乐欢天喜地的端着药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其实他不怎么怕苦,只是讨厌喝完后嘴里的一股药味。   离子渊满意的伸手去擦掉他嘴边的药渍,“喝药都喝不干净。”   唐安乐喝完后闭眼皱眉,这苦味他着实没意料到,还没缓过来,只觉唇角微凉,嘴唇边似乎被抹去了什么。   他忽的睁眼,表情严肃,朝着离子渊倾身向前,眼睛直勾勾的朝着他看,眼神时不时瞄向他的鼻子下方。   离子渊心一紧,嘴唇微启,两人视线相撞,离子渊只觉得这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高得让他有些燥热。   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指之距,离子渊的眼神不自觉的朝着他的嘴唇看去,精致的唇珠微突,嘴唇似是受过水分浸润,水灵粉嫩,似乎像树上引人采摘的桃子似的。   忽的,唐安乐微微张嘴朝着他凑去。   这小人儿终于要原形毕露了?准备亲他?那他是否要亲回去?已是夫妻,肌肤之亲应是顺理成章之事,他还是不要让这小人儿失望好了,那就……   “哈!”离子渊已经决定好要如何采摘那颗鲜嫩的桃子时,鼻下传来了一股苦哈哈的中药味,唐安乐张大嘴朝他哈了一口气……   “哈哈哈哈哈哈离子渊你是不是以为我要亲你啊……”唐安乐得逞般的大笑着,笑得往后仰去,他忘记留一口给他喝,那就让他闻闻味好了。   “……唐安乐,”离子渊博无奈的喊道,他原以为这小人儿是要亲他,没成想……   “谁家男子会如此?”   但唐安乐笑得七仰八叉的,根本没听到这话。   离子渊眼眸一眯,脱鞋上塌,倾身上前,双手拖着他如玉般光洁的脚腕往下一拖,人就在了自己身下。   离子渊双手撑在他脸两侧,“唐安乐,再笑,今日的糖都没了。”   唐安乐极其没骨气的闭嘴,全然没有意识到此时两人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离子渊满意的低笑两声,颇为无奈的说道,“你说说,那家男子嫁作他人妻之后还如你这般?”   “啊?”他这是替嫁的,不是假的吗?   “哪家男子随意就亲人抱人的?哪家男妻喝完药朝着丈夫哈气的?是我最近对你太好了?”离子渊语气忽的危险起来。   唐安乐心里一咯噔,难道他这是得意忘形了?大事不妙!   “你、你不喜欢我这样吗?”唐安乐战战兢兢的问道。   “若我说不喜欢呢?你该当如何?”离子渊故意说道。   不是吧?喜怒无常?刚刚不还替他出气去吗?   唐安乐欲哭无泪,“不喜欢,不喜欢我改呗……离大将军。”   “你改得了吗?”离子渊胸有成竹的问道。   “可能有点难……”   “我有个法子让我变得喜欢,你要不要听一下?”离子渊循循善诱。   “要!”   鱼儿上钩。   离子渊眼神顿时变得危险起来,一只手摸上他的嘴唇,在他的唇珠上碾了碾,语气嘶哑了些。   “我不喜人亲我脸侧,但嘴唇可以。”   什、什么?说的是亲嘴这事?   “那我哪也不亲,我保证!我刚刚就是太高兴了才这样的!”唐安乐连忙保证道。   “迟了,唐安乐。” 第十七章 你是水做的吗?   没等唐安乐反应过来,离子渊微微启唇,径直含住了他微突的唇珠,犬齿轻轻磨了几下就要长驱直入。   “等等,离……”唐安乐呆呆的任他厮磨着,震惊之余正要开口说出阻止的话,却没想到给了离子渊机会,他只觉得嘴里像钻入了一条灵活的鱼儿。   嘴被压制住了,唐安乐就只能以手抵住他的肩膀,离子渊初尝这甜美,得了趣哪里轻易能让他推开,强势的抓住他的手腕,伸过了他的头顶,双腿交缠着,而唐安乐的双腿正是被他压在腿下。   如砧板上的鱼,注定逃不了。   “唔嗯……”离子渊吸吮着他的舌头,太过用力让唐安乐忍不住吃痛的溢出几声闷哼,离子渊亲吻的动作一顿,仿佛要将唐安乐拆吃入腹的动作突然和缓下来,吸吮,舔舐,勾缠……每个动作都极致温柔。   这样的攻势绕是唐安乐也受不住,心脏跳得极快,意识迷乱,慢慢的沉浸在了离子渊给他的温柔里,就这样任离子渊予取予求,收不住的涎液顺着唇角流下。   小处男一个的唐安乐被亲得舒服,忍不住蜷缩起了脚趾,紧闭着的眼角滚落下舒服的泪珠,又因温度太高,莹白的额头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   一吻毕,离子渊依依不舍的离开嘴里叼着的可以细细把玩不知多久的唇肉,轻微的喘着气,整个人散发着侵略的性感气息。   唐安乐终于得了空,大口大口的呼着气,微眯的眼眶里蓄满了水,嘴唇红肿,特别是那颗小小的唇珠。   他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是水做的吗?”   离子渊松开压制住他的手,双手穿过他汗湿的发丝,湿湿软软的,像眼前这个人一样。   “你、你喜欢这样的?”亲嘴?   离子渊一怔,忽的埋在他肩头低低的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透过胸腔,震得唐安乐心如擂鼓。   等到离子渊笑够了,才复又起身,正经道:“是,不过暂时喜欢这样而已。”   一个亲吻可是远远不够的。   “咳,那什么,那先允许你这样对我吧,条件是不能随随便便恐吓我,要我的命!”唐安乐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说道。   反正他也不亏,他被亲得也挺舒服的,而且不得不说,离子渊这狗男人吻技还不错。   第一次接吻就把唐安乐这个小处男收服了。   舔唇的小动作让离子渊捕捉到,殷红的舌尖让他小腹一紧。   “嗯,那就先这样成交吧,”离子渊故作勉强的答应。   这傻小人儿是把自己卖了都不知道,得亏是让他先碰着了,找他当奸细的丞相也是倒了霉,离子渊不由得想道。   “那要不要再亲一次?”唐安乐食髓知味,又再舔了舔嘴唇,眼神水润润的看着他,光着的脚还不忘蹭蹭他的小腿催促着。   这对离子渊来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可唐安乐脸上浑然就是小孩吃到甜头后还想再尝的模样,纯真至诱惑。   “喜欢还是只觉得舒服?”离子渊哑着声音问道。   “……舒服,也喜欢。”唐安乐小声说道。   离子渊眼神骤变,径直倾身往下,身体紧贴着他,两人胶着的唯一的一处就是那纠缠着的嘴唇,来势猛烈,太过用力发出的水渍声响得让房外的小侍都羞红了耳朵。   ……   养心殿,皇帝的寝殿。   清新怡人的熏香宜人,层层金黄色的丝帐随着外头的冬风轻轻摇曳着。   穆少弘端坐在棋桌前,气色较之几日前,红润了不少,羸弱细白的食指和拇指之间夹着一颗黑子落下,浅笑道,“你又输了。”   “是啊陛下,微臣又输了。”对面的人便是那吊儿郎当的易云渠了,说着输了的语气竟也轻松。   “这盘棋都是以前夫子教过的最简单的三合会局,你竟还输给了我,易云渠,你是这心思都放在宫外的花花世界了吧,看来陪着朕下棋很是无趣。”穆少弘把吃了他的白棋一一收了回来,身姿端正,动作矜贵,语气调侃。   易云渠眼神打量着棋盘,听到穆少弘说这话,垂下的眼神复杂,抬起头却是嬉笑道,“都陪皇上下了快十几年年的棋了,要无趣早该无趣了,反正臣可甚是喜欢与皇上下这棋。”   穆少弘听到这话,浅色的唇勾了勾,但这笑意只是一闪而过,“这十几年来也就只剩下你愿意与朕下这棋了,你说朕要这皇位有何用,就如同眼下这棋盘,终只是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如何走都是由着持棋的人决定,倒头来,也只是孑然一身。”   易云渠抿着唇,矮桌下的手握成拳,但对上穆少弘,还是笑着的,“皇上你这是不把我当人了?我易云渠好说歹说也是从儿时书伴至今十数载,可都在皇上身旁陪着的。”   穆少弘被逗笑了,笑得眼眸弯弯,“我就当你是只笑面狐。”   “诶,就是这样笑,打从离子渊少时去了边境都极少见过皇上如此笑了。”   穆少弘笑容一顿。   易云渠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话多煞风景,恨不得倒退回前几秒抽自己一耳光。   果不其然,穆少弘又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淡淡道:“听说他昨日因为丞相之子被丞相之女推入冬湖里大怒,上丞相府讨要说法了?”   “对,这丞相之女也着实是过分了些,那冬湖若是身子骨弱的人,岂不是得自此落下病根了,还好离子渊他那小男妻身子骨看着还爽朗。”易云渠小心翼翼的捡着话说。   “离子渊看来很是喜爱他,为人出头这事我还只见过他做过一次。”穆少弘垂头,表情晦涩。   那还是儿时他因为身子骨轻薄,被其他皇子欺负时出来帮他。   易云渠无言,宫殿时顿时陷入沉寂,只有丝帐在飘着。   “皇上,你该顾好自己为先。”良久,易云渠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嗯?你是说前日宫殿的熏香还是今日的碧水春?”   “什、什么?你知道?”易云渠一惊,抬头去看他。 第十八章 他哪是一个干净之人   穆少弘看见他表情,笑容清浅,声音轻的像缥缈虚空里传来的,“易云渠,我都知道的,当上这皇帝,你总不会觉得我还是个傻的吧?”   “熏香里常日闻着会致人不育,加上那茶水,日日饮用,便可使我身心衰竭,这些都是那坤宁宫里的作为,朕怎会不知?”   “那、那怎么还日日闻着这熏香,天天喝着这碧水春?!”易云渠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两手抓着棋盘身体前倾,语气粗狠。   “易云渠你如此着急作甚?”穆少弘作怪的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他情绪为何这般激烈。   易云渠不语,表情平静,似乎是在等着他往下说。   “朕非太后所生,先皇逝世时,太后亲子的遗腹子又未出生,而我这打小没了生母的不受宠的小皇子自然是要找棵大树倚仗着的,那时的太后便是最好的选择,朕能当上这皇位,也是踩着许多人的尸体才能坐上的,易云渠,朕哪是一个干净的人?”   易云渠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就怕了朕了?”穆少弘看着他表情轻松的问道,但不难听出这语气里的紧张。   “没有,臣从不怕,皇上在我这里,是天下最无暇的一人了。”   “哈哈哈戏言,朕才不当真,”穆少弘笑得开怀。   笑得舒服了,他才接着说,“我霸占这皇位十数年,太后早就不满了,朕又膝下无子,这不年初时就急着把十岁的王爷扶为了太子。”   “易云渠啊,朕的皇位没几年当了。”临了,穆少弘淡淡的说道,语气听不出一丝悲欢。   “所以啊,朕要趁着这皇位还在朕手里,做些事情。”   易云渠忽的紧张起来,猛得抬头看向他,“你要做何事!”   “这药玉是离将军托你给我的吧?”穆少弘不答,只是把腰间佩戴着的那块麒麟水玉拿在了手中,笑意吟吟的问道。   易云渠眼神顿时失了几分颜色,“是。”   “朕喜欢这玉喜欢得紧……”穆少弘看着手中的玉,眼神绵软,殊不知对面的易云渠看着他的眼神也是如此的。   “皇上,你……”   “易云渠,你先退下吧,朕乏了,”穆少弘把玉佩收入了腰间,纤细指尖按了按额角,起身朝着那金黄床榻走去。   只留给易云渠一个清瘦羸弱的背影。   他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苦闷憋屈感,转身退出了这寝殿。   ……   滴答、滴答――一滴一滴的水珠滴落在水洼里发出响声,黑不见五指的地牢里看不清这这水是从何来的。   小小的烛火突然出现在这地牢中。   “淑太后,我又来了。”这便是穆太后的声音。   忽然一阵锁链挣动的声音,响动过后便再无声响。   穆太后忽的一笑,涂着殷红胭脂的唇纹遍布的笑脸在这幽暗的烛火下显得尤为可怖。   “淑太后,你可想知你那亲生儿子现如今如何了?”   地牢里忽的响起嘶哑的女声,“我那刚满五岁的孩子不都被你杀死了吗?你如今说这些话是真当我在你这坤宁宫下的地牢里关傻了么?”   “这二十来年,你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淑太后,你把我想得太过恶毒了,我都留了你这么久,怎么还怕留你一个孩子?”   “哈哈哈恶毒?你本就是一个毒妇!留我这样,不如将我杀死吧,这二十来年莫不是你用药逼着我进食,我早该去陪皇上了!你现如今的太后之位可坐的安稳?”   “大周政权以不正手段颠覆前朝,赶尽杀绝,将离氏一族赶尽杀绝,穆家啊穆家,二十几年就已历二朝,想来离这穆家陨落也快了,天在看着呢!”被唤做淑太后的女人声音粗哑,却不失有力。   穆太后笑了笑,“许久未曾听你说这么多话倒是有点不习惯了,但我今日来是想同你聊聊你的儿子的,毕竟我们以前可是最好的姐妹啊。”   淑太后不语。   穆太后也不管,自顾自的说着,“你那儿子离子渊还活着呢,不愧是你淑太后的儿子,有勇有识,护着这大周十数年平安,甚好甚好。”   “什么?此话何意?我儿离子渊还活着?”   “自是,兵权在握,好不威风。”   黑暗中的淑太后皱眉,直觉这后面的话不会太好。   “但是冬初与北国一战时,遭敌军刺杀,筋脉尽断,武功全废,虽班师回朝,却也只是废人一个了。”   一阵激烈的锁链声响,穆太后面前就站着距她一步的淑太后,“你要对我儿做什么!若我得以出去,穆太后你必死!”   穆太后在阴暗的烛光下看清了面容苍老的淑太后,不由得低声笑了。   “你莫急啊,淑太后,虽说现在哀家要你那儿子的命易如反掌,但也不至于于此,只要你把前朝留下的玉玺和前朝皇帝死前留下的遗旨告知于我,你的儿子后半生必定无忧无虑。”   这大周政权来得不干不净,或这天下之人都无人得知这皇位都已经换了族别,因此这前朝玉玺便自此没了踪影。   没玉玺的皇帝怎的还能称皇帝,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呵呵呵呵…”淑太后低低的笑了,“穆太后,你说我现在还会信你吗?”   “上天有灵,穆太后你现今所做的一切都会有报应的,你毒杀皇帝,刺杀亲夫……”   “住嘴!”穆太后愠怒,“我不日过来,淑太后你是个聪明人,你的儿子和玉玺遗旨之间你该懂得如何衡量。”说完,穆太后转身就走。   “绿竹,吩咐下去,多派几个侍卫夜巡。”穆太后一身轻便宫服从坤宁宫花园假山后走出来时对身侧姿色平平不甚起眼的宫女说道。   “奴婢知道。”   毫不起眼的宫女眉眼低顺。   “回去吧,”穆太后绕过花园,进了寝宫时侧脸问道,“丞相那边可有送话来?”   绿竹连忙点头道,“回太后,丞相只说他不日进宫觐见,说是有事同你商量。”   “嗯,皇上最近的熏香和茶水可有再送过去?”   “有的太后,婢女不敢懈怠,皇帝近日身体越发不行了。” 第十九章 年关将至   “嗯,接着送去吧,切记,药量每日一点,只需让他的身体渐垮即可。”   “太后,奴婢把握着分寸呢。”绿竹恭敬的说道。   “嗯,哀家累了,伺候哀家入寝,”穆太后按了按自己的发髻,步履平稳的走进了内殿,她不过五十有余,却保养得当,皱纹较之同岁数的人不知少了多少。   ……   腊月二十八,曰小年。   这几日大周都城雪花纷纷,落了青石板厚厚一层,气温奇寒。   坤宁宫内侧殿,穆太后站床边,闲适的摆弄着面前的常青树盆栽。   “娘娘,丞相来了。”绿竹眉眼低顺的说道。   “让他过来。”   “微臣拜见太后。”丞相行了个礼。   “好了,你我二人就不必弄这些虚的了,今日早朝倒是结束得颇晚。”穆太后也不转身,戴着金黄护甲的手指拿起剪刀开始修剪这常青树。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这年关将至,大周各地大雪绵绵,一连下了数天,就连那极少下雪的南方都难以避免雪灾,这南方气候一向温和,这御寒并未提前准备,粮食衣物都不足,几欲成灾。”唐侯厉言语浅淡的叙述着。   “所以今日早朝便是说这事?”穆太后修剪的手未停。   “便是如此,年关将至,如若放纵于此,南方必定有乱,在商讨运送物资一事。”   “最终讨论出个什么结果来了?”穆太后放下了剪刀,一双手没入一边早已温着的玫瑰花瓣水中洗了洗,拿出帕子擦了擦后转过身来。   唐侯厉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很快的就低头,“并未,今日已是二十八,不日便是除夕,官员们都不愿启程,路途遥远,此去一行恐要开春才能回来,而且这冬日里山贼强盗最是多,无人自愿。”   “就连那离子渊也是?”穆太后忽的提了一句。   唐侯厉一顿,复又说道,“今日离子渊并未上朝,说是家中夫人受寒,许多加照顾,皇上未曾多说。”   “呵呵,你找的小奸细倒是会笼络人心,竟能把离子渊圈得如此牢实,倒也是阴差阳错,”穆太后勾唇语带讽刺的笑了笑。   唐侯厉想起唐安乐那灵气眉眼的模样,蹙了蹙眉,心有不安,但又说不上来是哪儿,只能点了点头。   “那便上奏引荐离子渊吧。”穆太后不紧不慢的说道。   “这……离子渊班师回朝不久,筋脉尽废,派他起,恐皇上不会同意。”丞相皱眉。   “筋脉尽废?”穆太后挑眉,不置可否,“将他派去南方,此行一去,你便知此言真假了,皇帝那边自有我,你写封折子即可,你现在可是离子渊的岳丈,谁敢说闲话?”   “……是。”   “今日天寒,记得多添衣,太子那边你也顾着些,你退下吧,哀家也乏了。”穆太后满意的点头,神色柔和了许多,朝他摆了摆手。   “…是,臣告退。”唐侯厉抬眼撇了她一眼后,匆匆走了。   ……   围了一圈的暖炉的房间里暖气逼人,披着貂毛枣红披风的唐安乐盘腿缩在木塌上取暖,显得人小小一只。   离子渊不知端着什么东西进来,脚下衣摆卷了点风雪进来。   “哎呀哎呀,你把风带进来了,慢点走慢点走……”唐安乐感受到脸上死死凉意,抬起头看看到是离子渊,着急道。   “好好好,我把这沾了雪的外袍脱了还不成?”离子渊无奈,将手上端着的东西放到木塌上的矮桌,动手解了外袍。   “你不冷啊?”唐安乐瞠目结舌,看着离子渊只剩下几层离衣,着实震惊。   离子渊垂眸看他,想笑又不能笑,唐安乐被大大的滚毛边貂毛披风抱着,枣红色衬得他唇红齿白的,加上傻傻呆呆的表情,活像只被木笼笼住的红毛狐狸。   “冷啊,所以你快点把披风让给我一角,不然为夫就要冻死在这了,”离子渊故作夸张的抖了几抖,钻进了温暖厚实的披风下,接着这由头抱上了唐安乐。   唐安乐暗自翻了个白眼,但很快的就又在离子渊火热的身躯下屈服了,动了几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喟叹了一声。   宏兴   大冷天有这么一个人形暖炉真是不错。   离子渊被蹭得火热,这才有些后悔自己是没事找罪受,调整了一下动作才没让唐安乐感受到他身下的变化。   “离子渊,你说说你,你今日又没去上早朝,是不是又拿的我生病了的借口?”唐安乐兴师问罪。   离子渊笑了笑,不以为然道:“我家夫人跌落冬湖染了风寒,难道我不该贴身照顾吗?”   “……我前几日就好了。”   “这大冬天的,你忍心让我冒着风雪去上早朝?”离子渊忽的语气委屈起来。   这就新鲜了,唐安乐表情神奇,抬起头来,看见的也只是他的下巴,调笑道:“离子渊,你要是皇上,一定是史上最懒的皇帝,竟然天气冷就不去上早朝。”   离子渊低头,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若是身侧有了这小人儿,必是日日不早朝的那种色令智昏的昏君了。   “诶,你拿来的这些黑布隆冬的东西是什么?”唐安乐不爱动弹,打离子渊进来,就只给了一个眼神,这下算是撇到了矮桌上的东西。   “总算看到了?”离子渊伸出手拿起了那白瓷碟,碟上一颗通体黑色的东西,一侧放着了瓷勺。   “这是冻梨,不曾吃过?”   “冻梨?”唐安乐来了兴趣,终于舍得直起身来,好奇的打量着这黑溜溜的东西,还冒着寒气,“我还没听说过这东西呢,是冻着的梨子?黑不溜秋的,能吃吗?”   “能吃,不过你只能吃一些,天气寒冷,冻梨性寒,不可多贪,”离子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侧的小勺,挖开了冻梨上的蒂口,晶莹剔透的果肉立即迸出果汁。   看得唐安乐不禁生出了口水来。   “离子渊,你快挖一勺放到我嘴里。”唐安乐不由得催促道,两只手蜷在披风里是一点不愿拿出来,指使着离子渊也是心安理得。 第二十章 他哪里合适?   离子渊看他心急成如此,遂他愿的挖了一勺放进他嘴里。   “嗯!好冻好冻!”唐安乐迫不及待的含住了那勺子上晶莹的果肉,谁知刚放到嘴里就被那虽解冻但现在来说还是很冷的冻梨冻了个猝不及防。   离子渊哪里预料得到唐安乐这么不会吃冷,连忙伸手到他嘴边,“吐出来!”   唐安乐闭着眼皱着脸紧紧抿着嘴唇,听到离子渊这样说也不应声,好一会儿之后才睁眼,闭着嘴唇嚼巴嚼巴,脸色才舒展开来。   “好好吃,我才不吐,你再喂我一口,”绵软的梨肉带着清凉,许是冻过没有过分的甜,唐安乐得了趣似的抬眼去看离子渊。   离子渊又好气又好笑,“不准吃了,明明吃不得冻,还想着再来一口呢?”   唐安乐瘪嘴,“你先拿来招我的,我含热了就不冻了,你快再喂我几口。”   这词眼惹得厚脸皮的离子渊都不禁红了耳根,眼神不自觉的就放在了他盈润的嘴唇上,还有若隐若现的殷红舌尖,含着那晶莹雪白的梨肉时的模样……   “离子渊,你怎么突然变热了?”唐安乐在披风里的手拍了拍他披风里的小腹。   “咳,没什么,许是火气大了些。”   “奇怪,这大冬天的也这么血气方刚??”唐安乐小声嘟囔着,手也悄咪Ⅰ咪的探出披风要去拿矮桌上的冻梨吃。   “唐安乐,你以为我没看见?”离子渊调整好之后悠悠的说道。   “我保证含热了吃就不怕……”唐安乐信誓旦旦的就要做保证。   离子渊听不得他说这些话,一言不发的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为了降火也是为了……   “离子渊,你怎么这样!”唐安乐小脸气得一红,眼睁睁看着离子渊挖了将近半个梨子到嘴里,气得也不怕冷了,挣开披风就要离开他的怀抱。   离子渊眼疾手快又把人捞了回来,反手双指掐住他的下巴,强硬的用唇封住了他的嘴唇。   唐安乐还气着,仰着头闭着嘴就是不肯让他亲,离子渊用舌头扣开他的牙关后,一丝丝微甜的津Ⅰ液渡了过去,唐安乐才服帖下来。   离子渊心下好笑,却也想不了那么多了,美人在怀,哪有不乱之礼?   唐安乐感受到两人唇齿间勾缠着的舌头上带着点点绵软梨肉,心里一颤,本以为也嫌弃厌恶,但想到面前这人是离子渊,就觉得十分合理,甚至迎合起了他。   “再张开点,”离子渊离了点距离,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唐安乐鬼使神差的也就听了他的话,本就不大的嘴唇听话的张大了一圈,扯着的嘴唇上的唇珠更是明显了,像棵甜蜜小果。   离子渊眼神一暗,直接含住了他的上唇,逐渐的,两人气息不稳,鼻息间都是梨子的甜腻味道,唐安乐的身子脱了力似的靠在他胸膛上。   离子渊可不会放过他,勾着他的唇引诱他张开着嘴任他舔咬。   “够、够了,离子渊……”唐安乐想要躲开,说话时的唇肉还在离子渊的犬齿下磨着。   “不是想吃?”离子渊笑了笑,抱着人颠了一下,这下两人贴得更紧了。   “那也不是这种吃法……”唐安乐有气无力的辩驳道。   “我觉得这种吃法甚好。”离子渊终于舍得松开,但是却是又挖了剩下的梨肉放到了嘴里,眼神火辣的看着怀里的唐安乐。   唐安乐不由得吞咽了不存在的口水,鬼使神差的直起身子主动去吻离子渊。   这些日子里,除了离子渊点到即止的吻之外这还是他头一次去亲他。   离子渊惊得嘴唇微启,就感受到了口里钻入了一条调皮的小鱼,勾着他的唇上还未全化掉下的梨肉。   这一下可真是天雷勾地火,离子渊只是稍稍享受了一会儿面前这小人儿的生涩的动作之后直接反客为主,风卷残云的动作逼得唐安乐只有乖乖张嘴的份。   两人吻得起兴。   庭院外走进了影大,神色颇为紧张,习武之人耳力非凡,离子渊和唐安乐亲吻时发出的水声在他前脚踏进院门时就听到了,脚步不由得一顿,脸色僵硬的往前走,到了房门时才停了下来。   木塌上的离子渊吻得动情,虽知院外进了影大,但也没有其他动作,最后恨恨的咬了一下唐安乐的唇珠才算停。   唐安乐半眯着眼睛,哼唧了一声才消停,竟吻得昏昏欲睡。   离子渊感受到身下起了不适时的反应,只能无奈抱着人平息着,看着怀里的小人慢慢的响起了睡觉时的小呼噜,心里跟猫爪子抓着似的。   良久,离子渊平息下来,抱着人往内间的房里走去,“小没良心的,自己倒是舒服得睡了。”   他刮了一下唐安乐秀气的鼻根后出了房门。   “将军,属下有要事相报!”影大头垂得极低,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嗯,到书房说去,别吵到夫人。”离子渊脸色全然没有在房内时的温情。   他们将军这是彻底被美人迷了眼吗……   书房内,离子渊坐在案桌前,食指扣着桃花木桌面。   “你说丞相今日递了折子,上奏推荐我运送物资到南方?”离子渊面色沉沉。   “是,将军,据说丞相认为将军是最为合适之人选。”   “合适?”离子渊嗤笑,“我筋脉尽废,又值新婚,新婚燕尔,频临年关,哪里来得最为合适?”   “将军,近几日是否要告病不去上朝?连日大雪,南方那边物资严重短缺,许是要成灾,许多走投无路的百姓落草为寇,此行运送物资绝非易事。”   “我离子渊还不至于像那些胆小怕事到的老学究,需要用生病这个借口的人,”离子渊不屑道,“丞相真是不遗余力要我的命。”   “我都如此不争不抢了,还步步紧逼,无妨,若是皇帝准了,我也就去了那南方。”离子渊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军,三思,丞相背后联系之人乃穆太后。”   “穆太后?”离子渊抬头,表情复杂,“看来此次南方一行还有太后的意思。” 第二十一章 请缨南下   “穆太后暗中与丞相联系时间已长,将军回朝多日时发生的事情都离不开太后背后的势力,将军小心为上,”影大表情严肃的说道。   “本将知道了,影三从御蛟营受罚回来了吗?”离子渊突然问道。   “回将军,影三保护夫人失职,已经领罚回府了。”   “嗯,还是换个人吧,调影五暗中保护。”   “是,将军。”   ……   次日清晨,金銮殿内,恢宏大气的殿堂里众多官员肃穆而立,高高的皇座上的穆少弘一身庄严黄袍加身,端坐着,唇色浅白,垂眸看着朝堂上的官员,最终眼神落在了离子渊身上。   “南方大雪连绵,冬藏之物不足,地方上奏要求物资援助,可有人愿?”穆少弘清清冷冷的声音环绕在殿堂内。   鸦雀无声。   “皇上,昨日本相上奏,荐引护国大将军离子渊前往,离子渊将名在外,深受百姓爱戴,离将军乃最佳人选。”唐侯厉拿着玉折走出队列,弯腰恭敬的说道。   此言一出,朝堂上安静的气氛显得更为诡异。   而穆少弘没有言语,只是冠上的玉珠轻微晃动了一下。   “皇上,丞相此言差矣,离将军甫一回朝,身上带有旧伤,还正值新婚燕尔,此行南下实在不妥。”易云渠不急不缓的出言阻止。   “哦?那易大人,你觉得谁去最为妥当?”穆少弘难得的带着笑意反问了一句。   易云渠一噎,他也不想南下好吗?他这要是去了不扒一层皮下来,回来这朝堂也得变了个天,那他还哪跟得上时势!   “离将军,此次南下,你可有看法?”穆少弘转而去问一直沉着脸没发言的离子渊。   “回皇上,末将愿南下送物资。”离子渊直接站了出来利落的说道。   易云渠不敢置信的看向他,就离子渊南下,岂不是明摆着给人钻空子吗?   “好,那此行南下便由尚书大人随你一同前往吧。”穆少弘不咸不淡的说着,“易大人,你家中无长亲,只余你一人,你这人选倒是极妥。”   易云渠一愣,眼神偷瞄向上方皇位上坐着的人,距离远,但他眼神好,分明从那人脸上看出了几分笑意。   他这造的什么孽……   “好了,离将军,易大人,国库都清点了要运送过去物资,你们二人择日尽快出发吧。”   “是。”离子渊和易云渠只得应下。   早朝就在每个人心怀鬼胎下结束了,离子渊踱步出了金銮殿,易云渠恹恹的赶上了他。   “离子渊,你怎的就应下了!”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   “不应又如何?总比被人挟持着去好吧?”离子渊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表情冷漠的往前走去。   “诶,你这人……这一路上狼才虎豹的可都不知道有多少?”易云渠颇为忧虑。   离子渊侧脸睨了他一眼,勾唇,“这不,还拐了一个兵部尚书一起去,我可不亏。”   “离子渊,我好心替你求情,你竟幸灾乐祸,算小爷看走了眼!今日我就……”   “将军府里还有几匹上好的貂皮,回头送你府上。”离子渊慢悠悠道。   “今日我就决定了,一定将你视做亲手足一样!”易云渠生生拐了个大弯。   离子渊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明日一早都城城门回合,先走一步。”   离子渊脚速极快,三步做两步,已经上了马车,徒留易云渠一人在寒风中凌乱。   明日可是除夕。   离子渊回到了将军府,许是离子渊这个府里的主人回来了,又正是成亲没多久的,府里本就比以前更加热闹,又值除夕前一天的洒扫门庭之日,喜庆忙碌的下人们来来往往的。   “将军,早朝回来了?夫人在等着您用早膳了,”李管家慈眉善目的看着离子渊说道。   “嗯,李管家,今年这个年怕是不能在府里过了,本将明日要南下,你吩咐下去,准备些物品吧。”   “这……那夫人可一同前往?”   离子渊抿唇,未做他说。   “且等我吩咐。”说完,离子渊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轩霆院内,仿佛入了隆冬季节之后就鲜少动弹的唐安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等着离子渊回来。   仿佛一条没有意识的米虫。   “膳食可凉了?”离子渊迈过门槛,温声问道。   这道声音把唐安乐唤回了神,“没呢,我懒得动,快来和我一起吃。”这话的意思就是他不愿把暖烘烘的小手从暖手炉子里拿出来,要离子渊一边吃着一边喂他。   离子渊以往都会训斥两声再半推半就的喂人吃食,但这下却是径直坐下拿起热粥喂了他。   怎么今日离子渊不唠叨他了?唐安乐好奇的心想。   等到一顿早膳用完,唐安乐觉得太过热了,这才丢掉了手里的暖炉子,把自己因为冬天养得极嫩白的手啪的一下贴在了他的脸上。   “你今天怎么不唠叨我了?”   在外头树上蹲守着的影五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掉下来,他以为他们神勇威武的将军喂一个小屁孩吃饭也就算了,竟然还能让人上下其手约等于呼了一巴掌啊!   离子渊眼眸一眯,这小人儿现在对他倒是一点不怕了,双手搭上他的腰把人提到了木塌上,抱着人坐下了。   唐安乐被人抱来抱去的都抱免疫了,甚至打了个哈欠。   泪花都泛出来了,看得离子渊好气又好笑。   “知道明年过年了吗?”离子渊问道。   “过年!明天过年了?!”   果然,这小人儿每天就窝在这轩霆院里避寒呢,这哪家的奸细还要冬眠的啊?   “嗯,可有想去哪玩乐?”   “这过年我还可以选择去哪玩乐?”唐安乐狐疑的看了他几眼,最后谨慎的说道,“还是不了,外面冷的很,我就在将军府里过年好了。”   离子渊语塞,小狐狸这是学乖了啊。   他这南下,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唐安乐了,放在府里他不放心,带着南下又不安全,他都怀疑这唐安乐是老天派来考验他的了。   但离子渊总归还是觉得,人放哪儿,都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全。 第二十二章 哥哥你大胆往前走!   “小人儿,听我同你说,”离子渊正色道,“近月来,南方暴雪成灾,物资短缺,我明日便南下运送物资。”   这意思是说离子渊短期内是不会回来了!   那这岂不是个出逃的绝佳机会!   “救济苍生啊!多伟大的事情,我支持你!你放心大胆的去吧!”唐安乐抑扬顿挫的说道,“百姓的性命在一个人的阖家团圆下算什么?你放心去吧,我帮你管好这将军府!”   离子渊看着唐安乐这兴奋难以掩盖的表情,额角突突的跳,一时竟无言。   唐安乐朗诵般的语气还觉不够,竟哼起了曲来,“哥哥你大胆的往外走!嘿!往前走…”   “唐安乐,闭嘴!”离子渊一头黑线,这小没良心的是又有多不待见他?   “哦。”唐安乐立即噤声,捂住自己的嘴唇只留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   “不愿同我南下?是怕什么?”   唐安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示自己被禁止说话了。   “张嘴说话。”   “原来你是想要我陪你去啊?”唐安乐不明所以的问道。   “咳,什么想要?是怕你一个人在都城里不安全。”离子渊心虚的说道。   唐安乐眼珠子一转,脑子里想起自己好像胡乱翻书时翻到了一页南方雪灾的故事,想来就是这个了。   出逃自是要天时地利人和的,若是他趁离子渊南下出逃,想必也是会有被找回的可能的,要不还是一同南下,混乱中出逃,再编个已经死掉的假象,这事不就完成了么?   唐安乐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想得如何?”   “去,我都嫁你为男妻了!肯定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我明天就陪你南下去!”唐安乐气昂昂的说道。   这话一出,离子渊才满意了些,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还算是有点良心的。”这下南下倒是也能把人锁在身边了。   两人心思各异。   ……   次日清晨,天未大亮,唐安乐还在被窝里抱着人形大暖炉睡得正香,离子渊却早已醒来了,看着身侧睡得正香的唐安乐忽的生出了些不忍来。   但是,怜香惜玉是不可能的,“醒醒,该出发了,小人儿。”   “嗯…再睡一会儿…”唐安乐小声的嘟囔了一声。   离子渊无奈先下了榻,转身洗漱完之后唐安乐还安安稳稳的在床榻上睡着,兴致一起,坐到了床边看着唐安乐的恬静睡颜,不知不觉就看入了神。   天光大晓。   唐安乐丝毫无起床之意。   “将军,该出发了门外的将士催问着呢。”门外的李管家敲了敲门,提醒道。   “马上。”离子渊应了一声,径直把人用被子一卷抱在了怀里向外走去。   在李管家又要敲门时,门忽的一开,李管家看着这叠得严实的被子一愣,“将军,这棉被老奴都是给备上的了,无须另带啊。”   离子渊全然不觉此举有何不妥,低头看着怀里严严实实卷在被子里的唐安乐,反倒有点好笑。   老管家顺着他的眼神探去,看到了发丝凌乱的唐安乐,心下了然,对他家将军又有更深刻的了解。   等到离子渊抱着人上了马车后,到了城门外时,这唐安乐竟还能熟睡着,活像是冬眠了。   “叩叩-”离子渊正闭目养神着,就听到了马车外响起的叩窗声。   离子渊睁眼,掀开了厚实的帘子,就是一脸倦意的易云渠的脸。   “诶,我那马车车轱辘坏了一个,后头正在修呢,来你这蹭蹭,”易云渠自如的掀着帘子就要爬上来,“你这木头也懂得享受了啊?这马车宽敞不少了啊,啧啧啧,有茶桌有糕点,这铺着的毯子竟还是雪狐毛做的!”   易云渠边说边弓着背就要坐下,被黑着脸的离子渊一挡。   “诶?”易云渠奇怪的正要出声,就看到了离子渊把雪狐毛毯一卷巴抱在了怀里,“不是吧?离子渊,你这么小气的,雪狐毛毯子我坐一下都不许……”   易云渠没好气的坐下,骂骂咧咧的,还没骂完,就见那雪狐毛一动一动的,这可就新奇了。   忽的,唐安乐毛茸茸的脑袋就钻出了被子,奄奄一息似的,“闷、闷死我了……离子渊……”   易云渠这下可就什么都想通了,“这南下,竟还能带家眷?”他打趣道。   唐安乐钻出了两只藕粉般白嫩的手散热,一听这声音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了易云渠,吓了一跳。   “他怎么在我们房间!”唐安乐刚睡醒,还有点迷糊。   离子渊忍俊不禁,把他露出来的两只手又塞进了毛毯里,“衣服收好,我们现在可是在南下的马车里了,你这一觉睡得可实在长。”   南、南下了!?   唐安乐彻底清醒过来,连忙从他怀里直起了身子,扒着车上的窗户往外看去,马车前后是看不到头的队伍,四周是白茫茫一片。   一行人走得是官道,大路平坦又开阔。   “啧啧啧,我就不该来这马车上蹭个座位,原以为会是两个孤家寡人,这可倒好,”易云渠一副无奈的表情却故意语带调侃。   “坐好了,”离子渊见他还扒着窗柩不放,拍了拍他的屁Ⅰ股蛋儿,严厉道。   “哦……我就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嘛,”唐安乐坐回了他腿上,完全将身后的易云渠视作无物。   “我们南、南下危险吗?”唐安乐忽的想起来问道。   “嗬!敢情你这小男妻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这拐到这马车上了啊?”易云渠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   “这南下何止是送送物资这么简单的事情,每个人可都是做好把脑袋拴裤腰带上的准备的!”   “什么!”唐安乐打了个哆嗦往离子渊怀里钻着。   离子渊不悦的瞪了眼易云渠,似是怪他把事情说得如此严重。   “莫听他胡说八道,在我眼下,必是会护你周全的。”离子渊用手指理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温声说道。   “好好好,”唐安乐连连点头,还不忘朝易云渠翻了个白眼。 第二十三章 山中遇贼   易云渠‘啧’了一声,看向了离子渊,“若是以前有人拿着上品貂毛同我打赌你会有今日这般样子,我一定是要下注的。”   “什么样子?”唐安乐好奇的问道。   “不是说他不正经吗?他说的话不可信,”离子渊把他的衣服理了理,再从一旁早就准备好的外袍给人穿上,把人收拾妥帖后,拿着水给他漱了口,“吃点东西,今晚才能到山庄歇下。”   唐安乐肯定的点头,也不问了,一旁的易云渠自然而然的被两人忽视了,憋屈的只能拿起矮桌上的糕点吃。   夕阳西下,下起了小雪,天色渐黑。   “将军,天黑前若是要赶到山庄,需经过长巍山,可要穿过?”影大驱马到马车边问道。   “长巍山?”他怎不记得南下之路有这一座山?   “这山被一群草寇落寨为营,这草寇太过有名,姓魏,因此被这周围百姓命为长巍山。”易云渠悠悠说道。   “这群草寇行踪隐秘,不似其他草寇谋财害命,只占了山头耕田种地,还帮助这山下百姓驱赶野兽,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去管这山上的山贼了。”   “既然做的是好事,怎么还被叫做山贼?”唐安乐不解。   “这山贼也并非不做坏事,爱杀大周都城过路官员,所以这次南下无人请缨,怕得就是这长巍山。”   “那、那我们还能过吗?”唐安乐抖了抖,往离子渊身侧挪了挪。   “影大,不经长巍山,何时能到歇脚处?”离子渊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回将军,不经过长巍山,需要后夜才能进城寻客栈。”   这脚程可就硬生生拖长了两日。   “那就穿过这长巍山,这山贼还是有良知的,不劫赈灾物资。”易云渠笃信道。   “那便穿过吧。”离子渊听他这一说,倒是对那拨山贼生出了兴趣。   一行人井然有序的进入了山中林道,这山极大,但却罕见的修出了条开阔大道。   冬天里太阳落得快,很快的天已全黑,队首也已快出了山道。   唐安乐不敌马车摇晃,已经睡倒在离子渊的怀里。   寒风吹过枯树,枝干上堆着的雪扑簌簌的往下落,这风里带着走动的声音。   马车在队列的正中间,闭着眼养神的离子渊顿时睁眼,把唐安乐小心的抱在易云渠的身侧,低声说道,“帮我看着。”   说完,掀开帘子动作利落迅速的往外走去。   “诶,离子渊,发生什么……”易云渠话没来得及说完,人已隐没在帘子后的黑夜中。   离子渊一身玄衣,足尖轻点地面,一阵劲风扫过,他已落在影大骑着的马身后的空马上。   “将军,西边二人,东边五人,一直未见动作。”影大也早已发现。   “先别轻举妄动,或是在等时机。”   在队列已出山道一半时,千钧一发之际,暗处藏着的人忽的动了,纷纷朝着队尾袭去。   “活捉!”离子渊朗声道,牵引着马绳猛的用力调转马头。   刀剑碰撞的声音顿时响起,吓醒了马车里的唐安乐,“离子渊!”   “你夫君在外头杀草贼呢,”易云渠漫不经心的说道。   唐安乐的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那你怎么不去帮忙!天这么黑,刀枪无眼的,伤到了怎么办?”唐安乐裹紧了毛毯义正言辞道。   易云渠乐了,这离子渊说是经脉尽废,但外头响起的激烈击打声,那像吗?离子渊一人都敌多少个他了,怎会被伤到?   很快的,马车外的打击声就停了下来,唐安乐小心翼翼的挪到了马车门边,掀起帘子就要看,还没等看个究竟呢,闪着寒光的剑首已经架在唐安乐脖子上了。   “啊啊离子渊!”   “叫什么叫!出来!”一道清丽女声,冷声喝道。   易云渠一愣,好声好气的说道,“这位女侠,你可注意点,这位主你伤到半分,你这山里大王可要被剿个底朝天的。”   “看来我挟持对人了,”只听她笑了一声后,抓着唐安乐的领子就押在了自己的面前。   离子渊把几个草贼擒住之后发现少了个人,“该死的,你看着这几人。”   策马回到马车边时,看到的被剑搁在脖子边上站在马车外白着脸的唐安乐,表情顿时一沉,沉声道:“放人。”   魏栩嗤笑一声,似是不屑,“你先放了我那几个弟兄先,我再把你这娈侍还你!”   “离、离子渊…娈侍什么意思…”唐安乐颤着声音喊了句。   同样被匕首抵着腰的易云渠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   离子渊似乎也是没有料到他这小人儿竟还有心思问问题,正要开口让影大把人带来,就听魏栩一声惊叫。   “啊!你个小白脸撒了什么东西!”魏栩被他这话分了神,一不留心就被一阵白粉正对着她的脸去,顿时又痛又痒。   “离子渊,抱住我!”唐安乐连忙跳下马车。   离子渊心猛的一提,拉动马绳驱马往前,一手伸向了唐安乐。   “坐好了!”离子渊把人抱在了身后,再驱马往前,一手持剑,直直往前,在快要刺中他的心口时,剑锋一偏,剑首直直刺入了她的肩膀。   “唔!”魏栩闷哼一声,倒在了马车下。   一直端站着的易云渠慢条细理的下了马车,脚踢了踢魏栩,嫌弃道,“你这下手也狠了点啊。”这要是死了,这几天能出长巍山都算不错的。   “没要她的命已经是我仁慈了。”离子渊语气极冷,下了马,把唐安乐也抱了下来,摸了摸他的脖子,“可有被伤到?”   “没有没有,还好我身上有药,”唐安乐后怕的拍了拍胸脯,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惨白惨白的,把离子渊看得揪心。   但重选一次,还是会把他带在身边的,这么个小狐狸,指不定他回来时,人就跑没影了。   “将军,几人一并押来了,要如何处理。”影大拖着几个被束住手的男子走了过来。   离子渊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放了他们,直接杀了吧,别磨叽!”魏栩硬撑着坐起身来。   “杀了你,放了他们?我离子渊从不做亏本生意,我既都抓了,哪还需要放了几个只杀一个?”离子渊好笑道。   “就是!你还说什么面首来着,肯定不是好词,没品!”唐安乐立即应和。 第二十四章 夜宿长巍山山庄   “你!”魏栩气极,直起腰就要骂人,奈何肩膀的剑伤加上面部刺痒让他不得不又吃痛缩了回去。   “你不是说这长巍山的草贼不劫赈灾物资吗?”唐安乐看向易云渠,不解道。   易云渠一时语塞,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是不劫啊,哪知道今日这草贼竟出来活动了。”   离子渊哪管那么多,本以为是些有节气的草贼,但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影大,将几人送交官府。”   话音一落,没等影大应声,就听到了匆匆几声马蹄响。   “且慢!”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   不多时,人就已经驾着马到几人面前。   “爹!”魏栩激动的喊了一声。   “舅父!”被绑着的人里面一道清脆少年声同时响起。   “不肖女,竟然骗着你表弟来劫物资,看我回去不收拾你!”马上的老人翻身下马后压低声音骂了他们两句。   “还不是以为这次来的也是大周那些草包兵士……”少年奚玉嘀嘀咕咕道。   被耳朵尖的唐安乐听到后,悄咪/咪的挪到后头去跟人聊天了。   “这位公子,还请饶了小女一命,小女心性顽劣,冲撞这队伍,实在对不住。”魏玮达举止文雅,走到离子渊面前,抱手弓腰道歉。   “老丈不必多礼,敢问您可是这长巍山中之人,”离子渊同样施还以礼。   “正是,今晚此事是我管教不严,回去必定重罚,公子可饶过他们?”   离子渊撇了脚下几人,又看向了易云渠,眼神示意他说话。   “老丈,你这几个人劫的可是朝廷下派南方的物资,不好做不好做啊,”易云渠接受到信息立马反应过来,表情困扰。   “这……那公子可否谈下条件?”   “听说老丈这长巍山之主的名声传播甚远,我这南下路途遥远凶险,若是借你长巍山几人陪同前行,将功抵过,今夜之事也就罢了。”   “这……”魏玮达皱眉,有些为难,又看了看底下形容狼狈的魏栩,忍痛道,“行,便这么说定了,这位公子,还请快快松了这几人。”   “那是自然,”离子渊勾唇,此去一行凶险颇多,虽说他自是应付得来,但若是有几个山贼同行,既能有恐吓之用,还能省去不少麻烦,自是最好了。   离子渊一个手势下去,影大已经迅速的将几人松了绑。   “爹…”魏栩扶着肩膀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擅自行动,还拉着你这表弟一起,出息了魏栩,”魏玮达低声训了她一句。   “不关大姐的事,是我缠着她来的!”奚玉清瘦的小身板连忙跑了过来,急忙说道。   魏栩焱气得嘴边的胡须直颤,最后甩了甩袖子没去理会这鲁莽的姐弟俩。   “公子,今晚一事想必耽误你们脚程,夜色也已深,不如到老朽庄内歇脚?”   离子渊看了看天色,感受到脸上的雪花渐密,转过头去拉唐安乐,“可累了?”   “累了累了,”唐安乐撇了眼奚玉,点头如捣蒜。   离子渊不疑有他,“那麻烦老丈了,明天一早我们便走。”   今夜的劫物资仿佛是个插曲,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又往山里走去。   走了好一会儿,看见了山脚下一片烛火通明的庄子,隐约可闻热闹的人声。   这长巍山里竟还成了一片山庄,宽阔得甚至抵得上一个大村庄了。   队伍里的人都被安顿下来了,魏玮达亲自带着几人到了主堂,“各位稍等片刻,等庄子里的人收拾几个上好的房间。”   “老丈费心。”   “诶呀,舅父舅父,大姐的脸一片红肿,你快去给她看看!”奚玉一脸惊慌的跑了进来。   奚玮达脸色一变,急匆匆的就走了出去。   “你干的?”离子渊撇向了唐安乐。   “是、是啊,你刚刚不都看到了吗?我们也去看看?”唐安乐心虚的说道。   离子渊原以为这只是迷了眼的药散而已,语气调笑道,“要是这姑娘毁了容貌,看你不得养她一世。”   唐安乐一听,这可得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呢,着急的拉着离子渊就跟着人跑去。   几人来到了像是药堂的地方,唐安乐一进去,看见的就是魏玮达拿着针就要给魏栩扎下去。   “等等!”这要是一针下去,他可真就要养人姑娘一辈子了。   “我会解毒我会解毒,让我来,”唐安乐连忙上前,用手挡退围着魏栩几人,魏栩刚医治完剑伤,眼睛禁闭着,除了嘴唇泛白,脸上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   魏玮达半信半疑的看着他,最后也只能看着唐安乐给魏栩医治。   这药堂里有着高高的中药柜子,唐安乐身上没有带着解药,只能现场做一份出来,装模作样的看了看魏栩的脸后,小嘴一动,“这里可有须英草,清毒花,里子?”   “有,可在最高层药格子里,等我去搬张梯子,”奚玉立即脆声道,正要转身,离子渊已经一跃而起,几乎让人看不清动作,很快的,三份草药就到了唐安乐面前。   这轻功!唐安乐眼睛冒着亮的看着离子渊,这飞檐走壁的样子多酷!   “咳!”离子渊被他有如实质性的羡慕和崇拜的眼神盯得竟生出了些不好意思来。   “我算一下,养一个人养一世是要多少银子,少说也得……”易云渠捏着手指闭眼就要算道。   “三份草药磨成粉,和上珍珠粉,半碗水,敷于面部半个时辰即可消退!”唐安乐几乎不喘气的一串说完。   奚玉接收到信息吧嗒吧嗒的就去磨药了。   很快的,一碗淡青色的药泥就送了上来,唐安乐细致耐心的帮人敷上,临了,从怀里掏出了一颗小药丸,俯身塞得了魏栩嘴边,“这是焕颜丹,保证她不留疤的,用了比以前美十倍!”   魏玮达也是个学医的,看着唐安乐这一顿操作,自是知道唐安乐也是个精通药理的,走上前几步正要说话,就看见了唐安乐胸前不小心落了出来的玉佩。   一根红绳吊着,大雁形状。 第二十五章 除夕相拥而眠   魏玮达眼神一凛,眼神死死的盯着唐安乐胸前玉佩。   唐安乐注意到他的眼神,垂眸发现这雁玉掉了出来,顺手又把他塞进衣襟里。   “小公子,你这雁玉是哪来的?”魏玮达颤着声音问道,表情复杂。   “你说这个玉,是……”唐安乐下意识的就要介绍,被离子渊打断了。   “老丈人,家中内子疲乏,夜色也已深,又是除夕之夜,还是不打扰了,还请容我们先行去休息。”离子渊客客气气的说道。   魏玮达一愣,又恢复了刚刚文雅模样,“是是是,怪我人老了看见些什么新奇的就想问问。”   “奚玉,快带着这三位公子去西边厢房休息。”   “是,舅父,”奚玉引着几人往外走去。   离子渊自然是和唐安乐一个房,跟易云渠只有一墙之隔。   奚玉将几人带到便走了。   易云渠打了个哈欠,推开门,“你们二人晚上可注意点,别吵到我休息那什么,夜宿他人家,不得行房事啊……”   唐安乐朝着他吐了吐舌头。   “进去吧,别理会他,他这人耐吵,”离子渊含义不明的说道。   “啊?”难不成他们是真的要做些什么?   古色古香的房内倒是宽敞整洁,唐安乐一进房,整个人就松懈下来,这一天可有够刺激的。   “累了?到床上休息,”离子渊脱了外衣,把人抱了起来。   “离子渊,你还没告诉我,娈侍是什么?”   唐安乐老实的任离子渊脱掉外衣,忽的想起来这个问题,好奇的问道,他这人求知欲可比他的求生欲还强。   离子渊手一顿,很快的就恢复如常把人脱剩下一件里衣后拉过被子给他盖上后,没有丝毫避讳的说道,“就是达官贵人后院里专供男人亵玩的男子。”   唐安乐躺了下来,后知后觉的那魏栩是在骂他,腾的一下又要爬起来,“那个女人竟然这样说我,我可是你十里红妆,八抬大轿,三拜高堂娶进将军府的!不行,我要找她理论去,这把我当鸭子了啊……”   离子渊好笑道,听着这唐安乐重复着他跟他说过的话,心里一片软,“好了,明天再同他说。”   “……那行吧,”唐安乐勉勉强强的又躺下了,掀开被子一角,小手拍了拍身侧,眼神示意离子渊躺下。   离子渊挑眉,这以往两人虽是同塌而眠,但总是分被而睡,虽说到最后唐安乐还是会隔着被子蹭过来抱住他,但他也从未主动邀他同被而眠。   “快点…离子渊,被窝都凉了,”唐安乐打了个哈欠,软声道。   离子渊一言不发的躺上去,双手搭于腹前,睡姿严谨,但唐安乐不满意了,这下了雪的天气更是寒冷,同张被子也不见得暖了多少。   这怎么行?   唐安乐挪了挪身子,直到贴上了韩骁霖的书手之后翻了个身,整个人几乎扒拉在了离子渊的身上。   “做什么?”离子渊明知故问。   “抱着你睡啊,果然这样舒服了……你手搂上来!”唐安乐觉得背上空空荡荡的,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主动抱着我睡觉,还专门要我手搂上他的腰,这小人儿莫不是真在勾他做些什么?   离子渊眸色顿深,手搭上他的后背之后,似有若无的抚着。   像逗猫似的,又带着点不同的意味。   “嗯,往上点……”唐安乐如同被顺毛顺舒服的猫一样,伸展了一下身体,声音娇得不像话。   离子渊只觉得一股热流往下冲去,身体僵硬一瞬,挪了挪身体,给人动作轻柔的抚着背。   不多时,趴在他身上的唐安乐就传来了连绵的呼吸声。   离子渊的手也就在光明正大的从衣服外钻进了衣服内,掌下的皮肤细腻柔嫩,轻微的茧子刮过,带起一阵颤栗。   “小没良心的,当收你点福利了。”   但这对睡梦中的唐安乐来说,简直就是助眠的最好神药。   “嗯……往下往下一点…”唐安乐舒服的嘤咛一声,离子渊还当他醒来了,手上停住了动作,垂眸看去,才发现唐安乐是睡梦中说的话。   离子渊眼眸微眯,大掌逡巡往下,快要碰到那两团柔软时,唐安乐不适的蹭了蹭他的腿根。   “唔…”离子渊闷哼一声,眼底都泛起了红血丝,净磨人!   这一夜,离子渊注定没有好眠。   次日清晨,鸡啼划破晨晓。   外头人声渐起,唐安乐皱着眉头悠悠转醒,还不忘伸了个懒腰。   他这一觉睡得极其舒服,就是要是没有小腹处一直有个抵着他的物件就好了。   唐安乐见离子渊皱着眉睡得好不安稳的样子,蹑手蹑脚的就要下来。   “要跑去哪?”忽的低磁般的声音响起,吓得唐安乐一抖,又躺了回去。   “我看你没起,就想着先起来让你一个人好好睡觉嘛,”唐安乐小声辩解。   “哼,”离子渊从喉腔里挤出一声来,翻了个身把人压在了身下,“那就换过来让我好好睡一会儿。”   “离子渊你起来,好重,压死我了……”唐安乐使劲儿推他都没推动,只是把自己累得直喘气。   “不许喘气,老实再睡一会儿。”离子渊语气严肃道。   那你倒是起来啊……唐安乐欲哭无泪。   等到两人起床时,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离公子,唐小公子,感谢二位,小女昨夜脸上便好了,”魏玮达朝着两人行了个拜礼。   “不敢当,不敢当,”唐安乐连忙避开。   “魏老丈若是过意不去,便多派几个人即可。”离子渊脸皮厚的要求道。   魏玮达脸上一僵,又随即扯着唇笑了,“这是当然。”   “那不便叨扰了,还有行程要赶,”离子渊礼貌道别。   “小公子且慢,老朽有一要求,不知当讲不当讲,”魏玮达看向了唐安乐。   “嗯?老丈你想讲什么?”   “你这胸前雁佩因昨日烛光昏暗,未曾看清,但那成色看着着实是块少见的好玉,不止可否借我看上一看?”魏玮达仿佛是个爱玉之人,表情陈恳。 第二十六章 这是天意   “我脖子上的玉?”唐安乐奇怪的伸手从胸前掏出这玉。   唐安乐看向了离子渊,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这玉是打离子渊有意识之后就一直贴身戴着的,从未示人。   “这玉给了你,想要如何,自是由你拿主意,”离子渊淡淡说道。   唐安乐琢磨这语气应该没有不高兴吧,就伸到脖子后解了这玉,递给了魏玮达。   “多谢小公子,”魏玮达小心翼翼接过这块玉之后,眯着眼细细琢磨之后,表情凝重,似乎是觉得不够,又拿高了,在晨光下照射聚精会神的看。   “难不成是高手在民间?这个老人是个鉴玉高手?”唐安乐看着他这架势,凑近了离子渊小声嘀咕道。   离子渊的眼神则是一直落在魏玮达的脸上,听到唐安乐这话,心中思绪一下被打断,不由得捏了捏他的脸。   魏玮达拿着玉的手逐渐颤抖起来,神情复杂,眼中似乎含泪。   唐安乐一看这可得了,连忙从他手中夺走,这要摔了,他逃跑的本钱不就又少了一大笔。   “天意,这是天意……”魏玮达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看着空荡荡的手小声重复道。   “魏老丈,你说什么?”唐安乐后怕的摸了摸玉后重新带上之后,看着魏玮达神神叨叨的样子不由得好奇。   “没什么,小公子,这位公子说这玉是旁人送的,可冒昧问问这玉的主人是谁?这玉的主人可还好?”魏玮达很快的就调整好表情,语速颇快。   离子渊蹙眉,这老丈口中嘀咕的天意是何意?   唐安乐心中生疑,不由得抓紧了离子渊的袖摆,往后躲了半个身子。   他可不能多说。   离子渊伸手挡了挡唐安乐,冷声道,“这位老丈,这玉里是有什么门道吗,或是这玉的主人同您有什么故交?”   魏玮达见两人起了戒备心,一急,心里揣摩着措辞。   正巧这时候易云渠从两人身后走了出来,语气自然的指着唐安乐胸前的雁玉,好奇问道,“这不是离子渊的玉吗?怎么在你脖子上了?”   “……”唐安乐立即转身瞪了他一眼,这易云渠出现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啊。   魏玮达一愣,顿时看向了离子渊,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离子渊眉头紧皱,“老丈,有话不妨直说。”   “……这雁玉象征的是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公子送给这小公子,是否不妥了些?”魏玮达言有所指。   嘿呦,这话他可就不高兴了了还,怎么离子渊送给他这雁玉就不妥了?   唐安乐昂首挺胸就要出来同他辩驳一番。   “老丈,我送玉给我夫人,为何不妥?”离子渊语气冰冷,但心里想的却是这雁玉代表的竟是此意,那唐安乐把这玉当成宝一样戴着,是何意……他心里竟隐隐的生出了期待来。   魏玮达一愣,这才知道自己是被嫌弃多管闲事了,但转念一想,夫人一词,这大周虽好男风,但娶男妻的男子几乎没有,除了……   “你、你是大周护国大将军离子渊?!”他着实没想到这寒冬之际会是一个刚成亲没多久的将军押送物资。   “正是本将。”离子渊淡淡说道,不愿与他多说,拉着唐安乐往外走去。   魏玮达的表情一变再变,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在一旁看完全程的易云渠收起了看戏的表情,定睛看了他一眼,也紧跟其后。   队伍早已整顿好,井然有序的列于庄外大道,离子渊把人抱上了马车后,转身压低声音说道,“命人去查这山庄庄主一家的来历。”   “是,将军。”   易云渠匆匆赶来,正要上马车,被他一挡,“坐自己的马车去,若还是未修好,便自己骑马。”   “诶诶,离子渊你让我再坐一天怎么了,我一个人多无聊,”易云渠硬扒着马车边就要挤上去。   没等他登上,就听到身后魏玮达的急促的声音,“公子留步!”   “老丈,莫着急莫着急,还未走,你这身后一堆人是要做什么?”易云渠转身看去,这一堆人里竟还有那伤未全愈的魏栩和那小公子奚玉。   易云渠探身出来,看着他这身后一人,神情一顿。   “公子,昨夜之事,老朽带着这些人来给你们赔罪,小女顽劣,就由他们同你们一同南下吧。”魏玮达表情恭敬诚恳。   唐安乐也探出了个脑袋来,搁在了离子渊的肩膀上,看到了那小公子奚玉眼神一亮,“离子渊,要让他们跟着吗?”   离子渊垂眸打量着魏玮达,再看向身后一脸不情愿的魏栩和一脸兴奋的奚玉,抿唇思考着魏玮达的来意。   他直觉这魏玮达并非一个简单的山中曹贼,有能力在这山中建设山庄,养着一批庄民,还有昨夜的胆识,实在并非一介草贼所有。   “多谢老丈,那便让这一行人跟着吧。”离子渊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完,又退回了马车。   一行人便骑着马跟在了后头。   “启程。”离子渊隔着马车沉声说道,队列很快的就又启动了,易云渠自然是被离子渊拒之马车外。   马车内,唐安乐一夜好眠之后,精神充沛,拉着闭目养神的离子渊就准备唠嗑。   “离子渊,我们要多久才能到南方啊?”唐安乐凑到他身侧。   “顺利的话,不出半月。”离子渊抱胸闭眼说严肃道。   “那南方那边你去过吗?”   “不曾去过,坐好了。”离子渊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感觉到唐安乐一直扯着他的衣摆。   唐安乐见他闭着眼睛,一副敷衍的样子,哼了一声,他才不热脸贴冷屁股,又坐回了他的对面,自己琢磨起来了到南方的事情。   耳边没有叽叽喳喳的声音而且似乎空空荡荡的,反倒让他觉得有些不适,睁眼一看,坐的离他远远的的唐安乐有模学样的跟着他闭眼抱胸,只不过两腮鼓得像只藏食的仓鼠。   “坐那么远作甚?”离子渊语气里带上了些笑意,他只不过在想刚刚魏玮达的那些举动,这一入神说话语气就冷淡了些。 第二十七章 见钱眼开   “我想事情呢,”唐安乐脆声道,听得出这话里颇有不满之意。   “嗯?何事?”   “……”何事?难道要说他南下时就要找机会逃跑的事情?那可绝对不能说。   “想那个老头说我这雁玉的事情。”唐安乐胡乱编了个借口。   倒是心有灵犀,想的是同样的事情,不过说到这,这小人儿心思活络得很,“你既然知道这大雁代表的是什么意思,怎么不同我说?”   这要是说了,你保不准会把这么好的玉收回去啊!他怎么能说,“咳咳,这玉你都送给我了,不会还想着收回去吧。”   离子渊勾唇,看来这小人儿很是看重他的雁玉,“坐过来。”   “不要。”唐安乐果断拒绝。   离子渊嘴角立马拉平,“嗯?这压崇钱是不想要了?”   压崇钱?是压岁钱的意思吗?唐安乐眼睛顿时一亮,巴巴的坐了过去。   虽然见钱眼开很没骨气,但是如果很多钱呢?!唐安乐已经想象得到离子渊这个大将军会拿一块金子或者一大把值钱的东西给他了。   离子渊看他这幅被银子迷住的模样,忍俊不禁,从袖摆里拿出了一个烫金的红纸包。   “这压崇钱本应昨日给的,谁知道你这小猪困得及时,”离子渊递给了他,眼睛一直看着唐安乐兴奋的微红的脸颊。   “那你早跟我说,我指定不困啊,肯定精神百倍,还能陪你跨个年呢!”唐安乐宝贝似的接住那红纸包,手指捏了捏,薄薄一张,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我、我打开看看可以吗?”唐安乐不好意思的问道。   这离子渊不会这么小气吧,给他一张纸?   离子渊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若是想打开看便打开,我不是说过,给了你的东西便任由你处置吗?”   唐安乐得到首肯之后,紧张的拆开那精致的红纸包,果不其然,从中抽出了一张折叠着的纸券,捏起来还挺有手感。   唐安乐抖开一看,上头密密麻麻一堆古文字,只看得懂几个字,还有将军府的落款之后不知所云,唐安乐顿时哭丧着脸,“你给我纸干嘛?还密密麻麻一堆字,啥用没有。”   离子渊原以为唐安乐会兴奋的无以言表,但没想到他根本看不懂这是什么?   “小人儿,你仔细看看这第一行字,”离子渊无奈的指着这比寻常小了一号的纸,“该票通用于大周各城,钱庄见此如人。”   离子渊一字一句念给他听,唐安乐起初还听得晕头转向的,但听到后面,脸上的笑容是压都压不下来,这离子渊给他的是无限副卡啊!   他拿着这薄薄一张纸,就相当于可以自由的花离子渊的钱!   “离子渊,我爱死你了!”唐安乐兴奋过头,搂过离子渊的脖子啪叽一声又亲了他一嘴。   这见钱眼开的样子是一点没掩饰,离子渊感受到脸上一阵微凉,忽然觉得自己这决定甚是明智。   “出门在外,注意举止,”离子渊压下心里的骚动,低声训斥道。   “有点兴奋,我下次肯定注意!”唐安乐狗腿的坐正了,小心翼翼的叠好那张银票放进了怀里,还拍了拍才算作罢。   他这出逃大业,给离子渊记上一大功!   “想想刚刚是否做错事了?”离子渊侧脸盯着他的嘴唇,暗示道。   “做错事?”唐安乐奇怪,他做错什么了?是刚刚忤逆他,不坐过来?   “想想我说过我不喜什么?”离子渊见他一副茫然的模样,慢悠悠的说道。   “不喜什么……”唐安乐歪了下头,嘟囔着,他刚刚做什么了?   “咳,想不出来,就收回那压崇钱!”离子渊故意恐吓道。   “不,不行,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你让我想想嘛,”唐安乐一吓一个准,着急的说着,忽然灵光一闪,离子渊说他不喜欢亲脸的!   离子渊还想开口作罢,没想到唐安乐猛的一下转身坐上了他的大腿,面对面看着他。   离子渊顿时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   正要开口说话,唐安乐微张着小嘴就朝着他的嘴唇袭来,他感觉到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本意是想亲亲这小人儿,但后来便是生了逗乐之意,自是没想到这小人儿竟如此上道。   他为了在这皇朝里生存下去可牺牲大发了,唐安乐心里默默想道。   虽然这离子渊对他的确是不错,知道他是个奸细还对他这么好,但是这皇朝不一样,就到现在,他的命都没了三次了,再不想着逃,他指定又是活不过二十的。   离子渊主动张开唇,任由唐安乐舔舐啃咬着,但这动作越来越敷衍,睁眼看他,不由得气笑了,就这样咬了一下他的舌头。   唐安乐吃痛的收回。   “竟敢走神?”离子渊语气危险,一手按下他的脖子,极具侵略性的就朝着他的脖子上用力啄了一口,唐安乐皮肤薄,又透着白,很快的就显现出一小片红痕。   “嘶!”唐安乐倒吸一口凉气,两颊顿时染红,这光明正大的种草莓可比亲吻让他觉得更羞耻。   “以后还敢走神吗?”离子渊附耳说道。   唐安乐猛摇头,这还有以后,他唐安乐原地学狗叫!   这一言不发就种草莓,他还要不要见人的啊!   离子渊当他学乖了,满意的勾唇,眼睛落在那起了一片红的细白脖子上,只觉得这马车里有些燥热。   一个绵长的吻才算勉强压下了他心中的躁动。   ……   一行人紧赶慢赶的,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南方最为繁华的泷水洲。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唐安乐起先还有点儿外出的新鲜劲儿,后来逐渐的疲累嗜眠,整个人看着像课蔫掉的草,把离子渊急得嘴下都长了个泡,硬生生的将行程提快了三日。   来到泷水洲时,正月已过了将近一半。   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是午时,大雪这时本早该有变小之势,但一行人一路来泷水洲时,只觉得这雪势渐大。   过了关卡,进了泷水洲城口,泷水州官早早就在城口等着了。 第二十八章 大雪成灾   离子渊和易云渠下车时,看到就是一个身形挺拔男子负手站立于城门口,看到两人下了马车,不卑不亢的朝着两人行了礼。   “见过将军和大人,下官乃泷水洲洲城巡抚柳以瑜,负责此次与二位大人交接物资之事宜。”   “不必多礼,”离子渊淡淡说道,放眼望去,几乎萧瑟至极,这最为热闹的正月里,本应供百姓互通有无的城门口竟也是一片荒寂,“先到歇脚的地方,再细谈。”   “我们或会住上一段时间,这客栈酒楼怕是不便,”易云渠在一旁说道。   “二位大人不必担心,下官安排众位是在本府落脚,现在这泷水洲,就算你想住家客栈,都寻不到开店的了。”柳以瑜言语里颇为担忧。   “本将知道了,就先随你到巡抚府去吧。”离子渊环视了这一圈萧条的城口,眉头紧皱着。   “是,”柳以瑜身姿端正,面容俊郎,进退有度,招呼着兵士们搬运着物资,往城里走去。   进了城,才知道原来这城里还有另一番景象,平日里热闹的宽阔巷道上厚厚的积雪上三三两两到伏着的尸体,冻得乌青发紫,半个身子被雪覆盖着,看着极为渗人,还有一些衣衫褴褛的人靠在门边缩着脖子抖着身子,途径一个弄堂时,里面挤满了要粮食的百姓,吵闹一片。   而一旁便是一个酒楼,里头竟还有三三两两的人衣着厚实的要着酒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大抵说的便是如此。   坐在马上的离子渊领着马车与柳以瑜和易云渠两人并驾齐驱。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经过时,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这大雪已成灾了?”离子渊看着这景象皱着眉问道。   柳以瑜表情沉重,点了点头,“这半月来,接连十天下了大雪,积雪一尺有余,冻死了不少街上游民,百姓御寒衣物和粮食不足,笼水洲里许多城都死了不少人。”   “这大雪怕是要再下上一段时间了,这次带来的物资恐怕不够以支撑。”易云渠不无担忧道。   几人脸色凝重。   几人穿行过大道,来到了这柳以瑜的巡抚府,门庭两只石制的麒麟威严霸气,衬得俭朴的门庭都多了几分官威。   一些奴仆也在门外恭敬的站着。   “下官早已准备好,将军和大人是要先行休息还是?”   “先行讨论赈灾一事,”离子渊果断说道,余光撇到马车,又再补充道:“易云渠你和柳大人先行去商讨事宜,我去去就来。”   柳以瑜就这样看着离子渊回了马车,怀里抱着张暖衾,心中不解。   等着离子渊被人引去准备好的厢房时才回过神来,这离将军还真是个怪人。   “柳大人,那被子里包着的可是他的夫人,可不是你想的,还是先去商谈这次赈灾事宜为先,”易云渠打趣道。   “呃……”这离将军竟对他的男妻如此上心?果然传闻并非全然不对。   等到了厢房内时,离子渊心疼的把蔫蔫的唐安乐抱上了床时,才见他一直蹙着的眉舒展开来。   离子渊忽的生出了些后悔来。   忽然落了平地的感觉让睡梦中的唐安乐不安的一下惊醒,脸上倦容明显,有气无力的,“离子渊,这又是到了哪啊?”   “到了南方的泷水洲了,不用坐马车了,在床上睡一会儿。”离子渊温柔的抚过他额前的发丝,语气柔得他自己抖不知道。   “嗯…我睡睡就好了,”唐安乐一边说着倒也一边闭上眼睛睡去了。   离子渊坐在他床边看了他几眼后转身走了。   在一个下人带领下,七拐八弯的到了个类似于书房的房间前停下。   离子渊进去时,易云渠和柳以瑜正好陷入沉默中。   “商讨到何步?”离子渊看着书案上敞开的折子,拿起来一看。   “这折子上记录的是此次雪灾的受灾人数,还有范围,以及对这次物资数量的比对,这次物资数量尚且只能顶上一时,若要龙水洲安全渡过,这批物资实在不足。”柳以瑜简单说道。   易云渠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也收了起来,面容严肃,“来的路上我们也看到了,几乎都是被冻死的游民,饥和冻两个最大的问题,只有一个问题尚且可以解决,派发棉衣,只要数量够便可对付寒冬,但这饥才是难题所在。”   “去年秋收本就差强人意,今年入冬储藏粮食不足,我们带来的粮食也不足以支撑,若是分发不当,恐会引起民乱。”易云渠一阵见血道。   这便是最难解决的问题,粮食。   “若是粮食分发不均,恐会引起争夺事宜,但此次粮食最多只能顶上半个月左右,还需要都城那边运送粮食……容我想想,”离子渊手里依旧拿着折子,仔细想着。   “若是我加送紧急折子,都城那边速度快的话,或是能够接上这粮食的空档。”柳以瑜冷静说道。   “告知百姓前来领棉衣,每日下发粮食,对外切记不可泄露物资不够之事,待到朝廷粮食补给。”离子渊放下折子,径直吩咐道。   “是,”柳以瑜恭敬的弯腰行礼,这离将军果真是同那些克扣赈灾油水的贪官不同,不愧是上阵杀敌护了大周十数年平安的人。   易云渠点头,雷厉风行的拉着柳以瑜准备干活去了。   很快的,到了夜里,雪势渐大,窗门皆被风雪拍打发出吱呀的声响来。   这声音扰得唐安乐不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离子渊冒着风雪回房,等换了身上沾了风雪的衣物时,蹑手蹑脚的爬上床时,才发现唐安乐并未睡着。   “如此晚了,怎的没睡?”离子渊身上冷,没去碰他,只是各自隔着一张被子。   “你没回来,睡不着…”可能是天气原因,唐安乐心里不安,掀开被子一骨碌钻到了离子渊的被子里,尽管冻得他一哆嗦,搂着的手也不愿松开。   离子渊笑了笑,一双大掌搓着唐安乐的背,“这是认床了?” 第二十九章 混乱骤生   唐安乐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直觉的从来到这泷水洲就十分不踏实。   难不成是他谋划着要卷钱跑路良心不安了?   “离子渊,你这些日子是不是都很忙?”   “嗯,布施粮食,疏散灾民,每日都须外出,你这些天不许乱跑,”离子渊闭上眼一边拍着他的背,声音在寂静无声的雪夜里像低沉的乐音。   唐安乐摸了摸鼻子没应声,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   正月将过,元宵将至,大雪连绵十日有余。   巡抚府书房内,“将军,雪势渐重,半月来物资已经不足,若是都城这几日粮食补给不及时,恐泷水洲内不会太平。”柳以瑜眉头紧皱。   “粮食不足的消息不要传出去,都城那边还会下发粮食,到达时间大约也在这几日,”离子渊看着外头一直洋洋洒洒下着的雪,语气沉着。   “我看这天象,这雪大概也是再下个半月有余,来的粮食若是足以撑过这正月,这泷水洲的几个城便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一侧的易云渠坐在座椅旁喝了一口热茶后说道。   “我出外看看,这泷水洲内粮食分发如何,”离子渊转身欲走。   “下官一同前往。”柳以瑜紧跟其后,倒是易云渠慢慢悠悠的起来往书房外另一个地方走去。   易云渠来到了巡抚府的后花园处,大雪压低了树枝,光秃秃的花园只有一个亭子,亭子里时不时传出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   “诶,安乐哥,我没骗你!”一阵迫切的清脆少年音,易云渠脚步一顿,驻足于屋檐下的走道上,这声音很是熟悉,是那奚玉小少年。   “你说你舅父让你们来其实要保护离子渊的?哎呀,离子渊根本用不着你们保护,离子渊武功……咳反正就你们几个能顶什么用?”唐安乐语气不屑。   “安乐哥!你不信我,你听我接下来说的就知道了,你凑过来,”闲着无聊坐在亭子里聊天的两人从长巍山夜袭时就攀上关系了,现在的关系简直可以说是无话不谈了。   唐安乐穿得厚实,滚毛围边红色披风,在雪天中格外扎眼,听到这话顿时好奇心起来,撑着椅子凑向他。   “我们长巍山山庄原本是前朝留下的遗民,幸存至今,一直在找人,从我们上一辈人找到现在,然后自从你们出现以后想我舅父就说找到了,那个将军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奚玉稚嫩的小脸满是骄傲。   唐安乐一惊,这书中剧情怎么这么复杂的,还牵扯到前朝遗民,那这跟离子渊有什么关系?难不成那块雁玉有什么来头?   唐安乐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那你舅父一家在前朝是什么身份?”   “……不能说。”奚玉皱着眉摇摇头,这舅父可是打小就跟他们说魏家身份不能对外宣扬的。   “那能说说你们为什么要找离子渊吗?”   “嗯……反正你都要跑,那我告诉你也无妨。”明显心思还单纯的奚落管不住嘴的又要说了。   这时站在走道里的易云渠像是碰到什么东西一样,发出了声响,“谁!”奚玉警觉的往后看去。   “是我是我,不用紧张,”易云渠笑得潇洒,朝着几步外的亭子里走去。   “哼,是你这笑面狐狸!”唐安乐撇了他一眼。   奚玉打量着易云渠几眼,没说话,两只脚在石桌下无聊的晃悠来晃悠去。   “你们二人看起来颇为无聊,何不出去走走?”易云渠撩开衣摆坐了下来,一副关切模样。   “我也想啊,但离子渊明令禁止我不准外出,外面可还乱着呢。”唐安乐恹恹的说道。   “对啊对啊,我昨日同我表姐出去,还看见了街边雪里埋着好几人,街上安静的不行,还是不出去得好。”奚玉也紧接着说道。   易云渠垂眸,脸上依旧带着笑,“倒也是,不过那泷水城布施粮食搭的篷处倒是安全得很,周围也热闹,我倒是觉得可以走上一走。”   “而且那处接通泷水洲各道,来往人群众多,若是出去,必是极少人注意得到,我倒是每日都去过一回,”易云渠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同说道。   唐安乐听他这么一说,小心思就活络起来了,但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为难的模样,“听着也不错,但还是算了,我还是听离子渊的吧,乖乖待在巡抚府吧。”   易云渠状似遗憾的点点头,“你二人接着在此处聊天吧,我出外看看这泷水洲情况,可莫随意外出啊。”   易云渠一走,唐安乐顿时又兴奋起来,“小玉玉,我们出去看看吧!”   “啊??安乐哥,你不是说你要在府里吗……”小奚玉摸了摸后脑勺没明白。   “哎呀!我骗他的,我们出去怎么能让他知道,让他知道了肯定下一秒就告诉离子渊了,我们出去看看,正好提前为我们讨论过的逃跑大业踩踩点!”唐安乐不无兴奋的说道。   是的,这半个月来,唐安乐拐了单纯的奚玉来帮助他的逃跑大业。   “…行!我一定要帮你脱离苦海!”奚玉被唐安乐洗了脑,以为他嫁入将军府是吃苦受难来着。   两人避开巡抚里的下人就往外大门跑去。   泷水洲内置于各城交通枢纽的新搭起的粮食发放篷处,来领粮食的人排的队伍长得几乎看不到头。   离子渊一身简约玄色便服也穿出几分贵气来,站在篷内放眼望去,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今日这队伍较之前几日长了不少。”   柳以瑜沉着的脸上不免担忧,“粮食越来越少,那些屯粮的商户借机抬了米价,买不起米的百姓也越来越多,这来领政府粮食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了。”   离子渊一听,眼神一暗,心中不知在谋划些什么,忽然人群中一阵骚动。   本是小小的围在几人间的动静,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人高声呼道:“这救济粮快没了!朝廷派的粮食也来不及了,剩下的救济粮又被私藏进洲府里!这朝廷欺负百姓啊!”   这话一出,本还安静排着队伍的人忽然一片乱成一片。 第三十章 趁乱欲逃   “这朝廷是要断了我们后路啊!”一阵妇女的哀嚎。   这雪灾本就毫无防备,商户们坐地起价,百姓不堪其扰,这一听朝廷粮食补给又不足,顿时都恐慌起来。   “拼了,把黑心贪官藏着的粮食抢出来!”不知谁又喊了一声,带了个头,一窝蜂的往暂时建立而起的粮食仓里冲去。   离子渊和柳以瑜脸色骤变,粮食要是被哄抢而走,那接下来的粮食发放便不必接着做了。   发放粮食这几日,一直顺利无比,从没发生过什么意外,士兵驻守便逐渐的少了下来,今日这百姓混乱来得突然,在场的十数名士兵根本不够镇压,加之又不可造成百姓伤亡,这镇压起来又是束手束脚的。   眼看一群男子就朝着仓门而去,离子渊表情凌冽,足尖轻点地面,借力上跃,踩着篷边木柱一跃而起,几乎是同一时间,离子渊抵在了仓门前。   “再不停下,莫怪本将手下不留情。”离子渊站于粮食仓前,眼神似鹰。   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百姓,但腹间刀尖寒光闪过,让离子渊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并不是寻常的百姓闹事。   几人也不怵,手上动作利落的抽出腹间短刀,动作又猛又快的朝着他袭去。   粮食仓前离子渊顿时与几人打斗在一起,几人拿着匕首既不朝着他致命之处袭击,也不对他造成伤害,似乎只是为了缠住他。   这交通大道上向来人来人往的,不说热闹,也说得上是鱼龙混杂,一场百姓乱斗,荡起了地面雪层。   唐安乐正巧来到这粮食发放的木篷处,就看到了一圈人乱斗,许多百姓哄抢这仓内粮桶里蓄着的米,而且似乎圆桶似的仓库前还有一波混战,打斗的速度过快,唐安乐没看清里头的人。   “这是打群架?我也去……”奚玉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就要加入,被唐安乐硬扯着往小巷里头走去。   “嘘!别说太大声,”唐安乐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说道。   “怎、怎么了?”奚玉摸不着头脑,忽的福至心灵一般,激动的说道:“你该不会想要现在就逃跑吧?”   唐安乐刚刚也只是想想而已,但被奚玉这么一说出来似乎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本就想着逃的,原本定于混乱时跟着离子渊一同外出,然后装作走散便可,但现在嘛……   “小玉玉,做将军府夫人太危险了,随时有掉命的可能,我还是先跑为上,你帮我挡着,被追问的时候就说我同你偷溜出来之时不慎卷入这次乱斗之中。”唐安乐一鼓作气的说完。   他可是随身把那银票和雁玉带在身上,为了逃跑可是时刻准备着。   离子渊,对不住了!   他就是个胆子小的怂包,就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过他的少爷生活,还要找法子解了他一身的毒。   这几日摸摸抱抱又亲亲的,权当他肉偿了!   奚玉还未出一言,唐安乐已经身体灵活的穿梭于人群中,朝着绵延不绝的大道跑去,没人注意到他。   “安乐哥,我忘了说我不会撒谎啊……”奚玉的声音消逝在雪天里。   百姓士兵乱斗还在持续着,缠着离子渊打斗的几个男子似乎不准备伤害他一样,挥舞着刀许久,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痕。   离子渊被缠得烦了,抬手朝几人脖颈间袭去,正想着速战速决,那几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离子渊的心思一般,打完这过场后纷纷撤退,藏于人群,如鱼入海似的,几秒后就隐没在人群中。   离子渊面色顿沉,这突然的暴动像是提前组织好一样。   百姓暴动像突然点着的大火,后来的士兵费了好大一股劲儿,才镇压住。   良久之后。   “将军,闹事百姓已经押起来了。”影大走到离子渊身侧说道。   “此次可有伤亡。”   “回将军,并无一人伤亡,但其中抓到几个人似乎非寻常百姓,”明显的是习武之人。   “押下去审,粮食不足消息巡抚府那边并未泄露,刚刚队伍之中有人大喊,并非凑巧,告知柳大人,让他查清泄露之人。”   “是!”   而人群之外的奚玉在这大冬天的竟然还冒着汗,“我要怎么说来着?走丢?不是不是……有了!”   奚玉忽然眼睛一亮,调整好一副担忧的表情,立马跑到正准备离开的离子渊身侧,“离将军,离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离子渊抬脚欲走,听到这声音眉头忽的一跳,这奚玉不是陪着唐安乐么?   离子渊紧抿着唇,表情极冷,眼神示意他说话。   奚玉被他身上的锐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磕磕绊绊的说道,“刚刚我和安乐哥闲得无聊,打算出来逛逛,然后、然后他……”   这离子渊周身的气势让奚玉不自觉的就卡了壳。   “唐安乐怎么了,快说!”离子渊忽的心一紧,刚刚百姓暴动,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唐安乐的身影。   该死的!   “他、他好像被刚刚逃跑的那些人劫走了!”   离子渊瞳孔一缩,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柳以瑜和易云渠正好解决完暴动之事走了过来,听到这话也是错愕。   怎么偏偏劫走的是这唐安乐。   “那群人的目的莫非是唐安乐,莫非又是朝廷动的手?”易云渠皱着眉说道。   离子渊脸色极差,一旁的影大都感受到了离子渊气息不稳,在北国十万大军突袭军营时,离子渊都未曾如此过。   “将军,可要属下去追?”   “派人!把御卫蛟召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再把此次百姓暴动的幕后推手找出来!”离子渊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这唐安乐忽的消失不见,让他心里空了一块似的,一想到那个娇气得不行的小人儿会被动用私刑什么的,只觉得血液里暴虐的因子在疯狂叫嚣。   若是唐安乐出了点什么事,他要背后的人统统陪葬!   奚玉被他的神情吓退了好几步,避到不起眼的地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离子渊注意到他这个和唐安乐一块出来却没事的人。 第三十一章 竟然拒绝了 趁乱欲逃   “这朝廷是要断了我们后路啊!”一阵妇女的哀嚎。   这雪灾本就毫无防备,商户们坐地起价,百姓不堪其扰,这一听朝廷粮食补给又不足,顿时都恐慌起来。   “拼了,把黑心贪官藏着的粮食抢出来!”不知谁又喊了一声,带了个头,一窝蜂的往暂时建立而起的粮食仓里冲去。   离子渊和柳以瑜脸色骤变,粮食要是被哄抢而走,那接下来的粮食发放便不必接着做了。   发放粮食这几日,一直顺利无比,从没发生过什么意外,士兵驻守便逐渐的少了下来,今日这百姓混乱来得突然,在场的十数名士兵根本不够镇压,加之又不可造成百姓伤亡,这镇压起来又是束手束脚的。   眼看一群男子就朝着仓门而去,离子渊表情凌冽,足尖轻点地面,借力上跃,踩着篷边木柱一跃而起,几乎是同一时间,离子渊抵在了仓门前。   “再不停下,莫怪本将手下不留情。”离子渊站于粮食仓前,眼神似鹰。   本以为这只是寻常百姓,但腹间刀尖寒光闪过,让离子渊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并不是寻常的百姓闹事。   几人也不怵,手上动作利落的抽出腹间短刀,动作又猛又快的朝着他袭去。   粮食仓前离子渊顿时与几人打斗在一起,几人拿着匕首既不朝着他致命之处袭击,也不对他造成伤害,似乎只是为了缠住他。   这交通大道上向来人来人往的,不说热闹,也说得上是鱼龙混杂,一场百姓乱斗,荡起了地面雪层。   唐安乐正巧来到这粮食发放的木篷处,就看到了一圈人乱斗,许多百姓哄抢这仓内粮桶里蓄着的米,而且似乎圆桶似的仓库前还有一波混战,打斗的速度过快,唐安乐没看清里头的人。   “这是打群架?我也去……”奚玉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就要加入,被唐安乐硬扯着往小巷里头走去。   “嘘!别说太大声,”唐安乐小心翼翼的压低声音说道。   “怎、怎么了?”奚玉摸不着头脑,忽的福至心灵一般,激动的说道:“你该不会想要现在就逃跑吧?”   唐安乐刚刚也只是想想而已,但被奚玉这么一说出来似乎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   他本就想着逃的,原本定于混乱时跟着离子渊一同外出,然后装作走散便可,但现在嘛……   “小玉玉,做将军府夫人太危险了,随时有掉命的可能,我还是先跑为上,你帮我挡着,被追问的时候就说我同你偷溜出来之时不慎卷入这次乱斗之中。”唐安乐一鼓作气的说完。   他可是随身把那银票和雁玉带在身上,为了逃跑可是时刻准备着。   离子渊,对不住了!   他就是个胆子小的怂包,就只想找个安静地方过他的少爷生活,还要找法子解了他一身的毒。   这几日摸摸抱抱又亲亲的,权当他肉偿了!   奚玉还未出一言,唐安乐已经身体灵活的穿梭于人群中,朝着绵延不绝的大道跑去,没人注意到他。   “安乐哥,我忘了说我不会撒谎啊……”奚玉的声音消逝在雪天里。   百姓士兵乱斗还在持续着,缠着离子渊打斗的几个男子似乎不准备伤害他一样,挥舞着刀许久,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痕。   离子渊被缠得烦了,抬手朝几人脖颈间袭去,正想着速战速决,那几人似乎是感受到了离子渊的心思一般,打完这过场后纷纷撤退,藏于人群,如鱼入海似的,几秒后就隐没在人群中。   离子渊面色顿沉,这突然的暴动像是提前组织好一样。   百姓暴动像突然点着的大火,后来的士兵费了好大一股劲儿,才镇压住。   良久之后。   “将军,闹事百姓已经押起来了。”影大走到离子渊身侧说道。   “此次可有伤亡。”   “回将军,并无一人伤亡,但其中抓到几个人似乎非寻常百姓,”明显的是习武之人。   “押下去审,粮食不足消息巡抚府那边并未泄露,刚刚队伍之中有人大喊,并非凑巧,告知柳大人,让他查清泄露之人。”   “是!”   而人群之外的奚玉在这大冬天的竟然还冒着汗,“我要怎么说来着?走丢?不是不是……有了!”   奚玉忽然眼睛一亮,调整好一副担忧的表情,立马跑到正准备离开的离子渊身侧,“离将军,离将军!不好了不好了!”   离子渊抬脚欲走,听到这声音眉头忽的一跳,这奚玉不是陪着唐安乐么?   离子渊紧抿着唇,表情极冷,眼神示意他说话。   奚玉被他身上的锐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才磕磕绊绊的说道,“刚刚我和安乐哥闲得无聊,打算出来逛逛,然后、然后他……”   这离子渊周身的气势让奚玉不自觉的就卡了壳。   “唐安乐怎么了,快说!”离子渊忽的心一紧,刚刚百姓暴动,他怎么就没注意到唐安乐的身影。   该死的!   “他、他好像被刚刚逃跑的那些人劫走了!”   离子渊瞳孔一缩,手不自觉的握成拳头,柳以瑜和易云渠正好解决完暴动之事走了过来,听到这话也是错愕。   怎么偏偏劫走的是这唐安乐。   “那群人的目的莫非是唐安乐,莫非又是朝廷动的手?”易云渠皱着眉说道。   离子渊脸色极差,一旁的影大都感受到了离子渊气息不稳,在北国十万大军突袭军营时,离子渊都未曾如此过。   “将军,可要属下去追?”   “派人!把御卫蛟召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再把此次百姓暴动的幕后推手找出来!”离子渊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这唐安乐忽的消失不见,让他心里空了一块似的,一想到那个娇气得不行的小人儿会被动用私刑什么的,只觉得血液里暴虐的因子在疯狂叫嚣。   若是唐安乐出了点什么事,他要背后的人统统陪葬!   奚玉被他的神情吓退了好几步,避到不起眼的地方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离子渊注意到他这个和唐安乐一块出来却没事的人。 第三十二章 他爱这自由的世界   “是,将军。”影卫转身出了书房。   “诶!离子渊,你准备离开泷水洲北上?那这里你要怎么办?赈济粮食还没来呢…”易云渠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这他知道离子渊会动怒,但没想到会到亲自去逮人的地步。   “你留在这,柳以瑜知道如何做,你二人已经足以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了,我寻到人便回。”离子渊说完,脚下生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诶……离子渊啊离子渊,你这不是就有了软肋了么。”易云渠浅笑着看着离子渊的背影慢悠悠的说道。   ……   另一头的唐安乐出了泷水洲,本想着北上去北国寻一下有没有能人异士、奇花异草之类的可以解他身上各种相克相生的毒药,毕竟凭他一人之力还不足以化解他身上的药。   又加上大雪封路,唐安乐也就没有跑远,雇了辆马车出了泷水洲之后去了富饶的洛川城,离泷水洲不过一山之隔。   反正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离子渊肯定不会想到他就在泷水洲附近。   “车夫大哥,我们去找家上好的客栈住下!”唐安乐仰躺在这宽敞奢华的马车里悠闲的翘着二郎腿,朝着外头的车夫脆声喊道。   反正他现在有离子渊的银票,可以到钱庄无限取钱,生活真是自由!   “好嘞!”   唐安乐嘴上眯着眼嘴上哼着小曲儿,没了在都城里的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是不错,虽然就是有点想离子渊了。   两人找了最大的客栈住下,唐安乐大手大脚的付银子让他在这大冷天里得了一间最好的上房。   “小公子可是那都城来的,这样貌看着就是贵人模样,”客栈老板点头哈腰的在唐安乐身前走着,领着他往楼上上房走去。   “算是吧,我是离家出走的,一旦有人来找我或者打听我,你可什么都不许说。”唐安乐板着小脸一脸正经的。   “是是是,本店可从不泄露客人消息。”客栈老板连连点头。   “嗯,那我在这住一段时间吧。”唐安乐走到房间里环视了一圈,满意的点点头,虽然比不上将军府里的宽敞舒适,但也是样样俱全。   “好好好,小公子放心住下,这就为你安排膳食去。”客栈老板笑得见牙不见脸,受这大雪影响,他这客栈生意都差了不少,现在来了个单纯有钱的主,可不得把人留下。   唐安乐解了身上厚实的披风,往铺了柔软锦被的木塌倒去,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有银子的感觉真不错,唐安乐美滋滋的心想,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他还是坐不惯马车。   太颠了,之前都是离子渊抱着他或者搂着他,这些天没人抱着搂着,坐得他腰酸背疼的。   他现在包袱里现银有多少来着?付完房钱似乎剩不多了。   “车夫大哥!”唐安乐超着门口大声喊了一句。   这车夫憨厚老实,但壮实的身材就能吓退一片人,对唐安乐的命令也是言听计从的。   “诶,来了来了,小公子,你要我做什么?”   “车夫大哥,你拿着我这银票去这洛川城的钱庄里兑些银子来呗,要一千两银子!”唐安乐掏出银票递给他,车夫憨厚老实,他之前也让他去兑过银子,发现果真顺畅无比取到银子之后,可把他乐坏了。   “这……小公子,你需要兑这么多银子吗?”   “一次性拿多点,省的后面再取,那多麻烦啊,”唐安乐故做出困扰的表情,要是离子渊下令禁止他用兑换银票了那怎么办,总是要未雨绸缪一下的。   “那小公子等等我,去去就回。”   看着车夫动作利落的出去后,唐安乐只觉飘飘欲/仙,他爱这种潇洒自由的感觉,爱这自由的世界啊!   这会儿将近黄昏,等到车夫取完钱回来时,天刚擦黑,拿着沉甸甸一袋一袋银子会开后在桌子上一放,唐安乐的嘴角就没拉下来过。   “车夫大哥,这锭银子给你,然后你就可以去休息了,”唐安乐拿出一个银元宝给他。   等到人接过银子笑呵呵的往外走时,唐安乐也忘了问在钱庄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离子渊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让我把你们这些银宝宝放到床上一起睡觉去!”笑得灿烂的唐安乐提起布袋装的银子就往床上躺去,俨然一个守财奴的模样。   唐安乐早已经提前吃过晚膳,这会儿就想着睡个好觉。   夜深露重,策马北上来到洛川城的离子渊刚在城门一下马,就听到返回的御龙蛟卫中的兵士。   “将军,接洛川钱庄之信,今日有人持将军银票前去兑换率银,来人粗壮,不像画像上夫人之像,故只是盘问,盘问之下,此人带着一年轻公子住于洛川最大客栈内。”   离子渊揉了揉眉心,被冻得脸僵的脸上只有嘴角的动了动,“那就去客栈看看。”   一行人策马踏在巷道中,马蹄点地的声音格外响亮急促,不出片刻,一行人马已经到了客栈门前。   小二正在拆卸木板准备关门,被这驾驶吓住,倒退了几步。   “干什么呢磨磨叽叽的,关上门,别赶上宵禁了。”客栈老板训斥了几声。   离子渊翻身下马,为未做他言,朝着一身丝绸锦衣的客栈老板走去。   “说,今日是否有一年轻男子投宿,”离子渊逼近他,气势压迫。   “客、客官,今日打烊了,你还请先回吧……”客栈老板颤着声音说道,眼神瞥见身后佩着剑的御蛟卫又抖了抖。   离子渊沉着脸色从腰间拿出一个金元宝,往桌子上一放,“说出来,这便是你的。”   “那小公子正在楼上最好的天字房里住着呢!”老板看见那金灿灿的元宝,顿时眼睛都直了,立马笑脸相迎。   离子渊勾唇,往身后的御龙蛟打了个手势之后,就朝着楼上走去,“那元宝便也算上我的房费吧,我包下这座客栈了。”   说完,离子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木楼了。   小二缩着身子探着脖子往外看去,颤颤巍巍的说道,“掌柜的,那些、外头哪些拿剑的黑衣人好像一下子不见了……”   “不见了就不见了,那不更好……”客栈老板拿着元宝乐呵呵的走了。 第三十三章 把欠下的洞房还上   木塌上抱着银子睡得正香的唐安乐全然不知道这楼下发生的事情,脸上还因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忽的笑了起来,时不时的咂摸着嘴巴。   离子渊推开镂空雕花木门后,看到的就是干净宽敞的房间,点着一盏幽暗的蜡烛,但好歹窗开着,月光照射进来,让这房间亮了不少。   离子渊面色沉沉的打量着章房间,心情复杂,这唐安乐离了他倒是颇懂得享受。   亏他之前还一直担忧着这小人儿在外头会不会吃苦。   房间极大,还分为内外间,离子渊径直越过屏风,走进供人歇息的内间去。   唐安乐睡觉没有放帘子的习惯,因此离子渊进去时,便直接看到了让他多日来寝食难安的人。   离子渊就这样直直的站在床边,垂头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唐安乐,眸色复杂。   他最无法接受他人欺骗,在他这里欺骗背叛的下场往往只有一个,离子渊也以为自己执着于把人找回来就是要亲自了断了唐安乐,但是真正的看到唐安乐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但欺骗他之人必定需要受惩罚。   这时,唐安乐翻了个身,不安分的踢开了被子,大喇喇的敞开着手脚,因为不喜欢穿太多衣服睡觉,唐安乐身上就只有一层薄薄的白色亵衣,这一动弹,小腹前也卷起了一边,露出了莹润白皙的一截腰。   离子渊喉结一动,周身气势翻滚。   睡梦中的唐安乐似乎是觉得不安稳,皱着眉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了床边站着一个全黑的人,半梦半醒之间吓得一激灵,抱着银子立马跳坐了起来。   “谁!”唐安乐清醒过来,立马缩到了床最里头的角落里去,眉眼警惕。   离子渊没有应答。   唐安乐打眼看去,借着昏暗烛光看清了床边的人。   离、离子渊!   唐安乐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怕的,离子渊没有一丝笑容,脸上就跟布上一层冰似的,跟大婚时掐着他脖子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又不太一样。   眼神不对,像是要吃掉他,好可怕啊!他要回家!   唐安乐吓得立马弹了起来,就要从床上赤脚跑下去。   离子渊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脚踝,一只手便握满了,真实的温润触感让离子渊不舍的放开。   “啊啊!”唐安乐一个不妨,平衡没把握住,站在床边的他直直的朝着离子渊扑去。   带着寒夜里雪的冰凉,冻得唐安乐一哆嗦,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冷的,唐安乐颤着声音,抬头去看他,“好、好巧啊,离子渊,怎么在这里碰见你……”   离子渊也看向他,一潭深水似的眼睛看向他,嘴唇拉得极平。   怎么眼睛这么多红血丝,下巴还这么多胡茬儿?唐安乐不合时宜的想。   “唐安乐,你竟敢逃。”离子渊语气平静,声音嘶哑,忽的按着唐安乐的肩膀往床上推去,自己欺身而上。   唐安乐猝不及防倒在了床上,发冠散开,柔软细长的发丝散开在蓝色衾被上,衬得人更是白嫩清纯。   “离、离子渊,你听我解释!”唐安乐张开嘴就要解释,但话刚一说完,还没接着说时,嘴唇就已经被封住了。   “呜唔!”唐安乐一惊,奈何嘴唇被离子渊严严实实的用嘴巴封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唐安乐企图用手去推他,奈何被离子渊强势镇压了,一手就握住了他两手手腕,举过头顶,强势的按在了被上。   这是极具侵略气息的、单方面掠夺的吻,唐安乐只能张着嘴任由离子渊侵袭掠夺,但他似乎品尝到了离子渊舌尖细微的苦涩,让他的身体记忆一下就恢复了,像以往一样,小心翼翼的探出舌尖去吸吮,像是要把那抹苦涩洗掉。   这动作让离子渊一顿,放过了唐安乐被蹂躏得通红的嘴唇。   离子渊喘着粗气撑起上身,看着底下的唐安乐,语气坚决严肃,“唐安乐,你休想再逃。”   “既然没有夫妻之实,让你毫无顾忌的出逃,那今日便把欠下的洞房还上!”离子渊说到这有些咬牙切齿。   “什、什么?离子渊你冷静点,我们聊天好不好?”唐安乐连忙转移话题。   “迟了,这是你欺骗我应得的惩罚。”离子渊的语气越来越嘶哑,这话一说完,铺天盖地的吻又朝着唐安乐袭去。   “唔…离子渊……等等,”唐安乐两只手被提得高高的,压在被子上,两腿又一半悬在床边,大腿被离子渊牢牢压住,这会儿的唐安乐已经如同砧板上的鱼了,任人宰割。   离子渊一只手已经往下走去,撩开上身的白色亵衣,露出了大半皮肤,还有裸露在外头的一半红樱,颤颤巍巍的受冻后立了起来。   离子渊吻了上去,啄了一口,唐安乐身子顿时一软,嘴边喊停的声音顿时变为一声长长的娇/喘声。   离子渊的手正好到腿根处,听到这声音后不由得勾唇,低声冲着唐安乐耳边,“小人儿,你有反应了。”   “…这,这是正常的反应,你又摸又抱又亲的,没有反应的人那就是个阳/痿好吗,”唐安乐有气无力的自证清白着。   离子渊听到这话忽的皱眉,“我没对其他人如此做过。”   “啊?”   “不过今晚过后便就是有了,”离子渊说完,直接用力撕开他的亵裤。   腿根一凉,唐安乐只觉得心里也一凉,看来今晚必定菊花不保了……   离子渊见他哭丧着一张脸,以为是厌恶他这样,黑着脸捏了一下他的腿根。   “嗯呜…”唐安乐嘴边立即溢出一声喘息,眼尾渐红,全身似乎都染上了薄红。   这样也、也挺舒服的,唐安乐心想,不由得颤颤巍巍的伸手去环住离子渊的脖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软绵绵问道,“关窗没?门呢?会被听见的…”   这赤裸裸的变相的邀请对这时候的离子渊无异于又添了一把火,离子渊眼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烧,手伸到木塌暗格掏出了药膏,嘶哑着喉咙,“这客栈已经被围起来护着了,无人能听见,腿张开点!”   唐安乐听话的抖着腿张开,紧紧咬着自己嘴唇,不让自己溢出那些令人脸红的声音。 第三十四章 只能眼皮底下放着   离子渊见唐安乐如此听话,一腔怒火忽的就被灭得一干二净了,手上粗鲁的动作也开始温柔起来,虽然脸上还是一脸寒冰。   唐安乐闭着眼睛努力去忽视身下那只作怪的手指,可惜这越想这样做,偏生全身的注意力就都被离子渊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吸引去。   热…还胀……唐安乐颤颤巍巍的把脸埋上了离子渊的颈窝。   “疼就咬着我,”离子渊额角青筋微动,感受到怀里的人身子微颤,反而冷静下来,真正的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你快点……”唐安乐依旧埋着脸,闷闷的催道。   快?夜还长,该快时便会快的,离子渊眼底情Ⅰ欲翻滚,脸上笑意渐起。   夜色旖旎,负责守卫的御蛟卫在这客栈屋檐上听了一夜墙角,真真体会到了他们不好人事的离大将军是多么英勇……   天色渐明,客栈房间里的声音才渐渐停下,御蛟卫你看我,我看你,都默契的别开了眼神。   客栈房间门忽的一打开,御蛟卫其中一名侍卫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去叫小二烧壶热水,”门只开了一点,刚好够离子渊站着,缝隙是一点没留,让人看不到里头一点风景。   “是!”他们这受过训练的暗卫势力极好,他似乎……看到他们离大将军脖子上遍布被挠过的红痕,还有一些腥膻的气味泄出。   一盆又一盆热水送进了房间里,当然,这离子渊就没有让人进去过。   等到这日头挂上天边后,房间门又啪的一声又打开了,离子渊已经穿戴整齐,怀里抱着被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唐安乐。   唐安乐两腿被离子渊盘在腰上,背朝外,像个小孩似的挂在他身上,侧着脸窝在离子渊的颈窝里睡得极沉,圆溜溜的眼睛此时安静的阖着,垂着的睫毛上泛着湿气,眼圈下红红的。   “备马车,回泷水洲。”离子渊迈出门槛,依旧一副冷若寒冰的模样,但是周身气息明显一副餍足的春风得意的样子。   等到离子渊抱着人下楼时,马车已经稳稳的停在了客栈门口。   “诶,这位公子你这就要走了啊?”客栈老板堆着满脸笑迎上来,看到离子渊怀里的唐安乐后一愣,结巴道:“这这这公子你这……”   离子渊径直迈脚朝门口走去,“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   话音一落,离子渊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马车里了。   留下客栈老板风中凌乱和一脸八卦的店小二往外张望。   一路赶回泷水洲巡抚府时,天已经全黑了,唐安乐窝在他怀里还没醒过来。   易云渠和柳以瑜听闻离子渊回来时,都赶到了府外。   “离子渊,你这把人带回来了?”易云渠看到离子渊怀里抱着唐安乐,表情复杂。   柳以瑜则是掩不住喜色的模样,“离将军,商粮已经买来了,还有后日朝廷的粮食也会送来。”   “嗯,”离子渊点了点头后,抱着人就往前走去,明日再做商讨。” 第三十五章 带你去元宵灯节   自从唐安乐被拎回了泷水洲后,这泷水洲的雪势慢慢的止住了,正月已过时,雪灾渐止。   但这半个月的离子渊也没闲下来,时时被那柳以瑜拉着为这泷水洲的官府制度以及水运做谋划,勘探地形,寻问百姓……每天是忙得脚不点地。   这关于泷水洲兴水运,筑大坝的折子往都城那么一递,获得了首肯,公布于百姓,大获百姓一片喝彩,对于离子渊这个护国大将军又有了不一样的看法,这离将军有勇又有谋,让这泷水洲的往日繁华又再上了一个度。   离子渊正从泷水河回来时,便迎面碰到了正要出门的易云渠。   “水运那边这几日便要好了吧?我说你是来赈灾的,怎么还管起了这地方官该管的事情,还有都城那边召我们回去了,约摸是这几日的事情,”易云渠看着一身玄衣行色匆匆的离子渊。   “我干这些事自有我用意,”离子渊不咸不淡的回了他一句,听到这后半边的话眉头细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几日后就要回去?这是看不得我在这处了?”   说实话,这南方水乡温柔多情,唐安乐在这处也安全得多,回去反倒是无益。   “嗯,知道了,这几日便收尾了,后面就是柳以瑜的事情了,”离子渊点了点头,其实他已经安排好了,本以为接下来这几日便可以安生盯着唐安乐了,但看来在泷水洲这边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   “行,我先出去买点手信,”易云渠说完风流倜傥的晃着手里新淘的骨扇就要走,往前越过离子渊后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过来笑着调笑他。   “等等,离子渊,这几日百姓们顺利度过雪灾,今晚要补办那元宵佳节日的灯节,你可带上你那小夫人去看看啊,这半月来你可是冷落他不少。”易云渠眼角飞扬,说完施施然走了。   离子渊听罢,不言不语进了府。   打从那日成了真正的夫妻回来后,他便忙得连与唐安乐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不是唐安乐睡着了他才睡就是唐安乐还没醒他便醒了。   倒是想那会在他跟头撒娇卖乖的小人儿了。   现已近黄昏,离子渊走到两人歇息的院子里头时,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   离子渊莫名心头一沉,这唐安乐是又逃去哪了吗?   然而这院子里头的梅花树下似乎传来细微的鼾声,离子渊转身一看,唐安乐正趴在那太妃椅上,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离子渊快步走了过去,看着唐安乐手里的医书竟然是拿反的,忽的就心软了,这人都闷得拿起医书解闷了。   离子渊放轻手脚拿走他的书,转而把人抱了起来,往房里走去。   走着走着,唐安乐就醒了过来,他本来就只是看书看得困了而已。   “离子渊,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还生我气呢,”唐安乐揉着眼睛看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绵。   “自然还气着,不过是怕你着凉,抱你回房睡罢了,”离子渊故意冷冰冰说道。   “怎么还没消气……小气吧啦的,我这半个月可都老老实实的待着,哪都没跑,闷死我了,就想你不生气,你能不能不生气了?”唐安乐颇为委屈。   这话说得离子渊心软软的,但还是决定不应答。   抱着人回到床上后,按着人就要躺下去。   “我不困,不用睡了。”唐安乐连忙坐直了身子。   “陪我睡会,今夜带你去泷水洲的元宵灯节。”离子渊仰躺在床边,闭上眼,只有一张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动了几动。   元宵灯节?那肯定是热闹又好玩的!唐安乐立马乖巧的躺下,还不忘手搂上离子渊的腰。   陪睡嘛?很简单的。   闭着眼的离子渊嘴角微翘,这唐安乐最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黄昏已过,夜幕垂临,外头夜晚的街道上已经熙熙攘攘挤满了人,这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可是这男女觅得佳缘的最好时机。   众多未婚男女今日都可理所当然的梳妆打扮成最亮眼的模样,于元宵佳节日寻得心上人。   “我真要穿这么多?这雪停了之后我觉得这泷水洲还挺暖和的。”唐安乐看着自己身上忽的多了件大红滚毛围圈的披风之后有些不解?   “你要想不穿也可以,但你脱一下试试?”离子渊语气危险,站在他面前表情冷漠。   离子渊就喜欢唐安乐这副严严实实的打扮,虽然这披风把人衬得更加小了,简直一副面红齿白翩翩少年郎君模样。   “这样穿特好,我特喜欢!”唐安乐笑得真挚,言不由衷的朗声说道。   离子渊满意的勾着他的背往外走,正巧碰到这易云渠和柳以瑜,两人便成了离子渊带唐安乐外出游灯节的最大灯笼泡。   街上极其热闹,小贩叫卖声络绎不绝,形形色色的穿着闲适淡雅的男女三三两两作团游于这街道上。   “好热闹啊,”唐安乐看见街上小贩卖糖人的,一下眼睛就亮了,兴致冲冲就要跑过去,却猛的又被一股力量撤了回来,这离子渊可是紧紧拉着他的手呢。   “离子渊,我想要一个糖人…”唐安乐转身哀求道,他现在可穷得很,打客栈回来他那银票就被离子渊没收了不说,刚兑换的一袋子银子又是一分不留的被离子渊拿走了。   真是捡了芝麻丢了瓜。   离子渊往那大大的摊贩看去,稻草做成的架子上,上头插着各式各样的糖人。   离子渊牵着他的手来了这糖人摊前,“想要何种,自己挑。”   易云渠啧啧啧的看着两人。   “嗯…那我要这个吧,双雁齐飞,”唐安乐指着那两只雁子齐齐展翅要飞的模样有些兴奋的说道。   双雁齐飞,是个好兆头,离子渊取了腰间钱袋,豪爽的给了银子。   唐安乐咬上糖人,麦芽糖的清香甜腻立马充斥在喉咙中,吃甜食的时候格外幸福。   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抬着头冲他,让人忍不住想起咬一口他因为吃糖鼓起的腮帮子。 第三十六章 走散寻回   正当离子渊想入非非之时,一个身形俊郎修长的男儿郎丢了一朵花给唐安乐。   扔完人就走了,也不求唐安乐能看他一眼,打唐安乐和离子渊走上这街巷时,便早已时不时有人将视线投于离子渊这四人身上,看着都是气度不凡的人,当是抢眼得多。   有人开了个头,敢扔花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易云渠看着唐安乐一脸蒙圈的抱着怀里满满当当的梅花枝儿,摇着骨扇笑道,“没想到今日这泷水洲里最为俊俏的公子哥儿该这已经嫁了的唐小公子莫属了。”   “这泷水洲里元宵佳节办的灯会有一习惯,便是适婚男女都可在元宵节时出外看看有无合自己心意的人,看中了便扔一只梅花,但若是这一年里找不到,便须听从父母婚配。”柳以瑜也是拿着手上不少花,娓娓道来,“另外,拿得梅花最多的人便会被认为是这泷水洲里最为俊俏的了,但通常已婚娶的人是不会收到花的了。”   离子渊每听一句话,脸就黑上一分,看着唐安乐怀里都快拿不过来的梅花枝,只觉得这梅花香太过清冽冷寒,心里膈应得不行。   “你黑着个什么脸?”易云渠故意调侃离子渊,“就是黑着脸才让那些小公子小姑娘都不敢拿花给你,你看看你的小夫人手上都可以拿着个花篮卖花了。”   唐安乐听完柳以瑜的话,美滋滋的,他这张脸跟他穿书前极其相似,魅力不减啊。   “有时候太过俊俏也是个麻烦事,”唐安乐摸了摸梅花,手上染了梅花香,故作困扰的样子。   这幅臭屁的样子让在场几人忍俊不禁,离子渊又气又好笑,撇了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诶诶离子渊,”唐安乐见离子渊走得极快,连忙把怀里的花都倒在了易云渠身上,倒是手里的糖人还握得紧,往前跑了几步之后又折身倒回,抽出一根最为完整的梅花枝插在衣襟里才又急急忙忙要追上离子渊。   “这将军夫夫二人之间倒是颇有情趣,”柳以瑜看着隐没在人群中的背影悠悠感叹道。   一旁的易云渠但笑不语,转身也买了根精巧小人形状的糖人。   这元宵灯节实在热闹,唐安乐这一来一回再追上去时竟然就找不到离子渊了,艰难拨开人群,站在一处巷子口茫然无措。   手里的糖人化了点在手上,黏黏糊糊的,唐安乐都没感觉到。   “才没看见一会儿,人就不见了?”唐安乐碎碎念道。   看着这热闹的街道,灯笼高高挂,彩旗寒风中飘,欢声笑语的人来来往往,就是没一个认识的……这感觉就像他是误入的人一样,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那离子渊呢?   唐安乐怔怔的站在原地,像迷途的羔羊。   离子渊走了几步发现后头那个以往会颠颠的跟上来拉着他衣摆卖乖的小人儿没有跟上来,眉头一皱转过身来,空空如也,越过来往的百姓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影大!人呢?”离子渊压着怒气眉头微动,沉声道。   莫非是趁着这人群杂多又逃了?   离子渊面沉如水,墨般浓重的眼眸深邃似海。   “将军,夫人身边有影五跟着,在前面巷子口呢,”影大从暗处现身,忽的站在他身后。   离子渊听完大踏步就往前走去,走路间气势全开,让路边行人都不自觉让了条道。   元宵灯节热闹非凡,三三两两作伴游玩着,唐安乐就站在灯火阑珊处,蹲在空地处低着头看着来往行人匆匆交错的影子。   忽的一双黑筒高靴出现在他眼前,唐安乐瞪圆了眼睛顺着腿往上望去,玄色袍子到雕金蛟首腰带再到那张俊郎异常的脸的……唐安乐觉得脖子仰得有些酸,眼睛也有有些酸。   “唐安乐,下次再不见试试看?”离子渊低着头,声音低沉。   这蹲着的唐安乐让离子渊心里胀胀的,乖巧等着的样子让他心软得不行。   “离子渊……”唐安乐先是瘪了嘴,喊完离子渊名字后眼珠子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仿佛穿书过来后,要面对未知的一切的恐惧这时候才涌上来,这里的他就只有离子渊了。   离子渊一怔愣,这小人儿竟还敢哭?   “起来。”离子渊悠悠的叹了口气。   唐安乐依旧抱膝蹲着,眼泪也没止住,带着哭腔:“腿麻…起不来。”   离子渊真是笑也笑不出来,心疼的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让唐安乐靠着自己缓缓。   “你怎么走那么快,都不等等我,我就折身拿个花,一转头你就没影了……”唐安乐抹掉眼角的泪水,委屈的控诉道。   罢了,这是他的错。   离子渊环上他的腰身,轻拍着他的背,“行了,下次不会了,不许哭了。”   “我没哭…”唐安乐最不愿自己在哭时还要别人提醒他,嘴硬反驳道。   离子渊脸上清浅笑意,曲着手指抬高他的脸,刮掉他脸颊上的残泪给他看,嘴上故意调笑道,“是是是,没哭。”   “……”   唐安乐自己胡乱一通擦,转身就要走,活像个负气的小孩。   可怜又可爱。   离子渊忽的拉着他的手腕往小巷子里头走去。   “你干嘛?”唐安乐这会儿挺想赖着他的,也就任他拉着。   到了巷子里头远离外头人群吵闹的地方后,离子渊站定,一双眸子在暗处也是亮得灼人。   外头隐约听得见嘈闹人声。   “糖人吃完了吗?”离子渊垂眸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   唐安乐这才感受到过来手上黏黏糊糊的的,这糖人早已化了将近一半,混着他的湿漉漉的眼泪,黏腻得很。   “刚刚害怕,没吃着,都化了……”唐安乐举起右手,脸上失落情绪明显。   化剩下半根的糖人的糖液缓缓从指甲流过,像要宣之于众的隐秘心思里澄澈中带着些浑浊。   离子渊抬高他的手,低头咬去了剩下的糖人,麦芽糖的甜腻味在唇边绽开,他吻住了唐安乐。   共享隐秘心思在心间压抑者的甜蜜和愉悦。   以后可要记得牵紧手。 第三十七章 解身世之谜   唐安乐在离子渊吻过来时便乖乖的仰着头任他亲着,拿着糖人的手垂在身侧,那糖液黏人的紧。   离子渊吻得温柔缱绻,两人紧贴着,唐安乐半眯着眼眸沉醉在嘴边的温柔里,脚趾不自觉的蜷缩着。   唐安乐本就哭累了,亲着亲着眼眸半阖,就要睡过去。   离子渊松开咬着他的嘴唇时,唐安乐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晕乎乎的模样。   勾着他的膝弯就要把人抱起来回巡抚府,结果感受到腰间一阵异物感,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腰间已经插上一枝梅花,难怪刚才只觉得隐约有一股清丽梅花香。   梅花开得好,上头还有一个将开未开的花苞。   “唐安乐,你真是老天派来考验我的…”离子渊看着腰腹间的梅花又想到刚刚柳以瑜讲的话,心里头满满涨涨的,转而把人换到背上。   影大在巷子口等着两人出来,看到离子渊背着人出来,稍微一愣,又很快恢复如常。   “将军,皇帝刚刚下了旨意,命我们后日启程回朝。”   “让嗯,那便告知一下柳巡抚,这里的事情留一人盯着。”离子渊隐晦的说道。   “是,属下知道。”   这事情是什么,便只有离子渊一人知道了。   这唐安乐出逃一事便提醒了他,未雨绸缪,护他想护之人,总要留些后手的。   两日后。   泷水洲城门口,来时浩浩荡荡一行人,回时也是如此,只不过少了些后头臃肿的粮食。   三人站在马车前,唐安乐恹恹欲睡。   “将军,尚书大人,此去一行多加保重,我替泷水洲的百姓谢过二位了。”柳以瑜表情郑重。   二人的确为泷水洲做了不少事,以往这南方离都城太远,朝廷没办法管得如此远,自然有和粮饷下方也是经过层层克扣才得以轮到泷水洲,有了二人,这种情况自是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嗯,本将所托之事也劳烦巡抚大人多加上心。”离子渊言有所指道。   “自是必然。”   “哎嘿,你请人家做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易云渠一脸好奇的问道。   奈何离子渊没理睬他,转而拖着唐安乐就上了马车。   柳以瑜也是一脸公事公办的笑模样冲着易云渠行了个礼后,带着身后府里的人朝着泷水河的方向去了。   ……   一行人踏着冬末的尾巴走上了回朝的路。   时间也不着急,离子渊命队伍匀速行进即可一路上带着唐安乐慢悠悠的看着沿途风景,好不惬意。   一行人快赶到长巍山时,离子渊说要绕过长巍山回朝时,魏栩和奚玉这一行人默守在队伍后头的人终于要求见离子渊了。   马车里抱着唐安乐小憩着的离子渊听到影大用气声告知他时,丝毫没有惊讶的点了点头,从魏玮达让他女儿和侄子跟着队伍下南方时,他便直觉不对了。   看来真正的意图终于要暴露了。   魏栩飒爽模样站在离子渊面前,少了几分强势霸道,多了几分恭敬,对着离子渊说道,“离将军,家父托小女等将军一行回朝时邀将军一行人前往山庄一聚。”   “哦?为何?”在客栈落脚的离子渊不咸不淡的举起茶杯喝了茶。   “我舅父说了有事同将军讲!你不去会后悔的。”奚玉缩在后头大声补充道。   魏栩瞪了他一眼才又接着说,“家父无恶意还请将军前去长巍山一见,若是不见……”   “若是不见又如何?我这个当朝护国大将军前去见前朝叛官,可是容易招来非议啊,”离子渊抬眼似笑非笑的看向她。   这真是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这魏玮达若是太后那边故意设的套,那他岂不是顺着往下跳了?   奚玉脸忽的一涨红,哽着脖子解释道,“魏家才不是叛臣之家!”   这时候唐安乐睡醒来没看见离子渊迷迷糊糊走出来,就听到了这句话,疑惑的看向奚玉。   “将军,魏家不是如同你所想的那样,希望你前去见见家父再下定夺。”魏栩坚持不懈的说道,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离子渊神色不明,探究着二人的表情,良久之后才点头道,“那本将便拜会一下魏老先生吧。”   “多谢将军!”魏栩收起以往傲气的模样,恭敬的点着头就退下了,留下唐安乐巴巴的看着奚玉。   “睡醒了?”离子渊见人安静的站在一旁,识礼的不去打扰他们,心里熨帖的起抱住他。   “今夜可要同我去会一会魏老?”   “奚玉舅父?”   “嗯。”   “会有危险吗?”唐安乐摸着下巴琢磨着。   “贪生怕死第一名!”离子渊无奈的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他不过是想着问问而已,没想到这小人儿真是在想这事了。   “才不是!我晚上跟你一起去。”唐安乐立马挺直腰板反驳道。   是夜,夜色浓重,离子渊和唐安乐避开易云渠和队伍一行人,两人骑着马同魏玮达和奚阳一行人来到了这山庄里。   天边云层乌黑浓重,压得夜晚气候都沉闷了几分,似要下雨。   这夜里山间最是黑沉,离子渊习武之人视力好才能驾马在这山间里前行。   很快的,一行人来到山庄庄门前,魏玮达的腰更弯了,瘦老身躯在夜风中似乎不堪一折。   离子渊抱着唐安乐下马后,魏玮达连忙迎了上来,语气恭敬,“多谢将军愿见老朽一面。”   “老先生不必行此大礼,我已知这山庄由来和魏家背景,有话大可直说。”离子渊径直说道。   这话让魏玮达苍老的脸似乎一下子更是多了几岁一般,连连点头道,“好好好知道了啊……那便跟老朽走吧,这话放了许多年了……”   魏玮达带着几人径直走去,穿过层层院落,走到了一处幽暗空旷的院子里停下。   一行人被带到了地宫。   地宫里放着一座冰棺,周围冒着寒气,几人未走近时,都能感受到那座冰棺的寒气。   唐安乐好奇的扒着离子渊的肩膀,好奇的往前看了一眼,这一眼不看不打紧,一看惊得都忘记动作了。   魏玮达适时的走到了冰棺前,苍老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无比深远。   “离将军,你可知你乃前朝遗孤。” 第三十八章 前情往事   “离子渊,里面躺着的人长得跟你好像……”唐安乐这声音几乎是和魏玮达同时响起的。   真相似乎是一下子突然出现的,离子渊表情看不出是震惊还是其他,只是默默的走到冰棺旁,低着头看冰棺里的人。   冰棺里的人一身金黄龙蟒鹤底袍,没有丝毫血色的躺着,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年纪约摸四五十上下,即使这样躺着,身上的威严气势没有损耗一分。   最重要的是,离子渊跟这棺里的人有六七分相似。   离子渊皱眉,他印象中幼儿时有个温柔妇人唤自己渊儿,但慢慢的,就是自己一个人被养在深宫里,受着欺辱长大后,成了皇子的伴读,后参军立功成将,一路走来,都不知父母二字为何感。   可棺里的人莫名让他心绪不宁。   “你都知道些什么?”离子渊声音不稳,眼睛一直望着棺里的人。   魏玮达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眼神放远,不知道透过墙面看向了哪里。   地宫寂静无声,只剩一个产老的声音在娓娓道来。   “大魏三十九年,魏忠宗与皇后淑太后龙凤呈祥,诞下一子,举国欢庆之时,宫中却遭遇宫变,魏忠帝突发暴病,寻遍良医,无一人可治。”   “大魏四十年,魏忠帝久病不医,驾崩。大魏幼子不过一岁有余,政权旁落。”   “当时的穆家乃大魏国戚,深受先皇信任,然而在举国哀悼时,国戚魏国公深夜举兵围宫,抓紧淑太后,挟持了幼子,悄无声息,一夜之间,一国便已易主,忠于大魏的官员那夜皆命丧家中,那时国号改了,皇位换了个人当了,百姓还当那皇位是大魏子孙坐着呢……”   最后这话,魏玮达语气讥讽,苍凉中带着一丝无奈。   良久良久,地宫里都没有人说话,面上表情五一不是沉重,听起来荒唐又可笑的事情竟就输真的。   “魏忠宗是谁?淑太后又是谁?”离子渊仿佛是刚找回自己的声音一样,声音嘶哑道。   呼之欲出的答案似乎要别人说出来才愿意接受。   “魏忠宗乃离政瑭,淑太后乃魏瑭暄,乃离将军的生身父母。”   一句落地,落锤定音。   一时寂静。   唐安乐站在离子渊后头,看着离子渊宽阔坚毅的背影依旧直直挺着,莫名心像是被揪了一下,丝丝的疼着,不由得走进几分,五指穿过他的大掌,扣住了他。   掌心里柔软的感觉一下唤回了离少渊的心神,反手握住唐安乐的手,嘴角扯了扯,似乎是在笑自己这些年护的山河原来就是别人从自己手里夺走的。   难怪呢,难怪,宫里那位一直想着要杀他,即使是卸兵权回朝也不愿意放过他,原来不仅仅是忌惮他军营里的威望,还是忌惮他身上的血脉。   “那魏老丈你是何人,又为何知晓如此之多。”离子渊面色如常,一双细长锐利的眼眸看向魏玮达。   “我乃当时大魏开国功臣之子,一家忠于皇帝被赐予国姓,当时侥幸逃过一劫,携全家外出,才得以避免魏国公毒手,最后带着先皇遗体落地于此,本想着魏家这世世代代便等着这大周覆灭了,没想到没想到啊,先皇遗子竟还活着……”   魏玮达悲喜交加,老泪纵横,说到这身形不由得晃了晃。   后头一直沉默着的魏栩和奚玉连忙上前扶住他。   “前朝遗孤……”离子渊垂眸,嘴里嚼着这几个字,那他当要如何?   “魏老先生如何认定我就是前朝遗孤?这数十年过去,想来那时先生还未见过我一面?”   “雁玉,是雁玉,那玉是淑太后在皇子出生时便给他戴上的,那雁玉原是魏忠宗在北国进宫时得的一块上好玉石制成的,做了雁玉送于淑太后,世间仅此一块。”魏玮达忽的激动的指着唐安乐的胸前衣襟里挂着的玉佩。   唐安乐忽然觉得胸前这块玉有些沉重。   “……多谢魏老先生此夜告知我实情。”离子渊紧紧握着唐安乐的手,外人看来,情绪平稳与进地宫时毫无相差。   “离将军,您乃正统皇室血脉,当……”魏玮达脸色涨红,往前迈了几步,情绪激昂,正要说些什么。   离子渊平静的出声了,“我父亲的遗体在这里,那我母亲呢?”   魏玮达一下止住话头,神情恍惚,“被那穆雅兰毒妇抓走了……想来已经,”话未说尽,但其中之意已经明了。   这话一出,离子渊的平静的脸色似乎才有了一丝裂痕,握着唐安乐的手更加用力了。   “魏老先生,夜色已深,本将先带夫人回客栈歇息了。”安静许久之后,离子渊忽的说道。   离子渊拉着唐安乐步伐平稳的循着来时的路步履平稳的走了。   魏玮达一声苍老的叹息声消逝在空中。   “爹,就这样让他们离开了,大魏当如何?穆雅兰那毒妇傻了母亲之仇该如何?”魏栩疑惑又不甘的说道。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魏玮达看着出口处消逝在黑暗中两人的背影,出神的说道。   离子渊一言不发,拉着唐安乐出了这山庄后,把唐安乐抱上了马车之后转身欲走。   “离子渊,你去哪!”唐安乐颇为紧张。   离子渊哑着声音,“你坐马车回去,我肚子骑马回客栈。”   “那我也骑马!”唐安乐连忙从马车上跳下来,死死抓着离子渊的休班,他这时候怎么能放离子渊一人?   “我和你同乘一匹,我保证安安静静的!”唐安乐见他不言不语,又再出声保证道   没等他反应过来,腰上已经被扣上了一只大手,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度,一眨眼间,唐安乐已经稳稳的坐在马背上,后头靠着的是离子渊宽阔的胸膛。   离子渊挥动马绳,顿时这马就跑动了起来,唐安乐吓得扭头就埋进了离子渊的怀里,寒风在耳边刮过,因为跑的太快马背的剧烈抖动,这速度让他心悸。   但唐安乐还是未出一声,折身紧紧搂着离子渊。 第三十九章 惟愿天下太平,但……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在一处薄冰覆着的河边停了下来,马背上的唐安乐眼睛紧闭着,惊魂未定。   河边寂静无人,遥遥望去,便是那恢宏通亮的大周皇宫,离子渊只望了一眼,又低头看向在自己胸前微微抖着的唐安乐,神色晦暗。   只是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腰腹处轻拍着以作安抚。   “离、离子渊,你心情好点没?”回魂过来的唐安乐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坚毅的下颚线紧绷着,不由得担心道。   离子渊没应声,胯/下的马儿从鼻孔里哼了一口气,往前走动了几步,吓得他连忙环紧了离子渊的腰。   “唐安乐,你知道今日之事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吗?”离子渊拉住马绳,制住了马儿骚动,左手护着他的腰。   知道离子渊的身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离子渊现在很难受,需要他温暖的安稳和抱抱啊!   “知道啊!”唐安乐毫不犹豫的答道,接着就是收到了离子渊怀疑的眼神。   知道这爹妈可能都是被害死的,加上从小是个孤儿,这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个重点关爱对象好吗?!   唐安乐急于证明自己清白,“你现在肯定很难接受那个魏老丈跟你讲的话,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我一定会陪着你的,放心好了,你要是哭,我也能帮你擦眼泪……哭也不丢人的。”   离子渊在战场上、在军营中早已见过生死,也见过与亲人分离的士兵战于沙场,对生死之事早已看淡,但听到自己的生身父母是如何死的,这冲击还是有点大。   自己效忠的大周皇朝竟本就该是自己的,就连最亲的人的死也跟这大周脱不了干系,有些悲凉可笑。   离子渊垂眸看着唐安乐,这小人儿关切的模样倒不似作假,虽然这答案跟问题牛马互不相及,但也让他冷静不少。   “可要听听我的过去?”离子渊抱着人忽的翻身下马,松开人后径直走到了一株梅花依旧开得盛的树下,拂开落了梅花的石头坐了下来。   唐安乐亦步亦趋,这石头大,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坐的,唐安乐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你说我就听。”唐安乐软声道。   他有时神经大条,爱耍机灵,但抛开来讲,其实也是个小暖壶似的,有时体贴的让人心里熨帖。   离子渊挑了挑唇,侧身一把抱过他,让人窝在自己怀里,这夜里风大,两人抱着取暖正好。   天边幽暗夜色,云层厚重,一直藏着的月亮也悄然现了身,莹润月光洒了一片,在冰面上折射出了好看的光线,梅花花瓣像雨似的被风一吹,飘飘洒洒的扬在半空中。   两人坐在树下,像入了画的人似的。   “这里景色比儿时宫里的好。”离子渊幽幽说道。   “宫里?”唐安乐好奇重复道。   似乎离子渊一出现便是以骁勇善战的护国大将军出现的,儿时过往极少人知晓。   “儿时自有记忆起,我就是在宫里一处破破烂烂的院里生活,无人管我,即使受了欺负也是无人护我,挨打受罚,还有试毒……但就是没有死掉,现在想来也是有人不愿我死吧。”   唐安乐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没想到离子渊这样的也会被欺负?   “你当我一出生便是护国大将军啊?”离子渊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梁。   唐安乐悻悻的摸了摸被捏过的地方,这样一说来,这离子渊仿佛就不像书里那样完美无缺的人了,反倒鲜活了不少,唐安乐在心里默默想道。   “那欺负你的人呢?你有没有还手!”唐安乐比较在乎那时候小小的离子渊孤独无助之下被欺负的事情。   离子渊表情未变,轻声吐道,“还活着。”只不过生不如死而已。   唐安乐眨巴眨巴眼睛,心疼了,伸出手摸了摸他的侧脸,没出声。   这小人儿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   但离子渊未做其他解释,只是接着往下讲,“那时慢慢的懂人事之后,我就成了那时候皇子的、现在也就是皇上的伴读,皇子不受宠,但心有大志,我习武读书,助他登位后,为避君臣之嫌,去了边关守境,打了将近十年的战,才护住了大周百姓的安居乐业,护住了边境一方太平,成了残废的护国大将军。”   离子渊像是在讲旁人的故事一旁,将近二八的他,发生的事情只不过几段话就结束了。   唐安乐听得揪心。   不知是他没看到,还是这书的作者就没写到主角的过往,那段少时与皇子夺位的历程必定也是腥风伴着血雨的,现如今却是物是人非,君臣反目,腹背受敌。   “唐安乐,你说我护这大周太平,到头来为了什么?”离子渊垂眸,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宽大的身躯压着他,声音闷闷的。   唐安乐舒展着身体,尽量让他靠得舒服。   脑子里想着这问题,护这太平,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不知道,但天下太平了,小孩走在路上玩耍不必担心有带着长枪大剑的外族人朝着他们刺去,怀着身孕的妇女不怕腹中之子没了父亲,家中老人也能安享晚年……总而言之,一切都是平和美好的。”唐安乐想了想没死前的环境,心觉和平的模样大抵就是如此了。   还埋在他颈窝的离子渊一动不动,像是睡了过去。   “离子渊?”唐安乐轻声喊了他一声。   离子渊动了,不过是把下巴架在他的肩膀上,金玉振磁般的嗓音正好就响在他耳边。   让唐安乐缩了缩脖子,脸颊正好蹭了蹭离子渊的头发。   “你这小人儿……”离子渊浅笑着叹道,“我少时惟愿天下太平,但今日所知之事,已经让我做不到如此了。”   这也不奇怪,谁能为杀了自己家人的人做事?   “唐安乐,待在我身边果真是一天安生日子过不得,银票我不收回,你若想走,限你天亮便离开。”离子渊脸颊蹭了蹭他之后,起身把人抱坐到一旁,语气骤冷。   惟愿天下太平,但覆国之仇也不得不报。 第四十章 不走,先陪着   唐安乐一脸茫然,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离子渊就这样说话了?   而且惊喜来得太突然,砸了唐安乐一个晕头转向的,他若是现在就可以走,那就可以到奚玉口中所说的奇花异草最多的北国找药解了身上乱七八糟的毒了!   唐安乐眼中闪现光芒,让直勾勾看着他的离子渊脸色一下就变了。   “明天便离开,今日之事若是对外提起,莫怪我……”离子渊转身,声音比那寒月还要冷上几分,话还没说完,垂在身侧的掌心里就塞进了一只小上他一号的拳头。   “你这是赶我走?”身后唐安乐傻乎乎问道。   他要走和被赶走是两回事好不好?   “这次不走,你就不会有下一次机会了。”离子渊看着转悠到自己面前的唐安乐,坚决道。   嘁,等他要走那时候,离子渊估计也报完仇登上什么皇位了吧,那时候满朝文武会容许一个男妻在?   那时候的唐安乐想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唐安乐如是想道。   现在的唐安乐就想待在离子渊身边,先赖着吧,反正身上的毒也不急于一时。   “我不走,我就在你身边赖着。”唐安乐理不直气也壮的说道。   一个人在外面混也是很难的!   离子渊神情一动,眼神灼灼,这小人儿何意?莫非真是洞房一次,把人教乖了?   “我不屑于那天之骄子座下的皇位,皇帝逼我,我也未曾想过要他的皇位,但今晚此遭让我变了心思,我是定要拿回属于大魏的天下的,唐安乐,若是日后我输了,你的命可就没了,你可想过?”   “啊这……”唐安乐蹙眉疑惑,这离子渊不会输的吧,他可是主角啊。   “刚刚想了,你不会输,放心吧,这里好冷,快带我回去。”唐安乐懒得跟他磨叽,拉着他往那马走去。   这他不想走了还一个劲儿的骗他离开,真的是。   离子渊就这样被他拉着往前走,本就失落的心情似乎慢慢回温,看着前头一身墨兰长袍,红着鼻尖不耐的白皙脸庞,不自觉的眉眼就柔和了许多。   可能他就是被这小人儿全心全意信任着的模样给迷了心吧。   罢了,他能护好这河山,必定也能护好这么一个小小的人儿。   ……   夜将破晓,唐安乐躺下来睡着也不过几个时辰,离子渊看着身上扒着他睡得正香的唐安乐,动情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后,放轻手脚下了床。   离子渊穿戴整齐之后走出了客栈,影大随之跟了上来,“影大,此处候着,今日加快行程,进入都城,若是易云渠等人问起,便说我随后跟上,你们带着队伍先行。”   离子渊一身干练劲装,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说道。   “是,将军。”   离子渊一路策马,朝着长巍山去。   很快的,离子渊就又到了山庄,魏玮达早早就在庄门口站着,还算精神的身体似乎一夜之间老了不少,看见离子渊意外有,但更多的是高兴。   “离将军,你还是来了。”魏玮达眼眶含泪。   一夜过去,离子渊脸上神情无异,依旧威严模样,只是对魏玮达抱手行了个晚辈对长辈的礼。   “不敢当,不敢当,”魏玮达连忙抬起他的手,换句话说,离子渊应是那九五之尊。   “魏老丈,此行前来,乃有要事相托,”离子渊站定后,抱拳诚恳道。   “离将军请说,不必跟老朽如此客气,”魏玮达压下心里的激动,嘴角微颤,目不斜视。   离将军往昨夜去的院子里望了一眼,敛下眉眼,压低了声音,“昨夜之事,本将心中已有定夺,至于父亲的……遗体还请魏老丈费心保管,我会光明正大的将父亲的遗体带回的。”   这话变相的告诉了魏玮达想要的答案。   这大魏终究会回来。   “好好好,老朽这数十年是如何做的,往后便还会照着做,离将军,你放心,魏家一氏只忠于大魏,忠于离家,”魏玮达面色涨红,脸上兴奋情绪明显。   “多谢魏老丈,本将先行回朝了。”离子渊干净利落的说完转身就要走,正要翻身上马,却又被魏玮达叫住了。   “离将军,留步!”魏玮达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迈步走到马边,“离将军,让家中小女和侄子一同前往将军府吧,家中小女武力尚可,两人前往也方便同山庄这边联系。”   魏栩,奚玉……离子渊思索片刻便点了头,“多谢魏老丈,但今日带回恐有不妥,可几日后让二人到都城将军府去。”   “好好好……”   ……   等离子渊策马赶上队伍时,正是队伍要进都城城门的时候,队列中间的易云渠今日反常的骑了马,看到离子渊风尘仆仆的赶到时,策马同他并驾齐驱,两马并行。   “你往那长巍山去了?该不会是看上那魏老丈的女儿了吧?”易云渠故作调笑的问道。   离子渊睨了他一眼,“我不过是耽误了点时间。”   易云渠嗅到他身上的潮湿的还带着点细微的药香,不用猜都能知道这离子渊是去了长巍庄。   “不说也罢,今日回去时也要黄昏时分了,你可要进宫觐见?”易云渠的清朗如玉竹般的声音被空中扬起的风吹散了些。   “明日早朝后觐见也是一样的,明日吧,”离子渊语气森冷,说完扯着马绳掉头,在马匹靠近马车时,踏着马鞍一用力翻身上了马车。   掀开帘子进去时,吓醒了困得不行的在打盹的唐安乐。   “离子渊,你一大早跑哪里去了啊…”唐安乐打了个哈欠醒过来,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懒的说道。   离子渊解开腰带,脱了外衣,坐下后把人抱到了怀里,“没去哪儿,就是去交代些事情,还困不困?”   “困……马车颠得骨头酸…”   “回去便好了,再忍忍便到将军府了,今日起得早,可有吃早膳?”离子渊忽的想起今早没人督促唐安乐吃早膳了。   这早膳?他一般都是懒得吃,今早没人看着自然是没有吃,唐安乐急中生智,从他怀里抬头。 第四十一章 怒火中烧   “吃什么早餐,我亲亲你就饱了!”唐安乐仰着脖子啄了他一口。   唇上湿润微凉的触感袭来,离子渊抿了抿唇,垂眸看他,这般机灵的招数唐安乐惯会用。   “唐安乐,我说过多少回了,早膳不吃就得被我……”离子渊嘴角微扬,语调拉长。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说出来!”唐安乐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上一次忘记吃早餐换来的是离子渊在床上一阵折腾,最后就是趁着他迷迷糊糊喂了一碗粥下去。   “看来是忘了上一次的教训,无妨,今日便能到将军府了,”离子渊往后靠去,看着唐安乐的眼神像是能够吃人。   唐安乐咽了咽口水,被离子渊看得头皮一紧,虽、虽然是挺舒服的,但离子渊持久力太强了,他这小身板每次不是被折腾得快要散架了就是腰酸背疼的,所以能少做还是少做得好。   “离子渊,我告诉你一件事。”唐安乐苦着脸正经道。   “何事?”离子渊优哉游哉的端起一杯热茶往嘴边送去,一口一口的抿着。   “这事情做得多了,我容易松。”唐安乐企图让离子渊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噗-”离子渊防不胜防,嘴里一口还没喝下去的茶顿时从嘴里喷了出来。   正正溅在了唐安乐胸前的衣服上,泅湿了一片,唐安乐低头看看自己湿掉的衣服,抬头看看离子渊几变的脸色,心里复杂。   这离子渊荤话挺多,看来这造诣还是不够高。   唐安乐心里遗憾的想道。   离子渊欲言又止,把茶杯放回马车上的矮桌,给唐安乐拂了拂身上的茶水,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失态。   唐安乐真是好样的。   马车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中,良久,离子渊才开口道,“这几日我感觉、咳,还行,你可有不适之处?”   离子渊以拳抵唇,低声问了一句。   唐安乐也不觉得房内之事羞于启齿,歪头想了想,“那你觉得舒服吗?”   离子渊耳根微红,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唐安乐,这唐安乐看着单纯不经人事的模样,却又胆子极大的问他这种问题,真真是……   “想让我把你就地正法?”离子渊嗓子微哑,别过脸不去看他,生怕这一看就把自己看出火来。   “不不不,我是想说,你现在舒服了,以后可就不一定了,男子那处本就不是承欢所用,久了对身体不好,”唐安乐文绉绉的用离子渊能听懂的话跟他说道。   其实他是不会说他怕松掉的………   离子渊倒是听着这话陷入了沉思,皱着眉摸了摸下巴后点了点头。   点头?唐安乐迷糊,这是什么意思,是懂得节制的意思了吗?   唐安乐心里暗爽。   孺子可教也,所以他舟车劳顿的回了将军府,一定是能睡个好觉了!   ……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了都城城内。   离子渊一行人回了将军府,而分道而行的易云渠则是策马奔向了皇宫大门去,往日里风流不羁的时刻带笑的脸在风中却是眉头紧皱,穆少弘,那万人之上,九五之尊,瞒着他不少事情。   养心殿内,穆少弘坐在书案前,面前一碗澄黑的药,案边一樽青烟微起的香炉,几束青烟勾缠着浮在空中,再慢慢消散,穆少弘皱着眉轻咳着,正要端起药喝。   外头的张公公匆匆走了进来,站于书案前,微弯着腰恭敬说道,“陛下,尚书大人易大人今日回程,现已到达,当下在外头求见陛下,陛下可要让大人进来?”   “易云渠?”穆少弘手上动作极快把药又放了回去,眉眼间露出些淡淡的欣喜,转而又蹙眉,“这太阳都快落下了,他不怕赶不及宫门门禁吗?”如此着急,怕是知道了些什么?   “那陛下,可要老奴前去告知大人让大人先行回府?”张公公出言问道。   穆少弘瘦长的手指在书案前点了几下,正要开口,“让他进…”   “易大人,易大人,皇上身体不适,正在歇息呢,您还未得陛下允可,不能进啊…”几道惊慌的女声慢慢拉近,易云渠在外等了一会,心中烦闷,径直冲了进来。   前头几个身量不及他肩高的宫女伸手拦着他,但易云渠步伐极大,气势汹汹,没人拦得住。   等跨过那门槛越过那扇门后直直朝着穆少弘走去,立定于宽大木塌前才停下。   几个宫女手足无措的立于一旁,正要跪下请罪,被穆少弘摆了摆手示意下退了出去。   张公公眼观鼻鼻观心,也悄然退了下去,诺大的偏殿里只剩下二人。   穆少弘是盘着腿坐在木塌上的,眼前是矮矮的立于木塌上的矮桌,看着面容严肃的易云渠,浅浅的笑了,“你来了啊。”   声音轻得像耳边呢喃。   易云渠心里复杂,看着不过几步距离坐于木塌上的穆少弘,却觉得二人如同万丈鸿沟,眼神肆意的打量着他白的得一丝血色都没有的清朗面容,想着这几年来的穆少弘,暗自做了那么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明明是最委屈的那个,却还是对着他笑。   “皇上,你……”易云渠一腔怒火从长巍山回来时就一直压着,一路回来,也没有消减半分,但真正的站在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自己有何资格可以发泄自己的怒火。   君臣之间,本就该遵循君命,鞠躬尽瘁。   易云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穆少弘似是看穿他心里所想,朝着他招了招手,温声说道,“过来坐吧,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吧。”   易云渠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不笑也比笑多三分,心中带火,这脸上也不会卸出半分不悦,走了过去,坐下木塌一旁,看着书案前的药碗忽的皱眉。   “太后又做了何事?”离子渊皱眉,不悦的问道,这一急都忘了说敬称。   穆少弘一愣,又微微一笑,看向他,“不是,我身体本就差,这药是太医院那边调了调养身体的,明明喝了也没什么用,但那群老头子还是每天照样熬了送来,我想着可能是太后下的话,故意让他们熬这样苦的药来苦我。” 第四十二章 背后推手   穆少弘向来是清冷疏离,端正有礼的,但这话硬是让易云渠听出了一些孩子气的意味。   “对身体好,还是喝了吧,别等药凉了,”易云渠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怕出关不住心里那隐秘的心思。   “……嗯,”穆少弘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来,双手捧起药碗,动作极慢。   易云渠悄声抬眼去看他,看着穆少弘孩子气的故意放慢动作,心里就软软的,这可是同他一起长大的人,明明年纪比他还小上几岁,却早早担起了家国大任,在勾心斗角中摸爬打滚,心有谋略,但总是让人忘了他只不过年方二十有余而已。   穆少弘仰着脖子一口喝完了,药碗放回桌面时一声清脆的响声。   今天是被火气冲昏了头脑,才在宫门门禁前还赶到了宫里,正想着措辞要出宫时,就隐约听到了一声苦。   易云渠奇怪抬头就看到了穆少弘皱着脸却又强忍着的模样,一时恍惚,自从他登位后除了浅笑或是没有表情之外,他还真没看到过除此之外的表情。   “苦为何不说,还要强忍着?”易云渠看了看桌面,竟连一颗蜜饯都没有。   “当了皇帝的人喜好可不能被人知道,再说了,一碗药若都嫌苦了,岂不是让人笑话?”穆少弘嫌弃的把药碗推远了点,端了一旁的清茶抿着,冲淡嘴里的苦味。   他这人一身病,身上嘴里的药味怕是什么都冲不掉的。   易云渠叹了口气,从身上掏出了个油皮纸包着的东西,“我都忘了你是皇帝了,这是我带着的冰雪梅糖,可要吃颗?”   易云渠可是在那南方带了不少精巧玩意儿,来得急,身上就只有一包从唐安乐那里抢来的糖。   “糖?”穆少弘似乎是觉得听错了,重复说道。   “嗯,可要吃一颗?”易云渠嘴上虽是这么问着,手上却已经老实的拆开,从里头拿了颗晶莹剔透的似水晶一般的圆球起来,送到了穆少弘手里。   穆少弘新奇的拿着糖,抬高了手,左右看了几遍后才送进了嘴里,新奇的清丽花香却又带着点微酸,总体上是甜的,嘴里的苦味慢慢褪去。   易云渠看着他的眼眸亮亮的,不由得笑了起来,后又故作苦恼的说道,“皇上,臣不爱吃糖,这糖太多了些,在我这里必定是要坏掉的,这一包皇上不嫌弃的话,可要收下?”   穆少弘眼睛一直看着易云渠手边那包糖,心里的心思一下跟他说的话对上,“粮食不可浪费,这糖就留在宫里吧,朕会妥善处理的。”   “嗯,那就多谢皇上了。”易云渠装模作样的道了谢。   “臣无礼,今日来得匆忙,冒犯了皇上,宫门也快关了,臣先行告退。”易云渠起身行礼要走。   “不问了?我交代的事情你都办了,但是不想问个究竟?心里带着气来的,该说还是对朕说吧,”穆少弘语速极快的说道。   他不想同易云渠生了嫌隙,毕竟他现在可以信的也就只有他了。   易云渠动作一顿,要迈开的脚顿时止住动作,神情复杂,“皇上要臣做什么事,臣自是全力以赴,背后原因不说也可。”   木塌上吃着糖的穆少弘垂眸,平日里没有血色的唇吃了糖反倒泛着水光,精巧的唇细不可察的动了一动。   “易哥哥……”   “!”易云渠瞪大了自己那双桃花眼看向了木塌前还端坐着的穆少弘,看到面前这人淡淡笑着看他,一时惊得忘记说话。   易哥哥,易哥哥……这一声哥哥简直可以让易云渠为了穆少红不要命,孩童时还带着奶味的声音一直在他后头易哥哥长易哥哥短的,但从夺嫡之争后他就再未听过这么黏糊的称呼了。   他们中间隔着离子渊,隔着大周山河。   不同于童时清脆纯真的叫法,这一声由清冷舒润的声线演绎出来,平添几分撒娇意味。   易云渠忍不住坐了回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仔细想想,朕在孩童时最常如此唤你,那时朕对你的可是比对皇兄还要亲,可如今,为了这大周,手上沾了血不说,就连至亲亲人都没有,想来真是好笑,”穆少弘笑着说道。   易云渠不自觉的回想起以往的事情,穆少弘本是不受宠的皇子,母族也没有势力,但好歹也是皇家之人,衣食无忧,可偏偏在穆太后之子,也就是前太子暴病去世之后,推着穆少弘坐上了皇位,那时的皇位之争并非有穆太后做靠山便能当上的。   而穆太后推他登上皇位,也只不过是要有一个容易掌握的人。   虽然穆少弘私底下跟太后抗衡着,但到底势单力薄。   “臣不是一直都陪在皇上身边吗?”易云渠努力将不让自己的隐秘的心思透露出来。   “我知道,所以说吧,想知道的我都会说的,”穆少弘嘴角噙着一抹笑,长而圆的眼睛温温和和的注视着他,那眼睛清澈得仿佛可以将人吸进去。   易云渠别开眼睛,不敢去看他,薄而细的嘴唇起了点皮,易云渠烦躁的舔了一下嘴唇后才说道,“南下赈灾的人选是离子渊,这是并非只是丞相的主意吧,皇上你借丞相的手让离子渊南下,其中又命我让队伍经过长巍山,故意进了山庄,是为了让离子渊见到魏玮达。”   一直安静听着的穆少弘手上又摸了一颗糖含进嘴里,点了点头,但没开口说话。   易云渠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接着说道,“在泷水洲内,众人等待的朝廷救济粮食迟迟未到,那时我收到的旨意是让我将唐安乐引去每日发放粮食之地,然后那日便发生了百姓暴乱,你要将唐安乐引走,不,或许是想借太后丞相之手杀掉唐安乐。”   “可人逃走了,也合皇上之意。皇上,你知道唐安乐是太后那边的人,又见离子渊如此信任他,所以你想要替离子渊除掉唐安乐,这一切都是为了离子渊,你在替他铺路,至于铺得什么路,我不知道。”   易云渠说到这里神情落寞。 第四十三章 你可曾想过我?   “但是,皇上,你可曾想过自己?”   “…可曾想过我?”易云渠语气平平,但心里情绪早已剧烈翻滚着了。   穆少弘给他强烈不安的感觉,他似乎在一点一点的引诱着离子渊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进发,而代价是……   安静听着的穆少弘听到这话忽的一顿,含着糖的嘴局促的动了几动,放在桌子下的手忍不住蜷缩起来握成拳。   穆少弘看向他,似是捉摸不定易云渠的心思,声音有些哑的说道,“我会保你一世无忧,功名利禄皆有,若是不信,我会……”   这话没说完,就被易云渠打断了,“我易云渠从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易府的家财保我三世无忧,入朝为官并非我原意,皇上,你知道我为的是什么吗?我只想你活着。”开心无忧的活着。   可穆少弘的目光从不会落在易云渠身上那个孩童时说会护他的人一直如此做着。   宫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安静得仿佛针落地都可以听见。   穆少弘清俊自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含着的糖此时也化完了,易云渠一贯风流多情嘴唇紧抿,面容严肃。   “我活不长了,易云渠,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起过?”穆少弘声音低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易云渠心下一凛,眼中骤现杀气,这话他只当是穆少弘开玩笑,但这语气让他丝毫无法这样想。   “什么活不长!”   “我铺路,为离子渊,为大魏铺的是活路,但我自己只有死路可走。”   “易云渠,这皇位本该就是离子渊的。”   一字一句,在易云渠这里有如天雷轰顶,果然都是为了离子渊……但皇位为何是离子渊的?   “我与一众皇子争夺皇位,极尽谋略之后,在太后的助力下登位,我也不是什么单纯之人,太后身边有我的人,在这几年来,通过那人,我也知道了不少秘闻,这大周本为大魏,这江山是穆家用见不得人的手段从前朝皇帝魏忠宗手里夺来的。”   “太后垂帘听政,她想要这天下,前太子遗腹子立为太子,也是借我身体实差之名,但我身体好端端的,怎么会差呢?”   “等我发现时,身上之毒已经积累得太医都束手无策了。现在只等离子渊死,太后一族便理所当然的掌控这大周天下了,这天下若落在太后一族手里,大周怕是不会好。”   穆少弘娓娓道来,似乎不是在讲这违背天伦的事一般。   易云渠听到这,内心极为震撼,但面上不显,他现在不关心什么天下,只关心穆少弘那句身上之毒连太医都束手无策一话上。   “太医说你还有几年可活?”易云渠近乎冷静。   穆少弘奇怪的看向他,但最后还是老实答道,“太医说,不出三年,若是调养的好的话,最长五年也有。”   “但太后怕是等不及这么久,离家之人她必会赶尽杀绝。”穆少弘私以为易云渠关心的是他要做的事情会花多长时间,自顾自的说道。   “……臣知道了。”易云渠只觉得嘴里苦涩,说完话便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人竟能如此轻描淡写说出他的生死之事,真真是冷心冷情,十数年来一直陪着他的人是他易云渠啊。   “皇上若是有什么计划,便不要瞒着我吧,何事我都会帮的,好好调养身体,臣先行告退。”易云渠笑容苦涩,起身就要走。   穆少弘一看他要走,心里忽的紧张起来,起身下了木塌,奈何这盘腿坐着太久,一下木塌,踉跄着往前走去,一把拉住了易云渠。   “易云渠!”穆少弘忽的拔高了音量,喊住了他。   “外头天都黑了,宫门已经落禁了,你都出不去了。”穆少弘语速极快的说道。   “皇上让张公公带一句话,臣还是能出宫的,”易云渠语气疏离,心里莫名有股气,也不知道是对谁,拉着他坐回木塌边。   “……你生气了?”穆少弘蹙眉问道。   “臣没有资格生气,皇上歇下吧,张公公会带臣出宫的,”易云渠语气冷漠,转身要走。   “宫门落禁之后,不可重开,宫内新定宫规,易大人你今夜需留宿宫内了。”穆少弘急忙说道。   易云渠挑眉,这宫规在短短几月内还能重新增一条?   “那臣今夜寝于何地?”易云渠绷着脸问道。   穆少弘抿抿唇,手握上他的手腕,细不可察的晃了一下,“同朕同寝,自朕登位之后,便再也没有同你同床过了。”   当了皇帝之后,所有事情似乎和所有少年时期变得不一样了。   但一直没有变化的只有一直像个兄长一样守在他身边的易云渠,少时做了噩梦,作为书伴的易云渠也会抱着他同榻入睡。   “臣不敢冒犯龙床,”易云渠心里惊讶,似乎看到了儿时软糯团子似的赖着他的穆少弘,但偏偏嘴上还是如此说着。   “你儿时说过什么事都依着我的,你是也要疏远我了吗?”穆少弘心里一紧,手上握紧了他的手腕。   易云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迈步朝着偏殿里头走去。   那是穆少弘平日里最常歇息的地方。   穆少弘松了一口气,脸上带了些笑意,虽然他不知道为何高兴。   金黄丝帐层层叠叠,易云渠拂开丝帐,朝着里头宽阔金黄的龙床走去。   被牵着走的穆少弘心里竟有些紧张,等到了床边时,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   “宽衣睡下了,你刚喝完药,就睡下吧,这大周折子没有那么多,需要你日日熬夜去看。”易云渠点了点他的衣服。   说完后,易云渠自行背对着他脱下了风尘仆仆的外衣,脱下后就剩下贴身的白色里衣,修长的身子看得出并非那些疏于锻炼的文官一样,穆少弘莫名红了脸,但只消一会儿,便压下了那抹红。   “不脱?”易云渠挑眉看他,心里腹诽,这哄人的手段拙劣得很,又偏要把他留下,他也是疯了,才会答应。   他简直是怕自己忍得太好。 第四十四章 你可曾想过我?   “脱、脱啊,”穆少弘转过身解了身上的衣服,只剩下一身丝质金黄的亵衣,贴身的衣服衬得穆少弘身子清瘦,站在易云渠身侧,很明显的带有羸弱之气。   易云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拉着人上了床,穆少弘听话的躺下后,手上快速拉过锦被盖住了自己。   他嫌自己的身体不好看。   易云渠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脱了靴子之后也躺了下来,这皇宫里的烛火是会留一盏的,穆少弘怕黑。   所以偏殿里亮堂堂的。   两人中间离得很远,几乎可以再躺下一个人,   穆少弘双手搭在腹前,睡得端正,眼睛微阖着,但眼珠子还在转动着,看得出并未睡着。   烛火通明让两人身形似乎都有些僵硬,最先没忍住的还是易云渠,易云渠翻身起来一下吹灭烛火之后,不出意外的听到了穆少弘一声吸气声。   “灭了烛火好睡,”易云渠嘴上这么说着,一把把人搂了过来,这怕黑,那就灯吹灭了之后抱着好了,“是臣逾越了。”   “…易云渠,你胆子大了不少?”穆少弘语气凉凉的说道。   “嗯,胆子一向不小,都睡上龙床了。”安静的殿内只有两人低低的声音。   穆少弘贪恋这一时的温暖,也没再说话了,困乏的眼皮半阖着,不知不觉的靠着人的肩膀睡了过去。   人睡过去,不消一会儿易云渠便睁开了眼睛,垂眸借着幽暗夜光拂开他鬓边碎发,轻声叹了口气,明明还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却已经为这大周谋划好了未来,为自己铺了条绝路。   他要怎么护住怀里这人?   ……   离子渊带着顺利赈灾的消息回来了,又获百姓一片叫好声,让宫里的太后急了眼,几日下没有一个笑脸,急忙秘宣丞相进宫。   坤宁宫内,太后端坐于正殿后座之上,看着匆匆赶来的丞相唐侯厉,厉声开口道,“这次派去南方刺杀他的人没能得手,你说说,这派去杀了他的法子做了那么多,怎的一个法子都做不成!”   “离子渊留不得,需速战速决,唐丞相你看着办吧,这离子渊多留一日都是祸患。”穆太后越说语气越冷。   唐侯厉眉头紧锁,这离子渊命实在是太大了些,除又除不成,杀又杀不掉,果真是烫手山芋一个。   “太后,这离子渊的命不好取,这次南下联系那唐安乐,也是联系不上,那唐安乐恐是倒戈了,这人也信不得,不如……”唐侯厉本想说弃了的,忽的转念一想,眼睛一亮。   “太后,开春狩猎应当快了吧?”唐侯厉忽的说道。   穆太后不明觉厉,但依旧点头答道,“应当在大雪初融,温度回升之时,丞相有何主意?”   “便借这开春狩猎要了二人的命吧,将计就计,利用唐安乐之手杀死离子渊,反将一军,解后顾之忧。”唐侯厉眼中闪现奸诈目光。   穆太后稍微转念一想,便知道了丞相的意思,这是诈唐安乐,既然倒戈离子渊,那便将计就计,借他已得离子渊信任,反其道行之,大概取人性命更为容易得手一些。   “你可有什么主意?”太后带着护甲的护养得当的手扶了扶发髻,带着皱纹的眼角斜睨向他。   “开春狩猎当到深山扎营驻军,山中猛兽又经一寒冬,早已饥饿不已,到时狩猎之时制造些意外将人引进深山即可,不过现下有一问题,狩猎官员是不可携内眷一同前往的,这唐安乐……”   穆太后眉头轻蹙,“哀家向皇上提一下便可,今年开春,官员需携带家中内眷一同前往护陪。”   说起穆少弘,太后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是,太后,到时传达相反的消息给那唐安乐,便可得知那唐安乐是否倒戈相向,若是不是,总也不会亏了。”唐安乐面色沉沉,只恨自己选错了,现在连那混账儿子都有借口不回都城了。   “嗯,淑太后那里,怕是翘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既然不成,我们便自己造一个,这皇位,他坐太久了。”这东西指的自然是那玉玺。   穆太后悠悠的说道,似乎那皇位在穆少弘手里只是暂时给他的似的。   唐侯厉面容顿时严肃,“太后,这未免操之过急,太子尚且年幼,若是此时害了那……岂不是让天下人非议。”   “非议?我还怕什么非议?太子年幼,不是还有哀家吗?你只尽快除掉离子渊便是,皇帝也活不长久了,该如何做,你自己心里有数。”穆太后细眉竖起,脸色不悦,语调拔高。   唐侯厉一愣,这话的意思是……穆太后要当那女皇帝?唐侯厉似乎看不清后座上坐着的鬓边花白的穆雅斓了,野心勃勃,对权利的执着似乎到了顶点。   “唐侯厉,你莫忘了,太子身上流的是谁的血?”太后忽的来了这么一句。   唐侯厉身形一晃,“本相自当尽心竭力,太后放心。”   唐侯厉垂着的脸看不清神情。   “嗯,哀家自是相信丞相,太子也能如愿坐上皇位的,这天下该是谁的,就会是谁的,好了,你退下吧,”穆太后似乎是累了,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是,臣告退。”唐侯厉脸色僵硬,行了个礼转身离开,脸上表情莫测。   “绿竹,进来。”   “娘娘,可是要歇息?”绿竹一身翠绿宫服,步平稳的走进了殿内。   “不,让人去给皇帝传个话,今年开春狩猎,许官员携带家眷前往,哀家今年一同前往。”魏太后边起身边说道。   “遵命,娘娘,今日太子那边传话说,太子染了风寒,可要去看看太子殿下?”绿竹低眉顺美的问道。   “太子染了风寒?”穆太后皱眉,“太医可看过?”   “太医看过了,说是季节交替,早晚添衣不备,才受冻染了风寒。”   “那便到东宫看看太子去吧,”魏太后手搭着绿竹,走路间可以看出未经岁月前的婀娜风姿。 第四十五章 太子娇纵   这会儿正当午时,穆太后坐着轿辇,身后浩浩荡荡一行人,是极有派头的太后仪仗。   “落轿!”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后,端坐着的半敞式的宽大雕凤须木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上。   “太后娘娘驾到!”穆太后施施然下了轿,手搭着绿竹的手,抬脚迈进宽大的朱红宫门,走进宫门,刚到院子,一颗藤木编制的蹴鞠啪的一声撞上了魏太后的金线织就的凤袍上,一道灰痕立现。   穆太后立即站定,脸骤然拉长,紧接着就是几个满头大汗的宫女弯着腰追着一个半大小孩出来。   “太子,太子,莫跑的太急,该喝药了,不喝药,这伤寒便好不了,太后娘娘知道了该怪罪奴婢了……”几个宫女围着额头上还绑着一条金黄丝步的小少年跑着。   “不喝不喝我不喝,那药哭死了,我才不喝!你们逼我喝,我就告诉皇奶奶去!让她把你们统统拉出去乱棍打死!告诉她你们逼我喝药还不让我踢蹴鞠!”骄横无礼的呵斥声,从半大不小的小少年嘴里说出来,竟也有那些仗着官大作威作福的蛮横模样。   ‘啊!’小少年一直往前跑着,头头往后探去,脸上横着眉毛斥声道,没看见前头站着谁,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小少年啪的一声撞得后退几步倒在了地上,“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挡本太子的路!来人啊,把他拉下去……”小太子心里恼怒,正想着自己摔倒怎么没人来扶自己一把,怨气满满的抬头就要骂人,结果就是看见脸色阴沉沉的魏太后。   “皇、皇奶奶,您来了啊,”小太子吓得话都说不利索,立马乖巧站定,养得极好的脸上肉感十足,本骄横呵斥宫女的脸上一副惊慌的模样。   穆太后眼角微跳,看着不过到他腰处的不是十岁的小太子,表情变换莫测,特别是看到眉眼间同丞相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时,微微挪开了目光。   “哀家教过你什么?骄横无礼,何以当大任,太子乃继承大统之人选,若是这幅骄横无礼,骄奢之人,何以承大任?”穆太后是个爱掌权的,但也是个城府配得上野心的人。   小太子最怕也是最喜欢魏穆太后的,小太子是穆太后的亲孙子,穆太后之子的遗腹子,打出生起就被穆太后抱到身边养着,虽不活络,但也是处处养着,还使得膝下无子的穆少弘立了这遗腹子为太子。   “皇奶奶,孙儿知错了,但孙儿已经是太子了,皇位本就该太子继承,孙儿是一定要当皇帝的!”小太子穆棱真仰着满脸是肉的脸气势十足的说道,底气十足,不像个生了病的小孩。   穆太后目光沉沉的看着腰边的小孩,嘴角勾起勾,似笑非笑,眼底全然没有笑意,“谁教得你这些话?得让哀家好好赏赐一番。”   “是他们!”小太子兴致冲冲的朝身后弯着腰恭敬站着的太监宫女们指去,半大少年脸上尽是骄矜之气,掩不住眼底的得意。   小太子年纪尚浅,虽地位尊贵,但年纪尚小,既接触不了朝政,身旁也没个一兄半弟的,在这诺大的深宫六院里无人陪护,就连太后也只是嘴上过问几句,因此每日便爱听那些宫女太监对他讲些奉承的话。   年纪小,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觉得听了那些他是日后天子的话便十分开心。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奴婢多嘴……”小太子这话一出,简直就是触到了穆太后的底线,穆太后细长的凤眼扫了小太子身后惊慌跪下求饶的一众宫女太监。   “拉出去,赏个痛快吧,”太后搭着绿竹的手往上一抬,朝身后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的仿佛只是话了一句家常。   穆太后身后立马涌上来几个太监,将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连拉带拽出来,往宫门外拖去。   “罚的好罚的好,让你们逼我喝药!死了活该!”太子幸灾乐祸的笑着,高兴得还不自觉的鼓起了掌来。   “进去吧,回头再给你安排些安静的不会多嘴的宫女太监来。”太后径直掠过掩不住脸上兴味的小太子,往里走去。   “好,皇奶奶,我要那些能陪我踢蹴鞠的……”   小太子亦步亦趋连忙跟在太后脚跟头,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在一行人迈腿进殿时,就听到朱红绿瓦宫墙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声,叫喊声极短,似乎是被强行阻断的,随后宫墙外再没有一丝声响。   这声音吓得小太子抬脚迈过门槛时抖了一下,差点被绊倒,小太子站定后,愤愤的踢了一下门槛,“这声音吓死本太子了!”   穆太后坐上正位之后,朝着小太子招了招手,面容威严,“过来坐下,把药喝了。”   “不喝不喝,皇奶奶,这药苦得很,我不喝药,我想要去踢蹴鞠!”小太子忽的坐在地上耍起了脾气。   太子娇纵的性格是有原因的,没人管他,就连应当是最亲近的穆太后,对他的态度也是奇怪,亲近与否,让人捉摸不透。   “喝药,身体好了,今年开春狩猎,你便可同哀家一同前去。”穆太后丝毫不显怒气,只是语调平平,把药往他那推了推。   “狩猎!?那我是不是可以抓到很多活物?”小太子眼睛一亮,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太后坐着的地方靠去。   “嗯,若是在开春狩猎前,你这风寒未好,便不能去。”这小太子甚少露面,正好借着这次狩猎,让朝廷大臣知道大周还有这么一个太子在。   “好耶,好耶,皇奶奶我一定喝药,我要去杀很多很多兔子!”小太子高兴的立马端过药碗,咕噜咕噜一口气把药喝完了。   “嗯,这次狩猎你年纪尚小,哀家自会安排人在你身边,在外比不可无礼娇纵,你虽是太子,但皇位上还安稳的坐着人,你不可对外说此事。”穆太后叮嘱到。   “皇奶奶,我一定都听你的话!”小太子拍着胸脯大声说道。 第四十六章 给他带了东西   穆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听话便好,还有今日说这皇位必是你的此话莫要对外胡说可知?”   小太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反正他不在皇奶奶面前说不就好了?   “嗯,今日哀家便同你一起用晚膳吧,吩咐御膳房做多些,将皇帝也请过来。”   “皇奶奶,为什么还要叫上皇叔?”小太子嫌弃的皱了皱眉,本是干净单纯的小少年,偏偏脸上一副嫌恶嫉恨的表情。   他可偷听过宫女们讲话,说是皇叔占了他坐皇上的位置,所以他现在就只能窝在宫里当个太子。   而且皇叔身上总是有一股药味,他讨厌得很。   “总不能让这天下觉得皇上和太子之前感情生疏,你可待你皇叔礼貌点,”穆太后幽幽说道,但这语气丝毫没有杀伤力,仿佛只是需要走一下过场。   “略略略-”小太子乖巧点头后,又在穆太后看不见的地方朝着空气办了个鬼脸。   养心殿内,穆少弘看着桌上坤宁宫里传来写着开春狩猎消息的信纸,又听张公公刚刚传话,太后召他前往东宫与他那太子侄儿一同用膳,脸色不好的把信纸拿到燃着的烛灯上烧掉了。   “张公公。”   花白鬓发的张公公急匆匆的从偏殿里进来,“陛下,可有吩咐?”   “传话到东宫那边去,便跟太后说,朕忙于公务,无法脱身前去,开春狩猎之日在即,朕细细斟酌,改日再向她赔罪。”穆少弘语气淡淡,说完后顺道把手上不小心沾到的烧完的纸灰细细的擦掉了。   “是,皇上,老奴这就去。”张公公转身便从正殿殿门出去。   穆少弘抿着嘴安静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次又该如何对付?穆太后心急了啊……   ……   冬天大寒已过,温度渐渐回暖,光秃秃的平地上都开始冒出了草尖儿,初春已到,春困也随着来了。   轩霆院里一颗大树下,悬着一张宽阔的太妃椅,毫不意外,躺在太妃椅上的人正是唐安乐,慵懒的架着腿,两只手架在脖子后头,眯着眼,睡得极沉。   不知是天气原因还是季节变换,他最近整个人都恹恹的,吃饭不香了,睡觉不美了,倒是这偷闲的时间里睡得最舒服。   或许里头还有离子渊的原因,这几日奇怪的很,自从南下回来后,这离子渊也不爱碰他了,连亲亲抱抱都没有了。   这就很奇怪了,虽然他乐得这样,但是主动不要亲密和被动不要亲密,他还是宁愿主动不要啊!不然这样他多没面子。   这几日唐安乐是想着这个想着睡不着觉了,因为离子渊神神秘秘的每天晚上都睡书房里,不给他当人形抱枕了!   实在可恶……   “小人儿,起来了,在这睡着了,着了风寒我唯你是问,”唐安乐觉得耳朵旁边似乎有人在叫他,恍恍惚惚睁开眼,就是眼中含笑的离子渊。   “我这做梦呢,那再睡会儿……”唐安乐眼眸睁开了一条线,隐约看到了离子渊,嘴里嘀咕着这句话翻了个身就要继续睡,离子渊这会儿指定忙着不知道干什么呢,怎么可能在这。   不是做梦是什么?   离子渊眼睁睁看着唐安乐嘟囔一句就又翻了个身,没把他当回事,俊郎的脸上忽的出现一抹坏笑,故意附耳到背对着他的唐安乐,压低了声音冲他的耳朵说道,“夫人,将军给您带挂霜奶糖。”   “哪呢?”话音一落,唐安乐眼睛忽的睁开,立刻翻过身,结果嘴唇正正的贴上了离子渊还未曾退后的脸颊处,发出一声‘啵’的声音。   “嗯,亲了我一次,那抵掉你一包糖,正正好。”离子渊浅笑吟吟,直起身来,看着一脸呆滞的唐安乐,负手而立,颇有君子如兰风范,倒是让人联想不到一身肃杀之气的护国大将军。   唐安乐反应过来,气着了,直直的又躺了下去,还不忘拿过太妃椅上搭着的毯子蒙过自己的头,一副不想见他的赌气模样。   这是生气了?离子渊一愣。   企图拿开那张挡住脸的毯子,却没想到人抓的紧紧的,离子渊好笑得打量着企图把自己卷成蚕宝宝的唐安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吧径直把人扛上了肩膀,长腿迈开,就往房里走去。   “哇!离子渊你干嘛?”唐安乐猝不及防头朝下,吓得喊了一声,手不自觉的就去拍着他的背。   “老实点,不然有你好看的,”明明好生养着,但还是身无二两肉的唐安乐,离子渊简直是抱抱得绰绰有余。   但离子渊还是坏心思的在唐安乐身上最多肉的地方拍了一下,只一下,唐安乐顿时消停下来,像个合格的麻袋一样老实的被离子渊扛在肩上往房里那宽敞木床上走去。   一把把人扔到了床上,但好歹这床上还没撤下过冬天时的东西,这摔上去倒也是柔软无比。   “你把我当麻袋了啊!”唐安乐没好气的一骨碌爬了起来,站在这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离子渊说道,虽然不敢大声就是了。   “嗯…麻袋倒也不至于,”离子渊也纵着他,直接勾过他的膝弯,让他失去平衡倒在自己肩上。   “你是不是把我当小猫小狗逗着呢?不想的时候,就忙着自己的公务忙得昏天暗地的,想起来的时候就来逗一逗?”唐安乐莫名觉得委屈,双手撑着他的肩膀,颇有几分不许他碰的模样。   这是在怪他这几日忙得忽略了他?离子渊心里想道,忽的笑开了,这小人儿总算是开窍了点。   “这是在抱怨我这几日没来逗逗你这只小狐狸?”离子渊调笑道,一把把人推向了床面,一手护着他的腰,一手护着他的头,牢牢实实的把人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哼,我就知道你没把我当人!”唐安乐涨红了一张脸,气得扭过头闭上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离子渊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他这小人儿是越宠越好玩了。   “我这几日专门打听了一样东西,今日正好完成了,给你带来了,要不要看看是何物?” 第四十七章 竟然是……玉势!   离子渊的语气正经,仿佛是带着件什么宝贝玩意儿要唐安乐看看。   “不看。”他才不能轻易屈服,不然这想起他来讲就逗一逗,想不起来就把他闷在这轩霆院里,惯的他!   “果真不看?这可是我特意找人做为你的,可是极好之物。”离子渊语气颇为遗憾,故意凑近了他脸侧,对着他的耳朵说道。   温热的气息喷洒,让唐安乐缩了缩脖子,动摇了,什么宝贝让离子渊这样磨他?   “那就给我看看吧,”唐安乐睁眼斜睨,勉勉强强的说道。   离子渊嘴唇一勾,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精巧的长盒子,外头还落了精巧的锁扣,这包装让唐安乐眼前一亮,不会真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吧?   “打开看看?”离子渊看他表情,不由得压下笑意,故作神秘的说道。   “都拿出来了,就打开看看呗,”唐安乐故作矜持。   “好,”两人翻身坐起,离子渊打开锁扣,啪的一下打开。   唐安乐期待的眼神顿时一变,耳根处一热,这里面竟然是一大一小两根玉势,那不可描述的形状……唐安乐傻眼了。   离子渊看他的表情不由得好笑,从里头拿出一根小了点的玉势出来,随即把还装着大点玉势的木盒放进了榻上的暗格。   “你你你拿这个要干什么?”唐安乐磕磕绊绊的说着话,两只腿不住的往后蹬去,这玉势不就相当于那什么棒嘛!这离子渊竟然要拿这玩意儿对他……   唐安乐慌张又觉得羞耻,没注意到离子渊拿出来的玉势通体温润,还散发着丝丝药香。   “怕什么,过来,”离子渊看他躲,毫不留情的握上他的脚腕,一把把人拖了回来。   “这玉势是我特意找名医做就而成的,问了与男子行房该注意何事,如何保养,那大夫说,与男子行房前最好温养着身体,所以这几日都忍着不来招你这小猫,”离子渊温言解释道,两手却已经不老实的开始摸上了他的腰带处。   难怪这几天都见不到离子渊人的,竟然是为了这种事情!   但一番话说下来,唐安乐转念一想,又觉得离子渊似乎是把他在南下回来时说的话记住了,倒是又有点感动。   但是不得不说,这古人真会玩…   “所以,你要我后面放着这玩意儿?”唐安乐无奈被拖回,又是被困在离子渊怀里,试探道。   冷静下来,闻了闻这玉势在空中散发出来的药香,倒都是温养的药物。   “行房之前放便可。”离子渊一点不害臊的说道。   那左右也不用一直放着,唐安乐松了一口气,毕竟他也不想自己成为一个菊花松了的美少年,他还年轻啊!   “那行吧,你起来,大白天的,真不羞!”唐安乐奇怪的推了一下压在他身上的人。   “嗯!你什么时候把我裤子脱了?!”唐安乐觉得屁Ⅰ股蛋儿一凉,猛的瞪大眼睛往身下看去,就看到了自己松松垮垮的袍子被撩到一边,亵裤都快被脱了大半,那玉势就抵在那处。   唐安乐只觉得浑身的血猛的都冲到了头顶,他现在一定比一只熟透了虾子还要红。   “我都说了行房之前要放着了,这玉势是小的,不会不舒服的,”离子渊压着他的双腿,哄人似的,“乖,到晚上就好了。”   温柔低沉的声音是唐安乐每次都招架不住的,离子渊似乎也是发现了这一点,哄人的语气每每都是投其所好。   “那你…你快点,”唐安乐羞耻的闭上眼睛别过脸去,他真是没救了,难道真是栽在离子渊身上了?   一向随心所欲,无忧无虑的唐安乐破天荒的也有了自己的心思。   异物感明显,但离子渊的动作极其温柔从容,对唐安乐来说倒是一种别样的折磨。   唐安乐搭着的眼皮打着颤,挺翘的睫毛抖个不停,直到脸上落了羽毛似的一吻后才发觉身下动作已停。   “日子也太慢了,”离子渊明显声音哑了不少,克制的亲了一下他之后又埋到了他颈窝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股子奶味,“可是要长线发展…”   唐安乐动了动身子,底下那异物感让他觉得奇怪,所以离子渊委屈的话他也只当没听到,这明晃晃的求欢,他唐安乐要是回应了,那可真是老房子着火了,一发不可收拾。   “别蹭!”离子渊没好气的哑着声音,手下毫不留情的拍了一下他的光溜溜的屁Ⅰ股蛋儿。   唐安乐又惊了,竟然不给他穿裤子!   “你竟然还不给我穿裤子!让我遛蛋呢……”唐安乐张牙舞爪的控诉道,结果话音未落,房外就响起了影大的脚步声。   “将军,有事要报!”影大硬邦邦的声音在外响起。   习武之人耳力非凡,在没踏进这院子之前,就已经听到了两人打情骂俏的声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进来了。   离子渊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身后抓了一把,把唐安乐的裤子穿戴好,不情愿的在人嘴上咬了一口后,拉着他起身。   又亲又抓的,像只大型藏獒,唐安乐愤愤不平瞪着他。   “乖乖放着,不许暗自取出,”离子渊嘱咐道。   虽然唐安乐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这身体里的玉势让他着实有些不适,走路也只觉得磨得腿软难受,这手也自然而然的牵上离子渊。   离子渊心情颇好,嘴边还噙着一抹笑意,拉着人往房外走去。   “何事?”离子渊出来时,语气淡淡,影大骤然撞上他的视线,差点没站稳,他们将军笑得也太春风得意些,反观一旁的唐安乐脸色潮红,真是让人浮想联翩。   “咳!快说!”离子渊不耐的催道,本就被打断了逗小人儿的时间,竟还敢拖拖拉拉的。   “是,将军,皇上下了帖子到各官员家中,说是开春狩猎在即,邀各官员携内眷前往黄鹿山西封猎场狩猎,狩猎期长半月有余。”影大简练的说道。   “携内眷?西封猎场?”离子渊蹙眉轻声道,似是不解这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安排是何意。   “黄鹿山地势险峻,其中猛兽居多,前朝皇帝将此设为一次猎场出了事故之后便被围了起来,后极少被设为天子与臣同乐的猎场,将军,可要拒了这次狩猎?”影大解说一番后问道。 第四十八章 开春狩猎   单单是携内眷一词就让离子渊心中生疑了,他离子渊内眷不就那一个?   唐安乐丝毫不会武功,去狩猎无异于羊入虎口,凶险万分。   “应了这帖子,本将一人前往猎场,不携带内眷,”离子渊冷声道。   “是,将军。”影大颔首利落的又往外走去了。   唐安乐晃了晃他的袖摆,奇怪问道,“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   离子渊转身牵着人进了房,“此次狩猎与以往不同,可携带内眷,但这地点又是设在凶险之处,怕是有诈。”   “哦,”唐安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离子渊把人抱着睡了一个午觉之后,又不知去了哪里。   是夜,唐安乐沐浴更衣之后在窗边吹着凉爽的夜风,惬意的微眯着双眸,忽然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传来。   唐安乐睁眼,就看到一只白胖胖的鸽子停在了窗柩上,滴滴转着的黑豆似的眼睛时不时的看向唐安乐。   “哈哈哈怎么会有长得这么蠢的鸽子?”唐安乐笑得乐不可支,两手抓住这信鸽,这信鸽也不逃不挣扎的。   唐安乐上下打量着,这么胖的鸽子是红烧还是清炖好?   打量着打量着就看到鸽子脚上还放着一个极小的圆筒形状的东西,“嗯?信鸽?”   唐安乐摘掉了这圆筒,把里头的纸条拿出来仔细看着,“主动同离子渊前往狩猎,此行离子渊必死,后事如何待我吩咐。”   唐安乐轻声把这纸条上的话念了出来,越念眉头越皱,这肯定是丞相传来的,这次狩猎他们要害死离子渊!   唐安乐细细琢磨着,觉得这次狩猎他应该跟去,才能知道这丞相要怎么对付离子渊,可是离子渊怎么可能让他一起去?   伤脑筋…   唐安乐手上还抓着信鸽,一脸苦恼,正巧离子渊一身轻装墨袍走了进来。   “怎的站在窗边吹风,不怕受寒?”离子渊没好气的走快几步把人拉到了自己怀里,发现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轻薄里衣,皱着眉要把人拉走。   “诶诶诶,等等,鸽子,鸽子!”唐安乐手上一送,白白胖胖的信鸽逃似的飞走了。   鸽子?   离子渊抬头往窗外看去,就看到了一只雪白的信鸽,“信鸽?”   “都怪你,这鸽子那么肥,红烧了肯定好吃!”唐安乐颇为不舍的看向了窗外,一步三回头的。   离子渊挑眉,径直把人拉到床上坐着,“要对我说说这信鸽是哪来的吗?”   唐安乐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这在将军府待久了,他都快了他的本职工作是个奸细呢。   “应该是丞相的吧,”唐安乐拉过站在床边一脸严肃的离子渊。   “他让我狩猎时一定要跟你去,他设计害你,让我协助,我觉得我得跟你一块儿去,至少我还知道他要做什么,不然他要是找别人害你怎么办?”唐安乐绷着小脸,一边说着一边把刚刚掏出来的纸条递给离子渊看。   离子渊看完,目光沉沉,这丞相的心思倒是活络。   “无关紧要,你在将军府待着即可,危险之事,你不要沾染到半分,”离子渊斩钉截铁道,这丞相要是借这事伤到唐安乐半分,他必定不会放过。   唐安乐小脸一垮,这离子渊怎么总是把他想的这么弱?他要是去了,指不定帮上什么大忙呢?而且成日在这将军府待着,他都觉得他要发霉了。   看来得使出绝招了。   唐安乐麻溜的起身站在床上,一下子跳了起来,挂在了离子渊的身上,软声道,“你真不让我一块儿跟着去?你让我一块儿去,不然你要是出来什么事情怎么办?我岂不是成了寡夫?”   唐安乐胆子大,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而且你这玉势还刚只用到小号的呢,大号的不想用了?”   离子渊眸色顿变,周身气势都危险了不少,偏偏唐安乐这个粗神经的还没感知到。   “我今晚沐浴的时候可都听话没拿出来呢,你要是让我一起去了,我保证今晚一定更听话!”唐安乐信誓旦旦道。   “果真要去,若是碰到危险当如何?”离子渊耐下性子哑声问道。   “我肯定黏着你啊,你一定不会让我有危险的,”唐安乐环住他脖子的手伸到他面前,两手捧着他的脸,眼眸亮亮的说道。   唐安乐自己都不知道他对离子渊的信任和依赖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离子渊忽的一笑,气势骤变,“那便看你今夜如何听话了。”   说完,已经抱着人滚上了床,一夜旖旎,天光破晓,这房里羞红人的声音才渐渐停下。   餍足的离子渊精力尚存,一手撑着脸色,侧躺着看着累得睡着了的唐安乐。   身体红红的,脸也红红的,眼睛更是红得过分,睫毛上还挂着泪,看起来就是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离子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人,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小人儿未免太惹人怜了,傻乎乎的,明明跟他去是怕他受害,却还硬是一股脑的坚持要去。   为了去,这一夜还如此听话,让他把控不住自己,折腾到了现在。   “唐安乐,你真是个小狐狸。”离子渊似怒似喜的暗自说道,最后紧紧了环着唐安乐细腰的手,把人严严实实的锁在了怀里。   五日后,风声呼啸的西风猎场上,宽阔的沙场上搭起了各式帐篷,年纪不大的官员们都携家带口的来了这猎场。   其中不乏一些柔美身段的贵家小姐,毕竟这说了可携带内眷前来,指不定是皇上太后要物色那家姑娘或是少爷呢。   为首最为宽阔的半敞着的台子上端坐着穆少弘和太后,太后身侧还坐着一个故作威严的小太子穆棱真。   猎场旁的三角旗随着大风烈烈,快速翻飞着,一旁的士兵持枪站着,看得出大周对狩猎一事的看重。   开春狩猎兽物的数量是被看做彰是大周一年的气运的,若多是猛兽,那便是大周气运亨利之象。   离子渊的位置离皇上坐着的台子不远,坐在他身侧的唐安乐一副好奇模样,凛然恢弘的狩猎场实在出乎他意料。 第四十九章 引他入深林   狩猎长达半月,这期间,皇帝与众多官员一同宿于山上平地帐篷之内。   而这宽大的狩猎场内,众人皆等台上威严皇家派头坐着的穆少弘和太后等人发话。   “众位爱卿,今年开春狩猎今日开始,年初时南方突发雪灾,幸得离将军请缨南下,南方泷水洲才得安然度过此灾,此举开了个好头,大周接下开这一年气运如何还看各位爱卿了。”穆少弘两手放于膝前,声音较之平时洪亮不少,但在这宽大的狩猎场里,声音还是被风寒割得四分五裂的。   “大周气运亨通,今年狩猎必定是收获极多。”底下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员附和道。   一边的太后只是笑看着底下的人,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才施施然开口,“今日是春场狩猎的第一日,众位大臣就当君与臣同乐,今日熟悉这西风猎场的环境,明日自行组队前往山中狩猎,狩猎为首者,哀家重重有赏!”   “谢太后娘娘!”众位官员都在底下叩谢了魏太后。   全场只有离子渊和唐安乐还岿然不动,这离子渊自然是得了权可不行跪拜之礼,但魏太后眼神不悦的看向了底下两人。   “离子渊,那个老妖婆在瞪我们,”唐安乐打量着台上一老一少还有一个病气十足的穆少弘,忽的低声附耳冲他说道。   离子渊肃杀的脸上忽的漏了点笑意出来,这唐安乐倒是敢说。   “怕吗?”离子渊打趣道。   “我才不怕呢,所以听老妖婆这么说,我们是明天才开始狩猎吗?”唐安乐好奇的问道,这丞相到现在还没动静,再不说他都不知道丞相到底要做什么?   “嗯,狩猎开始第一日向来是皇帝讲话已经让狩猎的人熟悉猎场环境的。”离子渊耐心答道。   唐安乐点点头,两人讲话间,这开猎仪式便结束了。   穿着官服的官员们三三两两携家带口的就要朝着自己所属的营帐走去。   只有孤家寡人一个的易云渠优哉游哉的在这宽大猎场上踱步前行,视线内看见离子渊和唐安乐二人也就凑了上去。   “你倒还真带上你那小人儿了,你这武功尽废也敢来?不怕你这小人儿被这深林猛兽叼走?”易云渠调笑着打趣道。   显然这话是在暗示着些什么。   “罢了罢了,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明日便同你们一同进深林狩猎吧。”易云渠摆摆手似是无私道。   唐安乐吐了吐舌头,办了个鬼脸,“你才会被野兽叼走!”这人故意吓他吧。   易云渠耸耸肩,故作可怜道,“明日清早可记得在猎场口等我啊,别的大臣都是携家带口的,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骑马狩猎岂不让人笑话?”   “那你须在天亮时到,若是不到,过时不候。”离子渊不咸不淡一句话说完便牵着唐安乐走了。   毕竟易云渠身上武功也不弱,在朝堂上当那文绉绉的文官都没几人知道易云渠是会武功的。   “诶你这人……”易云渠不依不饶的就要张嘴讨伐他,脚下却是没动,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吊儿郎当的表情慢慢收起,目光骤然变得深沉,让人看不清神色。   是夜,唐安乐嫌弃帐篷太过闷热,从里头走出来换换气,离子渊则是不知道去了哪里。   “公子,丞相前面有请。”一个小侍模样的人快速走了过来,擦身而过时便留了这么一句话。   来了!唐安乐摩拳擦掌,避开众人视线去了前方丞相营帐内。   到了丞相营帐前,几个守夜的侍卫对他行礼把心虚的他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了他现在是丞相之子啊!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唐安乐这才挺起腰板拨开营帐帘子往里走去,斯文道,“丞相大人,我来了。”   唐侯厉面前放着的是一张地形走势图,看来像是在上边勾勾画画着什么。   “嗯,那便坐吧,”唐侯厉卷起书案前的地图,看向唐安乐,眼神探究,“这些日子里离子渊可有什么动作?”   “有,这几日离子渊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丞相你可以留意一下,”唐安乐真诚的说道,若是说没有,丞相只怕是不会信他。   “嗯,今日叫你前来,是告诉你,这半月狩猎期,离子渊必须死,”唐侯厉看他几眼,话音一转,眼神骤狠。   唐安乐心里一紧,稳下心神,“要我如何做?”   唐侯厉皱纹遍布如枯木的手指点了点手中的地图,语气沉沉,“西风山地势凶险,有一处乃猛兽栖息,在北处,引离子渊前往,你可假扮走散引他前往寻你即可。南处缺水背阳,乃最安全之处,你往那去便有人接你。”   唐安乐听完只觉心里发寒,这唐侯厉果真狠,若是遇上老虎黑熊什么的,纵然武功多高,一个人怎么能够敌得过这些兽类?   “嗯,我知道了,明日我必定照做,”唐安乐一向带着笑意的小脸这会儿也绷得紧紧的,乖巧的点头。   “嗯,若是离子渊此行不死,便是你死,相信你心里有数,好了,你可以退下了,逗留时间太久使人生疑。”唐侯厉摆了摆手让他离开。   唐安乐一言不发的走出了营帐,走出没多久就碰上了来寻他的离子渊。   唐安乐两道细眉紧紧蹙着,看到离子渊表情也不见轻松多少。   “怎么了?”离子渊担忧的抚了抚他的额头,牵起他的手往营帐里走去。   唐安乐一言不发,嘴唇紧抿着,等到了营帐后颇为担忧的叹了口气嘱咐道,“丞相说了,明日进猎场,让我把你引到北边,那边有猛兽,我们明天可千万别往那边去。”   离子渊眼眸微闪,“丞相果真如此说?”   “嗯,他说南边安全,这个不管了,我们明日避开北边就好了,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什么可以猎的,”唐安乐伸出细细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东南西北。   离子渊勾唇,牵着他往床榻走去,“好了,不要过分担忧,我心里有数,只不过你以后啊,可真是只有我一个人靠得住了。”   这小人儿连丞相已经知道他倒戈了都不知道,丞相所说可都是与事实相反。 第五十章 林中遇险   “什么?”唐安乐自顾自的想着明日该如何自保,没听清离子渊最后一句话。   “没什么,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出发,”离子渊浅笑吟吟,看着唐安乐像一只不安的小兽一样,心里好笑,手上却是帮着把人外衣脱下。   “好吧,”唐安乐瘪瘪嘴脱了靴子躺下。   这离子渊怎么就这么淡定呢?要是真凑巧碰上了什么猛兽怎么办?他可没想过被猛兽吃掉这一个死法啊!   ……   次日清晨,一轮黄日从山头升起,阳光从山顶渐渐伸上了帐顶。   西风猎场口,易云渠早早骑着马在那处等着了,迎面一个骑着马的黑衣清俊男子逆着晨光而来,易云渠眯着双眸看向来人。   “易云渠,我来了,”马停下的时候,扬起一片风尘,声音清朗舒润。   “……你怎么来了?”等易云渠看清面前的人,脸色一僵,这人果真是挂念离子渊那人,这狩猎场危险重重还是跟着前来。   身子骨弱也要来,在皇宫的日子太久,他都要忘了面前这人也是跟他从小习武长大的了,少时也是英姿飒爽少年郎。   “朕来同你们一起狩猎,”穆少弘一身劲装倒是掩掉了几分病气,飒爽英姿惹得易云渠移不开眼。   “你……”易云渠皱眉,想让他回去,这时身后驾马带着唐安乐一同前来的离子渊也到了这西风口,陆陆续续也有携带家眷的大臣前来,其中还有几个穿着鲜艳的公子姑娘,掩面颇为娇羞的看向易云渠穆少弘几人。   离子渊看见穆少弘也在其中,闪过一丝不解,但抿唇未做他声。   “各位爱卿,山中凶险,安全为重,还请穿着鲜艳衣裳的姑娘公子就不要进山了,太过惹眼,若是碰上兽类不易脱身,”穆少弘眼神掠过在场的人,在离子渊身侧停留一瞬便快速移开,没去看他身前坐着的唐安乐,而是对着这一众心思明显的大臣子女说道。   脸色不虞的易云渠这时候才算好了一点,这一筛下来,进山猎取的人肉眼可数。   “那便进山吧,”随着穆少弘一声令下,骑着马的男子皆脚拍马肚,风沙扬起,一众人身背弓箭往里奔去。   唐安乐不会骑马,坐在离子渊身前,迎着风前往,几人纵马进了深山,随着身后的人逐渐分道,离子渊身侧只剩下穆少弘和易云渠。   往前是茂密的林木,中间恰好分了两道,一路向北,一路向西,“离子渊,你要往北还是往西?”   穆少弘从身后的离子渊喊道。   唐安乐顿时一支棱,“往西吧!”这往北去,要是碰着什么猛兽可怎么办?   “往北!”离子渊声音洪亮,声音盖过了唐安乐的声音,穆少弘和易云渠速度不减,丝毫没有意见的径直往北边的山道驾马奔去。   唐安乐傻眼,被风吹的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坚持着开口说话,“离子渊,北边有猛兽啊!我们这是真的要去送死?”   颤抖的声音几乎消散在风里。   离子渊笑了,爽朗的笑声随着胸腔震动,让唐安乐更加傻眼了,离子渊傻了??   “丞相诓你的,若是真的去了南边,才真是有去无回。”简单的一句解释,让唐安乐瞬间明白了丞相的用意。   老狐狸!   唐安乐愤愤不平的在心里暗骂道。   一行人到了北边山坡上一块平地上停下。   “便在此地停下吧,这里应有兽物出没,”易云渠看了看周围密布的树木,朗声道。   几人环视一圈之后纷纷点头翻身下马。   只有唐安乐还坐在马上,自觉的朝着离子渊两手伸去。   离子渊轻松的提着他的肩膀把人抱了下来,“等会儿跟着我,不准乱跑。”离子渊嘱咐道。   穆少弘看着两人脸色略白,抿着唇没有说话,易云渠看在眼里,不悦的站到他面前,隔开了他的视线。   “这里有些奇怪,林子如此大,竟没看见丝毫鸟类爬兽,”易云渠皱眉说道,几人都是狩猎过的,这话一出,纷纷想到了什么似的,脸色一变。   忽然间,深林里传来一声虎啸声,似乎是受了惊扰不悦的怒吼。   几匹马顿时骚动起来,前蹄腾空而起,几声马吟顿起。   “不好!”易云渠反应过来,暗道一声,“这里有虎!这声音应当是睡了一冬之后被扰,出来觅食的饿虎,骑马绕道返回!”   离子渊深谙饿虎之猛,抱起唐安乐上马便要走,几人面容严肃,正要驱马走时。   却听见虎啸声下还有几声少年的惊呼哭泣声。   几人动作又是一滞,这林中有孩童!   “该死!”易云渠暗骂一声,这是哪家不长眼的竟然敢放孩子来狩猎。   “这声音似是太子的!折身救他,”穆少弘仔细分辨之后便调转马头往里奔去。   那觊觎皇位的小太子救他作甚?易云渠脸上隐怒,但还是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我、我们也去?”唐安乐颤颤巍巍的问道。   离子渊眉头紧蹙,不消一会儿,便也折身驾马前往。   很快的,几人便到了密林中一块空地,几人到时不禁都生出了冷汗。   空地上横竖躺着几个布满抓痕咬痕面容模糊的侍卫,小太子穆棱真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血色尽失,坐在地上神情空洞。   而空地上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衣衫破旧,跟那皮毛油亮的黑黄条纹相间的饿虎搏斗,两只瘦弱的胳膊死命撑着虎口,虎口的涎水丝丝的落在地上,不住的发出怒吼声,虎口死死的要往他的细弱的脖子探去。   少年一声不吭,但手上已经微微发颤,早已经是在强撑。   易云渠运气借力,从马背上越过,一脚踢中虎首后,转身抱起那已近强弩之末的少年滚进了一旁的草丛里。   “离子渊!”唐安乐心猛得一提。   “易云渠,射箭!虎首往下四寸!”离子渊眼尖,顿时看到了虎身有一流着血的伤口。   那老虎愤怒的喷了一下鼻息,见眼前只有呆坐着的穆棱真,猛的虎口大张就要朝着人扑去。   那穆棱真坐在原地目光呆滞,一时没有动作。   穆少弘和易云渠表情骤然一变,从身后拿出弓箭,往离子渊所说之处射去。   这虎聪明,三下两下竟然躲过这箭,转而要朝三人中离他最近的唐安乐扑去。 第五十一章 太子痴障   离子渊瞳孔微缩,几乎在那饿虎长着大口猛扑向唐安乐时,猛的食指微曲,抵在唇边吹了声尖锐的哨声。   “!”唐安乐呼吸几乎停滞,千钧一发之际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猛的的朝饿虎的眼睛洒去。   胯/下的黑马也在离子渊一声哨声之下猛的抬起前蹄,往一旁躲闪开。   唐安乐一个不妨,从马背上摔下来,原地滚了几个圈,疼得倒吸气。   饿虎眼睛被药灼伤,又中了一箭,像是被此举激怒,咆哮一声,胡乱冲撞,眼看着又要朝着那小太子穆棱真去,离子渊一把放开怀里瘦骨嶙峋的少年,猛的往前踢中饿虎的腹部。   一人一虎顿时在这片空地上搏斗起来,离子渊眼底猩红,赤手空拳,却拳拳到肉,很明显的饿虎落了下风。   易云渠和穆少弘看准时机射箭,两箭齐发,箭簇锋利,直直朝着饿虎的后腿射去。   瞬间,只听一声虎啸,茂密树林中扑棱棱飞出一群鸟后,这深林又再恢复一片平静。   离子渊喘着粗气,单膝跪地,一旁的唐安乐忍着后背处的肿痛,跑到他身侧,才看到离子渊背后一片血淋淋的抓痕,惊慌道,“离子渊,你背上被抓伤了!”   易云渠和穆少弘也纷纷下马朝着几人走去。   “擦伤了?”离子渊语气冰凉,仿佛背后的抓伤只不过是蚊虫叮咬一样,无须在意,反而看到唐安乐身上还算厚实的衣物因为落马在地上擦破后露出一片血迹斑斑的擦伤后,表情一变。   唐安乐没理会,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止血药散就往离子渊背上洒去。   穆少弘正好走到小太子身侧,正想开口说话,倒地的饿虎又忽的扑了起来。   离子渊和唐安乐二人就在小太子前面几步处,这虎扑过来,正正就朝着几人去。   “啊!!”小太子这会儿才像是回过神一样,瞳孔里倒映着血口大张的饿虎,双手猛得要把穆少弘推向饿虎之口。   而穆少弘身后正是跪坐在地上的离子渊和唐安乐,这么一推,便是将几人都置于了死地。   “穆少弘!”易云渠睚眦欲裂,眼神陡然变得狠厉,拔出剑便朝虎首刺去。   ‘噗-’   ‘噗-’利刃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老虎砸落在地的声音荡起了一层黄沙,空气中隐约只能看见两个人影。   面容倔强的少年眼神冷漠,手上是易云渠和穆少弘掉落在地上箭矢,箭簇上一滴一滴的血滴落在地面上,同样的,还有易云渠手上沾血的剑。   拿着箭矢的少年脸色惨白,瘦得近乎凹陷进去的脸颊一看就知道常年吃不饱,略显深邃的眼眸中在杀死一只体型大他一倍时的老虎时都没有一丝波动。   这少年算是间接救了几人的命。   穆少弘脸色严肃,看了一眼面容呆滞的穆棱真之后,抿唇看向这衣衫破旧的少年,眸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的,一行身穿软甲的侍卫和在深林里狩猎的大臣匆匆赶到。   这深林里的动静实在太大。   “皇上恕罪!臣等救驾来迟!”   穆少弘心下一沉,山中狩猎,必是有护安的侍卫巡逻驻守的,护卫山中狩猎大臣安危,等到老虎死后这些人才出现,这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穆少弘冷着脸走到小太子身侧,对着惊魂未定的小太子用着只有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道,“穆棱真,私闯狩猎重地,且推朕向虎口,追究起来,你这太子之位恐要不稳,若是装疯卖傻或可逃过一劫。”   “啊啊老虎!老虎!吃人!”穆少弘这一句似是勾起了刚刚的恐怖回忆,加之穆少弘特意的引导,穆棱真顿时白了脸色扑腾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胡乱冲撞着。   “太子误闯狩猎重地,惊扰饿虎,受了惊吓,将太子带回去好生照料吧。”穆少弘冷声说道,这一推彻底把他的恻隐之心给推没了。   在场的大臣心思各异,看着小太子明显被这一遭吓得了失了智,心里唏嘘又后怕,这皇上气运或许还长着。   穆少弘话音一落,几个侍卫便立马上前制住太子,将穆棱真带了回去。   这一遭竟也因祸得福,太子痴障了,太后丞相的羽翼便又折了一翼。   “皇上受惊,可要随臣等一同回去?”一行大臣看着被拖走的小太子,脸色讨好的看向穆少弘。   “不必,朕随尚书大人一同回营即可,山中猛兽踪迹隐秘,宣之众人,今日暂停狩猎,一同回营!”穆少弘朗声道。   “皇上,本将和内子皆负伤,随后半月的狩猎便不参与了。”离子渊搂着唐安乐,护住他露出的带了血珠的肩膀,面色不虞道。   穆少弘抿唇,这人怕是又误会他了,太子遇虎受惊痴障,并不在他的安排之内。   “将军斗虎有功,此后狩猎期间,便在营内好好养伤吧,”穆少弘苦笑几声。   “谢过皇上,”离子渊例行公事的说了一声后护着唐安乐就要上马离去,却发现身后衣服被拽住。   唐安乐袖摆也被紧紧拉着。   两人齐齐转身,便看到刚刚用箭矢刺死饿虎的少年。   少年眼眸无光,拉着两人的动作似乎也是无意识使然,只不过倔强的瘦弱的脸上面色坚定,拉着的手用力得泛了白。   “要跟你们走。”少年像是极少说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唐安乐看着半大不小的少年,又想到离子渊同他讲过的少时过往,心里一动,仿佛面前这个脏兮兮瘦巴巴的少年是少时的离子渊似的。   而且刚刚死命顶住虎口的求生欲望让唐安乐一直耿耿于怀。   “哪里来的,便往哪里去。”离子渊不近人情的很,虽然这少年有几分像他的狠戾,但他也并非是平白无故养孤儿的好人。   说完,离子渊搂着唐安乐,一个翻身上马,便把唐安乐牢牢的抱在了身前。   少年没有光的眼神似乎更加黯淡了,但依旧倔强的站在马边,一动不动,莫名让人看得心疼。   除了会哭会笑的唐安乐能够牵动他的心绪之外,一个半大少年尚且还不能够让他起恻隐之心。   “离子渊,你真不带他走?”唐安乐按住他的手,试探的问道。   想想养一个缩小版的离子渊在身边也挺好玩的,不是吗? 第五十二章 神秘少年   “你看上这小孩了?”离子渊皱着眉不悦道。   这莫名其妙的醋意砸了唐安乐一个懵,“什么看不看上?你不觉得他很像你吗?我们把他带回府如何?”   离子渊看向站在马边身板挺直,虽然落魄但依旧掩不住傲气的少年,滚过泥沙让人看不清长相,但那双略微上挑的凤眼长得倒是挺像他的……可是衣衫褴褛,浑身脏乱。   “……本将在你眼中竟长得如此丑陋?”   “……”唐安乐顿时无言,殊不知这人对话落在旁人就是一副打情骂俏的模样。   易云渠黑着脸走了过来,风流多情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少年,心想这少年的胆魄非同一般,“不然同我走好了?你是打哪儿来的?叫什么名字?怎么出现在这狩猎重地?”   唐安乐支棱起耳朵也想知道,他可记得看过原书人物小传,里头可没有一个无名少年。   “我不知。”少年哑着声音,言简意赅,这少年似乎不爱说话。   穆少弘也驱马走了过来,看着少年解释道,“这少年乃东宫太子之人,可能是前朝冷宫哪个妃子遗留下来的孩子,打小圈养在深宫,无名无姓,今日或是太子逼他前来。”   离子渊眼眸一闪。   “你可还要回东宫?”穆少弘忽的问道。   “我要跟他们走。”少年固执的看向离子渊和唐安乐。   “离子渊,想不想要一个儿子?”唐安乐探过头压低了声音问道。   “你能给我生?”离子渊此刻也有了闲情逸致插科打诨,挑眉看向他。   老子要能生,早给你生个百八十个了!   唐安乐深呼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里要喷射而出的怒火,微笑着指向马边的少年,“离子渊,你年纪也不小,这个小孩给你当儿子正好,你觉得呢?”   穆少福至心灵般,立马接腔,“离将军,若是有意养了这少年,朕便拟旨将这少年过至你府下。”   易云渠看好戏一般,双手抱胸,嘴角微勾,“我还想着这小孩是个厉害的,带回去养养,他日再成个将军什么的,没想到又让你捷足先登了,得,这小孩你养着也正合适。”   话歪着歪着,便成了离子渊要将这少年带回府中养下了。   “…那便随我回府吧,”细想之后,离子渊身子往下一倾,手伸到少年面前,示意他上马。   少年眼眸一亮,瘦弱的手掌便搭上离子渊的手,被离子渊用着巧力拉上了马,坐在了他的身后。   唐安乐美滋滋的想,他也能当个爹了。   事情解决,几人驱马往山脚下的营地奔去。   ……   营地里最为宽敞华丽的营帐内,噼里啪啦的物品砸落的声音,底下跪着的是战战兢兢的太医们,一侧站着的还有面沉如水的丞相。   “废物!都是废物!太子痴傻?谁说的?!”穆太后惯常的慈容都维持不住了,一把扫掉了面前书案前的东西。   “是谁放太子出营帐的,让他私闯狩猎重地!”穆太后喘着气坐回了椅上,面色隐怒,看着底下如履薄冰的一群人。   “回、回太后娘娘,太子殿下是瞒着奴婢私自出营地的……”一个宫女打扮的人埋着头颤颤巍巍的说道。   “废物,连太子都看不住!太子痴傻之症治不好,你们统统没命!”穆太后带着护甲的手指紧紧抓着扶手,眉间怒气更盛。   “都滚下去!之前照护太子之人,统统拉下去斩了!”   一行人慌慌张张的退出了营帐,几个要求饶的宫女还没机会出声便被捂着嘴拉走了。   营帐内地面一片凌乱,站着的丞相眉头紧锁,淡淡的扫过那破碎物后,沉声道,“太子痴傻,绝非巧合。”   然后这太子还真就贪新鲜,为了猎取兽物来证明自己,才拉着一队侍卫前去。   “巧合?就算是,现在太子也已经废了,手中筹码损了最大的那个,若是医治不好,皇位还凭何图谋?”穆太后语气不善,明晃晃的将野心昭之于众。   这太子明明是太后的亲孙子,但这话里话外,丝毫没有伤心之意。   “臣会寻天下名医医治太子的,太子乃是受惊导致的,定能治好的,现下别无他法。”唐侯厉垂脸说道。   “太子必要治好。”穆太后似乎也冷静下来了,皱眉轻声道,“离子渊一行人实在命大,此行未能杀死他,日后必成大患。”   “现下不止离子渊,还有……皇上。”唐侯厉面色沉沉,此行皇上离子渊一同前去,此中已有蹊跷。   “穆少弘…皇上,不必担心,他命不久矣,活多长,全凭我心意,现下你只需寻名医将太子治好便可,”穆太后似乎也不信这唐侯厉了,心思百转,心中已经在谋划其他计策了。   “是,臣先退下了。”唐侯厉面色不变,转身出了这营帐。   天边灰色云团汇聚,慢慢的朝着这山头移动,唐侯厉眯眼看向天边,眸色复杂,耳边隐隐约约响起的是小太子在营帐内的疯喊。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唐侯厉折身离开了。   而离子渊营帐内,唐安乐给伤口上了药之后,敞着个肩膀坐在床边,等着离子渊把领去沐浴更衣的少年带来。   忽的营帐帘子被掀开,离子渊脚下生风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便是洗干抹净的少年。   离子渊直直的朝着床边的唐安乐走去,看见人露着个白花花的肩膀出来,眼神一闪,又想到身后跟着个半大不小的兔崽子,连忙拉过一旁的外衣给唐安乐盖了个严实。   “哎呀,你这样我都看不清人了,”唐安乐囫囵着把外衣拽下来一点。   “有夫之夫,衣衫不整,成何体统,”离子渊挡在他面前,故意不让他看见身后洗干净的小兔崽子。   “敷着药不好穿衣服……哎呀,你让开点,我都看不到人了,”唐安乐扒拉开他,歪着头朝安静的几乎没有声响的少年看去。   这小人儿竟敢如此对他?被扒拉开的离子面色不悦。   洗干净,穿戴好的少年简直是跟刚刚在深林中跟虎搏斗的野人一样的少年判若两人,干净无暇的面容清瘦,冷冰冰抿唇不说话的表情简直像是离子渊的翻版。 第五十三章 听我的!   唐安乐新鲜极了,离子渊比他厉害,他打不过,这小少年他还制不住了吗?   “你是不是没有名字啊?”唐安乐眉眼灵动,探着头看他。   “小心摔下床来,坐好了!”离子渊早已经收拾妥当,身后的伤洒了唐安乐带在身上的药散之后,竟神奇的止住血,丝毫痛感都没有。   唐安乐老老实实的坐好了,却在离子渊看不到的地方扮了个鬼脸。   这幕落在那少年的眼里,古板孤僻的少年眼底竟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笑意,轻轻的从嘴里吐出话来,“没有名字。”   他打有记忆起,就在那深不可测的皇宫里待着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谁。   离子渊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少年,任由唐安乐没有骨头似的靠在自己身上。   “离子渊,给起个名字呗?”唐安乐有手不用,偏用额头点了点他的肩膀。   “既已过至我府下,便随本将姓,姓离名…瑾瑜吧。”离子渊淡淡的说道。   “握瑾怀瑜,瑾瑜,瑾瑜…这名字好,”唐安乐兀自在嘴边反复说道,还像个老学究一样边说边点头道。   “我名唤离瑾瑜。”少年面上依旧冷淡如冰,但眼眸不却再是黯淡无光的了,这名字背后的期望很大。   “那小命就叫阿瑜好了,我就叫你阿瑜了,你以后就喊我爹了!”唐安乐兴致冲冲的说道。   “阿瑜,叫声爹来听听,”唐安乐故意抻着耳朵,一脸期待的等着。   离瑾瑜愣在原地,看向离子渊,不知是叫还是不叫,明眼人都看出来唐安乐和离子渊的关系极其亲密,但是哪一种的,这离瑾瑜还是捉摸不定。   “都是你爹,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离子渊撇了他一眼,语气凉凉道,他怎么觉得这唐安乐对这小孩的兴趣比对他还要大?   “孩儿见过二位父亲。”离瑾瑜也并非不通晓人情的石头,听到离子渊这话,竟也乖巧的朝榻上两人行了个礼。   这可把唐安乐激动坏了,腾的一下从懒懒靠着离子渊的肩膀坐起,这副活泼好动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面前的沉稳少年才是长他一辈的人了。   咋咋呼呼的唐安乐没能吓到离瑾瑜,反倒是离瑾瑜还想着唐安乐要他喊爹的事情,声若蚊呐的试探道,“小爹?”   唐安乐瞬间从激动兴奋萎成打蔫了的草,这喊他小爹是要闹哪样?   离子渊似乎颇为满意,看着唐安乐的眼中笑意闪闪,“看来这小兔崽子还是有点儿眼力见的。”   “阿瑜,听我的!”唐安乐不死心,翻身下榻,走到不过矮他一个头的离瑾瑜身侧,脆声哄道,“喊他父亲,喊我爹就成,加个小字多难听啊。”   或许是没有人这般温声细语对他说过话,离瑾瑜有些无措,站在原地嘴唇紧抿,眼眸垂下,让人猜不透这少年心里在想些什么。   “好了,不准闹了,身上有伤便早些歇下,”离子渊起身环上唐安乐的腰身,转身将人带到榻上去,强制性的让唐安乐躺下。   “那你呢?”唐安乐见离子渊转身又要走,连忙拉住他的袖摆。   “我带他去找处地方歇下,去去就回,你躺着不许乱动了。”离子渊轻声说道,拍了拍他的被面,转身领着离瑾瑜往营帐外走去。   这会儿将近黄昏,一队一队的侍卫列队通过,离子渊和离瑾瑜都是玄色素衣,一大一小,一前一后的站在营帐前,含着细沙的风将两人额角鬓发吹向了同个方向,乍一看,倒颇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似的。   “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父亲,我不管是巧合还是专门为之,既然过至我府下,便不能有别的心思,对我身边之人,乃至你唤小爹的那位更是如此。”离子渊负手而立,目光远眺着另一处山头,语调悠长,却不难听出里面的警告之意。   能在东宫活到至今的,纵是少年岁数,这心智也远超常人了,若是玩起招数心思来,唐安乐也不及他半分。   离瑾瑜眸光微闪,瘦弱的身躯在风中吹着也丝毫不见摇晃,“父亲,孩儿自当知晓。”   “嗯,狩猎结束后回将军府,自会有人安排你日后的生活起居之事,学武学文,端看你自己。”离子渊简单说完,转身要进营帐。   而寡言少语的离瑾瑜忽的开了口,干得泛了“父亲,太后宫里有一地牢,囚着人。”   这近乎于呢喃的声音若是不仔细听,这话就要消散在风里了。   离子渊脸色骤然一凛,转身看向这个沉默少言的离瑾瑜,压着声音道,“你从何得知?”   “父亲,我自小便在东宫,一次随太子前往坤宁宫时,在夜间撞见过一次。”离瑾瑜不卑不亢的答道。   “可是地牢离囚着的是何人?”   “孩儿不知,但言语之间听过什么前朝一词,牢里囚着的或是罪犯。”   离子渊面目一沉,这穆太后宫里竟还敢私设地牢,这地牢里囚着的人必定也是同前朝有所关联的。   “今日所说之言,不可对外再说,”离子渊沉声嘱咐道,这要是被知道,惹来杀身之祸也算是极轻的了。   “是,孩儿知道。”离瑾瑜恭敬的点头答是,便被离子渊叫来的侍卫领到新搭建的营帐去了。   这太后的地牢里竟还囚着人……囚着何人?   离子渊看着走远了的离瑾瑜的清瘦背影,眼眸微眯。   ……   营帐内烛火明亮,和暖温煦,而没在宫里待着的穆少弘气色神情都较之以往好了不少,正端站在案书案前写着字。   “皇上,易大人给您叫来了。”贴身侍候的张公公也跟来了这狩猎场。   “嗯,请易大人进来吧。”   易云渠此时着一身大红逛袖素衣款款然迈步进来,配上那双无情也胜似有情的桃花眼,在烛火通明的营帐内俊美妖冶的令人移不开眼。   穆少弘微怔,后似又自行惭秽似的撇开了脸,易云渠这人潇洒张扬得过分。   “皇上,大半夜的召臣来,是有何意?”   易云渠吊儿郎当的行了个礼后,立于书案前,这几日穆少弘见他的次数倒是愈发多了,他也发觉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清穆少弘无害清俊的表面下在想些什么。 第五十四章 醋意翻腾   穆少弘失神也只是一小会儿,听到易云渠略微疏离的语气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了翘。   “朕是想让你看看朕的字画可有进步?”穆少弘拿开镇纸,从书案上拿起笔墨未干的宣纸,示意他走近来看。   易云渠不解,走上前几步打眼看着,画上画得是富丽堂皇的宫殿。   “今日遇虎,情势危急,皇上倒是还有闲情逸致画这宫殿。”易云渠脸色不虞,这穆少弘总是有本事让他这逢人三分笑的面具撕下。   穆少弘小心的把画放回到书案上,清俊面容不为所动,悠悠道,“这天灾人祸,自有定数,还是趁这大好时光多谋些清闲为好。”   这话说得下一秒这人就要死掉一样。   “那此次遇虎,算是天灾,还是人祸?”易云渠一阵见血,多情眼眸里多了几分审视。   此次遇虎,折了太子,灭了太后威风,又护了离子渊一命,不得不说一举多得。   “我说是天灾,你信我吗?”穆少弘笑意渐收,一双无暇眸子直勾勾的看向易云渠。   “罢了,我信,”易云渠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就不自觉的心软,无声叹了口气。   他总是抓不住眼前这人。   穆少弘似是舒了一口气,又意有所指的说道,“天灾不可防,可这人祸就难说了……你说,朕给这幅字画题什么字好?”   易云渠摸不清他又要干什么,只是皱着眉说道,“这宫殿似牢笼,不抵山外好风光,题首山水词倒也能中和一二。”   穆少弘若有所思的想着,忽的就笑出了声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玩似的,小声嘀咕道,“牢笼……没错,就是牢笼。”   “易云渠,你一点情趣都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图旁题着一首清丽雅然的山水词,岂不是不伦不类的?”穆少弘少见的嗔怪道。   易云渠看迷了眼,看得忘记说话。   “应该题些别的,题些什么好…”穆少弘说完,握着手中沾墨的毛笔微微蹙眉想着,纤细瘦弱的脖颈因为垂首的动作露出了一截来。   “朕想到了,”穆少弘忽的孩子气的抬头,眼眸亮亮的看了一眼易云渠之后,便疾速落笔。   不消一会儿,便写好了。   奇怪,竟写得这么快?   易云渠探头去看,明晃晃的几个飘逸精巧的大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易云渠端着的表情都不免裂了缝,这是在逗趣呢?   “朕觉得甚是合适,易爱卿,你觉得呢?”穆少弘极为满意的拿起字画在嘴边吹干那微湿的墨迹,笑意盈盈的看着易云渠。   这孩子气般的动作让易云渠不由得恍神,勾唇笑道:“小孩子心性。”   两人之间气氛难得如此轻松,倒果真是讨论起字画来了。   ……   长达半个月的狩猎很快就结束了,第一日遇袭饿虎的事情也没能消磨掉后来的猎取兽物用在愉悦圣心的心思。   果不其然,狩猎兽物满载而归,皇帝下旨,摆驾回宫,于宫内宴请众臣。   这一举明晃晃的打了太后的脸,小太子在狩猎时受了惊吓,人变得痴傻无智不说,这太子之位都可能不保,然而却在回宫时还要举行国宴宴请众臣祈一年丰收太平。   提前几日回府养伤的离子渊收到皇帝宴请众臣的帖子时,脸上表情颇为玩味。   忽的思绪被院外一声惊呼打断,离子渊揉揉眉头走了出去。   “离子渊,你看阿瑜马步是不是扎好久了,我刚刚在那吃完一碗葡萄了,阿瑜都没有动过一分!”唐安乐新奇的在满脸是汗的离瑾瑜身边打着转,啧啧称道。   “不过半个时辰。”离子渊撇了一眼头顶水盆,咬牙扎着马步的离瑾瑜。   说来也奇怪,这离瑾瑜问他学文学武,竟答文武皆学,扔去校场跟影卫一同训练了一日之后,回来便说要跟离子渊学武,这不,被离子渊束在院子里磨性子。   “半个时辰……一个小时了!”唐安乐掰着手指头振振有词,庆幸自己小时候是个病秧子,不用受这些罪。   “那让他歇歇?阿瑜才十三四岁……”唐安乐试探道。   “小爹,不用,父亲说要坚持一个时辰。”离瑾瑜咬着牙说道,但语气却依旧平稳。   “想跟着我学武就再扎个半个时辰,”离子渊严厉道,转而搂着唐安乐的肩膀去了那安在大树下的太妃椅走去,边走边斥道:“肩上有伤还不消停。”   唐安乐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献宝似的把太妃椅上新鲜的葡萄递到他面前,“我专门还给你剩了几颗,这葡萄可甜了。”   统共一大瓷碗,只剩下碗底几个圆溜溜还有些残缺的黑葡萄。   离子渊挑眉,看向他,这葡萄一看就是进贡的,到他这,估计也就只有几束,这唐安乐倒也不客气。   “你若要吃,还不如把这些都吃了,”离子渊也不爱吃这些,但还是故意捏了捏他的脸没好气的说道。   “我就是一时没忍住…”唐安乐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他没想到这还能吃到葡萄,一时没管住嘴。   “要是不吃,我拿几个给阿瑜去,”唐安乐忽的一变脸,伸手探过他身后,仅有的几个就抓在了手里,小跑着就往还扎着马步的离瑾瑜走去。   “啊…阿瑜,张嘴,吃颗葡萄没关系的,”唐安乐细白的掌心里卧着几颗水灵灵的葡萄,略微弯腰,眼眸弯弯,哄小孩似的哄着离瑾瑜。   这十三四岁的小少年在唐安乐这里,可不就是个小孩嘛?   但身后的离子渊可不这么想,换成他这般年纪,懂得可不少了。   离子渊表情不善,舌头抵着后槽牙,暗暗磨着。   离瑾瑜似乎是对唐安乐这般亲昵的动作有些不适应,抿着嘴不知道要做什么动作。   “张嘴,吃一颗就行!”唐安乐不耐,故意板着脸唬道。   还略显稚嫩的妖艳面容板着脸倒是挺能唬人的,呆呆的也就张开嘴了,微亮的酸甜滋味在嘴里炸开,离瑾瑜才回过神来,不由得看向离子渊。   果不其然,感受到离子渊冰凉的视线,任由唐安乐再哄着,他也是不愿意再张嘴吃唐安乐喂的葡萄了。 第五十五章 齐赴皇宴   站在太妃椅旁的离子渊的视线直勾勾的留在唐安乐还想要往离瑾瑜嘴里送的葡萄上。   他都没这待遇,竟然让这小兔崽子占了便宜。   看不下去的离子渊迈开腿,走到唐安乐身侧,凉凉道:“再加半个时辰。”   “是,父亲。”离瑾瑜咬牙答道,一滴汗水从额角处滑落,倔强的面容没有一丝不满。   “这不得扎傻了啊?”唐安乐径直被离子渊拉到阴凉处,丝毫不见心疼的发问,还顺手的把手里还剩下几颗葡萄往离子渊的嘴里去。   离子渊正要开口斥责他行为举止不端时,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一骨碌塞进嘴里的葡萄堵住了。   翻涌着要溢出来的醋坛子倏忽一下,雷声大,雨点小似的又安安稳稳被这么一个动作给关回去了。   等到嘴里几颗葡萄吃完,离子渊心里才总算满意了点,施施然道,“皇帝于明夜设宴,大臣皆携内眷一同前往,你可与我一同前往?”   不远处的离瑾瑜听到此话一直不动的神情也有了变化,身子微微不稳,左右晃动了一下。   这一下也没逃过离子渊的眼睛,一个眼刀扫过去,让离瑾瑜卸了气力。   离子渊跟唐安乐说话自然是没打算避开他的,这小兔崽子他自然是不完全相信的,宫里出来的十几岁少年心思能干净到哪里去?   “阿瑜,你是累了吗?过来坐过来坐,”唐安乐肚子里没有这些环环绕绕的东西,见离瑾瑜松了劲,也就当寻常孩子学累了要休息一样。   离瑾瑜看了看离子渊的脸色,站在原地没敢动。   “过来。”离子渊拉着唐安乐坐下,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才让离瑾瑜有了动作。   唐安乐圆溜的眼睛眨了眨,有些气闷,他一句话那么长没叫动人,离子渊两个字就让离瑾瑜听话的走过来了???   他这个爹当得也太没威严了…   “不如瑾瑜你一同赴宴?”离子渊语气如常,如话家常般问道。   离瑾瑜眼神闪动,神情虽掩饰得好,但到底还是个半大小孩,心思明明白白的被离子渊看在眼里。   “去吗?去吗?带上阿瑜一起?”唐安乐明显对这提议十分心动。   这离瑾瑜简直沉闷的不像个小孩,唐安乐觉得有必要把人多往外带带。   “咳,不…”离子渊眉头一动,被这唐安乐这么兴奋的语气一搅和,否决的话就要说出来。   “行,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明晚带上阿瑜一起去!”唐安乐激动的鼓了个掌,单方面决定了。   离子渊眼眸一眯,这小人儿果真是欠收拾了?   离瑾瑜听唐安乐这么说,拉平的嘴角都有了往上扬的细微弧度,但眼神还是落在了离子渊身上,他还是有点怵离子渊的。   毕竟要把人养熟,就是要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那明晚便一起赴宴吧。”   “孩儿知道。”离瑾瑜行了个礼,垂下的脸上眸光闪动。   ……   暗香浮动的宫殿内,穆少弘正举着双手,任由几个太监给他整理腰带,冠冕,顺着金黄暗纹流动的衣襟往上是温润透白的下巴,略微凹陷的眼眸此刻深沉似海。   “都安排好了?”穆少弘没看向问话的人,但自然知道这话是在问谁。   “回皇上,都安排好了的。”一道清丽女声在屏风外响起。   “太后可对你起疑?”   “回皇上,奴婢只是替太后前来传话,太后身体抱恙,今夜恐不能赴宴,并不曾起疑。”笃信的语气让人信服,隔着朦胧屏风却看不清说话的人的面容。   “那就回太后去吧,既然身体抱恙,那今夜皇宴不来也无妨,朕不日会前去探望。”穆少弘语气平平,例行公事的说道。   “是,皇上,奴婢先行退下了。”话音一落,屏风外便没有其他声音了。   “皇上,宴会开始了,”张公公脚步稳快的走近内殿来。   穆少弘一身金黄龙袍加身,气势威严,忽略掉脸上那股子病弱气息的话,倒也是一派君王霸气,从内殿里步履平稳的走了出来。   “走吧,今夜皇宴朕可是期待了好久。”   御景殿,皇帝宴请大臣专用之地,露天敞地,有与天为乐,与地同喜之意,高殿在上,大臣坐席在下,中间辟圆地,丝丝乐音绕梁而起,旗帐翻飞,瓜果香气掠过,一派喜庆热闹。   皇帝宴请众臣可是不小之事。   一股脑跟着离子渊来赴皇宴的唐安乐这时候才想起来要害怕,这可跟在狩猎场上碰见会吃人的饿虎一样恐怖,只不过一种是看得见的,一种是看不见的。   “离子渊,你等下会一直在我旁边的是不是?”唐安乐趁着宽大袖摆遮住了手便偷偷的伸手去拽离子渊。   身后的离瑾瑜可看到了,比起唐安乐的紧张,离瑾瑜倒还是依旧一副漠然安静的样子,存在感低得几乎没人发现护国大将军和他家男妻身后竟还有一个半大小子。   “皇宴我自是同你一起,你若是不惹事,这皇宴便太平,”离子渊眼里蓄满笑意,故意看向他鼓鼓囊囊的袖口,言有所指。   “……我肯定不惹事啊,我可听话了,”唐安乐打哈哈道,连忙捂住袖口里出行必备的各种药散,他现在能用来保护自己的技能也就只有这个了好吗?   “听话?倒也是,床上也领教过的,”离子渊低低笑道,床底之间的话也不避讳,压低了声音也敢在人来人往的宴上说道。   唐安乐脸皮挺厚,但也架不住大庭广众之下离子渊跟他说这些话,更何况后头还有一个小孩呢!   红了耳垂的唐安乐眼神戚戚然,要不搞个让他阳/痿几天的药散让离子渊试试好了?   离子渊感受到脸颊有些凉的眼刀,拉着人往自己离殿台最近的案桌坐下时,小声警告道,“把你那点小心思给我老老实实按回肚子的去,不然本将有的是法子……”   至于是何法子,在哪里实施,那就要看他的啦。   “……”懒得理他。   唐安乐转身去拉离瑾瑜,“阿瑜,你坐啊,这张桌子挺长的,坐我旁边正好。” 第五十六章 后宫走水   离瑾瑜一愣,没想到唐安乐会注意到他在后面站着,除了堆满柴火的柴房他能有块空地坐之外,在这皇宫里,哪里有他坐下的一块地方。   更别说有人会注意到他还站着。   所以唐安乐转身问他的时候,让自然而然在后面站着的离瑾瑜一愣。   在将军府里养得圆润点了的脸一成不变的表情这会儿有点惊愕,随后真心实意的抿了抿嘴角笑了一下。   “不用,小爹,我在后头站着就行。”离瑾瑜尚且没有变声的声音带着些清脆,在丝弦管乐的悠扬乐声下显得有些远,但这轻微笑意却着实映在了唐安乐的眼中,配上这话,唐安乐都觉得这声小爹都真情实意不少。   “你这小孩,笑起来多好看啊,怎么平时总拉着个脸呢?过来归来,坐我旁边,”唐安乐被小孩干净真挚的笑容恍了下眼,更加热情了,这下直接伸手就去牵住他,用力拉了过来。   “不…”用,离瑾瑜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踉跄就被唐安乐拉得跌坐在他身旁。   “对,就这样,坐我旁边,这才乖嘛,”唐安乐满意的拍了拍他的脑袋,心满意足的坐正了。   哪个男的不想一个‘儿子’叫自己‘爸爸’呢?   长这么大的离瑾瑜哪里被这么拍过头,一时之间竟然变得温顺了。   离子渊全程看完,脸早已经黑得跟什么似的了,眼神幽幽的越过唐安乐看向离瑾瑜。   离瑾瑜觉得脖子一凉,眼观鼻鼻观心的垂下头缩小存在感,安安静静的盘着腿坐在唐安乐身边。   唐安乐看着案桌上摆放着的各色点心水果,眼睛一亮,伸手就拿了一块要往嘴里送。   结果一声尖尖细细的‘皇帝驾到’吓得手一抖,精巧的点心就掉到了桌上。   ‘我的点心…’唐安乐心痛的声音又被众臣高呼的‘皇上万安万岁万万岁’盖住了。   只有安稳坐着的离子渊注意到,轻笑一声,旁若无人的拿了块更为精巧的点心送到他嘴边,示意他吃下。   恢宏大气的殿堂里众臣高呼万岁的场面即使唐安乐没有什么稀罕的,但这会儿也着实被震惊到,对于送到嘴边的点心自然而然的张嘴就吃了进去。   结果被这场景震慑的只敢塞在两腮,吞也不是,咬也不是,只能扭头瞪了一眼。   殊不知这一场景落在坐在他对面的丞相和众位大臣眼里,都不由得让众人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但唐候厉的眼里则是多了几分深沉和幽暗。   “各位爱卿,平身吧,”穆少弘一身金黄龙袍加身,气势十足的走上石阶登上高殿,坐上了游龙鎏金座上。   这般气势的穆少弘倒是让底下的大臣联想不到这位自上位后就一直体弱的年轻皇帝了。   “今日皇宴乃犒劳谢慰各位大臣为大周山河安平不刺辛劳,这也是庆开春狩猎收获颇丰而举行的皇宴,各位大臣今夜赴宴可要尽兴啊,今夜太后身体抱恙,让我向各位大臣转达谢慰之意了,”穆少弘落座后嘴边噙着一抹笑意说道。   没有了往日在朝堂上的冷漠严肃,便显出了原有的亲和了,轻松自如多了。   殿堂下离高殿上有些远,唐安乐看得有些费劲儿,但明显的也能看出穆少弘身体比以往好了不少。   穆少弘一番话又是招来了底下大臣一声高呼万岁,只有离子渊这边三人稳如泰山,一动不动。   穆少弘的眼神掠过了底下,在离子渊那一桌停留一瞬便很快的略过了,倒是与另一头的易云渠对上了眼,稍稍一愣,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收回了。   唐安乐不由得就生出了一股优越感来,离子渊就是厉害,让他也跟着沾了光。   宴会就此开始,暂停住的丝弦乐声也重新奏起乐来,四周高墙围住的大殿内锁住了乐声,诗词和着独特的乐声环绕在殿堂内,不由得让众人陶醉。   唐安乐也不由得为这古时的词乐感到惊叹,这失传的词谱奏起乐竟如此悦耳清心。   殿堂里一片祥和安乐,但离子渊只是拿着一杯酒细细抿着,一双细眸往下垂着。   这殿堂墙实在是高,仿佛与外界隔来了。   夜黑风高,被歌女舞女莺歌燕舞环绕着的大臣没看到高墙外一股一股往上涌的浓烟,浓烟越发密集的时候,突然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冲了进来。   “皇上,皇上,不好啦,太后寝殿走水着火了!”一声慌张又急促的尖细声音响起。   热闹喜悦的舞女群舞中忽的冲出了一个浑身黑污的人来,让舞女们动作一停,舞形乱了,乐声也不有得停了,因此这一句话在这高殿里还余音不断。   穆少弘眼里先是闪过一抹笑意,却很快的就又摆上了一副惊吓的模样。   “什么?给朕说清楚,太后怎么了?可有出事?”穆少弘语气略显急促的说道。   小太监抖着身体,生怕惹火上身,颤颤巍巍的说道:“回、回皇上,今夜坤宁宫不知何处走水了,火一下着得极旺,现在还没扑灭火,皇上你可快点去看看吧,太后现在人还在寝殿里头呢!”   “走,领朕去看看,”穆少弘急急忙忙的起身,“张公公,把宫内所有的太监侍卫都调去扑火救人!”   “是,皇上,”气氛瞬间从愉悦轻松变成了紧张惶然,几位可出入皇宫的重臣为表忠心担忧也紧跟皇帝脚步。   离子渊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但没想到主角会是穆太后,扭头往唐安乐身边一看,早已经没了离瑾瑜的身影。   “瑾瑜何时离开的?”离子渊皱着眉问道。   被突然闯进来的太监一番话说的一脸懵的唐安乐扫了一下身侧,不以为意的答道,“小孩子紧张,去上茅房了啊。”   “走,一起去看看太后如何了,”离子渊皱了一下眉后动作利落的拉起唐安乐就跟着人群走去   一行人穿越御花园,在宫女照着的灯笼下疾速走去,似乎都很担心太后安危。   但实则却是在观望着,到底有谁敢把手伸到坤宁宫里这位来。 第五十七章 人心各异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浓烟连天,太监宫女侍卫端着装满水的木盆进进出出,火势极大,一片红光照亮了半边天。   这坤宁宫俨然要成一片火海,这火势着实是吓了在场的人一大跳。   “这火怎么着那么大!那个老妖婆不会死在里面吧?”唐安乐瞠目结舌,这靠着这么些人一盆水一盆水的灭,等灭完火,这还没被救出来就会死在里面了吧?   离子渊不动声色的半侧着身子把唐安乐护在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朝暗处打了个手势。   站在前头的穆少弘负手抬头望着这通天火势,一张脸被火光照得影影绰绰。   “张公公,去问问太后人如何了?”穆少弘朝身后的人示意了一下。   “是,皇上。”张公公弯了个腰疾步离开了。   出去如厕的易云渠听到消息匆匆赶到时,看着这通天火势,愣了一下,沉默着走到了穆少弘身侧。   电光火石间,易云渠就想到了那时在狩猎场里的营帐内,穆少弘兴冲冲给他看的那副画着宫殿的画,画的究竟是什么。   还有题的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是何意?   他家这小皇帝胆子……挺大的。   易云渠表情一言难尽,眼神里却暗波流动,偏过头去看他,一张秀气的脸在火光下照得脸上白里透红。   这样的穆少弘莫名让他更加心动了。   许是感受到脸侧有一处比火势还让他脸侧发热的视线,穆少弘偏头看去,视线正好与易云渠对上。   视线在空中交错,易云渠的眼神太过于炽热,让穆少弘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本害怕易云渠猜到后会觉得他城府太深而疏远他,但看到这样的视线后,似乎并不是这样?   “找到太后了,找到太后了!太后救出来了!”突然间,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慌慌张张的太监模样的人扑了出来。   身后是几个侍卫架着太后,身旁围着众多宫女,浩浩荡荡的冲出了那宫门。   穆少弘悠悠收回眼神,状似紧张担忧的疾步走到了人前。   “让开!”穆少弘拨开挡着他的人。   看到的就是发髻凌乱,衣衫都沾了尘灰,昏昏过去的太后,脸侧一片水泡,像是被什么燃着的东西烫过,血淋淋的,煞是吓人。   “快!宣御医!宣太医!”穆少弘眉头紧锁,扭头往后,大声喊着,活脱脱一个担心母亲的孝子。   紧跟着来的大臣们看到穆太后狼狈的模样,纷纷作出紧张担忧的神情,“快快快,宣御医。”   “来人,先把太后扶到宣庆宫去!”这宣庆宫是太后还在当妃子时住的寝宫,是那时候还没被扶为正宫只能住的偏殿。   大臣们不得入后宫内殿,一行人被阻在殿外,易云渠却和穆少弘一同进去了。   太医院们的御医们连夜进了宫。   这一夜,皇宫里几乎乱成一锅粥。   宣庆宫内,久无人居住,一片冷清,御医们都匆匆赶进了内殿里去。   穆少弘和易云渠站在内殿里头,离子渊和唐安乐则是在混杂人群中悄声离开了。   “走吧,这里人多口杂,回去让后厨给你做顿夜宵吃,”离子渊撇到宫殿里一处人影闪过,眼眸一闪,心中有了定论,牵着唐安乐逆着人群要离宫了。   唐安乐还探着头要看热闹,猝不及防就被拉了个踉跄,“额诶诶离子渊,你不看看那个老妖婆怎么样了啊?还有阿瑜呢?”   “那个小兔崽子自然会有人带他回去,但你这个小饭桶不饿?”离子渊睨了他一眼,语气幽幽。   两人赴宴要沐浴更衣,忙活了一下午,到天黑时就要来赴皇宴,根本无暇入食。   “……那还是先吃饭吧,”唐安乐抿抿唇,一副沉思的样子,醉话点点头答道。   在众人心中都各怀鬼胎,想着这时候献殷勤表忠心博一下皇帝太后的另眼相看,和想着这坤宁宫里走水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在暗中操控时,离子渊和唐安乐两人却悠悠的边谈着夜宵要吃什么边走了。   夜色将深,大周一片宁静,各家各户家门紧闭,早已歇下了,但是这皇宫里却一片喧闹,大臣们还坚持不懈的蹲守在宣庆宫的宫殿门外,而站在殿内的易云渠和穆少弘却一脸淡然的坐在殿里的石桌石凳上喝起了茶。   “易云渠,你都猜到了?”穆少弘和易云渠两人自成一片天地,背后是慌乱的进进出出的宫女和递水递药的人。   “这还猜不到,那这些年就白活了,只不过我真猜不到的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易云渠到了一杯热茶推到他边上,脸上笑意吟吟。   他总算是放心了,前些日子他真是怕了这穆少弘,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让他无力又挫败。   看来这小皇帝心思多着呢。   穆少弘接过热茶在嘴边喝了一口,放下后抬眼就看到了他一双桃花眼笑得热烈又多情,竟然觉得耳朵有些热。   穆少弘垂眼掩下自己的异常的表情,异样消退后才开口说道,“知道太多对你不好,等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便会知道的。”   易云渠嘴边的笑一僵,这小皇帝哪哪都好,就这一点不好,总想着把他排除在外,却又让他能够时时在他的身边看着他。   “这事现在不能同我说?”   穆少弘看到他有些受伤的表情,竟然觉得心里不舒服,颇有些想什么都同他讲了的冲动,但到底最后还是压了下来。   “易云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直看着我就好,”防止我哪天变了心意,做出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穆少弘的表情坚定,秀气的面容完全压不住他的沉着智略。   易云渠心猛的一动,他知道他一直在看着他……   “皇上,御医看好病了,您快去看看吧,”张公公佝偻着腰匆匆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讲话。   穆少弘施施然起身,跟着张公公离开了。   坐在原地的易云渠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东西似乎变得跟以往不一样了。   少了点隐忍,多了点大胆。   他这小皇帝本就聪明,他干嘛遮遮掩掩的呢? 第五十八章 太后醒来   “张公公,派人去查这坤宁宫为何走水,”穆少弘在迈步进内殿门时,忽的开口说道。   “是,皇上,坤宁宫的火早已扑灭了,侍卫也早已去查了,只不过这坤宁宫怕是没了……”张公公苍老的一张脸表情遗憾。   “没了便没了,但这查出来的结果要能让太后不那么难过,”穆少弘言有所指。   张公公一愣,忙不迭点头,“是是是,老奴知道的。”   “嗯,进去吧,看看朕的母后如何了?”穆少弘步伐颇轻快的走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内殿。   “拜见皇上,皇上…”一众御医看见穆少弘,连忙跪下就要行礼。   “免礼免礼,太后如何了?”穆少弘面上急切,手扶起为首的御医,急忙问道。   御医们各自站到两旁,让出了一条道,正好直对丝帐放下的床榻,穆少弘走到塌边,隐约看见塌上的太后面上包着布纱。   “回皇上,太后娘娘万福金安,吉人自有天相,身体无大碍了,只是在火中呆了太久,暂时昏了过去,得明日才能醒来了。”为首的老御医恭敬的说道。   穆少弘面上看不出是惊喜还是失望,只是点了点头,“那太后的脸?”   老御医欲言又止,最后跪了下来,“太后脸上被火灼烧了一片,虽然面积不大,但也烧得太严重,恐怕是要留疤了……但若是护养得当,或许也是能够淡去疤痕,使之不甚明显的。”   “嗯,朕知道了,你们务必要让太后身体恢复如初,留下一半御医今日起在宣庆宫内照顾太后身体。”穆少弘神色淡淡,语气不急不缓的说道。   “是。”御医齐齐应声。   “太后最迟何日时醒来?”穆少弘折身,看着丝账内的穆太后。   “明日辰时。”   “嗯,张公公,先回去吧,明日太后醒来,吩咐人同朕说。”穆少弘丝毫不留恋的扭身便要走。   “臣等恭送皇上。”   穆少弘出殿时,易云渠还未走,独自一人站在夜风中等着他,灯火通明的宫殿殿门处,就那么一个衣诀翻飞,笑意盈盈的人款款而立的看着他。   穆少弘一愣,“怎么你还没走?剩下的大臣呢?”   “那些人都打发回去了,说太后已无大碍,修养需要清净,”易云渠背着手微微仰头笑看着还站在石阶上的人。   “那你怎么不走?在这等朕呢?”穆少弘抬脚下了阶梯,心中没来由的欣喜,面上却是不显。   易云渠笑了笑,“这不是等皇上出来吗?这天黑路不好走。”   他算好了,这么一个小皇帝,就算喜欢那离子渊,他也是不能轻易放过的,死皮赖脸他都要缠着他。   畏畏缩缩才不是他易云渠的作风。   “我这么个大个人了,天黑也能好好走回宫去,易大人是不是多此一举了?”穆少弘撇了他一眼,语气冷然,走下台阶越过他后,脸上不自觉的溢出了一丝笑意。   听到这话,易云渠不觉心寒,反倒勾唇笑了笑,他这小皇帝打小开心的时候就爱说反话。   其实穆少弘跟小时候一样着呢!   易云渠一下站在原地想起了小时候的穆少弘。   往前走了几步的穆少弘发现身后空空,忽的脚步顿住,往后看了看,“易云渠,不是怕朕天黑路不好走吗?怎么不跟上来?”   “来了来了,”易云渠思绪一下被打断,连忙大踏步跟了上去,一直维持着跟穆少弘一前一后半步的距离。   被一轮圆月投射的月光拉长的两个身影,像两道平行的线慢慢的交叉重合在了一起。   月光清寒,气氛宁静。   一个时辰后,宣庆宫内,明显比坤宁宫要简单得多的床榻上的穆太后悠悠转醒。   “绿竹!”穆太后没有涂抹胭脂水粉的脸一下显现出这个年纪来的苍老,一道惊惶的声音忽的响起!   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提醒着他刚刚在坤宁宫发生的一切。   “太后娘娘,绿竹来了,绿竹来了,”清丽的宫女打扮的绿竹忙不迭的从殿外小跑进来。   穆太后虚弱的撑着床榻已经坐了起来,“这是哪个宫殿?”   绿竹撩开丝帐忙去扶起穆太。   “回太后,这是宣庆宫,万幸太后现在醒了过来,实在吓坏奴婢了。”   太后眼神一变,宣庆宫!   他当妃子时住的偏殿!   冷得几乎可以结冰的脸色让绿竹脸色发白,颤抖着声音说,“娘娘,刚刚情势紧急,您从火里救出来时昏迷不醒,这才被扶到这最近的宣庆宫里来,让御医来诊治……坤宁宫已经被烧的……”   绿竹话说到此就止住了,剩下的话不说穆太后也自然明白了。   “那地宫里的淑太后呢?!”穆太后沉默一瞬骤然间出声,老皱的手忽的死死抓住绿竹的手腕,尖细叫道。   一场滔天大火烧掉了坤宁宫,自然也是……   “太后娘娘,地宫封闭,一场大火没烧到里面,但是奴婢夜里去看看的时候,里头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绿竹低下头,诚惶诚恐的说道。   穆太后抓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了,像缠住人的老树藤蔓,缠得人又怕又痛。   “嘶……”绿竹不敢出声,但抓着她的手实在越来越用力,让她忍不住低声吸了口凉气。   “死了……竟然死了……”穆太后松开了手,神情恍惚,她当了一辈子的敌人,就这样死了?   她想要套出来的话还一句未曾套出呢?   这地宫只有穆太后和绿竹两人知晓,而绿竹又是从小养在她身边的,穆太后丝毫未曾起疑,这淑太后又只有她一人知道她的身份,所以不会有人来救出她的。   “不,我不信!”穆太后忽的翻开被子就要下床,厉声说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看到尸体!”   绿竹一脸心痛,忙不迭说道,“太后,太后,你冷静一下,听绿竹说!”   穆太后忽的止住动作,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睛忽的清明起来,“说。”   穆太后又成了那个城府深沉,心狠手辣的老妇人了。   绿竹抖了一下身子才说道:“奴婢今夜偷偷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去地宫看了,淑太后死了,但宫里又有皇上派的侍卫去查此此走水失火的原因,奴婢怕、怕被查出来,便和小邓子一起把淑太后拖去埋了……”   说完后,穆太后久久无言。   “做得好,绿竹,埋得好啊……”穆太后语含深意,只是笑着连连点头,看着绿竹的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第五十九章 人不见了?   绿竹猛的跪了下来,膝盖在青花石板上碰出两声极其清脆的响声。   “太后恕罪!太后恕罪,此举是奴婢僭越了,太后娘娘未醒来,奴婢又太过担心坤宁宫地宫被侍卫发现告知皇上,情急之下才这样做的娘娘息怒!”   穆太后神情莫测,“皇上哈哈哈哈哈皇上……起来吧,哀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穆太后嘴里念念有词,忽的笑了,垂眸看向底下跪着的人。   “奴婢谢过太后娘娘!”绿竹一脸喜极欲泣的模样。   穆太后随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双手慢慢的摸上了自己的左脸,语气恍惚,“我的脸……”   绿竹飞快的瞟了一眼后低下头,“太后,你莫要担心,御医说了,只要护理得当,这烧疤是能淡去的。”   “呵呵呵呵……是哀家小瞧了他啊……这是在跟哀家下战帖呢?”穆太后听到这话低声笑开去来,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绿竹皱眉,“太后,是身体不适吗?为何如此说……”   穆太后闭眼,一副累了的样子,对着她摆了摆手,“下去吧,哀家累了,要歇下了,皇帝问起的时候,就说哀家夜里没醒,明日醒的时候再告知。”   “……是,太后。”绿竹低眉顺眼的帮太后掖好被子悄无声息的退下了。   ……   离府里,已经唐安乐用完膳的离子渊站在轩霆院里,身后是一身黑衣的影大。   夜色浓重,唐安乐早已经睡下了,只剩下院子里OO@@爬物走过的稀碎声音。   “地宫里的人呢?可有救出?”离子渊负手而立,声音冷清。   “回将军,火势极大,几乎蔓延整座宫殿,影卫一行人无法潜入宫内,等火灭之时,影卫一行人再次潜入时,地宫里头空无一人。”   “人不见了?”而不是人死了。   “回将军,地宫里地面脚印凌乱,像是多人在地宫里有所活动,地宫里的人应当是火中便被劫走了。”   离子渊隐在夜色的面孔忽的变得深沉,眉头一锁,“这火必定是人为的,查清这火势是如何起的了吗?”   影大迟疑的开口,“将军,这火势说来奇怪,的确是坤宁宫后厨柴房里的柴摆放不当,碰到那烧菜的火炉下未燃灭的火才着起来的。”   离子渊嗤笑一声,转过身来,“那这不更好的说明了这坤宁宫里有内贼了吗?里应外合。”   “这背后除了太后皇帝丞相还有第三股势力?”影大不解问到。   “或许这里头本就是两伙人呢?”离子渊悠悠说道,一只手慢悠悠的掸了掸肩上夜寒结得水珠。   “走吧,去见见那过至我府下的儿子,今夜他知道可都比我们还要多点。”没等影大反应过来,离子渊又忽的说道,脚下也有了动作,大踏步往院外走去。   “…是,将军。”影大着实一愣,怎么连一个小孩都卷入了这权势之争?   离瑾瑜慢于离子渊唐安乐两人回府,到大堂时,又被留住了,离子渊要见他。   “父亲。”离瑾瑜一身苍青锦衣,尚浅的年纪也显现出一身贵气来,恭敬识礼的模样也让人联想不到狩猎场里那个褴褛脏乱的小孩。   离子渊没看他,径直越过他走到正座前,撩起前摆大刀阔斧坐下后才看向他。   “离瑾瑜,可有话对本将说?”离子渊看向一直沉默寡言的人。   离瑾瑜抿紧的嘴角显出一丝倔强,“没有。”   “呵呵,”离子渊低低的笑了,“走过来。”   离瑾瑜站在原地踌躇两下才挪着步子走到距离子渊面前两步的距离。   在离子渊面前,他到底还是表现出了一个少年该有的畏惧。   正座上摆着一盘精致的点心,离子渊随手拿了一块没有手心大小的点子,看也不看,在指间不过一瞬,这一小块点心便带着厉风击中了离瑾瑜的膝弯处。   “唔!”离瑾瑜一声闷哼,单膝跪了地,膝盖砸地的声音响亮清脆,让人一听都觉得痛。   可离瑾瑜一声不吭,甚至没跪下的另一只腿也乖乖的跪了下来。   离子渊看他这样识趣也没再为难了,冷声开口:“那日我在狩猎场里说的话可还记得,进了离府的家门,成我离家之子,竟敢作出其他动作来,离瑾瑜,本将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今夜去了何处?做了何事?还有,你到底是何身份!”离瑾瑜语气极重。   离瑾瑜一直不敢直视离子渊的,这会儿竟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了他,清脆的少年音,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感情,“父亲。”   离子渊这个年纪在唐安乐思想里,二十七八的男人还是个年轻男人,但搁古时,早已经是妻妾成群,子女满堂了。   所以没有一儿半女的离子渊听到这么一声父亲着实心里有些异样升起。   “若是不说出来,这声父亲便也是你最后一声了。”离子渊无情道。   说什么都还是唐安乐最得他欢心。   离瑾瑜表情挣扎,像是被这话击中了内心,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抿了抿嘴白着脸色要开口。   “我今夜去了坤宁宫。”离瑾瑜闭着眼视死如归般决绝的表情。   离子渊一副早已料到的表情,直接道,“你与皇帝是否有往来?今夜坤宁宫走火是否与你有关?”   离瑾瑜骤然间瞪大了眼睛,直视离子渊,“没有,这都与我无关!”   一副怎么会说到这个的表情。   离子渊挑眉,眼神在他脸上逡巡着,探究着这话是真是假。   但小孩心中有恨,纵使多么顽强,到底还是瞒不住眼中情绪的。   “嗯?说吧,”离子渊好整以待的靠着椅后,等着他说,但依旧没让他起身。   离瑾瑜抿唇低头,“大周本不叫大周,应为大魏,这一切只不过都是穆太后在背后一手推动的,她害死了前朝众多官员,我家便是其中一户,她将所有非她族派的人召到皇宫,下药毒杀了,我家祖父,父亲都惨遭她毒手。而我尚且年幼,躲在当时东宫,逃过一劫,穆太后有灭我家门之仇,我一定是要报的。” 第六十章 请药谷神医!   这是离子渊第二次听到有关前朝大魏的事情了,还是出自一个少年之口。   离子渊一只手架在木椅边上,垂着的睫毛在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你这口中的重臣是前朝的那个氏族?”   离瑾瑜一愣,脸上破天荒的显出迟疑,“父亲,我只须报灭族之仇,别无他意。”   这小兔崽子还要瞒着他呢?言尽于此,也逼不出什么来了。   “那今夜为何去坤宁宫?”   这可着实是冤枉他了,“我要回宴时,看见坤宁宫处冒起黑烟,隐隐有火光,心中起疑才独自避开宫中守卫去看个究竟的。”   离子渊眼眸一眯,没应声,明显是还在等着离瑾瑜往下讲。   大堂外头的月亮已经隐入了浓重的云团中,古树遇春又是绿盖铺顶,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离瑾瑜嘴唇拉得极平,有些谨慎的抬头去看他,视线正好对上离子渊锐利的眼神,小幅度的抖了一下。   “我在暗处的时候看到了几个黑衣人从坤宁宫劫走了一个人,那人……是个老妇人。”   离瑾瑜声音明显小了不少。   “可看到那些人去的方向是哪里?”离子渊皱眉问道。   竟是个老妇人?   “……是往宫外去。”   “影大,去查!”离子渊朗声道。   “是,将军。”   事情了解到这里,离子渊也觉得差不多了,“站起来吧,离家男儿的膝盖以后不能轻易下跪。”   这话就真的是承认离瑾瑜是是离家的人了。   “是,父亲。”但离瑾瑜还跪着,不敢起身。   “起来,让管家给你擦点药,”离子渊起身要走,要越过跪着的离瑾瑜沉声说道。   “蛰伏有时候才能给敌人最重一击。离瑾瑜,不要让我失望,你小爹也很喜欢你,让他失望……你知道的。”   离子渊难得的说了这么多话,耳提面命一番话,背着他的离瑾瑜眼中隐有水光。   在离子渊离开后,一手撑着大腿站了起来,看着离子渊隐入黑暗中的背影眼神从倔强孤独掺入了尊崇。   养心殿内,穆少弘已经宽衣解带换成了便服,坐在桌上饮着水,少见的耳朵红得要滴血。   刚刚易云渠摸过他耳朵说沾了灰的调笑语气仿佛还在他耳边响着。   忽的一个穿着软甲的人走了进来。   “皇上。”   穆少弘思绪被打断,清了清嗓子抬头,“事情办得如何?”   “回皇上,已经将人安置妥当,此事顺利完成。”   “嗯,那便好,安排人好生照顾着,切记莫让人发现。”穆少弘严肃道。   “属下明白。”   “退下吧,”穆少弘捏了捏眉心,摆手示意侍卫退下,起身进了内殿。   太后现在手中可没有什么筹码了,太子,淑太后……都没了。   穆太后何时会被逼急呢?穆少弘有些期待。   定局已经在这一夜间悄然发生了变化,圆月移转,一轮黄日爬上,给金黄辉煌的宫殿踱上了一层金圈。   “太后,皇上听闻你已经醒来下了早朝便赶过来看您来了。”绿竹进了宫殿,向靠卧在床边的太后通报道。   “嗯,让她进来吧。”闭着眼睛养神的穆太后头上还包着白布,声音有些虚弱。   不一会儿之后,便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母后,您看可醒来了,”穆少弘语气有些欣喜。   “难为皇上下了早朝就来了,哀家身体无大碍了,修养几日便好,只是可惜哀家这坤宁宫了,”穆太后睁眼看站在床榻边的穆少弘,语气低落。   “这殿内走水实属不慎,母后放心,朕已将坤宁宫内的人处置了。”穆少弘语气生出些气愤。   穆太后脸色一变,顿时语塞,看着穆少弘的脸色不太好。   这宫里的人都是她的心腹,穆少弘的做法……杀人诛心。   “母后,您脸色白了许多,是身体哪里不适?”穆少弘状似不懂他这话对穆太后造成的冲击,反倒又是一脸关切的问道。   穆太后垂下眼眸,盖住了忍不住发狠的眼神,深吸了口气抬头又是一脸笑,“皇上着实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啊……”   这穆少弘竟敢做到如此地步!   “母后谬赞,朕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跟母后讲……”穆少弘忽的又挂起一副困扰的表情,似是极其为难。   “……有话便说。”穆太后怒火攻心,却还得强忍。   “母后,泷水州兴建水利,疏通水道,需要大量国银,这坤宁宫要重建,恐要等些日子了。”穆少弘颇为为难的说道。   穆太后一时无言,坤宁宫是代表后宫之主身份的表现,而且她用尽心思争来的东西竟这样就被毁了。   “哀家累了,皇帝你先回去吧,”良久,穆太后才压着心中怒气说道。   穆少弘犹豫一会儿,担忧的看了几眼穆太后,看穆太后已经闭上眼睛了才折身要走,“母后,你好些歇息,朕改日再来看你。”   当走出这宣庆宫,穆少弘脸上才露出清浅笑意来。   宣庆宫内的穆太后一时之间仿佛更老了,“绿竹,宣丞相进宫来!”   “是,太后。”绿竹连忙往殿外跑去。   刚刚下了早朝的唐候厉还未出宫,便急急忙忙被绿竹领到了宣庆宫来。   看见脸色虚弱,全然没有平时的威严庄重的穆太后一时愣住。   “臣拜见……”   “免了免了,不用这些虚礼了。”穆太后颇为不耐的打断了唐候厉的动作。   “太后,身体可还好?”唐候厉看着穆太后保养得当的脸色包着的纱布,小心问道。   穆太后瞪向她,眼神不善,她的脸都是拜穆少弘所赐!   “唐候厉,我要你立刻、马上去北国边境将那最有名的药谷把那神医请来给太子治痴症!”穆太后厉声道。   “这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可不好找,”唐候厉皱眉为难道。   这既不属于大周朝内,又不属于北国的药谷天下谁人不知,其神医药术活死人肉死骨,名声早已经传遍天下。   “花多少银子都要请到人,穆少弘已经不受掌控了,他若是联合离子渊,哪里还有哀家什么事?”穆太后一张脸凶相十足。   “……是,臣必定派人去请。”唐候厉沉默一瞬,最后只能弯腰道沉声道。 第六十一章 街上相遇   穆太后听到丞相这番话才算满意,一只手抚上自己还包着纱布的脸,表情阴沉,“再韬光养晦,只怕有人要等不住了。地宫里的淑太后人已经死了,那便不等了!”   一句如惊雷,唐候厉猛的抬头,忽的又一副了然的模样,这火势如此之大,人怎么可能还会活着?   “淑太后是死了……”唐候厉嘴里嘀咕着,有些失神。   “死了也好,那便谁都得不得传国玉玺了,你走吧,把交代给你的事情办了,”穆太后不太耐烦的赶人走。   “是,臣自当尽力。”唐候厉行了个礼转身便离开了。   一月半后。   天气已近末春,处处一派生机盎然模样,显得人人都泛着一股活力劲儿,天生喜动的唐安乐这么可能在离府里待得动。   离子渊成天的往校场里跑,连带着离瑾瑜一起,留他一人从早到晚研究些有的没的医书。   “管家爷爷!”唐安乐实在无聊,在离府亭台楼阁皆全的后院里晃悠着,朝着空气大喊道。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管家健步如飞的从府里雕花漆金红的木柱石廊里绕出来,“诶呦夫人呐,你怎么又乱跑了?回头将军又该责怪下人们照顾不好夫人了……”   唐安乐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可能是春天到了,离子渊也跟着发/春了,前几天净折腾他,结果他只能在床上待了几天,还被下令不准出来乱转悠。   差点没憋死他!   “管家爷爷,离子渊不在,你就别叫我夫人了,叫我小乐就好,夫人我听着别扭,”唐安乐挠挠耳朵说道。   “折煞老奴折煞老奴,老奴可不敢如此放肆,”管家和蔼的一张脸忽的惊慌,这夫人没架子,待人天真烂漫,那也不能没有主仆之分啊!   唐安乐也知道这是在为难管家了,撇撇嘴,“好吧,那你叫我少爷吧,别叫夫人了,我一个大男人这样叫多奇怪啊。”   叫少爷总好了吧~   管家一愣,他们唤离瑾瑜才称呼少爷呢……这不是乱了辈分吗?   “……夫人,瑾瑜少爷那样的身份才可唤少爷啊,”管家一张老脸生平表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又不得不说的表情。   言外之意,那是离子渊的儿子才叫少爷。   唐安乐:“……”夫人就夫人吧!   还以为这些日子在将军府里地位高了呢,结果连个称呼都改不了!   唐安乐瘪嘴,一副委屈又愤愤不平的模样倒是惹得管家起了不忍之心,“夫人,可是闷了,将军今日许会早些回来,可问过将军,带着夫人出府逛逛。”   一说到出府,唐安乐眼睛一亮,差点忘了,他要干什么了。   “管家爷爷,我现在出府一趟可好?”唐安乐眼睛亮亮的说道。   “这……”管家为难,这没有将军的同意,谁敢让唐安乐出府啊?   “哎呀,管家爷爷,没事的,我就出去逛逛,这天气那么好,我不出去,成日在府里憋着,憋出毛病来,离子渊也心疼啊!”唐安乐厚脸皮的说道。   “夫人,再等等吧,将军说过今日会早些回府的,何不等……”管家话还没说完,就给风风火火的唐安乐打断。   “现在大早上的,等离子渊回来也是下午的事情了,我等不了了,管家爷爷你放心,我肯定在离子渊回来前就回府!”唐安乐小跑着往府门的方向走去,嘴上不停。   管家年迈,一个不留神,唐安乐就跑个没影,急匆匆的迈腿追了上去,“来人来人,跟着夫人!”   最后,“诶,你们站远点,假装我们不认识!”   热闹的街市上,来来往往叫卖的小贩,还有各色新奇的玩意摆着,大周的繁华热闹在这早市上尽显无疑。   唐安乐挥着手示意跟着的几个小侍离他远点,他这一身锦衣玉袍的,一看就是哪家贵公子,街上的人本就好奇的打量着他了,身后再跟着几个小侍,不是更引人注目了吗?   他出来可是要是玩的啊!可不是让人当猴看的。   “夫人……”为首的小侍有些无奈,话正要说出口。   “诶!收住收住!”唐安乐紧张的说道,压低了声音,“在外面不要叫夫人!”   几个小侍一脸为难,但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还自觉的站远了好几步。   唐安乐这才满意的慢悠悠的,闲庭散步似的在这热闹的街市上逛着。   一个摆着各式各样的首饰摊吸引了唐安乐的注意,上头一个通体黑色的玉簪颇为惹眼,款式简单,簪首是飘逸云团状,这离子渊带上一定很好看!   唐安乐忍不住站在摊前细细打量起了这簪子。   “诶哟小公子,可是看上咱这小摊什么物事了?”摊主热情的招呼着。   “你这玉簪给我看看,”唐安乐兴冲冲的说道。   “好嘞!”   “小公子你这眼光好得很啊,这玉簪通体黑玉,没什么人看得上,但这簪子却是我这摊上最贵最好的那个物事,这可是机缘巧合之下从北国得来的,背后来头大着呢!”摊主一脸神秘的说道。   唐安乐低着头打量正认真的打量这玉簪,就听摊主神叨叨的介绍,不以为然,只当做是想买高价说的漂亮话。   正想着讲讲价的唐安乐身后正经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谷主,咱药谷不是有个规矩,药谷的人一旦出了药谷都不能和那些达官贵人打交道的吗?为什么要应了那大周丞相的请求啊?再说了,我们不是来找少爷的吗?”   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小少年声音清脆空灵,瞪着圆眼冲闭着眼睛坐在马车另一头的白胡子老头问道。   老头子一头白发,下巴也是又白又长的胡须,一身缝缝补补的布艺简朴又低调,虽然破烂,但倒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这大周如此之大,找个人哪那么容易?这大周丞相位高权重的,应他请求,再让人帮忙找个人,岂不是事半功倍?”老头子也不睁眼,悠悠说道。   “哦……那少爷这来大周寻药,都快大半年了,怎么也不给药谷传个消息呢?”小少年抱怨道。   被叫谷主的白胡子老头名唤唐未覃,听到这话眼睛慢悠悠的睁开。 第六十二章 臭小子   “要是让老头我知道是跟哪个野女人跑了,看老头不把这臭小子腿打断!”   眼睛睁开的唐未覃这一开口,仙风道骨什么的通通破灭,一副顽劣老头的气势就出来了。   小少年唐偶少年老成的叹了一口气,撑着下巴,把自己婴儿肥的脸的肉都挤到了一块去,平白得惹人发笑,“我好想少爷啊……谷主,我们药谷人那么多,派人来找也不是找不到,不用答应那个丞相也能找到少爷的吧?”   唐未覃撇他一眼,“药谷派人自然是可以找到那臭小子,但这丞相重金求我出谷,又要帮老头我找人,两全其美,做什么不来?”   “谷主你不就是看上了城乡给的千两金子嘛?”唐偶撇撇嘴毫不留情的揭破道。   唐未覃吹胡子瞪眼,抬高了声音斥道,“胡说八道,本谷主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吗?金子能有本谷主的亲生儿子重要啊?”   唐偶撇撇嘴,不想跟这个老小孩争辩,抬手去撩开这马车上带着小窗的帘子,探头往外看去,都说这大周繁华,这次来了他可要好好见识一下!   打眼往外看去,正从一个炸油条的小摊看到一个琳琅满目摆放着饰品的摊前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起来……看起来有点像他们少爷!   “谷主!谷主!少、少……”唐偶一激动或是紧张就有结巴的毛病,拍着桌子使劲说不出话来。   “不要瞎嚷嚷,本谷主要闭目养神,等会儿还得跟人周旋呢……”唐未覃嫌弃道。   “少爷,是少爷!谷主你快看!”唐偶终于把话说出来了,激动得脸涨得通红。   进这都城第一日就找着人了,不可谓不激动。   唐未覃一听这话,眼睛倏的睁开,朗声道,“车夫停!”   马车稳稳的停住,车轱辘压过青花石板的声音慢悠悠的止住。   “你可看清了?”   唐未覃语气急速的问道。   唐偶连连点头,急忙之中回过头看了唐未覃一眼后,撩开帘子身子灵活的就跳下了马车。   唐未覃年纪虽大,但老当益壮,弓起身子也步伐稳健的下了马车。   唐安乐还在摊前把玩着那簪子,对急急忙忙朝他冲去的人全然不知。   “小公子,这黑玉簪可是好东西,二十两银子不贵啦,十五两银子您带走如何?”小贩一脸肉痛的表情。   这簪子唐安乐越看越喜欢,心一横,握着簪子的手一收紧,小脸往后扬去,“你们带银子了吗!”   这话是冲着身后被他赶远了的小侍们说的。   “带了带了,”小侍们连忙围到他身侧,手忙脚乱的往外掏荷包,还是管家贴心,派人时还不忘从财房里调了银子。   唐安乐从围成圈的小侍们钻了出来,拿着黑玉簪美滋滋的看着,毕竟花的也不是他的银子。   “少爷!”一声响亮清脆的少年声音骤然间炸开,惹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唐安乐拿着正把簪子往怀里放听见这声音也不由得好奇 ,抬起头去看,还没看清,就看到一个比离瑾瑜看还小些的小孩冲他扑去。   “!”唐安乐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要躲开。   唐偶太过兴奋,一个跳起整个人就扑到了唐安乐身上,还动作灵活的整个人攀了上去。   “少爷,我好想你啊!你怎么也寄一封信回谷啊!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呜呜呜呜……”唐偶声音激昂,说到后面竟然还哭了起来。   这场面实在诡异,显得唐安乐像个始乱终弃的贵门公子在外欠下的风流债似的。   唐安乐一脸惊愕,这怎么有人路子比他还野?   唐安乐脸色扭曲,感受着身上挂着的这小少年在他身上眼泪鼻涕乱蹭着。   “你你你……你先下来好吗?”唐安乐苦着脸,使劲儿要去扒拉他。   结果人还没下来,唐未覃后脚也冲来了。   “臭小子!”唐未覃中气十足的吼道,一只手扶着腰,微微的喘着粗气指着唐安乐。   “……”唐安乐目瞪口呆,一脸惊愕的看着吹胡子瞪眼的白胡子白头发老头指着他骂。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这一老两少,最后纷纷指着唐安乐交头接耳道。   那眼神仿佛在指责唐安乐是个玩弄少年的负心汉一样,看,连他爹都找上门来了。   呜呜呜离子渊救命呀!   离子渊这会儿正好骑着马进了城,身后是骑着马的离瑾瑜。   马蹄声在青花石板上踩踏的声音由远及近,围着看戏的百姓成群结队的站在路中间,离子渊和离瑾瑜没有防备,两人慌乱着各自拉了缰绳。   唐安乐和身上挂着的唐偶正正站在路中间,眼睁睁看着两匹比人还高又直直朝他们冲过去的马,一时怔住。   “小爹!”离瑾瑜率先看到,惊慌中看到唐安乐,不由得惊呼一声。   离子渊打眼一看,正好看到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扒着……唐安乐。   路中间围着许多人,两人两匹马吓得百姓四处逃散,离子渊又一分神,马已经止不住了,只能任由着马直直往前冲去。   倒是离瑾瑜拉住了马绳,顺势翻身下马,没让马直直撞向唐安乐。   “阿瑜!救救小爹……”唐安乐伸出手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命运般出现在他面前的离瑾瑜。   还挂在唐安乐身上的唐偶早已经吓得止住了哭腔,一双圆溜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看着离瑾瑜,颇有一副你要我下来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小爹,这……”   黑着脸拉着马走过来的离子渊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少缠着唐安乐的模样,清秀少年还行为大胆的抱着唐安乐。   这又是什么时候惹得风流债?   离子渊眼神凉凉,“离子渊,你听我说……”唐安乐果真是欲哭无泪。   离子渊也不看他,死亡般的眼神又转移向了唐偶。   唐偶被他看得不禁身体一抖,抱着唐安乐的手不由得更紧了。   而一直在一旁站着的唐未覃则是眯起了一双眸子,摸着白胡子打量起了离子渊。   “下来。”极冷的两个字。   “我不!这是我家少爷!” 第六十三章 他是药谷小少爷   离子渊皱眉,少爷?   唐安乐还瞒着他什么事情?离子渊周身气压忽的变低,脚下微动,就要上去将人扒下。   结果一人比他的动作还快,快他一步上前了。   “啊啊你干嘛??”唐偶看着抿着嘴一言不发的人朝他走去,扯着他的手就要往外扯,一张清纯烂漫的小脸一下嚷开。   离瑾瑜也好也不知道看着人单纯干净的模样家就鬼使神差的先离子渊一步,把人扯下来了。   “闭嘴。”离瑾瑜被他嚷得头疼,要是离子渊动手了,可就不是简单的把他扒拉下来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离子渊对唐安乐那股子护犊子劲就连他都看在了眼里。   “呜呜呜还是阿瑜好……”感觉到身上一个人形挂包被拽下去的感觉真是不错,唐安乐简直是要感激涕零。   离瑾瑜极其识相的扯着人站到离子渊身后,一副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模样。   “你扯疼我了……”唐偶被迫拽走,撇着嘴看着跟他一般岁数的离瑾瑜委屈道。   听在离瑾瑜耳朵里奶声奶气的。   路上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有些眼尖的人似乎已经认出了离子渊就是那班师回朝武功尽废的护国大将军,还有那唐安乐不就是那……   “快看快看,那个是护国大将军,前面那个俊俏小公子莫非是娶进门不久的丞相公子……”   围在路边的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交头接耳间都是百姓对这高/官贵族之间的爱恨情仇的八卦之心。   一直闷不吭声的唐未覃耳朵一动,听着百姓间七嘴八舌的交谈中,隐约也知道了些什么。   看着唐安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唐安乐被唐未覃盯着不由得心虚起来,虽然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心虚?   “臭小子,还记得我是你爹吗?”唐未覃端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这语气里也明显没有一丝高兴之意。   “啊???”唐安乐不动声色的挪到了离子渊身后,一脸迷茫。   “这位老者,有话不如一同到鄙人府上说如何?”离子渊心里有了计较,半个身子把身后的人挡住,语气疏离不失有礼。   唐未覃撇了离子渊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转身就走了。   “离子渊,我啥也不知道啊?诶人怎么就走了?”唐安乐看着双手背在身后气呼呼离开的人唐未覃不解道。   “上马回府,人自然会跟来,”离子渊扭身搂住他,一把把人抱上了马,坐上马后,离子渊还不忘压着声音危险道,“唐安乐,你今日要没。”   “……”唐安乐坐在他身前,战战兢兢的不敢出声,他那里知道他突然就蹦出了个爹来啊?   “谷主!少爷,诶你们等等我啊……”唐偶看着唐未覃气冲冲的又上了马车,坐在马上的唐安乐也早就没了身影。   惊慌之下连忙就要往前冲去,结果倒好,人刚要跑出去,手却还牢牢实实的被离瑾瑜抓着,一个踉跄,背后就撞上了离瑾瑜的身上。   “哎呀你怎么还抓着我,你看谷主都架着马车走了!”唐偶自小就在药谷里长大,性格率真无害,生起气来也像是奶声奶气撒着娇似的。   离瑾瑜一愣,少年脸皮薄,被唐偶这么一说,耳朵根忽的一下就红了,抿着嘴放开了手。   唐偶气呼呼的,清秀灵气的脸鼓起了双腮,双手撑着腰,“你要负责带我跟上少爷和谷主!”   离瑾瑜闷不吭声的转身动作利落的就上了马,一手抓着缰绳,另一只手伸向他,“走。”   他话一向少。   他最近日日跟着离子渊往外跑,不关是武功,就连马术都精尽不少,带一个身形比他还小的唐偶绰绰有余。   唐偶眼前一亮,他可想骑马了!但苦于药谷根本就没有用得着骑马的地方,也没人教他。   现下过过瘾也好!   唐偶把手递给他,感受到一股刚中带柔的劲儿把他往上拉着,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坐在马上了。   “哇!我看着你跟我差不多大吧!力气怎么这么大?”唐偶惊叹出声。   离瑾瑜没回,面无表情的驾马跟上了离子渊。   今日碰上休沐日,校场的人也要休息,离子渊也心系唐安乐,早早便带着他回城来,结果就在路上碰到了这事。   离瑾瑜没应他,他也不放在心上,反倒舒舒服服看起这大周都城街市的热闹来了。   不消一会儿,几人便齐齐到了离府前。   唐未覃先行下了马车,好整以待的背手站在离府高悬护国大将军牌匾的大门前等着离子渊。   老管家迎了出来,示意几个小厮抓着马绳牵走马。   “这位老者,前往府内用杯热茶吧,”离子渊紧紧抓着唐安乐,身后也跟着紧随其后的离瑾瑜,唐偶则是识相的跑到了唐未覃身后去了。   几人一路穿行到了离府大堂里,几人落座,离子渊还未出声,唐未覃就冲着唐安乐出声了,“臭小子,过来,我给你把把脉看看脑子!”   “把脉?干嘛要把脉?看脑子又是什么意思?”唐安乐一脸莫名。   “臭小子,看看你是不是撞坏脑子了?连你爹和师弟都认不得了!”唐未覃一出声什么仙风道骨都荡然无存。   “……”他可真想说,他脑子没坏,就是里头的人换了个芯而已。   算了,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还是要识相一点的。   唐安乐迈开腿就要往东边坐着的唐未覃走去,结果被离子渊拦住了。   “敢问先生大名?本将可从未听过本将夫人家中有人。”离子渊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什么,这臭小子竟然什么都没说,就嫁给你这大周将军了?……怎么是嫁?怎的不能是我儿娶?气死了老头我好了……”唐未覃吹胡子瞪眼的,一副随时要撅过去的样子。   离子渊:“……”   唐安乐:“……”敢情这也是个活宝。   “小唐偶,给这个大周将军说说!”唐未覃一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唐偶丝毫不怵,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脆声道,“我们是北国边境处药谷的人,这是谷主,我是药谷的小学徒!叫唐偶,也是少爷最喜欢的师弟!”   唐安乐一脸黑线,这小破孩跟离瑾瑜简直是两个极端。   “而你说的将军夫人,就是我们谷主唯一的儿子,药谷少爷!”唐偶骄傲的指着唐安乐说道。 第六十四章 带不走,这是我的人   药谷,又是什么东西?药谷少爷?   唐安乐属实大写的懵逼。   倒是离子渊,听到这脸色一变,那药谷天地谁人不知?他驻守北国边境时,那药谷的名声更是响亮,就连那北国首领都要让他们三分薄面。   唐安乐竟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药谷里的少爷,难怪会药术。   “我竟然是药谷少爷,那是不是很有钱?”唐安乐自己在嘴里嘀咕道。   唐未覃看他这不值钱的样子,气的径直起身朝他走去,抓起他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腕子,皱着眉头微微合上眼睛感受着唐安乐的脉搏。   唐安乐体内的钳制着的各种毒一直是他心里的一块心病。   而且几月不见,这毒已经伤到了脑子了吗?   “头近月来痛不痛?”唐未覃皱着眉问道。   唐安乐敏锐的感受到唐未覃对他身上的毒有所了解,但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毒怎么可能伤到脑子?   但若是说不痛,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不是原来的唐安乐的事实?   “偶尔有点阵痛,但我自己配了点药吃了就没没事了,”唐安乐作乖巧状说道。   离子渊心一紧,眼神顿时投射向了唐安乐,这几月来他竟然也没发现唐安乐身体不适。   唐未覃一听这话,眉头更是皱的紧了,这毒竟对这脑袋也有影响,让这臭小子都没了记忆。   不可放他一人在外寻药了。   “臭小子,你屁股底下一颗红痣,肩膀上一道烫伤的疤,背后头有个浅褐色的月形胎记,这下相不相信我是你爹了?”唐未覃说话利索又急促,一番话说得离子渊脸都不自觉的拉长了。   但这话说得唐安乐一愣一愣的,这些衣服下面的印记指不定连离子渊都不清楚呢?能说的这么详细,这人不是他爹都说不过去。   “…相信了…”唐安乐心中隐隐高兴,他在这个世界里也变相的相当于有亲人了吧?   “嗯事不宜迟,那现在便跟你爹我回谷去,”唐未覃气哄哄的抓起他的手就要走。   唐安乐反应不及,被拽了个不防,人直直的就从木椅上站了起来。   “嘶,”另一只没被拽住的人猛一下也被抓住了,吃痛的回过头,是离子渊拉住的他。   离子渊丝毫不肯退步,径直抓着他的手跟唐未覃对峙,声音极冷,“唐安乐是我的人,你带不走。”   “笑话?这是我儿子,我要带走我还没理了?”唐未覃冷笑着说道。   夹在中间的唐安乐左右为难,他总算是能够体会那些夹在婆媳之间的男人的感受了。   离子渊可不知道唐安乐心里在想些什么,只知道这唐安乐要是被带回那药谷,那他真是想找人都找不到了。   “那个爹,你听我说,那个你是不是担心我身上的毒啊?”唐安乐说的无谓,但这话一出,都让在场的人脸色一变。   还有这声爹他也不知不觉的就这样脱口而出了,丝毫不觉得别扭。   “!”离子渊一把拉过唐安乐,怒目圆睁,“你身上什么毒,怎么从未提起过?”   而唐未覃则是一脸疑惑,松开拉着他的手,双手背向身后,在原地踱着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唐安乐一脸心虚,“我体内中了很多毒,但各种毒都是互相钳制的,一直维持着一个平衡,对我现在的身体不会有多大影响……”   但时间一长可就不一定了。   离子渊怔住,心像是被猛的揪了一下似的,疼得生猛,喉咙也有些干涩,“……可能解?”   离子渊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面前这个小人儿要是……一下没了生气,那活着的日子里似乎都没有什么意思了。   他竟爱他至此。   “能解!”唐偶忽的叫出声来,声音清脆空灵,打破了离子渊身上的阴郁。   “能解?”离子渊猛的松了一口气,但手上依旧紧紧抓着唐安乐的手没放,“如何解!”   唐未覃止住脚步,一抬头便对上了离子渊脸上毫不掩饰的心急神色,眼神一深,这大将军果真是爱护着他那臭小子?   “我家这臭小子打小贪玩,误食了谷中一剧毒果子,那毒无药可解,为了保这臭小子一命,只能以毒攻毒,一直是服了一味毒再用另一味压着,长此以往,我家这小子体内积攒了太多毒,他能活这么久也是他命大了,”唐未覃悠悠说道,径直坐了回去,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至于还能活多久,就看他造化了,能解只是一句安慰话罢了。”   “哈?”唐安乐傻眼,这臭老头瞎说什么呢?他要清掉身上这些毒,必定书有法子的,只不过是有一枚药材难找一点罢了。   这话说出来不是吓唬人的嘛?   这话一出,离子渊握着他的手一紧,神情还算镇定,但白了脸色已经出卖了他,离瑾瑜稚嫩的脸上也不由得朝唐安乐投去担忧的神色。   怎么都一副他快要死掉的样子?   “不是,我这毒……”唐安乐一脸莫名,扬起脸来就要对离子渊解释,他才不愿意让离子渊白担心呢。   “我不会让你死的。”离子渊率先出声,语气郑重,声音里透出些嘶哑。   “让他跟我回谷,可能我家这小子还有活路。”唐未覃摸着白胡子慢悠悠的说道,看来这将军果真喜欢他儿,但看着不是个善茬儿啊。   “回谷……”离子渊嘴里重复着这二个字,垂下眼眸不知作何感想。   “啥我就回谷才解得了毒了?”唐安乐看着这事情走向忽然变得奇怪,连忙出声道,“老爹,我身上这些毒虽说复杂,但其实解毒的药材里差的就只是一枚黑榆草而已啊,找到这草,就可以解毒了,要是谷内有这草,我至于人在外头?”   “……是哦,谷主,你不是说少爷是来大周都城找药草的吗?带少爷回谷,黑榆草怎么办?”唐偶一脸纯真的接话道。   唐未覃:“……”这是孩子养大了,一个两个的都开始拆他台了?   “咳咳!你爹我说的话你还不信了是吧?”唐未覃清了清嗓子,“不想死就跟我回谷去!” 第六十五章 安抚他   这离子渊一看就非池中之物,他可不愿意唐安乐搅和进大周这些阴谋是非之中。   “我不用回去!”唐安乐急眼,他算是听出来了,这老头就是想带他走,可是他答应过要陪离子渊的,至少也要等到离子渊完成他想做的事情。   唐安乐潜意识里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抗拒离开离子渊的原因。   “离子渊你听我说,我体内的毒现在很稳定,在没找到黑榆草之前活个七八年没什么问题的!”唐安乐着急忙慌的解释道。   “少爷,你真的不跟谷主回谷了吗?”唐偶瘪着嘴问道浑身泛着可怜气,他家少爷不在,都没人带他玩了。   “活个七八年……”离子渊声音低低的说着,若是找不到那黑榆草,这小人儿只能活这么些年了?   不,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我不回谷,我还要找药呢,”唐安乐扭头,企图说服唐未覃。   唐未覃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唐安乐不知道说什么话,这真是养大的儿子泼出去的水?   既然这小人儿都这么说了,他自然是不会让这唐安乐离开这大周一步的,“这位老者,我会照顾他的,黑榆草我也会找人去寻,回谷此事暂且不必了。”   “对对对,该回去时我就会回去的!”唐安乐兴致勃勃的说道,看来他要想离开这大周还是有落脚之处的,还是个药谷少爷呢,早知道他当时看书的时候就应该全部看完的!   “哼!”唐未覃冷哼一声,转身要离去,离开之前还不忘扔下一句话,“小唐偶,照顾好你师兄!别让他死在这大周里,该带回谷就是十斤迷药都把人给我绑回去!”   “这世道还有养大儿子嫁了人不认爹的……”最后只剩下唐未覃嘀嘀咕咕骂着人的话消散在这大堂里。   被扔下的唐偶有一瞬间的慌乱,偌大的将军府里只有一个唐安乐是他的熟识的人,连忙挣开离瑾瑜的手,跑到了唐安乐身侧。   “少爷……师兄,你可不能再扔下我了,”唐偶可怜巴巴的说道。   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小孩,唐安乐无奈,拍了拍他的头,慈父上身,“嗯嗯嗯,师兄会照顾好你的,正好阿瑜的院子里还有一间空房,你正好跟他一起住,反正年纪差不多。”   唐安乐摸了摸唐偶手感不错的小脸,哄骗着他,‘啊’了一声推他往离瑾瑜那边走去。   唐偶嘴一瘪,眼里水汪汪的看着唐安乐控诉道,他家少爷怎么赶他去跟那个黑着脸的人一起住?   这小孩还挺像个小白团子的,怪可爱的,唐安乐被萌化了心,又摸了摸他的脸蛋,这跟养离瑾瑜那个闷葫芦真是不一样的享受。   “阿瑜,带他回你院里去住下,”离子渊沉下声音,对着一直未曾出声的离瑾瑜说道。   “是,父亲,”离瑾瑜听话道,明明不大的年纪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扯着唐偶的腕子就往外走去。   “少爷……师兄……!”唐偶故意做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边被往外拉还边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表情难舍难分。   唐安乐嘴角一抽,这药谷内养得都是些什么活宝,最后看着人背着门被拉出大堂高门时,还自觉的抬脚跨过门槛以防绊倒,唐安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离子渊脸上却没这么好看,拉着唐安乐转身大踏步的就往轩霆院走去。   离子渊步子迈的极大,脸色阴沉,让唐安乐几乎跟不上他,但又似乎留心着唐安乐脚下动作,每一步都安安稳稳的让唐安乐跟在了他身后。   “离子渊你慢点……”唐安乐细微喘着气,明显的有些吃力。   离子渊阴着一张脸,也不说话,猛的一下止住脚步,转身俯腰,手穿过他膝弯,忽的一下把人扛上了肩头。   “啊!”唐安乐吓得一声低呼,没全部束起的头发一股脑随着倒挂的姿势盖住了自己的脸,“哎哎哎离子渊你干什么呢?”   但离子渊压根没出声,只是沉着脸扛着人一言不发的往前走着。   吓得一众下人行了礼低着头都不敢出声,这光天化日的,他们将军也太……   离子渊一脚踹开了房门,走到床榻边,一把把人扔到了床上,还好床上铺着的衾被够多,加之离子渊收着力,唐安乐只觉得身体往被里陷了进去而已。   头发遮住了脸,唐安乐抬手要扒拉头发,就感觉身上一沉,离子渊压了上来。   离子渊一手撑在唐安乐脸侧的床榻上,一边动作轻柔的去拂开散落的头发,但语气冷清,“唐安乐,不是说过不再瞒着我任何事么?”   唐安乐心里一咯噔,这是要兴师问罪?   “那次在泷水城问那奚玉何处奇花异草最多,为的是去寻药?”离子渊把发丝往唐安乐耳后拂去,白皙精巧的一张脸生动的展露在他面前,让他说这话时语气都不由得软了些。   唐安乐怔愣一下才想起来离子渊说的是什么事,这离子渊是在怕还是担心啊?   “嗯……离子渊,你是在担心我吗?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体内的毒能解的,”唐安乐手轻轻搭上他的眉心,企图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你别黑着一张脸呗,我害怕……”   离子渊也不说话,依旧低着头看着身下的人,眼神灼灼,从眉骨看到鼻尖,最后是落在微微嘟起的唇上,“唐安乐,若是找不到黑榆草,你当如何?我又当如何?”   唐安乐一愣,他还真没想到过这个问题但这语气……唐安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离子渊是在害怕?   唐安乐抬眼看他,视线正好撞进了离子渊深如潭渊的眼眸里,容得下世间万千景色的眼睛里现在只盛得下一个他。   心里一动,唐安乐手勾上他的脖子,借力探头,嘴唇微启,调皮似的却又不乏温柔的人轻轻的啄了离子渊一口。   “放心,会找到的,大不了另找方法解毒,或者压制住毒性,阎王爷不敢收我的,”唐安乐偷袭了他,心里得意,语气轻快的说着话安抚离子渊。 第六十六章 他难受着呢   离子渊看着唐安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七八年活头?   “唐安乐,一辈子我都想嫌太短,要是你敢只活个七八年,阴曹地府我都不放过你,”离子渊舔了舔被唐安乐啄了一口的嘴角,突的低下头在唐安乐耳旁声音沉沉的说道,最后语调略微上扬,“你就是小骗子。”   唐安乐瑟缩了一下肩膀,离子渊这低低的尾音实在撩人,心里也因为离子渊这话突突的加速跳动着。   这离子渊也太会了吧!   唐安乐只觉得自己耳根热得很,虽然他听得出来离子渊很担心他,但不妨碍他这会儿血槽已经被撩空了。   这种霸道又无奈的调调他爱到不行!   “所以,祸害遗千年,我肯定长命百岁!”唐安乐咽了咽口水,蜷缩着脚趾,大胆却又有些羞耻的偏过头,在靠着他脸侧的人脸上印了个吻。   想勾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勾,向来随心所欲的唐安乐生出悸动,反倒懂得害羞了。   离子渊感觉脸上微微一湿,只觉得身上有什么在变化着,鼻息间一重,猛的一下起了身。   “??”唐安乐傻眼,双手撑着铺着鸳鸯锦绣衾被坐了起来,看着离子渊一言不发往外间走去。   唐安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这箭在弦上,竟然还发不出去了?   但不容他多想,房里立即响起一声镂空雕花门关上的声音。   离子渊没有走。   因为唐安乐坐在床榻上就这样看着离子渊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朝他走来。   离子渊今日同离瑾瑜去了校场,一身黑色劲装,束领袖口,头发用一圈玉冠高高束起,硬朗的脸上没有特意作出什么表情,就这样一步一步朝着唐安乐走去。   只是那眼神不太清白,灼得烫人。   离子渊走到床榻边随手解了腰带,便推着傻掉的唐安乐往床上躺去,勾着他的下巴磋磨着,问了句,“热?”   这这这也太犯规了吧?   唐安乐也不知道离子渊搭错了哪根筋,只觉得离子渊身上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子侵略气息,勾得他腿软,口不对心的结巴道,“……不热。”   “不热?”离子渊挑眉,“可我热,小骗子帮我把衣服脱了。”   “……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唐安乐故作矜持道,但手上却还是老老实实的要去脱他的外衣了。   “你这不是小骗子是什么?”离子渊被唐安乐口不对心的动作惹得发了笑,好气又好笑的直接把人的手压住撑过了头顶,低头亲了下去。   他心中还有气,恨恨的咬了一下他舌尖,血腥味立即在二人唇尖蔓延开来。   “嘶!”唐安乐吃痛,稍微用的点了力气推开了他,眼神哀怨的抬眼要去看他,“你怎么咬……”   话还没说完,就被离子渊眼底泛红的一片血丝吓得噤了声,低声喊了一句,“离子渊……”   他这才知道离子渊心里难受着呢。   “离子渊,我热了……”唐安乐讨巧的拉了拉他袖摆,故意把嘴送了上去。   看离子渊难受他怪不好受,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离子渊心领神会的吻住了面前这磨人的小人儿,刚刚心忽的空掉的感觉比起泷水城私自逃跑的感觉实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床榻间的丝帐不知道何时被放下,丝丝曦光透过窗柩间的缝隙投落出在床第间,撒出些稀碎呻吟。   ……   “诶,你不要走那么快嘛,”唐偶被离瑾瑜拉着往他自己院子走去,人只比唐候高出不到一个头走路倒是飞快,惹得唐偶只能拉住了他,气喘吁吁道。   离瑾瑜止步,扭身看向他,不说话。   “诶,那边有个亭子,我们去那边坐会儿,我累死了,”唐偶这样说着,拉着人就往八角亭走去,两人早已走到了离府的的中心,花园处。   到处是青翠盎然的树木花草。   唐偶坐在亭子中间的石凳上看着桌上有茶水,兀自到了一杯咕嘟咕嘟往嘴里倒进去,完了一抹嘴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我该怎么叫你啊?”唐偶这才有功夫问起这个。   他向来心大,高兴的不高兴的在他这都留不过片刻,这会儿已经熟络跟离瑾瑜攀谈起来了。   “离瑾瑜。”   离瑾瑜坐在了对面,看着唐偶俏生生的脸也没有平时的孤傲。   “那我叫你瑾瑜哥哥可以嘛?”唐偶笑得无邪,心里却是想着要同人拉近关系,以后在这府里才好有个人做事。   “不准。”离瑾瑜皱眉,这么黏黏糊糊小孩子的叫法他才不要,离瑾瑜其实也有他自己的孩子气。   “好,那就叫你瑾瑜哥哥了,”唐兀自作答,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皮纸包着的东西。   唐偶吭哧吭哧的拆开这包的严严实实的包着的东西,献宝似的推到了离瑾瑜面前,“这是我特意从谷里带出来的脆皮白霜糖藕,用专门的药料保鲜着,可好吃了,你要不要吃一个?”   离瑾瑜摇头,“不吃,”这一层白霜覆盖下,暗红色裹着白色糯米的藕片看起来实在太甜。   唐偶皱了眉,有些失落,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有人不吃?   “那便吃一块好了,”离瑾瑜心软,看人表情失落,伸出手去拿了一块,送进嘴里只咬了一小口。   甜,还糯,最初还有一丝沁人的心凉,奇怪的感觉,但意外的舒服。   “好吃吧?糖藕糖藕,就跟我的名字一样,少爷,也就是我师兄,在谷里就说我跟这糖藕一样甜呢!”唐偶美滋滋的自己夸自己,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听得离瑾瑜都忍不住勾唇笑了笑,这一笑,总算是让他少了点紧绷绷的大人气息。   哪有人这样自己夸自己的,离瑾瑜立马收起笑去看唐偶,对上唐偶稚气的笑容,觉得这糖藕甜的过分了。   “不过这糖藕都在去给太子看病的路上被谷主吃了,这些还是我偷偷藏下来的,回头要给少爷吃的,得快点,不然我就忍不住要吃掉了,”唐偶低着头兀自说着,一边细致的把油纸包包了回去。   离瑾瑜嘴边咀嚼的动作一顿,给太子看病?   药谷之人出谷,无非就是看病二字。   “走,去见小爹和父亲。”离瑾瑜猛的起身。 第六十七章 别打扰他们   “啊?”唐偶愣住,着急忙慌着把油纸包收了起来,“现在?现在我们要去找少爷啊?那正好把糖藕给他吃好了……”   离瑾瑜闷不吭声的,步伐极大,身后是急急忙忙跟上他的唐偶。   离瑾瑜带着他穿行过花园,又绕过几处小院,终于带着人走到了轩霆院门外。   “这就是少爷住的地方?感觉好冷清啊……”唐偶好奇的往里头探头看了看,探头探脑的正要迈开腿走进去,就被忽然止住脚步的离瑾瑜拉住。   离瑾瑜燥红了两只耳朵,一声不吭的拉着人就往回走。   “呃诶,瑾瑜哥哥,还没见着少爷呢!怎么就走了?”唐偶被拉了个猝不及防,跌跌撞撞的扑上了他的背,不解的问道。   在唐偶看不见的地方,离瑾瑜的脸上已经红得滴出血来了,脚下步伐越快。   “诶呀,你走那么干嘛?”唐偶叽叽喳喳的在他旁边闹腾着问个不停,最后跑快几步走到他面前,这一下就撞上了离瑾瑜红通通的脸,“你脸这么红是怎么了?我给你把个脉吧?我师兄也很厉害的,我们回去找师兄给你看看?”   问到这,离瑾瑜直接像是不耐烦一样,直接一只手捂住了唐偶的嘴,一手勾着人脖子走,颇为心虚的说道,“父亲和小爹在歇息,不要打扰他们。”   离瑾瑜本身就有一点武功底子在,这阵子也跟着离子渊习武修身,自身武功已经上了一个层次,所以在堪堪踏进轩霆院的院门时,耳边就隐隐听到了里头偌大的房里传出的细碎声音。   他这年纪十四五岁,早已略懂人事了。   但离瑾瑜想到自己误撞听到的声音还是有些燥的慌。   偏偏他身后这人还不依不饶的缠着问。   休息?这都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这么快就歇下了?唐偶小脑袋转悠着,满脑子疑惑。   但任唐偶怎么问,离瑾瑜都不愿再开口。   ……   轩霆院里,晃动着的丝帐在离瑾瑜带着人要踏进轩霆院里时,房内摇晃着的丝帐有一瞬间的停滞,良久之后,眼角泛着红的唐安乐才得了喘息的时间,仰躺着细细的喘着气,作势要推开他,“我…我饿了……”   他招架不住了,趁着离子渊停下的动作,软着声音说道。   他都能感受到这房内的光线昏暗了不少,离子渊也太能折腾了。   “饿了?”离子渊翻了个身,把唐安乐放在了自己身上,撩开他汗湿的额发,忽的笑了一下,低低的声音撩人的很,“还没吃饱?”   唐安乐身疲力竭,乖乖的趴在了他的身上,听到他这话抖了一下,连忙转动脑筋,蹭了蹭他的脖子,“我刚刚给你买了黑玉簪子。”   “嗯?”离子渊眼前一亮,抱着人坐了起来,“现在给我看看?”   “喏,在我外衣里,你拿,我累了……”唐安乐有气无力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勾勾手指示意了一下被离子渊脱在一边的衣裳上说着。   离子渊心情颇为轻快的去掀开散落在一边的衣裳,一掀开,果不其然,一根黑玉簪便露了出来。   “你特意买的?”离子渊顺着他脖子一下一下顺着毛。   “嗯嗯嗯,”唐安乐连忙点头,暗地里松了口气,看来这黑玉簪成功转移了离子渊的注意力了!   这还是唐安乐第一次赠他东西。   “小骗子,算你还有良心,”离子渊捏着唐安乐下巴,把人的脸抬高了点,看着唐安乐莹润略肿的嘴唇,嘴唇直直的朝着他嘴唇进发。   “唔!”唐安乐瞪大了眼睛,感受到了嘴里又钻进了不安分的家伙来。   “离…离子渊,我还…饿着呢,”唐安乐张着嘴任人索取,趁着唇舌有一瞬间的分开时,艰难的说道。   离子渊抚着他的脖子,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喘气平息又要燃起的欲望,“嗯,不闹你了,”离子渊动作轻柔得向对待一个瓷娃娃一样,把人抱着躺回了床上。   “躺着吧,我叫下人递热水进来,顺道让后厨把膳食送进房来。”   “嗯……快去快去,”唐安乐微阖着眼睛,朝着他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一副用完就丢的模样   离子渊现在浑身舒爽,自然是由着唐安乐,嘴角噙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折身穿了衣裳走出这房间。   刚踏出房门,离子渊手势一打,暗处大树上一个人影跃过,便自然而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影大。”离子渊走远了些,喊了一声。   “将军。”影大隐在暗处,很快的就出现在了他身侧。   “刚刚瑾瑜过来做什么?”   “刚刚小少爷同那小公子在后花园处谈到唐老此行来大周,是要给太子看癔症的,刚刚小少爷许是要带着小公子来告诉将军,”离瑾瑜身旁也有离子渊派着护卫的人。   “给太子看病?”离子渊手背在身后,听到这话先是有些许讶异,后又是不屑的嗤笑一声,“看来太后和丞相急了啊,下了血本,”这请得动药谷谷主,也不知花费了多少气力。   “将军,是否要传话阻止唐老去给太子看病?”   这药谷谷主一出,这太子不好也得好了。   “不必,自会有人出手,”离子渊垂眸掩去眸中利光,有人会做的事情,就不用他多管闲事了,这大周的气运维持不了多久了。   毕竟皇宫里那位也是个厉害角色,是他太久没回大周,给忽略了。   “是,将军。”   “传话到御蛟卫去,派秘卫司去寻一枚药草,黑榆草,多难都要给我找到,若是寻到,不惜千金也要得手。”离子渊语气淡淡,但却这话里的坚决不容人一丝反驳。   “将军,秘卫司近日忙于收集……”影大欲言又止,但这话里没说完的意思,离子渊自然知道。   “兵派二路,一路寻黑榆草,必要时刻,先寻黑榆草,若是这点事都办不好,秘卫司也不用再留着了,”离子渊脸色有些不好,这大周江山在他眼里,若是无人共享看这繁华的话,要又何用?   “是,将军,”影大颔首,转身身形一闪,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黄昏已至,下人门早已经眼观鼻鼻观心的该烧水的烧水,该送膳食的膳食了。   一派忙碌,然而床上的唐安乐早已睡得香甜,只不过睡得不太安稳的样子,脸上出了一声虚汗,浑身湿得透透的,眉心也皱得死紧,似是痛苦,但很快的,面色又趋于平静。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第六十八章 问渠那得清如许   翌日清晨,晨曦堪堪爬上宫檐飞角,鸟儿立于枝头啼叫,衬得幽深的皇宫里莫名多了几分生机,又是一日早朝。   穆少弘早已经穿好一声黄袍,只不过还坐在养心殿没去金銮殿,他今日起得极早,眉心隐隐跳动,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张公公,易大人上早朝来了没?”穆少弘坐在卧榻边,拿着杯清茶在嘴边轻抿着,忽的问道。   一直恭恭敬敬站在皇帝身后的张公公连忙哈腰点头道,“照皇上的吩咐,老奴早已经派人在宫门口守着了,易大人一来上早朝,就先将人带到养心殿来。”   “嗯……”穆少弘一口喝完了杯中清茶,他这话都不知道问了多少遍了?每次张公公回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真是恼人。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这个易云渠怎么还不进宫来?哪个大臣不是在上早朝前的半个时辰就要到的吗?有甚之一个时辰就到宫里来的官员,就易云渠如此懒散!   “皇上,要不老奴派人去接易大人前来?”张公公察言观色道。   “不必,离上早朝的时辰还有,”穆少弘语气冷清的回道,微微侧过身掩掉脸上不悦的表情,君主面上之色向来不示与人,这易云渠好本事,让他绷不住脸上的表情的次数如今是越来越多了。   张公公正要开口说话,养心殿外便悄声走进了一个人来,“易大……”张公公正要行礼,就被易云渠抵在嘴中间的一只手示意不要出声给止住了话头。   张公公笑了笑,弯着腰悄声出了养心殿。   他们皇上对易大人是什么意思,他们这些人看得清楚着呢。   诺大的养心殿里只剩下穆少弘和易云渠两人,时不时还有站在树冠如荫的一对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   易云渠心机的站在穆少弘的背后,也不出声,就这样看着一声黄袍加身,珠帘皇冠安于顶的穆少弘,以往总是在朝堂上见到,高高在上的皇帝让人看不清金銮座上的人,这会儿离得近了,真是百看不厌的景色。   看着看着易云渠都忘了出声。   穆少弘也不知在想着什么,还以为身后的人是张公公,依旧兀自倒了杯清茶,在嘴边细细抿着,最后似是喝得不耐了,茶杯往手边一放,细长白皙的指尖碰到了太满的茶杯,沾湿了青葱指尖。   他也不急着擦干,反而就着这湿掉的指尖在卧榻上的檀木矮桌上一笔一划的写起字来了,一个清浅茶渍痕迹的‘渠’字就落在了桌上,身后的易云渠屏息看着身前这人写的字,看到这字眼眸一凝。   易云渠不由得探头想去看个清楚,他这小皇帝写得可是他名字?   穆少弘渠字还差一笔,就感觉到桌上一暗,一道人影盖了下来,蹙眉转身看去,哪个人这么大胆,竟然偷看皇帝在做何事?   “!”穆少弘看到眉眼笑得一派得意的穆少弘着实吓了一跳,但好在皇家多年的休养没让他失态,只是不着痕迹的擦去了桌上的茶渍写就的字。   “你进来,张公公竟没通报,若是哪日进来个刺客,朕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等朕回头看不罚他,”穆少弘故作不满的说道,冠上过眼的珠帘因为转身的动作碰撞出了清脆的声响。   “是臣逾越了,”易云渠假模假样的行了个君臣之间的礼,接着便语出惊人道:“皇上刚刚写的可是易云渠的渠字?”   “不是,是问渠那得清如许的渠字!”穆少弘想也不想的反驳道。   ‘噗呲’易云渠没忍住笑出了声来,这不是不打自招吗?这小皇帝大可说他写的不是渠字啊。   穆少弘恼了,板起一张脸,“易玉渠。”   “在在在,皇上,你这一大早还没上早朝就派人在宫门口蹲在我,是有何吩咐?”易云渠忍俊不禁,没个正形的搭腔,作势要坐到矮桌的另一面同穆少弘对着坐。   “你站着,”穆少弘也是有脾气的,声音冷清道。   “臣今日赶来上朝,路上累得很,”易云渠也不说要坐还是不坐,只是语气颇为委屈的说道。   “哼,易大人姗姗来迟,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上早朝了,易大人这个时候才来,想来是慢慢悠悠赶着路的,哪里会累着?这上早朝对易大人这么折磨,怎么这早朝也不见易大人有一天落下?”穆少弘端起清茶喝,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早朝对臣来说,不过是为了能见一个人罢了,那人是最后来的,所以臣自然是不急赶路的,只是这太过早起,实在是乏得很,”在易云渠这里,没有什么君颜不得直视的规矩,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穆少弘喝清茶的手一抖,隔着珠帘的眼睛垂下,没敢迎上易云渠的视线,只是动作优雅的把茶杯放回了桌上,悠悠的说了句,“朕找你来是有事商议的,朕可不愿被人说苛待了臣子,坐下吧。”   “是。”易云渠一双桃花眼笑得都快眯成一道线了,撩开官袍就大喇喇的就坐在了穆少弘对面。   “你可听说过大周与北国接壤之处的药谷?”穆少弘径直说道。   易云渠只是略一思索,便点头道,“知道,这药谷神秘得很,听说这谷主药术出神入化,可活死人肉死骨。”   “嗯……药术极高,一个癔症在这人眼里估计也不足在意,”穆少弘苍白的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的点着,“太后和丞相竟请动了这药谷谷主来大周给太子治癔症。”   “嗯?”易云渠挑眉,“所以皇上是要我阻止这谷主来朝治病?”   “嗯。”   “哎哟,皇上,你不知道这谷主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我一人哪能左右这谷主心思?”易云渠好笑道,觉得这小皇帝也是实在信任他。   穆少弘忽的笑了一下,隔着珠帘的清欠笑意让易云渠看直了眼。   “这谷主随心所欲,但有一点也是世人皆知的,这谷主爱财,易大人,你不知?”穆少弘说到最后语调上扬,话里的调侃之意,听在他耳朵里勾人得很。 第六十九章 诬他谋反   “皇上是要我砸银子?”易云渠言笑晏晏的问道,他怎么觉得打着坏心思的小皇帝在他眼里像只披着狐狸皮的小白兔呢?   穆少弘丝毫不客气的点了点头,“朕吃穿用度都需经过宫内内侍记录,一下取了太多现银必定引起宫内之人注意,所以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件事交给易大人去办是最为合适的。”   “皇上,太后和丞相在后,臣一人出得起这银子么?”易玉渠自顾自的倒了茶喝,好整以待的问道,他倒是想听听这小皇帝会说什么答案来。   穆少弘表情奇怪的看着他,“易大人,据我所知,府中敛财不少啊……”   旁人不知,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易云渠……富可敌国。   易云渠一顿,看向穆少弘的眼神早已变了,是他太不了解这小皇帝了还是这小皇帝实在是深藏不露?   “皇上,臣可是正当营生啊,可从不收受贿赂,”易云渠探头撑着下巴,笑眼盈盈的看着穆少弘,他发觉他真是看着小皇帝,越看越欢喜。   “咳,你坐回去,”穆少弘觉得身上有些热,“朕又没说你什么,只觉得易大人府中银财过多,替易大人分忧罢了,这事你应还是不应?”穆少弘难得的强硬起来。   “应,怎么不应?”他易云渠什么都不多,银财最多了。   穆少弘总算满意了,点点头,郑重道,“朕日后会回报易大人的。”   没等易云渠出声,张公公进来了,“皇上,该上早朝了。”   穆少弘施施然起了身要走,“该上早朝了,这几日需尽快阻止那谷主进宫治病。”   “皇上,”易云渠同时起身,叫住了他。   “嗯?”穆少弘皇靴跟高了点,站起来和易玉渠相差无二,视线正好在空中交汇。   “皇上知臣府中银财极多,那可知臣本不必在这朝堂当那一年没多少俸禄的尚书大人?”易云渠说这话时表情严肃,丝毫没有刚刚的吊儿郎当的模样。   穆少弘脚下一顿,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最后状似恼怒的说道,“易大人嫌朕给的俸禄太少了?”   ‘噗,’易云渠破了功,笑出了声来,“不敢不敢,只要皇上在,臣这俸禄便年年都领着呢。”   “易大人自然是要年年都领着的,”穆少弘自己重复了一边,被珠帘挡住的表情让人看不太清。   “皇上,上早朝去吧,”易云渠说得多情,这语气说得像是在说‘你尽管往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晨曦早已经爬上了宫檐上,恢弘大气的金銮殿内早已站满了官员,一声高高的‘皇帝驾到’后,便响起了众人高呼‘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气势磅礴。   但为首的离子渊一脸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穆少弘步伐平稳的走上了殿内,坐上皇座之后,示意了一旁的张公公。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又尖又细的一道声音在殿内回荡。   在以为又是一众官员要上奏各种琐碎事情时,唐侯厉手持笏板站了出来,那眼神还不怀好意的看向了站在另一面的离子渊,颇有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离子渊一声紫色官袍加身,气势凌然,注意到丞相的眼神只是挑了挑眉而已,不知道丞相和太后又打起了什么主意?   “禀皇上,臣有要事启奏。”   “说。”珠帘皇冠下的眼眸闪过一丝厌恶。   唐侯厉一派忧国忧民的模样,“禀皇上,接南方泷水城县官消息,有官员结党营私,私自训练士兵,且兴水运,克扣百姓,企图牟利,此事极其恶劣,还请皇上明察。”   这话不说全,反倒让这朝中官员心惶惶然起来,结党营私,私训士兵,哪一桩哪一件落在谁身上都是满门抄斩的罪名啊!   穆少弘眉头一皱,“怎的不见泷水洲城上折子?”   “回皇上,此事臣也是突然接到消息的,泷水城未递折子,是因为这折子都被有心之人拦住了。”唐侯厉余光撇向了离子渊,脸上一扫前几日的阴翳之色。   “此事朕会派人彻查,”穆少弘立即接了一句,事情来得突然,必定有诈,这事会指向谁,不说他也能知道,但偏偏像是设计好的一样,又一个大臣站了出来。   “禀皇上,此事臣也有事要奏。”   “说。”穆少弘额角隐隐跳动。   “丞相之言之讲了一半,臣还要讲着背后之人!”这人乃朝中谏臣,出了门的正直不阿,由这人说出来的话,向来是不会让人质疑的,“结党营私,私训士兵,兴水运以克扣银饷,这一切行为都是自李将军南下赈灾之后使然,据泷水城百姓之言,离将军常日往来于泷水洲内的泷水河道,纠集众多青年壮丁,且与泷水洲的巡按大人来往密切,这背后之后恐与离将军脱不了干系,还望皇上明察秋毫!”   此言一出,在场的官员一片哗然,这不是在变相的说离子渊企图谋反吗?   这离将军回朝之后虽然为人孤高自傲,但也是低调得让人都快忘了他是个让北国将士闻风丧胆的将军了,果然,这大周还是压不住这离子渊的勃勃野心。   众人看向为首的离子渊,脸上都带着各自的心思。   但为首的离子渊身板挺得笔直,似乎这一人一句的猜测都与他无关一样,风雨欲来自岿然不动。   这朝堂上的大臣交头接耳,一人一句,都快吵成一锅粥了,有人争论这离将军功高抵过,护卫大周数十年的太平与这罪名比起来,不足挂齿。   离子渊听到这些议论,嗤笑一声,都还未确定下来,便认定他有谋反的罪名了?   易云渠站在离子渊身后,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在离子渊背后道,“你怎么露出马脚了?”   “太后和丞相看来是狗急跳墙啊,给我寻泷水洲巡抚大人,他自知如何做。”离子渊飞快的说了一句。   “肃静!”张公公在穆少弘示意下高声喊了一句。   穆少弘脸色不太好的撇了一眼离子渊,“离将军,你可有话要说?” 第七十章 禁足于府   离子渊往外站出一步,脸上淡然得似乎这谋反之名在他这里根本不足挂齿。   所有官员的眼神都齐齐的看向了殿首的离子渊,都想看看这护国大将军会说出些什么来,毕竟这丞相和离子渊是翁婿关系,谁也不知这丞相竟向皇帝主动上奏这事。   微妙,微妙得很呐。   “皇上,本将做事向来问心无愧,但丞相此言想必也不是虚假之言,还请皇上派人去查,本将自会等着。”这话说得傲气,倒让在场大臣又心生疑虑。   离子渊没有替自己辩解,丝毫不惧,依旧昂首挺胸。   “朕会派人彻查,”穆少弘声音极沉,这事情脱离他的掌控了,“在事情未查清之前,离将军就先居于府上吧。”   “是,本将自当在府中等着。”离子渊云淡风轻的说着,他可巴不得不来上早朝呢。   但其实这是变相的禁足。   但唐侯厉还不甚满意,往身后打了个眼色,紧接着就又有人站了出来。   “皇上,将离将军禁足于府中,难免不妥,若真是如同丞相所说,离将军与外界私自通信,可就不妥了,这朝中有规矩,但凡有结党营私,企图谋反之嫌,必定是要押入大牢的。”没有说出来的话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明摆着就是要将离子渊押入大牢才满意么。   易云渠最烦这些,也不避讳的站了出来,直接说道,“皇上,离将军护国有功,自古有训,有功之人不得随意囚禁,这事情还未查个水落石出,就将离将军囚入牢中,岂不是伤了功臣之心?”   穆少弘没立即出声,沉吟道,“易大人说得对,离将军就暂居于府上,朕自会派人彻查,退朝吧。”   离将军被奏谋反,禁足于府中的消息在早朝散后迅速的在这大周的权贵之间传了个遍。   离子渊在走出这金銮殿时,唐侯厉也紧随其后,本是翁婿的两人在早朝时还是针锋相对的两人,下了早朝却又走在了一起,气氛诡异。   “看来丞相费了不少功夫,”离子渊面无表情的说道。   唐侯厉笑了几声,“但得来全不费工夫。”   “希望能如丞相所言才好,”离子渊语气闲适,“本将还要告诉丞相一句话才好,鸠占鹊巢,总是为世人诟病的。”   这话一出,唐侯厉脸色一变,猛地扭头看向他,“此话何意?”离子渊究竟知道了多少?   “该是何意,便是何意,”离子渊气死人不偿命,嘴边噙着浅笑,“本将可要告辞了,多亏了丞相,本将才得了些清静日子居于府上可陪陪本将夫人。”   唐侯厉脸上早已冒了冷汗,折身去了宣庆殿。   ……   离府内,坐在树荫下看着离瑾瑜练功的唐安乐悠哉悠哉的喝着茶吃着小点心,一旁还有个叽叽喳喳给他讲故事的唐偶,大多讲的是原主在谷内的事情。   唐安乐听得津津有味,这原主跟他的性子实在太像,潇洒恣意的很,而且这谷内日子听起来跟桃花源记有得一比,让他生出了极大兴趣。   但急匆匆走来的管家打断了这片刻祥和。   “管家,你这是怎么了?”唐安乐叫住行色匆匆的管家。   “夫人,外头来了不少士兵,驻守在府外,老奴出去看看,听朝中传来的消息,是丞相诬陷将军要谋反,”管家脸色紧张。   唐安乐皱眉,立即站起身来,“那离子渊还没回来吗?”古人可最忌讳这事,离子渊不会被关起来了吧?   离瑾瑜扎着马步的动作也停了,走到唐安乐身旁,看着管家。   只有唐偶还在状况外,怎么一下大家都紧张起来?   “将军还未归府呢,”管家急匆匆又要走。   离子渊却早已经走进了这后花园,闲适的像在赏花草似的,“本将回府了,怎的都一脸紧张?”   “你不是被丞相那老头诬陷谋反了吗?竟然能回来?”唐安乐惊讶道,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盼着我回不来啊?”离子渊走近,没好气的揉了揉唐安乐的发冠,“管家,不必太过担心,只是这些日子要住在府中不得外出罢了,外头的士兵也不用在意,做给外人看的。”   唐安乐一听到这话傻了眼,“所以你这些天都不能出府了?要一直在府上待着?”   “嗯,”离子渊不怀好意的点了点头,眼中不加掩饰的光芒吓得唐安乐一哆嗦。   这要遭殃的是他啊!   “……那什么,你不用处理丞相诬陷你谋反的事情吗?”唐安乐还抱着一丝希望的问道。   “嗯……本将做事向来不留把柄在。”言外之意,丞相奈何不了他。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等。   等太后和丞相沉不住气。   “好、好吧,那你可要好好教阿瑜功夫啊,我最近可忙着调药呢,那什么,我看看管家给我安排的药房怎么样了啊?”唐安乐脚底抹油的就要跑。   刚一转身,衣领就被离子渊揪住了,像个被抓包的小偷。   “面子,面子!给我留点面子,”唐安乐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两小孩面前,要是知道他这么容易就被离子渊压制住,岂不是很没面子!   离子渊忍俊不禁,笑得开怀,顺着唐安乐的领子把手架在了唐安乐肩膀上,搂住了他。   “管家又给你新收拾出一个药房了,那为夫陪你一同去看看吧,”离子渊装模作样的说着,搂着人半强制性的押着人走了。   “离子渊,不准你白日宣淫了!”唐安乐气恼的压低了声音说道。   “昨日不是挺满意的吗?本将还伺候你沐浴用膳了,这还不满意?”离子渊没皮没脸的答道。   “昨……昨日是我鬼迷心窍了!”唐安乐涨红了一张脸,想起今日唐偶一脸单纯的追着问他昨日下午为何同离将军那么早歇下,他就害臊脚趾抠地。   “没有要白日宣淫,带你去药房看看而已……”俩人的声音逐渐运去。   只留下离瑾瑜和躲在他身后的唐偶,他可怕离子渊了,一身肃杀之气,隔着老远他都能感受到。   久居药谷的唐偶机敏得跟小动物似的。   “瑾瑜哥哥,我家少爷到底喜不喜欢那个将军啊?”看着表情不愿的唐安乐半推半就的被拉走,发出了致命一问。 第七十一章 瞒不住了   离瑾瑜脸上因为扎马步蒙上了细细一层薄汗,听见唐偶这话,稚嫩的脸上因为这话不由得抿了抿嘴唇,脸上似有笑意,转而抓住他的手腕往后厨走去,“父亲和小爹两人自是恩爱的,这阵子你莫要去打扰小爹了,不然这会惹得父亲黑脸。”   唐偶夸张的哆嗦了一下身体,“好好好,我一定乖乖等少爷主动来找我的!”他莫名的怵离子渊这个人,是对唐安乐的喜欢都不能抵挡的。   “嗯。”   “那瑾瑜哥哥,你不练武功了?你要带我去哪啊?”唐偶情绪变化快,心里的害怕一转身就忘了个精光,高兴的脚下蹦蹦跳跳的,摇头晃脑的在离瑾瑜身边逗趣,笑嘻嘻的问道。   离瑾瑜像个小大人似的,板着一张脸,“走路须姿态端正。”   “哦……”被训了一句的唐偶先是瘪了瘪嘴应了一声后,稳重的走了几步后就恢复了刚刚那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他这天生地养似的小孩哪里能受得了这规矩的束缚,牵紧了离瑾瑜的手数着路上的青花石板一蹦一跳的,忽的轻轻的稚嫩声音,“你说瑾瑜哥哥要带小唐偶去哪里啊?”   离瑾瑜管不住他,只能牵牢实了手中跟他一般大小的手,耳边突然听到这近似低喃的声音,加上身后跟着的人脚步骤然间慢了一下,以为这是唐偶在跟他发脾气,止住脚步回头去看他,“带你……”   话还没说完,离瑾瑜就看到了唐偶嘟着嘴,小心翼翼的垂眼,长长的微翘的睫毛上站着一只淡淡花色的蝴蝶,在晨光的照射下近乎透明的边翼闪着细碎光芒,和唐偶脸上白的近乎透明的肤色相得益彰,说不出哪个更赏心悦目。   “瑾瑜哥哥,你看,有一只蝴蝶站在我眼睛上,你小声点,别把他吵飞了……”唐偶小心翼翼的说着,眼睛一眨不眨,视线正好的对上的就是离瑾瑜,许是小孩心性,无邪得很,惹得这些小动物也爱亲近。   以往在药谷,唐偶早已见过许多活物,向来不怕,甚至还格外喜欢跟这些不识人语的小动物一起玩闹。   离瑾瑜心里颇为惊讶,面上却是不显,静静的站着看着唐偶,可没有动物愿意与他亲近,加之……他手上也是染过一头猛兽的血的,还是头一次见到能够与一只蝴蝶如此亲近的人呢,而且小心翼翼的让蝴蝶停在睫毛上歇脚的唐偶,颇为可爱。   两人一蝶就这样在阳光下站了好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蝴蝶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扇动着飞了起来在小唐偶鼻尖上点了一下,又绕着离瑾瑜肩膀处转了几个圈飞远了。   “哎哟,蝴蝶也说喜欢瑾瑜哥哥了!”唐偶高高兴兴的说着,牵着的手晃了又晃。   “……嗯,走吧,小爹让厨房做了糖藕,我带你去吃。”离瑾瑜只觉得心里轻飘飘的,一直紧绷着的嘴角都往上翘了一翘。   “噢!糖藕,少爷真好,瑾瑜哥哥也好!”唐偶欢呼了起来,猛地一下拽着离瑾瑜往前走去了。   ……   另一头,宣庆宫内,太后姿态闲适的坐在塌上,面前摆着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红枣燕窝羹,尽管脸上依旧扎着白色布条,但身为后宫之主的太后,身上的威严显然没有受到丝毫损灭。   “老臣拜见太后娘娘。”唐侯厉听到离子渊下早朝那话,心里隐有不安,直接不停歇的来了太后宫殿。   “丞相你来做什么?我交代的事情你可完成了?”穆太后语气里不易察觉的带上一丝不耐。   唐侯厉一丝不漏的把上早朝上奏时的话以及发生的事情都复述了一边,说到最后,穆太后脸上隐约有了喜意,“唐丞相做得极好,这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一罪,任他离子渊有再大本事都翻不出天去了!”   “不,太后娘娘,这结党营私乃本相编排的,但这……意图谋反一事,并未有假。而且这离子渊许是知道了前朝之事了,前朝覆灭之事瞒不住了。”唐侯厉不见丝毫慌张,只是眉头紧锁着而已。   太后细长的眉眼猛地一厉,搭在塌上矮桌的带着护甲的手猛地攥了起来,“何出此言?”   “今日一早下早朝时与离子渊交谈了几句,离子渊话中有话,但一句‘鸠占鹊巢,’已足以说明。”   穆太后脸上表情变了几边,诺大的宫殿里一时寂静无比,无人出声,忽的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忽的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匆匆朝着太后丞相行了个礼后,附耳到穆太后耳旁说了一句,又急忙退了出去。   ‘啪-砰!’一声瓷器落地破开的清脆声响,白亮中燕窝缀着几颗红枣莲子,洒了一地,慢慢的朝着丞相脚边流去,太后眼睛微红,细细的粗喘着气。   唐侯厉垂着头,皱着眉,这太后情绪越发不稳定了,自打离子渊回朝后,穆太后似乎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了。   “太后,莫要动气,动气伤得只是自己的身子,”唐侯厉无声叹了口气,拿捏着尺度说了一句,虽然他不知道又是什么事惹得这穆太后暴怒。   “唐侯厉,你请来的药谷神医今日本要进宫给太子看病,结果临到宫门,这神医又折身离开了,你这请的是哪门子神医!”穆太后声音尖细,暴怒的声音更甚,挠得人不适。   唐侯厉心下了然,这想必只怕是有人花了不少银子啊……   “太后息怒,这神医治病,一看心情,二看银财,本相花费万两金银,把人请出谷来,如今这神医说不来看病就不来看病,想必是背后有人出了更高的价,这大周除了一人没能比本相出的钱财更多的了。”   穆太后咬紧一口牙,从喉咙里挤着声音冷冷的嗤笑了一声,“呵,我倒是没想到这易云渠倒是掺和上一脚了!我那皇帝儿子倒是好本事,叫得动这易云渠出这万两金银……想来还不止,我那孙儿怕是没想到他这一个癔症竟值如此多银财啊。”   说着说着,穆太后的面色已经变得扭曲。 第七十二章 我现在就要这大周!   这阴阳怪气的声音听得唐侯厉直皱眉,却也不敢表露得太过明显,他只觉得穆太后要沉不住气似的。   “太后,可要冷静为上……”唐侯厉正要出声劝导,被太后一个摆手给制止住了。   刚刚的暴戾似乎只是假象,一晃而过的怒火很快如同被泼了水的火星子,灭的一点不剩。   穆太后按了按额角,怪异的笑出了声来,奇怪的问道,“看来太子这病是治不好了?不,是不能治了?”   “……是,这药谷神医请不回了。”唐侯厉一把白胡子抖搂两下,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他许久未曾见到这般神情的穆太后,既陌生有熟悉,这样的穆太后野心似乎就这样写在了脸上。   “那就不治了,”穆太后把手指上的护甲脱了下来,随意的扔到了洒了燕窝羹的矮桌上,后细致了摸了摸头上的发髻,语气闲适道,“是哀家想错了,要这天下有何难?名不正言不顺,但这山河万里不还是一人掌管?太子癔症,那只能由哀家来替他收回这大周天下了。”   唐侯厉一怔,抬头去看穆太后,这大周……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倏忽一会,穆太后脸色沉着。   “丞相,哀家现在就要这大周天下!”穆太后语气逐渐变得凌厉,垂垂老矣的面容这一刻只有野心勃勃。   “……时机不对。”   良久,唐侯厉也只应了这么一句话。   这上奏那离子渊意图谋反,也并非虚谈,现如今这离子渊顺利的被禁了足,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何不对?”穆太后看向正对着宫殿的大门,看向了慈宁宫的方向,“这太子痴傻了,皇帝逐渐脱离掌控,离子渊知晓前朝旧事,这时不争?莫不是要兵临殿前,时机才对?丞相,哀家要你助我拿下大周山河,你敢不敢?”   这般命令似的语气,唐侯厉早已听惯,事到如今,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本相当尽心竭力。”临到了,丞相也只是应了这么一句。   穆太后这才算满意,看得出年纪的眼睛纹路明显,算计的利光一闪而过。   “趁着这离子渊被禁足,那就先从皇帝这下手吧。”穆太后轻描淡写道。   “太后此话何意?”唐候厉不明觉厉。   “皇帝有了二心,丞相不会看不出来吧?”穆太后讥讽的说了一句,“果然不是亲生的就只能是养不熟的狗崽子,扮猪吃老虎扮到哀家面前了,大周皇帝身体病弱,早已人尽皆知,若是暴病去世,也并非不可能,丞相,你说是吧?”   “…是,”唐候厉暗惊,穆太后这是真发了狠了。   “让太子登位之前,还有一个离子渊,这离子渊既然杀不掉,便找个人钳制住他好了,可知怎么做?”穆太后又紧接着说道。   “本相知晓。”唐候厉心里突然也有了底,忙不迭的点头,这离子渊最大的软肋,现下便是那唐安乐了。   穆太后总算满意了些,“嗯,你下去吧,不要轻举妄动,宫内之事先由哀家办妥了,再另传消息给你。”   “是。”唐候厉行了礼转身便离开了。   剩下的穆太后沉声喊了一句。   走进来的是个模样不打起眼的小太监,哆哆嗦嗦的模样像是被逼着走进来似的。   “拜、拜见太后。”他原先只是宣庆宫里偏僻院落里的负责洒扫庭院的小太监而已,忽的被太后传召,吓得他腿脚都走不灵光了。   “嗯,你就是之前负责这宣庆宫里整洁的小太监小德子吧,看来这活儿做得不错,这宣庆宫还是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模样。”穆太后语气平缓,看不出喜怒。   “谢、谢太后夸赞,这都是小的该做的。”小德子忙跪下砰砰响磕了几个头,这要是得了太后赏识,那可真是一步登天啊!   穆太后看着底下的人谄媚的笑意,勾了勾唇,忽的换了个话头道,“那便把底下哀家不慎洒了的燕窝羹清理了吧。”   底下的人先是一愣,后又连忙应道,“是是是,这是小的该做的。”   在宫女陆陆续续端着新上来的羹食后,穆太后便姿态优雅闲适的用着早膳,看着底下的人卖力的清理着那黏腻的冷掉之后更是难清理的燕窝羹。   但这宣庆宫内的地面带着繁复花纹,这燕窝羹洒落在这花纹缝里,到底难以清理干净。   穆太后看出来的,不紧不慢的说了句,“这清理得也挺干净的了,这剩下的还是让其他人来吧。”   见到太后的机会少的很,他怎么能放过?   不起眼的小太监狠了狠心,“太后娘娘,小的定能清理干净,这湿布擦洗不掉这缝里的,但小的这嘴可以啊!”   说完,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穆太后,似是在试探。   穆太后不点头也不低头,甚至都没给他一个脸色,只是往嘴里再送了一勺桃花羹。   这沉默像是给了他默示,小太监低着头就要用自己的舌头去……   堪堪到地面时,穆太后适时的出了声音,“你这小太监是个可靠的,起来吧。”   “是是是,太后大可信小的,只要是太后吩咐,小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的都要给太后您办到。”小太监连忙又磕了几个头,他赌对了。   穆太后低低一笑,放下了匙勺,用帕子抿了抿唇角,语气平淡,“那哀家让你杀一个人,你能做到吗?”   小太监一顿,小心的瞄了一眼穆太后,似是要辨别这话是开玩笑还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他……也一定要去做,当那只能洒扫门庭的小太监只能任人欺辱罢了,还不如抱了大腿一步登天!   “能!只要是太后吩咐的,小的万死不辞。”   “嗯……很好很好,”穆太后心情颇好的点了点头,本来这事她大可吩咐绿竹去做,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让她不得不怀疑起身边的人来,就连最为信任的绿竹也不成。   但她这原先的宫里的宫人都被穆少弘以失职之名换了个遍,所以这宣庆宫里不起眼的小太监便是最好的选择了。 第七十三章 玲兰花   “太后有事尽管吩咐小的!”小太监一副急于献功的模样。   穆太后垂眸,看向了殿外角落处的铃兰花丛,白色花簇下缀折黄色花蕾,清纯可人得像个深闺贵女。   “先把那殿前那簇黄色小花连根摘了,给哀家磨成粉吧。”穆太后悠悠说道。   小太监一愣,心里不解,却还是老实应道,“是是是,小的马上去办。”   小太监匆匆跑出了殿外,手脚麻利拿起殿前修理花草的铁器已经朝那满是铃兰的花簇里走去。   还端坐在榻上的穆太后嘴角噙着笑意,正好背着光的脸,反而让这笑容显得尤为诡异。   ……   将军府后花园处。   叽叽喳喳的清脆少年音在初夏里让人都不由得扫去几分燥热。   离瑾瑜在将军府里养的极好,来到将军府不长的时间里个子又拔了个,加之离子渊被禁足于府已经十日有余,这武功更是能够得他亲手传授,现如今已经能够运气学了个轻功的皮毛了。   这不,“瑾瑜哥哥好厉害,啊啊那里有三角梅,给我摘一把吧!对对对,我要好多好多!”   唐偶看着离瑾瑜脚尖点地就能跃上几尺高,让他兴奋的直叫唤,指着墙上攀着边沿开得正盛的艳红色的三角梅笑得开怀。   正懒懒的没个正形的卧靠在老管家专门给他放置在后花园里的太妃椅上,被唐偶声音吵的他翻了个身,皱着眉抠了抠耳朵。   心里想着的是离子渊什么时候能够被解除禁足,这些日子里离子渊整天里像个没事人似的,精力充沛,无处安放,只能留着晚上折腾他,让他好一阵子没能睡好觉了。   离瑾瑜脸上冷冰冰的,没搭理唐偶,脚下动作却是老实,记着离子渊教他的东西,运气动作,轻易的跃身抓了满满当当一把三角梅在手里,没等他走过去,唐偶自发自觉的蹦蹦跳跳朝他跑了过去。   “谢谢瑾瑜哥哥,这些花就都给了吧,这三角梅就夏天开得最盛了,以前药谷这些花都开得少呢,没想到这大周里竟随处可见。”   唐偶囫囵一把把离瑾瑜手里的花都抱了过来,在怀里正好成了个小窝似的。   红艳艳的花朵衬得少年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让离瑾瑜多看了几眼。   “你要这么多花作甚?”离瑾瑜可是抓了一大把。   唐偶神秘兮兮的瞄了身后不远处还躺在太妃椅上明显脸色不善的唐安乐后,走近几步靠近了离瑾瑜,“瑾瑜哥哥,我跟你说,我最近发现少爷脾气燥得很,每日早晨见到少爷时,那声音都跟后厨的鸭子叫声有的一比!这三角梅可是清热解毒,利咽润喉的好药材呢,回头我把他腌渍了,泡水给少爷喝,准能让少爷心情倍儿好!”   离瑾瑜越听脸色越怪异,想笑却又端着个架子不能笑出声的模样,落在唐偶面前就是一副身体不适的症状。   “我发觉瑾瑜哥哥最近天气热了,也是有些燥热,我腌制好了,也会给瑾瑜哥哥送一份的!”唐偶脸色郑重的说道。   毕竟在这将军府里除了少爷,对他最好的就是离瑾瑜了,他要对他很好!   “……嗯。”离瑾瑜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心想这小爹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吧。   离子渊一身武服,英姿飒爽的从一处雕花栏边走了出来,额头上一片薄汗,远远的便看见了卧在阴凉处打盹的唐安乐,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里早已有了笑意,脚下步伐都快了许多。   “父亲。”   “离、离将军好。”唐偶抱着花往离瑾瑜身后躲了躲。   “嗯,别打扰你小爹歇息,去别处练武吧。”离子渊看着两人淡声道。   唐偶越过离子渊,把视线投向了背对着他们小憩的唐安乐,心里不由得腹诽道,打扰他们家的少爷的人明明是你!   但离瑾瑜倒是恭恭敬敬的点头带着唐偶转身离开了。   等到两人走远后,离子渊便故意放轻了脚步靠近了太妃椅,这唐安乐面朝里背朝外,留给离子渊的就只有一张在树荫下白里透红的侧脸,鼻翼小幅度的翕合,视线往下,是脖颈处,有一处暗红,看得离子渊眼神都不由得晦暗了几分。   可能是察觉到这视线太过热烈,睡梦中的唐安乐都不得安宁,做了个被一匹饿狼穷追不舍的梦,吓得他头冒冷汗,低声喊了一声猛一下弹坐了起来。   “做噩梦了?”一道低缓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头上方传来,唐安乐还没缓过神来,呆呆的抬起头。   唐安乐这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才睡上了一会儿,头上不爱束起的头发呆呆的站起了一揪,微启的嘴唇看起来实在无害,离子渊心里一动,身形一动,用毯子一卷把人抱坐在了怀里,‘啾’的一声偷了个香。   “还没回神呢?”就他这动作都没惹得唐安乐气恼的瞪他一眼,离子渊又再亲了亲他的侧脸,触感极好,让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   偷亲也就算了,咬他的脸算个什么回事?   “你这是在挑衅我!”唐安乐挣开了毯子,两只手掌径直拍上了离子渊的脸颊,稍微用力挤得离子渊的脸都变了形,这些日子离子渊成日的在府里折腾他,不得不说,唐安乐对离子渊已经是完全没有防备害怕之心了,连这在古人眼里是大不敬的动作都做得行云流水。   离子渊看着近在迟尺的小嘴,挑唇一笑,就着唐安乐两只手直直的就又朝着唐安乐的小嘴光明正大的啄了一口。   “……”算了,他到底还是不抵离子渊的厚脸皮。   唐安乐像是蔫了的小草似的,夸张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干脆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窝在了离子渊的怀里,懒懒道:“这禁足什么时候解掉啊……”   这禁足再禁着,他这腰怕是要不保……   说到这禁足,离子渊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快了,”离子渊忽而转口道,“小人儿,这大周都城暑时极热,可要去我在南方的避暑山庄避暑?那里风景极好。”离子渊理顺了唐安乐头上竖起来的头发,语气柔和轻缓。 第七十四章 皇帝病危   “避暑?”唐安乐眼皮底下眼珠滚动了几番,想也不想的开口道:“那你会一起去吗?”   这话唐安乐大可不必问出来,他也知道这紧要关头,离子渊怎么会离开大周都城,这些日子两人虽说也过得悠闲,但离子渊每日不断送信传话他也是知道的,这大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是他这个在将军府里的闲人都能感受到的。   就像安静的地面下埋着地雷,但凡只要有人踩上了一个,震耳之声起,硝烟便顿时弥漫,一触即发的斗争才算是从深不见底的海里浮出水面来。   离子渊面色如常答道,“避暑山庄那边有我的人,你和瑾瑜一同前往即可,不用怕一个人烦闷。”   唐安乐皱眉,手上环上他的腰,坐直了身子,不满的控诉道:“你这是要支开我?为什么,是觉得我会拖累你?”   他是代替了丞相府的大少爷才能进了这将军府,说到底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只是个药谷少爷的身份,或许的确是不利于离子渊要做的事情,唐安乐觉得心里有点委屈。   唐安乐径直发问,倒是让离子渊没想到,这皇帝一直没把他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事情查清楚,这禁足禁到如今早就是有不详的预兆了,这太后和丞相也必定会趁着他在禁足期内有所动作,而他机关算尽,却也知道百密不如一疏,唐安乐就是这一疏。   “唐安乐,我从未说过你会拖累我,”离子渊正色道,抬高了唐安乐的下巴,眼神专注,“这大周都城内要变天了,你先暂时离开这都城,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他本孑然一身,毫无负担,但这唐安乐却已经是众所周知的离子渊的软肋了。   唐安乐眼睛一眨不眨,嘴唇也抿得紧,直勾勾的看着离子渊,良久后才出声,“虽然我有点怕死,但我不在你身边待着,我也怕,我相信你能保护好我的,对不对,离子渊?”唐安乐一字一句的说着,虽然是提问,但却平铺直述得像是肯定句。   离子渊看着他不言语,眼眸深沉得像一潭幽深的湖泊。   “而且说不定我还能帮上你什么忙呢!”唐安乐眼眸亮亮道,见离子渊还是不说话,莫名心里有些打鼓,这离子渊不会铁了心要把他送到那什么避暑山庄吧?   虽然他是有点心动的……   “有什么事情你总是想让我走,反正我是不会走的,除非我愿意……”唐安乐没底气的低了头,嘟嘟囔囔道。   离子渊听到这话才有了动作,手一紧,把人捞向了自己怀里,一下一下的顺着唐安乐披落在背后的头发,心里忽的想起有一日唐安乐曾跟他说起他最烦这长发了,有一日必定要剪掉,可离子渊却喜欢的紧,离子渊珍重的吻了一下发心,语气里却偏偏带着笑意,“谁敢赶你这个小少爷走?再说了,就算我们将军府里养着的这个小人儿只会成日的打盹,我都不会放他走的。”   这话他可就不爱听了,什么叫他只会成日的打盹,那还不是每日晚上被人缠得没个好觉睡!   “都怪你,一天天的晚上……”唐安乐脱口而出就要说出些少儿不宜的话里,还好及时止住,看着离子渊饶有兴趣的眼色拐了个弯,“少爷我可有用了!指不定哪天你就没我不行了!”   这话一语成谶,以后的离子渊是,宫里的穆少弘也是。   深夜里,只有养心殿里烛火通明,穆少弘面前还堆着高高一摞奏折,看完一本满篇尽是闲话,只有几句重点的折子后,穆少弘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往后靠在了沉香木雕成的椅背上,闭着眼睛养神。   倏忽一会,一道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走了进来,手上托着茶盘,与以往伺候的太监声音有些许不同,“皇上,这是张公公吩咐小的的给你端来的太医院开的养生药熬得药膳。”   穆少弘没睁开眼睛,只是伸手指了指桌子上,似乎疲极,“放着吧,朕自会喝的。”   “皇上,这药膳还是趁热喝得好。”小太监似乎不愿意就这么放下走人。   穆少弘这才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抬头似有若无的看了一眼小太监,冷声道,“拿过来。”   小太监垂着头弓着腰,半分不敢看穆少弘,端着药膳的动作也是略显生疏。   穆少弘抿着唇端起了金边瓷碗,看着黑乎乎的药膳,不易察觉的轻皱了下眉,最后也是送到了嘴边抿了一口就放到了桌上,轻描淡写道:“朕一口便好了,剩下的过会儿再用,这总该能让你交差了。”   小太监手托着托盘的手不明显的抖了一下,显然是被穆少弘这话吓到了,“夜深了,皇上今早歇下吧,小的这就退下。”   说完,忙不迭的就往外快步走去。   穆少弘看着相貌不起眼的小太监退下的背影,面色逐渐变得凝重,等人走远了,才拿出了衣襟里的白帕,忽的吐出了一口黑色的药液,把帕子往桌上一扔,拿起了已经凉掉的茶漱了漱口。   太后急了,穆少弘心里如是想。   身后拿出一旁未曾书写的纸张,笔上沾了墨正要写些什么,却只觉心口一闷,腥甜味在喉间弥漫开来,‘噗-’穆少弘猛地吐了一口血,星星点点暗红色的血砸在了刚刚那封没批好的折子上,也砸在了那张晕了墨迹的纸上。   张公公正好蹲着药羹进来,猛然间撞上了这一幕,手里的东西落了满地,惊慌道:“皇上,皇上!”   穆少弘看了看自己满手的血,眼里闪过一丝怅然,后撑不住眼皮似的缓缓的阖上了眼睛。   “传太医,传太医!”   骤然间,这养心殿都如同乱了一般,慌乱的宫女和太监朝着不同的方向跑着。   太医几乎是飞奔的速度,等到了养心殿里,也不过是几盏茶的功夫,金黄色丝幔层层搭下,却如同死水一般,这养心殿里也是一片死寂,只有把着脉的太医额头上冷汗滴在石板上的声音隐约能够听见。 第七十五章 他要救人!   良久,太医收回了手,将明显瘦的青筋尽显的泛着青白色的手腕放回了金黄锦被下,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来,迎上来的就是一脸紧张的张公公。   “太医,皇上如何了?”   太医擦了擦额头上不断冒出来的汗,低着头说道:“皇上这身子骨太弱,这体内一直紊乱的气息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忽的血气攻心,虚弱得……气息极浅,现下只能开了药吊着命,这皇上怕是,怕是……”不行了,这话太医没敢说出来,到底是没敢担这个责任。   张公公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几步,神情悲壮的看了眼帘后龙床上的人,“咱家知道了,还请太医……尽力些。”   太医点点头,急急忙忙走了出去,忙着备药去了,张公公也神色凝重的朝着一旁的宫女使了个脸色后也行色匆匆的往外走去。   宣庆宫内,坐在梳妆台前的穆太后梳着头发,镜子里面黑白参半的头发,褪去脂粉的穆太后更显老态。   随后,寝殿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小的参见太后!”不起眼的小太监面色紧张中又带着一丝激动。   这正是宣庆宫负责洒扫的小太监小德子。   “小德子,事情完成了吗?”穆太后绷着脸看着镜子里的人,语气沉得像另外一个人。   “回太后娘娘,小的按照您的吩咐,将铃兰花和花茎磨成了粉,抹在了给皇上喝的药羹碗边处,小的也亲眼看着皇上喝下去的,太后放心。”小德子急于证明的说道。   穆太后满意的笑了笑,低着头的小德子试探性的往上瞄了一眼,正好看见了镜子里穆太后扭曲的笑容,心惊肉跳的连忙又低下了头。   “很好,看来这时候太医已经在看病了,下去吧,将这封信送出宫去。”穆太后满意的点头,拿上了桌上一封信施施然丢到了小德子面前。   “记住,是送到丞相府唐相手上。”   “是是是,小的一定办成!”小德子兴奋的脸都红了,拿起信行了个礼就往外跑去,这是太后在重用他呢!   这一夜,大周都城都笼罩在黑暗下,只有皇宫里一处宫殿通夜明亮,今夜,终究是个不眠夜。   很快的,天边就泛起了鱼肚白,初晨破晓,皇帝重病休了早朝的消息在朝野上下传了个遍。   而养心殿里皇榻上的穆少弘嘴唇紧闭,丝毫没有血色,浑身没一点生气,还昏迷着,一旁的宫女只能拿着参汤用着比一般匙勺还小上一倍的给人一小口一小口的端着压进嘴里。   这参汤是用来吊着一口气的。   在皇宫宏伟高大的宫门处挤满了一堆铩羽而归的官员,听说这皇上病重,一些眼力见儿强的官员们已经急急忙忙从金銮殿朝着这养心殿来。   然而也只能原地返回。   这穆少弘还昏迷不醒呢。   奇怪的是,和皇上走得最近的易云渠今早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易云渠早已在半夜就收到了皇帝病危的消息,福至心灵般知道了这背后是谁的手脚,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泛白,马不停蹄的便赶往了将军府去。   负责守卫的士兵竟也没拦着易云渠,下了马毫无阻拦的进了将军府。   “离子渊,离子渊!”易云渠已经顾不得风度了,未走到大堂便喊了起来,他绝不能让穆少弘死!   离子渊现下刚抱着唐安乐起床宽衣,哪里知道这易云渠大早上的在将军府里叫喊着。   但这府里却还是有早起的人的,离瑾瑜带着唐偶正经过大堂要去平日里练武的小院,凑巧碰到了易云渠。   “小瑾瑜,你父亲和爹呢?!”易云渠皱着眉头语速极快的说道。   “父亲和小爹还未起。”离瑾瑜认得易云渠因此没什么隐瞒的直接说到。   “这离子渊倒是悠闲地很!”易云渠皱着眉转身就要朝着后院去,步伐极快。   “瑾瑜哥哥,这又是谁啊?他这样去找少爷,那个你的将军爹爹不得气死啊?”唐偶一脸单纯的发问道。   “我们跟上去看看。”离瑾瑜有所警觉,立即跟了上去。   几人一前一后朝着轩霆院奔去,甫一到了轩霆院前,正好撞上了携着半梦不醒的唐安乐往外走来的唐安乐。   “易云渠?”唐安乐揉了揉眼睛,抬起眼皮看了一眼,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这禁足竟还能放人进来?   “离子渊,废话不多说,我求你件事,”易云渠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让你家这将军夫人随我进宫!”   离子渊面色如常,只是在听到向来不会求人的易云渠说了个求字,倒是让他面色有了一瞬改变。   唐安乐一听要进宫,吓得一激灵,“进宫做什么?”   “皇帝病危,今日早朝都没上,我接到消息,皇上气息渐弱,太医都束手无策,你这夫人乃药谷少爷,指定有方法。”易云渠径直说道。   离子渊听到这,脸色一变,下意识的牵紧了唐安乐的手,语气不善道,“要唐安乐这小人儿进宫?易云渠,你该明白我是不会同意的。”   “离子渊,救人要紧,皇上他……待你不薄。”易云渠眼底都泛了红,已经恨不得直接拉着人就进宫去。   “易云渠,你该知道唐安乐进宫会发生什么。”离子渊沉声道。   更何况,他怎么会让唐安乐陷于危险境地。   “离子渊,你让我进宫去给人看下病呗。”唐安乐还带着睡醒时的沙哑,讨好的说道。   这样也能让他被离子渊少折腾几天,也是不错的。   “易云渠,我定会护唐安乐周全的,还有,看在同皇上少时相伴的几年情分,你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唐安乐一听这个就来气,他才知道这离子渊和穆少弘是竹马竹马!难怪他总觉得穆少弘有时看离子渊的眼神不对劲,他这下可偏要去了,帮离子渊还掉这笔桃花债!   “离子渊,我要去给人看病!你别拦着我,我这么大个人,惜命的很,不会轻易挂掉的。”唐安乐甩掉离子渊的手,信誓旦旦道,他要救人! 第七十六章 二进宫   离子渊头疼,前头是易云渠急极的焦灼神情,后头是一副不去不罢休模样的唐安乐,离子渊垂眸,这穆少弘少说也是少时相伴相助过的人,他也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的,沉思片刻道:“你能保证自己不受半分伤害?”   唐安乐猛地点头,这可是他的头号情敌,他要正面迎敌!   “父亲,你若是不放心,瑾瑜可同小爹一同乔装进宫。”一同跟来的离瑾瑜适时的出声。   唐偶看这阵仗,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他怎么可以让他家少爷一人进宫涉险?   “我也要一起去!”唐偶抻直了脖子脆声道。   唐安乐抿着嘴遥遥的朝着唐偶和离瑾瑜投去欣慰的眼神,不愧是屁颠屁颠跟着他的小师弟和一手养着的儿子!   离子渊现下是不能离开将军府的,索性只能让离瑾瑜一同前往了,“瑾瑜,护好你小爹。”   “是,父亲。”离瑾瑜比一般少年要高出一些的身量已经让他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似的了,听到离子渊这话仿佛是在肯定他一样,答应的语气都坚决了不少。   易云渠脸上这才算是松了口气,对离子渊和唐安乐投去感激的眼神后,语气急促,“那现下就进宫吧,时间紧迫,再晚半分,皇上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那去换身装扮吧,乔装成易云渠的随从,不要让旁人识破。”离子渊使了个眼色,让隐在暗处的影大去准备了衣物。   半个时辰后,唐安乐几人一声简朴的小侍装扮,脸上颜色也故意摸了些粉,看起来灰扑扑的,不甚起眼,倒真像是易云渠的随从了。   马车上十分安静,只有时不时的颠簸晃得人坐不稳,唐偶坐在离瑾瑜身侧,靠得牢牢实实的,倒是舒服,反观唐安乐,打坐上马车后,倒是哪哪都觉得不得劲,一会儿觉得屁股硌得慌,一会儿觉得这马车太过不稳,过了会儿,又觉得这马车外掠过的风,吹得他有些冷。   “易云渠,你这马车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忍无可忍,唐安乐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易云渠紧皱着眉,闭着眼睛,全然平日里没有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听到这话缓缓睁开了眼睛,表情有些奇怪,“我这马车用得是最好的边境送来的马,搭就的木材用得也是百年的檀香沉木,底下的毛毡也是你家将军从边境带来的貂毛皮,这大周都城怕是初了天子的轿辇都要略逊一筹,怎么可能会有问题?”   “少爷,我也觉得这马车坐得很舒服!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唐偶不适时的补充了一句。   唐安乐扯着嘴皮干笑了一声,可离子渊每次带着他坐马车都不是这样的感觉,反正说到底都怪离子渊!唐安乐一下变得郁闷,往常见人就带几分笑意的脸都绷紧了一些。   一行人就这样安静的坐到了皇宫宫门处,外官轿辇不得进宫,易云渠矮着身体下了马车,唐安乐几人紧随其后,心照不宣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易云渠任守门侍卫查了进宫令牌后,带着几人便步履匆匆的往养心殿方向走去。   几人到养心殿时,已经是午后了,再过些时候,太阳都该下山了。   张公公早就在外头候着了,看见易云渠立即迎了上来,激动道:“易大人你可算来了,皇上他今日醒过一会儿,可没片刻,就又晕了过去,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啊。”   “本官担心皇上,特地前来看望,张公公还请快些领我进去探望陛下。”易云渠故意说得大声。   看见殿外身形一闪的小太监,张公公心里也有了数,忙点头,“是是是,易大人,皇上现在醒着呢!让易大人进去。”张公公故意说得大声。   “嗯。”易云渠微微偏头往身后示意了一下,“你同我进去即可,剩下二人就留在殿外吧。”这话对的唐安乐。   唐安乐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看着易云渠的官服下摆快步跟着进了养心殿内殿。   一进去,就是铺天盖地一股子浓重药味,这药味极杂,没了往日里药该有的清香,反倒是容易惹人作呕,唐安乐皱了皱眉。   一进内殿,这张公公转身便向唐安乐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将军夫人。”   唐安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惊奇道:“你认出我来了?”   张公公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还请将军夫人救救皇上,皇上眼见着……要不行了。”   “我救我救,这进宫来就是救人来的,你快点起来,可不要让我折了寿。”唐安乐连忙屈身把人扶了起来,心里暗惊这宫里养的人不愧刚刚都是人精,他打扮的不起眼也只是进过宫一次,这人就已经记住他了。   可得保佑不要碰上那个太后老巫婆才行。   “带我去看看皇上吧。”唐安乐环视了一圈,看到的也只有层层金黄色丝幔,见不着人。   “这边。”易云渠绷着一张脸侧身越过丝幔往内殿走去。   等到了床榻边,易云渠倒是不显生疏的把床榻处垂着的帘幔勾了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毫无血色的穆少弘的脸,被偌大的锦被盖着,显得无比清瘦。   “看病吧。”易云渠再出声,声音都嘶哑了不少,别开眼神就往后退了几步,但也只不过是让出了一个容唐安乐靠近的位置而已。   唐安乐努着鼻子嗅了嗅空气散发着的细微药味,只觉得心脏一下闷闷的,感觉气息一瞬不稳,但到底还在能够忍受的范围内,从腰带处抽出一张白色帕子擦了擦手后上前捏开了穆少弘的嘴唇,又将穆少弘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屏住气息把着脉,眉头轻蹙了一下收回手,“张公公,皇上昨夜到今天都吃过什么,东西还在?”   “在在在。”张公公一直在身后候着,一听这话,忙不迭的退了出来,没一会儿就端着一个碗羹过来,“昨夜里,皇上就只喝过这么一碗药膳,老奴没让人收拾了。”   唐安乐捏着帕子端起了碗,凑近了眼睛细细观察了起来。 第七十七章 太后来了   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又凑近了鼻子嗅了嗅,冷不防吸了一点碗边的粉末,唐安乐皱着眉把碗放回了托盘上,“这药膳没问题,但这药碗边上被人摸了铃兰花磨成的粉末。”   细思极恐,他这只在小说上看到过的剧情,竟然也让他碰上了,唐安乐心里打着鼓。   “铃兰花?”易玉渠皱眉重复道。   唐安乐揉着鼻子没空应答,只是扭身立即把穆少弘盖着的被子掀开了一角,手上动作不停,扯着穆少弘的衣襟就要脱开。   “你做什么?”穆少弘下意识的就抓住了唐安乐的手,眼底的猩红都被逼得明显了不少。   唐安乐撇了他一眼,上下扫视一番后反倒是收回了手,“你找找他身上之前我给他制的药玉,这玉不能带了,带了只会让他死得更快,把他摘了吧,这铃兰花花茎都有毒,这毒虽然说不上剧毒,但跟穆少弘体内一直积累着的毒素碰到一起,就是翻了倍的毒性了,这药玉会让他体内的毒素跟铃兰花的毒素加速融合。”   易云渠越听脸色越黑,这明显的就是要穆少弘的命,这大周里最想要穆少弘的命的人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这样想着,易云渠也没干站着,站到了唐安乐面前,避开了身后两人的视线,朝着穆少弘的衣服伸出了手,手上动作生疏的解开穆少弘的衣襟,看到泛着温润的光的药玉被一根红绳好好的牵着挂在穆少弘的脖子上时,易云渠的心是又疼又酸。   易云渠毅然决然的摘掉了这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理好衣服后又妥帖的帮人掖好被子,才转身冷冷道,“这铃兰花宫里何处有种?”   “这铃兰花……只有宣庆宫里有。”张公公一听这话,表情不好的说道。   果然不出他所料,太后这是要动手了。   但眼下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先保住穆少弘的命。   “能解毒吗?我……不能让他死,你想拿什么换都行。”易云渠脸色郑重道,垂在身侧的手握成的拳头已经把掌心掐出了点血痕。   唐安乐看一眼还安然躺在床榻上的穆少弘,破天荒的生出了同情之心,“能救回一条命,但治好后也会有后遗症,这毒素逼心冲脑,治好了恐怕也是身体虚弱至极,他身上的毒素积得太多了,我这里有回魂丸,能吊住皇帝的命三天,三天之内找到铁笛草和花蛇蛇胆,才能清他身上的毒。”   这铁笛草还好说,虽然珍贵了一些,但这对易云渠来说,花点银子拿到应该不是难事,只是这花蛇蛇胆难了一点,蛇胆要新鲜才可清毒,但这花蛇蛇胆又生长在深山老林处,剧毒无比,善于隐匿,虽说现在是夏季,花蛇出没频繁,但找蛇取胆在三天之内要完成也并非易事。   “三天,我知道了。”易云渠不假思索的点了头,能救就行,活着才有盼头。   “你快点出宫把这铁笛草和花蛇蛇胆找到,这三天我就留在这宫里照顾你这心上人好了。”唐安乐从怀里取出了一瓶药,从里头倒出了一颗晶莹透白的只有指甲大小的药丸,一边往穆少弘的嘴里送去,一边说道。   易云渠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唐安乐这话,他……已经这么藏不住了么?   “你不可留在这宫里,太过危险,还是随我出宫吧。”易云渠敛下心神立即说道,不将唐安乐带出宫,恐怕不知离子渊哪里,就连太后那里都会出大乱子。   唐安乐拖过一旁的圆木凳,施施然坐了下来,托着脸颊看着床榻上的人,看着穆少弘的脸色逐渐变得红润,心里满意,“我不看着,皇帝什么时候死了我可说不准,出宫跟离子渊说一声,不要担心我,我在宫里头等他就行了。”   其实现在最安全的莫过于这皇宫了。   他可严严实实的记得他穿书前,这书的封面可是大大的几个覆朝夺宫四个字,看来就是离子渊和太后之间会有一场恶战了,俗话说,不知道危险什么时候发生,那就直接在危险会发生的地方等着它,唐安乐这人精得很呢。   “你……”易云渠欲言又止,私心来说,他是巴不得唐安乐留在这里看着穆少弘的,但离子渊那里……   唐安乐最烦磨磨唧唧的人了,抬头就要赶走易玉渠,话还没口,殿外就传来高高一声‘太后驾到’。   “!”唐安乐心里一咯噔,这要是被太后发现他在这里,那还真就是直面危险了啊。   易云渠也着实是没想到这穆太后会来得这么快,拖起唐安乐站到了自己身后,“站到身后低着头,不要出声。”   一旁候着的张公公也连忙走了出去,远远地还能听见张公公的声音,‘皇上需要歇息,还请太后先回’这话显得有些远,但很显然,太后还是进了内殿。   “臣见过太后。”易云渠冷声弯腰行了个礼。   穆太后看也没看床榻上的穆少弘,反倒是越过易云渠看向了身后一直站着的唐安乐,眼底有看些许笑意,后又收回眼神看着易云渠,“易大人着实是有心了,这都快赶上皇宫门禁了,还能来看上皇上一眼,我们这皇儿也是命苦,身体弱,又突然倒下了,太医也说是快不好了,让我这个母后是担心得一刻都睡不着啊。”   易云渠面无表情,就连平日里端着的笑脸都不愿再端出一个来,只是干应道:“太后过虑了,皇上吉人自有天相,必定是无事的,这门禁是快落下了,臣先行告退了。”   易云渠身形一动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示意唐安乐同他一块离开。   奈何穆太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一声后说道:“易大人怎的走得这么急?”   易云渠脚步一顿,又停了下来,不言不语,只是垂着头不着痕迹的挡住了唐安乐。   “都说这易大人是极致享受之人,这身边的随从想必都是极机灵之人,不如易大人将身后的随从留在宫里照顾皇上如何?”穆太后丝毫不加掩饰的说道。 第七十八章 到底还是留下了   唐安乐心里一咯噔,这太后认出来他了!   这话一出,内殿里陷入了死寂之中。   易云渠隐在袖子里的手握了又松,扯出一副笑来:“太后说笑了,皇上身边伺候的人多了,不差臣身后这一个。”   穆太后但笑不语,眼尾的纹路更加明显了,转身坐在了床榻边上,带着护甲的手故意慢慢的划过穆少弘的脸,缓缓道:“易大人既然这样说了,哀家也就不强求了,这宫里头想必还是有人能够照顾哀家的皇儿的。”   易云渠抬头看见穆太后的动作,眼底顿时充血,穆少弘自幼体弱,人养的也娇贵,太后的护甲踱了金嵌了珠宝,末端处又尖又细,划过穆少弘的脸,便立即留下了一道带着血珠子的痕迹。   唐安乐余光都撇到了易云渠压制着怒气而微微发抖的身子,不由得向前走近了一步,在易云渠背后用着气声道:“我留下来,不然这三天里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说完,易云渠也慢慢的冷静下来了,直视着穆太后,“那便留下吧,臣自当尽心为皇上考虑才是。”   穆太后满意的点头:“易大人总归是识大局的,哀家相信你这随从能照顾好皇上的。”   易云渠扯着一边嘴角看着穆太后笑了一下,行礼道:“太后说的是,这宫里门禁要到了,臣先行告退了。”   穆太后摆摆手示意易云渠可以离开了。   易云渠转身要走时,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安乐便脚步不停的往殿门外走去。   唐安乐谨言甚微的站在一处,穆太后也看似无意为难他的模样,端庄的起身后要经过唐安乐身侧时,看向了张公公,“张公公,这是易大人特意留下照顾皇上的人,就把人留在养心殿里好生照料着,可别跑出了这殿外,冲撞了谁。”   “是,老奴知道,太后费心了。”张公公恭敬答道。   穆太后撇了一眼唐安乐后志满意得的也离开了这养心殿。   唐安乐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到底还是留了下来,也不知道瑾瑜和小糖藕有没有一同出宫。   “张公公,这太医院给皇上开的药方子在哪呢?让我看一下,这里头有些药不能用……”唐安乐转眼便忘了他在宫里这回事,老神在在的说起了药材来。   而这离瑾瑜和唐偶自然是被带出了宫。   ……   易云渠出宫后直奔将军府。   书房内,离子渊听了易云渠所说的话,心中复杂,这唐安乐其实也精得很。   “留在宫里便留在宫里吧,三日足够我把人接回来了。”离子渊把已经干了墨水的信纸装进了信封里头,干脆利落的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接过他手里的信后顿时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太后和丞相这几日必定会有动作,唐安乐和皇上现在都在宫里,皇帝又病危,此时的形势对太后丞相极为有利,你还要等吗?”易云渠面色凝重。   离子渊手搭在桌上,快速的极其规律的敲打着木桌桌面,眼皮搭下,嘴角拉得极平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良久后,这敲打桌面的声音忽的一下停住。   “等?”离子渊起身,从书桌后走了出来,负手而立,语气莫测,“左右也只是这几日的事情了。”   易云渠抿着嘴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你心里有数就成,我这几日出都城,顾不上这皇宫里的事情了,你……护着你家那小人儿的同时,也顾一下皇上吧。”   “出都城?”   “寻花蛇蛇胆,救命药。”易云渠言简意赅的说道,后扯着嘴皮苦涩的笑了一下,“离子渊,你可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   说完,易玉渠转身毫不拖泥带水的便走了。   次日晨间,都城集市上搭了个高高的木台子,路过的百姓无不一脸好奇的看着这一夜之间出现在集市上的木台子。   太阳初升起,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声把这集市的热闹勾勒了个尽兴,倏忽之间,一道醒木头拍桌的声音在这集市中响起,清脆响亮的声音让这热闹的集市有一瞬的凝滞。   只见高高的木台上站着一个两道胡须发白的精瘦老人,一手拿着白纸墨字木扇,一手按着一块醒木,这声响正是这老人发出的。   忙着赶集的人都不由得围到了这木台下,看着这老人是要说书的架势,不由得好奇的抬着头看着人。   这大周都城繁华,趁着集市人多卖艺挣点银子的人多得是,这说书的也不是没有过,但说书的一般只能在酒楼碰见,在这集市上却是少见得很。   “老先生是来说书的吗?要说赶紧的呐!别挡了大家伙回家吃饭呐!”底下的百姓哄笑着催道。   “要说啦要说啦,”说书的老者一拍醒木,笑嘻嘻的开口道:“今儿个可是来讨生活的,说得可是那皇朝更迭的秘事,说得各位客官高兴了,可得给点买酒钱啊。”   这皇朝达官贵人之间的恩怨情仇便是这百姓们最为爱听的,听见这话,无不一脸兴致昂扬的等着人说。   “话说咱这大周啊,自打改了国号,大家伙们都忘了原先的国号大魏了吧?各位不知,这国号可不单单是改了这么简单啊,这背后改了朝换了代啊!”说书的人表情故作夸张,这一开口便把全然勾起了底下的百姓的兴趣。   这大周民风开放,朝廷对着言论也是宽松无比,这百姓谈论皇族之间的事情早已司空见惯,但这说书的老人明显是在说皇室内的奇闻密辛啊,这可比什么恩怨情仇要刺激得多了。   “这皇宫里坐着的可是穆姓一家,咱大周的开朝皇帝一脉早就被那皇宫里的穆姓一族赶尽杀绝啦!”说书的洋洋洒洒挥着扇子说故事一样的把大魏移花接木换成了当今的大周的皇族内变说了个遍。   不乏把这一切的事情归功于后宫里稳坐着后位的穆太后,覆灭前朝,杀夫夺子,成了摄政太后的事情也说了个干净,半真半假的唬的底下的百姓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人讲得绘声绘色,到最后,故事讲完得时候,都引得底下的百姓生出了这故事是真的的想法。 第七十九章 满城风雨起   底下的百姓都还未回过神来时,不知是谁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这国号也是改得突然,而且都没有祭祖之礼便改了,是有点稀奇,顿时引来了百姓七嘴八舌讨论起这大周换字号的古怪。   台上的老者看见这场面笑了笑便挥着扇子下了木台,隐入人群之后,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坐在不远处酒楼里的离子渊便坐在二楼处,隔着护栏,撇了一眼底下七嘴八舌的百姓们,见讨论的趋势逐渐往他想要的方向去了之后勾了勾嘴唇,起身离开。   一日之内,酒楼、茶楼,甚至是勾栏风花水月之地都传遍了这皇宫里的皇室一族乃是谋朝篡位的,根本并非真正的魏室一族,事情传到最后,许多细枝末节也都一点一点的被老百姓猜了出来,比如当时或知情或忠于大魏的官员一夜之间都死于非命了,几个大家族在一夜之内也都以各种名义发配边疆了。   一说书先生说出来的话,本应当是被当做话本子那样听过便算了,却一时之间传遍了满城,让这满城的百姓都怀疑起了这皇宫里坐着的人究竟是不是魏室一族。   到最后,愈演愈烈的言论之势,让官府都不得不派兵来镇压谈论大周皇室的百姓,这一出,更惹得百姓们对这故事的真实性有所怀疑了,连官府都出动了,这皇宫里坐着的皇上太后莫非都是假的?   那真正的皇室在哪?正统皇室怎么能落在别人手上?   一时之间,满城风雨,大周皇权罕见的有了不稳的趋势。   与此同时,离子渊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谣言也不攻自破,泷水城内修筑的通向大周都城的运河这些日子也疏通了,百姓来往密切,说起离子渊,不乏溢美之词,这在运河边纠集众人,也是为了用官府粮银雇这雪灾受难灾民修筑运河,既让这泷水城能够与大周都城互通有无,又能让这灾民扛过这雪灾,免受雪灾之苦,着实是做了件功德事。   这离子渊因此被禁足的事情,也早已惹得都城百姓不满了,这离子渊可是护国之人,怎会做出谋反之事?   百姓怨声载道,不满的言论也早已传到了宫里头。   这禁足的命令是皇帝做出的,自然该有皇帝做主解除,可养心殿里的穆少弘今日才悠悠转醒。   将近黄昏时分,唐安乐搬着一张小凳子坐在殿门口,用着一把扇子扇着药炉口,清香药味飘满了整个养心殿,偌大的养心殿里只有张公公还有几个宫女在守着,除此之外,便是宫殿外守着的侍卫了,把守得十分严实,唐安乐这几日除了见人送吃的,就没见过其他人来这养心殿,就连太医的影儿他都没见一个。   寂寥得不像一座皇帝休养生息的宫殿。   “咳咳……”一道细弱的咳嗽声从殿里头传来,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宫殿里头极其明显,唐安乐正在胡思乱想着,就听到了这身咳嗽声,丢下扇子连忙跑了进去,还不忘嚷道,“张公公,你看着这药炉!别让他烧干了!”   “你可算是醒了,我还以为我那回魂丸对你不起作用呢,吓得我昨晚都没睡好觉,还好是醒了,不然三天后易云渠看到的是一具尸体,他不得伤心欲绝死。”唐安乐撩开丝幔,小嘴叭叭得说个不停。   穆少弘咳得厉害,咳得满脸涨红,连床边是唐安乐他都无暇顾及,等到嘴里被喂进一颗药丸后,清爽的味道在喉间弥漫开来,这咳嗽才慢慢止住,撑着床板慢慢坐起后,才发觉床边站着的唐安乐,穆少弘对唐安乐会在宫里头十分诧异,怔愣着一张脸,久久不能回神。   “不会傻了吧?”唐安乐在易云渠面前挥了挥手。   穆少弘晃了一下眼,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才哑着嗓子开口道:“你为何在这里?我竟然还没死么?”穆少弘的记忆仅停留在那一晚上喝了药膳后吐了血的时候。   “如果易云渠两天后没把铁笛花和花蛇蛇胆给你带来,你就真的是要死了。”唐安乐拉过他的手,指尖搭上他的手腕,闭上嘴静静的给他把起了脉来。   穆少弘就这么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唐安乐,看来是易云渠将人带来的,他还以为他已经死了呢。   还剩下两天么?够了够了……   唐安乐正好收回手,外头的张公公就端着药壶进来了,“唐公子,药好了药好了。”   “皇上,您终于醒了!”张公公激动得无所适从,连忙走到床榻处。   穆少弘看着张公公手里的药壶,奇怪道:“这是?”   唐安乐不以为然,“昨天下午,太后来了一趟,走了之后,你这宫殿里头就只剩下张公公和我,哦,还有几个小宫女,但我觉得应该是留着监视我的,宫殿外头还站着不少侍卫守着门,不准进出,药不让送,我只能在你这殿门口自己熬药,正好,药凉一会儿,就能喝了,能让你好受点。”   张公公掩饰不住激动的神色,端着药壶连忙倒了出来。   穆少弘听得眉头直皱,这太后果真是要撕破脸皮了,非要他的命不可了。   “你现在这身体不宜忧虑过度,我劝你还是别想太多了,小命要紧,易云渠还等着找药让我救你呢。”唐安乐医者上线,苦口婆心道。   穆少弘表情奇怪的看着唐安乐,“你……给我治病?不怕太后杀了你吗?”   “怕?”唐安乐反问道,“为什么要怕?离子渊护着我呢。”   穆少弘语塞,对唐安乐这想法一时不知应些什么,这太后若是被逼急了,唐安乐可就是她手里最后也是最有用的武器了。   “张公公,”穆少弘越过唐安乐,朝张公公的方向问道,“外面的局势如何了?”   他现在也不用避忌唐安乐了,毕竟这皇帝估摸着也就再当个几天了。   “回皇上,大周都城里现如今传遍了这大周皇朝一族乃是篡夺大魏皇位的不正统血脉,城里百姓闹的正凶,估计也是因为这档子事,太后和丞相才顾不及养心殿这边。” 第八十章 气急败环   “还有百姓对离将军还被禁足着这一事怨声载道呢,”张公公如是说道,最后轻叹了口气,看了殿外,“外头还有侍卫把守,太后这是变相的软禁着皇上了。”   穆少弘身体还有些虚弱,垂着头听着这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道,“看来离将军这是一点情面都不给穆氏一族留啊。”   唐安乐也是这会儿才知道,都说言论操控人心,看来离子渊也是懂得把控人心的,这百姓爱戴称颂的皇朝才是气运悠久的朝代,而且离子渊这是在给自己造势呢。   “这大周本来就该是离子渊的,这民间传闻也是真的,世人总会知道的。”唐安乐没宽慰也没得意,语气淡淡道。   穆少弘闭上了眼睛靠向了床后,很是虚弱,听到唐安乐这话又笑了笑,怅然又无谓道:“罢了罢了,这皇位总归是偷来的,让世人骂骂也是应当的,只希望我这皇帝的骂名能轻些。”   “都说了你这身体不能想太多事情,别想这么多啦,要我说,你就该趁着现在还是皇帝赶紧把这宫里头什么值钱玩意儿收藏起来,出宫去当个逍遥少爷不好吗?”唐安乐潇洒挥手道,一脸的憧憬向往。   这可是他在穿过来前到现在都觉得是非常之不错的想法。   “手里有银子了,想干嘛就干嘛,多潇洒啊!”一说到这,唐安乐就止不住话头了,一激动站了起来,“你想想,你每日都在皇宫里头,批奏折,跟太后那老妖婆斗智斗勇,还有分出心神来管这天下大事小事的,到头来能有什么?”   一番话说得穆少弘一脸愕然,这样将个人的位置放得这般重要的说法在他眼里可谓是惊世骇俗之言了。   尽管他小时候不受重视,但也是在国子监里受过夫子教导的,为子者,生养父母在先,为臣者,君王在先,为君者,天下在先。   他自己,生来就是要在皇室斗争中步步为营,与人勾心斗角似的,但这是为了什么?   穆少弘皱着眉头,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似乎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唐安乐看穆少弘的表情奇怪,突然觉得自己这话是不是说过了,他这自由主义在古人这里可能就是离经叛道了吧?   唐安乐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打哈哈道:“其实那是我自己的想法啦,作为皇帝嘛,肯定是治国为先的,你这个皇帝当得很不错的,这么繁华的大周,肯定是付出了不少心血才有的。”   各有所志,他不该随意干涉他人想法的,客观来说,穆少弘这个皇帝着实是挑不出错来的。   ‘噗呲,’穆少弘看唐安乐这转口又说了别的,不禁好笑,真心实意的笑了一声,难怪离子渊这么护着他呢。   这唐安乐身上好像有勃勃生机似的,浑身透着明亮温暖的光芒,惹得人不由自主的就被吸引着靠近。   “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夸我是个好皇帝呢。”穆少弘眼带笑意的看着唐安乐,算起来,他应该只比唐安乐大上几岁而已,人倒是活得比他洒脱多了。   这穆少弘模样长得清秀,生起病来莫名显得人沉静又柔和,浅笑安然的模样颇有几分病美人的意思,唐安乐被看得小脸一红。   “我说得也是实话啊,你现在最好就保持住这样的心情,对你身体有好处的,你身体这样有一半就是自己想太多造成的。”唐安乐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脖子,有些害羞道。   这皇帝还挺温柔的,让他都没办法把人当情敌了,失策失策。   穆少弘低低的笑了几声,看着唐安乐这样子心情开朗不少,竟也会说笑:“有唐公子给我治病,这一半看来是一定要好的了。”   “那是!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唐安乐挺直了身板拍了拍胸口朗声说道。   “嗯,谢谢唐公子了。”穆少眼带笑意,应答的声音轻若溪流淌过滑石似的,格外抓耳又让人听了不免身心舒畅。   唐安乐便是如此,这一句道谢谢得他飘飘然起来。   “不用不用,大夫应该做的,应该做的。”唐安乐低着头摆着手谦虚道,脸上却明明是一副受用得紧的窃喜表情。   穆少弘看破不说破,笑了笑,在宫里的最后的日子倒是也不无聊了。   这养心殿里一片宁静祥和,这宣庆宫里却是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穆太后听着座下说着都城里百姓对这皇朝的谈论,越听脸色越扭曲,在无人处,穆太后才卸下她平日里的虚伪面具。   “离子渊,好一个离子渊!”穆太后把手边的茶盅猛一下从桌上扫了下去,“禁足都禁不住你!看来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啊离子渊。”   底下的人正是那小太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等着太后发泄完怒火。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皇上已经大限将至,这民间访闻再怎么传,这天下迟早也是太后娘娘的啊。”小太监适时的说着。   穆太后脸色阴沉,不用细想,她都知道这民间会是怎么编造她的,可现在,她还真就是要定这天下了!   气急败坏不过一瞬,穆太后转而琢磨起事情来了。   穆少弘已经不足为惧,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情,要安稳的把大周拿下,一劳永逸的方法就是除掉离子渊。   传出皇朝秘事是离子渊在造势,那下一步,离子渊会做什么?   穆太后眯了眯双眸,眼微细纹愈加明显。   “小德子,传话出去,说太子病愈!皇帝突然暴病倒床不起,恐怕大限将至。”穆太后忽的说道。   “还有,既然前朝覆灭乃哀家所为,那便再传些消息出去,说这哀家因皇帝之病忧虑过度,几日未曾进食,日日为皇帝念佛祈福。”穆太后面色如常的说道。   “是,太后,小的明白。”小太监忙应道。   “嗯,该怎么做,不用哀家教了吧,”穆太睨了底下人一眼,“做得好了,日后哀家……必定重重有赏!”   “是是是,小的必定不负太后所望!”   座上的太后满意的点头,只是眼底闪过的一丝利光是他没看到的。 第八十一章 他才是这大周之王!   太后此话一放出去,这百姓之间又多了种种猜测,这皇帝身体向来不好,是大周朝子民都知道的事情,但忽然暴病不起,也太过突兀了,加之这皇上……要是死了,那便是太子登位了,这大周是又要易主了吗?   不得而知。   一时之间,穆少弘病情加重一事又让这百姓间的茶余饭后的谈资又多了起来。   养心殿内,穆少弘的病情也的确如同百姓口中所说的一样,突然加重,本好端端坐在殿外石阶上,同唐安乐懒懒的晒着太阳,脸色虽然苍白无比,但精神颇为不错,唐安乐的确把他照顾得很好,但随着太阳逐渐高高升起时,抬头看着天时,只觉得一阵晕眩,猛地喉间一股腥甜涌了出来。   ‘噗――’一股子浓厚的带着颜色极暗的血猛地喷出,穆少弘没有防备,让身上的白色里衣都沾上了血。   唐安乐正端着一碗药走了出来,看到这场景着实是吓了一跳,连忙把药碗放在了地上冲了过去,“穆大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不过两日,两人已亲近得用兄弟相称了。   穆少弘说不出话来,微微阖着眼睛,靠在了唐安乐的肩膀处,唐安乐径直将手探向了他的手腕处,把了会儿脉后,表情不太好,没好气的嘟囔了一句,“易云渠怎么还不回来?这都第三天了!再不来,我都救不了穆大哥了。”   穆少弘说不出话来,但意识还是在的,听见这话,嘴唇微微往上挑了一下,拍了拍唐安乐的手以作安抚,他相信易云渠的。   “不然我让张公公传信出去,让离子渊把我们接出宫吧。”唐安乐有些着急道。   出宫?时机还没到呢。   穆少弘摇了摇头,熟练的从袖摆里头拿出丝帕擦掉嘴边的血,调整了一下气息,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现在不行。”   唐安乐虽然不解,但也没多问,他心中隐隐有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三天了,是离子渊说足够能把人带出宫的时间。   而离子渊这时候却还安然的坐在将军府的书房内,听着影大对皇宫里头唐安乐的情况点了点头,这书房幽静无比,离子渊周身气压又极低,让这书房气温比之外头炎暑,都可以说的上是个避暑的好去处了。   这几日唐安乐不在,离子渊仿佛就回到了以往还是孤身一人的时候,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就连离瑾瑜这几日都没敢来请安。   “去,将最后一个消息放出去。”离子渊拿着羊毫笔,快速的在一张信纸上写着字,嘴上同时开口道。   站在他身后的影大立即躬身点头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后一个消息出去,必然是引起轩然大波的了,离子渊眸中情绪翻飞,走出了书房外,曲着手指抵到唇边,吹了一声哨,一只乳白信鸽随之扑棱着翅膀朝他飞来,这信纸被卷成一圈,塞到了鸽子脚上的信筒上,手一扬,鸽子便朝着城外的方向飞去。   离子渊看着鸽子飞去的方向,嘴角拉得极平,太后等得起,他等不起了,唐安乐体内的毒他一直挂念着。   一朝易主并非小事,速战速决要比互相试探来得快。   不过一个时辰,大周百姓之间又多了个谈资,这消息把坊间百姓砸了个猝不及防。   这离子渊,他们的护国大将军,是那前朝遗孤啊!   这大周是离子渊离将军的!   这消息一出,百姓也来不及去追究这是真是假,怎么传出的这消息,只是知道这离将军可是护国的功臣,即使筋脉尽损,回了朝还能赈雪灾,救灾民,开运河,将都城的繁荣带到了南方去,互通有无,这可又让都城的百姓多了谋生的路子。   南方的丝绸带到了都城,让都城百姓也能以寻常价格买起了这达官贵人才穿得起的锦衣玉袍,都城里的商人去到南方做生意也方便了不少,这离子渊做的这一件事可实实在在的是做到了百姓心中去。   以至于这一消息放出去,百姓之间无半分抵制。   话传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远,甚至在北方的百姓都出现了暴动,要这离子渊将大周夺回,北方便是大周的一块缺口了,北方盗贼猖狂,百姓不堪其扰,民不聊生,但这朝廷似乎偏偏故意忽略了这一处,无人镇压,就连这官员都得讨好这山贼,以求平安。   官贼勾结,朝廷又故作不知,不曾上报,这北方一带的百姓早已不满,加之这都城里头的风声传到了这一带,更让这北方一带的百姓寻到了由头,这大周朝廷既然管不了,那便换个人来管,左右这凶残山贼和护国将军,他们还是知道该选谁的。   这是老天都在帮离子渊。   城外浩浩荡荡一群士兵朝大周都城走来,同时,也有一人驱马快速的通过城门朝着将军府去,马上的人正是消失了将近三日的易云渠。   马骑得极快,看得出骑马的人很急,所以不出半个时辰,人已经到了将军府前,易云渠利落的翻身下马,不顾府外的侍卫拦着,易云渠径直的看进去。   刚一走出去,离瑾瑜和唐偶就迎了上来,像是在专门等着他一样。   “易大人,小爹从宫里传信来,说要是您拿到了药草和蛇胆后,让唐偶帮忙炼药。”离瑾瑜直接说道。   唐偶也连身应和,“给我吧,我在药谷里可是炼药的一把好手,我家公子在皇宫里不方便,我炼完药你送进宫去就好啦。”   易玉渠满脸的倦容,他花费了不少心力,派了众多人,也亲自去了这深山谷里找花蛇,加上这几日在路上没日没夜的骑马赶路,早已经是筋疲力竭,但还是强撑着身体,点了点头,将放在在瓶中的蛇胆递给了唐偶,哑声道:“尽快,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今夜不进宫,怕是来不及了。”   唐偶点点头,打开瓶子嗅了嗅,满意的走向了后院去。   易云渠又再发问,“你父亲呢?这几日皇宫里可有消息?” 第八十二章 挟持二人   离瑾瑜本转身要跟着唐偶一块儿离开,一听这话停了下来,“父亲在书房,另外,这都城里已经都在传这大周皇室并非正统血脉了,太后放出消息,说皇帝病重,恐不久于人世,还有,太子痊愈。”   “太子痊愈?”易云渠皱眉,不敢置信道。   这药谷神医未曾去医治,怎么可能会痊愈?   这太后打得是什么算盘?   恐怕也是胡诌的吧。   “是真是假,并不能得知,易大人没事,我就先下去看着这药炼得如何了。”离瑾瑜小大人似的说完,转身便离开了。   易云渠在原地揉了揉眉心后转身快步朝着后院走去。   宣庆宫里,穆太后端坐在后位上,底下站着唐侯厉,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唐侯厉这几日忙着完成太后交代给他的的任务,这城里的风言风语他倒都是没怎么在意过,说到底还是那些百姓闲着没事当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但今日的不太一样。   “离子渊竟然将这个消息放了出去?哈哈哈我果真是小瞧了他,”穆太后笑了几声,“这北方一带竟还真有人因此而拥护起了离子渊,真是愚蠢!”   唐侯厉也是没想到,“百姓还因此发生暴动,若是再不及时解决,恐会有内乱,北国边境对大周早已虎视眈眈,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对吾等不利。”   “哀家自然明白,速战速决才是王道,我吩咐你的事情,都办妥了?”穆太后脸色忽得变得狠戾起来。   唐侯厉点头,“办妥了,今夜便动手?”   两人仿佛对暗号一般。   “这唐安乐还在宫里,穆少弘也时日无多,今夜自然是最好的时机,便今夜吧,明日起,这大周便要换主人了。”穆太后脸上带着隐秘的激动。   唐侯厉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中却是打着鼓,成败在此一举,今夜便见分晓!   天似乎是一下子就黑的。   将军府里,离子渊换上了一身黑色劲装,穿着一身黑金软甲,走动间隐约能听到甲片摩擦的声音,腰边佩着长剑,气势凌然,走出书房时,易云渠也是如此一声打扮,这药已经制好,他今夜必定要进宫。   “先到城外,等宫里传出消息。”离子渊言简意赅道,两人极有默契的点头示意后便齐齐快步朝府外走去。   这天一黑,便快到了这大周的宵禁,路上稀稀疏疏几个人行色匆匆的走过,只有离子渊和易云渠骑着马风似的快速在这街道上驰过。   今夜的都城沉闷没有落锁,大大的城门敞开着,没人拦着,这一切都显得如此顺理成章。   很快地,两人到了一片开阔空地上,长长的队伍看不见尽头,为首的人有几分眼熟。   “离将军,人全部都到了!”清丽干脆的女声,这声音的主人正是那长巍山山庄魏玮达的女儿了,“还有我爹爹他随后就到。”   易云渠一愣,原以为这暗中训练兵士的人会是泷水城巡抚,没想到竟然是长巍山的人,难怪丞相这老狐狸抓不到离子渊半分把柄,谁能想到离子渊会跟山贼勾结在一起?   “嗯,等信号行事,不可擅自行动。”离子渊坐在马上,控制马头,看着成立那明显烛火通亮的宏伟皇宫,眸色深沉。   易云渠脸色紧绷,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一分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他只希望皇宫里的穆少弘能够等等他。   皇宫里头,一声铠甲的侍卫井然有序的沿着宫中小道安静无声的跑动着,围着皇宫出入的地方,包括这养心殿,里里外外都包围着,森然又无声,让这宫里的人都嗅到了不同往常的气息。   今夜似乎同以往没什么不同,却又有很大的不一样,宫殿外侍卫排兵列队的铠甲摩擦的声音他们不是没有听到。   唐安乐端着一碗护心汤给坐在殿前的穆少弘喝,边皱着小脸说道:“你听到了吗?外面守门的又多了不少的样子?”   侍卫被说成是守门的,穆少弘忍俊不禁,即使身体不好受,却还是笑着应道,“至少这皇宫有大半的侍卫都把这养心殿包围住了。”   “什么……”唐安乐怔愣,苦着一张脸说道:“我今天晚上不会死在这吧?”   穆少弘不假思索道:“不会。”   “今天晚上……你就可以出宫了。”穆少弘浅笑着说道,一身白色锦衣,忽略掉脸上惨白的神色,倒也称得上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哥。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唐安乐有些奇怪,正想开口问道,就听到殿门口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太后娘娘,夜深了,皇上他……”是张公公劝阻的声音,但很显然,没能劝阻成功。   一身金黄后袍的穆太后神色自若的走了进来,穆少弘依旧高高坐在殿前的皇座上,看见太后进来也没有动作,只是嘴边的笑意淡了一些。   “皇上,看到哀家来了,也不行个礼么?”穆太后身后跟着唐侯厉还有一众侍卫,施施然站在了宫殿中心,看着殿前坐着的穆少弘一副慈祥神色。   唐安乐吓得打了个嗝,在这庄严肃穆的宫殿里突兀得很,自然而然的被穆太后瞪视了一眼,这阵仗,他再不明白是什么的话,他就该是傻的了。   这太后是来逼宫了啊!   离子渊知道吗?他今晚要是被太后杀了离子渊会不会替他报仇啊?他要不要找个机会交代一下后事?   唐安乐脑子里顿时乱七八糟的想些有的没的。   “朕身体不便,就不行礼了,相信太后不会在意这些的。”穆少弘端正了身姿,浅笑道。   穆太后打了个手势,身后的侍卫便拿着个东西朝殿前坐着的穆少弘走去,“哀家的好皇儿,这几年的皇位相信皇儿也是坐得累了,接下来便该让你那皇侄坐坐了,左右你这身体也活不过今夜了,不如在这圣旨上写上将这皇位传于太子的话吧。”   “母后是不怕这得了癔症的太子坐不稳这皇位么?这皇位可是穆氏偷来的啊。”穆少弘说完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异常快,忍着不适,故作轻松的端起面前的药一口喝了下去。 第八十三章 注定是不能如愿以偿   穆少弘话音一落,穆太后脸色一变,皱眉厉声道:“你说什么呢?这大周本就是穆氏一脉的,你是大周皇帝,可别轻信了外头的传言。”   穆太后疾言厉色的辩驳模样,反倒让穆少弘低低的笑出了声来,“太后,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啊,这道理你今夜就该懂了,反正儿臣这皇位坐着实在是不舒服,是该换个人坐了,但可不是儿臣那个痴傻的皇侄来坐。”   “看来皇上是病糊涂了,才说出这番话来啊,”穆太后嗤笑一声,“这皇位是你踩着多少人的尸体坐上去的,想来皇上要比哀家清楚得多,如今对这皇位不屑一顾,倒是让哀家费解了。”   这大殿里面,除了殿前高高的皇位便没有另外的座椅了,这穆太后倒是架子也大,不一会儿,身后便有人抬着重重的太后金座送到了殿前。   穆太后施施然坐下,正对着殿前的穆少弘,两相对峙着,只有坐在穆少弘身侧的唐安乐在努力的缩小着存在感。   识时务者为俊杰!准没错。   穆少弘自嘲的笑了笑,看着殿下的太后,一身浸淫多年的皇室风骨尽显,高傲不显丝毫病弱,娓娓道来:“太后啊太后,朕能当上皇帝,可多亏了太后的功劳呢,朕的生母是太后杀的,父皇也是太后用药毒杀,对外却谎称暴病身亡的,还有朕那些皇兄皇弟,无一不是太后借着我的手杀的,为的不就是朕听话,好控住么?”   穆太后听到这,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探究的看着穆少弘,有些讶异于他会说出这些来,后了然道:“在这皇宫里能生存下来的,总归不是个傻的,倒是哀家小瞧了皇上。”   穆少弘似乎有些疲惫了,按了按额角,撑着半边脸,依旧笑道:“朕还是输给太后一点的,太后远谋深虑,在朕过继到太后膝下时,便开始给朕下药了,还是到当了皇帝之后才知道呢,太后很有远见啊,知道朕这皇帝当不长久。”   一边的唐安乐早已经反反复复三观尽塌又重建好几回了,这皇室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果真是恐怖得很。   谁能想到这明面上母慈子孝的背后却是充满了算计和猜测。   而且这穆太后是一开始就存了穆少弘必死的心思的了,不得不说,穆太后心思果然狠辣。   唐安乐叹为观止。   “呵呵呵皇帝不必如此丧气,只要将这遗旨写了,哀家便会让你多活上一段时日的。”穆太后大发慈悲道,本是春风和煦的笑脸说完又一下收起,冷言道,“若是不配合,就莫怪哀家不留情面了。”   “写,这遗旨必定是要写的。”穆少弘淡淡说道,眼底一道幽光闪过。   唐安乐一惊,低声道:“穆大哥,你……”   “我心中自有定数。”穆少弘摆了摆手示意唐安乐不要出声。   穆太后满意点头,等着穆少弘写下遗旨写完,今夜再让穆少弘丧命于此,那这皇位到太子手上便是顺理成章之事,朝野上下,怎敢有不满之声。   一旁的唐安乐一下噤声,眼睁睁看着穆少弘拿起那圣旨,在书案上铺开来,用笔尖沾了点一旁的朱红,便款款然在圣旨上写上了一行小字。   “殿后有一暗道,若有不测,寻机逃脱。”穆少弘脸色如常,写完后,毛笔尖一顿,晕开了一片朱红字迹,像染上了血。   穆少弘不动声色的朝着唐安乐眼神示意着,唐安乐眼神撇到那行字,心里莫名有些悲凉,这穆少弘似乎没有一点儿求生的念头。   “皇上可是写好了?”穆太后喝着宫女递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后看向殿前,见人笔墨已停,悠悠开口道。   穆少弘眼皮一抬,看向穆太后,眼神有些狡黠之意,“未曾写好,朕总要想想这遗旨该怎么写才好。”   “嗯。”穆太后不疑有他,只是摆摆手让他快些写而已。   穆少弘嘴边噙着笑意,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又抬起笔沾了点朱红后,洋洋洒洒写了起来,笔下没有一瞬停顿,只是写的越多,脸上的笑意越淡。   片刻之后,穆少弘停笔,刚一停下,穆太后便迫不及待的开口道:“写好了?那边让人拿来吧。”   身后的侍卫大踏步的往殿前去,拿过穆少弘面前的圣旨递到了穆太后面前。   打这圣旨被侍卫拿起那一刻,一旁的唐安乐就已经在谋划身上的奇痒散够不够多了。   难怪第一句话是先告诉他暗道呢!   果不其然,这太后一脸满意的接过圣旨后,只是看了一眼,便怒气冲天,手抖了一下,便狠狠的将圣旨丢在了地上。   “好一个宁死不屈的皇上啊!这条条罪状清楚明晰,从这大周改字号到现在,皇帝是对哀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啊。”穆太后气笑道,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   用着朱红写就的圣旨上罗列着她做过的条条罪状,像是用血砌成似的,就像史上臭名昭著的百罪状。   穆少弘依旧一脸淡然,甚至寻了个舒服的坐姿靠向了椅后。   穆太后看见这样的穆少弘,不气反笑,往后打了个手势,便浩浩荡荡一队士兵冲了进来,“哀家也不强求皇上能写出这遗旨来了,左右今夜将你二人囚禁起来,对这大周百姓说一句,皇帝暴病驾崩,有又何妨呢?”   为首士兵猛的冲向了养心殿前,伸手就要压制住穆少弘和唐安乐。   “不必,朕自会走。”穆少弘起身制止住士兵动作,挡在了唐安乐面前,走到穆太后身侧。   “太后,你要这大周天下,怕是永远都不能得当所愿的。”穆少弘一字一句道。   “哦?哀家怎么不知?你死期已至,太子癔症也已痊愈,这太子继位,天经地义,哀家辅佐太子,已是事实了皇上,你说呢?”   穆少弘像是听到什么玩笑话一般,笑得开怀,笑得太过忘我,还往后退了几步。   唐候厉见穆少弘与以往有所不同,直觉不妙,正想开口,就看到一侍卫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第八十四章 杀进宫来   “太后,离将军带着一队人杀进宫来了!”一语如惊雷。   穆太后面色一厉,猛的抬头看向穆少弘,看到穆少弘那丝毫不显意外的表情,心中恍然大悟。   “把人拦住,不管用什么方法!”唐候厉没等穆太后开口,便疾言道。   “看来皇上是早有准备,难怪如此不慌不忙,原是耗着哀家时间呢。”穆太后敛起笑意,看着穆少弘说道,只不过也未曾慌乱过。   毕竟,唐安乐在这呢,不是么?唐安乐可要比多少士兵都要有用得多了。   “太后今夜怕是不能善终了。”   穆少弘摇摇头说道。   殿堂上的唐安乐也听见了,心里一颤,已经在琢磨着如何逃脱了,不然要是给离子渊造成麻烦可就得不偿失了。   穆太后看了眼殿堂外,又风轻云淡的坐了下来,太后常年的威严让人生怵。   “善终?哀家想要的东西必然是要得到的,无所谓善终不善终,”穆太后丝毫不受影响,反倒从容不迫的与穆少弘聊了起来,“离子渊缴了兵符,带的兵必定是不多的,再者说,这唐公子还在宫里,哀家有什么可怕的?”   穆少弘不置可否,依旧不开口,只是微不可查的朝殿前唐安乐的方向眼神示意了一下。   唐安乐不动声色的往殿后屏风处挪去。   唐候厉神情肃穆,朝身后的侍卫示意了一下眼色。   “唐公子,哀家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穆太后看着两个侍卫冲到殿前,看住了唐安乐后,眼神威胁道。   “哈哈哈我坐累了,就想走动一下而已。”唐安乐干笑了几声,起身故作淡定的走到了穆少弘身前。   两方僵持,穆太后把玩着手中的护甲,不一会儿便又有一个侍卫冲了进来。   神色慌张道:“禀太后娘娘,离将军径直进了宫,正领兵往养心殿来!”   离子渊不费一兵一卒的进了宫。   穆太后脸色一变,猛的抬头看向穆少弘,“你竟与离子渊串通合谋!”   她今夜逼宫杀帝,而这离子渊又恰巧在此时杀进宫来,不懂声响的便径直往这养心殿来,必定是有人里应外合的。   穆太后一下便想通了。   “太后这才反应过来,未免太迟。”穆少弘笑了笑,身体已经站不稳似的晃了晃。   穆太后敛下心神,在心里谋划着。   这穆少弘竟是要把事情做绝。   不过一盏茶时间,养心殿外便响起软甲摩擦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拿下!”穆太后听到了,干脆利落的冲着唐安乐身后的侍卫喊道。   唐安乐一下被侍卫反抓住手压制住,推到了穆太后身后站着。   “太后,这怕是你今晚做的最错的一个决定了。”穆少弘看唐安乐被押到他身后,不慌不忙的说道。   穆太后皱眉,抓住唐安乐才是最为重要的。   “皇上死到临头,还是如此嘴硬。”穆太后好整以待的坐着。   殿外已经响起了打斗的声音,皇宫里头大半的侍卫,包括锦衣卫都调到了养心殿外,离子渊一时之间要冲进这殿前也不是件易事。   唐安乐试图挣动开压制住他手的侍卫,奈何这侍卫真是一句一个命令,牢牢钳制住了唐安乐的手,反倒让唐安乐吃痛的到吸一口凉气。   离子渊拿着滴血的剑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唐安乐皱着一张小脸的表情。   “离子渊!”唐安乐看到冲进来的人后,有些激动的喊了一声。   离子渊几日没看到唐安乐而已,却像是隔了很久似的。   浑身的肃杀之气没来得及收敛,看见唐安乐被野蛮的压制住,脸色更冷了几分。   易云渠随之也进了殿前,外头的打斗声络绎不绝,而这殿里的气氛也是剑拔弩张,似乎一触即发。   “离将军来的倒是凑巧,不过可惜了,这唐安乐可还是落在了哀家手上。”穆太后丝毫不惧,好整以待的整好整身上的后袍,脸上依旧带着笑。   “穆太后,若是敢伤他半分,本将定让你生不如死。”离子渊气势逼人,握着剑把的手青筋暴起。   “哈哈哈离子渊,你说哀家还怕吗?你都带兵杀到养心殿了,手上没个能钳制住你的人,你说哀家今夜过后还能活么?”穆太后极其镇定,丝毫没有被影响到。   穆少弘已经泛起阵阵晕眩,看着不远处的易云渠都出现了重影。   “离子渊,将剑放下,自废双手,这唐安乐便会安然无事,不然哀家杀人可杀惯了,杀了唐安乐左右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唐安乐一听这话,脸上差点没控制好表情,只能紧紧闭着嘴朝着离子渊暗暗摇了摇头。   “易云……”在穆太后面前站着的穆少弘下意识的要喊易云渠,刚一出口,却只是猛的吐出了一口血来而已。   星星点点的暗红血落在地上,看着触目惊心,穆少弘离得近,这血还有些溅到了太后的后袍上。   唐候厉皱眉,及时的往后退了退。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殿里的人着实是没想到,唐安乐心里一颤,却也看准时机,猛的挣开侍卫的手,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散,朝着身后的侍卫和太后撒去,灵巧的跑到了离子渊身后。   “啊!”这粉末进了眼,穆太后镇定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穆少弘一张脸比冬日的雪还白,暗红的血自嘴边流下,身体也支撑不住自己的往下滑去。   “穆少弘!”易云渠睚眦欲裂,握着剑就要冲过去。   然而一直没有动作的唐候厉此刻却猛的抽出了侍卫的耙剑,一把架在了穆少弘的脖子上。   “易大人,若是再靠近一步,本相可不敢保证这手会不会抖。”唐候厉年纪虽大,但实则也是个杀伐果断的主。   穆少弘奄奄一息的跪坐在地上,气息微弱,抬眼看着易云渠,带血的嘴角扯了扯。   一副决绝又脆弱的姿态。   唐安乐跑到了离子渊身后,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又小声道,“离子渊,穆大哥再不服药,今晚就熬不过去了。” 第八十五章 没死!   离子渊挡在了看着唐安乐手腕处的红印,以为唐安乐是在宫里受了什么罪,脸一下拉长了。   又听见唐安乐这么担心穆少弘,心里不免有些恼火。   穆太后眼底泛红,站了起来,看着易云渠和离子渊面目扭曲道:“若要穆少弘活命,便把剑放下,让殿外的士兵撤退!”   大势未定,穆太后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唐候厉似乎也是放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在,剑尖抵着穆少弘的脖子,刺破的皮肤露出了点鲜红。   刺红了易云渠的双眼。   易云渠咬着牙握紧了手中的剑,眼神死死的看着穆少弘,作势抬手要丢下剑。   穆少弘看着他这动作,没有言语,只是默默的冲他摇了摇头。   他这身体不死也跟废了没两样了。   离子渊撇了一眼穆少弘,念着少时情意,也没有动作,一时之间,殿堂内陷入了僵持之中。   “离子渊,易云渠,如若再不按太后说的做,莫怪本相剑下无眼!”唐候厉厉声道,说完手中的剑又再近了一分。   易云渠咬牙,看向身后,“离子渊,我所护之人比这江山重要多了,对不住了。”   说完,易云渠一把把剑扔下,眼神极冷,“你这剑莫要再进一分。”   穆少弘听着这剑同地面碰撞的声音,垂着的眼眸情绪复杂。   离子渊看着易云渠这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将剑也扔下,对身后跟进来的影大说道:“让他们退出宫去。”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逐渐停下,最后归于平静。   穆太后忍着脸上的灼痛,满意的笑了下,“离子渊,最后到底还是哀家赢了。”   唐安乐心里打着鼓,悄摸着往离子渊手里塞了东西。   “乾坤未定,何来输赢!”离子渊冷声说道,随即身形一动,疾速冲到了穆太后身侧,手上的东西朝着木塔哦哦好额唐候厉撒去。   白色粉末顿时在空中飘飘洒洒,让人看不清东西。   易云渠反应迅速,一个翻身弯腰躲过这药散,重新捡起剑,快速闪到唐候厉身侧,手上用力,剑柄击中唐候厉握剑的手。   唐候厉吃痛,手上的剑应声而落。   电光火石之间,易云渠弯腰抱起穆少弘在地上滚了几圈,躲开这满天药散。   等到这药散逐渐落地,又恢复平静之时,离子渊已经用这腰间的匕首抵着穆太后了。   局势已定。   唐安乐这下才放心的跑到了穆少弘身旁去,着急道:“易云渠,药呢?小唐偶有没有给你!”   易云渠难得的表现出了一丝慌乱,扔了剑,指间微颤,手探向了衣襟里。   “穆少弘,你还欠着我银子,敢死的话,我阴曹地府都不放过你。”易云渠难得的对穆少弘放了狠话。   穆少弘现在这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浑身像针扎似的疼,又觉得身上极冷,不自觉的往易云渠怀里靠了靠。   唐安乐急忙抢过他手中的药,没在意这生离死别的两人,捏开穆少弘的嘴,径直把药灌了下去。   药来得太迟,唐安乐心里也没底,喂完药便抿着嘴给人把脉。   而这离子渊朝影大眼神示意,这穆太后便转而被影大押住。   唐候厉则是退后几步,一手无力的垂在身侧,看着不远处安然站着离子渊有些丧气。   “太后,输赢已定,外面所有的侍卫也早已被拿下了。”离子渊冷冷的说道。   穆太后面色不甘,发髻和衣袍上扑满了白色粉末,略显狼狈,仰着头笑了,“离子渊啊离子渊,你这若是当上了皇帝,岂不是也是不明不白的,这天下人只会说你这护国大将军谋朝篡位罢了!”   离子渊淡然一笑,似是不屑,“纵使如此,那又如何?本将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罢了,成王败寇,太后你不甘心也已成定局。”   “你怕是忘了,若向这天下说你是前朝遗孤,有何凭证?这镇国玉玺,早已消失于人间,谁人会信服于你,朝野之间怕只更加不信,你这皇帝坐不稳的,坐不稳的哈哈哈哈……”穆太后笑得猖狂,笑得发髻散落,都毫不在乎。   “谁说没有!”   一道威严十足的妇人声音响起。   穆太后的笑声顿时止住,一脸警惕与猜疑。   果不其然,从殿门口缓缓走进来的老妇人,正是被囚于坤宁宫的淑太后!   “你没死!”穆太后笑不出来了,震惊的看着一身朴素布衣走进来的淑太后。   在场的人除了穆少弘,无一不是一脸惊惶和迷茫。   淑太后,前朝太后,不是早就在十几年死了吗?   离子渊看着这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妇人……还有身后跟着的魏玮达,心里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是啊,没死,穆太后你没想到吧?你权欲熏心,野心勃勃,妄想一人侵占这天下,可到头来还是梦一场。”淑太后身形瘦弱,白发苍苍,一身布衣但依旧有一朝之母的风度在。   淑太后折身从魏玮达手上打开了木匣子,里头赫然放置着一个边缘雕金盘龙似掌心宽的玉玺。   淑太后拿起这玉玺,走到了离子渊面前,声音有些哽咽,十几年未见,离子渊怕是早就不知道他是谁了。   “渊儿,这玉玺给你。”淑太后亲近的喊着离子渊,托起他的手,将玉玺小心的放在了他手中。   离子渊抿着唇,看着手里这沉甸甸的镇国玉玺,心情难以言喻。   穆太后这会儿似是疯了一般,猛得冲开了影大牵制她的手。   扯下发髻上的簪子,面色扭曲的就朝着淑太后冲去。   “凭什么!凭什么啊!我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让你这个贱人得了便宜!我要杀了你!”穆太后癫狂的冲来。   离子渊眼疾手快,闪到穆太后面前,一把夺走穆太后的簪子,没成想这穆太后还留有后手。   穆太后转而朝着唐安乐冲去,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闪着利光的小刀。   “就算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穆太后抱了一副必死的心态,速度极快,唐安乐把完脉还在观察穆少弘的状况,等反应过来,这刀尖已经近在眼前,瞳孔里由远及近的刀口一下让他忘了动作。 第八十六章 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   唐安乐和离子渊这会儿两人正好在门前的圆桌上用着迟来的午膳,唐安乐往院门一扫,就正正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   “小糖藕,阿瑜!”唐安放下搅拌汤羹的勺子,兴奋的朝两人挥手道,活像个小孩。   “少爷!”唐偶激动的甩开了离瑾瑜的手,屁颠屁颠的了进去,留离瑾瑜一人抓了抓空荡荡的手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父亲,小爹。”   “几日不见,想少爷了没?”唐安乐故作登徒子状挑着唐偶的下巴语气轻佻。   “想!”唐偶忙不迭的点头,然而眼睛撇到唐安乐脖子上一圈明晃晃的白纱布时,脸色一变,“少爷,你脖子上怎么了?”   唐安乐略微抬高了一下下巴,点了点脖子,轻松道:“被刮了一下而已,没事没事,你们两人吃过饭没?快一起吃一起吃。”   离子渊自然而然的招呼了一下,让人添了两幅碗筷。   “少爷,谷主前几日才传信来,说少爷身上的毒不能再耗下去了,你看看,你脖子上的纱布这么多层,都还看得到血迹,恐怕是像谷主说的那样,一受伤,血越来越不容易止住了,”唐偶皱着两道浅细的眉毛,有些愧疚,“谷主交代过我不能让少爷受伤的……”   离子渊和唐安乐俱是一愣,离子渊夹着肉往唐安乐手里送的筷子一下顿住,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我说怎么这么一道口子能让我流那么多血,就算是在脖子上也不应该啊。”唐安乐恍然大悟,一只手抚上脖子,试着动了动。   他身上各种毒太多,时间越长,毒与毒之间的平衡就脆弱,一旦失衡,各种毒的毒性就会逐渐显现,看来这第一关就是止不住血啊……唐安乐觉得是自己过于乐观判断形势了。   这身上的毒不能小瞧。   “这黑榆草会寻到的,不要怕。”离子渊看见唐安乐脸上走神的神色以为他是在怕,出言安抚道。   虽然他比谁都要着急。   “我没怕。”唐安乐立即扬起脸眯着一双笑眸看向离子渊,底气十足的回答道。   不怕是假的,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虽是借着别人的身子,别人的身份,但有活下来感受这世间万千美好的机会,他不知道多高兴。   “少爷,要不先回药谷吧,谷主肯定有办法的。”唐偶嘴里还在嚼着刚放进嘴里的肉,看着唐安乐径直说道。   此话一出,离子渊立即一个眼刀扫过去,吓得唐偶一抖,嘴里的肉还嚼踏实囫囵一口就咽了下去,这一咽,眼睛立即变了红。   在这关头说这种话,唐偶还能安稳的坐在椅上已经是万幸了。   “这黑榆草听影卫大哥说,已经打听到消息了,这几日父亲事务太多,瑾瑜没来得及告诉父亲和小爹,小爹会没事的。”离瑾瑜把面前的汤推到唐偶面前,恰到好处的说道。   “哼。”离子渊冷哼一声。   唐偶:救命!他一定要带少爷回谷!   圆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   三日后,新帝入宫,免去全朝三月赋税,举朝欢庆,正好遇上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为迎佳节,这街市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欢声笑语盈满各家各户,大魏光复,众望所归,无人在意之前鸠占鹊巢的穆氏一脉。   与外头热闹的场景不同,易府内气氛低迷,偌大的府内只要一人踏进这府门,都能闻到这府内弥漫着的漫天药味,来往走动的婢女小侍走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了这易府内的宁静。   入秋的季节凉爽宜人,本是最舒适的季候,但这唯独易府内一处院落,门窗都封得紧,生怕透一丝风进去,而这药味也是这府内最浓重的一处。   据说他们易大人从皇宫里带了一个人出来,进了府,住在了易云渠不许多年来都不许人靠近的房内,三日都未出来,倒是这都城里说得上名号的大夫进进出出许多遍了。   府里的下人除了送药送吃食,无一人可靠近易云渠的内房。   古香古色的房内被一泼墨山水屏风一分为二,将里头的床榻当的严严实实,居于中间的炉鼎散发出袅袅细烟,清丽的熏香味冲散了这房内厚重的药味。   床榻上的人眼睛紧闭,脸上只有嘴有些许血色。   “咳咳……”几声轻咳打破了这房内的宁静。   靠着床榻边上的是易云渠,连日来的不眠不休早已累极,一手撑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易云渠听到这声一下惊醒,下意识道:“皇上!”   穆少弘皱着眉悠悠转醒,艰难的扭过头看向床榻边上的易云渠,“易云渠……”   易云渠恍然惊醒,撑着床榻站了起来,弯腰朝着穆少弘的额头探去,嘴上不停的说道:“烧终于退了,身上有哪不舒服吗?饿不饿?现在感觉如何?”   “咳咳……没事,”穆少弘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想撑着身子坐上来,却发现使不上力气,干脆就这样躺着,看着易云渠下巴上凌乱的胡茬,还有眼下的乌青,愣了愣问道:“我睡了几日了?”   易云渠的声音有些沙哑,咽了咽口水才答道:“三日。”   整整三日,他都没有离开这房内。   穆少弘一顿,他竟然昏迷了这么久?这易云渠是也在床边守了这么久吗?   “你靠近点。”穆少弘细长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易云渠,忽的出声,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细弱。   穆少弘的话自然是百依百顺,易云渠不假思索的俯身过去,只不过这脸离穆少弘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再近点。”   易云渠迟疑一瞬,便立即弯腰,两人不过咫尺之距,穆少弘如愿的笑了笑,虽然笑容很浅,但也足以让易云渠恍了神。   穆少弘将手从衾被里伸出,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抚上易云渠的脸,拇指细细摩挲着易云渠下巴上的泛青的胡茬,易云渠眼睛死死的看着穆少弘,喉结上下动的厉害。   “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良久,穆少弘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第八十七章 不当皇后当什么?   另一人点点头,两人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悄无声息的从这茶楼里走出去,没人注意,只是这一夜之间山河易主的消息越传越广,甚至河头玩耍的孩童都知道这江山的主人是何名字了。   这朝野上下,一夜之间,这皇帝就换了一个主人了。   然而,这将军府内却依旧一派淡然。   “老实待着,不怕你这脖子上继续流血吗?”离子渊带着唐安乐回了将军府。   唐安乐脖子上圈了一圈白色纱布,左侧脖子上泅出点猩红血迹,离子渊说着话的时候正要从塌上爬起来。   离子渊换上了一身宽松月白色袍子,修长的身子显得一方君子风度温润,丝毫不见在殿内的肃杀之气,只是语气冷了些。   “没事的,血早就止住了,”唐安乐斜着眼怒着嘴努力的看着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满不在乎的说道,后又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说道:“我饿了……”   离子渊朝着他走去,听到这话不由得冷哼一声,“这宫里的膳食没把你喂饱?”让他命人将唐安乐带出来,唐安乐倒好,偏要留在这宫里,让他提心吊胆的,今晚这簪子要是再偏半分,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唐安乐低眉敛目,故作乖巧,语气可怜:“这几日养心殿都被那个太后派人监禁起来,每日都是宫女送饭,那些饭特不好吃,有的时候都是冷的,可把我饿坏了,你真的不心疼心疼我吗?”   “……哼。”离子渊扛不住唐安乐这般卖可怜的姿态,故作不在意的冷哼一声,清了清喉咙后朝着床榻走去,压着唐安乐的肩膀往床上躺去。   “躺会儿,后厨在做膳食了。”离子渊终究还是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   唐安乐抿紧嘴,忙不迭的点头,他可太知道怎么拿捏住离子渊了。   离子渊就这么坐在床边看着唐安乐,不言不语,唐安乐也就这么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两人各有心事,只是秘之不宣。   唐安乐知道,这大魏自古以来,男妻本就上不得台面,更何况离子渊是要称帝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一个男后,这普天之下,更是不允许,所以唐安乐这些日子虽说也没心没肺的过着日子,但心里却也是门儿清着。   他才不会给离子渊当上不了台面的什么妃啊嫔的,他本就是一个男子,最初到这将军府,也是阴差阳错,而且处于这种境地,他原本就只是求个活路而已,最好是那种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悠闲自在的。   可这些日子下来,原本的计划就有了变数,果然,感情是最容易左右人的了,唐安乐发觉他似乎不能没有离子渊了,打从他出生起,除了他爹妈,还真没有一个人像离子渊这么宠着他的。   “这改朝换代的大事,你不用在宫里的吗?”唐安乐状似不解的出声。   离子渊看破了唐安乐的心思,拂开唐安乐额前散落的发丝,嘴角蓄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改朝换代的事情少了一个皇后,所以这事要等皇后的脖子好了再议。”   知道自己小心思被看破的唐安乐耳根子一红,曲着手指揉了揉鼻尖,带着点鼻音反驳道:“这历朝历代可还没听过有男皇后的。”   “怎么没有?”离子渊皱着眉,“打从我这里开始,便有男皇后一说了。”   唐安乐被离子渊这般无赖的语气给逗笑了,虽说有些耍无赖的意思,但唐安乐还是不争气的觉得心里甜滋滋的,可嘴上还是依旧不饶人:“你这是会被百姓非议的。”   “非议?”   “非议什么?本将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红妆百里,嫁妆千匣,把你给娶过门了,发妻为后,这不是天经地义是什么?”离子渊丝毫不为所动,坚持输出自己的想法。   这话唬得唐安乐一愣一愣的,这离子渊果然是说起情话来,甜死人不偿命的。   “……离子渊,几日不见,你这哄人的本事是日渐增长啊!”唐安乐感觉到心跳在加快,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故意调侃道,这是他一不好意思就下意识会做出的反应。   煞风景的话也没能让离子渊泄气,反而是笑得开怀,拂过唐安乐的脸颊,“今日过后便会搬进宫了,登基大典也会安排上的,册后之日同登基大典一同进行。”   唐安乐心里一咯噔,册后?   “怎么了?怎么脸色又白了点?冷?”离子渊看着唐安乐两颊好不容易泛起的红晕又慢慢消退,神色一紧,手探上他额头,认为是刚刚流了太多血。   唐安乐连忙又挂上了一副笑,作势点了点头,“有点冷,我不饿了,你先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离子渊只觉得自己的袖摆被扯了扯。   “那就睡一会,片刻就得起来吃午膳,饿着肚子对身体不好。”离子渊衣袍宽松,顺势脱了外袍,一手圈过唐安乐说道。   离子渊精神紧绷了几日,人早已困乏,加上怀里温香软玉似的一个人,合上眼就有入睡之势。   “离子渊?登基大典是什么时候啊?”唐安乐用着气声道。   “五日后,闭上眼睛快睡。”离子渊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困倦的低乏,答完后紧了紧怀里的人,不一会儿就传来出平稳的鼻息。   唐安乐眼睛闭上,眼珠子却依旧骨碌的转着,也不问他要不要答应当他的皇后就这样给他安排了?   哼,那他就先自己勉强考虑一会儿吧,虽说这结果自然是改变不了的。   毕竟除了他,还有谁更适合当离子渊的皇后呢?   唐安乐想着想着都没发现自己嘴角往上翘得多高。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床榻上呼吸绵长的睡了去。   一个时辰后。   轩霆院外,离瑾瑜和唐偶又双双来到了这院门外,“一大早上,离将军就抱着我们公子回府来,到现在也没个消息,瑾瑜哥哥,公子不会有事吧?”唐偶不由得担忧,这还是他从管家爷爷那里听来的呢。   唐偶担心得很,离瑾瑜只好带着人一块来到这轩霆院探个究竟。 第八十八章 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   唐安乐和离子渊这会儿两人正好在门前的圆桌上用着迟来的午膳,唐安乐往院门一扫,就正正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人。   “小糖藕,阿瑜!”唐安放下搅拌汤羹的勺子,兴奋的朝两人挥手道,活像个小孩。   “少爷!”唐偶激动的甩开了离瑾瑜的手,屁颠屁颠的了进去,留离瑾瑜一人抓了抓空荡荡的手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父亲,小爹。”   “几日不见,想少爷了没?”唐安乐故作登徒子状挑着唐偶的下巴语气轻佻。   “想!”唐偶忙不迭的点头,然而眼睛撇到唐安乐脖子上一圈明晃晃的白纱布时,脸色一变,“少爷,你脖子上怎么了?”   唐安乐略微抬高了一下下巴,点了点脖子,轻松道:“被刮了一下而已,没事没事,你们两人吃过饭没?快一起吃一起吃。”   离子渊自然而然的招呼了一下,让人添了两幅碗筷。   “少爷,谷主前几日才传信来,说少爷身上的毒不能再耗下去了,你看看,你脖子上的纱布这么多层,都还看得到血迹,恐怕是像谷主说的那样,一受伤,血越来越不容易止住了,”唐偶皱着两道浅细的眉毛,有些愧疚,“谷主交代过我不能让少爷受伤的……”   离子渊和唐安乐俱是一愣,离子渊夹着肉往唐安乐手里送的筷子一下顿住,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我说怎么这么一道口子能让我流那么多血,就算是在脖子上也不应该啊。”唐安乐恍然大悟,一只手抚上脖子,试着动了动。   他身上各种毒太多,时间越长,毒与毒之间的平衡就脆弱,一旦失衡,各种毒的毒性就会逐渐显现,看来这第一关就是止不住血啊……唐安乐觉得是自己过于乐观判断形势了。   这身上的毒不能小瞧。   “这黑榆草会寻到的,不要怕。”离子渊看见唐安乐脸上走神的神色以为他是在怕,出言安抚道。   虽然他比谁都要着急。   “我没怕。”唐安乐立即扬起脸眯着一双笑眸看向离子渊,底气十足的回答道。   不怕是假的,他好不容易重活一世,虽是借着别人的身子,别人的身份,但有活下来感受这世间万千美好的机会,他不知道多高兴。   “少爷,要不先回药谷吧,谷主肯定有办法的。”唐偶嘴里还在嚼着刚放进嘴里的肉,看着唐安乐径直说道。   此话一出,离子渊立即一个眼刀扫过去,吓得唐偶一抖,嘴里的肉还嚼踏实囫囵一口就咽了下去,这一咽,眼睛立即变了红。   在这关头说这种话,唐偶还能安稳的坐在椅上已经是万幸了。   “这黑榆草听影卫大哥说,已经打听到消息了,这几日父亲事务太多,瑾瑜没来得及告诉父亲和小爹,小爹会没事的。”离瑾瑜把面前的汤推到唐偶面前,恰到好处的说道。   “哼。”离子渊冷哼一声。   唐偶:救命!他一定要带少爷回谷!   圆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   三日后,新帝入宫,免去全朝三月赋税,举朝欢庆,正好遇上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为迎佳节,这街市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欢声笑语盈满各家各户,大魏光复,众望所归,无人在意之前鸠占鹊巢的穆氏一脉。   与外头热闹的场景不同,易府内气氛低迷,偌大的府内只要一人踏进这府门,都能闻到这府内弥漫着的漫天药味,来往走动的婢女小侍走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扰了这易府内的宁静。   入秋的季节凉爽宜人,本是最舒适的季候,但这唯独易府内一处院落,门窗都封得紧,生怕透一丝风进去,而这药味也是这府内最浓重的一处。   据说他们易大人从皇宫里带了一个人出来,进了府,住在了易云渠不许多年来都不许人靠近的房内,三日都未出来,倒是这都城里说得上名号的大夫进进出出许多遍了。   府里的下人除了送药送吃食,无一人可靠近易云渠的内房。   古香古色的房内被一泼墨山水屏风一分为二,将里头的床榻当的严严实实,居于中间的炉鼎散发出袅袅细烟,清丽的熏香味冲散了这房内厚重的药味。   床榻上的人眼睛紧闭,脸上只有嘴有些许血色。   “咳咳……”几声轻咳打破了这房内的宁静。   靠着床榻边上的是易云渠,连日来的不眠不休早已累极,一手撑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易云渠听到这声一下惊醒,下意识道:“皇上!”   穆少弘皱着眉悠悠转醒,艰难的扭过头看向床榻边上的易云渠,“易云渠……”   易云渠恍然惊醒,撑着床榻站了起来,弯腰朝着穆少弘的额头探去,嘴上不停的说道:“烧终于退了,身上有哪不舒服吗?饿不饿?现在感觉如何?”   “咳咳……没事,”穆少弘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想撑着身子坐上来,却发现使不上力气,干脆就这样躺着,看着易云渠下巴上凌乱的胡茬,还有眼下的乌青,愣了愣问道:“我睡了几日了?”   易云渠的声音有些沙哑,咽了咽口水才答道:“三日。”   整整三日,他都没有离开这房内。   穆少弘一顿,他竟然昏迷了这么久?这易云渠是也在床边守了这么久吗?   “你靠近点。”穆少弘细长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易云渠,忽的出声,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细弱。   穆少弘的话自然是百依百顺,易云渠不假思索的俯身过去,只不过这脸离穆少弘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再近点。”   易云渠迟疑一瞬,便立即弯腰,两人不过咫尺之距,穆少弘如愿的笑了笑,虽然笑容很浅,但也足以让易云渠恍了神。   穆少弘将手从衾被里伸出,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抚上易云渠的脸,拇指细细摩挲着易云渠下巴上的泛青的胡茬,易云渠眼睛死死的看着穆少弘,喉结上下动的厉害。   “我现在已经不是皇帝了。”良久,穆少弘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第八十九章 我存着私心呢   易云渠感受到穆少弘指间微微用力按向他下巴的胡茬,外加听到这话,面色一愣,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不是皇帝又如何?   现在两人早已没有身份上的芥蒂了,易云渠启唇就要开口直接问这是何意,可穆少弘没给他这开口的机会,“我这是在你府上?”   “嗯。”易云渠抓住穆少弘的手,毫不犹豫的把他的手放回了衾被里,穆少弘身子骨娇贵,手刚探出被子没一会,指尖已经凉透了。   穆少弘忽的就笑了,不是扯着嘴唇浅浅一笑,而是笑得眼睛都弯成一道月牙沟,淡淡血色的嘴唇一笑,像一朵洁白的花上露出的红色花蕊似的,煞是惹人爱。   “易云渠,你是不是很怕我死?”虽然是问句,但穆少弘这语气分明像是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的。   易玉渠看得移不开眼,穆少弘不常笑,自当了大周皇帝更是如此,但这会儿笑得毫无负担的模样,让他萌生了一种想要让穆少弘一辈子都笑得像今天一样的想法,不过听见穆少弘这语气不由得有些气闷,“……你之前可是没存着想活的心思。”   这话说得隐忍又委屈,易云渠打从穆少弘少年时期便追随至今,少说也有十数年,但偏偏穆少弘做事又如此决绝,存了必死的心思,便真的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穆少弘笑容淡了些,脸上有些严肃,挣扎着从衾被里将两手伸出,用力将易云渠拉了下来,易云渠一时不妨,跌在了被面上,怕压到人,手撑着床榻,堪堪止住动作。   没等自己起身,就感受到耳旁细细的气流,“易云渠,没有,我没有存在必死的心,我没有继续服用太后给的毒药,也有让张公公调换掉香炉里的熏香,这次中毒我也知道你会送药进宫的,逼宫的事情是我和离子渊串通好的,我助他光复大魏,他留我一命。”这皇位本就要还给离子渊的,他的命不过是他另外附加的条件罢了,所以解药能送到他口中也有离子渊的助力。   这是他的私心所在。   说完后,穆少弘就松了手,怕冷似的急忙又把手缩回了被子里,只是一双眸子黑亮极了,就这样看着易云渠。   易云渠久久不言,面上镇定,心里却是翻天倒海着,这小皇帝心思多得他都摸不透了,可这样说来,这小皇帝是明白他的心思的,那他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把人绑在身边了?   等了许久,易云渠都没有出声,穆少弘脸上的喜色慢慢淡去,细不可察的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嫌弃:“你这几日没洗漱更衣吧?身上有血腥味,去洗漱一下吧。”   “?”易云渠不解,小皇帝变脸快得很,这刚说完一通信息量极大的话,转头便嫌弃起他身上的味道了?   “就仗着我离不了你吧。”易云渠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倏然起身,转头便去了外间,他这一身味道的确是不好闻。   还躺在床榻上的穆少弘睡了三日,精神自是不错,双眸清亮的看着这床帐上绣着的黑金绣纹,心里揣测着刚刚的易云渠为何没给他反应,想了一会,失落涌上心头,这幅病弱的残躯,怕是活头都比一般人少上许多,易云渠是没兴趣了吧……   生着病还独自待着的人容易胡思乱想,床榻上的穆少弘便是如此。   不止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下人来来回回忙乱的脚步声,还有倒水的清脆声响,打断了穆少弘的思绪。   罢了,若是能走动了,他独自一人也是过活的,他还存着自己一笔私银呢。穆少弘不由得悲观的做最后打算。   但不消一会儿,易云渠裸着上身,只着一条薄薄的白色亵裤,浑身冒着水气,施施然端着一盆热水绕过屏风就走了进来。   穆少弘听着床榻边OO@@的声音,还有拧布巾落下的水的清响声,有些不解,偏生被床榻边挡了个严实,看不到床榻边上是个什么情景。   “!”等到易云渠拿着泛着热气的布巾,一脚跨上床榻,还裸着上身的时候,穆少弘着实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耳根子倒是红了不少。   穆少弘脸上噙着一抹笑,看到穆少弘大惊失色的模样,诡异的觉得心里有一丝做坏事得逞的窃喜。   “易云渠你、你这么快就洗漱完了?”穆少弘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可被子里的手却已经紧张得抓紧了底下的被单。   “热水一时来不及烧太多,我冲了冷水,放心,不臭了,现在可该轮到给我们小皇帝擦擦身体了,这几日被药都熏出味来了。”易云渠也不掀开被子,拿着布巾的手就这样顺着被子伸了进去。   其实这几日易云渠都有给穆少弘擦身,这话不过是借口罢了。   穆少弘身上干净清爽的很!   可穆少弘昏迷这几日,对这事丝毫不知情,下意识的就要往床榻里头躲去,奈何不知道易云渠碰到了哪里,浑身一僵,声音微颤:“易、易云渠,不用擦身,等我身体好了,我自己来。”   “那怎么行?你睡的床榻可是我的,熏出味来,亏得可是我。”易云渠故意逗弄他。   穆少弘语塞,默默的扭了一下身子,躲开易云渠放在他胸前的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放在易云渠身上,最后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道:“我再买张床榻赔给你便是。”   “赔我啊……”易云渠拉长了尾音,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径直把手里的布巾丢回了水盆里,脚一收,撑着一只脚坐在床榻边上,又恢复了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到赔我这件事,我们是不是有一笔账该算算?”   “账?”   “嗯,花了大手笔将药谷谷主请回去的账。”   在这等着他呢,穆少弘恍然间想起这事,这银子许是花的不少,但他这些年留下来的银子应该也是不少的,还是还得起的,不过……   “我……没那么多银子还。”穆少弘脸颊微红,似是说这话很窘迫似的。 第九十章 立后之事不可儿戏   易云渠忍俊不禁,笑了笑,大手一挥,“那你这人怕是要留在我府里抵债了。”   “也不是不可。”穆少弘不假思索道。   易玉渠撑在膝盖上的手臂在听到这话一滑,硬要往上翘的嘴角拼命往下压,喜意却还是从眼里露了出来,“这话我可记住了。”   说完,下了床榻,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易云渠?”穆少弘的力气逐渐恢复,撑着床板还是勉强坐了起来,看着裸着上身的易云渠就这样直直的往外走去,一脸惊愕。   一盏茶的时间,易云渠就又匆匆折回,这回来的手上却还带着东西。   “既然说要把自己拿来抵债,空口无凭,还是签个契约为妥。”易云渠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把手中墨水还未干的纸张递到了穆少弘手边,一手拿开手中的红泥。   穆少弘一愣,结果他口中所说的契约,略略一览后,气笑了:“这是卖/身契吧?”   易云渠不愧是个披着官皮子的商人,生意会做的很,这契约上不过寥寥数语,却是把穆少弘的一辈子都抵给他了,说什么即使改变主意要用银子抵债都不行,这什么霸王条款?   “咳咳,你若是不盖手印也行,我不逼你。”易云渠冠冕堂皇的说道,可手上动作却是老实,银盒子的红印泥已经打开递到他的手边,盖也不是,不盖也不是。   “嗯?”穆少弘挑眉看他,尾音带着勾似的,眼底里都是看破了易云渠的心思,却不挑破,反倒伸出拇指,在那红泥上压了一下,在那薄薄一张契约纸上印上了自己的手纹。   便是这样简单就把自己卖了,就如同当时轻飘飘的就可以将自己的命放置于这江山覆灭之下,却又为了一人选择珍惜自己的性命。   “这下可满意?”穆少弘将契约递还给他,语气里颇有些纵容无奈的意思。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   易云渠宝贝似的将契约折好,收在了掌心里,吊儿郎当的凑近了穆少弘面前,“弘儿,你这可真是把自己卖给我了。”   说完,不管穆少弘是什么反应,径直起身往外走去,殊不知身后的人脸上已经红了一片,一声弘儿,僭越又暧昧。   ……   易府里两人暧昧试探着,而离子渊一行人早已经搬进了宫里。   这三日内,皇宫里的变化翻天覆地,大魏光复,礼制也恢复如初,穆太后奢靡的风气一扫而空,沉淀下来的千年古都,也恢复了以往的古色内涵。   旧朝光复,百废待兴,虽然说这离子渊一行人是三日后才正式举府进宫,但离子渊早已不眠不休在这皇宫里处理政事两日了。   紫宸殿内,离子渊寒着一张脸坐在殿前的皇座上,身上还没有换上皇帝的服饰,一声黑衣,却浑身上下自然而然透露出帝王冷傲之气,底下的人是他当将军时就跟随的老臣,其中不乏有百年家族之臣,俗话说的只效忠于这王土,只要皇位上的人能够管理好这天下,福泽延绵即可。   “登基大典在即,皇上不可贸贸然立后,更遑论一男子啊。”底下的胡子花白的老头义正言辞道。   “这男子自古以来便不可作为正室,虽然这唐公子是皇上在将军时迎娶过门的,但那也当不了真,废相使计,逼迫废帝将一男子下嫁与皇上,本为不妥,还请皇上三思。”   离子渊脸上隐有不悦之色。   “若是皇上实在喜欢,将唐公子安置于宫中,好生对待便可,立后之事实在是不可如此儿戏。”又有一人出声,这话更是过分,明摆着是将唐安乐看做一个可以当娈侍的人。   离子渊眉头顿时一皱,眼神往下一扫,凉飕飕的眼刀顿时扫过底下几位大臣。   “各位大臣倒是说说,这男子为后,为何不可?”离子渊语气已经冷极。   “这……”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觑,能当到这份上的大臣早就是人精了,哪里还听不出这话里的不满,也不知是要劝阻还是迎合离子渊的心思。   “尔等退下吧,立后之事朕自有定夺。”离子渊手一挥,站起来往内廷走去,武将都烦这些成日里只会纸上谈兵的文臣,饶是他也不可避免。   内廷里,离子渊坐在案桌前,搭在桌上的手指规律的敲打着,眼眸垂着,薄唇紧抿,明显的在想些什么。   宫里的人也早换了一批,但这宫里伺候皇帝的总管太监依旧是张公公。   “皇上,太后来了。”张公公是个忠心的人,离子渊依旧留着他在身边伺候。   离子渊手一收,点了点头,“让太后进来吧。”   “渊儿。”淑太后一身低调宫服,身后没有跟着人,老态尽显,但精神尚且矍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朝离子渊走去。   离子渊早已经知道这淑太后是他的生母了,但分离时间太长,离子渊对淑太后也是恭敬大过敬爱之意。   “母后。”离子渊站起来走到案桌旁的茶桌,落座于淑太后一旁的位置上。   “嗯,后日便是登基大典了,大魏光复,你父皇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淑太后忽的感慨道。   “嗯,大魏自是会越来越好的,儿臣会尽心将这大魏治理好。”离子渊给淑太后倒了一盏热茶,心里隐约不安,他对他这母后已经不甚了解了。   但十几年来,淑太后被穆太后囚于地牢之下,而他竟一点都不知道,多少让离子渊对淑太后还抱有一丝愧疚之心。   “嗯,是母后没能陪在渊儿身旁,连成家之事都错过了,这都几日了,不让母后见见渊儿藏着掖着的小公子?”淑太后出言调侃道。   离子渊一愣,臭着的一张脸上终于也有了点清浅笑意,“是儿臣疏忽了,明日便让他去拜见母后。”   淑太后捕捉到离子渊眼中一闪而过的宠溺之意,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不如渊儿先说说这小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何?”   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极好的人。”离子渊除了在唐安乐面前之外,话都极少,言简意赅的表达出意思即可,当下也是。 第九十一章 被撞见   “想必渊儿看上的人必是极好的,那日夜里也见过一面的,看着倒是灵气十足。”淑太后也不吝于夸奖,点点头赞同道。   这话可真是顺了离子渊的心,“母后若是看见他了,必定是会喜欢他的。”离子渊难掩自豪之色。   淑太后在穆太后手下能活到现在,十几年的折辱也没能让淑太后低头,心智自然也是超于常人,看见离子渊这般神情,自然而然的接道:“有灵气之人,母后自是喜欢,只是可惜了,没能看见渊儿大婚的日子,听今日大臣们进宫议事之时,极力劝阻渊儿立后了?”   离子渊垂眸喝茶的动作一顿,抬起脸看向淑太后,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皇宫里是最能磨灭掉一个人的灵气的了,高墙深宫,隔绝了太多,唐小公子可愿束缚于这皇宫之中?”淑太后十几年未曾待在离子渊身侧,生母的责任没有尽到,让离子渊不能立男后的话也没有立场说,只能旁敲侧击道。   “他自是愿意的,母后,发妻为后,天经地义,朕的皇后也只能是唐安乐一人。”离子渊语气冷了些。   怎的人人都来劝他不能立男后?   男人怎么了?他喜欢便是男的又如何?   淑太后脸上的笑僵住,这男后自古自今,从未有过,大魏以来,更是有男子不可为妻的说法,离子渊若是立男后,日后便是全天下的话柄。   她自认不能让离子渊陷于如此境地,这是她作为这大魏太后该做的事情。   “渊儿,是母后对不住你,男后不可立。”淑太后语气决绝,她也是个果断狠绝的人,大魏的兴亡是她当下最先考虑之事。   离子渊脸上彻底结了层冰似的,冷得吓人,正要开口,却被淑太后一句话止住了话头。   “若是要黑榆草,这皇后便不能是唐安乐,渊儿,这是母后必须做的事情,莫怪母后。”淑太后语气里虽有愧疚之意,但依旧果断的说道。   离子渊掩在广袖袖口下的手顿时握成拳,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母后,你这是在逼我?”   “男后不可立,这是规矩,渊儿,母后对不住你了,你若是肯的话,这黑榆草母后知道在哪里可寻到,这唐小公子母后也不是有意为难,你若是喜欢,将人留在身边即可,立后之事便莫要再提。”淑太后看见离子渊脸上沉寂的表情,心里也不好受,但丝毫没有妥协之意。   离子渊没再说话,面上平静,心里却早已经是翻天倒海的想着不立后,唐安乐会如何了?   会说他骗他?   唐安乐身上的毒只有早早解掉,他才能安心,这后位他暂时不立,解了毒再立后也不迟,唐安乐那小人儿也不是在乎虚名的人,性命为先。   离子渊思索良久,才抬头,果断道:“好,我不会立后。”   ‘啪!’内廷的窗户口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落地的声音。   “谁!”离子渊敏锐的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时,只是洒了一地的羹汤,还有七零八碎的瓷器片,没见到人。   张公公应声而入,连忙道:“皇上赎罪,怕是哪个不懂事的刚来的小太监打碎了东西,吓得跑了。”   “嗯。”离子渊沉声应道,只是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却说不上是为什么。   离子渊坐回原位,接着说自己没说完的话,“既然男后不可立,那我也不会立他人为后,朕这一辈子只会有唐安乐一人。”   淑太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能点头,他与离子渊相认不过几日而已,她又拿唐安乐的性命威胁离子渊,自然是要与他生出隔阂来了,再过分的要求也提不出来了。   “渊儿放心吧,这事是母后做的不好,你日后待唐小公子好些,这黑榆草登基大典过后,母后便会告诉你它的下落的。”淑太后的声音仿佛苍老了许多,说完起身便往外走去。   即使如此,离子渊的心里依旧沉闷得很,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起身也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这是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离子渊为了能够与唐安乐同吃同睡,将人安排着住进了皇帝的日常起居的地方。   然而养心殿里,翻修过后,已与之前的模样大不相同,但依旧恢弘大气,更多的是多了些烟火气,唐安乐住进了这养心殿,置办得同将军府里轩霆院里住着的地方差不多。   只不过偌大的养心殿里空空如也。   唐安乐这会儿正红着一双眼气哄哄的走在了御花园的小道上,来来回回走着,委屈又愤怒,眼圈也红着,就是一滴泪也不愿意掉下来。   “好你个离子渊!成天说我是小骗子,其实你才是大骗子!”唐安乐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自言自语道,在长长的石道上不知道来回走了多少次,垂着身侧的手滴滴答答的流着血,一滴一滴的,仿佛唐安乐眼里的泪是从指尖留出似的,但唐安乐却像是一点都感受不到痛一样,任着这血流着。   哄他进宫当皇后,他才不稀罕呢!   亏他偷偷准备了惊喜,打算端着自己煮的……好吧不是,御膳房煮的雪花羹去给他喝!结果让他听到了这么一句。   唐安乐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在原地来回走动的速度逐渐加快,像一头愤怒至极的困兽。   正提着一篮子花花草草的唐偶步伐轻快的朝着石道走来,低着头数着石子的唐偶没看见唐安乐,哐当一声撞上了他的肩膀。   “哎哟!”愤怒中的唐安乐武力值极高,这一撞,直接把唐偶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没来得感受屁股墩儿的痛,就先哀嚎了一句,“我采的草药!”这可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皇宫里摘的外头难以找到的珍贵花草。   唐偶也愤怒至极的抬头想要怒喝让他撞到头的人,结果抬头一看,看到的就是比自己更愤怒的唐安乐,气势一下蔫了,小声抱怨道:“是公子啊……你怎么走路不看看人啊……” 第九十二章 他要回药谷   “小唐偶!走,我们回谷去!”唐安乐正在气头上,看到唐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立即说道。   正弯着腰要将药草捡起来的唐偶一听这话,吓得手中的药草篮子都拿不稳,捡了一半的药草又掉了一地,他家公子这是想通了?   “公子?你是不是这季节更替,心里烦躁啊?”唐偶皱着两道浅细的眉,走上前去,担心的拉着唐安乐的手腕,有些肉的手指覆上手腕,心想,这脉搏跳动有力,只不过就是略显紊乱,还有很不规律,不像是怒急攻心的症状,倒像是毒逼体内五脏显现的不稳征兆。   “小屁孩,我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我会不知道啊?少爷我就是被气的,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唐安乐愤慨的说道。   “啊???”公子你身上的问题你怕是真不知道……   这是跟离将军闹矛盾了?这是个好时机!他得趁着这机会带公子回药谷。   谷主已经明里暗里都催促过他赶紧将公子带回去了!   “公子,你这真是要回药谷?”唐偶怕唐安乐这只是一时气头上说出的话,半信半疑的复又问道。   唐安乐最恨别人拿他的感情戏耍他,离子渊这一句不会立他为后,无疑是踩到他的禁区,既然离子渊骗他,那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留恋的,难不成这离子渊骗了他,他还要装作不知,赖着他吗?   爱别人,首先要珍爱自己。   “回,为什么不回?”唐安乐冷静下来,语气出乎异常的平静。   唐偶莫名抖了一抖,他还记得以前他们公子一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代表有人要遭殃了,实在是吓人。   “公子,后日就要举行登基大典了,你真要走啊?要是被知道了……”他们公子倒是没什么,但他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瑾瑜哥哥他也不舍得……   “就是要在登基大典前走,难不成要等人来告诉我皇后不……呸呸呸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走,跟我回养心殿去,今晚我们就走!”唐安乐拉着唐偶,气势汹汹的就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哎呀,公子你走慢点……能不能让我跟瑾瑜哥哥告个别啊公子……”唐安乐走得极快,步子也迈得极大,让唐偶在后头走得跌跌撞撞的,声音在这御花园里也慢慢的远去。   ……   另一头,步履匆匆的离子渊途径御花园时,正好路过了唐安乐和唐偶二人刚刚相撞的亭子处,鹅卵石小路上洒落了各色宫里头的名花异草,离子渊看着路面上杂乱无章的花草,心里陡然一阵不安,尤其是看到几株花草上还有几滴鲜红的血珠,这种不安感可以说是到达了极致。   离子渊驻足片刻,抬脚又要往前走,结果后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上,皇上,且慢!有急事要禀!”匆匆走上来的是张公公,离子渊两道眉毛皱起的幅度已经足以夹死一只蚊子了,但这声音里的焦急还是让离子渊不由得停了下来。   离子渊压下心里不安,拉着的一张脸更显威严,“张公公,何事?”   “皇上,边境将士万里加鞭赶到都城,说是边境出了急事,要禀告皇上,现在人在御书房等着呢。”边境北国一族多年来对大魏的雄性昭昭可见,这能让将士不辞万里,赶到边境来,必然是急事,片刻迟疑都不可有。   离子渊脸色一变,大周覆灭,大魏光复,这北国怕是又蠢蠢欲动了。   “张公公,查清这御花园里花草是谁洒落在此的,还有这花草上的血珠。”离子渊撇了一眼地上的花草,语速极快的说完后,折身往与养心殿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是,皇上。”张公公恭敬的弯腰行礼,不一会儿,离子渊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御花园中。   这时已将近黄昏,唐安乐不管不顾的拉着唐偶回了养心殿,一脸的决绝。   “公子,你这是……”唐偶看这唐安乐拉出一个大大的箱子,往里头扔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解出声。   这拿点值钱的花瓶金子珠宝他倒是能理解,这把被子枕头也扔进这里头是干嘛啊??   “这回药谷一路上那么长,我得多准备点值钱玩意儿,你放心,公子我不会让你吃苦的,离子渊精得很,我要是拿他银票去钱庄兑现银子,指不定又被发现了,所以还是拿值钱玩意儿去典当好了。”唐安乐抱起一个青花瓷的花瓶就往木箱里头装去,条理清晰的说道。   这唐偶能理解,只不过,“公子,你拿着的这绣花衾被是要干嘛?药谷里有被子枕头的……”   唐安乐还要往里头装个枕头的手一顿,自然而然的把手里的精巧绸缎包就的条形枕头往里一丢,不以为意的说道:“你少爷我认床,有个熟悉的东西才睡得香。”   “哦……”唐偶蹲在木箱子旁边,看着唐安乐忙上忙下的往里头填着东西,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看着这跟他蹲下一般高的箱子慢慢的填满直至比他蹲着的样子还要高上一倍。   看着唐安乐吭哧吭哧还要往里头放衣裳时,不由得瞠目结舌道:“公子啊……我们这是逃出宫去,不是外出游玩吧?你这带这么多,怎么出宫啊?”   唐安乐抿着嘴用力把怀里的衣裳往里头一丢时,听到唐偶这话才恍然想起这个问题,看着大得一个顶三个唐偶的木箱子,头疼道:“哎呀我被气到头脑都不清醒了,可这些都是需要的……算了,公子我自有办法。”   说完后,唐安乐啪的一声将木箱子合上了。   “那公子,我们怎么出宫?我们是不是要跟瑾瑜哥哥道别啊?这可能以后都见不到了……”唐偶越说声音越小,颇有些底气不足。   “……见了阿瑜,那我们出宫这事你就不用想了,笨蛋!”唐安乐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转身往养心殿的偏殿走去,不一会儿,拿出了笔墨出来。   “留封信给阿瑜吧,天黑我们就走,他一定不会怪我的……吧。”唐安乐心里也生出些不舍来。 第九十三章 人走了   唐偶瘪着嘴接过了纸笔,背过身趴在了地上默不吭声的写着信,唐安乐两手叉着背,探着头想要看看小屁孩唐偶神秘兮兮的在写些什么,结果人捂得严实,一点缝都看不到。   唐安乐撇了撇嘴,转身又进了偏殿,他也要留点东西。   等到两人忙活完后,天已经黑透了。   而这养心殿里却是灯火透亮,只不过空寂得让人心生退意,然而此刻这养心殿里也的确是空无一人。   这时宫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从宫门处缓缓往外驶去。   但在两人密谋着要回药谷时,御书房内的离子渊对此却全然不知,他坐在书案前,面容缓和不少,面前一身软甲站着的将士,看着面前的离子渊,神情也有些激动。   “将军!”一声粗粝的声音中气十足,响亮又激昂。   这人是章狂,人如其名,满下巴的络腮胡子,两道黑粗的眉毛,粗狂又不修边幅的模样,让人看见都不由得退避三舍。   “章副将,打从我回朝后,都未曾见过你们了,军中一切可还安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离子渊说话间也变得随意了不少,看着以前行军打战时堪比左右手的章狂,脸上的寒肃之气都淡去几分。   离子渊在军中向来是威望与随和并存的,所有将士无不敬他又怕他。   “打从将军回朝后,这军队早就名存实亡了,穆太后还有那以前的皇帝早已经搬空了军权,不过这下好了,将军当皇帝了,末将可就不用受那些文官指指点点的苦了!”章狂豪迈的挥手说道。   他是武将,打从离子渊带兵打仗时便跟在了离子渊身边,在北国少说也待了十几年,对这皇朝里的那些繁琐的规矩早已经是淡忘了不少,跟着离子渊说话还带着军队里那股子军痞气。   离子渊倒是不甚在意,只是点了点头,但他这副将,他可了解得很,不是什么关乎江山存亡的事,他才不会从北国跑回这皇朝。   “章副将,我会重新整治边境军队的,不过你此行回朝,是边境有何要事?”离子渊单刀直入。   章狂一听这话,脸色一变,顿时严肃起来,双手抱拳,认真道:“末将先尊称将军一声皇上了,将军光复大魏,军队里的战士都高兴,可这朝代更换,根基容易不稳,那北国的一群瘪犊子又不安生了前些日子,皇上覆灭大周一事传遍大魏,被这北国潜入大周的奸细所知,此消息被带回了北国。”   “这几日,北国王朝已经暗自调动军队暗自驻守在边境百里地外了!军中军师等人预判,北国这几日便会趁朝代更迭举族入侵,但军中实权早已被穆太后架空,末将自将军回朝后,也早已无说话之地了,这几日便是趁军中不妨,特来告知皇上,还请皇上早做准备。”章狂平时里粗狂不羁,但说起正事来没人能比他更靠谱的了。   离子渊听完后,自然也明白了这章狂话里的意思。   这北国无非是看护国大将军当上了皇帝,大周光复,新朝重建,必定会有所动荡不安,而这护国大将军成了一国之主,自然是不可亲自赴外远征,这便是进犯大周边境的最好时机,再对于离子渊筋脉尽废的消息是真是假的顾虑,便也自然而然的消失了。   “这北国真是多年来都依旧贼心不死。”离子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搭上书案前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桌面。   章狂接着一脸愤慨的说道:“北国的动作不止于此,这几月来,北国族民一直在大周接壤北国的域外之城欺辱百姓,以互通有无之名行强盗之为,这北国明摆着就是要趁这个机会来侵犯大周国土!”   “不过还好,将军你光复大周,大魏覆灭了,军中受了穆太后一行人指示的将士都被皇上的人推翻了,这些北国族民又被末将带着人赶回了北国,不过这一次北国来势汹汹,皇上要早做准备。”章狂说到最后一张粗狂的脸上还是不免露出了担心的脸色。   “嗯,我知道了。”离子渊沉沉应了一声,这北国狼子野心,实在是难以忽视,可这也不代表离子渊会坐以待毙。   “章副将,你也多年未曾回都城了,先回府去吧,我自有安排。”片刻后,离子渊心里有了计较,挥了挥手示意人先回去。   章狂对离子渊自是信服,弓腰行礼之后转身便离开。   偌大的御书房只剩下他一人了,空荡荡的宫殿里寂静的能够听见远处的风声划过树叶飘落的声音,离子渊按了按额角,眯了眯被御书房里夜明珠照的晃了神的眼睛,忽的想起这唐安乐怎么天黑了还不来找他?   “张公公?”离子渊朝御书房外喊道。   “皇上,可是有事吩咐?”张公公急步走了进来。   “养心殿里的小人人今日没过来?”离子渊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里的酸意太过明显。   “回皇上,唐公子没来过,皇上可要去养心殿看看?”   “走吧,叫上瑾瑜,一同到养心殿用膳。”   “是,皇上。”   两人齐齐朝御书房外走去。   这皇宫里夜里幽深得很,离子渊手背在身后,面上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一路走到了养心殿殿门后,看到殿内灯火透亮,离子渊只觉得浑身舒畅不少,对这异于往常的寂静也没及时反应过来。   等到真正走进去养心殿后,看到的就是一脸怔愣的站在殿中的离瑾瑜,“为何傻站在这?你小爹呢?”   离子渊问完才意识到这养心殿寂静的吓人,唐偶虽是与离瑾瑜一同住在东宫,但这晚上在他尚未回养心殿时,都是这唐偶陪着唐安乐的,唐安乐大了唐偶几岁,但两人却是一般的孩子心性,单单两人的声音便能让养心殿热闹得不行。   离瑾瑜这才回过神来,少年轮廓的早熟这时也有了点无措,攥紧了手中的信纸,声音低低的:“父亲,小爹和唐偶走了。” 第九十四章 他不能脱身寻人   离瑾瑜本来是一人在东宫待得无聊,这唐偶又迟迟不回,这才想来养心殿看看,结果就看到了这么一封信,心沉了又沉。   离子渊这会儿也没那么好受,他还是不相信,好端端的人怎么说走就走?   离子渊步伐迈得极大,走进了内殿,扫了一圈,空空荡荡的,照明用的夜明珠,历史悠久的瓷器,就连床榻上的枕头衾被都没了,只有丝帐被窗外的风吹得摆动个不停,看到这,离子渊脸色已经不好了,黑着一张脸走出内殿,越过离瑾瑜和张公公又往偏殿走去。   这偏殿是供唐安乐平时看书折腾草药时用的,离子渊一进去就看见书案后本来是挂着字画的墙上这会儿贴着一张作画用的宣纸,大大的几个字饶是不用走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离子渊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才没让自己失了理智。   这唐安乐是要气死他!   离子渊站在偏殿前,就这样站着眯眼看着挂在墙上那副字,竟然笑了。   离瑾瑜和张公公见离子渊久久没从偏殿里出来,便走到偏殿殿门,正好听见离子渊这声低笑,两人不由得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离子渊纯粹是被气笑的。   离瑾瑜不动声色的挪了挪身子,借着余光看见了里头墙上挂着的那副字画,只感觉周围有些凉飕飕的,他这小爹实在是……   “张公公,午时在宫外摔碎了杯盅的人是皇后。”离子渊几乎不带语气的说出这句话。   张公公低着头一直不敢出声,但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得抖了抖。   看来下午的话是被唐安乐听了去了。   这误会真是大了!   “父亲,孩儿这就带着侍卫将小爹去追回来,小爹想来是带着唐偶回药谷去了。”离瑾瑜冷静出声。   离子渊隐在袖口的手已经攥成拳了,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朕亲自去!”   “皇上使不得啊!后日便是登基大典了,若是此时出宫,人未来得及寻到,误了这登基大典可是万万使不得的。”张公公连忙劝阻。   离瑾瑜也随之皱眉,登基大典在即,的确是不可轻易出宫,附和道:“父亲,张公公说得对,就由我一人带侍卫去寻会小爹吧。”   “不必,朕吩咐人去寻即可,登基大典也是册封太子之时,你也不可误了这登基大典。”离子渊嗓音低哑,表情严肃的看向离瑾瑜,太后大臣皆阻他立后,可却忘了,他还能立太子。   话音一落,离瑾瑜猛的瞪大了双眼看向了离子渊,这话意味着什么,离子渊不会不知,他也不会不知……   “父亲,我……不能胜任太子一位。”离瑾瑜声音不稳,直直说道。   他非离子渊亲生之子,借了离子渊的光荫得了庇护,可习武识字,还将穆太后拉下台,已经是极大的满足了,还得了一个父亲和小爹,这已经是极大的荣幸了,哪里还能奢求其他?   何况太子之位?   “你是入了我离府族谱的人,便是我的儿子,立为太子又如何?”离子渊撇了他一眼,即使是温情的话也说的硬邦邦的,如同施舍一样。   但离瑾瑜知道,离子渊心里是真的将他视作亲子才会这样说。   离瑾瑜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离子渊,难以言喻心里的感觉,只觉得庆幸,还好那时在猎场时便认准了离子渊唐安乐二人。   “若是无才无德,这太子之位,朕也是可以废掉的。”离子渊丝毫没有宽容的说道。   “……是。”离瑾瑜垂下眼眸,掩去眼里翻涌着的眸光,轻轻的一个字是他对离子渊的承诺。   “嗯,我相信阿瑜能做好的,”离子渊语气总算缓和,但些许僵硬,想起唐安乐心里还是有些堵得慌,“册封太子和登基大典都是同日进行,这几日你不可以出宫,你小爹那边我会派人去寻的,左右你小爹都快把养心殿搬空了,不会亏待到自己的。”   离子渊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   “……是。”离瑾瑜点头应好,心里头却疑惑着,这小爹离宫出走,离子渊不去找不会惹人更不高兴吗?还有这登基大典,那皇后册封怎么办?   这他小爹可是个爱恨分明的人,这样做真还能把人追回来?离瑾瑜不免担忧的抬头看向离子渊,但看着离子渊面沉如水的模样,他还是识相的决定不开口。   “回宫去吧,这几日好好准备册封大典。”离子渊干净利落的抛下一句话,背着手大踏步就往外走了。   ……   两日后,烈日当头时,金銮殿内,百官列于大殿左右两侧,绛紫靛蓝官服统一着于百官之身,庄严肃穆的大殿上寂静得连呼吸声都细微得听不见,金龙盘于巨柱上,金光灿灿,繁复花纹的殿内宫墙无不彰显这座宫殿的威压。   “咚!”   “咚!”   “咚!”   忽然间三声鼓响,沉闷又悠扬的鼓声带着历史的沉淀回响在这金銮殿内外,鼓是大魏的国乐之音,新帝登基,祭天拜祖,行军打仗,凡国之大事,皆是以鼓做鸣,于此响应的是大周每座城池上都架着面面大鼓,几乎是同时的响起这三声鼓音,这国音真真是做到了国乐的地步,三声齐鸣的鼓响在这大周万里山河回荡着声响,与林间树木,山间小溪,坊间乐声……一同激荡,无不告诉着这大周百姓,新帝已登位,这山河往里又换了一个君主。   但这鼓音激奋人心,又给人安心之感,百姓们对这大周盛世翘首以盼着。   鼓停之后,金銮殿外的漆红雕金数十丈高的大门缓缓被推开,殿门外的阳光顿时从这高高的门槛处泄了进去。   “皇上驾到!”一声响亮的声音顿时回荡在金銮殿外。   离子渊一身黄纱绣彩云金龙纹单黄袍,头戴九旒冕,冠上十二道旒,每道旒上赤黄青白黑共十二颗玉珠,垂直面首直眼睑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着七彩光芒。   离子渊本就器宇轩昂,气度非凡,一身龙袍更是锦上添花,剑眉下锐利的眼神坚定不可移,拉平的嘴角更是增加了离子渊生人勿近的气息,上位者的威严气息展露无疑。 第九十五章 新帝登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龙袍下摆晃动,离子渊脚穿皇靴,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朝着金銮殿的阶梯走去,每走一步,耳边便响起朝上百臣高呼万岁的声音,声音响彻云霄。   离子渊目不斜视,步伐稳健,身后只跟着一人。   便是离瑾瑜。   离瑾瑜也是一声杏黄色袍子,不过袍子上绣的是四龙纹,是按着太子服饰礼制内的规制来的,走慢离子渊几步的离瑾瑜细看已经到了离子渊的肩膀处,一声明亮袍子衬得少年贵气十足,气势上虽逊上离子渊几分,但显然眉眼之间已经有了离子渊几分肃然之气。   三声高呼万岁的声音停下后,离子渊便走上了阶梯,站到了皇座前,居高临下,看清了这宽阔殿堂下的场景,百臣齐聚,俯身跪下,皆是一副恭敬的模样,离子渊脸上却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只是启唇道:“众位大臣平身!”   冷冽干脆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着,由近及远,余音绕梁。   一声落,百臣谢恩后又动作一致的站起身来。   “新朝始建,国号由大魏改为大周,前朝太后联手废相覆灭政权,不日流放边外。然主隆恩,新帝登位,特大赦天下,为振国业,免百姓两年赋税,钦此!”张公公在离子渊坐于皇座后,接过一旁的太监递上来的圣旨,朗声说道。   底下的大臣不乏有大魏留下的,而这穆太后和唐丞相这几日都被囚禁在地牢中,特地选在今天宣刑,是起杀鸡儆猴的意思的。   底下有些人的腰弯得更低了,离子渊居高临下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嘴角轻蔑一挑,自己开口道:“今日登基,乃天下大事,恰朕膝下一子,离瑾瑜,性温厚聪慧,特于今日立为太子,自今日起,太子辅佐朝政!”   此言一出,底下的大臣顿时一阵骚动,只不过只是维持了一瞬,便又立即安静了下来,毕竟谁也摸不清离子渊当了皇帝会是一个什么性情,若是同当护国大将军时那般杀伐果断的话,遭殃的可就是他们这些要出头的人。   底下之人无一人反对,却也无一人对着站在离子渊皇座旁的离瑾瑜行太子之礼。   这谁人不知,离子渊可是娶了个男妻,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子?不会生子必然是没有自己的亲生子的,立养子为太子,这岂不是亵渎了皇室血脉?   再者说,立不同血脉之人为太子,那也是皇帝膝下无子或是不能生育才可如此做,可离子渊尚且不过而立之年,以后必然是要生皇子的,这贸贸然立了太子,这怎么好?   因此,底下的文武百官无一人有所动作,眼观鼻鼻观心,没一人出声。   站在离子渊身侧的离瑾瑜身姿端正,面对底下的文武百官也丝毫没有怯场之意,即使文武百官没将他放在眼里,甚至明面功夫都不做,直接忽略掉他,离瑾瑜脸上也依旧是云淡风轻,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底下的大臣。   离子渊默默观察着离瑾瑜,心里对他临危不乱的态度很是满意,这样才有他离氏一脉的样子。   倏尔,离子渊脸色不虞,再看向底下各位大臣都装作一副听不见的样子,加之唐安乐连夜出宫之事,心中本就郁结,声音顿时冷了不少,“看来这各位大臣是没听见朕刚刚说的话啊?这若是身体不适的,不能胜任所在官职,朕也是以体谅,毕竟朕的声音这么响亮,各位爱卿都听不到啊?”   这话一出,底下的人心里皆是一抖,离皇位最远的臣子忙不迭的最先跪了下来,这一跪,带动了前面的人,不一会儿之后,殿堂上的人都俯首跪下,“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一位已是定局,离子渊的强硬也给各位大臣敲了警钟,新帝可不像之前的穆少弘一样好拿捏。   这登基大典上每个人都各怀鬼胎,但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免三年赋税的消息却是立马传遍了大周,正好是这三通鼓响之后的事情。   每个人都洋溢着护国大将军当上了皇帝的喜悦当中,然而这里头却有个人并非如此。   在客栈上好的房间内,唐安乐坐在窗户边处,一手撑着窗柩,一边磕着瓜子状似不在意的听着客栈外来来往往的百姓的交谈声,他早早就在这响彻都城的三通鼓后蹲在了窗户边上了。   “公子啊,你说我们出了宫之后怎么还不出都城啊,这都两日了?”唐偶推开房间的门百无聊赖的走了进来,看见的就是唐安乐脖子伸得长长的,往窗户外探听着什么似的样子。   在他进来后,唐安乐连忙拿起一颗瓜子放进了嘴里嗑着,毫不在意的说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这几日离子渊肯定四处派人来找我们,这时候出城肯定会被发现的,还是隔几日安全点。”   唐偶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说难道不是想要等这登基大典完成吗?   口是心非。   “但是公子,都两日了,一点皇宫寻人的消息都没有啊,估计皇上都在忙着登基大典,没空来找我们,所以趁着这机会赶紧回谷好了。”   唐安乐脸一僵,其实他打从出宫时就心生悔意了,他至少应该当着离子渊的面狠狠的质问他说那句话时什么意思的,但什么都不问就跑出宫了,冷静下来才反应过来,这不,一出宫来找了处客栈一待就是两日。   可一听唐偶这么说,唐安乐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连挨家挨户搜查的士兵都没看到,这最近的都城离子渊都没花心思找,这摆明了就是没让人来找他!   好你个离子渊!   这时底下的三三两两作伴的路人经过客栈楼下,说出的话一字不落的都进了两人的耳朵里。   “这立太子是什么回事啊?皇上在当将军时不是娶了个男妻吗?男妻怎么没听见给个身份啊?”   “什么男妻,男人自古以来就当不了正室,而且啊……”说话的声音忽的低了下来,“这男妻可是废相的儿子,怎么可能给个身份?这太子怕是将军为了面子上好看一点吧,毕竟这告示上对于这唐公子可是一句话都未曾提过,要是这膝下的养子不给个什么身份,那岂不是要被天下人唾骂了?” 第九十六章 气急攻心   “谁说不是呢?这男妻自然是摆不上台面的,再说了,这皇上的身份跟将军可是不一样,皇后怎么可能给一个男子当呢……”   这声音虽轻,但架不住唐安乐专心致志的听着,这话便一字不落的进了他的耳朵,唐偶自然也是听见了。   太子,那便是瑾瑜哥哥了,可皇后呢……唐偶两道细细的眉毛蹙得紧,颇有些不安的看向了唐安乐,果不其然,唐安乐在听到这话脸色已经一变了,原本还故作不在意的表情在听到街上路过的人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次的新帝登基之事后,小脸已经绷得紧紧的。   “公子……你没事吧?”唐偶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拉了拉唐安乐的袖摆,轻声问道,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公子对离将军是什么样的。   唐安乐垂着脸,看不清表情,但实则早已经神游天外,被唐偶这么一动,手一抖,把手里的瓜子一把甩了出去,这才回过神来。   但表情依旧很不好看。   “没事,有什么事?”心口跟什么堵着似的,嗓子眼也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了出来,但唐安乐还是故作不在意的摇摇头,扭头要走,不想让唐偶看见自己微红的眼角。   “公子……”唐偶声音弱弱的喊道,话还没说完,就猛的看见前面的唐安乐弓腰弯下。   ‘噗――’唐安乐在转身走出几步时,喉眼处便像是不可抑制似的吐出一口血来。   “公子!”   唐偶箭似的冲到了唐安乐的面前,看着唐安乐手紧紧捂住嘴,但鲜红的血还是从指缝中泄出的模样,顿时头皮一麻,“公、公子,你怎么样了?快坐下,我给你把脉……”说话的声音到后来已经带上了哭腔。   唐安乐被扶着坐到椅子上时,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他这是被离子渊气到吐血了?   离子渊的威力还挺大?唐安乐不合时宜的想到,双眼出神的看着放下的手,掌心上的鲜红刺红了他的眼睛,让他没来由的心慌,这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他穿书之前那具病秧子的身体就是这样吐血,吐着吐着到最后就死掉了。   “……没事,别慌。”这时的唐安乐莫名的镇定,用着另一只手按住唐偶止不住发抖的手,将他的手固定在自己手腕上,好让他把脉,“好好把脉,看看公子我是不是被气到吐血的。”   他这脾气就是越急越该怕的时候反而越淡定,而且还有心思打趣唐偶,唐偶白着一张小脸,往日里笑脸盈盈的,这时候没掉眼泪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你哄小孩呢!”唐偶委屈巴巴的凶了一句,自己偷偷吸了一口气,给唐安乐把起脉来,实在是要被他们公子气死。   “你可不就是小孩嘛……”唐安乐瘪瘪嘴嘟嘟囔囔道,看着唐偶专注的给他把脉,嘴里泛着血腥味的同时心口也一阵酸一阵酸的。   他不要喜欢离子渊了。   片刻后,唐偶收回手,脸色不是很好看,一句话也不说的径直往外走去。   “小糖藕,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唐安乐底气弱弱的喊着人,这他该不会真是要不久于人世了吧?唐安乐伸出自己沾满血的手,指尖微颤的搭上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本来是为了不让自己沾手的手碰到另一只手,但看来他还是得自己看看才行。   他屏气凝神,调整好气息,搭着脉,脉搏紊乱至极同时又极其微弱,这是他体内牵制着的一种毒失衡导致的,一时气急攻心,才催化了体内这一种毒。   又一种毒失衡,唐安乐顿时皱起眉来,这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这样下去,还能活个一两年都算是不错的了。   唐偶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盆水,走到唐安乐身侧放下后,看见他的另一只干净的手腕上也有了血迹,欲言又止,从木盆里浸湿了布巾递给他后才忧心忡忡的开口:“少爷,你知道你自己身子什么状况吧?”   这种情况下是必须会药谷的。   唐安乐点点头,沉默的拿起布巾擦掉自己手上的血,后又语气轻快的调侃道:“怎么,怕公子我又杀进宫找离子渊那个骗子去啊?你错了,公子我要回药谷去逍遥自在了,那个皇宫又大又空,我才不喜欢。”   唐偶松了一口气,后又挺起胸来拍拍自己的胸口豪迈的说道:“我也不喜欢!就算有瑾瑜哥哥在那里我也不喜欢,放心好了,公子,我一定回药谷跟谷主调制解药,公子不会死的。”   “……还是我的小糖藕贴心,瑾瑜那臭小子也没来找我,”唐安乐忿忿不平的说道,“还是回药谷去,一个人多逍遥自在。”   ygzl   说完,唐安乐擦干净手,无视桌上被他的血染成血水的木盆,起身就去收拾行李,“小糖藕,我们现在就启程回药谷去!”   太阳压着山头正要落下时,唐安乐和唐偶正好带着个大木箱子正好要出城门,再晚些,城门就要落锁了。   车轱辘在青花石板上压出沉闷的声音,没费什么劲儿的两人就出了城门,车上的唐安乐微讶,又实在是生气,掀开帘子往皇宫的方向望去,眼里的情绪复杂,他走得干脆,离子渊也是丝毫没有来找人的趋势。   想起那时在泷水城时离子渊对他逃跑那般生气的模样,有些恍神,他之前心心念念的想要离开离子渊,这会儿做到了,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反而是满心失落,心口还隐隐作痛。   “小糖藕,医者不自医,你给我把把脉,我这心口痛得很,还有些闷,是不是体内的毒又失去平衡了?”唐安乐放下帘子,径直把手送到唐偶面前。   “公子,你别吓我……”唐偶颤着手搭上他的手腕,反复确认后才松了口气,说道:“没事没事,可能是这马车颠簸,坐得不舒服,不是体内的毒的原因。”   “不是?奇了怪了……”唐安乐嘀咕着收回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坐着的马车也没离子渊特意给他安置的马车坐的舒服,不由得气打一处来,“小糖藕,我们回去就换了这辆马车。”   都怪离子渊,把他娇惯得离了他,就处处都觉得不得劲。 第九十七章 他亲自出征   夜深时,慈禧宫内,淑太后坐在后座上听着宫女汇报今日登基大典上的事情。   “你说,皇上立太子了?”淑太后瞳孔微缩,听到宫女说完后不敢置信的反问道。   “回太后娘娘,皇上是在文武百官面前直接说的。”宫女低眉顺眼的答道。   淑太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这阻了他立男子为后,倒是没防住他要立这养子为太子,哀家这渊儿是真的有了自己的主意,这太子已立,哀家这阻他立男子为后又有什么用?”   更深露珠,淑太后一声长叹消散在夜里,“罢了,左右不会遭世人非议,明日将皇帝叫来,就说我有话同他说。”   “是,娘娘。”   而这时的离子渊还在御书房内,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旧朝覆灭,百废待兴,待他处理的事情数不胜数,偏偏这时候唐安乐还离宫出走了。   “影大!”离子渊扔了狼毫笔,心烦意乱的冷声喊道。   影大作为离子渊的暗卫,自然是依旧跟在离子渊身边。   “皇上。”影大及时的从御书房外走了进来。   “人到哪了?”离子渊这话问得不明不白,但影大自然清楚。   “影七一直跟在唐公子身边,今日传信来,唐公子已经出了大周都城,往北国边境接壤处方向去了。”影大简洁说道。   “嗯,人怎么样了?”原来离子渊一直派人暗中护着唐安乐安危,这唐安乐出宫后的踪迹他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只不过竟没将人捉回来。   但听到唐安乐消息的离子渊表情总算有所缓和。   “回皇上,唐公子情况不容乐观,信内内容说唐公子今日在客栈内听到百姓谈论皇上登基未立后之事后吐了血。”影大心里打着鼓,却还是硬着头皮如实告知。   离子渊心口猛地一紧,一双墨漆点的眸子寒光骤闪,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情顿时又紧绷起来,“知道是为何吗?”   “应当是唐公子情绪激动,刺激体内的毒提前失衡,怒急攻心导致吐血。”   “怒急攻心……”离子渊小声重复道,心里头难免叹了口气,这小兔崽子在他登基大典前都还留在都城内,他都没人命人去寻他,估计心里头是觉得他不在意他了吧。   但这在殿门外听到一句他不立他为后,便气得私自出宫,竟是一句都不来问问他,来骂他一句也好,可就是什么都没有,反倒是收拾了包袱出宫去了。   摆明着这小人儿现在对他并没有全然的信任,不然怎么可能听到这句话也不来向他要个解释?   “知道了,下去吧,叫影七保护好人,要是人出了什么点差错,那么他也不用回来了。”离子渊头疼的按了按他自己的额角,这时候仍旧没有把人抓回宫来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   “是,皇上。”   御书房内烛火绰绰,一堆奏折比坐着的离子渊还要高出一些,也没有人在旁边一边磨墨一边叽叽喳喳的吵他,离子渊只觉得这御书房空空荡荡的,又气又无奈。   几个时辰,天光渐亮,离子渊眼底泛着乌青,从书案前站起,到御书房的软塌上小憩一会,这几日新帝登基,斋沐三日,而这三日内早朝也休了,所以离子渊这才抽出了空可以睡上一会儿。   离瑾瑜来请安时,已经是晨时了。   离子渊洗漱完换上一身简服走出来时,离瑾瑜已经在御书房等着了。   “来了?用过早膳了?”离子渊自然而然的说道,上位者的威严只在面对文武百官时才会显现,这会儿的模样随意自在的如同还在将军府似的。   “回父皇,还未用早膳。”   离子渊脚步一顿,转而往外走去,“那先用过早膳再说,若是被你小爹知道,又是朕的错了。”   离瑾瑜一愣,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外殿,离子渊吩咐人将早膳送到了御书房,父子俩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用起了早膳,没有唐安乐和唐偶二人在,用膳时的气氛诡异的沉闷,就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几日跟着朕学习打理政务,几日后你便要亲自代朕打理朝政了。”离子渊忽的说道。   离瑾瑜手一抖,调羹掉回了水晶碗里,震惊又不解,“儿臣尚且……”离瑾瑜下意识的就要反驳道,放他一个人打理这大周,他想也不敢想。   “怕什么?”离子渊抬眼轻描淡写的说道,抬手止住离瑾瑜要说话的动作,“朕会找一人辅佐你的,这几日北国蠢蠢欲动,屡次犯我边境,无非是仗着朕刚登位,不会带兵打仗罢了。”   “所以,朕会亲自带兵出征。”言简意赅的一句话如惊天雷,离瑾瑜猛地抬头看向离子渊。   皇帝亲征,是最能鼓舞士气,却也是最冒险的事情,立他为太子,没有将小爹训回,是早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安排好了,让他辅佐朝政,也是为了日后他能够名正言顺的代他掌管大周。   “明白吗?阿瑜。”离子渊看着离瑾瑜还是少年青涩的模样,语气软了些,却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相信离瑾瑜能够担起这样的大任。   “父皇,文武百官服不服儿臣尚且不说,你带兵出征一事,小爹可知道?父亲……是不打算将小爹寻回了吗?”离瑾瑜只觉得喉咙堵得很,向来没什么表情变化的脸上也看出不安的情绪。   离子渊放下碗筷,看向他,竟然笑了笑,“你小爹是个受不得束缚的人,再者说,这皇宫里肮脏险恶的人太多,朕要出征,你要守住大周,新朝始建,尚且还有许多不定数,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所以啊,还是让他出宫的好,只不过他现在可能要恨死朕了。”   “小爹不会的。”离瑾瑜低头轻声说道,只觉得自己身上背负着期望,他要守护好大周,守护好他想要保护的人。   离瑾瑜忽的抬头,坚定的说道:“父皇放心,我会守着大周等父皇回来的,小爹我也会保护好的。” 第九十八章 出乎意料   “嗯,朕自然信阿瑜。”离子渊点头应是,手边的早膳也用得差不多了,放下碗筷后又说道:“你年纪尚浅,朕会安排一人辅佐你的,用完膳了?”   “用完膳了。”离瑾瑜恭敬的放下碗筷,眼睛直直的看着他。   离子渊起身,“走吧,随我出宫去见见人。”   这光复大周不是当上了皇帝就完成了的,这还只是个起点,北国是关系大周国土安危的一大因素,若是不将北国这肉中刺拔掉,离子渊是怎么都不会放心的。   两人乔装打扮,各自一声简单素衣就坐上了出宫的马车,低调得没有人知道这里头坐了当朝皇帝和太子。   半个时辰后,马车稳稳的停在了一座恢弘府邸面前,府门紧闭,一副不对外面客的架势。   “下去吧。”离子渊掀开帘子径直跳了下去,身后跟着离瑾瑜。   “易府……”离瑾瑜眯眼抬头看向府邸上头挂着的大大的牌匾,嘴边默念道,原来离子渊是要易云渠易大人来辅佐他。   只见离子渊走上前去,同门口把守的家仆说了几句话,这府邸的门便打开了,两人一走进这府里,都可以闻见这府里飘散着的淡淡药味。   这易府外面看着跟大门望族的府邸相差无几,但真正走进来才发现这府里别有洞天,既有都城里官员府邸的贵气豪华又融合了南方园林的清幽绿意,是个适合修生养息的地方。   但两人走路的步伐极快,丝毫没有停留,径直绕过这弯弯绕绕的小道又绕过几座亭子后才走进了这府里的正堂处。   “拜见皇上!拜见太子!”易府的管家从侧堂里走出,迎面便看到了离子渊,吓得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离子渊摆了摆手,径直坐到了正对堂门的紫檀木椅上,“易云渠呢?让v他出来见朕。”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声扇子干脆利落打开的声音,接着易云渠便满面春风,面带桃花的摇着扇子走了进来。   “臣可需要拜见皇上?”易云渠看着心情不错,吊儿郎当的自顾自坐在了一侧的木椅上,语气轻松的打趣道。   “嗯?小阿榆也来了?”易云渠坐下后才发现离子渊身后站着离瑾瑜。   “瑾瑜见过易大人。”离瑾瑜恭敬的喊了一声人,没有因为自己被封为太子就变得骄矜起来。   离子渊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易云渠这就是成心的没话找话说,他还没让人去通报,便自己到这正堂来了,还要装作这一副刚刚得知的模样。   “易云渠,我来找你是要跟你商讨一事的。”离子渊单刀直入,拿起手边下人送上来的茶盅喝了一口后直接说道。   “诶,我们说好了的啊,我这把人带走就从此不问政事了,你可别趁着我这时候没来得及外出游就提前截胡啊。”易云渠连忙摆手,退避三舍的模样,生怕离子渊又给他出什么难题。   “要是帮你去把你出逃的皇后带回来,那你更是想都别想啊。”易云渠说完想了想,似乎还不够,又连忙补了一句。   “……”离子渊一听这话,脸就黑了一半,又看见易云渠脸上那春风得意的脸色,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易云渠,这可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离子渊忽的勾唇笑道。   易云渠眯眼看向他,他知道离子渊腹黑,但是只要他不同意,离子渊又不能奈他何,可这样笑就……有点诡异了。   “你肚子里冒的哪门子坏水呢?”   “易云渠,穆少弘可是在你府里休养生息?朕这一行可是来找他的,可不是要找你。”离子渊悠悠然说道。   ‘啪!’易云渠猛的把手里的扇子合上,一脸惊讶的看向离子渊。   “你答应过我,不伤他半分的……”易云渠脸顿时绷紧,语速颇快的说道,话还没说完,就被离子渊制止住。   “易云渠,我离子渊说出去的话哪时有失言过?”离子渊撇了他一眼后说道。   “那你找他何事?”一说到关于穆少弘的事情,易云渠便会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秒恢复正经,仔细看,还能发现易云渠的姿态是防备的。   “怎么?怕我害了他不成?”离子渊语气凉凉,顿时想到唐安乐,反倒担心起他在外头没有人像他一样护着他,唐安乐还习惯吗?   “你真是府里藏了人,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大周光复,根基尚且不稳,而近几日北国蠢蠢欲动,几欲进犯,”离子渊调侃了一句便开口:“北国不过是看我登基后必然不会亲自率军出征了,可是眼下朝内无将可用,所以我不日必然是要带兵亲征的。”   易云渠本就打算辞了身上的官职,但听离子渊这么一说,还是心系天下,双眉蹙起,不用再多说,他也猜到了离子渊的意思。   “所以你立小阿榆为太子就是想让他名正言顺的代管朝政?你要弘儿辅佐?”易云渠把心里的猜测直接说了出来。   “嗯。”离子渊也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直接点了头。   “不行,不可能,你作为一国之主,才敢登基,怎可以贸贸然就带兵出征,这可比不了你当将军的时候,你要是出了点事,可不单单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可是整个大周的事情!”易云渠语气骤然变得激烈。   “再者说,不可能,弘儿我不会让他再碰这朝政之事的,”易云渠语气一下变冷,双眼直接对上离子渊,语气坚定的说道:“他,现在归我管。”   离子渊面无表情的听完了易云渠的话,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阿瑜需要我一个辅佐他的人,大周也需要我亲自率兵出征,北国对于大周来说,是个长久的隐患,此时不清,必定后患无穷,易云渠,我只要穆少弘背后指点阿榆便可,这事你一人做不了主,若是他不愿,我也就不强求。”离子渊思考一瞬后才缓缓说道。   “不……”易云渠否定的话还没说出来,正堂门口处就传来了一声音量不大却又语气十分的坚定的声音。 第九十九章 穆太后被劫!   “可以!”   话音一落,门口便出现了一身月牙白袍长身而立的穆少弘。   在易府内多日的休息生养,让穆少弘面色红润不少,原本白皙的皮肤更显细腻,虽然身上还带着些病弱气息,但已经看不出是个重病将死之人,看得出易云渠将人照顾得极其稳妥。   说完后,穆少弘便缓缓踱步走了进来,易云渠顿时起身大踏步走到他身侧,护住他的腰,作势要把人搀扶进来。   姿态亲密,动作自然,完全没顾忌到在场的两人。   “放手……”穆少弘脸皮薄,声音弱弱的抗议道,结果易云渠不听劝,反而是想到什么似的黑着一张脸,把人搂的更紧了,就差把人抱在怀里。   “多日不见,身体可好?”淑太后是穆少弘救出来的,虽然是还他少时辅佐他的恩情,也是为了自己能留一条命,但大周能顺利光复,这背后穆少弘的牺牲比谁都大,但离子渊也不是个是非不分,善恶不明的人。   穆少弘很聪明,是个有谋有智之人,对朝政之事的把控是他当了多年帝王的本能,没有比他还适合的人选了。   “……已无大碍了,只需悉心修养即可。”穆少弘被离子渊突如其来的问候给问懵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   他们二人除了为那夜逼宫做准备有过书信往来,还未曾像这样坐下心平气和的寒暄几句。   易云渠明显脸色不悦,打断了二人寒暄,语气难免有点酸,“你这身体虚着呢,我请的大夫说了,你现在除了卧床休养之外,什么都不能干。”   穆少弘无奈的笑了笑,“大夫说的是只需多卧床休养即可,怎么到你嘴里变成只能卧床修养了?”   “……”易云渠憋闷的闭上了嘴,暗地里恨恨的瞪了一眼离子渊。   “你说你要带兵亲征,让我辅佐阿瑜是吗?”穆少弘不着痕迹的拍了拍易云渠的掌背后,看向离子渊语气柔和缓慢道。   “是,你若是不愿,我也不强求。”离子渊言简意赅道。   “不,我可以,护这万里山河,是朝代子民应当做的,在我眼里,大周大魏都是一样属于百姓的天下,只要你信我,阿瑜信我,我便辅佐他。”穆少弘音量不大,却咬字清晰,语气坚定。   大病过后,劫后余生的穆少弘身上尽是温柔与包容。   还有十分的坚定。   离子渊眼神对上穆少弘的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之后真心实意的笑了,他发现即使跟穆少弘是少时相伴成长的类似于战友的关系,他也还是不了解眼前这个人。   这般大的格局怕是没几个人能有,原以为只是个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傀儡皇帝,看来并非如此。   “让你背后辅佐阿瑜的人,委屈了你这般才智,不如当了阿瑜的老师,名正言顺的辅佐朝政。”离子渊改变主意,志得意满的说道。   穆少弘眼中闪过惊喜的光,然而这易云渠像是突然被点了炮仗一样,猛的坐直,眼神死瞪向离子渊,控诉道:“老师?这可比隐在暗处辅佐阿瑜累多了吧?!”   离子渊挑眉,没回答,只是看向穆少弘。   毕竟,能做主的还只有穆少弘他自己。   “若是阿瑜愿意,我自是可以,但老师担不起,当个阿瑜的教导夫子即可,我怕是不能时时跟在阿瑜身侧的。”穆少弘看了一眼易云渠,又看向离子渊笑着回答道。   离子渊偏头看向了离瑾瑜,眼神示意他自己拿主意。   离瑾瑜会意,立马走到穆少弘面前行了个拜师礼,礼是行的拜师礼,嘴上喊的却是夫子,给穆少弘留足面子余地,“阿瑜见过穆夫子。”   “好好好,阿瑜起来,穆夫子会尽心协助你的。”穆少弘笑得一双眼睛都成了月牙眼,连忙扶起离瑾瑜,肉眼可见的开心。   一旁的易云早已经黑了脸,但看穆少弘这般开心,是一句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真是被穆少弘拿捏的死死的。   “那便先如此吧,我先谢过了,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以后阿瑜若是不听话,你只管管教。”事情妥善办完,离子渊便直接起身。   “嗯。”被看重以及收了一个徒弟的穆少弘显然心情很不错,脸上笑意盈盈的,起身看着穆少弘带着离瑾瑜出了大堂。   穆少弘丝毫没有感知到身后的易云渠早已经醋意翻天了。   而离子渊和离瑾瑜两人来得匆忙低调,回得路上也不动声色,没有人知道二人去了一趟易府。   离子渊前脚刚到养心殿,身上的素色玄纹衣袍刚换下,便有一个将士步履匆匆的跑了进来求见。   将士灰头土脸,满头大汗,看见离子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属下有罪!近几日押送前朝废后以及废相往边境去时,刚到边境几日后,便有一批蒙面将士突袭边境营地,劫走了废后!”   穆太后最后没有斩首,而是选择流放边境,这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太后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   离子渊面色一变,“废后被劫走?”   “可知那批人是何人?”离子渊面色凝重。   “那批人身手矫健,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有备而来,交手之中有一士兵看见其中一蒙面武士身上有七星暗纹,应是北国之人。”还跪着人的语速极快的说道。   废后被劫,是大事,何况是摄政多年,对大周有恨的废后。   “朕知道了,下去吧,看守废后的人看守不力,自行领罚去吧。”离子渊语气森然。   看来这次北国对大周果真是志在必得了。   可惜,算错了一件事。   “传令下去!整肃三军,全军待命!”离子渊对身侧站着的士兵声音洪亮的说道。   “是!”身侧早已站着的士兵干脆利落答道后,步伐极快的往外跑去。   偌大的养心殿里只剩下他一人,离子渊负手而立,眼光放远,看向了殿外的叶边泛黄的叶子,眼神晦暗,原地伫立好一会儿后,直直迈步往外走去。   那是慈禧宫的方向。 第一百章 我这不是在哄你了吗?   而现在易府里,气氛也是不甚愉快,易云渠这醋坛子算是被打翻了个彻底。   “倒是答应的爽快,就是吃定了我不会拿着那卖/身契出来是吗?”易云渠语气酸溜溜的说道,看着穆少弘还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穆少弘背对着他,没忍住偷笑了一下,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藏起了笑意,反倒是微微扬起下巴,有点儿挑衅的说道:“你会拿这个来要挟我?”   反问的句子却是笃定的语气。   这穆少弘骨子里的矜贵都被易云渠给养了出来,自信又笃信的模样惹得人心醉。   易云渠语塞,末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实在是酸得不行,毕竟面前这小皇帝以前喜欢的是谁,他可是心知肚明的,而且刚刚还如此爽快的答应了离子渊所说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对离子渊笑得这么灿烂!   总而言之,易云渠心里憋着一股气,从很久以前就有了的,今早的事情不过是个引子。   “易云渠,你在想什么呢?”穆少弘看人在出神,特意往前走进了几步,凑到他面前,故作不解的问道。   他们二人中,看似时时在帮扶照顾着穆少弘的人是易云渠,但实则最没安全感的也是易云渠。   他这段路太长了,长到穆少弘终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一旦发生点变数,他就会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穆少弘心里面门儿清着呢。   “在想你这个兔崽子太没良心!”易云渠没好气的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但只是轻轻一点。   说完,易云渠堵着气直接走出了正堂,他还是先走为妙,不然指不定他会忍不住说出他心里所想之事。   “易云渠你个胆小鬼……”穆少弘摸了摸额头上还残留的指温,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心里有疑惑也不敢直接跟他说。   看着易云渠渐渐淡去的背影,穆少弘无声叹了口气,慢悠悠的也跟了上去。   大夫说他需要卧床休息是真,但身体有在好转也是真。   但他也许是忙习惯了,这般悠闲的日子过不惯,想要有些事情做罢了,离子渊这上门来不过是刚刚好而已。   穆少弘早已摸透了易云渠心里的想法,嘴边噙着笑,不紧不慢的跟在易云渠身后,想着怎么诈出他的话来。   易云渠心里想着事,没去注意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背着手径直走到了书房。   转身正要把书房的门关上时,就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匆匆跳了进来,从他抬起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大夫说了,你要静养,平日里不要做过大的动作。”易云渠一下忘记了自己心里还存着气,开口就是苦口婆心的念叨。   “我知道,我怕你关了门不让我进而已。”穆少弘得逞的勾唇笑了笑,自顾自把门阖上。   “我这易府里有哪一扇门敢不让你进?”易云渠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走到了书案处,坐下来拿出纸笔墨砚装腔作势的要写字。   穆少弘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要写什么。   易云渠拿起笔沾了墨良久也不知道要写什么,只能皱起眉头,“你歇息去,站在我身后我不能专心写了。”   “我站在这你为何不能专心写?”穆少弘似乎是真的不知道一样,故意发问,“哎对了,不如帮我写一副字吧,我念你写,我好送给阿瑜,算是夫子的第一份训诫词了。”   易云渠一听这话,脸顿时拉长,抬头睨了他一眼,眼里的意思仿佛在说:再提一句试试?   然而这穆少弘真就不怕的再说了一句,“再写一首诗吧,我送给当今皇帝,讨好一下,可能我当夫子的俸禄会高一点。”   易云渠不干了,笔一甩,扔回了笔架上,背靠向了椅子,语气无奈又烦躁,“穆少弘,你这是存心来气我的?”   穆少弘见好就收,放缓语气,“都是戏言,你没听出来啊?”   易云渠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所以,你是真的生气了?”穆少弘故意把脸凑到他面前问道。   “我看你就是看我生气才开心,把你惯的。”易云渠赌气的说道。   穆少弘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易云渠往日里吊儿郎当的,但都是轻浮风流的那一挂,但今天却是莫名的孩子气,逗乐了他。   “所以我现在不是来哄你了吗?”穆少弘挤到易云渠面前,站在椅子和书案中间狭窄处。   却正正好站在了易云渠面前。   “哄我?”易云渠像是听到什么新鲜词一样,语调夸张的反问道。   他这么个大男人哄什么?   穆少弘气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你心里憋着气,为什么不直接说,一个人气势汹汹的跑到书房来?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易云渠下意识的就要反驳道,他这么一个翩翩君子,怎么可能随意生气?   但穆少弘没给他这个机会,弯腰双手按着他肩膀,让易云渠老实的坐在了椅子上。   “是不是觉得我是看在离子渊的份上才答应得如此爽快的?是不是觉得我对离子渊还有别的意思?觉得心里不舒服?”一击致命,这说的都是一直困扰易云渠的问题。   “没有……”易云渠支支吾吾的,他才不想被穆少弘知道这些事,显得他肚量太小。   “易云渠,说,那生什么气啊?”穆少弘引导着他说,虽然他知道他说的大抵都是对的。   “你对离子渊笑得太开心,我不高兴了而已,你卖/身契都在我这里了,就算还有意思,我也不会放走你的。”易云渠别别扭扭的就把话都说了出来。   穆少弘一愣,看来这也是一个原因,反问道:“觉得我笑得开心?”   “真是……”拿你没办法。   穆少弘好气又好笑,也不想想他如今笑得多了是因为谁,貌似和易云渠在一起,他就会不自觉的想笑。   ‘啵――’嘴唇接触脸颊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明显。   易云渠瞳孔变大,眼神直直撞进了穆少弘含笑的眼睛里。   “那是因为你在旁边陪着,不自觉的就想笑。” 第一百零一章 黑榆草的消息   易云渠这下是真真愣在了原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慢慢流失,让他完全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吗,就连大脑都无法运转,浑身的感觉都聚集在了唇上刚刚那一抹转瞬即逝的凉意。   他和穆少弘平日里举止行为都比往前一人为君一人为臣时亲密不少,但两人之间总还是隔着些什么似的,无法跨越,君臣之间的界限在他二人之间早已经根深蒂固。   只等一人先踏出那一步。   穆少弘亲完人后,丝毫没有躲闪,就这样眼睛也不眨的直直的看着易云渠,尽管他心里直打鼓,这对他来说,是用来了比之前选择为了大周去死还要大的决心的。   他是个假帝王,但帝王骨早已进深入骨髓。   他人生二十数年来的明争暗斗早就决定了他很难将自己的心交出来。   书房内陷入片刻的寂静,无人出声,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但一人的呼吸声却在逐渐加重,是穆少弘的。   “……穆少弘,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易云渠深吸一口气后,双手按上他的手腕用力朝最近身前一拉,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甚至都能感受到穆少弘身上很轻很轻的颤栗。   无疑,穆少弘是骄傲决绝的,但他也十分了解自己,他向来直面自己的感情。   “当然知道,易云渠,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穆少弘正色道,自发的凑近了易云渠,“是我之前对离子渊的感情认识不清,我这皇位本就不是我的,是我误把愧疚自责当迷恋,把依赖当喜欢,我对离子渊只有他年少时助我登皇位,护大周的感激之情,虽然我清楚得有点晚了。”   说到这,穆少弘一顿,深吸一口气之后面色坚决的说道:“反正让我脱胎换骨,想要重新活一世的人是你,易云渠。”   这话一出,易云渠细不可察的‘嘶’了一声,能听到穆少弘说到这份上,已经足以证明一切了。   但向来话多的易云渠这一会儿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让穆少弘也有些手足无措,咬着牙挣开他的手转而环上了他的腰,这般示弱暧昧的姿势是他头一次做,动作间是僵硬又带着一丝期待。   穆少弘将脸搁在了易云渠的颈窝处,轻声道:“易云渠,你该知道我其实不是个好人了吧,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会不择手段,用尽心机,可是你偏偏还要招惹我,这下不管怎么样,你都是甩不开我的了。”   温热的气息在空气中传递到易云渠已经带上了凉意,激起了易云渠脖子处一片小疙瘩,易云渠做出了吞咽了动作,喉结用力上下耸动着,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样勾人的穆少弘他头一次见。   “……弘儿,你说的都是真的?”易云渠只觉得整个人云里雾里的,浑身轻飘飘的,就连怀里主动靠着他的穆少弘都让他没有一点儿实感。   穆少弘恼了,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懂?易云渠之前那个风流倜傥的脑袋这会儿倒是变成榆木脑袋了?   “不信便算了,左右我也能进宫去当个夫子。”穆少弘推开易云渠,语气冷冷的说道。   “信信信,我自然是信,是弘儿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我才一时没反应过来。”易云渠没发现他现在说话的语气同以往多么不同,简直是怕声音大了点会把人吓跑一样。   穆少弘也是被自己这么一番掏心窝子的话说的不好意思了,两颊上白里透着丝丝粉意,斜着眼看了眼易云渠,才语气又傲又娇的说道:“不许叫我弘儿。”   这小名他都叫多少次了,这下才生出不满来?明显是不好意思了,易云渠心里门儿清,也不应声,伸出手将人捞了过来,严严实实的把人抱在怀里后,心满意足的喟叹:“我这十几年来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啊,把你这么一个不开窍的小皇帝给等开窍了。”   说完,还有点回味的舔了舔嘴唇,刚刚穆少弘主动亲上的。   穆少弘看见他这般色气的动作,耳朵一红,别开眼神没去看他,只当做没看见。   “不行,味道淡了。”易云渠忽的蹦出了这么一句,没等穆少弘反应过来,就曲着食指抬高了穆少弘的下巴,狩猎般的眼神对上穆少弘,让他的心不由得心颤了颤,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下嘴唇就这样被含进了一抹温热里。   “易云……”剩下的声音全数化成唇舌交缠的声音,吞没在两人的口齿之间,火热的温热长驱直入,击溃了穆少弘那一片带着清香草药味道的凉意,偌大的书房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两人逐渐粗重的鼻息。   最后,两人唇舌之间的温度趋同,但周身的温度却是节节攀升。   ……   慈禧宫内,淑太后端坐在木塌上,木塌上的矮桌燃着熏香,细细乳白色的烟慢悠悠的腾空飘散,一室安静。   “母后。”是离子渊清冷疏离的声音。   淑太后闭目养神着,像是早知道离子渊会来找他,丝毫没有意外的慢悠悠的睁开眼,看着一声素色衣服的离子渊走来,“来啦,坐吧,母后正好让人煮了一壶好茶。”   离子渊抿着唇走到木塌边,在矮桌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刚一坐下,便有宫女低着头送上了茶。   “母后,朕来慈禧宫是想问黑榆草的消息的。”离子渊单刀直入,径直说道。   淑太后一副我猜就是如此的表情,了然笑道,“渊儿可真是一句都不敢母后寒暄,开口便是黑榆草,也是,都这么多年了,才见着母后,自然是没什么感情的。”   离子渊面色一僵,嘴唇一动,又给闭上了,他这嘴,除了在唐安乐面前,还真就说不出讨巧的话来了。   “渊儿不必介怀,母后自会告诉药草的消息的,母后只是想同你多聊聊天罢了。”淑太后看见离子渊这幅表情,面色促狭笑道。   这几天下来,他也多多少少知道了离子渊是个什么脾气了,离子渊的心思不是她能够左右的。 第一百零二章 带回另一株   离子渊听到这,脸色缓和不少,但只是语气沉沉的应了一声。   “渊儿立瑾瑜为太子,穆太后被北国之人劫走,今日你又去了易大人府内……渊儿,你是不是早有准备了?”本就不打算当这皇帝?   这几天的事情看下来,她才明白,她哪里左右的了离子渊立后之事,这阻拦他立后恐怕到最后还是遂了离子渊的愿呢。   离子渊抿唇,毫不迟疑的点了头,他自己早有谋划。   淑太后苦笑一声,拿起手边茶盅递到嘴边抿了抿后放下,再看向离子渊早已经平静如初,“渊儿是个有谋划的,母后不好多问,这唐安乐需要黑榆草救命的消息也是母后无意中知道的,你不要记恨母后拿这事威胁你。”   淑太后说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   “这黑榆草是北国奇草之一,百年一生,一株双生,珍贵异常,大周也仅有其中一株。”淑太后说到这停下,低低的咳嗽了几声。   她年纪也大了,被囚于地牢十数年,身子骨看着强硬,但时间一长,才发现这各种病都找上门来了。   离子渊聚精凝神的听着,骤然听到这几声咳嗽声,眉间明显的皱了一下,“母后当注意身体,朕回头让御医开些调理身体的药来。”   淑太后喝了口热茶,听到这话满足的点了点头,“好,听渊儿的。”   “这黑榆草分雄雌二株,大周内只得一雄株,是数十年前北国示好进贡的,这药草一株便极其珍贵,重要时刻是可以救人一命的,但两株药性也各有不同,合二为一,方可发挥最大效用。”淑太后娓娓道来。   但这越说离子渊心里反而越有些慌。   “而你父皇得了这一株,也命人将此炼成了药散,置于雁玉内,你父皇将这雁玉赐予你,让你随身携带着。”   离子渊一愣,他万万没想到,这唐安乐的解药便一直放在了他送给唐安乐的雁玉内。   “…多谢母后,儿臣立即让人转告此事。”离子渊语气里难掩兴奋。   淑太后一怔愣,看来这雁玉是送给唐安乐那小孩了啊。   “你们两个真是……”淑太后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雁玉一开始便是让你赠予未来枕边之人的。”   “多谢母后,儿臣先行……”离子渊迫不及待起身就要离开。   “且慢,渊儿。”淑太后连忙出声止住离子渊的动作。   “母后?”离子渊不解,看向淑太后。   淑太后面色忧虑,“渊儿,母后刚刚说过这黑榆草雌雄二株,大周仅有雄株,只有两株方可发挥他最大的药效,安乐这孩子身上数毒缠身,恐还要这雌株才可。”   果然,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无妨,左右朕已经知道了这黑榆草的下落,朕此次出征,便把雌株一并拿回。”离子渊语气坚定。   “出征……”淑太后嘴里喃喃道,末了,也只是点了点头。   ……   离子渊从慈禧宫里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黑色帷幕似乎是一下子遮盖了晚霞遍布的天空的,离子渊负手而立,站在昏暗的养心殿内殿中,看着这打从唐安乐走后便维持原样的内殿。   “皇上,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夫人身上佩戴的雁玉内有黑榆草药散的消息告知传达给夫人了。”影大的声音打破了这内殿的孤寂。   “嗯,出征一事,暂且瞒着。”离子渊沉声应道。   “是。”影大恭敬的说完之后,便隐于暗处退下了。   离子渊仰着头看着内殿上挂着的唐安乐走前给他留下的字,心里五味杂陈,好气又好笑,轻声自言自语:“唐安乐,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而被离子渊念叨着的人这会儿正在马车上优哉游哉的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唐偶送到嘴边的糖藕片。   “阿嚏!”在唐偶吭哧吭哧又要给他嘴边塞一块糖藕时,唐安乐弓起身子猛的打了喷嚏。   “谁骂少爷我呢?”唐安乐撇着嘴吸了吸鼻子故作凶狠的骂道。   唐偶的手递了个空,转手送到了自己嘴边来,不以为然道:“没准是想少爷你呢?”   “哼,谁会想我?肯定巴不得我走呢?”唐安乐冷哼一声,语气极冲。   唐偶好奇的看了一眼唐安乐,故意道:“少爷啊,我又没说谁,你干嘛……这么大反应啊?”   “我、我也没说谁啊!”唐安乐装腔作势的反驳,反应过来,恍然大悟,捏着唐偶手感极好的脸颊,“好啊你,小唐偶,你现在也学会套路你家公子我了啊?”   “啊啊啊公子没有没有,我哪里敢,我脸疼,少爷你松松手……”唐偶瘪着嘴求饶,至于么,一提到那个负心皇帝,他家公子就这么大反应?   “哼,不准再提他,离了个男人,少爷我难道还能不活了吗?”唐安乐松开手,小脸一样,颇为傲娇的说道。   唐偶连忙点头附和,虽然他心里并不这么想……   但他还是向着他家少爷的!   “话说,我们这日赶夜赶的,快到这药谷了吗?”唐安乐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到外面宽阔大道以外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好风光,一时被吸引住了目光。   “快到了快到了,咱们这车程可没停下,抄的又是近路,大概明日午时就能到药谷啦。”唐偶语气间难掩兴奋。   “那就行,这几日马车坐的我浑身腰酸背痛的,可难受了。”唐安乐这几日浑身不舒服,他把这归咎于马车。   “少爷……那是因为你身上的毒。”唐偶好心的提醒。   “……”   “哪壶不开图哪壶,小糖藕,你是说少爷我会不会英年早逝啊?”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我家公子人美心善,肯定长命百岁。”唐偶作势拍了拍嘴唇,“还好你没被谷主听这话,不然你肯定又受一阵唠叨,回谷公子你可别说这些话。”   谷主……这具身体原本的父亲,唐安乐有种冒领了别人老爹的心虚。   “咳咳这我肯定不能在他老人家面前乱说啊,放心放心。”唐安乐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第一百零三章 除异心   一番话说完,唐安乐也不再开口了,就这样撩着帘子看着外头的风景,侧着的脸颊在光线下,让那细细的绒毛依稀可见,眼睛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但就算在看风景,也看得出脸上在想着心事。   车轱辘在平坦大道上碾过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原野上显得尤为明显,不大的马车逐渐在宽阔大道上逐渐驶去,直至在逐渐转黑的天空远去成一个缩影。   两日后,金銮大殿上,文武百官肃然而立,一殿沉寂。   离子渊一身黄袍加身,疏离淡漠的气质仿佛化为实质,单单安安静静的坐在殿上,就足以压迫殿堂上的官员。   众人正在谈论着北国/军队派军驻扎于北国与大魏两朝之间的边境地区是为何意,而离子渊两手撑着膝盖,面容沉寂,一开始便一直听着朝下的官员们叽叽喳喳的分析来分析去,就是不出声去阻止,等到文武百官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后,众人才恍然发现离子渊一声未出,顿时都噤若寒蝉,生怕触了离子渊什么禁忌。   这一刻的大殿上安静得仿佛呼吸大声点都能够清晰的听见。   “报!”忽的一声洪亮的男声打破了这殿堂上的寂静。   一声软甲的士兵步履匆忙的跑进了这金銮殿,这上着早朝,会有士兵来汇报消息,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   离子渊眉目一凝,声音沉得能够滴出水来,“说。”   “禀告皇上!北国昨日派军驻扎于我朝边境,今日对我朝驻守于大魏边境的军营发起攻打,军营伤亡惨重。另还有,北国士兵对我朝边境百姓任意欺辱杀伤,一夜之间,屠杀了北国边境北惶城半城之人!北国之王挟持驻守副将,称对我朝宣战!”   言之凿凿的一段话,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身形一震,这北国/军队的行为堪比野人!屠城?这是视人命为草芥!   离子渊面色沉沉,最到底还是来了,北国之人向来是善变狡猾的民族。   “皇上,北国王族不守信约,屡屡犯我朝边境,这北惶城是我朝与北国之间最重要的一道关卡,可见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朝当派军迎敌!”一位面孔在这一众胡子花白的官员中略显稚嫩的官员忽的站了出来,语气极为愤慨。   离子渊坐在高高的殿堂上,没人敢直视他,听完这句话后,身子一动,换了个坐姿,看着底下的文武百官,状似不经意的问道:“那各位大臣们有何好意见?这次北国之行,可有人武将主动请缨?或是有何推荐不成?北国之人狡猾野蛮,这次来势汹汹,想必是早有计划的,可有人敢应战?”   这话一出,殿堂上不约而同的又陷入了寂静。   无人敢出声,主动请缨是不可能的,这北国的军队谁人不知,从将军到底下的一兵一卒,都是极其凶猛之人,而且擅使阴谋诡计,防不胜防,出了皇位上坐着的那位,离子渊,这历史上还真没有人在北国人手上全身而退,而且这大魏新朝始建,重文轻武的传统也延续了下来,单独拎根本就拎不出个能够担大局的武将来。   推荐?谁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一旦开了这个口,要是真在边境外出了点什么差错,那便是得罪了这朝野上的官员。   没人看见离子渊的脸上划过一道冷笑,但眼里却也是了然的神色,这朝堂上的官员,哪个不怕死?还有些大周的势力残余,他正好借了这个机会铲除干净。   “看来各位爱卿门都没有主意啊?”离子渊语调上扬,不难听出里面的调侃之意,这话一出,把底下的人说得头都更低了点。   “这北国之人狡猾难缠,朕当将军时也花了好些力气镇压住,没想到北国匈奴卷土重来,无非是想要趁朕当了皇帝,认定了朕无法出征罢了,”离子渊悠悠说道,话音一顿,又接着说道,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今日便整肃三军,明日一早,朕亲自率兵出征!”   此话一出,底下的文武百官顿时七嘴八舌,交头接耳起来,皇帝刚登基,率兵出征,实在是荒唐!   但也有人自以为隐秘的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殊不知都落在了殿前坐着的离子渊的眼里,他坐的高,底下的人有什么动静,他一清二楚。   “皇上,此举实在不妥,这大周覆灭,新朝始建,百废待兴,怎么可离了皇上?再者说,这北国一战,凶险莫测,这是置大周天子于不安之中啊,不可不可……”一把胡子花白的佝偻着腰的大臣站了出来,语气恳切的说道。   “北国之人忌惮皇上,若皇上亲征,想必能够起到警示之用,必然是能够出师先捷,臣倒觉得多带着武将一同前往,想必此行未必如同御史大人口中那般凶险。”有反对的声音自然会有另一种声音。   离子渊就这样倘徊欢的坐在皇座上,听着底下的大臣你一嘴我一舌的辩驳之中,看似不在意,但这些人所说的话,脸上的表情,或窃喜或担忧或思虑……都一一落入了他的眼中。   他自己有了计较。   “好了,朕心意已决!”离子渊一声底气十足的声音震得底下的大臣瞬间安静。   “各位大臣无非是担心朕亲自出征,一国无主罢了,朕早已有打算,各位大臣不必过虑,太子离瑾瑜聪慧有加,自新朝建立之初便协助朕处理政务,所以这朝中政务便交由太子打理,朕已安排有识之士协助太子。”   底下的大臣在听到这番话后表情更是千变万化,原来立太子这事是在这等着呢,太子处理政务,谁敢说半句闲话?立太子一事是离子渊早早就安排上的,可见离子渊心思之深远。   离瑾瑜一声蟒袍站在底下大臣首列首位,听见这话不卑不亢的站出队列,跪了下来,行了大礼,清润的少年音已经有了点成熟的低哑之感,“儿臣自当不辜负父皇所盼,必定将这大魏打理好,等父皇亲征击退北国匈奴后回朝!” 第一百零四章 出征   字字清晰,落入了朝中每一个官员的耳中,这早上一顿闹腾,似乎是离子渊早就安排好的一样,众人心惊,不知道这皇上是打得什么主意。   不过这太子年纪尚浅,应当是个好拿捏的,至少比皇位上性情不定,心思多样的离子渊好揣测的多,毕竟离瑾瑜只是个血统不纯正的皇族太子罢了。   众人心中有了计较。   “嗯,朕相信太子能打理好朝政,文武百官也会协助好太子的。”离子渊眼神扫过底下刚刚明显表情有异样的大臣,语有所指的说道,“今日早朝便上到这吧,明日一早,朕率三军出征!”   早朝结束,威武百官乌泱泱的三两做团走出了金銮殿,离子渊身后跟着离瑾瑜在走去御书房的路上。   “瑾瑜,可知道我早上问文武百官有何人选可出征是何意?”离子渊背着手,步伐平稳的往前走着。   这些日子,唐安乐不在宫内,离瑾瑜同离子渊相处的时间也长了,两人之间倒是比以往要亲近得多,离瑾瑜在离子渊身旁也学了不少东西,因此当离子渊这样问时,离瑾瑜不用多加思考就答道:“父皇是想借此看出朝政上哪些人存有异心,从大周到大魏,这中间还有许多势力残余没有清除干净,这对大魏日后的朝政存有威胁。”   离子渊满意一笑,赞赏的点了点头,“没错,瑾瑜进步得很快,你有何想法?”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御书房,等坐到了书案前,离瑾瑜才面容郑重的回答:“儿臣明白,父皇出征,无须挂劳朝中政事,儿臣会同易大人,穆夫子请教的,在父皇亲征回朝时,必定给父皇一个干干净净,欣欣向荣的大魏。”   离子渊对这样的回答很满意,要是这样的事情他还做不好,这大魏之主他也不用当了,“嗯,我将这大魏交给你,自然是信你的,好了,回去吧,朕为明日出征做些准备。”   “嗯……父皇,”离瑾瑜没有立刻转身就走,看着离子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声问道,“父皇率兵出征一事,小爹若是知道……”   唐安乐本就和离子渊闹着别扭,他和唐偶还有书信来往,从小糖藕口中他也得知了唐安乐为何会离宫出走,只是到现在,离子渊也不把人寻回,他有些担心,更何况这出征可不是件小事……   离子渊抬眼,眼中有思念之意,但没有过多表露,“现在的情形,你小爹负气出走,去了药谷,对他才是最安全,也是最好的。”   这身上之毒,还是去了药谷好生医治他才放心,加之他要出征,征途凶险,宫内也不见得多安全,还是去了药谷最为稳妥。   “……是。”离瑾瑜不敢多问,转身退下了。   毕竟离子渊心里门儿清呢,他想他小爹也不能过多干涉。   次日凌晨,都城城墙上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排铠甲加身的士兵手持长枪,面容严肃的站于高高的城墙上,底下是浩浩荡荡看不到头的三军,皆着铠甲,纵使人数众多,也依旧秩序井然,没有一丝声响。   太阳东升,晨曦照耀自山头慢慢划过每一个将士的头盔上,气势之宏伟,令人望而生畏。   离子渊此时也换上了一声铠甲,金线穿绳黑袍在坚硬的铠甲下显得利落又干脆,腹间佩戴着一把长剑,面容冷肃,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底下宽阔的沙地上站着望不到头的队列,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被风吹得唇色略显浅淡的嘴唇紧紧抿着,被刺眼的阳光照射下,双眉之间也是蹙起,像平坦地面上隆起的小山丘。   “各位将士们,北国匈奴犯我边境,杀我朝百姓,屡屡挑衅,屠我朝北惶城,此次出征,誓要将北国之人赶出我朝边境,将士们,可有信心!”离子渊手搭在剑柄上,底气浑厚的对着底下的三军喊道。   他出征前会对三军说话,但也不多说,起到鼓舞士气的作用便可,因为真正鼓舞士气的是他离子渊当将军,率领他们,而不是简简单单几句话。   “有!有!有!”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离子渊问出这样的话来后,底下的将士们一呼百应,声音震的远处的林子里的鸟群都扑棱着翅膀飞出了树林之中。   “好!”离子渊来回踱步,在这响亮的应和声中,他只觉得血液里有些什么东西在躁动,他生来就是保家卫国的,在那朝堂上坐着,跟着那些文武百官斗智斗勇非他本心。   随着这一声好字落下,城墙上架着的三面大鼓随即响起,鼓音浑厚深沉,带着悠久的古味,沉稳力量似乎通着这样的鼓音一层层的传递到了在场每个将士的人心中去。   有血有肉的大魏男儿此刻血液无不沸腾着,护家国是他们生来就带着的职责!   “好!三军原地待命,片刻出发!”离子渊一声令下,转身要下城楼。   但迎面走来了淑太后,一声后袍在这场景下也是威严肃穆,她特地从宫里赶来,看着戎装加身的离子渊,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   离子渊脚步一顿,恭敬喊道:“母后。”   “嗯,母后就是来送送你,”淑太后身后只跟着一个婢女,脸上是和蔼的微笑,“母后就是想来跟你说句话的。”   “母后请讲。”   “母后只想说一句,你放心出征,不管你心里下了什么决定,母后都不会多加干涉了。”淑太后活了这么些年,大抵也知道了离子渊心里下定了什么主意。   离子渊嘴唇一抿,神色动容,他向来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只有他一人孤身前行,虽然唐安乐也给过他支持和肯定,但这和淑太后是不一样的,离子渊肃然的脸色缓和不少,嘴角勾起清浅的笑,“好,儿臣知道。”   “嗯……瑾瑜那边,母后也会帮扶的,你放心吧。”淑太后也放下了离瑾瑜非离家血脉的芥蒂,说出这话也算是让离子渊放下了心里一个大石头。   “多谢母后!”   “将军,该出发了!”一个士兵匆匆跑来,单膝跪地说道。 第一百零五章 回药谷   “嗯,先下去吧。”离子渊点了点头,又看向淑太后,“母后,一切有托于您了!”   离子渊动作利落的抱拳,铠甲在大幅度的动作中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他向淑太后行过礼后,大踏步的往城楼的阶梯走去。   不一会儿,身影便在三军前出现,骑着一瓶油光发亮的黑色骏马,手上用力一抓马绳,这马便高高的仰起头,发出一声高亢响亮的马吟声来。   但同时也有几道马蹄声响。   是离瑾瑜骑着马,还有共骑一马的易云渠和带着面纱的穆少弘。   离子渊拽着马绳,让马在原地踏了几步,看向来的人。   “你们几人来作甚?”离子渊眯着眼看向来的几人。   “来看看要出去打仗的倒霉蛋是不行?”易云渠眯着眼,胸前怀着穆少弘,颇为不逊的说道。   离子渊勾唇笑了,也不理睬他,“瑾瑜,顾好大魏,有事无事多问问易、大、人!和穆夫子。”离子渊故意把易云渠的名字咬得极重。   离瑾瑜随了离子渊的性子,这赶来见离子渊一面也没说什么话,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了!”离子渊洒脱的摆摆手,掉转马头从三军队列之间辟出的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道上驱马跑过,被风吹起的衣摆在风中摆动,身影逐渐隐匿在队列中。   “可别死了!”易云渠最后还是大声的吼了一声,以前少年时期,也是这样的场景,离子渊年纪轻轻便也是率军出征,他当时也是说的这句话。   只是声音消失在了风中,也不知道离子渊听见没有。   被面纱挡住脸的穆少弘听到这话,没好气的曲起手肘,撞了一下身后的人,“不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这一下不痛不痒的,但易云渠还是作势闷哼一声,然后眼疾手快的抓住穆少弘的手肘,顺势就沿着他的手腕直直摸了一把穆少弘的手,吃豆腐吃得心满意足。   “易云渠你!”穆少弘脸上红红的,只是被面纱挡住,没人发现,低声的训斥听起来也像是娇嗔,惹得易云渠朗声一笑。   “走吧,小瑾瑜,回宫去!”易云渠心情舒爽,朗声说道。   三人两马沿着来的道路又原路返回了。   浩浩荡荡的大军也沿着西北前行,战马士兵走过之地,无不腾起一片黄沙。   ……   而另一头的唐安乐也已经安安生生的到了药谷了,他这小少爷在外几年,这一回谷,便在这谷里引起好一片骚动。   唐未覃知道唐安乐要回谷之前,惊讶之余也是松了一口气,这臭小子还好是知道要回谷,不然真是命都要没!   唐安乐中途到了一处小镇,被镇上的风土人情吸引,带着唐偶玩了几日才真正回了谷。   他还以为这药谷药谷,就是一处山谷,像以往那些仙风道骨的仙人住的地方一样,他原先还担心着是像野人一样在深山老谷里生活,但真正到了这药谷,才发现,山谷是不假,但是被一山谷包围住的一座极大的府邸,隐在药谷处,倒像是一处桃花源地,与世隔绝,不易被发现,但又比大周都城里那些个大臣府邸要来得宏伟得多。   唐安乐在宫殿大门前忍不住惊叹。   “这药谷原来不是谷啊!”太酷了!   他那个老爹真是没少敛财!   唐偶在前面带着路,听见唐安乐这话,奇怪的扭头看了一眼唐安乐,“公子啊,药谷是谷啊,这府邸是药谷之人居住生养之地,府后的山谷才是外人口中所说的山谷,你几年没有回谷,都忘了啊?”   唐安乐一滞,暴露了暴露了。   “没忘没忘,怎么可能忘,就是有点陌生了,你回头带我逛逛这药谷呗,小糖藕?”唐安乐新奇的打量着周围,这府邸估计是建在山谷内,环境清幽,就连空气中都散发各种草药的清香,唐安乐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让他瞬间忘记了离子渊那个糟心的。   “行,回头我带你逛遍整个药谷!”唐偶拍拍自己的胸口,豪气的说道。   一说完,扯着嗓子大喊:“谷主!公子回来啦!”   唐安乐就站在他身侧,被这一嗓子震得一边耳朵嗡嗡响。   “啧。”唐安乐眯着一边眼睛掏了掏被震到的耳朵,这小屁孩声音还挺敞亮。   只一声,唐安乐就觉得原本空空荡荡的府邸内四面八方的都涌来了人,“少爷!”   “公子,你可算是回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响起。   唐安乐愣住,看着七手八脚扒住他的跟唐偶年纪相仿的小孩,还有一些年纪还要更小些,吭哧吭哧扒着腿就要爬山他的肩膀,最后没爬成,扯着他的衣服吊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是什么事儿?   唐安乐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在这药谷里这么受欢迎的?   “好了,今日的草药采完了吗?晒完了?都下去干活去,”唐未覃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打着哈欠,故作威严的说道,奈何他这话是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这一群小药童还是扒着唐安乐不放。   带他们鬼混的大师兄总算回来了!   “好了好了,你们这一群小屁孩,看见公子我回来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但唐安乐其实很是喜欢这样的感觉,这回药谷有回家的感觉。   “公子,公子,我们都想死你了!”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自己对唐安乐的想念。   唐未覃心里其实也高兴着,就等着一群小药童都说完自己激动的心情,才让人退下,领着唐安乐进了大堂,“你小子,舍得回来了?外面混不下去了?还是你执意跟着的人变成了负心汉,这才只能灰溜溜里的回药谷?”   唐安乐喉咙干渴得不行,一进大堂,连忙挥着手,“小糖藕,话说太多,太渴了,快给我倒杯水。”   唐未覃就这样坐在正座上看着他,等人喝完一杯茶后才冷哼了一声。   “哎呀老爹,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没有别的理由!”唐安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看向唐未覃贫嘴道。 第一百零六章 画像女子   “哼,信了你这张嘴。”唐未覃冷哼一声,也拿起手边的茶盅喝了一口,嘴硬心软的说道:“过来,我给把把脉。”   唐安乐也自知理亏,乖巧的站起身后朝他走去,撸起袖子伸出一截白皙的手腕,“爹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唐未覃瞪了他一眼,没作声,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一手顺着自己花白的胡子,沉着脸给他把脉,这把脉的时间似乎比平时要慢得多,唐未覃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摸着胡子的手动作慢了下来。   “爹,怎么了?”唐安乐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他老爹这表情怎么看上去不太好?   唐未覃皱眉,面露不解,怎么唐安乐身上这毒在体内的走势越来越快,隐隐逼近心肺之处,这要是毒气攻心,便是死路一条,纵使是神仙来了,都是救不了他的。   “你这小子,最近身体上可有出现什么异样?”唐未覃收回手,神色也恢复如常,语气平淡的问道。   唐安乐想起那次在客栈气急攻心时吐血的事情,一时之间语塞,不知是讲还是不讲。   没等他犹豫完,唐偶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语速又快又急,“有!谷主,你是不知道,公子从离宫出走那几天,在大魏都城里歇了几天,有一天听到街上的人在非议公子,说离将军没有根本就没有将公子立为皇后的心思,当时就气的吐了一口血,吓得我都回不过魂来,等我给公子把脉的时候才发现这毒……”   “小糖藕!”唐安乐忽的一声高呵,立马止住了唐偶接下来要说的话,这话说出来他多没面子!   唐安乐又窘迫又害臊,这感觉就像是当初爹妈拼命拦住你不要嫁给那个人,结果你拼死拼活的要嫁之后,努力证明自己的决定是对的,结果到头来还是灰溜溜的回来找爹妈了。   这叫什么事?   唐未覃哪里会不知道这些事,虽然他让唐安乐留在了大魏都城里,留在离子渊身边,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哪里真的能置之不理,所以离子渊成功拉下穆太后,光复大魏,包括淑太后并没有死掉,而是被囚于皇宫地牢十数年……每个消息他都知道。   以及他的儿子,唐安乐也没有被立为大魏皇后,他也知道,唐未覃脑海中忽的浮现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恩怨情仇,种种纠葛,一时恍惚,忽的庆幸起来唐安乐还是回到了药谷,他们唐氏一家不该跟皇室之人扯上关系的。   不管如何,这药谷才是他们唐氏一族的归宿。   “谷主?谷主!”唐偶被吼了一嗓子,委屈的瘪瘪嘴,收了声,以为唐未覃会要求他再接着说下去,但看着唐未覃像是陷入了沉思,小声喊了一声没把人喊回神来,又提高了音量叫道。   “……大呼小叫的,当我聋了不成!”唐未覃一下从以往的回忆中脱离,有些恼怒,瞪了一眼唐偶,复又看向唐安乐,“你小子刚刚打断小唐偶说话干什么?别以为你在大魏那点事我不知道?哼。”   “回来了,就给我好好消停点,别想着大魏皇帝的事情,不然你这小命一条就被别要了!”唐未覃难得的语气严厉。   唐安乐不着痕迹的瞪了一眼唐偶,然后识相卖乖的朝唐未覃笑了笑,“嗯嗯嗯,爹,我保证,我一定把我这条小命保护得好好的,留着给你撒气!啊,放心放心。”唐安乐早已经习惯了说些讨巧的话来哄为他身体担忧的人。   放低姿态,讨巧的话是信手拈来。   “下去下去,回你的房间去,别在我面前碍眼,我回去给你配药调理你这幅破身子去,你那房间也一直让人打扫着,没让人动过,快走快走。”唐未覃皱着眉摆着手,极其嫌弃头疼的样子,但说的话却不是这样的。   “好嘞,我这就回房去了,这一路可没把我累坏了。”唐安乐心里一股暖流涌过,心想这老头就是嘴硬心软,心里很感动又很高兴,但脸上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他这老爹就不是个煽情的料,他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反正现在也是他爹了,他会替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好好孝顺唐未覃的。   唐安乐不知道路,搪塞了几句唐偶后,让人领着他回他的房间去。   药谷的府邸不愧是建在山谷前的,环境清幽又不失高贵,几步成林,一丈见湖,还有隐在林处高高拔起的亭子,还有些几处古朴清幽的阁楼,唐安乐对这样的环境很是喜欢。   感觉整个人像是在仙境中似的,轻飘飘的。   “公子,往前走,过了这条小道就是你住的阁楼啦,这些年药谷一直整修重建,但谷主可是一直没把你的阁楼拆掉,说你最喜欢这阁楼了,好几年了,一点没动过呢。”唐偶走在他前面,语气轻快的介绍,说得眉飞色舞的。   看着讨喜得很。   唐安乐老神在在的点点头,不敢问什么让自己露馅的问题,往前再走了一段路之后就看到了几层高的阁楼,乍一看,唐安乐以为自己是在离府里的轩霆院里,真是到哪都有离子渊的影子,唐安乐心情复杂。   不过这阁楼还是跟轩霆院有所不同的,至少这阁楼可是轩霆院大得多了。   “我一个人住这阁楼?”唐安乐推开门,走了进去,底楼干净又整洁,迎面就是一张圆桌,往上一看是一副画着个清丽女子的画像,女子乌丝如瀑,肤若凝脂,姿态柔美,看着模样很是年轻,拿着一把绣花扇遮住了胸前,眼里一片纯和清明,透过画像,也能感觉这画像中的女子必定是个性情温和的绝世美女。   但仔细一看,会发现这画像中的女子眉眼跟唐安乐其实也有几分相似。   唐安乐看得入了神,总觉得这画像中女子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想开口问问唐偶,但转而一想,这画能放在阁楼这么显眼的地方,再看照护得如此细致,这画像的挂绳都没有一丝灰尘染上,想必是极其重要的,唐安乐又不敢问了。   他总不能对自己的家如此不熟悉吧。 第一百零七章 黑衣人夜袭   “这阁楼是公子你一个人在住的,说来也奇怪,以前公子你爱热闹,但又偏偏喜欢这安静的阁楼住,不过放心,这谷主住的院子离这也不远,这阁楼旁边也有几处院子,就是师兄弟一起住的。”唐偶歪头疑惑一瞬,但也只是嘴上草草一说,回过头就出了底楼。   “公子,你要不先上楼睡会儿?我下去让人给你烧热水沐浴吧。”   “行,去吧去吧。”唐安乐看着人出去之后,新奇的想逛逛这阁楼,这阁楼看起来是花了点心思的,这底楼宽敞明亮,里头放着一张长长的铺着毛毯的卧榻,往里走了点,是嵌了几颗晶莹剔透的柱子的木梯,这天色微暗,让这柱子散发着莹润的淡淡微光。   夜明珠?唐安乐啧啧作叹,这阁楼看着低调,但其实花在上面的心思也不少,毕竟药谷少爷的身份在那,还是唐未覃最为在意的独子,自然是百般重视。   这阁楼砌的很高,沿着木梯走了好长一段之后才到了这阁楼二楼,很明显,这二楼就是唐安乐平日里休息的地方。   唐安乐环视一圈,被摆放着床榻的里间吸引了目光,这阁楼宽敞明亮,就算是里间,也有一扇打开着的窗户,走近一看,窗外一览无余这药谷的景色,远眺去,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林,隐在昏暗的天色下,有一股神秘清幽之感,看着让人很是神清气爽。   “呼……”唐安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觉心里装着的那些烦心事都一并化在这景色中,这人一放松,唐安乐就觉得有些疲乏,往床榻走去,迎面就往床榻倒去,整个人陷在了柔软的床铺上,鼻息之间是淡淡的草药香味。   闻着闻着,唐安乐慢慢的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   唐安乐做了个梦。   梦里的唐安乐身体虚弱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找不到黑榆草,解不了毒,靠着唐未覃给他配的药,一直扛一直扛,扛到最后还是毒气攻心,最后只能在痛苦的折磨中死去,最可怕的是,到最后,离子渊都没有来找他。   唐安乐觉得浑身的呼吸都被攫住,窒息的感觉席卷了他全身,痛……他很痛,他不想死……   画面一转,他竟然站在了沙场上,迎面的风沙吹得他睁不开眼,好不容易撑开眼皮,眯着的眼睛看到就是一副两军混战的局面,一身黑衣的离子渊坐在战马上,眉眼凌厉,出手狠厉。   然而背后却有一人持着长枪以破风之势朝着离子渊的背后袭去,枪风凌厉,唐安乐心惊,他想喊离子渊注意背后,可是不管怎么扯着嗓子都喊不出来,他急得都要哭了,等到锋利的枪头就要刺穿离子渊时。   “不要――!”唐安乐惊喊一声从梦里醒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底楼的唐偶听见楼上有声音,而且这声音还有些凄厉,唐偶一惊,连忙跑了上来,看着就是跌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唐安乐。   唐安乐听见唐偶踩着梯子的声音回过神,才反应过来刚刚都是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不祥的预感,他怎么突然做起这样的梦来了。   “公子你怎么坐地上了?”唐偶连忙要去扶他起来。   唐安乐摆摆手示意他不用,他是面对着床榻掉下来,原来是他刚刚扑在了床上是面朝下的,一睡就睡死了过去,身也没翻一个,被憋着气了,难怪刚刚他会做那么些梦,离子渊在皇宫里好好的当他的皇帝呢,怎么可能跑到战场上去。   “没事,就是刚刚做了个梦而已,这天都黑了,我睡了这么久?”唐安乐往窗户边一看,外头的天黑得像拉了条黑色帷幕遮着的一样,但到底还有几颗星星点缀在上头,看着倒是舒服了点。   “诶,可不是,我刚刚进来看公子睡的香,我就没叫醒你,不过热书还温着呢,沐浴完再用晚膳,都一天没吃了。”唐偶还是把唐安乐扶了起来,一搭上手‘哎呀’一声,“公子你身上都湿了?这梦是多可怕,吓得你出了一身冷汗?”   唐安乐顺势起身,这才发现身上黏答答的,衣服粘在皮肤上,果真是不好受,他刚刚都没发觉。   “没事,洗个澡就行。”唐安乐豪迈的解开身上的外衣,下意识的就往前走去,这二楼里间有处屏风挡住的隔间,便是他日常沐浴之处。   里面一个大大的浴桶,上头的水看着很清澈,但透着点浅淡的透绿色,散发着清浅药香。   “那公子你洗吧,这水是掺了药谷里一处活泉泉水的,泡了对你身体好,我先让人帮你把饭菜热一热。”唐偶又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下了楼。   唐安乐脱了身上的衣服往浴桶里坐去,热流越过肩膀,总算是把刚刚做梦的后怕给消退了一点。   但这热水浴不能泡太久,唐安乐也不做留恋,片刻之后就从浴桶里走了出来,这天气尚且凉爽,夜间也不冷,唐安乐起身扯了件衣服穿上后就走了出去,坐在椅子上正神游呢,就听到了窗外的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唐安乐神色未变,但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紧张,不过手上还是悄悄的握上了桌子上的茶壶,紧接着穿着一声黑衣的人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人轻巧的从窗外翻越而进,足尖点在地上丝毫没有声音。   ‘砰!’一声瓷器砸墙后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响声,黑衣人动作似乎没想到唐安乐如此警觉,匆忙躲开了这飞来的茶壶。   唐安乐跟着离子渊久了,日夜熏陶之下,这感觉也灵敏不少,在人爬树时发出的O@声就已经有所感觉。   见茶壶没砸到人,唐安乐又自知身上没有武功,肯定是打不过这人的,只能拔腿就要往楼下跑去。   结果背后的人突然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惊扰夫人,属下罪该万死!”   啥?唐安乐刚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你是谁?”   刚问完,就听到唐偶惊慌失措的声音,“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第一百零八章 知道了   唐偶一冲上来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吓得一下噤了声,但还是挪着步子走到了唐安乐身侧,伸出一只手护在了他身前,结结巴巴道:“我、我告诉你!你可别乱来,这里是药谷,有、有一百种办法让你死的!”   唐安乐绷着的脸一下没忍住,嘴角一抽,把唐偶拉到自己身后,这药谷里是治病救人的,又不是什么杀人于无形的制毒的地方,这小屁孩吓唬人也吓唬得太没水平了。   “站起来说话。”唐安乐又坐了回去,听刚刚这黑衣人这句话,看来也不是来杀他的,听起来还有点像……离子渊派过来?   唐安乐心里隐秘的喜悦,嘴角都没忍住晚上敲了敲,但还是想到自己要矜持住,还是故意冷着脸,不管怎么样,就派个人夜袭药谷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正经做派!   “是,夫人。”黑衣人站了起来,但是一个面罩挡着了整张脸,唐安乐没看见他的相貌,倒是这黑衣人抬起头掠过唐安乐一眼,又后怕的迅速低下了头。   唐安乐随着他的视线扫了自己身上一眼,才发现自己刚刚随意穿上的外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了胸口一大片皮肤,都是大男人的,有什么好怕的?唐安乐见人像见了鬼一样似的,心里头直犯嘀咕,伸手拢了拢自己外衣,才又开口:“你是离子渊派来的?”   “回夫人,属下冷影是皇上从御蛟卫里选出来保护夫人的,从今往后,只听命于夫人一人。”黑衣人语气毫无起伏的说道,原先离子渊派来暗中保护他的影七因为此次与北国之间的战争也一同随军前行了,而冷影则是离子渊特地派来的,从此便是唐安乐的护卫,谁都调遣不得。   保护他?他都来了药谷了,还要派这么一个人来保护他?药谷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谁会想着来杀他?唐安乐气结,这离子渊当真是要放任他走了?   “走,回去告诉离子渊,我不需要,这药谷安全的很。”唐安乐果真是生气了,脸瞬间便冷了下来,其实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样子,嘴角拉平,平日里温善的眼神也会瞬间变得冷清,原本就不是好欺负的,以往总以一副小脸示人,是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生气的。   但这个时候唐安乐是真的不高兴了,说的话毫无波澜,身后的唐偶也敏锐的感受到了唐安乐的不悦,后怕的咽了咽口水。   “夫人,这是皇上的命令,属下需要护夫人周全,皇上让属下向夫人转告一事,夫人身上之毒欠缺的黑榆草,已被研磨成药散,藏于皇上赠与夫人的雁玉之中,皇上希望夫人善用此药,解身上之毒。”冷影公事公办的陈述。   这话一出,唐安乐和唐偶两人都有些惊讶,这黑榆草找到了?   “黑榆草在雁玉中?”唐安乐惊疑的往脖子上一探立马摘下了这一直佩戴在身上的玉坠,这黑榆草竟然一直都戴在他的脖子上。   唐偶兴奋的跳了起来,“太好了,公子,有了黑榆草你就有救了!我要告诉谷主去!”唐偶激动的就要往门外冲去,被唐安乐眼疾手快的拦下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这黑榆草有雌雄二株,他身上这毒他也清楚,仅仅靠一株黑榆草也是不够的,虽然能保住一条命,但是也无法做到把身上的余毒都清除干净,话还是要问清的好,不然让唐未覃白高兴一场也是不好。   “等等,小唐偶,让我先看看这黑榆草。”唐安乐手里把弄着这玉坠,仔细端详了一下,才发现这雁玉上的鸟喙有一处细细的孔眼,“去,拿个小瓶来。”   唐偶一听这话,立马从身上掏出了一个透明的拇指般大小的药瓶出来,“空的水晶瓶,没用过的,装他刚刚好。”   唐安乐接过药瓶,小心翼翼的放在桌面上,将鸟喙对准瓶口,琢磨着怎么把这药散从这比针眼还小的孔眼里倒出来,想着想着食指不由得就敲上了这雁玉的尾部,一敲,就细微的一声咔哒声,一处微微凸/起的翅根嵌入,这药散便从前面的药散处悉数落到这药瓶中,一阵霸道的药香带着苦涩便立即盈满了这房里。   唐安乐一闻,便立即了然。   同时心里也暗惊这雁玉做工的精巧,药散藏于这玉佩中,可保百世不坏,同时也足够隐秘,而且这药散悉数拿出后,这雁玉便又恢复如初,与拿出药散前毫无区别。   “这黑榆草里只有雄株,还不够。”唐安乐像是在说这天气很好一样,语气与平时毫无二致,把药瓶小心的收好之后说道。   “黑榆草还有雌株?”这黑榆草本就神秘,唐偶也未曾听过这种说法,实在是疑惑,既然是离子渊派人来说的,那想必应该也知道雌株在哪吧?   唐偶看向冷影,“那雌株呢?”   冷影一顿,如实说道:“皇上说他会从北国将雌株带回的。”   唐安乐只觉得心里有些堵,但也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总觉得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或者说是他不可控的事情正在发生。   同时唐安乐也敏锐捕捉到冷影话中的意思,“从北国带回?离子渊不在皇宫里好好当他的皇帝,跑去北国了?”这大魏光复初始,皇帝便是一朝的主心骨,离了谁都不能离了离子渊,唐安乐皱眉。   他虽然希望离子渊来找他,但也知道这只是他一个人有些任性的想法,他还是希望离子渊护好他这一直想护的大魏的。   冷影没说话,头依旧垂得低低的,似乎在懊恼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   “你说离子渊把你派来保护我,从今往后只听命我一人的,是不是?”唐安乐难得的端起了架子,他本就是贵家少爷,只要他想要,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十足的贵家气息,就连语气里哪个字该轻哪个字该重,他都能够把握到将近完美。   果不其然,冷影动摇了,也明白了唐安乐话里的意思,离子渊不是他的主子了,唐安乐才是。   “回夫人,皇上半月前早率兵亲征,这几日估计已到大魏边境,不日便会与北国交战。”冷影一句话便如晴天霹雳,砸了唐安乐个猝不及防。   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离子渊率兵亲征的? 第一百零九章 想他了   唐安乐心里五味杂陈,但总的来说气愤占主要地位,“半月前,半月前……呵呵呵……”唐安乐干笑几声,把手里的药瓶放在了桌子上,身上莫名抖了抖,这凉爽的天气里,他觉得有些冷了。   什么都不跟他说,离子渊好样的,肯定是巴不得他走,好让他一个人心无旁骛的去打战呢。   要不是冷影说漏嘴,想必这离子渊死在战场上他都不知道吧。   唐偶在后面也跟着抖了抖身子,他们家公子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气了,这是动怒了啊……   “那你就留下吧,不要叫我夫人了,叫我少爷就行,我现在可是孤家寡人一个,还是堂堂男子,别把我叫得像什么有夫之妇的人一样。”唐安乐语气生冷的说道,看起来是生气到了极点,眼角都红了一片,眼眶里似有湿意。   “是,少爷。”冷影这些经过生死磨炼的人,对主子的命令是一百个服从,一听唐安乐这么吩咐,便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小唐偶,带冷影下去吧,给他找个房间住,我累了,不吃饭了。”唐安乐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他睡醒的床榻上,一言不发的脱掉靴子就爬了上去,扯过毛毯把自己从头到尾盖了个严实。   安静得吓人。   唐偶欲言又止,朝着冷影打了个手势,两人悄声无息的下楼出了这阁楼。   他们家公子看起来很需要一个人待着,这离子渊恐怕是真伤了他们家公子的心,之前听见离子渊不立他为后,他能看出他们家少爷就只是气愤而已,他们家少爷就不是对权欲有野心的人,但这离子渊出征没有告诉唐安乐,是真的伤了他的心。   什么事都不告诉他……出征这等关系到生命安危的事情也不告诉他,到底把他放在什么地方?   这安静的阁楼被绿树环绕,还有一些昆虫在夜里发出的声音,这阁楼里隐约也可闻隐忍的呜咽声。   ……   大魏与北国边境交界处,一片广袤的沙漠便是隔绝大魏和北国的最佳之地,两军各占一地,离子渊率领三军到达边境之处也已经有了三日了,大魏将离子渊率军亲征一事隐瞒得极好,但还是有些风声传到了北国大军里去,让北国一族这几日内都不敢轻举妄动。   月明星舒的大漠夜晚里,漆黑的夜幕也被军营里通亮的篝火照得通明,三三两两做队的士兵持着腰间佩剑步伐一致的从这军营中来回走动,把守这军营的安全,一处最大最亮的营帐外便站着几个士兵。   透着这营帐,可以看见里面坐得笔直的身影,里面还坐着个拿着羽扇的男子,说是男子也许是把人年纪说大了点,稚嫩的面容说是少年也不为过。   “哎,看什么呢?”拿着羽扇的男子名唤扶元羽,面色极白嫩,跟着常年驻守边境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的士兵的皮肤全然不一样,细长的褐色眉毛内还藏着一颗红痣,给这稚嫩的脸上平白添上了一股妩媚之气,但扶元羽动作间自然又不扭捏,反倒是一副少年气,骨骼之间跟大魏也有所不同,褐色的瞳色有一丝异域风情在。   “没看什么,你怎么还不回你的营帐?”离子渊收起手边的信纸,脸上复杂的表情在抬起看扶元羽的时候早已经收得一干二净,语气里的嫌弃极其明显。   扶元羽一听就不乐意了,一把小羽扇挥得极快,控诉道:“我可是军师,你要尊重我,我是来跟你谈论这一次跟北国对战的事情的,你怎么净想着赶我走呢?你现在又没有温香软玉在怀,我这是在陪你。”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扶元羽这幅温善可欺的模样实在是让人无法想到他是个军师。   离子渊冷冷一撇,没去揭穿他是因为营帐里待着个他不敢见的人才赖在他这营帐里的事实。   “我这营帐里不待男子超过半个时辰。”离子渊毫不留情的说道。   “嘁!”扶元羽不屑的嗤了一声,“你那小男妻都跑了,你还装什么守身如玉的大男人?这与大魏隔着十万八千里,你那小男妻也不知道你这营帐里会待着我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军师好吧?”   显然离子渊在这军营里要比在大魏要轻松没架子的多,听见扶元羽这话也没有多说,但眼神里闪过的一丝黯淡还是被精明的扶元羽捕捉到了,扶元羽新奇得很,站了起来,走到了离子渊的书案前,“G不是,你刚刚拿到的飞鸽传书上写得什么?”   扶元羽之前负伤回朝,被大周的皇帝逼着娶了个男妻,是他们军营里人尽皆知的事情,当时的军队隐隐有反动之势,但都被离子渊传回的消息给震压住了,他们离将军看起来还很是受用这桩婚事的。   “你只是个军师。”离子渊话不多说,只是回呛。   扶元羽撇了撇嘴,他只是面嫩,实则年纪比离子渊也只才小上几岁而已,“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也不知道哪个神仙能收得了你这个煞神……”扶元羽念念叨叨的转身挥着羽扇走了。   离子渊见人走了,又拿起刚刚的信纸,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信是冷影加急传来的,这信里的话让他好气又好笑,他让冷影今后听命于唐安乐,这唐安乐倒是会钻空子,借着这当口让人把他出征一事告诉了唐安乐。   这小人儿恐怕是要恨死他了。   这率兵出征的事情都不告诉他,唐安乐心里指不定多恨他,这沙场上刀枪无眼,即使他是大魏百姓口中的护国战神,但他到底也是个人。   以前他倒是不怕,可现如今不一样了,他心里可还挂念着一个小人儿呢。   原先是唐安乐不听他解释便私自离宫出走,可现在他出征一事也没有告知,倒是有理变无理了,他若是能安然无恙的回去,必然是要费好一番功夫哄人了。   想着想着,离子渊就皱起了眉,他有半个多月没见着人了吧?怎么感觉跟过了很多年一样?   离子渊长叹了一口气,刚在边境驻守扎营,才哪到哪啊,他已经开始想唐安乐这小人儿了。 第一百一十章 竟是北国之人   北国/军营内,此时也是篝火通明,一处圆拱形的营帐内在灯火的照明下也是显得尤为突出,时不时有几声娇笑声从营帐里传出,而营帐外是安静把守着,纹丝不动站着的士兵,这时候,一个小兵却匆匆跑进了这营帐内。   为首摆放着是一张长椅,面前摆着酒和肉块堆成的圆盘的稍稍短于椅子的木桌,坐在长椅上的是北国君王北圹捷,粗狂的面孔正是北国之人特有的长相,络腮胡几乎占满了下半张脸,眉毛长而粗黑,脸上沟壑遍生,略微凹陷的眼睛即使是不看人时也露出几分凶气来,年纪看着约莫四十有加,但身材却是壮硕无比,身侧搂着的两个细瘦苗条的姑娘是站在他面前都完全挡不住他。   北圹捷常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看着闯进来的小兵面色闪过一丝不虞,粗哼了一口气之后推开身侧两个姑娘,声音同长相一般粗狂,低吼一声:“滚。”   “是,王上。”两个穿着薄丝透衫的北族女子闻声抖了一下,便立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之后才脚步急速的走出营帐,不顾身上将近没穿衣服的身子。   “站起来,说,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北圹捷面色阴沉,锐利如狼的眼神直勾勾的射向底下跪着的小兵。   他是北圹捷派去打探大魏军队的士兵,这次的任务主要是打听这离子渊是否出征一事,北国原先就是打着这离子渊刚当上皇帝,不会带兵出征的念头才选择此刻兴起战争。   毕竟,这大魏上下,除了一个离子渊,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将能与北国抗衡,北国自离子渊班师回朝前假意谈和,不过都是韬光养晦罢了,他当这北国王上多少年,就在离子渊手下吃了多少年的败仗。   败到最后他已经将拿下大魏这件事情刻在了骨子里,他要打败离子渊,要让离子渊跪在他脚下求饶!   但要拿下大魏,他最开始就不能跟离子渊对战,攻略大魏城池才是首当其冲之事。   小兵站了起来,瘦弱的身体看起来在军队中的彪形大汉中显得很是微不足道,是丢在士兵中都不会引人注意到的人,面对北圹捷的问话,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但声音却是极稳的说道:“回王上,小的已经混进了大魏军队中,但大魏之人生性狡猾多端,这几日都接近不了主营,就连主将之人也未亲眼看到。”   “嗯?”北圹捷很是不满这个答案,粗劣的音调往上一扬便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王上饶命,但小的并未任何消息都未打听到,”小兵一听这透着危险的声音,噗通一下又跪下了,语速又急又快地说道:“大魏驻守边境已有数日,大军也已经扎营驻守,但全军上下都没有透露一丝风声主将是谁,小的认为这其中必定有所阴谋,还望王上明察。”   北圹捷显然很不高兴,拿起长桌上阔口大碗装着的酒就往嘴边一凑,力道大得这碗里的酒从手边洒了些出来,又沿着络腮胡流了下来,仰着头一口喝完后,大碗在桌上重重一碰,“这离子渊向来诡计多端,指不定又是他的什么阴谋诡计!”   这离子渊若真是亲自出征,那这次魏北之战便是输赢难测了。   “让人传穆太后和太师来。”北圹捷粗声喊道,大掌一挥,让人下去。   “是,王上,小的告退。”小兵连忙弯着腰退出了营帐,他们这王上自打离子渊出战北国之后,将北国打压得屡屡退败便性情大变,阴晴不定的心情让这北国之人都不敢轻易触他的怒气。   不多时,一个面色惨白的男子掀开帘帐走了进来,此人身上一身繁复黑袍,右侧脸上一片纹路复杂通体黑色的纹身,衬得那本就没有血色的脸上更显阴森神秘,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像是套在一副架子上,走路时晃荡得吓人。   而随着这男子走进来的便是这时本应被流放到蛮荒之地的穆太后,没有往日在皇宫内的华服贵饰,整个人一下丧失了光彩,失了在宫里头能够精心护养的条件,便真如垂暮之人。   只不过眼中展露的野心和恨意还是让穆太后挺拔着身姿,丝毫没有松懈的走入营帐。   “拜见王上。”太师右手搭胸,面无表情的朝北圹捷行了北国之间特有的敬礼,而身后的穆太后倒是依旧照样的站着,她的骄傲和野心不允许她想北国王上行礼。   “充太师起来坐着吧。”北圹捷声音平淡的说道,眼神却落在身后的穆太后身上,似笑非笑的脸色自然是被穆太后看见了,北圹捷是当上一国之王的人,自然不会是个只会动粗的莽夫,看着穆太后忽的就大笑一声,这穆太后见了他竟然还不行礼,救她回北国时,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这穆太后。   充野良点头后便退到一侧,跪坐到了这底下唯一摆着的圆形蒲座,只有穆太后还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穆太后,我的姑姑,好久不见了啊,本王将姑姑从北国救出,竟然是连姑姑一句道谢都得不到吗?”北圹捷止住笑,定睛看向穆太后,语气凌厉带着危险。   穆太后身体一震,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北圹野,眼里的震惊饶是他多年来练就的擅长隐匿情绪都没能控制住的,这北圹野怎么会知道?   “穆太后啊,还当孤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王子吗?”北圹野讥讽一笑,拿起桌上的酒又仰头一喝,等到碗中酒尽后,舒爽极似的长叹一声,他很喜欢看他人的秘密都暴露在他面前露出的那种惊慌震惊的表情,这实在是很有趣。   “你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把我救回北国?”穆太后语气冷然,他来北国博得就是要离子渊死的结果,还要将大魏拿回,只不过现在似乎事情超乎她的预料。   北圹捷仰头笑了,“穆太后,你作为父王的妹妹,私自叛国出逃大周,这数十年来稳居大魏后座,还指示离子渊攻打北国,你说本王将你救回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将姑姑你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让姑姑魂归故里,颐养天年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北国叫嚣   北圹捷像是在说什么笑话一样,语气轻蔑又带着戏谑之意,说得底下的穆太后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她原先是这北国的公主,不愿接受北国要将她嫁与当时北国异族之人以用来笼络人心,巩固当时他的兄长的君王之位,便与当时的大魏官员暗中联络,挟情报叛国出逃,从此销声匿迹在北国。   从她坐上这大魏的后位之前,无人知晓她原先是北国之人,但今日却是被……她的侄子知道了。   “我帮你除掉离子渊,拿下大魏,只要我还是大魏的太后便可。”穆太后识时务,她想要的就是大魏,但她现在势单力薄,根本做不到这样的事情,唯有借势了。   北圹捷面前的几盅酒都喝了个精光,眼中已经有些浑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穆太后,良久之后才出声,“你觉得孤会信你?你毕竟可是叛国出逃之人。”   那时候的穆太后能够顺利出逃大周,便是将大周和北国之间的地势图交给了大周,从那时候起,北国与大魏交战之时便总是落了下风。   “今时不同往日,北国一直想要吞并大周,现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大周覆灭,大魏光复,正是根基不稳之时,而且这大魏现如今是没有一名拿得出手的武将,此时不战,若是等到大魏根稳固之后,主动出击,那北国可就只能重蹈覆辙,臣服于大魏了,而哀家……我能助你拿下大魏,况且我现在孤身一人,你还有何惧?北圹捷,你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啊。”弑父夺位,夺兄妻女,北圹捷可狠毒多了。   “王上且容我问穆太后一句。”充野良适时的打断,穆太后的城府极深,他算是看出来了,北圹捷年岁渐长,想要吞并大魏的雄志又迟迟无法实现,现在已经浮躁许多,再不打断,恐怕是会被穆太后带进沟里去。   北圹野对这充野良很是信任,即使是打断他说话,也未曾表露一丝不悦,而是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穆太后这才看向了这一同随他进来的充野良,充野良脸上的纹路她印象极深,劫走她的北国之人中便有他,身上的神秘阴森气息让她直觉的便知道在北国中最该提防的人便是他。   “穆太后,你口口声声说可以助王上除掉离子渊,敢问是有何方法?这只要大魏的后位可是真能够满足你这野心么?”充野良一针见血,语言犀利的问道。   穆太后脸上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表情,既然要共谋大略,便要拿出诚意来,这是她也知道的,“我身居高位,却一朝被离子渊拉下,什么都没有了,我自然是要离子渊死,而我对离子渊的了解恐怕也被你们对他了解的多,只要能除掉离子渊,什么方法都可以,不是吗?再者说了,我年岁已高,一个后位便是我日后的追求了,还能有什么野心?”   连连两个问句,穆太后说得稀疏平常,像是在闲聊一样,说完后眼神定定的看着充野良,他倒是从未听说过这北国还有这号人物,太师是北国除了君王便最为崇敬之人了,可这里头并未又一个姓充的。   充野良勾唇一笑,给这张诡异的脸上更添一分阴森之气,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后看向北圹野,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穆太后说说吧,以你对离子渊的了解,这次出征,离子渊可是随军出征,担任主将?”北圹野调整了坐姿,摸着左手拇指上带着的扳指,试探道。   穆太后一愣,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这北国与离子渊交战多年,到这时候竟然还摸不透离子渊的心思,穆太后在心里暗骂了他几声蠢。   “离子渊必然亲征。”穆太后也不拐弯抹角,径直说道。   北圹捷先是眉头一皱,后又舒展开来,这到也不难猜,倒是底下的充野良眼底闪过一丝幽暗的兴奋。   他原先还不敢笃定离子渊会带兵出征,但依他对穆太后这个人来看,这话相当于坐实了。   穆太后见两人无言,又接着说道:“若是不信,我有一计。”   “说。”   “明日北国便率军于大魏军营百里地之外,与大魏对峙,表露要交战之势,离子渊必然回觉得此中有诈,不会露面,但他一定会于暗处露面,你大可派人侦查。”穆太后娓娓道来,这行军打战之事她不懂,但论阴谋诡计,勾心斗角这些他倒是精通。   况且这对大魏便是不能仅仅只靠武力就能制胜,更重要的是两军之间的军心稳固与否的比拼,这第一关的对峙,对北国来说也是试探大魏,瓦解军队军心的好方法。   北圹捷略一思索,便看着穆太后笑了,“不愧是北国之人,孤且信你,接下来两军交战,还请穆太后多多指教了,待除掉离子渊,拿下大魏,这太后之位必定还是姑姑你的。”他狡诈多端,但也豪爽直言,只有有利之人,便不是敌人。   穆太后没有太大情绪上的波动,只是点了点头,说了话转身便走,“我累了,回营了。”   但一转身的穆太后脸上便是极其狰狞的表情,心底里的恨意快要把他淹没了,淑太后当上了太后,大魏最后还是被夺走,她现在还要为了夺回她的东西委曲求全,这一切都怪离子渊!   还有穆少弘!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她绝不会放过他的!穆太后带着滔天恨意掀开帘帐走了出去。   营帐内只剩下北圹捷和充野良二人,充野良见穆太后走出去之后,便抬眸道:“王上,我要离子渊最后由我处置。”   北圹捷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离子渊在这边境处留下的情债可不少,落在了充野良手里恐怕会比死更好看,北圹捷心里隐秘的兴奋,血液里的嗜血因子都在这一刻跳动了起来。   “孤允你,这离子渊若是拿下,必是交由你手。”北圹捷很是相信他。   “谢过王上,明日与大魏军队对峙一事,便交由我来吧,我会将此事办妥的。”   “允了,对峙即可,若是大魏有交战之势,便立即撤退,现在时机未到,不与大魏交战,先磨着。”北圹捷在军事上也是很有自己的谋略的,只不过总是输在了离子渊的手里罢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战前对峙   “是,王上,臣先行告退。”充野良满意的起身行了个礼就往营帐外走去。   离子渊,你总算是又回到边境来了。   营帐外,月明星舒,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在这荒凉大漠边境处,这样的气象彰显着次日的好天气。   太阳照常升起,在阳光的倾洒下,遍地黄沙都被镀上了一层金子似的,一阵晨风吹起,带起一阵细细的沙尘,模糊了人的面容。   本来还只是一阵细细的沙尘,但逐渐的,这沙尘被卷得越来越多,仔细一看,这沙尘是被震起来的,马蹄声随着靴子踏步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一片沙尘中出现显现出他原本的模样。   虽不及千军万马气势的磅礴,但排列成纵行,气势昂然的北国/军队也是不容小觑,面前一排将士手持一人高的青铜盾牌,高大的战马腹披铠甲,中间为首一声黑色宽松长袍的人正是昨晚主动请缨的充野良。   战旗猎猎吹响,两侧士兵各持一个长弯形的乐器角,长鸣一声,悠扬沉重的乐声就借着这开阔的地势,传到了两百里开外的大魏驻扎的军营。   坐在战马上的充野良脸带黑色面具,听着这角声,唇边勾起一抹阴森至极的笑容,随着这角声吹完,右手慢悠悠的往后一扬,底下士兵授意,立即有一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军队中穿梭而出,他便志满意得的眯着眼看着不远处的大魏在风中似一点的军旗。   还有几个临时抓出来的将士被充野良派出阵前叫嚣,毕竟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引出离子渊。   驻扎于边境之外,自然是要时刻谨慎自省,这太阳初升,大魏军营里的士兵便已起来了,巡逻换班,晨起操练,都是士兵们每日必做的,而离子渊作为主将自是不例外,与士兵同待遇,每日晨起操练士兵是他必定不会落下的。   然而这军营里的士兵如往常一样在空阔沙地上操练时,无一不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悠扬的角声,这声音他们太清楚了,每一个驻守在大魏边境的士兵都知道,这声音是北国/军队对大魏宣战时的第一声号角声。   角声悠扬沉重,长长的角声传入这大魏军营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离子渊一声白色劲装正站在一群早已排列整齐的士兵面前,听到这几声角声,眉头一皱。   紧接着,便有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急促的声音在这忙碌的军营中显得突兀:“报!”   这是专门侦查敌方形势的士兵。   “说。”离子渊不慌不乱,紧了紧手腕处的腕扣,被阳光刺到的眼睛眯了眯,莫名透出一股子深不可测的气息来。   “禀告将军,两百里开外,北国/军队率军于两朝边境交界处,北国持战旗,身后目测十万大军,北国太师于战前叫嚣,要求我朝出兵对战!”   离子渊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微微颔首后朗声道:“将士们自行操练,若有丝毫懈怠,军法伺候。”   说完,头也不回的穿过一行将士走出,对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士兵吩咐道:“将太师叫与t望台上来。”   “是。”   这t望台修筑的极高极宽,由木头石子筑造而成,在这大漠环境里可抵风沙,专门用来观察敌方军情,离子渊此刻便站在了t望台上,这两百里对他来说,远了些,但好歹也是能看到点东西的。   扶元羽来时,离子渊已经站在t望台上好一会儿了。   “北国那些人宣战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就是他了,扶元羽爬完最后一层木梯时气息略有不稳的说道。   离子渊负手而立,眼神放远,听到这声音耳朵一动,“宣战?北国可不是这种流于形式之人,北国之人擅长偷袭,这样光明正大的出军宣战倒是新鲜了,你说说这是宣战?”   扶元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后朝离子渊身后的士兵招了招手,“可探到敌军带兵出战的首将是谁?”   “回禀军师,此次北国/军队为首之人乃北国太师充野良,未见主将,只有副将几人。”士兵如实回答。   “Y!”扶元羽从喉咙里轻呵一声,有些新奇的摇着手中的羽扇,笑着走到离子渊身侧,也眯着眼看向远处的军队,由于居高临下,又离得远,那十万大军如蝼蚁一般渺小。   扶元羽扫了扫远处的北国/军队,嘴角弯弯,“这北国大王是学聪明了?来一招虚的?这是想探实你是否亲自出征吧?”   离子渊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什么。   “废后被北国之人劫走,北圹捷必然利用她对我军不利,这主意怕也是他出的,不过你有一点算岔了,这一招是北圹捷试探我的,也是试探废后的,我亲自出征一事,这北圹捷从废后嘴里听到后,必然也是信了八成。”离子渊眼神透出些轻蔑。   扶元羽轻吐一口气,看向离子渊,“那这一战你应不应战?”若是不应战,恐怕是会伤了大军士气,若是应战,这北国也没成想这要打,归根到底,对离子渊都没有有利之处。   “这么大阵仗,无非就是要引我出面,那便满足北国的愿望。”离子渊轻描淡写的说道,转身要下t望台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看向扶元羽,“前几年与北圹捷交战时,我夺下的头冠可还存在这军营中?”   扶元羽一愣,忽的哈哈大笑起来,忙答道:“在在在,我存的好好的呢,就连那军师的内褂我都给你存着呢!”   说起这个,这事已经是北国内禁止说起的事情,但却是大魏军队里每日喝酒下菜必定会说起的笑谈了,只要这军队里还是离子渊的兵,这事情就会这样口口相传下去。   听到这扶元羽这后半句话,离子渊身子一僵,脸色隐隐见黑,连看都没看一眼扭头就走。   离子渊回到军营,吩咐手下副将,“张副将,带一行人,携着这头冠出战,将此头冠掷送于敌军头领即可,旁的不必多说,送完即回营。”   扶元羽早已将这离子渊口中的头冠拿了进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羞辱至极   放在离子渊书案前的头冠,是个盖帽式样的头冠,这顶头冠像是大魏男子束发时戴的头冠一样,却又比寻常束发的头冠要大些,顶上坑坑洼洼的,不难看出是被折腾过的。   离子渊看着这不复往日华丽的、光秃秃的头冠讶异的挑眉,看向扶元羽。   扶元羽打哈哈道:“哎…那个这北圹捷你可不知道,骄奢淫逸,这头冠啊,上头镶嵌了不少好东西呢,什么夜明珠,血玉啊,我看着好看就都扣下来充公了。”   这话说出去也只有扶元羽自己会信。   离子渊撇了他一眼后便收回了眼神,示意副将这个光秃秃的头冠拿下去。   扶元羽心虚的摸摸胸口,转而又探向自己的袖摆,拿出了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褂子,两指捏着,嫌弃一般的丢给了张副将,“既然这头冠光秃秃的,那就再多拿件吧,诶,接好了!反正这次带军出战的人是充野良,这效果肯定更好。”   离子渊黑着脸,根本不想说什么。   张副将一脸莫名的接过这扶元羽丢过来的黑色褂子,等褂子到手一下就明白了,憋着笑,“末将遵命!”   扶元羽满意的拍拍手,功成名就似的扬着下巴,挥着手中的羽扇就往外走去,方向跟张副将离开的一致,这场好戏他可不能吃到,得仔细欣赏欣赏。   左右不过半个时辰,充野良依旧坐在高大的战马上,前头是已经换了几批的还在叫嚣着的将士。   这荒漠出的太阳总是要格外晒些,充野良面上已经显出些不耐来,这离子渊今日怎么这般孬了?连应战都不敢了?   “打探到什么消息没?”充野良听着前面的将士越骂越过分,被日头晒的心头也更加烦躁,不耐的偏头跟身后同骑马的将士问道。   将士身子莫名一抖,正要开口,这前头便扬起一小片沙尘,沙尘随着风吹入人眼之中,刺得人红着眼要流下泪来。   充野良皱着眉头用宽大的袖摆挡着前头的脸,避免被前面扬起的沙子进了眼,等到了重归平静之后,他才将袖子拿下,眯着的眼睛也逐渐睁开,看向眼前,不过肉眼可数的一支军队,少说也只有百来人,充野良一时不知作何感想,不知是好笑还是好气,这大魏未免太看不起人!   北国至少派出了十万大军!   “北国太师!我家主将吩咐了,将此东西交于尔等!”这百来人中为首的人便是张副将,此时正用他自己粗狂的声音高声吼道,这声音在这大漠中显得格外空远,但又实实在在的的传到了充野良耳中去。   充野良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闪过。   果不其然,随着张副将一声大笑后,一个乌漆嘛黑的似拳头大小的东西夹带着劲风猛地朝北国/军队袭来,犹如破竹一样,直直的朝着充野良来。   这张副将是使了内力的,因此即使两军对峙之间相隔甚远,也能保证让这头冠和黑褂准确无误的落到了充野良面前。   这力道控制得极好,东西在到了北国/军队面前时,直直的掉落在了充野良面前,一个光秃秃的通体金黄的头冠,底下是因为抛掷后落下而散开的薄丝般的黑褂,在日光照耀下更显刺目,径直将充野良的眼睛刺得满目通红。   “大魏无耻!离子渊无耻!”充野良气极,丝毫不顾太师身份破口大骂,激愤之下手往后一扬就要示意士兵出手攻打对面不足百人的军队。   奈何这张副将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看人这般,早在出军时,就控制好了距离,并未离北国/军队太近,在东西抛掷出去之后,也早就掉转马头率兵回营了,在充野良抬头破口大骂时,一行人已经跑剩下个影了。   充野良一时气得连连吸气,看着底下的东西更是羞恼多过于愤怒,这头冠是北圹捷的,这跟他倒没多大的干系,只不过拿回去,想必北圹捷的愤怒跟他相比只不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北国中只有君主可以佩戴头冠,平民百姓只有簪子发条束发的资格,因此在北国内,发冠便等同于君主之位,而北圹捷在出战时,与离子渊交手过程中,便将他的头冠夺下,这在战场上,无异于取人首级,也就是在那一战中,离子渊赢了,取得了数十年来北国与大魏交战的胜利,而这对北圹捷来说,却是难以启齿的屈辱。   但这对充野良来说,什么都不是,刺眼的是底下的黑色褂子,薄如蝉翼,穿上后堪比勾栏花栈中那些个姑娘的风情,而这黑色,魅惑中还显出一片神秘之感,以至于充野良每每想起那一夜之事,对离子渊的怨恨之意便会更上几分。   在他还没当上太师之前,他为献忠心,潜伏进入大魏军营,情报没拿到,倒是先对这离子渊生了心思,用上了些旁门左道,以男子之身企图魅惑离子渊,到最后,竟是浑身赤裸的被人丢出了军营。   那时候的他没被处死,只不过是他的身份还未暴露,只当是军营里生出了旁的心思的小兵。   奈何北国与大魏边境就这么些人,平日里就没有些趣事逸闻,因此这充野良勾引离子渊一事便很快传开了,充野良是北国之人派来的也很快就被离子渊知晓了。   此后交战,必有充野良的身影,他对离子渊早已经恨之入骨,就连脸上的黑纹都是被扔出了军营后被前任太师处罚后纹上的,不知的是以为这是太师专有的黑纹,但事实上这纹路却是为了惩罚处诫而纹上的。   他原本长得不错,北国人特有的深邃面容,但这黑纹却平生给他添上了阴森的气息,让他此后只能以面具示人,他哪里能不恨?   充野良只觉得满脑子血液倒灌似的,气得一阵一阵发昏,掉转马头,声音粗的不像话:“把底下那东西带上,回营!”   军营内,北圹捷盘腿坐在案前,看着底下的士兵递送上来的头冠,脸色骤变。   ‘啪――’酒碗碰地破碎的清响声,在这安静的营帐中格外明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口不对心   “离子渊!”北圹捷将酒碗摔落在地还不满足,粗喝一声,一手扫掉了桌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个已经被摘的干干净净的发冠一并砸落在地,北圹捷的现在的心情就跟吃了苍蝇一样,这离子渊竟然敢如此羞辱他。   充野良此时也铁青着脸走进了营帐,看了地上一片狼藉后,当做没看见,行了礼之后直接说道:“回禀王上,前方士兵来报,此行并未看到离子渊露面,但今日看来,离子渊率兵亲征已无须怀疑了。”   这黑丝褂北圹捷没看到,被充野良率先收了起来,所以北圹捷也不知道此事,只觉得被离子渊羞辱了一番,自打那一次之后,他就再也不带发冠了。   北圹捷正在气头上,听到充野良的声音只觉得更加烦躁,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这还用他说?会扔出这发冠来应对他的挑衅的,也只有离子渊本人能想得出了。   充野良宽松的衣袖下是他攥紧的拳头,看到北圹捷还是决定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   “王上,臣有一计……”   ……   而撤回的张副将带着身后的人快马加鞭又回到了军营内,一进军营后,最末尾跟着的便是扶元羽,一身不起眼的士兵服,混迹在这士兵中倒是没半分异常。   扶元羽下马后,脚步轻快的迈步进了离子渊的营帐内,也没看见眉头紧锁的离子渊微低着头在看些什么,只是笑得开怀:“诶离大将军,作为军师的我,实在是佩服你想得出这损招,诶你不知道这黑丝褂被张副将丢到那个充野良面前的时候,那个充野良的表情……哎呦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   扶元羽兀自笑得开心,殊不知这黑丝褂离子渊自个儿压根就没想起来这回事,是他自己非要丢给张副将让人一块带去的,反倒赖到离子渊身上了,这仇恨值扶元羽直接替离子渊给拉满了。   离子渊也没理会他,只是抬起头,声音沉沉的问道:“你知道这黑榆草在北国王朝何人手中吗?”   扶元羽笑声一窒,脸色骤然严肃起来,正色道:“你问这做什么?”   黑榆草在这如今可是一株难求,紧要时刻可是可以用来救命用的,这离子渊好端端的问起黑榆草是闹哪样?   “你只管说你知道的便可。”离子渊收起手中他与大魏内自己的暗卫联系时专用的信纸,听得出这声音里依稀有些微颤。   扶元羽眼神一瞄,看离子渊收起信纸的动作又小心的折好的模样,大抵也猜到了什么,心里暗想这离子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不知道会是生什么样,实在是好奇啊好奇。   “我虽是半个北国人,但知道的也有限,不过这黑榆草曾听我师父说起过,这黑榆草分雌雄二株,百年一结,实属难得,但的确是一枚救命良药,而现今天下,也正存有雌雄二株黑榆草。”扶元羽挥着羽扇娓娓道来,脑海里仔细回想着这黑榆草的信息。   “一株于北国进贡与大魏,如今应当有数十年,下落不可寻,至于另一株,则是北国历任君王继位时一并继承,作为君王护身之药,而要起到随时护命之用,应当会随时携带在身上。”扶元羽说到这便止住话头,坐了下来,端起一边的茶水润润喉咙再看向若有所思的离子渊。   这一株进贡与大魏,他也已经知道在哪了,也平安在唐安乐手中,难得是另一株。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黑榆草会被北圹捷随身带在身上?”离子渊一手搭于书案上,有规律的敲击着桌面。   扶元羽不置可否,这都是他从他那四处云游找不到人的师父那里听来的,按照这老头的尿性,真实性应该八九不离十吧。   沉默就是默认,离子渊也算是一块大石头减轻了点重量,知道具体位置便好办许多,与北圹捷交战的次数想必在接下里只会多不会少,就算是以身试险都要将另一株黑榆草拿回。   “离子渊,我劝你此战还是慎重为上,这北圹捷十数年来在你手下吃过的败仗不少,虽说最后还是大魏赢了,但这北圹捷也不是吃素的,到最后哪一次不是扒下了大魏一层皮来?现如今你又是大魏皇帝,比之以往,多了更多后顾之忧,打起来总没有以前放得开了,可得更加慎重。”   扶元羽这会儿小脸板正起来,手上一把羽扇,倒是有几分军师出谋划策的模样了。   离子渊点点头,他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在战场上,形势变幻莫测,有时候是人也无法做出预估的,但他一定会活着回去见他家那个还等着他哄的小人儿的。   而离子渊正挂念着的小人儿这会儿在干什么?   正躺在藤椅上没心没肺的等着一旁的唐偶给他张着的嘴里丢瓜子吃!   “公子啊,你现在还是好好养身体吧,不要吃这些上火的东西了,这瓜子吃多了也不好……”唐偶小心的低声哄着一手支在脑袋后头闭着眼睛等着投喂的唐安乐。   唐安乐面无表情,只是嘴一张,唐偶就知道必须往他嘴里扔点什么,不然他家公子不是喋喋不休的跟他唠叨这唠叨那的就是板着一张脸发着呆,看着怪吓人。   唐安乐哼了一声,闭上了嘴,翻了个身坐起来,眼睛一睁,唐偶就看到里头遍布的红血丝,吓了他一条,“公子你这眼睛是怎么……   话还没说完,唐安乐就打断了他,高喊一声,“冷影!”   唰的一声,一声家仆装扮的冷影便脚尖轻点,到了唐安乐面前,恭敬屈膝道:“少爷。”   “我昨天夜里吐血了。”唐安乐看着冷影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唐偶一咯噔,眼睛立马变红,惊呼道:“公子,你有没有告诉谷主!前些日子谷主不是给你炼制了黑榆草了吗?怎么还吐血了?!”   说着说着唐偶的声音就哽咽了起来。   唐安乐吁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忘记把这小糖藕支开了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药效相冲   唐安乐从藤椅上起身,摸了摸唐偶的脑袋,声音比起刚刚跟冷影说话时柔和了不少,他这也不是能瞒住的事情,“这黑榆草不是有雌雄两株吗?我这只有一株,老爹将黑榆草拿去炼制了,但刚服用,就发现这不能只拿一株药草入药,得雌雄两株一起。”   “至于这吐血,是服用了只有一株黑榆草的结果,我倒是没想到这雌雄二株各自药性如此不同,只用一株就激发我体内的毒的毒性。”唐安乐说到这也是心有戚戚,这黑榆草必须要一同入药这禁忌是他从未听说过的。   用唐未覃的话来说就是,这体内的毒已经不是一株药草能解决的事情了,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另一株黑榆草。   不然这小命可真就是命悬一线。   唐偶听到不自觉的眼泪豆粒大的就从眼睛里掉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掉在衣襟上,泅湿了一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眼泪就跟突然蹦出来一样,还没得及控制住就自发的掉下来了。   “哎呀小糖藕别掉金豆豆啊…”唐安乐最见不得别人为他身体的原因掉眼泪,这总能让他很愧疚又很难受,就好像他生病也给身边每个人带去了悲伤,沉重得让他也跟着难受。   唐安乐手忙脚乱的给唐偶擦眼泪,冷影在一旁僵直着身子,干站着,显然是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唐偶止不住眼泪,他也不想这么哭的,但这眼泪就跟止不住一样,最后憋得自己只能不断打着哭嗝,抽抽噎噎的抹掉眼里一直掉下来的眼泪,“我、我没事,就是这眼泪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出来了,公子你别担心…”   唐安乐心疼坏了,连忙点头哄道:“好好好,我都知道,没事没事,我福大命大着呢。”   “嗯,公子你坐着吧,我要去给瑾瑜哥哥回信……我要让他去找黑榆草去。”唐偶抹抹眼泪,一边说一边掉头走,一副被人伤透心的模样,肩膀还一耸一耸的,煞是可怜。   唐安乐:“……”瑾瑜这臭小子都还没给他写过一封信,倒是跟他的小师弟好上了?   但看着唐偶的背影又觉得心里暖暖的,这阵子的烦躁都被唐偶冲去不少,还是他家这小屁孩懂事。   想到这,唐安乐立马冷冷一个眼神朝冷影射去,犀利的眼神让冷影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唐安乐又坐回了藤椅,微微仰着头看着冷影,语气生冷,“我昨晚吐血了,有没有飞鸽传书给离子渊?”   冷影背部一僵,难怪刚刚唐安乐忽然问那么一句话。   “……属下对夫人忠心耿耿。”冷影只敢这样含糊回答,不然要是被唐安乐赶走,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不用对我说这些客套话,对我忠心耿耿,不还是背着我给离子渊传我的消息?”唐安乐拿着前面石桌上摆着一碟糕点,捏了一块往嘴里送,自然而然的问道。   冷影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忠于一主对他们来说是最重要的,“夫人饶命,属下只是秉承皇上命令,只负责将你每日的消息传达与皇上,其余属下全无僭越。”这夫夫两闹矛盾,惨的还是他们底下这群人。   唐安乐嫌弃的看了看他,“起来起来,我就是随口说一句,还没说什么呢我。”   “既然是负责传信,那他就没有回信?”唐安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些,不那么在乎的说道。   而凑巧了,这冷影就是一根筋,听到这唐安乐这么问,也没听出里头的意思,只直直的点头,“我只负责将夫人每日的信息传与皇上,为保安全,这信只可送去,不可送回,故此没有回信。”   唐安乐吃着糕点嘴一着急就要开口骂人,气得差点没噎过去,自己手忙脚乱的倒了杯茶将糕点冲了下去后,才得了空说话,“咳咳…怎么着?只准你每日将我的消息给他,不把他消息也告诉告诉我?你就说吧,你说我吐血没?”   冷影在心里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老实回答,“回夫人,今日一早便已飞鸽传书给皇上了,皇上的要求是事无巨细的告知,这吐血也说了。”   好,很好。   “就这样,离子渊还不给我写封信是吧?”唐安乐气死了,这自打他知道离子渊瞒着他去了边境之后,这心里的别扭早就在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剩下的全是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这么冲动就离宫出走的。   这下倒好,这离子渊是连写封信给他都不敢了是吧。   “属下不知。”冷影干巴巴的回答,这皇上与皇后的事情他们哪里敢多嘴。   唐安乐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疼,这体内的毒在吃完黑榆草炼制而成的第一颗药丸之后体内的毒便更加不稳定了,他自己便能感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唐安乐撑着身后的藤椅缓了好一阵,才勉强也稳住了自己的声音,“以后给离子渊说我的情况不要说我身体不好,吐血这些个细节也不用说,就说我身体好着呢,吃药有好转就行。”   这话说完,冷影踌躇了一会儿,没敢立马答应下来。   唐安乐被气得脑壳嗡嗡响,“再不听我的,直接打包回都城去!不行我就让瑾瑜派人来把你请回去!这离子渊在战场上,还说我的事给他分心呢?”也不怕他出事……   “……是,少爷。”冷影僵直着身子应了下来,左右都是不做人,还是选择对他最有利的一面做吧。   “你能打听到边境那边发生什么事情吗?要能打听到,有什么事都告诉我一声。”唐安乐心口不疼了,微蹙着的眉也舒展开来,冷声说道。   从回药谷之后,唐安乐没发现他的性子跟离子渊越来越相像了,人变得冷肃不少。   “若有消息,属下必定告知少爷。”这个不难办,毕竟皇上可没跟他说过,边境发生的事情不能告诉唐安乐。   唐安乐满意的点点头,“那你下去吧,记得我刚刚说的话。”   他对离子渊的担心已经超过了对他自身身上的毒性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易守难攻   离这离子渊将这一头冠掷于北国大军前一事已经过了半个月,北固经此一事竟然沉寂了半个月,本来还因为这一事杀了北国士气,涨了大魏军队内的士气,但随着这时间一长,拖得士兵反倒都有些消极懈怠起来。   这打战,最忌讳的就是拖,往往就在这拖的过程中,胜败之间就能成定局。   在大魏这时候已经入了秋,但在这大漠处,酷暑的日子总是要持续得久一点,离子渊站在操练的校场上看着前面光着膀子淋漓大汗在训练着的士兵,面容沉俊,在这大漠处待久了,皮肤也变得有些粗糙,肤色也接近了小麦色,更显俊朗健硕之气。   扶元羽则是一身严实,就连头上都带了顶自制的头帽,挡住了日头,他用羽扇不停的给自己扇着风,站在离子渊被阳光照射往后映去的长长的影子好遮凉,“诶,你说这北国在高些什么?以前打战不都急吼吼的吗?现在都拖了大半个月了,还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不像是北圹捷的作风啊。”   离子渊听到这还没回答,就眼尖的发现底下的士兵有一人在偷懒,弯腰拿起一颗石子夹在指尖,指间一曲一直,这石子便夹着劲风直直的朝着那消极怠工的士兵的手肘袭去,警示他好好操练,这一动作也让底下有些疲卷的士兵都齐刷刷的挺直了背,打起了精神好好持枪操练。   扶元羽瞄了一眼底下光着膀子的士兵们又收回了眼神,一抬头就看到了眼神幽幽盯着他的离子渊,吓了一跳,只能强撑正经道:“行吧,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说的这是他刚刚问离子渊的问题。   离子渊拿起一边的汗巾囫囵一把擦了脸上的汗,起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去营帐说,叫上张副将他们。”   ?鲜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他现在看着与往常无异,但话却是越来越少。   扶元羽撇了撇嘴,一天天的拉着个脸,谁还不知道了,是因为你家那个温香软玉的不在你身旁。   须臾,扶元羽和几名副将便都齐齐到了离子渊的营帐内。   离子渊已经站在了由沙子做就仿制北国和大魏交界的地形的沙桌,前头还挂着一副极大的地图,这地图是离子渊能够制胜北国的必不可少的利器,是大魏必定会交由每名主将的,说起来还要感谢穆太后。   离子渊听到营帐帘布掀起的声音,转身道:“都过来这沙桌吧。”   扶元羽率先开口,“这半个月来,北圹羽那边毫无动静,想必是背后有人指示,半个月的时间应当就是极限了,这几天北国必定会寻机进攻。”   “是废后指示,她将阴谋诡论那一套带到了战场上,这次大魏北国之战与以往不同,各位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废后诡计多端,多加谨慎。”离子渊随即说道。   剩下几名副将连连点头,这是分管几只军队的将军,自然是对这形势都有所了解,对北国/军队之人也有所知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这穆太后倒是他们没有接触过的了。   “半个月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再不打,对大魏,对北国都不利,接下来各位副将都要做足准备,首战最为关键。”离子渊站到沙桌的东北角。   这第一战无论对那支军队都是重要的,这是能够一直维持军心的关键,若是首战赢了,便是赢了一半,毕竟军心散,在战场上是大忌。   扶元羽看离子渊站到沙桌的东北角处,便顺势开口,“那首战便不能以北圹捷以往的心思去揣测了,北国往往直接率军进攻,但这一战难说,北国与大魏交界处有一处河流浔河,是北国和大魏日常用水的河流,该河流支系众多,加上炎暑,北方冰极积雪融化,雪水入河,水量骤升,因此河流极深,中间有一大桥,易守难攻之地,想必北国会利用该河进攻。”   离子渊站得沙桌东北角处有一处被挖出的水道,正是浔河,离子渊也早有预料到,北国首战选浔河一地出战是最为有利的。   “将军,不如我们就率先进攻好了,省得让这这群北国/贼子门先发制人!”其中一名副将气势汹汹道,他最是看不起这些北国人。   扶元羽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先进攻,我们便成了无名之师,这北国半个月来没有任何动静,也是为了造势,若是我们贸贸然突然进攻,这事便成了我们的不是。”   离子渊一直低着头看着这浔河,没有出声,良久之后,“这浔河易守难攻,那便反其道而行之,北国/军队必定过河应战,那时列阵包围,速战速决,防止北国渡河而过,同时,穷兵莫追,士兵不过浔河,不要中了北国的计策。”   “这样也可以,易守难攻,那便先让这北国之人没有余地去守,至于你们怎么打仗就不是我这个军师能控制的了。”扶元羽点点头,又接着伸出两根指头,“最多两天,北国会出兵,你们可要随时做着准备。”   “张副将,你底下的士兵擅长枪战,到时候包围之事便交由你手,我会亲自率军与尔等接应。”离子渊简单几句,这几名副将便都领会了他的意思,纷纷点头。   离子渊在浔河处插下了一面小旗,“那下去吧,整顿三军,不日出战。”   大漠炎暑,但夜晚却是凉爽异常,离子渊穿上了外衣,依旧站在了白日里同各个副将商讨过的沙桌旁,看着看着出了神,一直皱着的眉头也没松开,这接连半个月了,这冷影那边传来的消息无一都是报好的,这刚一说完药性相冲,第二日便又说了唐安乐毒性渐渐消退,实在是反常。   看来真是天高皇帝远,这冷影都被唐安乐给收服了,这信里的话他能信几分?   离子渊越想心里越慌乱,也无心勘测这地形了,脚步一转,快速的走回了书案处,拿起一张信纸提笔就开始写。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兵不厌诈   这药谷里只有一个冷影,而冷影又被唐安乐收服了,这对离子渊来说,莫过于是完全失去了唐安乐的消息,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既然这样,便只有另派他人了。   离子渊写完一封信后,便脚步不停的直接走到了营帐外,拿给了门外的士兵,“快马加鞭,送到都城,切记,亲手送到太子手上。”   “是,皇上。”士兵利落收好后,便急忙离开。   离子渊无声叹了口气,抬头看向天边,纵使是黑夜,也看得出这夜色不似平时的黑,有一丝压迫感,燃烧着的篝火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火星。   大战在即,容不得他思虑太多了,离子渊转身便进了营帐。   而北国营帐内,北圹捷气势威严的盘腿坐在高人一阶的长桌后,看着底下的充野良和穆太后,沉声说问道:“已经半月有余了,再等下去,这士兵都要厌战了,对付大魏已经不能用以前那套了,必须利用天险一招致胜,出其不意才是上策,太师,你看浔河如何?”   “浔河好,但易守难攻,要一招致胜,并非易事。”充野良也赞成北圹捷的说法,“离子渊想必也知道我们会利用浔河这个天险,但若是想要借此一招致胜,是离子渊未曾想到的,可这太难,打个平手便是最好的结果。”   穆太后苍老下垂的眼睛精光一闪,看向北圹捷,明显变得粗糙许多的声线:“那要是群龙无首呢?让后面的战打不下去,这还算是一招致胜吗?”   “哦?群龙无首?”北圹捷像是听到什么新鲜的话一样,勾起一边嘴唇反问道。   “浔河一战,伤了离子渊,或者,”穆太后一顿,面色忽的变得扭曲,“直接让离子渊死。”   充野良一震,敏锐的眼神顿时射向穆太后,抿了抿嘴未说他话。   “离子渊武功高超,胸中策略又难以揣测,战场上伤了离子渊或是杀死他,并非嘴上说说这么简单,穆太后,你这话浅薄了。”北圹捷嗤笑一声,还当她会提出什么主意来,竟然也是这种无脑的主意,若是能杀了离子渊,这大魏也早就是他的天下了。   穆太后丝毫没有怯意,依旧说道,“北国擅毒,这北国可不会连一个制毒都没有的医师吧?”   这北国擅毒,一旦用毒,便是要一击致命的。   充野良皱眉看向穆太后,这打过仗的都知道,这战场上,最看不起的也是最胜之不武的便是偷袭或是用毒了。   “穆太后,这手段未免太不光明磊落了。”充野良不耐出声,这离子渊一定是要死在他手上的,不能就这么被毒死在战场上。   “太师此言差矣,战场上,向来兵不厌诈,而且北国最大的难题便是离子渊,有一劳永逸的方法为何不用,浔河一战,目标只要是离子渊,杀或伤,都足以扰乱大魏军心,两全之事,有何不可?”穆太后摆出一副和蔼的笑容来,仿佛说出这番奸诈的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充野良还要说话,但北圹捷竟然伸手示意他不要出声,自己摸了摸下巴上浓密的络腮胡,细细思索一般后竟然微微点了点头,“穆太后这话说的也对,离子渊实在难缠,而且这大魏军队要是失去了离子渊这个主将,对于北国来说,赢就是唾手可得之事。”   “王上……”充野良皱眉,张嘴就要阻止,却被穆太后打断了话头。   “这毒最好让军营中最好的医师炼制,我听说这军营中有一药无色无味,又能够让人逐渐昏迷,全身泛红,最后浑身溃烂至死,如同伤口发炎一般,若非神医,是绝无治好的可能,旁人还只当是伤口所致,我觉得这药正合适。”穆太后眼中闪现着癫狂的光芒,她到现在还记得唐安乐在金銮殿上朝她洒的药粉,让她现在衣服下的皮肤都是无法去除的红色斑点!   既然这样,那她就要报复回来,离子渊便先替唐安乐受了这罪吧!   充野良皱眉,看着北圹捷脸上隐隐兴奋的神情,他就知道他阻止不了了,北圹捷是能够做出这事的人。   “好,孤知道了,你们先去吧,明日出战!”北圹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但脸上隐秘的兴奋还是透露了他对穆太后的提议的兴奋。   充野良眉头紧锁,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起身无言走出了营帐,北圹捷思索着穆太后的话,连两人走出了营帐都不知道。   一出营帐,穆太后便不得不和充野良撞上了面,“太师,可别忘了,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离子渊死了,这结果对谁来说不都是一样的么?再说了,让离子渊痛苦的死去,不是很好吗?”   穆太后轻松悠闲的语气像是在什么最好吃一样。   充野良不屑她这手段,撇了她一眼,“还请穆太后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要生出其他不该有的想法。”这穆太后诡计多端,生性狡诈,这为北国所做的一切,背后真实的目的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看清了。   说完,充野良转身便走。   穆太后脸上端着的笑容也逐渐变淡,直至没有一丝笑意,苍老扭曲的面容在没有月光的黑夜中显得尤为可怖。   第二日,大魏主将的营帐内,离子渊一身黑金铠甲加身,铠甲下的黑袍在走路时带出的劲风随意摆动着,腰间佩戴着一把长剑,他身后站着的扶元羽,“北国那边已经有了动作,勘探的士兵传消息来,说北国那边昨夜便在调兵遣将了,浔河一战,你可不能大意,这北国向来非正人君子,兵不厌诈那一套在他们可不仅仅面上四个字这么简单。”   离子渊拿上头盔,顶上黑缨随着他这动作摆动了一下,转身过来时便是凌人气势,扑面而来一股肃杀之风,扶元羽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板着脸说着话。   “我知道,这军中主将的重要性我明白。”离子渊言简意赅。   他上战场有一个毛病,容易杀红了眼,往往顾不到自己的安全,每一战打下来,他受的伤跟这场战打得多漂亮都是相当的,这每次都让扶元羽这个军师伤透了脑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果不其然   这主将便是军心凝结最重要的因素,若是主将出了点什么事,这不亚于吃了一记败仗。   “明白就好,你可要知道你现在可不仅仅是个将军,还是大魏的皇上。”从此做的事情代表得便不仅仅是离子渊他自己,“原先我还想着这一战你不能出去打,你是皇上,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可怎么办?我这个小小的军师可付不了这个责,再说了你还有个小男妻……”   扶元羽也是个话唠,这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生怕离子渊打起站不要命了,说个不停。   离子渊听到这眼神一闪,也没听完,只是敷衍似的点了点头,冷着脸便大踏步便往营帐外走去。   “诶诶诶我还没交代完呢……”   营帐外,离子渊走到校场上,看着整顿好的三军后,便等着士兵牵过来他的战马。   “将军,马牵来了。”须臾之后,一匹皮毛油光黑亮高大健硕的黑马便被牵到了离子渊身侧。   离子渊摸了摸马的鬃毛,点了头便翻身上了马,黑色衣诀在风中划过一道流畅的曲线,“出发!”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三军前响起,利落又干练,两个字落便听到看不到尽头的士兵们高喊应道。   离子渊为首,排成队列的士兵浩浩荡荡的到了浔河前。   而北圹捷早已带领军队到浔河边,两军对战,箭弩拔张,身后是一条宏伟至极,奔腾不息的河流,水流激荡,仿佛这河流水再大点都能把这军队给卷走。   两军之间不过十里距离,北圹捷一身兽皮作衣,健壮的身子压在了高大的战马上,无比显目,北圹捷直直的看向离子渊,高声笑道:“离子渊,没想到我们又再次在战场上见面了啊!看来你这筋脉尽断的病是治好了?”   北圹捷挖苦道,谁不知道这是北国人在离子渊回朝时偷袭的行为,但没料到离子渊借题发挥,反倒利用此事让他交出了兵符,不然也不会后来的事情。   离子渊牵着马绳,战马前蹄踢了踢脚下的沙子,被牵制着马头左右走了一圈,冷笑道:“怎么,北圹捷我这送过去的头冠你是忘了?”   北圹捷果然脸色一暗,也不废话了,扯着马绳用力一击,底下的马便顺势冲了出去,北圹捷剩下的一句话也散在了风中,“今日便一见高下!”   这一仗一触即发,北圹捷的马像是一个信号,顿时点燃了两军之间的斗志,离子渊也反应快速,两腿用力一拍战马,胯/下的黑马也顺势朝北圹捷冲了去,数万大军也顿时分散两路,朝着大魏军队包围去。   而北圹捷则是对上离子渊,离子渊用剑,而北圹捷则是罕见的用了他的长刀,离子渊不做他想,持剑便与北圹捷打了起来,剑与刀刃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长刀在战场本来是占优势的兵器,然而离子渊的剑却更加灵活,剑剑直击北圹捷心口,一开始北圹捷尚且能够抵挡住,但明显的渐渐落于下风。   底下的士兵也混战其中,可以看得出离子渊带的大魏军队要胜于北国/军队,北国士兵倒下的人逐渐变多,离子渊看着面前明显略输一筹的北圹捷,挑唇一笑,双腿拍了马肚,绕到了北圹捷身后,手中的长剑直指北圹捷背后正对心口的地方。   北圹捷反应迅速,用力一拉马绳便往前走了几步,随后立即转身,手中的唱道也迅速朝着离子渊袭去,这一招对于离子渊躲闪是绰绰有余的,然而底下混战的士兵杀急了眼,北国的士兵举着长枪便朝离子渊胯/下的战马后蹄辞去。   战马受惊,嘶吼一声便要往前冲去,但战马也是受过训练的,却也知道按着离子渊的心思躲闪开北圹捷手上的长刀,但这北圹捷铁了心要伤离子渊,冒着掉马的风险也是补上这一刀。   趁着离子渊牵制着马要躲闪开时,长刀直直的刺向离子渊的后背,长刀划过坚硬的铠甲发出刺耳的声音,因为战马受惊,底下的黄沙都被马蹄踢踏的扬了起来,黄沙遮挡住了两人的视线。   等到黄沙落地,视线恢复时,北圹捷已经掉了马,整个人在地上翻了一圈,半跪在地上,沾满黄沙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   而离子渊则是依旧坐在战马上,面色无异,但掉转马头,手持长剑要指向北圹捷时,可以明显的看到背后的铠甲被划破,从左肩直至右腰处,长长的一道口子逐渐渗出血来,浸透在黑色的里衣中,看不太真切。   “北圹捷,你使阴的?”离子渊声音沉得不像话,像是来自幽深地狱里一道轻喃声,背后的刀伤跟以往的剧痛相比,还让他多了几分无力昏沉之感,提醒他这跟以往刀伤有着根本的不同。   北圹捷拿着长刀抵着地面站了起来,大笑一声,看着节节败退的北国大军,不气反笑,视线对上离子渊也没有一丝心虚之意,反而爽朗的笑了起来,“离子渊,我会把大魏拿下的。”   离子渊只觉得眼前的人和物都变得模糊起来,看着北圹捷也在面前晃似的,但还是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持着长剑,驱马就要朝着北圹捷刺去。   可惜北圹捷好似早有准备,丝毫不恋战,看着北国有败退之势,拿起脖子间的骨哨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后就有一匹快马朝着北圹捷赶来,北圹捷顺势扯着马腹处的马绳,翻身便上了马,正好躲开了离子渊的剑。   “撤退!!”北圹捷带着笑意的一声高喝响彻沙场,不知道的还以为北圹捷打了一场大胜仗。   大魏军队虽然早做好准备,呈包围之势攻打,然后北国也留了后手,在包围住的大魏军队之外还留有一支军队,听到北圹捷这一声后,便撕开了这包围住他们的一道口子,北国大军便鱼贯而出,冲着浔河搭建的大桥处撤退。   还在战马上的离子渊昏昏沉沉,只觉得头越来越重,然后脑海里的潜意识又告诉他不能晕过去,只能晃了晃头,牵着马绳喊了一声,“不要恋战,撤退!”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受伤了   这一战明显是大魏军队更胜一筹,但离子渊作为主将,更是一国之君,却在这一仗中受了伤,输赢反倒难以界定了。   张副将也看到了离子渊背后渗着血的伤,驱马赶到离子渊身旁,惊喊道:“皇上!”   离子渊只觉得自己头上有千斤重,“……回营。”   这一仗打了将近一个时辰,等到离子渊回到驻扎的营地时,早已是撑到极致了,扶元羽一直在营帐前等着,看到大军归来,着急火燎的就冲了上去,看到的就是满面惨白的离子渊。   离子渊几乎是从马上滑下来的,被扶元羽见势扶住了,“接下来不管我怎么样,对外只说我后背受伤即可,旁的一丝也不要透露……”离子渊用着只有扶元羽一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最后一句话后就晕了过去。   扶元羽震惊的瞪大双眸,手中的羽扇都掉在了地上,只感觉到自己扶着离子渊的手上是温热又黏腻的感觉,这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了,离子渊受伤了,听这语气,跟以往的伤势还有所不同。   “皇上背后受伤了,快传军医!”扶元羽面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对着身后的小兵厉声说后又朝着一旁面色沉重的张副将,“张副将,和我一起把皇上扶进去。”   两人合力把离子渊扛进去了营帐,而离子渊早已经昏迷过去,躺在了营帐里的床榻上,气息微弱。   军医很快就来了,脱去铠甲,剪掉里衣后,血肉模糊的伤口更是骇人,还隐隐有发黑之势,“这北圹捷是不是使了阴招?这他娘的是用毒了吧!”扶元羽看见这伤口没忍住爆了句粗。   张副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军营里最有文化的便是军师扶元羽,骤然间听见这粗口着实是让他没反应过来,但这也足以证明这北圹捷是多么无耻,在战场上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军医用了金疮药后止住血后,面色凝重的看向扶元羽,“皇上这伤口上中了毒,这毒是北国特制的一种毒药所造成的,能让人陷入昏迷,直至伤口发炎最后全身溃烂至死,这北圹捷实在卑鄙!”   “能解吗?”扶元羽面色一白。   军医无奈的摇了摇头,“难……尚且不说我的医术能不能够根治皇上身上的毒,就是这军营里的药材都不足以解毒,还需要派都城的太医来解毒,我最多能够维持皇上三日身上的毒不扩散,而且这毒极其凶险,能不能解还要看医师医术……”军医说得惭愧的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扶元羽镇静的应道,“你吊住皇上的命,我写信请都城太子派太子来。”   扶元羽转身便出了营帐,这一战从某一方面来说,损失惨重,离子渊若是出了点什么事,这大魏恐怕就又要经历一番动荡了。   这信快马加鞭,从午间出发,晚膳时分便送到了离瑾瑜手上,这中间跑死了几匹马自当是另说,三日……是在跟死神抢人。   而拿到信的离瑾瑜此刻却不在皇宫内,而是在……药谷,同他一起的还有穆少弘和易云渠。   在离子渊出战几个月的时间内,离瑾瑜已经在穆少弘和易云渠两人的辅佐下清除了朝堂内的异党,太后也从中协助,这大魏朝政已然有了一片净土,所以在拿到离子渊要他派人去打探唐安乐的情况时,他便自己出发去了。   毕竟离瑾瑜也想念他的小爹……和小糖藕了。   这几日,唐安乐总是心神不宁,所以得亏是离瑾瑜亲自来了这药谷,如果是换了其他人来,唐安乐指不定会把人怎么赶走。   “小爹,用晚膳了。”离瑾瑜对这药谷还不熟悉,被唐偶牵着手来这药园里找唐安乐,隔着几步就看到唐安乐弯着腰在摆弄几株散发着幽香的蓝色花苞。   唐安乐这些日子已经不怎么笑了,每每笑起来都是在强颜欢笑,索性就不笑了,听到声音转身后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小爹不饿,你们自己吃去。”   “公子,你这些日子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还是跟着我们吃点吧,今晚有你爱吃的松鼠鱼呢。”唐偶松开离瑾瑜的手,拉着唐安乐的手软声道。   唐安乐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心情也轻松了一些,“行行行,走吧,老爹今晚一起用膳吗?”   “谷主说知道了一枚珍贵药草,要去找来,今晚不在药谷了。”唐偶高兴的跳了起来,牵着离瑾瑜,拉着唐安乐就往外走去。   穆少弘和易云渠两人早已经在等着唐安乐了,几人落座后,饭菜还没端上来,就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慌慌张张的走到了离瑾瑜身侧,小声嘀咕一番后才退出,唐安乐没有什么表情的等着人走后,就看到离瑾瑜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让他隐约有些不祥的预感。   果然,离瑾瑜面色凝重的看了一眼唐安乐后又看先穆少弘,“穆夫子,我有事与你商量。”   唐安乐仿佛嗅到一丝紧张的味道,下意识的出声道:“在这说不行吗,还是有什么是小爹不能听的?”他向来不爱用什么长辈的权利压人,但他慌张的心跳让他不由得说出了这句话。   离瑾瑜少年骨量,长得快,现在已经有了点大人模样,微微皱着眉,看着穆少弘又看向易云渠,像是在心里做着艰难的决定。   “说吧,阿瑜,没什么是安乐不能听的。”穆少弘多少也猜到了点什么,这么紧张的消息多半是边境那边传来的,唐安乐他有权利知道。   “小爹,父皇他在边境跟北国一仗中受了伤,北国君王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在刀上抹毒,现在父皇中毒昏迷不醒,军中无药可医,这毒霸道,可能有生命之险……军营那边传消息来要秘密派太医前去边境,三日为期,孩儿不孝,要先回宫秘密派太医去边境救父皇了。”离瑾瑜说得低下了头,在离瑾瑜和唐安乐面前,他似乎总会忘记自己现在也是个代理朝政的太子了,还是当初他们养着的那个小孩。 第一百二十章 谁都拦不了我   “你说什么?”唐安乐只觉得眼前一黑,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颤得不像话,他说怎么这些日子都是心神不宁的。   穆少弘和易云渠也是一愣,这离子渊中毒一事出乎他们意料,“现下还是回宫,事情紧急,北圹捷此人阴险,这毒断然不好解,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派宫内最好的太医去边境。”穆少弘语速极快。   几人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接连起身。   唐安乐早已恢复镇定,手中刚拿起的筷子悄无声息的放了回去,声音清冷得不像往常的他:“我去。”   起身要走的离瑾瑜肉眼可见的僵硬,他就知道离子渊中毒受伤一事不能在唐安乐面前说起,这他小爹身上还有毒没有解,就要让他一人前往凶险的边境,更何况那边还在打战,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怎么担得起?   再说了,离子渊怎么都不希望唐安乐以身犯险的。   穆少弘和易云渠面面相觑,没有说话,这事不是他们都够解决的。   “阿瑜,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唐安乐站了起来,走到离瑾瑜面前,嘴唇血色都褪得干净,眼尾微红,偏偏声音又冷静的不像话,没有丝毫说笑之意,“离子渊是大魏的皇帝,在边境打仗,他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对三军,甚至大魏天下都不是有利之事,这事只能瞒下来,但是你要是回宫请太医,这事怎么可能瞒得了?”   “小爹,这……”离瑾瑜嘴唇开开合合到底还是说不出什么来,他知道唐安乐并非不信任他,只是这派太医前往边境一事,总是会被某些有心之人知道的,的确难瞒。   穆少弘和易云渠也正是知道此事,才未曾开口。   “还有这太医去了边境,就一定能救得了离子渊吗?”唐安乐说的这句话失去了刚刚的冷静,颤抖的嘴唇的彰显了他这一刻的慌乱,这才是他最害怕的事情。   离子渊要是死了,他怎么办?   “我信不过别人,阿瑜,我一定要去边境,谁都阻拦不了我。”唐安乐垂在身侧,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已经攥紧了,他此刻的冷静都是强撑着的。   唐偶一直站在几人身后,安静的听着这番话,犹豫再三还是去拉了唐安乐的手,底气不足的劝道:“公子,你自己身上的毒还没解呢……你现在需要休养,去边境的路很艰难的,你还是让瑾瑜哥哥派太医去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唐安乐悠悠转过头去一个眼神给吓住了,“你也要阻拦我?”   唐偶一下噤声,这些日子他一直陪在唐安乐身边,知道他家公子心里对离将军担心得不行,嘴上不说,但都写在了脸上,唐安乐生气归生气,但是对离将军感情还在,他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也担心唐安乐。   见几个人都不说话了,唐安乐转身背对着他们,背挺得直直的,干净利落的喊了一声,“冷影。”   “夫人。”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冷影就出现在了唐安乐身后,恭敬的应道。   “三日…不,两天半的时间,你能带我到边境吗?”唐安乐单刀直入的问他。   现在唐安乐是他的主子,不管什么答案他都要如实回答,“快马加鞭,路途上不歇息,不出意外的话能到。”   很好,唐安乐点了点头,“那两个时辰后带我到边境军营吧。”   “小爹!”离瑾瑜双眸微睁,不由得向前走了一步,想拦又不敢拦。   “阿瑜,你应该知道的,我没他不行。”唐安乐走到离瑾瑜面前,上前抱住了他,一只手搭在他背后轻轻拍着,轻喃似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就算是生气离宫出走也好,就算是瞒着他亲自率军出征也好,他都没办法干坐着去听边境处传来离子渊是生是死的消息,不管怎么样,他都去陪在离子渊身边。   说出这句话时,唐安乐才知道他这些日子一直在烦心的事情是什么,他心底里早就有个声音在跟他说,去边境找离子渊吧,你很想他,再生气不满你也想陪着他。   所以不管怎么样,去边境的路有多难,他都要去,他相信他能救回离子渊的。   要是……不行,那他身上的毒也不解了,就这样吧。   “小爹,我知道了,我派人把宫内最好的药材拿来,您一并拿去边境。”离瑾瑜眼眶微红,他自己也担心得不行,离子渊对他来说,早已经是父亲了,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他这辈子也都不会好过的。   “嗯。”唐安乐撤开身子,摸了摸离瑾瑜的头,又转身去看唐偶,吩咐道:“你好好跟着阿瑜,我一个人去边境。”   唐偶一下急眼了,红着眼睛提高了音量,“不行!我要去,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去边境,那边还在打仗呢!你怎么能趁着谷主不在就想撇开我……”越说声音越小,语气委屈得不像话,白嫩的小脸上也是涨红一片。   “……要赶路去边境,人多不好走,算了,带你一起去吧。”唐安乐说着说着话音一转,点了点头。   “公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唐偶开心的直点头。   “好了,那你就在这跟阿瑜说会话,我去把要用的药材都带上。”唐安乐说完朝冷影眼神示意了一下转身出去。   几人晚饭早就没心思吃了,离瑾瑜也飞鸽传书回了皇宫,要将太医院里所有的好药材都调出来。   一个时辰后,唐偶坐立不安,来来回回的在大堂门口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向在里头站着的离瑾瑜,“瑾瑜哥哥,我、我去找找公子,这都一个时辰了,药材还没收拾完,我去帮帮忙。”   结果话一说完,就有一个小药童送来了一张纸条。   “唐偶师兄,这是大师兄吩咐我给你带的纸条。”童声稚气的一道声音,说完就跑了。   唐偶闪过一丝不安的预感,颤着手拿起纸条,展开一看,眼泪啪嗒的就掉下来了,扭过头去冲着离瑾瑜喊道:“公子他骗我!他说路上太危险,不能带我!”   说完就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得穆少弘都感觉心头不安起来,生生觉得伤了这么一个纯真少年的人是他一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日夜兼程   易云渠连忙搂过了穆少弘,小声在他耳朵边说道:“早在刚刚唐安乐说带上他那句话,我就知道是骗小孩的了,我们还是走吧,可别被这哭声吓到了。”   穆少弘瞪了他一眼,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哭的这么难受,说走就走啊?”   “哎,有瑾瑜安慰呢,不用担心,你现在应该担心我,这些天来你可一直顾着帮瑾瑜清理余党,都没顾上我。”易云渠眼神上下瞟着,意味深长的说道。   “……”还有心思想别的呢?穆少弘无奈,想扯开他的手去看看唐偶这小孩,结果就看到了离瑾瑜一人搂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唐偶扬长远去了。   “我说了吧,有瑾瑜呢。”易云渠洋洋得意的说道,丝毫没有皇帝远征受伤的紧张担心。   “你不担心皇帝出事?”   易云渠见他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觉得好笑,大言不惭的来了一句,“离子渊这人命大着呢,阎王爷都不收他,放心吧。”   穆少弘哼了一声,任由易云渠搂着他往外走去。   另一头提早出发的唐安乐已经坐在了一辆马车上,马车上还有几个装的满满的包袱,里头都是他从药谷里搜罗出来的名贵药材,能解毒的,能吊命的,但凡是他觉得用得上的统统都带上来,也不管是不是唐未覃知道后会多心疼他这些上百年的名贵药材。   冷影驾着马车,领着唐安乐不眠不休的赶了一晚上路,这去边境要抄近路,就要走些偏僻没有人开辟过的山道,一晚上走了没多少路不说,还颠的唐安乐整个人上吐下泻,难受得整个人都没了半条命。   而且马车没有直接骑马快,唐安乐又不会骑马,在肚子翻天倒海又要扶着马车吐出来时,唐安乐还是忍不住了,“冷影,停下!”   “少爷?”冷影在外不能喊夫人,换了个称呼,他扯住缰绳,马车一停,他这一晚上都在赶路,但精神头却还依旧有着,声音依旧清明。   唐安乐扶着马车弯着腰走了下来,一张脸白得像没写过字的纸一样,看着冷影有气无力的说道:“马车太慢了,还是骑马吧。”   “少爷,只有一匹马,而且少爷不会骑马。”言下之意,只有马车这一个选择。   唐安乐皱了皱眉,想也不想的就说:“我们两人骑一匹马不就好了,我没多重,两人骑一匹也比这马驮着一个马车好,不然两日内怎么赶到?”   “属下不敢!”冷影直接被吓得跪在了地上,这怎么可以,要是被皇上知道,他就是一条命都不够他死的。   这离子渊都在鬼门关徘徊了,还在乎这什么破礼节呢!唐安乐气得感觉身体都没那么虚弱了,直接转身把里头几个包袱的药都背到了身上,去扯掉架在马上跟马车接连的绳子,“快点,我不说你不说谁知道,都是大男人,别扭捏!”   冷影纠结再三,冷硬的面容少见的多了踌躇,最终还是上前帮着解掉了马车的绳子,心里默念着只是为了赶路迫不得已这些话。   “我坐前面,不然容易掉。”唐安乐自己蹬着马鞍爬上了马,看着还在底下站着的冷影解释道,这要不是他不擅长骑马,也不用被冷影抱着骑马,他不喜欢与不熟识的人有太亲密的接触,但现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是。”冷影最终咬咬牙还是坐上了马,中间特意跟唐安乐保持着距离,但这实在是聊胜于无,马跑着跑着两人还是难免会相碰。   但两人都只顾着赶路,路途遥远,根本无暇去考虑其他。   两天,整整两天,除了停下来喝水吃食的时间,两人就是在赶路,没有片刻让他们歇息的时间了,生生将五日才堪堪能赶到的路程缩短到了两日。   到了边境处,再跨过一片沙场的地方,就是大魏驻扎的营地,唐安乐看着这明显与大魏朝内不一样的宽阔寂寥的景色,哑着嗓子说道:“快到了是不是?”   迎着风沙赶路的唐安乐现在灰头土脸,嗓子也被风吹的干哑得吓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夹杂着砂砾一样,刺得骇人。   冷影也相差无几,但素来练武的身体底子要比本来身体就有碍的唐安乐好上百倍,声音也比他正常不少,“少爷,过了这片沙地就是了。”   声音比以往要恭敬不少,对于唐安乐这样真正是少爷底子的人来说,这两日的路程已经足以让人对他另眼相看,就连训练有素的人也只是堪堪忍得住而已,但唐安乐依旧坚持着撑下来了。   “那快点走吧,离子渊还等着我呢。”唐安乐动了动身子,下意识的理了理被风沙吹乱了前额的须发。   “是,少爷。”说完,带着两人的马又迈开前蹄,朝着沙地跑去,扬起了一片沙尘,让不远处的的北国士兵注意到了这两人一马。   ……   两人到的时候正值夜幕降临,两人一马立刻让大魏营地外的士兵警醒起来。   “来者何人!”士兵持着长枪指着二人。   唐安乐一愣,他知道来这营地,不知道怎么进这营地。   冷影拿出皇宫中暗卫每人所自带的令牌,“皇宫所派,派令军医援驰。”   营地内的扶元羽正要往营地外走去,正好碰上了两人,眼睛一亮,迅速走到了两人面前,急速问道:“你们二人是皇宫来的?”   唐安乐本来累极的身体在到营地内莫名精神了不少,看着扶元羽,用着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道:“快带我去见离子渊。”   这声音活脱脱像个七老八十的老人,让扶元羽一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唐安乐,虽然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但看得出是个清隽青年,这会是一个太医?   不由得他多想,当下救人最要紧,扶元羽点了点头便拉着唐安乐往主营帐走去。   几人走了好一段路,才走到了离子渊的营帐外,“冷影,你去歇着吧,我自己进去。”唐安乐冷静的吩咐完,又看向扶元羽,“你和我一起,我想知道离子渊现在的情况。”   “是,少爷。”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终于见到人了   扶元羽被他口中的冷影吓到,这离子渊自己秘之不宣的暗卫,竟然对眼前的人言听计从,还能对离子渊直呼大名,让他不由得对唐安乐多看了几眼。   “进去吧。”扶元羽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没有太多心事去揣测面前的唐安乐到底是不是一个太医了,掀开营帐往里走去,不忘说道:“军医解不了毒,只能用药吊着,三日内,若是不能解毒,纵是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了,这毒实在霸道,现在离将军的气息十分微弱,伤口已经出现发炎症状了。”   唐安乐低着头认真听着,一边往前直走着,不一会儿便站到了塌边,沉沉睡着的离子渊安静得像座雕塑,没有血色的嘴唇同唐安乐如出一撤,唐安乐冷不防看到日夜担心的人就这样没有什么生息的躺在床上,眼睛一下就红了,眼泪也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在满是风沙的脸上留下一道水痕。   “请你一定要尽全力救治,离将军的性命……”扶元羽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脸正好转过来,就看到这一幕,一下噤了声,这流泪究竟是为什么?他这跟离子渊过命的交情他都没有哭。   唐安乐见人看过来,瘪着嘴擦掉眼角处又要落下的眼泪,又恢复了镇静的模样,“我知道,你把这营帐里的烛火弄多几盏,有夜明珠最好,我现在就看离子渊身上的毒怎么解。”   “好。”刚刚那一幕像是昙花一现一样,扶元羽压下心里奇怪的想法,依言去点了几盏烛火。   “离子渊,你要是敢死,我追去阴曹地府都不会放过你的。”唐安乐恨恨的暗自嘟囔了一句,手上动作不停的解开离子渊前面只穿着一层里衣的衣服后,看到就是前胸泛着星星点点的红斑,瞳孔微震。   唐安乐颤着手将离子渊翻过身去,差点让他站不稳的那道长长的隐隐发黑的刀口就这样展露在他面前,这下眼泪是真真的管不住了。   “疼不疼啊离子渊……”唐安乐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两只手悬在离子渊的背部上方,一副要碰却又不敢碰的模样,明明没人打他,但唐安乐却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人用力揪着一样,疼得发慌。   扶元羽进来看到的就是上半身赤裸,倒趴在床上的离子渊,还有默默垂泪的唐安乐,被唬了一跳,生平头一次的结巴了,“不……不能治?”   这一句话总算是唤回了唐安乐的心神,唐安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后,用衣袖擦了擦脸,冲扶元羽说道,“能,离子渊的伤口太深了,还得重新处理一边,毒也能解,我今晚就把解药做出来,现在要一盆开水,要快。”   “好好好,你等着。”扶元羽大喜过望,连忙往外跑去,离子渊受伤昏迷一事不能在军中传开,因此这事都是扶元羽亲力亲为。   不一会儿,扶元羽就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开水进来了。   而唐安乐早已经把自己身上背着的几个包袱解了下来,他幸好是有先见之明,拿了唐未覃处理外伤的那套金子制的工具,他虽然会的是中医,但是也学过怎么处理一下外伤。   扶元羽就这样站在唐安乐身侧,眼睁睁看着唐安乐屏着一口气给离子渊重现剪掉伤口缝合的羊肠线,动作利落干净的清理消毒伤口,开水也早已经被唐安乐给离子渊清丽伤口染红了,“再换一盆来。”   冷静干脆的一句话让扶元羽回了神,连忙又去端了一盆来,但端来的时候,唐安乐已经撒上药粉,给离子渊缠上布条了。   “好了?”扶元羽不敢置信的问道。   “嗯。”唐安乐少见的没有说什么话,但心里还是赌了一口气,看着离子渊的背部还是出声道:“谁给离子渊处理的伤口?这伤口将近发炎,却还是让他平躺着,这不是要离子渊快点死吗?还有什么吊着三天的命,要不是离子渊自己扛的,不用一天他就得死了,这里的军医这么没用吗?还是就是想让离子渊死?”   唐安乐已经说得手都在抖了,谁知道他刚刚在替离子渊把脉还有处理伤口时心里一阵一阵的慌乱,要是离子渊没有自己扛住,他现在看到的真的就只是一具……唐安乐不敢再想下去。   扶元羽一愣,“什么?”   “查查那个给离子渊解毒的军医吧。”唐安乐没有语气的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后端起地上的开水放到离子渊的塌边,拿起布巾仔细的给离子渊擦拭身体,“我先擦完离子渊身体,然后就会给他身上这些红斑上药,他这个毒不用内服,外敷就好了,等醒过来再熬药喝。”   “好,我会去查的,多谢了。”扶元羽面色凝重,眼眸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安乐,他确定这唐安乐不是一个太医了,不过是离子渊的谁呢?   “嗯,这里我一个人就行了。”唐安乐已经疲惫至极,但还是坚持着说道。   扶元羽难得恭敬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营帐,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唐安乐和离子渊了。   刚刚就连处理伤口那样痛的事情,离子渊都没有醒过来,足以见这药多霸道了,身上那些红斑早已经在身体上蔓延开来,他再晚点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没有外人在,唐安乐强撑着的镇定冷静顿时被瓦解,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给离子渊擦身体,“你这多疼多难受啊……还瞒着我一个人出征,你就是要我担心死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的…你不让我当皇后也没事,你没事就好啊……”   似乎只有这样说出来才能分担一些心里的不安,一晚上唐安乐就是这样说着话给离子渊擦身体,配药敷药的,这药粉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换一次,还有背部的伤口,还要时刻防着发炎一事,所以这一夜,唐安乐几乎没有睡觉。   天光破晓,东边的太阳撕开了夜幕的一角时,塌上的离子渊的情况总算是稳定下来,等唐安乐看着他身上的红斑已经有了消退之意后,总算松了一口气,瘫在离子渊塌边,弯着腰就这样睡过去了。   错过了塌上离子渊隐隐要睁开眼睛的动作。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是在做梦?   离子渊身体本就健壮,因此这药在他身上发挥的效果也比寻常人要快,只是一夜便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一睁眼,身上清爽的感觉和后背的刺痛一并袭来,因为后背有伤,所以现在的离子渊是背朝上趴着睡的姿势。   一睁眼还有些恍惚,皱着眉想要伸手撑着床榻边翻身起来,结果昏迷了太久,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什么紧紧抓着一样,离子渊垂下眼眸,看向床边,这一看就怔愣住了。   这是在做梦?   唐安乐就这样坐在地上,两只手抓着离子渊搭在床边的手,侧着头以一种别扭的姿势趴睡着,睡得极熟,面容恬静又不可避免的透露着疲惫,被风沙吹的脸上都泛起了丝丝红血丝,脸色比中了毒的离子渊还要差。   离子渊看得心里忽的就冒起一股酸涩,他的手就被唐安乐两只手拉着,正对着脸颊,离子渊心疼的伸出没被拉着的食指,轻轻的抚着唐安乐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生怕一用力把人给碰醒了。   唐安乐赶路赶了两日,到了军营没得一刻歇息就劳神劳心的给离子渊处理伤口,解毒,实在是累得不行,这会儿就是离子渊起身都叫不醒他。   忽然,外头的营帐被人掀起,带起一阵风,扶元羽天一亮就到离子渊的营帐来了。   刚一进来,就看到离子渊受着伤手指还不老实的在摸着唐安乐的手,嘴上刚要开口说话的动作被离子渊示意不要出声的动作给止住了。   离子渊小心翼翼的撑起上本身,伸出另一只手比在了嘴间,示意扶元羽不要说话。   扶元羽意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看见离子渊总算醒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一放松,就难免又起了八卦之心,眼神在离子渊和趴着睡觉的唐安乐之间逡巡,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等会。”离子渊无声朝扶元羽示意道,说完极其小心的把被唐安乐握着的手抽了出来,这一动作根本不会让唐安乐醒来,离子渊确定他累坏了,脸上难免带上了自责,眼神就像是黏在了唐安乐身上一样,片刻都移不开。   离子渊起了身,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是披着一件外衣,前胸星星点点的红点消退得只如芝麻般大小,红点表面还附着一些白色粉末,散发着清幽药香,离子渊心里一下了然,无声叹了口气,对昏睡着的唐安乐心头更是一腔难以言喻的心情。   只是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唐安乐的睡颜,离子渊便起身下榻,不顾背后的伤口,弯着腰将手穿过唐安乐的膝弯,将人一把抱了起来,唐安乐像是闻到熟悉的味道,鼻子翕动,脸颊不由自主的蹭了蹭离子渊的脖子,整个人在离子渊的怀里又缩了缩。   微微皱着的眉头这才算是松开了些。   离子渊被蹭得心头一片柔软,真真切切的把人抱在了怀里,他才知道这几个月来对唐安乐是多么想念,一直压着的思念到这会儿真的看到了人,让他一瞬间就生出了要不就这样一直抱着唐安乐好了的想法。   什么大魏山河,什么刀枪无眼,统统只是欲望和权利的填充物而已。   “咳。”极轻的一声咳嗽声,一下唤回了离子渊的神智,扶元羽见人一直抱着唐安乐没动弹,赶忙出声提醒他,可别贪恋温香软玉,离子渊这大魏里头还有一个男妻等着他呢,可不能因为一个救了他的医师就忘了本。   离子渊回过神,弯腰将人抱到他刚刚睡着的床榻,他一想到唐安乐就这样在冰凉的地上睡了不知道多久,心里就又气又自责,他总想着为唐安乐好,但做出来的事情似乎总是会无意中伤到他。   “过会儿回来陪你睡。”离子渊明明知道唐安乐这会儿睡得沉,什么话都听不到,还是自顾自的弯腰附耳轻声说了句,说完后又细致的转身拿过自己的披风给人盖上,再拉过这军营里统一的被子给人盖上。   扶元羽看到这一幕,差点没把张开的下巴掉到了地上,这些事情会像是最讨厌繁琐又矫情之人的离子渊做出的?这军营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时吃穿用度都是些不讲究的,就连这被子,虽然比不上大魏都城里那些达官贵人的锦衣玉被,柔软温实,但也是实实在在的保暖好用,虽然粗糙了些……   但就是离子渊都与这军营里的士兵用着一样的被子,可这还要拿着更加柔软的披风给人先盖上一层的动作着实惊到了扶元羽。   这离子渊竟然也是那些花心的公子哥?宫里头端着一个男妻,外头竟然还养着人?还这般爱惜,真是人不可貌相,扶元羽在心里头暗自腹诽着。   做完这些动作之后,离子渊才拢上了上衣,轻手轻脚的走到了营帐正中间,也就是扶元羽站着的地方。   “到外面去。”虽然离子渊的营帐够大,走到另一头说话也不一定吵得到唐安乐,但离子渊还是往营帐外头走去。   “……行。”扶元羽语塞,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后也跟着人走了出去。   到了营帐外头,已经有一群光着膀子的士兵在远处的校场上操练了,离子渊身上早已经没有什么病气了,只是多日昏迷没有进食,看着有点消瘦,“我昏了几日了?”   扶元羽站在他身侧,表情瞬间正经了不少,“你足足算上昨夜,已经昏迷了两日三夜了,还好昨日大魏那边派的人及时赶到,你这会儿就是个死人了,这两日内能从大魏赶过来,着实是为难人了。”   离子渊听到这话一愣,两日,唐安乐这小人儿娇生惯养的还坐不习惯马车的,竟然长途跋涉从大魏赶来不说,还只用了两日,离子渊抿着唇,眼底的情绪翻涌一片。   心中对那北圹捷更是顿时就生起怒火来,要不是北圹捷,他这小人儿怎么用受这样的罪,“那北圹捷这几日有什么动作?战场上竟然使阴招,我断然不会留他性命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还赌着气?   说到这,扶元羽想起昨夜唐安乐告诉的事情,“我正要跟你说这事,这几日北圹捷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是一直在观望,然而本来应该趁此要了你的命才对,但北国/军队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其实是一直在等着你伤亡的消息,昨日大魏派来的人说了,原本医治你的军医根本没有好好处理的伤口,用药吊着你的命等人来救治也是假的,只不过在借口推辞而已。”   离子渊眉目一凛,立刻转身看向扶元羽,厉声问道:“这军医有问题?北国在大军内安插了奸细?”   扶元羽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连夜查了,这军医被北国收买,目的就是要你得不到救治而死,我只是将人囚禁了起来,如何发配还要由你来做主。”   “这北圹捷手伸的够长啊,”离子渊冷笑一声,“人先扣着,让他传消息给北国/军队,说我现在伤势严重,已经奄奄一息,时日无多。”   “行,那现在你要……”   “我的确还伤着,要回营帐内歇着了。”离子渊脸不红心不跳的施施然就要转身掀开帘帐进去,仿佛以前受了重伤依旧带兵打仗的人不是他一样。   扶元羽跟听岔了一样,叫住人,“诶我说,离将军,你现在不应该是给你的士兵们振振士气吗?”   “我不是出了这营帐露了个面么?走过操练的士兵都看到了,我活生生的站着呢,不需要我多言了,你吩咐伙头军让人温着粥食,等人醒了,就拿到营帐来。”离子渊掀开帘帐已经走了进去,还不忘吩咐道。   扶元羽一脸怔愣,他何时沦落到被使唤的份上了?   刚走进去的离子渊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掀开帘帐一角探出半个身子来,一本正经的对着他说:“以后进出我的营帐不要不经过问就私自闯进来,营帐内现有内眷,不得随意进出,这话你也帮我吩咐给几个副将。”   说完,离子渊毫不留情的放下营帐就走。   内……内眷?   扶元羽石化在原地,这偌大的营帐内就离子渊一个大老爷们……还有一个从大魏派来的看不出是何年纪的医师,哪来的内眷?忽然间,扶元羽福至心灵,这离子渊不会真是看上了这救了他一命的医师吧?还是个看不清面容的医师。   离子渊何时变得这么风流?   自诩对离子渊很是了解的扶元羽表情更加凝重了,走去伙头军处的脚步都沉重了不少。   回了营帐,离子渊一边往床榻上走去一边解掉了身上虚虚拢着的衣服,下身也只是一条薄薄的长裤,离子渊身上的红斑在逐渐消退,酸痒的感觉很是明显,要是有衣服搭着,更是不好受,在纠结着要不要将这裤子脱掉的片刻之后,离子渊已经光着身子躺上了床榻。   一张被子就这样紧紧搭在两人身上。   皮肤相触的感觉实在是久违了,离子渊搂紧了自觉自发缩进他怀里的唐安乐后喟叹一声,这主将的营帐外是不得有士兵喧哗的,因此给了两人一片宁静,许是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怀抱,唐安乐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两人一觉径直睡到了午时,最先醒过来的还是离子渊,他在想唐安乐睡了这么久,肯定是一点东西都没吃,犹豫着要不要把人叫醒,可是低头看着唐安乐睡得正香,眼底浅淡的乌青也看得他舍不得把人叫醒。   索性就闭上眼想着再陪人睡会儿,若是半个时辰之后不醒就要真的将人叫醒了。   唐安乐皱着眉,被离子渊箍得紧紧的手不安分的动了动,有了转醒的趋势,离子渊闭着眼睛顺势松了点儿劲,没意识到唐安乐是要醒了。   “怎么这么热?”唐安乐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嘀嘀咕咕的要坐起身来,赶路以及趴在床边睡了一夜后爬起来的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的,只能放缓了动作,慢悠悠的坐了起来。   晃了晃脑袋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要照看离子渊的,怎么这会儿躺在了床上?唐安乐犹疑的向后看去,结果一转身就对上了满是笑意的一双眼睛。   “!”唐安乐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他因为坐起身来的动作把被子一并带了起来,还有沾有离子渊气息的披风正搭在自己身上,所以他看到的就是一丝不挂的离子渊。   他昨晚上完药不是给他穿上了裤子和上衣吗?!虽然上衣他没有穿好,但是怎么可能这会儿一件衣服都没穿?   唐安乐一只手还正巧搭在了离子渊的小腹处,再下一寸,便是……唐安乐怔愣着将视线移到自己的手上,再往下……唐安乐只觉得自己的手一下被点着火似的,瞬间弹回,撑着床板就要下去,动作快速中还带着慌乱。   他万万没想到离子渊醒来后会是这样见到他的。   离子渊忍俊不禁,但还是一本正经的拉住了唐安乐的手腕,一下便让他要下床的动作止住了,带着笑意又因为睡了太久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这安静的营帐中响起:“走什么?”   说完就被离子渊一把拉回,后背结结实实的撞在了离子渊的肩膀上。   “嘶!”离子渊吃痛的倒吸一口气。   唐安乐一下僵住,也不敢挣扎着躲开,只是小心翼翼的坐了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低着头对还敢躺着的离子渊语气冷冷得训道:“翻身,我看看伤口。”   这模样,明摆着还生着气呢,但是这声音怎么这般沙哑?   “嗓子怎么了?”离子渊担忧得径直问道。   “不关你事,快点趴下。”唐安乐清了清嗓子,冷着脸瞪了人一眼。   离子渊看着唐安乐平日里总是一副笑模样,现在这幅故作冷漠的样子有点怵又觉得心里头痒痒的,想把人逗笑了,于是听话的利落翻了个身,也没想着拿个被子遮挡一下。   “……”唐安乐顿时只觉得心口被憋了一口气一样,气哄哄的扯过被子盖住了离子渊的下半身,只露出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   现在天色大亮,唐安乐只消一眼便能仔细的看全了这道伤口,不看还好,一看心里的气又再大了点,这离子渊也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分居   “你……”唐安乐斥责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就又硬生生的给吞了回去,离子渊不爱惜身体关他什么事?他当时大大的和离书可是贴在了养心殿的书房墙上的!   那日看了张公公和离瑾瑜一并吃惊的挂在墙上的东西便是和离书了。   这古今中外哪有人敢给皇帝写和离书的,也就唐安乐独一份了,所以现在他和离子渊什么关系都没有,唐安乐心里这样想道。   但是气不过,唐安乐看着背对着他乖乖趴着的离瑾瑜扮了个鬼脸,在心里暗自骂着,这背后的伤口眼看着好了点,被离子渊弯腰抱人那会儿又扯开了,渗出的血又结成痂了,看着唐安乐气不打一处来,给他重新处理上药的手都重了点。   但趴着的离子渊却是一声不吭,知道唐安乐心里还堵着气呢,不敢多说话。   这道伤口太长,从肩膀到腰间,唐安乐每次看着心脏都要颤上一颤,看着离子渊连声都不出一下,又心软的放轻了手脚,给人重新上完药后兀自下了床,嘴硬道:“想快点死就随便动。”   说完就要往营帐外走去。   离子渊听到这话一骨碌起了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下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迫不得已停了下来,“……”这下还真是自食其果了。   出了营帐的唐安乐看着来来往往对他投去好奇目光的士兵一下有些瑟缩,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军营呢,出来得太冒失了,现在该去哪?   正当唐安乐懊恼的时候,看到了急匆匆走来的扶元羽,眼睛一下亮了。   “嗯?你醒了?正好,这伙头军那里的粥食温了几遍,总算是能端过来了。”扶元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看见人一股脑说道。   唐安乐摸了摸鼻子,正想说话,结果指尖上粗糙的感觉,看了看手指,竟然带了点灰尘下来,他都忘了他从大魏赶到这里吃了多少沙子呢!这一身脏得不行的,离子渊竟然还能抱着他睡觉。   “呃……先不用了,这军营里还有空的营帐吗?没有也没关系,昨日跟着我一起的那个冷影你还记得吗?让我跟他一处营帐也行,我想洗一下,太脏了。”唐安乐两根手指扯着自己衣服抖了抖,竟然还抖出了一点沙子下来。   “……”扶元羽看着唐安乐像个逃难似的百姓似的,内心纠结,这要是真按照面前这军医说的安排了,会不会被离子渊弄死?   唐安乐以为他是在嫌弃自己,干笑了几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僵持的时间,离子渊正好穿戴整齐掀开营帐走了出来,直接说道:“不用,军中没有营帐了,他和我住一起。”   “不要,离将军可要自重,我和你可孤男寡男的,清清白白的,可不能住一间,有伤风化,而且我就是平民一个,跟着这些士兵一样就成。”唐安乐挺直身板义正言辞的说道。   “清清白白……唐安乐,你这是在气我?”离子渊心里好笑,但面上不显,拉过了人问话。   唐安乐撇了一眼,哼了一声,“你是皇上,我可不敢。”   “那就跟我住一个营帐。”   “不要。”   扶元羽就这样顶着太阳看着离子渊耍无赖,这一幕落在他眼里就是离子渊强抢民男不成要用强权迫使正直不阿的救命恩人的样子,这怎么可以?   “其实还有一处营帐空着呢,不过昨日被你一同带来的人住了,不嫌弃的话,医师你可以过去跟那人一起。”扶元羽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着,他才不会承认他是想看离子渊吃瘪的样子。   唐安乐立即撇开离子渊的手,礼貌的点头说道:“好,这样刚好,我跟冷影一个营帐就成,劳烦带我前去。”   “行行行,随我前去。”扶元羽摇着羽扇转身走在前面带路,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他出息了!他看到了离子渊吃瘪的样子。   唐安乐头也不回的跟着扶元羽走了,没去看这时候脸已经黑得跟什么似的离子渊。   这还是两人头一回在一块还不住一起的。   两人左拐右绕的,终于到了一处明显比离子渊小上许多的营帐,这原本是闲置用来堆放杂物的营帐,昨夜才连夜收拾出来了,不用跟着那些士兵挤在一起,但也没有太多齐全的东西。   冷影就站在营帐外,看见了唐安乐有些惊讶,“少爷。”   “嗯,我后面就住这个营帐了,看看能不能给我找点水洗洗,冷水也行,太脏了。”唐安乐点了点头,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用,军营里有热水备着的,不过不多,沐浴是不够的,但是能擦洗,衣裳的话,我看你肯定没带,我看你身量跟我差不多,我去给你拿几套吧,这军营条件就是这样,只能凑合。”扶元羽适时的出声,他见唐安乐这般不矫揉造作的模样,加上离子渊吃瘪,心情颇好,连对着对唐安乐都多了点好感。   唐安乐感激的冲着扶元羽笑了笑,“实在多谢,又麻烦你了,我要怎么称呼你好?”   “不麻烦不麻烦,叫我军师就好了,我是这军营里的军师扶元羽。”扶元羽和善的笑着回答,说完转身离开。   冷影看着唐安乐有些为难,“少爷,你确定要同我一起住这营帐?”   “嗯,怎么了?有何不可?”唐安乐少见多怪的撇了他一眼,掀开营帐走了进去,现在他和离子渊可是正式分居!   冷影看着已经走进去的唐安乐是断然不敢再进去这营帐的了,看着前脚刚进去的唐安乐,又有后脚跟来的离子渊,冷影有苦说不出。   “属下参见皇上!”   离子渊已经默默走到了这营帐外,看着冷影脸色生冷,“你倒是认主。”   这话是在说他听了他的吩咐,老实认了唐安乐为主后就不再听命于离子渊了。   “属下自愿受罚。”   “免了,你去跟御蛟卫那里报道吧,跟着影卫他们一起住,这里不用你了。”离子渊冷声吩咐,他怎么可能让唐安乐跟另一个男子住一起?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上可要自重   冷影自知理亏,领了命一刻不停就走了。   离子渊见人走了,抬头打量着这略显简陋的营帐,收敛起了刚刚冷峻的表情,掀开帘帐就走了进去。   正背对着营帐帘门的唐安乐不知道是离子渊走了进来,丝毫没有顾忌的解开几日没有更换的衣裳,他现在浑身都能刮下几两沙子下来,实在是想不到他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几日的,浑身脏得像个大魏逃来避难的。   “扶军师,你来了?多谢了,衣服放那就好……”唐安乐解着身上的衣带一边转过来,腾出一只手指向一旁空着的床铺时就看到了施施然站在身后看着他的离子渊,嘴上的话自动消失在嘴边。   “这营帐太小,跟我一起回去。”离子渊看见唐安乐身前已经敞开了将近大半的衣服露出了里头依旧白得发光的皮肤时眼神一闪,故作镇定的说道。   唐安乐没错过离子渊眼里一闪而过的光芒,眼珠子一转,心里发笑,却还是故意冷着一张脸,自顾自的脱着身上的衣服,“皇上请自重,我是大魏派来这军营的医师,也算是皇上的臣子了,臣可不敢以下犯上,跟皇上住一间营帐啊。”   这话酸得离子渊牙都要掉了,但眼神却还是依旧黏在了唐安乐已经光着的上身,养在身边的时候他一直细致的照顾着唐安乐,养的身子骨虽然不见长肉但至少是一副健朗的青年骨量,现在看着身材倒是单薄不少,肋骨都隐隐可见。   离子渊眉眼一皱,“怎么瘦了?”   他这么呛离子渊,以为离子渊会黑脸,但一开口却是这么一句话,鼻头顿时一酸,就好比跟人吵了一架,也吵赢了,但有一个人注意到你并不开心然后突如其来的关怀一样,一下子所有委屈都似乎有了宣泄口。   “……关你什么事。”唐安乐气势一下弱了不少,嘴硬的说了这么一句就转过身去,他这些天一直在担心离子渊,加上身上的毒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这已经是不错了。   离子渊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营帐帐门处扫来一阵风,“小医师啊,我给你拿了几件衣裳来了,水也在门外了……诶,离将军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扶元羽看见离子渊杵在这营帐中,感觉这营帐都拥挤了不少。   “……怎么又这样擅自闯进他人营帐?”离子渊脸色不虞,身形一转,不动声色的挡住了已经脱剩下一条亵裤的唐安乐。   扶元羽撇了离子渊一眼,眼中鄙夷之色极其明显,这花心的男人一旦见到野花真是道都走不动,“啧,离子渊这又不是你的营帐,这可是军营,你要发挥你那皇帝的博爱之心可别在这。”   他话里有话,把衣裳丢下就要出去,刚走出一步就又转了回来,叮嘱道:“小医师啊,你可要防着点某些大尾巴狼啊。”   “多谢军师,我知道的。”唐安乐感激转过身来朝着人笑了笑,被离子渊挡严实的身子只能露出一张脸来。   “……”离子渊看着两人一言一语,脸已经黑得不像话了。   扶元羽见好就好,耸了耸肩脚底抹油似的就往外走了。   “在这等着。”离子渊像是会变脸一样,扶元羽走后,面对唐安乐又是一副和煦暖阳的模样,转身就出去将几桶烧好的热水提了进来,任劳任怨的翻出了这营帐里的被堆放起来的浴桶,给人准备好了洗澡水。   “行了,别又扯着背后的伤,你现在还是回去卧床休息,别又复发了。”唐安乐见人还要弯腰把他抱进去,连忙止住他的动作。   离子渊嘴角一弯,“你这是在关心我了?”   “……”唐安乐扫他一眼,别以为他不知道离子渊的心思,不就是趁此机会偷看他洗澡,接着示好然后等他心软?   唐安乐的眼睛略微下垂,这会儿扬起头,挑着眉看他,略微上扬的眼角看得离子渊一阵心虚,只能摸了摸鼻尖,“你洗吧,我回营帐处理军务了。”   唐安乐也不做挽留,傲娇的扬着下巴点了点头,示意他走好。   这模样实在看得他心痒,离子渊抿了抿唇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依依不舍的模样实在让人联想不到他是个杀伐果断的将军。   等人走了,唐安乐才放心的脱了这亵裤,光溜溜的进了这浴桶,而离开的离子渊其实也没有走远,一直在营帐门口守着,等着里面没了水花声,知道唐安乐沐浴完才悄声走开。   洗了一澡的唐安乐浑身舒爽,就连身上的酸痛都消了不少,换上了扶元羽给他拿来的月白色袍子,穿在他身上略显宽松,更把人衬得像个误入军营的公子哥。   他来这军营里,本就打定主意要一直跟着离子渊了,而且他现在的身份是大魏派来的医师,自然是要为这军营的士兵治伤,索性就走了出来,打算先熟悉熟悉这军营里的环境。   唐安乐洗去身上的尘污后,又是一副干干净净不惹尘埃的模样,加上一身极显眼的月白色袍子,走在了这军营里一下惹来了不少士兵注目,这般娇嫩的少爷怎么出现在这军营里了?   扶元羽手里拿着正拿着一封信步履匆匆的走过,余光看到一抹白,定睛一看,眼中一亮,“诶你是那医师?这青嫩的模样啧啧啧……”这离子渊倒是眼光不错,还能从一张脏兮兮的脸背后看出这是个美人儿?   “扶军师,我叫唐安乐,你可以直接叫我安乐。”唐安乐被这些士兵看得后背发毛,总算是看到自己一个还算是熟识的人,忙说道。   扶元羽看着面嫩,但岁数其实也比唐安乐大,听到这话笑嘻嘻的点了点头,“安乐小医师,你穿我这月白色袍子看着可真俊俏,我在这军营中都不敢穿这袍子,没一会儿准被我弄脏。”   唐安乐弯着眼笑了笑,心说这军营里的人说话都挺爽快直接,挺好挺好。   “等打完仗就有机会穿了,诶我想问问这军营里有没有伤者,我可以帮忙的,之前那个军医有问题,现在应该很缺医师吧。”唐安乐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军营,只有排列成对来回巡逻着的士兵。 第一百二十七章 看病救人   扶元羽打从刚刚看到唐安乐就知道他是个身世不错的,也许是哪个达官贵人里头娇养着的少爷,所以听到唐安乐主动要求去给那些士兵看伤心里头微讶,但更多的是喜出望外,好的医师不多,愿意来到这条件艰辛的军营中当军医的更是不多,这军中军医出了问题后,这军营中的受伤的士兵更是照看不过来。   “好好好,跟我来,这军营中受伤的士兵实在太多,你愿意看实在是太好了,”扶元羽喜逐颜开,拉着唐安乐转身朝着一个长条形的营帐走去,“这北国之人实在卑鄙,将掺杂了毒散的兵器用在了仗场上,一些士兵受了伤,昏迷不醒,持续高热,剩下的军医束手无策,只能靠你了。”   唐安乐点点头,跟在人后头,脚步不停的走去,离这营帐还有几步距离时,他就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还有类似于血肉腐烂的味道,有些冲,唐安乐细不可察的轻微皱了眉。   扶元羽像是看惯了这些场面,营帐帘子一掀开,面色如常。   “军师好。”里头或躺着或坐着的士兵只要是清醒的,看到扶元羽走进来都纷纷站起来问好,眉眼间很是尊敬。   扶元羽摆摆手,举手投足之间很是自然,“都坐坐坐,我不是说了只要身上带伤之人都不用行礼吗?我给你们领了个小神医过来,都在位置上坐好了,好治伤。”   这营帐很大,放眼看去都是受伤的士兵,听扶元羽这么说,眼神纷纷落在了他身后一副手无缚鸡之力似的唐安乐,这些士兵都是沙场上见惯了血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染着些杀气,对唐安乐这种一看就是娇生惯养,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似的人最是不屑,可能跟之间宫里头派来的太医一样,看了几幅血肉模糊的身躯就吓得屁滚尿流回都城了。   所以扶元羽说完之后,在营帐内的人没有一人有何动作,寂静得只有些昏迷的士兵发出无意识哀痛的呻吟。   扶元羽皱眉,他也知道这些兵蛋子那些臭脾气,刚准备开口训斥,唐安乐就率先开了口,“这样就挺好,我看着伤势重的,就先治疗好了,身上有伤什么的,还是不宜多动。”这说的都是说话,动还不如不动。   “……行吧,”扶元羽点了点头,“你们收收你们那些臭脾气,这安乐小医师可是连离将军身上的……”话说出口,扶元羽顿时止住,离子渊中毒昏迷多日的消息根本没有外传,这说不得。   “咳咳,没什么,还是给你们看伤重要。”扶元羽假装无事发生,扭头看向唐安乐,“安乐小医师,这些士兵就麻烦你了,我还有点东西要送去主营。”   “嗯行。”唐安乐心里头对自己一个人在这营帐里有些怵,但面上还是保持镇定。   人带到,话也说了,扶元羽离开了营帐,偌大的营帐内只剩下唐安乐还有一群受了伤的士兵。   “噗――”一声吐血声在这安静的营帐内响起,格外突出,紧接着就是一声惊慌清脆的喊声:“大哥!”   这声音是在营帐最里头一个角落处传来的,唐安乐一惊,脚步不停,跑了过去。   “快,叫军医!”看着年长很多的一个士兵捂住左肩吼道。   唐安乐已经站在了这吐血的士兵床铺旁,眼神专注,“不用,我可以看。”但这句话说完,还是有人跑出了营帐。   这里头的营帐的士兵都是伤得最重的,缺胳膊少腿的都有,只要一眼,看到的人都只觉得心里发怵,唐安乐也不例外,他强迫自己从这些人身上挪开目光,弯下腰来给面前这个士兵看伤。   “医师,医师,你救救我大哥,他昏迷好多天了……军医都说听天由命,我不信……”带着压抑的哭腔的少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的抓住了唐安乐的衣服。   唐安乐掀开面前的士兵的衣服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抓住他衣服的少年,少年周围围着一圈尚且还能动弹的伤兵,神情凝重,眼神有担忧,也有对唐安乐的不信任。   “我能治好他,放心。”唐安乐不知道这少年郎是谁,但年纪看着跟唐偶相仿,看着尚且精神,一双眼睛澄澈有神,但眼底里全是惊慌不安,还有一丝亮光,他心里一动,不由自主的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说完,唐安乐心底里来到这营帐的不安一扫而空,镇定自若的解开面前这人的衣服,看着身上的刀伤箭伤,隐隐有发黑之势,还有一些红斑,同离子渊的伤势颇为相似,唐安乐心里有了底。   “小兄弟,去给我烧热水来,还有这些站着的士兵们都退远点,这样空气不容易流通,对受伤的人不好。”可能是唐安乐太过镇定笃定的语气让人相信了他,士兵们果真有序的走回了原来的位置,只是远远的观望着。   “好好好我这就去。”小少年擦擦眼角的眼泪,忙不迭起身就往外跑去。   一下午的时间,唐安乐都耗在了这营帐内,天色擦黑,营帐内也早已点起了烛火,唐安乐依旧没有出这营帐。   “阿昔,给我剪刀。”唐安乐干脆冷静的说着,这一下午他已经给这营帐内将近一半的人看了伤病,连半途赶来的军医都钦佩的站在他后头观摩学习着,而被叫做阿昔的人正是唐安乐最先看伤的士兵的弟弟,乖巧细心,直接给唐安乐打了下手。   唐安乐剪掉手中的纱布后,深呼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小幅度的扭动了一下脖子。   “医师,这天黑了,你都看了一下午了,歇歇吗?”唐安乐一下午在这营帐内,主要也是为了看那伤势跟离子渊相似的士兵的伤如何,听到阿昔这么说,遥遥望了一眼他大哥,“还有多少人我没看伤的?”   这阿昔已经被唐安乐的医术折服,眼中都是敬佩,听到这话恭恭敬敬的回答:“还有将近一半的士兵,但是伤势比较轻的了。”唐安乐看伤兵按照的是先重后轻的顺序。 第一百二十八章 我吹吹   这伤者实在太多,唐安乐一时半会也看不完,他皱眉扫过这一圈士兵,正想说晚上接着给人看时,一个看着年长许多的士兵走了出来,“医师还是回去歇着吧,你一下午看了这半个营帐的士兵已经足够多了,若是明日能再来帮弟兄们看伤,在下感激不尽。”   剩余的士兵都是忙不迭的点头,按以往的军医,这一下午哪能看这么多伤兵。   唐安乐能感受到这些士兵对他的眼神语气都同午间进来时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的信任还有感激,笑笑道:“我是离将军从都城调来的医师,自是有责任帮你们看伤,放心,我明日自然会过来,你们这伤都包在我身上。”   阿昔眼带崇拜的看着唐安乐,扑通一声跪下,声音还有些哽咽的说道:“还是要多谢医师救我大哥。”   “好了好了,可快起来吧,救人本来就是医师的天职……”唐安乐以前病秧子一个,还没真正当过一个救死扶伤的医者,这下是真正的感受到了自己会看病救人的所承担的责任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在这军中陪着离子渊的心。   而离子渊正和扶元羽在营帐中谈完军事,抬起头来营帐中的烛火都被点亮了,“行,那个军医我就这般处理了,接下来跟北国必定还有一场硬战,你的伤仔细点吧,我走了。”   扶元羽摆摆手起身。   “给我看病那小人儿呢?”离子渊起身要走去营帐,忽的问了一句。   扶元羽也就一前一后跟他一同出营帐,“安乐小医师?午间时主动提出要去给这军营中伤势最重的营帐给士兵看伤病,我把人带去了,现下天都黑了,人应当回营帐了吧?你别惦记人家神医了,可别当那什么负心汉啊,不然我瞧不起你……”   这相处久了,就能知道扶元羽实则是个话唠,一张嘴巴拉巴拉能书说一大堆,离子渊撇了他一眼,径直走了,心说这小人儿看来是精力十足啊。   “诶诶诶,怎么不听我把话说完?真是负心汉一个……”扶元羽骂骂咧咧的折身要走,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张副将,“嘶!”   “对不住对不住,军师可有撞到哪?”张副将忙不迭的将人扶住。   扶元羽稳住身子,“没事没事,你走这么急做什么?”   “将军嘱咐我,让我谈完军事将那唐公子叫来主营,但这唐公子现在还在给人看伤病,我来说一声。”张副将神色自若的说道。   扶元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唐公子?张副将,我可劝你不要助纣为虐啊,这军中医师可稀缺着,别让离子渊那人盯着安乐小医师,人干干净净的,玩不过离子渊这匹狼的。”   张副将听到这话表情怪异,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像是豁出去一般,还算委婉的说道:“唐公子本就是离将军的人。”   “……”扶元羽万万没想到离子渊心尖尖上放着的人会万里迢迢来这大魏边境,不愧是离子渊身边的人,着实是不一样,这样想着,扶元羽笑出声来,摇着自己扇子走了,嘴里嘀嘀咕咕道:“原来这安乐小医师竟然是离子渊那位,有意思有意思。”   而扶元羽口中的离子渊已经率先走到了这营帐前,还没进去,就听到了里头传出来的欢声笑语,这里头声音最脆亮的,当属唐安乐了,离子渊脸色一黑,仿佛这唐安乐是进了什么风花雪月的地方。   这天黑了,自然是用晚膳的时候,这营帐里头都是伤兵,有人专门送饭菜来,唐安乐索性就留在了这里,同这些年龄不一的士兵们一起吃起了饭,这军营里的士兵性格豪爽,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间都是玩笑话,唐安乐又一点架子都没有,就跟这军营里呆过多久一样,而且都是男人,这里头难免有些尺度大的话,连唐安乐这个看过不少东西的人时不时都得红上一耳朵。   唐安乐将轻松的氛围带到了这营帐中,无形之间,这些士兵都对唐安乐尊敬又亲近不少,谈笑之间都忘了营帐内走进来一人。   离子渊可谓是脸冷得可以结成冰掉下来了,就这样背着手站在营帐帘门处,眼神一一扫过这些光着膀子不拘一格的士兵,还有一些直勾勾看着唐安乐的人,心里头更加恼火,这些兵蛋子竟然还没发现他站在这?离子渊周身的气息更冷了几分。   阿昔率先感觉到这营帐内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身子欣长,挺拔的站着的离子渊,手里捧着的大碗一抖,哆哆嗦嗦的喊道,“将、将军。”   顿时,营帐内鸦雀无声,纷纷转向了帘帐门口,纷纷喊道,“将军好。”军中离子渊定了一个规定,仗场上受伤下来的士兵不用跟他起身行礼,因此这些人都坐在了原地。   唐安乐听他们讲黄色段子正听得起兴,一下被打断了,有些气恼,故意不转身去看离子渊,自顾自的拿着筷子吃饭。   “医师,将军来了啊。”阿昔小小声的提醒道,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唐安乐眼观鼻鼻观心,还是故意当做不知道。   离子渊眼神扫过底下的人,冷冷道,“身上有伤就都好生休养,这仗还等着人打,打打闹闹的成何体统。”说完在场的士兵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   “还有我身上的伤也需要医师看看,小医师就先跟本将走一趟吧。”离子渊面上说着,手上却是直接拽起唐安乐就往外走去。   “啊啊离子渊我手疼,你轻点!”唐安乐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个趔趄,跌跌撞撞的被人拽出了营帐,只留下茫然的士兵看着两人走出营帐的背影。   阿昔声音弱弱的,“将军看着脸色跟平时不太一样,医师不会有事吧……”   有事自然是有事,但是何种有事,只有唐安乐自己知道了。   唐安乐一路被拉到了主营帐,一路走去,细白的胳膊上都多了一圈红指印,唐安乐甩开他的手,红着眼控诉道,“离子渊,你弄疼我了!”   他细皮嫩肉的,本来就是轻轻一掐就会生出红印来的人,离子渊看见唐安乐手腕上俨然几圈红印,有些心虚,他明明没用力的,语气弱了点,“我吹吹。”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一天都做不到!   “不用你吹。”唐安乐撇了他一眼,自己揉了揉手腕,冷着脸转身就要往外走。   看来这气一时难消,离子渊无声叹了口气,手里头还残留着唐安乐手上温润的触感,背后的刀伤隐隐作痛,像是提醒着离子渊什么一样,离子渊嘴唇一挑,直接上前一步,拉住了唐安乐,本来稳健的步伐像是被什么绊到似的,站不稳一样,嘴上闷哼一声,顿时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唐安乐身上。   “……离子渊你、你怎么了?”唐安乐吓了一跳,僵在了原地,离子渊就这样半趴在他背后,活脱脱一副气虚的样子。   离子渊本就比唐安乐高出一个头不止,身高差距在这,离子渊就这样自然而然的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胛骨处,唐安乐身上淡淡的药香莫名让他感觉到心安,忍不住的深吸了一口气。   唐安乐以为他这是哪里不舒服,小性子也不耍了,害怕的转过身来,伸出手就要去扶他,要是这时候离子渊抬头看一下,会发现唐安乐这时候的手细微的颤着,对离子渊的担心害怕他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你哪里不舒服?说、说话啊离子渊!”唐安乐着急道,两只手小心翼翼的搭着他的腰,生怕碰到哪里的伤口。   “后背疼……没力气走路。”离子渊语气孱弱道,他虽然刀口的确疼,但这点疼在他这里根本算不上什么,但是不这样做,哪里能把唐安乐给哄回来。   “我扶你去床上,我给你看看后背的伤,你就是存心要气死我,”唐安乐拉着离子渊一只手绕过自己的头搭在了肩膀上,艰难的拖着人走到营帐里头一个屏风隔着的床榻去,嘴上不忘一直念叨着,“我都说了你这伤要休养,要卧床休养!还一天天的走来走去,你就不怕……”   唐安乐被离子渊的身体压的直不起身子,自然是没看到离子渊微微扬起的脸上带着的细碎笑意,眼神里是得逞的满意,就连唐安乐嘴上这念叨着的话听着都觉得能从心里冒出甜滋滋的蜜意来。   离子渊没有收着劲,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唐安乐身上,因此从营帐中间走到床榻边短短一段距离,人高马大的离子渊压的唐安乐气喘吁吁,还有几步到床榻边时,唐安乐长吁一口气,“快到了,你要是再不注意自己的身体,看我会不会千里迢迢再从大魏跑过来给你治伤,不,就算是在这军医里,我都不会再管……”   “啊!”这话还没说完,唐安乐只觉得身体一轻,轻呼一声,整个人顿时天翻地覆一般,一下就落到了床上,这军营里的床榻向来讲究个方便简单,因此自然是没有什么帘子罩着的,所以唐安乐轻易的就被离子渊的扔到了床上。   离子渊顺势也牢牢的压在了他身上,脸上得逞的笑意哪里像是刚刚那副虚弱得连路都走不动的样子?   这床榻底下不像皇宫里头的柔软厚实,但离子渊也注意着手上的劲,没摔疼了唐安乐,但也把他摔得一脸愣怔,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竟然还是掉进了离子渊的套!   “离子渊,你卑鄙!”唐安乐气红了脸,企图伸手推开离子渊,结果整个人就像砧板上的鱼,两手被离子渊拉高越过头顶,就连像蹬开他的双脚也被离子渊牢牢的用脚压制住了,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离子渊太知道怎么拿捏唐安乐了,看着唐安乐濒临发怒的边缘,撑起的身子忽然一矮,笑容也收了起来,慢慢的低着头朝着唐安乐的脸探去。   眼见着鼻尖已经要碰到他的脸颊了,唐安乐冷哼一声撇过了脸,他才不让他亲!   但唐安乐想错了,离子渊只是默默的掰正了他的脸后,将额头贴在了唐安乐光滑的额头上,鼻尖对着鼻尖,离子渊蹭了蹭,被风沙侵蚀过的皮肤有粗粝的质感,把唐安乐还白嫩的皮肤磨出一丝红来,这会儿的声音也低沉了不少,听起来很是蛊惑,“不这样,你又要跑了,你总是不辞而别。”   这话里还有委屈的意思。   近似于示弱撒娇的姿势,也的确是让唐安乐安静了下来,加上这话,唐安乐心虚不少,算上泷水城那次,倒真是他每次麻溜的收拾包袱就走人了。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可没有不辞而别,我给你留了和离书!”   这话唐安乐说得极其理直气壮,离子渊气得牙痒痒这一会儿也不敢拿唐安乐怎么样,说来这事两人都有过错,但在唐安乐这里,纵使他有错,也得算在他离子渊的身上。   “没用,和离书对帝后没用。”离子渊一边说着一边将脸移开,转而去贴着唐安乐的脸颊,偏偏身上的肃杀气息收不起来,使这会儿的离子渊活脱脱像只逮到猎物的狼犬一样,慢条细理的用身体去享受这一会儿猎物在手之后的乖巧和顺从。   “我……谁说我是你的皇后?你别蹭了,你的胡茬刺到我了。”唐安乐缩着脖子,现在的离子渊简直是恨不得整个人都黏在他的身上,脸蹭脸就算了,这身上也不老实,本来撑着的身子松了手后压在了他的身上,重不说,还蹭……他也是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啊!   “我说是就是,和离书我也撕掉了,你想离开我,想都不要想,日后我要是再听到这几个字,我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离子渊颇有些赌气的说道,语气恶狠狠的,手上的动作也越加变本加厉,已经将唐安乐严严实实的衣襟扯开了些,露出一片在这昏暗的烛光中温润得像一块温玉的皮肤。   唐安乐听这话听得只觉得身后屁股一紧,他肯定的知道离子渊这话绝对不只是简单的开玩笑而已,但这么过分的床事离子渊也还没做过,离子渊对他,是温柔到了骨子里的,但他心里竟然隐隐的有那么一丝期待是怎么回事?   但是输人不输阵,唐安乐决定先过了嘴上的瘾再说,因此梗着脖子,脆声道:“你现在的伤,别说三天,一天你都做不到!” 第一百三十章 那就先试试一天的吧   这话一出,离子渊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眼睛都不自觉的眯了眯,没再蹭着唐安乐,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唐安乐,像是衡量要怎么下口一样。   气势变化太过明显,唐安乐都感受到了不对劲,心尖上都不自觉的颤了一颤,双手撑着他的胸口就要推开:“你起开,天都黑了,我要回自己营帐休息去。”   “现在在军营,三天还不行,”离子渊忽然一本正经的说道,紧接着单手抓过唐安乐推搡着的双手举过头顶后,侧着脸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但是你可以先试试一天的。”   “!”这话听着不像是开玩笑的,唐安乐慌了,用力挣动着双手,“离子渊你也知道现在是在军营,你快放开我。”   太吵了,唐安乐这小嘴一路上就没停过,叭啦叭啦的能讲个不停,得用个什么东西堵住,离子渊这样想着,也就这么做了,直接一手捏着唐安乐的脸颊,不让他乱动之后,就用了最便捷的一种方式让唐安乐安静下来。   “嗯嗯!”唐安乐嘴唇被堵住,整个人手脚也被压制住,这会儿是真的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肉,呜咽几声后慢慢的就没了动作,离子渊唇齿间的动作太过温柔,一下就让他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干什么的了。   唐安乐原先还紧闭着嘴唇,慢慢的就在离子渊的攻势下缴械投降了,呼吸被掠取,让他不得不张开嘴来争那片刻的喘息的机会,但这嘴一张开,呼吸不过一瞬,又已经被离子渊狡猾的见势钻了进来。   离子渊滚烫的气息在一呼一吸之间全都喷在了唐安乐的脸颊上,烫得他觉得在他嘴上肆意掠夺的是一匹被关了许久的饿狼,紧闭着眼睛不敢去看一眼,呼吸尽数被夺,浑身发软,连唇齿相碰之间滑下的涎水他都没发现。   “够……够了,离子渊,”唐安乐嘴唇发麻,艰难得才找出那么一丝机会说出一句话来,“我没……办法呼吸了……”   离子渊眼瞳里血丝遍布,听到唐安乐软得不像话的一句话果真就停下了动作,两人分开了许久,要不是唐安乐出声,他真有不管不顾就要将唐安乐要了的趋势。   两人皆是粗喘着气,但离子渊的喘气声已经完全将唐安乐的盖了过去,在这军营里办事实在是有诸多不便,离子渊眼里透出一丝犹豫。   唐安乐被离子渊吻得动了情,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加之又蹭又亲的,没反应实在是说不过去,唐安乐气恼自己没出息,但身上也实在是热得不行,看离子渊喘着气又不动作了,心里来气,只能微微收敛了气息,扬着眉毛挑衅道:“谁说的先试试一天的?我就说了不行吧?”   说完,唐安乐翻身就要从离子渊身下翻下床,他也是精虫上了脑,干嘛要说这话激他?这离子渊身上还有伤,这要是伤口又裂开了,累得不还是他?还是先走为妙!   “唔!”但跑也来不及了,唐安乐被离子渊按住了肩膀压在了床上,腰带解开,已经是赤裸着上身,精干的身躯还有一些打仗时留下的伤疤,浑身都冒着一股子侵犯的气息,唐安乐回过神来身上的腰带也被扒开了,松松垮垮的衣服挂在身上,不脱都比脱光了要更惑人。   营帐内的气温也骤然间升到了最高,离子渊弯腰俯身,上半身就这么紧紧的贴在了唐安乐身上,体温高得吓人,“离、离子渊,你来真的啊?这、这可是军营……”   “这是我的营帐,士兵不会轻易靠近,不怕。”离子渊温声哄着。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唐安乐依旧嘴硬,抻着脖子呛声道:“……今晚上就当是你伺候我了,不舒服你可等着吧!”   “噗-”离子渊没忍住笑了一声,一只手伸进了唐安乐褪到腰处的衣服里头,慢悠悠的往下走去,沉着声音道:“我今晚一定把你伺候舒服。”   两人颇有角色调换的意思在,但随着离子渊将唐安乐亲得七荤八素之后,也只能哼哼唧唧在人身下蹭着被褥。   外头天色已经黑得像泼了墨一样,只一盏幽暗的烛光也将人两人的身影映在了营帐上,唐安乐被人吻得眼神迷离,酥麻的感觉从尾椎骨慢慢的爬上了脖颈,偏头要躲开离子渊不依不饶的嘴唇时,就看到了两人一上一下映在上头的模样,顿时燥得身上一层薄汗都蒸干了似的,嘴上也只能断断续续说道:“蜡烛……影子,你等、等,把蜡烛灭了……”   两人身上都热得很,听到这话的离子渊难得停下片刻,随着唐安乐的视线望去,有些恼怒这一盏烛火让唐安乐捡回一丝清醒,离子渊回过头,这蜡烛点在了床榻边的桌上,离床榻边有一点距离,离子渊捡起刚刚扯下唐安乐的发冠,看也不看手中的东西便朝那蜡烛射去。   顿时之间,烛火熄灭,整个营帐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只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身影,视觉上看不见,这身体上其他的感官便发挥了更大的作用,唐安乐浑身软得使不出力气来,只能勉强伸出一只手,搭在离子渊的后背上,轻轻的抚摸那道绑着纱布的伤口。   “你轻点,别让伤口裂开。”最是寻常的一句话,但偏偏唐安乐意识不到他这声音就跟身体一样,跟同水里捞出来的没什么两样,带着些许嘶哑的软和嗓音在这儿跟催情剂一样,撒着娇似的关心在意,让离子渊愣了好一会儿。   “你这是要我的命,唐安乐。”   这一句话嘶哑的不像话,说完,再也不管不顾的就低下头,凶狠的朝着唐安乐的锁骨处就咬了一口。   “疼……”唐安乐不明白离子渊怎么突然咬他,蹙着眉拉长了声音埋怨。   这一声落,这营帐里就只剩下隐忍的喘息声和呻吟声了。   这早早就灭了烛火的营帐外头让经过的巡逻的士兵都心生好奇,而这扶元羽拿着公文急匆匆走来的时候,在几步开外,就看到了这几乎与夜色合二为一的营帐,“这离子渊今夜怎么这么早就歇下了?难不成是有什么事?”   不行,他得去看看去,结果刚出一步,扶元羽就被一道一闪而过的黑影拦住了去路,“军师,请止步。” 第一百三十一章 次日醒来   夜色幽暗,扶元羽眯着眼睛凑近了些才看清了拦住他的人是谁,“冷影?你怎么在主营这边?”   “将军派属下暗中保护夫…唐医师。”离子渊不放心唐安乐一人在这军营中,他作为主将,自然是会有照看不到的时候,所以冷影便从明面上的护卫转为了他本该当的暗卫。   而这陡然一转的话里也让扶元羽捕捉到了,加之远处的营帐不同于往常熄了烛火的模样,扶元羽福至心灵的明白了什么,吞了口口水才说道:“安乐小医师……是离子渊娶了的那位男妻?”   冷影恭敬的低着头,没出声应答,按照他们主子的意思,唐安乐的身份不能对外透露,毕竟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但这沉默有时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离子渊娶了的那位多珍贵啊,即使没有封做皇后,但就凭借他的身份,已经入主中宫了,这跟皇后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一个名号的事情,所以这么问出来,若要不是,早该反驳了。   扶元羽只觉得不可思议,离子渊娶了的那位竟然能够两天跋山涉水,千里迢迢的赶来这边境给人疗毒,竟不是个千娇百媚的小人儿?说来也是,离子渊看上的人也的确是不一般的,不由得感叹道:“这小医师摊上离子渊真是……”   心里头对唐安乐的赏识这会儿更是多了几分好奇喜爱。   这时不远处的营帐传来几声压抑的呻吟声,轻的只有这营帐周遭的人仔细听才能听见,而这扶元羽便在两人安静之余听到了,“啧,让你们主子在军营里可安生点……看来今夜是说不了事了,先走了,你可看好了这夜巡的士兵,别让人走近。”   冷影看来也是没有冷大那些常伴离子渊和唐安乐左右的人有经验,听到这声音脸上微热,恭敬的道了声是后又隐入了黑暗中,只留扶元羽一人站着。   扶元羽抬头看了看刚刚挂在夜空中的圆月,眯了眯眼,颇有深意的说了一句,“夜还很长啊。”   ……   夜长也总有结束的时候,士兵的操练声在这军营中胜过一切晨起唤醒的方式,这几日士兵的操练越发频繁,像是在昭示着什么,唐安乐就是在这一遍又一遍宏伟的士兵叫号声中醒来。   “嗯……嘶!”唐安乐从裹得厚实绵软的被褥中就要伸出手堵着耳朵翻身,结果就被身后撕裂般的痛觉扯得倒吸一口凉气,僵着身子缓了一会儿,这丝丝痛感也直接把人给疼清醒了,“要了命了,离子渊受了伤怎么还能这么……”   后面的话唐安乐自己燥得没说出来,一下噤了声慢慢的挪动着身子,等到身上适应了之后才慢悠悠的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布满红点的前胸一下就暴露在了空气中,有些红点已经变转成了暗红色,“嘶……离子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的了天花!”   唐安乐低声嘟囔着,但好歹身上干净清爽,离子渊应当是有帮他清理过,但究竟是如何清理的,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到最后是怎么睡过去的……他的印象仅仅只停留在他哭着求饶后离子渊还不愿松开他的情景。   越想唐安乐越觉得昨夜的情景在一点一点的重现,喘息,呻吟,哭着说些他只看过但从未说过的话,本来没穿衣服的清凉感这一会儿也无端变得热了起来。   “三天?一天都做不到,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唐安乐恨恨的嘟囔着起了床,扶着腰下了床榻时才发现昨夜的白色衣裳上被挂在了一旁的木质架上,上头还有星星点点的干涸了的白浊,还有撕裂的痕迹,“……”   还有他束发的发冠昨夜也被离子渊掷向蜡烛后砸向了桌架,已经变了形,这一夜的代价实在太大,唐安乐已经无语凝噎,“发冠坏了,衣服也撕破了……是要我做个野人吗?”   到头来唐安乐只能用离子渊的披风裹着自己,去翻了离子渊的衣服,最后翻出了一件黑色的衣袍,斜边衣襟上是鎏金花纹,衣服上摇曳之间还有暗纹流动,大小也比离子渊的衣服小了点,穿在唐安乐身上略显松垮,但好歹能蔽体。   离子渊的军营里自然是没有镜子的,唐安乐也看不见自己穿的如何,等轮到自己散落在身前的头发时,唐安乐又头疼了,随意捉了条黑色布条囫囵几下把自己的头发抓了个高马尾之后就打算出了这营帐,结果没发现后头还散落着没扎上去的头发。   唐安乐缓缓踱着步子往外走去,他腰酸屁股痛,走得快了明显怪异的步伐很容易引人注目,但唐安乐没想到的是就算是这样,这走过的士兵都已经把眼神都投向了他,唐安乐这一身衣服衬得人英气又俊俏,高高扎起的马尾后又有散落的头发显得活力之外多了几分随意。   这士兵操练喊出的声音实在大,唐安乐不认路,也就这样循着声音走了过去,这校场极大,排列站着的士兵都光着膀子,在晨光下练武,为首高台上的离子渊一脸如沐春风的站在上面,贴身的玄色劲装身姿欣长,唐安乐四处打量的时候正好看了上去,视线跟正擦着汗的离子渊的撞上。   唐安乐还是第一次隔这么远的距离看离子渊,冷冷的眼神扫过来,拉平的嘴角,微蹙的眉眼不怒自威,唐安乐心里微动,但视线对上不出几秒,离子渊原本拉平的嘴角就微微翘起,眼底浮现星星闪闪的笑意,吓得唐安乐立马撇开了头。   “怎么总是我腰酸背痛的,离子渊就一脸如沐春风的样子?”唐安乐愤愤想道,这样想着,又不甘心的抬起头冲着眼神还黏在他身上的离子渊瞪了一眼,生动的眉眼直接让站在高台上的离子渊愣了一下。   肯定是被我吓唬到了,唐安乐仰着脖子得意洋洋的转身要走,他还有伤兵等着他治呢。   刚走出几步,就感觉到宽松的袖子被扯了扯,“谁扯我……”唐安乐皱着眉就要质问,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眉眼间笑意明显的离子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彰显着离子渊刚刚还在校场跟人较量了一番。 第一百三十二章 非赢不可   “怎么不在营帐内歇着,累不累?早膳用了吗?”离子渊眼神落在他的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看得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么关心他的话加上这又是在营帐外头,唐安乐也没有故意摆架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我跟你不熟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像表现那般恭敬,“我怎么可能会累?而且有这么多士兵的身材这么不错,我欣赏都能欣赏饱了。”   说完故意探过身子再瞄了校场里头那群裸着精壮上身的士兵。   果不其然,离子渊脸色一黑,果然还是昨晚心软惹的祸,让唐安乐现在还有精力蹦Q,“不许看,回去吃早膳。”   离子渊一只手环过唐安乐的脖子,直接捂住了他的眼睛,借着身高的优势带着唐安乐往前走,步子有些大,唐安乐被扯得走得踉踉跄跄的,吓得用手去扒他的手,奈何力气没人大,“离子渊,我看不见路了!”   过长的眼睫毛在掌心扑簌扑簌着像只轻拍翅膀的蝴蝶,挠得离子渊心情愉悦了几分,更加不舍得松手了,也不在乎这扯着唐安乐走的路上引来多少士兵侧目,这小医师是哪里惹到他们的将军,还是头一遭见到他们将军这般失礼的动作。   这步伐跨得太大,唐安乐耳朵通红,咬牙憋屈的小声道:“离子渊,我屁股疼!”   这声音不大不小,正好离子渊就听到了,表情怎么样唐安乐不知道,但他清楚的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笑声,让唐安乐的耳朵更红了几分。   “好了,乖乖跟我去营帐用早膳我就不用捂你眼睛了。”离子渊松开手,嘴角带着笑意,转而牵起了他的手,热烘烘的掌心揉了揉他微凉的手。   唐安乐揉了揉眼睛,借着余光瞟他,嘟囔道:“说得好像我是不用早膳你才捂得我眼睛。”   “好了,同我一起去营帐。”   “在军营里,将军可别乱吃草民豆腐。”唐安乐晃了晃两人紧握着的手,不咸不淡的说着,但手上却是一点要甩开他的动作都没有。   离子渊身子直挺,目视前方,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吃着香,何况在这军营里,都是本将的士兵,有谁敢非议我。”   “没想到将军也会强抢民男这一招啊?”唐安乐故作好奇的侧着身子探头问他。   “好好走路,”离子渊嫌弃的扶正了他的身子,接着又压低了声音,“当然会,只抢你这一个。”   唐安乐嘴边压不住的笑意,但偏偏还故作不屑的表情,学着他压低声音,“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抢我夫人何来之罪?”唐安乐要玩,离子渊也乐得配合他。   唐安乐一噎,这和离书他都送到他手上了,还夫人夫人呢?但这话出来,唐安乐也接不下去了,被牵着的手故意握紧了点,想要让离子渊吃痛,奈何这点力气在离子渊眼里实在不够看,反倒惹得离子渊侧过脸朝着他笑。   这一来一往,还是唐安乐落了下风。   最后唐安乐乖巧的被领进营帐里的时候,迎面就看到了早早就等着的扶元羽,两人紧握着的手一下就映入眼帘,连连摇着头挤眉弄眼道:“啧啧啧,安乐小医师,你说说你这么好一小公子,怎么就看上了离子渊呢?”   唐安乐一惊,没料到这军营里会有人在,脸上微热,但也没立即甩开手,挠了挠脑袋开玩笑道:“这不是皇上强抢民男,我拗不过这是。”   扶元羽被唐安乐这说辞逗笑了,摇着扇子递了个眼神给离子渊,手上的公文很是明显,离子渊自然是知道何意,偏头对唐安乐说话:“过去吃早膳吧,我和扶军师说点事情。”   “好。”唐安乐乖乖点头朝着营帐里头一张闲置的桌子走去,他来这军营可不能让离子渊分心。   离子渊走到书案前,扶元羽顺势将手中的公文送到他面前,“我昨晚就想来和你说事来着,没想到你……们这么早就歇下了,离将军你身上可还带着伤呢,可注意着点,过些日子可又要硬仗要打。”   这话里调侃之意明显,离子渊挑了挑眉没接话,等手里的公文看完之后才抬头,不悦道:“北圹捷那边又有动作了?”   “这公文里头是那奸细军医传来的,既然我们将他策反,这消息应当是真的,现在大魏军营没传出你任何消息,北国那边自然是不会趁着这机会不顾的,只不过北圹捷那边又要用什么主意,就不得而知了,现在只能主动出击,一举制胜,北国/军营仗场用毒,已经是小人之举,大魏军营师出有名,一战将北国拿下最为有利。”扶元羽端正脸色娓娓说道。   离子渊敛下眉眼,细细思索,手里的公文被他随意扔到了书案前,“一举制胜……现下时间也不多,能一举制胜自然是最好的,只不过还要从长计议。”   “这仗是你打,你自然是要多加谋划,只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件事。”扶元羽忽的脸色郑重起来。   离子渊抬眼看他,“怎么?”   “在这军营中,有太多双眼睛看着你,之前出了一个奸细,难保现在军中已经没有了,你和安乐小医师像刚刚那些高调的动作,最好还是收一收,主将之人,若是心不够狠,又被人抓住了软肋……你已经为将十数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当中的利害关系。”   离子渊一愣,扫了远处低着头用膳的唐安乐,眼角不自觉一弯,“你也知道我为将十数年,我自然知道分寸。”   在这军营中,离子渊的笑容可谓是跟这稀世珍宝一样难看到,扶元羽就这么冷不防看到离子渊看着唐安乐笑得一脸宠溺,吓得打了个抖,“得,原来我是白提醒了,算了算了,你知道就好,反正北圹捷那边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你自己也知道。”   “嗯。”离子渊点点头,脱口而出,“为了黑榆草,这一场战也非赢不可。”   “黑榆草?”扶元羽一怔,下意识的反问。 第一百三十三章 此人即是软肋   “这黑榆草是救命之药,我必须拿到手。”离子渊压低了声音,语气冷静自重,他从公文里头看到了离瑾瑜夹送来的信,里头写到黑榆草必须雌雄两株一同入药,难怪他觉得唐安乐抱起来轻了不少,这里头应当不只有赶路的原因。   扶元羽虽然不知道这离子渊是拿黑榆草来救谁的命,但既然这么一提,扶元羽思索一番就将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这黑榆草乃北国国物,这药极其珍贵,一般是由一国之王贴身携带,北圹捷身上佩有一药囊,向来应该就是黑榆草了,你这要拿到可不简单。”   “贴身携带?岂不是更加方便。”离子渊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神闪过一丝光芒,他正想如何活捉北矿捷,好问出这黑榆草的下落,既然如此,省去他不少事情。   “话虽如此,但经过这一仗后,北矿捷可不一定会亲自应战。”扶元羽皱着眉说道,离子渊受了暗袭,北矿捷若是还要他这条命,就自然不会再出来应战。   离子渊也料到了,眉头一簇点了点头,冷静说道:“嗯,你吩咐一下张副将等人训练手下士兵,最重要的士气要保持住,还有传出一战告捷的死命令,我要打入北国/军营内。”   “打入军营内?这也不是不行,但风险实在太大,你确定?”扶元羽语气惊讶,没想到离子渊为了一株黑榆草敢冒这么大的险。   “嗯,接下来我会排兵布局的,先下去吧,我陪人吃早膳。”离子渊余光一直撇着一边的唐安乐,见人一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早就坐不住了。   扶元羽无奈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快速的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撇着嘴转身边走边说,“行行行陪你的小人儿用膳去,我这个粗人还得去冥思苦想给这一仗出谋划策。”   离子渊调整好思绪,起身朝着唐安乐走去,看见唐安乐面前一碗小米粥吃了没几口,又皱起了眉,“怎么一碗粥就吃了没几口?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就是胃口不好而已。”唐安乐摇摇头,强忍下心腹处传来的胀痛感,他身上的毒素似乎扩散得越来越快了,他又不想这时候说出来平白让离子渊分了心。   离子渊行军打战十数年,还是分得清胃口不好和身体不适的区别的,“那就等好点的时候再多吃点,要不要会床榻上睡会?”既然唐安乐不想他担心,离子渊也就默契的不揭穿他。   “不用,我等会儿还要去给伤病营里给士兵看伤呢,我坐会儿就好了。”唐安乐咬了咬嘴唇,让自己脸色看起来好点,抬起头挑衅一样的说,“我才不会应了你一天起不来床的话。”   “小屁孩一样。”离子渊无声叹了口气,伸出手从唐安乐的头顶轻轻抚向身后没扎起的头发,语气柔和又绵长,看着唐安乐的眼睛透出莫名的气息,深邃的眼底似乎只是倒映着唐安乐这么一个人而已。   这话说的唐安乐心里一软,就像离子渊无限包容他的一切,任由他的小性子,还有身上的不完美到离子渊身上统统都能被容纳,在他这里,他能永远做的任性的人一样。   “别摸我头发……”唐安乐这会儿别扭起来,低着头喝粥顺道嘀咕了一句。   虽然这么说着,离子渊的手还是轻轻的扶着唐安乐的后背,摸着唐安乐明显突出的肩胛骨,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情绪。   ……   北国/军营内,北圹捷坐在主位上,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沉沉,“离子渊定然没有死,这离子渊命倒是大,中了北国的奇毒竟然还能活下来。”   “听说前些日子边境巡逻士兵曾看到两人一马朝着大魏军营方向前去,不知是不是大魏派了神医过来救治。”充野良状似回忆的说道。   北圹捷脸猛地一抬,“孤怎么从未听过士兵汇报?”   “臣也是近日才得知,不如问问那穆太后,想来她应当知道这来者何人。”充野良面无表情,端坐于下位,语无波澜的说道。   离子渊没死,他说不上是失落还是高兴,但接下来这一仗怕是不好打了。   “来人,将穆太后传来。”北矿捷深深看了一眼充野良后,便朗声说道,这摸毒一事是穆太后所提,充野良无非就是提醒他这过错应当怪罪到穆太后身上罢了。   不一会儿,穆太后就走进了这营帐,这一会儿倒是极其重礼数的对着北圹捷行了个臣子对国王的礼。   “穆太后,你应当知道孤传你来是为何事。”北圹捷直接忽略掉了穆太后这假惺惺的行礼,开门见山的说道。   穆太后的面容在这没有人照顾的军营中已经变得苍老不少,听到这话也不急不慢的走到一般的蒲团上坐下,“自然是知道的,离子渊中毒未死,我又听闻几个士兵说过大魏派来了两人,其中一人年纪看着极轻。”   “穆太后在孤这军营中消息倒是灵通。”北圹捷眯了眯眼眸,这穆太后手怕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穆太后一愣,忽的笑了,笑声古怪又大声,笑完后忽的又收起了笑,转变之快让对面的充野良都愣住。   “王上这夸奖我可不敢当,我现在就是个老婆子,平日里最得空的就是去听些士兵闲话家常,自然是有听到些消息了,我还知道这来人是谁,而且还知道王上可以如何一招制敌,让离子渊再无翻身之地。”   北圹捷半信半疑,经过上次一仗,他对穆太后的信任已经不牢固了。   “说来听听。”   “来的人是离子渊的男妻,也只有他能救得了离子渊了,”穆太后眼神骤然变得狠厉,又怨恨又畅快似的开口,“这人是离子渊最大的软肋,拿下他,便如同拿下离子渊了。”   “男妻!”充野良骤然支起身子,面容扭曲。   “是啊,男妻呵呵呵…”穆太后笑声古怪,但这会儿北圹捷和充野良都无暇顾及,一个男妻怎么能挟持住离子渊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只要将人抓来   “唐安乐可是离子渊放在手心里的宝,登基入宫的时候让他这个男妻直接入住中宫,这可是男妻啊,大魏头一遭!”穆太后语气忽的变得激动起来,撑起上半身瞪大了双眼说道,“只要、只要将人抓到军中,你提出什么要求离子渊都会答应的!”   北圹捷眼神一闪,语气质疑,“离子渊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男人豁出去?穆太后是人老了脑子不清醒了?”   充野良面色古怪,听到男妻两字眼底翻涌着嫉妒的情绪,竟然附和起了穆太后说的话,“王上不妨试上一试,若是真的有用,仗也能打赢,离子渊也能要了他的命,岂不是一举两得,若是不能,左右不过是条人命罢了。”   “从大魏军营中劫来一个人,这事谈何容易?这穆太后人老了,你脑子也跟着不清醒了?”北圹捷脸色不虞。   “我有一办法,这大魏军营中有我在朝是安排的人,只要我传出消息让人将唐安乐劫来即可,我几年前安插的棋子没想到这会儿起了作用了。”穆太后下垂的嘴角这会儿扬得极高,抬头看向了北圹捷,语带深意,“只要将这人抓来,你让离子渊一人往这军营中来送降书,离子渊都不会拒绝。”   北圹捷低着头思索,离子渊也是穆太后的敌人,提出的这主意对他也是百利而无一害,何不试试?   “既然如此,那便由穆太后你派人与大魏军营之人对接,务必一月之内将人抓来,一月之后,离子渊必然会对北国有所行动。”看得出北圹捷已经急了,他在离子渊手上吃过太多败仗,这一次还直接使了阴招,这更是给了离子渊一个正当的借口来攻打北国,接下来交手的一战势必是最关键的了。   穆太后满意的起身,看向北圹捷和充野良两人时的脸上笑容自满,“你会很满意的。”   而另一头大魏军营中,离子渊日夜与扶元羽,手下的副将们商讨作战对策,时不时与唐安乐逗趣,气氛紧张之余又多了些欢乐,加之唐安乐是离子渊的男妻一事已经在军营中逐渐成为了一个秘之不宣的事情,士兵们都知道了这平日里面容冷峻的离将军到了唐安乐面前就会笑的安乐小医师是个不能惹的角色。   但唐安乐又是个好相与的人,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让他在这军营里也是混的风生水起的,加之一手好医术,将这军营里有着大伤小病的人都被唐安乐治的妥妥帖帖的,一下就成了这军营里最受追崇的小医师。   但还是有些愣头青不知道离子渊对唐安乐的偏爱。   士兵们日常练武的校场外,一个看着年纪跟唐偶相仿的小士兵捂着手朝着一个阴凉处走去,这小士兵手上受了伤,正滴滴答答的滴着血。   而唐安乐平日里无事就会到校场这边坐着,充当个坐班医师似的,要是有人受伤就会来找他。   “安乐小、小医师,我手受伤了,能帮我看看吗?”小士兵黑中透红的脸色在日头的照耀下煞是明显,低着头扭扭捏捏的不敢唐安乐,明明年纪比唐安乐还小,却跟着这军营里的老兵一样叫他安乐小医师。   唐安乐扬着眉毛笑了笑,没当回事,“当然可以,我平日里坐在这就是防着你们这些士兵受伤的啊。”   “嗯、嗯谢谢安乐小医师。”小士兵拘谨的坐在一边的长凳上。   唐安乐也就起身走到了他身侧,自然而然的弯腰去看他手上的伤,“你这口子看着有点大……这校场上练武怎么会受这伤?等我给你上药包扎,坐着别动啊。”唐安乐皱着眉低声念叨,离子渊在校场上不会也像这样受伤吧?   小士兵明显对唐安乐凑得这么近的模样给惊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唐安乐在这边境中格外显眼的白皙皮肤上,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唐安乐浑然不觉,认认真真的包扎完,深呼一口气拍了下手掌,“好了,你这小兄弟可注意点,这几日不要下水。”   这一清脆的巴掌声吓得小士兵打了个抖,立马站了起来,看着唐安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要不是脸晒得黑,这脸估计能红得滴出血来。   “你怎么在发抖?”唐安乐看着小士兵的手抖得吓人,忙出声问道,他这药带了止疼的作用,怎么可能还抖成这样?   很显然,唐安乐这不开窍的除了在离子渊这人面前,谁对他示好他都看不出来。   而来找唐安乐去用午膳的离子渊正好就撞见了这一幕,看着小士兵扭扭捏捏的模样,而唐安乐还一脸关心的就把脸往人跟前凑的模样脸色立即就一黑,拉着张脸快步走了过去。   “将、将军好。”小士兵见到离子渊更加紧张了,两只手抖得更加厉害。   “嗯,手上的伤看好了就不要托着医师,这会儿已经是医师用午膳的时间了。”离子渊身上都散发着低气压,气势压得小士兵压根不敢抬头。   “离子渊,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可以用午膳了吗?那我们走吧。”唐安乐一听这话立即收拾了东西就要准备走。   离子渊撇了一眼欲言又止,不愿意走的小士兵,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直接拉起了唐安乐的手,冷声道:“我的人就不要惦记了。”   “是、是,将军。”小士兵估计是没想到离子渊如此直接,说完这话落荒而逃。   这明晃晃的宣示主权的模样,唐安乐再猜不到这是发生了什么,估计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了,唐安乐看看自己被牢牢抓着的手,又看看离子渊明显不高兴下撇的嘴角,打趣道:“你这是断了我的桃花啊,离大将军?”   “这军营里太多男人了,不好。”离子渊撇了一眼唐安乐,忽的十分认真的说道。   “噗-”唐安乐一下就笑了出声了,洋洋自得的应声,“还不是我唐小爷貌美如花,俊俏潇洒,还有一手好医术,有人爱慕是正常的,离大将军,你要习惯。” 第一百三十五章 古怪男人   离子渊脸还拉长着,冷哼一声没说什么,只是牵着唐安乐的手握得更紧了点。   “诶刚刚那小兄弟好像还长得挺好看的,虽然年纪看着小了点,但这年轻精力更充足,其实也挺不错的,是不是,离将军?”唐安乐故意火上浇油,一只手搭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着这个问题。   “你敢。”离子渊脸色顿时变了,眉毛一竖,松开了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用力往自己一扯,两人之间贴得是一丝缝隙都没有。   唐安乐吓了一跳,牵手倒还有宽松的袖摆遮着,路过的士兵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但这么一搂,在这军营中可就太过亲近了,只能扭着身子要躲开他的手,“松开,这可是在军营,离子渊!”   “松开你跟人跑了怎么办?”离子渊脸不红心不跳的直接耍起了无赖,横着看了眼几乎要跳脚的唐安乐,偷着笑了几声,这小人儿炸毛的样子鲜活得不行。   唐安乐直接毛了,眼见着快走到离子渊的营帐了,还有一些士兵越来越近的交谈声,唐安乐只能求饶,“跑不了跑不了,都是你的行不行?你快点松手。”   “我这夫人不是还给我送了和离书吗,要是跑了也是合理的,这可怎么办?”离子渊心里暗笑,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的,依旧步步紧逼。   人都军营了,这小人儿他还是收服了,不然他还要天天挂心这不安分的唐安乐。   “哎你松手,这和离书就是我闹着写的,你还当真了?”唐安乐抬头瞪视,使劲去扒离子渊的手也松开了,心说这离子渊果真是唬人一套一套的,就在这等着他呢是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了,离子渊得逞一笑,松开了锢在他腰间的手,“我可记住了。”   离子渊松开之后,唐安乐一下跳远了几步,拉开了距离才敢说话,“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就原谅你,我跟伤病营那边的士兵说了午间过去的,我和他们一块吃去,你自己用膳吧!”   说完扮了个鬼脸后眼疾手快的跳着跑开了,留下离子渊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最后只能看着唐安乐小跑着,身后发丝在风中飘扬的背影,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后走向了自己的营帐。   有时候唐安乐的鬼马精灵真是让他又爱又恨,爱不释手之余又生怕过度的控制欲望禁锢了他的灵气,只能小心翼翼的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任由唐安乐去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唐安乐这头小跑着去到伤兵营后,正好碰上伤病营里头的人在用午膳了。   “安乐哥哥!你来啦!”率先看到唐安乐掀开营帐进来的是先前给他打过下手的阿昔,语气兴奋的喊道,这阵子伤病营里的士兵都一一在唐安乐的照看下逐渐恢复着,也因此跟这伤兵营里的人关系最为亲近。   唐安乐一进来,士兵们都招呼起了唐安乐用起膳来,这些士兵多多少少都听到了唐安乐跟离子渊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但唐安乐如此平易近人,反倒让这些对离子渊本就敬重的人对唐安乐除了感激之外还多了几分亲近。   “我正好来蹭顿饭了,都坐都坐,不用特意招呼我。”唐安乐随意的走了进来,脸上笑呵呵的,左右看着想找个位置坐下。   “坐这吃饭吧,我大哥这几天已经醒了,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还要多谢安乐哥哥。”阿昔感激的冲着唐安乐说道,现在唐安乐的地位在他心里就如同哥哥一样了。   唐安乐弯着眼眸踏步朝着阿昔走了过去。   碗筷送到他手上后,环视了一圈这吃着饭的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的发现了一个面生的面孔,佝偻着背坐在士兵的最外围,身上的衣服看着也要陈旧点,似乎也比旁人要多穿了几件衣裳,端着一碗饭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着,因为弯着腰也看不清脸,但唐安乐对于陌生的人很是敏感,一看就知道这人之前不是在伤兵营的。   “诶,坐最外面的那个兄弟看着面生啊,是新来的伤兵吗?受了什么伤,需要我看看吗?”唐安乐坐直了身子,因为手里端着碗筷也就只能扬着下巴遥遥指了指那衣衫破旧的古怪男人。   那个伤兵身子一抖,似乎被这话吓到一样,缩着脖子往后又退了退。   所有士兵对此都沉默不语,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这让唐安乐很疑惑,见所有士兵都沉默不语,只能转头看向阿昔眼神示意他说说看。   阿昔瞟了一眼最外面的兄弟,后压低了声音凑到了唐安乐身侧,“安乐哥哥,他是前几日送到伤兵营的,是在夜间巡逻的时候脑袋不小心撞上了石头,留了好些血,那时候你在将军营帐里,是另一名医师给包扎治伤的,但是醒来后就变得痴傻起来了,现在伤还没好,就送到伤病营里来了。”   “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吃饭吧。”唐安乐语带深意的收回了话音,又看向了外围那个男人,眼神上下扫视了一圈,在成功看到男人又缩着身子往后挪着的时候才别开眼神,又嘻嘻哈哈的跟着士兵说起了玩笑话。   士兵们大多不拘小节,一顿伙食也能吃得像在外酒楼朋友相聚一样潇洒又快活,等到一众人吃完后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伤兵营里素来没那么多规矩,用完膳唐安乐帮着收好碗筷后就照例给各位还养着伤的士兵看着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行了,大家恢复的都不错,我就先走了啊,还有事。”唐安乐潇洒的挥挥手就要出营帐,紧随其后的是刚刚在用膳时还瑟缩畏人的痴傻男人。   唐安乐刚出营帐没几步,就感受到了身后有人跟着他,瞬间警惕起来,站定在了原地,正思索着喊人还是跑的时候才发觉袖子被扯了一下。   “帮、帮我看看头……”一声粗粝嘶哑的男生忽的在唐安乐身后响起。   唐安乐皱着眉转身就看到了午时阿昔说起的男人,这个男人本能的给他不安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迷晕被劫   “脑后的伤?”唐安乐转身看到的就是一张平平无奇的男人的脸,只不过几乎半张脸都长满了胡子,满是沟壑的脸看得出是在这边境被风沙吹得久了出现的痕迹,出言问道。   男人似乎真的是撞坏了脑子,但偏偏还听得懂人说话,眼神空洞的点了点头后,又低下了头别扭又害怕的看了看身后的营帐,表情害怕的指了指远处无人的已经熄灭了一人高的篝火丛处。   “去、去那看。”结结巴巴的说话,似乎是鼓起极大的勇气说的话一样。   唐安乐眼珠子转溜几圈,眼带笑意的点了点头,善解人意的搂上了男人的肩膀往他指的地方走去,“那边没有人,那就去那边看吧,你是怕营帐里太多人是不是?”   “嗯……嗯。”许是没想到唐安乐这么好说话,被唐安乐搂住的肩膀一僵,反应过来又立即放松,顺从的跟着唐安乐一块走去,丝毫没觉得有任何异常。   篝火一般是夜晚的时候才会点绕起来照明军营里的路,因此白天的时候是一人高的木头达成的木桩状的树丛,足足有一人高,两人走过去时正是午时士兵换班巡逻的时间,正是士兵交接的空当,一片安静。   “好了,到了,你转过身去,我看看你脑袋后面的伤口处理得怎么样先?”到了篝火丛后,唐安乐一脸关切的说道。   男人也配合,很是顺从的背过身去,只不过在背过身的同时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立马变得凌厉又凶狠,而身后的唐安乐眼疾手快的解了他腰间的腰牌,这腰牌是军营里每个士兵身上专属的令牌,赏赐军功军罚皆是以令牌为准。   而在唐安乐解令牌这个动作的同时男人也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迅速转身,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瓶药散,动作又快又狠的朝着唐安乐的脸撒去,动作之快之狠,可以看出男人绝非一个简单的士兵。   “你……!”唐安乐在药散撒来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但依旧瞪大了眼睛,惊惶的作势要逃,但脚下还迈出一步的时候就身子一软要往地上倒去,手中的令牌也已经丢到了篝火丛边沿。   不过一瞬,唐安乐已经完全昏过去,摊倒在了地上。   男人身上哪里还有一丝痴傻的模样,面目露出原本的凶恶,脱下自己身上额外套着的几件衣裳,动作粗鲁快速的给躺在地上的唐安乐套上之后,还故意抹了把篝火丛里烧剩下的灰烬,给唐安乐干净的脸色一通乱抹之后,把人扛在肩上就径直往军营外走去。   男人似乎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如此顺利,扛着唐安乐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坦然,步子迈得又大又稳,但唐安乐刚吃完,又是脸朝下被男人扛在肩头,挤压之下表情实在不算太好,不慎吸入了一些药散后有些昏沉的头也被颠簸得清醒了过来。   但唐安乐依旧假装昏迷着。   等着人走了好一段路后,唐安乐听到男人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人死了送去乱葬岗后就被扔上了一辆平时用来装载粮食的手推车上,车推出没几步后,男人还不忘在出了军营的时候给他双手双脚都给绑上了。   一路颠簸起伏不知道过了几个时辰之后,手推车便停下了,唐安乐的眼睛被绑上了黑布条,紧接着又被男人扛在了肩上。   但唐安乐看到来的地方是哪里,天色已经渐黑,在手推车停下之前,他看到了与大魏军营相近的地方,还有走动的明显不同于大魏人长相的士兵。   被扛着走的唐安乐明显的心里一咯噔。   而这时候的大魏军营里,唐安乐的失踪还没被发现,到了晚膳时间,离子渊才从一堆作战图中抬起头来。   军营里已经点起了烛火,饭菜也正好送到了主营,但唐安乐还没回来,离子渊感觉到右眼皮跳了跳,闭上眼两指捏了捏鼻梁,缓过神来后才起身,往营帐外走去。   “冷影。”走到营帐外的离子渊语气毫无起伏的唤道。   以往晚膳时间,唐安乐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到主营里和他一同用膳,看伤兵迟了点冷影也会主动来跟他说,但今日怎么有些不寻常。   话音一落,冷影也从暗处跑来。   “主子,属下有要事相告。”冷影单膝跪下,语气疾速。   离子渊忽的皱眉,“先告诉朕皇后在哪?”   冷影一滞,头埋得更低了,“请主子责罚,午时皇后前去伤兵营与伤兵一同用膳后,出营帐时被一古怪男人要求看伤,随后被迷晕带走。”   “什么!”离子渊听到这挺直的身躯一震,猛的拽着冷影前襟将他拉了起来,眼睛瞬间逼红,气势骤起,身上的肃杀之气这一时展露无遗,几乎是压抑着怒火道,“人呢!现在在哪!午时到现在怎么不前来禀报!”   冷影脸色一白,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主子饶命!皇后他打了手势让属下不要露面,我不敢违背皇后之意,便一路随行,皇后被古怪男子劫入了北国/军营中,黄昏之时赶回便立即向主子禀告了。”   离子渊攥着冷影衣襟的指关节都用力的泛了白,声音也像是压抑了滔天怒意,“还有呢。”   “皇后被男子迷晕带走之时解下了男子的令牌,属下已经捡回。”冷影伸出手将令牌递到了离子渊面前。   离子渊松开手,拿过了令牌,冷肃的面容在森冷夜光照射下泄露出几分冷血无情,“冷影,若是皇后有一丝不测,你千刀万剐都不足为惜。”   “属下明白!”冷影重重的双膝跪地,头埋得极低。   说完后,离子渊足尖一点,衣诀翻飞,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夜中。   而被劫到北国/军营中的唐安乐被人扛着到了北圹捷的军营中,到了营帐正中时像块抹布一样被男人扔在了地面。   骨头跟坚硬的地面碰撞,唐安乐差点忍不住痛喊出声,好在最后忍住了,但身上的淤青必定是跑不了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投降换人   “见过王上,太后,太师,人已经劫来了。”古怪男子哪里还有半点结巴的样子,将唐安乐丢下后,单膝跪地后语气极其恭敬说道,说完还不忘接上了一句,“人已经劫来,属下从此便隐退山谷,不在过问朝政之事了。”   几人早已经接到消息,都端坐在营帐里等着男子将唐安乐劫来。   躺下的唐安乐依旧装着昏迷,听着这话心里一咯噔,穆太后在北国/军营中!似乎这男子还是受了穆太后的威胁劫持的他,穆太后竟然野心未死。   北圹捷高高在上,往下撇了一眼地上的唐安乐又看了眼穆太后,谨慎的问道:“穆太后还请上前去看看这人是不是离子渊的男妻,这人是你使唤去劫人的,孤可不敢保证这人有没有抓错。”   穆太后看向男子,小幅度点了点头当做已经打了招呼,便从容的起身,“我的人自然是不会出错的。”   充野良眼里闪过一丝阴暗,撑着面前的矮桌也起了身,“臣也一同起来看看离子渊看上的会是什么人。”   穆太后和充野良齐齐走到了营帐正中,而唐安乐现在侧躺在地上,脸半埋在了地上,充野良率先伸出手,将唐安乐的脸掰正,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的脸,身上的衣服还是男子脱下的破旧的衣衫,活脱脱一个邋遢的街边汉子一样。   但见过唐安乐的穆太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看见是唐安乐后,嘴边挑起了古怪的笑容,“他就是唐安乐,离子渊心尖上的人,有了他在手,别说大魏了,就是他自己的命都能二话不说拱手给你。”   随着这话一落,充野良捏着唐安乐的手一瞬间用力,唐安乐被捏着的两颊凹陷的更厉害了,唐安乐只觉得脸上疼得厉害,这什么人看清他的脸还要捏这么大力气!   “呵!”充野良嗤笑一声,手上用力一甩,唐安乐的脸又无力的摆向了一旁,“我还当是什么天姿绝色,这该不是哪家乡野村夫养出来的野小子吧,脏了我的手。”   充野良轻蔑一笑,连忙拍了拍自己刚刚碰了唐安乐的手,脸上的笑容有着快意又有着扭曲。   男子余光撇了一眼充野良,适时的出声,“此人绝对是离子渊的男妻,只因劫出军营不得已将他的脸抹上了沙灰,身上也披了破旧衣袍,属下绝对不敢瞒骗王上。”   穆太后都证明了这人是唐安乐,北圹捷没理由不信,满意的大笑着直接拿起了桌面上的酒碗仰着头喝了之后,爽利的一拍桌子,“好!你做的好,先前太后和孤答应你的,都会兑现,你下去吧。”   “谢王上,穆太后!属下告退。”男子感激的双膝跪地行了礼后,躬身向后走去。   男子出了营帐之后,穆太后语气变得无情又冷血,抬头看向北圹捷,“不必兑现了,将人杀了吧,我用人绝不留后患。”   充野良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看向穆太后,结果看到的只有云淡风轻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拿起了茶杯往自己嘴边送去的穆太后。   “不愧是流着同样的血,孤也正有此意。”北圹捷笑得颇有深意,看向穆太后的眼神多了几分欣赏,这找人办事的,留人活口就是给敌人留破绽,心够狠才不会有被背叛的那一天。   穆太后淡淡一笑,眼神又投向了正中间的唐安乐,缓缓说道,“一时半会这唐安乐势必不会醒来,王上准备准备写封信给离子渊吧,这信上最好带点唐安乐的什么东西。”   “而且最好快些,不然若是给了离子渊时间,这事情可就不好办。”   这唐安乐在他手上这一事实,实在让北圹捷惊喜又愉快,心情颇好的点了点头,“好,那就拟信告诉离子渊,他的宝贝男妻在孤手上,要求这离子渊交出北国玉玺,还有投降书,军营内所有士兵都归我北国奴役,还有,让他一人前往北国/军营送这些东西,人不到,那就送他一条人命!”   “这信有充太师你写,今夜送到,后天黄昏之前我要见过这所有东西。”北圹捷越说越激动,似乎这一切都成为了真的一样,酒量极好的他这时候脸上也涨红一片。   充野良看了看地上的唐安乐,丝毫没有犹豫的应了下来,边说边起身,优哉游哉的说:“那我取他点血吧,让离子渊看看他这宝贝男妻真在北国/军营里。”   “随你怎么样,让他活着就行。”北圹捷潇洒的摆摆手说道,“好了,将人拖到孤营帐一旁的营帐里,严加看守,决不允许此人逃跑。”   “是。”   全程听完的唐安乐丝毫不紧张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拿他威胁离子渊要大魏投降,看重这山河都多过于看重他自己的离子渊怎么可能因为他就这样妥协,唐安乐心里不屑的想道,他可不希望离子渊真为了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一条人命在山河大局面前,他宁愿离子渊不要因为这样做出让步,在这军营中他看到了太多背井离乡的士兵远赴边境,驻守边疆,为朝打仗,如果真的因为一个人就将这一切都拱手让人,那他才是那个千古罪人。   即使离子渊最后真的选择了要山河不要他,他也顶多只是死前有些难过而已,要美人不要江山这种事情他不希望发生在离子渊身上。   而且按照刚刚北圹捷要杀掉劫持他来的那个男子来看,就算是离子渊真的如他的愿送来了这些东西,他也不信自己会活着出去。   希望离子渊能明白他的想法,这北圹捷和穆太后将他劫来,可就要做好全军覆没的准备了。   几人没看见摊在地上的唐安乐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有时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句话挺有道理的。   夜色深处,一轮皎月都藏到了乌云背后,距离离子渊知道唐安乐已经被劫持走的消息已经过了将近一晚,北国信使送来的信也由扶元羽拿到了,人也匆匆忙忙的赶到了主营帐。 第一百三十八章 真实意图   “离将军呢?”拿着信急忙冲到营帐里头的扶元羽却扑了个空,掀开营帐又急忙看向了守卫的士兵,厉声问道。   话音一落,就看到了离子渊身后带着一行带着面具的黑衣男子走来,一众人都是黑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但离子渊还是一眼就能看到,一身的煞气,几乎就差写上了生人勿近四个字了。   “北国那边送信来了,安乐小医师被劫持到了北国/军营中!”扶元羽直觉离子渊已经知道了,一边说着一边跟着离子渊脚步不停的走进了营帐中。   一行人进了营帐,宽敞的营帐这一会儿都显得拥挤了起来,离子渊没有走到桌后坐着,而是站在一行面具男子前面,声音没有夹带一丝情绪,“我知道,信拿来。”   扶元羽将信递给了离子渊,顺道打量了离子渊身后的人,黑色的面具几乎覆盖了整张脸,身形相近,腰间佩戴的腰带有蛟龙的花纹,那就是离子渊手里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了,蛟龙卫,作为暗卫,自然是见不得天日的侍卫,而且离子渊的蛟龙卫在世人嘴中始终都是一个谜,现今摆到了明面上,足以证明离子渊真是动怒了。   毕竟蛟龙卫除了主子的性命之事,绝不可暴露在世人面前的,这要救出唐安乐,若是举军进攻,势必会弄巧成拙,若是由这行踪莫测的蛟龙卫行动,唐安乐是必定会平安无虞的回来了。   信从信封拿出的时候,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顿时蔓延了出来,扶元羽刚刚只是从信使的口中听到了唐安乐被劫的消息,还没看过信中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因此这血腥味随着信纸蔓延出来后,离子渊肉眼可见的拿出信纸的手都抖了一下。   离子渊脸色阴翳,抖开信纸眼神专注的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扶元羽就站在离子渊身侧,一眼就被这张染红了的薄薄的信纸抓住了目光,这是警告也是威胁离子渊的信号。   “信上写了什么?”扶元羽皱着眉脸色不太好,这信纸明显的是告诉他们唐安乐受了点苦头,但又无性命之忧。   离子渊一下攥紧了手中的纸,眼神情绪翻涌,眼神似乎透过信纸看向了谁,可语气却近乎冷静得吓人,“北圹捷,你在找死。”   说完后,离子渊将手中的信递给了扶元羽,扶元羽连忙一目十行的快速看完后,脸色更加沉重,这北圹捷他都替他羞愧,一个国的王上,竟然用这种劫持威胁的下三滥的手段,从仗场上武器抹了暗毒就不能高看他了。   “你要这么做?”扶元羽作为军师,也只能从大魏,从作战策略布局这里发挥作用,但这扯到了离子渊的人,他不敢多说,大局面前,离子渊比他更清楚该如何抉择。   离子渊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众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一会儿之后才转过身,原就深邃的眼神这会儿掺杂了太多情绪,但看向扶元羽的时候,坚定是最他唯一要表达的,“我要北圹捷和废后付出代价。”这句话仅仅是针对北圹捷和穆太后算计到了唐安乐身上。   唐安乐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变数,也是他放进了心里的人,穆太后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不该动唐安乐的心思。   短短一句话,扶元羽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山河万里,心尖一人他都不会放弃。   “我知道了,这信上规定的日子在后日,足够谋兵布局了,但是强攻的话或许会激怒北圹捷,破釜沉舟不是我们想要的,需要从长计划,不如将计就计,假意按照北矿捷的要求前去北国/军营交涉,后方士兵随时准备,你的……御蛟卫,我想你自己心里应该有主意了。”扶元羽视线转到了在这话军营中气势十足的御蛟卫,神情严肃。   离子渊一直静静的听着扶元羽说话,等说完后才自持的点了点头,“你负责跟张副将对接,北矿捷要我做的事情,我自己准备即可,另外派信使传消息去北国/军营,就说我答应了,后日午时一一交付。”   “行,还有一事……”这一夜,离子渊的营帐中烛火没有熄灭过。   此时对谁来说,都是在博弈。   北/国/军营中,唐安乐就这样被绑着扔到了北圹捷营帐附近的一个空置的放置杂物的营帐中,唐安乐的手掌被充野良划了一刀,留了不少血,但唐安乐不敢假装醒来,忍着疼痛装晕,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这个充野良对他有敌意,要是醒来,指不定会被这么对付。   所以等到只有他一个人在这营帐里的时候,才敢睁眼,挣扎着坐了起来,没人给他松绑,没办法给自己上药,手上的血液只能在空气中凝结,唐安乐只是皱了皱眉,似乎离子渊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也能忍得很好。   “离子渊肯定是在北国留情了!这人划这么大口子!”但唐安乐还是愤愤不满的嘟囔了几句,这样才觉得手上没那么疼,他知道营帐外有很多士兵把守,也不敢弄出多大动静,只能想办法把手上的绳子给解了。   还好男子在绑他的时候没有绑了太紧,唐安乐挣扎了许久弄松了绳结,最后又靠着自己身子骨软,将身后的手绕过腿换到了前面来,到最后用牙解开了绳子,得意洋洋的自言自语,“就这绳子还想难倒我?”   绳子解开了,唐安乐又得思考下一个问题了。   他之所以会假装昏迷来到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黑榆草的雌株在北国王上手里,要不是离瑾瑜那臭小子把一切都招了,他也不会知道,这才是他假装被劫的真实意图。   这雌株在北圹捷手中,离子渊要拿到势必要在仗场上活捉了他,不然也是杀入北国/军营这一条路,还不如他直接来拿好,免去离子渊的后顾之忧。   希望离子渊知道他假装昏迷被劫是为了什么,但唐安乐也只能这样想想了,毕竟谁也没料到这北圹捷会使出这种手段。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毒素逼心   这一夜里唐安乐独自在这狭窄的营帐中想着要如何拿到这黑榆草,等到心中有了计策之后,天也已经蒙蒙亮了,已经是他被劫来的第二日了,明日就是北圹捷要离子渊交出玉玺,送出降书的日子,不管离子渊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得今日做出行动。   唐安乐一夜没有合眼,坐在了营帐帘帐门处,听到营帐外的士兵又已经换了一波,讲的是他听不懂的北国人说的话,唐安乐闭着眼小憩,心口闷闷的感觉被他径直忽略,只当是这营帐太小,空气不流通而已。   天光大亮时,士兵走动的声音更多了之后,唐安乐才拖着酸痛的身子爬了起来,从身上摸索出了一颗药丸含在了嘴里,又拿起一边的绳索像原先一样自己虚虚绑住了手脚,最后才把药丸吞了进去。   “噗-”不过片刻,唐安乐便立即吐出了一口血来,暗红的血从嘴边留出,最后滴落在地面上,看着很是吓人,声音听着有气无力但又保持在营帐外的士兵能听到的程度,“救命……救命……”   果不其然,营帐外看守的北国士兵立即掀开营帐冲了进来,看到吐了一地血摊倒在地上的唐安乐都是一脸手足无措的模样,谁也不敢去动唐安乐,生怕出了点什么问题,北矿捷会怪罪他们身上。   “叫人,叫你们王上来……”唐安乐被绑着的手虚虚的指了个北圹捷营帐的方向,知道这些士兵也许听不懂他说的话,但这恰恰好能够让他们去告诉北圹捷。   最后看着几个士兵耳语几番,就有一个跑了出去。   唐安乐眼神闪过一丝得逞的目光后,又假装咳嗽,这一咳又给咳出了几口血来,唐安乐心里一瞬间的慌乱,还只当自己是把这药丸吃多了,毕竟这是他用来防身的药,吃了能让人吐几口血,但无伤大碍。   看得出唐安乐是个很重要的人质了,不出片刻,北圹捷就急匆匆的赶来了,身后还跟着充野良和穆太后,唐安乐抬眸间看到穆太后急速苍老的面孔眼神一闪,果然是老天都在帮他。   “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大早就吐血了!快点叫军医过来,不能让他死了,离子渊可答应我们的要求,要是这会儿死了,拿什么给离子渊看!”北圹捷粗狂的脸上是明显的焦躁,暴躁的抹了一把自己的胡子,“死也不应该是现在死!充太师,你现在先给他看看!”   昨夜里大魏的军营就传了消息过来,什么要求统统答应,急切的态度让北圹捷对唐安乐能够拿捏住离子渊的事情深信不疑,所以在玉玺降书没有拿到之前,唐安乐绝对不能有事。   “是。”充野良眼里闪过不耐,但还是规规矩矩的走上前弯腰就要搭上唐安乐的脉搏,但唐安乐侧过身子躲过了他的手。   “不用把了,我不出今夜就会死的,我身上毒药走遍全身筋脉,早就没救了,你别痴心妄想了,大魏也不会到你的手上的。”唐安乐轻蔑一笑,语气虚弱的说道。   这话显然让北圹捷很抓狂,额间青筋暴动,“你说什么!”   唐安乐脸上带着笑看着他,像是在笑他的天真,“你说离子渊看到一具尸体的我会怎么样呢?北国王上,我活不过今晚的。”   说完后,带着血和笑意的唐安乐闭上了眼睛,一副决绝又有你奈我何的意思,穆太后站在了北圹捷身后,在判断唐安乐这是否是在演戏的时候看着这一幕,沉静的面容有了一丝变化。   唐安乐闭上眼睛只是怕自己看见这几人忍不住笑场,他没想到自己这么会演戏,这还多亏了穆太后给了他灵感!   “穆太后,你没有说过离子渊的男妻是个将死之人!”北圹捷显然很愤怒,他觉得又被穆太后骗了,转而怒目瞪视向穆太后,显然他已经不知道每日拿一具尸体给离子渊看后会发生什么。   穆太后撇了一眼地上的唐安乐,咬牙道:“他不会死,唐安乐身上各种毒素制衡,之所以会死是因为毒素失去了平衡,既然是毒,便有药可解,唐安乐身上的毒……需要黑榆草解毒,有了黑榆草,便不会死。”   摊在地上的唐安乐骤然间睁开眼睛,眼中带有震惊的唐安乐看向了穆太后,似乎在控诉她怎么知道这件事?   “黑榆草……”充野良嘴里默念了一遍,抬头看向了北圹捷,这黑榆草相当于北国权利的象征,岂能轻易拿出?   北圹捷眼神露出迟疑,视线转到了唐安乐身上,看到他眼中的震惊,更加佐证了穆太后的话是真的,这下倒是搬起了石头砸起了自己的脚。   “山河辽阔的大魏,处于黄沙地区的弹丸小国北国,两者想必,王上想来应当知道怎么选择。”穆太后冷静出言道,都走到了这一步,离子渊也答应了他们的要求,绝对不能因为这一枚药草而出现差错。   “孤知道了,离子渊的男妻你听好了,你今夜不会死,但何时死,孤会替你决定的。”北圹捷不忘放狠话,说完这个一挥衣摆就往外走去。   这黑榆草自然是没有放在军营处,虽说要随身携带,这黑榆草实在珍贵,他向来都放在北国宫殿里安放着。   拿回黑榆草也需要几个时辰。   几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北圹捷走后,剩下的人也一一退出,又只留下唐安乐独自在这营帐中。   竟然如此顺利?   唐安乐坐了起来,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轻易的就可以拿到黑榆草的另一株了,果然穆太后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若不是这样,北圹捷也不会这么轻易愿意拿出黑榆草。   但北圹捷说的离子渊答应了他的条件,这是真是假,还是离子渊的计策而已?   唐安乐心里不安,胸口的憋闷感更加明显了,这会儿不是装出虚弱了,唐安乐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在跟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抽离。   不会这会儿真的毒素攻心了吧? 第一百四十章 没事,我来了   唐安乐慌了,他以为离这毒素走遍筋脉,毒素攻心的时候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但这会儿竟然提前了,是他在军营里疏于照料自己的原因?   果然好运是来得快走得也快,唐安乐索性解开了绳索,舒舒服服的靠在了营帐上,缓缓的吐着气,他现在至少要撑到北圹捷将黑榆草拿来。   这毒素攻心的时候要么又急又猛,要么慢慢的折磨他,看来应该是后者了。   而大魏军营里,本应该是明日出发的离子渊已经一身戎装,士兵也都秩序井然的列队而站了,午时的太阳高高照着,离子渊面容坚毅,气势凌然,坐在马上静静的看着副将各自清点自己手下的士兵。   这里头的士兵多多少少都受了唐安乐的照顾,有些是被北国士兵害得妻离子散的士兵,因此对这一仗都十分的重视,整个大魏的军队现在都安静的站着,不需要离子渊一句激励士气的话,他们就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整装待发的大魏军队此刻士气已经达到了顶峰。   扶元羽作为军师,自然不会随军出发,看着这都准备好的士兵,扶元羽走到了离子渊的马旁,叮嘱了一句,“提前行动,切忌杀红了眼,另外,根据暗探消息,小医师是被关在了军营正中的主营旁的小营帐处,好了,御蛟卫已经出发了,你们动身吧。”   离子渊抿着唇点了点头,一夜之间似乎沧桑了不少,眼底也是一片阴翳,“出发!”但声音依旧洪亮。   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发,但一出了军营便又分了几波,几个副将各带一队,离子渊独自带领一队,途中北国安插的刺探也被一一杀死,以防回去向人通报,动静降到了最低,这会儿的北国/军营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两朝对战,第一次有了军队攻打进营的事情。   两朝军营相隔距离甚远,军队到达的时候也需要时间。   两个时辰之后,也就是黄昏将至之前,黑榆草也从北国宫殿中送到了军营处,北圹捷带着黑榆草去了关押着唐安乐的营帐。   掀开营帐时,唐安乐身上没有什么东西绑着,看着唐安乐奄奄一息的靠在营帐的幕帘上,北圹捷脸色有些不好,伸出了脚踢了踢他,“黑榆草来了,不要装死,给我起来!”   唐安乐这会儿头昏昏沉沉的,被这么一踢倒是清醒不少,嘴唇干得起皮,还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这昏沉的状态估计还有是被饿出来的。   “黑榆草送到了?”唐安乐虚弱的问道,他自己给自己把了脉,这毒素虽然在筋脉间走得慢,但毒素逼心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了,这黑榆草要救他的命还需要跟雄株一起炼制的,拿到手并不算完。   北圹捷对他这种病恹恹的状态很是不喜,冷哼了一声,“不要装死,起码得给我活到明日,识相的话自己服了这黑榆草。”   “拿来吧,我自己服用。”唐安乐闭着眼朝他伸出手,顺从的模样让北圹捷舒服了一点。   黑榆草已经是做成了药散的模样,装在了一个玉瓶中,北圹捷从衣袖处拿出,扔给了唐安乐,“服用吧,孤亲自看着。”   唐安乐打开药瓶送到鼻下闻了闻,确认了这是黑榆草药散后送到了嘴边抖了一点进去,才慢悠悠说道,“黑榆草药散每个时辰服用,不可一次服用太多。”   话刚说完,营帐外头的士兵就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一连串的话又急又快,唐安乐没能听懂,但北圹捷的脸色说得上是剧变,唐安乐心里一咯噔,本能的握紧了手里的黑榆草药散瓶子。   “贱人!”北圹捷泄愤似的抬脚就往唐安乐的腰腹处踢了一脚,“离子渊竟然带军包围了孤的军营!竟然都是骗我的!”   愤怒之下的力气往往要更大,唐安乐闷哼一声几乎没了一半力气,离子渊提前了?是来救他的?   “贱人,黑榆草你也别要了,离子渊也不在乎你这个男妻了,就死在我北国国土上吧!”北圹捷伸手就要去夺唐安乐手中的黑榆草药瓶,这大魏看来是不可能到他手中了,要是这象征权利的黑榆草再没了,那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唐安乐已经躺到在地,看到北圹捷伸来的手,顺势转身躲开了他的手,最后拼尽全力抽出了绑在腿间的匕首扎向了脖颈露在他面前的北圹捷,温热的血液有一些喷向了唐安乐的脸颊,‘哐当’一声,唐安乐惊慌的松开了手,沾了血的匕首掉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匕首还是离子渊赠与他防身的……   他是不是杀了人?   北圹捷是个健壮的北国人,体型也较常人要大,但这一刀划向他的脖子,没能让他立即死掉,但也让他血液流失得极快,逐渐没有了力气,摊倒在了唐安乐不远的地方,瞪圆了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唐安乐,似乎在说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青年给刺中了……   唐安乐手直发抖,拿出匕首是他下意识自卫的动作,杀了北圹捷并非他的本意,他是学医的啊,怎么能杀了人呢……唐安乐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冷冻住了,整个人都无法再动弹,但刚刚拿着匕首的手却明明一直在抖着。   一声激烈的嘶鸣声,然后是几声马蹄踏地的声音,帘帐被掀开,带着面具的御蛟卫带着血腥气冲了进来,紧跟着便是离子渊,一声戎装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一进来就看见了瞪着眼睛死不瞑目似的模样,还有不远处像是浑身没了活气的唐安乐。   离子渊心猛地一揪疼,脚下像是千斤重一样,他自己认为的会保护好唐安乐,却一次又一次让唐安乐在他眼皮底下受了伤。   “离子渊,我杀了人……”唐安乐嗫喏着嘴唇说道,离子渊一震,急速跑了过去,将人抱了起来。   “没事的,我来了。”离子渊哑着声音在他耳边说到,随后拽出自己铠甲下还干净的衣裳片给小心的给唐安乐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拿下北国!   “嗯……”唐安乐还是没缓过神来,呆呆的应了一声后将脸埋在了离子渊的颈窝处,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离子渊抱紧了人,眼神示意御蛟卫其中一个人上来,让他看看这北圹捷死了吗。   其中一人上前,伸手探向他的脉搏处,须臾,“将军,北圹捷气息微弱,但还没气绝。”   这话不管是真是假,对离子渊和唐安乐都是最好的消息。   “嗯,”离子渊腾出一只手抽出了腰间长剑,然后低声附在唐安乐耳旁说道,“别睁开眼睛。”   随后一声长剑刺入的闷钝声响起,既快又狠。   “北圹捷已经被我杀了,传令下去,北/国王上已死!”   离子渊一声命令后便从容的将唐安乐抱出了这个血腥味浓重的营帐处。   唐安乐这小人儿,一双手干干净净,是用来救人的,血腥就由他一人来沾就好了。   离子渊步伐迈得极其坚定,抱着人翻身上马,唐安乐还是死死的抱着他,他先是感受到了颈窝处一点一点的温热湿润的感觉,随后觉得铠甲下前襟的衣服都湿了一片。   唐安乐一直在抖着的手也慢慢恢复了平静。   “乖,除了我让你睁开眼睛之外,这一路都不要睁眼。”离子渊一手环着他的腰,一只手牵着马绳,极其温柔的语气跟这士兵尸体横布的军营里形成极大的反差。   怀里的人没什么动静,离子渊只当唐安乐默认了,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背之后牵动着马绳,双腿一拍马肚。   胯/下的马便立即跑了起来。   离子渊策马奔向这军营正中,朝着这还插着北/国的旗帜的地方冲去,在还有几步的时候掏出腰间一把小刀,细眸一眯,掷向了这旗帜的木杆处,风中飘扬着的黑色大旗便如同空心的老树被强风暴雨击打过后最后还是倒下时一样。   “北圹捷已死,北/国,拿下了!”   高昂的一声穿透了北/国/军营,应声而来的是兵器停下的声音。   旗帜轰然倒地,更加佐证了这句话。   说完后,离子渊抱着唐安乐便策马朝着军营的门口冲去,“回营!”   北/国/军营留下了士兵收拾打仗后的痕迹,已经控制北/国/军营。   而穆太后和充野良已经被御蛟卫拿下了。   从离子渊包围突袭北/国/军营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北/国便已经战败。   这一消息很快便万里加鞭送到了大魏都城里去了。   霎时,离瑾御和穆少弘,易云渠几人正在御书房内商讨这北/国边境之事。   “太子殿下!”一个侍卫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何事慌慌张张?”离瑾瑜忽的皱眉,言语之间颇有天子威严的风范,神情之间恍惚也有些离子渊的样子。   “属下失礼,属下有要事回禀殿下,北/国大捷!皇上拿下北/国了!”侍卫的声音之间颇为激动。   这从出军到现在拿下北/国,不到一年,是大魏和北/国之间打仗胜得最快的一次,而且是完完全全的胜利,北/国王上都死在了离子渊,大魏皇帝的手上!   “什么!”离瑾瑜眼睛一亮,奏折从手中滑到了地上都浑然不觉,“父皇胜了!”   “穆夫子,父皇胜了!”离瑾瑜这会儿面不掩色,激动的朝着穆少弘说道,活脱脱像个炫耀自己爹爹的小孩一样。   明明他也是个平日里端庄冷漠又少有所成的太子。   “倒是有史以来胜得最快的一次。”穆少弘眉眼间也是喜悦,但比起离瑾瑜自然是要收敛得多了。   易云渠显得淡然不少,“皇上啊,就是带兵打仗的这块料,拿下北/国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小太子,快准备班师回朝的国宴吧。”   “大魏赢了是吗!”离瑾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御书房外激动清脆的一道声音。   “小糖藕,在宫内不要乱跑。”离瑾瑜浅浅皱着眉头,走过去拦住了还要跑向他的唐偶。   “知道了知道了,瑾瑜哥哥。”唐偶以为这是宫内规矩多,离瑾瑜不愿意他这么没规没矩的才这样规束他。   唐偶打从唐安乐骗了他,自己跟着冷影跑去了边境之后,一气之下加之离瑾瑜的哄骗,就跟着他来了皇宫。   “瑾瑜哥哥,大魏赢了北/国,是吧是吧?这样我家公子就可以回来了是不是?”唐偶急切的问道。   离瑾瑜从不骗他,因此老实回答道:“打了胜仗不代表可以立即班师回朝,父皇此次是决心要拿下北/国的,所以收归北/国后面还需要一些时日,加之处理军队事宜,少则数月,多则半年才会回朝。”   唐偶顿时跨了一张小脸,“瑾瑜哥哥,你写信去给皇上,告诉他公子身上的毒不能等了,这都快大半年了,公子再不回来,神仙都要救不了他了,谷主也担心的不行了。”   “!”离瑾瑜身子一僵,“小爹的身体到了这一步!?”   “公子一直瞒住不说,之前情况也没这么不乐观,我和谷主也不敢对少爷多说,还想着再过半年,少爷若是不回,我和谷主可就要亲自去边境军营找公子了。”唐偶说着说着都带上了哭腔。   这北/国拿下了,也不知道这黑榆草的另一株拿到没。   “我马上写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比起对离子渊的敬重,离瑾瑜对唐安乐的情感更像是父亲跟孩子之间的感情,他的小爹绝对不能有任何问题。   “瑾瑜哥哥,我也先回药谷去了,公子回去的时候我才能在。”唐偶瘪着嘴说道,不安和不舍两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很难受。   离瑾瑜写完信的手一抖,闷声应了一下。   穆少弘和易云渠两人四目相对,看完了之后都默契的沉默不语。   现在唐安乐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策马带着唐安乐回大魏军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扶元羽毛也早早的在军营门外侯着他了,拿下北/国的消息已经传来了,激动和兴奋之余还夹杂一丝失落。   对抗了那么多年的北/国,一夕之间就拿下了,颇有些唏嘘。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带人回药谷   “小医师如何了?”扶元羽一直在军营外等着,接着篝火的火光看到离子渊怀里抱着一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但离子渊抱着人是背对着人的,安静得有些异常了。   离子渊还没来得及看回答扶元羽,在战马停下之后,怀里的唐安乐还依旧没有动静,只能温声细语的抚着人的背哄道:“到了,不用怕了,我们下马好不好?”   可唐安乐身子一歪,几乎坐不稳的就要从马上落下来,手里也像是什么东西掉了出来,咕噜咕噜在地上滚了几圈,离子渊一惊,眼疾手快的将人捞回,环着人的腰将唐安乐抱下了马。   “小医师这情况看着不对。”扶元羽弯腰捡起唐安乐手里掉下来的药瓶,拿到眼前仔细端详,才颇为惊讶的说道,“黑榆草!小医师竟让将黑榆草拿回来了。”   “唐安乐,唐安乐……”离子渊拨开唐安乐挡在脸前的发丝,伸手到脖颈处探了脉息,最后才细不可察的抖着手移开,语气坚决的说,“他是为了这黑榆草,扶元羽,我今夜要回药谷。”   唐安乐等不起了。   “今夜?!”饶是见惯了变数的扶元羽也被他这话惊到了,但转念一想,这黑榆草是救命之药,看来就是救安乐小医师的命了。   离子渊抱着唐安乐往主营帐走去,一边走一边冷静的吩咐,“对,北国拿下,后续势必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应当知道怎么做,再不济我会把人都留下辅佐你的,然后现在快起给我备一辆马车,我要立即赶回大魏。”   丝毫没有给扶元羽一句讲话的机会,话说完,就见离子渊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到营帐内的床榻上,最后手脚迅速的收拾了几件衣物,简少的一看就知道是要快速出门的模样。   扶元羽叹了一口气,转身认命的去备马了。   左右不出片刻,离子渊已经换上了一声简衣,抱着唐安乐来到了外头的马车上,“谢了,这几日我无暇顾及军营的话,你就自己拿主意做定夺。”   下命令行动的快速简洁让他像个没有感情的人一样,但只有在抱着唐安乐进马车的时候,才会发现他全身心放在唐安乐的身上时神情的温柔跟压抑着的镇定,离子渊从未这么慌过,扶元羽看出来了。   “嗯,一路顺风。”扶元羽没有多说,他刚刚看到唐安乐的脸上已经被离子渊擦拭干净,但脸色惨白一片,在月光下的照射下甚是渗人,只希望这个小医师能抗到回去。   “嗯。”离子渊点了点头,自己充当马车车夫,拽动马头便朝着军营外头奔去。   一辆马车就这样在这边境黄沙中疾驰,谁也不知道刚刚打了胜仗的大魏皇帝这会儿已经架着马车离开了军营。   一日半,离子渊不眠不休的赶了一日半的路,比唐安乐赶来边境时还要快,途中唐安乐也醒来过,大多是昏昏沉沉后的短暂清醒,但也说不了太多话,只是让离子渊不要太担心,这毒素走遍全身筋脉要花上好几天的,加之自己已经服用了一点黑榆草的雌株的药散,跟之前服用过雄株的药结合起来,倒是起了一点护住心脉的作用。   所以一日半后,离子渊风尘仆仆赶到了药谷,唐安乐还留着一口气。   离子渊几乎几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加之被风尘拍打的脸上显得无比狼狈,从马车里抱出唐安乐走进药谷时,几乎吓住了药谷里的药童。   “药谷谷主呢?”嘶哑的声音唤回了几个药童的心神,唐安乐熟悉的身影也被几个眼尖的认了出来。   “是公子!快起告诉谷主和唐偶师兄!”一个药童扔下了手中的扫帚,连忙朝着大堂跑去。   不过片刻,唐未覃和唐偶就一同步履急促的跑了出来,唐未覃中气十足的一道声音在还没见到人的时候就响了起来,“唐安乐这小子还有脸回来!”   “公子!”   待到人走出后,离子渊看见唐未覃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他这一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还没有跪过其他人。   “还请谷主救唐安乐,其余之事等安乐回复之后,我愿意接受谷主一切惩罚。”离子渊言语恳切,膝盖跟地面碰撞的声音也是实打实的,这阵势倒是唬了他一跳。   唐未覃正色,也不叫人起来,抓起唐安乐的手把脉,厉声问道:“快,将人抱到房中去,黑榆草雌株呢,离子渊你可曾北国带出?”   “有。”离子渊看唐未覃这着急的神态,心里一跳,瞬间起身,抱着人跟在了两人后头,步伐极快。   唐未覃一听吊着的心放了点回去,冷静吩咐道:“小唐偶,去,将黑榆草雄株拿出来,另外拿出我的金针来。”   “是。”唐偶眼圈微红,但这时候十分镇定,听着唐未覃的话后往另一边跑去。   两人就近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房间,离子渊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下后,唐偶也拿来了金针,“谷主,金针在这。”   “嗯,现在毒素只差一点便要到心脉处了,现在用针强制封住他的心脉,等到做出解药来,时间正好,但身旁需要有人贴身照看,若是我去炼药的时候,安乐有一点异常都要来告诉我。”唐未覃一边给金针用火消毒一边说道。   “把臭小子身上的衣服扒了,给他留条裤子就成。”   离子渊二话不说就上前将他的衣服解开,等到上衣全都脱下后,腹部一片淤青便暴露在了几人面前,离子渊一愣,施针的唐未覃也是一愣,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意,一个眼刀便朝离子渊射去。   他的宝贝儿子去了一套边境,就成了这幅样子回来,离子渊是怕他同意得太快?!   离子渊垂眸,嘴唇也紧紧抿着,眼底深深的自责。   但现在是唐安乐的姓名重要,唐未覃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收敛神情,开始施针。   半个时辰后,唐安乐肚子上,双手,头上都扎了几根金针,看得离子渊就跟针扎在了自己身上一样,埋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发抖。 第一百四十三章 陷入昏迷   “小糖藕,照看好公子。”唐未覃是瞪视着离子渊说出这话来,话里的警告意味浓重,“黑榆草雌株呢?”   “在这。”   “好生照看着。”唐未覃接过药散瓶子,在准备走的时候又嘱咐了一句,背影便消失在房门后了。   而昨日糖藕才赶回了药谷,今日就看到了奄奄一息被送来的唐安乐,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抬头看看枯站在床榻边上的离子渊又怕又气的缩了缩肩膀,坐在了一边的凳子上。   良久,离子渊身形一动,跪做在了床榻边,看着床上几乎像是安静躺着的唐安乐,神情复杂,他想保护唐安乐,但偏偏唐安乐又总是在他身边受伤,都是他的错。   静谧的房间里,安静的只有呼吸声,和煦的阳光从房外投射/了一簇进来,床榻的唐安乐像个瓷娃娃一样,几乎没有生气的躺在床榻上。   离子渊带着唐安乐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午间,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唐未覃手里拿着一碗药回来了。   “谷主!”唐偶安安静静的一下午待在这房间里,看到唐未覃进来严肃的小脸才有了一丝裂痕,眼睛亮晶晶的,投射着希望。   一下午,唐安乐脸上就已经看得出疲态来,尽管早有准备,但炼制这解药还是花费了他太多心力。   “小糖藕,将药拿着,我将针拔出。”唐未覃走到床榻边,将药递给了唐偶,忽略了离子渊要伸出的手。   离子渊抿着唇收回了手,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生怕惹了这个老丈人哪里不高兴。   拔针很快就好了,唐未覃收起了自己的金针包,正想要将唐安乐扶起的时候,离子渊已经快了一步将人扶起了。   虽然看着唐安乐倚靠在离子渊身上的样子让唐未覃很不满意,但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药盘里拿过来一小瓶药,从里头倒出了一颗淡黄色的药丸,塞到了唐安乐嘴边后,才紧接着拿起药碗。   黑糊糊的一碗药汤,看着就让人知道心生却步。   唐未覃端起药碗后,小一勺一小勺的慢悠悠的喂进唐安乐的嘴里,耐心细致的模样让唐偶心生敬畏。   单单喂药便花了唐未覃半个时辰,等到药碗在药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亮,这药便算是喝完了。   “这药不止服用一次,我每日都会过来送药。”唐未覃没有立即起身,伸手给唐安乐把了脉后才准备要走。   离子渊扶着唐安乐要让他躺下,结果唐未覃还没有踏出房门就听到了离子渊惊慌的声音。   “谷主,公子他、他又吐血了!”唐偶慢了一步在收拾药碗,结果就看到了躺下的唐安乐瞬间面色涨红后便猛的又吐了一口血。   唐未覃顿时又折身走了回去,伸手搭上唐安乐的手腕后,好一会儿后,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没事,这是好事,这是心脉被封住的淤血,服用了解药之后,淤血散出的作用。”   离子渊这会儿脸色苍白,紧紧攥着唐安乐一只手,哑着声音问道,“谷主,安乐他什么时候会醒?”   唐未覃打量了一眼离子渊,没什么好脸色的应道:“这药下去,少说还得昏迷了两三天,你先把自己收拾好了再照顾我儿子。”   离子渊沉默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唐偶对离子渊还是有些畏惧的,既然公子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那他还是不要跟离子渊待在一个房间的好。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唐安乐和离子渊两人了,离子渊这才卸下心防,眼底的心疼和自责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抚开唐安乐额前沾了汗的头发,附身弯腰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的在上面印了一个吻。   过了一会儿,便有几个药童陆陆续续端了热水进来,还有些吃食和干净的衣物。   离子渊不假于人,完全是贴身照顾着昏迷着的唐安乐,等到把人擦洗了一遍,换过衣物后才简单梳洗了一下自己。   离瑾瑜第二日便赶到了药谷,知道了离子渊和唐安乐的情况后,便又在当日回了朝。   毕竟他这父皇要留下照看小爹,但朝政上却不能一日无人,还有边境的事务要处理。   三日,整整过了三日,唐安乐还没有醒来。   午时,依旧是唐未覃端着药盘进来,照例在喂完唐安乐药之后嘱咐了几句就要走。   “谷主留步。”离子渊眼疾手快叫住了人。   他实在担心,这几日唐安乐始终没有醒过来,他担心会有什么不测。   “怎么?”唐未覃挑眉,摸了把胡子看向他,这几天离子渊不离身的照顾他这臭小子,总算能得他一个好脸色看了。   “谷主,安乐多日不醒,是不是还是哪里没注意?您……”   唐未覃撇了他一眼,心说大惊小怪的。   “无妨,左右差不多了。”只留下这么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走了。   离子渊无声叹了口气便坐回了床边,细致的给他擦去嘴边的药渍。   黄昏来临之际,床榻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眼珠子在眼皮下转动,垂在身侧的手也有了动静。   而离子渊这会儿疲倦的靠坐在床榻边上,双手抱胸,两道眉毛紧紧皱着,眼睛也紧闭着,让人不知道他是不是睡着了。   须臾,唐安乐的眼皮慢慢睁开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光线不亮,因此唐安乐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清醒过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他醒来之后又回到了书外的世界,穿到书里只是他做手术前的一场梦。   他很害怕,好像不管怎么样,他始终要死,离子渊也只是他梦里出现的一个人。   都是幻影一场。   眼皮开开合合几次,唐安乐才看清了这床上的装扮,古色古香的雕花木床,还有温软厚实的锦被触感,不是消毒水而是盈满药香的空气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幻影。   唐安乐偏过头去,就看到了靠坐在床榻边上静静闭着眼的离子渊,眼眶顿时逼红,这场梦太真实,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离子渊了呢。   回忆起这一同经历的一切,唐安乐才知道他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对离子渊爱的难以割舍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失忆了?   唐安乐也就这样默默的看着离子渊,没有去叫醒他,视线紧紧黏着他,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还有坚毅的下颚角,心说,还真是栽离子渊手上了。   正当唐安乐出着神看着离子渊的时候,就看到离子渊身子一抖,猛地从床榻边上弹起,惊恐的低喊道:“唐安乐!”   唐安乐被吓得一抖,下意识的将手伸出被窝里去握住他。   离子渊喘着气,额头上也覆着薄薄一层汗,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只不过是这几日心神俱劳,坐下时就不由自主的睡了过去,然后便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唐安乐穿着很奇怪的衣服,脸色苍白,浑身透露着病气,看他的眼神很陌生。   场面一转,他又梦到了药谷,他梦见唐安乐醒来了,但是醒过来的唐安乐还是那个模样,但唐安乐不认识他了,就连性情也变了,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梦很混乱,他挣扎着醒来的时候最后一幕好像是唐安乐朝着他跑来的场景,这个梦完全将他内心的恐慌都剖析了出来。   唐安乐不知道离子渊做了什么梦,只是晃了晃离子渊的手,示意他醒过来了。   离子渊侧过身,看到唐安乐黑溜溜的眼睛疑惑的看着他,眼睛微睁,反握住他的手,力度大得唐安乐都不由得皱眉,但心想离子渊也许是做了噩梦,便没说什么。   “醒了?”离子渊伸手去搭了他的额头,接着小心翼翼的低声问道,“记得我是谁吗?”   唐安乐昏迷了几日,也相当于是睡了几日,这会儿精神头十足,听到这话便大概知道了离子渊刚刚做了什么梦,应该和他的差不多,这难道是巧合?   但对他来说,醒了过来,离子渊还在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事情,其他的他不愿意多想。   但他看到离子渊一身戎装杀敌的模样,现在看着他一身朴素衣裳像个寻常家夫一样说话,心里暗笑,不由得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所以他摇了摇头,摆出一副茫然天真的模样,“……你是谁?我爹呢?”   在军营里演毒素逼心时,唐安乐就发现自己演技很不错,所以他觉得离子渊肯定是看不出些什么来的。   唐安乐果然看到离子渊表情一瞬间凝滞,瞳孔一缩,嘴唇动了几下但却没有声音,好几下之后,离子渊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样,“不记得也没事,会记起来的。”   但随着这话说出的表情却明显带着自我催眠的模样在,唐安乐自觉心疼,抓紧了他的手,忙哄道:“逗你的离子渊,没失忆,我记得你是谁。”   离子渊一愣,有些恍然又有些不敢相信.   “离子渊,抱一下我。”唐安乐看离子渊一动不动的,松开他的手后,自己双手撑着床面就要爬起来,等到坐起后,离子渊还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吓到离子渊了?唐安乐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从北国/军营中被离子渊带出后他就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虽然想起在北国/军营中的情形还会些后怕。   “离子渊,你不抱抱我吗?”唐安乐拉着他的袖子,倾身过去,声音带着久睡起来后的沙哑,但偏偏语气软和又跟平日里说话时一样。   “唐安乐,你又骗我。”离子渊没有责怪,没有生气,只是无限的心疼,在唐安乐第二次要抱抱的时候猛地把人抱进了怀里,力气之大,让唐安乐怀疑离子渊是要把他吃了,而不是要抱他。   唐安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后,又偏过脸在离子渊的脖子处蹭了蹭,诚心诚意的道歉,他看得出离子渊是真的害怕,“对不起,你当我刚刚醒来脑子不清醒好不好?”   离子渊没有应他,只是一只手慢慢的在他的脖子后头抚摸着,唐安乐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也就安安静静的在离子渊怀里由他抱着。   良久,离子渊才愿意松开唐安乐,额头抵着额头,声音轻轻的说话,“你不能说对不起,是我不该说着保护你,却又一次一次的让你陷于险境,往后不会了。”   这些天,离子渊一直陷在自责中,认为唐安乐去了边境,受了伤,毒素逼身昏迷至今都有他的错在里面,几乎想得无法入睡。   “说什么呢!”唐安乐不乐意了,伸出手捏了一把离子渊的手臂手,结果硬的根本没让他捏动,只能悻悻收回了手,只得双手捧着他的脸,义正言辞道:“没有错,你关心大魏,我关心你,这有什么错?”   离子渊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脸上露出了这几日来唯一的一次笑容,只要唐安乐在他身边,没有一刻是不开心的。   “嗯,我的宝贝说什么都是对的。”离子渊在他嘴上偷了个香,语气宠溺道。   唐安乐也不闹什么别扭了,他这会儿就想跟离子渊亲近,越亲近越好,所以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还不够,唐安乐噘着嘴主动探头又去亲了一下离子渊的嘴唇,像是好玩一样,又多亲了几下,但也都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就撤开了嘴唇。   两人就这样在床榻上你来我往的不带任何心思的亲吻,只是浅浅的触碰嘴唇,但也带来了心理上的极大满足,是日子归于平静之后的安宁。   “离将军,饭菜送……”唐偶端着饭菜走进来时,就看到床榻上已经醒来的唐安乐坐在离子渊身上,姿势亲密,一下让唐偶没反应过来是要走还是要上前去。   这少儿不宜的画面他好像不适合站在这。   “小糖藕!”唐安乐想起之前自己答应了唐偶却又自己偷偷先去了边境就心虚,因此连忙从离子渊身上下来,冲着唐偶一脸笑。   唐偶瘪瘪嘴,一言不发的把饭菜放到了桌上,转身要走。   “诶,”唐安乐见势立马从床榻上跳了下来,一把搂住了唐偶不让他走,“小糖藕,生我气了?”   唐偶委委屈屈的埋着头,没搭理他。   “不生气了啊,公子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对不起啊,但是我有从边境寄信给你,时刻跟你汇报我的身体状况了,这样可以求得原谅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封后退位   唐偶沉默一瞬,最后勉强点了点头,“公子你毒素也清了,那我就原谅你好了。”   “就知道我的小糖藕最乖了,来,好久没见到,小脸蛋长得更好看了,给公子亲一个。”唐安乐毒素清完,加上又睡了好些天,整个人只觉得有用不完的活力,捏着唐偶的小脸撅着嘴就要凑上去。   唐偶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刚刚他还看见离子渊和他家公子在床榻上亲嘴呢!   所以在唐偶要推开他家公子时,就看见唐安乐以近乎飘起来的姿势离开了他白嫩嫩的脸。   “离子渊,你干嘛呢?”唐安乐是被拦腰提走的,他这几日都躺在床上,本来就单薄的身子变得离子渊一只手就能将他抱走了。   离子渊将人抱到了一旁的圆凳上站着,语气颇为无奈,“光着脚就踩地?站在凳子上,等我把靴子拿过来。”   唐偶眼不见为净,他就知道公子和皇上好了之后又是腻歪在一起的样子,悄声无息的就溜了出去,他要写信告诉瑾瑜哥哥,公子醒过来了!   唐安乐乐得离子渊这么管着他,也就乖乖的站在了凳子上等着离子渊走过来,离子渊从床榻边提了靴子要走过来,刚走一步又折身去拿了挂在一边的外衣,这才朝着高高站着的唐安乐走去。   “外衣披上,你身体还要恢复,天气转凉了,着凉了有你的好看的。”离子渊站在唐安乐面前,手上的靴子放下,伸手抬头示意唐安乐扶着他下来,但唐安乐这会儿猴都没他能闹,站在凳子上离子渊就只到唐安乐的胸口处了,一直都是他抬头去看离子渊,这偶尔一次居高临下看着离子渊的体验也挺新奇。   所以一时半会不愿意下去,低着头看着离子渊眼睛笑得成了一条弯弯的缝,语气轻快:“我再站一会儿,高处的空气很新鲜,我闻着舒服。”   离子渊无奈,只能纵容他在凳子上站一会儿。   “好了,快下来,你这几日都没有进食,不饿?”离子渊护着他腰的手拍了拍他,故意摆出的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来。   唐安乐站了一会儿,听着他这话嘴角往上一勾,眼底狡黠的笑意没等离子渊捕捉到,就自己跳到了离子渊身上,双腿盘在离子渊的腰间,手环过他的脖子,声音响亮,“下来啦!”   他只觉得像是获得了新生一样,生命的美好还有爱的人的陪伴都让他觉得充满了活力。   离子渊一个不防,身上就跟挂了只小狐狸一样,被唐安乐这劲儿带得往后退了几步,离子渊没好气的拍了拍唐安乐的屁股,“真是劫后余生,人都变得大胆了起来。”   唐安乐笑呵呵的,还故意伸出舌尖在他脸边舔舐了一口,装模作样的点头说道,“是的,饱了!”   离子渊被闹得没脾气了,故意绷紧的脸一下泄了气似的,嘴角都不自觉的向上弯了弯,“脸凑过来。”   “什么?”唐安乐甩着两条腿,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听着这话自然而然的抬头去看他,脸一对上,就看到了迎面凑过来的离子渊一张俊脸,紧接着下唇就被他含进了嘴里,先是轻轻咬了一口,再慢慢探入。   唐安乐环着他的手收紧,脸凑得更近了,反客为主推开离子渊想要钻进来的舌头,反倒自己探了回去,离子渊只是瞬间的停住,很快的就由着唐安乐去了。   这个吻是唐安乐主导的,细腻绵长,像只河边喝水的小鹿一般,安安静静小口舔舐,将河中的水一点一点卷入舌头再送进腹中一样,干净却又让人心动。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房间的烛火还没点起,昏暗的光线给两人的此刻的缱绻提供了最好的遮布。   唐安乐昏迷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皇宫。   离瑾瑜那时正作为皇孙,陪淑太后用膳。   “打了胜仗,拿下了北国,就连你小爹也救回来了,是大魏幸事。”淑太后看着对面的离瑾瑜缓缓说道,语气很是欣慰。   “皇祖母说的是。”离瑾瑜已经有了君王之风,喜怒之间已经学会了不形于色,听着这消息心里高兴也没有在淑太后面前表露出来。   淑太后很是满意的看了一样离瑾瑜,离子渊看中的这瑾瑜皇孙是个不错的帝王之材。   “嗯,瑾瑜也是大魏日后幸事之一。”淑太后语带深意,深深的看了一样离瑾瑜说道。   离瑾瑜面容已经脱去了少年的稚嫩,隐约可见日后如同离子渊一般坚毅线条的面容,听到淑太后这话不敢深思。   “你父皇这几日应该会带着你小爹回来了,倒时让他们也来见见哀家。”   “孙儿知道。”   但几日过后,却只有离子渊一人回了宫。   养心殿内,离瑾瑜看着一人坐在殿中的离子渊很是不解,“父皇,不带小爹回宫?”   离子渊正在殿中书案前挥笔写着什么,见到离瑾瑜来了,头也不抬,依旧握笔写着字,“嗯,你小爹身体初愈,还是药谷适合养身,就先不带回宫了。”   事实上是唐安乐不想回皇宫,皇宫里束缚他的东西太多,药谷才是他喜欢的地方,这皇宫得空时回去住上一住还不错,让他一辈子住在里头恐怕是要了他的命。   “瑾瑜,你过来。”离瑾瑜眼中失落难掩,但听到离子渊喊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离子渊身侧,入眼赫然的是一道退位的圣旨。   离瑾瑜惊惶后退,“父皇……儿臣当不起这大任!”   “怎么当不起了?我看你这半年来打理朝政就打理得很不错,这太子跟皇上当得也没什么不同了,还不如早日将皇位传给您。”然后他就能早早去药谷跟唐安乐过世事不管的神仙日子了。   “我……父皇,于理不合。”离瑾瑜到最后只能憋出怎么一个拙劣的借口出来。   离子渊索性收起了这道圣旨,又再拟制了另一道圣旨,洋洋洒洒写完后一一收了起来,“好了,太子继承皇位,天经地义之事,只不过是让你早了一点而已,听话啊阿瑜,这几日我便会昭告天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结篇 当我的谷主夫人?   离子渊在都城内忙着这退位封后之事,一个月,大魏所有的子民都知道了他们的战神离子渊,封男妻唐安乐为皇后,众人哗然,但紧接着知道了大魏离子渊退位,皇位由当今少年有成的太子离瑾瑜继位。   历史上第一任男妻封后,退位最早的事情都由离子渊开了先河,谁也不知道离子渊和他的男后最后去了哪,在做何事。   退位后的离子渊第二日便马不停蹄的赶回了药谷,他同唐安乐分开了一个月,日思夜想恨不得插上翅膀就能立即到他面前,但一个月内还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各种事宜处理下来,一个月已经是最快的了。   药谷内,唐安乐悠闲的躺在了藤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在这冬日里晒着太阳,斗转星移,又是一年寒冬季,唐安乐再没有了什么困扰,整个人在冬日下晒得暖意洋洋的。   只不过这一月里,有些想念离子渊罢了,根据都城里传来的消息是离子渊退位给小阿瑜了,还把他封后了,这都是离子渊背着他偷偷做的决定,起先觉得不高兴,但后来想想,唐安乐也放宽了心,离子渊做事向来有他自己的安排。   既然给他一个皇后的名号了,他要不要也给离子渊什么名号呢?   想着想着,唐安乐就在这藤椅上睡着了,而离子渊已经在这药谷大宅外停下了,他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心里有了计较,将马牵着走到马厩后,足尖一点,翻过了一道墙,堂堂一个先皇竟然在这里做爬墙的事情,要是说出去,必然是没人会信的。   而离子渊翻墙翻过了几面之后,果不其然在唐安乐最爱呆的院子里看到了躺在藤椅上小憩的唐安乐,离子渊轻巧的从墙上跳下之后,放轻了声音,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唐安乐的藤椅旁。   看着唐安乐睡得打起了小声的呼噜,离子渊憋笑,这冬日里的太阳晒久了也是会热的,唐安乐近乎瓷白的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离子渊无事一身轻,看着唐安乐睡得如此香甜,生出了逗弄的心思。   “别动我……小爷我睡觉呢。”唐安乐睡得熟,觉得鼻尖像是有什么东西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碰他,摆了摆书嘟囔了几句。   “犯困的懒狐狸。”离子渊无奈的笑说道,松开了手里捏着的一缕唐安乐垂落在藤椅外的头发,这样挠他鼻子都不醒,当真是睡得很熟。   离子渊干脆也不逗他了,伸手去抱唐安乐,这冬天的太阳虽说不晒,但按照唐安乐这么个晒法,估计睡死过去都不会觉得热。   但唐安乐在藤椅上睡得熟,被离子渊抱起来的时候就立刻醒了,迷迷糊糊的看见了离子渊的脸,才反应过来,猛地一弹,动作之大让离子渊差点没能抱住,“离子渊你回来啦!”   “诶小祖宗,小心点,差点就摔了。”离子渊连忙收紧了手,站稳了才再迈开步子朝着房间走去,“才回来,我说的一个月就一个月,可不像某些小骗子。”   唐安乐瞪了他一眼,这么记仇,他不就骗了他一次两次三次……善意的谎言?   “抱我去哪?”唐安乐都醒了,对于自己为什么被抱起来一脸愣怔。   离子渊嘴角一勾,自然而然道,“回房。”   “我都睡醒了,不用回房。”   “睡醒了正正好。”离子渊颇有深意的说着,随着这话一落,离子渊已经将人抱进了唐安乐的阁楼里去了。   没等他反应过来,唐安乐已经被离子渊扔上了床,随后欺身而上,将唐安乐压在了身下,十分认真的说道:“你算算看,寻常夫妻有一个月不同房的吗?”   唐安乐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一下就知道了离子渊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故作熟稔的模样,“我知道的,寻常夫妻一个月不同房的,自然是有的,大多……是因为年纪大了。”   “唐安乐,胆子肥了?”离子渊眯了眯双眸,手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唐安乐明显养得肥了的脸颊,手感很不错,离子渊留恋的径直伸出双手一起捏。   唐安乐像个面团似的被任意揉圆搓扁的,咬牙翻身上压,离子渊也使劲,很轻松的就让唐安乐坐在了自己身上。   “果然是养肥了,我这皇帝没做了,只能投奔少爷你了,少爷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的。”离子渊果然是退位后什么负担都没了,也更加没脸没皮了,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唐安乐悠悠说道。   唐安乐没想到事情是这种走向,表情一僵,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忽的弯腰趴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看着离子渊,说出的话像是在勾引一般,“离子渊,皇帝不做了,做我的药谷夫人怎么样?”   唐安乐身上的毒素清了之后,唐未覃的做法跟离子渊几乎一模一样,把这偌大的药谷直接丢给了唐安乐,自己去外头闲云野鹤去了,这药谷谷主从此换了个名字,现在唐安乐已经成了这药谷的主人。   将这药谷给唐安乐的时候,唐未覃对他说过一番话,让唐安乐对这个世界的伦理规则,未知的东西更加的敬重,唐未覃让他好好对待自己这幅身体,一切事情冥冥之中自由安排。   唐安乐不知道唐未覃是不是知道什么,但是他知道,唐安乐就是唐安乐。   “谷主夫人?”离子渊疑惑的重复道。   “嗯,怎么样?这位置只有一个,过时不候!”唐安乐下巴一扬,颇为傲娇的说道。   “做!”离子渊笑了,抱紧了唐安乐,“谷主盛情邀请,我当然是接受,既然这样,谷主毒人是不是得伺候谷主啊?”   唐安乐没想到被反将一军,刚想脱口而出不用两个字,嘴已经被离子渊堵上了,“唔嗯!”   冬日暖意,但这阁楼房间里却是提前迎来了春天,而且这阁楼里的衾被不知道时候起被换成了绣着一对鸳鸯的红色衾被――   “安乐,平安喜乐,是所有人给予他的祝福。”   全文完。 第一百四十七章 番外 一块小糖藕   绿意盎然,春光和煦,又是一年春天,数了数,离瑾瑜登位时,到现在已经五年有余了。   离子渊和唐安乐这五年也算是过着神仙般的逍遥日子了。   但离瑾瑜却迟迟不曾婚娶,愁坏了两个无事可做的父亲阿爹,这五年来,唐安乐和离瑾瑜在药谷里生活,时不时就到皇宫里看看离瑾瑜,但时间一久,他们就觉得这离瑾瑜身边十分冷清,一个人都没有,离子渊是觉得无碍,反正他有了唐安乐。   但唐安乐不一样,离瑾瑜是他的儿子!   所以唐安乐决定跟离子渊杀回宫,帮离瑾瑜选皇后!   “哎呀,离子渊你好了没!”唐安乐在院子里朝着阁楼里面不知道在捣腾些什么的离子渊吼道,在这药谷里,没人管束着,离子渊可是跟唐安乐过惯了没羞没臊的日子,所以离子渊说到回宫是一百个不愿意。   离子渊一身宽松白袍走了出来,这五年难免给他染上了点岁月的痕迹,但丝毫不掩他的英俊之气,相反,因为岁月的沉淀,以往打仗养着的肃杀之气反倒一点一点褪去,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温润君子一般,但是不是温润君子,就只有唐安乐自己知道了。   “好了,走走走,不然明日天黑前回不到皇宫了。”唐安乐声拽着离子渊就往外走去。   两人紧赶慢赶还是在第二日午后回到了皇宫。   离瑾瑜一身黄袍便装,坐在养心殿中,看到父亲阿爹两人,表情错愕,“父亲,阿爹,你们二人怎么来了?”   离子渊一脸闲适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打量了一下离瑾瑜的批好的奏折,满意的点了点头后又坐到了一边的桌上去喝茶,只有唐安乐拉着离瑾瑜一脸认真的说道:“我们来给你选皇后!”   “什、什么?”离瑾瑜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常年维持得当的帝王威严这会儿窘迫得像是个被催促婚配的问题公子哥。   “阿爹,不用,我有喜欢的人了。”离瑾瑜看到唐安乐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后,哭笑不得的说道。   他这么些年不愿意婚娶,不过是一直在等一个人罢了,离瑾瑜要是说最像离子渊的一点,就是痴情与执着了。   “喜欢的人,那更好!是谁啊?那他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给你当皇后?”唐安乐兴趣盎然的追问。   这么些年来,离瑾瑜一直清心寡欲,专于政事,因此被唐安乐这么一问,脸上竟然罕见的透出一层薄红来。   没等他回答,养心殿外就有一道清脆又熟悉的声音响起,“瑾瑜哥哥!我给你带了糖藕当午后点心!”   唐安乐和离子渊听到这声音皆是一愣,纷纷朝殿门口看去,然后两人就看到五年未见过的……唐偶,唐未覃那年除外云游,不止他一人,还带走了唐偶,老头子每年每月去的地方都不一样,就连唐安乐想写封信去问问平安,都找不着人,所以,只有偶尔收到唐偶寄来的一两封信,除此之外,完全不知道两人在哪。   后来在一封信中才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要带唐偶一起,说怕小糖藕学了他们大师兄,年纪不大就把自己卖给了别人!   殿门口走进来的唐偶看着长高不少,脸蛋依旧白白嫩嫩的,少时的灵气现在没有被消磨半分,反倒因为跟着唐未覃云游,更多了几分人气。   看见离子渊和唐安乐心虚之外更多的是高兴,欢欢喜喜的跑过去一把把唐安乐抱住,“公子,我们终于见面啦!”   “小糖藕,你云游完不回药谷,竟然跑到了皇宫,说,是不是外面玩野了!还有,老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唐安乐惊喜之后一下就板起了脸,这小崽子长大了还知道不回家了?   “……没有,我就是跟瑾瑜哥哥写信的时候,说我可以来皇宫找他,我就想着先来皇宫了,老谷主说他要自己去云游不带我了,他说我大了,让我自己找个伴去,所以就扔下我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唐偶瘪着嘴说道。   离瑾瑜见他小爹一副要训斥的模样,连忙把人护到了身后,“阿爹,是我让他来的。”   这护犊子的行为一下就让唐安乐看出不对劲来了,他刚刚就是故意那么一诈,果然给他诈出点什么来了,视线在两人来回转悠着,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离子渊搂着往外走去,“好了,我们去看看去年种的红梅开了没?”   “等、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呢。”唐安乐被搂着往外走去,频频往后看去,一副八卦的模样惹得唐偶在后头憋不住笑。   “诶红梅不是冬天才开吗,现在看什么……”逐渐的唐安乐的声音消失在了宫殿,只剩下唐偶和离瑾瑜两人站在宫殿中。   离瑾瑜这才敢放心的从离瑾瑜身后站了出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你看公子,当了谷主还跟以前一样,最喜欢扮大人样子吓唬我。”   “吓到了?”离瑾瑜不动声色的牵着唐偶的手往一旁的桌椅旁走去,语气比起平时的生硬显得柔和许多。   唐偶撇撇嘴,“才不会被吓到呢,公子他可是最疼我的,他刚刚就是想吓吓我,我不回药谷,先来找你了,他不高兴。”   离瑾瑜想到唐安乐催他的话,眼神一闪,顺着话问道,“那你为什么先来皇宫找我,不回药谷?”   唐偶一愣,然后眼神乱飘,故作不经意的回答:“我就想来找你啊,能有什么理由?”   “是吗?想不想知道为什么父亲和小爹来宫里找我?”离瑾瑜看到他的表情,作为帝王,早已阅人无数,唐偶的心思一下就被他看透了。   “为什么?”这他真是不知道了。   “让我找一位皇后了。”离瑾瑜嘴边噙着一抹笑意,语气稀疏平常的说完之后,仔细观察着唐偶的表情。   唐偶果然一副惊愕又失落的表情,瘪着嘴抵着头,闷闷的说,“那你找吧,找了记得给我看看,我看看配不配的上你。”   “找到了,我觉得挺配的,你,觉得怎么样?”   “是谁!”唐偶猛地抬头,小脸气得都涨红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啊,一块小糖藕。”离瑾瑜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了,这多年来,离瑾瑜倒是长成了一副温润无害的模样,没有小时候的阴郁冷漠。   唐偶眼睛一亮,他之前还当离瑾瑜只是把他当弟弟看呢。   “我觉得我很适合!”   “我也觉得。”   一块小糖藕当然是最适合不爱吃甜食的离瑾瑜生命力里唯一喜欢的甜食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