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穿成海王师尊后我一心分手   作者:忽之悠也   文案:   尹翩翩穿进一篇海王文,成了法力无边、风华绝代的女主“浮波仙君”。   只可惜她来的时候不凑巧,此时三位男主都发现了她的渣女行径,纷纷披着徒弟的马甲接近她,意图报复。   尹翩翩:“……我背诵全套绿茶语录能救自己吗?”   为了潇洒快乐地活下去,她只好努力洗白自己。眼看着三位徒弟的态度有所转变,她暗中欣喜,却很快发现不对劲。他们好像转变得有点过头了……   大徒弟将她压到墙角,清冷的白袍上满是血痕。他抬起头,眼尾微红,“既要救我,不如随我一起入魔。”   二徒弟浑身酒气,躺在榻上目光迷离,一边扒拉着衣裳一边痛苦地低唤:“情人蛊发,不准你再一走了之……”   小徒弟抱膝缩在小黑屋里,手中捧着一个鬼面具,脸上神情阴郁扭曲,“说好了来陪我,又骗人。”   尹翩翩:“……”   #我只想还完情债就分手为何事情变得如此复杂#   #披上马甲是徒弟,扒开马甲是孽缘#   尹翩翩:分手,通通分手!   *男配超超多,不止三个徒弟,而且都是同时出现,各种刺激修罗场,结局1v1   *私设如山,非正统修仙,配角喜欢的都是女主本人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书 爽文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尹翩翩 ┃ 配角:谢殊,百里烛,潮生等一系列男嘉宾 ┃ 其它:真不来我专栏看看吗   一句话简介:黑化的鱼们太可怕了   立意:即使身处逆境,也要铭记初心 第1章   浮波宫中。   草木枯萎,魔气纵横。   尹翩翩跨过一只血肉模糊的妖兽,急匆匆从殿内跑了出去。   日头黯淡,四处都是蒙蒙的血雾,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妖魔和宫中侍者的尸体。显然,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厮杀。   “他人呢?”尹翩翩捂住口鼻,询问脑海中的系统。   “就在前面。”   尹翩翩点点头,一挥袖子,将眼前的血雾拨开。   只见不远处的庭院中,一个单薄的人影孑然而立。他背对着她,墨发披散,发尾和衣摆上都浸满了鲜血,正嘀嗒嘀嗒往下淌着。宽大的袖袍下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泛着寒玉一般的冷意。   男子掌心不断有黑气涌出,这些黑气盘旋到半空中便化作狰狞的鬼怪,叫嚣着,翻涌着,几乎包围了整个浮波宫。   尹翩翩看不到他的脸,却感觉到一股阴郁而森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就是我的大徒弟谢华予?”   “是,”脑海中的声音迟疑了一下,“不过他已经被附身了。”   嘶……尹翩翩看着浑身魔气的大徒弟,心想她来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她本是一个现代游魂,意外被吸入了这个书中世界。半个时辰前她刚一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一口冰棺中。心脏像是被利爪划了一道,非常疼,还散发着诡异的妖气。   “原主已经中毒死了,”系统用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告诉她,“这个世界就要坍塌了,只有你能阻止男主们黑化,请代替原主活下去吧。”   活下去?尹翩翩有些茫然,她不是已经死了很久么?   “你的意思是,我穿书了,还穿成了小说女主?”   系统似乎不太能理解她的惊讶,“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被天道选中,说明你很有潜力。只要完成任务,你便能实现一直以来的心愿。”   “这么说,你能让我投胎?”尹翩翩心中浮起几丝期冀。   “……”系统沉默了会儿,“比投胎更好。你会获得现在这个长生不死的身体,获得极高的法力,获得自由行走世间的权力――没有人能够伤害你或是干涉你。”   这么好?尹翩翩一下子雀跃了起来。   “那我穿的是什么书?”   系统直接给她脑海里塞了一段记忆,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本书她不久之前才看过!   当时是一个小女孩在书店看得津津有味,她才好奇凑过去旁观的。其中的内容实在令她大跌眼镜,讲的是女主尹翩翩作为一个海王,前半段养鱼过得肆意潇洒,后半段被黑化男主们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故事。   而眼下,剧情应该已经进展到了“生不如死”的阶段。   也就是说,再过不久,她就要被男主们集体讨伐,被摁在床上/地上/草地上各种地方酿酿跄跄开展一段刺激的小黑屋争夺战了。   尹翩翩:“……”   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眼下尹翩翩要面对的,便是书中第一个黑化了的大魔头、原主曾经的师兄――谢殊。   就在十年前,他还是上清宗的天之骄子、明日之星。他不远万里去给原主寻一块护心暖玉,却没想到这定情信物还未送出,就看到原主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原主一面答应着回去后便与他结为道侣,一面却对那情郎说只是师兄关心自己的行程,还娇嗔地数落师兄多管闲事。   谢殊当即捏碎了玉简。   天之骄子,一朝入魔。   尹翩翩回忆着脑海里的画面,不住地摇头,“我怎么就穿到这么一个渣女身上了呢?”   谢殊入魔后灵气紊乱,再加上重伤,竟是昏迷了十年。他醒来后躯壳已经不能用了,只能附身在原主的大徒弟身上,回去找她。   然而谢殊回来却发现――妖魔入侵,原主意外身亡。他辛辛苦苦压制的魔气一下子爆发出来,整个人几近失控,杀光了浮波宫中所有的活物。   现下尹翩翩看着他愤怒痛苦的模样,只觉得可怕极了。   她暗戳戳问系统:“你说我要是现在出去,会怎么样?”   系统:“他会更疯。”   尹翩翩也是这么想的,于是没有贸然靠近,只远远观望着。   此时庭院中还剩一名中年男子,只见他狼狈地趴在血泊里,用颤抖的手指着谢殊,眼中充满了惊惧与厌憎,“是你,一定是你将这些妖魔引入宫中!你和魔族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殊冷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失控发黑的掌心,言语间尽显戾气。   “你是浮波宫掌事,妖魔是谁放进来的,你会不知?”   “休要信口雌黄!”掌事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你身上的魔气就已说明了一切,一定是你,你和这些脏东西是一伙的!”   见谢殊不说话,掌事“啐”地吐出一口血,开始破口大骂,“你这个孽徒!若不是你,浮波仙君怎会中毒身亡?你还有脸回来,就算杀光了这些妖魔又如何?仙君已经去了――”   “闭嘴。”   谢殊的声音透出刺骨的寒意,“你还不配提她。”   “呵,我看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毁掉整个浮波宫!”掌事在谢殊的威压之下连连吐血,几乎要干呕出来。他像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反倒破罐子破摔,愈发大胆起来。   谢殊上前一把掐住了掌事的脖颈。   “你说得对。她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你――”掌事猛地仰起头,几近睚眦欲裂。   望着这血腥残暴的场面,系统有些按捺不住了,“宿主你得出去了,不能让他继续黑化呀。”   “我在想办法呢。”尹翩翩也有些心急,但如果她就这么出去了,稍稍露出破绽,救不了人不说她自己也会被掐死。   能救人的不是她,而是原主。   一定得有个什么东西证明她就是原主,并且能够解释她的“死而复活”……   什么东西呢?   尹翩翩想起了那个关键道具――护心暖玉。   “那东西还在吗?”   “你手上有一个乾坤戒,应当在那里面。”   尹翩翩连忙顺着系统的指引注入一丝灵气,从戒指空间里一堆眼花缭乱的宝物中翻出了一个小木盒。   打开一看,是护心暖玉没错,但已经碎了。   原主在师兄失踪的地方捡到它,把东西丢进乾坤戒里就再没管过。毕竟向她献殷勤的男人有一大堆,师兄的真心,她又岂会在乎?   “没关系,”尹翩翩呼出一口气,“碎了也好。”   她捏着碎片飞了出去。   来到谢殊身旁,没有丝毫犹豫,尹翩翩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嘶……好冷。   他身上怎么这么冷?   尹翩翩心里发怵,面上却还是一副高冷师尊的模样,颇有气势地扫了“大徒弟”一眼,“华予,你这是在做什么?”   她等了许久都不见谢殊回应。   地上那名掌事没被掐死,却被吓晕了。   浮波仙君中毒而死――这是他们已经确认过的事实。就连谢殊赶回来的时候,都探过她的灵府。   人确实是死了,连身体都僵了,可、可怎么又活过来了?   谢殊怔怔看了她许久,眼底的戾气却像是清晨湖面的雾一般倏然散开。   尹翩翩这时才看清他的脸。   眉目清冷,鼻梁高挺,肤色白得几近病态,唯有一张薄唇透出鲜血般的嫣红。在她握住他手腕的那一刻,他似乎僵硬了很久,才艰难地转过头来。   也许是错觉,尹翩翩在他眼中,竟然看到了一丝失而复得的狂喜。   ……嗯?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谢殊狠狠地拉了过去,一把揉入怀里。他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嵌进他的身体一样。   尹翩翩有些头晕目眩,心想他对原主的感情真是很深,深到快要掐死她了。   谢殊将头埋进尹翩翩柔软的发间,闭上眼,满心满眼都是回忆里的模样。她冲他笑的模样,喊他师兄的模样,委屈拉他袖子的模样,以及最后的最后,躺在冰棺里全身发紫的模样……   心魔见浮波宫上空的魔气正在消散,十分恨铁不成钢地磨了磨牙,在他脑海中叫嚣:“你不是恨这个女人吗,还在做什么?快醒醒,杀了她!”   谢殊眼尾有些红,却依然不放手。   他的手搭在尹翩翩腰间,抚了抚她如瀑般的长发,又抓起其间一绺,触感丝滑细腻……   他睁开眼,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说出的话既温柔缱绻又阴郁低沉。   “又是幻象么……”   尹翩翩一动不动地伏在谢殊身前,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解释,系统却出声提醒:别忘了你师尊的身份。   哦!尹翩翩的脸腾地红了。她以前是个游魂,太久没和人接触过,都忘了他俩现在的姿势有多么不合规矩了。   尹翩翩蓦地推开了他。   谢殊怔了怔,眼底很快浮现出一抹受伤,随即转为阴鸷。   尹翩翩见他掌心魔气翻涌,便知他情绪又不稳定了,肯定是那心魔又在趁机使坏。   眼看着谢殊幽黑的瞳仁里杀意乍现,尹翩翩缩了缩手指,小声问系统:“你看我现在抱回去还来得及吗?”   系统:“……”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脖子便被人掐住了。   一股凉意渗透到她四肢百骸,尹翩翩头皮发麻,几乎要窒息过去。   然而她一动未动,心里想的是,刚才他那一抱把她都给抱懵了,这个反应才是正常的嘛。   原主是出窍期的修士,身体强悍,不会被这么一掐就死。更何况,她浑身都是法器,在谢殊靠近的时候便已开启,只要她催动灵力,就能将对方击飞。   只是她没有这么做,反而装作气息渐渐虚弱的样子,松开了手里握着的东西。   “叮――叮铃――”   护心暖玉的碎片掉落到地上,发出相互撞击的脆响。   谢殊的身子倏地一僵。   他是没想到还能再看到这东西,眼神锁住那几块玉,差点没能控制住体内汹涌而出的魔气。   这玉……   当年他冒着雪山极寒为她取来这块暖玉,原是想作为定情信物。   可笑他竟不知,她早已攀上了别人。   尹翩翩不用看就知道,这东西必然勾起了他被原主背叛的回忆。再怎么伪装平静,周围空气中暗潮涌动的杀意她又不是感觉不到,她怀疑谢殊随时可能暴起杀了她。   然而他没有。   他冷笑了一声,缓缓松开了手。   很好,尹翩翩心里想着,一切都按照她所设想的进行了呢。   谢殊对当年的事有执念,而执念是最好利用的东西,只要把握住了这一点,她便能牵着他的鼻子走。   尹翩翩从他手里挣开,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恼怒,亲自去捡地上的碎玉。待捡完最后一块,她抿着唇,握着碎玉站起来,眸光中满是不悦,“华予,你疯了么?见到为师竟敢如此?”   谢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师尊?”   “若不是这护心暖玉救了为师,为师早就毒入心肺了,现在又如何能站在这里?”   尹翩翩摊开手掌,珍视地拂去碎玉上的水珠。   她已经想好了,原主所犯的过错已经无可解,既然要解开男主的心结,那就只能让他相信,原主的背叛,是个误会。   无论她使用什么手段,善意的谎言也好,故意的欺骗也罢,她的最终目的是阻止男主黑化,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世界。   于是尹翩翩朱唇轻启,缓缓道:“这玉为师一直戴在身上,没想到今日它为了救我,却是彻底碎了。”   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强忍的悲伤,摇了摇头,似是痛惜不已。   她于不经意间强调“一直戴在身上”,是为了体现她对师兄的怀念。若她真做出那等背叛之事,又何至于此?相信谢殊听了一定会有所动摇。   这还不够,尹翩翩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将碎玉一块一块地放了进去,小心翼翼地拼合成原来的形状。   她的动作轻柔又仔细,仿佛这不是碎玉,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谢殊:“……”   作者有话要说:   谢殊:当年背叛我的女子说,她一直戴着我送的定情信物?   --------------------------------------   前几章略慢热,接着人物会纷纷出场,修罗场不断,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前期大概是全员黑化红眼→中期治愈交心&情感转变→后期再度黑化彻底火葬场,整个就是一大写的刺激。最后是HE,不虐女,无多女争斗,苏爽甜向~   专栏还有好多新坑!来看看有木有感兴趣的呀~   1.《有人顶着我的脸撩魔尊》妖女和上司互相暗恋的故事~   2.《穿进乙女游戏做海王》真海王,渣得明明白白   3.《我被黑心莲骗婚了》痛心疾首,病秧子未婚夫竟是个黑心莲!   空间有限就不放文案了,小可爱们去专栏里踩踩呀=3= 第2章   他一语不发,只定定地凝视着她。一双眼犹如漆黑密林里的迷雾,没什么情绪,却又令人毛骨悚然,透着一股缓缓流动的阴沉死气。   尹翩翩拿捏不准他信了几分,只感觉周身的魔气缭绕不散,带着某种无孔不入的冰冷的试探――他似乎想试探她是否有什么异常。   然而尹翩翩是魂穿过来的,哪能让他看出分毫?   谢殊只注意到她心口上的伤的确好了,唯有衣领还残留着一道妖魔的爪印――似乎一切都能与她所说的对上。   想起那些该死的妖魔,谢殊眼底的戾气一闪而过。   尹翩翩决定做睁眼瞎。无论这“大徒弟”有什么异常,她都要装作一概不知,像往常那样对待他。不仅如此,她还要掌握主动权。   于是她挺直了脊背,反过来质问他,“华予,告诉为师,方才你为何要杀吕掌事?”   谢殊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睫,像个做错了事的少年。   “为师知道,你一定是太过愤怒,吕掌事说的都不是真的,他冤枉你了。”尹翩翩十分贴心地替他想好了答案。她此刻就像爱徒滤镜一百米的慈爱师父,不仅没有半分责问,还安抚性地拍了拍徒儿的肩。   “此次妖魔祸乱的事,为师相信与你无关,为师会派人查清真相,”她的语气柔和而舒缓,带着镇定人心的力量,“现在能告诉为师,你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吗?”   谢殊手指蓦地攥紧,他缓缓抬起头来,一张苍白的脸透出玉石一般的冷意,原本清秀的面容也显出几分阴戾,与原本的气质十分不符。   尹翩翩怔了怔。   谢殊唇角微微勾起,“师尊…就这么相信徒儿?”   他其实没什么耐心演了,正想与她摊牌,却发现自己脑门被重重敲了一下。   “为师问你话呢,你还笑!瞧瞧你这一身伤,是不想活了么?”尹翩翩似是有些气急,“早先就与你说练功不要冒进,你非不听,这下好了,走火入魔,还得要为师帮你想办法。”   “你看看你,精神状态都不正常了!”尹翩翩一边说一边从乾坤戒里掏出几瓶药,囫囵倒了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给大徒弟喂了下去。   吃得满嘴丹药的谢殊:“……”   “好了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尹翩翩忿忿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这几日你先好好闭关休养,为师会替你想办法,将魔气去除……”   尹翩翩正说着,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极大的动静。   是宗门护卫来了!   不好,万一他们发现谢殊身上有魔气,恐会坏事。尹翩翩想叫谢殊躲一下,却已是来不及了。   “这是怎么回事?”护卫头领当先一步冲了进来,看到满地横尸,震惊不已。   一大群白衣护卫鱼贯而入,看到眼前的景象,俱是不敢相信。方才他们在外巡逻,发现宗门结界有异动,便带人过去查探。万万没想到,等折返回来,浮波宫便成了这般人间地狱。   难道是有人刻意支开他们,好趁机对浮波宫下手?这满地的妖魔尸体……肯定和魔族脱不了干系!   白衣护卫们注意到庭院中央的尹翩翩,连忙向她屈膝行礼。   “拜见仙君。”   尹翩翩不动声色地将谢殊挡在身后。   她眉头微蹙,端着仙君的架子沉声道:“浮波宫遭妖魔突袭,损失惨重,还请你们回去将此事告知掌门。”   护卫头领带着大家起身,“仙君,此事事关重大,恐怕还得您亲自回宗一趟。”   “嗯。”尹翩翩淡淡颔首。   她没有理由拒绝,只是担心谢殊身上的魔气会暴露,如此一来,这些护卫必会刨根问底。依她对男主性格的了解,他不会和他们废话,很有可能当场就自爆了,把她抓回魔界搞小黑屋什么的……   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稳住他,让他再当一段时间她的“大徒弟”。只是委屈了她那可怜的徒儿谢华予,沉睡在这具躯壳里,对外边发生的事半点不知……等等,他醒来智商应该不会受到影响吧?尹翩翩想到这一茬,连忙询问系统。   系统淡定回复:“你放心,谢殊现在属于魂魄离体,十分虚弱,可能过不了多久你那徒儿就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了,他会没事的。”   尹翩翩轻舒了一口气。她并不想伤及无辜之人。   为了支开这些护卫,她扬声对众人道:“你们先回宗门,通禀这里的情况。本君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自会面见掌门。”   “是。”   护卫们恭恭敬敬应下,完全不敢直视这位仙君。他们虽然奉掌门之命,在上清宗周边的洞天福地巡查,有着非比寻常的权力,但眼前这位乃是鸿熙师祖的亲传,又是掌门最疼爱的小师妹,纵然年纪轻轻,谁又敢冒犯?   眼看着白衣护卫队就要走了,奄奄一息的吕掌事居然在这时醒了。   尹翩翩暗道不好。   吕掌事显然没忘记谢殊对自己的恐吓,整个人缩成一团,惶恐地盯着谢殊,活像见了鬼一样,“他他――他――”   “他怎么了?”护卫头领十分敏锐,他察觉到了跟随在尹翩翩身后的少年。   那不是浮波仙君的大徒弟吗?从方才起他便低着头不发一言,似乎有些古怪。   尹翩翩蹙了蹙眉,感觉身后阴寒之气加重,怕谢殊又失去理智,她先一步对掌事使了个昏睡诀,袖中的手微微一动。   掌事白眼一翻,果然晕倒了。   趁着护卫头领弯腰探看的功夫,尹翩翩紧急询问系统有什么遮掩魔气的方法。系统说,她手腕上那个镯子就是清心静气的法宝。   尹翩翩顿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她偷偷用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比了个手势。因着血雾的遮掩,众人看不到她的动作,只有站在她身后距离极近的谢殊能看到。   尹翩翩冲他勾了勾手指。   谢殊:?   他还未能深思,便见尹翩翩十分焦急地抓住他一只手,手腕一抖动,将她腕上的一只白玉镯滑溜溜地送了过来。   叮――   晶莹剔透的白玉镯滑到他的手腕上,谢殊倏地一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到。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尹翩翩的贴身法宝“清心镯”,有抵御魔气之效。这会儿她送给他,正好能压制住他身上的魔气。只是这镯子一看就是女式的,戴在他手腕上未免有些不伦不类。   偏巧尹翩翩还热心地给他传音:“戴好了,别取下来。”   谢殊:“……”   护卫头领正要上前问话,然而不知怎么地,掌事刚嗫嚅了一声,又晕了过去。   护卫头领露出为难的神色,直起身对尹翩翩道,“仙君,此人是难得的幸存者,或许知道些许内情。可否容我将此人带去医药堂,先为他诊治?”   尹翩翩点了点头,“他是我宫中掌事吕德,经此一事,怕是受了刺激。你且带他去疗伤吧。”   掌事确实受了重伤,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也是正常的。尹翩翩想,为了替谢殊掩人耳目,她可能还得跑一趟医药堂,看消了他的记忆或是怎样。哎,她可真是劳心劳神,什么时候才能送走这讨债的祖宗呢?   白衣护卫抬起昏迷不醒的掌事,十分有秩序地组成小队往外走。   护卫头领的目光在谢殊身上逡巡了几圈,实在看不出异常,便也没说什么。   他临走前回望了一眼,只见那名站在血雾之中的弟子,周身带着一股凛冽的阴寒之气,又因为身高比浮波仙君高出一个头,竟隐隐有压过仙君之势。   仙君这是收了个什么徒弟,怎地如此恐怖?   然而不待他多想,天空中响起一道闷雷,怕是快要下雨了。他只得将疑惑压在心中,率众匆匆离去。   尹翩翩转过身,想交待谢殊一些话,却发现他低头凝视着手腕上的白玉镯,神色看上去有些阴晴不定。   他的睫毛又长又密,微微垂着,便能遮住眼底一半的晦暗情绪。   “怎么了?”尹翩翩这会儿适应了角色,神态十分放松,“你放心,为师方才给吕掌事下的昏睡诀,能够让他好好睡上三日。到时为师再亲自去见他,必不会让他冤枉你。”   谢殊抿了抿唇,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缓缓转着那枚白玉镯。   这女式的镯子戴在他手腕上,难免有些小了,而且怪怪的。尹翩翩忍不住笑了声,又迅速用咳嗽掩饰,“咳咳,这是清心镯,能压制你体内的魔气,你先戴着。”   她扒拉了一番原主的记忆,发现这是个天阶法宝,乃是她掌门师兄从北域仙宗给她带回来的生辰礼。她以前总是随身携带,爱不释手,这会儿给了谢殊,手腕上便有些空落落的。   谢殊不置可否,垂下手,宽大的袖子掩住了那白玉镯。   尹翩翩察觉周围一下子暗了不少,抬首望了望天,这才发现下起了雨。她自觉往屋檐下走,走了一段,却发现谢殊没有跟上来。   她在屋檐下回身,发现大徒弟不知怎么地跪在了庭院里。   他迷糊又惊诧地挠着后脑,似是刚刚才清醒过来。同样一张脸,因为神态气质完全不同,尹翩翩一下子就看出来,谢殊那尊大佛,总算是走了。   现下跪着的这个,是她货真价实的大徒弟谢华予。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可怜的大徒弟跪在庭院里,发现满地都是妖魔的血水和尸体,顿时惊得脸色发白,不敢起来了。他入门不过五年,堪堪结丹,眼前这一幕多半是吓着他了。   尹翩翩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对徒儿的怜爱,扬声道,“别跪在那儿淋雨了,快起来吧。”   谢华予这才注意到檐下的师尊,磕磕绊绊想起身,却又一哆嗦,跪回去了。   “师、师尊,弟子错了!弟子回来晚了,没能保护好师尊和浮波宫,您交待的任务也未完成!弟子没能采集到九十九种花露,本来采集到的也都洒了,弟子犯了大错,请您责罚!”   少年面色煞白,趴在地上不住磕头,像是怕被她惩罚,一股脑将认错的话全说了。   尹翩翩:?   原主对徒弟也是这么凶残的吗?他看她的眼神,好像生怕她吃了他一样。   尹翩翩心情有些微妙,抽出原主的一段记忆看了看,发现原主属于高冷傲慢的那种,除了攻略美男的时候,对谁都漠不关心,对修为低微的徒弟更是严厉刻薄。然而她又不是这种人,怎能按照原主的性子来?   望着脸上泪水涟涟的大徒弟,尹翩翩有些心疼。想起她以前做孤魂野鬼的时候,也少不了被人欺负,因为实力弱小又无处安身,只能东躲西藏,受尽冷眼。   她虽还端着师尊的架子,却也缓和了语气,“好了好了,这不怪你,你先起来吧。”   谢华予却还是跪着,甚至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更白了。   尹翩翩在心中叹了口气,只好从乾坤戒里掏出一把伞,撑开后走了过去。   谢华予把头埋在地上,嘀嗒反弹的雨水在他脸面上跳动,满鼻子嗅到的都是血腥味儿。他还在瑟瑟发抖,想起师尊往日一罚跪便是一整日,今日却这般奇怪,叫他起来,难道是有新的罚人的法子?   他犹自惊惧,却意外地从地面水潭上看到了一抹倩影。   师尊正缓缓地向他行来,步履轻盈,衣带飘散,犹如踏莲而出的仙子一般。她美丽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无奈,双目温和,完全不似往日的冷漠轻蔑。   谢华予看得怔住,连忙又紧闭上眼,只觉得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离得近了,还能闻到师尊身上传来的淡香……   他正恍恍惚惚想着,忽觉识海一痛,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挤压了一般,还来不及反抗,意识便又陷入了虚无。   “不用跪了,”尹翩翩将雨伞举到大徒弟头顶,态度十分和善,“为师今日死里逃生,想明白了许多事。以往对你苛责,是为师不对,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她轻轻搭上大徒弟的肩膀,纤纤玉指中传递出柔和的灵光,没过一会儿他身上的寒气便被驱散,湿哒哒的衣服也被烘干了。   然而他还是跪着。   尹翩翩无奈,试图调节气氛,“你还不起来,是要为师陪你罚站吗?”   她撑着伞静静候了会儿,大徒弟终于缓缓站起,尹翩翩连忙将手中雨伞也举高。等到他完全直立的时候,她才尴尬地发现,自己这大徒弟比她还高一个头,导致她不得不踮起脚撑伞。   ……完全没有师尊的样子。   咳咳。   尹翩翩正想换另一把伞出来,却发现站在她面前的大徒弟,好似又换了一副面孔。   他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是隐藏得很深的阴郁流转的寒意,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俯视着她,带着几分迫人的意味。   她忽地有些惊慌。   这、这是她师兄谢殊吧?   他怎么又出来了?天哪,还能无缝衔接的吗?   尹翩翩尴尬地举着伞,只觉得方才那一番温情好意都错付了。这个谢殊神出鬼没的,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控制住她徒儿的身体?   难道她每次靠近,他都会本能地苏醒不成?   尹翩翩忽然打了个寒噤。   系统,你出来,我们好好聊聊。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是的,你猜的没错。男主不会容许女主靠近任何人,除了他自己。   尹翩翩:我可怜的徒儿……呜呜……   大徒弟:我可怜的师虎……呜呜……   (抱头痛哭.jpg) 第3章   尹翩翩有些僵硬地举着伞,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刚才的戏已经演完了,送走谢殊,她本想好好安抚一下可怜兮兮的大徒弟,来个摸头杀什么的,谁知这祖宗又出来了。   尹翩翩在心里飞速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却见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替她握住伞柄。   他的力道不大,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原本唇边带着的一丝冷笑已经淡得几不可察,黑漆漆的眸子锁住她,片刻不离。   “师尊,还是我来吧。”   他低头俯视她,声音幽冷,如山间清泉。   尹翩翩被这声“师尊”吓了一跳,面上默了一瞬,勉强恢复如常。   她连忙松开,指尖无意间擦过谢殊的手,谢殊怔了怔,尹翩翩却浑然未觉。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伞下的空间很小,他俩之间的距离才不过一拳。   脑海里响起系统严厉的示警声:请宿主注意形象。   尹翩翩:?   她怎么了?总不能出去淋雨吧?   系统:……你都快扑到他怀里去了。   尹翩翩偷偷翻了个白眼,伞小怪我咯?她也不想离这位祖宗太近的!   两人往殿内走去,谢殊瞥了眼地面,这里到处都是妖魔的尸体,雨水冲刷着血迹与残肢断臂,他不由得出声提醒:“师尊脚下当心。”   听他这么一说,尹翩翩这才想起原主那千年天蚕丝做的雪白绣鞋。她低头一看,鞋面上果然已经染了黑黑的污渍,顿时心痛不已。   早知道掐个防雨诀再出来了,她可从来没穿过这么名贵的鞋,做鬼的时候都是赤着脚的。   然而系统很快告诉她,原主的乾坤戒里藏了不下一百双鞋,随便哪双都比这个珍贵。   尹翩翩:……惊呆。   她被谢殊虚虚揽在臂弯里,尽量维持着师尊的高冷,一步步朝前迈去。   然而没走几步,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焦灼的声音。   “师妹!你没事吧?”   尹翩翩苦笑着回头,终于见到了她那一脸震怒又忧心忡忡的掌门师兄,步惊天。   听闻浮波宫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步惊天哪里还坐得住,直接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步惊天一见到她就止不住唠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当初就说让你住在宗门内,你偏要选这个破地方,说是风景好,结果你看,多危险哪!这些挨千刀的妖魔,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闯你的浮波宫,快让我看看你受伤没……”   步惊天相貌英武,撑着一把大黑伞飞过来,发现有其他人在场才堪堪止住话痨。他绷起一张脸,不悦地扫了扫谢殊。   徒弟和师尊共打一把伞,像个什么话?   步惊天把大黑伞往前一举,示意尹翩翩过去他那儿。   尹翩翩怕他又斥责自己,连忙提着裙子跑过去,像个小可怜似地撅起了嘴,“师兄,我没事……”   系统告诉她,原主对这位师兄,平时都是撒娇示弱的。   “还说没事!”步惊天果然没发现她的异常,指了指她胸前衣领上的黑爪印,迫于有外人在场他不好多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不是已经解毒了嘛,”尹翩翩拉着掌门师兄的袖子,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只是可惜了这浮波宫,当初建得那般豪华,如今全毁了,真是好大一笔浪费。”   她是真的痛心疾首,看这殿内地砖的材质,还是冬暖夏凉的温玉呢。   也不知原主是怎么想的,这么大一个宫殿,居然只派几十个人守着,看来是对自己的实力和附近的结界颇有信心。不过也好在浮波宫人少,这次妖魔入侵才没有多少伤亡。   “银子不是问题,”步惊天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面色逐渐和缓,“只是这次你得听我的,回宗门去住,不许在外面建洞府了,不安全。”   像是怕尹翩翩不同意,他又连忙加了许多好处,“回宗门,我给你专门腾出一座峰,你想如何改建都行,花多少钱我都给你兜着。”   尹翩翩眼前一亮,这么好吗?她本来还想住哪儿都随意呢。   “好,都听师兄安排。”她爽快地答应。   “对了……”尹翩翩将自己被妖魔抓伤又被护心暖玉“救”了一命的事给掌门也说了一遍,步惊天没有质疑,只是望着她掌心的碎玉,欲言又止。   尹翩翩摆出一副忧伤的神情,“这是谢师兄当年留给我的东西,我却把它弄碎了,谢师兄要是回来,一定会怪我。”   步惊天眼神深了深,终究没忍心告诉她,谢师弟可能已经回不来了。毕竟当年他们都去无极雪山搜捕过,能让一名剑修抛下自己的剑,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更何况,他的月火流离剑都蒙尘了。   “师兄,你能帮我找人修复这块玉吗?”尹翩翩小声央求,眼角带着莹莹水光。   步惊天最见不得小师妹哭,当即一拍手掌,应承下来。他现在是上清宗掌门,与擅长炼器的荡尘宗也有一定交情,一定找来最优秀的炼器师帮她!   尹翩翩当即弯眉笑了,眼里是藏不住的欣喜,“太好了,谢谢师兄。”   远处的谢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寒霜未散,只是眼底的疑虑更浓了些。为何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难道,她不知道当年雪山上发生的事?   尹翩翩这番话自然是说给谢殊听的,她要让他相信,当年的背叛只是误会,是心魔捏造出来的假象!如此一来,谢殊的心魔不攻自破。等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再好好想想,怎么和他提分手。   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可不是想当海王的。她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做人机会。   尹翩翩和掌门师兄聊了一会儿,话题转到她的徒儿,步惊天似是想起什么事,面色一顿,“你那小徒弟呢?不是和你都在浮波宫,怎么没看到他?”   小徒弟?   尹翩翩想起这一茬,连忙搜寻记忆,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那小徒弟是鲛人族,被人追杀倒在海边,被原主救了回去。因为哭出来的眼泪是宝贝,可以让修士迅速提高修为,无数人抓捕他。原主也是冲着这点将他拎了回去,说是收徒,其实是想让他成为生产“鲛人泪”的工具。   没错,原主不仅是个海王,还是个事业脑的海王――她一心修炼,鲛人泪于她是个捷径。   然而小鲛人心志顽强,任凭原主怎么责骂都哭不出眼泪。最后,气急败坏的原主便将他关进小黑屋,让其自生自灭了。   如今算来,他已经被关了半个月。   怎么可以这样!   尹翩翩想起自己又背了一个黑锅,顿时欲哭无泪。   她真没这么坏啊,可怎么向掌门师兄解释?   踌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道:“师兄,潮生才刚刚开始修炼,没有自保能力,许是妖魔来的时候躲到哪儿去了。我正想在附近找找呢。”   步惊天很是热心,“行,我派护卫队随你一起找。”   尹翩翩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这边聊了许久,尹翩翩好说歹说,终于劝服掌门师兄先回宗门去了。接下来她才好独自去找小鲛人,看能不能用迟来的温情打动一下他……   廊檐下等了许久的谢殊已是十分不耐,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尹翩翩,看到她同掌门师兄笑得那般亲密,便不由得想起那个当年紧追在自己身后的小师妹。   当年她也是这般笑颜如花,眼含春水一般,灵气动人。当她拽着自己的袖子说话时,任他再怎么冷着脸,也不由得放慢脚步,细心听她都说了些什么。   想起往事,谢殊不由得攥紧了手中的伞柄,指节近乎发白。   而远处的步惊天也注意到了这位有点不对劲的大徒弟,不由得皱了皱眉,嘱咐尹翩翩:“师妹,你如今也是收了三个徒弟的人了,平时还是要注意分寸,不可像以前那般没大没小。”   “知道啦知道啦。”尹翩翩随口应答。   送走了掌门师兄,雨也差不多停了。尹翩翩回到谢殊身边,见他神色阴冷,不知怎么又惹到他了,不由得问:“你怎么了?”   谢殊没说什么,只是缓缓将手中的伞收好。   尹翩翩看了眼逐渐暗沉的天色,心中焦急,想尽快找到小鲛人,又不方便让谢殊跟着,只好对他道:“华予,你师弟不见了,为师和你分头去找。你在宫外附近找,为师去宫内。”   谢殊不由得一怔,“师弟?”   “是呀,你小师弟才刚入门,为师担心他被妖魔所伤,得尽快找回来。”   “是,”谢殊面上没什么情绪,“徒儿这就去。”   尹翩翩目送他离开,这才顺着系统的提示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后院。   关押小鲛人的地方是一间黑漆漆的柴房,作为浮波宫中最破的地方,居然也修缮得十分精美。柴房的门是千年烽火木,门锁是黑精玄铁,没有钥匙轻易无法打开。   这是柴房?说是藏宝库她都信!   尹翩翩从乾坤戒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锁。   刚打开门,一股凉凉的略有些甜腻的血腥味传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小鲛人即将出场   黑化男主什么的,当然是一起来比较酸爽~   ----------------------------------------   推荐基友文《青梅有点甜》by霜染衣   裴云初十七岁时遇上一个小女孩。   那天正值梅雨季,小女孩穿着单薄的校服站在屋檐下躲雨,看见他撑伞走来,嘴甜地叫了声“哥哥”   许是她乖巧可爱,眼里有星星,裴云初心血来潮,撑伞送她到楼下   从此,他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大家疯传校草裴云初有个妹妹,娇软可爱,又甜又萌,裴云初宝贝得不得了,去哪儿都带着   虞辛固嗤之以鼻,想起自家那个刚从乡下领回来的便宜妹妹,要分走他一半爱就算了,还唯唯诺诺的不招人待见。   有妹妹有什么好?切!   直到一日,校园篮球赛……   虞辛固看到自家便宜妹妹站在篮球场旁,身上披着他死对头宽大的校服,甜甜地叫着裴云初“哥哥”,还又递水又擦汗   虞辛固终于无法淡定,狗逼裴云初,竟敢拐走他妹!   虞婵十岁被接回虞家,入学那日雨下得又大又冷   她在校门口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终于等来一个神似她哥的少年   她鼓足勇气上前叫了声哥哥,少年半个身子在雨中撑伞送她一路到家   她后来知道那少年不是虞辛固,但是比总是嫌弃她的虞辛固更像哥哥   那不如就换个哥哥吧! 第4章   尹翩翩打了个响指,点起一簇幽火,往柴房内照了照。   她看到了一条冰蓝色的鱼尾。   鱼尾上有着层层叠叠的鳞片,在阴暗的角落里散发着幽蓝的光,仔细一看还是流光的,会随着主人的一呼一吸而变幻角度……   现实版美人鱼?   尹翩翩呆在原地,只觉得完全不敢进去,生怕自己惊扰了对方。   然而这满鼻子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潮生不是已经化为人形,怎么又变出鱼尾了?   尹翩翩举着幽火进去,这才发现地板上全是一片片的鱼鳞。这些鳞片像是被人剥下来的,离开主人的身体后便再也无法焕发光泽,变成了一块块黑色的薄片,是以她刚刚根本没注意到。   “潮生?”尹翩翩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晃了晃他瘦弱的肩膀。   小鲛人原本侧着身子朝里躺着,被她这一晃,软绵绵地翻了过来,原有的微弱呼吸停滞了一瞬。尹翩翩发现他面色苍白,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打下一片暗影。   不会死了吧?   系统提示道:“你在乾坤戒里找找治伤的丹药,先给他服下。”   尹翩翩连忙照做,从一个刻着医药堂标记的白玉瓶里倒出一粒丹丸,摸索着潮生嘴唇的位置,给他摁了进去。   然而等了许久,小鲛人也没有醒来,反倒是呼吸越来越平顺,像是……睡了过去?   尹翩翩不由得问系统,“他怎么没醒,是不是受了内伤?”   “不,应该是你给的药太补了,他底子弱承受不了,得昏睡个几天。”   “……”尹翩翩很无奈,她只是随手掏了一瓶药,哪想到原主的乾坤戒里全是宝贝。她实在太有钱了,这不怪她。   服下丹丸没一会儿,小鲛人的鱼尾便恢复成了人腿,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红润。尹翩翩蹲在他身旁,捧着脸仔细打量着他。   按照鲛人族的年龄算,他还未成年呢,看上去也就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未成年的鲛人是没有性别的,即便化成人形,相貌也是雌雄莫辩。她原本以为那样会很难看,没想到……居然这么好看!   他躺在那里,就像一个高贵的神祗,容颜仿佛隐在薄雾中,看不真切,却又能分明感受到那种令人心悸的美。既不阳刚也不柔媚,反倒是恰到好处的一种圣洁的美。   长而密的睫毛卷翘着,上面有着淡蓝色的细碎荧光。若是睁开,也许就能看到书里所写的“犹如大海般清澈的”碧绿色瞳孔。   更不用说他的皮肤,光滑细腻又白皙,一丝瑕疵也无。就连站在他面前的尹翩翩都有些自愧不如,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本来就不是人,能长成这个样子,那也是种族优势嘛。   也不知原主怎么那么狠心,这么好看的小鲛人,居然也舍得打骂,还关小黑屋!   尹翩翩打量了一会儿,拦腰抱起小鲛人,往屋外走。然而她刚走出没几步,便撞到了回来复命的大徒弟。   谢殊见她抱着一个小少年,似是怔了怔,随即垂下眼睫,隐去心中不悦。他瞥了眼昏迷不醒的小少年,待看清他那副楚楚可怜的勾人长相后,更是蹙起了眉头。   “师尊,我来抱吧。”他淡淡伸出手。   尹翩翩正好也觉得有些沉,便将潮生转交给了他。   谢殊拢了拢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戴着尹翩翩之前给他的清心镯。尹翩翩瞧见了,不由得嘱咐:“这镯子你先戴好,切莫叫掌门看到了。”   毕竟那是掌门师兄送她的礼物,万一被看到了,她不好解释啊。   谢殊面色冷了几分,语气倒还是恭恭敬敬,“师尊放心。”   尹翩翩见他似乎不太高兴,便出言安慰道:“等回了宗门,我便去师祖那里,为你摘取六瓣佛心莲,净化魔气。”   提及入魔一事,谢殊似乎情绪更差,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目阴郁之色更重。   尹翩翩在心中打自己嘴巴,只觉得她哪壶不开提哪壶,非要让他想起原主当初背叛他的事。她心有余悸地想,看来这几天晚上睡觉得防着点,万一他想不开把她掐死怎么办?   一番对话让她提心吊胆,尹翩翩只好默默走远,尽可能离这位祖宗远一点。   此时天色已晚,到处都是雨后潮湿的气息。浮波宫已经完全不能待了,他们得赶紧回上清宗去。好在掌门派来的护卫队也来了,他们听闻仙君的小徒弟已经找到,便恭敬地护送仙君回宗门。   谢殊一个人抱着潮生走在后头,面色冷淡,谁也不敢接近。   碰巧一名白衣护卫从他身旁路过,他转头便将潮生丢给了那护卫,还擦了擦手,似在嫌弃。   被迫接手的白衣护卫:……   外面发生的这点小插曲,尹翩翩是不知道的。此刻她正坐在仙君专属的八景飞天辇里,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和系统说话。   “真的太奇怪了,当时我在一家书店里游荡,看到一个女孩捧着本书露出姨母笑,我便蹲在她身旁也跟着看了起来。”   抛去那本书里各种羞耻度爆表的情节不提……   “为什么穿越的是我,而不是她?”毕竟看得津津有味的是她啊喂。   系统:“虽然你只是个鬼魂,但也符合灵体穿越的条件。我检测过,这具躯壳和你具有极高的契合度,这也是为什么你一旦入体,就无法再脱离的缘故。”   尹翩翩觉得这挺有意思,她在现代游荡许久也无法投胎,据说是因为找不到对应的躯壳,而她来到这里就找到了?   说起来,她是怎么变成鬼的,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系统继续解释:“其实我是世界意识的化身,选中你,是因为这个世界面临着崩塌的危险。原主一旦死去,男主们会纷纷黑化,导致剧情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你的到来,有机会救这个世界一命。如果你能顺利完成任务,奖励便是在这个世界永久的居留权。”   “任务很简单,就是阻止三位男主继续黑化,并与他们和平分手。”   “我已经和地府沟通过了。现在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不会再来抓你,你可以尽情享受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   呜呜呜……这也太美妙了!作为一个漂泊多年的小鬼,尹翩翩简直要感动哭了。   她大口大口吃着橘子,因为好多年都没有像这样进食过了,每一口对她来说都是无比新鲜的体验。   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她现在是有身份的人,是上清宗的浮波仙君,要钱有钱,要颜有颜,日后完全可以安安心心做个米虫。只要摆脱了原主那一堆烂桃花,还完了感情债,她就是个快乐的自由人!   尹翩翩顿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只要摆脱了那三位男主,小黑屋剧情就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尹翩翩这会儿已经完全能接受原主劣迹斑斑的过去了。她甚至兴奋地在辇车里打了个滚,又掏出手腕上叮叮当当的镯子看,还跺了跺脚,好好感受了一番“活着”的感觉。   辇车外随侍的白衣护卫:……里头坐着的真的是仙君吗?   好在回上清宗的路程并不远,辇车飞得又快,没过一炷香时间他们便到了宗门的结界范围内。因着尹翩翩的身份,他们无需从山门排队进入,而是直接飞到了掌门之前安排好的飞龙峰。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飞龙峰,这是掌门特意为尹翩翩留的一座峰。只是早些年她不愿留在宗门内,非要像其他几位长老一样,在宗门周边的福地自立洞府。   其他几位长老是因为职务的原因,需得选取合适的位置居住。譬如掌管医药堂的四长老,为了让灵药生长,便选了个雨水充沛的山谷居住。然而尹翩翩深得掌门宠爱,又是个懒散的性子,掌门便没有让她领什么职务。纵然如此,还是给她批了一大笔钱,让她在自己喜爱的风景地建成了浮波宫。   眼下浮波宫损毁,掌门又加急派了许多匠人重新修整飞龙峰,势必要让尹翩翩回来舒舒服服地住进去。   是以尹翩翩一下銮车,便感觉到清风拂面、花香怡人。清浅的月色下,拦腰而建的宫殿错落有致,金顶红门琉璃瓦,池水环绕绿草如茵。一条白练般的瀑布从头顶倾泻而下,浪花中带着充盈的灵气,扑面而来。   这简直就像人间仙境!   尹翩翩不由得对掌门师兄又多了几分好感。   她太幸福了!   ……如果没有大徒弟在背后阴冷地盯着她的话。   尹翩翩调整了一下神色,摆出一副仙君的高冷脸,吩咐前来迎接的侍者,先把自己的徒弟们带下去安顿。   然而话还没说完,便见掌门师兄从另一座峰亲自迎了过来。   一道流光划过,步惊天很快落到了众人面前。   侍者们纷纷跪地行礼,“拜见掌门!”   步惊天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领着尹翩翩往内殿走。他边走边说,“师妹你总算回来了!你且安心住下,浮波宫那边我一定会派人查清楚,看是谁那么大胆,竟敢破坏结界,放妖魔进去。”   尹翩翩乖巧地点着头,“让师兄费心了。”   步惊天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看到师妹回来了,满心满眼都是高兴。只是他目光落到尹翩翩皓白的手腕处,却有些惊讶,“师妹,我送你的那枚清心镯呢,你怎么没戴着了?”   身后跟来的谢殊脚步一顿。   尹翩翩脚步也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怕什么来什么。   步惊天:我对小师妹每日的穿戴了如指掌.jpg   谢殊:送我了,你有意见? 第5章   那枚清心镯……   尹翩翩沉默着,还未想好该如何搪塞,便见掌门师兄的目光落到了方才同样有异常反应的谢殊身上。   尹翩翩感觉他都快猜出来了!   呜呜。   这怎么解释嘛!   她心里焦急,忍不住回头瞥了谢殊一眼,却发现他已经面色如常,好似对掌门的打量浑然未觉,只静静侍立在那里。   ……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尹翩翩差点给气歪了,心说我给你镯子,还不是为了掩盖你身上的魔气,真是没良心。   不过好在他没有当场爆马甲,也算没给她添乱。尹翩翩沉下心来,大脑飞速运转,心想现在掌门师兄既然已经猜出了大半,干脆就顺势而为,也别否认了。   “师兄,那镯子我给了徒儿。”   此言一出,步惊天扬了扬眉,十分诧异。   尹翩翩的语气却十分自然,甚至还露出一丝“这没什么”的笑容,“当时宫中妖魔肆虐,我怕华予对付不了他们,反受魔气侵害,便给了他镯子防身。”   清心镯,本就是清心净气用的嘛,她这么解释可以说是在情在理。   “原来如此。”步惊天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这事儿暂时就这么揭过了。尹翩翩心中暗想,一定得尽快去师祖那里采到六瓣佛心莲,给谢殊去除魔气。要不然她这镯子一直收不回来,掌门师兄估计又要起疑了。没想到他看上去是个糙汉子,心思却这么细腻。   “华予,你先退下吧。”未免又露出什么破绽,尹翩翩干脆支走了徒弟。   侍者们奉上茶水,步惊天感叹说,“那清心镯还是我五年前送你的生辰礼,如今师妹的生辰又快到了,今年一定大办宴席,给师妹寻更好的礼物。”   “师兄不必如此破费……”尹翩翩颇有些不好意思。   谁知步惊天却抬高了声音,“什么破费,你这是拿师兄当外人了!”   眼看他又要开始唠叨,尹翩翩连忙乖巧点头,“那都听师兄的。”   步惊天这才满意。   尹翩翩心想:他是真的喜欢给她烧钱。说好的剑修都穷呢,她是半点没看出来。她有点担忧,再这么下去上清宗没个几年就玩儿完了。   步惊天望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师妹,还以为她是不满意这新上的茶水,万万也想不到她是在为上清宗的未来发愁。   尹翩翩:我真的愁。   步惊天连忙让人换了茶水,还嘱咐侍者好生照料仙君的起居,千万不可大意。等唠叨完一应细节,他才不甚放心地离开。   他这师妹啊,自小就娇贵,得宠着。   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的。小师妹在踏入仙途以前,可是人间凡界的皇室公主,吃穿用度皆是最好,哪能受半分委屈?更何况,皇室每年给上清宗进贡的灵石和银两数目十分可观,再加上上清宗弟子众多,做任务挣来的报酬也源源不断,完全不必担忧钱的问题。   尹翩翩喝了口茶,眉头微蹙。   她潜意识里就不喜欢苦味儿,哪怕一点点都不行。一旁的侍者心领神会,给她换了百花香蜜茶,这回她终于舒坦了。   喝完茶,尹翩翩趁着月色四处溜达了一圈,熟悉熟悉环境,顺便想想该怎么应对当前的局面。   她大致看过那本书,讲的是原主是个风流多情的海王,将男人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堪称时间管理大师。然而尹翩翩只觉得后期黑化的男主们可怕极了,动不动就要来个黑屋Play。   在她眼里,原主劣迹斑斑:背叛了青梅竹马的师兄,又魅惑妖王始乱终弃,还随随便便收养了一个可怜的小鲛人却又嫌弃他哭不出珍珠而残忍对待。   而她,尹翩翩,就是穿成了这样一个女人!   眼下已经快到后期剧情了,三个男主都披上了徒弟的马甲。如果她不想被他们摁在地上摩擦的话,就必须洗白自己,好好和他们提分手。   尹翩翩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己的寝殿,躺在榻上思考了良久。   此时已是夜深人静,她却半点睡意也无。屋里的长明灯是她特意让侍女们点着的,她比较怕黑,然而这般亮堂堂的她也睡不着,干脆用潜意识和系统说起了话。   系统突然提醒:“宿主,有人在看着你。”   尹翩翩:!   她蓦地僵住了身体,“……是谁?”   “是你那大徒弟,他就在不远处的屋顶上,透过窗户看着你。”   这这也太吓人了。尹翩翩即刻脑补了一堆恐怖电影,心想白天不是已经稳住他了么,难不成他心魔又发作了,打算连夜来杀了她?   “没有,”系统平静地道,“根据我的远距离测算,他此刻的眼神,可以说得上是深情。”   “……”深情个鬼啊!那也是对原主的,万一他发现她有任何不对劲,肯定直接将她咔嚓了。   尹翩翩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心里快速盘算着应对策略。   她刚刚一直躺着闭目养神,这会儿夜深人静,也不好坐起来喊人。于是她快速翻找起原主与这位师兄相处时的回忆,试图寻找突破点。   过了一会儿,屋外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尹翩翩闭着眼睛不敢看,甚至连神识都不敢放出,只能通过系统的提示了解当前的处境。   “宿主,他走进来了。”   “他走到床边了。”   “他一直看着你。”   “他……”   尹翩翩:你别说了,我害怕。   系统还真就沉默了。   尹翩翩努力让自己放轻松,身子不要太紧绷,呼吸放平缓……   过了许久许久,谢殊似乎都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慢流连着,尹翩翩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阴冷了许多。   屋内本来燃着长明灯,此刻也被窗外的一阵风吹灭了。屋子里一黑,尹翩翩没忍住颤抖了下,装作睡得不大安稳的模样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起来。   漆黑的屋子里,月光透过窗子斑驳地照进来,树影重重,摇摇晃晃。   她有些怕黑。   又过了许久,久到她以为谢殊已经走了的时候,脸上却蓦地感觉到一点微薄的凉意。   他好像在抚摸她的脸颊。   尹翩翩连忙挤出几滴眼泪,嘴里开始不安地低唤:“师兄……”   停在她面颊上的那只手,果然一顿。   然而尹翩翩并没有醒,倒像是梦魇了一般,柳眉微蹙,呼吸不稳,手指紧紧攥着锦被。   尹翩翩继续挤眼泪,给自己念了好多催泪诀,直到整张脸都被泪水铺满,不要命似地簌簌往下流。她似是做了什么很伤心很伤心的噩梦,一直在委屈地低唤,“师兄,别抛下我……”   谢殊眸色深了深。   他记得,小师妹从小就怕黑,以前她一个人睡不着,就拉着他给她讲故事。当他凉凉地问为什么一定要他来讲故事时,小师妹就甜甜地冲他笑,“因为你是我最厉害的师兄呀。妖魔鬼怪来了,肯定能被你打跑。”   那时他有些无奈,却又被小师妹扯着袖子不能走,只好拿起她枕边的话本,认命似地给她低声念了起来。   少年的嗓音低沉又清澈,虽然不带什么情绪,念得干巴巴的,但小师妹就是很喜欢听。   也不知道是在折腾谁,小师妹明明很怕鬼,却又很好奇,买了一大堆聊斋志异的话本子。里头有讲到人鬼情爱的段落,谢殊每每身子一僵,悄无声息地想跳过不念,小师妹就嘟囔起小嘴,不满地晃晃他的袖子。   “师兄,原来你也会偷懒呀。”   她躺在榻上,眉眼弯弯,灵动的双眸里透着兴奋,“小谢和秋容你更喜欢谁?那书生居然娶了两个妻子。”   “……”   谢殊修的是无情道,对这些人间情爱没有兴趣。   偏生小师妹很感兴趣。   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天真地说:“以前在凡界的时候,父王告诉我,我也可以娶很多个驸马。可现在我踏入仙途了,教习说以后纵然有道侣,也只能找一个,我可真亏呀。”   谢殊:“……”   小师妹继续道:“师尊他老人家好凶,估计以后不会让我找道侣的。”   谢殊:“……”   “不过,没有道侣也没关系,师兄们都对我很好,我觉得很幸福。”   就这么断断续续说着话,小师妹倒是把自己给说睡着了。少年望着她宁静的睡颜,嘴角不禁勾了勾,如释重负地放下话本,轻轻走出屋外。   那时的他看向天边的月亮,只觉得分外皎洁。   而今夜,同样的月色,却令他遍体生寒。   谢殊坐在屋脊上,遥遥望着睡梦中的小师妹,只觉得头疼欲裂,无数画面在识海里翻涌,心魔又开始叫嚣,“杀了她,杀了她!你忘记她是怎么对你的吗?她欺骗你,玩弄你,害你道心损毁……你如今还能使剑吗?哈哈哈哈哈……你已经不配了!就连本命剑都弃你而去……”   灵气紊乱,识海汹涌,谢殊一度压制不住体内魔气,满眼都是血红。   他抬起手,望着手腕上的清心镯,里面由于吸收了过多的魔气而变得漆黑浑浊,甚至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小师妹床边的。或许是常年累积的一种本能,让他下意识放轻脚步。他就那样站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弯弯的柳眉,小巧的鼻尖,娇嫩的嘴唇……   他其实已经这样看过无数回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   他指尖一颤,却摸到了温热的眼泪。   她在哭。   做梦也在哭。   “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犹如梦呓一般的声音,却透着深深的悲凉。   尹翩翩觉得自己演技十分到位,甚至想给自己鼓鼓掌。她已经确信这位祖宗被她的眼泪惊到了,暂时不会想杀她了。就连做梦都想着他的人,他怎么舍得下手?   果不其然,身上那股沉沉的威压和阴冷的杀意散去,屋子里又恢复了宁静祥和。尹翩翩渐渐止住眼泪,好似又睡得安稳起来。   过了许久,系统道:他走了。   呼……尹翩翩这才松了一口气,悄悄眯眼打量起周围。   咦,屋里的灯怎么又燃起来了?   系统:是谢殊临走前给你点的。   尹翩翩:!   他怎么知道我怕黑???   系统:这就不知道了。 第6章   经历了昨晚的惊魂事件后,尹翩翩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好在她是出窍期的修士,肤白貌美,体质强健,就算一晚上不睡觉也不会有黑眼圈什么的。   于是第二天,她精神满满地起床,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便换上了侍者们送来的新衣裳。   站在铜镜前,她还是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这具身体。   脸还和她以前长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胸稍微大了点。   新送来的这件裙子很符合她的口味。淡淡的雪青绸缎裹胸,外配白色素衣,一条织锦腰带,衬得人气若幽兰,宛若仙人。乌黑的发丝翩垂于纤细腰间,更显得她身段窈窕,细腰盈盈不堪一握。裙摆一层绢纱轻薄如雾,一举一动皆有波光流动之感。   如是这般,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一众目光。然而又因她身份尊贵,见到她的弟子们纷纷低头跪拜,不敢生出一丝遐想。   尹翩翩也不好太过招摇,于是第一次用了缩地成寸的法术,来到宗门内的医药堂。   之前她给吕掌事下了昏睡诀,估摸着他应该快醒了,便一个人来到了安置吕掌事的屋子,没有惊动旁人。有关谢殊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得先了解掌事到底知道多少。   吕掌事果然悠悠转醒,看到尹翩翩的第一反应是既惊喜又激动。   “仙君,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吕掌事岑然泪下,颤颤巍巍地抹着眼泪,“小人承蒙您的照顾,却未能保护好浮波宫,致使妖魔入侵,小人心里实在愧疚……”   尹翩翩见他身体虚弱,便和缓语气道:“你也受苦了,今后在宗门领个闲职吧。只是那日的事,还有诸多疑点,需要你细细回忆,想到什么都告诉本君。”   “仙君!”吕掌事一下子瞪大双眼,“说起此事,最可疑的便是您那大徒弟。他才金丹期,居然能以一己之力杀光浮波宫中所有妖魔。且他浑身魔气,甚至还想掐死小人。”   吕掌事抖了抖嘴唇,眼中流露出惊恐,“依小人推测,他断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一定是被人夺舍了!而且夺舍他的是个魔头!这魔头对我宗极为熟悉!”   尹翩翩听得目瞪口呆:……您是真相帝吗一来就猜得这么准。   当然她明面上还是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吕掌事,说话要有根据。华予是本君的徒儿,他若被人夺舍了,本君会认不出吗?”   此话无法反驳,吕掌事吃了瘪,颓丧地摊在榻上,“仙君所言极是,可…可若非如此,怎么解释那日发生的事?”   尹翩翩开始了自己的操作。   “吕掌事,你听好了。华予既然斩杀了那么多妖魔,就说明他与它们定然不是一伙的。他入门时根骨奇佳天资非凡,又有本君的无数法器傍身,能以一敌众,自然说明本君调教得好。”   她笑了笑,眼中却不带任何情感,“金丹期又如何,难道,你怀疑本君的实力?”   吕掌事面色一白,急急道,“小人哪里敢!”   “很好,”尹翩翩漠然俯视,如同高不可攀的仙神,“既如此,若本君听到一句你诋毁华予的话……”   “是小人眼拙,小人看错了!”吕掌事眼中恐惧更甚,抓着床沿几乎要留下抓痕。他已经明白了,这是仙君要保她那位徒儿。   就算那弟子没有被夺舍,也是走火入魔了或者和魔族有什么旁的勾连。这样的弟子宗门内断然是不会留的,终身监禁不说,危险大的还会就地斩杀。他万万不明白,仙君一向是个凉薄的性子,为何会冒着被连累的风险,也要保下这名弟子?   尹翩翩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他毕竟是本君第一个徒儿。”   吕掌事目光一颤,有些明白了。他也是通晓情理的人,那日得知仙君死亡,那弟子形似癫狂痛苦不堪,想必也是极其爱重仙君。如此师徒情谊,实在感人。更何况,那日还是仙君救了他一命……   “小人明白了,”吕掌事沉痛道,“希望仙君的一番良苦用心,能换来好的结果。”   他颤抖着伸出手,五指一抓,仿佛抓住了什么,痛苦地闭眼。待他睁眼时,手中便出现了一个流光四溢的金色光球。   “这是小人那日的全部记忆,呈给仙君。”   吕掌事满头大汗,虚脱地闭了闭眼。剥离记忆的过程有些痛苦,但为了让仙君彻底安心,也为了让他从这个秘密中脱身,他不得不这么做。   见他如此自觉,尹翩翩很是高兴,当即收回光球,放入自己的乾坤戒中。   屋外,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谢殊心情有些复杂。他没有想到,为了替他遮掩魔气的事,她竟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她当真没认出他来吗?   又或者,她从一开始就认出来了,只是不敢确信当年的师兄已成了一个魔头,所以装作不认识?   *   尹翩翩离开医药堂,便回到了自己的飞龙峰。   原来的浮波宫的牌匾已经移到了这里,宫内陈设皆按照之前的做了改造,还有几处水池景观正在打造。她的几个徒弟都是亲传弟子,按规矩随她一道住在这里,要见面并不难。   尹翩翩在乾坤戒里翻找了许久,总算找到了一个男子也可以用的青玉簪,并且这玉簪也是个天阶法宝,能够压制魔气。   她满意极了,想着把这个送给大徒弟,再把清心镯换回来。如此行事,才万无一失嘛。   然而她来到大徒弟的青竹居,却并未看到他人影。询问了侍者才知道,他今日一早便去上宗门教习的早课了。   尹翩翩觉得很滑稽,她那师兄早就一剑孤绝九州了,还上什么基础理论课?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好笑。   不过也可能是华予醒过来了吧。他一向勤勉,回到宗门自然是更加发愤。   徒弟都如此发奋,她这个做师父的也不好偷懒,当即回到房间开始打坐。然而没坐一会儿,望着侍者们送来的新鲜葡萄,在琉璃碗中散发着那般晶莹剔透的光泽……她实在是没忍住,一个接一个地吃了起来。   吃完了又有人送来琼浆玉液,喝一口冰冰凉凉的,让人仿佛浸润于天地灵气之中。   别的不说,就喝这一口,已抵得上她打坐十日。   既如此,她还发奋个鬼!   于是,尹翩翩开始躺在床上看话本子。   系统幽幽开口:“你这副样子,可别让其他人瞧见了。”   尹翩翩:“要是有人来了,你提醒我不就好?”   系统:“……”   虽然但是,它好羡慕啊!就连宿主都有休息的时候,它却要全天待命,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它忽然有点不想干了QAQ   尹翩翩一连看了大半天的话本子,待到日薄西山的时候,侍者来禀报说小徒弟醒了。她这才晃晃悠悠地离开自己的小窝,往小徒弟所住的琼玉居走去。   面对闷闷不乐的系统,她嫣然笑道:“你以为我在不务正业吗?不,我是在提前了解话本故事的套路,顺便思考一下我该怎么做。”   系统:“信你个大头鬼。”   “一会儿你就瞧着吧。”尹翩翩颇为自得。   琼玉居空间宽敞,而且布置得富丽堂皇。刚一走进去,道旁便是数不尽的鎏金长明灯,一盏一盏,将附近的夜空都照得亮堂堂的。   尹翩翩顺着侍者的指引来到小徒弟的卧室,推开门,里面暖暖的熏香便飘了出来。小徒弟一个人抱膝坐在床沿,正望着桌上的一盏长明灯,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眼睛果然是澄澈的碧色,犹如大海一般,显出星星点点的烛光。柔软的淡蓝色长发垂在身侧,干净蓬松,微微有些卷曲,再配上无可挑剔的精致五官,有一种雌雄莫辩的美。   不过在尹翩翩眼中,他也就是个可怜的孩子。之前被原主关了那么久的柴房,骤然来到这种地方,应该很不适应吧?   果然,小鲛人见她来了,水莹莹的眸子中显出几分怯意,只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尊……”   他脸色有些发白,不知是身体没养好,还是见到她的下意识反应。   尹翩翩心中怜惜,面上却还是做出高冷师尊的模样,语重心长地问:“潮生,让你反省了半个月,有什么想说的吗?”   小鲛人沉默地低下头。   尹翩翩蹙起眉,“你的大师兄、二师兄都很让人省心,为师不求你天资有多么聪颖,但是你不能入门三个月都没有一点好好修炼的迹象。”   尹翩翩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通常来说,三个月已经足够筑基了,但你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为师命人将你关到柴房,是希望磨炼你的心志。如今你出来了,可有半分领悟?”   小鲛人抬起头,很微弱很小声地反驳了一句,“……难道不是为了我的眼泪,师尊才骂我的吗?”   “若真如此,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尹翩翩简直要气笑了。   望着可怜兮兮说不出话来的小鲛人,尹翩翩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指间的乾坤戒泛着微微的灵光,手腕间不经意露出的镯子也是莹润通透、光泽斐然。她似乎喜欢同时戴好几只玉镯,撞在一起便会发出轻灵的脆声。   “为师的天地宝材不知凡几,并不需要你的眼泪来修炼。”   她说出这样的话,的确很让人信服,因为她实在是太有钱了。   小鲛人嗫嚅了一会儿,似是相信了她的说法,眼神里的防备逐渐消散,身体姿态上也更加放松,对她多了几分亲近。   系统忍不住夸赞:做得非常好,不愧是我选中的宿主!   尹翩翩傲娇: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顺势又摸了摸小鲛人的头,只觉得手感非常柔滑,要是能揉一揉就更好了。他乖乖巧巧地坐在那里,简直就像她在现代商店里看到的洋娃娃。   于是尹翩翩神色更温和了,“现在能告诉师尊,为什么不好好修炼嘛?”   “师尊……”小鲛人有些委屈地撇着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灵气一进入身体就很快逸散,无法凝聚,就连再简单的符咒都使不出来。师尊,我是不是…资质很差?”   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尹翩翩终于感受到了养成小徒弟的乐趣,微笑着安慰:“应当是你体质特殊的缘故。看来筑基的事还不能急,明日起你先跟着宗门里的教习们学习理论知识,师尊再另为你找些合适的修炼功法。”   小鲛人点点头,眼里浮现出几分光彩。   他的眼睛实在是很好看,又是罕见的碧色,犹如一掬清盈盈的溪水,有什么情绪都能一览无余。尹翩翩模模糊糊地想起,书里好像说鲛人族一般都是银色的眼睛,好像只有极少数人才是碧色……不过她当初没怎么细看,可能记错了吧。   安抚好这个小徒弟,她便脚步轻快地回自己寝殿去了。   然而尹翩翩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榻上的小鲛人闭了闭眼,等再度睁开,已是满眼的阴郁仇恨。碧色的眼睛变得像墨一样深沉,万般情绪在其间涌动,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潮生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衾,望着这满室烛火,唇角缓缓扯出了一个讥讽的弧度。   “呵。”   方才她说的话,他半个字也不信。   看看这周围吧,到处都是长燃不尽的夜明灯,他的好师尊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却不知里面的灯芯正是鲛人的油脂制成,是生剥了鲛人皮之后,再榨干的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他的族人、父王、母后……都死在这无穷无尽的掠夺之中。他所生活的世外桃源,一夕之间变成了修士的屠戮场,大片大片的海域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那时,他被母后慌张地藏在珊瑚礁里,奄奄一息间,只看到一道冰冷的箭矢贯穿了母后的胸膛。   有人立于巨船之上,刨开他母后的心口,取出了一枚鲛珠。   海族皇室的至宝,千万年传承,只此一颗的鲛珠。   潮生如同窒息一般攥紧了手,尖尖的指甲刺进肉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阴鸷地盯着尹翩翩离去的方向。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鲛珠的气息,就在那个女人身上。   他一定会夺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后背一凉。   p.s.小徒弟就是白切黑人设,装可怜装柔弱比女主还在行,然而小可怜终有一天会变成小奶狗,就看女主怎么感化他啦~ 第7章   “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回寝殿的路上,尹翩翩努力回想着原书剧情,总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么细节。小鲛人既然是黑化男主之一,怎么会这么好说话?   她不由得问系统,“原主真的只是打骂了他并关了他小黑屋,没做什么别的坏事?”   “是的。”系统搜索了一番数据库,回答得颇有底气。   可尹翩翩还是有些不放心,她一边走一边沉思着,没注意到前方有一棵参天大树。直到阴影覆盖了全身,头顶没了月光,她才倏地抬起头。   “扑通――”   黑漆漆的树上有个人影掉了下来。少年屁股着地,发出“哎哟”一声,吃痛地揉着自己的腰,一时有些站不起来。   他看到尹翩翩,却是身子一僵,茫然惊愕的表情瞬间定格在了脸上,“师尊?!”   尹翩翩:?   她仔细一看,坐在草地上的不是她那大徒弟谢华予吗?看他这副惶然无措的神情便知道,定然是本尊没错了。   她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迷迷糊糊地好像睡着了,睁眼就在树上,一时没坐稳,就摔了下来,”谢华予满脸通红,狼狈之中透着几分羞愧,“让师尊见笑了。”   说起来,他也觉得甚是奇怪,明明之前他还在上晚课的,怎么一下子到树上来了?糟糕,师尊不会认为他不务正业吧?   谢华予连忙跪倒在地,“弟子知错,以后绝对不敢贪睡了!”   你哪里是贪睡,而是被人占据了躯壳,不得不沉睡呀。望着不明就里的大徒弟,尹翩翩有些同情,心想还是得早点把谢殊这祖宗送走,免得她的徒弟遭殃。   她的脸色不禁柔和了些,“为师知道你素来勤勉,许是最近练功太累了,你起来吧。”   谢华予揉着屁股缓缓站了起来。   然而他揉着揉着,忽然发觉不对――他手腕上何时多了个莹润秀气的白玉镯?而且看上去分外眼熟,像是……像是师尊她经常戴的那个!   这东西怎么会在他那儿???   谢华予吓得面色煞白,差点又一屁股坐到地上了。   “师尊,徒、徒儿错了,这镯子不是徒儿偷的!真的不是!”他一边焦急认错一边把镯子从手腕上卸下来,然而他越是急躁就越不容易,弄得满头大汗连手指都被磨红了,镯子还是被卡在手上。   尹翩翩只好走过去帮他,“你莫慌,这镯子……是为师给你的。”   谢华予瞠目结舌,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然而,师尊她好温柔呀,不仅帮他慢慢取出了镯子,还替他揉了揉手指。这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那个师尊吗?   谢华予呆在原地,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   尹翩翩缓缓解释:“当时是在浮波宫,你昏迷着,为师怕妖魔伤到你,便给了你这镯子护身。”   见他没有怀疑,她又掏出之前准备的那个玉簪,继续胡诌:“那镯子戴久了不好,为师先收回。这玉簪给你,你每日戴着,对你身体有好处。”   呜呜,师尊对他真好!谢华予这会儿已经完全被感动了,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反而爱不释手地将玉簪插到了头顶发髻上。   “谢谢师尊!”这还是他头一回收到这么好的礼物呢。   尹翩翩含笑点了点头,只觉得徒儿稀里糊涂的甚是可爱,想摸一摸他的头,却还是收回了手。她这会儿不敢随便摸,万一谢殊那祖宗又出来了怎么办?   哎……几番折腾,害得她都有心理阴影了。只希望今晚那祖宗不要再来祸害她,让她好好睡个觉。   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愿,当真一夜平安无事。只是第二天早上,尹翩翩起来散步,路过这棵参天大树时,上面又传来“扑通”一声――她的徒儿又从树上摔了下来。   “师、师尊?”谢华予一脸惊愕,他又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树的了。   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尹翩翩:“……”   天杀的谢殊,能不能不要再折腾她徒儿了!   *   飞龙峰上有一棵参天大树,名为“望仙”。此树枝繁叶茂,四季常青,站在树顶上能够俯瞰整个上清宗。   而上清宗最高的位置,莫过于师祖所在的通天宫。   通天宫位于宝华峰顶,那里常年冰雪覆盖、云雾缭绕,没有人敢靠近。只因上清宗的师祖鸿熙仙尊是个冷性子,除了几位亲传弟子有资格上山觐见外,其余人,一概不见。   谢殊从小被师祖养在膝下,却是真正在通天宫里长大的。   他曾见过飞鸟误入通天宫结界,一头撞死,掉下山去。许许多多的人,日夜在山脚下涌动,他们俯视着至高无上的通天宫,渴望着有朝一日能拜入鸿熙仙尊门下。   他们的目光那样虔诚,以致于看到幼年的他在山腰打坐时,都会由衷地感叹一句,“能被鸿熙仙尊亲自抚养,就算是孤儿,也三生有幸了。”   而谢殊则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什么是幸运。   师尊传授他太上忘情,教他摒弃一切情绪欲望,十年如一日地修炼,心中唯有剑道。   然而……他终究让师尊失望了。   谢殊坐在望仙树上,遥遥凝视着通天宫的方向。他想起了自己的本命剑月火流离,自从他察觉到对小师妹的心意后,月火流离剑便一寸一寸地开始失去灵气――本命剑蒙尘,乃是他道心有损。   他压抑不住心底里对小师妹的欲念,他渴望,他痴狂,他嫉妒,他焦虑……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追逐着她,每当她笑盈盈与旁人说话时,他便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剑。   是他的妄念玷污了那把至仙至纯之剑。   他早已不配为剑修,更不配回到师尊面前。   谢殊此人,早已死在了十年前。   微风拂过树梢,带来清晨的一缕凉意。天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很快,整个上清宗就要被日光唤醒。谢殊闭目靠坐在望仙树上,企图用封闭自己识海的方式,来获得片刻的宁静。   心魔已经吵了许久,它无时无刻不在催促他尽快回到魔界――他的躯壳在那里,正承受着魔气的侵蚀与重创,犹如被片片凌迟一般,每天都要裂开、修复、裂开、修复……   如此这般,永无停歇。   他已经很累了。   唯有握着手中的玉簪,才能感觉到些许暖意。   微风慢慢吹着,吹起他额角的一缕碎发,晃晃悠悠地飘荡……他终于安静地睡了过去。   手中的玉簪散发着白色的柔光,与小师妹的气息一模一样。他又梦见了那年花树下的小师妹,她背过身与他赌气,说是再也不肯与他说话了。然而当他转身要走时,她却拉住了他的袖子。   “师兄,你就不会哄哄我嘛。”   她拽着他的袖子,委委屈屈地望着他。眼角的泪珠欲坠不坠,仿佛还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然而语气却是放软了的,期期艾艾,令人不忍拒绝。   他生平头一回觉得无措,干巴巴地站在那里,“……如何哄?”   小师妹拿起他的一只手,让他伸到她面前,用手指替她拭去眼泪,“就像这样呀。女孩子哭了,男孩子有义务要为她擦干眼泪。”   然而触碰到她泪水的那一瞬间,他却感觉像被烫到了一般,蓦地收回手去。   这一动作,少女并无防备,竟顺势被他拉得跌入他怀。   她慌乱地抱住他的肩臂,明丽的小脸撞到他心口,霎时染上红霞。不知怎么地,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僵了,胸膛也仿佛被她撞麻了,一动也不能动。   尹翩翩:“……”   谢殊:“……”   后来她再也不在他面前哭了。自那以后,两人心有灵犀一般绝口不提那件事,甚至见了那棵花树都要绕道走。   她或许不知道,他曾无数次回到花树下,捻起一片片桃花花瓣,努力辨析着那天小师妹身上的味道。   甜甜的,迷离又醉人。   是这桃花的味道吗?   好像不是。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惶惑,只能怔怔立在花树下,想得出神。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华予:师尊,我好像得了失忆症、梦游症、被害妄想症……   尹翩翩:徒儿乖,为师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转头拽住师兄衣领)分手,我要和你分手!放过我徒儿!   谢殊:呵。   想分手?下辈子吧。   【几日后】   谢华予:师尊,原来附在我身上的是谢师叔!我好崇拜他,你能让他不要走吗?这身体他想占多久就多久!我太幸运了啊啊啊谢师叔还帮我疏通了筋脉,提高了修为!我、我太幸福了!   尹翩翩:…… 第8章   尹翩翩觉得自己不太好。   她闲来无事翻看了一下吕掌事的记忆光球,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原来那日浮波宫遭妖魔洗劫,是因为有人私下打开了结界,故意放那些妖魔进来!   原著中并没有提到这个剧情,也就是说,其实有人在暗中针对原主,想要置她于死地。而这个人,她还不知道是谁。   淦。这么一想,尹翩翩顿时有了危机感,万一她还没完成任务就身先士卒死在前头,岂不是又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过上四处奔波躲藏的生活?   系统:“不,你会直接魂飞魄散。”   尹翩翩:“……”   行,她明白了。原来她连退路都没有,如果不能顺利完成任务留在这个世界,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毕竟她只是一个小鬼,没有背景没有权势,连和地府拉关系都没办法。   “那你知道到底是谁在害我吗?”尹翩翩放下手里的橘子,干巴巴地问。   系统沉默了许久,似乎是在调取数据库。没办法,作为一个刚成型不久的世界意识,他身上实在是堆积了太多资料了,几千几万年的东西都在这里,让他有些自顾不暇。   他很快扫视了一遍资料,冷静道:“没有敌对势力,不会有人害你。”   尹翩翩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确定?”   “原主可是已经被妖魔害死了。我来到这里代替她活下去,如果那个人发现她没‘死’,岂不是会再来杀我?”   “其实原主的死,也在意料之外,”系统顿了顿,“我查过她的生死簿,她阳寿未尽,本不该死。”   这就奇怪了。尹翩翩百思不得其解,没有人加害,原主又意外身亡,难不成她是自杀啊?   越想越不对劲,尹翩翩干脆大手一挥,想着先去犯案现场查探一下。正好掌门师兄也和她提过这件事,说是派了专门的侦查队在浮波宫附近搜索。   尹翩翩头一回出门,本想试试御剑飞行,却被告知原主并没有本命剑。   她又震惊了。   身为上清宗鸿熙师祖的亲传,天下第一剑宗的长老,她居然没有本命剑???   “这到底怎么回事?”原主身上可真是疑点重重啊。   系统咳了一声,“原主幼时调皮,选本命剑的时候一把也没看中,就随手挑了把斧头……”   尹翩翩:?   这是人干的事吗?身为剑宗小师妹,不喜欢剑,却选了一把斧头作为本命法器,想想可真是……可真是……酷炫狂拽啊!   旁人打架都使剑,她掏出一把巨大的斧头,光是气场上就赢了。   尹翩翩如是想着,眼神都亮了几分,“那斧头在哪!”   系统:?   怎么忽然觉得这位宿主的脑回路……和原主一样清奇呢。不愧是契合度99%的灵体,天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了。   “你试试在灵府里召唤一声。”   “好。”尹翩翩十分兴奋,她还从来没见过御斧飞行呢,这回可叫她赶上了。据说修真界的法器能变大变小,如果她把斧头变得很大,那岂不是遮天盖日,霸气极了。   这样的出场方式一定很震撼!   然而呼唤了良久,换了好几个口诀,灵府里还是毫无动静。   “会不会因为我不是原主,所以没法用她的本命法器?”尹翩翩有些颓丧地垮下脸,心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今后又得仔细遮掩,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了。   系统好心宽慰:“没事的,你法器那么多,随便一样都是极品灵宝,不必纠结斧头的事。原主成年后也很少拿出这斧头,毕竟……”太丢人了不是么。   尹翩翩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从乾坤戒里掏出了一个飞毯一样的东西,闷闷不乐地跃了上去。   一路无言,很快来到了浮波宫山脚下。   这座山距离宗门的核心地界大约有三、四里,也不算很偏僻的地方。原主当初选址在此建立洞府,或许的确是因为周围风景很美。   然而尹翩翩想着有人加害原主的事,没什么心思欣赏美景,她刚一落地,便来到侦查小队聚集的山脚结界处。   白衣弟子们看到飞毯上衣袂飘飘的她,早已是满脸仰慕,这会儿见她来到面前,连忙低头行礼,“仙君!”   “嗯,”尹翩翩淡淡颔首,“你们可有搜到什么?”   一名头领状的弟子上前答道:“回禀仙君,此处结界有被人破坏的痕迹,我等正在重点勘查。”   尹翩翩闻言扫了一眼那处结界,只见明艳的阳光下,一层薄薄的泛着金光的东西正在随风飘舞。其他地方的结界皆是厚实又稳重,唯有此处被妖魔撕烂了,变得千疮百孔、脆弱不堪。   飘舞的结界下,是带着血痕的嶙峋碎石,还有些妖魔的残肢断臂。杂草丛生,视野受阻。   “你们继续搜吧。本君在这里,不会碍你们的事。”尹翩翩说完,便飞身而起,往结界里边去。   她将神识的敏锐度放到最大,每经过一块地方,便掘地三尺一般地搜寻。终于,在一处荒草地上发现了一粒极不起眼的小宝石。   这东西她认得,是原主衣服上的装饰。而原主死的那天,恰巧就是穿的那件衣服。   也就是说,原主真的来过结界附近。   “难道,结界真的是被她自己破坏的?”尹翩翩皱了皱眉,怎么也想不通原主为什么要设计自己杀自己。难道是她知道自己犯了太多错,良心过不去,所以已死赎罪?   不至于不至于……   系统却道:“很有可能。原主那天特意支开了大徒弟,让他下山去采集花露。”   尹翩翩站在草丛里,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原主不会是变态吧?……她到底穿了个什么人?   “你说清楚,原主为什么要自杀。”尹翩翩感觉脚底隐隐升起一股寒意,仿佛被卷入了什么大阴谋中。她明明看的就是一本言情小说,怎么还有这种隐藏暗线?原主不是个没良心的海王吗,难道还招惹了什么大人物,所以不得不自杀?   系统又翻了翻数据库,“你放心,这个世界没什么隐藏大BOSS,最可怕的就是那三位男主。”   “真的吗?”尹翩翩有气无力,已经没什么安全感了。   “真的,”系统语气十分陈恳,“不信你看那边。”   尹翩翩侧头看向他指的地方,发现大徒弟不知何时来到了附近,正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盯着她手里的东西。   尹翩翩瞳孔骤缩。   她连忙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捏住那枚证据。   不能让他看到,否则他要是发现原主死了,说不定会误以为她是凶手,直接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冷汗从额角滴下,尹翩翩这会儿终于意识到系统说的可怕是什么意思了。   她压下心中慌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优雅又淡定,仿佛只是随便路过而已。   而谢殊那种异样的眼神也只流露过一瞬,很快便恢复了茫然单纯的少年模样。他走到尹翩翩面前,面如冠玉,抹额飘扬,白净的脸上透着不解,“师尊,你也来这里了?”   尹翩翩点点头,“为师有些怀念浮波宫,便来看看。”   “弟子也是。”谢殊垂下眼睫,面上没显露什么情绪。   尹翩翩看不到他的眼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想必是看到了她手中有东西的,此刻或许正在猜疑。她不能这么被动,得主动将此事掩盖过去。   于是尹翩翩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从背后伸回手,指间赫然捏出一朵紫色小花――那是她临时变的,小宝石已经藏到系统空间里去了。   “方才为师在这里发现了辟邪花,想着此物难得,便捡了一朵回来。你派人在附近找找,看看有没有可移植的花种,到时栽到飞龙峰去。”   “是,”谢殊瞥了一眼那紫色小花,“师尊交给我吧。”   尹翩翩便将花放到了他掌心。   她玉指纤纤,保养得极好,指甲特意留长了,白皙干净,透着莹润的光。其实尹翩翩不怎么喜欢留指甲,更何况还这么长,她想着回去要修剪一下。   不知为何,谢殊注意到她的指甲,似乎也怔了怔。   她来不及多想,只希望谢殊不要看出她来这里查探的事。于是便顺着之前的借口一路往山上走去,想着在浮波宫附近转转。   大徒弟一路陪着她,沉默地走在她身侧斜后方。   太阳很大,且越到中午越毒辣。尹翩翩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身后发生的变化。   而谢华予则以一副摸不着头脑的状态醒过来,脚还在下意识地跟着她走,脑子却晕乎乎的,浑然不知自己在哪里。   他刚醒过来,脚底下的小石子一打转,身子没站稳,便猛地向后栽倒。   “啊――师尊!师尊!”   待看清身后就是悬崖,谢华予已经吓得面色煞白,什么法诀都忘了,只顾着大声呼叫,想引起师尊的注意。   尹翩翩听见这颤抖的叫声,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华予?   他怎么这时候醒了?然而来不及多想,救人要紧,尹翩翩当即足尖一点,飞过去揽起他的腰。   一阵天旋地转,她抱着徒儿落回实处。由于山道过窄,两人被迫扑到上面的石壁上,又因为反作用力被重重地震了一下。   尹翩翩感觉自己快要被震吐了。   她这具身体一直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当即被震得手臂全麻、酸痛无比。   怀中的徒儿情况还要更惨烈些,因是直接以后背撞上了石壁,整个人又懵逼着晕了过去。   “师尊,我……”   谢华予白眼一翻,彻底没声了。   尹翩翩低头看了看,感觉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好诡异,就像她在壁咚他一样……不行不行,得赶紧带他下去。   她的一只手还被他摁在背后,又痛又麻,仿佛失去了知觉。   尹翩翩咬牙切齿:系统,你快帮我解决一下。   然而系统还没来得及动作,她的另一只手就被人扣住了。   那人用冰凉的手握住她的皓腕,低下头来缓缓靠近她。一缕乌发垂落到她脸上,寒气幽幽,渗入骨髓,让她忍不住震颤了下。谢殊脸色苍白,呼吸轻又缓,暗哑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   “师尊……可是手疼了?”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本好看的甜文!《旁白它和谐词过分多[穿书]》by日日复日日   褚珀穿进一篇修仙文里,一睁眼便看见眼前跪着一个纤弱少年,她赤裸的脚正踩在那少年的肩头。   耳旁有个声音,抑扬顿挫地念道:   【宴月亭垂着头,忍受着小师姐的口口,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他神情恭顺,看不出半点端倪,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口口肩上这只纤细的脚踝,将高高在上的少女捆起来,一点一点慢慢口口了她。】   褚珀惊恐:???说清楚!怎么了她的脚,慢慢什么了她??   *   巽风派大课堂上,宴月亭远远地从她视线余光里飘过。   旁白君念道:【宴月亭独自站在角落,看着褚珀明媚的笑颜,心里漫出浓重的口口意,只想口口尽她身旁人,让她再也笑不出来。】   褚珀:……谢谢,她现在就笑不出来了。   *   秘境试炼中,他们二人被困在同一处山洞中,宴月亭浑身是血,虚弱地像一只呜呜哼唧的小狗。   褚珀心生不忍。   旁白:【宴月亭觉得他可能要口口了,他的视线被口口染得模糊,透着一片口口,看着小师姐手忙脚乱地替他口口。他想口口她,现在就想。】   褚珀:????????   *   好和谐一师弟,她玩不起――   *1vs1,he,sc,内心戏超多超和谐有病男主x又软又怂女主   *小甜饼 第9章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边,尹翩翩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的眼睛一向深邃而幽黑,然而这次或许是在烈日下的缘故,瞳色变得极浅极淡,让人有些看不透。然而他方才的语气,分明就不像徒儿对师尊那般尊敬,而像是……   他在试探她?   尹翩翩心一紧,下意识推开他,踉跄着往后退去。   然而她这般抵触,却是露了马脚,寻常师尊哪有这样抵触徒儿的?   为了让自己的行为合理化,尹翩翩只好强化刻薄人设,扬起下巴,厌恶般地撇开脸,“为师不喜旁人触碰,虽然你此举情有可原,但以后切不可如此,记住了么?”   谢殊沉默着没说话。   尹翩翩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捏了个清除术拂去身上的灰尘,“日头太大,你还是先回去吧。”   谢殊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他面色苍白,似乎也是受了很重的伤。   当他转身往山下走的时候,尹翩翩注意到他后背的衣服都被岩壁划破了,有鲜血从里面渗出来,晕透了一大片。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蹙了蹙眉,叮嘱道:“回去以后,记得在医药堂拿些伤药。”   谢殊步子顿了顿,背对着她点了点头。   尹翩翩望着他孤寂清冷的背影,心里头泛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揉了揉酸涩的手臂,忍不住问系统:“你说我这样一直骗他,会不会对他太残忍了?”   系统安慰道:“你也是为了阻止他黑化嘛,毕竟他一黑化,这个世界就要遭殃了。”   “可是……可如果有朝一日他得知我是骗他的,岂不是会更加发疯?”尹翩翩说出了心底的疑虑。她其实一直有些不安,就算系统支持她,她也发自内心觉得骗人是不对的。然而眼下这个情况,如果不骗他的话,又能怎么做呢?   系统也跟着叹了口气,“你放心,在天道规则内我都可以帮你,一定不会让他知道真相。”   尹翩翩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趟出门,她查出原主很可能是自杀的,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又放大了。但系统告诉她没必要追究这件事,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稳住三个男主,并与他们和平分手。原主已经死了,她死前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尹翩翩最后望了一眼残破的浮波宫,便返回自己的飞龙峰。   可能是今日的活动量尤其大的缘故,刚入夜尹翩翩便感到十分困倦,打着哈欠躺在了榻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然而睡了没多久,却听见外边传来一道巨大的惊雷声。   “轰隆――”   “轰隆隆――”   紫电闪过,映得满屋子骤亮骤白。   尹翩翩从梦中惊醒,满头冷汗地坐起身。她环顾四周,见寝殿内一直点着长明灯,这才有了一点安全感。   她刚刚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在现代被鬼差们欺负,它们还说要捉她去当阎王爷的十八房小妾……   尹翩翩冷汗直滴,外面还在雷声不断,她试图翻找识海里的记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屏蔽声音的阵法。   然而系统却说:“有人来了。”   尹翩翩一惊,不会又是谢殊吧?他有偷窥癖吗整天来看她睡觉!上次是靠装睡蒙混过关了,这次可不行,她浑身是汗呢。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紫电闪过,映出门口一个小小的人影,孤孤单单的,仿佛还在瑟瑟发抖。   尹翩翩迟疑起身,走过去推开房门。打开一看,是小徒弟潮生。   潮生怀里抱着一块软软的大枕头,听到开门声便立即转过头来,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碧色大眼睛,“师尊……”   许是见尹翩翩面色还算柔和,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拽住了她的袖子,“外面打雷了,徒儿…徒儿睡不着。”   尹翩翩摸了摸他的头,见他雪白的小脸透着惊惶,显然是被吓着了。她柔声道:“别怕,为师送你回去,给你布个隔音阵法,可好?”   恰在此时,又一道惊雷响起。潮生立马抓紧她的袖子,惊恐地扑到了她怀里。   隔着软软的大枕头,尹翩翩都能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看来他是真的怕打雷,一个人睡觉恐怕有些难。   尹翩翩被他抱着,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师尊,徒儿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小潮生从她怀里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微光,叫人不忍心拒绝。他长长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带着某种脆弱的惊心动魄的美,好像扇一扇就会有泪珠从里面滚出来。   然而他从不曾哭泣,就连以前遭受无情打骂的时候都一滴泪也不掉。   尹翩翩想到许多,不由得有些同情这个孩子。但她再怎么说也是个仙君,而他看上去也有十四五岁了,就算身世凄惨、境遇可怜也不能和她一起睡吧。   虽说屋里是有两张床来着……   许是看出她的抗拒,潮生目光黯淡了下去,就连一向有着莹莹碎光的浅蓝色头发都变成了忧郁的灰蓝色。   外面的雷声还在继续,只不过有渐渐变小的趋势。尹翩翩心想这雷也不会打一晚上,干脆先让他进来坐坐好了,于是便将小鲛人牵进了屋里。   潮生第一次进师尊的房间,还有些拘谨,什么也不敢看,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为师可以陪你说会儿话,你要是还害怕的话……”尹翩翩想起自己乾坤戒里有不少宝贝,当即笑眯眯道,“为师这里有一样宝物可以送你。”   她抬手往戒指中注入一抹灵力,白光一闪,一个鬼脸面具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这面具上画得是凶兽饕餮的脸,看上去狰狞恐怖,却是由上好的材料制成。单看那纯净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墨青色便知,是价值不菲的法宝。   尹翩翩将面具递到小鲛人面前,“喜欢吗?”   潮生双手捧过鬼脸面具,左看右看,脸上露出惊喜又羞涩的神情。尹翩翩心想,果真是个孩子,有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   “师尊,这是什么?”   “这个呀是能让人安心宁神的法宝,”尹翩翩试着帮他把鬼脸面具戴在脸上,“晚上戴着它睡觉,就能做个美梦。”   面具看上去有些大,然而一旦覆盖在脸上,便能自动适应主人的脸型,而且因为材质特殊的缘故,也不会压得人憋闷,反而有轻盈透气之感。小潮生的长相原本兼具雌雄之美,五官被这鬼脸面具一遮,竟显得整个人冷厉了不少。   或许是错觉,尹翩翩在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脸时,竟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阴寒。   “好了,”尹翩翩和颜悦色地看着他,“今晚你像这样戴着它睡觉,便不会再受雷声干扰了。”   小鲛人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视线却缓缓移到了她的手指上,似乎是注意到了她刚刚使用过的乾坤戒,“师尊,这个是什么?好像刚才面具就是从里面拿出来的。”   尹翩翩一怔,温言道,“这是乾坤戒,用来随身储物的法宝。”   “可它这么小,怎么取东西呢?”小鲛人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满脸单纯,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尹翩翩当他是求知若渴,笑吟吟地解释:“每样法宝都有对应的开启手法,只需用灵力绘制出正确的轨迹,再把灵力注入进去即可。”   “这样啊。”小鲛人歪着头,若有所思。   尹翩翩见外面雷声停了,又下起了大雨,便提出要送他回房。一路上小鲛人都非常安静,乖乖巧巧地抱着面具和枕头,任由她牵着。   等终于把人送回去了,尹翩翩也困得不行,疲软地躺回了自己床上。   终于消停了……   尹翩翩毫无形象地将自己摊成了个大字型。   不知睡了多久,又被系统的声音吵醒。   “宿主快醒醒。”   “有人来了!”   “有情况!”   尹翩翩被吵得脑瓜子疼,差点没忍住甩被子的冲动,“怎么一天到晚不让人睡觉啊?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缺德――”   她好歹也是个出窍后期的仙君,真把她惹急了,直接一巴掌拍过去,哼。   尹翩翩气势汹汹地下床,系统连忙温声劝阻:“宿主且慢,是您那小徒弟又回来了。他好像别有目的,今晚都来第二趟了,建议您这次装睡,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小鲛人?不会吧……尹翩翩顿时有一种好徒儿滤镜要崩塌的预感。   她一时有些心痛,仿佛不能接受现实来得这样快、这样无情,只好闷闷地躺回了榻上,装出一副睡觉时的安静模样。   外面的雨声很大,能很轻易地盖过人的脚步声。尹翩翩心想潮生现在没什么修为,应该发现不了她,便索性放出一点神识看看他在做什么。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他……他居然在翻窗户?   一向温顺可人的乖徒儿,居然悄无声息就翻进来了,好像还很熟练的样子???   尹翩翩吃惊之下暗道自己不察,瞧他那身手,就算没有半点修为也是灵活机敏,绝非平时表现出来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样。   屋里点着烛光,能很清晰地看见他眉眼间涌动的阴郁之色,那神情,好像很是厌恶她。   尹翩翩:!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好在小潮生并没有真的出手,像是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只是屏住呼吸悄然来到了她床前,盯着她指间的那枚乾坤戒看。   尹翩翩被他盯得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要装作睡得很熟的样子。   小潮生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以指掐诀,划出一道轨迹……   “咔哒。”   尹翩翩指间的戒指亮起盈盈白光。   它开了。   尹翩翩霎时大惊,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乾坤戒的口诀的?光凭自己之前说的几句话就能猜出来,这智商也太高了吧。   然而乾坤戒打开了,小鲛人脸上却并未见喜色,反而像是确认了什么东西一般,眼中寒意更甚。   乾坤戒里装的都是原主的各种法宝,尹翩翩有些疑惑,难不成她曾抢了他什么东西?   她问系统:“你是不是漏了什么重要线索,没告诉我?”   “……不会。”系统还在死鸭子嘴硬,似是不愿意承认自己工作上有疏漏。   然而尹翩翩已经看出不对劲来了,她这徒儿平时装得乖巧隐忍,晚上却偷摸来翻她的乾坤戒,很可能是里面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他为什么要隐忍?说明这东西对他很重要,却又不能惊动她。   尹翩翩有预感,这东西或许就是她翻身的砝码,她得让系统好好查查究竟是怎么回事。东西可以给,但只能由她主动给,而不是在这种稀里糊涂的情况下任由他拿走。   尹翩翩当机立断,装出一副被人吵醒了的样子,她微微蹙眉,睡眼朦胧地翻过身来。   待看清了眼前人,她有些诧异地睁开眼,“……潮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柔柔弱弱小鲛人:师尊,我真的什么也不会,我好害怕QAQ   尹翩翩:你演戏。   系统:那是肯定的,本文男主都是戏精~   谢殊:?   尹翩翩:师兄演技也是不错的啦……   谢殊:不,不一样,我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演。说起来,你到底为什么还没认出我???(逐渐魔化.jpg)   尹翩翩:……(装瞎) 第10章   小鲛人反应也是极快,瞬间作出一副迷茫又惶恐的神情,抓住了她的手。他似乎也是才意识到自己来了这里,颇有些难为情,“师尊,徒儿…徒儿好像梦游了……”   尹翩翩心想:梦你个大头鬼。   他用手刚好掩住那发光的乾坤戒,让她难以察觉身上的异样。   然而尹翩翩可是全程观摩了他变脸的过程,自是不会上当。她想坐起身好好拷问他一番,却感觉脑子有点晕晕的。   她努力抬起眼皮,却觉得眼皮仿佛有千钧重,眼前的人也很快出现了重影。   怎么回事?   小鲛人还在低声与她说着话,语气柔和又空灵,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她从未听见过这么美的声音,至于话里的内容,她是完全没过脑子,只觉得身如飘羽、轻如鸿毛,整个人都仿佛悬浮了起来……   小鲛人瞳孔碧绿,里面缓缓浮现出一个丝带状的印记,随着他低声说话而不断飘舞。长长的睫毛泛起蓝光,他轻轻眨了眨眼,仿佛一只妖冶的精灵。   他盯着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尹翩翩在昏过去的前一秒想到,这是鲛人皇族的催眠术!   鲛人皇族!   她彻底陷入了黑暗。   这回,就连系统都叫不醒她了。   然而尹翩翩睡过去以后,手却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牢牢握着小鲛人。她似是潜意识里就不愿让他离开,所以即便被催眠了,也还是僵硬地把手挺在那里,死死不肯松开。   小鲛人:“……”   他面色阴沉地看着她,甚至生出一种想要剁了这个人类的冲动。   使劲拔也拔不出来,鲛人小皇子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转为愤怒。   尹翩翩只觉得非常遗憾,没能看到小鲛人炸毛的这一幕。她在第二天清晨悠悠醒来,发现自己抓着小徒弟的手腕,而小徒弟则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前一秒脸色还阴沉无比,后一秒则成了柔弱无辜的模样。   他甚至还委屈地撇下嘴,活像是遭了什么欺负,快哭出来了。   尹翩翩:“……”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着不要被他表象迷惑,然后肃着脸松开了手。   “潮生,你怎么在这里?”   小鲛人被松开后倒退了两步,踉跄着跌到地上,一副一晚上没睡神情恍惚的样子。他有些无力地揉了揉眼睛,小声道:“师尊,你忘了吗?昨晚你一直拽着徒儿的手,徒儿无法抽身……”   尹翩翩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他扶起,“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梦游症呢?”   小鲛人无辜地眨了眨眼,“徒儿以前生活在海底,睡觉时都是漂着的。”   “……”好吧,听起来很有道理。   尹翩翩有些没睡好,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小鲛人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她指间的乾坤戒,压下心头的屈辱不甘,退了下去。   他走出寝殿的时候,正好碰见大师兄过来。两人的视线短暂对撞了一瞬,皆看到了对方眼里的不满。   小鲛人蓦地绽开笑容,甜甜地唤了一声:“师兄早。”   谢殊:“……”   他怎么会一大早从师妹的寝殿里出来?他们昨晚究竟做了什么?   谢殊脚步微顿,看向这个小不点的眼神更阴寒了。   哪怕他外表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是活了至少三十年的小妖了,随时可能进入成熟期……师妹她到底知不知道?!   谢殊脸色不豫,走进内殿时带来一阵冷风。侍者们面面相觑,都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尹翩翩刚起床,便听到内侍说大徒弟求见。她打理了一下自己的新裙子,听见内侍在一旁欲言又止,“仙君,您觉不觉得……谢师兄最近有些奇怪?”   “哦?”   内侍忧心忡忡,“他以前很爱笑的,可近来总是独来独往,冷着一张脸,像变了个人似的。”   尹翩翩信口胡诌:“没有啊,他还和以前一样。”   内侍:“……”   这可怎么办,她家仙君眼神儿不太好!   尹翩翩施施然走出去,见谢殊在外间候着,发髻上还戴着她上次送的青玉簪。许是他身上魔气又加重了,这簪子居然变成了浑浊的深灰色。   看来又不管用了。尹翩翩心想,得赶紧上宝华峰看看六瓣佛心莲开了没有。那里虽然是师祖的地盘,不太容易进去,但也只有这东西才能净化他体内的魔气。   一想到魔气净化后就能和谢殊提分手了,尹翩翩心底便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华予,你找为师有什么事?”尹翩翩坐在了上首的椅子上。   谢殊从袖中取出一叠册子递给她,“师尊,这是掌门让我给你过目的。”   尹翩翩打开来翻阅了一下,发现是她生辰宴客人的邀请名单。看来掌门师兄是真的打算为她大办,不仅请了荡尘宗、明月谷这些离得近的宗门,就连远在北域的无极神宗都递了帖子。   名册上不乏各个宗门的掌门、长老等人物,尹翩翩粗略扫了几下,便发现了好多熟悉的名字。   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哦,想起来了,他们好像都是原主鱼塘里的鱼……   尹翩翩顿觉不妙,这哪里是庆祝生日,简直是要她的命!   “不行。”尹翩翩面色微变,下意识拒绝。   谢殊抬眼望来,“师尊,为何不行?”   他的眼神明明很平静,尹翩翩却莫名感觉到了一股子逼视的意味。她头皮发麻,一想到自己要见那么多老情人,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见,顿时连册子都拿不稳了。   她强自镇定道:“此事为师会与掌门说。你无需操心,配合安排便是了。”   谢殊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低头答,“是。”   因为邀请名单的事情,尹翩翩一整天都神思不属,本想找掌门师兄提提意见,不要请那么多人,结果掌门师兄忙得都不见人影。   “掌门师兄近日在忙些什么?”尹翩翩派人找来了护卫头领卢学真。他是掌门的直系下属,对宗门事务最为了解。   卢护卫很是恭敬,“回禀仙君,自那日浮波宫遭袭后,掌门便命我等细心搜查。有一队派出去的弟子无故失踪,掌门怀疑是魔族余孽所为,便带人亲自去追查了。”   “魔族余孽?”   “是的,”卢护卫的面色凝重了起来,“按理说,百年前的仙魔大战,魔族已尽皆被剿灭,然而如今却接二连三出现了不好的兆头……”   尹翩翩眼皮子一跳,心想,难怪掌门师兄这次请这么多正道仙宗来,或许也是为了私下和他们通一通气。她记得原书中隐约提到过一笔,说谢殊便是鸿熙仙尊从大战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他的身份,或许就和魔族余孽有关。   眼下这个敏感时期,可千万不能暴露他身怀魔气的事啊。   “对了,卢护卫,你可知宝华峰上的六瓣佛心莲,什么时候开?”   卢护卫怔了怔,似是不明白仙君为何会问起这个,但还是耐心解答:“每月中旬会盛开一次,待一夜过后,又会全然枯萎。”   每月中旬?那这几天不就是了,看来她得每晚上去守着,错过可就不好了。   尹翩翩暗中打定主意,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师尊在宝华峰闭关多年,本君想着,若是他老人家种的花儿开了,或许他心情一好,便愿意接受我等的谒见了。”   “是啊。”卢护卫也有些感慨。自从十年前鸿熙仙尊的爱徒在北域失踪,他老人家便受了打击,自此闭关不出,任何人都不见了。   宝华峰终年积雪,云雾皑皑,如今看上去已像是脱离俗世的仙境。   重重结界,从山脚蔓延至峰顶,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能,更何况是上山拜谒呢?   尹翩翩自然知道这一点,但原主同谢殊一样,都是鸿熙仙尊的亲传弟子,她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上去的。而且,原著中她还有个二师兄,名为沈襟,自小同掌门师兄一样宠爱她。沈师兄这些年一直留在峰顶侍奉鸿熙仙尊,如果她要上山,他一定会帮她。   今晚就去蹲点,一定要采到六瓣佛心莲!   *   当晚,月色溶溶,万籁无声。   尹翩翩从乾坤戒里拿了好多防身破阵的法器,确保万无一失,这才悄悄飞往宝华峰。   “系统,你说我这样上去,会不会惊动鸿熙仙尊啊?”   “宿主,你已经用上了隐身、闭气、易容、遁地……这么多法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做贼的呢。”   尹翩翩叉着腰道:“没错,我就是做贼。我又没和鸿熙仙尊接触过,他那么厉害,万一认出我不是原主怎么办?原主才是他徒弟,我只是个柔弱的女鬼啊。”   系统默了一瞬,“鸿熙仙尊的确是这个世界的武力天花板。不过你不用怕他,还有我呢,出了事我会给你兜……”   一个“兜”字还没说完,便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面前的树炸开了。   系统:!   尹翩翩险些被烟雾呛死,一个箭步跳出来,这才躲过一劫。   “宿主你在做什么??”   尹翩翩理所当然地说:“挖地道啊。”   她又不能明面上去找鸿熙仙尊,只能走暗道了。如果书中说的没错的话,这片林子是有个传送阵的,可以直通峰顶。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设下的了,就算有传送阵,也被这些盘根错节的树隐蔽住了。   所以她要先炸树。   系统也想起原著中有这么一茬,只好任由她去了。它顺便放出了一缕电波,与这个世界的天道本体联系,让它在这块儿打打雷什么的,替她遮掩一下。   尹翩翩很快找到了传送阵的法眼。她掘地三尺,扒开树根,在底下发现了一枚铭刻着符文的灵晶石,瞬间眼前一亮,“就是这个!”   “还好还能用……”尹翩翩欣慰地除去身上的灰尘,顺便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传送阵起,一道灵光闪现,顿时天旋地转。   尹翩翩睁开眼时,已经到了宝华峰上,脚边悬浮着另一枚有着相同符文的灵晶石。雪花从头顶飘落下来,洋洋洒洒,无声无息。   她穿了防御法衣感觉不到寒冷,但呼出来的气体很快凝结成白雾,萦绕在不甚清晰的道路前方。   “咯吱……咯吱……”   尹翩翩踩在厚厚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雪几乎快漫过她的鞋面。   这是什么地方?   她谨慎地隐匿身形,仔细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依着残存的记忆往莲池的方向走去。前方有月光温和地洒下来,照得雪地亮晶晶的。   一阵微风迎面拂来,尹翩翩依稀看到了一个白衣男子,正在莲池边打坐。   不是吧?居然有人,糟了糟了……   不会是鸿熙仙尊吧?   尹翩翩正心慌,却听见系统介绍说这是她二师兄沈襟,她稍微放了心,朝那边走去。   白衣男子眉目温和,气质清雅,竟是比她想象中要俊美得多。许是打坐了太久,他轻闭的眼睫上都沾满了细碎的雪花,三千发丝也是染了白霜,分辨不出本来的颜色。   微微上翘的唇角,仿佛天生带着一抹笑意。这笑意很淡,又很柔和,让人一见便有如沐春风之感。   尹翩翩还未走近,便听见他带着笑的声音:“小师妹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谢殊:今晚师妹不在房间,嗯?去哪里了?   (发现鬼鬼祟祟的身影,跟了上去)   谢殊:原来她还记得当年我为她开辟的暗道,不错不错……什么?她是去幽会沈师兄的???   (气到握拳.jpg) 第11章   他还闭着眼睛,却已然分辨出了她的气息。   尹翩翩一时有些紧张,第一次见面,不知该说些什么。原主对这位沈师兄的记忆也是少得可怜,基本都是青葱时期的来往,这些年就再没接触过了。   沈襟见她久久不说话,睁开了眼睛。   尹翩翩发现他的眼睛和谢殊有点像,都是那种深邃的带着霜寒的,看上去有些凉薄。原本这位师兄给她的第一印象是极温和的,怎会有这样的一双眼呢?   然而还没想明白,就看见他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小师妹,过来。”   尹翩翩身体先于大脑行动了,因为没感觉到丝毫威胁,反而对他有一种经年累月的亲近感。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就好像与对方多年未见,但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丝毫也不会觉得生疏或尴尬,就那样自然而然地过去了。   等到了面前,她才觉得有些心虚,眼神乱飘,望着高大俊美的师兄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襟倒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嘴角勾着,站起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十年未见,小师妹终于忍不住上来看我了?”   他这调笑中带着一丝埋怨,语气轻松,令尹翩翩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她透过眼光余光瞥到了身旁的莲花池,心想六瓣佛心莲都开了,今晚真是不虚此行。   她可没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当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师兄,我才不是来看你的――我来看花儿的!”   “哦?”沈襟侧过脸去看池中盛开的玉莲,轻笑道,“你来得倒是巧。这些花儿今晚才开,像是知道你要来一样。”   池子很大,远处雾蒙蒙的都看不清边界。莲花集中长在池水中央,离他俩站的地方有点远,但好在水面上建了九曲桥,可以步行过去。   尹翩翩当即提着裙子上桥,回头笑着对沈襟道:“我想摘一朵,师兄不会不让吧?”   沈襟无奈摇头,“你怎么还是这么顽皮。这可是师尊亲手种的莲花,你就不怕他老人家知道了,又罚你思过?”   尹翩翩找到了应对他的路数,当即眨了眨眼,无辜道:“师兄不说,他哪里会知道?”   说完又恶狠狠补了一句,“要是师尊罚我,那肯定是师兄告的密!”   沈襟不由得笑了,也大步跟了过来,“桥上湿滑,你当心些。”   夜风撩动他雪白的袍角,雪花轻轻飘洒,快沾到他身上时便像柳絮一般散开。尹翩翩注意到他腰间别着一柄精美的佩剑,和谢殊的那把月火流离剑很像,但更熠熠华美,行走间闪烁着流动的光泽。   这应该是他的本命剑,孤煞。   这么美的一把剑,怎地叫这个名字?尹翩翩觉得十分怪异,但也没细想,转头去够池中央的莲花了。   六瓣佛心莲,并不是只有六片花瓣,而是里外共有六层,每层都有六片,生得十分工整,多一片都不行。尹翩翩放眼望去,池中有许多花都是残缺的,有的少了一瓣,有的干脆少了一层。虽然它们看上去都是一样艳丽,但只有六瓣佛心莲的功效是最好的。   在寻常人眼里,这里的景色无疑是极美的。雾霭中的莲花就像一群仙子,在夜风中舞动,露出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姿。然而在尹翩翩眼里,只有“是六瓣”和“不是六瓣”的区别。   她不动声色地寻找着,很快定位到了远处的一朵。   “我就要那朵!”   她足尖轻点,从桥上飞跃而起,袖摆在风中猎猎飘扬,纤纤玉手一探,便够到了池中央的那朵莲花。   然而,嘶――怎么摘不下来?   尹翩翩指尖用力,使劲一扯,甚至灌了灵力,还是摘不下来。   她正纳闷儿着,便听见一道带着轻笑的声音靠近。腰被人揽住了,沈师兄带她立于荷叶之上,又虚虚握住她的手,引导她往根部去摘。   他的声音如清风一般,“小师妹好眼光,不过这种花,得从根部拔起才行。”   随着他话音落地,尹翩翩终于成功将花梗拔了出来。   她忍不住回头,脸上洋溢起明丽的笑容,“谢谢师兄!”   沈襟见她稳住了身形,适时地松开搭在她腰侧的手,神色如常,“拿好了,要是掉水里可别怨我。”   两人一道回到岸边,尹翩翩这才发现六瓣佛心莲的花梗特别长,她得举到胸前才不会拖地。然而这样手太酸了,她干脆直接扔到了乾坤戒里,等回去再处理。   沈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偷偷上山一趟,就为了摘朵花?”   他这个语气,好像有什么不满似的。   尹翩翩当即会意,笑眯眯地拽住沈襟的袖子,还轻轻晃了晃,“其实也是为了看师兄。”   “还算你有良心,”沈襟弹了下她的脑门,“我送你下山。”   尹翩翩摘到了六瓣佛心莲,心情无敌好。她终于能体会到修真文里小师妹的快乐了,上头几个师兄都宠着她,能不快乐吗?   “你这是打算留在宗门了?”沈襟一路送她到飞龙峰,看见原本空置的宫殿挂了“浮波宫”的牌匾。他似乎还不知道旧浮波宫遭妖魔入侵的事。也是,涉及到魔族,掌门师兄肯定是要压下消息的。   尹翩翩点点头,“宗门里热闹,我不走了。”   “那以后师兄常下山来看你。”沈襟嘴角嗜着笑意,正欲再叮嘱些什么,脸色却微微一变,移开了目光。   尹翩翩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边树影下站着一个人。   漆黑的暗影里,看不太清晰,唯有一束月光勾勒出那人清隽的身形。他身穿浅色弟子服,发髻上插着一根碧色玉簪,身形不算高大,但站在那里,莫名让人觉得有十足的气势。   他的目光向他俩遥遥看过来,仿佛在空气中凝结出了寒霜,要刺进人心底。   是她大徒儿,谢华予。   不,不对,看他的表情,应该是谢殊。   他怎么会在这里?尹翩翩有一瞬间的慌乱,但随即想到她和沈师兄又没做什么,便有了底气。   她先发制人,“华予,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头游荡?”   谢殊从树影下一步步走出来,嘴边挂着一丝讥讽的冷笑。有那么一瞬间,尹翩翩都怀疑他是不是要自爆身份了,毕竟他向他们走来时释放出的那股强大威压,是个人都能感觉得到。   然而他没有,只是意味深长地扫了沈襟一眼,然后对她缓缓道:“是啊,都这么晚了。”   这话说得就很明显了。   尹翩翩无比确定,他吃醋了。   ……这吃得哪门子醋?她鱼塘里货真价实的鱼儿们都还没出来呢,沈师兄对她来说,只是大哥哥而已啊。   然而脑海中的系统在警报,尹翩翩怀疑如果就这么回去的话,可能谢殊就要用大徒弟的身体把她摁在墙上了。   不,不可!   她是个有操守的好师尊,要维护徒儿的清白。   尹翩翩当即对沈襟道:“师兄,这是我徒儿。他年纪小不懂事,对人多有冒犯,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状似无意地挡在两人中间,阻隔掉他们的视线,又对谢殊小声道:“为师今晚上宝华峰,还不是为了你。你先回去,过会儿为师再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有点短小,因为我…我在憋大招来着   以及最近可能会换文名,之前的好像有点普通_(:з」∠)_   【小剧场:论未来发展的可能性之一】   尹翩翩:我有点好奇,沈师兄这么俊的人,为什么不是男主之一,这难道不是无节操海王文吗??   系统:凡是男人都爱上你,你以为你是玛丽苏?   尹翩翩:什么?我不是吗?   系统:麻烦你对自己定位清晰一点。   尹翩翩:所以我是什么?   系统:接盘侠&打工人。   尹翩翩:_(:з」∠)_   (几天后)   沈襟:师妹,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尹翩翩: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老娘不干了,我要甩了三位男主和师兄私奔!只有他是对我最好的呜呜呜呜   大徒弟:你确定?   二徒弟:你确定?   小徒弟:你确定?   ……   掌门师兄:师妹,千万别冲动啊!   尹翩翩:_(:з」∠)_   p.s.小剧场就是段子,大家最好不要当真(狗头) 第12章   然而谢殊一动不动,只盯着沈襟,针锋相对的目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良久,沈襟笑了笑。   尹翩翩怕他看出来了,不得不退让一步,拉着大徒弟的袖子到一旁,语重心长地道:“听为师的,你先回去。”   她微微蹙着眉,眼中晃悠着柔和的月色,仿佛带了三分恳求。   谢殊面若寒霜,却是勾起一个没有情绪的笑容,“师尊这是说得哪里话。弟子只是出于担心,发现师尊不见了,便出来寻找。”   他的目光移到尹翩翩身上,一寸一寸地,几乎不放过她脸上每一丝的微表情。尹翩翩被他看得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就在她暗自愁苦这事儿没法收场的时候,又听见他凉薄的声音。   “既然师尊平安无事,那弟子便回去了。”   说完,谢殊转身就走。   尹翩翩怔在原地,感觉他临走前瞥了自己一眼,有些拿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是等着她回去自投罗网呢,还是想就这么再相安无事地伪装一段时间?   尹翩翩心理上希望是后者,但理智告诉她肯定是前者。   她曾在他那儿留下了一笔难以磨灭的背叛出轨的印记,如今他又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欢笑着走在一起,想必是又开始疯魔了。   刚刚看他的眼睛好像带着血丝,难道是旧伤又复发了?心魔又作妖了?   尹翩翩的心情久久难以平静,只能深呼吸一口,尽量笑着转过身,对沈襟道:“师兄,你就送到这儿吧。我有些不放心徒儿,想去看看。”   沈襟脸上依然带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尹翩翩不清楚他究竟猜出了几分,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他性格比较孤僻,又不识得师兄,所以才……”   “你去吧。”   沈襟似乎不需要她的解释便能明白一切,还体贴地替她拂去衣服上沾的雪花,“今晚你上宝华峰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尹翩翩心中一惊,抬起头来。   他是不是猜出来了?   沈襟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谢殊离去的背影,又微微笑了笑,了然道:“你今晚偷偷上山来摘佛心莲,就是为了这个‘徒儿’吧?”   尹翩翩无法否认,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瞧着他,“师兄……”   “好了好了,发生任何事,不要藏在心底。说出来,或许师兄能帮你呢。”沈襟拍了拍她的肩臂。   尹翩翩有些感动,却也知道这件事不是旁人能帮的。她挤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道:“我能有什么事?就是徒儿不听话罢了。师兄你放心,这事儿我能处理好的。”   沈襟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当真?”   尹翩翩怕他不信,豪气冲天地拍了拍胸脯,“当真,师兄信我。”   见他敛去笑意,尹翩翩连忙又撒娇似地晃了晃他的袖子,“我可不是当年那个惹祸精啦,我有分寸的。”   沈襟轻轻点了点她额头,“你啊,也不知是怎么通过长老考核的,当年我就想问,掌门师兄是不是给你放水了?”   “哪有!”尹翩翩登时不乐意了。   沈襟这才重新展露笑颜,“罢了,更深露重的,你先回去吧。”   尹翩翩拜别沈师兄,便连忙回到自己的寝殿里,摒退众人,掏出锅碗瓢盆,准备这就把六瓣佛心莲炖了!   只要这一碗汤下肚,就不怕谢殊又发疯。   他之前那副样子太可怕了,尹翩翩直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眼看谢殊的马甲就要捂不住了,万一他新仇旧怨一起算,要把她关小黑屋怎么办?虽说她现在是出窍后期,但也打不过入魔后的师兄呀。   系统说了,要和平分手。   她先用这碗莲花汤稳住谢殊再说。   尹翩翩忙活了半天,从识海里摘出一段久远的下厨记忆,依葫芦画瓢开始煲汤。   上好的琉璃玉盆被她用来当锅,珍贵的百年凤凰木被她用来当柴,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声――奢侈!   然而尹翩翩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的浮波宫中又没有厨房,大家早已辟谷,不需要吃饭,她能临时搭出一个像样的灶台已经非常不错了。   一番折腾,尹翩翩总算把花梗都切成了碎块儿,又把六瓣佛心莲一把摁进了热汤中。   “嘶拉――”   锅里很快出现了沸腾的小气泡,然而佛心莲居然还直挺挺漂在那里,一点都没被煮软!   尹翩翩心想:先前摘花的时候也是,怎么拧都拧不动,看来真是硬骨头哇。   她只好又加了一把凤凰木,燃起大火,想着尽量多煮煮。   望着眼前摇曳的火光,尹翩翩撑着腮帮守在一旁,感觉浑身暖洋洋的,锅中也不断有灵气涌出,舒服得她好想睡觉。   好困啊,好像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   要不就眯一小会儿?   尹翩翩眼皮逐渐合上了。   谢殊来到她寝殿的时候,便看到她坐在地毯上,软软地趴在床沿边。宽大的袖子落到了地上,薄纱覆盖着她一半的脸。她杏目微阖,长长的眼睫卷翘着,嘴唇微张,一呼一吸,好似睡得很熟。   他虽面色阴沉,却也下意识放轻了步子。   她面前那是什么?   谢殊看清了锅里煮的东西,发现是宝华峰上特有的佛心莲。这东西生得极为傲气,虽从阴寒之地长出,却是十足的阳刚之体,女子轻易碰不得,更别说摘下来了。   谢殊冷笑了一声,这是他那好师兄沈襟送她的吧?   一想到两人那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的样子,谢殊就没来由地生出一股怒意。以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他从前就警告过沈师兄,让他离小师妹远点,然而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亲眼看着他们一路从宝华峰上下来,有说有笑,小师妹甚至还拽着他的袖子……   明明从前,她向他许诺过,只会拽他一人的袖子。   她又在骗他。   又在骗他。   谢殊眼中的阴郁之色渐重,周身也起了一层抑制不住的魔气。他缓缓向尹翩翩靠近,紧紧盯着她弯起的嘴角。   她在做梦,还笑得这么开心,是梦到和沈师兄在一起吗?   谢殊感觉到了久违的心痛。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从来不曾遗忘,哪怕这些日子他刻意说服自己,再给小师妹一些时间,让她承认她认出了他,让她亲口告诉他真相,然而……那些诛心的画面,每每一想起就会让他浑身战栗,自心底生出一股暴虐,想要屠了所有碰过小师妹的人。   所有人。   谢殊攥紧了手指,指间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没错,就是这样……你早就想杀人了吧?可别忘了,你那躯壳还在魔界,日日遭受着千刀万剐,造成这一切的人是谁?你若还苦苦支撑,不愿修魔,下场便是尸骨无存!”   心魔在他识海里阴鸷地笑着,如附骨之疽一般侵蚀着他,几乎要让他窒息。   “别再压抑自己的天性,修魔吧……”   谢殊魂魄离体的这些日子,已经损耗很严重了。他几乎快要被心魔影响到神智,然而望着眼前小师妹的睡颜,却又固执地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不愿入魔,不愿让小师妹看到自己那副丑陋的样子。   谢殊张开手打量自己,发现面前这双手清瘦又白皙,并非是他的,而是那个叫谢华予的弟子。   是了,他连以正常的面目来见她都做不到。   而她,又真的想见他么?   谢殊忽然很想笑,笑自己一厢情愿。他真的有些好奇,如果他现在就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是个什么反应?   尹翩翩睡得正熟,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寒意,她身子猛地一抖,险些从床边沿滑下来。   “啊,我的汤!”   然而没顾上身旁浓烟滚滚的莲花汤,她却当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大徒弟。   华予?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尹翩翩伸出手想揉一揉,却感觉还有人在自己身旁。那股气息的存在感很强,且离得越来越近。   是谁?!   头顶光线倏地黯淡了下来,仿佛有人在她面前俯下身,将她拦腰抱起。尹翩翩看不见那人,只能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个透明的影子。   见鬼了??   尹翩翩被悬空抱起,顿时心中大惊,胡乱扭动了起来。然而那人捉住她的手腕,见她拼命挣扎,便将她抵在了床榻上。   “怎么,认不出我了?”   尹翩翩的后背落回实处,心却高高地提了起来。四周静谧无声,连风声都没有,她甚至能听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尹翩翩:大晚上的,我见鬼了?   系统:你以前不就是鬼吗,有什么好怕的。   尹翩翩:鬼不可怕,问题是我现在看不见它,就很可怕了。   谢殊:小师妹,你说谁可怕呢?   尹翩翩:啊今晚月色真好……   挠头醒来的大徒弟:师尊,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啥呢?(迷惑.jpg) 第13章   明明眼前什么都没有,可她的手腕却被摁在头顶,丝毫也无法动弹。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慢慢靠近,冰凉的手抚着她的脸,将她散乱的鬓发别到了耳后。他的动作缓慢又轻柔,说出的话却是凉薄无比。   尹翩翩瞪大眼睛,脑海里“嗡”的一声,登时一片空白。   刚刚那个声音……那个声音……   是谢殊本人的吗?   他出来了?   出窍期以上的修士可以元神离体,且能凝成透明的实体。然而这样做却有很大的风险,因为魂魄非常脆弱,一旦失去了躯壳的保护,很容易灰飞烟灭。   然而眼前这个看不见的透明人,不是谢殊又能是谁?   尹翩翩紧张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小徒弟,发现他还昏迷着,短时间内应该看不到这诡异的画面,稍稍松了口气。   停在她耳畔的那只手却顿了顿,惩罚性地掐了下她的耳朵。   “不准分心,看着我。”   他的语气很直接,又带着一种强烈的不满。尹翩翩被他掐得眼泪汪汪,只觉得在徒儿面前这样十分羞耻,忍不住委屈地顶了句嘴:“我又看不见你!”   这话一出她便后悔了,本来这会儿应该哭唧唧示弱才对,然而她就是莫名地感到委屈,从来不曾有人这样对待她……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你想见,我便让你见。”   话音落地,尹翩翩感觉自己后脑勺被一只手托起,连带着那人也靠了过来,与她额头相抵。那一瞬间,她真真切切感觉到了额头上传来的凉意,还有对方扑面而来的呼吸。   淡淡的、犹如雪后青草般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很是熟悉……   “闭眼。”   谢殊没什么情绪地吐出了两个字。   尹翩翩有些无措,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只能先按照他说的做。   一时间,两人额头相抵,灵台相通,尹翩翩竟然通过神识“看”到了他的样子。   那是怎样一张清俊而淡漠的面容,与谢华予的少年气截然不同,他身上有一种雪山白雾般的孤高神秘,好似一幅简洁的泼墨画。透过微垂的长睫,她看到了一双蕴藏着凛冽寒光的眼,平静中蓄着疾风骤雨。只这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利落的剑眉飞入鬓角落下的乌发,风一吹,发丝飘摇,正好拂过她的耳畔。   尹翩翩在他眼中看到了怔住的自己,瞬间清醒过来,暗骂自己这反应不对,得赶紧想办法哭出来。   她心一横,干脆让系统给自己制造出短时痛觉,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她闭着眼睛,眼泪却像断了线似地从眼角簌簌往下流。尹翩翩哭得逐渐真情实感,甚至还抽了抽鼻子,委屈地撇着嘴。   谢殊盯着她,见她越哭越伤心,终究还是抬起手为她拭泪。   轻轻擦了两下,他又扯出一个讥讽的冷笑,“你倒还盼着我回来?”   尹翩翩装作生气,推开他的手,自顾自用袖子擦着脸,“师兄你怎么这样说话?自从十年前你音讯全无,我担心得要死,一直派人打探你的消息……”   “是么?”   谢殊语气里寒意加重,让人莫名感觉到危险。然而尹翩翩并不害怕,反而撒气一般推打着他的胸膛,下手还挺重。   “你为什么连封口讯都不传回来?这么多年了,我差点以为你死了!你回来还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是我惹着你了吗?你还装鬼吓我,呜呜……”   尹翩翩边哭边擦,脸都擦红了。谢殊薄唇紧抿,一把握住她的手,让她别擦了。   “师兄……”尹翩翩心痛又委屈地抬起眼睫看他,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疼,只一个劲儿地追问,“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为什么这个样子回来了?”   谢殊原本憋着怒气,见她还装出这副浑然无知的样子,心中更是一股邪火窜起,忍不住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   “啊。”   尹翩翩吃痛地叫了一声,心中却在想:书中说这个人面色越冷便越生气,看他眉毛都快结冰的这个程度,估计已经忍耐到了极点。看来是时候把窗户纸捅破了。   谢殊冷笑了声,掐着她的两指逐渐滑到了她脖子上,像是在考虑用什么手法掐死她。   丝丝寒气渗入骨髓,尹翩翩哆嗦了下,面上仍作出一副茫然不可置信的样子,“师兄你为何……”   “这里,”谢殊捏住她的后脖颈,“是那个男人碰过的。”   他的手指缓缓下滑,又来到她纤细的腰间,“这里,沈师兄碰过。”   “这里,你徒儿碰过。”   他修长的手指最终停留在她大腿上,平静的黑眸下潜藏着冰冷的威胁,“不要告诉我,我看到的都是假的。”   尹翩翩难堪地咬了咬唇,香肩微颤,好似在隐忍着巨大的委屈。她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推开谢殊的手,红着眼问:“什么男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腾地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上,想走却又被谢殊拉了回去。   顿时,莫名、羞耻、恼怒等等各种情绪出现在她脸上,尹翩翩面色红了又白,扭头拽住他的衣襟,十分生气道:“师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别碰我――”   然而谢殊面色却冷静得可怕,“别人碰得,我却不能?”   他攥住她的手腕,力度渐渐加重,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犹如烈火灼烧又如冰雪碎裂,呈现出诡异的两重天。尹翩翩注意到他眉心长出了一个血红的印记,不断跳动着,像一团危险的火焰,妖冶至极。   生怕他又控制不住魔气,尹翩翩连忙问:“你怎么了,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原本还在生气,这会儿却抓起他的手开始把脉。原主小时候学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医术也还是懂一点的,当即便看出他气息紊乱,六脉枯竭,乃是临近崩溃之兆。   原本只是想象征性地演一下,这会儿尹翩翩却是真的愣住了。   他这样下去……会死吧?   谢殊似乎没听到她的话,只阴郁地盯着地面上某处,眉头痛苦地皱着,一声不吭。他眼底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却已爬满血丝,看上去甚为恐怖。   “别装了。”   他微微掀动嘴唇,眼神几乎失去聚焦。   有那么一瞬间,尹翩翩都怀疑他是不是看清了自己的伪装。惊疑不定间,却又发现他目光移向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幽黯的笑意,“真要装的话,为何不干脆骗我一辈子?”   “小师妹,你是不是没有心……”他嘴唇哆嗦了会儿,“难道真要我把心血淋淋地剖给你看?”   “好,我给你看。”   尹翩翩骇然大惊,却见他从心口掏出一个黑烟滚滚的光球,原本应该是金色的记忆球才对,却不知为何裹上了一层魔气,让人看着便心惊胆战。   黑气四溢,伴随着光球散发的炙热气浪,几乎要灼伤尹翩翩的眼睛。   光球上是谢殊十年前的一段记忆。   她看到雪山之巅,漫天飞雪,他落入一个寒窟中,用手使劲挖着一个地方。骨节分明的手冻得通红,身上也积压了厚厚一层雪。然而他像是浑不在意似地,目光紧紧盯着那处,不断不断地挖着。   直到动作变得越来越迟钝,他终于挖到了什么。手一抖,眼底浮现出一抹兴奋的光,“找到了!”   那是无极雪山特有的万年暖玉,可用来打造天阶法宝。他用剑挖下一块,坐在寒窟里开始细细雕琢。虽然冷到不行,但他的心却是暖的,一想到将这块玉送给小师妹,嘴角便忍不住勾起。   她一定会喜欢这个礼物。   少年谢殊眉目清俊,专心致志地雕刻着,手被匕首划破了好几次。他那样修长秀美的一双手,被摧残得满是划痕、冻疮和血痂。   然而他不在乎。   他满心满眼都是小师妹,一想到回宗门便能见到她,便有些迫不及待。他将暖玉细细打磨好,终究没忍住掏出玉简,想提前听听小师妹的声音。   玉简接通后却传来了一声男人的暧昧轻笑,小师妹有些慌乱地压低声音,“……师兄,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   海王翻车现场回播   尹翩翩:我能不看吗?   系统:宿主加油哦,接下来就看你的了^_^ 第14章   谢殊怔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另一头的小师妹笑着解释,“我在宗门里和大家练剑呢,师兄们刚刚闹着玩。”   在宗门里?可为何他听到了山风和野兽的声音……谢殊捏着手里雕好的玉佩,玉是暖的,他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凉意窜入心底。无形中仿佛有一张网将他包裹,丝丝缕缕,细细密密,让他逐渐窒息。   “小师妹,”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次回来,我们结为道侣好不好?”   玉简亮了亮,对方停顿了片刻,笑着说,“好啊。”   可随即她又忧虑了起来,试探着问:“可如果师尊他老人家不同意怎么办?”   “师兄,你真的想好了吗?”   “师兄?”   谢殊手里的暖玉坠落到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响。他身形如风,很快消失在原地,缩地成寸来到了小师妹的那座山。   方才他听得清清楚楚,玉简中传出了罗霄兽的声音。这种灵兽只生长于妖族边境的云雾山,而通过风声来判断,应当是在一处山谷。   谢殊步履凌乱,找遍了附近所有的山谷,可当真发觉小师妹的气息时,他却顿住脚步,有些不敢相信了。   小师妹真的在骗他,为什么?   山谷里传来小师妹轻灵的笑声,她在河边,依偎在一个长发披散的男人怀里。那个男人轻抚着她的后脖颈,犹如抚弄小猫一般。小师妹便气鼓鼓地推他,“好痒啊。”   谢殊攥紧了手里的玉简。   他紧紧盯着小师妹的脸,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随后,他又拨通了玉简,面无表情地传讯,“小师妹,你在哪里?”   小师妹发现玉简在闪,连忙从那个男人怀里站了起来,说要去河边洗脸。她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借着大石头的遮掩打开玉简,发现是他的讯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嘴上却依然娇嗔:“师兄,刚才不是说了嘛,我在宗门等你呢。”   她传完消息,便又回到了那个男人身旁。   “有人找你?”男人慵懒地支着身子。   小师妹笑了声,“是我师兄,担心我在外边不安全,嘱咐我早点回宗门。”   “哦?”男人把玩着她柔滑的长发,似笑非笑道,“那你要走了?”   小师妹顿时撅起嘴,“我才不呢!都怪师兄多管闲事。”   谢殊亲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浑身发冷,比刚才在无极雪山还要冷。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极致的情绪,心里那股暴虐的冲动又出现了,且这一次比以往更甚。   原来她不爱他,只是在玩弄他。   谢殊双目赤红,站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冷静。他额头上倏地绽开一道妖冶的印记,这印记越来越猖狂,几乎要覆盖他整张脸。   脑海中的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谢殊紧攥的指缝间涌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是他这些年来全力压制也无法彻底清除的魔气。他一直怀着这个秘密,不愿让任何人知道,然而如今,却是彻底控制不住了。   魔气游走在他筋脉之中,仿佛脱笼的野兽一般狂呼起来。它们庆幸自己自由了,庆幸主人终于清醒了,不再压抑自己的本性。   谢殊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杀人。   然而同时,又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镇压着它们。每当魔气聚拢,便会爆出一阵清明的灵光将它们彻底冲散。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僵持着,将他裹挟进撕裂般的剧痛之中。   痛极了。   从身到心,无一不痛。   在这么下去,恐怕会彻底丧失自我意识……谢殊在剧痛中勉力维持着一丝清明,终是抬起手,封住了自己的元神。   就这么晕厥了过去。   ……   尹翩翩看着记忆光球中的画面,整个人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这已经非常石锤了,无论她怎样替原主狡辩,都很难翻案。   然而她的任务是阻止男主黑化,如果她就这么认了,岂不是要走上原著中小黑屋的道路?   她看着谢殊阴沉的脸,心想:不,她不能认,认了就完了。   她脸色发白,不住往后倒退,开始恍惚喃喃:“这是什么,你给我看的,这是什么?”   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望向谢殊,“你相信那是我?”   望着谢殊冰冷的眼神,她跌坐在地,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像是有许多复杂的情绪无法言表。最终她小声地抽泣了起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口齿不清地埋怨起来。   “我根本没做过这种事,甚至都不认识那个男的。我一直一直在宗门等你,你为何不信,还要误会我?随便谁变成我的样子,你就信了?”   她哆嗦着嘴唇,恨恨望向谢殊,“骗人的,都是骗人的,你根本不喜欢我,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   虽然行动上示弱,但言语上就是理直气壮,委屈得像要死了一样。   谢殊一步步向她走来,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依旧面如寒霜,说出的话毫不留情,“那枚玉简是我亲手所制,只送与了你一人。如果那名女子不是你,为何会有那枚玉简?”   尹翩翩登时气急了,甩下自己的乾坤戒,还有手腕上叮叮咚咚的储物环――   噼里啪啦地把东西全部往谢殊身上砸,且砸得毫不留情,“你问玉简是吧?我给你看,这么多东西里面,早就没有玉简了!”   她痛哭出声,“当年就丢了的东西,你拿这个质问我?”   尹翩翩嗓音嘶哑,泪水从下颌流下来浸透她的衣衫,她无声地落泪,用眼神控诉着他。像是知道谢殊不会去翻,她也极有底气,装作悲从心来的样子痛苦道:“师兄,你就这么不信我……”   谢殊似是终于被她打动,冷漠的目光中出现了一丝动摇。很快,这动摇变成了愧疚和自责,在他眼底蔓延开来。   是他误会她了吗?   是啊,他的小师妹怎么会是那种人?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最是了解她的性子。   她不可能骗他,更不可能一直到现在还骗他。   谢殊抿住唇,目光幽冷地扫过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储物法宝。他迈开长腿,无声地来到尹翩翩面前,轻轻蹲了下来。   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拭眼泪。   却被尹翩翩躲过了。   她变得极为平静,不仅止住了眼泪,甚至还扭过身去不看他。   谢殊被她的态度刺痛了一瞬,只好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低声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不信你,更不该质问你。”   尹翩翩觉得十分委屈,眼圈又红了。   谢殊见此更心疼了,“是师兄的错,你骂师兄吧。”   尹翩翩刚才哭闹花费了太多力气,身上还余痛未消,酸软无力。她只能一面听着系统的夸赞,一面黯然地想:这任务可真不好做啊。   她其实不太擅长骗人,所以一有时间便对着镜子训练,争取让自己的微表情都在掌控范围内。   然而真正把谢殊骗过去了,她却不怎么觉得开心。   只是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总归觉得轻松了些许。谢殊应该是不会黑化了,这样一来,她也可以无甚顾虑地提分手了。   尹翩翩有些头痛地思考着措辞,却总是想起刚才在记忆光球中看到的画面。   谢殊好像很痛苦……   他沉睡之前,体内是有两股力量在搏斗的。如今以她出窍期的修为,只能看出他体内似乎暗藏玄机,不是单单走火入魔那么简单。   他这些日子时常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是还在疼吗?   尹翩翩越想越烦乱,她是来分手的,为什么还会关心他?更何况,他喜欢的是原主呀,她在这里自作多情个什么劲?   谢殊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只当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气恼,便缓和了神色哄她:“小师妹,你既不骂我,也不理我,是想像以前那样冷战吗?”   尹翩翩不吭声。   谢殊找到她的手,安抚似地揉捏起来,“你怪我是应该的。”   他面色温和,眸底却凝结出寒冰,“我一定会揪出那个男人,看他为何要找人做这样一场戏,辱你名声。”   尹翩翩心中一惊。   不是吧,你的关注点怎么是这个?那个奸夫……那个奸夫就是她还没回来的“二徒弟”呀!   想到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尹翩翩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惊悚地想:要是谢殊看到她二徒弟的脸,岂不是当场就会穿帮?   天哪,她不要!   骗一次已经够惨了,若是他发现她还骗了他第二次,不会直接把她骨灰给扬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我已经预感到了后面的火葬场。   系统:你放心!火葬场是男主们的,你是团宠小公举!   尹翩翩:真的吗,我怎么有点不信……   还未出场的二徒弟(妖王):嗯?听说有人想我了? 第15章   尹翩翩试图岔开话题,“师兄,其实我是在担心你……”   她从谢殊怀里起身,掉转了个方向坐在他对面,让两人之间稍稍拉开一些距离。寝殿里铺了软绒绒的地毯,再加上有暖暖的熏香,坐在地上倒不觉得冷。   “方才我发现你气息紊乱、六脉枯竭,似乎并不是简单的走火入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尹翩翩眼里带上了一丝焦虑,“你以元神之体回来,那躯壳呢,躯壳又在何处?”   谢殊唇边的笑意渐渐消失,幽黑的眸子定定凝着她,却不说话。   尹翩翩着急地拉住他的袖子,“你告诉我,让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师妹,”谢殊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   他推开尹翩翩的手,独自站了起来,来到窗边看着外面幽暗的月色。透过月光,他的身体似乎变成了半透明,幻化出的宽大袖摆轻轻飘荡,好似即将乘风归去的仙人。   尹翩翩看着昏睡在一旁的大徒弟,装作刚刚才想通了的样子,“原来这些日子你一直附身在华予身上。”   “是。”他承认了。   “那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回来见我?”   谢殊背影有些僵,“我没法做到……”   他的躯壳已经被魔气侵蚀得不成样子,在那个山洞里终日不见天日。恐怕他就是真站在师妹面前,她也要认不出自己了。   尹翩翩沉默了,她看着屋内煮得咕噜咕噜响的莲汤,想起今晚本来是打算劝他喝下的。原以为一碗汤便能解决的事,现在看起来却没那么简单了。   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只是入个魔而已,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尹翩翩觉得他就算去修魔也没什么关系,先活下来再说。   然而这话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她只能尽量暗示:“师兄,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讨厌你。”   她走到冒着白烟的莲汤旁,拿出一个玉瓶装了满满一大瓶汤,再封上盖子,轻轻给谢殊递了过去。   “这东西或许对你有用,”尹翩翩笑了笑,“事情总会解决的,不要担心,我会在宗门等着你。”   “师兄,答应我,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捏着玉瓶,抬头望向谢殊,点点星辰落入她眼底,再加上倒影中的他,形成了一副宁静的画面。   谢殊侧过脸看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很想把她揽入怀中。然而他知道,如今面目全非的他,已经配不上曾经的小师妹,更不配站在这里,站在仙气浩荡的上清宗。   他很可能与魔有关。   他的身世……师尊从未告诉过他,然而他却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相比于灵气,他对魔气更为亲和,甚至能让魔气流转于心脉。   他从小怀着这个秘密,不敢告诉师尊,更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怕师尊对他失望,怕其他人厌弃他。   幼年的他拼命压抑自己,哪怕用灵气修炼要困难许多,也依然咬牙坚持,不肯沾染一丝魔气。就像师尊告诉他的那样,持正守清,一心大道。   然而终究,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   这是他的劫,是对他道心的磨炼,他必须去魔界,想办法剔除自己的本源。如果此去无法成功,那便就这样…身陨道消吧。   谢殊无声地笑了笑,接过尹翩翩递来的玉瓶,缓缓摩挲着。   他眉目清淡,眼神却狭长而深邃,开合间如有神光。恍惚间,尹翩翩仿佛又看到了原主记忆里的那位师兄。   他站在纷飞大雪里,一剑破出长空,身若游龙翩若惊鸿,猎猎白袍在寒风中鼓动。华光溢彩的月火流离剑衬得他英姿勃发,天地灵气皆为他所争涌。   那才是仙门高徒的风姿!   尹翩翩不禁看得呆了,心想自己是否也有这般实力,能够挥出那样凛冽的剑意呢?   哦对……她好像修的不是剑,是斧头。   尹翩翩不禁为自己捏了把汗。   *   折腾了一晚上,此时已经天光熹微,一线朝阳从东方升起,侍者们很快就要来了。送走了谢殊,尹翩翩又连忙将大徒儿谢华予搬回了他自己屋子里。   刚忙活完躺下,便听见侍者进来传话,说她二徒弟百里烛今天要回来了。   尹翩翩顿时一惊,“他,他现在在哪?”   “刚到山门,”侍者笑着回禀,“知道仙君盼了他许久,他可是连夜赶回来的呢。这一趟下山历练,也不知是遭遇了什么,竟耽搁了这么久……”   尹翩翩没心思听她念叨,满脑子想的都是:谢殊前脚刚走,他又刚好回来,不会正巧在山下遇到了吧?   万一谢殊看到他那张脸,那可真是要命了!   尹翩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心都是焦虑,只好屏退侍者,偷偷跑下山去。她得亲眼看着,希望不会出什么事。   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潮湿气息,尹翩翩步履匆匆,躲在了一片高处的草丛里。   她修为高深,一般的弟子发现不了她,可谢殊就不一定了。她只能先在较远的地方观察,只要百里烛一出现,她就想办法把他支走。   把谢殊拉走也行,总之不能让他俩见面!   尹翩翩打定主意,便展开神识开始搜索,还特意绕开了谢殊。果不其然,在前方道路上发现了归来的百里烛。他一身华服,出门在外倒是一点也不收敛,腰间的玉佩啊佩剑啊一看就是价值连城,手上还拿了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   而他身边环绕了一大群女弟子,各个鲜妍美丽、光彩照人,正争先恐后地与他说着话。   “百里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这次下山累不累呀?怎地去了那么久?”   “师兄,你看看这个荷包可合你心意?”   “师兄你的易容术又提高了,能不能教教我?”   “百里师兄……”   这么多粉衣娇俏的年轻姑娘与他搭着话,百里烛一个也不怠慢,边走边优雅地点头应答,还偶尔用折扇挑起一两个的下巴,引来阵阵惊呼。   他拥有一双似醉非醉的桃花眼,微勾的眼角夺人心魄,风流间又带着天生的散漫与华贵,让人不觉得轻浮,反而有一丝不易接近的错觉,被一群女子簇拥着,更显出他气质上的出彩来。   待看清了他的全貌,尹翩翩简直目瞪口呆。   ……这也太太太普通了吧?   那双桃花眼生得那么好看,怎地配了这样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简直就像贴上去的假脸,看着一点也不和谐。   果然是假脸吧,大家又不是眼瞎了,方才还提到了“易容术”,看来妖王这个马甲捂得很紧啊。   尹翩翩心平气和了。   她放心了。   这样一张脸,就算谢殊站在他面前,也绝无可能认出他就是那日山谷里和原主抱在一起的“奸夫”。   说起来,原主对这百里烛也是存的利用的心思。虽然与他厮混了一段时间,但基本都是图他送的那些法宝啊什么的,见势头不对便溜之大吉,直接始乱终弃了这位妖王。   原主她可真是一个坚定的事业脑啊。   妖王送的那些好东西,貌似让她升了不少等级,也不知她怎么就想不开自杀了,现在这好处白白落到了尹翩翩头上。   无功不受禄,尹翩翩深知:她是得帮原主还情债的。   而这位妖王,貌似更不好对付。   就看他外表这副极具迷惑性的样子,谁能看出他是书里杀伐果决,灭了自己所有兄长堂而皇之登上王位的狠人呢?   尹翩翩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他似乎都感觉到这边有人,漫不经心地瞥了过来。   尹翩翩连忙屏息凝神。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谢殊与被众人簇拥着的百里烛擦肩而过,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却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似乎有些古怪。   谢殊走出去很远,模模糊糊想起那人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而百里烛则是勾起一抹冷笑,“唰”地合上了手中的扇子。   远处的尹翩翩眼皮一跳,又有不好的预感了。   “这位妖王知道我和谢师兄的关系?”她问系统。   系统:“知道。”   尹翩翩:“……”   好,真是好得很呢。   她趁着自己还没被发现,连忙择小路赶回了浮波宫,等着迎接这位二徒弟。   说实话,这些大佬一个个披上她徒弟的马甲,简直是剥夺了她当师父的乐趣!这么一看,小鲛人倒是顺眼了许多……他现在修为全无,是真真正正的小可怜哪。   既然他已拜入她门下,那就是撇不开的师徒关系,她会好好教他。这几日她已经让系统去查了,一定能查出他体质差的原因,以及他那晚到底想找什么。   尹翩翩一边想一边闭目养神。侍者奉上了她最爱的百花香蜜茶,还贴心地为她沏好。   “百里师兄更衣沐浴去了,说是一会儿就来见您。”   尹翩翩点了点头,端起茶杯细细品着。   侍者又道:“还有荡尘宗的月霁仙君、明月谷的莫问医仙、流芳阁的含渊少主、无极神宗的禅清子……他们都已经到了,说是寿宴前想见见您呢。”   尹翩翩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这不都是原主的老情人吗?   他们怎么来得这么整整齐齐?   作者有话要说:   谢殊不会就这么下线了,很快会再出现,提前剧透一下,未来他可是杀伐果决大魔王哦。算是成长型人设吧,目前还是清心寡欲仙门高徒hh 后面更带感~信我!   还有这章刚出场的妖王,外表风流,实则是个纯情小x男(狗头   【小剧场】   新戏开拍的那一天,主角们纷纷拿到了自己的剧本――   大徒弟:《我是黑化美强惨大魔王》   二徒弟:《论满级大佬如何扮猪吃虎》   小徒弟:《小可怜要欺师灭祖》   尹翩翩:《海王翻车进行时》   作者君:……感觉我同时在写四本书(头秃.jpg) 第16章   寿宴在即,掌门师兄越发忙得脚不沾地。尹翩翩完全看不到他人影,只知道他又带了一批护卫队出去,像是有什么急事。   这下好了,她完全找不到挡箭牌来拒绝这些宗门大佬们的求见。   不仅如此,由于二师兄沈襟常年不问宗门事,这些待客的事自然就压在了尹翩翩头上。   尹翩翩苦不堪言,只能装作优雅大方的样子去接见贵客。无极神宗的佛子们还好,送了贺礼后并未多言,尹翩翩便着人安排他们住宿去了。   临走前,队伍末端的年轻佛修禅清子深深凝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满她刚才装作不认识的模样。   尹翩翩:“……”   连和尚都能搞定,原主真乃神人啊。   她继续装作不认识。   随后而来的是流芳阁的仙君们,他们个个白衣青领、衣带飘飘,腰间玉带上雕刻着连绵不绝的流云纹,抱着古琴,端的是一派清雅出尘。   乍然间看到这么多美男子,尹翩翩还有些不适应。然而很快便见人群中让出一条道路,一人逆光行来,大步蹁跹,走路姿势与先前那些温温柔柔的男修们截然不同,傲慢中又带着一股散漫,犹如闲庭信步,正在巡视自家的后花园。   尹翩翩心想,这位应该就是流芳阁的少主龚清了。   龚清见到她的瞬间眯了眯眼,那双凤目显得更加深邃锐利,“尹道友,几年未见,你似乎变了许多。”   尹翩翩保持优雅,端庄地笑了笑,“你倒是没变。”   龚清:“……”   他似乎对这句话很不满,又多看了尹翩翩两眼。   尹翩翩继续保持着得体的姿态,请他坐下,又让侍者们奉上茶水。   龚清闻到了一股很甜腻的味道,有些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这喝的什么茶?”   尹翩翩道:“反正不是给你喝的。”   龚清有些诧异地抬眉,“你以前对我可不是这般……”   这般如何?他没说下去,只是脸色阴沉了些许。   尹翩翩心中了然,只慢悠悠地喝着茶。她看过原主的记忆,曾经原主很迷恋这龚清,为了讨好他,又是送礼又是陪玩。可惜龚大公子一点儿都看不上她,每次见面都要怼她。   怼她没品位没学问,穿的衣服不好看,戴的首饰太俗气等等等等。   在这般毒舌之下,原主居然还能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对龚清的迷恋,时不时就派人送信去问候,还主动提出要一起去人间历练。   尹翩翩对原主的审美是认可的,然而这种毒舌大直男她可不喜欢,原主要当舔狗,她可不想当。   于是,她干脆笑眯眯地喝起了茶,还让侍者再呈些甜味儿的糕点上来。自己吃得心满意足,就完全没管龚清越来越黑的脸色。   龚清最讨厌甜的东西。   他怒气反笑,倒还维持着一贯以来的涵养,“尹道友就是这么招待来客的吗?”   “对啊,”尹翩翩理所当然地道,“这是我过寿辰,自然是我爱吃什么,宗门里就多备着什么。只是很奇怪,龚道友明明是来道贺的,为何不见贺礼呢?”   龚清:“……”   她还好意思要贺礼?   头一回见到脸皮这么厚的女人,龚清险些绷不住自己的神情。   要不是他亲爹逼着他来参加,他连来都不会来!以前总是送信说想念自己的人,居然变成了这般惺惺作态……不对,以前他就觉得尹翩翩惺惺作态,今日这般,倒不好用词来形容了。   她一定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没错,一定是这样。   龚清阴沉的脸色稍稍和缓了些许,望着尹翩翩的目光却又带了些嘲弄,“尹道友还是少吃些甜食吧,眼见着比两年前胖多了,贵宗的膳食可真不错。”   尹翩翩低头望了眼自己纤细的柳腰,忍住白眼的冲动,笑道:“龚道友生得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可惜就是这张嘴长得不太好。如果能少说些话,那就完美了。”   “你――”龚清被激怒了,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当着他的面贬损他。   他望着满屋子的流芳阁弟子,大家正面面相觑,似是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去。龚清冷哼了一声,也不想再待下去,直接拂袖离开了。   他走后,尹翩翩继续美滋滋地喝着茶。一旁的侍者有些忧虑,试探着进言道:“龚少主似乎有些生气……”   “管他呢!”尹翩翩眼不见心为净。   侍者十分震惊,我家仙君真的转性了,连昔年的白月光都不在乎了!   连续接见了两拨人,头一波枯燥,第二波聒噪,尹翩翩已是有些烦躁,连忙给掌门师兄传讯,让他快点回来主持大局。   另一旁的侍者笑着道:“仙君为何不请三长老来?”   三长老白纷纷?那位鼎鼎大名的掌管宗门训诫堂的赤焰仙君?尹翩翩想到此人,顿时眼前一亮,“她回来了?”   “是呢,昨晚刚回来的。”   尹翩翩高兴地点了点头,“你们快去请她来。对了,别忘了带她最爱吃的芙蓉糕。”   “是。”侍者恭敬地下去了。   按照书里的描述,三长老白纷纷是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她性子火辣,为人仗义,又有多年处理宗门事务的经验,遇到这种大事,请她来是最好不过。   而且她记得,白纷纷至今没有道侣,若是能在接见各宗门大佬的过程中看上一两个就好了,尹翩翩乐得促成其美事。   反正她只想安安静静躺着,这种社交场合不适合她,结交道侣更不适合。   尹翩翩给侍者交待了一番,便趁着下一波人来之前,偷偷溜去了没人的地方。   上清宗很大,光是主峰便有九座。而尹翩翩所在的飞龙峰,则是所有峰中景色最为秀美的。这里常年绿草如茵,到处被苍翠的绿植覆盖,山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温泉,简直是休养的好地方。   尹翩翩虽然年岁不大,却已经很享受这种养老般的生活。   她想起今天累了一早上,颇有些腰酸背痛,便从一条小路拐去了山上最僻静的那处温泉。   此时天光正好,路旁的花树纷纷扬扬地飘洒着粉色的花瓣,甜美的清香随着温暖的水雾传了出来,让人心情颇好。   然而刚一靠近,便敏锐地察觉到汤池里有人。   尹翩翩没来得及收回神识,慌张间却也将不该看的看了个遍。尽管白雾挡住了许多地方,但隐隐绰绰地反而更能显出少年绝妙的身材。   他正站在温泉里洗发,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还带着滚落的水珠。虽然看着瘦削,但八块腹肌应有尽有,流畅的线条到了腰部便饱满翘起……   尹翩翩很想问:这位帅哥你谁?   系统替她作出了回答:你二徒弟。   尹翩翩:……   她一时没认出来,是因为这少年的脸和她在山门口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当时她就觉得那肯定是张假脸,果不其然,洗浴过后他便现出了真脸。   不过,这张脸虽然俊美,却也和谢殊幻境中看到的妖王的脸不一样。尹翩翩不禁有些迷惑:妖王他到底有几张脸?   百里烛正在洗发,白皙修长的手搭在头顶,穿插在柔顺的发间。他目色温和,深棕的长发微卷着散落下来,如玉一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他似乎也感觉到外边有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却旋即勾起一抹兴味的笑。   尹翩翩原本掉头就走,却在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一道悦耳的声音。   “许久未见,师尊为何见到我就走?”   咋地,难不成还要留下来和你一起泡?尹翩翩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她停住脚步,以一种很严肃的语气说:“为师不知你在沐浴,既然如此,你洗好了再来找为师吧。”   汤池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似乎有人走了出来。   百里烛很是无辜,随手披了一件外袍便出来了,“师尊好像有些生气。”   他长发散落,白皙的脸颊边还沾了一缕潮湿的发丝。身上是一件松松垮垮的红色单衣,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和白皙的胸膛,显得妖冶又纯良。   尹翩翩瞥了一眼身侧的徒儿,“你在外面几个月都不回来,说是历练,实则音讯全无,恐怕是不想认我这个师尊了吧?”   “怎么会呢?”百里烛笑眯眯地离她更近了一点,一双桃花眼洋溢着灿烂的春光,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簪,献宝似地递到她眼前,“徒儿是给师尊寻寿礼去了。”   尹翩翩淡淡扫了一眼,觉得他的表现有点不正常。   说好的黑化呢?说好的报复呢?她怎么半点没看出来!   这样子她更心慌了啊……   不会又是个白切黑吧?   作者有话要说:   【幕后花絮】   妖王:回来一趟已确认,所有的鱼长得都不如我,只有我最符合你的心意。(自信.jpg)   尹翩翩:不,我喜欢二师兄沈襟。   滴!妖王已在提刀杀人的路上―― 第17章   尹翩翩郁闷地从山上下来,拍了拍衣服上沾的桃花花瓣,正打算回自己寝殿里躺着,却听到有人在附近说话的声音。   她隐身躲在树后,远距离观望了一会儿,发现是前来求见她的两位仙君。   其中一个身形高挑,身穿黑金两色繁复道袍,头戴鎏金玄冠,从上到下无不华贵逼人。   尹翩翩注意了一下他的腰牌,发现是荡尘宗的,上面还刻着独特的太阳状花纹。看这花纹,应当就是原主的老情人,光霁仙君夏光和了。   夏光和手中端着一个古朴精致的木盒,似乎是来送东西的,然而好巧不巧正遇到了同样前来送贺礼的莫问医仙,登时脸色便不是太好。   “游道友,你们明月谷不是已经送过贺礼了吗?”夏光和神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怎么辛苦你又来一遭?”   一旁的游冠玉装扮素雅,只穿了件白色的袍子,站在他对面却丝毫不逊色。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肤若凝脂、光泽斐然,有一种飘飘似仙的气质。   他柔和地笑了笑,“这个就不牢夏道友费心了。翩翩是我自幼的好友,关系一向亲近,贺礼自然也是独备了一份的。”   好家伙,“翩翩”都出来了。这位医仙说话轻描淡写,但杀伤力极大啊。尹翩翩在一旁听得五味杂陈。   而听到这话的夏光和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冷冷哼了一声,“什么幼年好友,本君都未曾听阿翩提起过。”   阿翩……得,又多了一个昵称。   游冠玉风轻云淡,似乎并不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反而对着一旁的侍女温和一笑,“烦请进去通禀。”   侍女被他看得脸一红,扭身进去了。   夏光和自觉被人忽略,很是不爽,他指了指自己手中精美的木盒,傲然道:“游道友是来送礼的,本君却不是。”   “这是阿翩日前托人带给我的,她的贴身玉佩,”夏光和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本君亲手替她修复,使得宝玉重焕光彩,阿翩知道了一定会很欢喜。”   “哦?”游冠玉的目光落到那木盒上,微微凝了凝,唇边的笑意却加深了。他与翩翩来往甚密,怎么不知道她有这样一块贴身玉佩?更何况,他们早已私定终身……   想到这里,游冠玉的表情微微舒展开来,“早闻光霁仙君一手炼器本领名动天下,却是多年不曾亲手忙活这些小事了。此番竟为翩翩耗费如此心神,游某先代她谢过了。”   夏光和:“……”   这是在讽刺他炼器水平?不能忍!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火花越擦越猛,尹翩翩心惊胆战,连忙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想起夏光和刚才说的“贴身玉佩”,莫不就是谢殊曾经送原主的那块护心暖玉?   之前尹翩翩是拜托掌门师兄去找人修复了,可没想到他居然找了荡尘宗的光霁仙君。一块碎玉而已,用不着这么大材小用吧。而且,听说炼器师都要把法宝放到自己体内温养的……那岂不是,岂不是夏光和亲自温养了情敌的东西?   但愿他永远不要知道吧。   尹翩翩在心里为他莫哀,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清宗弟子们上课的地方。   尽管宗门里近期有生辰宴这样的大事,但弟子们依然是不停课的。因为实际上这种宴会也是各宗之间友好交流的机会,他们会带着底下的新秀弟子过来,与上清宗的弟子相互讨教切磋。   生辰宴一共持续半个月,期间大大小小的比试、参观和教学都是有的。据说流芳阁的仙君们还会献琴艺,到时候尹翩翩真想去听一听。   不过转念一想,就龚清那个毒舌,能弹出什么好听的曲子?她颇为失望,只觉得这次生辰宴唯一的期待恐怕只有吃食了。   “喂,那小子,站住!”   前方一片草地上传来推推嚷嚷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调笑声。   几个身穿上清宗弟子服的雄壮少年围住了一个瘦弱的小少年,其中一人傲慢地抱着胸道:“听闻你是鲛人族的,眼泪能化成灵珠,是真的假的?”   另一名弟子推了下那小少年,“问你话呢,又没欺负你,哑巴了啊?”   尹翩翩听见“鲛人族”这三个字,顿时眉头一皱,快步掠了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   冷淡的质问一出,那几名弟子同时回头,看见是尹翩翩,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们万万没想到地位尊崇的尹长老居然会来这里,腿一软,纷纷跪下行礼。   “仙君!”   众人跪地,便凸显出了唯独站着的小少年潮生。   几日不见,他居然剪了短发。原本一头柔软卷曲的淡蓝长发,让他像海底的公主一般,然而剪成齐耳短发之后,便利落英气了许多。虽然身形瘦小,但站在那里腰杆十分挺拔,一双碧色的眼睛透露着几分漠然,在见到尹翩翩之后才转为忧郁之色。   小鲛人低低叫了一声,“师尊……”   地上的几名弟子顿时抖得像筛子一样,他们哪里知道这小妖人是尹长老的徒弟,还以为他是宗门破格收进来的弟子呢。资质这么差,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哪可能入得了长老的眼?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尹长老不仅和颜悦色地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还重重训斥了他们一番,让他们自己去训诫堂领罚。   几名弟子犹如大梦初醒,爬一般地走了。   他们走后,小鲛人潮生轻轻扯了下尹翩翩的袖子,嘴唇微微撅起,委屈道:“平日里他们就老是欺负我……”   尹翩翩顿时有些心疼,摸摸他的头,“为师已经惩罚他们了,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是她失策了,贸然让小鲛人加入到宗门的教习课上。殊不知,他这种身份,哪能很好地融入到普通弟子中呢?   正道宗门虽然不歧视妖族,但由于妖族大多资质平庸,总体上对妖族招收的名额也是极少的。大部分小妖都沦为了人类修士的坐骑和灵宠,而像潮生这种避世隐居的鲛人族,就更少见出现在人前了。   那几名弟子对鲛人泪的传说感到好奇,是自然的,但尹翩翩绝不能忍受他们以此为由来骚扰小潮生。   “是为师考虑不周。自今日起,你就留在飞龙峰,由为师亲自教导吧。”   小鲛人眼中出现了些许亮色,失落的神情很快一扫而空,“谢谢师尊!”   他是真的不想和那群人族修士待在一起,浑身臭味不说,连心都是脏的。小潮生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但凡有人对他生出恶意,他都能像本能似地察觉出来。   然而很奇怪,为什么在这个自称“师尊”的女人身上,他却一直以来察觉不出半分企图呢?   小潮生缓缓跟在尹翩翩身后,眸色暗了暗。   虚伪。   他应该厌恶她,看穿她的真面目,而不是像这样委曲求全地待在她身边,还要日日忍受锥心之苦。   那晚本来他就要得手了的,却意外打草惊蛇,导致这女人每天晚上睡觉都布结界。   小潮生恨恨地想,既然夺了他们鲛人族最珍贵的鲛珠,她又为何不肯放他离去,让他自生自灭呢?   然而不知为何,每当她温柔地与他说话,抚着他头顶的时候,他都忍不住生出留恋,想要获得更多温暖。   他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恶心。   那明明是灭他全族的仇人,明明是仇人……   尹翩翩带着小徒弟回到飞龙峰,得知先前来拜访的两位仙君都走了,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拉着小鲛人的手走到湖边。这里灵气充沛,各种花草争奇斗艳,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她想让他先打坐,试着引气入体,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小鲛人抿了抿唇,依言照做。   没过一会儿,尹翩翩便发现,他是真的完全凝聚不了灵气,顶多让一缕灵气在指尖停留一会儿,便做不到其他了。   尹翩翩:“……”   好歹也是原书男主之一,不可能实力这么差吧?   难道他是装的   尹翩翩狐疑地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一点他额头上的灵穴,发现他居然是真的一丝修为也无。   而且很诡异的是,他体内连妖丹都没有……   妖族不是天生都有一颗妖丹的么,他的去哪儿了?   尹翩翩连忙问脑海中的系统,得到的回答是“正在查询”。   她真怀疑系统最近卡机了,不仅越来越迟钝,连个资料都搜集不全。   小鲛人怯生生地咬着下唇,像是很怕被她责骂一般,小心翼翼地说:“徒儿已经有进步了,能让灵气在体内多停留一时,已经很开心了。”   尹翩翩敛了神色,“不行。”   小鲛人:?   “你是本仙君的徒弟,怎能如此孱弱?”尹翩翩义正言辞地给他灌心灵鸡汤,“你放心,为师一定会把你教好,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众人面前,再没有人能小看你。”   “就拿下次弟子试炼作为目标吧,为师相信你,一定能在新人中拔得头筹。”   小鲛人:“……”   他其实,并不是很想……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小鲛人:这个女人疯了,她试图把我培养成绝世高手?   路过的大徒弟谢华予:酸了酸了,能得师尊亲手指导……   路过的二徒弟百里烛:一届小妖,也值得费这么多心思,干脆我直接帮他升到满级算了。   尹翩翩:对哦!你也是妖族的,那你们以后要相亲相爱哦。   百里烛:就他?   小鲛人:就他?   尹翩翩:……你们能不能别打了_(:з」∠)_   ps.以后的更新时间应该会固定在每晚0点,如果提前写好了就21点发~ 第18章   尹翩翩在教导小鲛人的时候,听见后方传来一道“啧啧”的讽刺声。   “尹道友如今连徒弟都有了,也是让我刮目相看哪。”   尹翩翩不用回头,便知道这欠揍的语气来自流芳阁的龚大少主。   她可不想在徒弟面前丢了气势,冷笑一声转过身道:“是啊,像龚道友这样子承父业的自然不会懂,我可是花了十一年才通过宗门的长老考核,有了收徒的资历。”   她语气一转,微微笑道,“而龚道友不必耗费一丝心神,就有大把的年轻弟子涌入流芳阁,唯你马首是瞻了。”   这是在讽刺他不学无术,全靠家里?龚清凤目微眯,觉得阳光下的她颇有些刺眼。亏他来之前老爹还反复叮嘱要好好对待这位昔日“密友”,然而他却是一次次被她激怒,连勉强和好的心思都没了。   算了,讨厌的女人,无论过了多久还是讨厌。   龚清浑然不知,自己的视线已全然被她占据,所以就连之前到处走动听到的都是有关她的消息。他有些烦躁,又觉得是阳光太烈,便大步走到了湖边的凉亭里,斜着眼瞥视他们。   尹翩翩对他的视线浑不在意,继续转过头教导小鲛人。   “试试将灵气凝于巨阙穴……”   小鲛人神色顿了顿,暗中收回目光,专心于眼前事。   他有些讨厌那个人,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却又说不出来是在哪里闻见过。   龚清好整以暇地旁观了一会儿,双手抱臂,倚在凉亭的檐柱上,见草地上打坐的小鲛人额头上全是汗珠,忍不住开口:“你这师尊怎地如此严厉?徒弟还小,慢慢来嘛。”   “是你教还是我教?”尹翩翩对他有着天然的不满,却也意识到现在的要求对小鲛人来说太难了。看来他缺失妖丹的事有些严重,若不能先解决此事,旁的都收效不大。   于是她柔和了目光,对小鲛人道:“今日便到这里吧。”   她这是第一次做人师尊,还有些不熟练,以后得多多注意了。怀着一种愧疚的心理,尹翩翩从乾坤戒中取出几瓶灵药,递给小鲛人让他带回去。   小鲛人的目光扫过她指间的乾坤戒,又变得阴沉了几分。   尹翩翩目送小徒弟回去,站在阳光下倒不觉得热,反而暖洋洋的。她喜欢这样的晴天,只是如果身旁没有这个讨厌的人就好了。   龚清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一副皮痒的样子,“你这徒儿,我看好像是鲛人族啊。”   “所以呢?”尹翩翩没好气地说。   “真是可惜啊,世间恐怕再也看不到如此血统纯正的鲛人了,”龚清惋惜地摇了摇头,似是回忆起什么事,“也不知那个蠢货干的坏事,一夜之间屠戮了鲛人族的整片海域。留着小鱼养大鱼不懂么?”   尹翩翩心一动,斜睨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事?”   “当然啊,”龚清得了她的垂询,难免显出一丝得意,“我爹是流芳阁阁主,生意四通八达,这但凡途径渤海的船只,都得经他老人家的首肯。”   尹翩翩默默记下了关键词,渤海、船只、屠戮全族,然后把这些告诉了识海中的系统,让他再有针对性地查一下,看看小鲛人的身世。   而另一边,慢吞吞走出去的小潮生也听到了这些话,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他想起来了。   那股熟悉的味道,就是他往日在海面船只上经常闻到的,金钱的味道。   刻入骨髓,无法忘却。   *   是夜,月明星稀,疏影横斜。   尹翩翩在寝殿里来回踱着步,心想三日后的寿宴上,面对这么多旧日情人该怎么办。她可不想他们为她打起来,只要安抚不周,便可能落人口实。   如果哪一天,修真界都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妖女”,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尹翩翩心情有些烦乱,却忽而听到一阵悠扬清澈的琴声从远处传来。   深更半夜的,谁在抚琴?   尹翩翩没去多想,只觉得这琴音余韵悠悠,犹如涓涓细流逐渐汇成滔滔大海,一弹一按,皆引人入胜。她听得渐渐有些沉醉,烦闷的心情也排解了许多。   可以说,这琴音真是来得恰到好处。   然而快到高潮处,琴音却戛然而止――   尹翩翩登时睁开双眼,又是惊讶又是心急,一时身体先于大脑,追出了门外。   她实在好奇,那人突然不弹了,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到了她这个修为,早已可以不出门就知天下事。尹翩翩站在屋外冷静了下,展开神识,往刚才琴声的方向摸索而去。整个飞龙峰都在她的包裹之下,很快便找到了那弹琴之人――居然就在山脚下的凉亭里。   也是,飞龙峰紧邻着青竹峰,那里正是安顿各位来客的地方,有人晚上在那里弹琴也很正常。   然而不正常的是,尹翩翩居然看到了龚清。   方才在凉亭里抚琴的人,是龚清???   尹翩翩只觉得自己的美好滤镜碎了一地。   然而凉亭里还有其他的动静,小小的,隐在暗影里,并不引人注意。尹翩翩狐疑地细看,发现竟是小徒弟潮生。   他去找龚清做什么?   涉及到小徒弟,尹翩翩便无法坐视不理了。她施展法术,很快来到了山脚下,在一处偏僻的地方打量起他们。   她想看看小潮生到底要干什么。   凉亭里黑乎乎的,一缕月光勉强勾勒出小鲛人的侧脸,只见他神情阴郁,深碧色的双眸中出现了一个丝带状的印记。他的嘴唇缓缓翕动着,似乎正低低说着什么话。   而随着他说话,丝带状的印记也慢慢扩大,浮现在他脸上,犹如光带一般飘舞着……   这场景似曾相识,不就是上次他对她施展催眠术的那次吗!   尹翩翩悚然一惊,继续凝神细听。   小潮生的语气很低沉,先是念了一段她听不懂的咒语,随后便逐渐正常起来。   原本在抚琴的龚清中了招,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呆滞地抬眼望向他。   小鲛人勾了勾嘴角,罕见地显出一丝倨傲。他腰杆笔直,绕着龚清走了半圈,学着大人的模样负手道:“说,是谁下令屠戮鲛人族的?”   龚清眼神迷离,“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那个女人……”小鲛人不爽地补充道,“尹翩翩。”   龚清沉默了片刻,缓缓答:“以我对她的了解,应该不会。”   小鲛人的眼神瞬间狠厉,“还不说实话?!”   龚清:“……”   他沉默了,不肯说话了。   尹翩翩在远处听得一清二楚,对小鲛人的翻脸却是没什么准备。白天他还柔柔弱弱地拉着她的袖子呢,怎么到了晚上就变成“那个女人尹翩翩”了。   难不成他一直没把她当师尊?竟然还怀疑她是鲛人族覆灭的始作俑者……   尹翩翩一时有些心堵,但想到这龚大少主的反应,又觉得他还挺仗义的,没有说出坑她的话。不过他刚刚说什么“以他对她的了解”,那可真是自信过头了啊。   他怎么可能了解她?哼。   “你不说,我就把你摁进湖里,活活溺死。”小鲛人的声音低哑阴沉,充满了冰冷的威胁。看上去虽然瘦小,在这一刻却显得十分威严。   龚清罕见地瑟缩起来,“别……别……我最怕水了。”   尹翩翩心想,真是服了龚清,这么大个人,还是个分神期的修士,居然怕水?   龚清老老实实交待:“我爹也只给我提过一嘴。有关渤海船运的事,一向都是我二哥来管的。”   小鲛人继续审问:“你二哥在哪儿?”   龚清微微蹙眉,迷离的神色出现了一丝裂隙,似乎很快就要清醒过来了。鲛人皇族的催眠术霸道蛮横,但可惜小潮生的修为实在太低了,发挥不出全部的作用。   他也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不甘心,睁大瞳孔,试图让更多的印记显露出来。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变得有些狰狞,仿佛深海巨兽张开了他的大口。   “说!”   龚清身子一晃,却是承受不住,软软地趴到琴上了。   小潮生瞪着他,半晌,终究是停下了催眠术。   他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不甘地想了一会儿,神色阴晴不定,最终显露出一丝失落的无力。   他已经尽力了。   父王,母后,姐姐……他终究只能做到这一步,对不住了。   小潮生离开后,尹翩翩本来想跟着他回山上的,然而扭头看了一眼龚清,见他可怜兮兮地趴在那里,还压着自己的宝贝琴,便心生不忍。   她是真心不忍看到一把名琴被这样压坏,所以才走了过去。   夜风轻拂过她的裙角和发丝,尹翩翩无声地抬起龚清的手,想把他上半身拉到一边。然而夜风不听话,呼啦呼啦地吹着,把她的长发都撩到了龚清脖颈上。   龚清觉得有些痒,睡意朦胧地睁开眼,发现一个白色的人影在自己眼前晃动。   他登时清醒了,“蹭”地蹦了起来。   “你要对我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胡思乱想的一个小剧场】   未来的某一天,龚大公子回到流芳阁,痛哭流涕地找到他爹――   流芳阁主:“乖崽,是谁欺负你了?难道又是那个……”   龚清闷闷点头,“就是她!”   “你俩从小闹到大,怎么还没闹够?听爹的话,收收心啊……”   “爹,你搞错了,我要娶她。”   流芳阁主:?   龚清重复:“爹,我要娶她!”   这以后要是成了,岂不家里天天鸡飞狗跳?流芳阁主当即晕了过去。 第19章   尹翩翩看着他满脸警惕的模样,差点没忍住一个耳光赏过去。   真是奇了怪了,她明明是个小仙女,一向动口不动手的,怎么到了他这里,就那么想揍人呢?   尹翩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能做什么?龚大少主,你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弹琴,吵到我了。”   “被你听见了?”龚清眉头一挑。   他似乎有些不满,转着眼珠小声嘀咕道:“那可真是便宜你了。”   尹翩翩:“……”   她确认了一下古琴没被压坏,便抬脚准备离去。   “哎。”龚清却叫住了她。   尹翩翩疑惑地回头,看见清浅的月光下,他一身青衣犹如竹林里冒出的新芽,年轻俊秀的脸上风华正茂,只是表情是一贯让人不爽的散漫。   龚清凤目微眯,暗戳戳地威胁道:“今晚我在这里抚琴的事,你不许告诉其他人。”   “怎么,原来你是偷偷在这里练习么?”尹翩翩觉得有些好笑,他也太要面子了吧。   龚清登时便恼了,“本少主还需要练习?”   他只是今晚心情莫名烦闷,怎么也睡不着,所以才出来弹弹琴透透气罢了。若是被他老爹知道,肯定又要差人来问是怎么回事,他都烦死了!   尹翩翩装作懂了,却揶揄地笑了两声,不怀好意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片刻,便施施然走了。   她还得回去安抚小徒弟呢。   步入琼玉居,却发现里面黑压压一片,原本长燃不尽的灯烛都熄灭了,侍者的身影也没看见。   尹翩翩在其中一盏长明灯面前停住,意外地发现这居然是鲛人油脂制成的人鱼烛。怪她怪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尹翩翩暗道自己不察,又闷闷地唤了声系统,让他以后记得提醒她。   系统“滋”了一声,歉然道:“最近要处理的事太多了,不好意思。”   “你在忙什么呢?”   “在翻阅以前的世界记录,”系统用它那独特的少年音道,“总感觉有些地方说不通,所以重新查一查。”   尹翩翩“哦”了一声,没再打扰它工作,继续一个人往琼玉居里走。   小鲛人的房间她大概记得位置,循着记忆一路找去,没遇上什么阻碍,然而门却是紧紧关着的。不仅如此,就连四周的窗户都是紧闭的,里面没有一丝光亮,甚至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尹翩翩心一紧,敲门道:“潮生?”   里面没有反应。   她又敲了敲,“是为师。”   还是没有反应。   尹翩翩顿时焦虑起来,用手将门缝一拍,以强力推开了门,里面很快传出一股新鲜的微甜的血液的味道……   “潮生?!”尹翩翩点起烛火,发现小鲛人蜷缩在角落里,微微发着抖。   在他四周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闪着淡蓝荧光的鳞片,上面带着点点血迹,像是被人生生从体内挖下来的,还带着微热的体温。   尹翩翩摸了摸他额头,发现温度也异常的低。虽然人还有意识,但不太清醒,眼睛缓慢地一眨一眨,似是在极力辨认她是谁。   “傻徒儿,你在做什么?”尹翩翩有些心痛地扶起他,给他喂了一点灵丹,好在他这回没有直接晕过去,而是眼见着气色变好了。   小鲛人灰色的头发开始重新焕发光泽,黯淡无光的眼里也出现了一丝波动。他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动了动嘴唇,却只发出一道气音。   “是有人伤害你吗?”尹翩翩望着满地鳞片,只能想到这个说法,然而她并不是很信有人敢在她的地盘闹事。   果然,小鲛人黯然地摇了摇头。   “是…我自己拔的。”   他声音低哑得不像话,气息也虚弱至极。   尹翩翩心中暗惊,这孩子怎么还有自残的属性?如果她没赶来,岂不是半条命都没了?难怪他修为一直涨不上去,恐怕和这事儿也脱不了关系。   “能告诉为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小鲛人抿着嘴巴,看到她眼神里透出来的忧虑和担忧,不禁眸色更暗了。   他是不会告诉她的。   他已经步入成年了,即将迎来第一次发情期。   如果不用这种方法抑制的话……不,他绝对不想让自己那羞耻的一面暴露在这个女人面前。   小鲛人咬了咬嘴唇,死活也不肯说一个字。   尹翩翩却误以为他是触动了伤心往事,所以才用这种方法自我折磨,便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温柔地抚了抚他额角的发,轻声道:“有什么事都可以和为师说,为师会帮你的。”   她真心觉得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然而小鲛人却闭上了眼睛,似是无话可说。   尹翩翩觉得他现在肯定还在误解她,只能尽量多对他好一点了。于是她从乾坤戒中取出了好多珍稀灵草,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打算让侍者以后每天都给他煮着喝。   小鲛人在她走后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漆黑的屋子。   这种望不到底的漆黑,就像深海一样,能带给他心安的感觉。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在这样的黑暗里入睡,而很多时候,他睡得并不安稳。因为总能梦见那一夜漂满血泊的海面,那些用刀剑砍杀着它们的修士,那些撕裂一般的求救声――   他觉得冷极了,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只能紧紧地蜷起身子。   他很想念自己的家,很想念父王、母后和姐姐……   如果他们还在的话就好了。   他真的不想再在人类世界里待下去了。   然而母后曾经对他说,“你是未来的王,一定要勇敢坚强,就算身边的人都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只有活下去,我们鲛人族才有希望。”   希望……那到底是什么呢?小鲛人有些痛苦地想着。   那天夜里他被母后慌张地藏到珊瑚礁里,虽然躲过了一劫,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所有人死在面前。   那一夜的海水也是这般冰冷,还散发着鲜血与腐肉的气味。他浑身发抖、几欲作呕,就那样在珊瑚礁里躲了一夜,第二日出来时拼命寻找,却再也找不到母后他们的尸体了。   那群贪婪的人类修士,在送走满载而归的货船之后,竟然还留在原地逡巡,发现了他的踪影,便立即狂笑着追了上来。   他被人追杀,被打断了肋骨,被强迫着掐出眼泪。   他此生从来没有哭过,那段时间却几乎哭瞎了双眼。大颗大颗的鲛人泪从他眼眶里落下来,坠落到地上,他被人抓着头发,而那群修士哈哈大笑着,眼中冒出贪婪的精光。   他原以为自己会沦为奴隶,和数以百计的鲛人同族一样。   然而那个女人却出现救了他。   她神情冰冷,如同高贵的神祗,让他跪在她面前叫“师尊”。她是那般高高在上,就好像无论要什么东西就有人双手奉上一样。   她也希望他能卑躬屈膝、言听计从。   呵,怎么可能?   小鲛人仇恨地想着,她从头至尾就是为了利用他,就算一时半会儿对他态度和缓,也一定是有别的什么企图。   人类都虚伪,他绝不会相信她。   *   尹翩翩回到自己的寝殿,准备好好睡一觉。   临睡前,侍女端来了一盏以前没喝过的茶,说是能安心宁神。尹翩翩小小地啜了一口,意外地发现竟然很好喝。   然而两杯下肚,她竟觉得腹部开始发热,意识也渐渐迷离。   这个好像是酒?尹翩翩后知后觉地想着,是谁给她喝这种东西的?以前宫里的确从未见过……   眼前出现了重影,尹翩翩努力眨了眨眼睛,最终还是软绵绵地倒在了桌上。   而待她睡过去以后,寝殿的一角逐渐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温暖的烛光下,此人的身影轻微晃动,犹如从一道波纹里走出来的一样。   红色的衣摆拂过地毯,此人赤着足,足间系了一根红色的带子。而往上看,他的衣袖上绣了一条飞龙,从左手游转到右手,花纹繁复而古老,连绵不绝。   是百里烛。   与白日不同的是,他眼尾透着一抹妖异的红,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眼中也浮现着一个腾龙状的印记,在烛光下微微散发着金光。   看到昏睡中脸色酣红的尹翩翩,他勾了勾唇角,缓缓来到她身边,牵起了她的一只手。   那只手莹润白皙,指甲刚被剪短,还有些未被磨平的细小痕迹。   百里烛仔细地观察着她身上的细节和神态,与回忆里的一一比照,目光从她红润饱满的嘴唇上掠过时,稍稍深了深。   为何他本体内的蛊虫又动了?   上一次情人蛊动,还是在二十年前他初遇她的时候。   这么多年来这只蛊都寂寂无为,这是又要开始折腾他的意思了么?   百里烛轻轻蹙眉,没有从尹翩翩身上看出任何异样。   但的确是有什么不同了。   又或者说,她更像是当年初遇时的模样了。   回来那天他便凭直觉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与他刚入上清宗的时候,气质上出现了稍许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竟然不是坏事,而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百里烛轻轻摩挲着尹翩翩的手,终究是轻叹了一声。   他认命似地弯下腰去,将她揽到怀中横抱而起,轻轻送到了一旁的床榻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话说未来有一天,尹翩翩带着三个徒弟出门,遇到了妖物。   大徒弟:冷眼旁观,根本不屑出手.jpg   二徒弟: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假装自己什么也不会~   小徒弟:假装害怕,可怜兮兮地粘着师尊   尹翩翩:…… 第20章   尹翩翩感觉到自己被抱起的时候,是本能地抵抗了一下的。然而她喝醉了酒,并没多大力气,推的那一下就像小猫挠痒似的。   百里烛脚步顿了顿,却并未停下,而是一路抱着她走到了床榻边。   她并非不胜酒力,而是那水里添加了妖族一味独特的灵植――白心草。这种草能让茶变成酒,但气味却不变。小时候尹翩翩曾误食过这种草,晕倒后大睡了三天三夜,连百里烛都拿她没办法。   眼下她喝醉了,表现出的神态与幼年时一模一样,安安静静的,并不会大吵大嚷,反而透着一种令人疼惜的娇憨和柔媚。   百里烛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给她盖上了被子。   他温柔地凝视了她半晌,似是终于确定了什么,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屋里燃着温暖的熏香,烛火轻轻摇曳,百里烛妖冶的眉眼在暖光下显得分外姝艳。五官精致而柔和,仿佛是按尹翩翩的审美来长的一样,没有丝毫的瑕疵。   一身红衣,原非常人所能驾驭,然而穿在他身上却犹如天造地设一般,衬托得他更加华美贵气,整个人锋芒毕现,犹如一柄待出鞘的宝剑。   他根本不舍得从尹翩翩身上移开目光,反复流连了片刻,直到蛊虫又开始噬咬心脏,他的气息渐渐紊乱,这才离开了房间。   走到屋外,百里烛用一只手扶住大红檐柱,另一只手摁在自己心口,眉心微微蹙起。   他喘息了片刻,努力调息,终于让自己恢复了平静,只是面色还有些苍白。   望着远处漆黑的树影,百里烛低声念了句什么,衣服上的金线龙纹开始流转出绚丽的光泽,而他眸中的印记也同时亮起。几乎是刹那间,他眉心便飞出一道金光,盘亘着向远方飞去,消失在了月色中。   同一时刻,妖族王座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眸中有着一模一样的金色印记,只是更加明亮且清晰。就在睁眼的一刹那,殿内窗棂上的鸟兽们纷纷扑动翅膀飞走了,像是惶恐躲避一般。   殿内只剩下妖王一个人,他面色阴晴不定,揉了揉眉心,随手挥开桌案上摆着的厚厚一摞奏章,走到了窗边。   很快,一道金光呼啸着从远方飞来,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妖王伸手接住,金光变成了球状在他掌心悬浮着。他随意地将长而尖的指甲往内一拢,光球便被戳破,里面的消息即刻被吐露了出来。   原本面色阴沉的妖王,在看到消息的刹那怔住了。   这是他放在上清宗的那个分身传递来的消息,金光上附带了他的腾龙印,不会有错。   消息上说,他找到人了,千真万确。   妖王脸上的神色一瞬间千变万化,最终转化为不可置信的狂喜。他紧紧攥着那条消息,如一阵风似地消失在了原地。   *   尹翩翩宿醉醒来,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她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昨晚是趴在桌上睡着的,可一早上起来却到了榻上,整个人一激灵,“蹭”地坐了起来。   “系统,系统!昨晚是不是有人进我房间了?”   过了一会儿,脑海里的少年音才淡淡响起,“是的,宿主。”   “……”尹翩翩如遭雷劈,“是…是谁啊?”   “你二徒弟。”   糟了糟了,不会吧,不会就是他故意灌醉她来试探她的吧?果然她的言行已经引起了他的怀疑吗?   尹翩翩自认为伪装得不错,平时在徒弟们面前都是秉持着原主的高冷人设,可是自己什么时候露的馅,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系统啊,你怎么有事都不提前告诉我?”尹翩翩有些崩溃。   万一她昨晚醉酒后做了什么,与原主的形象大为不符,那岂不是要彻底凉了……不对,她现在还好好地躺在这里,没有被抓去,也没有被拷问,那就说明,应该没事?   “宿主你放心,昨晚我一直盯着,男主并未作出任何出格的举动,否则,我也会救你的。”系统十分冷静。   然而尹翩翩却不太冷静了,“出格的举动?你指的是……”   “昨晚他只是碰了你的身子,并未想杀你。经过我的推断,应该无事。”   碰、碰了她的身子???   尹翩翩大脑一片空白,酒后断片完全想不起有这一茬,她甚至慌张地掀开自己的被子查看,结果发现什么痕迹也没有。   “要命了!系统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别误导人啊。”尹翩翩的心情经历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波动,都快忘记如何呼吸了。   系统却显得有些迷惑,“我有说错什么吗?让我查一查人类字典。”   尹翩翩表示不想回话。   她重新瘫回了床上,深呼吸了一口,仔细回忆起前几日自己的言行举止,反思还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够。想来想去,一定是自己对这个二徒弟态度太好了,她决定稍微冷落他几天。   尹翩翩翻了个身,在床上十分没形象地滚来滚去,觉得有点苦恼。   虽说这日子吧过得不错,但她头顶悬了把达摩克里斯之剑,时时刻刻都有可能降下来要她小命。她只是一介女鬼,即便适应了人的生活,骨子里还是有些抗拒与人打交道的。更何况,她还得时时刻刻演戏,这种感觉真不好受。   尹翩翩长叹了一口气。   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做自己呢?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动静,尹翩翩认命似地起来坐好,摆出一副正在修炼的模样。   侍者小心翼翼地侯在门口,见尹翩翩睁开眼,才紧张地跑进去道:“仙君,琼玉居那边的侍者说,您的小徒弟病了,一直昏迷不醒,您要不要去看看?”   潮生病了?这个不省心的孩子啊。尹翩翩即刻下床,往琼玉居走去。   昨晚才看过他,以为他喝点灵药就没事了,没想到居然病得这么严重。尹翩翩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蜷在榻上发抖,原本白皙嫩滑的皮肤就像脱了水似地褶皱起来,一层一层,显得他苍老了好多。腿上也局部出现了鲛人的鳞片,全都干枯萎缩了,看上去马上要褪落下来。   尹翩翩有些惊诧,这是个什么病?   好在系统及时提醒:鲛人族长期生活在海底,与空气环境不同,如果长时间暴露在空气中,就会导致脱水反应。   脱水的话,给他泡泡海水就好。   尹翩翩即刻命人准备了一个大木桶,倒上海水,然后将小鲛人放了进去。   刚一碰到海水,他便下意识自己沉了下去,柔软的淡蓝色短发在水面上悠悠漂浮着,像海藻一样。里面很快传来轻微的吐泡泡的声音,小潮生动了动身子,在水下缓缓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熟悉的环境,然而一伸手却摸到了木桶的壁,眼中顿时出现失望之色。   尹翩翩在一旁悉心观察着,本来还觉得他吐泡泡的模样挺可爱的,结果下一秒小鲛人就腾地站起身,从水里冒了出来。   尹翩翩差点被他吓到了。   他脸色极白,碧绿色的眼睛深得化不开,醒过来后不仅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撇着嘴巴,似乎伤心得快要哭出来了。   尹翩翩与他四目相对,缓缓眨了眨眼。   小鲛人:“……?”   他似乎才发现屋里还有人,惊得两只眼睛都睁大了,迅速把自己又埋了回去。   水里传来一连串的“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尹翩翩:“……”   她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我是你师尊,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小鲛人把脸埋到水下,不敢说话。   她又道:“为师之前疏忽了,没考虑到你的情况,以后每个月都会安排人给你泡海水。你有什么需求,也可以和为师提。”   见小鲛人还是不说话,甚至憋着气一动不动,她笑着安抚:“你院子里正好有个池子,要不为师派人将池水换成海水,这样你以后就更方便了。”   “不用!”小鲛人满脸通红地冒出半颗脑袋,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坚决反对,不肯受她一点恩惠。   尹翩翩拿他没办法,只好让侍者进来伺候,她先回去了。   然而她走后,侍者们却也被轰了出来,小潮生将房门紧闭,一个人抱膝缩在了桶底。他仰起头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终究没忍住偷偷哭了出来。   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落到了桶底,发出轻微的响声。   小潮生止住了哭泣,捏起那颗灵珠,狠狠砸到了桶壁上。   “咚――”   又一颗珠子沉到了水底,小鲛人绝望地呜咽了两声,像一只伤心的小兽。   他还以为自己回去了,以为终于从噩梦里醒来了……   然而终究,他再也回不去大海了。   小潮生一个人发泄了一通,面无表情地从水里站了出来,换上人类的衣服。他眸色沉沉地盯着那桶海水,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是哀莫大于心死。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鬼脸面具。   是那晚尹翩翩送给他的,说是戴着这个睡觉就能安心宁神做美梦。小潮生拿回来后便嫌弃地扔在了一旁,从未用过。   他想起那个女人望向他时温柔的神色,眸光动了动,却又很快浮现出厌恶的神情。   几步走到墙边,他一度想摘下面具把它摔碎,然而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想再等等,看那个女人的真面目,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露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宗门内的这个百里烛是妖王的分身,实力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所以也不容易被看出来~因为妖王有钱有权嘛,所以能弄到假身份=w=   【回忆小剧场】   二十年前,彼时的妖族小皇子初遇尹翩翩的时候,就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小尹翩翩掰着手指一想,师尊铁面无情、大师兄唠唠叨叨、三师兄冷若冰霜……唯有二师兄沈襟温柔和善,是待她最好的!   于是她歪着头答:“我喜欢温柔的,爱笑的,对我好的。”   哦……小百里烛若有所思。   后来,他终于变成了她喜欢的那种人,可她却消失了。   #千回百转,终于找到你# 第21章   两日后,众人瞩目的生辰宴终于开席了。   尹翩翩作为这次宴会的主角,一大早就被侍者叫起来打扮。她以前从未穿过如此华丽的衣裳,戴过如此多的首饰法宝,站在镜子前,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光彩照人的美女竟是自己。   脸还是那张脸啦,但气质完全不同了。   果然有钱就是好。   尹翩翩在去往宴会主厅的路上,足足有三十六位侍女在后面跟着。她每走一步,头上的飞凤步摇便晃一晃,晃得人目眩神迷。   半路上,有人叫住了她。   尹翩翩高冷地回转身去,发现是荡尘宗的光霁仙君夏光和,前两天来找她还护心暖玉的那个。   他今日的扮相更加隆重,一身贵气华袍,金色的绣线精致而繁复地绣着太阳的图纹,从前到后,金光流转。高高绾着的冠发上插着一枚黑玉簪,衬得他肤色更白,整张脸都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看到他,尹翩翩莫名想到了开屏的孔雀,不禁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她本就生得极美,再这样微微一笑,便显得明艳不可方物。夏光和走过来,发现她一见到自己就笑,眉眼间就更是意气风发了。他迎上去道:“阿翩,你今日很美。”   尹翩翩嘴角的笑意淡去,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夏光和拿出一个小木盒,将盖子打开,里面赫然是尹翩翩之前碎掉的护心暖玉。他捧着木盒递到尹翩翩面前,讨好道:“你专程派人将此物托付于我,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来把它亲自交还给你。”   尹翩翩收下东西,发现他还不肯走,静静望着他,“还有事?”   夏光和愣了愣,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你都不仔细看看吗?”   “不用了,”尹翩翩微笑道,“这是我谢师兄当年留下的,我打算等他回来就还给他,多谢你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夏光和的脸色唰的一下变了,意识到自己居然把别人的东西当宝贝,心中又羞又恼,忍不住解释道,“我,我以为这是你的贴身之物……”   “其实我不想麻烦你的。都怪掌门师兄,他太小题大做了。”尹翩翩有些无奈。   夏光和仿佛更受了一层打击,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吗?不,不会的,方才明明她一看到自己就笑了,笑得那样开心,那样真实,她一定是喜欢他的。   可为何她对自己的态度又如此疏离?夏光和想不明白,只能怔怔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一道讽刺的笑声从背后传来,夏光和恼羞成怒地握拳,“何人?”   “啧啧啧。”   那人踏着散漫的步子从他身旁经过,一副看了很久的好戏的模样。夏光和见他一身华贵青衣,又挂着流芳阁的腰牌,便猜出这位就是那传言中的纨绔少主,龚清。   他皱眉,反感道:“龚道友为何偷听他人墙角?原来流芳阁的规矩便是这般?”   “谁偷听了?”龚清不乐意地挑了挑眉,“本少主只是路过而已。这是去主厅的必经之路,人人都可路过。”   说完,他又揶揄地轻笑了声,“没准儿明日,夏道友的光荣事迹就要传遍了。你选的这个地方,可真是不合时宜啊。”   夏光和的脸色瞬间阴沉,他恨不得拔剑砍了这个说风凉话的家伙。然而理智限制了他的行为,最终他只是咬牙切齿地抬起了拳头,恨然道:“我警告你,守好你的嘴。”   “哎呀,怎么冲着我撒气呢?”龚清装作无辜的模样,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夏光和在尹翩翩那里吃瘪,他居然这么开心。   开心之余,又添油加醋道:“刚才路过的不只是我,还有游医仙呢。”   游,冠,玉!   夏光和一想到这个名字就来气,这个小人!他看到了居然也不作声,恐怕是在背地里笑话他呢。   龚清见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对于自己这引火上他人身的一招非常满意。他悠哉悠哉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不再与他耽误时间,往宴会主厅里走去了。   一进宴会厅,他便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尹翩翩。   啧。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差。龚大公子如此想着,便朝上首递了个不忍直视的眼神。   尹翩翩感受到他赤裸裸的嘲讽,嘴角的笑意不禁一滞。   她不开心了。   为什么这人走到哪里都能惹她不快?   真是烦人!   她干脆移开目光,不去看龚清,眼不见心为净。   落座后的龚大少主,感觉到自己被忽略了,顿时又暗搓搓不满起来。他三番两次给尹翩翩递去眼神,但都落了空,最终只能一个人郁闷地喝起酒来。   宴会厅里逐渐热闹了起来,尹翩翩的几个徒儿也依次进场,坐在了她下首的位置上。   她扫了一眼大徒弟,见他羞愧得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她,不明白这又是怎么了。上回她将谢殊送走以后,便把他抬回了自己的房间。自那以后谢华予都像躲着她一样,总以功课忙为借口,不与她碰面。   尹翩翩完全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她又瞥了一眼二徒弟,发现妖王笑眯眯地坐在那里,正品尝着琉璃盏中的葡萄。总有人去他那里搭话,他便也极其耐心地听着,时不时与他们寒暄两句。然而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每当她朝他望去的时候,能都恰好遇上他投来的视线。   尹翩翩:“……”   她又移开了目光,看向自己的小徒弟。   小潮生今日神情有些低落,坐在那里不吃也不喝,有人经过也不搭理。不过他平时一向沉默不起眼,大家也都不会注意到他,除了少数人知道他是鲛人一族后有些吃惊外,便再无其他了。   尹翩翩抿了抿唇,有点想过去摸摸他的头。   他的头发柔滑又细腻,实在是太好摸了,摸一次就戒不了。   开席前,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也不时有人上来对尹翩翩敬酒。她是秉持着再也不要沾酒的原则,一律以茶代酒了。好在修真界没有那种酒桌文化,大家都没为难她,就连长辈们都笑盈盈地看着她。   也不知从哪里开始,有人聊到了妖族。   “听闻前不久妖族新立了妖王,乃是前一任妖王最小的儿子。”   “这就怪了,妖族保守,一向立长不立幼,王位怎会轮到他呢?”有人十分疑惑。   这个问题一抛出,说话的人都静了静,无人回答。   那人自知失言,连忙笑了笑,自罚一杯道:“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聊点开心的话题。”   这一波就这么无伤大雅地揭过,尹翩翩暗中瞧了一眼百里烛,发现他依然风度翩翩地笑着,好似根本没听到之前那人说的话一样。   真可怕,他这一定是个白切黑。尹翩翩心想。   很快,又有人不知死活地聊起此事,还义愤填膺道:“那新任妖王必定长得奇丑无比!”   “是啊是啊,不然为何不得前任妖王喜爱呢?”   “没错,就是如此!”   尹翩翩在上首听得心惊肉跳,却发现百里烛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美酒,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真恐怖,白切黑石锤了。   她真的很想大喊一声:你们快别说了,正主就坐在下面听着呢,当心小命啊!   然而百里烛发现她在看他,竟弯了弯眸,借着半透明的琉璃玉盏,向她轻轻抛了个媚眼。   尹翩翩:“……”   她感觉到了杀气。那个媚眼的意思一定是:你看我明天就杀了这些人,对不对?   宴席正式开始前,掌门步惊天姗姗来迟。他向大家致以了歉意,坐到尹翩翩旁边的位置,拱手道:“让诸位久等了。”   尹翩翩感觉他脸色不是很好,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便倾身过去问了一句:“掌门师兄,怎么了?”   步惊天叹了口气,却是不肯多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事,以后再说吧。”   “啊……”尹翩翩想起上次打听到的事,忧虑问道,“可是与魔族余孽有关?”   步惊天点了点头。   见小师妹蹙着眉一副沉思的模样,他勉强笑了笑,“好了好了,都说不提这些了,宴会就要开始了。”   尹翩翩有些不放心,总觉得这几日没收到谢殊传回来的消息,恐怕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如果他真能解决魔气的事,这会儿也应该回来找她了。毕竟这可是她的生辰啊,他不会不来的。   尹翩翩正思考着,便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清泠泠的“小师妹”。   她一个激灵抬头,却发现是沈襟。他正温润地笑着看她,敲了敲她的脑门儿,“方才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尹翩翩立即回以一个明丽的笑,“我在想二师兄怎么还不来,说好了要送我生辰礼的。”   沈襟闻言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琉璃玉匣,“喏。”   尹翩翩一看到这个玉匣就被吸引了,更不用说里面装着什么了,光是这个玉匣就流光焕发,让她爱不释手。她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师兄为何送我这个?”尹翩翩有些哭笑不得。   沈襟淡然道:“防身。”   “……”还真是啊,然而她能有什么危险,师兄这也过于担心她了吧?   尹翩翩见这把匕首仙气飘飘,定然也是良品,想起自己还用不了原主的本命法器,便也欣然收下了,“谢谢师兄。”   一旁的步惊天目光在他俩之间流转了片刻,打趣着开口,“沈师弟这还是十多年来第一次下山,看来在你心中,小师妹的地位的确不一般哪。”   沈襟应承着笑了笑:“我就这么一位师妹,自然不一般。”   步惊天却觉得一定不止这么简单,他早就发现自己这师弟对谁都冷冷淡淡,唯独对小师妹格外关照。而小师妹呢也似乎格外喜欢和他出去玩,这分明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啊……   宗门里这一辈的师弟师妹都没有道侣,他对这方面着实有些操心,便不着痕迹地安排沈襟坐在了小师妹身旁。   尹翩翩感觉到掌门师兄不时飘过来的热切目光,不禁有些默然无语。   而坐在下方独斟美酒的百里烛,在看到沈襟的脸时,也不悦地抿起唇,不知想到了什么,眸中透出几分不善的意味。   宴席即将开始,又有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看到尹翩翩的刹那,他眸色亮了亮,似是极为高兴。尹翩翩见他衣着华丽、仪表堂堂,心想这不会又是原主的某条鱼吧?   一旁的龚清叫住了那人,似乎有些惊讶,“二哥?你怎么也来了?”   流芳阁二爷龚行简可是盛名在外,他带领的商队每年都能为流芳阁带来巨额的收益,他本人也极受龚老爷子爱重。众人一听龚二爷都来参会了,不由得感慨一句,尹长老的面子可真大啊。   而这位龚二爷自打一进来,目光就没有从尹翩翩身上离开过。她觉得有些不适,只能低着头喝茶装作没看见。   龚清自然也注意到了自家二哥的目光,他脸色黑了黑,扯住龚行简的袖子,“老爹不是说让我一个人来的吗?”   龚行简不悦地皱眉,挥开他的手,“小孩子懂什么。”   龚清:“……”   他羞赧又气愤,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轻视,这让他十分不爽,正欲争辩,却听见自家二哥说:“我是来提亲的。”   作者有话要说:   龚清:???   尹翩翩:!!!   众人:???!!! 第22章   龚行简说出这话时,浑身上下无不透着成竹在胸的自信。   他自问尹翩翩是极喜欢他的,以前每次他出海回来,为她送上大量的金银法宝,她都会满眼亮晶晶地跑过来,在他脸上吧唧奖励一口。   那时他便会将她抱起来转几圈,用粗粝的胡茬故意扎她的脸。   她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还心疼地捂着他的脸道:“每次你都亲自带人出海,实在是太辛苦了,一个月都没打理自己了吧?”   龚行简最喜欢她这副柔弱乖顺的样子,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吐露满腔爱意:“下次来时,我一定向你提亲。”   尹翩翩则娇嗔地捶了他一下,“我才不信呢。”   这回,他是真的来提亲的。   龚行简大手一挥,让侍者抬了好几箱沉甸甸的大红木箱上来,当着众人的面走到掌门步惊天面前,行了个平辈礼。   步惊天有些坐不住了,“这……”   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眼尹翩翩,而尹翩翩同样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料到这一茬。这算是个什么事儿呀?步惊天忧愁地想着,他这小师妹,怎么无声无息招惹了这么大一朵桃花?   尹翩翩也是一时忘了呼吸,看着这位神采飞扬的龚二爷,她心里冒出的唯一念头就是:救命,我要当众社死了!   她迅速冷静下来,通过意念和系统商量对策。   然而龚行简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炙热地望了一眼尹翩翩,真诚道:“之前我就说过会娶你,你要相信,我龚二爷从不食言。”   他将黑色的披风往左一撩,竟是屈膝跪了下来,以最高的礼节来对待她。   黑沉沉的眸中透着喜悦与期待,龚行简向她伸出一只手,郑重询问:“翩儿,你可愿与我结成道侣?”   可愿与我结成道侣……   与我结成道侣……   道侣……   他洪亮的嗓音加之深厚的修为,让这句话传遍了整个上清宗。所有人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往这个方向看来。   众人的反应一时精彩纷呈。   大徒弟谢华予惊掉了手中的筷子,二徒弟百里烛“嘭”地捏碎了手中的琉璃杯,小徒弟不屑地打量着那个跪地的男人,而当事人的亲弟弟龚清,则是身子猛地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尹翩翩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到了自己脸上,这其中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惊愕的,有惋惜的……无数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几乎要让她窒息。   而更恐怖的是,原主的另外几条鱼都站了起来,阴恻恻地握拳瞪着龚二爷,大有要冲上去为她打一架的势头。   就连一向温柔素雅的游医仙,都面色一白,不可置信地盯着尹翩翩和地上那个男人,在他俩之间反复打量,似乎不敢相信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后退一步,嘴唇哆嗦了会儿,心碎的神情让尹翩翩都忍不住感到愧疚。   然而没时间愧疚,她得赶紧解决眼前这桩大麻烦!   都是原主惹的祸,这些烂桃花她一个也不想要,赶紧分手,都分干净好了。   “龚二爷。”尹翩翩神情淡淡,站起身来,并没有回应他的请求。   她略微扬起下巴,清傲的眼微眯。满头珠钗明艳照人,层层叠叠拖长尾的深红色长裙华丽地铺展开来,犹如一朵绽放的罂粟花,迷人又致命。   龚行简迷恋地看着她,还以为她要走到自己面前来。   然而下一刻,尹翩翩却冷静地道:“抱歉,我已转修无情道,不会再找道侣。”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无情道?   龚行简面色一愣,很快浮现出难以理解的惊骇,“怎么可能?你为何要骗我?翩儿,之前明明你与我情投意合……”   尹翩翩打断了他,“你误会了,那只是你一厢情愿。”   龚行简猛地站了起来,有些狼狈又有些恼怒。对于她这翻脸不认人的行为,龚二爷还是头一回体会到。他忽地想起了许多以前被忽略过的疑点,为何她从来不正面回应自己,为何她不愿与他亲密接触,为何她在陪着他的时候从来不让侍者接近……   难道说,她从来就没想过真正和他在一起,只是贪图他送来的好处,吊着他胃口而已?   龚行简不可置信地盯着尹翩翩,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深不可测,与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娇羞可人的翩儿完全不同。   他的理想破碎了。   心中燃烧起一股腾腾烈火,却又很快被一盆凉水浇灭。   龚二爷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只觉得自己眼瞎,竟然认错了人,付错了真心,而这个虚伪的小女子,却一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收了他许多好处。   怪他自己傻,竟栽在了一个女人手里。   龚二爷平时从未蒙受过这么大的羞辱,然而当众吵架或与她清理旧账是不可能的,他还要面子,于是只能忍怒压下心中的怨气,阴狠地剜了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龚二爷走了。   连龚清都叫不住他。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唯有步惊天紧锁眉头,追过来担忧地问尹翩翩:“师妹,你是何时转修的无情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尹翩翩望着他满眼的担心,心中不禁浮现出一丝暖意,“我没事的,师兄。”   然而步惊天的脑补能力和唠叨水平都极高,忍不住瞪了二师弟沈襟一眼,“可是他教坏的你?一个两个的都修无情道,这是要我宗后继无人啊。难不成你俩还想双宿双飞,一起登极乐大殿?哎,当初就不该同意你搬出宗门,要是留在眼下照看还好,你怎么就想不开了呢,年纪轻轻的……”   尹翩翩却关注到了重点,“沈师兄也是修的无情道?”   “怎么,他竟没告诉你?”步惊天惊诧抬眉。   沈襟无奈放下酒杯,对尹翩翩招了招手,“师妹,你过来,别听他胡说。”   “……”   尹翩翩有些心碎了,她唯一亲近的沈师兄居然是个修无情道的,他平时明明看上去很温柔很正常的样子,怎么会是个无情之人呢!   她撇了撇嘴巴,有些伤心,觉得自己唯一的寄托也没有了。   说真的,她一直是沈师兄的小粉丝。   现在她房子塌了。   底下的百里烛看到她不仅没有为刚才的事产生一丝波动,反而因为沈襟修的是无情道这么一件小事而神伤不已,不禁面色微沉,打量沈襟的目光越发忌惮和不善了。   众人很快又说起话来,试图用热闹来掩盖刚才的尴尬。   尹翩翩缓了缓情绪,回到自己的位置饮了两杯酒。她刚刚逃过一劫,又因为沈襟的事有些心神不属,连手里拿的是茶还是酒都没注意,连喝两杯,只觉得没什么滋味。   然而一只清秀的手伸过来摁住了她的手腕,沈襟温和地看着她道:“你平日里都不饮酒的。”   尹翩翩噎了噎,“……这是酒?”   她连忙将酒杯放下,感觉到喉咙里残余的酒气,面颊瞬间灼热起来。她可不想在这种公开场合上喝醉,那样太丢人了!   然而不远处的步惊天看到他俩这样,误会就更深了。他不由得摇了摇头,警告地瞪了沈襟一眼,像是在说,你别又把小师妹教坏了!   沈襟:“……”   *   第一场生辰宴,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当晚,尹翩翩躺在床上,在脑海里复盘着今日众人的表现,开始思考以后的对策。   她说自己转修了无情道,是想彻底断了这些烂桃花。一般的鱼听说这个消息估计就不会再来纠缠她了,而今早拂袖而去的龚二爷,貌似才是最难对付的……   流芳阁是经营世家,势力遍布整个大陆,和各个宗门都有着或深或浅的利益关系。而龚二爷又是个霸道的主,万万不会将此事轻易放下。万一他产生心结,甚至是生出心魔……那可就糟了!   那可不就是下一个谢殊吗?   尹翩翩哆嗦了下,想起去魔界还未归的谢殊,更加觉得余生艰难了。   这么多鱼,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她淹死,原主这个海王怎么敢做不敢当呢?如果不是她自杀死了,系统也不会找到她来替补。说真的,拯救世界什么的,太难了!   尹翩翩把脸蒙在枕头里,郁闷地想着,沈师兄送她的那把匕首没准儿还真能派上用场。毕竟她今日算是公然翻车了,其他鱼会如何想她和龚二爷的关系,都很难说……   堂堂龚二爷不可能倒贴吧?更不可能在不知会她的情况下就贸然提亲吧?所以说这事儿一定和她脱不了关系,更有甚者,他们完全可以根据龚二爷的反应猜出来,是她玩弄了他。   玩弄……   一想到这个词,尹翩翩就忍不住心痛。   她倒是想玩弄别人,可也没有原主那样的时间管理术呀。   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事情,尹翩翩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胸口似乎开始发热,四肢也酸软无力地瘫了下去。   卧槽,不会是中毒了吧?   是哪个混蛋对她下的手???   尹翩翩登时感到警觉,通过系统开始感知周围。   很快,房门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侍者,而是浑身淋了雨看上去分外阴冷的游医仙。   他一身白衣湿漉漉乱糟糟的,长发也散乱地垂在身侧。原本眼神阴鸷,然而看到榻上尹翩翩的那一刹,眸光中又浮现出几丝缱绻柔情,看得尹翩翩毛骨悚然。   他一步步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卧槽我要被先奸后杀了吗?(划掉)   ------------------------------------------   明天就要入V啦,会备好万字粗长章,希望大家不要抛弃我,至少这几天不要可以吗QAQ 后面还有好多精彩的剧情,甜甜的治愈和交心过程就要来啦,后期大翻车彻底火葬场也是有的,希望能一直看到小可爱们催更的身影,这样我真的超有动力的!   专栏里的预收文也可以去瞧瞧呀(づ ̄ 3 ̄)づ   【同类型预收】《穿进乙女游戏做替身海王》   林羡鱼一朝醒来,成了一名弱小的合欢宗女修。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她意识到,这不会就是她当初玩的那款乙女游戏吧?   当初她一时兴奋攻略了三十多个角色,与剑尊、魔皇、妖王、谷主都结了道侣,还成了武力榜排行第一,看谁不爽就打谁,没有哪条鱼敢关她小黑屋。   然而当她发现所有人都还保留着记忆,并且口口声声称朱砂是自己的白月光时。   林羡鱼:……朱砂不就是她随随便便起的玩家名么?   温柔痴情谷主红着眼,问她和千年前那位飞升的仙子是什么关系;清冷禁欲剑尊凝视着她,失神地低喃为何长得如此相像;奶音软萌妖王用粗长的大尾巴卷着不让她离开;黑化疯批魔皇直接将她掳到魔界,说要和她行千年前未尽之事……   林羡鱼: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啥,不过当替身我可以!   替身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   起码大佬们永远不会发现她当年脚踩多条船的恶行。林羡鱼美美地想着。   很快,她就不美了。   【甜文预收】《有人顶着我的脸撩魔尊》   自从我魂穿成了剑宗小师妹,宗门上下都宠我,师兄师姐都爱我,然而我还是很忧桑。   因为我实际是个妖女,一心只想回魔界,兴风作浪,为祸人间。   没想到,那剑宗小师妹也魂穿成了我。她一个正道淑女,居然伪装得滴水不漏,不仅顶替了我,还撩到了我们伟大的魔尊大人。   天哪,她怎么可以顶着我的脸做那种事??   每每听到她和魔尊大人的流言,我的心态都有点儿崩。   一气之下我决定报复,我要用她的这具身体,撩遍剑宗上下,我要搞臭她的名声,让她知道胡乱撩人的代价!   正道果然都是一群衣冠禽兽。我还没怎么撩拨呢,大师兄就忍不住把我按在树上亲,亲完了他还哑声警告我,不要再搞小动作。   不搞事?呵,怎么可能~   这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妖女:)   *   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大师兄:“其实我是个魔头!”   大师兄勾了勾唇:“巧了,我也是。”   ???   “我的小护法,还没认出本尊么?”   (第三人称写文,双向暗恋,男主披马甲)   爱你们~么么哒!! 第23章   这个人状态不对。   尹翩翩望着他阴郁又柔情的一双眼,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想做什么啊……   浑身酸软无力,连呼吸都软绵绵热乎乎的。尹翩翩不知道他给自己下了什么毒,但好在这应该不是媚药……看来游冠玉还没丧心病狂到想把她就地办了的程度。   游冠玉走到床边,温柔地俯视着她,“翩翩,我来了。”   他伸出一只手,冰冷的指腹在她脸上流连,被雨水打湿的宽大袖袍搭在了她脖颈上,凉得她一激灵。   游冠玉注意到她的微小反应,似是才察觉到自己忘记了用灵气烘干衣服。他眉眼间显出几分歉疚,却并未缩回手,而是惩罚一般地用冰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强迫性地抬起她的脸,语气却温柔至极,“见到我,你高兴不高兴?”   尹翩翩:“……”   高兴,高兴极了。   她脸上这副无语的神情显然很快激怒了他,游冠玉的手缓缓滑到她柔软细腻的脖颈间,轻轻摩挲着,似在思考如何能够让人不那么痛苦地一击致命。   但他还舍不得杀了她。   他微微笑了起来,精致的五官在烛光下散发着辉光,“我很生气,因为你一直在骗我。”   尹翩翩想要解释,但首先得等药效过去她能说话了才行。   游冠玉似乎并不想听她辩解,只一眼不眨地凝着她脸上的神色,仿佛从细微处就能看出她在想什么。他是那样的体察入微,平时诊的病人多了,下意识便懂得如何分辨人内心的想法。   “今日在宴会上,龚行简向你求婚,是因为你与他早有私情。”   游冠玉自顾自地陈述着,“那天晚上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看见你的玉简上有一条讯息,是龚行简约你见面。”   “然而你骗我说,你不认识他。”   “我选择了相信你,”他嘴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的笑,“然而后来,我发现你与龚清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我的翩翩可真厉害呀,能让流芳阁的两兄弟都成为裙下之臣。”   游冠玉语速缓慢,不疾不徐,然而话语间的阴鸷杀意已经溢于言表。他虽然看上去是笑着的,甚至是温和的,然而尹翩翩却知道,这特么就是个病娇啊!大大的危险!   她使劲儿挣扎了起来。   游冠玉却像是被她这种临死前的挣扎刺激到了,双目一下子变得猩红,抓住她胸前的衣襟将她从床上拉着坐了起来。他的动作突然这么粗暴,令尹翩翩非常不适。   然而下一秒,像是知道自己弄疼了她,游冠玉脸上又浮现出深深的懊悔,一边给她轻揉着锁骨,一边又凑到她耳边,缠绵低喃:“如果你听话的话,我就不会这么对你了。”   “所以,是你的错哦。”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尹翩翩耳垂,让她整个人都头皮发麻。然而更恐怖的是,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里浮现出愉悦之色,望着尹翩翩粉红的耳垂,痴痴道:“我想惩罚你……”   话音未落,他便开始轻舔她的耳垂。   尹翩翩在心里骂了一万个草泥马,又听见他低低笑着说:“我不会再怜惜你了。”   他的手很快抚了上来,灵活地解着她的腰带……   我的妈救命啊!!!尹翩翩在脑海里疯狂呼叫系统。   好在系统也不是吃素的,身为天道的一缕化身,该有的本领还是有,她当即让系统劈了几道雷下来。   “轰隆――”   “轰隆隆――”   巨大的惊雷声仿佛就砸在头顶,尹翩翩寝殿的屋顶很快被劈穿了,稀里哗啦地落下屋瓦和灰硕,朝着游冠玉的位置砸来。   尹翩翩瞳孔大张,她也没想到系统这雷能砸得这么准,万一把游冠玉直接砸死了可怎么办?她没想害人命啊!   “轰隆――”   关键时刻,游冠玉却还一心想着她的安危,未免她被屋顶砸伤,直接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几个翻滚来到了房间外。   地上全是泥泞和碎石,横飞的砖瓦“啪啪”地落到他们身旁。游冠玉紧紧护着她,没有一刻松开。   直到寝殿被砸了个稀烂,天雷才逐渐消停下来。   尹翩翩心有余悸,使劲转着眼珠子想看看游冠玉有没有受伤。虽然他之前对她动手动脚让她很不舒服,但他毕竟算是救了她,一个这么痴情又受了情伤的人,就算成了病娇也多少还是引人同情的。   尹翩翩的同情心很有限,在发现游冠玉不仅没受伤,还游刃有余地将她抱了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想骂娘。   她恶狠狠地对系统道:“你能再劈一道雷下来吗?给我对准这家伙。”   系统:“……”   她知道,它是不能随便杀人的。就算是天道,也没有抹杀他人存在的权力。她这么说,大概是气话罢了。系统现在变得非常通人性,已经能够推测出宿主的真实想法了。   尹翩翩被游冠玉抱了起来,他冰凉的手就放在她腰间,终究没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狠狠地掐着她的腰,手指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他有些紧张,是在担心她受伤了吗?   尹翩翩的心又软了,决定不计较他今晚做的这些坏事,给他个痛快的分手就好。   游冠玉搭在她脉象上仔细探了探,失血的唇抿成一条线,面色阴沉得不像话。他似乎完全无法想象这屋顶要是砸到她身上会怎样,如果她真的死了……如果真的死了……   他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还好没事,只是皮肤上有些剐蹭。   尹翩翩望着他紧蹙的眉,忧愁道:“你还是给自己看看吧,你伤得比我重。”   诶?她能说话了?   看来游冠玉给她下的毒剂量并不是很大,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都能让她恢复两成气力。尹翩翩不禁想,还好遇上的是他,要真是个丧心病狂的,她现在已经不能完好地站在这里了。   游冠玉听到她的话,苍白的脸上神情恍惚了起来,“……原来你是还关心我的。”   “我不是我没有!”尹翩翩连忙否认。   您可别多想,我绝对不会关心你的,喜欢就更不要想了!我只是有那么一点点同情你罢了。   然而游冠玉看到她矢口否认的样子,反而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红唇,低声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尹翩翩:“……”   和病娇沟通真费劲!   她有些自闭地抿起了嘴巴,决定一句话也不说了,用行动来表明自己坚定的决心。不是有句话说吗,对付死缠烂打的前任,最好的办法就是晾着他,让他知道自己根本一点都不care,他说任何话做任何事都是没用的,久而久之,他就会自己放弃了。   尹翩翩抱着这个想法,然而游冠玉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以为她是默认了,眼中的兴奋之意更甚。他将尹翩翩抱得更紧,还将她的脸摁在了自己胸膛上,试图让她听自己急促的心跳。   “你听。”   尹翩翩:???   她完全搞不懂这人在干什么,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能不能别站在这儿淋雨了,她身上的衣服很娇贵啊啊啊啊。   气力又恢复了一成,尹翩翩勉强能动了。她尽自己最大努力推了推游冠玉,试图从他身上下来。然而游冠玉将她锢得很紧,看上去单薄柔弱的一个人,没想到手劲这么大。   他将头埋在她脖颈间,声音里显出一丝脆弱,“翩翩,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然而尹翩翩却是浑身僵硬,生怕他想不开又来舔她,她脑袋飞速运转着,想着该如何用不惹怒这个病娇的方法让自己脱身。   直接说分手当然是不行的,承认她脚踏两船更是不行――那是原主做的,又不是她。   想到这里,尹翩翩理直气壮了起来,“放开我!”   她开始剧烈挣扎,装作一副很生气的模样,“你凭什么对我那么做?游冠玉,我把你当朋友,你却给我下药,还对我动手动脚,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君子……”   游冠玉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薄怒,“还不是被你气成这样的?”   “呵,”尹翩翩冷笑了一声,“我气你什么了?我做了什么了?你是看见我和龚二爷私下约会了么?看见我和龚清打情骂俏了么?你就凭着一点捕风捉影的东西,就来问责我,把错处全扣在我头上,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努力挣扎着想要从游冠玉身上下来,然而对方却是越抱越紧,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尹翩翩见他的情绪已经被挑动到了极点,不能再在他雷区蹦Q下去,当即挤出两行眼泪,开始示弱。   她哭得犹如梨花带雨,委屈的眼泪簌簌滚落,虽是大哭,却也美得令人心惊动魄。   “我今天已经够恼的了,莫名其妙来了个人向我提亲,你不但不理解我,还像这样伤害我……”   游冠玉的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游移着,似乎想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然而没有,她经过了那么多次的练习,早已经哭得成熟自然,怎么可能让他看出来?更何况,关心则乱,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恐怕都会抱着一丝期望,希望这不是真的。   既然他期望,那她就给他。   尹翩翩抽抽搭搭地说:“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什么龚二爷,你也知道,他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从小就认识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怎么能怀疑我呢?”   “最喜欢?”   游冠玉阴郁地盯着她,俊脸缓缓迫近,“最喜欢我,却一直不愿与我亲近?”   “最喜欢我,却不愿让我上门提亲?”   “你的最喜欢,到底说给了多少人听?”   游冠玉步步紧逼,掐着她细腰的手也逐渐加重了力道。然而尹翩翩却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动摇,他虽然在质问她,却更像是不肯低头所以才说的气话。那不经意间透出的一丝委屈和酸楚,透露了他此时复杂的心境。   “我没骗你啊,”尹翩翩泪眼朦胧,无辜地仰头,“我是真的喜欢你,待在你身边很舒服。可我觉得没必要那么快,我喜欢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感情,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她声音虽不大,却掷地有声。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其实也掺杂了她真实的感情。毕竟原主已经私下给过游冠玉承诺了,她不好再以“朋友”的身份拒绝他,便只能如此说了。   观念不和、节奏不对,都是分手的好理由。   果然,游冠玉听到这番话后,逐渐平息了怒火。他的脸色沉静下来,又恢复了往日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透着些许冷清。   雨好像变小了,细细密密的雨温柔地抚在他脸上,就好像情人的手。然而尹翩翩再也不会像这样抚摸他的脸了,她此刻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满眼都是“我不会原谅你”的冷漠。   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游冠玉嘴唇抖了抖,缓缓松开手,将尹翩翩放了下来。然而当她脱离自己怀抱的那一刻,他又猛地将她拉了回去,呼吸陡然变得紧张急促。   “原谅我,翩翩,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心急……”他抚着她的脸,目光中的懊悔与歉疚之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尹翩翩已经下定决心要分手,就算他这么卑微地求饶,她也不可能再像原主一样与他好了。她目光淡漠,红唇轻启,只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觉得可能吗?”   “你方才说最喜欢我的……”   游冠玉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等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整个人都近乎崩溃。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步,踩到地上的水洼,干净的白袍都溅上了污泥。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狼狈到连防尘的法诀都忘了。   “我不喜欢你了。”   尹翩翩看着他,轻声道。   “忘了我吧。”   雨倏地下大了,天地之间,满是寂静。   游冠玉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面庞如雪一般清冷,漆黑的眼里没有光也没有情绪,仿佛睥睨众生的仙人一般。他不由得想,她当真修了无情道吗?不然为何,这么轻易就能断了感情,仿佛任何人任何事只要不是她所期望的那样就可弃之如敝履。   他原以为这是她的借口,没想到她真这么无情。   然而很快,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震荡只剩气音。笑到最后,他的脸色愈加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行血迹,在迷蒙的雨雾中显出几丝妖冶。   他记得,无情道是可以打破的,那么多人都无法走到最后,她便可以吗?   终有一天,他会将她重新囚于身旁。   *   尹翩翩寝殿塌顶,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没一会儿就有人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此时还是深夜,雨又下得很大,然而还是来了许多人。尹翩翩抬眼一扫便发现了三个徒儿的身影,因为他们住得最近,是最早能听见动静的。   大徒弟怔愣地看着自家师尊被游医仙抚着脸,当即人便傻了。白天还有人向师尊求亲呢,怎么晚上又多出了一个男人?这事儿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小徒弟冷眼旁观,原本是来看戏的,却发现尹翩翩不仅没受伤还与一个男人纠缠不清,他眸色不觉暗了暗,心头涌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郁气。   而二徒弟百里烛就更夸张了,看见游冠玉拉着尹翩翩的瞬间便黑了脸,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他的手从尹翩翩身上甩开,不悦道:“放开她。”   尹翩翩趁机从游冠玉手里挣脱,然而由于力气还没恢复又软塌塌地倒向一边。原本以为自己就要摔了,却被百里烛接到了怀里。   他如获珍宝般地扶抱着她,手上不敢用一丝力气,然而望向游冠玉时却满眼森寒,好像要将他生吞活剥了。显然他已经看出尹翩翩没受伤,那么这副绵软的姿态便是被人下了药。   他看游冠玉的眼神,顿时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两人对上,一个白切黑,一个真病娇,论恐怖程度谁也不遑多让。   然而尹翩翩低估了妖王的愤怒值,他虽然明面上没有做什么,暗中却将死亡标记打在了这个人身上,日后无论他去往哪里都逃不出他的耳目。游冠玉现在已经是整个妖族的仇人,无论去哪都会被针对,妖王要的就是让他半点也靠近不了尹翩翩。   等到合适的时机,他再不动声色地杀了他,并将这个消息永远瞒下去。   他不希望她伤心。   尹翩翩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道:“都别在雨里站着了,去那边吧。”   她被百里烛扶到了廊檐下,其他徒弟也跟了上来。唯有游冠玉一人在原地深深凝视着她,站在风雨中,目光像是破碎的琉璃,泛着微弱的月色,又有些晦暗不明让她看不清的东西。   “师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寝殿怎么塌了?”   步惊天带着一小队人赶了过来,脸上神情又惊又忧。他瞥了一眼远处雨里的游冠玉,似乎猜出了什么,不由得低声对尹翩翩道,“有什么委屈,都和师兄说,啊。”   听着这无条件宠溺包容的语气,尹翩翩不由得热泪盈眶,“大师兄……”   她呜咽着扑到了步惊天怀里,汲取着他身上家人一样的温暖。方才惊魂一般的体验让她这颗心大起大落,一切尘埃落定后才感到后怕和委屈,忍不住轻轻抽泣了起来。其实她也不是那般全无感情之人,与游冠玉分手,也是耗费了她很大精力的。   她是真的不想留这样一个病娇在身边,他太可怕了,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越是温柔的人,黑化起来就越疯狂,如果不是她有系统的话,早就被他侮辱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不想杀他。毕竟这是原主欠下的孽债,她能做到的,便是与他彻底断干净,然后保他性命。   借着泪意,尹翩翩对掌门师兄道:“方才只是一个意外,天雷劈到了屋顶,是游医仙救了我。”   步惊天目色沉了沉,似乎并不是很相信她的说辞。毕竟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会闹成这样?然而他并不想深究,一切以小师妹的身体和名节为重,当即便命人将此处封锁起来。   “游医仙,你请回去吧,师妹有我来照顾。”步惊天脸色不算太好,直接下了逐客令。   几名弟子带着游冠玉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感受到尹翩翩的目光,脊背微微僵了僵。   尹翩翩是真心希望他能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过激,以后不要再来找她了。等断了联系,时间便会治愈一切。   她在心里默默对他说了一声再见。   百里烛见她依然望着那人的背影,不悦地抿了抿唇,低唤了一声“师尊”,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   尹翩翩侧过头,“怎么了?”   “寝殿塌成这样,师尊今晚住哪儿呢?”百里烛眼中落了星光,见她看过来,不禁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眼又开始散发魅力。   尹翩翩被这张脸晃了晃神,一瞬间停滞了思考。   旁边的步惊天咳嗽了声,提议道:“要不先委屈师妹和白长老住一块?等我派人修复好这寝殿,过几天你再回来住。”   “这样也好。”尹翩翩点了点头。   三长老白纷纷是这一辈唯一的女修,虽然她住的白云峰离这儿稍微远了点,但与她住在一起是最合适的安排。百里烛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也无法说什么,只好提出要护送师尊过去。   尹翩翩此时的气力已经恢复了五成,能够使用灵气了。她当即对大徒弟道:“华予,送你小师弟回去吧。今夜雷雨交加,他胆子小,你多照顾着他点儿。”   小鲛人身子一僵,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谢华予倒是大大方方地牵起他的手,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师弟,咱们一起走。”   小鲛人厌恶地瞥了一眼牵着他的那只手,很想把他甩开,然而终究还是隐忍了下来。   谢华予傻兮兮地乐呵着,觉得自己有这么个可爱的小师弟真是太好了。身为大师兄,他要好好肩负起照顾师弟的责任。然而那二师弟看着就不像是个需要照顾的,每次他以师兄的口吻和他说话时,都会遭来无语和白眼。   谢华予搞不懂是哪里出问题了,只觉得这个二师弟私底下比他还拽,然而在师尊面前却又是另一副样子,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还是小师弟好啊,不排斥他,还愿意和他亲近。   谢华予如此想着,便顺势搭上了小潮生的肩膀,为了表示亲热,还大声道:“小师弟,叫声师兄听听,以后师兄罩着你。”   小潮生:“……”   他很想把这个人类丢下去怎么办?   *   龚二爷今日在宴会上丢了脸面,回去后便大发雷霆,不仅砸了所有送过来的箱子,还将里面的珍宝礼物全都扔进河里喂鱼了。   龚清听说了此事,心情复杂得不行,中途也退出宴席去找他了。   拉着他二哥喝酒聊天一下午,好生劝慰了半天,龚清发现他神色渐渐平静下来,才忍不住小声问:“二哥,你和…尹翩翩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龚行简横眉一挑,太阳穴当即突突跳了起来,眼看又要发火,龚清连忙站起来抱头,“别打我别打我!”   “我看你是皮痒!”龚行简指着他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是有点好奇嘛,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居然还二话不说就来提亲……真不愧是我二哥,雷厉风行。”   龚清不着调地吹嘘了一番,试图让他心情好点儿。然而龚行简的面色却是更加沉了下去,当听到尹翩翩的名字时,更是攥紧了拳头,那阴狠的眼神像要活活把人撕碎一般。   龚清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试探着问:“二哥你不会真的求爱不成反羞恼,要把她杀了吧?”   他做了一个“咔嚓”抹脖子的手势,十分滑稽。   然而龚行简一点都没笑,甚至还冷冷盯着他,面色阴晴不定。半晌,他意味深长地道:“我发现你小子好像格外关注她。”   龚清顺势就笑了,“我是关注她,因为我格外讨厌她,真的真的,恨不得让她出门摔个大跟头。”   “呵!”龚行简冷笑了声,“你滚吧,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龚清委屈地瘪了瘪嘴,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二哥,好歹我也陪了你一下午,怎么样,气消点了没?”   “滚出去。”   龚行简捏紧手中的茶杯,只听“啪”的一声,茶杯碎得四分五裂。   龚清怔了怔,似是意识到他二哥这回是真的动怒了,多说无用,只能默默退了出去。   他眼底凝出几丝担忧,却又不肯承认自己是真的担心尹翩翩,只能劝慰自己道:他只是不想二哥做傻事,与上清宗结仇罢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龚清忧愁地想着。   龚行简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着,阴郁地盯着窗外。直到暮色四合,雷雨交加,天彻底黑了下来,他都没有动过一下。   他想起了无数个在海上度过的夜晚,也是这样大雨倾盆,四处弥散着不安定的气息。   他天性热爱冒险,热爱征服,热爱一切未知的东西。然而这样的他,居然也想过安定下来,想过结为道侣后便不再出海,好好陪伴翩儿,与她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笑,他的想法真是可笑。   他不是一个轻易相信感情的人,然而那个明丽娇俏的少女却像是一簇光照进了他心底。她回旋着舞蹈着来到他的世界,就像深海的宝藏一样,永远能带给他挖掘不完的惊喜。   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已经深深刻在了他脑海里,让他不禁冲昏了头脑,误以为自己还能像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般去爱、去疯狂。然而他没料到,他一生征服过那么多大风大浪,却被这样一簇小小的浪花拍在了沙滩上。   龚二爷头一回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甘与愤怒,他想要征服这个女人。   真正地、完全地征服。   占据她的所有,掠夺她的一切,让她在他怀里求饶,让她懊悔于当初的欺骗,让她哭着喘息着渴求他的宠爱。   她神秘,美丽,善变,目的性极强,岂会是那种安于平淡相守的女人?龚二爷经过这桩事才彻底看清了她,然而也正是这般,让他越发忍不住沉迷,越发想要得到她。   甚至,他还生出了一丝妄念。   莫非这也是她给他安排的一次惊喜,想要让他重新认识到她的魅力?   龚二爷眸色沉沉。   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外面的庭院里,让树叶都落了满地。他走出房门,望向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负手而立。   一个弱小的身影出现在了他视野里。   是个脸色苍白的少年。   他一步步向他走来,碧绿色的眼底闪烁着丝带状的印记。淡蓝的短发微微摇动,是他曾经见过的,一种很神秘的生物。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做的那些事了吗?”   小鲛人微微一笑。   *   尹翩翩在去往白云峰的路上。她坐在掌门师兄给的云舟里,身后是陪着她的二徒弟百里烛。   本来路程并不远,一小会儿就能到,然而今夜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掌门师兄不放心她的身体,便同意了百里烛随行的请求。   尹翩翩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五成,还是有些软绵绵的。百里烛在一旁笑眯眯地侍候着她,给她端茶倒水,勤快得让尹翩翩都有点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妖王本人。   他这些日子表现得都很规矩,温柔又体贴,还真像个暖心的徒弟。   尹翩翩喝着他倒的茶,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不安稳。   茶水入口,香甜四溢,是她喜欢的口味。   他好像很了解她。   上次他让侍者送来的“酒”把尹翩翩灌得不省人事,她猜他是想试探她的真假,从这些日子他的表现来看,应当是过关了。   然而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尹翩翩继续装出一副清冷师尊的模样,没有与他多说一句话,只单手撑着太阳穴小憩。   忽地,云舟外起了一阵妖风。   舟身虽然还稳稳当当的,但小窗的珠帘却被刮得叮铃脆响。   不知从哪里弥漫来一股迷蒙的水汽,裹着细小的水珠穿过云雾透过小窗扩散了进来,隐约还能闻到淡淡的桃花香。   一滴水珠飘落到了她鼻尖,尹翩翩睁开了眼。   然而眼前的场景已经不是云舟内了,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所有的植株都长得奇形怪状、硕大无比。她坐在一块银白色的巨石上,石头斜向上翘着,上面有着层层叠叠的纹路。   这是哪?又出了啥事?尹翩翩当即慌乱起来,不会又是游冠玉搞的鬼吧……系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嘛?   系统很快回答:“放心,我护着你没危险。你现在在一条龙的身上,安全!”   尹翩翩:???啥?   这时,身下的巨石开始晃荡,周围传来OO@@的声响。林子里硕大而密集的草叶仿佛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一样,地底下传来了更大的动静。   一条长长的埋在地下的龙身开始蜿蜒崛起……她身下的巨石,正是它的一块龙鳞。   天,她真的坐在龙身上!   这个认知让尹翩翩瞳孔巨震,她倏地站了起来,整个人都震撼了。   天哪,她是第一次见到真的龙……不对,她以前从没想过她居然能见到真的龙!   尹翩翩激动地跌坐了下来,浑身战栗,下意识扶住手边一块龙鳞,转过头,发现一对巨大的金色竖瞳正定定地盯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尹翩翩在心中狂叫,脸上却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她愣愣地与这条龙对视了片刻,简直都不能动弹。她从没想过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那双巨大的奇异的眼睛,简直要让她生出巨物恐惧症!   然而这条龙却没对她做什么,反而用柔软的鼻尖拱了拱她的纤腰。   尹翩翩:“……”   她整个人就是一大写的懵。   尹翩翩僵在原地不敢动弹,要不是系统说没有危险,她早就祭出防御法器往自己身上丢了。她一面想着“冷静、冷静”,一面又完全冷静不下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感觉到一股热意迎面而来,低头便能看见巨龙的两只龙角,正乖顺地在她身上蹭来蹭去。   尹翩翩感觉它的眼睛在放光。   她伸手握住龙角,想钳制住他进一步的行为。   然而巨龙却是舒服地低吟了一声,甚至还用龙角轻轻摩挲起她的手掌心。它俏皮地眨了眨左眼,像极了人类抛媚眼的模样,长长的银色睫毛几乎要拂过她的脸。   系统默默出声:“你摸它龙角干嘛?设定里这是敏感部位。”   尹翩翩:我艹   她登时像被开水烫着了似地松开手,一张脸红得滴血。   巨龙无辜地眨了眨眼。   系统拼命劝她冷静,“你别怕,真的安全,这是你二徒弟呀。”   尹翩翩:??所以是妖王??   系统:“对,真身,他来找你啦。”   尹翩翩:……   “加油,趁这个机会好好分手!”系统及时地鼓励道。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我艹   ――――――――――――   明晚之前留言的都发红包!爱你们!   感化鱼们不容易 第24章   尹翩翩震惊了。   她穿越到现在,还从来没见过一只妖兽,以至于一直都没什么身处修真界的实感。然而今天,她真真切切见到了一条巨龙。   是真的龙!   尹翩翩兴奋又害怕地抬起手,在妖龙美丽的银白鳞片上轻轻摸了摸。   凉凉的,粗粝的,上面有着细密的纹路。   她摸了一下便倏地收回,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也不知是因为猛然间看到了这么大一只妖兽,还是因为她终于亲手摸到了传说中的上古神兽。   这种事居然能发生在她身上,真不可思议。   尹翩翩头一回有些感激这次穿越,让她体会到了平生从未有过的玄妙体验。就连之前坐飞舟、乘飞毯她都没这么兴奋,因为身为一只鬼,她早就在天上飘了不知道多少年,没什么可稀奇的。   真正有趣的是,她每摸一下巨龙的鳞片,它便会短暂地屏住呼吸,直到她的手离开,它又会低低地沉吟起来。   尹翩翩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轻轻扯了扯巨龙的胡须。   它居然一点也没觉得疼的样子,还享受地用温热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臂。   长长的龙尾逐渐盘了起来,将尹翩翩围成一个圈。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泽,一排排整齐地叠着,越到尾端便越小。而尾端则多了很多白色的毛须,在风中轻轻飘舞。   尹翩翩被空气中的毛须扫到了鼻子,忍不住打了一声喷嚏。   而妖王忍俊不禁的轻笑声则从龙身里传了出来。   这声音和二徒弟的有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二徒弟的更温柔甜腻,透着一股少年气;而这条巨龙的声音则更低沉有磁性,尾音带着一抹妖冶。   尤其是它笑起来的时候,似有若无的颤音简直像在人心里挠痒痒。   尹翩翩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地与它对视着,半晌才不确定地道:“你是……小龙龙?”   妖王从来没向人透露过他的全名,原书中说女主小时候初遇他时便叫他小龙龙。后来再次相遇,发现他竟是妖族小皇子,原主便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故意接近他,从他身上讨得许多好处。而好处捞够了,原主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他们之间最大的尺度,大概就是在谢殊记忆光球里看到的那样了。   只有过亲密的拥抱而已。   尹翩翩不禁有些佩服原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虽然原书中有不少暧昧的擦边球剧情,但真正的实战是没有的,也可能是因为出版商不让写出来吧……   还好原主走人的时候是偷偷溜走的,也没有留下书信和解释,现在怎么说都可以。尹翩翩在心中思考了一下措辞,温声道:“你怎么来了?我们都十多年没见啦。”   可能是她态度良好的缘故,妖王看起来并不计较她当初不辞而别的事。它蹭了蹭她伸出来的手,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尹翩翩觉得有些痒,忍不住收回手,却听见它低笑着道:“我如今已是妖王,和我一起回妖界吧,做我的妖后。”   “诶,小龙龙你真的做到啦?”尹翩翩尽可能让自己的目光显得澄澈。她开心地拍了拍巨龙的头,仿佛发自内心为它庆祝一般,浑然看不出她是个早已掌握所有剧情的女人。   随即,她又忧虑地道:“可是你们妖族…不是不能与人族通婚的吗?”   “在我这儿没这个规矩。”妖王风轻云淡地甩了甩龙尾。   “……”   一个借口不行就再来一个,尹翩翩再接再厉,哀伤地垂下眼睫,“小时候的那些都是玩闹罢了。现在我们长大了,都要懂事了,那些都是游戏呀。”   妖王不悦地眯了眯竖瞳,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亲亲抱抱也是游戏?”   尹翩翩想起原著中的妖王看似风流实则纯情,便装作无辜的样子哄骗道:“对呀,我以前都是这么玩的。”   尹翩翩正要开口,把这一切都解释为朋友之间的玩闹和小孩子过家家,然而空气里传来一道破空之声,锐利的剑意划破林中迷雾,直直刺了过来。   白光骤亮,剑意逼人。   尹翩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襟脚踏凌云飞步,三下两下便来到巨龙面前,手中孤煞剑发出的剑意犹如惊涛一般席卷而来。巨龙却是冷哼了声,不闪不避,在两人前方凝结出一道巨大的水光壁。   “沈师兄!”   无数细小的水珠凝成了网状,将凛冽的剑意收入囊中。原本以为这一招就这么化解了,却没想到水光壁“噗嗤”一声散开,将剑意原原本本地还了回去。   两个人一见面就打了起来。   尹翩翩没有被波及,因为妖王第一时间便将她卷到了安全的地方。而且他还不肯放开,用龙尾紧紧地箍着她,像是怕她跑了。   尹翩翩有些摸不着头脑,妖王的本体应该还没见过沈襟吧?怎么看上去像是很厌恶他似的。沈师兄会来救她,也是她没预料到的。   她当即呼喊:“别打啦别打啦!”   “沈师兄你快停手,小龙龙它没有恶意的。”   一人一龙缠斗得难分难舍,根本听不到她说话。尹翩翩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伤,只好拼命挣扎着,想从妖王的钳制下脱出来。   然而妖王毕竟是妖王,她根本拗不过他,只好剑走偏锋――   尹翩翩抬起手臂,在巨龙的鳞片上狠狠划了一道,手臂上登时鲜血淋漓。   嘶,好痛!   尹翩翩没忍住皱了皱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一人一龙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立即都停了手。妖王焦急地松开了龙尾,然而就趁着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沈襟踏着飞步将尹翩翩捞进了怀里。   “师兄……”尹翩翩忍痛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我是故意这么做的,你别怪它。”   沈襟抿着唇,托住她腰部的手轻轻为她输送着灵气。他显然余怒未消,看向巨龙时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非常不满,“妖王公开掳走我派之人,是想开战吗?”   妖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所有心神都放在受了伤的尹翩翩身上。见她的伤口正迅速愈合着,便放下心来,只是扫过自己沾了血的龙尾时,目光还有些阴沉。   “我只是想接翩翩回妖界。”   “她是我派长老,怕是不合适。”   沈襟粗暴拒绝,取出一件袍子裹在尹翩翩身上,以此来隔绝对方觊觎的目光。   尹翩翩靠在他怀里,心想沈师兄可真是外表温润内心刚强,平时完全看不出来他这么会怼人。   “翩翩曾应许我为妖后。”   尹翩翩身躯一震,什么??师兄我没有!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原主应该也没有吧?   果然沈师兄就是给力,他嗤笑一声回应道:“若是幼儿之言,何须现在提起?”   妖王看向他,姿态漫不经心犹如打量着一具尸体。然而实际上它锐利的龙爪已经伸了出来,只要沈襟不放人,它好像随时准备动手。   然而他终究没有动,只是温柔地看向尹翩翩,“翩翩,告诉我,你愿不愿意和我回妖界?”   尹翩翩陷入了两难,她怕她一开口,这俩人又会打起来。   “她已经修了无情道,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关键时刻,沈襟替她开了口。   “无情道?”妖王轻笑了声,“我不信,以你的性格,会修无情道。”   尹翩翩弱弱出声:“……是真的。”   好吧,其实是假的。他可太了解她了。   为了增加这话的可信度,尹翩翩抬起头,坦然道:“小龙龙,其实我一直当你是好朋友,真的。”   妖王的目光阴沉了下来。   朋友?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山林外一大群人找了上来,为首的那个正是他的分身百里烛。当初他为了创造这个分身费劲了心思,不仅用秘法除去他身上的妖气,还替他编造了人族的身份,这才得以通过弟子选拔进入上清宗。   有这个分身在,他不愁见不到翩翩。   更何况,分身与他的意念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百里烛就是他,他也就是百里烛。他们随时可以融合为一。   如果以百里烛的身份待在她身旁的话,应当会容易许多。   思及此,妖王眼中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对吧?”   尹翩翩猛点头。   太好了,他终于想开了,终于理解她的意思了!   我是不是分手成功了?尹翩翩兴冲冲地问系统。   系统想了想,“看样子妖王是放弃了。”   尹翩翩非常开心,扬起一个明丽的笑容,遥遥对巨龙道:“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妖王眼里的笑意加深,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嗯。”   *   尹翩翩回去的路上,看见沈襟师兄一剑破开了虚空,这才发现他们刚才是在一个秘境里。秘境里自成一片天地,所以是晴天白日,然而一出秘境,便又回到了风雨交加的深夜。   沈襟用法袍裹着她,一路抱她下山,正好遇到了二徒弟百里烛带来的一队弟子。   百里烛看上去十分担忧,“师尊可是受伤了?”   尹翩翩:“……”这可不就是您干的好事吗?   她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了分身和本体的关系,原来他们是可以意念互通的,只要在本体同意的情况下。所以这二徒弟一点也不无辜,之前她本来在飞舟上坐得好好的,却无端掉入了妖王的秘境,一定是他与妖王里应外合,才让她中了招。   但想到妖王的原身是龙,尹翩翩又生出了一丝好奇与向往。她看向百里烛的目光不禁温和了些许,“为师很好,不必担心。”   百里烛微微低下头,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出现了忧郁的神情,“都怪弟子看护不力,竟让师尊被妖人掳了去。”   妖人?你这样说自己真的好吗……尹翩翩扶额。   “都回去吧,”沈襟淡淡开口,“今晚的事,不必张扬。”   众人行礼称是。   沈襟独自抱着尹翩翩从众人面前走过,一身白衣在雨夜里犹如会发光一般散发着仙人的清辉。他气场强大,周围的弟子自动退避三舍,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   尹翩翩觉得自家师兄的怀抱还挺温暖的。   “师叔,”却是百里烛大胆地叫住了他,“弟子们带来了飞舟,不如……”   沈襟顿住脚步,瞥了他一眼,“你在教我做事?”   尹翩翩感觉到了空气里不同寻常的意味。她望向二徒弟,发现他的面色完全被树影挡住,显得幽暗难明,漆黑的眼眸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很快笑了声,低头道:“弟子不敢。”   沈襟未再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踮起足尖便带着尹翩翩飞了起来。   这种被人带着飞的感觉很好,尹翩翩甚至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是谁也像这样带过她呢?她努力想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师兄,你没生气吧?”半路上,尹翩翩好奇地戳了戳沈襟的胸膛。   他一句话都不说,薄唇紧紧抿着,好像真的不太高兴的样子。尹翩翩有点想不通,修了无情道的人还会有情绪吗?再者说,他又为何生气呢?   难不成他真的喜欢她,所以吃醋了?   尹翩翩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谁知沈襟却垂眸扫了眼她,淡淡道:“我送你的匕首呢?”   尹翩翩:!   完了,她好像落在宴会厅了!   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实在是不应该呀。那个琉璃玉匣还挺漂亮的,都怪那个龚二爷,突然提亲,把她的一颗心都搅得七上八下。   “对不起,师兄……”尹翩翩颇为歉疚,“回去我一定找到!”   沈襟嗤笑了声,宽大的袖袍中一动,里面飞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玉匣,正是她之前落下的那个。   尹翩翩惊喜地接过,“原来师兄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难怪他能及时发现她被人劫走的事,还以这么快的速度赶来。师兄对她真好!尹翩翩甜滋滋地想。   “这回要再丢了,以后你可没礼物了。”   “不会的不会的!”尹翩翩抬脸一笑。   两人趁夜赶回上清宗,直接落在了三长老白纷纷所在的白云峰。   刚才还在空中的时候,尹翩翩便放出神识,发现底下站着一红一粉两个人影。沈襟带着她刚一落地,红色的那个便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惊诧地扬眉,“沈师兄怎么来了?”   发现他怀中抱着尹翩翩,白纷纷当即面露不悦,抬起下巴指了指他抱着尹翩翩腰的那只手。   “你怎么可以抱着小师妹?还不快松开!”   尹翩翩当即有些尴尬,正要从沈襟身上下来,却发现白纷纷直接上来将她拢到了自己怀里,一副严母护犊的样子,颇为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沈襟。   “十多年不出山的老怪物,居然打起师妹的主意了?”   白纷纷言辞犀利的程度,几乎让尹翩翩瞠目结舌。刚刚她还误以为白纷纷是嫉妒或者不满他俩的行为呢,没想到居然是针对沈师兄的。他俩以前有过节?   沈襟面色淡淡,语气倒也还温和,“人已送到,我走了。”   “诶――”白纷纷指着他的背影,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沈襟来无影去无踪,转瞬间便没影了。她只好气愤地跺了跺脚,“这家伙,越发傲慢了!”   “你可千万不要和他再来往啊,”红衣女郎当即回头嘱咐尹翩翩,满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要知道男人都是祸水,咱们一心修炼就好。”   尹翩翩:?   没记错的话,三长老白纷纷也是修炼无情道的?   果然,很快便听见她欣喜地说:“如今你也入了无情道,咱们姐妹俩可以好好探讨探讨!今晚不睡了,师姐这里有许多心得想要与你交流呢。”   尹翩翩:“……”   这是一位专心搞事业的奇女子。   她莫名觉得白纷纷非常亲切,虽然对方眉眼间透着一股傲气,身上红衣也是高贵又冷艳,还梳着英姿飒爽的高马尾,但对她却是极亲和的。两人之间的关系,仿佛是那种从小睡一床被窝出来的亲姐妹。   白纷纷一见到她就热切得止不住话头,要不是顾忌着自家徒儿还在后面,她早就兴奋得忍不住抱上去了。从小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位师妹,师妹身上香香软软的,一双大眼睛干净又天真,白纷纷一直担心她会被哪个臭男人骗去了。   她的师妹天下顶顶好,没有男人配得上。   还好还好,现在师妹也修了无情道,她俩又可以睡同一个被窝探讨修真大道了!   白纷纷神采飞扬,拉着尹翩翩就往自己的寝殿走。后面的粉衣小弟子无奈地唤了一声“师尊”,却完全被忽略了。   粉衣少女一个人远远落在后面,看上去委委屈屈。她也想和浮波仙君说说话来着,可是她家师尊实在太霸道了,完全不给人表现的机会。   “那是你徒弟呀?”尹翩翩余光扫地落寞的粉衣少女,不由得开口。   “嗯啊,”白纷纷很是大大咧咧,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徒弟的幼小心灵受到了伤害,“那是我刚收的小徒弟,黏人的紧。”   尹翩翩又回头看了一眼,“她好像有点不开心。”   “管她呢,咱们做师尊的,又不是做娘。”白纷纷很是无情。   尹翩翩:……原来还可以这样?   受了白纷纷的启发,尹翩翩决定尝试对几个徒弟放养。   然而还没开始实施,第二天一大早,便见一队弟子抬了个担架过来,上面躺着重伤流血的小徒弟潮生。   “启禀仙君,有人发现潮师弟昏迷在外,似是与人打架受伤了。”   尹翩翩:“……”   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她当即让人将小潮生抬进最近的一间空屋,找了宗门内的医修过来。仔细探看之后发现,他是真的伤得很重,也不知是去哪里打架了,明明他性格没那么好斗啊。   小鲛人淡蓝色的短发上全是污泥,脸上也多了几道划痕。光洁白皙的后背上是数不清的伤,鲜血黏住了衣服,一揭开,血肉模糊。   尹翩翩简直看不下去了,拿了几瓶上好的灵药,让这里的侍者先给他涂上。   小鲛人昏得很死,要不是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吸,恐怕今早就直接有人来报丧了。侍者们给他清理好了伤口,尹翩翩又喂了他一些仙丹,然而他的气息还是很弱,仿佛正在濒死一线徘徊。   “这是怎么回事?”尹翩翩蹙眉问。   医修不住地摇头叹气,“仙君,您的这位徒儿是妖族,可体内却没有妖丹,遇到这种程度的重伤,恐怕……”   “恐怕是回天乏术了。”   什么?!尹翩翩心中一惊,小鲛人就这样要死了?不可能吧……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尹翩翩一时来不及深想,只能问脑海中的系统:“可有办法补救?”   系统“滋滋”查着资料,半晌才道:“……终于查出来了。”   “鲛人族的设定很特殊,凡是皇族一脉,生下来就没有妖丹。只有每一代的鲛人王才能继承上一任的妖丹,以此不断累积修为,达到逆天的程度。”   “他们族群弱小,屈居世外桃源也是为了避祸。这样的传承方式,能够保证每一代的鲛人王都有足够的实力庇佑族群。”   “那枚传承妖丹被称为‘鲛珠’,乃是鲛人族世代相传的唯一至宝。”   “鲛珠?”尹翩翩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原来小潮生缺少的就是这个?那在哪里可以得到?”   “宿主,就在您的乾坤戒里。”   “……”   尹翩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采访一下妖王,为什么您看到沈师兄那么生气呢?   妖王:你们没发现他正好是翩翩喜欢的那一款吗?翩翩全是按他的样子来描述的!   百里烛:啊难怪我总觉得我和沈师叔有点撞脸……   沈襟:难怪我看你总有几分不顺眼。   妖王:当初我就不该按她说的捏脸。 第25章   屋内燃起了熏香,锦榻上暖绒绒的。少年平静地躺在那里,长长的睫毛上带着淡蓝色的细闪,仿佛只是睡着了。   尹翩翩在乾坤戒里一番好找,从一堆五光十色的法宝里掏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木匣。   “就是这个?”她诧异地问系统,“可里面只有几块灵石呀。”   “上面有机关。”   尹翩翩仔细观察了一下小木匣的构造,发现底下刻着流芳阁的印记,还有龚二爷的私印……没想到这居然是龚行简送给原主的礼物!   木匣里空间很大,尹翩翩摇晃了一下,里面果然有暗层。她一下子想到了在现代看过的类似的机巧玩具,三下两下拨弄着,将暗层给打开了。   还挺简单的。   刚准备问需不需要帮忙的系统:“……”   随着暗层的打开,里面放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尹翩翩下意识闭上眼,在里面摸到了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珠子。这珠子拿在手里非常烫,还隐隐有一股牵扯的力量,拉着她不断往小鲛人那里靠。   不愧是鲛人族的至宝。   尹翩翩闭着眼睛摸索了会儿,总算摸到了小徒儿柔软的嘴唇,使劲一摁,将珠子塞进了他嘴里。   “唔……”   小潮生难受地低吟了一声,竟是珠子卡在了喉间,无法吞下。   尹翩翩的手指刚抽出来,还有些无措,面对这情况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顺着系统的指引,先将徒儿的下颚掐住微微抬高,然后再灌入一股灵气,引导那鲛珠往下。   “咳、咳咳!”小鲛人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眼睛勉强打开一条缝儿,模模糊糊看见尹翩翩的举动,误以为她是想对自己动手,竟下意识反抗了起来。   尹翩翩连忙道:“别动。”   “……”小鲛人感觉自己喉咙里被不知名物体堵得死死的,原本浑身无力连口气都喘不出,这会儿却不知从哪里汲取了一股力量,“啪”地将她推开。   “别、别碰我。”小潮生支撑不住地倒在床上,抬眼向她看来,眼底全是明晃晃的厌恶和防备。   尹翩翩:?   她有点被伤到。   小鲛人艰难地掐着喉咙,想要把里面的东西呕出来,然而已经晚了。那珠子灼热又滚烫,吞进去后仿佛五脏六腑都燃了起来。他疼得大汗直滴,却没有表现出一分,只是哑着嗓子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为师是在救你。”尹翩翩平静地看着他。   小鲛人并不领情,他疼得牙关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然而腹中很快传来一股暖意,熟悉的力量充盈了四肢百骸……   灵气在运转,修为在暴涨,他不可思议地睁开了眼,尽管腹中强烈的灼烧感让他痛不欲生,但越是这样痛苦反而越清醒。   这是鲛珠!   小鲛人五指收拢,紧紧抓住了床沿,“他…他说的是真的……”   昨晚他找到龚行简,用催眠术让他交待了一切。龚行简承认说鲛人族是他带人灭的,鲛珠也是他夺的,为的是给尹翩翩寻一个生辰礼。   所以,鲛珠才会出现在她身上。   小鲛人嘴唇颤抖了起来,他无法控制自己不迁怒于眼前这个女人,然而她看向他时那种悲悯、温和的眼神却深深刺痛了他。   鲛珠在他体内高速运转着,不断汲取着周围的灵气,让他的修为一度攀升至合体后期。他望着外面高高立起的保护结界,望着周围散落的各种提供灵气让他不至于枯竭而亡的法宝,终于抑制不住地咳出一口血来――   她这样帮他……为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见到她的第一面,那是他有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刻。他刚从那群人类修士手中逃出,浑身上下遍体鳞伤,倒在浑浊的泥沙里,双目几近失明。   眼前只剩下刺目的猩红,无数鲛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它们用身体挡在他面前,给他铺就了一条血路。他知道,他必须活下来,因为他身上背负着所有人的性命。   他努力向前爬着,五爪使劲抓着泥沙……就算失去知觉,就算遍体鳞伤,就算双手寸断,他也要一点点爬回去。   爬回大海,活下去。   就在那样的情况下,那个女人出现了。她一身白衣清冷似仙,飘飘降临在海边。他以为她是上天派来的救星,然而她却视他如蝼蚁,将他粗暴地带回去之后,便扔进柴房置之不理。   那时的他非常绝望,绝望之余还有一丝怨恨。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救他?   她用尽各种理由责骂他,将他收为了弟子却不闻不问。他一个人蜷缩在柴房角落里度过了三个月,不吃不喝,仅靠着偶尔漫进来的雨水支撑着活下来的信念。   他是恨她的,他想。   后来,柴房的门再度被打开,他听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她,她用那种从未有过的轻柔语调唤着他的名字……原来她是知道他名字的么?那时的他嘲讽地想着。   自那以后,她似乎变了,变得让人看不透她究竟想做什么。   现在,她甚至还将鲛珠还给了他。   小鲛人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得惨烈又偏执。这一刻,他好像烈火之上飘飞的灰烬,带着唯一一丝热意落往无边黑暗。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   尹翩翩看着小鲛人,他正承受着鲛珠带来的巨大痛苦,额头上、脸上以及耳廓边都生出了细密的鳞片,正在以某种激进而不稳定的速度覆盖他的全身。   他说的是第一次救他的时候吗?   尹翩翩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那一段。她看见小鲛人趴在海边,撑着濒死的意志努力向前爬着,光裸的后背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鞭痕,鱼尾陷在泥沙之中,已经干得快要蜕皮了。   然而,尹翩翩看到了他眼中的光。   那是对生的执着,是受尽磋磨都要活下去的执念。   他身上那些伤痕,光是让她这么看着都觉得疼。然而原主救他,却仅仅只是为了鲛人泪。   她不忍心就这么告诉他。   她看着小鲛人复杂而晦暗的目光,知道他心中肯定还在怨她。就算真相已经大白,他对原主的积怨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消除的。他会恨她,会讨厌她,其实归根究底也是因为,他不能放过自己。   那么多人死在他面前,他应该很难接受吧?   尹翩翩在床沿边慢慢坐下,语气变得温和,“其实,救你的人并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自己?”小鲛人怔住,轻轻抖了下嘴唇。   “对,”尹翩翩抚着小鲛人柔软的发顶,“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拼尽全力逃跑了?”   “那是我软弱无能!”小鲛人眼中弥漫上痛苦之色,仿佛回忆起了最惨烈的画面。他紧紧攥着拳,掐着自己的掌心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活着比死了更难。”   尹翩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而平静地看着他。   活着的人,要背负所有的希望,背负灭族的仇恨,背负长久的折磨。他在被原主关押的那几个月都在想什么呢?是不是也曾想过一死了之,去陪那些死去的亲人?   然而他没有。   他看上去如此瘦弱,内心却如此坚韧。   “为师知道,你一直很痛苦。”尹翩翩轻轻笼着他的手,将他攥紧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看着他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欣慰。   她握着他的手,替他注入灵气疗伤。小鲛人沉默了许久,终于没有再抗拒她的接近。   “昨晚,你去找龚行简了,对不对?”   “明知打不过他,为何还要去?”   “为何不告诉为师?”   小鲛人一声不吭,只是在她的抚慰下渐渐颤抖了起来。他的眼眶变红了,然而里面却干涩涩的,一滴眼泪也没有,干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痛。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他了。   从前他有姐姐,姐姐会像这样抚着他的头,与他说话。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昨夜大雨滂沱,他就那样一步一步在血泊里爬着,只痛恨自己不能够更强一点,强到能杀了龚行简。他那点低微的修为,在施展催眠术之后便撑不了多久了。   他无法为亲人们报仇,本来想就那样死在龚行简手下也好。然而那人不知发了什么疯,没有杀他,反而笑着对他说:“你太弱了,我不屑和你打,打死了,翩翩也会恨我。”   那一刻他真的恨极了这个叫尹翩翩的女人。   她让他连死也不能。   然而,当她用这种温柔的语气与他说话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她的万般好。   他内心充满了矛盾的情绪,那股灼烧般的疼痛又涌了上来,再怎么咬紧牙关抵抗,意识还是渐渐陷入了昏暗……   尹翩翩看着小鲛人痛苦地蜷起身体,像一只可怜的小兽般低低叫唤着,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一直为他疏导着体内筋脉,然而他的疼痛好似并未减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变暗,尹翩翩也感到有些疲倦,只好在一旁打坐调息。   因为布了结界的缘故,这一天都没有人来打扰。   只是小潮生的情况有些奇怪,他似乎已经能够炼化鲛珠了,然而体内的热潮还是没有褪去。尹翩翩打入一股气息探了探,发现是他正压抑着修为不愿突破。   这是为什么?尹翩翩想不通。   但无论如何,他如今也有了元婴期的修为,今后不会再遭人欺负了。尹翩翩如此想着,便多了一分欣慰,还好笑地想起自己的大徒弟现在才刚结金丹,要是发现小师弟的修为一天就超过他了,还不知要急成什么样。   尹翩翩正闭眼吐纳着灵气,感觉身边传来了OO@@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意外地睁开眼,竟发现自己的后腰被人抱住了。   小鲛人意识还很模糊,只是循着本能找到了她的气息,磨磨蹭蹭地用脸贴了贴她的后背。他衣衫凌乱,在蹭过来的过程中就已经满脸通红,蹙着眉不住地喊:“热……好热……”   尹翩翩怔住了。   什么情况?   系统及时地回答她:“他快到成熟期了。”   “……什么意思?”   “你见过发情的猫吗?”系统顿了顿,“就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尹翩翩:“……”   她有点害怕。   她一直把小潮生当孩子来看的,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妖族的成年期,马上要变成大男孩了?   尹翩翩一时有些接受不能。她转头看着小嘴微嘟、两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徒弟,忍不住摇头叹息,最后摸了把他柔软的淡蓝色头发。   小鲛人感受到她的亲近,更是满脸兴奋,不自觉地蹭到了她脖颈间。   尹翩翩一把摁住这个熊孩子,“别乱动。”   小鲛人就乖乖巧巧地不动了。   他大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她,像是一望无际的澄澈大海,然而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底下深藏着的渴望。   “抱抱我,好吗?”他有些委屈,小声地来了一句。   尹翩翩:“……”   你现在是危险时期,为师不敢抱啊。   于是她迅速放下了他,留下了无数清心净气的法宝镇床,然后挥挥手步出了结界。   一出结界,竟发现大家全都在等着她。   带头的是她那一身红衣英姿不凡的好姐妹白纷纷,她身后跟着几个探头探脑的粉衣徒弟,还有她那傻乎乎的大徒弟和旁观看戏的二徒弟。   见她出来,大家纷纷露出了关心的神色。   尹翩翩:“……”   “你们在这儿等了多久了?”她忍不住问。   白纷纷伸出一根手指,“一整天。”   尹翩翩莫名有些心虚,生怕他们问起里头小徒弟的情况,便拉过白纷纷的手走到最前面,“事情没闹大吧?”   “嗯?什么事?”白纷纷一脸疑惑。   难道龚二爷没有派人来找她算账?尹翩翩诧异地想,他不会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吧?不会吧?都这样了,他还没死心?   见尹翩翩笑得有些勉强,白纷纷还以为她是累着了,不禁摇头无奈道:“你还是这么好心,对徒弟都掏心掏肺的。只希望他以后能知恩图报吧,别惹出什么大祸来。”   尹翩翩心想:不求他知恩图报,只求他别欺师灭祖。   要知道在原书里,他可是最热衷小黑屋的一位啊……   不知道如果从现在开始好好教导,还能不能把他歪掉的三观掰回来。尹翩翩如此思忖着。   *   头几天的宴席结束后,掌门暗中邀请了各派的长老到议事厅。尹翩翩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肯定和魔族余孽有关,便留了个心眼,让侍者随时来禀报掌门师兄的动静。   然而他却像是在避着她似地,那天宴席上寥寥两句之后,便再未提起。   尹翩翩有些着急,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或许就涉及到谢殊。他这么长时间没联系她了,她真觉得有些不安。   于是,趁着夜色,她偷偷溜到了议事厅门外。   “……竟有这等事?”   “魔族老巢早在百年前便被铲除一空,如今居然还有魔族余孽出现。他们敢堂而皇之行与贵宗作对,杀了这么多人,怕是有备而来。”   “怪我,怪我啊!我不该派那三百人上山查探……”   “这挖心之法,当真残忍!”   “那山洞里究竟有什么?可有人查出?”   “……”   “不可冲动!此事非同小可,当心打草惊蛇。”   尹翩翩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因为怕被人发现,只在系统的帮助下听了个大概。好像是掌门师兄派出去搜查的弟子全军覆灭了,他们怀疑是魔族余孽干的。   这事儿如此丧心病狂,肯定不是谢殊干的……还有那什么山洞,一听就和谢殊没什么关系。尹翩翩逐渐放了心。   她踏着月色往飞龙峰的方向走,想回去看一看寝殿的修复完成到什么程度了。   一路的长明灯都燃着,侍者们已经按她的吩咐将鲛人油脂做的灯芯去掉了,换成了其他材质。虽然光线没有之前那么明亮纯净了,但好在看着安心。   尹翩翩避开了几个徒弟的居所,独自来到了后山的大瀑布旁。   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平时没事就会来散散步。因为空气非常清新,人也少,很适合她这种咸鱼社恐人士。   尹翩翩以前做鬼的时候,很喜欢自己一个人念念叨叨,所以直到如今也改不了这个习惯。平时演戏演多了,总要找个僻静的地方释放一下。   她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深呼吸一口,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舒畅了。   “咦,那是什么?”   她注意到波光粼粼的水潭上无端多出了一块大石头,石头上面似乎放着什么。   尹翩翩足尖点地,轻轻巧巧地飞了过去,将那东西拿到手里,发现竟是一个精致的小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崭新的玉简。   尹翩翩:?   这是谁落在这里的吗?可又不太像……感觉更像是留在这里的礼物。   尹翩翩拿起玉简,发现右下角刻了一个小小的“殊”字。   她当即瞪大了眼,差点从大石头上滑下去。   谢殊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殊:听闻很多人想我,无良的作者君承诺了,下章让我露脸。 第26章   尹翩翩拿着玉简,朝四周望了望。   静谧的月色笼罩着大地,不远处的瀑布倾泻而下,散发着淡蓝色的灵光。水雾氤氲,波光涟涟,倒映在石壁上便是一圈一圈的纹路。她站在水潭里的大石头上,发现附近没有一个人影。   “师兄,为何你来了,却不见我?”   晚风吹起她浅紫色的裙角,露出皓白脚踝上戴着的新脚链――这是她最近的新宠,是掌门师兄送她的生辰礼。她飞身而起,在水面上轻点了几下,脚链便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   尹翩翩四处寻找了一圈,发现还是没有谢殊的踪影。她有些疑惑,莫非是他出什么事了?   她拿起玉简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刻痕还很新,说明他人应当就在附近。既然是来送生辰礼,不该如此敷衍才对,把东西放下了就走,这不是他的作风。   尹翩翩瞥了一眼旁边黑漆漆的竹林,她猜测谢殊一定就藏在里面,此刻或许正看着她呢。   “你若再不现身,我就走了哦。”尹翩翩佯装生气。   “我真的走了!”   她迈出几步,故意往竹林旁边那条小路走。果不其然,还没走出几步,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对方沉默着没说话,只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尹翩翩叹了口气回过头,刚想说你这又是玩什么游戏呢,结果却看见了一张苍白失血的脸。   斑驳的树影打在他脸上,一片白一片黑,黑的部分看不太清,白的部分则很明显有许多细小的血痕。如果不是有竹影的遮挡,恐怕看上去会恐怖许多。   尹翩翩眼皮子一跳,“你受伤了?”   谢殊抿着唇一语不发,只定定地凝望着她,好似很久很久没见过了一样。   尹翩翩感觉他的手有些发冷,是那种明显异于常人的冷。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给他探了探脉象,发现竟是紊乱不堪,隐隐呈现不祥之兆。   他体内的魔气好像已经被肃清了,基本上感觉不出什么,然而却更添了一股平静的死气。整个人犹如暴雨肆虐过后的一地落叶,残缺又单薄。   他轻轻推开她的手,嘴角勉强地弯了弯,“还死不了。”   “可你的修为……”尹翩翩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说出来。他如今的修为,比之前生生跌落了两个大境界,如果不是遭受了什么重创是绝对不可能这样的。   她发现他体内魔气已除,本来还很高兴,以为马上就可以和平分手了。然而此刻面对着这样一个惨兮兮的伤患,绝情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   于是她只好安慰道:“师兄,你回来就好,之前的事我们一起忘掉好不好?明日我便陪你上山拜见师尊,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还有掌门师兄、沈师兄和白师姐,他们一直盼着你回来呢!”   谢殊闻言并未感到高兴,反而缓缓垂下眼睫,遮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尹翩翩知道他一向孤傲,不怎么与他人打交道,便又换了个话题。   “师兄,你特意赶在我生辰这天回来,是为了给我送礼物吗?”尹翩翩拉着他的袖子摇晃了下。   “嗯。”   “可你怎么还是送的玉简呢?”她嘟起嘴,好似有些不满。其他人送的都是漂亮又实用的法器,而他好似对玉简情有独钟,这已经是他送的第二个了,一点新意也没有。   “上次送你的,你弄丢了,我便又做了一枚。”   谢殊眼中缓缓浮现出一丝柔和,伸手替她抚了抚颊边的发,“这次不许再丢了。”   “噢……”尹翩翩感觉她好像被责怪了,有些不高兴。   其实那枚玉简没丢,只是她为了圆谎便说丢了,后来又让侍者暗中处理了。她这样骗谢殊,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能惆怅地轻叹一口气。   谢殊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垂,“在想什么?”   “在想师兄怎么还是这么讨厌。”尹翩翩侧过脸,不想看那枚玉简。因为一旦看见,便相当于又提醒了她一遍原主所做的事和她撒下的谎。   谢殊怔愣,“我很讨厌?”   “是啊,你是不是在心里怪我,没有好好保管你送的礼物,所以故意又送一个,来气我的?”尹翩翩理直气壮地道。   “不是,”谢殊捧着她的脸轻轻掰正,让她好好看着他,“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的目光如此专注,以至于让尹翩翩都怔了片刻。   她看着他布满细小伤痕的惨白的脸,回过神来,刚想说先养好身体,他却忽然咳嗽了起来,转过身去扶一旁的粗竹了。与眼前苍劲青翠的竹叶相比,他就好像风烛残年的落叶一般,先前的锐意不知被什么磨平了,唯独剩下一点摇摇欲坠的眼里的星光。   她不想将那一点星光都掐灭。   尹翩翩心中忽地升起一丝担忧,浓浓的不安感萦绕了上来,“师兄……你还好吗?”   她走上前,想要抚慰一下他,然而很快却发现,地上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这里的血迹,应当是他方才咳嗽的时候飞溅出来的。   看样子情况很严重。   尹翩翩连忙把最好的伤药掏了出来,还翻箱倒柜地在乾坤戒里找着,看有没有比较好的补品。东西太多不好找,她便干脆拿了一大堆出来,再细细挑拣。   “师兄,你尝尝这个,还有这个,应当能治你的身上的伤。”她蹲在地上,急促地将东西递过去。   谢殊静静看着她在一大堆瓶瓶罐罐里翻找,想起以前小师妹就是这样,什么东西都喜欢堆在一起,不爱整理。然而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喜欢到连她的每一个缺点都觉得可爱。   他看着她慌慌张张地挑拣,好像生怕他会死一样,心里逐渐涌起一股暖意。他蓦地笑了起来,笑得有些苍凉,又有些无奈。   他一把将尹翩翩拉起来,带到怀里,紧紧抱住了。   尹翩翩懵在原地。   谢殊俯身迁就她的高度,将头埋进她脖颈里,深深呼吸着她发间的清香。他似乎真的快死了一样,不仅对她这么温柔,还什么都不肯解释。尹翩翩慌里慌张地想着,她这还没分手呢,不会就把前任给作死了吧?   谢殊发觉她的僵硬,“……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死。”尹翩翩声音里带了哭腔。   “……”   谢殊咽下喉间涌上来的一口血,从她身上起来,挺直了腰背。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眸黑沉沉的,带着幽幽流动的光。   “小师妹,你就这么希望我死?”   “当然不是。”尹翩翩感到一身轻松,他刚才压着她好重,这会儿好多了。   但谢殊仍不肯放过她,他一只手搭在她脖颈上,虚虚掐握着,好似下一刻就要将她摁到胸前,来一发深情拥吻。尹翩翩生怕他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连忙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地上的东西还没收拾……”   “不必收拾。”   尹翩翩默默又退了一步,谢殊嘴角微翘,欺压上前一步。两个人你退我进,就这么耗着耗着,尹翩翩居然撞到了后面的竹竿上。   “啊。”她被吓了一跳,回头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却感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谢殊俯身靠了过来。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脸越来越近……尹翩翩一时紧张得无法动弹,手却十分迅速地抬了起来。   她遮住了自己整张脸。   “你,你要干什么?”   尹翩翩等了一会儿,发现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谢殊停在了她距离她手心一寸的地方,鼻尖轻轻抵着她。   他眸中满是温柔的光,仿佛星河都落入其间。   然而他并没有亲下来,只是轻轻抬手,替她拂去头顶的一片竹叶。   那一刻,尹翩翩闻见了他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与竹林里自然的味道交融在一起,十分好闻。   她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谢殊轻笑了声,鼻尖轻轻刮过她的手心。顿时,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从那处传到手臂上,又从手臂传到心脏,传到四肢百骸,尹翩翩感觉自己动…动不了了。   她羞愤地瞪着他,“我头顶明明没有叶子的!”   谢殊好整以暇地退开,目光散漫地飘过她头顶,发现她如今戴着许多他认不出来的首饰。这里面不乏有上品灵器,然而古怪的是,那根流光溢彩的红玉簪上,居然泛着一缕妖气。   谢殊狭长的眼微微眯了起来,“这是谁送给你的?”   “啊?”尹翩翩感觉他话题转的太快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将那红玉簪取下拿到自己面前,她才心头一跳。   这是百里烛送她的生辰礼。   “我徒儿送的。”她故意含糊道。   谢殊嘴角的弧度渐渐平了下来,“是那个我未曾见过的二徒弟?”   他怎么猜得这么准!尹翩翩心中有些惊慌,面上却不显露。毕竟他们之前已经算是打过照面,谢殊并没有发现什么。而且现在百里烛的脸也并非妖王真正的脸,日后他俩再相见时,她也完全可以解释。   于是她淡定答:“是啊,怎么了?”   谢殊的目光从红玉簪移到了她脸上,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实则像是嗅到了危险气息后假寐的猛虎。   “这上面有妖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目标:保3争6! 第27章   “妖气?”尹翩翩怔愣了一瞬,在那红玉簪上仔细探看,却看不出什么来。   这是百里烛回来那天送她的生辰礼,他不可能蠢到自爆身份吧。而且这根玉簪怎么看都很正常,甚至还散发着充沛的灵气,绝不可能是妖族之物。   谢殊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这是南疆的千年红琼玉,若要用它来打造玉簪,须得用到妖族独有的凤尾炎火,否则它不可能成型。”   ……哥你懂的真多。   “若这上面没有妖气,那才是反常。”   谢殊作势要打入一道灵气,剖开红玉簪的内部。   然而尹翩翩舍不得这么好看的玉簪,又有心为二徒弟遮掩,便按住他道:“师兄你多虑啦。可能是锻造这玉簪的人用什么方法清除了妖气呢,毕竟大家都不喜欢嘛。”   “我这徒儿是知根知底的,师兄放心。这只是他在山下随便买的,不是他炼制的,他与妖族可扯不上什么关系。”   谢殊把玩着手中火红的玉簪,心想这般巧夺天工的工艺,也的确不像出自普通修士之手,光是那锻造用的凤尾炎火便是极其难求之物。这根玉簪由她的二徒弟拿出来,倒叫人不免有些怀疑了。   他眸光微沉,“我倒想见见你这二徒弟。”   “……”不要吧。   尹翩翩无奈地拉住他的袖子,让他把红玉簪还给她,“师兄,我还挺喜欢这簪子的,你快还我。”   谢殊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眸中盛着幽幽的月色。   “比我送你的玉简还喜欢?”   “哪有!师兄送的当然是最好的。”尹翩翩嘴上真诚,实则满心满眼都盯着那红玉簪。说实话,要不是它太好看,她今天也不会把它戴出来。   许是她的目光太赤裸,谢殊嗤笑了声,将红玉簪放回了她手心。   尹翩翩高兴地接过玉簪,却很快发现他的手有些不正常,瘦得只剩一层皮,上面还布满了伤痕,在流光溢彩的玉簪的衬托下,显得格外阴冷可怖。   若是这是一位天之骄子的手,她是绝对不相信的。   “师兄……”尹翩翩睁大了瞳孔,“你到底遭遇了什么,怎么会这样的?”   她想起方才地上还放着一堆伤药补药,连忙跑了回去,从里面挑出最好的几瓶,“你看看这些有没有用,我记得这个是消除疤痕的,还有这个……”   她将瓶瓶罐罐往谢殊怀里塞,拉起他的手让他兜着,“还有我之前送你的那些,你回去要记得用啊。”   想起他方才咳嗽咳出血的那副样子,尹翩翩就心里一紧。宝华峰上可是非常冷的,他要是回去了没侍者照顾,又病倒了怎么办。沈襟师兄虽然温和,却也不是个会照顾人的。而鸿熙师尊就更不用说了,对他们一向严厉。   这次的事情,如果能瞒住鸿熙师尊还好,若是瞒不住……尹翩翩已经做好了帮谢殊圆谎的准备,她是万万不能看着他去送死的。依鸿熙仙尊的性子,死都是轻松的,怕是要狠狠抽他几十鞭子,再让他自行了断。   这可怎么行?   谢殊入魔的事,责任一半在她。她是来替原主还债的,分手之前,得先确保谢殊不会死。   尹翩翩忧心忡忡地道:“师兄,我知道以你的性子不会撒谎,但入魔的事非同小可。你得向我保证,不主动说出来,行吗?”   “这不算骗人的,”见谢殊沉默,她又急急劝道,“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还有挽回的余地。师兄你既然已经消除了心魔,便没必要将此事说出来了,对不对?至于你失踪的事,我会另外帮你想个说辞……”   谢殊面色越来越苍白,脚步也仿佛有些不稳。   他一只手撑在旁边的竹竿上,细弱的指头看上去骨节分明,又因为过于用力地攥紧而呈现出微微的青色。   尹翩翩看着他漆黑无光的眼瞳,不知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但联想到之前在议事厅外偷听到的话,便更加放心不下了。   掌门师兄最近正因为魔族余孽的事烦心不已,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能爆出谢殊曾去过魔界的事啊。   她正要再劝,却听见竹林外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传来。   听上去像是一男一女。   尹翩翩连忙在身前布下一道障眼法,以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   谢殊以为她是为了隐匿自己,不禁苦笑了一声,勉强扯动唇角道:“只是普通的宗门弟子。”   “嘘――”尹翩翩对他比了个手势。   那可不是普通的宗门弟子,而是她的二徒弟百里烛和一名俏丽的女弟子啊!没想到他半夜也会出来幽会美人,那名女弟子的手上,可是拿着一个鸳鸯戏水的绣帕呢。   尹翩翩顿时起了几分看戏的心理。   原来分身也是可以有自己的想法的吗?如果妖王得知他的分身与这么一位年轻小妹妹纠缠在一起,不知会是个什么感受呢。   年轻小妹妹脸上带着羞涩的神情,举止却是十分奔放,不仅主动上前拉住了百里烛的袖摆,还一把将绣帕递了过去。   “百里师兄,这是我亲手绣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你要不要看看?”   百里烛盯着那上面的鸳鸯:“……”   “师兄,我知道我绣功不好,那不是平时都练剑去了嘛,修真界女儿现在哪还有练这个的?”年轻小妹妹说话娇滴滴的,眼含春光,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不为所动,委屈地瘪了瘪嘴。   “我可是苦练了好久……”   眼看着小妹妹莹莹泪光就要落下来了,可百里烛却一反常态,不仅没有温声劝慰,反而还淡淡地移开目光,负手立于水潭边。   尹翩翩心中也微微震惊,她记得百里烛刚回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他还和众多师妹有说有笑的,举止颇为轻佻,这会儿却成正人君子了?   谢殊见她看得津津有味,不禁无奈扶额,拉了拉她的手腕,“走吧。”   “再看一会儿。”尹翩翩似乎全然忘了之前不开心的事,还饶有兴味地回挽住他的手臂,让他也不要走。   谢殊拿她没办法,只好微动手指,暗中又加了一道阵法,隔绝里面的一切动静和声音。   他并不关注外面发生了什么,权当没听见,轻轻闭上眼,靠在身后的竹竿上休息。   尹翩翩知道他在想着自己的事,暗叹一声,便也没去打扰。眼下她只觉得妖王的这个八卦太刺激了,那名女弟子看上去就是个锲而不舍的,不追到手决不罢休。   果然,年轻女弟子改变了战术。   她随手将绣帕扔到一边,握着拳信心十足地跟了过去。之前那副娇滴滴的模样仿佛是装出来的,她这会儿提着剑飞掠到水潭中央,踩着水面豪爽道:“我想向师兄讨教剑法,不知可否?”   百里烛移开目光。   年轻女弟子又顺着他的目光飞了过去,势必要让他看着她。   百里烛:“……”   他隐忍地蹙了蹙眉,似乎觉得有些心烦。   尹翩翩还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不禁觉得十分新鲜。往常他都是弯着一双桃花眼随时随地在放电,好似有用不完的精力似地,这会儿却连那个标志性的折扇都没带出来,只是孤立在那里,显得有些傲然。   “师兄,你上次说过要教我问心剑法的呢,师兄?”女修软磨硬泡,想像往常那样拉一拉他的袖子,却发现已是不能了。   百里烛的身影像影子一样,瞬间游移到了瀑布顶端。他站得高高的,由上至下瞥了她一眼,语气漫不经心而略带妖冶,“我什么时候说过?”   女修愣了愣,嘴巴张合,却说不出话来。   百里师兄……好似变了很多。   而围观着这一幕的尹翩翩,自然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她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不会是妖王强行和分身融合了吧?   “是的。”系统肯定了她的猜想。   尹翩翩:“……”   他居然跟来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果然,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分手!   尹翩翩一时有些心累,便不想再关注那边的情况了,回到谢殊身边唉声叹气起来。   谢殊睁开眼,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他抬起手隔空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   尹翩翩望着他澄澈幽黑的眼睛,很想说一声,到底要怎样才能和你们分手啊。   然而她看着谢殊脸上那些纵横交错的小裂口,终究没说出来,只是不甘地咬了咬唇,“师兄,我很担心你,真的。”   如果他真要去送死的话,那她的分手任务又得延后了。   谢殊望着她纠结而复杂的神色,却是蓦然笑了起来。他低低地笑着,胸腔被扯得有些疼,脸色便开始发白。疼得实在太厉害了,他渐渐止住笑声,嗓音里发出闷闷的气音,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他侧过身咳了几声,腰身维持着一贯的笔直。   尹翩翩这才注意到,他没有束发。原本上清宗的男修都是要用锦带束发并配上相应的抹额的,但他的发带和抹额似乎都不知所踪,一头墨色长发就那样散在身后,显出凌乱又脆弱的美。   她记忆里,还从未看过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模样。   “师兄,”尹翩翩从乾坤戒里掏出一根白净的发带,递到他面前,“我们一起上宝华峰面见师尊,你还是不要披头散发啦。”   谢殊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这才转过身来看她。他望着那根绣有上清宗印记的发带,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自嘲的笑。   “如今的我,还配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尹翩翩积极地将发带摁到他手上,“你若是精神一点,师尊他老人家看着也舒服嘛。”   竹林里晚风微动,吹起片片竹叶,萧索的风声犹如有人在吹奏着什么。   然而尹翩翩听不懂风曲,也看不懂谢殊眼中的情绪,她强自镇定道:“师兄,你答应我,不会做傻事。”   谢殊接过那根发带,长睫垂落,脆弱得好像蝴蝶颤动的翅膀。   “师妹,为我束一次发吧。”   他低低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努力想日六了!但是特别特别苦手……晚更新了一个小时,对不住大家QAQ   如果我的手速能回去就好了,明天理一理章纲,希望能早日过上日六的生活! 第28章   月色溶溶,水潭里的盈盈波光映在苍翠的修竹上,泛着一晃一晃的冷意。晚风吹了起来,吹得竹叶纷纷颤动,好似海面上起伏的波涛。   在这簌簌的风声中,谢殊的身体也好似被海浪吹打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有倾覆的风险。   他扶着玉竹,脊背微弓,咳嗽了许久方才转过身来。   尹翩翩望着他苍白的面容,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拉着他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提前声明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帮男子束发,若是做得不好,师兄你也不许说我啊。”   她拿起那根白净的发带,眸色暗了暗,这才开始笨拙地为他挽发。   其实她顶多就会扎个高马尾,平时她的头发都有侍者操持,根本不需要她费什么心思。这会儿干脆就琢磨着盘丸子头的方法,将他厚厚的乌发取了上面一层。   她的手指划过谢殊两侧的鬓角,然后来到脑后……   以指为梳,很快她便发现,谢殊的头发浓密又顺滑,根本不存在打结的情况。果然修真者就是好,这么长的头发,掐个诀就能保持干净和蓬松。   整洁的发间还散发着淡淡的雪后青草的香味,风往这边吹,几缕发丝缭绕在尹翩翩腕边,她不由得有些分心,小声地问师兄:“是这样吗?”   谢殊闭着眼睛,嘴角淡淡上翘,刚想应答一声,就感觉自己的头皮被扯住了。   谢殊:“……”   尹翩翩见他不言语,也感到几分尴尬。她居然不会扎头发!   不过转念一想,她以前是鬼嘛,鬼又不用扎头发,理论和实践是有差距的!   于是她便理直气壮起来,几番盘弄,弄了个歪歪斜斜的发髻出来,便开始简单粗暴地绑发带。   她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然而还是不小心扯断了几根头发。谢殊没什么反应,反倒是她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不慎手抖了一下。   “啊…”   这一抖,发带便连同摇摇欲坠的发髻一起散了下来,尹翩翩连忙大呼:“散了散了,师兄你快帮我!”   谢殊闻言失笑,反手向后,扶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干燥而冰凉,引导着她去补救,几息之间便将发髻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甚至比她原来扎得还要好。   尹翩翩握着发带,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完全游刃有余,为啥还要折腾她?   “嗯?”谢殊顿了顿,侧过头来。   尹翩翩意识到他在找发带,忿忿不平地将东西拍到了他手上,“你自己扎吧。”   然后她就下巴托腮坐在一旁的石凳上了。   这是原主的师兄,是她的分手对象!她就不应该自不量力地去给他扎头发……说实话,她现在一心只想分手。   想到竹林外面还有个锲而不舍的妖王,尹翩翩便一阵心累,鼓着腮帮子趴在了石桌上。   好烦啊好烦。   她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这种伪装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系统,你出来。”   “宿主怎么了?”   “我想直接跟他们说分手行不行。”   “……不建议这样做呢。依我的测算,谢殊的黑化值随时可能涨回去。”   尹翩翩想掀桌,“还说呢,为什么别人的系统都有详细的好感度和黑化值,到你这里就什么也没有,全靠我摸着石头过河了?”   系统:QWQ   因为它还是个不成熟的系统啊,但这话能说吗,不能说。   系统乖乖闭嘴了。   尹翩翩很是惆怅,“我太难了,我做了十多年的鬼,连和正常人交流都没有过,最大的经验就是看的言情小说比较多……为什么要让我来面临这种修罗场啊。”   “我觉得我迟早要死,不是被尬死就是被演死,我真的摆不平这个烂摊子了!”   系统默默道:“宿主,我觉得你行的……”   “不,我不行!”尹翩翩气鼓鼓地说,“我现在就是随便说错一句话都会让他们黑化值爆表,主要我还不知道我说的是对是错,到底降了好感度还是加了黑化值。”   救救孩子吧,她真的没有玩过乙女游戏。   系统立马讨好道:“宿主你的表现一直很不错,应该就快成功啦。加油,我精神上支持你!”   “那我到底能不能和谢殊说分手呀?我怕以他这种受伤状态,我说了,他会直接晕死在我面前。”尹翩翩心里还有些纠结,她抬起头来以手扶额。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们人类怎么想的,不过这种情况……也不至于晕过去吧。”   系统:猫猫挠头.jpg   尹翩翩沉思着,得想个万全的说法才行。   谢殊见她一脸呆呆地望着石桌上某处,不禁温和地握住她的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尹翩翩的视线移到他身上,便见他面目清俊,眼中含着缱绻深情。他伸过来拉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便轻轻为她揉捏起来。   一向孤傲不理人的师兄,在她面前却是这般温柔,仿佛她是什么世间的至宝一样小心呵护。就算她说要天上的月亮,他怕是都能给她摘下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尹翩翩眼前浮现了这八个字。   “对了,我在来的路上,听说你已经转修了无情道,”谢殊一边揉捏着她的手,一边不经意地问,“怎么了,你小时候不是最不愿入此道的吗?”   他的眼睛狭长而深邃,好似天边的月亮,泛着清浅柔澈的光。虽然脸上没有笑意,整个人却是温和的,对她百依百顺的。   尹翩翩怔怔望着他,终究是闭了闭眼。   “因为师兄失踪了。”   再度睁眼时,她已是一片清明,思路极其清晰,“这些年来我反思过,如果不是为了我,师兄你也不会去雪山……造成这样的后果。”   “是我的错,是我用情爱拖累了师兄,成为了师兄仙道路上的绊脚石。我真的不想这样,更不想看到师兄苦苦挣扎于心魔苦海。”   尹翩翩嗓音暗哑,仿佛想起了许多痛苦的回忆,然而她没有哭,只是平静地述说着。她的心仿佛已经澄净得一面镜子,以前留下的痕迹都被轻轻抹去,再也染不上感情的尘埃。   系统在识海里兴奋地叫喊:“宿主你真厉害!”   尹翩翩顿了顿,用潜意识回答:“小声点,我演戏的时候不要说话,我会出戏的!”   系统:好叭。   尹翩翩继续道:“是我的过错,理应由我来承担,所以我选择了亲手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师兄,我已经放手了,你也放过自己吧。”   “我怎能再看着你的道心为我所扰,宝剑为我蒙尘呢?”   “所以,恕我现在无法履行当初的诺言了。”   谢殊眸光微颤,“…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兄能平安回来,我真的很开心。但除此之外,我们之间,便再无其他。”尹翩翩静静收回了自己的手,敛目看向地面。   一阵晚风掠过,吹得满地竹叶纷飞,也吹动了她淡紫色的裙摆。她的面容如月辉一般清冷,透着淡淡的哀思,浅浅的悲痛,但终究是平静的。她的眼中再无爱意,也再无当初少女时期的期期艾艾与羞怯。   谢殊看着她疏离的神色,抑制住心底的悲伤,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   “师妹,我不怪你。”他缓缓说着,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大量的心神,每一个字都是他斟酌了千万遍才说出来的。   “其实今天来也是要对你说,忘了我,道侣之约不必再履行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尾音飘散,他的薄唇也虚弱地抖了抖,仿佛下一刻就想收回这番话,却又终究只是垂下眼睫,掩去心中的万般情绪。   尹翩翩看到了他暗中攥紧的手和微微发颤的脊背。他的情绪和想法全都隐藏在暗处,以至于她一时也无法猜透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或许是到了今天,他也想通了吧。尹翩翩安慰自己。   “宿主真棒!恭喜宿主离自由更进一步。”系统又开始在识海里吹起她的彩虹屁。   尹翩翩有些心绪不宁,她抬眼看着谢殊,沉默了会儿,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师妹,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他垂眸望着地上的树影,尹翩翩觉得他头顶那根白色发带挺刺眼的,一时之间竟也生出了逃避的心思。   “好,”尹翩翩答应,“师兄你好好想想,明日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见师尊。”   竹林里仿佛自成一片天地,因为布了阵法的缘故,里面的动静都不会传到外面。夜晚的风有些凉,尹翩翩看着他孱弱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不忍心。   她从乾坤戒里拿了一件法衣出来,轻轻搭在谢殊身上。这件衣服能隔绝寒气,对他身上的伤也有治愈的功效。如果他真要在这里静坐一晚上的话,多少也能帮到他一点。   这里的瀑布和灵潭都是仙气充沛,待在这里,对他的伤势最为有利。   阵法外,百里烛和先前那名俏丽女修都已经走了。尹翩翩没再听到其他的动静,便放心地走了出去,打算先回白云峰。   她在寝殿前停留了片刻,发现这里没有半个月估计是复原不了的,便摇着头走了。   掌门师兄未免太兴师动众了,只是屋顶塌了而已,修一修就好,怎么还让人全部重建呢?尹翩翩再次为掌门师兄的败家行为感到痛心。   走到廊檐的拐角处,她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先前那名俏丽女修。   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她居然还没走,缠着百里烛都到这份儿上了。尹翩翩观她模样,似是刚从百里烛的闻芳居出来的,步伐凌乱,眼圈红红,正抹着眼泪飞快往外走。   所以女修撞上了她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待看清她是谁后,陡然白了脸色。   “仙、仙君……”   她急促地跪了下来,似是想要解释,然而尹翩翩知道前因后果,对这个孩子感到尤为爱怜,便温柔地挥了挥袖子。   “不必介怀,你且去吧。”   女修木讷地应了一声,呆呆走了。   尹翩翩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这二徒弟好不做人,把人家小姑娘都吓到这个份儿上了。然而当她转过身来,看见百里烛在暗影里对着自己勾唇一笑时,她……她整个人也不好了。   差点忘了,妖王回来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二徒弟,而是那个杀兄篡位的白切黑妖王啊。   只见他一步步走来,对她露出了一个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笑容,没晃瞎尹翩翩的眼,倒是让她的脚有些软了。妖王顺势扶住她,“认出我来了?”   尹翩翩:……她很想说不。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廊檐遮住了月光,百里烛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来。大红色的袖摆翩翩飞舞,衣服上的绣线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流转出金色的光华,仿佛一条真正的腾龙呼之欲出。   他勾了勾唇,脸上的遮掩法术层层淡去,露出的是一张艳丽至极的少年的脸。   比百里烛原先的脸要盛上七分颜色,带着刺目的锋芒、灼人的温度,晃得人心神摇曳不敢与之对视。   这般精致漂亮的脸,若是出现在普通少年身上,便会让人生出想要蹂躏的欲望。然而他眉目之间又带着一种天生无法掩饰的高贵,那双罕见的金瞳更是如神明一般不可亵渎。   他缓缓俯身过来,“翩翩,只有你看过我这张脸。”   “所以,认出我了么?”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尹翩翩能看清他瞳孔中缓慢旋转的金色印记。他说话时嘴唇像花瓣一般开合,带着低低的笑意,仿佛天生就会蛊惑人心一般。   尹翩翩感觉到了脚软。   “……小龙龙?”   虽然得知他跟过来了有些绝望,但尹翩翩被他这张漂亮的脸一时牵动了心神,便也将计就计开始演戏。“我的徒儿百里烛呢?为何你……”   “嘘,”少年竖起一根手指,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有人来了。”   他搂住她的腰,顺势划过一个半圆,把她压到了墙角。尹翩翩被他拢在怀里,心噗通噗通直跳。谁来了?不会看见他们吧?   角落里黑漆漆的,她想展开神识,却被少年扣住了后脑。他似乎总是想占据她全部的注意,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我们去个无人打扰的地方。”他在她额头上低低地说。   尹翩翩还没来得及反抗,便感觉到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是被他揽着靠坐在一棵繁茂的桃花树上。   粉瓣飘飘,甜香扑面而来。这棵树是她从未见过的大,上面望不到顶,下面更是只能看到一片盛放拥挤的花海。尹翩翩被纷飞的桃花迷了眼,惊诧地发现这里的每一朵花都是现实世界里的五倍大。   又是幻境,这次可真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可惜,她现在一心只想分手。   尹翩翩想起身,却又很快被少年揽了回去。他用下巴抵住她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么?”   所以?尹翩翩侧过头,不可理喻地看着他。   “以前都可以抱的。”   话语里充满无限落寞,纯真与妖邪同时存在于这个人身上,好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然而尹翩翩却感觉他在演戏。   他们初遇的时候他的确是这个样子,然而十多年过去,昔日的漂亮少年早已成为雷厉风行的妖王。他手段残忍,杀人不见血,尹翩翩可不敢把他当孩子看待。若说他为何演戏,恐怕也是为了留住她罢了。   系统在脑海里冒了泡:“宿主,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分手了吗,怎么又来找你?”   尹翩翩:“话是这么说,但好像这条龙不是这么想的……”   总感觉这条龙想借着朋友的名义来套路她?啧,一股子绿茶白莲味儿。   尹翩翩当即蹙眉,离他远了一点,“你还未与我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徒儿呢?”   “你很关心他?”少年漂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不知道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总觉得有点毛骨悚然。   ……他该不会是连自己的醋都吃吧?   尹翩翩又默默后退了点。   但是很快,她便发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她的实力在这秘境中被大大压制,导致她现在无法抵抗。少年歪了歪脑袋,挑起她耳边的一缕乌发细细把玩起来,似乎对她这副样子很满意。   “那只是我的一个分身罢了,我送他进上清宗,正是为了找你。现在你已经找到了,他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你说对吗?”   他的声音悦耳动听,用了一种奇异的咬字方式,虽然不像是标准人类的话语,却能让人刚好听懂。他似乎一点也不掩饰对她的兴趣,目光在她脸上反复流连着,但看上去又澄澈无辜极了。   “百里烛可是我的真名,我从未想过欺骗你。”   尹翩翩对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有些不适,暗中积蓄力量,把脸转向另一边。   然而少年却像是被伤到了心似地,睫毛扑闪,轻轻放开了她。他表情天真,动作却并不单纯。尹翩翩感觉他又调整了一个坐姿,好让两人靠得更近。与此同时,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   “为什么不敢看我?”   尹翩翩无法说话,只能露出一个委婉的笑意。   哥,虽然你现在装纯情少年,但我看过原书知道你是个危险分子啊!   “系统,你快想想有没有办法!”她在脑海里大声呼唤着。如果再在这个幻境待下去的话,她不敢保证百里烛会对她做什么。   系统迷惑地道:“宿主,你要我想什么办法?现在不正是分手的好时机吗,你在幻境里就算被掐死也不会有事的。”   尹翩翩:……你不觉得小黑屋剧情马上要来了吗?   她真的非常有这个预感。   “不会的,”系统的语气非常严肃,“这个幻境只能持续一刻钟,根据我对妖族成年男子的了解,这个时间应该是不够的。”   尹翩翩:?   “我带你去个地方。”百里烛掐着她的腰,抱着她轻轻从树上跃下。   两个人很快来到一片湖边,澄澈碧绿的水看上去好似一块翡翠,里面栽种着许多巨大的不知名的花,重重叠叠,好不热闹。而最奇特的是,湖中央也有棵一模一样的巨型桃树,树枝一半都垂在水里,桃花花瓣飘满了湖面。   尹翩翩莫名觉得这里挺眼熟的。   “这是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你还记得吗?”百里烛把她安放到湖边的草地上,然后继续用之前的姿势从后面圈着她,就像对待一个瓷娃娃。   尹翩翩觉得他是缺抱枕了。   她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只能摆出一副心无杂念的淡漠表情,假装自己在原地打坐。而百里烛见她不理会自己,也不气恼,反倒一挥袖,拨开了湖面上的桃花花瓣。   花瓣退散,中间便露出了一个娇俏美丽的小姑娘。   虽然知道是他幻化出来的人影,但看到的那一刻,尹翩翩还是真实地震惊了。这比3D虚拟成像还要厉害,连小姑娘肩头的一滴水珠都能看到,而且还是动态滚落的。   ……小姑娘好像准备要洗澡。   她仔细看了看,这小姑娘和这具身体长得有八分像。   这该不会就是小时候的原主吧?尹翩翩皱着眉想了半天,依然没能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他们初遇的这一段。   眼看小姑娘就要脱去雪白的里衣了,尹翩翩脸色涨得通红,憋了很久想骂人,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去。反倒是画面里的小姑娘大喝了一声――“登徒子!”   小姑娘反应极快,在湖底掀起波涛的时候就飞到了一旁的桃树上。   湖面很快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银色的鳞片在汹涌的水波中若隐若现。小姑娘气愤地用石子砸这湖底的鱼妖,“叫你偷看人家洗澡!”   “别砸啦别砸啦――”一条熠熠发光的龙尾从漩涡里摆了出来,好像在摇白旗投降一样。   小姑娘怔住了,这不是鱼妖,居然是龙。   小银龙也很是无辜,它闭着眼睛飞速吐泡泡道:“明明是我在底下睡觉,你闯到这里来不说,还下水脱衣服……”   “你还有理了?”小姑娘叉腰。   她就是看这里的水好,想洗个仙灵浴不行吗?哪知道底下居然潜伏着一条巨龙……   还是个小色龙!   一见面就确定了对对方的印象,小姑娘语气好不到哪儿去,“那你怎么不早点出声?非要等到我脱了衣服?”   小银龙:“……”   他也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好不好,鬼知道在哪种情况下应该怎么说。   他也在水下憋了很久QAQ   尹翩翩在一旁看着惊慌不知所措的小银龙,差点要笑出声来,但她尽量告诉自己,不能笑,她现在是无情道人设,不能崩。   “你瞧,你小时候多么凶,”百里烛的声音在她耳畔响了起来,带着散漫的勾人的笑意,“现在倒是温柔了许多。”   他把玩着她手臂上的镯子,虽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但光是侧躺在那里就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尹翩翩怪异地瞥了他一眼,这么个妖孽在身旁,光是离得太近她都觉得眼晕。   他撑着脑袋的那节皓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简单朴素,与他身上的贵气截然不同。尹翩翩生出了几分好奇,“这是什么?”   咦,她能说话了?尹翩翩暗中欣喜,这说明幻境对她的掌控力在减弱,她马上就能出去了。   百里烛眸色微变,瞥了那红绳一眼,“这是蛊。”   蛊?   尹翩翩听说过这个东西,但怎么会是一条绳子呢。原书中好像隐约提到过这个设定,叫什么来着……她开始询问系统。   系统:“恭喜宿主触发关键道具――情人蛊。”   尹翩翩:?   还未等到系统进一步的解答,百里烛便坐直了身体,解下手腕上的那根红绳,轻轻缠到了她的手腕上。   尹翩翩面色一白。   这什么蛊来着???   “别怕,这本就该给你的。”百里烛魅惑的声音及时响起,他似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安抚似地抚了抚她的手,然后与她五指相扣。   “现在你能感受到什么吗?”   尹翩翩:……感受到想死。   她表面上艰难地维持着人设,实际心里早已乱成一团。“啊啊啊啊我是不是被他给绑定了啊?系统你快看看!接下来不会要发生什么羞耻的事吧救命!”   尹翩翩此刻非常的不淡定,甚至如果她能动的话,第一件事一定是扯开这条红绳然后给百里烛一个爆栗。   系统默默出声:“宿主你想多了……”   “这条红绳的作用只是让你们心意相通……”   什么?   那我刚才那些脑补全都被他听见了?   尹翩翩:我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啥想说的,爱你们(づ ̄ 3 ̄)づ 第30章   “不会的不会的,你的识海由我保护,所以不会被他听见哒。”系统总算做了一回及时雨。   尹翩翩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既然有系统的庇护,那她的识海肯定是一片平静,连一朵小小的浪花都掀不起来。   是以,无论她刚才有多么激动,百里烛感受到的都是毫无波澜。   他不甘心地抱紧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脖颈上,甚至若有若无地用嘴唇擦过她的耳畔,几番试探,还是毫无波澜。   百里烛:“……”   “你真的修了无情道!”他语气里难得出现了一丝凄惶与不可置信,嘴角常年挂着的笑意都瞬间消失,“你怎么忍心――”   尹翩翩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许是受那根红绳的影响,她觉得眼前有些眩晕。但幻境的压制在逐渐减弱,她感觉自己能动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我没骗你了。”   尹翩翩从他怀里起来,取下腕上那根红绳,递给了他。   “若有一天你真正遇到自己的有缘人,再将这红绳给她吧。”她语气平静,目光也十分淡漠,仿佛真的不在乎任何感情了。   百里烛漂亮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垂下头去,深棕色的长发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然而没人知道,他藏起来的那张脸有多么阴郁可怖。   心又狠狠揪了起来。   情人蛊带来的疼痛,这些年来全为他一人所承受。而他喜欢的人,却早已抛去一切感情,忘记了曾经与他的约定。   “不……不会的……”   百里烛攥住尹翩翩淡紫色的衣摆,“你在骗我对不对?翩翩,你在骗我……”   他蓦地吐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然而他抬起头,那金色的眼瞳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芒,转瞬间为赤色所覆盖,浓艳得令人触目惊心。   尹翩翩被他这个反应吓了一跳。   他又咳了两口血,脸色苍白得不像话,蹙着眉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的痛疼。   “你没事吧?”尹翩翩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蹲下来,想要查看他的情况,然而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便发现那处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与原本的大红色混合在一起,成了一种更深沉的暗红。   尹翩翩摸了满手鲜血回来,差点吓了一跳。   她不过是想分个手,他也不用这样伤害自己吧?   无数细小的红色纹路从他领口袖口里爬了出来,仿佛活物一般,红纹所到之处皆开始渗血。百里烛的下巴、嘴角、眼角…甚至系着红绳的脚踝都在往外渗血,苍白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妖冶。   尹翩翩心中一惊,转到前面扶住了他的肩膀,发现他正失神地呢喃着什么。   “翩翩……”   他怔怔地望着她,赤红的眼角淌下一行鲜红的热泪。   “我疼。”   尹翩翩登时僵在原地,“你……”   美人落泪,这谁受得了?   百里烛虚弱地靠倒在了她怀里,尹翩翩这回没有推开他,而是尝试着用灵气治疗他这异常的伤。系统在她识海里碎碎念起来,说这是情人蛊发作的征兆,虽然看上去很恐怖,但他一时还死不了。   尹翩翩却有些后悔刚才的举动,她应该先了解清楚情况再提分手的……   “翩翩……翩翩……”百里烛身上越来越烫了,他意识迷离地用灼热的唇在她脖颈间蹭来蹭去,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一股难言的欲望升了起来,他开始克制地吻她的脖颈,用牙齿细细厮磨着。   尹翩翩整个人都惊呆了,她感觉他温热的鼻息就喷薄在耳边,若不是怕他血崩的话,她直接就将他一掌拍死了。   “你,你别这样――”尹翩翩往旁边躲着,试图阻止他进一步的行为。   然而这似乎更刺激了他,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气,原本软绵绵的好似快死了,这会儿却蓦地将她推倒在了地上。   他眸色暗沉沉的,压着她的手腕,低下头来咬了她脖子一口。   是那种极力克制的带着惩罚性质的咬。尹翩翩登时疼得头皮一紧,感觉自己被咬出血来了。   艹,这人属狗的吗?   尹翩翩气得不轻,再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催动全身灵力将他往外推。   百里烛被这一推飞出几米远,斜斜落在地上,撞到草地里的碎石,发出一声闷哼。   尹翩翩摊在地上深呼吸了几口,这才摁着肩头爬了起来。她颤颤巍巍走过去,发现百里烛已经晕过去了。   她努力平复心情,才忍住没上前踩上一脚。   “宿主,宿主,好消息!”系统突然狗腿地冒了出来。   能有什么好消息?尹翩翩阴沉着脸在原地坐下,等待着幻境的退散。   “你看百里烛身上的蛊虫,好像平息下去了,”系统小心翼翼地说,“这应该是你的血起到了缓解作用。”   尹翩翩没好气地扫了百里烛一眼,发现他嘴唇上的确沾着她的血,是刚刚咬出来的。   “所以?”她冷冷质询,“你一开始是没告诉我情人蛊的事,是不是就怕我骂你?”   系统弱弱道:“我查了许多资料,都说这情人蛊只有两种解法,我怕宿主听了以后自暴自弃,所以……”   “哪两种解法?”   系统忽然拐弯抹角扯起了大背景,“宿主你要理解一下,这情人蛊是妖族每一代皇子都要服下的。妖族保守,不允许他们与外族通婚玷污皇室血脉,所以才有了这个蛊。”   “一旦他们爱上外族人的话,就会受尽折磨,痛苦不堪,而解法只有两个:要么与对方双修,要么直接杀了对方。不过宿主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找出了缓解的办法,那就是你的血液……”   双修???尹翩翩瞳孔地震。   “你怎么不早说!”她气愤得脸都红了。   难怪刚才百里烛会有那样的异常反应……她居然毫无警惕之心,还想着要救他!   *   幻境很快坍塌,尹翩翩又回到了原来黑漆漆的廊檐下。   百里烛躺在不远处,湿漉漉的衣服里血迹未干,只是他身上的红色纹路总算退去了,整个人也呈现出一种脱力般的虚弱。   如今看着这张精致漂亮的脸,尹翩翩是再也生不出悸动了。她只觉得他是一个讨债的冤家,而且难缠得很,如果她不继续用血液压制他体内的蛊的话,迟早有一天他要把她锁小黑屋里上演限制级剧情。   尹翩翩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心累,她走过去,用法术清理掉了附近的痕迹,背着他往琼玉居走。   他还昏迷着,却也不是完全无意识,嘴里低低地喊着她的名字。   尹翩翩再度心累。   你喊的人已经死了,我只是来替她还债的。   尹翩翩用了法术,所以才能轻而易举将他背起来。她几个腾跃,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侍者,直接来到了百里烛的房间内。   还好没人看见,要不然她又社死了。   尹翩翩心有余悸地将背上的人放下来,安置在床榻上,然后还好心地给他盖了被子。   他身上的伤像是奇迹一般地消失了,连一点皮开肉绽的痕迹都没留下。尹翩翩被这情人蛊的效率震惊了,来得快去得也快,这就是修仙世界吗?   妥善处理完一切痕迹,尹翩翩便隐匿气息飞出去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刚才的一切都被匆匆赶来的大徒弟看在了眼里。谢华予震惊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躲在角落里,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他是来找二师弟一同去看望小师弟的,听说他被人打成重伤,现在在白云峰由师尊照料着……然而他看到了什么?   师尊居然在二师弟这里!她刚刚还背着二师弟回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二师弟一早就去白云峰找师尊了。他一定是嫉妒小师弟独占了师尊的宠爱,所以使尽花招哄得师尊将他送了回来。   而且看他那副晕倒了的样子,多半也是装出来的!一向强大自负的二师弟,连话都不屑于和他说,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受伤晕倒了?   谢华予震惊地想着:二师弟可真是心机啊。   得赶紧去看看小师弟!   于是谢华予御着剑赶到了白云峰。经过询问,他很快找到了小师弟的所在。   奇怪的是,周围一个侍者都没有,谢华予刚走到门口,就被一道看不见的墙撞了个眼冒金星。   ……结界?   谢华予捂着额头狼狈不堪地想着,怎么还有人在小师弟屋外布了结界?   正稀里糊涂地想着,耳朵就被人揪了起来。   “疼疼疼疼――”谢华予疼得龇牙咧嘴,顺着对方的手臂看过去,发现是课上认识的女同门云容容。   她一身粉衣,看着娇嫩可爱,实则是个暴力狂。谢华予早先就领教过了,这几日一直躲着她呢。   “这是你师尊布下的结界,谁也不能进去,”云容容蛮横地瞪了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我只是来探望小师弟的。你行行好,快放了我吧。”   “哼。”云容容松开手,嫌弃似地甩了甩,又活动了一下手腕。   谢华予盯着她,脸色越来越白,神情越来越紧张。他怎么忘了,云容容是三长老的徒弟,也住在这座峰上呀!   他怎么敢孤身前来送死?   果不其然,云容容拔出腰间佩剑指向了他,“你来得正好,之前的事儿还没完呢,你得给个交待!”   “我说了都是误会!!”谢华予赶紧开溜。   “什么误会?我亲眼看见你大半夜去仙君的房间,还不止一次,你到底做了什么?”云容容一边追一边打,“仙君高不可攀,你怎么敢对她做那样的事?”   “我做什么了我?”谢华予怔愣着停了下来,难道她还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前段日子他一直过得浑浑噩噩,不知怎么地一时在树上,一时在师尊的房间里。那天他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要吓死了!   “呸,”云容容脸一红,啐了他一口,“敢做不敢当,我看不起你。”   她抽回剑转身要走。   “诶,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别走呀――”谢华予无奈又追了过去。   *   房间内,小鲛人已经醒了过来。   他能听见外面的动静,但却完全不想管。此刻他正阴沉着小脸,冷冷盯着趴在地上的一只小狐妖。   小狐妖还是人类少女的形态,长得娇滴滴的,柔若无骨地趴在地上,莹莹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看上去让人好不心疼。   “是谁派你来的?”   小鲛人攥着手指,压抑住心底的暴躁。他从昏迷中醒来就一直是这个样子,体内那股蠢蠢欲动的的欲望令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极其敏感。他能感觉到小狐妖身上传来的香甜的味道……然而这味道却令他作呕。   是谁,是谁趁着他意识不清醒,故意将这狐妖扔到他身边?   他一醒来的时候,这只狐妖便搔首弄姿地趴在他床沿边,还试图用手来抚摸他的眉……他一把将她推开,然后清醒了过来。   小鲛人眼底沉着暴风骤雨,还好他拼尽全力压制住了鲛珠的力量,以此为代价将身体压制在了成熟化形期之前。虽然这么做拖延不了多久,但他绝不能让自己最羞耻的一面暴露在人类面前……   鲛人族生下来是没有性别的,唯一的一次化形是在一百一十岁,会分化出性别,并变为成年人的模样。   此刻他完全没有心思去想化形的事,他只想将这只狐妖扔出去。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鲛人碧绿的眼眸深沉如大海,里面隐藏着危险的杀意。他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鲛珠融合期,达到了元婴后期的修为。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撕开房间外的结界。   然而这只狐妖的修为不过筑基,她凭什么闯进结界?所以,一定是有人带她进来。   狐妖瑟瑟发抖地缩到了角落,完全不复之间的热情大胆。她也没想到这人一醒来就实力暴涨,本来只是觉得他好看,想试试与他双修罢了。毕竟各取所需的事情,她怎么也想不到这只鲛人居然如此抵触,还将她一把推到床下。   带她来的那个人说,她是来帮他渡过难关的,然而他却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世上还有这样的妖吗?   对他们妖来说,双修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小狐妖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捂着脸哭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凶……”   “不愿意就算了嘛,我走就是!那个人我也不认识……”   小鲛人不耐地皱了皱眉,从袖中挥出一道黑影,击破了窗外的部分结界。他冷漠地俯视着她,好似在看地上的蝼蚁。   “滚出去。”   狐妖连忙圆润地滚了。   而她走后,房间里那股令人窒息的甜腻的味道总算散去,小鲛人渐渐舒展了眉峰,只是眼神还阴郁得吓人。   房间外的结界是那个女人布的。   也就是说,他昏迷的时候,她就在房间内。   该死。   房门突然大敞,一阵风从里面刮了出来。   谢华予摸着脑袋想:小师弟出来了?   然而他并没有看见人,只看到一道黑影从里面瞬移了出来,快得让他几乎捕捉不到。   “你怎么还没走?”小鲛人停在他面前,冷白的脸上透着烦躁。   谢华予当即眉开眼笑,“小师弟你没事就好,我是来看你的呀,快让师兄瞧瞧……”   然而他还没迎上去,就被一阵风扫开了。   跌落在地的谢华予十分懵逼,他的小师弟,怎么一下子到元婴后期了?而且现在脾气还这么暴躁……   天哪,他可爱善良的小师弟去哪儿了?   谢华予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师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   天光熹微,尹翩翩寻遍了整个飞龙峰,也没找到谢殊的人影。   本来约好了今早一起去宝华峰拜见师尊的,甚至连说辞她都想好了,然而关键时刻,谢殊却不见了。   尹翩翩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便问系统:“谢殊在哪?”   “谢殊背着你跑到宝华峰了!”系统突兀的声音响起,“你快去看看吧!”   “谢殊在宝华峰?”尹翩翩蹙眉。   “对,他已经在山脚下跪了一夜了。”   还未靠近宝华峰,便先听到了掌门师兄洪亮且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步惊天手里拿着一根有些破旧的蓝色发带,不住地来回走动着,“当时有人在现场搜出了这个,我认出是你之物,还万万不敢相信,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你和那些魔族余孽,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沙哑,看着跪在雪地里一声不吭的谢殊,指着他半晌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说话啊,解释啊!”   “师弟,你这样一个字不说,到底要我怎么想?”步惊天攥紧了那根发带,“本来你回来了是一件幸事,可那三百名弟子死得不明不白,你又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眼睛里爬满了血丝,像是有几天几夜没睡好了。尹翩翩知道他自从那天生辰宴回来时便面色不豫,后来又在议事厅听到了事情原委,原本她以为这事儿肯定和谢殊没关系的,可是……   可是看着谢殊苍白的面色,还有他那幽深的仿佛丧失了所有光泽的眼睛,她一瞬间觉得,或许是她错了,谢殊这次能回来,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那些弟子的死……难道真是他干的?   不,不可能,他没有动机这么做。   尹翩翩脚步匆匆地奔了过去,挡在谢殊面前,“掌门师兄,我想你一定误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违的小剧场】   谢华予:有人指控我对师尊图谋不轨,我真的很懵!   尹翩翩:难怪你这段时间总是躲着我。   云容容:看剑――   谢殊:……嗯? 第31章   谢殊回到那个魔界边境的山洞的时候,已是天光黯淡,日薄西山。   他一个人走进洞里,长长的穴道透着阴冷的死气,越往里走这股死气便越重。而相对的,一股浓烈的带着杀戮之意的魔气被重新搅动了起来,朝着山洞最深处奔涌而去。   山洞最深处,放着他的躯壳。   那是十年前便已入魔的躯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体内似乎天生便存留着魔性,那日受了刺激后便再难以自控。他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压制住了体内的杀性,晕倒在路边,后来不知怎么,醒来便已在这个山洞里。   这里靠近魔界,却又不是魔界,周围的妖魔们时常在暗处窥伺,但没有人敢上前来。   然而他脑海中时常出现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那人自称是心魔。   心魔告诉他,他本就是魔族之人,只不过幼年被人挖去了魔丹,所以才没有表现出魔的特征。然而这么多年来,他体内仍有残留的魔性,并且魔气在他身体里能够很好地运转,这一切都说明了――   他就是魔。   谢殊自是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他也不可能允许自己接受。从醒来那天起,他便强行用灵气洗刷自己的躯壳,与山洞内源源不绝的魔气相抗衡。   一道道带着魔气的风刃在他五脏六腑里肆虐横行,将他身上几乎每一寸皮肤都削出破口,鲜血涌了出来,又很快被灵蕴修复,然后再度涌出鲜血……他看着眼前这座僵硬已久的躯壳,“他”是那么安静,那么平和,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垂着眼睫等他回来。   元神流浪在外,躯壳却在这山洞里受尽了折磨。   他日复一日地修补着破口,可是无济于事,就算他再怎么抵触,这里的魔气都不断侵蚀着他。   “因为你失去了魔丹。”心魔说。   “重新修魔,是你唯一的生路。”   “呵,”谢殊冷笑了声,“若是要修魔才能苟活,我宁可死。”   他从小生长在上清宗,承鸿熙仙尊的师恩,习的是圣人文章,修的是大道仙途。在他的人生字典里,魔从来都是要被铲除的,而他手中的剑,便是斩妖除魔之剑。   他怎么可能容许自己变成魔?   “好,很好,你是个有骨气的,不愧是……”心魔的声音顿了顿,它桀桀笑了两声,化作一团黑雾纠缠在他身侧,“可你难道就不想知道,当初是谁挖了你的魔丹,是谁冠冕堂皇养了你数十年,是谁害得你变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你以为自己还有救吗?”心魔尖声笑了起来,笑中带着毫不隐藏的讽刺,仿佛在说他痴心妄想。   谢殊只是敛眉念着清明诀,完全不予理会。   如今他站在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前,心魔那充满蛊惑性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怎么,你考虑好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心魔开始大笑。   然而它笑得正猖狂之时,谢殊却冷冷抬眼,伸手捅进了自己的躯壳。   他以元神凝成实质,亲手将自己的心挖了出来。   那是一颗鲜红的心,一半淌着黑色的血液,而与之相连的,是身体里残存的魔性。心魔如附骨之疽长在他的心上,他便将心挖了出来,一手捏碎。   “你,你这个疯子……”心魔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消散在了空气里。   心脏都碎了,心魔自然也无法存活。   谢殊脸色苍白,神情却渐渐舒展开来。没有心魔在耳边叨念,他觉得清静了很多。   于是他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中。   他从未有哪一刻觉得像现在这样轻松,尽管心口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汩汩流着血,然而他却抬起头,缓缓笑了起来。   灵气迅速修复着他表皮上的伤口,而魔气则不敢靠近。他在山洞里打坐,不知外面过去了多久,等到勉强能站起来走路时,已是另一个夜晚。   他撑着石壁缓缓走了出去,一步一步往外挪,原本以为能见着月亮,可出来后看到的是满山横尸。   血雾弥漫了整座山,月光照不进来,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点物体的轮廓。   那些尸体,全都是上清宗弟子,他的同门。   “怎么样,没想到吧?”心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它的音色雌雄莫辩,浑厚又阴柔,回荡在整个山林里,仿佛遮天蔽日的阴云。   “我可是为了帮你才杀他们的哦。”   心魔桀桀笑了起来,声音比以往更加狠厉,“如果被他们发现你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给你带来麻烦的,所以只能清理干净了。”   谢殊攥紧了手指,下意识想拔剑,却想起他的剑早就不在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找死。”   一道灵光劈在山头,整个峰都四分五裂,然而心魔却没有受伤,反而漫不经心地调笑道:“以你如今的修为,还能和我打吗?你之前除掉的,只不过是我的一缕分身罢了。”   “别急着杀我,毕竟我们才是一家人哪。”   心魔的声音很快消散,“我们会再见的。”   谢殊疯狂地寻找着尸堆中还有没有幸存者,然而没有,所有人都死了。他们面容扭曲,死前遭受了巨大的折磨,魂魄都被燃烧殆尽。   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雨水从山上流下来,却是血红色的。   谢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上清宗的。   他在宝华峰下跪了五天五夜。   师尊不愿见他。   师妹生辰的那天,他托人将准备已久的礼物送过去,自己则面色苍白地继续在原地罚跪。然而想了许久,师妹的事终究要有个了断,他也终究……很想很想再见她一面。   犹豫许久,他缓缓站了起来。   沈襟从林子里飞出来,一剑刺向他心口,“你就这么满身血污地去见她?”   谢殊没有躲,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你说得对,我不配见她。”   “到底发生什么了?”沈襟皱了皱眉,“你这副样子……”   谢殊没有解释,只是又跪了回去。   他眼底是夜一般的漆黑,深沉无光,看人时都没有聚焦。   一头乌发狼狈地披散在身后,上面沾了鲜血和污泥,他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清理。苍白的脸上全是细小的创伤,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表情却是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   他这副样子,就连沈襟都认不出他是当年那个孤傲的师弟了。   沈襟蹙了蹙眉,一挥袖,甩出一把灰暗的铁剑来。那剑落在泥地里,发出闷闷的声响,上面爬满了铁锈,连一丝灵气也无。   “还记得它吗?”   谢殊闭上了眼。   是月火流离,他的本命剑。   “你当年之所以去北域,是不是也为了洗剑?”沈襟目光锁着他,“师弟,你以为瞒着我们所有人,事情就能够解决么?”   “本命剑蒙尘,道心亏损,这些年来你究竟做了些什么?再这样下去,你这把剑都要断了!”   沈襟的目光如刀,声声叩问着他的心。   谢殊缓缓看向了泥地里的那柄剑,上面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这意味着它再也无法响应它的主人了。   “是为了小师妹,对吗?”沈襟的目光淡了下来。   两个人一时沉默无言。   良久,沈襟走了过来,一只手按在谢殊肩头,“今日是她的生辰,你去见她,这些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带过去了。”   谢殊怔了怔,感觉一股灵气注入了自己识海。   “先忘了这些事吧,一个时辰后,你再回来负荆请罪。”   沈襟暂时封存了他的记忆,并且将他身上的血污去除。谢殊默然接受了这一切,他想着,再给自己最后一次放纵的机会吧。他想以正常人的身份出现在小师妹面前,而不是一个身负血债的半人半鬼的怪物。   哪怕这自欺欺人的时间只有一个时辰,也足够了。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疲惫。   *   尹翩翩赶到宝华峰的时候,谢殊整个人都陷在淤泥里,膝下已经跪出了两个深坑。因为前几天下了暴雨的缘故,山上的泥水混合着落叶淌下来,空气里散发着一股腐烂而潮湿的味道。   他看上去狼狈极了,以往一尘不染的衣摆上沾着污泥,肩头也落了许多枯叶。脸清瘦了一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显然还没好,衣服上洇出深浅不一的血红。   然而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眼底是一片了无生意的灰暗。   “你倒是说呀!”掌门师兄焦急地踱着步,“那三百名弟子的死,究竟是不是与你有关?还有那个山洞,里面是不是藏着魔族余孽?”   “师弟啊,你可真糊涂……这些年,你莫不是被鬼迷了心窍?”   见谢殊一句也不辩解,尹翩翩只能冲过去先拦住掌门师兄,“师兄你说什么呢?谢师兄怎么会是那种人?”   “就算找到了他的发带又能说明什么?谢师兄肯定不是杀人凶手啊。”   她有些无奈,将掌门师兄拉到一旁,“杀人的肯定是魔族余孽,而谢师兄,没准就是被他们陷害的!”   她已经想好了说辞,打算替谢殊辩解,顺便把十年前他堕魔失踪的事也一并掩饰过去。这是她一路上思考的成果,只要谢殊配合她,不多说一句话,危机自然能够解除。   掌门师兄似乎也被她的话说动了,他眼中浮现出一丝为难和哀痛,“我又何曾想真的怀疑谢师弟,只是……这件事师尊他老人家都已经知道了,如果不查个水落石出,恐怕难以向他交待啊。”   “师尊也知道了?”尹翩翩瞳孔微张,她没想到闭关已久的鸿熙仙尊也会过问这件事。他是这个世界的武力天花板,恐怕不好糊弄啊。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似地,宝华峰上的结界一道道开启,仿佛地震了似地,自山顶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   一道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阶梯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阶梯非常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行。   尹翩翩登即有了不好的预感,因为那阶梯是对着谢殊的。   “师尊……”   谢殊怔怔地抬起头,眼底浮现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跪了这么久,师尊终于愿意见他了吗?   “等等。”   尹翩翩过去拉住了谢殊的袖子。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时速发上来了,希望没有人发现我晚了23分钟(顶锅盖逃走~ 第32章   “师兄,我想此物,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尹翩翩从乾坤戒里取出了那块修复好的护心暖玉,玉石莹白纯净,散发着柔和的光。她让系统在上面附了一缕天道生机,这样无论谢殊进去后发生何事,都能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这东西,于情于理他都会收下。毕竟是曾经的定情信物,他们既然已经说好了分手,就万万没有再留在尹翩翩那里的必要了。   “这玉曾经碎过,我命人重新修复,想着终有一日要亲手交还与你,”尹翩翩淡笑着看着他,“它名为‘护心’,终究是一份祝福。当日它曾救过我,也希望今后能替我守护好师兄。”   谢殊嘴唇抖了抖,眸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好。”   他接过那块玉,手指轻轻摩挲了片刻,微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刺痛。他终究是难过的,不仅是为这注定夭折的感情,更是为他终究没有勇气向师妹坦言一切。   他如今已是半个废人,然而再怎么弥补和赎罪,就算师尊能原谅他,就算所有人都能原谅他,他也无法原谅自己。   谢殊转过身,一个人迈上了那座望不见尽头的天梯。   他单薄冷清的背影,仿佛山上的一片枯叶,好似只要有一阵风来就能把他吹倒,然而他迈出的一步步又是那样坚定,那样沉重。   天梯很长,一阶一阶仿佛没有尽头。   他很快被清晨的薄雾所笼罩,感受到了头顶飘来的雪花。   不知过了多久,山上的温度越来越低,谢殊身上的创口都凝结出了血霜,而宝华峰顶仍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手脚开始变得僵硬,白雪积满了台阶,一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谢殊想起了小时候,师尊不让他下山,他只能一年又一年地看着大雪飘落。宗门里四处张灯结彩,所有人都在庆贺新年,然而宝华峰上是终年不变的寂静与冷清。   没有灯笼,没有烟花,也没有热气腾腾的食物。   他曾一度很讨厌雪天。   然而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他渐渐长大成人,便也不再对这些事情上心了。   他是个孤儿,师尊将他捡回来,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剑道剑法,他已经很感激了。这些年来,他也时常会想,为何师尊总是一个人在峰顶闭关,他是否也会感到孤单?   有了这个想法,他便再也没动过溜下山去的念头,就连小师妹来找他,他也只是沉默地练着剑。那时小师妹就会气呼呼地扭头去找沈襟,央求沈师兄带她下山去玩。   他心中虽然酸楚难耐,却也无法容忍自己对师尊的命令弃之不顾。许多时候,他还要替他们遮掩,甚至替他们受罚。   或许就是那时候生出了心魔吧。谢殊苦涩地想。   每每看到他们相携下山的背影,谢殊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无力感。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什么东西禁锢住了,他的本性被锁在一个匣子里,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惧,不敢轻易探看。   他更怕自己有一日放出了那匣子,所有平静的生活都会被打乱,他会变成连自己也不认识的人。他害怕看到大家失望的目光。   然而如今,或许是时候面对了。   谢殊登上了天梯的最后一阶,雪已经深过了他的膝盖。   他感受到一道刺眼的金光,闭上眼,来到了一片巨大的莲池前。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六瓣佛心莲,白色的花瓣一片片展开,风中飘来了细小的雪花,充盈的灵气在此方天地舒展。在莲池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花苞正闭合着。   天空中传来一道悠远而淡漠的声音。   “你来了。”   谢殊认出这是鸿熙仙尊的声音,眸光动了动,跪地叩拜,“师尊。”   金色的日光从头顶覆盖下来,他看不见鸿熙仙尊的身影,却能感觉到他无处不在。那声音浑厚又庄重,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谢殊喉间的血已经溢了出来,滴落在雪地上,染出一朵红梅。   “弟子前来请罪。”   “弟子道心不纯,堕入魔道,祸及同门,死不足惜。”   谢殊跪在那里,黝黯的眸底毫无生意,苍白的嘴唇勉强翕动着,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伏跪下去,闭上了眼,“请师尊赐弟子一死。”   良久的沉默。   久到谢殊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叹息。   “一日为魔,终生为魔,为师终究救不了你。”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谢殊一度丧失五感,然而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意还是透过膝盖缓慢爬了上来。他隐约有一种不好的猜想,或许师尊,早就知道他竭力隐藏的那个秘密……   “该让你见见她了。”   天地之间,陡然掀起一阵大风。   莲池中的佛心莲纷纷收拢花瓣,灵气聚拢到了中央的某一个点。在那里有一个异常巨大的花苞,原本紧闭着,却在大风之中蓦地绽开――   花蕊中心,一个青衣女修被托了起来。   她的身子是半透明的,脸部僵硬没有任何表情,显然只是一缕被温养着的残魂。然而尖利绝望的声音却从那句身体里传了出来。   “我不要!我不要见他!”   “师兄,你为什么要让我见他,为什么不让他和他父亲一样去死?”   “堕入魔道?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   这声音,隐约和谢殊记忆深处的某个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啪嗒。”   仿佛有一把锁被打开了。   谢殊识海里掀起轩然大波,噼里啪啦的声音撞击着耳膜,也冲击着识海最深处的防线。他头痛欲裂,只觉得金光覆满了识海,看不清任何东西,却能感觉到有纷纷扬扬的记忆碎片冲了出来……   再度睁眼,他看到了襁褓中的自己。   母亲愤怒地发着抖,在屋内走来走去。碎瓷片扎破了她的赤足,她一边淌着血一边砸东西,像是疯了一样。   “魔尊大人,不要进去啊……”   屋外传来魔侍的声音,这似乎更刺激了母亲,她双目赤红,将手里的花瓶扔到进门的那个男人身上。   “方莹,你发什么疯?!”男人一把将她推到地上。   母亲憎恨地瞪着那个男人,“你凭什么让我生下这个孩子?煊夜,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他是你的孽种,我永远也不会――”   “啪!”   男人毫不留情地扇了母亲一巴掌。   “本尊的儿子,岂容你污蔑?”男人一把抄起榻上的他,“既然你不想养,那本尊便派人养。若不是念在昔日旧情,本尊早就……”   “早就怎样?杀了我吗?”母亲眼里淌出血泪,“你骗了我,从一开始就骗我!你根本不是什么散修,而是魔头!我怎么可能和魔头在一起?你这个阴险小人,还对我用强……”   母亲眼神暗了暗,忽地抽出手里的碎瓷片,向襁褓中的他袭来。   “我要杀了这个孽种!”她出手如此之快,亦是灌注了全部的修为和恨意。   “嘭――”   母亲被重重推到了墙上,狼狈的身体缓缓滑下,留下一片血红。   ……   “师兄,这个孽种早就该死了,为何还留着他?”   尖利的声音将谢殊拉回了现实,他看见青衣女修的残魂一片片颤抖着,她已经维持不了原形了,扭曲的面部和身体上燃起青色的焰火。   “我不想见他,见到他,我宁可死――”   一阵耀眼的金光从天空中降落,包裹住了不安定的青衣女修。她很快没了声响,像是被抚慰了过去,被佛心莲的花瓣层层包拢了起来。   谢殊怔怔看着面前的场景,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响。   原来,他的父亲是一个杀人犯,一个暴君,一个遗臭千年的魔头。   他体内流淌着一半魔的血脉,所以才会对魔气感到亲和,甚至能引以修炼。然而他完全继承了父亲暴虐嗜血的天性,他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是他最恐惧最厌恶的东西。   那个男人死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更是亲手掐死了他的母亲。   曾经他也想过自己为什么会是孤儿,为什么父母要抛弃他。然而现在他明白了,他从一出生就是被抛弃的孩子,他从未得到过任何祝福。   他给母亲带来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恨,的确不配得到祝福。   “当年你还是一个婴孩,为师不忍杀你,只能挖去魔丹,试图将你引入正道。”   鸿熙仙尊淡漠而慈悲的声音在天际响起,他似乎也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声音中带着一丝沉痛与惋惜。   “为师从不让你下山,正是为了隔绝你与外界的联系。”   当时的魔族余孽一定四处寻找着他的下落,想要为死去的魔尊报仇。然而他在师尊的庇佑下,却得以活成了一个普通孩童的模样,清静修炼,不知烦忧。   他甚至以为,只要努力修炼就能悟得大道。那时他的心中有正义,有着对未来的向往,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注定。   “其实,为师从未将你视作异类。”   这一刻,谢殊感到了一种莫大的绝望。   他辜负了师尊。   原来从一开始,师尊就知道这一切,知道他是世人所不容的魔族血脉,知道他很可能会步入歧途,甚至给宗门带来灾难。   然而师尊还是收养了他,亲自教化他,教他持正守心,教他苍生大义。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手染鲜血地回来见师尊?   他又怎么配站在这清净之地,述说自己那可笑的愿望?   死不足惜……   他的确,死不足惜。   一片洁白的莲瓣从远处飘了过来,落到谢殊身前。   他眼底最后一丝光散去,向着莲池与天空的方向拜了三拜。   “弟子…明白了。”   刹那间,白光骤亮,无数细小的冰晶从他体内钻了出来,一点点挤占吞噬着他的身体。   鼻梁、下巴、手臂、腰腹……透明的冰晶以迅猛之势覆盖了他全身,使得他很快成了一座凝固的冰雕。   “嘭”的一声,冰雕碎裂,他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化作泡影随风而去。   原地只落下纷纷扬扬的细雪……   作者有话要说:   长舒一口气,我终于写完这个剧情了……   后面就是甜甜的治愈and交心啦~嘿嘿 第33章   谢殊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如果不是透过系统的天眼亲眼看到这一幕的话,尹翩翩怎么也不会相信,那么大的一个活人,能转瞬间便灰飞烟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而且还是他自己动的手。   这该有多疼?   这该下多大的决心?   尹翩翩从谢殊离去的那一刻便读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东西,然而她来不及劝阻他,甚至来不及多说一句话。   昨晚她满心都想着怎么和平分手,就算感觉到了不对也并未有多积极地去劝说他。因为在她眼里,谢殊始终是一个分手对象,是一本书里的角色。   而就在他自毁而亡的那一刻,她才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书,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因为她的不作为而死去。   她理解不了这个世界的人对魔修的厌憎,更理解不了谢殊为何会把师门看得这样重。在她眼里,就算有魔修的血统又如何?他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他的手是干净的,心是澄明的,与他那恶贯满盈的父亲截然不同,这就足够了。   然而他却将一切罪孽揽到了自己身上,以死谢罪,来成全生命中的光。   他的月火流离剑被遗忘在雪地里,灰扑扑的,再也无法亮起灵光。主人身死的那一刻,剑便断成两截。   尹翩翩缓缓走过去,手指触碰到剑刃,被割出了一粒血珠。   还是这么锋利啊。   “小师妹……”掌门师兄走过来,欲言又止。   尹翩翩收起断剑,朝他淡淡一笑,“我替师兄收着。”   谢殊死前,鸿熙仙尊说了一句话。   “你是以本尊徒弟的身份死去的。”   她看见谢殊脸上浮现了一丝苍白的笑容,似乎感到释然和解脱。终究,他生命里的污点不会被昭告天下,他会以谢殊的身份“死”在十年前,死在无人知晓缘故的失踪中。   没有人会将谢殊这个名字和魔头联系在一起。   她的师兄,永远会是十年前那个风头无双的少年,在最好的年华戛然而止,留给人无尽的想象。   然而尹翩翩却觉得悲哀。   悲哀之余,她感到一股冷意席卷而来。   若不是原主当初招惹谢殊又无情背叛,他又怎会激活身体里封印着的魔性,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为了去除心魔,甚至连心都挖出来了,就那样咳嗽着疼痛着走到她面前。她甚至只是不痛不痒地给了他几瓶灵药,连一句温暖的话都没有。   那晚谢殊应该是早已打定主意要来提分手的,他想将她保全在这场风暴之外,从始至终都瞒着鸿熙仙尊,瞒着所有人。   然而,先提出分手的那个人却是她。   尹翩翩蓦地苦笑了起来,感觉自己分外凉薄。她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做下如此无情之事,甚至还对此浑然无所觉。或许,她不该再这么置身事外了。   还好她提前给了他那枚暖玉。   若不是隐隐感到不安,她也不会让系统附着一丝天道生机在上面。她的直觉拯救了谢殊,更拯救了自己。   系统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声音小小地说:“宿主,我瞒不了太久,是时候把谢殊的元神送出去了,要不然迟早会被发现的。”   “嗯,”尹翩翩重新抬起头,“我们现在就走。”   谢殊自毁的那一刻,护心暖玉吸收了他的元神,系统借助天道之力瞒住了鸿熙仙尊,并将谢殊的元神转移到系统空间里来。   此刻他正在混沌黑暗的空间里沉睡着,对这一切一无所觉。   尹翩翩摸了摸乾坤戒,心想还好她存了一大笔金银钱财,就算带着谢殊逃到人间去,也不至于活不下来。更何况原主是个买房奴,三界各处都留有她的房产。她在外面勾搭不同的男人时,甚至用的都是不同的身份。   尹翩翩沉吟片刻,掏出原主留下的“房产地图”,很快选定了人间最偏僻的一处。   那地方原主买了就没住过,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在人间发展下线,就被掌门师兄唤回宗门了。尹翩翩对这处地方很是满意,环境清幽避世,又依山傍水,很适合布结界隐匿气息。   于是她即刻启程,留下一封书信便出了宗门。   谢殊现在的元神还很虚弱,更何况他的躯壳已毁,再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的本体――混沌之气。恐怕他醒来的时候,元神已经被混沌之气侵蚀而融为一体,他会彻底沦为魔修。   “魔是什么样子?”尹翩翩忍不住问系统。   “不人不鬼,就是一团浊气,可以幻化成人形,但终究是假的。”   尹翩翩叹了口气,觉得师兄若是醒来,恐怕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她任重而道远啊。   人间的那处宅子在深山里,原本路程遥远,但好在原主在各个房产之间都设置了传送阵。这本意是为了让她更好地切换不同的角色,与各色情人见面,然而落到尹翩翩手里,便成了搭快车的工具。   她面无表情地穿梭在一座座私宅里,没心思感叹原主到底有多有钱,只觉得她败家,非常败家。   泡一个马仔就买一座私宅,这是有多情感洁癖啊?又或者说,这张“房产地图”根本不是她用来炫富的,而是用来标记自己情人数量的。尹翩翩丝毫不怀疑,按着这张地图走,能偶遇许多旧日情人呢。   “宿主,到了。”   尹翩翩在一片枫林中停下,看着不远处那个小小的茅草屋,眉头抽了抽。   不怪她,这档次一下子拉得太大了。之前的宅院都是精雕细琢,占地广袤且装潢精美,没想到她选的这处却是破破烂烂,看着简直像是山中猎户临时搭出来歇脚的。   好在她探过方圆十里都没人,应该不会被轻易打扰。   这是个很关键的优势。   尹翩翩定了定心神,想着她也不会在此处常住,把师兄安顿好了就回去,毕竟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债主等着她呢。   她推开木门,里面果然一贫如洗什么也没有,只除了一张大床。   这张床倒是布置得颇具巧思,用的是山林里的枫叶,躺上去想必都能闻见自然的清香。然而尹翩翩对床不感兴趣,她只有一个问题,要是在这儿过夜的话,师兄睡床,她睡哪儿?   系统默默出声:“其实找个罐子把他装起来就好。”   尹翩翩:?   “他如今只是一团浊气,就算凝聚成形,也不需要睡觉的。”   “哦……”尹翩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不会失忆吧?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宿主放心,这种程度的狗血剧情是不会出现的。”   “那他不会发疯想杀人吧?毕竟都堕魔了。”   “有这个可能。”   尹翩翩打了个寒噤,连忙从乾坤戒里翻找出了一个具有锁定功能的小木匣,将师兄的元神装了进去。   顺便放入一些安心宁神的法宝,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做完这些,尹翩翩长舒了口气,将小木匣放在枫叶床上,布好保护结界,这才走出木屋打算去林子里透透气。   此时已是深秋,枫林被染得火红。   她心情有些沉重,便没怎么花心思欣赏,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林中穿行,想着师兄要是醒来她该怎么做。   然而还未走出多远,便见到前方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谢殊。然而待看清了来人是沈襟之后,她更加惊慌了,沈师兄,他怎么会跟来?   他不会发现她做的事了吧?   沈襟眉目淡淡,踏着满地红枫走来,手中捏着一封书信。   见尹翩翩看向他,他两指一送,将书信飞回了她手上。尹翩翩低头一看,这不正是她走之前留下的那封吗?   “忧思成疾,郁结于心,所以出来走走?”沈襟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小师妹,你这走得可真远。”   尹翩翩:“……”   她一定不能泄露小木屋的位置,更不能让他发现谢殊的存在!   “是啊,”尹翩翩忧愁地蹙起眉,向沈襟走了过去,“谢师兄刚一回宗门,便向师尊请罪去了。师尊他老人家一向严厉,必然会罚他关上十天半月的,我们怕是见不到他了。我想着出来散散心,躲远点,也免得师尊一并罚我。”   “哦?这事儿与你有什么关系?”沈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尹翩翩觉得他已经知道谢殊自戕的事了,他只是在探究她是否知道此事。他的目光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似乎不忍将此事告诉她。   若说他一路追来是为此事,或许……也说得通。   尹翩翩放心了稍许,继续装作忧愁的样子道:“谢师兄当年是因我而去的北域雪山,这件事师尊若是得知,必然会罚我。我无颜面对谢师兄,也很怕师尊生气……”   “师兄,”尹翩翩拉着他的袖子,“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其他人我在这?”   沈襟忽然推开了她。   “没想到你连我都瞒着。”   尹翩翩心中大惊,什么意思?   “你是怕我告诉师尊吗?”   沈襟面色冷了下来,眼中带有薄怒,“小师妹,你便是这般不信任我?”   尹翩翩彻底懵了。   他究竟是几个意思?   她正欲辩解,却见沈襟朝着木屋的方向直直走去。   她一下子心慌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脑子晕晕乎乎的没写好,稍微改了一下前一章,看过的读者可能需要清理一下缓存,就能看到新修版啦~ 第34章   沈襟连走了好几步,吓得尹翩翩赶紧拉住他的袖子,阻止他继续往前。   “师兄,你在说什么呀?”   沈襟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很快恢复了如往常一般的温和,“你长大了,师兄的确管不了你了。”   他顿住脚步,“你以为躲到这深山野林里,龚行简就找不到你了?”   尹翩翩:?   关龚行简什么事?   “那日在宴席上,我观众人反应才知,原来你这些年与不少男修都交往甚密。”   “那龚行简之所以突然向你提亲,是因为你与他早在五年前就暗中相识。你之前搬出宗门,恐怕也是为了方便与他见面。而那流芳阁的小公子龚清,似乎也与你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你不仅是流芳阁的常客,更是明月谷的座上宾。听说,你还向游冠玉学了一手治病救人的本事。”   “小师妹,这些,你打算瞒我多久?”   尹翩翩整个人麻了。   她没想到自己也有被人当面数罪状的一天,而且这人还是她的师兄沈襟……他就那样用一贯的温柔语气不疾不徐地数落着她,甚至连神情都没有一点变化,却让她感到更加不寒而栗,只能怂怂地缩着脖子。   “师兄……其实我……”   尹翩翩纠结了会儿,决定还是把话说得不那么绝对,“其实你说的一部分是真的,但事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怪我以前年幼无知,不懂得把握分寸,我只把他们当朋友,没想到……我真的早就和他们断绝来往了,这几个月来更是一心一意修炼无情道,谈情说爱对我来说已经没意义了。”   “真的,你相信我。”   尹翩翩的眼神很清澈,委屈巴巴地看着师兄,像是在说“你要是不信的话我也没办法”“我只是一朵什么都不懂的白莲花啊”。   没想到沈襟一下子笑了起来,“你倒委屈起来了?先是瞒得滴水不漏,被我捅破了又撇得一干二净。小师妹,我以为你这些年学会修身养性了,没想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听话。”   “我只是好奇嘛!”尹翩翩理直气壮地道,“从小师尊就把我们关在宝华峰上,整日都不见几个人影。我搬出宗门是为了更方便地游山玩水,才不是为了什么男人呢。”   沈襟似是知道她再怎么调皮也有个限度,不会肆意玩弄他人的感情。他相信了她的话,温和的眸子里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海。   “你若是想躲,跟师兄说,不必躲到这深山老林。”   “师兄……”尹翩翩有些感动,“你对我真好。”   “不过我也不是为了躲他们,只是想出来散散心!”她很快改口。   “你啊,”沈襟点了点她的眉心,“谢师弟可知道你与他们的事?”   尹翩翩:?   他当然不知道。   诶不对,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谢殊已经悄无声息自毁了的事,追过来纯属是因为发现我坐拥鱼塘却瞒着你而生气?   尹翩翩顿时百感交集,眼神复杂了起来。   “师兄为何会问这个?”   沈襟斟酌了下言辞,“谢师弟他,其实……罢了,现在与你说这些也无益。左右你已经修了无情道,还是让我看看你修炼得如何了吧。”   尹翩翩心中顿时一惊,他要检查??   还好她早有准备,当即唤出系统。系统信心满满地说:“交给我了。”   尹翩翩自然是没有修无情道的,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为了让那些鱼们知难而退,顺便给她一个合理的分手理由。无情道若是修炼起来,那是真的要清心寡欲的,就连口腹之欲都不能有。尹翩翩以后还想着尝遍修真界美食呢,怎么能真的转修无情道?   她当时想出这个主意,也是因为系统说,它是天道的一缕化身。既然是天道,那便自带无情无欲Buff。系统寄居在她识海里,日子久了与她的气息混杂在一起,用这个瞒过其他人根本不难。   尹翩翩便任由师兄检查了。   沈襟抬手轻轻按住她太阳穴两侧,稍稍内视了一番,发现她现在的确与以往不同。虽然外表还看不出太多,但本质上已经发生了变化。丹田里没有一丝杂质,稍稍探入她的识海,便能感觉到一股清气扑面而来。   沈襟抿了抿唇。   “还算不错。”   尹翩翩骄傲地抬起头,“那当然啦。我的资质若是不好,师尊又怎会同意收我做弟子?”   “其实当年,我也没想过会有一个师妹。”沈襟也勾了勾嘴角。   尹翩翩怕他再留在这里,谢殊就要醒过来了。她只能不动声色地道:“师兄,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就是那样。以后我会乖乖修炼的,你放心吧。”   沈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淡笑道:“以后若遇到修炼上的难题,记得来找我。”   “知道啦知道啦。”   尹翩翩莫名觉得这人变脸真快,之前的生气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但她没有深思这个问题,送走沈襟,便很快回到了小木屋中。   推开门一看,床上的木匣子已经被打开了翻倒在地上,旁边散落了一地的法宝,都是她之前装进去给谢殊清心宁神的。   糟糕,他不会跑出去了吧?   尹翩翩放出神识在四周搜了一圈,发现还真没看到哪里有一团浊气。   系统告诉她:“在湖边。”   尹翩翩连忙赶了过去。不过系统提醒她道,得做好心理准备。   嗯?什么准备?   她还未问出心中的话,便看到了湖边那一团黑漆漆的像雾一样的东西。然而与之前浓缩在木匣里不同,此刻它已经扩散得有一人半高。   流动的黑雾之中隐隐约约现出了一个光裸的上半身……   长长的尖利的黑色指甲伸了出来,血红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和脊背一路攀升,覆满他的蝴蝶骨,与他湿淋淋的黑色长发粘结在一起,燃起一簇簇幽蓝的鬼火。   眨眼之间,他的黑发便被烧成了白色,脸颊两侧也生出诡异的红色纹路。   尹翩翩看得心惊胆战,这就是魔吗?   比她想象中帅气多了!   “系统,你不是说魔只是一团浊气吗?”   “这个是没错……不过谢殊情况特殊,他继承了上一任魔尊的真魔之血,躯壳毁灭后便自行异变了。”   然而谢殊却像是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样子,双手颤抖着站在湖边。他面色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嘴唇抿着,似乎完全无法接受自己不仅没死,还彻底沦为了魔修的事实。   尹翩翩近乎怜爱地看着他,想说这个傻子师兄怎么就是想不通呢。   然而她刚一靠近,谢殊涣散的瞳孔便蓦地暗了下来,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化作一阵黑雾钻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他居然躲着她?为什么?   尹翩翩完全不能理解,因为在她眼中,他现在这副样子简直比正常人类帅一百倍。然而谢殊似乎并不这么觉得,他只觉得自己丑陋,而且恶心。   他钻入的那是一片荒林,就算在白天也是暗无天日,树枝盘根错节地纠缠在其间,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更不用说人进去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尹翩翩有点担心他会想不开,再自杀一次什么的,顾不上太多只能跟着钻进荒林。然而她一进去便有些后悔,这林子太大了。   “师兄?”   尹翩翩呼唤着他,“你在哪儿?”   她的裙子被树枝挂住,割破了一片。尹翩翩原本觉得这没什么,在系统的警报声下才想起,她身上穿的可是修真者的法衣啊,怎么会被普通的树枝挂破?   这林子有古怪。   尹翩翩闭了闭眼,管不了那么多了,得赶紧找到谢殊。   她艰难地扒开树枝,用法诀为自己清理出一条道路。越往里走,林子便越黑,几乎快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尹翩翩怕黑。   她哆嗦着在指尖点燃一簇幽火,努力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这才小心翼翼地往里找去。   “师兄,你快出来啊,我不介意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师兄?”   “嘶……嘶拉……”林子里响起诡异的声音,像是某种动物发出来的。尹翩翩脚步一顿,想让系统帮忙探探路,却被告知这里被布下了强大的结界,系统的干涉能力有限。   结界?什么鬼……   尹翩翩蹙了蹙眉,脚下一打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四五根藤条,将她的手脚全都绑了起来,整个人“噗”地一声撞到后面一棵树上。   手中的幽火一下子熄灭了。   怕黑才是要了她的命。   尹翩翩当即颤抖了起来。   “翩儿,我们又见面了。”   一个熟悉的浑厚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尹翩翩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恐惧的同时又浮现出几分恶心。   是龚行简。   她在生辰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他的求娶,相当于啪啪打了这位龚二爷的脸。她知道他很可能会报复回来,是以一直小心谨慎。然而尹翩翩千算万算也不会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等着她。   明明她一直把行踪隐藏得很好,这处宅院也是人迹罕至绝不可能被查出来……他究竟是花了多大的心思才布下了这个陷阱?   尹翩翩感觉到一只粗粝的大手抚上了自己的脸,她冷静地咬了咬牙,“放开我。”   龚行简却哈哈大笑起来,“我就喜欢你这副模样!翩儿,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要给我?”   这人疯了么?尹翩翩惊惶不安地想,他居然还没对她死心?都这样了,还能缠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了55 而且我手速慢,晚上写4个小时都不一定能写出一章来_(:з」∠)_   一直想着日6补偿大家,我尽量先维持日更,哪怕写到再晚我也一定不会断更的。   爱你们~=3= 第35章   “龚行简,你想做什么?”   林子里寂静而诡异,除了藤条攀上她身体时发出的簌簌声便再也听不见其他。尹翩翩努力克制着对黑暗的恐惧,保持冷静。她现在是无情道人设,这可不能崩。   “何必这么大的敌意呢?”龚行简畅快地笑了一声,掐住她的下巴。   “翩儿,我只是想与你单独相处一会儿。以前陪你的时间太少,我现在补给你,怎么样?”   他手下的力气并不重,甚至还带着怜惜,然而尹翩翩只觉得浑身不适。她撇开脸,甩开他的手,“我们早已经一刀两断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为了一己私欲,大肆屠杀鲛人族,将海底王宫洗劫一空,还暗中支持鲛人拐卖,赚得盆满钵满。”   尹翩翩的声音极其冷淡,“你所做的事我不予置评,但你这样的人,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在试图拖延时间,暗中则用沈襟送给她的那把匕首切割着藤条。这里的藤条诡异得很,又粗又大,简直比钢筋还硬。还好这匕首不是凡品,只需要用意念便能操控,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能割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好,很好,”龚行简气极反笑,“我送你的鲛珠,你难道没收下?”   原主的确收下了鲛珠,但那也是在她浑然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当时龚行简把鲛珠藏在了木匣的暗格里,可能是为了玩浪漫什么的,想让原主试着解锁一下。谁知原主看了第一层的礼物便顿时失去了兴趣,再没打开过那木匣。   “若不是那日我徒儿出了事,我还不知,你竟给我送了这东西,”尹翩翩轻轻蹙起眉,“不要把你的罪行当功绩,我从来不曾让你去做烧杀抢掠的事。”   “你说得倒是清高,”龚行简目光暗沉了下来,“当初与我在一起,不就是贪图我的财宝吗?”   “因为你性情洒脱,值得相交。”   尹翩翩直视着他,“当然,我很快便发现自己看错人了。”   “好,我便让你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龚行简蓦地掐住她的脖子。   尹翩翩被迫仰起头,漂亮的脖颈曲线形成了一道优美的弧度。龚行简手中力气逐渐加大,压低声音靠过来,炽热的呼吸喷薄在她脸上,“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翩儿,你记住这一点。”   尹翩翩被人掐着却并不惊慌,因为她知道龚行简不会杀自己。她已经快割断藤条了,还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然而龚行简似乎被勾起了某种兴趣,他难得见到她这么冷淡不反抗的模样,与之前的娇俏可人全然不同。他手中的力度渐渐松了下来,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她,忽然用另一只手撕开了她的衣领。   “唰啦”一声,尹翩翩感觉自己的肩膀暴露在了空气中。   她再也忍不了了,藤条全部割开,立马用匕首捅了他一刀。   “噗――”   龚行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捂住自己的肩胛,“你竟然想杀我?”   “我若真要杀你,你已经死了。”尹翩翩冷漠地推开他,足尖一点飞到了几步之外。   她来自现代,真要杀人实在下不去手,但好在她乾坤戒里法宝多,不要钱似地往外抛,总有那么一两个能够缠住龚行简。   尹翩翩趁机逃出很远,又用法诀隐匿自己的气息,等确认了龚行简没追上来,她才脱力一般地靠在了一块大石头上。   “系统,我明明已经飞出了几里,为何还是走不出这密林?”   “这是幻境,”系统肯定地道,“龚行简一定是用了什么神器,我在这里也很受压制。”   神器?据说整个修真大陆也没几件,龚行简还真是有钱有背景,连神器都能弄到手。能让这位大佬这么大费周章地设陷阱抓她,她或许该说一声荣幸。   尹翩翩心情黯淡了下来,这次她又把谢殊给害了。她是看着他进入这片密林的,所以他一定也被困在了这幻境之中。本来他现在身体就很虚弱,异变成魔之后只会更糟糕,更何况他还一心求死……   不行,她一定得救回他。   “系统,你帮我找找谢殊现在在哪儿。”   系统“滋”了一声,没过多久便道:“这里的法则混沌不明,应当是神器起了干扰作用,所以我暂时找不到他。”   尹翩翩开始感到焦虑,她有些后悔平时总是偷懒不爱修炼,可能因为有系统给她撑腰,她觉得不会出事吧。但这次遇上龚行简,却让她真正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界虽然不会有针对她的反派,但原主的鱼们动不动就黑化,实在也很难对付啊。   她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过日子了,来到修真界,便要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只有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   尹翩翩暗暗给自己打气,等出去了,她一定要好好修炼!   “宿主,如果能找到那个神器,我就有办法对付它。”   一般来说,这种杀伤力普通的幻境不会那么难破,但龚行简用神器加持,便相当于给它上了一把锁。不先打开这把强力锁,他们就不能出去。   “好。”尹翩翩有个优点是记性好,她闭眼回忆了一番密林周边的地形地貌,很快推测出了几个可能的安置神器的点。   她平时虽然懒散,但真到关键时刻是极靠谱的。在系统的辅助下,尹翩翩很快锁定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点。   她来到了一棵通体漆黑的参天大树前,望着这五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树干,咂舌的同时,心中浮起一个强烈的预感。   神器不会就藏在这树干中吧?   尹翩翩对自己的直觉还是有信心的,便掏出匕首,狠狠往树干上扎了一下。令人惊奇的是,那裂口很快流出了金色的液体。   “哇,宿主你怎么知道神器就在这儿的?”系统惊呼了一声。   尹翩翩默然无语,总不能说她是小说看多了,比较懂套路吧?这棵树这么粗,里面不藏点什么都可惜。   她继续加持灵力往下划开树干,金色的液体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达到了刺眼的程度。   “快出来了,就在这儿!”系统给她加油鼓劲。   尹翩翩脸上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神器的威压让她有些难受,胸腔里仿佛被什么挤压着一般,让她连呼吸都困难。但她还是坚持着用匕首往下划,直到目不能视,眼前充斥着一片炫目的金光。   耳边响起了呜呜的嗡鸣声,尹翩翩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是凭着本能想把那东西划拉出来。   系统:“原来是崆峒鼓!”   等到嗡鸣声褪去,尹翩翩才意识到自己耳朵出了血,喉咙里也全是腥甜。她摸着那鼓,手烫得要命,正按照系统的指示打算把它剥离出来,就感觉浑身一震――   “怎么回事?!”尹翩翩蓦地闷出一口血来。   熟悉的嗤笑声在身旁响起,尹翩翩被人重重一推,倒在了几米开外。   “我倒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来。”   是龚行简的声音!   尹翩翩勉力睁开一条缝,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她被神器震乱了五感,这会儿只能趴在地上呕血。虽说之前做足了准备,但真正面对神器时,她身上那些护身法器就都碎了。   龚行简显然也受了崆峒鼓的影响,但他是带着它来这里的,想必有什么方法减轻对自己的伤害。眼下他还能走,甚至还能嘲讽地弯下腰来,“你以为那些法宝就能困住我?”   “我早就猜到你会来找神器的所在地,所以,我便提前在这里等你。怎么样?你现在还能做什么?”   龚行简的声音诡异地柔了下来,“翩儿,不要再躲我了。我做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你,只要你肯答应和我好,我便不会伤害你。”   变态啊!离她远点啊啊啊   尹翩翩在心中骂骂咧咧,面上还要维持冷漠的神情。   “我说过,我已转修无情道。”   “我不在乎,”龚行简覆手将神器推到一旁,两只手上来急促地扶住了尹翩翩的肩膀,“你跟我走,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这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我想要大道长生,你能给吗?”尹翩翩冷淡地擦掉嘴角的血迹,“龚行简,你最好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我不信,都是借口!”   龚行简手指蓦地攥紧,猛烈摇晃着她的肩膀,“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骗我?你说,你说啊――”   一股浓黑的雾气涌了过来,瞬间犹如乌云罩顶,整个林子里都传出呼啦的风声。   神器散发出的金光很快黯淡了下来。   龚行简掐红了眼,浑然没注意到后方出现了一个黑影。   尹翩翩瞪大眼睛看着那处。   一丛鬼火烧了起来,树上的藤条全部被点燃。而在那影影绰绰的火苗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他面色极白,脸上的红纹犹如诅咒一般妖冶诡异,从眉心一直蔓延到耳后。而他睁眼的刹那,红纹全都被点亮――   阴冷的瞳孔,透着暴虐的杀意。   “竟敢伤她,真该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把最后这句话给改回来了……没灵感的时候就反复看之前写的,发现还是最初的版本好! 第36章   尹翩翩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就好像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窜出了一簇幽火,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浓雾便压了过来。   她从未见过谢殊那么恐怖的眼神,与他原先清霜白雪般的气质全然不同,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暴虐的杀意。   他一把掐住了龚行简的脖子。   “轰隆――”   有雷电的声音传来。   一道紫电映亮了整个树林,将谢殊苍白阴冷的脸照得格外清晰。他一半身子隐在黑雾里,白发飘飞,几乎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把龚行简甩到了一旁。   浓雾之中,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手,朝着龚行简的心脏狠狠一抓,他登即吐出血来。   尹翩翩大口呼吸着,撑着身体坐起来,想唤一声“师兄”却很快住了口。她想起龚行简应该还不认识谢殊,如果这时候她泄露了他的身份,恐怕会给他带来麻烦。   果然,龚行简倒地后惊怒交加地望着她,“你居然与魔族余孽勾结!”   谢殊的脚步顿了顿。   他听到魔族余孽这四个字,冷冷侧头剜了龚行简一眼。   “呵,区区一个魔族小儿,我还不放在眼里。”   龚行简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他比尹翩翩高出一个大境界,又身怀无数法宝,当即便治愈了身上所有的伤势,朝谢殊挥刀砍来。   浓雾烈烈而起,谢殊身上的红纹诡异地绽放出强光。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力量被释放出来了一样,他脸色蓦地苍白,周身的魔气却更盛。   两人很快缠斗了起来。   尹翩翩忧虑地看着谢殊,担心他过度透支了自己的力量之后会遭到反噬。而且幻境里的一切都受到崆峒鼓的牵制,如果他长期待下去,只会越来越暴露缺陷。   刚才龚行简受到了袭击,幻境里响起惊雷,尹翩翩原本以为他们就要出去了,却没想到裂口一下子被修复了。   这一定是神器的力量。   系统告诉她,作为幻境的法眼,崆峒鼓是不能挪动的。所以她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趁着龚行简被谢殊牵制,悄悄将神器从幻境中剥离出来。   尹翩翩捂着胸口来到了那棵参天巨树旁,顺着系统的指引打入一道灵力。   刹那间,金光大盛。   “住手!你竟敢――”   龚行简往这边扑了过来,却被一团黑雾及时笼住,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没能阻止成功,眼看着神器被挪动位置,幻境里也开始剧烈震动。   尹翩翩艰难地抬起头,打出一道掌风将龚行简推远。   她靠着树干,缓缓滑坐到地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移了位置,开始抽痛起来。   一股黑雾将她裹住,她仿佛嗅到了谢殊身上的冷香,又掺杂了一些淡淡的血腥气。尹翩翩轻轻伸手捏了捏,一缕黑气就顺势温柔地攀附了上来。   她浅浅笑了笑,感觉到谢殊的靠近。   他的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惨白,脸上的红纹已经淡得看不清了,暗沉沉的眼眸犹如永寂的夜,了无生意。只是在看到她的瞬间眸光动了动,似乎想伸手抚她的脸,却又看到自己长长的黑色指甲,微颤着放下了。   “师兄,”尹翩翩及时拉住他的手,“你回来了,真好。”   谢殊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他就那样定定望着她,瞳孔渐渐涣散,然后整个人倒在了她身上。   “师兄?!”   尹翩翩扶着他的后脑,迅速探了一下他的脉息,发现反噬已经十分严重,若不及时疗伤,恐怕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她下意识想给他灌注灵气,却被系统阻止了。   “他现在已经是魔,只能接收魔气,你救不了他。”   “怎么会这样?”尹翩翩急了,“那我身上那些灵药还有用吗?”   “有用。”   系统难得地给她解释了起来,“你体内的是经由天地灵气淬炼转化而成的真气,修真者用的。但妖魔不同,他们会将天地灵气转化为妖气和魔气,只有这样才能为己所用。”   尹翩翩明白了,“所以我只需要找补充灵气的药就可以了。”   她笨拙地在乾坤戒里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玉瓶给谢殊服下一粒丹丸。还好他很听话地吞下了,不需要她人工喂药什么的。   尹翩翩这时才意识到,他对自己似乎完全不设防。一般人就算昏迷过去也会本能地抵触旁人的接近,更何况是疑心更重的魔呢?   想到这一点,她心中那股愧疚感更重了。虽说她的任务是分手,成功分手以后这些事按理说她都可以完全不管。但看到谢殊为了入魔的事情自刎,甚至为了救自己而深受反噬痛苦,到了如今这步境地,他们之间的因果已经纠缠不清,她又怎能坐视不理?   尹翩翩叹了一声,背起谢殊,回到了山林中的那个小木屋。   她将谢殊平放在床上,又在木屋周围布下阵法,让系统好生监视着外面的情况,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谢殊身上满是伤口,最触目惊心的就是手臂上的一道刀伤。尹翩翩小心地剥开他的上衣,手忙脚乱地为他处理伤口。   “诶不对不对,你这个包扎方式想勒死他吗?”   “这边,往这边涂一点……”   “再加点儿药,他这个创口上有毒。”   系统在她识海里指点江山,尹翩翩累得气喘吁吁。   她头一回知道原来照顾伤患是一件这么麻烦的事。她作为鬼魂飘荡了那么多年,一点与人相处的经验都没有,包扎完手臂就不知道该做啥了。   系统恨铁不成钢:“宿主,你才清理了一个伤口,后背还有很多呢。”   尹翩翩:“……”   所以我现在要把他翻个身吗?   尹翩翩纠结了半天,还是闭着眼睛扒开了谢殊的上衣,用法诀加持着让他翻身。她尽量不去触碰他,但用灵气操作时总会掌握不好力度。   谢殊蓦地蹙了蹙眉,神情好像有些痛苦。   尹翩翩心想不会是她力度太大了吧,连忙减弱了些。   谁知这下没控制好,让谢殊掉下来趴在了床榻上。他闷哼一声,像是有要醒来的迹象。   尹翩翩:“……”   有点心虚。   “宿主,你不是说要救他吗?怎么不动了。”系统一点也不会察言观色,还傻愣愣地催她。   尹翩翩摸了摸鼻子,只好慢腾腾地挪到床边,拿起伤药给他敷。   不得不说,谢殊的身材真是棒……   系统:“宿主,你在想什么我都能听到哦。”   尹翩翩瞬间涨红了脸。   忙完一切,总算能坐下来歇歇了。   尹翩翩身上本来也有伤,还没好全,这会儿便简单给自己喂了点灵药,趴在床边盯着谢殊。   盯着盯着,她便觉得有些困,实在是太久没合眼了,撑不住。   “系统,谢殊要是醒来,你记得叫我啊。”   交代好这件事,便仿佛像定好了闹钟,尹翩翩彻底放松下来睡着了。   她趴在谢殊手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美梦。   梦里,她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骑马奔腾着。   身边的侍从都吓得心惊胆战,派了好些人跟着她,然而她却笑得很欢快,使劲抽马鞭一个人跑了出去。   “公主,公主当心啊!”   “奴才们跟不上啦……”   “快回来吧公主!”   她将这些声音完全抛诸脑后,心里想的是快一点、再快一点……她能感觉到风拂过自己的脸,头发高高扬起又落下,她很享受这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   然而马儿跑得再快也追不上风,她心里总有一种隐秘的愿望,想要去那些仙人修行的灵山上看看。听说他们能御风而行,甚至一日千里,那该有多快啊。   尹翩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按理说她连梦都不会有,因为她是个没有记忆的鬼。一个没有牵挂的人,又怎么会做梦呢?   然而她却觉得很真实。她骑在马上快活地大笑,仿佛这一刻她就是这个小姑娘。   *   谢殊睁开眼的时候,便看见尹翩翩趴在自己手边,睡得十分香甜。   她颊边甚至带着一个浅浅的小梨涡,显然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浅浅的呼吸拂在他手上,谢殊动了动手指,终究不舍得移开目光。   他静静地垂眼看着她,心中浮现出一丝伤痛。   这长而尖的黑色指甲时刻提醒着他,他不仅没死,还彻底堕落成了魔。虽然不知道小师妹是怎么救下的他,但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以这样的身份活下去。   当时在幻境里,为了救小师妹,他第一次动用了魔气。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暴虐的本能游走在他四肢百骸,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杀人,杀人……   他的眼前是一片血红,身体也仿佛被烈火焚烧着,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觉得畅快又痛苦。这种矛盾带给他的是严重的内耗,他几乎每运转一次魔气,身体都在本能地反抗着。   他觉得自己面目可憎,甚至都没有勇气回头望小师妹一眼。   她一定也很厌恶这样的他吧?他想。   他不会修魔,永远不会。   谢殊脸上的红纹逐渐消去,整个人也向原来的面貌靠近。夕阳从小木屋的窗子照了进来,投出一片暖暖的光。他轻抚着尹翩翩柔顺的长发,眼中是一片涣散的黯淡。   或许是时候离开了,在她醒来之前。   谢殊刚动了这个念头,尹翩翩就睁开了眼。   她一脸惊慌地坐起身,被谢殊那死灰一般的眼神给吓到了,呼吸一滞,连忙握住他的手。   “师兄你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这几章节奏好慢,怎么老是写不到自己想写的地方呢?气鼓鼓 第37章   目光相触的一瞬间,谢殊垂眸避开,没有回答她的话。   尹翩翩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道:“师兄,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你救出来,你不可以再去寻死了。”   “就算成了魔又怎样?你没有犯过任何错,为什么要这样惩罚自己?”   谢殊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长长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下。他抽出自己的手,低低道:“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他从小在上清宗长大,自诩仙门弟子,现在成了魔,天大地大便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难道要他去魔界和那群肮脏的东西沆瀣一气?不,这绝不可能……   “死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一种逃避,”尹翩翩冷静地看着他,“师兄,你现在难道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吗?一条暗淡无光,一眼就能看到终点,毫无意义死亡的路?”   “在我印象里,你从来不是这样的人。”   “默默无闻的死去,你真是这么想的嘛?不再有鸿鹄之志,不再求取大道,不再匡扶天下?”   尹翩翩一连串的质问出来,谢殊的面色变得更加苍白。他抖着嘴唇,手指紧紧攥了起来。尹翩翩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神,却也知道他此刻心中一定很挣扎。   她的语气柔和了下来,“师兄,如今你只是换了一副样子,换了一种修炼方式,难道那些曾经的志向就无法实现了吗?”   她从乾坤戒里取出那柄断剑月火流离,递到了谢殊面前。   “你还记得它吗?”   断剑上爬满了裂纹,剑柄上的灵石也失去了曾经璀璨的光芒。   这把剑,和当初谢殊见到它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那时他心高气傲,一剑登顶试炼台,无数同门都败在他脚下,他得以以弟子试炼第一名的成绩进入剑冢,挑选自己的本命剑。   剑冢中许多高品阶的剑都低鸣震颤着,想要认他为主,然而他一眼便相中了这把冷寂不动的剑。它知道他走过来了,却不给任何反应,一副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在谢殊试图去拔剑的时候,它甚至还会反抗。   当时的谢殊年轻气盛,风头无双,自然不会被这把剑展现出来的冷漠所激怒。相反,他觉得非常有趣,在这把剑身上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他与这把剑搏斗了起来,在剑冢中打了七天七夜,最终,神剑认主,伏跪于他脚下。   它认主的那一刻,流光溢彩的剑意喷薄而出,褪去一切平淡的伪装,众人才发觉,这是一把多么好的剑。   上古有神剑,与日月比肩,不驯于人,故名“月火流离”。   然而看着眼前这把破败灰暗的断剑,谢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它与曾经的月火流离相比了。主人失去了意志,剑便也黯然了断,再不复往昔神采。   此刻,他又仿佛透过这把剑看到了自己。   谢殊眼中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刺痛情绪,幽黑的眸光缓缓流转着,似在缅怀,似在怜惜。   “这把剑一开始不愿跟我,想必也是知道我并非良主,”谢殊将手指搭在剑身上,轻轻抚了抚,“若非我强迫,它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是我辜负了它。”   “什么辜负?”尹翩翩完全无法理解,“师兄你就算修了魔,难道就不能提剑了吗?如果你是因为练功出了岔子而走火入魔,我或许不会救你,但你生而为魔,这是你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世人多偏见,师兄你为何也要与自己过不去?”   尹翩翩站了起来,看到谢殊即使是坐着也保持着脊背挺直,就像这把剑,就算落魄至此剑刃也还是锋利无比一样,这是一个人内心的习惯,是刻印在灵魂里的坚守。   她伸出手指,在剑刃上狠狠划了一下,指腹当即涌出鲜红的血珠。   “师兄你看到了吗?这把剑,它在等你回去,”尹翩翩眼神澄明地望着他,“它从来不曾真正毁坏,只要剑刃还锋利,这把剑就还有救。”   修真界有无数修复灵器的方法,相信谢殊也不会不知道。   “生而为魔,你的确无法选择,但是否真正成魔,还是取决于你的心呐。”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尹翩翩从来不认为魔就是天生可怕的物种,它们或许是混沌蒙昧,意识未开,或许是五感不全,天生嗜血,然而这世间比魔可怕的东西多得是,长了一颗人心却不干人事的也多得是。   她从来都相信,心中有光的人,在哪里都是人间。   如果说谢殊已经失去了他心中的那缕光的话,那么就由她为他重新点燃吧。   她来自另一个时空,不受这个世界的束缚,也没那么多天下大义和悲天悯人的情怀,她只知道,谢殊是个好人,是她见过最有担当的人,他不应该为了这样一件事而默然死去。   如果他活着,或许能发挥出比之前更明亮的光。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只是一时迷了路,看不清方向罢了。   周围的人都在给他施压,那么尹翩翩便给他希望。希望是最动人的东西,尤其是在一个人经历了生死这样的大劫之后。他的心终有一天会被打磨得澄澈明亮,会明白自己活下去的使命。   果然,谢殊在听到她的一番话后,眼中出现了轻轻的触动。他轻抚着月火流离的断裂处,静静沉思着,或许是在想该如何修复这把剑,如何以魔的身份继续修习剑术。如果他还能按照自己熟悉的方式活下去的话,或许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尹翩翩想象着一只“魔”像正道修士那样使剑,甚至在众人面前斩妖除魔,便觉得还挺有趣的。听系统说这个世界的魔都是有兽形态的,不知道师兄的会是怎样。   她嘴角勾了起来,俯身凑近,十分神秘地道:“师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本体呀?”   谢殊的手顿住,整个人仿佛僵了僵。   “好师兄,你就让我看看嘛,我好奇……”尹翩翩扯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我活这么久,还没见过真正的魔呢。”   龙倒是见过了,就差魔了!   尹翩翩眼底仿佛散发着精光。   谢殊抿了抿唇,“看…什么?”   “不是说会有兽形态的吗!说不定师兄异变之后是一只毛茸茸呢!”   “……”   谢殊瞬间推开她,移形换影到了屋子的另一个角落。   他背对着她,高大的背影看上去冷峻不可攀,其实耳根子都已经红了。   尹翩翩看到之后,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师兄一定是变成毛茸茸了,所以才这么难以接受的!一定是!   “哈哈哈哈……”   系统也开始大笑起来,“宿主你可真能联想。”   “啊,不是毛茸茸吗?那是什么?”尹翩翩有些失望。   “你自己去问他咯。”系统甩锅逃走。   尹翩翩登即气鼓鼓地叉腰,发现有点崩人设之后又迅速轻咳了两声,恢复淡然的表情,来到了师兄身侧。   可惜她刚一靠近,谢殊便又瞬移到了屋子的另一个角落。   仍然是背对着她。   看来给他的心理建设还不够哇。尹翩翩颇为无奈地想,不就是一个大活人异变了吗,蜘蛛侠还能接受良好地攀岩走壁呢,他怎么这么害羞。   看来修真界的人还是太传统了,啧啧。   此时已经天黑了,尹翩翩从乾坤戒里拿出了几样造型精美的灯烛,摆在了小木屋的各个角落。虽然地方小,但稍微布置一下,还是能有家的感觉。   尹翩翩其实对这种小地方格外有好感,因为她以前做鬼的时候不敢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经常都是躲在人家的阁楼里或者储物间之类的地方过夜。虽然对他们鬼来说,白天等于“夜”,夜晚等于可以开始活动了,但她是个懒人,还是比较喜欢按时睡觉。   没错,鬼也是要睡觉的,并不是动不动就喜欢出来吓人。尹翩翩在这一点上很有发言权。   其实她只是有点怕黑罢了,大晚上的不太敢出去。   尹翩翩想起龚行简的尸体应该还在那片树林里,不敢一个人过去,便展开神识探看,结果发现,什么都没了!   “怎么回事?”   系统:“当时他还有一口气,可能是爬走了?”   “……”尹翩翩心想: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靠谱,让你盯着附近,结果心思全在嘲笑我身上了。   系统登即不满辩解:“我有好好监视的!”   “那你怎么没看住人?”尹翩翩没好气地回它。   龚行简这次跑了,还不知会怎么打击报复回来呢。而且他估计多半把谢殊当成了她的某位相好,他作为魔身份又这么敏感,龚行简要是把此事抖出来,他俩都得遭殃。   “你查一查,看龚行简现在去哪里了。”   尹翩翩有些后悔之前没顾上清理现场,因为她以为龚行简必然活不成了,先把受反噬重伤的谢殊背回去才是正事。没想到打个盹儿的功夫,人就跑了。   系统兢兢业业地工作了起来,半晌后回复道:“宿主,他现在在明月谷,游医仙那里。”   尹翩翩:???   谁把他带过去的?游冠玉给他治病,他就不怕被毒死吗?   “龚清之前找来了,正好把人救走。”   龚清这个混蛋……哦难怪啊,他根本就不知道游冠玉和原主曾经有一腿的事,而明月谷是他们流芳阁长期以来的生意伙伴,自家二哥受了重伤,他肯定第一想法是把人给抬到明月谷去的。   而好巧不巧,明月谷这一任最出色的医修,正是游冠玉。   尹翩翩想起那日他病娇发作的样子还有些心有余悸,这龚行简可是在大殿上堂而皇之地向她提过亲的人,游冠玉不把他暗杀了就算好的。   这下尹翩翩放心了。   恶人自有恶人磨。   “啊对了宿主,还有件事……”系统忽然开始支支吾吾起来,“那个……你的小徒弟一直在附近。”   尹翩翩:???   “不可能吧,他怎么找来这里的?”   “他之前给龚行简下过催眠术,可以跟踪到他的位置。他与龚行简有血海深仇,自然是会追来的,方才要不是龚清及时出现,他就补完致命一刀了。”   唔,好狠辣的手段。尹翩翩暗自惊叹了一声,看来她这小徒儿醒来之后,实力涨得不是一点半点啊,这么远的距离都能及时找过来。   “那他现在在干嘛呢?”   “在盯着你看。”   “……”   尹翩翩瞬间回想起了之前经历的惊悚奇妙夜,“不对,他现在对我的仇恨应该解除了吧?”   之前她在幻境中与龚行简的对话基本都是出自真实想法,并没有对鲛人族的任何贬低,甚至还撇清了鲛珠与自己的关系。小鲛人如果知道她并不是主动收下礼物的,应该会对她的态度有所改观。   尹翩翩暗中叹了口气,心想做人可真难。她一直像这样活在原主的阴影之下,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系统说要和男主们和平分手,但她看分手容易,分开却很难。师兄就不提了,现在完全靠她养着,小鲛人更是她妥妥甩不开的亲传徒弟……以后可怎么办哟。   “潮生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可有看见谢殊入魔的景象?”   系统虽然也很同情宿主但不得不说,“看到了。”   好叭。   尹翩翩思量了一番,觉得此事还是得明说。她当即安抚住谢殊,让他在房中好好歇息,便以透气为由出去了。   小木屋周围她都布了结界,有系统盯着,她也稍稍安心一些。   “这回你可不许偷懒了啊。”   尹翩翩来到先前那片湖边,静谧的圆月倒映在湖水里,散发着晃晃悠悠的柔和的光。旁边的小树林已经恢复了正常,乃是一片暗红的枫林。   她站定以后道:“出来吧,为师知道你在这里。”   几息之后,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月光下。   尹翩翩有些诧异,她以为潮生经过上次的事情应该已经化为成熟期的人形了,谁知他还是原先那副可可怜怜的柔弱样。   碧绿的大眼睛轻轻一眨,便像是湖底的精灵冒出来了一样。   他还是之前那头淡蓝色的短发,只是颜色稍微深了些许,也长了些许。幽暗的荧光在他脸上闪动着,比一般人更多了几分梦幻的色彩。   “师尊……”   他呆呆地看着她。   “过来呀。”尹翩翩冲他招手,让他靠近点。   小鲛人迟疑了一瞬,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停留在与她隔得较远的地方。他面色变幻不定,朝着小木屋的方向瞥了一眼,低声问:“师尊为何会与魔人在一起?”   修真界人人皆知,魔是一种邪恶凶残的生灵,就算一百年前元气大伤,也还有许多势力在暗中蠢蠢欲动。这些年来尽管他们避世而居,但也从未停止过暗中烧杀抢掠的恶行。许多宗门莫名销声匿迹,就是糟了他们的荼毒。   鲛人族虽然在渤海深处世代隐居,却也不是没听说过魔族的凶名。   尹翩翩温和地笑了笑,“他之前是人,最近才变成了魔,与你听说的那些无恶不作的魔区别很大。为师与他是…旧识,你且不要把这件事传出去。”   “人怎么会变成魔?”小鲛人很是不解。   “好啦好啦,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话题。”尹翩翩走上前去摸了摸他的头顶,发现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不禁愉悦地弯了嘴角。   “你身体里的鲛珠炼化了吗?上次为师见你很是痛苦……”   小鲛人猛地后退一步,脸上泛起奇怪的红晕。   尹翩翩心中浮现出几分失落,暗想小徒弟果然还是不让人亲近,不过这样也好,她是时候该收敛一下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像正常的师徒那样,她偶尔指点一下他,扔几本功法,等到一定时候便让他出师去。至于他白切黑的性格,其实与她无关。只要她保持好距离,不要让他像原书中那样迷恋上她就好了。   徒弟还是还好带的嘛,就参考三长老白纷纷那样,放养式管理!   “看来你是压制了修为。这样也好,凡事欲速则不达。我相信即使是你们本族的宝物,也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尹翩翩指点了他一番,从乾坤戒里拿出之前搜罗好的适合他修炼的功法,拈指一笑道,“你拿着这个回去吧。为师在这里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带着你了。”   小鲛人不动声色地瞟了远处的小木屋一眼,心想:是为了那只魔吗?   他倒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是谁,能让师尊抛下一切躲到这深山里陪他。听说魔是分很多等级的,越是高阶的魔便越具有类人的形态。看那个人的样子,应该是非常厉害的魔了,今后若是遇上,难免成为对手……   小鲛人眼神深了深,却很快做出一副懵懂可怜的模样,“师尊,我的灵气耗尽了,今晚赶不回去了,可不可以让我留下?”   他甚至上前轻轻拉了拉尹翩翩的袖子。   尹翩翩:“……”   在这儿给她飙演技?然而她早已看穿一切。   “你还是回去吧,外面不安全,为师可以送你。”   笑话!她怎么可能让谢殊和潮生共处一室?一个是她刚刚分手的前任,一个是深得绿茶精髓的小徒弟,万一谢殊被他给刺激到了可怎么办?   小鲛人眸光黯淡,失望地看着自己脚尖,“师尊果然不喜欢我……”   尹翩翩:?   这人为了留下,什么话都肯说吗?   “为师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只是你这胜负欲也太强了吧,偶尔遇见的一只“魔”都能成为假想敌,万一以后发现二师兄就是妖王,岂不直接打起来了?   “师尊不走,徒儿也不回去。”   小鲛人乖巧却执着地拉着她,还不忘解释道,“万一那只魔欺负师尊怎么办?”   尹翩翩:那可谢谢您嘞。   最终,尹翩翩还是成功说动了小鲛人,给了他一个飞舟送他回去。然而尹翩翩听见系统在脑海里说,“他并没有回去,而是去往明月谷方向了。”   尹翩翩:……她就知道他会追杀龚行简,到死为止。   这孩子啊,真执拗。   *   是夜,月明星稀。   尹翩翩在地上铺了一层毛绒绒的地毯,坐在上面专心打坐,正吐纳着天地灵气,就感觉到榻上传来的动静。   睁开眼,发现谢殊直挺挺站在自己面前。   “师兄?”尹翩翩连忙起身探了探他的灵穴,“怎么这么热?”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不止,尹翩翩只好掂起脚,想给他塞几颗补充灵气的丹丸。谁知手腕被他握住了,谢殊难受地蹙了蹙眉,低头认真道:“转过去,不要看。”   不要看什么?   尹翩翩觉得莫名其妙,还是坚持道:“你先把这些吃了,不然会很难受的。”   “不要看……”谢殊只是重复着这句话,瞳孔有些涣散。   尹翩翩觉得他应该是受反噬影响暂时神志不清了,她也不和病人计较,就把他当大孩子,十分好脾气地将丹丸塞到他嘴边,柔声道:“张嘴,啊。”   尹翩翩两只手都递到了他嘴边,却感觉腰身一紧,被他用手掌握住了。紧接着,他有些强势地将她推转过身,一直往屋外推。   尹翩翩被踉跄着推出去,站在紧闭的木门外一脸懵逼。   这人怎么了?   谢殊虽然神志不清,却也十分懂得如何布结界。木门关上后,尹翩翩便感觉面前多了一道冒着黑气的高墙,里面的一切都被隔绝。   尹翩翩:这就当真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N年后的魔尊大人:看过我真身的人都死了:)   来猜猜师兄的本体是什么?嘻嘻~ 第38章   尹翩翩让系统打开天眼,朝屋中一看,只见谢殊一个大活人消失了,床上却多出了一团流动的黑雾。   黑雾之中现出红光,眨眼间掉出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   它一骨碌爬起来,迷茫地打量着四周。头顶长着两个小小的恶魔犄角,眼睛是浅银色的,毛发则是柔顺的黑色。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细而尖的尾巴,燃着一簇赤红的焰火。   若不是它身上有着一模一样的红色纹路,尹翩翩几乎就要认不出这是谢殊了。这么圆鼓鼓的,连脖子都没有的小幼崽,居然是谢殊??   小团子看上去也十分慌乱,迈着四条小短腿走了两步,却被自己的尾巴给绊倒了。   尹翩翩:“……”   蠢蠢的,好可爱!   她猜得果然不错,就是毛茸茸嘛,虽然是恶魔版的毛茸茸,但看上去好可爱好想rua啊……   尹翩翩眼底迸发出了精光。   小团子艰难地挥舞着爪子,想把自己的尾巴给弄开。结果尾巴越长越长,居然比它的身体还长出好几倍来。它根本无法控制,只能任由着这条“调皮”的尾巴到处乱窜,最后甚至像一只被提起的气球那样吊到了半空中。   尾巴顶端的赤红焰火得意地摇晃着,似乎根本不听主人的号令。   小团子狼狈又羞愤,使劲挣扎着,这才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渐渐落回榻上来。   它松了一口气。   尹翩翩看得兴味十足,忍不住敲门打趣道:“师兄,你还好吗?要不我进来看看你?”   小团子哆嗦着小嘴,勉强发出沙哑的声音,“别,别进来……”   “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还是让我看看吧。”   “……”   里面沉默了好久。   尹翩翩心想他大概也是被自己这突然的化形给弄懵了,之前本来还神志不清的呢,这会儿却蓦地清醒甚至警惕起来,刚刚还暗中检查了一下结界。   看着它嘴角露出的两颗小尖牙,尹翩翩不由得想起了以前在漫画书里看到的小恶魔,拿着一柄三叉戟,像幽灵一样飘来飘去。谢殊这个样子,还真挺写实的哈哈。   她有些想笑,又不得不维持严肃的声音。   “师兄,你再不开门,我就打破结界进来了。”   “……”   “我真的进来了。”   “……”   尹翩翩轻轻一挥袖,用了刚学会的方法解除结界。木屋的门近在眼前,她迫不及待地推开,却发现谢殊已经恢复了人形。   他垂着眼坐在床边,紧握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压抑着什么情绪。   “噗嗤。”   尹翩翩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因为他即使勉强变回了人形,头顶也还是有一对小小的恶魔犄角,看上去滑稽极了。   “师兄,你的耳朵露出来了。”尹翩翩笑眯眯地道。   “……什么?”   谢殊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她所说的,一瞬间眼中出现了裂痕。   他“嘭”地化作一团黑雾,逃也似地掠出了房间。   黑风刮过,尹翩翩的头发高高扬起。   待到头发落下的时候,谢殊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个人啊,一害羞就开始躲她,真是有趣。尹翩翩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以后不能再逗他了,不然万一他真的羞愤出走了怎么办?   她让系统把天眼的视角固定在谢殊身上,然后进房间稍微整理了一番,在旁边又用法术变出了一个同样的小木屋。   她得在这儿陪谢殊住几天,等他情况稳定了再走。   直到第二天,谢殊也没有回来。他一个人在林子里打坐,看样子是暂时不打算出现在她面前了。   尹翩翩能理解,他现在心情一定很复杂,骤然间变成了魔,还是个连牙都没长齐的幼崽,他郁闷、羞愤那是肯定的。之前一直无法接受自己成了魔的事实,就算被她一时说动了,恐怕他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尹翩翩想着左右也无事,有系统监控着,她不如先下山去人界转转,若是谢殊有需要她再赶回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人界。   与小说中寥寥几笔代过的不同,人界的情况很是复杂。这个世界有许多仙宗和国家,人界以国来划分势力,不同的国家在不同的宗门荫蔽之下,各自发展着自己。因为修仙宗门之间的利益牵连,这里的国家之间也很少会打仗。多数就如同一潭宁静的死水,几百年都不会有什么变化。   在尹翩翩眼里,大多数国家都是贫穷凋敝,生产力极其落后的那种。她也不懂为什么修真界这么厉害,却不能分出一点力气来发展人界。   系统懒洋洋地道:“天道有命,修真者怕沾染上因果,一般不愿插手人间事。”   “因果?”尹翩翩有些疑惑,“既然都将这些国家划分在自己势力范围内了,又怎么能避免因果呢?”   “其实修真者很少下界来,对凡人来说,他们就像神仙一样,是祈愿上香的对象。你等会儿到了凡界,记得掩饰一下身上的仙气,不要被他们发觉了。”   “为什么?”   “不然,你会遭遇万人空巷,所有人都朝你磕头跪拜的景象。”   “……”   尹翩翩心中有些复杂,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大片大片的荒田,偶尔有村庄出现,也是人丁稀少,没什么烟火气。   这比她在现代看到的差远了。   她跳上飞毯,想着去远一点的城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本地美食之类的。   好不容易找到一间较大的酒楼,看上去十分气派,尹翩翩进去点了几样小菜,却是吃着索然无味。再联想到自己在上清宗吃的那些琼浆玉液,她不禁哀愁地摇了摇头。   掌门师兄果然败家啊,看看人间百姓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他怎么能大手大脚地采购那么多仙果仙草呢?   好在街上没有乞丐,尹翩翩稍稍放了点心。她又来到附近一家老夫妻小铺里,意外地发现这里居然也有甜点!   是冰镇的那种,装在一个简朴的容器里,看上去橙黄橙黄的,以桂花装点,格外有食欲。   “姑娘啊,这是本店最出名的‘冰糖沁橘’,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您要来点儿吗?”老婆婆很亲热地招呼她。   尹翩翩心想:这不会是哪位穿越者鼓捣出来的东西吧?看上去真的很像现代的芒果布丁。   她笑着点了点头,“来一份尝尝。”   于是她就那么站着吃完了一份,脸上的惊喜几乎要溢开花了。   “老板,我要打包十份!”   带回去给谢殊也尝尝,就是不知道他爱不爱吃甜食。   尹翩翩是个乐于分享的人,以前做鬼的时候她还常常帮助小孩子呢。那时候总是馋人类可以吃东西,现在她也可以了。   她非常高兴,于是从乾坤戒里掏出了一锭大大的金元宝,搁在柜台上。   老婆婆看到之后大惊,“这太多了……”   “不打紧不打紧,这是我来这里吃到最好吃的东西,希望你们能开个更大的铺子,让更多人也吃到。”   “这……”老婆婆眼底溢出泪花,“姑娘您真是活菩萨。”   一旁的老爷爷也撩开布帘走了出来,看见那金元宝,险些吓得晕倒。   普通百姓估计一辈子也没看见这么多钱,老婆婆急忙扶起老头子,又用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着,给尹翩翩跪了下来。   “哎老婆婆,你不用这样。”尹翩翩非常不习惯,下意识去接。   谁知她刚刚移过来速度太快了,老两口看到便惊呆了,登即反应过来,原来这位是仙人!   尹翩翩再也不好意思待下去,风卷残云一般带走那打包好的十份冰糖沁橘,消失在了这条街上。   她听见身后传来百姓追逐叩拜的声音,拍了拍自己额头。刚才真是太不小心了,修真者的身体素质本就高嘛,她平时走路又习惯了偷懒,完全没意识到那种移动速度已经是非人了,居然就这样露出了马脚。   她隐匿身形躲在一个角落,提着一大盒冰糖沁橘,屏住呼吸放出神识……   咦,怎么还有百姓往这个方向涌来?   尹翩翩登即往反方向跑,这回她用了移形换影,确保那群人根本捕捉不到她。   “仙人!是真的仙人啊――”   一大群乌乌泱泱的凡人朝巷子里跑了过来,而尹翩翩则站在屋檐上,看着他们兴奋地四处打转。   百姓像是炸开了锅一样,他们各个面色红润,激动地向彼此宣告着这个消息。有的人不住地伏地叩拜,仿佛出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尹翩翩十分不解,“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人间有一种说法,仙人降临,就会带来祥瑞,”系统一边查资料一边道,“这个国家正在经历一场旱灾,你的出现,恰是时候。”   尹翩翩眼神复杂地望着底下涌动的人群,正想问旱灾的事她能不能做点什么,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一拍。   尹翩翩登即吓了一大跳。   别说凡人了,就连普通的修士,也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背后,还完全不被她发现!   尹翩翩吓得面色一白,正要还击,却被那人一把抱住腰身。只听他兴奋难抑地道:“终于找到你了!翩翩。”   尹翩翩:……?   这不是百里烛的声音吗,怎么听上去,与以前有点不一样?   “放开我。”   上次的事她还没消气呢,这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跑到人间来找她,还一见面就搂搂抱抱?尹翩翩登时气得牙痒痒,“啪”地拍掉了他的手,转过身准备教训他。   谁知百里烛委屈地撇着嘴,像个三岁小孩一样期期艾艾地拉着她的袖子,“翩翩,说好了和我一起玩儿的呢?”   尹翩翩:?   这人仿佛生了什么大病。   她上下打量着百里烛,还是那个一身红衣的妖孽没错,脸色也很正常,就是那双美丽的桃花眼冒着傻气,仿佛全天下只剩下了她,眼底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可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神情又很迷糊,仿佛认不出她是谁了一样,只是执着地拉着她的袖子,似乎想从气味上来辨别。   “翩翩……你是翩翩,我没找错人……”   尹翩翩察觉到他脚踝上的那根红线变成了诡异的黑色,连忙问系统:“他这是怎么了?”   系统顿了顿,答:“好像是退回到幼年的智力了。”   “上次情人蛊发作,未能解毒,只是用你的血暂时缓解了,但带来的副作用……貌似就是这个。”   尹翩翩有些汗颜,果然神奇的玄幻世界什么都能发生。   “那他这样,还能恢复么?”   “不好说。”   尹翩翩望着呆呆傻傻的妖王,一时间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要开始带孩子了么?   可她没经验啊。   “……”   两人大眼瞪小眼,尹翩翩很快听见了底下百姓激动的声音。   “快看那屋顶上!”   “仙人,您可算是显灵了!”   “太好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尹翩翩这才惊觉,百里烛出现在这里,用的是他原本的脸,而且还一点都没隐匿身形。刚才那些百姓追的恐怕不是她,而是……他。   整个就是一祸水。   偏偏祸水本人还一脸懵懂地望着她,小心翼翼道:“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翩翩你为什么不高兴?”   在百姓眼里,这就是仙人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还做出奇怪的拉手手的动作。   “……”   百姓们诡异地沉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你赶紧给我隐身!这张脸也给我换掉!我不认识你啊啊 第39章   尹翩翩坐在飞毯上,一边吃着冰糖沁橘一边欣赏沿途风光,回头一看,百里烛居然还在后头眼巴巴地跟着。   “说了让你回去,你怎么不听话呢?”尹翩翩看着他那张脸就头疼。   百里烛见她终于理自己了,连忙加速上前,兴奋又无辜地道:“翩翩,你在这里,我回哪儿去?”   “回妖族啊。”   尹翩翩好整以暇地扔掉手中空空如也的杯子,施了个法诀让它消失,接着从手边木盒里拿出另一杯冰糖沁橘,开始美滋滋地品尝。   百里烛很是委屈,“回去哥哥们要骂我,我不回。”   “……”尹翩翩心情复杂地盯着他,你的哥哥们不是都已经被你杀光了吗?你这病得不轻啊,连记忆都退回到三岁了吗?   百里烛吸了吸鼻子,嗅到她手中清甜的味道,十分自来熟地凑了过来,“翩翩,你吃的这是什么?我以前从未见过。”   “不许动!”尹翩翩瞪着他,凶巴巴下令,“别碰我吃的。”   百里烛撇了撇嘴,“我也没说要吃啊……”   “你给我老实点。要是真想跟着我的话,就一切听我的。”尹翩翩将木盒子盖好放到乾坤戒里,又从里面取出一面铜镜,递给百里烛。   “喏,你看看你这张脸,出来也不知道藏一藏,以后不知会给我惹来多少麻烦。”   百里烛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我问你,你真的无论如何也不肯回去?”   百里烛使劲点了点头。   “那好吧。”尹翩翩叹了口气,左右他现在只是个三岁小孩,带在身边也没什么,只是他这张脸,被这么多百姓看到了着实不妥。若是有朝一日传到师兄那里,叫他发现了百里烛就是原主之前勾搭的那个男人,恐怕……恐怕翻车就在眼前啊!   她虽然向谢殊“解释”过了自己从未勾搭过旁人,但那日出现在山谷里与妖王嬉戏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扮成原主的样子还拿着她独一无二的玉简,这些事却怎么也无法解释清楚。她之前选择了含糊带过,想着只要妖王不出现在谢殊面前,就会无事发生。   这会儿看着他这张妖艳至极的脸,尹翩翩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哄他,骗他,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换一张脸。   “你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二徒弟百里烛,这张脸也必须换成他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妖王疑惑地歪头看着她。他这张脸明明很好看呐,难道翩翩不喜欢?还要叫他扮成其他人……   他有些伤心。   “你想跟着我,就照做,否则就回妖族。”尹翩翩毫不客气地道。   “别赶我走,”百里烛拽住她的袖子,眸光潋滟,一副示弱的软软的语气,“我都听你的。”   望着他这副很乖很好拿捏的样子,尹翩翩忍不住心软了片刻,想着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都怪原主脚踏多条船!但是原主的过错得她这个无辜之人来承担,她也是没办法。   尹翩翩开始在他脸上鼓捣幻形术,弄了半天发现弄成了个路人甲,一点也不像二徒弟那样。   百里烛倒是很乖巧地任由她抚弄着,鼻梁一会儿变高一会儿变低,眉毛一会儿变浓一会儿变疏。他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神情,反而明丽的眼中流露出几分亲近,仿佛很享受尹翩翩这样的触碰。   “怎么这么难……”尹翩翩下意识吐槽,她以前见人玩过那种捏脸的古风游戏,这回轮到自己了才发现,要想精准地捏出一张好看不违和的脸有多难。   更何况百里烛原本的脸就够好看的了,她无论怎么动都只会拉低他的颜值。而他分身的那张脸,却像是在他的基础上只做了细节的调整,每个部分都看着有点像,但结合起来就完全不像了。   倒是像……像谁呢?尹翩翩莫名想到了沈襟。   倒像是沈师兄!   有了这个发现,尹翩翩也愣了愣。怎么会这样呢?妖王的审美,按理来说是这种浓艳系的呀,为何他弄出来的□□,居然长着沈襟师兄那样一张温柔淡然的脸?   尹翩翩完全搞不懂妖王在想什么。   “你会幻形术的吧?”   “会……”百里烛见她收手,连忙摇头改口,“我不会。”   “还骗人,”尹翩翩惩罚性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明明就会,还是你自己来吧。”   百里烛眼中浮现出失望的神情,却也无法再说什么。他低头跪坐在柔软的飞毯上,看着尹翩翩一尘不染的白色绣鞋,深棕色的长发垂到她脚背上。他抿了抿唇,抑制住自己想要触碰她的想法。   她会不高兴的,他想。   尹翩翩想起修士能够通过神识传递画面,便试着抬起他的一只手,让他闭上眼同自己一起冥想。   “看到了吗?你就变成这个样子。”   百里烛温顺地点了点头,随后道:“翩翩喜欢,我就愿意变成这样。”   尹翩翩睁开了眼。   她看着他微垂的长睫和细腻暖玉一般的脸,忍不住想:他为了原主,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翩翩你去哪儿?”   百里烛睁开了眼。他有些惊慌失措,因为刚才忽然一下子感觉不到尹翩翩的存在了。他还以为她要走,却发现她背对着他站在飞毯的另一头,正眺望着远方。   “我们去一个地方。”尹翩翩淡淡道。   *   赤煞门的魔修们好久没出去干坏事了。因为听说心魔大人回来了,要好好整顿一番魔族内务。他们这只是个小宗门,不敢不听号令,当即便封山锁路,命令所有人严阵待查。   魔修们成日待在大山里有些无聊,难免开始聚众赌博、结群斗殴。晌午时分,他们正斗得不亦乐乎,忽然听见山门口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滚滚烟尘升了起来,众魔修只见山门被人破了个大口子,连结界都被撕毁了。   “谁?!是谁在这儿挑衅我们?”   魔修们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聚成一团,头一回这么齐心协力同仇敌忾。他们都以为是正道那群老顽固又派人来剿魔了,谁知却看见天空中布满金光,一头银色的巨龙往这边飞来。   龙……是龙?!   妖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魔修们当即面色发白,颤抖着互相传递眼神,“快去叫魔君来!”   如今世间哪还有龙,唯一的龙族血脉都落在了妖族王室。然而前几年妖族内乱,所有的嫡系旁支都被杀光了,只剩下如今的妖王一人。   这条龙,不是那位还能是谁?   一部分魔修跑去通风报信了,剩余的则硬着头皮守在山门口。其中一位独眼龙魔修站了出来,试图礼貌询问:“不知妖王驾临我这穷凶僻壤,所谓何事?”   一阵狂风刮来,飞沙走石迷乱了众人的眼。   魔修们竭力抵挡,却还是被巨龙降临时的威压逼得纷纷吐血,有的人甚至当场晕了过去。   魔修们想不明白,魔族与妖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他们只是个小宗门哪,又没什么稀缺资源,为何妖王会到这里来?   然而很快他们便看到,巨龙身上居然还站着一个女人!   她一身白衣不染纤尘,面色淡然平静,长袖和乌发在身侧翩然飞舞着,犹如天上来的仙人。不用说那容貌有多么美丽了,光是那睥睨天下的神情,便让人心生畏惧。   千百年来,敢踩在妖王头上的,还真就这一个。   魔修们顿时心生警惕,难道妖王竟和人族修士好上了?还带着那女修来赤煞门耀武扬威,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巨龙之上,尹翩翩轻轻蹙了蹙眉。   因为百里烛刚刚很迷惑地问她,为什么那些人称呼他为妖王,明明他父王还没死呢。   尹翩翩轻描淡写,“可能是错认了吧。”   三岁的妖王非常好糊弄,当即乖巧点头,“那群人真是眼瞎。”   尹翩翩不置可否,掐灭心中淡淡的愧疚。   她扬声对下面的人道:“本君此番前来,并不想做什么,只要你们交出藏书阁里所有的心法。”   众魔修:?   为什么这个修仙的要来找他们要魔族心法?   她是疯了么?   然而妖王的目光太过凌厉,他们完全不敢向上看,甚至不敢有一丝不敬的神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这样的小宗门完全不堪一击。以前都是求爷爷告奶奶地想让上面的魔将护着一点他们,这会儿宗门出了事,他们也只能自己解决。   毕竟他们不是真正的魔,而是后天修炼而成的类魔人修。像他们这样的,在魔族高层眼中都是乌合之众。   他们本来还诚惶诚恐,生怕自己的老巢要被一窝端了,谁知这位女仙君却说,不伤害他们,只是要带走藏书阁里的心法。   众魔修彻底懵了。   “仙君您这是……”先前那个独眼龙魔修也哭笑不得,“您此话当真?”   “便是耍你们玩儿的,你们又能如何?还不快照做。”   尹翩翩抬起下巴,言辞之间颇为倨傲。她其实并不想杀人,所以只是借妖王之威来逞逞。这群半人半魔的魔修手中一定有好东西能够帮到谢殊,毕竟他也是从人异变成魔的,需要前人的一些经验来避免走弯路。   尹翩翩想起他变成小团子的那副模样就觉得好笑,如果有了正确的心法,或许他就能重新开始修炼了吧。   百里烛虽然不明就里,却也十分配合她演出。他拽拽地甩了甩龙尾,冷酷道:“还不快去?”   尹翩翩差点笑场。   他这副幼稚又假装成熟的样子,还真和平时大相径庭。   魔修们登时跑了一半,看样子是去藏书阁拿心法了。尹翩翩很满意,轻轻摸了摸龙鳞,与他传音道:“你做得很好。”   百里烛当即尾巴蹭了过来,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底下的魔修们更汗颜了。怎么觉得这位妖王,什么都听这位女仙君的呢?莫非还真是相好?不是说妖族和人族不能联姻的吗……   看来他们魔族危险了。   尹翩翩对众魔修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只是不怎么有耐心地等待着。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万众瞩目”的大场面,以前做鬼躲藏习惯了,现在要装逼还是挺考验临场发挥的。   站久了,总觉得下面的魔修还有林子里的妖兽都在暗中窥伺着自己。尹翩翩脸色不怎么好,挥出一道灵光,在周围布下屏蔽结界。   她听见百里烛认真的声音,“翩翩,我想带你回妖族。”   又来了又来了?   拒绝的话,还要她再说第二遍吗?   尹翩翩无奈道:“我是人族修士,怎么能去妖族呢?我不会跟你走的。”   “可是……”百里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尾音里带着一点潮湿。   “我好想把你藏起来。”   这些人太讨厌了,他们都暗中盯着翩翩看,觊觎他的翩翩。还有他的几个哥哥们也都抱着同样的想法,居然在翩翩回家的路上设伏想抓她……   百里烛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阴鸷的情绪,他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却知道翩翩如果还不答应和他走的话,很快会再次落入危险。   他很担心,真的很担心。   哪怕是哥哥们想要的,他也绝不会让给他们。   百里烛阴沉地想着,他一定要找个地方,把翩翩藏起来……   尹翩翩感觉到身下的小银龙情绪不对,试图安抚:“你是不是生气啦?我不和你走,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去做。等做完了事情,我带你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反正他现在变成了傻子,带在身边也没啥,偶尔喂喂血,争取让他早点解开情人蛊就好。   百里烛一声不吭。   尹翩翩以为他是伤心了,低叹一声,没有再解释。   *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虽然后来那个赤煞门的魔君出来了,对他们似乎颇有忌惮,但最终还是乖乖交出了藏书阁里所有的心法。   回去的路上,尹翩翩对小银龙温声道:“你现在可以恢复成人形了,记得用那张脸。”   然而它没有回答。   尹翩翩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好像不是她之前指的回小木屋的方向?   日头西斜,密林里传来传来一声鸦啼,她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强自镇定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小银龙猛地一个俯冲,冲进了一个人迹罕至的深谷里。尹翩翩本就有些慌,再加上它飞得又快,不慎踩空了下来。   神龙摆尾,瞬间化作一道红光冲到了她面前。   尹翩翩被他接住,紧紧搂进了怀里。她抬头看,发现百里烛妖冶的脸上带着一丝偏执,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抖着,显得天真又残忍。他一语不发地抿着唇,抱着她走进一个昏暗的山洞。   尹翩翩瞬间有些慌,他这是恢复记忆了?   然而系统却疑惑地道:“没有啊。”   尹翩翩很快镇定下来,既然没有,那他就还是个心智不全的孩子,或许是刚刚的话刺激到他了,所以才会一时逆反。尹翩翩觉得她应该还是能对付他的,正准备温言劝慰,就发现自己被放到了一张软绵绵的床上。   床?山洞里怎么会有床?   是他变出来的?   很快,尹翩翩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黑漆漆的山洞里,百里烛拿着一对点燃的烛台走过来,蜡烛是红色的,散发着暖融融的香气。   随着他走过来,整个山洞都被暖光点亮。尹翩翩发现洞壁上贴满了红色的纸,上面每一张都写着一个“帧弊帧   百里烛穿着那身大红色的繁复法袍,一如那晚在廊檐下初见的那般,华贵侬艳得浑然天成。他嘴角微微勾着,眼神却是清澈而期待的。   “翩翩,今晚我们就成亲吧。”   尹翩翩被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里缩了缩。谁知百里烛很温和地对她笑了笑,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根红色的绸带,轻轻将她的眼睛给缠了起来。   她被百里烛扶着躺下,又感觉自己身上多了几道禁制。在这种情况下,五感变得更加敏锐。她感觉到冰凉的手指在自己脸上流连,随后又缓缓来到锁骨。   “你说过的,会做我的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本来是想给你们一个大肥章的,无奈写到这里实在太困了……后面会有一个大型修罗场,已经在预热了~ 第40章   尹翩翩觉得现在这个情况不太妙。   因为百里烛不知从哪里学来了奇奇怪怪的捆绑手法,将她从锁骨、腰腹一直绑到脚踝……他微凉的手指在她身上游移着,深棕的长发垂了一缕在她脖子上,蹭来蹭去给她痒得不行。   她开口唤他,“小龙龙。”   百里烛脊背僵了一僵。   “你以为,什么是成亲?”尹翩翩淡淡开口,打算好好教育一下他,“你把我绑成这样是想做什么?”   透过薄薄的红色绸带,尹翩翩看到百里烛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和失落。他有些紧张地拽着红绳的末端,低声说:“我只是怕你跑……”   “明明你前几天才答应了我,可一转眼,我就找不到你人了。”   百里烛眼睛里的金色印记黯淡的几乎看不清,这说明他现在的确还没恢复正常,尹翩翩猜想他应该是把记忆搞混淆了。可能原主幼年时的确答应过他要和他成亲,百里烛那日从昏迷中醒来,记忆便倒退到了那个时间点。他在宗门找不到尹翩翩,所以误以为她逃跑了。   “我没有逃跑,只是下山来处理一些事情,”尹翩翩平静地看着他,“你这样把我绑起来,我会很难受。”   其实她也拿不准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一个人的记忆可以错乱,但性格和情绪却不会轻易更改。虽然他看上去一副清纯无害仿佛只有三岁的样子,但做起某些事来却是毫不含糊。   就比如刚刚在绑绳子的时候,他碰到她的某些部位,会稍微僵硬地停下来,显得笨拙又生疏,却又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可以解开绳子吗?我们好好谈一谈。”   尹翩翩尽可能温和地引导他,谁知他听完这句话后,却是面色一白,将手中的绳子牢牢抓紧。虽然他脸上闪过了一丝愧疚和难堪,似是真的很纠结该不该这样对待她,但他还是出于本能地选择了不放手。   “翩翩,你听我说,外面很危险,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百里烛失神地低喃了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呈现出几分惊惶的恐慌。   “什么危险?”尹翩翩感觉到不同寻常。   百里烛却沉默了。   他的嘴唇渐渐褪去了血色,变得和脸一样的苍白,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说出来。他轻轻地抱住她的腰,将额头抵在了她小腹上。   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讨好。   “我不会骗你的,你信我,好吗?”   尹翩翩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桃花香,很好闻,是那种能让人想起春日暖阳的味道。她轻轻叹了口气,“我信你,但是你得和我说清楚前因后果。”   百里烛沉默着没有动。   半晌,他忽然道:“我想和你成亲。”   他将她整个拉到了怀里,并就着这个姿势躺到了她身旁。他的举动很温和,并不具有侵略性,反而像是某种小动物一般,将脸亲昵地埋在她颈侧,并用鼻梁蹭了蹭她的肩膀。   他闷闷地道:“我听凡人说,只要这样睡在一起,就算是成亲了。”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衣衫传递到尹翩翩身上,着实让她打了个激灵。毕竟这还是她第一次和男子“同床共枕”,虽然他并没有要做更亲密举动的意思,但尹翩翩总觉得这样下去很危险。   “为什么一定要今晚成亲?”她暗中用灵力解着身上的绳索。   百里烛将她抱得更紧,“因为我怕来不及……”   尹翩翩:?   总觉得听得云里雾里的,他到底在说什么?   百里烛却不肯透露更多了,只是一个劲地重复,“我会保护好你的,翩翩。”   尹翩翩十分迷惑,忍不住问系统:他是不是小时候经历了什么,留下创伤了?   系统嘶拉嘶拉地搜索着数据库,半晌回复道:“的确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尹翩翩:?   她赶紧让系统把那段资料抽出来给她看。识海里一阵轻微的疼痛,尹翩翩蹙眉睁开眼,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旁。   像是刚下过雨,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难言的腥味儿。尹翩翩看见小道旁的灌木丛里伸出来一截藕白的小腿,表面被泡肿了,还透着紫黑色的血管。   嘶……   这是尸体?尹翩翩浑身发毛,登即往后退了几步。   她不太敢上前确认,却能闻到里边传出一股淡淡的酸腐味,和雨后泥土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格外令人头皮发麻。   “翩翩?翩翩?”幼年的百里烛出现在了小道尽头,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蹬蹬蹬跑过来,身体穿过尹翩翩来到了那个灌木丛前。   看到尸体的刹那,他浑身颤抖了起来,脸色白得像纸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   然而他没有吐,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被绝望和哀伤覆满。小百里烛手指擅抖着,缓缓扒开草丛,跪在了那具尸体旁边。   他一边用手刨着淤泥,一边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   “对不起,翩翩,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去的。”   “是父王召我回去,他一定知道了我们的事情……”   “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尹翩翩在一旁看他哭得这样伤心,心情也有些沉重。但谁能来告诉她,那个躺在那儿的小女孩,怎么会是原主??   系统的旁白音响起:“其实原主小时候的确有一个生死大劫。妖王冷酷保守,不允许自己的孩子和人类接近。所以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派出了杀手。”   “这么说,原主真的死在这儿了?”尹翩翩有些怔愣,难不成她是系统找来的第二个代替原主的人?   “这倒不是。”系统的语气有些无奈,似乎很佩服她超凡的想象力,“原主那天本来是要返回宗门的,可半路遇上一只受伤的野兔,就给她治伤去了。这只野兔察觉到危险,设法将她引进了自己的巢穴,带原主躲过了一劫。”   “那躺在这儿的是……”   “是一个和原主长得很像的小女孩,被杀手错杀了。”   尹翩翩沉默了。   原来原主小时候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个小女孩,真的是死得很无辜啊……   “因果循环,生生不息。你放心吧,这个枉死的女孩下辈子一定会投一个好胎,没准儿你们还会遇见。”   尹翩翩望着哭成泪人儿的小百里烛,一时心中有些不忍。这时的他还是个孩子,亲眼目睹这样残忍而赤裸的凶杀,怎能不留下心理阴影?也难怪他之前一反常态,将她藏进山洞里还绑得死死的,恐怕就是怕她再遭遇一次这样的事吧。   也不知他后来有没有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系统:“没有,他确实以为你死在那儿了。”   “那岂不是……”尹翩翩心中一惊,“那他回去后发生了什么?”   “就是你在原书中看过的那些剧情咯,”系统轻描淡写,顺便催促,“宿主你该退出系统空间了。我看百里烛又快疯了。”   啊,什么?   尹翩翩猝不及防,被系统踢了出来。   等到从黑暗中恢复了视觉,她看到百里烛红着眼摇晃着她的肩膀,神色一片惊惶,“翩翩你怎么了?为什么还不醒?我已经把绳子都去掉了,你别吓我……”   原来她刚在系统空间里待了这么久?尹翩翩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轻声道:“我没事。”   百里烛还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他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从身旁拿起一堆药丸捧着递到她嘴边。尹翩翩这才发现床榻上四处散落着瓶瓶罐罐,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散发着妖气的东西。   她只是神识走丢了一小会儿,他居然就翻箱倒柜地给她找药?也不怕吃这么多东西给她药死……   尹翩翩虽然心中诽谤,但难免还是有些感动,“我只是一时走神,不用吃药的啦。”   她抿着嘴巴,摇头,示意百里烛把药拿走。   可他还是很不放心,小心翼翼地顶嘴:“你刚刚明明就晕过去了。”   “谁叫你把我捆得这么紧,我都快喘不过气了。”尹翩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对不起……”百里烛认错般地垂下眼睫,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几分脆弱和自责,“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尹翩翩见他认错态度良好,便也不再计较之前的事。她开始耐心地讲道理,“你虽然不记得了,但我还是要说,如今你我都长大了,小时候的那些都是不懂事的玩闹罢了。我曾答应与你成亲,但你我当时根本就不懂成亲的含义。”   “成亲呢,是两个人因为爱情自愿结为道侣,以后共同生活在一起,”尹翩翩伸出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但我们之间的是友情,不是爱情。”   “所以那时候的承诺是不作数的。”   尹翩翩顿了顿,看见百里烛逐渐苍白的脸色,语气柔和了下来,“但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份感情与爱情等价,只是不能相互替换。”   百里烛手中的丹丸落了一地,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有些焦急地拉着她的袖子,“成亲,成亲了才可以一辈子在一起……”   尹翩翩缓缓摇了摇头。   “小龙龙,我已经入了无情道,这辈子都不会和人成亲的。”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微微笑了起来,“所以啊,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朋友了。你会成为我最亲近的人,难道不愿意?”   百里烛眸光动了动,“可是……”   “没有可是哦,”尹翩翩轻轻扒下他的手,“感情是不可以被玷污的。”   她的声音逐渐放缓,带着一丝温柔的蛊惑,“做朋友,依然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你说是不是?”   一辈子在一起……   百里烛眼中的犹疑逐渐消散,仿佛被她的话击中了心灵。   “…真的吗?”   尹翩翩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修无情道的人连友情都不会有,但反正是忽悠他的嘛,先这么说着。   百里烛垂下头去,似是有些失落,但很快,他又抬起苍白的脸来,努力弯了弯嘴角。   “好,我听你的。”   *   尹翩翩再回到城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想伸个懒腰舒展一下身体,却碍于百里烛在后面只得作罢。昨晚虽然糊弄过去了,但他还是以朋友为由,想与她各种亲近,害得她又颇费口舌向他解释朋友之间的界限是什么。   百里烛被她哄得一愣一愣的,最终只能放弃抱着她睡觉,一个人委委屈屈地另造了一张床。   尹翩翩怕他夜里不老实,所以自己也没怎么睡好。就算有结界在旁边,她也还是很容易被风吹草动惊醒。   于是这么一晚上下来,尹翩翩睡得腰酸背痛,感觉不怎么好。   百里烛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虽然他身为妖族好像不需要睡觉,但昨晚的事可能对他打击有点大。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回了城镇,谁也没第一时间发现那里有人等着。   待到系统出声提醒的时候,尹翩翩才悚然惊觉,游医仙居然找上门来了。   天,他不是应该在明月谷给龚行简“治伤”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尹翩翩面色微变。   晃眼的日光下,游冠玉一身素衣白裳,依旧是飘然若仙,没有一丝多余的修饰。只是他比上次见面清瘦了许多,步行间显得有些弱不禁风。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出奇,甚至带着一丝尖锐的冷意。   他的目光游弋在尹翩翩和百里烛之间,嘴角惯常的笑意渐渐淡了。   “是你?”百里烛的反应比他还大,上前一步将尹翩翩护在身后,厌恶又警惕地盯着他,“你来干什么?上次翩翩已经叫你走了。”   尹翩翩:?   他怎么这会儿又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努力加更的! 第41章   尹翩翩心里非常忐忑,她一看到游冠玉就想起了那日翻车后的刺激体验。虽然小说中的病娇是这好那好,但现实中遇到简直就是魔鬼啊,她已经对小黑屋ptsd了!   幸好妖王现在只有三岁,不然这俩岂不是要打起来了?   尹翩翩斜睨了百里烛一眼,给他递了个“别生事”的眼神,“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师尊。”   还好她有先见之明,在出山洞之前就让百里烛换了脸。他顶着那张妖孽的脸到处走实在是太过招摇了,而且谢殊就在附近,若是他俩撞上,后果不堪设想。   尹翩翩没想到游冠玉也会来,他虽然不认识妖王,但她身边出现这么一个陌生男子也还是很难解释,用二徒弟的身份就正好。   忽略百里烛委屈不满的神情,尹翩翩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十分冷淡地对游冠玉道:“许久未见,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你。”   她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记得我们已经分手了。   然而游冠玉的表现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还是那样温和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关切,“翩翩,龚行简那厮可有对你做什么?”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尹翩翩挑眉,打算把这件事撇得一干二净。   游冠玉像是预料到了她的反应,倒也不恼,十分好脾气地缓缓道:“你放心,他敢对你动手,我一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语气轻轻柔柔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这么血腥,若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他在说什么情话呢。尹翩翩在内心“啧”了一声,心想不愧是病娇,之前发的疯,到现在都还没好。   “我想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她继续摆明态度,“你说的龚行简,我最近也没见过他,不清楚你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恩怨。”   游冠玉嘴角的笑意渐渐变得苦涩,“翩翩,你何必这样对我……”   “咳……”他蓦地脸色一白,侧过身用宽大的衣袖挡住自己的脸,低声咳了起来。   尹翩翩这时才发现他的脖颈上多了几道抓痕,像是被猛兽所抓,血痂刚刚凝固,上面隐隐泛着妖气。那些抓痕交错着从他脖颈向里蔓延,让人不敢推测他身上究竟还有多少。   他咳得有些厉害,看上去好像被风一吹就倒的样子。   尹翩翩难以想象,一位医仙,居然会由着自己病成这样。他平时出去采药那么不小心的吗?难道就没有什么防身的毒粉毒药,居然被妖兽抓伤至此?   不过,他受伤与否已经与她无关,她也没那个心情去关怀原主的老情人。她现在一心只想快点走,不想与他有任何纠缠。   而后方的百里烛则是冷漠地看着他,心想那些妖兽真无能,连个人都杀不死。   这个人身上被他打过死亡标记,所以他但凡出门,都会遭到妖兽的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修,按理说不出几天就能“横死”在野外了,没想到他居然活到了现在,还敢来纠缠翩翩……   百里烛眼神暗了暗,一下子回想起了许多事。可当他想要继续深究的时候,识海里却传来剧烈的疼痛。脚踝上的红绳再度变黑,仿佛有一万只蚂蚁爬了上来,顺着四肢百骸一路啃噬,最后蜂拥挤进了他的识海里。   又涨又痛,他忍不住双手颤抖,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翩翩……我好痛……”   “怎么回事?”尹翩翩回过身一把扶住他,“这么突然……”   她想起了情人蛊,暗中问系统:这是又发作了吗?   系统给了她肯定的回答,“游冠玉的出现刺激了他,所以他应该是想起了部分记忆。不过情人蛊的副作用还在,他的心智依然是残缺的,若要强行回想过去,便会出现这种情况。”   “你别想了,”尹翩翩语气有些急促,“试着放空,快,听为师的话。”   百里烛睁开眼,眼底的金色印记不稳定地闪烁着,一会儿出现又一会儿消散。他脸色白得吓人,相比之下嘴唇便鲜红如血,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低低的气音。   尹翩翩没听懂他想说什么,倒是游冠玉走了过来,意味深长地瞧着他道:“这是妖界特有的蛊毒。你这位徒弟,看上去不简单啊。”   百里烛非常讨厌他,登即挥手将他拂开,然后虚弱地揽住了尹翩翩的肩。他急促的呼吸喷薄在耳边,尹翩翩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们…走……不要理他……”   尹翩翩为了安抚他,只好道:“你先听为师的话,什么都不要想,来把这颗丹药吃下。”   她像对待小朋友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然后从乾坤戒里取出了一瓶补充灵气的药,递到他嘴边。   百里烛闻到瓶子里散发出的苦味儿,当即皱了皱眉,撒娇似地道:“能不能不吃……”   尹翩翩想起不久之前他还给自己喂药,现在轮到她了,莫名有一种宿命般的轮回感。她认命似地叹了口气,抚着他的肩膀让他好好站直。再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亲昵的举动,她真要解释不清了。   “这附近有一家客栈,为师带你过去,你先好好休息。”   百里烛乖巧地点了点头,看向游冠玉时眼神却瞬间变得烦躁又阴沉,“你还想跟着我们?”   游冠玉却冷淡地笑了笑,只对着尹翩翩道:“他身上这种蛊十分罕见,只会寄居在特定的妖族身上。我观你这徒弟古怪得很,不如带到明月谷,让我好生替你瞧一瞧。”   尹翩翩感到头痛,他这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语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记得他们之间好像已经撕破脸了吧?   “谢谢你的好意,”她语气冷硬了几分,“不过我的徒弟,自然是由我来管。”   百里烛听见她如此维护自己,忍不住嘴角微勾,得意地瞥了游冠玉一眼。   游冠玉脸色更冷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焦灼的少年音,“游医仙,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倒是等等我啊――”   尹翩翩莫名觉得耳熟,侧头一看。   嘶,这不是龚清吗?原主的又一条鱼,怎么他也来了?   尹翩翩僵硬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淡定淡定,她不会就这么翻车的。   龚清见到她也是愣了愣,似乎完全没想到她会在这儿,他的眼神在尹翩翩和游冠玉之间逡巡了一圈,“你……你们是熟人?”   “不熟,”尹翩翩瞥了游冠玉一眼,轻描淡写地道,“我只是来人间散心的。”   龚清虽然注意到游冠玉的眼神不太对,却也没时间细想,只是急促道:“游医仙,我二哥的伤势好像加重了,你之前开的药也不管用了,能不能请你回去看看?”   明月谷离这个城镇不远,龚清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的,一想到二哥的伤势,他就忧心忡忡,担心老爹知道了会更糟。   因为那天他亲眼看见二哥带走了家中私库里的一样神器,担心他要做什么,便一路跟随。后来被二哥发现甩开了,等好不容易找到的时候,二哥就那样奄奄一息地躺在树林里,就差一口气了。   不知是哪个奸人伤了他二哥,还伤得那般重。龚清气愤地想着,等二哥清醒过来,他一定要揪出那个作案者!   “游医仙,既然你这里有事,我就不打扰了。”   尹翩翩带着百里烛,转身欲走,谁知龚清却拉住了她。   “等等……”   他有些难堪地摸着后脑,犹豫了许久才道:“那个,我向我二哥给你道个歉,那日的事……他太莽撞了。”   尹翩翩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不毒舌还伏低做小的样子,颇觉新鲜,“你二哥都没说什么,你倒向我道歉了?”   龚清有些着急,“你近日还是小心点,我二哥那人很固执的,没准儿他会……”   不过说到这里,他又想起自家二哥已经躺着不能动了,思及此,仿佛有一道电流窜进了他脑海里,把一桩桩事情联系了起来。   “等等,难道说,我二哥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你的?”龚清脸上越发难看了,他一方面不理解自家二哥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女子这么上心,一方面也是觉得对不起尹翩翩,没有及时发觉他二哥的心思。   “别乱猜,”尹翩翩蹙眉道,“我没见过你二哥。”   没见过,打伤他的人更不是我,和谢殊也完全没关系!   这话尹翩翩说得很有底气,因为在场之人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幻境里发生的事。就连游冠玉,估计也是从龚行简那里猜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来问她。   “师尊,我们走吧?”百里烛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袖子,似是十分不喜她与旁的男人讲话。   龚清这才注意到他,“你是谁?”   “我徒弟。”尹翩翩淡然答。   百里烛乖巧地眨了眨眼。   “哦,你徒弟?”龚清又开始了毒舌模式,“我怎么不知你有个这么傻的徒弟?”   他嫌弃地打量着百里烛,将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比你那鲛人徒弟还不如,身上的妖气都快冲天了。还穿着一身大红色,这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   百里烛攥紧手指,语气阴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尹翩翩连忙拉住他,暗中给了龚清一个白眼。她就知道这家伙最擅长挑事,要是激怒了百里烛,让他想起了所有事该怎么办?更何况,骂她徒弟就是骂她,这人怎么这么不长眼?   “龚大少主,你能不能闭嘴?”尹翩翩也没什么耐心了,“我看你这么能说,都可以出本书了。”   龚清愣愣地看着她,只觉得心口火辣辣的,又疼又不甘心。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甩他脸色,不知怎么的,越是这样,他就越对她移不开目光。   可能这就是犯贱吧。其实他也只是想说点什么来引起她的注意,哪怕是生气也好,不要向对待陌生人那样对他。然而当她真生气了以后,他心中又生出一丝淡淡的懊悔,觉得自己或许不该……   游冠玉在一旁将龚清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冷笑了声。   “好了,你不是说让我回去看看你二哥么?”   他这一开口,让尹翩翩更觉尴尬。谁能想到两条鱼争锋相对的同时,最后是第三条鱼出来说话了呢?依游冠玉的敏锐程度,怕是也看出了什么,待会儿回去肯定会细细盘问她和龚清的关系。虽然她是问心无愧,但原主的确当了很长时间的龚清舔狗啊。   算算时间,没错,就是在和游冠玉交往期间……   完了,游冠玉本就怀疑她和龚家两兄弟的关系不清不楚,这下来了个送上门的口供,直接坐实了她从头到尾都在撒谎的事。   尹翩翩:这都是什么人间疾苦!   谢殊还等着她回去呢……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吗,鱼都挤一堆了,她实在分身乏术啊。   作者有话要说:   【穿越小剧场】   某乎提问:当一名海王是怎样的体验?   尹翩翩:谢邀,人在美国,刚下飞机。关于这个问题我只想说:挺累的,恨不得自己能□□。   ……咦,修真界好像可以□□?   计划通√ 第42章   为了防止龚清这个傻子瞎说一些大实话,为今之计,也只能跟着他们一道去明月谷了。可惜她这具身体的修为一直卡在出窍后期,没有制造分身的能力,要不然尹翩翩现在也不会这么头疼。   系统安慰道:“宿主你快去快回,不碍事的。谢殊我帮你盯着,他一直在原地修炼呢。”   “好吧。”尹翩翩想到自己费尽抢来的魔族心法,叹了口气,一会儿还是用传信的法器给他偷偷送过去好了。   她在心里给自己戴上了痛苦面具,表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我高冷我无情的人设。   她对游冠玉道:“不如我随你们一道去明月谷吧?正好我徒儿身上的蛊,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除。”   “师尊……”百里烛焦急地拉她的袖子,满脸不情愿的样子。   “好了,为师这也是为了你,”尹翩翩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你蛊毒发作那么痛苦,为师也很心疼。”   心疼?百里烛眸光动了动,原来她也是心疼他的,为了他甚至愿意和之前翻脸的人同行……她对他这么好,他怎么能不听话?   百里烛垂下眼睫,勉强接受了这件事,“好,师尊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游冠玉缓缓笑了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翩翩,你之前拒绝了我的提议,在龚道友出现之后却又改了主意,这是为何?”   这人也太敏锐了!   尹翩翩淡定接话:“你想多了,此事与龚道友无关。我本就打算带徒儿去明月谷,因为老谷主曾欠我一个人情,解蛊之事不在话下。我先前只是不想麻烦你罢了。”   游冠玉闻言,眸光暗了暗。她宁可找那个老东西都不找他,这是真的要狠心与他撇清关系了?   龚清听着他俩的对话,隐约觉得不像是“不熟”的样子,倒像是之前有过过节。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游医仙刚才叫她“翩翩”,这么亲昵的称呼!   “你,你们是不是认识?”龚清脸色黑了几分。因为在他心中,像游医仙这么光风霁月的人物,怎么可能和庸俗又做作的尹翩翩搭上关系?没想到他们不仅认识,游医仙对她的态度还非常亲近的样子。   龚清说不清楚心中那股又酸又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是他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整个人都不自在了起来,连看尹翩翩的眼神都多了几分郁闷。   “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告诉你什么?”尹翩翩飞快堵住他的话,“我们很熟吗?”   又来了,又是这句“不熟”。龚清没想到,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尹翩翩就把这个词用在他俩之间了。她从前那副言笑晏晏、长袖善舞的样子到哪儿去了?怎么如今对他这么冷淡……莫不是真的修了无情道?   不会吧……龚清暗中看了尹翩翩好几眼,总觉得她那样的人,不会愿意修无情道的啊。   这一定是她的借口,一定是!   *   谢殊正在湖心打坐。   傍晚时分的霞光映照在湖面上,晕染出一片温暖的橙红色。他就坐在赤云与碧水相交的地方,身前是平静无波的湖水,身后则是万丈光芒的夕霞。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清瘦的外轮廓。   不知坐了多久,他忽地歪倒身子,咳出一口血来。   那血落到湖面上便很快扩散开来。谢殊看着自己长出了尖长黑指甲的手,微微颤抖着,随后闭上了眼。   他手心弥漫出一缕淡淡的黑气,红色的纹路渐渐爬了上来,将他深邃的眼窝填满,又在眼尾处上翘着添了一笔。   唇边血流不止,他的脸上看上去更苍白了。   “哗啦――”   远方飞来一只肥肥的鸽子,好巧不巧就停在他身前,歪着脑袋看他。   谢殊闭着眼没理会,却见这只鸽子十分大胆地跳到了他膝盖上,还“咕咕咕”地朝着他叫。   谢殊:?   为何他觉得这只鸽子很像小师妹?   是修炼太久,出现幻觉了么?   鸽子扇了扇它那洁白的翅膀,似乎是想抖落什么东西但并没有成功,它傻愣愣地“咕”了一声,随后用圆鼓鼓的小脑袋钻到翅膀底下去看。   还没看明白呢,就被里头掉出来的东西给砸了脑袋。   “咕!”   一颗小小的储物石从她翅膀底下滚了出来,鸽子眼前一亮,连忙献宝似地将储物石衔到了谢殊面前。   “这是何人给你的?”谢殊淡淡问。   鸽子无辜地“咕”了一声,表示它只是个路过的鸽子,传信的工具人罢辽,它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谢殊拿起那颗储物石,稍稍感受了一下,上面果然有小师妹的气息。   他蓦地笑了。   储物石里其实并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反倒全是一些厚厚的书籍,上面写着“魔修心法”“快速入门”之类的字眼,还有一些更高深的则需要用魔气才能打开。   也不知她是从哪里弄来的……   角落里还留了一道传音符,谢殊将它点燃,听见里面传出尹翩翩清亮的声音。   ――“师兄,我有事需要下山一趟,几天后回,你照顾好自己。”   小师妹啊……谢殊轻轻摩挲着储物石,眼底一片温柔。   “咕咕,咕咕!”   鸽子忽然在他膝盖上跳了起来,有些躁动不安地盯着湖面。   四周的湖面都泛起了涟漪,一层一层以他为中心点推进,透出积蓄已久的杀气。   谢殊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从方才起就有人陆续进入水下,试图接近这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修为都不低于分神期,约莫有五六个,其中一人还手持着神器,应当是龚行简派来的。   谢殊却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摸了摸鸽子的头,对它道:“你去吧。”   鸽子瑟缩着脖子飞走了。   谢殊抬起眼睫,原本平静漆黑的眼底一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瞳孔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魔气从他身上涌了出来。   *   尹翩翩万万没想到,在明月谷的入口处会碰见白纷纷和她带来的一大群女弟子。   当时她正牵着百里烛让他不要和龚清说话,而龚清则气呼呼地质问她“我二哥的伤到底是不是和你有关”,游冠玉在一旁微笑着给她传音“当真不需要我帮忙?”……   这三个人一左一右一前,几乎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尹翩翩头疼无比,只觉得被吵得无法思考,干脆想拉着百里烛一走了之。   谁知就在入口处碰见了白纷纷。   白纷纷见到她的瞬间,也是惊诧不已,“师妹?你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尹翩翩尴尬极了,连忙从三人的包围中绕了出来,“我只是带着徒儿来寻医,路上遇到的罢了。”   白纷纷不太相信,望着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纵然修无情道多年也能看出些不对劲来。她狐疑地瞅了自家小师妹一眼,给她传音:“可我看他们都围着你,好像快打起来了。”   尹翩翩:“……”   她真的想找个地方死遁。   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微笑着道:“有什么话,我们先进去再说。”   白纷纷是个粗线条,并未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粉衣弟子们纷纷凑过来吃起了瓜。   “天哪,本以为这次下山是苦活儿,没想到能见到浮波仙君!”   “呜呜呜我也是,仙君好美呀。”   “让开让开,我要站最前面,别挡着!”   “那不是百里师兄吗?还有龚少主,啊啊还有游医仙!”   尹翩翩用眼角余光一扫,发现粉衣弟子纷纷朝这边聚了过来。她们原本三五成群坐在草地上歇息,这会儿都涌作了一团,恨不得上来找她要签名的亚子。   “天哪,仙君本人比画像上还美,和游医仙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呢。”   “是啊是啊你们看,游医仙的眼神一直在我们仙君身上呢……”   “喂喂喂,我们仙君可是一心修炼无情道的,没有人配得上!”   “哼,师姐你就是偏心,明明昨晚还兴冲冲说起仙君和龚少主的八卦!”   “……”   尹翩翩硬着头皮走在最前面,听见身后传来的OO@@的讨论声,忍不住对白纷纷传音道:“你就不管管她们?”   “嗯?”白纷纷疑惑道,“她们怎么了?”   尹翩翩:“……”   这位可真是放养届大师。   此时正值日落,明月谷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年轻貌美的女修,许多正在药田里忙活的医修都站了起来,十分高兴地往这边打量。当他们的视线触及游冠玉的时候,却都纷纷垂下眼睫回避,一副很是恭敬的样子。   尹翩翩心想:他在这里的地位一定很高。   据她所知,“医仙”只是一个荣誉性的称呼罢了,因为游冠玉这些年积累了极好的口碑,在外大家都这么称呼他。但实际上他在明月谷担任什么职务,尹翩翩并不知情。   不过,这也不重要就是了。   她来这里,一是为了监督龚清不要乱说话,二是为了向老谷主探听情人蛊的解法,其余之事她一概不管。   “师尊,”百里烛弯了弯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满脸天真地问,“我们今晚可以住在一起吗?”   尹翩翩:“……不可以。”   一旁的龚清冷哼了声,“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中个蛊毒而已,怎么跟个傻子似的,连常识都不懂。”   龚清脚步蓦地一顿,黑着脸摸了摸自己后脑勺,“你敢打我?”   百里烛无辜地眨着眼,“我没动啊。”   “你!”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尹翩翩冷着脸将百里烛拉到一边,教训道:“我教你的话,你都忘了?”   “可他总是明着暗着损你,”百里烛委委屈屈,“我忍不了。”   尹翩翩无奈摇头,“他就是那样的人,我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心上,你也不用理他。”   “好吧,那我听师尊的。”百里烛失落地垂下眼睫,看上去十分乖巧。   尹翩翩对他这副知错就改的态度极为满意,浑然不知他在背后露出了阴郁不耐的神色。   一再地冒犯她,真是……不可饶恕。   一行人走到了岔路口便分道扬镳,龚清随游医仙去看他二哥了,而白纷纷则去找老谷主谈事情了,看上去好像是这次下山带了什么任务。   尹翩翩不放心龚清的嘴,可又不想同他们一起去见龚行简,便让系统分了个视角盯着他们,自己则住进了明月谷安排的上等客房。   这里的布置都很素朴,但花草随处可见,屋中还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夕阳透过窗棂照了进来,在木质的地板上打下一片暖光。   尹翩翩用新学的法术捉了只鸽子,让它带着储物石去找谢殊。这种普通的小动物是最安全的,因为不会被人拦截,更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谁能想到这只连灵智都未开的鸽子身上,居然带着一颗上品储物石呢?   尹翩翩捧着肥鸽子将它放飞,顺势倚在窗边,呼吸了一口这里的新鲜空气。   没过一会儿,游冠玉命人送了她最喜欢的糕点过来,尹翩翩打开一看,居然是冰糖沁橘!   他怎么知道……不是,难不成原主和她的口味还保持了一致?   尹翩翩想不明白,装出一副不喜欢吃的样子,让侍者退了回去。   前任的东西可不能要。   她现在心里门儿清,游冠玉怕是还没死心,她得继续保持拒人于千里的冷漠态度,让他趁早放弃复合的想法。   尹翩翩叹了口气,打算在屋内打坐修炼,却听见侍者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仙君,您快去看看吧,您的弟子和流芳阁的龚少主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那只鸽子其实是我!   可爱吧!   咕咕咕咕 第43章   尹翩翩很无语,怎么她刚一走,这两人就打起来了?   她被侍者引着来到事发现场,还未看见人影,便听到稀里哗啦的水声。   细小的水雾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她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湿意,走出廊下,便发现一道泼天的瀑布从天洒下。   “我让你闭嘴。”   百里烛一身艳红,在瀑布顶端显得尤为明显。一轮浅浅的圆月从他背后升起,而他则游刃有余地操纵着水汽,手掌几度翻飞,化出一场倾盆大雨向龚清袭了过去。   “铮――铮――”   两道凌厉的琴音自地面发起,龚清手一挥,琴音化作风刃向百里烛刺去。   “敢主动挑衅我,倒还有些身手。”龚清抚琴抵抗的手快得几乎看不清,而他说话的神态却依旧傲慢。   两人才刚打没多久,这儿便聚集了一大群围观的男男女女。尹翩翩站在树下仔细一看,其中最显眼的还是白纷纷带来的粉衣女弟子。她们各个看戏看得激动得不得了,一口一个“师兄真帅!”“师兄上啊!”,完全看热度不嫌事儿大。   当然也有女修是喜欢龚清的,虽然他嘴上不饶人,还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长得却是玉树临风俊雅不凡,更何况日后还要继承流芳阁的万贯家产,妥妥的钻石王老五。于是这部分女修的目光紧紧盯着场中,恨不能冲上去替龚清挡刀。   百里烛冷笑了一声,“你几次三番污蔑我师尊,休怪我对你下手。”   他语气森然,出手狠辣,完全看不出之前软萌卖乖的样子。尹翩翩一度以为自己是看到真・白切黑・妖王了,谁知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竟注意到了她。   他目中神情松动,出现了些许慌乱。   咦……看来还是小傻子妖王么?   百里烛既已看到她,便没有再与龚清缠斗,而是直朝她的这个方向飞了过来。   谁知龚清受了伤,却是更加纠缠不休,猛地挥出一个风刃阵将百里烛拦住。   “你一口一个师尊,却不知她和我是什么关系?”龚清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身姿在夜空中急速漂移着,“说起来,她以前可是月月给我写信,年年给我送礼,但凡我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啊。”   他眯着眼傲慢地笑了,“你师尊都尚且如此,你又是哪来的脸给我下马威?”   嘶……什么叫她都尚且如此?她有这么卑微吗?   哦,她有。   原主好像的确是追求过龚清一段时间,为了他家的各种神器和仙宝,对他极尽讨好。谁知龚清这人根本油盐不进还总给原主气受,原主一气之下就改攻略他二哥了。   不是,这人…这人有必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都说出来吗?有必要这么秀吗?   尹翩翩瞬间觉得面子挂不住了,甚至想冲上去堵住龚清的嘴。   小龙龙你千万不要信啊!   百里烛红袖翻飞,在半空中嗤笑了一声,“看来你不仅嘴毒,还喜欢做梦。”   对对对,他做梦呢!尹翩翩颇感欣慰,看来龚清就算说出来了,旁人也不会相信,百里烛的反应就是最好的验证。而前方议论纷纷的弟子们也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就连之前盯着龚清看的女弟子也都是一脸懵逼。   “天哪我没听错吧!”   “我们仙君竟然喜欢过龚少主?”   “啊,我心碎了,仙君居然不喜欢游医仙吗?”   “不敢相信……”   龚清瞥了一眼人群,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粉色的香囊,举到身前。   “这个你可认识?”他笑了笑,压低声音对百里烛道,“这上面有你家师尊的印记,你就算再瞎也不至于认错吧。多的本少主就不说了,现在你要是向我道歉,我便不计较你的无礼了,此事也没必要闹大。”   尹翩翩看到那香囊,瞬间瞳孔骤缩。   糟了,原主的确很久之前送过他一个香囊,还羞涩地说是自己亲手缝制的……这龚清也是有毒,不是讨厌她吗,怎么还把原主送的东西随身携带?还堂而皇之地拿出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傲娇怪?   可是,他傲娇也不至于赶在这时候吧?这么多人看着,小妖王就算失了记忆又不是变成了傻子,他把这香囊一拿出来,让她后续怎么解释?   她有些心焦,正打算进去阻止事态的激化,谁知背后却伸来一只玉白的手,拦着她的腰将她拖到了旁边的树影里。   黑漆漆的阴影里,她看到了游冠玉苍白的脸。   他不顾她的抵抗将她摁在树上,动作略有些粗暴,冰凉的手指攥紧她的手腕,眼尾微红道:“翩翩,你果然是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尹翩翩下意识想起了被他下药抵在床榻上的那天,不会吧,这人又发什么疯?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刚才龚清的话都被他听到了?   该死的系统,又是连个预警都没有,早知道她就应该站到人多的地方去……   “你何时说过真话?”游冠玉嗓音有些哑,不知是不是因为咳久了的缘故。他暗沉沉的眼眸牢牢锁着她,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香囊,拎到她面前。   尹翩翩粗略一看,这香囊居然与龚清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她有些慌。   游冠玉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哀痛,好似被人在心上捅了好几刀,却要忍痛装作不疼。他眼睫抖了抖,声音低低的。   “别再骗我了,翩翩……这同样的礼物,你究竟送给了多少人?”   嘶,这……   见她不说话,游冠玉将这香囊扔到地上,又从怀里拿出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粉色香囊。他逼近了她,语气平静而绝望,“这个是你三年前送我的,刚刚那个是我在龚行简身上发现的,而龚清手里还有一个。”   “翩翩,原来你送我的礼物,这么多人都有啊。”   靠……尹翩翩彻底震惊了,原主究竟给多少鱼送过啊?   有毒吧???   这是要特意给自己留下罪证吗,还是当初敷衍得连礼物都懒得想了?原主这海王当得不称职啊,说好的滴水不漏呢!   尹翩翩脑海飞速转动,面对这种死亡话题,她决定打死也不认。   谁说送香囊就代表情爱了?这是修真界,送个礼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当即抖了抖嘴唇,做出一脸迷惑的样子,“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的确送了很多人这个香囊,有什么问题吗?”她假装听不懂游冠玉的弦外之音,一副不通情爱的纯洁模样。   现在她就是傻白甜,面对这种情况,装傻白甜是最好的!   游冠玉捏紧手中的香囊,“当初你送我的时候,说这是你亲手缝制的,我好开心,以为你终于愿意为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面上浮现出一丝偏执和狠厉,“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翩翩,你还在骗我,够了!”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下山找我的吗?”尹翩翩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你在龚行简身上搜出了这个香囊,认定我与他有私情,所以怀疑他的受伤也与我有关。果然,你在小镇上找到了我,于是你顺理成章地认为,一切都如你想的那样。”   她垂下眼睫,一副悲悯而惋惜的模样,“你总是这样想我,当初也是如此,若非你过于敏感,我又怎会与你提分手?”   “是,我的确送给了很多人这个香囊,那都是我一起做的。我想着大家照顾了我这么久,我要回一份谢礼。修真界法宝无数,唯有亲手做的才有诚意。”   “可是你送给我的时候,你的神情……”游冠玉回想起那时她欲语含羞的神情,分明就透着羞于说出口的爱意,不可能作假!   尹翩翩无辜眨眼,“我确实手艺不好,做得太烂了,所以才不好意思送出去嘛。”   粉色香囊上的绣线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之人做的。要不是这布料珍贵,里面还装着能助人修炼的灵草,恐怕会被当成是街边随手买的小玩意。   游冠玉怔住了,是他太敏感?是他弄错了?   他从前并不这么胡思乱想,只是和她在一起后便开始疑神疑鬼。为何他会变成这样?为何现在他连她的话都不敢相信了?   他始终觉得,她还在骗他。   可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对这份感情不够坚定,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这些蛛丝马迹,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似的。   可他在较什么劲?翩翩她一再而三地向他解释,他还是执拗地觉得她在说谎,为什么他就不能给她多一点信任,为什么他们的感情这么脆弱,一点风吹草动便散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好了,”尹翩翩冷漠地推开他,“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你怎么想已经与我无关。左右我们已经分手了,今后你走你的阳关路,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互不干涉。”   她眼尖地瞄到那边百里烛已经摆脱了龚清的纠缠,正在朝这边走来。吃瓜群众的目光也随着他的身影来到了这边,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尹翩翩当即迈出一步,飞到了亮堂的地方。   百里烛在她身侧落下,隔着几步之遥,忐忑地捏着自己的袖子,“翩翩,我不是故意要和他打的……”   尹翩翩淡淡扫了朝这边走来的龚清一眼,并不理会百里烛。百里烛只好委屈地垂下头,小心地观察她的神色。   尹翩翩扬声对龚清道:“龚道友,看来你我之间误会有些深。我从未追求过你,更未给你写过信。这香囊,也只是朋友之间的一份赠礼罢了。”   龚清:?   她对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就罢了,连曾经做下的那些事都不认了?   吃瓜群众们也沸腾了。   原来龚少主之前那都是自说自话呀,被正主听到了,人家不高兴来为自己正名了。   天哪,这是什么年度大戏!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评论区里一直打卡撒花留言的小天使,你们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之一,真的非常感谢(鞠躬)   我发誓,绝对绝对不会咕咕的! 第44章   龚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他还是维持着一贯的风度与涵养,“尹道友,不知你在此,我本意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得太大的。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算不上很好,一直以来我对你冷言冷语,那也是因为……”   因为你缠得太紧了,目的性太强了。   尹翩翩知道他要说什么,便及时打断道:“是,你说的没错,我当初的确为了一己之私,对你颇有打扰。”   龚清蹙了蹙眉,她这话说的……当真是真心的么?   尹翩翩抬起眼睫,目光坦荡荡,“但沈师兄是我最亲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买走他想要的那把焦尾琴,所以我当年几次三番缠着你,皆是为了买回那把琴。”   龚清:?   “虽然你最终也不愿卖给我……但我想不能给你再添烦扰,便自行回宗门了,那以后也再未与你有过联系。”   尹翩翩在谎言中添了许多细节,力求达到半真半假的目的。当年原主的确看上过龚清的那把焦尾琴,还向他重金求购。这本是件小事,这会儿却能拿来放到最大,以达到她避重就轻的目的。   虽然原主当年的确对龚清有过比较暧昧的行为,但这种事,没捅破纸窗户之前都是个人冷暖自知,龚清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谴责她呢?   更何况,当年他可是对她的一切都嗤之以鼻,甚至连正眼瞧她都很少。原主的那些暗地里的小花招,没准这位根本就get不到。   至于那些往来的书信……原主是个谨慎的人,不会给人抓住把柄,上面都是正常的朋友之间的措辞,只是偶尔约他出来见见面而已。   尹翩翩面色淡然,看着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说不出一句话的龚清,只轻飘飘结了个尾。   “既然误会都说开了,龚少主以后也不必为此烦扰了,告辞。”   龚清紧紧攥着手中那个粉色香囊,气急攻心,竟险些将它捏碎。他本以为她这是准备服软了,没想到竟是在众人面前摆了他一道,不仅和他撇得干干净净,还让他落了个“自取其辱”的下场,这他哪里忍得了?   龚清一向自傲,从没想过能在女子身上跌得这么惨。恍然间他想起了自家二哥,难道,难道当年她返回宗门以后,竟是暗中和二哥有了联系?   难怪她后来再也不来书信,却频频有上清宗的书信送往二哥的房间。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竟是这样?   龚清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有些支持不住。所以说,这个用心险恶的女子,不仅故意接近他,还使坏攀上了他二哥,为的就是气他、报复他?   龚清此刻真的要吐出一口血来。他狠狠丢掉了手中的香囊,只觉得那味道令他狼狈不堪,又嫌恶不已。   他从未有那一刻气得像现在这样丢了君子风度,在这么多外人面前,他甚至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二哥……他得找二哥问清楚这件事!   龚清跌跌撞撞地离开众人的视线,远远围观的吃瓜群众们一时面面相觑,皆神情古怪地沉默了。   看龚少主这反应,好像受了不小的打击啊,难不成是暗恋不成反被弃,受了情伤?   随后,又有人长舒一口气,惊喜道:“看来仙君没有喜欢过龚少主,那这么说,游医仙就有机会啦!”   “哼,我觉得这些男人没一个配得上我家仙君!”   “师姐你这想法很危险啊,男人配不上,难不成……女人可以?”   “啧,成天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亏你还是赤焰仙君的弟子,无情道不懂么?”   “不会吧,仙君明明那么温柔可亲的一个人,怎么会修的无情道呢?”   “……你消息太落后了吧,上次仙君拒绝龚二爷求亲的时候,就已经当场宣布了。”   “什么什么?求亲!这等大事我竟不知,快快给我讲讲――”   *   尹翩翩走到房门口,顿住脚步,“你还不回自己的房间吗?”   “翩翩……”百里烛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的不甘小声说了出来,“你为何要送龚清那个香囊?明明你连我也没有送过。”   “那是因为,当时我把他当朋友,”尹翩翩已经提前预演了一遍,所以此刻说起来毫无障碍,“但他如今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   她转过身来,望着一如既往喜欢拽着自己袖子的小妖王,莫名想到了小鲛人。也不知他来刺杀龚行简究竟怎么样了,她该不该阻止他呢?   哎,这是他与龚行简之间的仇怨,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   尹翩翩虽然自认是小鲛人的师尊,却也并未教过他什么。论宽和仁厚,她并没有这个立场去对小鲛人说那样的话,因为她没有感受过他的灭族之痛。   更何况,龚行简一直想着强暴她,她对这个人也是厌恶至极,甚至连面都不想再见。   若是在现代,她可能早就报警了。但这是修真界,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她已经渐渐认清了这一点,所以只能努力修炼提高自己的实力,让自己尽快跟上这具身体原本的水平。   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好自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尹翩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累了,这几天其实她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便想着哄哄小妖王让他乖乖回自己房间去。   于是她温和地搭上了他的手,对他道:“等下次你过生辰时,我保证送你更好的礼物,如何?”   “好……”百里烛下意识弯起嘴角,谁知脑海里却闪过某些血腥的片段,他的神情僵住了。   他看到在自己的生辰宴上,哥哥们的头颅一个个掉下。浓艳的鲜血滴在盛装食物的金器上,绽出一朵朵奢靡而诡异的血花。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他的哥哥们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杀他们的人是谁?   “啊――”百里烛猛地抱住头。   他成了一团乱麻,不住地回想着,只觉得识海里越来越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往外扎。   他感觉的自己的脸皮好像都被针扎破了,流出鲜红鲜红的液体,像哥哥们那样,鲜血糊满了整张脸,从他下巴上“嘀嗒嘀嗒”淌下来……   “血……血……”百里烛颤抖着捂住自己的下巴,一副惊惶小兽般的神情。   他倒退着,最终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哆哆嗦嗦地抓着她的袖子好似要跪到地上。   “小龙龙?小龙龙?你怎么了?”尹翩翩望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鲜少疼得这般凄惶可怜,比情人蛊发作之时更多了一层疯癫,这不得不让人担心他是不是触动了什么心结。   想起原书中那个以铁血手腕镇压全族的少年妖王,她不禁感到一丝哀伤,像他这样本质善良的人,是怎么变成那样六亲不认的冷酷妖王的呢?   或许她应该做点什么,至少先减轻他身上的疼痛……   尹翩翩咬了咬牙,用法术将自己的手腕划开,蹲下来轻轻递到了百里烛嘴边,“小龙龙,把这个喝下去,你会好一点儿。”   他从噩梦般的回忆中醒来,带着几分茫然抬起头,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他的唇色蓦地一白,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声音,勉强干哑道:“不许…不许你伤害自己。”   尹翩翩怔了怔。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手腕,一股暖暖的气流涌过,那处伤口便缝合了。   “可是你身上的蛊毒发作了,”她有些无措,手忙脚乱地抚住将要倒下的他,“喝了我的血,你会好受些。”   ……好受么?   不,他会更难受。   百里烛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情人蛊惩罚的,是犯了错的他。   喜欢上她,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事。   与她无关。   百里烛想起了一切的事情,想起了上一次他在幻境里咬她的脖颈。当时他没能控制住自己,事后真的很后悔,想给她道歉赔罪,可是她却不见了。   他以为她又抛下他走了。   他疯了一般地找她,从上清宗一路找到这里。他只希望她能够原谅他的莽撞,情人蛊不是对她任意施为的借口,他那样珍视她,把她看得比明珠还要珍贵,怎么可能忍心伤她一分一毫呢?   更何况……他还该死地将她咬出了血。   百里烛垂着头,眼神幽暗,身上血流不止,他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只是紧紧攥着自己袖子里的手,想着现在该如何做,才能讨回她的欢心。   如果他如实说的话,她会原谅他吗?   百里烛有些不确定。   毕竟他做了那样冒犯的事……   有那么一瞬间,尹翩翩感觉自己好像见到了恢复记忆的百里烛。然而下一瞬他却抬起了一张苍白的凄惶的小脸,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将脸贴在她的手臂上。   他轻轻倚靠着她的手臂,没有用一丝力气,只是气若游丝地道:“翩翩,你会心疼我么?”   尹翩翩有些心软,“当然会。”   看着就疼,别说他还硬生生地忍着,这是已经疼习惯了么,所以一声不吭的。   听完她的回答,百里烛眼中恢复了些许笑意。他轻轻柔柔地蹭着她的手臂,像一只索求抚摸的小猫,干涩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欣然,“就算我做错了事,你也会心疼我么?”   这个嘛……你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大事吧?   尹翩翩想起上次被他咬出牙印的事,虽说是很让人生气,但过了这么些天,她早就已经平静下来了。更何况他是因为受了情人蛊的影响才会那样,如果他真想对她做什么坏事的话,一进幻境就会做了,而且他作为“二徒弟”在她身边也有无数的机会。   他此刻乖得让人有些心疼。尹翩翩心想,妖王成了小傻子,如果他能一直这样下去,或许他们真的能做朋友也说不定。   毕竟他是个傻子啊,连成亲该怎么做都不知道,很容易就哄开心了。   尹翩翩想着想着,唇边泛起了一抹笑意,“你就算做错了事,我又怎能和一个小傻子计较?”   小傻子。   这个词从她语气里听上去可有些宠溺。   百里烛怔忪地想着,或许她更接受他作为一个小傻子待在她身边……是么?   尹翩翩抚了抚他的头,将他垂落在脸侧的发轻轻抚到肩后,“好啦,别跪在这里了,我送你回房间。”   百里烛收敛目光,垂下眼睫,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手。   尹翩翩笑了,“你总拽着我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他眸光动了动,终是松开了。   “嗯,不会跑……”他反复回味着这句话,渐渐品出了一丝甜味。不知怎么地,身上的痛楚仿佛都减轻了,整个人涌起一股脱力般的失重感。   他跟着她,步伐像在飘,毫无章法,然而望着她绰约美丽的背影,真希望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   他们一直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我终于找回了手感,喜大普奔,希望明天能日6!   么么哒! 第45章   湖水浑浊,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黯淡的月色下,谢殊躺在湖面上随水起伏着。他仰面盯着夜空,瞳孔涣散,正犹如这死寂的黑夜,看不到一丝星光。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再握起手边漂浮着的断剑,却已是不能了。   为了对付那六个追杀而来的流芳阁死士,他已经耗尽了全身的灵气,此刻竟感觉自己的修为也在一点点流逝。体温和五感逐渐丧失,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本能地化作了一团无知无觉的黑气,在湖面上蔓延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岸上传来的声音。   “真快啊,我们又见面了。”   谢殊蓦地睁开眼睛,很快凝聚成人形,挣扎着坐了起来。   湖面泛着不稳定的涟漪,映照出他苍白如雪的脸色。他暗沉沉地锁着岸上那个高大的黑影,只听见那黑影笑着道:“你不用这么警惕,我是来接你回魔界的,少主。”   谢殊冷笑了声,“谁允许你这么叫我了?”   他是人,是道修,怎么可能与魔族同流合污?就算他生父是个魔头,他也绝不会就这样认命,也绝不可能认贼作父。   谢殊嗓音低哑,每发出一个音节胸腔都抽痛得不行,甚至连呼吸都让他感到困难。他厌恶地盯着这个“老朋友”心魔,缓慢而森冷地道:“在我动手之间,你最好主动消失。”   “你还能动手么?”心魔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记得我与你说过,不修魔,你便会神形俱灭。所幸你保住了元神,但用灵气与魔体强行抗衡的结果,便是反噬越来越严重,而你,也会散尽全身的修为。”   心魔的话如同冰锥,一寸寸刺入谢殊的心底。   “你已入魔,不可能再做道修,连你的本命剑灵都会排斥你。”   “不可能……”谢殊强撑着反驳,用颤抖的手指寻找着身边的断剑,却发现它早已随水流去,不知所踪,甚至连与他之间的心灵感应都没有了。   一个剑修,失去了他的本命剑。   不,不可能,他还要去北域神山洗剑,还要找最好的铸剑师来修复月火流离……怎么可能连提剑的资格都没有了?   谢殊无法接受这一点,甚至觉得此刻的自己面目可憎。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发现红色的魔纹已经布满了他的筋脉,手指变成了僵硬的灰白色,末端也长出了又长又尖的黑指甲。   他已经是魔了。   他再也不可能做回人了。   “不可能!”谢殊猛地挥出一道灵光,朝着心魔的方向飞掠而去,一把扼住黑影的咽喉,将它压在了树上。   “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够看到我?”心魔怒极反笑,“这是因为,我们是同族啊。”   “闭嘴。”   谢殊脸上泛起阴鸷的杀意,指尖用力,黑影被他掐成了扭曲而诡异的一团,有黑水从他指缝间溢了出来……   他又听见了心魔的声音。   “念在你是魔尊大人唯一的骨血,我不与你计较。可若日后你走投无路,再要来投靠魔族,就只能来求我了。”   心魔放声大笑了起来,声音逐渐远去。   “我可是很期待那一天。”   “嘭!”谢殊猛地捶了树干一拳,嘴角淌出一行鲜血。   他的意识在逐渐涣散,只能用手臂勉强撑着树干维持站姿。胸口传来灼烧般的疼痛,他开始下意识地发抖,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很不好受,就像在撕扯他的灵魂一般。   这种感觉和上次变回魔体时的差不多,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修为所剩无几,灵气也被掏空,若非如此,他刚刚一定不会放过心魔。   此刻的他,脆弱地不堪一击,哪怕随便一个元婴期的修士都能将他击倒。   而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体内的修为正在以成倍的速度流失。   魔体终究不能承载以真气累积出来的修为。不出三日,他必定修为尽丧,沦为最低等的魔物。   不,他不能让小师妹看到这样的他……   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谢殊嘴唇抖了抖,想到小师妹临走前留下的那张字条,说是她过几日便会回来。不,他不能再见她了,如今他的身份,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他如此丑陋、低贱,已经不配留在她身边。   谢殊嘴唇抖了抖,紧紧捏着腰间师妹送的玉简,眸中最后一丝光也悄然寂灭。他终究是撑着残败的身体站了起来,走向了下山的小路。   *   “叮――”   尹翩翩放在桌上的玉简亮了起来。   她疑惑地睁开眼,想着都已经深夜了,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给她传讯呢?于是她停下修炼,走到桌边,灌入一道真气打开了玉简。   一道熟悉的白光钻了出来,空气中浮现出了两行游云惊龙般的字。   字如其人,这正是谢殊留下的讯息。   “什么?”尹翩翩看完后大惊,“谢殊走了?”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山上发生了什么事……她正惴惴不安,却听见系统在脑海里兴奋地道:“放心放心,这是谢殊正式踏上升级的征途了!”   哦哦哦,终于开始升级了吗?跟谢殊纠缠了这么久,她居然都忘了他之后是魔尊了!   尹翩翩略微放下心来,“你帮我看看,谢殊离开小木屋后去了哪里?”   “他一路西行,应该是去往魔界了。”   太好了,看来他真的想通了,能接纳自己魔族的身份了!   这下尹翩翩彻底放了心,她觉得谢殊终于要走上正轨了,以后无疑会成为统一魔界震慑四方的霸主。有这么一位厉害的师兄在魔界,那她日后可是黑白两道通吃啊,想想就兴奋。   如果谢殊他真出了什么事需要她帮忙的话,系统应该会提醒她的,尹翩翩如此想着。   “不错不错,师兄还留着我送他的玉简,以后也可以随时联系。”   她笑眯眯地回到榻上,十分放松地躺了下来。这还是她来到这里以后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成就感。谢殊是她救活的,也是她花心思劝回来的,如今他有了这么大的思想突破,她怎么能不开心呢?   就说嘛,修真界的人不必那么死脑筋,去了魔界也一样可以修炼啊。成为魔尊之后不是可以更好地整顿内务,彻底杜绝魔修害人的事么?   要是以后仙魔两道成了一家,她就能放心地去魔界游山玩水了。据说那里的景致可是出了名的奇谲诡变,与仙妖人界很是不同,堪称穿书玩家必体验呢。   她一直对这个世界的全貌很是好奇,之前直待在上清宗里,再美的风景也看腻了,现在来到人界,又觉得很是贫瘠普通,不知魔界和妖界会是怎样的?   尹翩翩想着想着,便决定坐起来好好修炼。既然师兄都踏上了正途,那她也不能落下!日后要想寻访名山大川,那也是需要实力的呀。   系统及时报喜讯:“宿主,你近来境界隐有突破,看来马上就能进阶分神期啦。”   “真的吗?”尹翩翩有些惊喜。   “是的哦,原主卡在出窍后期已经很多年了,似乎一直不得其法,但宿主心思通透,一定能够达成她做不到的事。”   眼看它又要开始吹彩虹屁了,尹翩翩有些不好意思,“你别夸我了,我也是从原主的记忆里学会了修炼的方法。”   “哇,宿主如果真生在修真界的话,天赋肯定很高。”   是吗哈哈,尹翩翩不得不说,这小系统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潜心打坐直到半夜,屋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   尹翩翩错愕地睁开眼,心想自己还没到渡劫的时候呀,便问系统这是怎么了。系统不慌不忙地回答:“建议宿主出去看看哦,是小鲛人倒在门口了。”   啊?   尹翩翩打开房门一看,发现门口台阶上满是血迹,她吓了一跳,只见瘦弱的小少年倒在台阶之下,像是一路爬着上来没能成功便又滚了下去。   果然是小鲛人!   也只有他会有那样一头漂亮的淡蓝色短发了。然而他像是刚才水里出来的一样,整个人都湿漉漉的,头发也软趴趴地搭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潮生,为师来了,你醒醒?”尹翩翩将他扶坐起来,给他喂了几颗灵丹,拍了拍他毫无知觉的脸。   这孩子究竟干什么去了,怎么弄成这样回来?她有些担忧,见他怎么也叫不醒,只好先将他抱进了自己屋里。   毕竟他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叫明月谷的人看到了不好。   尹翩翩用新学的法诀给他烤干身上的衣服,然后又从储物戒里拿了个更软的小枕头出来给他枕上。小鲛人不安地伸缩着手指,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梦话。   她俯身凑过去细听,发现喊的是“母后”和“姐姐”。   “姐姐……”他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紧张地晃动了起来。   这是想家里人了吧?尹翩翩能理解,她以前在现世的时候也很想念自己在地府认识的那些朋友,可惜他们都一个个投胎转世去了,最终只留下她一人。   她也是孤独的人哪。   尹翩翩任由小鲛人抓着,轻轻摸了摸他额角的发,想起他曾经说自己怕打雷,便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为师在这里。”   外面雷鸣不断,很快便有大雨落了下来。   尹翩翩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口,发现又有鳞片剥落留下的伤痕,而且断口统一齐整,皆是朝着他右手边的方向,像是被他自己强行拔出来的一样。   这孩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尹翩翩想不明白,便干脆问系统。   系统一派天真地道:“因为他快到发情期了,所以只能用这种办法抑制呀。”   尹翩翩:“……”   她该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脑子:啊啊啊好兴奋我要日六!日万!   我的手:不,你不行。 第46章   小鲛人梦到了他的姐姐。   她摇曳着一头浅绿色的海藻般的长发,在水中扭过身来,笑着对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那时的他懵懂且慌张,“姐姐你要去哪里?父王说我们不能离开这片海域的。”   姐姐发出一串轻灵的笑声,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他的眉心,“你别告诉父王不就成了?姐姐呀,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什么?”小鲛人怔住了,“……人类?”   姐姐神秘地一笑,“你可别被书里那些描述唬住啦,其实他人可好了,我不过是顺手救了他,他便说要倾尽全力报答我。我也不想要他报答,只是想去岸上看看。”   “可是……”小鲛人想不出什么劝阻的话,只能支支吾吾地重复着,“可是岸上很危险啊。”   “我有法术怕什么,”姐姐很是自信,“到时候我给你带人界的好吃的回来。”   她笑眯眯地抚了抚他的脸,甩着鱼尾扬长而去。海面上投下来的阳光打在她身上,显出一种圣洁的金色光芒。那是小鲛人头一回感觉到了害怕,可他又说不出来自己在怕什么。   其实,对于那个“岸上的世界”,他也很好奇很向往。然而父王从小对他们耳提面命,说外面有人类,那是一群贪婪狡猾的家伙,会觊觎他们身上的宝物,更会给海族带来灾难。   他们一族本是远古仙族,只是后来没落了。若不是先祖选择了这块绝佳的避世之地,又设下重重结界,他们恐怕早被人类掠夺殆尽了。   那时的小鲛人听得似懂非懂,从小生活在这片桃花源的他,并不明白“灾难”是什么,也不明白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宝物”值得人类觊觎。所以当他看着姐姐兴奋离去的背影,也说不出什么强有力的劝阻的话,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可是后来,姐姐回来了,十分高兴地回来了,还给他带了一大堆稀奇古怪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小鲛人被她眉间那股喜悦感染了,也忍不住同她一起摆尾舞蹈起来。   “这是什么?”   “冰糖葫芦!好吃吧?”   “那这个呢?”   “这是女孩子用的胭脂……傻瓜!”   姐姐外出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小鲛人却觉得很开心。因为他是第一次见到姐姐脸上那种娇羞又兴奋的表情,他觉得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有朝一日他也想出去看看。   “乖,你可要替我做好掩护哦。”姐姐每次出门前都冲他眨眨眼。   小鲛人郑重点头,觉得能为姐姐做点事情真是太好了,他终于成长为能够保护姐姐的男子汉了!   然而后来,他看见姐姐哭着跪倒在父王面前,苦苦哀求着,“父王,我只想与他在一起,和他在一起我才能快乐。您放我走吧,他是个很好的人,以后也会对我很好的……”   “我发誓不会透露族人的秘密,父王,我可以变成人的,没有人能够看出来,求求您了……”   小鲛人不明白姐姐口中的“他”是谁,更不明白“在一起”是什么意思。他只觉得姐姐从未露出过那么痛苦的神色,一颗颗伤心的泪珠从她眼眶里飘出来,化作了令人心碎的珍珠。她捧着脸,哭得眼睛都红肿了,可父王还是狠心将她软禁了起来。   自那以后姐姐就沉默寡言,一个人缩在宫殿的角落。他拿往日她带回的稀奇玩意儿去逗她开心,谁知她竟又开始哭起来,还拼命捶着殿门让他去求一求父王。   他问姐姐:“那个人有这么好吗?”   姐姐露出了既悲伤又幸福的神情,指着自己的心口喃喃道,“你听说过那个传说吗?只要将心口最软的那块鳞片送给所爱之人,对方便会一辈子不离不弃……他已经收下了我的礼物,还说要娶我为妻。”   “潮生,你帮帮姐姐吧,你是不是也希望姐姐能够幸福?”   “我……”小鲛人犹豫了,“可是父王……”   “他是个懦夫,”姐姐突然发起脾气来,抓着殿门从上至下俯视着他,“父王也只是从先辈口中了解到人类如何,我们封闭了这么多年,他甚至都不敢生出一丝想要带族人走出去的想法。难道我们一族就要这样龟缩在此地永生永世不得出吗?我们究竟犯了什么错?”   小鲛人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事实上他也想不明白,明明他们曾是上古仙族,为何现在族人们却连筑基都很困难,仿佛所有气运都集中在了皇室一脉身上。每一任鲛人王的修为都远远超出所有人,肩负着庇佑全族的职责,也被奉为神明一般被大家敬畏和爱戴着。   他的父王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在他长大之前,父王一直是他的神明。然而……姐姐竟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身子发冷,倒退了一步,“姐姐,父王是不会害我们的,你要相信他。”   “你不懂,”姐姐平静而冷漠地道,“他想要亲手扼杀我的幸福,就如同扼杀我们当年想要出去看世界的梦想。”   “我已经靠自己的努力实现了我们小时候的梦想,你不也看到了吗?”她面色苍白,眼中却升起些微的光亮,“潮生,我们得靠自己才行。”   小鲛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姐姐……”他蓦地落下泪来,跑到殿门前想要离她更近一点,想要像往日那般扑进她怀里。   因为他知道,姐姐很快就要离开他了,离开海底,离开鲛人族。   她一定会那样做的。   而他,阻止不了她。   *   “姐姐……你别走……”小鲛人在梦魇中难过地低唤着。   尹翩翩垂首一看,发现他已经拉住了自己的袖子,还顺势靠了过来。软乎乎的手臂环绕在她腰侧,带着比常人高出许多的体温。他好像哭了,眼泪打湿了她后背的衣衫,很快又变为一颗颗璀璨的珠子滚了下来。   尹翩翩望着脚边落了一地的鲛人泪,无声地叹了口气。她总是对眼泪毫无抵抗力,更何况这还是神仙落的泪呢。   “好了好了,潮生乖,为师在这里,别哭了啊。”她学着电视剧里哄小孩儿的方法轻拍着他的背部,声音柔得都快要滴出水来。   小鲛人终于醒了,等到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人不是姐姐而是她,他一下子慌张地松了手,小脸涨红地道:“师、师尊……”   声音细若蚊蝇,好像想到了什么让他极度羞愧之事。   尹翩翩以为他是怕她责骂,便宽仁地道:“你方才魇着了,为师不怪你,来把这颗灵丹吃下,补充点灵气吧。”   小鲛人却惊慌地退缩起来,“不、不能再吃了……”   他蓦地顿住膝盖的动作,像是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的不敬,进退两难间只能勉强地解释:“师尊,弟子已经没事了。”   “为什么不能再补了?”尹翩翩眯了眯眼,“潮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为师?”   她故意想激一激他,让他老老实实交待出发情期的事。他总这么憋着不好吧,更何况压制修为又能压到几时?若是哪天他突然在她面前化形,变为成年男鲛了,那岂不是更尴尬?   尹翩翩这么想着,便隐晦地暗示道:“自然界的花期盛放乃是一种规律,该来的就让它来,不必拘着。”   “?”小鲛人看上去有些迷糊。   尹翩翩莫名感觉面庞有些发热,竟有种在教导未成年人性知识的错觉。鲛人族这性启蒙做得也太不到位了吧,居然让他对这件事这么羞于启齿,还一直压抑着不让自己发育。   这……这也太纯洁了,纯洁到都有些可怜的地步了。   她目光复杂,终究是没能说出更露骨的话,只缓缓道:“你…你不要压抑自己。”   小鲛人:“……”   他莫名脸红了,无措地低下头去,眼睛不知道朝哪里看。   尹翩翩望着他圆滚滚看起来十分好摸的脑袋顶,压下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继续安慰道:“每个人都是要长大的,这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嗯有一些以往没有的需求,那也是人之常情。”   小鲛人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根子通红,紧张又无措地攥着自己的衣服。他好似听明白她的话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蓝色的头发一会儿变深一会儿变浅,似乎正昭示着他不安稳的内心。   看他这副可怜小白兔似的模样,尹翩翩忍不住更加怜爱了。   看来他还是很敏感,那只能先揭过这个话题,日后再慢慢开导了。尹翩翩清咳了一声,“你还没告诉为师,今晚做什么去了,为何会满身是血地回来?”   小鲛人沉默了一瞬,还是交代了实话,“弟子去报仇了。”   “你去找龚行简了?”尹翩翩不由得有些忧虑,虽然你是男主之一但也不能这么任性妄为啊,流芳阁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的,万一没杀着龚行简,反而还招了一身祸患回来怎么办?   她比谁都清楚,小鲛人的修为是吞下鲛珠之后一路暴涨上来的,这种情况下实力并不稳固,更何况他还随时处于发情期的边缘。正常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挑事,而是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固元。   他被打得一身是伤回来,尹翩翩也不免感到气愤。龚行简的人下手也忒不知轻重了吧?打她的徒弟就相当于打她的脸,这怎么行?   她打算明天就过去出口恶气。   见小鲛人垂着头不说话,尹翩翩还以为他是自尊心受挫了,连忙又安抚道:“你要报仇,也不急于这一时,先养好伤,为师会帮你的。”   “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为师去外间打坐。”   她说着便要走,谁知小鲛人赤着足急急忙忙地跑下床追来,“这是师尊的床,弟子不能……”   “好了,你听为师的话,养精蓄锐,明早为师就带你去找龚行简。”   小鲛人无辜地眨了眨眼,“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尹翩翩:!!!   作者有话要说:   小鲛人:用最天真的表情,做最凶残的事情。   ------------------------------------------ 第47章   第二天中午,尹翩翩从老谷主的炼药堂里出来,果然发现众人都在议论龚二爷“不治身亡”的事。   “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这可是游医仙第一次失手……”   “你们是没看见,我早晨进去送药,那满地都是血啊。据说病人是血崩而死的!”   “啊,怎么会这么严重?”   “龚二爷那是何等人物,流芳阁此次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了。”   “我听说龚小公子今日一早便走了,还来了一大批流芳阁的人,说是要彻查到底。”   “查?这是要查什么?”   “好像龚小公子怀疑有人暗害……”   尹翩翩在远处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心中一惊。看来龚清果然敏锐,莫不是在现场发现了什么?   昨晚她问小鲛人,他只是一脸天真地说自己并没有做什么,龚行简在这几日吃下了不少毒药,早已瘫痪在床,他不过是送了他一程罢了。   尹翩翩心想:原来“送一程”的意思,是让他血崩而死啊……   她忽然觉得这小徒儿有点让人毛骨悚然,昨晚乍一听到的时候本就有些震惊,后来努力安慰自己这是在修真界,仇杀是正常的,告诉自己这是龚行简应该付出的代价,可是这会儿,她又有些不冷静了……   她一下子想到了原书中许多恐怖的剧情,好像皆是由这小家伙挑起的。原本他是三个男主中看上去最单纯天真的一个,谁能想到他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呢。   不过,如今他对自己没了芥蒂,连报仇这种事都肯向她说实话了,不得不说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小鲛人的仇恨已经消除了大半,只要再好好教导,应该就能将他往正常的路上引了吧?   没错,原书中他之所以黑化是因为原主太渣了,她可不渣!   尹翩翩努力地安慰自己,带徒弟嘛,她已经越来越熟练了,肯定没问题的。等到一定时候,就让小鲛人出师,送他回海族去。毕竟他不能总沉浸于这种仇恨的情绪里,也要学会肩负起皇子的责任。如果他不够强大的话,就没有能力挽救处于水深火热中的鲛人族。   她还有很多要教他的啊……   尹翩翩想到另一个徒弟――变傻了的妖王大人,更是有些愁苦。   为了情人蛊的事,她今早特意去找了老谷主,谁知他说的话与系统一模一样。解蛊只有两个办法,要么与对方双修,要么直接杀了对方。   双修是不可能的,永远也不可能双修的。   尹翩翩非常苦恼,好在老谷主看出了她的为难,又笑吟吟地道:“其实无论什么蛊,都是寄居在人的体内。如果你说的那个人能够飞升成仙,脱离凡胎,自然便不会再受蛊的影响了。”   尹翩翩:!   飞升成仙,她觉得可以!   妖王如今的实力在她之上,具体到了哪个段位她看不出来。不过他是男主之一,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按理说只要摆脱了这场情劫的话,飞升成仙肯定不在话下。   尹翩翩有些兴奋,当即跑到百里烛的房间,拍着他的肩膀道:“小龙龙,从今日起我会督促你修炼,你务必认真不许偷懒知道吗!”   百里烛:?他都已经大乘期了。   他抱着枕头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靠在床边歪着脑袋看她,一副很是迷糊的样子,“翩翩,你为何突然这么说?”   尹翩翩有些痛心疾首,你可是妖王大人啊,怎么能睡觉偷懒呢!   修士不睡觉是完全可以的,更何况还是高阶修士。这些日子就连她都在努力修炼,堂堂妖王怎么可以这么没追求!   “你不好好修炼,万一哪天魔族去攻打你们妖界了怎么办?万一正道这些老头想不开,一言不合要害你怎么办?”尹翩翩义正言辞,拼命调动他的危机感。   “……”百里烛很是好笑地想着,还没哪个不长眼的敢闹到他面前呢。但是转念一想,翩翩这是在担心自己吗?他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弯起嘴角道,“好,我一定好好修炼,都听你的。”   尹翩翩欣慰地点了点头,觉得妖王变傻了以后可真是好说话,不免又加了一句,“争取早日飞升成仙!”   百里烛怔了怔,飞升?为何……难道她不想他留下来陪着她吗?   “你别多想,我也会努力修炼呢,我们一起飞升!”尹翩翩笑眯眯地安慰他。   百里烛这才开心了,将怀中的枕头扔到一旁,轻轻抱住了她。他笑着在她身前抬起脸来,淡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温暖的光,“嗯,我们一起飞升。”   尹翩翩觉得他今早好乖,便也没有推开他,而是好奇地拿起被他扔到一边的枕头,玩笑道:“看来我没猜错,你真的很缺抱枕。”   上次把她带到幻境里也是,总喜欢抱着她。   百里烛面色微微红了,“抱枕?那是什么?”   哦,对,修真界好像还没有这玩意儿。尹翩翩把玩着手中硬邦邦的枕头,觉得这里的人睡觉未免也太辛苦了。她眉梢一挑,想起可以用法术做一个出来,便道:“你等等啊。”   她从乾坤戒里找出了一匹柔软的绸缎,用真气做线,很快缝制出了一个鼓囊囊的抱枕。虽然手头没有棉花,但是用软丝绸填充的抱枕也还不错,她还特意选用了百里烛喜欢的大红色。   “给你。”   她将做好的抱枕递给他,让他试试抱在怀里。   百里烛眼前一亮,小心地接过抱枕,“这是送我的吗?”   “对呀。”尹翩翩理所当然地道。   百里烛很高兴,因为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而且还是她亲手做的,整个修真界独一份。他如获珍宝般地抚了抚光滑的缎面,将脸轻轻贴在抱枕上,仿佛还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气。   好香,好软……   尹翩翩见他爱不释手,心里更是满满的自豪。这可是修真界第一个抱枕呢,她发明的!虽然很简单,但她以后还可以搞其他的,没准儿还能成为一个发明家。   “喜欢吗?”她笑眯眯地俯下身,“以后抱着它睡觉,就不会难受啦。”   百里烛眸光动了动,牵住她的手,“很喜欢。”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白纷纷风风火火地推门走了进来。   “师妹,你果然在这里――”   看到两人的姿势,白纷纷步伐停滞了一瞬,脸色透着古怪,“你们在做什么呢?”   尹翩翩连忙抽回手,“没什么,只是检查一下他身体的情况。”   “你也知道的,我这二徒弟中了蛊毒,一直是这副傻兮兮的样子,”她迅速编好了说辞,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笑意,十分自然地走过去转移话题,“师姐你找我有何事?”   白纷纷是个心眼儿大的,当即面色便舒展开来,也不介意百里烛在现场,直接对尹翩翩道:“我来是想告诉你,老谷主给了我们一个药方,我准备带着弟子们启程了。”   “山下出现了瘟疫,这也是这次宗门派我出来的任务,”她神色稍稍凝重了些,“我怀疑此事和魔族有关,如果不是他们在背后煽风点火,恐怕疫情也不会传播得这么快。”   “已经很严重了吗?”尹翩翩上前一步关切道。   “是啊,许多村庄都被大面积感染了,已经有向城镇扩散的趋势,”白纷纷忧虑地道,“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了抑制的丹药,但如果不能取得妖族的天火灵芝的话,明月谷很难炼制出真正的解药。”   “妖族?”   这不就巧了么?   尹翩翩不动声色地瞧了百里烛一眼,只见他在那里很是专注地玩着抱枕,一副“师尊在谈事情我不能打扰”的乖巧模样。   “师姐你打算怎么去?要不我陪你吧。”   妖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的,听说有很多结界和禁制,但如果他们一行带着百里烛这个人形通关令的话,肯定能顺利抵达。   白纷纷点了点头,“我也正有此意。把你单独留下我总是不放心,不如让你随我们一起。”   “好,”尹翩翩道,“我也会带两名弟子。”   “嗯?两名?”白纷纷看了一眼独坐在榻上的百里烛,有些疑惑。   “是啊,我那小徒弟昨晚刚到。他年纪小,需要到外面多历练历练。”   尹翩翩已经想好了把小鲛人带在身边。这一路正是他学习人情世故的好机会,他不能总是不与外界接触,要不然以后修为再高也还是容易吃亏。   “也好,”白纷纷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午时出发,越快动身越好。”   “嗯!都听师姐的。”   尹翩翩看了看系统给出的地图,妖族地处东荒,离这里还是有些远的。白纷纷要带着那群年轻的弟子,他们御剑的速度肯定不能快。更何况一路上他们还要给途径的村庄发放抑制瘟疫的丹药,估计得走上好多天。   幸好她乾坤戒里有一大堆灵舟灵毯什么的,应该可以帮助他们加快脚程。   她让百里烛稍微收拾收拾,准备一会儿出发去妖界。百里烛听说这个消息高兴得不得了,不住地念叨:“翩翩,你终于愿意随我回妖族了。”   尹翩翩无奈地纠正:“不是我随你回妖族,而是你同我们一起去。我们只要天火灵芝就好,你愿意为我们引路吗?”   百里烛点点头,忐忑地问:“那你去了…还会走吗?”   我天,你的关注点怎么在这个地方。尹翩翩摇头失笑,“我当然要走啦。现在疫情很严重,我得去帮他们。”   百里烛脸色黯淡了些许。   尹翩翩连忙道:“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呀。”虽然你回了妖族估计就想起来一切了,不过,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   尹翩翩这边安抚好了百里烛,便想起小鲛人还在自己房间里。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而她剩下的丹药不多了,只能再去找老谷主采购一批了。   尹翩翩出门去找了老谷主,并不知道房间里的百里烛面色一沉,移形换影去到了她的房间。   方才他听到了,那个小鲛人也来了明月谷,然而昨晚并没有安排客房,那就说明他是直接去找翩翩了。   才这么小,就有如此心机。   百里烛很是不豫地想着,得好好管教一下这个“小师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妖王 VS 小鲛人   两只白切黑的对垒,谁会赢呢?嘻嘻 第48章   百里烛刚到房间,便发现小鲛人安静地坐在床沿边,正翻阅着一本图画书。书上画的是东荒的人情风物,他所看的那一页是有关妖族的。   小鲛人姿态悠闲,手指轻轻搭着书页的一角,两只白皙的脚晃悠悠地垂在床榻边,一副专心品读的模样。他那头淡蓝色的短发又软又干净,在日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泽。若非百里烛早查过他的身世,恐怕还以为他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仙灵。   百里烛出现在房中的一刹那,小鲛人微微勾了勾嘴角,抬起头来露出一个迷茫的神色。   “师兄?”   百里烛蹙了蹙眉,由心底里感到一丝不悦。他怎么能光着脚坐在翩翩的床上,还翻着她的书?明知他来了,还作出一副浑然无知的单纯样子,这是想骗谁?   百里烛语气有些淡,“你身为弟子,不懂得分寸吗?”   要不是翩翩不让他以真实面目示人,他又何至于扮演这小鲛人的师兄?不过为了能和翩翩一起回妖族,他忍了。只是这小鲛人让他十分不爽,他自然也不会对他客气。   “师兄,我可是做错什么了?”小鲛人无辜地眨了眨眼,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是师尊昨晚让我睡在这里的,这本书也是她送给我的呀。”   呵,一口一个师尊,真是好得很。   百里烛内心阴郁地想着,都是快成年的鲛了,跟他在这装什么懵懂?明显就是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所以才故意这样说。拿翩翩当挡箭牌,以为他就会相信么?   “你不是在宗门里养病么,怎么未经允许,擅自下山了?”   百里烛笑了笑,眼底却是一片幽深,“听闻你昨天半夜出现在师尊门口,还带着一身血。怎么,你是打定了主意她会可怜你?”   小鲛人咬了咬唇,“我不知道师兄是什么意思。昨晚……昨晚我在路上遇见了妖兽,与之搏斗所以才受伤的。师尊也是心疼我,让我在这里休息。”   “倒是师兄,又为何未经允许到师尊的房间里来呢?”   百里烛觉得有些好笑,他还敢反问他?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鲛人一族什么时候变得这般阳奉阴违令人讨厌了?本不欲与他计较,只想教训一番就罢,谁知他不仅明知故犯,还总拿翩翩做幌子,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百里烛“好脾气”地笑了笑,“你最好起来同我说话。”   还没有谁敢坐着和他叫板的,就算是远古仙族又如何?如今还不是没落了。他是如今的妖族之王、百兽之主,只需动一动小指头,就能变出十种花样来惩罚他。对方一个没落族群的小小皇子,若是得知了他的身份,恐怕还要来讨好他。   然而小鲛人并不惧怕,反而还晃了晃小腿,无辜道:“可是我的腿受伤了,起不来。”   “……”   百里烛盯着他完好无损的腿,冷笑了声,“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厉害。”   “师兄,你不要生气呀,我说的都是实话,万万不敢欺瞒你的,”小鲛人很快作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若是师尊得知我们吵架,肯定会不高兴的……”   百里烛面色沉了下来,袖中的手微动,正打算上前把他提下来,扔出去,谁知却察觉到外面有人来了。   是尹翩翩回来了。   他和缓了面色,在一息之间已经想好了应对的策略。这个小鲛人虽然讨厌,但有一点他说对了,翩翩若是得知他们不睦,恐怕会很烦心。而这小鲛人惯会装楚楚可怜,又在年纪上格外占些优势,恐怕翩翩会斥责他让他多担待着点,到头来,还是他惹得一身腥。   百里烛淡了眸色,心想:不就是装可怜么,谁又不会呢?   尹翩翩推门而入,便发现一身红衣的百里烛出现在房中,而小鲛人则撇着嘴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她有些诧异地想,百里烛怎么偷跑到这里来了,而小鲛人又和他有什么过节?他俩应该都没见过几次吧。   秉持着师尊的公正原则,她走过去,耐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阿烛,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百里烛嘴角弯了弯,有些高兴她叫的他“阿烛”而不是“百里烛”,这说明她已经开始接纳他了。他拿出刚才准备好的装着上等仙草的小木匣,一派天真而又无辜地道:“我听说师弟受伤了,所以特意拿了这个过来,可是他不仅不接受我的好意,还说我这是羞辱他。”   听起来,的确像是小鲛人会说的话。别看他个子小小的,实际上自尊心可强了。尹翩翩下意识觉得百里烛说得是真的,更何况他现在是个小傻子,又怎么会欺负潮生呢?   只是,她望了一眼床上面色古怪的小鲛人,总觉得他俩之间气氛怪怪的。   “原来是这样啊,”她转头看向小鲛人,温和地道,“潮生,你师兄送你的可是罕见的涎灵草,与你的体质十分相合,比一般的药都好上许多,你为何不肯接受呢?”   小鲛人脸色有些沉,轻蹙着眉忍耐道:“师尊,我太难受了,胸口又开始疼了……方才师兄送药的时候责骂了我一顿,我心里难过,所以才没有接受。”   “师兄总是这般,只对师尊展露笑颜,对其他人就是阴晴不定的,我有点…怕。”   小鲛人的声音越说越低,甚至还微微带着几分嘶哑。他这副痛苦的模样尹翩翩看着有些心疼,只好先拍着他的脊背给他疏通筋脉。   “怎么会呢?”她看了一眼百里烛,“你师兄他不是那样的人。”   百里烛眯了眯眼,望着床上打小报告的小鲛人,感到十分不悦。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他表里不一,怎么,是想挑衅么?   他很快也作出一副茫然错愕的样子,上前轻轻拉住了尹翩翩的袖子,“他说的是真的么?我不记得了……难道我真有那么坏?”   尹翩翩望着他浅金色的有些空洞的眼瞳,不禁想,或许还真有可能,不过应该是他的分身那么对待过小鲛人,所以他现在全然忘了不知道了,就连为自己辩解都做不到,只能怔怔地望着她,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   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尹翩翩心软了,不禁轻声道:“没有的事,你很好,这我是知道的。”   百里烛像是终于放下心来,朝她弯了弯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终于出现了几分色彩,只听他欢愉地道:“那师弟一定是误会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小鲛人,但完全可以想见对方此刻一定是郁结难纾,脸色很不好看。   百里烛自认为自己的演技天衣无缝,他以前被迫在父王和哥哥们演了那么多场戏,倒没想到今时今日还能派上用场。他的翩翩喜欢他这个样子,那他就愿意永远保持这个样子,只要她高兴。   他将小木匣放到床上,意味深长地对小鲛人叮咛了一句,“师弟可要记得用啊。”   小鲛人:“……”   他蓦地咳出一口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断断续续的,整个人倒进了尹翩翩怀里。   “师尊,我好痛……好难受……”   尹翩翩心中一惊,连忙给他探脉,发现确实是伤势加重,之前的伤口甚至都崩裂开了。她心疼地搂着他,将方才从老谷主那儿取来的丹药给他囫囵喂了几颗,又拿起木匣中的仙草,作势就要往他嘴里塞。   小鲛人却避开仙草,钻入她怀中哭了起来,“师尊你抱着我,抱着就不疼了。”   尹翩翩感受到顺着手臂一颗颗往下滚的晶莹珍珠,放下了手中的仙草。他…他竟然哭了,这得是疼成了什么样子?她不由得轻轻抚摸他的头顶,依言道:“好,师尊抱着你。”   身后的百里烛面色沉了沉。   他还不至于在仙草里动手脚,如此做只会降低自己的身份。没想到这小鲛人竟对他怀有这么重的戒心,为了气他,还故意挑烂自己的伤势,哄着翩翩抱他、疼他。   别看他一副痛得要命的样子,那眼神却是无比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呢。   敢如此伤害自己,说动手就动手,倒是个狠人。   小鲛人双手攀着尹翩翩的脖颈,对百里烛无声眨了眨眼,那样子似乎在说:看,我扳回一局了。   百里烛:“……”   他眼神暗了暗,抚上尹翩翩的肩,提议道:“师弟看上去已经好些了,师尊还是让他躺下歇息吧。既然我们要前往妖界,难免一路奔波,师弟的身体…怕是不适合跟着我们。”   尹翩翩目光凝了凝,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或许应该让小鲛人留在明月谷养伤,这里灵气充裕,对他很有好处。等他们拿到天火灵芝回来,她再来这里接他也不迟。   “师尊,不要丢下我!”小鲛人却惊慌失措地抓紧了她,“我的伤只是暂时的,吃了药已经好多了,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好不好?”   他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她,苍白的小脸上还带着泪光,“我只想跟着师尊……”   尹翩翩想了想,也罢,那就让他跟着吧。   左右她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毕竟他鲛人族的身份还是有些敏感的,而且他正值成熟期,万一化形时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   说起来,她还真挺想看看鲛人族化形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听说他们会一夜之间长大成人,也不知外貌是否会变?这种玄幻设定的基因突变还真是有趣啊。   想到小鲛人昨晚第一次手染鲜血杀了人……虽然她知道这是修真界的常态,是因果报应,但她总不愿让他再为仇恨所折磨,得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才好。既然他已承认她是他的师尊,那她就应该承担起作为师尊的责任。   他现在还小,还未成年呢,她觉得他应该有一个光明而温暖的未来,而不是像原著中那样成为一个扭曲黑化的人。   或许她教不了小鲛人什么修炼的法术,但是她能教小鲛人还有另外一种人生路可以走。   “那你乖乖听话,将这仙草服下,等身子好些了,我再带你动身出发。”尹翩翩柔声道。   小鲛人脸上闪过一瞬几不可察的抗拒,然而最终还是白着脸点头道:“嗯,都听师尊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绿茶 VS 小奶狗   平局!   哈哈哈   此处心安是吾乡 第49章   小鲛人服下仙草之后倒是身体奇迹般地痊愈了,他瞥了一眼前方笑眯眯的二师兄百里烛,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百里烛正在和尹翩翩说话,他神采焕发、兴致盎然,像是出来游玩的一样。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他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悄悄拉住尹翩翩的手指,在她耳边轻声说:“翩翩,我知道一条最近的路。不如我们先行吧,不出五日就能到妖界。”   尹翩翩稍稍离他远了一点,“你忘了吗?在人前要叫我师尊。”   “好吧……”百里烛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随后又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师尊,你要同我一起先行吗?”   “不行,”尹翩翩淡定地拒绝了他,“你既然知道路,那就带大家一起走。”   他们先走,就算再快也快不了几日。更何况如果和这条小色龙单独在一起的话,她还不是很确定自己能从他的地盘逃出来。万一他又想不开把她绑进山洞里怎么办,或者到了妖族,突然恢复记忆了……这种情况真的很棘手。   到时候就算拿到天火灵芝了他也不会让自己离开,反而还耽误了正事。不如让他给大家带路,做一个人形通关令。   “为什么要带着他们?”百里烛有些不高兴,扫了眼远处搬运物资的粉衣弟子们,闷声道,“他们都是累赘,你我二人先行不好吗?”   尹翩翩顺势往远处看,这次白纷纷带出来的都是自己门下的弟子,听说她一向只招女弟子,放眼望去果然是一片粉红。她们各个扎着高马尾,举止利落大方,很有白纷纷英姿飒爽的风格。   “谁是累赘?”尹翩翩斜睨了他一眼,教育道,“修真界的女修上能提剑杀人,下能心细如发,以后不许你说她们坏话。”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百里烛有些着急,想拉她的手却被甩开了,只好委屈巴巴地道,“我答应你就是了,我愿意为他们带路。”   这才对嘛。尹翩翩点了点头,“那就走吧。”   “潮生?”她回过头唤了一声,发现小鲛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无所适从。   他的确没有一下子接触过这么多人,还全都是女子。之前在宗门里上课他总是一个人挑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后来没上几节课就被师尊领回飞龙峰独自教导了。所以说,他在与人相处方面几乎是完全的空白。   尹翩翩也想到了这一点,有心想锻炼一下他,便微笑着朝他招招手,“到师尊这里来。”   小鲛人踯躅了一会儿,慢吞吞走过来,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他微垂着头,有些不安地揪着自己的手指。   “师尊,一会儿我能不能和你待在一起?”   听说飞舟的数量不够,弟子们只能御剑,如果他能坐上师尊的飞舟就好了。   尹翩翩温和地看着他,“你入门晚,这些都是你的师姐,不用怕,她们人很好的。”   “可是……”小鲛人抬起头,咬了咬唇,“我不会御剑啊。”   瞧他可怜巴巴的模样,尹翩翩忍不住笑了,“没关系,师姐们可以带着你。”   小鲛人还要再说,被百里烛无情打断:“好了,身为弟子 ,你怎么能总缠着师尊呢?不会御剑就去学,都元婴期了,还什么都不会。”   他才不是什么都不会!小鲛人很生气,很想辩解,然而他现在是师尊的小可怜,不能表现得太过。于是他只好眨了眨眼,委屈又无辜地道:“可是师兄也总缠着师尊,师兄也不会御剑……”   从来没见他拔出来剑过,根本就是挂在腰上的华丽装饰罢了。再一想他是妖族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一定是他根本就不会使剑!   “谁说我不会了?”百里烛淡淡地瞥他一眼,取下腰间的剑,“师弟你要学吗?正好,我可以教你。”   “……”   小鲛人的脸色几不可察地黑了黑,似乎打算反抗。   尹翩翩心想,这正是个好时机,终于能摆脱他俩独自放松一会儿了,便迅速接话道:“如此甚好,那就这么决定了,阿烛你带着潮生御剑,为师先进去了。”   “等……”百里烛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尹翩翩便已经先上了飞舟。   他只好转过身来,黑着脸与小鲛人面面相觑。   “师兄,你说的御剑之术,我还真很想学呢。”小鲛人微微勾起了嘴角,满眼挑衅之色。   百里烛:“……”   良久,他也微微笑了起来,“好啊,我一定包教包会。”   *   尹翩翩上了飞舟,见两人都没有追上来,终于舒了一口气。   白纷纷在一旁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了?”   “两个徒弟太不省心了。”尹翩翩真情实感地道。   “是啊,”白纷纷也很有同感地说,“男弟子就是不省心,不仅大多莽撞愚钝,还总是为爱昏头。所以啊,我只收女弟子。”   “女弟子多好啊,乖巧又省心。我让她们都随我修无情道,没了男人的纠缠,乐得逍遥。”   尹翩翩简直被她这番话惊呆了,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有道理。这说的不也是她么,自从来到修真界,她就一直在各种男人之间打转,感觉自己活得好没有自我。   虽然是为了阻止这个世界的危机,也是为了这具身体的奖励,但她总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她不能总这样囿于一方情爱的小天地,总要出去看看,去探索一下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宿主,你这么想是对的,只是你目前还不能完全抽身。虽说分手任务已经基本完成,但你还得确保几位男主都不会有性命之忧才行。”   “之前谢殊自刎我才查清了原因,原来三位男主都有自己的生死大劫,您需要确保他们能安全度过。否则,世界的气运之子一旦出问题,后果也不堪设想。”   “会有什么后果?”   尹翩翩有些疑惑,系统好久没出来了,她还以为没事了呢。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就是这个世界正处于升格阶段,三位气运之子是世界的支柱,一旦死亡,升格就会失败,世界也会被销毁。”   什么???   尹翩翩大惊,这是什么魔鬼设定?一旦气运之子出问题,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修真界就是这么恐怖的么?   难怪之前系统急急忙忙催她救谢殊,她当时还没来得及问原因,后来又遭遇一系列的事情有些乱了节奏,便一直没有想这件事背后的深层次原因。   看来气运之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呀,谢殊的生死大劫应该已经过了,那么妖王和小鲛人的呢?   “妖王的劫在于情人蛊,如果不能解雇的话,最终他也会死去。”   啊,这么说得尽快督促他修炼了,只有飞升了才能解。   “那小鲛人呢?”   “目前情况暂不清楚,只知道他有一位姐姐,生死大劫会与这个有关。”   唔……好吧,看来即使是天道的一缕意识也无法窥得事件全貌,只能以后多加注意了。   尹翩翩想着这些事,又同白纷纷交流了一会儿养徒弟的心得,很快便到了日暮时分。   飞舟一路行得很快,顺利抵达了第一个比较大的城池――金吾城。   听说这里是散修的聚集地,虽然隶属于凡界,但实际上凡人很少,来的也基本都是做生意的,所以修士在这里畅通无阻。白纷纷此行便是要找到城主乌永元,让他派人到附近的村落分发预防瘟疫的丹药。   不知道散修会是个什么样呢?选择留在凡界,这里灵气稀薄,他们如何修炼?尹翩翩心中有些好奇,是以在听到白纷纷说“该下去了”的时候,她便很快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走出了飞舟。   谁知还未落地,便见一个青衫落拓的男子斜飞着滚到街面上,喷出一口血来。   后面追来十几个持剑的修士,各个怒目横眉,将他围得水泄不通,“还不交出心法!你整个郑氏都被屠了,不就是因为这个?”   “就凭你,一个金丹小儿,也配拿着那么好的心法?”   “既然打不过我们,就老老实实交出来,否则,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你,你们欺人太甚!”那青衫男修抬起手颤抖着指向他们,却被迅速砍掉了手指,发出“啊”的一声惨叫。   这还是尹翩翩第一次看到修真界仗势欺人的场景,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旁边的路人来来往往似乎都没有出手要管的样子。她身后出来的白纷纷更是随意地扫了一眼,便说要往城内走去。   不是,就我觉得有问题吗???   这青衫小哥做错了什么,被屠了满门还要被掠夺心法,而且这还不是魔修做的事,就是正道修士!难道这在修真界也是正常的吗?   尹翩翩头一回对自己的人生观产生了怀疑。她在现代要是遇到这样的事情,那群欺负人的散修早就被拉出去枪毙了。修真界是弱肉强食,但也不至于恐怖到这种程度吧?   “等等。”她叫住了白纷纷。   白纷纷瞥了那青衫散修一眼,疑惑地问:“你要管?”   她不禁多看了两眼,看这青衫散修究竟有何不同,能引得她的小师妹都另眼相看。   修真界这种争来夺去的事情太多了,没实力的人就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更何况这群散修没有宗门的保护,彼此之间的恩怨也实在纠葛不清,她并不觉得有出手管的必要。   仔细瞧了眼,那青衫散修还有几分俊俏,白纷纷不由得疑惑道:“师妹,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尹翩翩:???   白纷纷又道:“都多少年了,你喜欢的还是这一款。”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反省一下我自己,今天被导师抓去干活了,晚上又和基友争论剧情,很晚才开始写,真是对不住大家QAQ   希望我早日能实现早睡早起的生活,不过以现在的情况来看,0点之前发已经是我最大的努力了_(:з」∠)_ 第50章   白纷纷说的自然是玩笑话,但尹翩翩心里却有些不自在了。不是,她喜欢的哪一款哪?   仔细瞧了眼那青衫散修,眉眼俊秀,气质温和,倒和沈襟师兄有几分相像。尤其是他虚弱地捂着胸口的时候,嘴角溢出两行鲜血,更是浑身散发着一种遭受凌虐之后的破碎美,犹如白莲染垢,十分惹人怜爱……   不对不对,她真的只是替他打抱不平,完全没有半点看上他的意思啊。   系统在脑海里为她加油:“宿主,你的修为完全可以碾压这些人,只要你愿意,想做什么都可以。”   “对了,这个世界强大的女修是可以养很多男宠的哦~我不反对宿主追求双修的快乐,只要确保能稳住几位男主,让他们不要争风吃醋就行啦。”   尹翩翩:“……”真是谢谢你了。   青衫散修衣服上血迹斑斑,额角有凌乱的发丝垂下。因为被那群散修围攻耗尽了灵气,他此刻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等死。   “心法我是不会给你们的,杀了我吧。”   “不说出心法的下落,还想一死了之?”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那位灰衫散修抬起剑,挑住了他的下巴。   剑刃抵在他喉结处,青衫散修似是被冰凉的剑意惊得震颤了下,却还是挺直脊背道:“就算我郑氏一族全完了,我也绝不会把心法交给你这等卑劣小人。”   “呵。”灰衫散修冷笑了声,抬起剑,正准备刺入他的咽喉,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出窍期大能的威压。   身旁的几位散修同伙十分惊慌,被压得“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尹翩翩释放出威压,上前缓缓走出几步。衣袖和裙摆在淡淡的月光下无风自动,整个人都被一股朦胧的白光所笼罩。她脸上的神情很淡很淡,几乎没有看向在场的任何一个人,神识却又无处不在。   “这个人,本君要救,你们没意见吧?”   那灰衫散修看到飞舟上刻着的上清宗印记,猜出了她的身份,脸色一白,撑着剑才勉强保持了直立,“浮波仙君……”   “您误会了,我等并非寻衅滋事,只是此人与我等结有旧怨。他于三年前盗走了我王氏一族的心法,被赶出家门,如今突然出现在这里,我等只是为了讨回心法。”   “你血口喷人!什么王氏心法……”那青衣散修愤怒地撑起身子,却因体力不支而再度趴下。   灰衫散修垂眼恭顺道:“仙君,我等不知您驾临此地而有所冲撞,实乃罪过。我这就命人速速将这郑氏孽子抬走,以免污了您的眼。”   说着,他便命令同伙将人抬走。   尹翩翩挥袖将那群人拂开,冷锐地盯着他,“本君说的话,你听不懂么?”   灰衫散修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一向清冷孤高的上清宗仙君为何会插手这凡间之事。他硬着头皮道:“仙君要救人,我等自然不会阻止,只是这郑氏孽子实乃祸害,仙君要当心啊。”   什么祸害?我看你们才是,尹翩翩忍不住吐槽,要不是我没有杀人的习惯,刚才就不止这么简单威吓一下了。她内心对这青衫小哥极为同情,忍不住从乾坤戒里拿出了珍贵的丹药,赠给他疗伤。   灰衫散修带着同伙灰溜溜地离去,围观的路人也都噤声看着这一幕。   “多谢仙君,”青衫散修抖着嘴唇伸出手,服下丹药后总算有了些力气,“今日若不是仙君出手,我一定死在这里了。”   “好了,救也救了,咱们要去干正事了。”白纷纷及时给她传音入密。   尹翩翩朝她点了点头,准备一道离去,却听见青衫散修在后面唤道,“仙君请留步!”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勉强追了过来,苍白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似是因跑得有些急,额头上还出了一排虚汗。见尹翩翩果真停下了,他眉梢不禁浮现一抹欣喜,羞涩又愧疚地道:“不知仙君可否允我同行?此番我也是想东行寻找我的母族,若是那群人又找上门来,我恐怕无力应对……”   “你也要去妖界?”白纷纷看了他一眼。   “实不相瞒,我的母亲…或许就在狐族。当年父亲将我赶出家门,便是因为知晓了她狐妖的身份。父亲无法接受,母亲便想带我回妖界,然而我们在路上失散了……”   青衫散修擦了擦额头,那张极为好看的年轻面庞上浮现出几分忐忑,“两位仙君,我能跟着你们吗?”   “不行。”   一道气鼓鼓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尹翩翩这才看到了一身红衣气得炸毛了的百里烛。他身后紧跟着小鲛人,似乎是一路御剑赶来,两人身上都挂了彩。   尹翩翩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你们打架了?”   百里烛硬邦邦道:“没有。”   小鲛人也柔柔弱弱地说:“我怎么敢挑衅师兄呢。”   尹翩翩:“……”总觉得这俩人气场不合。   百里烛倒没有继续追究这个话题,而是不客气地拎起了青衫散修的衣领,“你又是哪儿来的小白脸?想跟着我师尊,打的什么主意?”   尹翩翩觉得他在对待外人的时候好凶好凶。   她无奈扶额,“阿烛,放开他吧。”   百里烛听话地松了手,却半挡在尹翩翩面前,目光幽冷地盯着面前走过的路人,似乎在说:你们再瞧一眼试试?   路人连忙低头走过,半句也不敢议论了。   青衫散修满脸通红,似乎羞愧地想钻进地底,“这位道友,我不是小白脸,我有名字的,叫郑书林。”   “我管你叫什么,离我师尊远一点。”   在这种令人尴尬的场面下,白纷纷忍不住轻笑了声,给尹翩翩传音道:“你徒儿倒是真心维护你。”   尹翩翩:“……”他那哪儿是维护呀,是可怕的独占欲!   郑书林吃了瘪,又知道自己打不过面前这嚣张的红衣男修,只能黯然地垂下眼睫,“是我唐突了……我这就离开。”   “等等。”尹翩翩叫住了他。   他方才说得的确没错,那群王氏散修看上去就不好惹,他若是一个人回去,肯定还会遭毒手。尹翩翩救人救到底,当即便道,“你随我们一路吧。”   郑书林喜出望外,“真的吗?”   他很快收到了来自红衣男子的冷飕飕的警告眼神。   郑书林:“……”   尹翩翩瞥了百里烛一眼,淡淡道:“阿烛,你近来好像脾气越来越不好了。”   百里烛抿了抿唇,知道惹翩翩不开心了,只好退让一步,走到了她身后。他轻轻拉着她的袖子,委屈地给她传音,“翩翩,我只是担心他对你图谋不轨。”   尹翩翩安抚道:“别把人想得那么坏,他只是需要我们的帮助。更何况他只有金丹期,连潮生都打不过,你还担心什么呢?”   原以为他只是吃醋,却没想到他更委屈了,声音里甚至带了几分幽怨。   “翩翩,你怎么能不信我呢?我方才看了,他身上一丝妖气也无,若真是狐妖的后代,我不可能看不出来。所以,他一定撒谎了!”   哦?还有这等事?尹翩翩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认真地打量了郑书林一眼,发现他的的确确看上去就像个羞涩纯净的大男孩,出场又是那么的惨,不会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吧?更何况,她有什么好接近的?   “系统,你帮我查查这个郑书林。”   “好的宿主。”   “如果他真说谎了,那我们就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尹翩翩继续对百里烛传音道,“小龙龙,我相信你,你不会看错的。但或许他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们先看看再说。”   “好,听你的。”百里烛见她主动回握自己的手,不禁有些高兴。反正这个郑书林一开始就漏了马脚,修为也是低得不能看,根本搅不起什么腥风血雨。他没把他放眼里,方才只是不满翩翩对他的态度那么温柔罢了。   现在她对他这么示好,他自然是极为满意的。心情一舒畅,连带着方才在小鲛人那儿受的气都烟消云散了。   若不是顾忌翩翩,他早就毫不犹豫把小鲛人除了,省得他整日在自己面前碍眼。   “你跟我们先去客栈吧,我们明日才会启程。”尹翩翩不露声色,依然像先前那样淡然地看着郑书林。   百里烛这才发现原来翩翩的演技也这么好,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邓书林十分感激,当即便道:“多谢两位仙君!”   小鲛人在旁边观察着百里烛的一举一动,发现他总是有意无意贴近师尊,而且还一副护着她不许任何人靠近的姿态。这让他有些郁闷,因为自己完全插不进去。而且他还发现,师尊对师兄的这种态度非常纵容,几乎是尽可能的满足与安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师尊为何如此偏宠师兄?   他觉得有些烦恼,澄碧的眸子不禁沉了沉。   尹翩翩带着众人去往客栈,之前御剑在后面追赶的粉衣弟子们应该也快到了。他们要赶在天彻底黑之前去找城主,让他帮忙动用金吾城的人力去附近分发药物。   现在瘟疫还没有大面积爆发,还是以防范和控制为主。   尹翩翩被百里烛拉着袖子走在街上,白纷纷实在看不过眼,忍不住道:“你这徒儿原本好好的,怎么如今……你怎么不让他在宗门内好生休养?”   尹翩翩:“我也想,只是……”   百里烛:QAQ   看着他黏黏糊糊的眼神,她顿时说不出来话了。   算了,他现在这么傻,还是带在身边吧,免得被人欺负了。   百里烛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顿时出现了笑意,虽然他现在是个“小傻子”,还不能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容,但他知道,翩翩心里是有他的,她是关心他的。   认识到这一点,他整个人都愉悦了几分。本就不俗的相貌,在那笑意之下显得更加妖冶夺目。融融的黄色暖光映在他瞳孔里,与金色的印记交相辉映,显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华贵来。路过的女修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小鲛人暗沉沉地盯着他,只觉得师兄现在就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   一位头戴面纱、身姿曼妙的女修从他们旁边经过。尹翩翩与她擦肩而过,顿了顿脚步,总觉得那一瞬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她的心脏好像有些疼。   尹翩翩扶住了脑门,感觉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被拉得很远,恍恍惚惚有些站不稳脚跟。   “翩翩!”   “师妹怎么了?”   “师尊……”   一行人见她面色骤白,都紧张得不行,立即停下脚步围绕在她身边。   唯有郑书林满脸懵懂,“仙君也会不舒服吗?”   作者有话要说:   前几天有读者在旧坑下面提问,我重新看了下那篇文,发现好可爱呀哈哈~女主真滴是我写过最单纯善良的小白莲了,所以我想还是不能坑!等填完了这本,我就回去把那本好好理一下,给苏伏一个美满的结局~宝贝们可以去看一下呀,喜欢的话收藏一下,不然我好担心上不了榜……呜呜   文名文案可能会改,目前是专栏里《全世界都等着我救命》那篇~   文案:   苏伏是一朵天山雪莲,能够起死回生解百毒的那种。   修真界最缺的就是这种灵药,只要是个人就想扯她的花瓣。   为了保护弱小的自己,苏伏一咬牙,决定把自己炼成一朵天山毒莲!   刚扯了一朵花瓣准备吃下的薛无荫:这花瓣怎么是黑的??   苏伏:你吃呀,吃呀~   薛无荫:给我解毒。   苏伏:我为什么要救你?   薛无荫:我乃修真界最强,救了我,以后无人再能碰你。   苏伏:⊙o⊙赶紧抱大腿!   *   十年前,魔族尸横万里,烈火滔天。   薛无荫在血海中杀红了眼,从未想到,自己还有被迫养起“花”的一天。   娇蛮可爱偶暴躁小雪莲x随时可能发疯阴冷魔尊   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小甜文~没什么热元素,但是女主很可爱滴=3= 第51章   尹翩翩被百里烛扶进了客栈休息,大家围着她问这问那,过了好一会儿她感觉心脏不疼了,大家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事儿来的有些离奇,出窍后期的修士怎会突然心脏疼,莫非她得了心脏病?尹翩翩满心疑惑地问系统,得到的答案却是不知。   她怀疑这具身体出毛病了。   勉强哄走了众人,她打算一个人安静待一待,谁知百里烛死活不肯走,拉着她的袖子说要看着她。尹翩翩无奈摇头:“已经入夜了,你不回去休息吗?”   “可我担心你……”百里烛握着她纤细的皓腕,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安和惶然。   尹翩翩叹了口气,“今日的确事发突然,为师也不知怎么回事。”   “一定是那个郑书林搞得鬼!”百里烛居然一口咬定道,“他出现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与他接触了之后翩翩才这样的。”   尹翩翩蹙了蹙眉,真的是这个原因吗?她总觉得与郑书林无关,是百里烛太敏感了。   “好啦好啦,我已经没事了。如今你真的怀疑那个郑书林,就帮我盯着他去,好不好?”尹翩翩温和地抚了抚他的手,而后将它拉开。   百里烛鼻头里有些酸意,“翩翩你是不是因为那郑书林长得俊美才救他的?”   看那控诉的小眼神,以及语气里十分明显的担忧和焦虑,尹翩翩忍不住笑了,只觉得他越想越歪了,“帮助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百里烛怔了怔,眸光在暖黄的烛光下闪烁着。   而后他低下头去,小声嗫嚅道:“是不是无论遇到谁受伤了,你都会救呢?”   “事情既然发生在我眼前,我就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尹翩翩道,“或许他的确有些心怀不轨,但我救他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弱小可怜被人灭门还追着打的散修。”   她知道修真界强者如林,弱肉强食,周围人的冷漠和她的想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也是她第一次直面修为低微的人在这个世界生存的现状。或许是她足够幸运,一穿来便是上清宗的浮波仙君,法力名气傍身,又有师兄师姐的宠爱,根本没担心过生存的问题。   但在郑书林身上,她却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如果那是她呢?如果她从现代穿来,没有系统也没有这具身体,或许她会过得比他更惨吧。   尹翩翩敛下心中的万千思绪,笑了笑对百里烛道:“好了,别瞎想了,回你的房间去吧。”   百里烛听话地点了点头,“我就在隔壁。翩翩你若是夜里身体又不舒服了,我会随时来看你。”   “好好好,我一定叫你,可以吗?”尹翩翩佯装生气,“但你不许放神识进来哦。”   她不要被监控!   百里烛犹豫了一会儿,勉勉强强答应,被翩翩推着出了房门。   “师尊……”   一打开门,便看见小鲛人站在外边,正抓着袖子紧张地看着她,似是已经等了许久。   “为师真的没事。”尹翩翩哭笑不得。   她都已经是出窍期修士了,就算有点心脏毛病又如何,肯定能治的,能治的。更何况她乾坤戒里法宝那么多,待会便看看有没有办法检查出原因。   小鲛人咬了咬唇,看了眼身侧的二师兄百里烛,只觉得他刚才在里面和师尊说了好久的话。为何师尊与他说话,却在房门外设下结界,让人完全无法听到其间内容?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潮生,今日师兄教你御剑,你学得如何了?”尹翩翩想着关心一下他,便如此问道。   谁知小鲛人的身子明显僵了僵,“我、我没学会……”   “师尊,对不起,是弟子太愚钝了。”他惭愧又凄楚地低下头去,柔软的淡蓝色头发蜷缩了起来。尤其是方才被她摸过的地方,一下子便蜕变成无精打采的灰蓝色,好似内心非常哀伤。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小鲛人却满眼阴鸷地想着,师兄那哪里是想教他,分明就是找借口修理他。今天下午他被打下去了好几次,师兄还笑眯眯地嘲讽他,说他资质不好学不会……   小鲛人在袖中握紧拳头,抬起头来却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可怜兮兮道:“师尊您亲自教导我吧。”   尹翩翩心中充满无限怜爱,正要说好,却听到一旁的百里烛不满道:“师尊身体不适,你怎么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师已经无碍了,”她无奈强调,弯下腰抚了抚小鲛人的发顶,“等明日为师便亲自教导你好不好?”   “今晚你们都回房间去,好好休息。”她站起身,释放出了一丝师尊的威严。   百里烛眯了眯眼,不悦地瞥着这惯会撒娇装可怜的“师弟”。而小鲛人则小鲛人忐忑又期待地点了点头,“那师尊也好好休息。”   “嗯。”   尹翩翩目送他们离去,想起小鲛人的嘴唇又有些干涸蜕皮的迹象,便拿出之前为他准备的礼物,命人送了过去。   小鲛人一进房间便有师姐笑着敲门,说是替仙君送东西来了。他疑惑地收下,发现是一颗澄澈透亮的碧蓝色石头。   刚一触摸到,便能感觉到一股澎湃而温和的力量将他往石头内部牵引。小鲛人闭上眼,感觉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出现在眼前,他深深呼吸,甚至还能嗅到海水里熟悉的潮腥气。   这是什么?   他睁开眼,便听见师姐笑盈盈地解释:“这个是日月仙石,里面可是单独开辟出来的小世界呢。仙君之前命人去渤海取了水,又用法术打造了这一方天地,果然是特意为师弟准备的。以后师弟就不用每月泡海水浴啦,只需钻进这颗石头,便能回到大海。”   原来她还记得……小鲛人握着石头,垂下了眼睫。   他因为脱离了大海太久,每到月中便会出现脱水的症状。之前一直是泡在木桶里自我修复,没想到,她竟为他准备了一片真正的海……   师姐走后,他再度闭上眼。海风轻轻吹拂着他的脸,他的身子渐渐没入海中,感觉到熟悉的水波的推动力。   他恢复了淡蓝色的鱼尾,感受到头顶阳光打下来的温暖。头发像海藻一般飘荡在脸侧,晶莹的波光在水面跃动着……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若不是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那个宁静美好的家园。   “师尊……”   他呢喃着,在水中吐出了细小的泡泡。   小鲛人几乎泡了半个晚上,才从日月仙石里出来,给自己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袍子,蜷缩在榻上睡着了。   临睡前他拿起手边的鬼脸面具,想到自己曾一度差点砸了它,便感到懊悔不已,甚至有几分后怕。   师尊待他是极好的,这一路走来,他能看出她与之前的不同。可那又如何呢?就算不同,他已经完全接纳了现在这个师尊。他想待在她身边,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冰冷的人类世界里感到一丝温暖。   若不是为了她,他又有什么理由还待在这里呢?   小鲛人眸光沉沉,抚摸着鬼脸面具上精雕细琢的花纹,只觉得每一道雕刻都恰到好处,让他越看越爱不释手。原先最讨厌的狰狞巨兽的面孔,此刻却仿佛成了世界上最温柔之物,令他心安,令他心驰神往。   他轻轻将鬼脸面具覆在了脸上,很快陷入了梦乡。   会做个好梦吧,他想。   如果能梦到师尊就好了……   *   “谢殊现在怎么样了?”尹翩翩盘腿在床上打坐,忽然想起来问系统。   系统答:“气运之子正在升级。”   怎么还是这个回答?尹翩翩有些郁闷地想,她这两天发的好多讯息谢殊都没有回复,说好的保持联系呢?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宿主不用担心,男主们升级的过程中总会遭遇各种磨难的嘛,但最终的结果都是好的,这个我可以保证。”   “真的?”尹翩翩将信将疑,总觉得谢殊不会是那种不回消息的人。   她有些忧虑,便又拿出那枚玉简,给谢殊发了一道讯息。这还是她过生日那天他送的礼物,看上去与一般的玉简不同,上面加持了好几道特殊的法术,能够确保消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送到对方手中。而且,重要的是,还能感应到对方的位置。   尹翩翩发现玉简角落里有一个剑纹标记,便知道这又是谢殊亲手打造的了。师兄可真是多才多艺呀,不仅会使剑,还会做各种手工,印象里好像还会下厨……?   咦不对,他什么时候成为居家好男人人设了?   尹翩翩敲了敲自己脑壳,觉得自己一定是记岔了。高冷的谢师兄,怎么可能围着碎花的围裙站在砧板前面片鱼呢……   记岔了记岔了,这是哪里来的记忆片段,可能她看小说太多搞混了吧。   “滴――”   玉简居然亮了。   谢殊回复了!   尹翩翩连忙打开,发现这次是一条简短的语音讯息。谢殊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师妹,我很好,不必担心。”   ……奇怪,他声音好像有点哑,背后好像还有树林里的风声,难道是一个人露宿在外?   “谢殊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我怎么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尹翩翩不由得问系统。   “气运之子正在被追杀。”系统平静地道。   尹翩翩:!   这是第几次了?师兄好惨,她要不要去帮帮忙QAQ   “宿主您还有任务在身呢。更何况,气运之子是不会有事的。他刚刚和你传讯完,又提升了一个小境界。”   尹翩翩:打扰了,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或许追杀对于师兄来说其实无关紧要吧,甚至可以说是磨刀石。   系统:“对的,气运之子都是在和敌对势力的切磋中成长起来的呢。”   “咦你不是说这个世界没有反派势力吗?”尹翩翩捕捉到了它话里的盲点。   系统顿了顿,“对于宿主来说,的确是没有。”   “不过对于现在的谢殊来说,他的敌对势力很多。修仙正派会围剿他,魔修同类会追杀他,普通凡人也不敢收留他。”   啊……原来她才是真团宠啊。尹翩翩心酸又复杂地想着,为何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要遭受这么多磨难呢?难怪谢殊最后成了大魔王,依他的性子,若不是经历了很多事,怎么可能有那样的转变。   她忽然有些忧郁了,“他不会再遭遇什么重大打击吧?”   之前仅仅因为自己的身份是魔,没能控制好本性堕落了,他便认为自己有辱师门,在鸿熙仙尊面前自刎了。这是一个对自己有着极高要求的人,而且道德束缚极大,尹翩翩在劝服他的过程中便感受到了。   “不会的,生死大劫都已经过去了。”系统翻找了一下资料,觉得被人背叛、被围殴、被打残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重大打击,气运之子可是极度坚强的人,怎么会挺不过去呢?   于是它理所当然地说:“宿主你别再瞎操心啦,等着最后的结果就行。”   尹翩翩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继续修炼。若是谢殊真出了什么大事,你记得提醒我。”   系统乖巧答:“会的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最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姨妈痛得不行,还赶上项目交方案……实在对不住大家,下周要被关小黑屋了,没有榜单,不过我还是会维持更新的。如果有事尽量提前请假,大家不要抛弃我可以吗QAQ 第52章   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大早金吾城的街道上也没什么人,满地都是梧桐叶,凉风一起,显得有些寂寥。   昨晚白纷纷已经与城主谈妥了。这附近的七十多个城镇村落皆在金吾城的辖区内,他会派修士去往周边发放抑制瘟疫的丹药。   是以天一亮便有人来交接,郑书林帮着众位女修搬运物资,看着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难免轻叹了一声:“名门正派就是不一样。”   “郑道友,既然你已经被我们仙君救下,为何不考虑拜入上清宗呢?”他身旁一位圆脸女修好奇地问。   “是啊,可惜你不是女子,否则我一定举荐你来我们白长老门下,”又一名粉衣女弟子放下包裹,豪气地拍了拍郑书林的肩膀,“不过还是有机会的,你可以给我们做师侄!”   郑书林忍不住笑了笑,玉白的脸上泛起一抹薄红,“我是很仰慕浮波仙君,可我听闻她这几年都不收弟子了,我……”   “仙君收徒但凭心意,我们也摸不准是怎么回事,”圆脸女修叹了口气,“原以为仙君搬回宗门后,便会开始广收门徒了呢。”   “搬回宗门?”郑书林怔了怔,“仙君之前…不住在上清宗吗?”   这倒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粉衣女弟子当即便答,“仙君喜静,之前是在外面另辟了洞府。几个月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忽然搬回宗门,连原先的浮波宫也废弃了。”   郑书林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便听见圆脸女修神神秘秘道:“这事儿我有听说,好像是和魔族有关,掌门下令封锁了消息,估计是不想引起惶恐。”   “你怎么知道?”粉衣女弟子揶揄地扫了她两眼,“又是你家那位告诉你的吧,有个护卫队的小男友可真好。”   “嘘,不许瞎说……我和他只是朋友!”圆脸女修面上浮现出一丝羞恼,当即追着粉衣女弟子解释,“你不许在师尊面前胡说啊。”   两人追着打闹去了,只留下郑书林一个人在原地。他扫了扫附近发现没人过来,眸色一沉,放下包裹往路边无人的巷道走去。   郑书林刚走进来没多远,便发现自己被人定了身。   谁?!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这里,修为一定不低……难道是被人发现了?不可能,明明他还什么都没做啊。   郑书林正暗自思忖,就见一道绿色的波光出现在巷道里。波光盈盈一闪,里面走出了一个面容极致漂亮的少年。   这不是仙君的小徒弟么?   连他都有金丹以上的实力?   郑书林吃了一惊,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令他震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胸口涌起一股热流。只是看了那小少年一眼,便感觉意识被搅得浑浑噩噩,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听他的……一切都听他的……   “意志力这么薄弱,用催眠术真是浪费了。”   小少年嗤笑了一声,似是极为不屑,“说吧,你接近我师尊,究竟想做什么?”   郑书林不受控制地开口,“我是受了‘大人’的吩咐,来探听浮波仙君的消息。”   “‘大人’是谁?”   漂亮少年的眸色冷了下来,碧绿晶莹的瞳孔犹如一块锋利的宝石。   郑书林牙关打颤,面上浮现出一丝惶恐和纠结,“我不知道他是谁……他、他是魔修,但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只让你打探消息,没让你做别的?”   “没有。”   “看来他很清楚你的实力嘛,”漂亮少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派你这么个废物过来,也的确做不了别的。”   “若非我师尊心善,你连接近她都不可能。”   郑书林无言以对,只觉得脑子一时清明一时混沌,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顺从地站在这里回答他的问题。   只听小少年接着问:“你们平时如何联系?”   “‘大人’行踪不定,只说到时候自然会来找我。”   “哦?”漂亮少年嘴角的嘲讽消失,“这么说还不能杀你了。我得留着,看看你那位‘大人’什么时候上门来找死。”   “好吧。”他轻飘飘地解开了他身上的定身咒,与他错身而过。那双深碧色的眼瞳仿佛有魔力一般,吸引着郑书林扭头去追寻。   然而他只看见一个缥缈的背影,清晨的水雾笼罩在他身上,扩散出一圈淡淡的白光,如同神祗。   他听见耳边有人在呢喃,“你没有见过我,继续完成你的任务吧。”   郑书林张了张嘴,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光彩。然而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到巷道,更忘记了方才遭遇的事。   “奇怪,我怎么感觉像睡着了一样……”   小鲛人走出巷道,便发现了师兄百里烛的身影。他还是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衣,站在那里,很难被人忽视。   百里烛难得笑眯眯地望着他,“师弟,你这催眠术不错,可否教教师兄?”   小鲛人见他心情这么好,冷冷瞥了他一眼,有样学样地驳了回去,“师兄资质太差,怕是学不了。”   百里烛也不生气,“既然你我都是为了师尊,又何必吵架呢?那郑书林的异样我早就注意到了,没想到师弟也这么敏锐。”   听上去倒像是夸他的……这人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眉眼之间全是一副得了好处的孔雀样。小鲛人不豫地盯着他,昨晚他不会又去缠着师尊了吧?   百里烛的确很高兴,因为他想通了,在翩翩眼里,这只鲛单纯是她的徒弟,而师徒有尊卑之别,徒弟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伴侣。既然如此,他还与这只未成年鲛计较什么呢?   好在他当初用了分身来拜师,名义上来说他并不是“百里烛”,也随时可以回到妖界恢复自己的身份。他愿意在人前假装是翩翩的徒弟,但在人后,只有他们两个的地方,他便可以大大方方拉着翩翩的手,和她说许多甜甜腻腻的话。   反正翩翩现在把他当小傻子,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甚至还会哄他。   这种只有他和翩翩两个人知道的隐秘感令他生出了一丝兴奋和愉悦,从昨晚开始他心里便甜滋滋的。就连眼前的小师弟都以为他们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呢,真是可怜,可怜呐。   百里烛看向小鲛人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   “师弟,你可真乖啊。”   小鲛人:?   *   弟子们整装出发,尹翩翩又坐上了先前那艘飞舟。   他们在金吾城只停留了一夜,便要马不停蹄向东赶路。毕竟妖界还远着,就算有百里烛给的地图,也还得走个十天半月。   一路东行,尹翩翩想看看沿途的风光,却发现底下尽是大面积的荒田。   今年南岭的许多地区都出现了干旱,百姓颗粒无收,只能等待国家发放的救济。然而寒冬将至,又因为防备瘟疫的缘故,许多城镇和村落都将入口封了起来。街上只留下一些行乞的老人,在寒风中裹着褴褛的衣衫缩成一团取暖。   尹翩翩越看越糟心,这不是修真界吗,怎么普通百姓的生活过得这么落魄?按理说,一个法术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生产力怎么也不该如此低下吧……   她有些怀念现代了,那里是一个就算没有法术人们也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改善生活的世界。   而这里,一到晚上,连盏灯都没有,大片大片的漆黑,让人看着有些可怕。   “师妹,在想什么呢?我看你出神好久了,可是心脏又疼了?”白纷纷有些关切地看过来。   “没有,”尹翩翩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凡人的日子太苦了。”   白纷纷怔了怔,“你怎么会这样想?”   “难道不苦吗?”尹翩翩叹了口气,“如果你我不是上清宗的仙君,只是修为低微的散修,便会四处遭人欺压;而如果你我资质不好无法修炼,便只能做个饭都吃不饱的凡人,一切仰赖上天活着。”   这个世界的等级差距真的太可怕了,一个修士带来的杀伤力是千万个凡人都无法匹敌的。她之前还没意识到,也是这一路看了许多贫苦百姓的生活才知道,原来她之前一直处于这个世界金字塔的顶层,所以根本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真实残酷的一面。   “临近冬天,那些饥饿的妖魔也会出来活动。这些凡人很可能会沦为他们腹内的食物,被肆意抹杀,被鲸吞活剥,人命在这里根本不值钱。”   尹翩翩心情有些沉重,“师姐,难道我们不该做点什么吗?”   “是,我们是该做点什么。惩奸除恶,保护弱小,这也是我们修真者的责任,”白纷纷表情严肃了起来,“这次瘟疫背后很可能就是魔修在推动,如果我们能找到线索,一举端了那魔修老巢便是。”   “嗯……”尹翩翩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的生产水平恐怕一时半会儿根本改变不了,因为修真者已经习惯把所有罪责都推到魔修身上。诚然,这的确是一个因素,但是根本矛盾还是在修士与凡人之间这种极度不平等的关系上。   修士不事生产,凡人被奴役被压榨,由于巨大的实力差异,更使这种规则成为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凡人无法反抗,修士高高在上。   这,便是修真界吗?   听系统说,这个世界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势力早已经发展了数万年,依旧是这种低下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各国之前的制度犹如一潭死水,根本无法掀起波澜。   如果说,她所在的现代世界的历史是“天下大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么这个世界,就是“魔修弱则修士强,修士弱则魔修强”这种往复循环。   如今魔族已经式微,修真者仍将一切罪责都怪在他们头上。就算魔修被彻底打压下去又如何呢?凡人会过得比之前好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已。   只要有一个目标一个敌人,那么这种根本矛盾永远无法暴露出来。或者说,聪明的人知道,但因为他们是既得利益者,不会准许任何改变。   尹翩翩不禁又想起了谢殊,觉得他有些可怜。生而为魔并不是他的选择,然而他却要承受来自所有人的憎恶与根深蒂固的偏见。甚至,连魔修都不待见他,因为他曾是一个正道修士。   一朝入魔,便是什么都没有了,是吗?   想起那天他自刎过后醒过来的那个空洞绝望的眼神,尹翩翩的心蓦地有些抽痛。   她握紧腰间的玉简,忍不住给谢殊发了一条讯息。   作者有话要说:   有木有人发现!我已经在走主线剧情了!   谢谢霾栖小天使为我投的雷!   我又可以了! 第53章   天光黯淡,阴雨连绵。荒山里的落叶都被泥泞打湿,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   谢殊用手肘支撑着身子,想站起来,却听见侧方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他面色白了白,只能忍痛靠在大石块后,借茂密的杂草来掩饰自己。   他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刻,一身雪白的袍子已被鲜血和污泥染得分不清原本的颜色,苍白的手还淌着血,顺着乌黑的指甲一滴一滴汇入泥泞中。   “嘀嗒……嘀嗒……”   他听见远处传来群情激愤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只是垂下了鸦羽般的长睫,靠在潮湿的大石块后,默默承受着秋雨刺骨的冰寒。   “快,别让他跑了!”   “那魔头带着伤,肯定跑不远,一定就在这附近――”   这群原本对他感恩戴德的人,看到他脸上的魔纹后,却转眼间翻脸成了生死相逼的仇人。他们恐惧,他们害怕……即使他出手救了他们,他们还是毫不犹豫地反过来举刀相向。   为什么?只因他是魔吗?   谢殊扯了扯唇角,失去聚焦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迷茫和动摇。   短短数日,他已经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漫长。被背叛、被污蔑、被追杀……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想来,曾经在宝华峰上聆听师尊教诲的那段日子,竟然是他生命中最平和宁静的日子。   那时的他是风光无限的少年仙君,从未想过有一日要戴着面具才能勉强行走于人群之中,还要时刻谨记不能让伤口里的魔气外溢出来。   他垂眸看着自己手心的红纹,那是魔修的证明,是魔气入骨的体现。   他……再也无法用这只手执剑了。   甚至于他翻山越岭找了这么多天,连月火流离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如今的他,废人一个,只能从头开始修习魔修的功法――那最让他厌憎的,魔修的功法。   谢殊闭上了眼,感觉到魔气在体内萦绕流转。他很厌恶这种感觉,可却又不得不承认来自身体本能的舒畅。   他是魔,生来便是魔。或许这么多年,他只是一味压抑着自己的天性罢了。   那群人说得没错,他丑陋又肮脏,身体里隐藏着嗜血的本能,随时可能控制不住自己魔性大发。那天夜里,就在那群魔物想要啃噬他的血肉之时,他忍不住杀光了它们,并凭着本能吸食了它们体内的魔元。   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靠近过水面。他不想看到自己满嘴鲜血的样子,更不愿忆起自己是怎么从那漫山魔物的口中活下来的……   如果小师妹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嫌弃这样的他吧。   谢殊眼睫轻颤,细密的冷雨打在他脸上,让他感觉到了凛冬将至的寒意。他不知自己该去往何方,更不知还能以这样的方式支撑多久。   “滴――”   怀中一声轻响,竟是小师妹送他的玉简亮了。   谢殊很快睁开眼,却颤抖着手指不敢打开。他既迫切期待又害怕,怕师妹又责怪他不回消息……其实他哪里是不回,而是不知该如何回。   师妹发来的每一条消息他都认真看过,甚至视若珍宝一般时常拿出来听。很多次当他感觉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听听她的声音,他便觉得,这个世上还是有人能接纳他的。   她不会因为自己是魔的身份而对自己有任何的不同,甚至还一直叫他师兄。   “师兄”“师兄”……那一声声叩在他心头,让他感到既心痛又温暖。   “师兄,你在外面还好吗?上次听你声音有些哑,是不是受伤了?我想给你寄一些伤药过来,能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吗?”   谢殊轻抚着玉简,眼底流露出一丝黯然的温柔与伤痛。   师妹总是这样关心他,可他能告诉她吗?不,他不能,他绝不能让她知道他现在这副样子……   “我很好,”谢殊尽量以最正常的语气回复,“师妹不用担心。”   说完,他自己也笑了笑,似乎觉得这样的回复根本骗不过师妹,甚至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真的很好吗?   不,很不好。   他甚至连去见她一面的勇气都没有,这样卑微而肮脏的他,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又如何能去师妹身边为她带来更多麻烦?   更何况,如今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天之骄子,而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低贱魔修。   师妹救了他,相信他能克服困难、坚守正道,他不能辜负师妹的一番心意和期待。就算……就算用欺骗她的方式,他也绝不能将这样肮脏的自己暴露在她面前。   至少在他离去之前,师妹见到的,都始终是那个身为正道弟子的他,纵使狼狈也有几分风华。   然而现在呢,现在他还剩下什么?   谢殊面白如纸,蓦地咳出一口血来,倒在了泥泞之中。   *   “男主正在升级,建议宿主不要过多干扰。”   尹翩翩:“……”   迷惑,她干扰什么了?   “系统你有点不近人情啊。谢殊现在过得这么惨,我理应关心一下嘛,毕竟他是我师兄!”   尹翩翩坐在飞舟上,一边打坐修炼一边用潜意识和系统交流。谁知系统淡淡表示:“宿主您现在是男主心中最重要的人,如果您反复去打搅他的话,或许他就会抗拒升级了。毕竟他现在修魔,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啊?尹翩翩有些惊讶,谢殊现在已经修魔了?他之前不是一直很抗拒的吗?   系统没有告诉她谢殊已经丧失了全身的修为,只能从头开始修炼。它觉得这都是细枝末节的小事,就算和宿主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反倒是男主,已经有崛起的迹象了,却因为宿主的一番话又变得心灰意冷,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于是系统继续劝说:“您还是关注一下其他两位男主吧。他们都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若是生死大劫挺不过去就糟糕了。”   “你放心,我现在每天都在监督百里烛修炼。只要他飞升了,情人蛊自然就解了,也就不存在什么生死大劫了。至于小鲛人……他姐姐的事我还没问你呢,查的怎么样了?”   “查出来了,他姐姐还没死,现在在一个港口城市――晋江。”   噗……尹翩翩没忍住笑了出来,这地名,是作者实在起不出名字了瞎糊弄的吧,不过也很有亲切感就是了。   “那晋江城离现在还有多远?”   “不远了,你们下一个要去的就是那里。在晋江城租用灵船,渡过汐海,你们才算真正踏上了妖族的地界。”   “嗯,那我会多加注意的。”   尹翩翩睁开眼,听到身旁有弟子进来禀报,说是前面就是晋江城,城主已经命专人前来迎接他们了。白纷纷点头让她们下去准备,便对尹翩翩说:“海上比较危险,又没有专门的传送阵,我们会在晋江城停留两日,做好充分的准备。”   “好,”尹翩翩道,“需要我做什么吗?”   白纷纷笑了,甩了甩高高的马尾,“我的好师妹,有什么需要你来操心的呢?你自愿随我们一路东行去妖界,我已经很感激了。若是到时遇上解决不了的妖兽,你帮我搭把手就好。”   “没问题。”尹翩翩现在很有自信,她已经基本掌握原主识海里留下的所有法术了。   除了没有本命法器这一点……   她晃了晃神,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用别的法器就是了。若是有人问起,她就用高深莫测的表情搪塞过去,让对方自己猜。反正也没规定修士一定要用本命法器的嘛。   傍晚时分,飞舟降落。   白纷纷带人去和城主谈事情了,知道尹翩翩对这些不感兴趣,便嘱咐她多出门逛逛。据说这几日正好是当地的“海神节”,会有大型的庙会等各种活动。   尹翩翩听闻也是眼前一亮,她还以为人界各处都是防备瘟疫的紧急状态呢,没想到他们还会过节。而且听说这里的居民对“海神”非常信奉,几乎是每到一处都能看见海神大人的雕像,也不知海神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当看到长着人鱼尾巴的俊美海神时,尹翩翩着实惊了惊。   这好像鲛人诶……   潮生站在高大的雕像面前,碧绿的眼底浮现出幽暗的恨意。这群人类,真是虚伪至极,说什么崇拜海神,却日夜用渔网捕捞海里的生灵,向大海予取予求。   他们跪拜海神,嘴里求的却是保佑他们出海顺利,能带着渔船满载而归。   真可笑,若世上真有海神,它只会保佑这片大海的安宁,又怎会庇佑贪婪的人类?   “潮生……”尹翩翩感觉到他心情不是很好,便想过去安抚一下。谁知百里烛拉着她往人堆里走,满眼星光璀璨,好似被夜空中的焰火点燃了一般。   “那边有卖面具的,我们去看看吧!这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呢。”   尹翩翩往四周看了看,发现的确如此。他们三个出来玩不戴面具,还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鲛人见师尊又被百里烛拉走了,不禁有些忿忿不平。他跟上去,故意从储物戒里拿出了师尊之前送他的那个鬼脸面具。就在百里烛在面具架子前精心挑选的时候,他拉着尹翩翩的袖子甜甜道:“还是师尊送我的面具好,这里哪个都比不上。”   百里烛一怔,看到潮生手上的面具,还是个天阶法宝。他不免生出几分不满,知道这只鲛是故意这么说来气自己的。他偏不生气,翩翩也送过他礼物,他有什么好气的?   于是他笑眯眯地拿起架子上的两个面具,转头朝尹翩翩眨了眨眼,“买这两个如何?”   尹翩翩定睛一看,那是一对很明显的情侣面具。   “……”   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哪有师尊和徒弟戴情侣面具的?正想拒绝,却发现百里烛已经亲手将面具给她戴了上来。   “等下――”   尹翩翩僵在原地,感觉百里烛温暖的手指在她鬓发边抚弄着,轻轻松松便将面具的绳子给她固定好了。她不想驳了百里烛的兴致,只能假装不满意道:“还是换一个吧。”   百里烛离得她很近,甚至连呼吸都轻抚在她耳边。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好看的桃花眼里透出几分无辜,“师尊不喜欢吗?”   作者有话要说:   弃坑?怎么可能!我是肯定不会弃坑的,而且还会尽早填完,因为后面事情越来越多啦,不能再拖下去了……只是最近有点没灵感,写出来的东西删了又删,所以更新有点不稳定,给大家道个歉啦QAQ但是绝对不会弃坑的!   评论区里的小可爱真是太暖了,还有霾栖宝贝又投了1个雷,我太爱你们了,呜呜 第54章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啊!尹翩翩默然无语,可看他期期艾艾的表情又不忍拒绝,只能从架子上拿起另外两个面具,十分委婉地说:“为师只是觉得这两个更好。”   她将其中那个龙王的面具递给百里烛,暗中给他传音,“你看这个,像不像你?”   百里烛看着那面具上两个极小极小的龙角,有些不满地想:……这哪里符合他的形象了?不过既然翩翩喜欢,那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百里烛戴上面具,发现尹翩翩给自己挑的是一个猫妖面具,戴上之后头顶有两个毛绒绒的白色小猫耳,看上去可爱极了。百里烛眼前一亮,忍不住想上前摸一摸,却发现自家“小师弟”扯着翩翩的袖子在一旁撒娇:“师尊,我也想要……”   尹翩翩被他拉到了一边,笑眯眯地回答:“那你看这个喜欢吗?”   她在架子上挑了一个鲛人的面具,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百姓格外崇拜海神的缘故,这个面具做得比其他的都要精美,后面还带着一头淡蓝色的海藻般的长卷发。   小鲛人眨巴着眼睛说“喜欢”,尹翩翩便给他戴上了。没想到这一打扮,竟认不出他是个小少年了,活脱脱就像一位海底的美人鱼公主。   想起小鲛人的姐姐就在晋江城,而他的生死大劫恐怕很快也要跟着来了,尹翩翩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一会儿你可要跟紧为师,这里人多,别走散了。”   “嗯嗯!”小鲛人乖巧点头。   尹翩翩意识到自己好像冷落了百里烛,不禁回头看他,发现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好似很不喜欢脸上的面具。她有些忍俊不禁,“明明很可爱嘛。”   两只小龙角真是超想rua!太有反差萌了,要是妖王一直这样就好了,三岁的心智实在太好哄了。   “真的吗……”百里烛头顶着两个小小的耷拉着的龙角,看上去有些委屈。   “师尊,那是什么?”小鲛人忽然拉着她的袖子,指向了不远处一个金碧辉煌的入口。   那地方看着像是一个地下城的入口,周围还有成群的黑衣修士把守。尹翩翩驻足观看,发现他们好像有个规矩:只让修士进,凡人来看热闹的一律赶走。   奇怪,那是什么地方?   “好像是地下拍卖行,”小鲛人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师尊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尹翩翩点了点头,心想小鲛人难得对什么东西这么感兴趣,就带他进去开开眼界吧。听说修真界的拍卖会非常精彩,不乏有上古神剑之类的稀世珍宝,若是她能给小鲛人买一个本命法器就好了。   “三位请进。”   把守在门口的黑衣修士看见尹翩翩腰间的上清宗玉牌,十分恭敬地将他们请了进来,还将他们带到了特设的贵宾间。   方才穿过走廊的时候,尹翩翩便听见拍卖场中传来热烈的讨论声,等到了三楼雅间,便一览无余地看到了整个圆形会场。   美丽的长发歌姬们弹唱着类似尤克里里的乐器,而她们周围则环绕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美食席。修士们各个打扮得衣着光鲜,或站或坐,皆密切关注着中央圆台上令人瞩目的拍卖品。   圆台上的主持人热情地介绍着:“如诸位所见,这幅美人图可是禅清子大师的真迹,上面还有浮波仙君的亲笔题词……”   哈?她的亲笔题词?   啊这?她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个技能?   尹翩翩放下手中的茶杯,仔细往圆台中看去,发现那是一副近半人高的画像,画中正是她在生辰宴上冷拒龚二爷的场景。   卧槽这画……这画是什么意思?公开处刑?哪个没心眼的画这个场景,生日宴上那么多场景都不画偏画这个,是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她被求婚了嘛?   然后她还拒绝了……这是哪个憨憨敢得罪流芳阁啊?   尹翩翩有些迷惑,没想到台下的修士们纷纷喊起了价。他们还未等主持人介绍完便急迫地抢了起来,似是生怕有人捷足先登。   “我出八千灵石!”   “一万灵石!”   “一万三千灵石!”   尹翩翩没想到她的一副画像居然能引来这么多人争抢,怎么回事,大家都这么有钱的吗?   为什么这种画都有人要啊?!修真界这么八卦的嘛……   听着众人不断抬高价格的声音,尹翩翩内心只觉得十分复杂。   要不要站出来说这幅画是假的?这应该不算砸场子吧?   可是,如果她站出来了,那岂不是更尴尬……天哪,真的公开处刑!龚行简求亲那个场景,她想想都头皮发麻,到底为什么要重新提起这个事啊?!   “目前场中最高两万九千灵石,还有人出价吗?”主持人摸着小胡须,一双小眼睛散发着精光。   场中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副痛恨得牙痒痒的表情。奈何他们手中的确没有那么多灵石了,只能干瞪着第一排那位财大气粗的青年,眼看着心爱的美人画像就要落入他人手……   “五万灵石。”   突然有一道清越的声音从三楼雅间里传了出来。   嗬,五万灵石!   满堂哗然――   这是哪位出手阔绰的大佬?   尹翩翩望着闲倚在栏边满眼笑意的百里烛,震惊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是吧,这个傻子!花这么多灵石,就买一幅她的假画像??   好吧,这也算一种解决方式,保持冷漠……保持冷漠……   “翩翩,我可不能让你的画像被别人给买走了。”百里烛给她传音,尾音上翘,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尹翩翩:“……”   “师兄哪来的这么多钱?”小鲛人歪了歪脑袋,用最天真的表情说出最打击人的话,“可是师尊方才说那副画应该是假的。”   百里烛挑了挑眉,不甚在意,“钱我有的是,画像的真假我也不在乎,我只是不想让别人拥有。”   “……”小鲛人咬了咬唇,“师兄真是……”   他无话可说了。   因为他本来也想买的,但是他兜里没钱。   主持人满脸谄媚地亲自将画像送了上来,为此底下的人群还骚动了好久。百里烛随手给他扔下一个储物戒,一旁的侍者便十分有眼色地将画像展开来给他欣赏。   “啧,画技太差了,连千分之一的神韵都未能画出。”百里烛摇了摇头,似是十分嫌弃。   尹翩翩:“……”   她知道他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败家吧?   “还是站在我面前的翩翩更好看。”百里烛又偷偷给她传音。   尹翩翩彻底不知道说啥了。   主持人回到场下,又开始了下一波的拍卖。看惯了炒作之后,尹翩翩觉得有些累了,准备打道回府,却被主持人突然抬高的声线给吸引了。   “……接下来是本场的压轴――妖王风流册!上面画了十二位美人,皆是妖界至美,妖王后宫。有人花千金求购也未能集齐全部,但今天,就在今天!大家可有幸一饱眼福了!”   尹翩翩震惊,原来百里烛还有后宫?还这么多?   “一派胡言!”百里烛冷哼了一声,给她传音道,“我父王哪有这么多美人,看来这里卖的都是赝品。我们走吧,这些人满嘴胡话,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尹翩翩:“……”她都忘了百里烛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就是妖王本王了呢。   放下手中的茶盏,尹翩翩还是忍不住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以后当了妖王,会娶那么多美人吗?”   百里烛严肃地看着她,“翩翩你在想什么呢?”   “我好奇嘛,听说你们妖族盛产美人,我还没见过呢。”   “美人再多,我也不喜欢,”百里烛的语气十分认真,“你知道的,我只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尹翩翩:“……”   得,跑不掉了。   “师尊,你们在聊些什么呢?”小鲛人忽然拽了拽她的袖子,亮莹莹的碧色眸子里泛着好奇。   方才他见师尊和师兄总是眼神接触,似乎在传音说话,他什么也听不见,不免有些落寞。有什么话是要避着他说的?难道师尊和师兄之间有什么小秘密?   尹翩翩轻咳了一声,“在说以后的安排。”   “是啊,”百里烛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师弟就不必知道这些了。”   小鲛人眼神暗了暗,低下头去,黯然地想:难道师尊还把他当孩子吗?什么事都避着他,什么也不告诉他……   他忽然有些不想抑制自己了。   快快长大成人,或许这样师尊才会像对待师兄那样对他吧。   场中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只见中央的圆台上竟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金笼。金笼被暗红色的纱布盖得严严实实,但由于纱布很薄很透,里面隐约显露出一个曼妙的人影。   “大家猜猜这是什么?”主持人神神秘秘地一笑,“今晚最后一样拍卖品――深海女鲛!”   他话音落地,暗红的薄纱被掀开,圆台上的灯光顿时变得幽暗暧昧了起来。只见笼子里关着一只半昏迷状态的女鲛,她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身上衣着暴露,白皙的香肩、手臂、大腿…都半遮半掩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女鲛的脖子上隐约还有吻痕,此时正奄奄一息地抓着冰冷的铁栏,美丽的眼睫睁开又闭上,似是用尽力气才喊出一个字。   “救……”   然而在场的修士们看到这动人的尤物,第一反应却是靠上前来,想要更近距离地看一看、摸一摸。毕竟鲛人女奴在晋江城这一带已是心照不宣的买卖,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为了今晚这只女鲛来的。   尹翩翩自是不知道这一点,她震惊地站起身来,满脑子都回响着方才系统说的那句话。   “触发男主关键剧情――生死大劫。”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终于写到主线了!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生死大劫?具体怎么个死法呀?   然而系统说完那句之后就下线了,任凭尹翩翩怎么问它都不肯透露半分,只说是天机不可泄露,就算告诉了她也会有其他因素促成同样的结果。   连提前剧透都没用,她怎么保护小鲛人啊……尹翩翩顿时忧心得不得了。   “潮生,你到为师这里来。”她唤住了想要离开的小鲛人,见他背影僵直,双拳紧握,视线死死盯着金笼里的女鲛不肯转过来。   尹翩翩暗中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他身后,轻轻搭住他的肩,“这件事为师来解决。”   小鲛人肩头颤了颤,终于转过身来。   他戴着面具,尹翩翩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很悲愤。亲眼目睹同族遭遇这样的事,就如同把往日的仇恨又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叫他怎能不悲不愤不恨?   别说小鲛人了,就连尹翩翩看了都觉得恶心。这群修士,光鲜的外表下,竟藏着这样肮脏猥琐的一颗心。   私下拐卖女鲛做性奴,这是什么样的人才下得去手啊?   台下竞拍的价码水涨船高,甚至有人已经出到了二十万灵石这样的天价。然而主持人似乎对这样的价码还不屑一顾,他让人抓着笼中女鲛的头发,强迫她对着众人歌唱。   “鲛人一族的歌喉乃天籁之音,接下来就请诸位好好欣赏吧。”   女鲛屈辱地跪在地上,紧咬着唇,鲜妍的红唇很快被咬破了皮。她望着周围蜂拥而上想近距离观摩甚至还想对她动手动脚的修士们,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绝望。   她被迫吟唱了起来,歌声凄婉,字字泣血,犹如最后的求救,可惜在场却无一人听懂。   “诸位对这歌声可还满意?”主持人嘿嘿一笑,“如此尤物,难道只值二十万灵石?”   “我出三十万!”   “三十五万!”   “四十万!”   在场的气氛瞬间被炒热到了极致,尹翩翩深深皱眉,对这群修士毫无遮掩的犹如饿狼一般的行径感到十分厌恶。他们看那笼中女鲛的眼神,就像在看垂涎已久的小猎物,眼中除了狂热就是轻佻,根本没有半点把她当人来看待。   够了,她已经看不下去了。   尹翩翩一挥袖,场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灵光。   气浪“轰”地一声打在圆台周围的修士身上,将他们硬生生逼退十步之远。场中一下子寂静了,众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都震怒地望向三楼这边。   “谁?!是谁来砸场子?”   “有病吧!”   “我看是想独吞……”   尹翩翩面色更冷,踏出一步,身影一晃掠至台前,伸出腿将那主持人一屁股踹了下去。   “你――你敢――”   主持人狼狈地爬了起来,目光移到尹翩翩腰间的令牌,再结合她的衣着打扮,似乎猜出了她的身份,但他仍是咬牙切齿,十分不服气。   “仙君,这里可不是上清宗的地盘,您要是想挑事,还得问问流芳阁的意见。”   “流芳阁?”尹翩翩冷笑了声,“你拿这个来压本君,不觉得可笑么?”   还以为他们背后的金主是谁呢。她连大名鼎鼎的“龚二爷”都得罪过一次了,还怕什么流芳阁?更何况龚行简已死,流芳阁内部正乱成一团,此时正是她彻底拔除这些修真界毒瘤的时候。   “翩翩,别与他们废话,直接杀了便是。”百里烛翩然来到她身旁,一袭红衣犹如一只i丽的蝶,张狂又肃杀。   他虽然失忆变成了小傻子,但一身修为和威压还是在的。周围的修士齐齐后退了一步,皆警惕地举起手中法器,似乎很是紧张。   尹翩翩侧头望了他一眼。   杀了他们?她现在的确有这样的实力,然而杀人并不是她信奉的法则。更何况这只是流芳阁底下生意的万分之一罢了,修真界不知还有多少地下卖场在做拐卖鲛人的勾当。她没法一一清除,不如就干脆把事情闹大,逼着流芳阁自我清剿。   “杀了他们?这倒不必。”   尹翩翩语气很淡,却骤然收拢五指,将地下城的大门猛地关死。   “哎哟!”那些试图偷溜出去的人痛嚎一声,差点被门夹掉了脑袋。   他们回过头来,抵着墙壁瑟瑟发抖不敢看尹翩翩,只低声呜咽着:“仙君,与我们无关哪,我们只是看客……”   “是啊,放了我们吧,我们是无辜的!”   “无辜?”尹翩翩的目光冷淡地扫过他们,“你们若是无辜,方才在红布掀开的瞬间便应该勃然大怒,赶着向附近的宗门举报了。”   “可我看你们,不仅从容地留了下来,还看得很是津津有味呢。”   “仙君,不要啊,我们真的什么都没做――”   尹翩翩不再废话,轻轻一挥袖,将这群人捆了起来。与此同时,她施展早已暗中布好的沧溟末法大阵,不动声色地将此处与外界灵气隔绝了起来。低阶修士因为体内储存不了多少灵气,在这种情况下很快便会束手无策。   果然没过一会儿,大厅里多数人都中了招,被她像蚕蛹一般缠绕着吊到了空中,只留出一颗头在外面,惶恐不安地叫喊着。   然而还有少数人似乎修为颇深,戴着面具也看不出身份,只是不慌不忙地用法器抵挡着,并厉声对台上的尹翩翩道:“道友如此做,莫非也是为了争夺这女鲛?”   尹翩翩给了他们一个不屑的眼神。   没想到来这里寻欢作乐的不仅仅是一些不入流的散修,还有名门正派人士……尹翩翩心中对这些人的嫌恶更甚了一层。明知拐卖鲛人奴隶是违背门规的,居然还跑这么大老远来参与拍卖,真当这边陲小城没人管么?   不过这样也好,参与的人越多,就越有利于这件事的发酵。不论他们是否提前知道拍卖鲛人的讯息,敢参与这种事情,便是一个很好拿捏的把柄。   “你,你究竟想做什么!别以为上清宗有多了不起,我可是荡尘宗宗主之子!”其中一个鹰眼少年愤怒地甩开了脸上的面具,试图用法宝脱身,却被尹翩翩用更高阶的法宝封住了去路。   不就是法宝么,她有很多呢。   “诸位出自名门,竟私下参与这种勾当,”尹翩翩随手挥开一道人群里放出的风刃,面上神情更冷了,“难道就不怕本君将今夜之事捅出去?”   听闻此言,其中一人大笑道:“我倒是谁,原是上清宗的浮波仙君。你今晚亦出现在此处,有什么道理指责我们?更何况,你就这么有把握,凭一己之力便能留下我们?”   她的确打不过这么多人,但她还有两个逆天的徒弟啊!尹翩翩淡定地想,就算制服不了这些人,拖个一时半会儿也是没问题的。她早已经联络了白纷纷,让她带着人前来,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了。   心中有底,她便一点也不怕了。   “翩翩?”百里烛歪头给她传音,“要不要动手狠一点?”   尹翩翩见他压着修为也游刃有余,便道:“还是收着点,毕竟你师弟还在呢。”   百里烛点点头,十分听话。尹翩翩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便找到美食席下瑟瑟发抖的主持人,施法将他拉了出来。   “你以为躲在这里便没事了?”尹翩翩微微勾唇,“本君记得,你之前说要通报流芳阁?”   主持人有些吓傻了。他在晋江城活跃这么多年,其实也没见过多少高阶修士。因为这里只是一个歇脚小城,大人物一般不会来,更不会管他们地下城的事。他们只是想趁着海神节捞一笔,却不料引来了这么多人物。   流芳阁生意网络遍布天下,不管哪个宗门都会给几分面子,没想到这上清宗的女仙君竟是摆明了要对付他们。莫非,莫非她是想将他们困死在这里?可恨他修为不高,外面又布了屏蔽结界,要不然早就逃出去给上头传递消息了。   尹翩翩见主持人面上神色变幻,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冷笑了一声,凛然道:“你现在就出去,给流芳阁传话,让上头管事的人来。”   ……啊?主持人心中疑虑顿生,她到底想做什么?竟主动放他出去传话?   “记住,要让流芳阁的人亲自来。”   尹翩翩稍稍收敛了身上的威压,好让这狗主持人有力气爬出去。只见他愣了愣,便迅速顺着她给出的小道跑了出去,慌不择路好似有什么在追他一样。   主持人的离去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刺激,修士们很快动了杀招,却被身形飘忽的百里烛一一拦截。   百里烛冷冷扫了一圈众人,心想这不过是一群蝼蚁,翩翩其实根本不需要和他们多费唇舌,直接杀了他们,救出那只女鲛就完事了。没想到她却选择以这些人为饵,诱导流芳阁的人不得不出面处理。如此一来,他们拐卖鲛人奴隶的地下生意便被迫曝光,此后也再难粉饰太平。   为了挽救口碑,流芳阁一定会迅速关停所有涉及此生意的地下网络,如此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将罪恶的土壤彻底扫除一空。   他的翩翩啊,做起事来居然有这么干脆果决的一面,真是让他移不开眼呢。   众人争斗的时候,小鲛人一直在解台上金笼的锁链。这是一种极为特殊的材料,他催动鲛珠凝聚灵气,废了好大的功夫才砍断锁链将女鲛救了出来。   那只奄奄一息的女鲛认出了他碧色的眼睛,顿时惊骇地瞪大了双眼,“皇、皇子殿下?”   小鲛人眸色暗了暗,脱下身上的外袍给她裹了起来,“先不说这些,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出去。”   女鲛泪水涟涟,顿时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了。她拼命点头,好似有满心的苦楚要溢出来,又好似遇上了期盼已久的救世主,甚至不敢相信这一刻是不是真的。   尹翩翩朝这边走来,看到女鲛脸上的神情,也不禁被触动了心神。   自从龚行简带人闯入鲛人海域,掠夺了无数财宝之后,许多鲛人被杀,也有许多被抓走卖作奴隶。这些女鲛被卖来卖去,辗转于不同的修士之手,不知受了多少欺辱……   既然目睹了这样的事,如果不能放他们回到大海,不能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她恐怕会一辈子良心不安。   “师尊,我先带她回客栈休养吧。”小鲛人扶着虚弱的女鲛,轻声提议。   女鲛诧异地张了张嘴,似乎在想皇子殿下居然拜了人类为师……她的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实在太过单纯,尹翩翩有些无奈地想,鲛人族莫非都是如此?这也太容易被骗了吧。   不过想来这只女鲛也不会是导致小鲛人生死大劫的罪魁祸首,她稍稍放了点心,但还是觉得这个关头让小鲛人独自外出不太保险,她得亲自陪同。   好在这时白纷纷及时带人赶了过来,她看见场中的混斗,登即让弟子们包围了大厅。   “都住手!”   修士们见上清宗的人马来了,不得已停了手。百里烛也全身而退回到了尹翩翩身边。   尹翩翩将事情交接给了白纷纷,便对百里烛道:“阿烛,一会儿流芳阁的人就来了,你替我留在这里做个见证。我先带你师弟回客栈,这里有你和白长老我就放心了。”   百里烛明白她的意思,这回倒是很懂事,没有和小鲛人暗中较劲,而是眸光熠熠地看着她,“我明白。”   尹翩翩感觉他的目光过于灼热了,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咳了两声,感觉小龙龙自从变傻之后就憨憨的,这么望着她,好像她是什么会发光的宝贝一样……真奇怪。   “师尊,我们走吧。”小鲛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尹翩翩的注意力被唤回,便点了点头,十分安心地带他们走了出去。   “啊……”女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飞沙迷住了双眼。她瑟瑟地拉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外袍,美丽的五官因为怕冷而挤在了一起。   尹翩翩顿了顿脚步,感觉空气里有种怪异的波动。   按理说海滨城市昼夜温差不会这么大的呀,为什么他们从走出地下城开始,便觉得这么冷呢?虽然她身上的法衣有御寒功效,脸上还有面具,但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还是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   除了寒意,还带着浓浓的海潮气……   “淫贼,快放开你们手中的女鲛!”   一道清丽的女声从半空中传来,尹翩翩顿时感觉寒意入侵了四肢百骸,惊得她身子僵直了一瞬。   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女鲛便被吸到了对方手中。   “你……你是何人?!”小鲛人脚步顿了顿,似乎不受寒意的侵扰,很快追了上去。   尹翩翩觉得小徒弟的反应有些奇怪,不过他们刚刚才把女鲛给救出来,怎能让她又落入他人之手?尹翩翩来不及细想,也跟着追了上去。   那劫走女鲛的人在半空中显出了身形,居然也是一位妙龄女子。   她似乎有些疑惑,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便听见底下戴着面具的小男孩朝自己急唤:“阿姐!”   “阿姐是你吗?一定是――”小鲛人语气有些激动,很快追上了那妙龄女子。   尹翩翩也震惊了,这是怎样狗血的亲人相见啊?小鲛人的姐姐居然误以为他们是买走女鲛的淫贼,没认出他来,是因为他戴着面具隔远了看不清吗?   不不不,等等……小鲛人的姐姐???   尹翩翩瞬间一个激灵,想起了系统对自己的提醒。这个人物的出现,就意味着小鲛人离生死大劫不远了!   她连忙将小鲛人拉住,呈现出一种防护的姿态。   “阿姐……”小鲛人还在不可置信地低喃着,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最想念的亲人。   尹翩翩回想了一下,小鲛人的姐姐好像叫朱丽娅,是个挺西方的名字,因为与整本书的背景格格不入就被她一直记到了现在。   朱丽娅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弟弟,原本冷硬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裂隙,很快深碧色的眼中便蓄满了泪水,像是下一刻便要扑上来抱住小鲛人。   亲人团聚,如此感人……然而朱丽娅扫了尹翩翩一眼,竟是咬牙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银匕首,不由分说捅了她一下!   “你――”   尹翩翩一时不察,完全没想到她出手居然这么莫名其妙。然而更古怪的是这把银匕首,好像是特制的用来对付高阶修士的,连她的法衣都能刺破。尹翩翩感觉体内像是破了一个洞,所有真气都在迅速流失……   由腹部放大至全身的疼痛令她整个人冷汗直滴,已经顾不上询问理由,甚至连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一片。   她这是要死了吗?   尹翩翩万万也想不到,本是来护着小鲛人的,为何这生死大劫竟然应在了她头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姐――你在做什么?!”   耳边传来小鲛人惊惶的质问,尹翩翩感觉自己被人扶住了,伤口处很快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捂着,随后便有一股热流涌了进来。   “别救她!”朱丽娅居然还厉声走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她不过是个妖女、假货、替身!死到临头,你别被她的表象蒙骗了。”   尹翩翩彻底震惊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为什么知道的这么多?不是,她明明是穿越过来被吸入了这具身子,怎么成了她冒名顶替了?这个朱丽娅在说什么?   剧情乱了套了???   系统的声音也在她识海里响了起来,“不,不可能的,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因果会改变,明明她是来刺杀小鲛人的……”   尹翩翩也迷惑了,“等等,我不会死吧?”   她可是替男主挡了死劫!   系统似乎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它不住地念叨着什么“因果”、“干扰因素”之类的词,让尹翩翩甚感心累。   要不是小鲛人还在旁边,一心为着她护着她,给她治伤,她恐怕当真要交待在这里了!   “师尊,你别死啊……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拦住……”   小鲛人的声音很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慌乱,他甚至恶狠狠地挥开朱丽娅伸过来的手,冲着她喊:“你不是我阿姐,我阿姐不会做这样的事!”   朱丽娅一时也有些惊愕,见自己的弟弟竟为一个人类这般伤心,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我都说了她是个坏女人,你竟然不相信阿姐?”   “若是你不信的话,就回想一下这两个月以来她的言行举止,是不是与之前大相径庭?”   “她骗了你!你的师尊还在……”朱丽娅蓦地住了口,似乎觉得暴露了过多信息,她很快另起一个话题,温和地劝慰道,“阿姐怎么会做伤害你的事呢?你跟阿姐走,阿姐会将这一切都解释给你听。”   “走开!”小鲛人碧色的眸子变得像墨一样深沉,他冷冷回望着朱丽娅,只坚定地说了一句话。   “她是我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大家千万不要拖延症啊!看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这章涉及到剧情转折真的挺苦手的,卡了很久,就拖着拖着不想写,到头来还是要逼自己一下才好!总算写出来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突兀……我后续会交待朱丽娅是个什么情况!这章居然写了5000字,也算小小地弥补了一下这两天的断更吧TAT 第56章   尹翩翩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刺骨钻心的疼痛,哪怕系统很快为她屏蔽了痛觉,朱丽娅给的那一刀还是让她差点晕了过去。   眼前一阵阵发黑,尹翩翩勉强靠在小徒弟怀里,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系统,我这是……”   “别担心宿主,我已经护住你的魂魄了。”系统的声音忽远忽近,时大时小,尹翩翩只能努力辨认着它说的话。   “那把银匕首上被人施了极其恶毒的秘术,一刀下去,必定魂飞魄散。还好我寄居在你识海里,能够以天道之力留住你的魂魄。只是,你身上的伤还是很严重……”   尹翩翩听得心惊胆战,这是谁要对付她?居然想让她魂飞魄散,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刚才你也听见朱丽娅说的话了,她为何会那样问我?是不是剧情出现了什么偏差?”尹翩翩痛的时候脑子格外清醒。   要不是系统把她召唤到这个世界来,她又怎会留在这具身体里一直做任务?明明原主的死与她无关,可朱丽娅却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妖女”,这简直是污蔑啊。   “是,剧情的确出现了一些问题……”系统有些犹豫地道,“之前我便发现不对劲,只是一直查不出原因。应该是宿主你的到来改变了一些因素,导致小鲛人的生死大劫应在了你头上。”   “可是,谁要杀我呢?”   尹翩翩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这个,她一直安安分分地没和人结仇啊。更何况,明显是有人利用朱丽娅来杀她,那人却躲在幕后不出面,想想实在是恐怖得很。   “宿主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的,”系统给了她承诺,“若是宿主你也死了,恐怕我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更契合的魂魄了。世界升格还未完成,宿主你一定要撑住啊!男主们都会想办法救你的。”   尹翩翩苦笑。   小鲛人这会儿的确是在救她,然而他又不是医修,对这种严重的创伤也束手无策。虽然他给她输了很多真气,然而她的身体就像一个破了洞的容器一样,一直在往外漏。   她听见小鲛人带了哭腔的声音,“师尊你不会有事的……你醒醒,看看我好吗?师尊……”   没过一会儿,她感觉一阵风从她头顶席卷而过,那汹涌的气流中带着不容抵抗的压迫力,直接将她身前的人掀翻。   她听见朱丽娅“啊”地叫了一声,整个人好似被气流裹远,吐出一口血来。   小鲛人握着她的手僵了僵,似乎正挣扎着要不要去看一下朱丽娅的伤势。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决定,就被人一把扯开。   “让开!”   她听见了百里烛的声音。   他匆匆赶来,应该是因为情人蛊有所感应。然而一来便看见她腹部血流不止,意识昏沉似是受了重创,百里烛扶起她的动作不由得带上了几分慌张。   “翩翩,翩翩你怎么了?”   情急之下他连传音都不用了,而是直接抵着她的额头唤她。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颗泛着金光的灵丹,以灵气催动让她服了下去。   尹翩翩意识清醒了些,能睁开眼,却没什么力气说话。她的魂魄虽然被护住了,但身上的伤实在太重。百里烛见她这副模样,又见到地上的银匕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虚空一抓,将远处的朱丽娅抓到了面前。   “你做了什么?”   朱丽娅挣扎着大喊,“她不过是个妖女,你们何须这么紧张!难道没看出来浮波仙君早就被顶替了吗?她不过是垂涎这个身份……”   “一派胡言!”百里烛脸色一沉,眸中杀意更甚了,“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哼,你别管我是从何得知――啊!”朱丽娅惨叫了起来。   “不要杀她!”小鲛人很快冲了过来。   场面一度混乱极了,尹翩翩很感动这个时候两个徒弟还护着自己,虽然她的确不是原主,但他们这般全心付出,实在令她感到惭愧。   “别、别杀她……”她努力吐出了几个字。   朱丽娅要是死了,她还怎么找幕后黑手?   “事情还没查清楚,不要…杀人。”尹翩翩轻喘着气,抬眸望向百里烛。   她看到了一双发红的眼睛。   尹翩翩怔了怔,以前从来没见过百里烛这副模样,好似极怕失去她,又好似带着深深的懊悔与歉疚。那双泛着光亮的桃花眼里有着一千种一万种情绪,却独独没有怀疑。   她不明白,难道他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不是尹翩翩吗?为何他对她这么深信不疑?   “翩翩,你伤得好重……”百里烛将她搂进怀里,仿佛下了什么决心,一只手抬起她的小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要带你走。”   走?走去哪里?尹翩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小鲛人张开双臂拦在了他俩面前,她才意识到他说的那话是指离开,带她去妖族……   “你想带师尊去哪儿?”小鲛人的面色很沉。   他心中有一种预感,百里烛这个人绝非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方才他脱口而出便喊出师尊的小名,而且还随手拿出了妖族至宝乾元丹――这可是那本妖族志上特地圈出来讲的上古奇珍,一般人怎么会有?   若说他隐藏妖气来到上清宗,没有打师尊的主意,他是决计不信的。眼下他说要走,恐怕是要掳走师尊。   “这件事还未查清,你若带着师尊一走了之,师尊定然会生气。”   对对对,她才不要就这么走呢!尹翩翩积攒了一点力量,便拽着百里烛的衣襟,轻轻朝他摇了摇头。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了,相信百里烛一看就懂。   然而他却是抿了抿唇,颇为冷淡地对小鲛人道:“还轮不到你来管,让开。”   哎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呢,尹翩翩伤神地想,要不是她现在动不了,早就从百里烛身上跳下来了。   她只能继续拽他的衣裳。   百里烛却没有再回应她,从尹翩翩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和精致的下巴。若是平时她一定会被这盛世美颜所迷住,然而现在却全无这种心思,只是急迫地想着该如何阻止他一意孤行。   “小龙龙……”她试图给他传音。   “我现在伤得好重,好疼啊,你能先带我回客栈疗伤吗?”   这种情况下,只有打感情牌才有效果。尹翩翩果断选择了示弱,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同他说话。虽然她现在感觉不到疼,但听上去就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楚一般,多一秒都要昏死过去。   看她这么疼,百里烛眼中果然浮现出几分歉疚和怜惜,“好,我这就带你回去。”   尹翩翩轻轻“嗯”了一声。   小傻子还是很好骗的嘛。   百里烛瞥了匍匐在地上的朱丽娅一眼,手指微动,立即便有金色的绳索将她捆了起来。朱丽娅愤怒地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便大声说:“一个两个的都是傻子!我替你们除害,你们却这样对我!”   她扭头看向沉默着的小鲛人,又颤声道:“连你也不信我?”   小鲛人没说话,只挡在朱丽娅身前,对着百里烛道:“我会查清楚的,把她交给我吧。”   “你想包庇她?”百里烛冷笑了声,似乎早已猜出他俩之间的关系,“捆仙绳上带着妖毒,若是你私自放了她,她的下场就只有死。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话说的,近乎刻薄了。尹翩翩怪异地想,好像很久没听见小傻子这么说话了,总觉得怪怪的,难道他恢复记忆了?   可仔细一看,他望向自己的眼神又是那么清澈干净,不像是装出来的。   也是,如果他真恢复记忆了,又有什么理由装傻呢?肯定直接将她掳去妖族了。   尹翩翩稍稍安心,便觉得无边的困意袭来。系统在她脑海里说这具身体要休眠自保了,如果她的魂魄留在体内的话也会一并沉睡。   那可怎么办?万一她一睡不醒了,岂不是连系统的声音都听不到?   “宿主,要不你先到系统空间里来?”   “好。”   尹翩翩果断选择了和系统在一块儿。这位可是她最大的金手指,天道的一缕化身,有它在,任何事情都不是难事。   只是尹翩翩进了系统空间才发现,那是一处单独开辟出来的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的混沌之地。她待在里面很安全,却也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面发生的事,自己却无法参与。   “宿主你放心,就算这次你真的身体死亡了,我也有办法把你重新塞回去的。”   “真的?”尹翩翩故意发出质疑的声音,“你可是连剧情漏洞都没查出来的新手系统。”   系统果然大窘,结结巴巴地辩解:“那是、那是事发突然的原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查出来的。”   哈哈,还真可爱啊,不逗你了。   尹翩翩在系统空间里坐下,下意识便是盘膝打坐的姿势。她怔了怔,这才发觉这些日子一有空就修炼,已经形成了一种习惯。不过系统空间里没有灵气,她打坐也没有用,只能看看外面的风景了。   百里烛很快抱着她回到了客栈。客栈里大部分弟子都被白纷纷带去地下城了,现在还未回来,是以很多房间都是黑漆漆的。   百里烛推开房门,小鲛人紧随其后跟了过来,却被他极不客气地关在了外面。   “嘭――”   房门紧紧合上,门外很快立起一道结界。   小鲛人面色暗了暗,却是黯然地想着,自己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而师尊这次受伤也是因他而起,他实在无颜再面见师尊。只是他实在担心得紧,万一她伤势恶化……   这把银匕首一定大有蹊跷,否则,普通的法器怎么可能伤得了师尊?   小鲛人视线下移,望着手中紧紧握着的银匕首,忽然注意到了手柄上一个特殊的印记。   看着像是某个宗门的标记……可为何他从未见过?   小鲛人眸色渐深,心想这件事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阿姐才会做出这么过分的举动。她向来不是问都不问就出手的人,还说出冒名顶替这么荒谬的事……无论真假,阿姐到底是从何处得知的?莫非她这些年也一直关注着他,知道他的动向?   几年前,阿姐负气离家出走,便再也没了音讯。他一度以为她真的和自己的心上人过上幸福的日子了,然而今日见到,却是印证了他心中隐隐的猜测。   不,阿姐一定过得很不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要去弄清楚。   为了师尊,也为了阿姐,他一定要揪出这件事的幕后主使!   *   房间内,尹翩翩看着百里烛将原主的身体放到床上,替她清理了身上的血污之后,便将昏迷的她抱回了自己怀里。   他果然是缺个抱枕,尹翩翩暗想。   百里烛用额头抵着她的灵台,因为那处是龙角所在,能很清晰地与她的意识相联系。他替她查探体内的伤势,神色越来越凝重。   看来他也发现那匕首上附带着魂飞魄散的秘术了。尹翩翩如今魂魄藏在系统空间里,在外人看来就是她的元神已经支离破碎,虽然气息还在,但却不知散落在体内何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百里烛失神地低喃着,一时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躺在自己怀里,前一刻还光彩照人,这一刻却已经冰冷僵硬。   不知想到了什么,百里烛的眼尾渐渐红了,“不,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抚着她的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嗯?你说他要干嘛啊……”尹翩翩在系统空间里百无聊赖,只能找系统说话。然而系统似乎正忙着查补漏洞,没空回应她。   于是尹翩翩便看见百里烛轻轻拨开她的嘴唇,然后缓缓靠了过来。   啊,等等!这是要亲亲吗?什么情况,都这个时候了还占她便宜??翩翩没忍住站了起来,却发现百里烛在距她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微微张开嘴,从里面浮出了一颗金光璀璨的小珠子。   尹翩翩差点被那珠子闪瞎了眼。   然而百里烛只是颤了颤浓密的睫羽,便很快将那金珠子送入了她口中。两个人嘴对着嘴,却并未有过分的接触,然而那一瞬间,尹翩翩还是感觉到了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   那是一种极热极滚烫的感觉,金珠在百里烛的催动之下落入她丹田内,绕着她的元婴运转了起来。渐渐地,金珠的光芒点亮了她的元婴,原本支离破碎的小人竟然被一点点修补好了!   “那是内丹,”系统适时地解释,“放心吧,有了这颗龙族的内丹,你的伤肯定能好了。”   什么?内丹?尹翩翩知道这东西对妖族来说至关重要,可小龙龙把内丹给了她,那他怎么办?   “唔……他会变得非常虚弱。”   “那怎么办?”尹翩翩震惊的同时又十分愧疚,她刚才居然还冤枉他要占她便宜,这哪里是占便宜,分明是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拱手送人啊。   望着百里烛越来越苍白的脸,尹翩翩心情复杂沉重了起来。她没想到百里烛为了原主,竟愿意做到这种程度。原本还等着他飞升成仙呢,这下他能保住原有的修为都不错了。   尹翩翩没忍住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一个剧情漏洞,竟牵扯出这样的事来呢?   系统好心劝慰:“宿主你伤势过重,又神魂受损,龙族内丹能够起到极好的滋补作用。一会儿你醒来之后,将内丹及时还给男主就行了,虽然……虽然的确会折损很多修为,但也不是没办法炼回来。”   修为一旦折损,哪是那么容易炼回来的?尹翩翩这些天勤学苦练,更加明白这个道理。这回算是她亏欠了小龙龙,不知多给他喂一些仙草灵丹能不能有所帮助……   过了很久很久,尹翩翩回到身体里,逐渐恢复了五感。她心中焦急,想尽快将内丹还给小龙龙,却发现自己的力气还没恢复,连抬手都很困难。   “翩翩,你终于醒了。”   百里烛握着她的手,苍白的唇边漾开一抹轻松的笑意。他已经为她疗伤了好几个时辰,眼底布满了血丝。尹翩翩看在眼里,更加不忍。   然而他却笑着说:“我好开心,方才……你没有排斥我。”   他说的是内丹的事。   妖族内丹,毕竟承载着一个人大部分的气息与修为,不是那么容易被另一个人所接受的。尹翩翩因为魂魄在系统空间,身体相当于一具没有意识的容器,所以并未对百里烛的内丹产生排斥反应,她没想到这一点竟然令百里烛产生了误会。   然而开口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尹翩翩只能将错就错,关切地问:“你还好吗?小龙龙,我想现在就将内丹还给你。”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终是脱力,百里烛见状便扶起了她。   尹翩翩与他漂亮的眼睛对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还内丹的话,是不是也要嘴对嘴啊?这……感觉好尴尬……两个人都还醒着……   百里烛却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熬夜写到5000,小小弥补一下大家,感谢一直不离不弃的小可爱们,呜呜 第57章   算了,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尹翩翩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又不是真的接吻,只是还个内丹而已……不过这种近距离的接触还是让她有些不适应,尤其面对的是这么一只妖孽大美男,他还用一种无辜又期待的神情望着她。   他在想什么啊!小傻子。尹翩翩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先闭上眼。”   百里烛十分乖巧地按照她说的做了。他靠坐在床幔边,一副安安静静等待的样子。长而翘的眼睫垂下来,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深棕色,皮肤白皙又干净,散发着一种幽幽的勾人的魅力。   “嗯……张嘴。”   百里烛乖乖张嘴了。   这一刻尹翩翩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些牙科医生……她有些失笑地俯身,缓缓靠近他,百里烛身上那股淡淡的桃花香气便伴随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她觉得他真的乖极了,说什么做什么,就这么听话地任由她摆布真是十分让人心软了。   谁不想养一只漂亮的小狗勾在身边呢?尹翩翩脑海里莫名蹦出了这个念头。   她暗自调息了一会儿,然后催动体内真气,将内丹逼了出来。   灼热而耀眼的光芒令她下意识闭上眼,而当内丹完全转移到对方嘴里的时候,尹翩翩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她睁开眼,见百里烛一脸纯澈地看着自己,“翩翩,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紧张吗?她哪有!   她这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正常生理反应!   尹翩翩连忙往后撤,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正常范围外。谁知百里烛竟主动凑了过来,还笑眯眯地牵住她的手。   “翩翩你好些了吗?”   他的动作自然极了,语气也真诚极了,仿佛一瞬间从听话的小狗勾变身成了黏人的小狗勾。尹翩翩颇有些无奈地想,莫非是这段时间太纵容他了?要不是这会儿身上没什么力气,她早就推开他了。   好在他也只是牵着自己的手,并未做更多得寸进尺的事……这时尹翩翩心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念头,小龙龙最近好像总是在她的忍受边缘试探,而且分寸把握得极好,不知不觉中她便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他真的傻吗?还是傻得精明?   尹翩翩忍不住看了百里烛一眼,发现他的神态极其正常,美貌并没有因为变傻了而有一丝折损,反倒透出一种从前没有过的天真与娇憨。这种气质是很难伪装的,尤其是眼神,如果说堂堂妖王大人比她还会演戏的话,她是不信的。   尹翩翩放下心中的猜疑,淡笑着道:“已经没事了,多亏了你这颗内丹。”   “还是要好好调养,”百里烛认真地叮嘱,“等回到妖族,我会找最好的医修来为你诊治,还有上次心脏疼的事,一定要好好看看,切莫不当回事……”   嗯?听他这语气,好像是要她到了妖族就别走了?这怎么行!   “小龙龙,我们此行去妖族,只是为了找天火灵芝,”尹翩翩强调,“明月谷还等着我们这味药材救人呢。”   百里烛脸色黯然了一瞬,很快又透出几分执着,“这并不冲突啊。天火灵芝让白长老他们带走便是,我绝不会加以阻拦的。”   果然,他果然打的这个主意。尹翩翩无奈扶额,心想小龙龙一路以来这么听话,是早就想好了一到妖族就不放她走了呀?看来她之前的话是白说了……   “小龙龙,我答应过你,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你难道不信我?”尹翩翩十分有耐心,继续语重心长地教育,“朋友之间是不能强迫彼此的,你为何一定要让我留在妖族呢?”   “可你又为何一定要走呢?”   “你不懂,”尹翩翩轻轻摇了摇头,“这一路上,我看到了太多不寻常之事。凡人生活困苦,饱受饥饿与疾病侵扰;低阶修士之间互相倾轧,为了争夺资源头破血流;还有暗中不断壮大的魔族势力……你觉得这个世道很太平吗?”   “人人尊称我一声浮波仙君,但这也意味着同等的期许与责任。我既然是上清宗的长老,理应在这暗世之中做点什么。”   本来还想说“你作为妖王,也应该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但一想起小龙龙这会儿还没恢复记忆,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尹翩翩便止住了口。   “其实我也是这些日子才想通的,既然来到这里……我是说,既然已经走出了宗门,就应当认真地看看这个世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百里烛眸光动了动,似乎听懂了她的意思。他低下头,想了许久,再抬头时已是下定了决心。   “好,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我便陪你去做。”   “你明白就好。”尹翩翩十分欣慰。   *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白纷纷带着弟子们回来了。   她只在尹翩翩房间里停留了一会儿便出去忙了,说是地下城的事流芳阁已经派人来解决了,那只受伤的女鲛也已经安顿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挑选出海的船只,好让他们早日动身启程。   尹翩翩对这件事的结果很满意,所以回来路上与朱丽娅发生的那点小插曲就没有告诉白纷纷,免得她胡乱担心。   白纷纷临走前甩了甩头发,十分随意地交代了一句,“流芳阁来了人,说要见你。”   嗯?事情都解决了为什么还要见她?尹翩翩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看到凉亭下那个熟悉的青色人影她才明白过来,不是流芳阁的人要见她,而是龚清,他居然亲自过来了。   前不久和他在明月谷闹得不太愉快,匆匆一别后,龚清便返回流芳阁操办他二哥的丧事了。听闻流芳阁主因为此事大受打击,将阁里大部分的事务都交给了龚清。   他这个“少主”,看来马上要成为阁主了。   “你怎么来了?”尹翩翩走进凉亭,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发现桌上摆的茶龚清一口也没喝。看来他是真的讨厌这种甜味儿的茶。   尹翩翩倒是一如既往地很喜欢,淡定自如地饮了起来。   “我已经下令,关停了流芳阁旗下所有的地下城,”龚清单刀直入话题,语气很平静,“那批人质也已经放了,不过他们的名字都在我这儿留着,不日将报给各派宗门。”   “好。”尹翩翩抬眸一笑,“龚少主的魄力,真令我刮目相看。”   说实话,这么多天不见,他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那种年轻气盛的态度不见了,整个人变得阴沉了许多。虽说男人的成熟是好事,但尹翩翩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透着几分不善。   不知是不是以前被嘲讽多了的缘故,她还是无法心平气和地与龚清相处。   两人之间原也没什么话题,尹翩翩随意扯了几句便说有事要离开,谁知她起身的刹那,龚清却冷冷发问了一句。   “你是在气我?”   这人哪里得出这种结论的?简直莫名其妙。   尹翩翩回过身,“龚少主什么意思?此番难道不是为了公事前来吗?”   “鲛人奴隶的生意,我原先并不知情……”龚清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像是有些难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解释这些,其实她很可能根本就不关心。然而一想到她可能会把对这件事的怨怒都算到自己头上,龚清便觉得不能平白受了这冤屈。   他在她面前,一向是极有风度的。哪怕是现在,他也依然认为,自己有足够骄傲的立场,可以来见她。   “我知道你一直在怪我,”龚清的声音低低的,“当初你也是为了气我才与我二哥在一起……”   等等等等,您在想什么啊?尹翩翩对他这脑回路彻底叹服了。原主分明就是为了法宝好处才勾搭龚行简的,真不是为了挑起你们兄弟的矛盾啊。不过你硬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了。   “杀害我二哥的凶手是魔人,我已经查到了他的踪迹,一定会抓住他的,”龚清仍然自顾自地说着,“我之前误会过你与这件事有关……对不起。”   他抬眸看她,一向高傲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几分诚恳的歉疚。   尹翩翩却被他话里的“魔人”二字惊到了。难道谢殊的行踪已经暴露了?流芳阁果然是消息通达天下,看来谢殊有危险了。   她尽量装作不经意地询问:“你都查到什么了?”   龚清怔了怔,似乎对她忽视自己的道歉感到有些愕然。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自己讨厌的女人低头,然而她却完全不当回事??   龚清一下子有些生气,他也说不出为什么,只感觉怒火在心底燃烧,让他再也没法做到冷静地叙述了。   “此事与你无关!莫非你还留恋着我二哥?”   尹翩翩:“……”   绝了,真是绝了。   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说自己从来没喜欢过龚行简?算了,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   “你想多了,我只是出于道义关心一下。既然此事涉及到魔族,那就不只是你们流芳阁的事了。”   “哼,”龚清不客气地瞥了她一眼,“你放心,我流芳阁还没有沦落到连一个魔人都对付不了的程度。”   ……这就完了。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啊!   该死的龚清,居然什么信息都不透露,害得她现在干着急。看来得回去赶紧问问系统了,谢殊那边的情况很危急,还不知她怎么能帮到他。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龚清气得挥袖离去,而尹翩翩只能在原地看着他高傲的背影,感叹这个人骨子里还是没变。   自大又毒舌,还真是让人讨厌啊。   “系统,你快说说,谢殊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尹翩翩有些着急,得到的回答却仍然是――“男主正在升级。”   “什么啊?让你随时监控那边的情况,你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很无辜,“宿主,我没说错啊,男主现在的确在修炼升级,还没遇上流芳阁的人呢。”   “没遇上不代表安全,你快打开天眼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   系统“滋”了一声,几秒种后老老实实回答:“男主掉进了一个秘境,虽然重伤昏迷,但所幸获得了前任魔尊的传承。”   哇,那这是好事呀!尹翩翩心情瞬间明朗了许多,“那这么说,他很快就能像他父亲那样厉害了?”   不对,谢殊最讨厌他身为魔的这一点,怎么可能轻易接受大魔头的传承?   “他不接受也得接受,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机缘,就算强行剥除都没办法的,”系统开始神神叨叨,“若非如此,他日后又怎么能一统魔界、让众人臣服呢?来自魔尊血脉的传承,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呐。”   “可是,这会不会加重他的自我厌恶啊?”尹翩翩有些担忧。   “嗯,看样子是,他现在正在暴力拆除前任魔尊的陵墓。”   尹翩翩:……好猛!   作者有话要说:   谢殊:一个昏迷之后被硬塞了传承一怒之下砸自己亲爹坟墓的美男子   (冷冷一笑)谁要你的东西?   不单开他的视角了,大家自行脑补~脑补~ 第58章   深夜,月色明亮,斑驳的树影投在纸窗上,给这间漆黑的房间带来了一些光亮。   又是一个闷热的晚上,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朱丽娅很不喜欢这种环境,但没办法,她现在被捆仙绳锁着几乎不能动弹,只能颓丧地靠在床沿边,两眼放空。   房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朱丽娅有些不耐烦,“你怎么又来了?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然而那人却不做声。   朱丽娅听着房门外“咔哒咔哒”的开锁声,顿时反应过来,这是有人来救她了,终于来了!朱丽娅有些兴奋地直起身,往房门外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的脸。   “你是……门主派来的?”朱丽娅有些不确定地问。   郑书林温和地笑了笑,“是大人派我来的。你不用怕,我知道捆住你的绳索上涂了妖毒,所以特地带来了解药。”   “你看――”   他摊开掌心,朱丽娅看见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借着幽幽的月色,她看清了那上面刻着门主的印记,所以她十分确定这是解药,而不是随便什么人来诈她的假药。   于是朱丽娅放心地吞下了那药丸。   “给我解开绳子。”她理所当然地吩咐。   郑书林却没有动,而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朱丽娅渐渐觉得不对劲,腹部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她下意识低头,发现鲜红的血已经透出了衣襟。   这是……这是门主炼制的七息杀!   ――中此毒之人,活不过七息。   这么狠辣的毒药,为什么会用来对付她?她做错了什么?不,不可能,明明她已经按照门主的吩咐,用那把银匕首捅了那妖女一刀,为何,为何还会落得这个下场?   “你……”朱丽娅艰难地发出一道气音,“为什么骗我?”   郑书林冷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不要怪我,这是大人的命令。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让你活着,只会泄露门主的秘密。”   “门主也是这么想的?”朱丽娅心凉了半截,一股浓烈的不甘却浮了上来。她绝不相信这是门主亲自授意的,毕竟她对门主一向忠心耿耿,门主也说过,她是她最得力的属下!   她怎么可能泄露门主的秘密?就连亲弟弟来询问,她都没有透露过一个字。   “嗤,”郑书林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上几分讽刺,“上面的事我不清楚。不过,你都已经把毒药吃下去了,怎么连这都不明白?大人若是没得到门主的首肯,怎么可能轻易杀你?”   朱丽娅彻底绝望了。   她闭上眼,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气息。   郑书林抹除掉地上的踪迹,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走之前,他望了眼远处皎洁当空的月亮,心想最近总觉得头晕,不知道为什么,尤其刚刚看到那个女人死的时候,他晕得特别厉害。   记忆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郑书林想不明白,看来只有在向大人禀报的时候顺便提一提此事了。   他脚步匆匆地离去,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的草丛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百里烛立在月色下,眸中泛着幽冷的光。   而在他身后缓缓走来的尹翩翩和小鲛人也面色凝重,似乎早就意料到了这一切。   尹翩翩心想,这个郑书林,果然和朱丽娅背后的势力是一伙的!只是她没想到,那个宗门的掌权者竟然如此狠毒,朱丽娅才刚被他们捉住,便直接派人来杀她灭口。若不是她提前做了准备,恐怕朱丽娅今晚真的要命丧于此了。   “阿烛,你替我跟着他,”尹翩翩轻声吩咐,“不要打草惊蛇。”   百里烛轻点头,无声地跟了上去。   妖王大人的隐匿能力她是绝对信得过的,哪怕他现在是个丢失记忆的小傻子,也不妨碍他追踪并窃取消息。万一对方来的人实力格外强大怎么办?派小鲛人去就有些不保险了,而她自己也还有事要做。出于这些考虑,她一早便嘱咐了百里烛,让他依计行事。   眼下她便带着小鲛人,来到了软禁朱丽娅的房间。   朱丽娅躺在地上,身下流了一滩血,但她的气息并没有断绝。尹翩翩给她又喂了一些解毒的灵药,还顺手帮她解开了捆仙绳,朱丽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小鲛人明显有些担忧,目光落到姐姐身上,有些不安地攥着自己的手指。   “阿姐?”见朱丽娅醒来,他终于忍不住上前将她扶起,并给她清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血污。   朱丽娅只是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尹翩翩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因为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所以她特意给了她一些思考的时间。看到桌上摆着的百花香蜜茶,尹翩翩倒了一杯,笑眯眯地问:“你喜欢喝甜的吗?”   朱丽娅没回答,只是用愤怒的目光看着她。   “这下你满意了?一切都如你所料!”   这个人真奇怪,为什么冲着她发火啊?尹翩翩放下手中的甜茶,感觉自己的好意被当成了驴肝肺。于是她也不客气了,冷淡地道:“或许你今晚更想死在这里是吗?你对你的主子,就这么忠心,忠心到明知死在她手里还心甘情愿?”   “你愤怒的对象应该是杀你的人,而不是救你的人。”   朱丽娅此刻已经有些失去理智,鬼门关走这么一遭,她明显大受刺激,似乎也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你走开,我不想听你这个妖女说话!”   小鲛人握住她胡乱挥舞的手腕,声音沉了下来,“阿姐!”   “你也走!你连阿姐的话都不信,还到这里来做什么?”朱丽娅使劲推开小鲛人,美丽的面孔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变形。   小鲛人被她的冷漠和排斥伤到了,脸上浮现出难过的神情,却依然没有放开她。“阿姐,师尊真的对我很好,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诬陷她……”   尹翩翩幽幽叹了一口气,“在你接下刺杀我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已经成为了一枚弃子。”   朱丽娅瞳孔微张,“我不信,你胡说!门主对我有再造之恩,她一直对我那么好,怎么可能要杀我?”   “你以为,就算你成功刺杀了我,就能全身而退吗?”尹翩翩站了起来,“不论这个任务你是否完成,结局都只有一个死字。”   “或许你还不知道吧?你身为鲛人,却一直在为拐卖鲛人的组织卖命!”   朱丽娅瞪大了眼,“……什么?”   “别以为你什么都不说,我便查不出来。”尹翩翩从袖中扔出了那把银匕首,上面的印记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冷光。   “这是裟罗门的标记,对吧?”   朱丽娅望着银匕首,嘴唇抖了抖,不敢相信这个妖女居然已经查到了裟罗门头上,更不敢相信她说出的话。   “裟罗门,便是地下城的主要供货商。那些奇珍异宝只不过是明面上掩人耳目的,实际上它提供的正是――鲛人奴隶。”   那日龚清临走前,尹翩翩特意命人去查了地下城背后的势力。这么大的生意,如果只有流芳阁一家恐怕独木难支。更何况以她对龚行简的了解,他向来是个喜欢与利益伙伴分摊风险的人。所以,背后的势力,她都要一一查清楚。   裟罗门是一个极为神秘的组织,大约出现在五年前,谁也不知它背后的门主是谁,更不知它都招收一些什么样的弟子。然而当这个毫不起眼的名字出现在名单上时,尹翩翩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一般。   因为按照账面上的记录,裟罗门所提供的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小玩意,根本不配成为流芳阁的合作伙伴。   凭借这个疑点,尹翩翩一路深入查了下去。她也是在今早才知道,那些被拐卖的鲛人,竟正是出自裟罗门之手!   “如果你不信的话,大可看看这张地图。”   尹翩翩拂袖,将地图摊开来呈现在朱丽娅面前。这张图上详细地记载了裟罗门近几年的活动范围,虽然很模糊,但已经足够了。   朱丽娅既然这几年都在为裟罗门卖命,那么一定很清楚自己门人的情况。   “为什么频繁活动地点都是在海边?你难道就没有仔细想过?”   朱丽娅一把夺过地图,颤抖着仔细看了起来。她的面色越来越白,似乎终于相信了尹翩翩的话。原来她竟一直是拐卖同族的帮凶!   这件事无异于当头一击,让朱丽娅整个人信念都破碎了。她猛地缩回自己的手,不住地后退着,直到脊背抵在了墙壁上,她才神情恍惚地停下,抱紧膝盖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尹翩翩缓缓走了过去,“念你也是被蒙在鼓里,之前的事,我不与你计较了。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望你深思熟虑,早日交待有关裟罗门的事。”   这种邪恶势力一天不铲除,就难以保证他们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更何况,朱丽娅为何会说出那样一番指认的话来,也是十分耐人寻味。如果说这个所谓的裟罗门里,有人知道她穿越过来顶替原主的事,也不是没可能……   看朱丽娅这个样子,显然不是主谋。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养吧。”尹翩翩看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有些不忍。   不过是被人利用完就扔的可怜人罢了,或许这些年朱丽娅过得也并不顺意,否则怎么会沦落到去给人修宗门打工的地步呢?她可是鲛人族的王女啊。   “潮生,你随我出来。”   屋子外面很寂静,因为尹翩翩的吩咐,没有人敢到这里来。白纷纷对外已经是死了的状态了,她会继续替她遮掩,直到小龙龙那边查出裟罗门的具体地点为止。   “师尊,若是查出幕后真凶,你能放阿姐走吗?”小鲛人抬起头,神情有些忐忑。   尹翩翩在他苍白的脸上看到了失落与难过,显然,方才的事对他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她轻柔地抚着他的头顶,温声道:“这是自然。若她想走的话,为师绝不会阻拦。”   “只是……到那时候,你不和她一起走吗?”   朱丽娅可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啊,为师这里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你现在有了鲛珠,修为一日千里,迟早会超过为师的,尹翩翩在心里想。   小鲛人却是很快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要和师尊在一起。”   尹翩翩:?   在一起?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她正想语重心长地教育一下这个懵懂无知的小徒弟,便听见他认真地道:“有人要害师尊,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去。”   好孩子啊,居然是在为她着想。尹翩翩不禁有些感动。   小鲛人又道:“师尊真的要格外当心。我觉得,百里师兄也有些不对劲……”   嗯?   “难道师尊不这么觉得吗?”小鲛人的表情十分单纯,反问的语气却暗戳戳有些隐晦的内涵。   尹翩翩努力让自己抽动的眉梢保持冷静,“……你的意思是?”   小鲛人咬了咬唇,似乎很难启齿。见自家师尊这么不注意,他实在是生气极了!难道她真的一点都没发现师兄做的那些小动作吗?   可是,又很难直白地向师尊表达出来……这可怎么办呢?   “你想多啦,”尹翩翩努力安慰他,“你师兄只是…嗯,中了蛊毒,所以行为有些反常。其实他人还是很好的,如果你试着和他好好相处的话……”   哦。小鲛人在内心冷漠地想,那个家伙啊,来历成谜,满嘴谎话,根本就不可信!   作者有话要说:   小鲛人:呵,我已经看透了一切。   尹翩翩:(无奈扶额)怎么办啊,我还要小龙龙遮掩,太羞耻了! 第59章   “师兄,你回来得真晚。”   潮生站在台阶上,对着月色下归来的百里烛如是说。   他的表情很温和,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然而眼神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百里烛见他如此便笑了,“怎么,师弟是特意在此等我吗?”   “这倒不是。只是师尊已经歇息了,若是师兄查出了什么结果,还是明日启程前再禀告她吧。”   百里烛望了潮生身后漆黑的屋子一眼,见翩翩真的已经歇息了,便有些失落。但他面上并不表现出来,而是随口提问:“你这边的进展如何了?”   潮生瞥了他一眼,语气莫名有些怪,“自然不如师兄办事厉害。师兄隐瞒身份这么久,还一度装疯卖傻引师尊同情,这些手段我是自愧不如的。”   “……”百里烛眯起眼,“你倒是看出来了。”   他忽地有些轻松,眉头一挑,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地道:“那我也懒得与你装什么兄友弟恭了。还请你今后谨记:没有人可以挡在我面前,对我指手划脚。”   潮生被他意有所指地盯着,面色渐渐变得不豫,然而他还是挡在百里烛面前的台阶上,不许他上楼。   “你欺骗师尊!”   “你这样的人,不配留在师尊身边。”   “哦?”百里烛玩味地笑了一下,浅金色的瞳孔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出一道璀璨的印纹。那印纹一闪而逝,潮生还没来得及看清便消失了。只听他淡然地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欺骗呢?”   他可从来没有骗过翩翩啊。甚至有关于他的一切,他都愿意告诉她。   当然,除了装傻这一点……这不算,这只是情趣。   “你到底是什么人?”潮生捏了捏手指,语气变得阴冷。   百里烛没有回答他,而是俯下身,以极缓慢的语速低声道:“师弟既然这么喜欢当小孩子,那就继续保持小孩子的单纯吧,不要插手我们大人之间的事。”   说完他便放肆地笑了声,甚至还伸出手想来摸一摸小鲛人的头,却被对方一把甩开了。   潮生倒退一步抓住楼梯边的扶栏,愤怒的火焰在他胸中燃起……他明白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明白了,之前在宗门里他快化形的时候,有人丢了一只狐妖到他房里――那个人就是百里烛!   这个人根本见不得他好,在他最脆弱最狼狈的时候,居然做出这种事……难道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着让自己受辱的心思来的吗?果然,他肯定一路上看了自己不少笑话吧。   他之所以保持幼年的形态,压制成熟期这么久,就是不想让自己狼狈的一面暴露在人前,谁知,谁知……可恶!   潮生捏紧了扶栏,木质的扶手在他手中顿时化作了灰飞。   他在尹翩翩房间前努力抑制着愤怒,神情阴郁得可怕。在百里烛看来,这便是因为“小孩子”这个词受了刺激,他误以为这只鲛是某些方面不行,所以才一直没能化形,于是这会儿看笑话的心态更明显了。   “师弟别急啊,总有一天能化为成人的。”百里烛甚至还带了一丝同情心来安慰他。   小鲛人的脸色瞬间更阴沉了。   他咬牙切齿道:“你出来,我们打一场。”   百里烛不置可否,望了眼身前这个身形单薄瘦小的小鲛人,心想翩翩肯定不喜欢他以大欺小,还是不要随便打架了。   于是他拒绝道:“太晚了,师弟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免得影响以后的生长。”   “你、再、说、一、遍?”   望着对方漫不经心却又明显意有所指的笑意,小鲛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愤怒地将百里烛推下了楼梯。   *   屋外传来一阵动静,却又很快安静了下来。尹翩翩在房间内打坐,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还是系统看热闹评论了两句,她才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儿居然打起来了。   怎么这么不像话!大晚上的搞内斗,为的是什么呀?   尹翩翩完全搞不懂这俩人的脑回路,于是问系统。系统回答说:“我也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内涵,但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们是为了宿主你而打架的。”   尹翩翩:???   “我怎么了?”她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她的行为应该说非常合乎规矩吧。既没有偏宠小龙龙,也没有冷落小鲛人,两个徒弟都照顾到了,不可能让他们产生矛盾啊。   系统思忖,“可能是太平均了。男人嘛,总爱分个高下的。”   “……”尹翩翩总觉得怪怪的。   “小鲛人现在对我…应该是纯洁的师生情吧?”她有些不确定地问。   “嗯。”系统下了判断。   那就好那就好,不要像原书中一样发展出畸形忘年恋就好……尹翩翩松了一口气。   她推门出去,将两个徒弟都教育了一顿,让他们好好回去睡觉。   看着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的样子,尹翩翩忍不住背地里摇头。看来妖王的修为真的下降了很多,连还未能完全炼化鲛珠的潮生都能伤到他。   真是的,得赶紧监督他修炼了。   “你今晚不许睡觉,给我好好打坐。”尹翩翩如此吩咐。   百里烛:“……这又是为何?”   方才对那只鲛那么和颜悦色,怎么突然就对他这么铁面无私了?   “没有为什么,”尹翩翩瞥了他一眼,故作冷酷,“我不喜欢缺乏上进心的人。”   百里烛嘴角渐渐下拉,有些委屈地小声道:“那你为什么喜欢那只鲛?他连出窍期都没到,修炼又慢,根本就――”   “我喜欢他?”尹翩翩有些匪夷所思,“潮生是我的入门弟子,我教导他是应该的,你在想什么?”   百里烛见她如此反应,心中终是放了心。他露出几分释然的神情,牵起尹翩翩的手腕道:“那就好。”   尹翩翩冷淡地拂开他的手,“以后不许这样了。”   不许哪样?是不许他打架还是不许他牵手?前者无所谓,后者可真是要了他的命啊。百里烛顿时装作没听懂,一副无辜纯良的样子,乖巧许诺:“翩翩你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和他动手了。”   其实这次还是那只鲛先动的手呢,他已经忍着不快给对面放了很多水了。要不是怕伤着翩翩这位宝贝徒儿,他根本就不会和他多费一分力气。   尹翩翩见他如此,满意地点头,“行,那你快回去修炼吧。”   催促完百里烛后,尹翩翩又去小鲛人的房间给他单独拿了好些药。   小鲛人落寞的目光落在她的裙摆,似乎有些话想说。然而望着师尊亲自给自己上药,这般温柔的动作,他便不忍心出声打扰这一刻的静谧。   “师尊……你对我真好。”   尹翩翩摸了摸他的头,“那是自然啦。”   记得我的好,日后可千万不要欺师灭祖了啊。   她轻轻揉着小鲛人脸上的伤,有些惊讶地发现这次的药还真的很神奇,一抹就消除痕迹了,小鲛人的皮肤很快就恢复了细腻。   这药……好像是从明月谷带回来的,是游冠玉给她配制的?   想起那个人,尹翩翩忍不住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前男友什么的,还是少碰为妙,尤其这前男友还是原主的。   她当即回去,将所有药都清了出来。凡是游冠玉给的还完好的药,都打算命人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第二日一早,白纷纷来找她说船已经准备好了,即刻就可以启程。尹翩翩想起这一路在晋江城已经耽误了三四天,还是尽快出发比较好。她要赶紧找到天火灵芝,然后回去救那些在瘟疫中的苦难的百姓。   在她的要求下,大家很快就收拾好了物资,登上船出发了。   修真界的船是用灵石驱动的,而白纷纷租来的这一只更是派头十足,几乎可以媲美现世的巨轮。据说她这次花了大价钱从浮游岛商人手里买来,为此还特意传讯回去请示了掌门。   尹翩翩想起掌门师兄那大手大脚为她花钱的气势,忍不住无奈地想:上清宗真是没一个节省的啊。   然而白纷纷还很兴奋地跟她说:“咱们这是第一次出海呢!”   尹翩翩表示:她见惯了,不就是坐船嘛,没什么好玩儿的。   白纷纷见她一个人倚在栏边吹着海风,脸上神色淡淡的没什么表示,不禁有些疑惑:“师妹你不高兴吗?谁又惹你了?”   “没有啊。”尹翩翩扫了眼远处正被粉衣女弟子围得团团转的百里烛,眉头微妙地抽了抽,心想白纷纷门下的弟子们还真是如狼似虎啊,左一个“师兄”右一口“哥哥”……她对她们的热情和直白表示欣赏!   “师兄,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和我们联系呀?在躲什么?”   “是呀百里哥哥,海神节也没有为我们买礼物――你变了!”   百里烛眸色阴沉,却依然维持着比较有风度的微笑。这些女弟子恐怕都是之前□□为了套取情报而故意结交的。显然,他的□□继承了他风流的一面,与这些人打成了一片,以至于她们根本就不怕他。   这还是妖王第一次遇上被女子围得团团转的情况。上一次这样,还是在成年礼上父王为他安排了众多美姬的时候。   那时候他装作已经对翩翩淡了心思,所以簇拥着美人,向父王表示自己的态度。   后来,父王去世了,他也强大起来了,便再也没有演戏的必要了。   “师兄,你在想什么呢?”   百里烛淡淡道:“在想一些无趣的过往。”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所以,《妖王风流册》是真的咯?   百里烛:……   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尹翩翩其实是在想裟罗门的事。   百里烛告诉她,昨晚他跟踪郑书林去了城外一个山谷,到那里他与一个蒙面男人见了面,结果还没说几句话就被那男人捅死了。据他推测,那蒙面男人就是郑书林口中的“大人”,是直接受命于裟罗门门主的。   他们动手杀人如此狠辣,还是对自己的属下,像这样的行事作风,尹翩翩不得不怀疑是魔修。   因为郑书林的死,百里烛知道他们眼下不能轻易暴露,所以只是跟踪了一段,发现蒙面男子消失在西边的雾迷林之后,便没有再跟进去了。   魔族大本营正是在雾迷林之外不远的西漠,尹翩翩有理由相信他们就是隐藏在人界的魔修。只是他们出手这么迅速,一有线索便直接掐断,着实让她感到有些心惊。   若不是为了隐藏巨大的秘密,他们何至于此?   裟罗门……究竟是什么地方?   尹翩翩本想从朱丽娅那里获取更多情报,然而她一连几天不吃不喝,整个人颓丧得很,看尹翩翩的眼神也是忌惮巨多,似乎仍不肯信任她。   尹翩翩很无奈,只好暗中带着朱丽娅上船,并让潮生时不时送些东西过去。   她告诉自己,要镇定,无论裟罗门知道她多少秘密,无论幕后之人对她怀有多深的敌意,她都不需要惊慌。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尹翩翩了,她有修为,有姐妹,有徒弟,有系统从旁协助,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朱丽娅便是她可以把握的第一个机会。   只是……她最近总觉得心脏疼,可仔细一运气又发现没什么。难道真的是这具身体出了问题?   系统:“宿主多虑啦,这具身体很健康的。”   “可我现在还在疼……”深夜时分,尹翩翩捂住心口从榻上爬了起来。冷汗爬满她的额头,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发作得这么厉害。   之前没有让系统屏蔽痛觉,是因为她觉得这点隐痛自己还是能承受的,更何况她也想研究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今晚疼得似乎有些剧烈了。   “这的确是件怪事,容我查一查。”   “嗯。”尹翩翩无力地应了一声,抬眼望向窗外的海面。   巨船行驶得很稳,基本感觉不到波动。外面深蓝色的海面也一望无际,在圆月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尹翩翩不再有睡意,而是打坐调息了起来。   同时在心中庆幸,还好选了这间单独的房间,要不然被白纷纷他们看到,又要问东问西了。   不知过了多久,圆月的光辉被乌云所掩盖,一道闪电划开,将昏暗沉闷的天空映亮。   轰隆隆的雷声好似从头顶掠过,咆哮声过后,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船舱忽然剧烈颠簸了起来。   “是暴风雨!我们遇上风暴了!”有人在暗夜里惊呼。   尹翩翩倏地睁开眼,却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动静,“扑通”一声,好似有人掉进了海里。   那不是潮生的房间吗?他怎么了?   尹翩翩连忙下床,向着方才声音来源的地方寻去。外面一声声的惊呼令人不安,而汹涌起伏的海潮更是像猛兽一般朝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尹翩翩急匆匆地趴在围栏边,挥出一道法术结了个保护结界,然后便看到漆黑的海浪里甩出了半条冰蓝色的鱼尾。   “潮生!”   “为师在这里,你快过来――”   她朝他大喊。   谁知冰蓝色的鱼尾一摆,竟是十分安然地向她游了过来。他似乎完全不受海浪的影响,避开风暴中心,游到尹翩翩下方天真地抬起头道:“师尊,我方才是想查探风暴的情况,没事的。”   呼……尹翩翩松了口气,她都忘了他是鲛人族呢,或许比较擅长应对这种恶劣的情况吧。   一阵白色的浪潮打在结界上,发出“嘭”的巨响。尹翩翩下意识闭了闭眼,但还是没有躲开。她觉得这种情况下海实在太危险了,还是不能让小鲛人一个人。   “你快上来吧。这艘船很稳的,应该能够渡过风暴。”   在最开始的颠簸之后,船体便很快稳定了下来,想来是白纷纷他们有了应对办法。也是,这么贵的船,又花了那么多灵石做能源,没点儿防范措施可怎么行?   谁知小鲛人的脸色却沉了下来,“师尊,这是一场罕见的风暴,可能会持续很久。我担心灵石的消耗量太大,大家撑不了多久。”   啊!这意思是,他们全部都要玩儿完是吗?   尹翩翩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其实她也没遇上过这种情况呀!   “师尊别担心,我…有办法。”   小鲛人幽幽的碧色眼睛望着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我绝不会让师尊出事的。”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游向了风暴中心,冰蓝色的鱼尾在海水中浮现出波光粼粼的纹路。   只见无数萤火一般的绿色光点在他身旁散开,随着汹涌的海水迅速传递到了方圆几里外。   一片巨大的绿色光海出现在她面前。   尹翩翩睁大了眼睛,感觉自己要被这一幕美得窒息了。   她甚至下意识伸出手,想要触碰这近在咫尺的光海,却被迎面而来的浪花溅湿了袖子。   “翩翩!”   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尹翩翩感觉眼前一晃,整个人被揽着腰抱到了船舱里面。   “外面很危险,你在那里做什么?”百里烛慌乱的脸出现在了面前。   尹翩翩还没回过神来,只张了张嘴道:“我……”   “就在房间里,不许出去了!一切由我来解决。”百里烛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命令。因为方才那一幕,他还以为翩翩是要跳海,整个人惊惧得不行。   尹翩翩无奈解释:“潮生他跳下去了,我是想――”   “你的安全最重要。”百里烛又严肃地打断了她。   “……”尹翩翩眨着眼睛看他,觉得他此刻又不像那个可可爱爱的小傻子了。   百里烛神情稍稍和缓,温声劝慰,“我会去找那只鲛,不过你不用担心,鲛人一族没这么弱。”   想起他的原身是龙,龙腾海水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场风暴,就连小鲛人都说很罕见的危险了,他真的能解决吗?   “你要下海去找他?”尹翩翩问。   百里烛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死了你会伤心,所以我会尽量救他。”   尹翩翩感觉到一股暖意,伸出手摸了摸百里烛的肩膀,“你要当心别被人看见了。”   “好。”百里烛冲她笑了笑,覆上她的手。   尹翩翩连忙缩回来,避开他的眼神道:“你去吧。”   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尹翩翩发现自己的心猛烈跳动着,不知是因为这场变故还是什么,总之她现在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若是再被这条龙这么撩下去,她要受不了了。   人非草木,怎能对这么漂亮的生物保持狠心呢?   她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吊桥效应,这是吊桥效应……   “仙君,您没事吧?”白纷纷特意派弟子来问了她的情况。   “没事。”   尹翩翩交给她一个储物环,里面是之前掌门师兄给的灵石,修整完飞龙峰后还剩很多。   “你把这个拿去,给白长老。”   那名粉衣弟子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显然这是他们现在的当务之急。   尹翩翩心想:能帮一点就帮,希望能平安渡过这场风暴吧。   大约一个时辰后,远方出现了一线天光,翻涌的海水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这比众人预料的时间要短很多,大家都在猜测是否与昨晚海面上的异象有关。尹翩翩也这么觉得,一定是小鲛人采取了什么办法,让风暴尽快平息了。只是不知他现在在哪里,小龙龙找到他了没有。   正这么想的时候,白纷纷派人来说前方发现了一座小岛,打算暂时上去休整一下。   尹翩翩被两名粉衣弟子引导着下船,环视四周,发现岛上荒芜一片,显然没什么人。她随口支开众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靠海的乱石滩上。   给小龙龙发了一条讯息,她便以手托腮坐在大石头上等着。   “噗――”   眼前的海面上突然涌起一圈浪花,里面探出了一条银白色的龙尾。   尹翩翩十分惊喜地站了起来,“小龙龙!”   “你找到潮生了?”   龙尾缓缓耷拉了下来,像是有些无精打采。它很快游到了她身边,用龙角蹭了蹭她的手心,低声解释:“我没有找到,他应该是躲起来了。”   啊,怎么会这样?尹翩翩惊诧之下一时忘记收回手,“莫非他出事了?”   龙角贴着她的手腕蹭来蹭去,温热的鼻息喷薄在她的小腹上,似乎是想故意引起她的注意。尹翩翩觉得有些痒,连忙推开他,“我们分头去找吧。”   “……”百里烛有些不高兴,她以前不是最喜欢它的原身的吗?怎么这回见了一点都不欣喜,还满心都想着别人?   于是他语气便有些别扭,“那只鲛怎么会出事!昨晚的风浪便是他平息的。”   尹翩翩以为他在计较功劳被抢的事,无奈地笑了笑,“好啦,只要大家都安全了就好。你陪不陪我去找人?”   “……陪。”   百里烛干脆变回了人形,不情不愿地拉着她的手,“但我要和你一起。”   尹翩翩见他满脸写着不高兴,显然是一点没将潮生的安危放在心上,她不禁也有些生气。“你以后不许再说‘这只鲛’‘那只鲛’的了,他可是救了我们所有人,而且也是我最亲的徒弟。”   连大徒弟谢华予她都没怎么管过呢,小鲛人真的可以说是她一手带过来的。   百里烛更委屈了,“没有他,我也可以。”   “好好好,知道你厉害,”尹翩翩觉得道理讲不通,只能耐心安抚,“可是他现在失踪了,难道我不该着急吗?你好歹也是……你好歹修为比他高出一截,自然不明白他现在的处境。”   “我哪里不明白了……”百里烛小声嘀咕。   他以前有过无数比这更危险的境地,可翩翩从来都不在他身边!   他吃醋了。   真的很忿忿不平。   为什么那只鲛可以一直在她身边,还受到那么多宠爱?   从前的他,都是一个人孤独地过来的啊。   更何况昨晚他花了那么多时间,几乎将海底掀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那只鲛的踪迹。这说明他就是自己躲起来了而已,有什么好担心的?   然而这些话不能再说,他怕翩翩听了又要生气,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   尹翩翩回头,见他一副后悔讨好的样子,便有些心软了。   “说好了,我们分头去找,这样快一些。我怕过不了多久船就又要启程了,到时潮生找不到我们。”   “好吧。”百里烛停住脚步。   既然翩翩心急要找人,那他就再忍耐一会儿吧。   那只鲛,最好是识相一点自己站出来,要不然害得翩翩又要耗费许多心神。   她显然是不能下海的,只能用神识在附近搜寻。越是范围广大的搜寻便越是耗费灵气。百里烛担心她身体撑不住,便加快了自己找人的步伐。   尹翩翩这边来到了海岛的另一面,发现巨大的礁石堆叠在这里,几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蔽场。海水冲击着沙石,带来潮湿和微腥的气息。   尹翩翩捕捉不到任何灵气,只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发现了一个脚印。   “潮生?是你在这里吗?”   她缓缓朝礁石里面走去,屏住呼吸,发现那后面很快传来奇怪的动静。   “别,别过来――”   果然是潮生的声音。   尹翩翩听他气息十足,并没有受伤,便放心了。“怎么了?为何不能让为师看?”   随着她的靠近,小鲛人呼吸渐乱,好似有口难言。他竟结巴了起来,“我…我……我现在没穿衣服……”   嗯?   尹翩翩止住了步子。   “为师这里有衣服。”   尽管觉得奇怪,但她还是在乾坤戒里翻找了一圈。然而这里面的都是女子的裙装,不好给小鲛人穿上,她只好无奈地拿出了一件百里烛的衣服。   那是小龙龙上次撒娇强塞进来的,说是要让她记着他的气味。   尹翩翩很无语,气味是没记住,只是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能派上用场。   她将衣服扔到了礁石后面。   “谢师尊。”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听上去小鲛人的动作有些慌乱。   他到底怎么了?尹翩翩心头的好奇更甚了。   衣服穿好后,小鲛人还是不愿出来。他声音有些低哑,难为情地道:“师尊,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吧。”   “不用多长时间。”他刻意补充了一句。   尹翩翩满头问号,“你到底怎么了?和为师说说。”   “……没什么事。”小鲛人只挤出了这么几个字。   不行,他这状态明显就是有事。尹翩翩故意往前走了一步,想吓唬吓唬他,“你要是不说,为师就过来了哦。”   “别,不要――”小鲛人忽然无助地叫唤了起来。   尹翩翩感觉他似乎正压抑着什么,从石头后面疑似跌倒在地的动静来看,难道他连站都站不稳了吗?   要不是这里的天然地形阻挡了灵气的进入,她早就放开神识一探究竟了。   “师尊,你不要过来,我,我怕……”小鲛人磕磕巴巴,微哑而潮湿的声音被吞咽了下去。   哎,别扭什么啊?真搞不懂。   尹翩翩望了眼远处的巨船,发现弟子们已经开始收拾物资准备启程了,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她。她没多少时间了,必须赶紧把小鲛人带回去。   于是她伸出手,拍了拍那块礁石。   “你当真不跟为师走?那就留在这里吧。”   “可是――”小鲛人焦灼地探出半个头,一双水汪汪的碧色眼睛显得无措又慌乱极了。   他真的怕师尊一走了之,再也不管他了。可是现在他这么狼狈的样子,怎么能让师尊看到呢?若是看到了,她会不会……会不会从此嫌恶他了?   尹翩翩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头顶,“你在担心什么啊?傻瓜。”   小鲛人渐渐站直身体,为难地咬了咬唇。   尹翩翩惊诧地发现,他一夜之间长得比她还高了。这是……发育了?   “昨晚,为了平息风暴,弟子完全炼化了鲛珠,”他紧张地观察着尹翩翩脸上的细微表情,“所以一下子突破幼年期了……”   他真的好担心啊,怕师尊不喜欢她现在这幅样子。   然而他没有在师尊脸上捕捉到任何嫌弃或排斥的表情,她只是温和地望着自己,甚至还笑着踮起脚,像以前那样摸了摸他的头顶。   “潮生长大了,都这么高了。”   尹翩翩双目明亮,在太阳底下散发着熠熠的光彩。   她是真的很惊喜!   小鲛人一夜之间长大,居然变得更好看了。   以前本来是一种雌雄莫辩的美,现在毫无疑问明确了是雄性。不仅脸上线条更凌厉了,嘴唇和鼻子的演化也变得更加性感了。   高鼻深目,皮肤白皙,碧色的眼睛深深望着她,简直就像现代看到的外国美男子一样。   她有了一个外国徒弟!   哈哈!   “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尹翩翩发现他发梢全是水珠,脖颈上也淌着一滴一滴晶莹的汗水。   潮生一下子窘了,避开她的视线转过身去。   尹翩翩发现他脖子整个都红了,一直红到耳垂。   这下她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就是发育了吗,至于这么害羞还不肯出来见人?她颇有些好笑,又开始柔声劝他,“这都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为师没有觉得你很奇怪。一会儿回去解释一下,你的师姐们应该也都能理解的。”   毕竟鲛人族嘛,与人类不一样。他们是长到一定时候基因突变,发育得这么迅猛,或许也是为了应对变化多端、危险重重的海底生活吧。   潮生不言语,只在心里想着,若是师尊知道他昨晚做了那样的梦,一定会重重惩罚他,将他逐出师门去的。   他一点也不敢冒这个险,甚至现在根本都不敢碰她。   成熟期才刚刚开始,他没有想到在最要紧的那个关头,他心里想到的人却是她……   他怎么能,怎么能那样亵渎师尊呢?   甚至连一点点那种念头都不该有!   他是真的太罪恶了,现在一想到师尊正笑眯眯地在背后望着他,他便害怕又无措地绷直了脚趾,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一种莫名的冲动在他体内翻涌着……不知想到什么,他的脸更红了。   尹翩翩歪了歪脑袋,“不和师尊回去吗?”   潮生极轻微地侧过脸,迅速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欲说还休,显然是不想她离开的。尹翩翩目光往下放,发现他还光着脚踩在沙地里,似乎一点都不知道热似的。   太阳这么大,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潮生似乎正进行着十分纠结的心理斗争,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转过身拉住尹翩翩的袖子,“师尊,如果以后徒儿做了错事,你会不会不要徒儿了?”   这要看你做了什么错事了……尹翩翩微微眯起眼,阳光太大她有点眩晕。   以前习惯了小小的一个男孩这么拉着自己,现在他变大了,还真有些不习惯。尹翩翩道:“以后你就是大人了,言行举止要更成熟些。若是犯了错,师尊自然会惩罚你,但是不会不要你。”   潮生松开手,低下头去,似乎仍然不太放心。   尹翩翩搞不懂他在犹豫什么,她向来喜欢有话直说的人,但见小徒弟遭此巨变也是不容易,恐怕之前的经历让他有些患得患失,便表现出十分理解的模样。   “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和为师说,不要憋出病来了。”   潮生看向她的眼神更惶然了。   他甚至惊慌地又拉住了尹翩翩的袖子,“师尊我没病的!真的。”   尹翩翩:?   ……奇奇怪怪。   谁说他有病了吗?   尽管潮生什么都不肯说,但尹翩翩还是觉得他一定遭受了巨大的打击。昨晚在海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莫非要让朱丽娅来问他才肯说?   抱着这样的疑虑,尹翩翩领着潮生回到了船舱,并给他安排了洗浴和新的衣服。   百里烛回来的时候一脸的怒气冲冲,显然是发现自己的衣服被别人穿在了身上。他委屈又气愤地质问翩翩:“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尹翩翩无奈摇头,“当时他说自己没穿衣服,我手边又没有别的……”   “什么?!”百里烛更惊讶了,“翩翩你看着他化形了?”   “……没有啊。”   百里烛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据说鲛人族的化形期非常关键,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他以后永生难忘的爱人。他的翩翩怎么可以成为那只鲛的爱人?他才不配做自己的竞争对手!   “可是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把我送你的衣服,转手送给他呀。”百里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又开始诉说着情殇。   尹翩翩见他实在低落,只好道:“我没说送给他,一会儿就命人拿回来,这样可好?”   “嗯,”百里烛闷闷地应了一声,将头埋在她怀里,“那你一定要随身带着,不许再给别人了。”   ……这是要让她继续铭记他的味道吗?   尹翩翩很想拒绝,但委婉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百里烛用手堵住了。   “不许拒绝!”   他居然有点凶。   尹翩翩被这只矫情龙的霸道程度惊呆了,“你现在才三岁,怎么懂得这么多?”   百里烛轻哼了一声,气味是妖族辨识他人的本能,他要让翩翩永远忘不了他的味道。   尹翩翩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但是对他这种近乎耍赖的行为有些无奈了。“你明白什么是朋友吗?你要知道……”   “我不听我不听――”   小龙龙开始了惯常的撒娇。   尹翩翩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平时还真是太过纵容他了,居然把这孩子宠成这样了。若是一会儿到了妖族,被他的子民看到了妖王大人居然是这幅样子,岂不贻笑大方?   她不由得板起脸,开始教育他。   “不许再撒娇了。”   “呜……”为什么?   百里烛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明明翩翩最喜欢别人撒娇了,那只鲛每次撒娇发嗲她都会温柔以待,所以他才照着学的。   为什么到他这里就不许了!   “我不喜欢经常撒娇的男人。”尹翩翩淡声道。   切,口是心非。   他还嫌撒娇得不够呢。   百里烛在心中这么想,表面上却还一副非常乖顺懵懂的样子。“那翩翩喜欢我吗?”   “……不喜欢。”   “你骗人。”   “……真的不喜欢。”   百里烛忽然撇下嘴,背过身去,一语不发了。   尹翩翩觉得自己不能惯着他,便兀自站起身道:“我还有事,你若是生闷气,就在这里待着吧,只要别让其他人看见了。”   说完她便走了。   “翩翩――”百里烛可怜巴巴地叫住她。   “你真的只把我当朋友吗?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因为,种族隔离啊!尹翩翩在心里随意诽谤着,她虽然喜欢龙、崇拜龙,但是很难接受自己和龙在一起诶。   更何况,他喜欢的原主,并不是她。   想到这里,尹翩翩的心肠便硬起来了,“我已经说过多次了,我现在修炼无情道,若是爱上一个人,便会道基全毁。难道你想看我修为全失成为一个废人吗?”   百里烛不说话了。   他收回了目光,有些受伤地蜷缩起身子,就那样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可是,他可以保护她啊……   就算她修为全失,他也不会嫌弃她的。   她永远是他的翩翩。   只是不管他再怎么用力拉着她往前走,始终停滞不前的人,是她啊。   在这段关系中,她一直是那么的抵触和抗拒,究竟,究竟她在抗拒什么呢?   百里烛想不明白。   他的头好痛,心也好痛,不知该说些什么。   尹翩翩见他面色发白,似乎是真的不太舒服,便联想到了情人蛊。那东西是为了防止他们爱上人类的,可一旦爱上,便是越来越严厉的惩罚。   如今她这样拒绝他,是不是催发了情人蛊对他的折磨呢?   系统弱弱出声,“宿主你想的不错,但是……你不可能真的和男主在一起吧?”   “这个世界的男主有三个,你选择了其中任何一个,都会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的。”   尹翩翩:心烦!   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男主?气运之子一个不就够了吗?   “这是因为世界升格……”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尹翩翩在心里道。她现在非常烦躁,一想到自己有这么多甩也甩不开的情债,便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原主的阴影一直盖在她身上,根本让她没有喘息之机啊。   尹翩翩气闷地走出了房间,独自到甲板上看海去了。   这一日度过得很漫长。   第二日傍晚,他们才堪堪抵达了一个港口。尹翩翩两个徒弟谁也不搭理,自己先走了下来。   白纷纷见她似乎心情不好,不由得问:“怎么了?可是你那小徒儿突然发育这件事,给你造成了困扰?”   “这倒不是。”尹翩翩回头瞥了甲板上的潮生一眼,心想他可乖着呢。   比起百里烛,他才是真正什么都不会瞎想而且永远爱戴她的小可爱。   自己的徒弟,自己宠!   那条龙才不算是她的徒弟呢,只是捏了个□□,冒充人修进的上清宗罢了。   “师姐,要不你帮我管管二徒弟吧?我有些受不了他了。”   “嗯?”白纷纷疑惑地扫了后面落寞的红衣少年一眼,“我看他确实病得不轻,有病治病,你这徒儿究竟中的什么蛊?”   情人蛊……这话能说吗?不能。尹翩翩只能把苦都往心里咽,含含糊糊道:“不清楚,我都找明月谷的老谷主看过了,说是一种闻所未闻的蛊,怕是不好解。”   “这就糟了,莫非师妹你要一辈子照顾这徒弟?”白纷纷摇了摇头,“本来看他的修为,也差不多到了出师的时候了。”   出师?她倒是想赶他走,可他愿意吗?   一番话下来,尹翩翩只觉得更绝望了。   白纷纷见她如此,十分有义气地站了出来,“师妹不必忧心,我自会想办法让他主动离开。”   尹翩翩:?你说真的?   “哪有徒儿一直缠着师尊的道理,”白纷纷嫌弃地扫了远处一眼,心想那小白脸虽然长得是不错,但可不能让他坏了师妹的根基。   她们都是追求长生大道之人,怎能耽于男女俗事?   道侣不能要,逆徒更不能要。   “这事儿就交给我了!”   尹翩翩神情复杂,望着白纷纷气势凛然地走向百里烛,连忙闪避。   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小龙龙知道,要不然又要和她闹了。   尹翩翩并不好奇百里烛的反应,肯定是装傻充愣然后又悄咪咪来求自己原谅。每次发生这种事他都会很自觉地承认是自己惹了她不高兴,不论如何都是他的错。   认错态度非常良好,只是坚决不改。   尹翩翩很无奈。   什么时候他才能恢复记忆啊?妖族的子民不会气得来打她吧?   “师尊。”潮生一见到她便紧张兮兮,手指攥紧了袖摆。   尹翩翩想起他昨天晚上不知为何坚持洗冷水浴,连她都拿他没办法,只能关切地问:“没生病吧?”   “病”这个字似乎是个敏感词,潮生的耳朵又红了。   “我、我很正常的。师尊,我绝对没有乱想……”   额,乱想什么?尹翩翩狐疑地看着他。   潮生连忙扯开话题,“师尊,一会儿没人的时候,我能去看看阿姐吗?”   “这当然可以。”   还要靠你将朱丽娅秘密转移呢,真是辛苦啦。现在裟罗门的人都以为朱丽娅死了,只要她不暴露,就会很安全。   于是她温声叮嘱,“你记住,这只是一时的。委屈你阿姐了,等我们查清裟罗门的事,她才能真正获得自由。”   “嗯!弟子明白的。”   真乖,越看越顺眼了。   尹翩翩下意识想摸一摸他的头,发现这会儿已经够不到了,只好作罢。同时在心里想,小徒弟已经成了大人了,或许她也该为他物色一个意中人了。   免得他以后动了歪心思,做出什么欺师灭祖的事来……   他这会儿刚刚发育,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呢。小少年最需要一个甜甜的姑娘在身边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潮生:我觉得师尊就很甜。   尹翩翩:?你说真的?   百里烛:虽然我很想打他,但这话的确是真的。   谢殊:……这话我才最有资格说吧? 第61章   一行人在客栈安顿好后,尹翩翩趁着夜深人静来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房。   这是她让潮生藏匿朱丽娅的地方。   傍晚潮生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奇怪,尹翩翩怎么问他也不肯说。于是她只好另辟蹊径来看看朱丽娅,顺便想试试能不能从她口中套出裟罗门的讯息。   谁知刚一见面,朱丽娅就劈头盖脸地质问了一句,“你对潮生做了什么?”   尹翩翩内心很懵,她什么也没做啊?   但她面上还是保持着仙君一贯的气场,淡淡瞥了朱丽娅一眼,“潮生是本君的弟子,本君能做什么?”   “想不到,你连孩子都不放过!”朱丽娅恨恨地咬着牙,“你这个妖女,顶着浮波仙君这个位子,过得很滋润吧?”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这种灵魂拷问。她过得一点也不滋润啊,每天都想着怎么和原主的鱼撇清关系,还要安抚几位男主不让他们黑化……她分明就是个收拾烂摊子的!   “你为何一开始便指认本君是冒充的?本君印象里,并未和你这个人有过交往,你又是如何认得本君的?”   难道你还见过真正的原主不成?尹翩翩心底很疑惑。   朱丽娅冷哼了一声,“别在那儿假惺惺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不想与你这种人多费口舌!”   “我不杀你。”   “那就放我走啊?”朱丽娅站了起来,使劲挣着身上的捆仙绳。   她面庞美丽,只是明显智商堪忧,都到了这一步还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尹翩翩在心中无奈地想,鲛人族的单纯还真是一脉相承呐。   “交待清楚裟罗门的事,本君便可放你走。”   朱丽娅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眼眶却红了,“凭什么,凭什么要我信你一个妖女……你以为潮生在你手里,我便会任你拿捏么?”   尹翩翩蹙了蹙眉,“潮生不是人质,更不是把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放他走?他都已经成年了,你还想做什么?!”   不是我不放他走,是他自己不愿意走啊……尹翩翩微微叹了口气,“本君答应你,绝不会将潮生强留在身边。若他愿意随你走,本君绝不阻拦。”   “你愿意放我们走?”朱丽娅吸了吸鼻子,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这是自然。”   “好,”朱丽娅似是下定了决心,“我可以告诉你裟罗门的位置,只要你放我们离开。”   只告诉位置?   “我发过毒誓,不能泄露宗门的秘密,”朱丽娅瞪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她,“不管门主做了什么……她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无法违抗誓言。”   “你确定?她可是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你,拐卖你的同族。你怎知她当初救你,不是看中了你身上的利益呢?”   朱丽娅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不会的!她当初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身份……”   她一路颠沛流离,被心上人出卖,被卖作奴隶,在那样狼狈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还有人认得出她?门主救她的时候说过,只因她们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女子啊。   门主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如果不是她,她早就被毁得支离破碎,怎能有今天?   那些事一定不是门主授意的,一定是她下面那些争风吃醋的男宠做的……对,一定是!   朱丽娅捂着脑袋蹲了下去,眼泪从她脸上滚落变成一颗颗晶莹的宝石。她显然正经历着内心深处的挣扎,就算撕开了裟罗门的真面目,恐怕一时也很难接受。   尹翩翩不愿再逼迫她,便道:“好,你无需违背誓言,只说出位置就够了。”   朱丽娅的眼泪渐渐止住了,交待了一个地点。尹翩翩解开了她身上的捆仙绳,并给了她半个时辰的时间去找潮生。   临走前,朱丽娅很小声地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我放你自由,愿你也珍惜这机会,”尹翩翩淡淡一笑,“你应当不会再回裟罗门了吧?”   朱丽娅摇了摇头。   她身为鲛人族的王女,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寻回散落在大陆各处的族人,怎么可能还回到那个恶贯满盈的宗门?   更何况,门主大人已经亲自下令杀她灭口,她已是“死人”一具,再回去不是找死么?   为了杜绝她前去复仇,尹翩翩又意有所指地道:“我会将此事呈禀掌门,正道自会派人处理。像裟罗门那种毫无底线的魔门,一定会受到惩罚。”   朱丽娅脸色一白,却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提点之意。   “我明白了,我会带着潮生远走,不会再与裟罗门有任何联系。”   *   解决了一桩事,尹翩翩心中稍稍松快,却总觉得裟罗门背后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系统却说不必担忧,只要几位男主都是站在她这边,就没什么能影响到她。   “可我总觉得原主自杀这件事有疑点,或许,裟罗门和此事脱不开关系。”   系统很无奈,“宿主,你走的是感情线,不是破案悬疑线,为何总想的那么多呢?”   “可是,我实在好奇啊,为什么朱丽娅会说出那样一番话……”尹翩翩的思路丝毫没被打断,她扶着下巴思忖着。   “或许朱丽娅见过之前的原主,所以认出了我身上的破绽。”   “不对,她既然一出场就是来杀我的,还准备了那把特制的匕首……那就说明,给她匕首的人,也就是裟罗门的人,一早就知道我是冒牌顶替的。”   “可是为何裟罗门的人会知道呢?一个魔修宗门,和原主又会有什么联系?”   尹翩翩抽丝剥茧一般分析着,全然不理会系统在旁边叹气。   这宿主的路是不是越走越歪了??它拉都拉不回来了!   “宿主,您还是关心关心几位男主吧。”   “哎呀有什么好关心的,我看他们各个都过得好得很!”感觉自己的分析不受重视,尹翩翩有些怒了。   “哪里过得好了,谢殊现在就很惨啊……”   系统为了劝服宿主又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将之前隐藏的一些细节都告诉了尹翩翩,吓得她一愣一愣的。   “你说什么?师兄他经历了这样的事?”尹翩翩忍不住站了起来。   “是啊是啊,他现在被逼入了魔界,之前的围剿和欺辱都是小事,现在如果不能好好接受那份传承的话,恐怕连命都要没了!”   这个系统,一有事才想到找自己,平时干嘛去了!尹翩翩有些气呼呼,但还是有些担心谢殊,便掏出通讯玉简给他发了个消息。   过了很久,谢殊才回复,“师妹,我没事。”   又是这句话……尹翩翩的心顿时揪了起来,看来他之前也是一直这样哄自己的。明明出了那么多事,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提呢?   他的声音低低的,气息也很不稳,明明就处在极危险的状态!   为什么这个人还能这么镇定地编谎话来骗她?只是为了让她安心吗?   尹翩翩不知道说什么好,心底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最讨厌这种有话不知说的性格了,隐瞒来隐瞒去,很多误会和遗憾不就是这样产生的吗?   “师兄,你到底还把我当师妹吗?”   “不是说好了,有事情我们一起承担吗?就算所有人都厌弃你,所有人都说你有罪,我也绝对站在你这边的啊。”   “难道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你想让我愧疚一辈子?”   尹翩翩一连发了一大串,最后实在气不过,来了一句,“若是你还不肯说真话的话,以后我就再也不联系你了!”   许是这句话撼动了谢殊,他很快就给了回复。   “你生气了?”他慌张地咽下一口血,努力坐起来调息,“对不起,我确实不该瞒着你……只是,我还未想好该如何告诉你……”   不用告诉了,我全都知道了。尹翩翩在心里道。   “师兄,你已经修魔了,是吗?”   “……嗯。”   尹翩翩顿了顿,又道:“这没什么,我早就知道了,还为你准备了那些入门的秘籍呢。”   谢殊浅浅地笑了笑,“那的确很有用。”   真的吗?尹翩翩心情稍微好了点,“那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你修炼的进度?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早知如此,当初又为何要独自下山呢?你的伤都还没养好……”   谢殊见她噼里啪啦问了一大堆,明显是关心他的,心中不觉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那日师妹在竹林里为自己挑拣瓶瓶罐罐的样子,又想起她担忧地握住自己的手腕检查伤势的样子……   这一刻,他真的很想很想回到那时候。   如果师妹能一直在他身边的话,那该有多好。   谢殊眼神黯然了些许,终于开口,“师妹,我遇到了难题。”   尹翩翩见他愿意主动和自己沟通了,不免有些欣喜,“怎么了?”   “我……得到了一份传承。”   “是前任魔尊的?”尹翩翩用词很小心,没有提那是他父亲。   谢殊“嗯”了一声,“可我不想要。”   血浓于水,这种靠血脉来维系的传承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他已经误打误撞在昏迷之中得到了传承,若是拒不接受或想强行剥离的话,只会让自己元神受创、功力大毁。   尹翩翩无奈叹了口气,“师兄,我知道,以你的实力,就算没有这份传承,也迟早会修炼得像以前那样厉害。你根本不需要这份传承――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这份传承需要你呢?”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改变魔族的未来?”   “百年前一役,魔族已经元气大伤。他们正期盼着下一位魔尊的降临,期盼着一个人能带领他们走出困境。这不正是你发挥的时候吗?师兄,你身上流淌的血脉,既是罪恶,也是责任。你完全可以选择一条与前任魔尊截然不同的路,只要你拥有权力,一声令下,便再也没有魔修敢出来作恶。”   “即使你成了魔,我也相信你会是一个坚守正义的好魔――这并不冲突。”   “正义与邪恶,从来都不是简单对立的。”   来的一路上,她已经见多了正道修士之间的争斗与掠夺,自问正道也并非是绝对的公平正义。而若要实现这一点,或许从魔族下手会更简单。   魔族以实力为尊,实力强便能让他们乖乖听话。而谢殊,无论从血脉上还是从实力上来说都有这个资格。   “改造一个种族,便从获取核心话语权入手。”   她知道自己的思想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可能有些惊世骇俗。在所有人都对魔族有着根深蒂固的成见的时候,她却深知,一个族群的精神状态和行为风貌是上行下效的,所以从上位者发起的改革会更加行之有效。   如果她的几句言语,便能推动魔族的一场变革,甚至能让这场变革席卷整个修真界……那她真的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   谢殊在魔族,百里烛在妖族,潮生在海族,这些人都或多或少能接受她思想的引导。而她站在正道中心的上清宗,与自己的师兄师姐一起,或许可以给这个贫困落后的世界带来新的变化。   “师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谢殊也不是迂腐之人,几乎一点即通。他有些惊诧地说不出话来,一时之间很难想象师妹居然会有这样的胸怀与理想。   真可笑啊,他竟一直在为自己的身份耿耿于怀。   而师妹,却已经跳出了这些成见,看到了更高更远的关乎整个修真界的未来。   “……我明白。”   尹翩翩对谢殊的一点即通很是满意,她之前废了好多唇舌向白纷纷解释这一点,却被她无情打断了,还说完全不能理解,一派胡言。   看来谢殊的思想还是很开放的嘛,之前只是被整个社会潜移默化地上了一层枷锁,现在打破之后,他便能迅速建立起自己的一套准则。   像这样的人,以后可是无比强大的呢。   尹翩翩又开始暗搓搓期待未来成为魔尊后的谢殊了。   系统惊得说不出话来,“宿主,你这是要搞翻天覆地大变革啊?”   它万万没想到,招来了个事业脑。   尹翩翩吐舌一笑,“没有啦,我只是想劝一下师兄。”   还好她当时好奇心旺盛,经常跑去各种高中大学蹭历史政治课,要不然现在她都不知道怎么劝谢殊了。   系统:“你不对劲。”   尹翩翩:“?”   系统:“宿主,你要是把这个世界玩崩了的话,可是要和我一起陪葬的哦。”   尹翩翩:“……”   她哪有玩!   作者有话要说:   谢殊从这一刻开始走向混沌中立了。后期的凶残大魔王,给我支棱起来!   翩翩正式成为白月光了有木有~ 第62章   “师兄,你一定要小心流芳阁……”   尹翩翩正给谢殊传讯,却瞥见百里烛像一阵风似地闯了进来。她下意识用袖子掩住玉简,转过身淡淡看他。   “怎么了?”   百里烛抿着唇,神色看上去既生气又酸楚。许是白纷纷对他说了什么,让他误以为是自己的意思了。百里烛闷闷地质问她:“翩翩,你方才在和谁说话?”   尹翩翩静坐不乱,“和师兄。”   “哪个师兄?”   他这语气里猜疑和不满已经很明显了,尹翩翩不想供出谢殊的事,只好无奈答:“是沈师兄,我有些事情要和他商议。”   “不许和他联系了!”   百里烛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激烈得多,不知为什么,他一听见是沈襟就蹙起了眉,甚至还跑了过来,不悦地摁住她手中的玉简。   尹翩翩有些瞠目结舌,“……为什么?”   “你是不是喜欢他?是不是想让他来陪你?所以你才让白纷纷出面赶我走?翩翩,你太过分了!”   百里烛一个接一个的抛问题,这强大的联想能力简直把尹翩翩惊呆了。   这都是什么小孩子奇怪的占有欲啊?简直就像她当初在幼儿园大班看到的小朋友争抢玩具一样。虽然他现在心智的确倒退了,但这样插手她正常的人际关系,还是会让她略微感到不快。   不能计较,不能计较,她暗暗告诉自己,这是三岁小孩的脑回路,还是得多点耐心。   “我没有要赶你走……”   “骗人,你根本就是嫌我烦了!”百里烛的语气虽然幼稚,但眼神里透露出来的不快和酸楚却是半真半假的。他没想到翩翩居然暗中一直和那个沈襟保持着联系,难道这些天来,她一直都是避着自己的?有什么话不能在他面前说?   他们……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百里烛觉得有些伤自尊,他发现自己越是苦苦追求,反而越是将手里的人推得越远。或许翩翩就是那种没有心的女人罢了,她根本就不会在乎眼前的人……   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她,一路跟着她,装她的徒弟,人前还要应付那些同门“师妹”……作为妖王他何曾这么卑微过?若不是为了讨她欢心,他又何至于这么迂回,迂回到她都要赶自己走了!   他的一颗真心,就这么不值得被回应吗?   百里烛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幽幽俯视着尹翩翩,“好,既然你要我走,那我这就离开。”   诶等等――不是吧,还真走了?   尹翩翩望着他愤然离去的红色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一路上虽然妖王表现得像个孩子,但她并没有真正把他当孩子看待,只是偶尔调侃一两句罢了。现在她发现了,妖王内心深处的占有欲是很强的,他真的是那种不顺自己的心意会发脾气、会哭会闹的小孩子。   然而,她一直以来都是以正常的朋友态度,甚至照顾的态度来对待他的,为什么他还会觉得自己在推走他?难道她做错了?可如果不这样,她还应该怎么做呢?   系统在她识海里欢呼:“恭喜宿主,又离自由近了一步!”   “他真的走了?可以他如今的心智,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   “宿主放心,除了情人蛊以外,妖王是不会遇上其他的生死危机的。更何况,实力就是一切,以他的修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尹翩翩心想,这样也好,孩子在气头上总是劝不回来的,不过他们也很容易消气。等过个几天,她也到了妖族,那时再和他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吧。   唉,对于处理这种微妙的人际关系,她果然还是不太擅长啊。   “宿主已经做得很好了,”系统直愣愣地问,“还会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吧。”尹翩翩思忖了一会儿道。   或许她之前对待他的方式是有些不妥,这才引得他无端发脾气。她也趁这个机会好好反思下,看以后究竟该怎么做。   怀着满心的不解和疑虑,尹翩翩来到了海边港口。   咸湿的海风吹打在脸上,长发在身侧飘扬着。尹翩翩沿着沙滩漫步目的地走着,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潮生?   他没和朱丽娅走?   尹翩翩顿住脚步,在远处仔细看了看,发现潮生正抱膝坐在沙滩上,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默默发呆。   想必他的心情也不是很好……这傻孩子,为什么不跟姐姐一起走呢?难道就一定要待在她身边?   尹翩翩自问是个极其普通的人,没什么特别的魅力,所以一点也不懂小鲛人为何会对她产生依赖。她只是把他当徒儿来培养,养大了便想着放出师门,却没想到他竟成了不舍的那一个。   人相处久了都是有感情的,尹翩翩想当个无情的分手机器,却发现这很难做到。   她叹了口气,正要过去安慰,就发现一名粉衣女弟子比她优先跑了过去。   “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潮生怔怔地转过头来,深碧色的眼睛里透出几分忧郁。他看清来人,脸色黯然了一瞬,却又很快恢复成正常的表情,“我只是想看看海。”   “可是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要不我陪你一起看吧?”粉衣女弟子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潮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无措地僵在那里。   粉衣女弟子便大大咧咧地坐在了他身旁,一手拍在他肩膀上,似是看出他不高兴,所以想活跃一下气氛,“大家都是同门,有什么忧心事可以说出来……”   尹翩翩远远望着两人的背影,只觉得十分相衬。白纷纷的弟子可真是热情豪放啊,内敛阴郁的小徒弟,正缺这样一个同伴。或许她暗中牵一牵线,给他们多制造点机会,便成了呢?   虽说感情的事捉摸不定,但她这个师尊总得做点什么吧。小徒弟眼看就要知人事了,总不能让他被外面的坏女孩骗了去。自家的弟子好歹还能摸清底细,看看情况……不如,明早便把那个女孩叫来问问?   尹翩翩暗中下定决心,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   “沧桑啊,我这一把年纪还没谈过恋爱呢,居然要为徒弟牵红线了。”   系统阴恻恻地问:“宿主你这是想恋爱了吗?”   “……不,我不想。”   当晚下了大暴雨,尹翩翩没在海边多停留,回了自己房间打坐。   她本想和白纷纷一起出去分发药材的,谁知她连连后退说不能让她出去抛头露面,因为她现在实在太出名了。   原主本就因为生得美丽,长期霸占修真界美人榜第一名。后来她又在生辰宴上拒绝了龚二爷的求亲,这一下子便流言沸腾了。之前为了处理地下城的事,龚清又不远千里亲自赶来,还特意见了她一面。这一面便引得众人揣测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总之,她现在和流芳阁这个词是捆绑在一起了,基本走到哪儿都能看见描述她“曲折纠葛”“动人爱情”的话本子。   尹翩翩:“……”   去他的爱情。   都耽误她出门了。   白纷纷对此很是无奈,“师妹,虽然我知道你一心大道,无意与那些男人纠缠,但现在外面的猜测实在太多了,堵都堵不过来。”   “……我要发个声明吗?”   “这倒不必,任他们猜测呗。师妹你身正不怕影子斜,宗门上下都会护着你的。若是真出现了极端的言论,掌门师兄肯定第一个带人去处理。”   尹翩翩心里有点暖,“谢谢师姐。”   “你呀,从小就五指不沾阳春水的,我怎好让你出去跑?”白纷纷眼里都是疼惜的笑意,“再说了,这些事让弟子们做就好了,他们可是带着宗门任务的呢。”   不得不说,白纷纷真的很会教导弟子,自由而不散漫,宽松而有纪律。   尹翩翩试探着问她:“你的弟子若是有了心仪之人……”   “这可不行。”   白纷纷拒绝得干脆而又理所当然,“凡我门下,必须一心修炼,到了年纪便开始修习无情道,怎能找道侣呢?”   “我之所以不收男弟子,就是怕她们心猿意马。哼,男人这种生物,只会影响我们出剑的速度。”   “……”尹翩翩被噎得无话可说,想撮合小鲛人和那名粉衣女弟子的心思也没了。   毕竟不能坏了人家女孩子的修行啊,惹恼了白纷纷,她脾气可是很火爆的。   于是尹翩翩就满脸忧愁地坐到了现在,连打坐都心不在焉,总想着徒儿的婚姻大事。   哗啦啦的雨声被隔绝在外,一股股水流顺着屋檐落下来,在窗前形成了一副雨打芭蕉的苍凉美景。   天渐渐暗了,就在她觉得有些困倦的时候,忽然,门被人敲了一声。   只敲了一声,便再无动静。   外面掀起一阵风,那人的气息像是被风吹走了,很快也散远了。   尹翩翩有种奇怪的预感,快步下床来推开门,果然发现百里烛一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外,背对着她,似乎敲完那一声之后便打算离开。   这个人,真是别扭的很。既然回来了,又为何一言不发就要走?   尹翩翩站在原地,“你淋雨了?”   百里烛手指微颤,背对着她没动。   她觉得他一定很冷,绕到他面前想给他加件披风,却被他推开。   百里烛抬起一双黯淡的眸子,抖着嘴唇开口:“我走了,你却丝毫也不挽留,甚至没有出来找我……”   “你为何这么狠心?”   原来他是不甘,所以才回来的。尹翩翩在心中叹气,却想着自己的确做得有些不人道。分手就分手,和平一点不好吗?于是她低头,“对不起,小龙龙。我以为你回妖族了,过几天我们也会见面的,所以……”   “所以什么?难道这就是你期盼的结果吗?”百里烛下巴上的水珠一滴滴滚落,看不清他是哭了还是被雨淋湿了。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低声下气地回来,他明明不想的……明明想一走了之的,可就是没办法,没办法挪开脚步。   他在客栈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很久,想着若是翩翩来找他,他一定回去,甚至他还想和她道歉,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装傻骗她。   可是她没有。   “翩翩,你是不是……其实很讨厌我?”百里烛抬眼看她。   尹翩翩被他这样的目光震住了。很奇怪,她并没有一种他在看着原主的感觉,而是好像,他看的就是她这个人,问的就是她的心。   为什么呢?她明明只是顶替原主的啊。   “我……”尹翩翩艰难地掀起嘴皮,她不知该如何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   翩翩和系统,两个不懂感情的愣头青←← 第63章   “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尹翩翩歉意地垂下眼睫,小声解释,“小龙龙,我从来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在我心里,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   心脏又开始隐隐作痛,尹翩翩下意识蹙眉。   “之所以没有去找你,是想等你气消了,冷静下来再说……嘶!”   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站不稳了,只能勉强地扶住门框。抽痛酸麻的感觉从心脏一直蔓延到整个左臂,她只能忍耐着放缓呼吸,尽量不让自己露出痛苦的表情。   百里烛发现她的异状,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凑过来查看她的伤势,“可是心脏又疼了?”   尹翩翩勉强点了点头,心想这回发作得可真不是时候,她连话都没说完呢。   百里烛却是焦急地扶住了她,“让我看看。”   他的手有些冷,尹翩翩被刺激得颤了颤。百里烛发现后便连忙掐诀将身上的雨水烤干了。   他半抱着她,一只手从后面虚虚捏住她的手腕,小心地放了一缕气息进来。   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心跳稍微急促了些。   “还在疼吗?”   “嗯。”尹翩翩抬起红红的眼,有些委屈。   刚才系统跟她说,这具身体真的没毛病,查过了也还是没毛病,所以这个病很可能是她自己带来的。   她一个女鬼,哪会有心脏病啊!   尹翩翩半边身子都僵了,根本没法动。见百里烛想揽着她回房歇息,她只能难受地摇头,示意他再陪自己站一会儿。   百里烛眼神里浮现出几分疼惜,因为查不出病因,也不好给她用药。这实在是太奇怪了,翩翩从前没有这个毛病的,怎么会这样呢?   他眼神暗了暗,想到第一次发作便是在金吾城遇见郑书林的时候。他合该将郑书林拷问一番再让他去送死的。   “我好些了,”尹翩翩低声对他道,“扶我进去吧。”   百里烛望着她苍白的脸色,之前对她的埋怨都瞬间烟消云散。他忽然想明白了,所有的事情都比不过她的平安,只要她还在这里,他便觉得足够了。   以前枯等了那么久,不也过来了吗?现在她回来了,正是上天想要给他第二次机会。无论她怎么待他,他都该以最大的耐心和包容去回应,更何况……她心里也是在乎他的。   他不该生气的,更不该心急。   是他自作主张要走,又凭什么要求她来低声下气地挽回他呢?   闹过了便发觉自己的可笑,患得患失是感情里最要不得的东西,或许这才是翩翩被推远的真正原因吧。   “对不起……”百里烛垂下鸦羽般的眼睫,轻轻扣住尹翩翩的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任性了?”   尹翩翩对他态度的转变感到稍稍吃惊,侧过脸去看他,发现他浅金色的眸子正凝视着自己,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最终只是露出了一缕浅浅的笑意。   “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他轻声许诺。哪怕她真的赶他走,他也不会了。   尹翩翩与他四目相对,怔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他这话说的很是坚定,又不像恋人之间的那种暧昧,反倒像是骑士对公主一般的守护,让她头一回有了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她……值得这样被对待吗?   心里有一股酸酸的感觉,她说不上来,但这是原著小说里,百里烛从未对原主表露过的态度。   百里烛见她惊愕,那双桃花眼便俏皮地弯了起来,干净的瞳孔流光溢彩。   “我可以抱你吗?”他忽然凑近了闻她。   尹翩翩登时满脸涨红,“……不可以!”   她自顾自地跑进了房间,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关键是她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这是有多迟钝啊。   郁闷。   百里烛的笑声从屋外传来。他很快也大步跟了进来,无辜地拉住尹翩翩的袖子,假装不懂地追问:“翩翩你怎么脸红啦?”   “……”   “你这条小淫龙!”她低声喝骂。   百里烛嘴边的笑意渐渐加深,他想起来,曾经初遇时的翩翩也是这样骂自己的。但她后来还是和他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在水里嬉戏,她坐在他的龙身上握着他的两只龙角,被他甩来甩去身子一颠一颠的。然而她笑得天花乱坠,两只眼睛像水汪汪的月牙。   “原来你这条龙怕痒呀!”   “看我怎么对付你,哈哈哈哈……”   那银铃般的笑声后来一直留在了他的回忆里。直到很长一段时间,在他被父王关禁闭的那几年,都反复回荡着,成为了他心底最深的慰藉。   *   第二日太阳出来时,地面还是潮湿的。因为昨晚下了一整夜的暴雨,众人在客栈里或多或少都没睡好。   尹翩翩也顶着疲惫的脸色起床更衣。昨晚她将百里烛赶出去后便失眠了,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总之就是觉得心里怪怪的。尤其是一想到那条龙还住在自己隔壁,她就更睡不着了。   是谁安排的房间啊?她想打人!   于是,出发的路上,她故意离得远远的,只和白纷纷同坐一个马车。   然而昨天在海边看到的那名粉衣女弟子居然也在。她一见尹翩翩上来了,两只眼睛蹭地亮了起来,连忙服侍她坐下。   “仙君!”   如此单纯可爱的小姑娘瞪大眼睛望着自己,尹翩翩表示很困惑。   她是脸上有东西么?   “容容,你还不过来?”白纷纷在一旁敲了敲小桌,“尹长老要歇息一会儿,可别吵到她了。”   尹翩翩听见这个名字,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白纷纷的爱徒云容容,之前在宗门里还见过一两次。这个小姑娘有活力得很,每次见她都是两眼放光,好似她是什么行走的大偶像。   没想到修真界也流行追星……她差点就把自己的粉丝撮合给小徒弟了呢,咳咳。   云容容虽然乖巧地坐了过去,但还是满眼孺慕地仰望着尹翩翩。天知道她心里有多激动,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师尊同坐一辆马车了,没想到浮波仙君也会来……天啊,杀了她吧。   有生之年她居然能和仙君说上话,还是这么近的距离!啊啊啊啊――   白纷纷见自家徒弟这副表情,便猜出她心里的想法了。哼,这小妮子,平时总嚷着说最喜欢师尊最孝敬师尊,谁知一见到师妹就这副傻了吧唧的模样。   她家师妹自然是最好的,人美心善,天赋也高,坐在那里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她还想和师妹说说话呢!这傻徒弟在旁边流口水,简直影响到她心情了。   “容容,这里不用你侍奉了,你先下去吧。”   “可是,师尊……”云容容虽然不舍得走,但还是被自家师尊严厉的目光逼得不得不退下去了。她心里十分委屈,师尊总是这样,一个人霸占着仙君,都不让她们和仙君说说话。   看来得想办法了,从潮生师弟那儿下手怎么样?   云容容嘴角一勾,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她很快找到了人群里最漂亮的那个少年,拍拍他的肩,小声凑过去道:“师弟,我想向你打听一件事。那个,你家师尊最喜欢喝什么茶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不住地往前方马车里瞟。   潮生:?   虽然很疑惑,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你真好!”云容容笑嘻嘻地又拍了拍他,一股脑消失在队伍里,好像是去后方准备茶水了。   尹翩翩透过神识远远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对潮生是真的有情意,只不过碍于白纷纷不能明面上表达出来罢了。于是她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就在她思忖该怎么劝师姐的时候,却听见马车外传来咚咚的扣窗声。云容容甜甜的声音响起,“师尊,我来送茶水了,可以进来吗?”   白纷纷淡淡哼了一声,“进来。”   于是云容容笑盈盈地钻了进来,捧着手里的百花香蜜茶恭敬地放到了小桌上,满眼都不离尹翩翩。   “听说仙君喜欢喝甜的,师尊您应该也不介意吧?”   白纷纷:“……”   尹翩翩:所以她刚刚就是问潮生这个去了???   “师妹,我看我这徒儿傻得很,要不你收了她算了,免得她整日气我。”白纷纷气呼呼地给她传音。   她倒是一点儿也不计较自家徒弟的“吃里扒外”,反而还能笑骂着同她吐槽。尹翩翩也笑着回应:“好呀,你真舍得给我?”   “……”白纷纷又瞪了自家傻徒弟一眼,“还不快下去?”   云容容:QAQ   她只是想追个星而已嘛!最爱的还是师尊啦!   连着赶路几日,一行人终于到了妖族的地界。   奇怪的是,路上虽然总能遇见凶猛的妖兽,却都只是看了两眼便畏缩地退回去了,所以,根本就没人来拦他们。   白纷纷对此很是奇怪,“为什么那些妖兽都不攻击我们呢?”   尹翩翩不动声色地瞥了旁边的百里烛一眼,心想,有妖王在这里,它们哪儿敢轻举妄动啊?   最夸张的是一只守界的藤妖,本来气势凶猛张牙舞爪地要将他们全部抓起来,结果触须一碰见百里烛,便吓得大惊失色,连忙缩回去了。   百里烛当时还温和地笑了笑。   然而那藤妖似乎觉得妖王这一笑更可怕了,竟战战兢兢地自己砍断了自己的藤条,哭着求着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呜呜呜……”   于是当时的场面就非常可笑。   那群被藤条抽过的弟子都面面相觑,搞不懂这藤妖演的是哪一出。   白纷纷也很是无语,“本君还没出手呢。”   唯有尹翩翩在心底摇头叹气,小龙龙这耍帅的功底,可真是十级厚啊。   “翩翩,我没这么残忍的。我从来不伤害普通的小妖,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怕我。”百里烛眨眨眼,十分认真地同她解释。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知道你“善良”。   一行人面色古怪地继续前进,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秘境中的天火灵芝。   “看那里!”   只见火红的灵芝像一把把小伞一样连成了一片赤海。伞面上有着精美的花纹,风轻轻一吹,便摇出漫天的火星。   这风景煞是好看,然而白纷纷却警惕地止住了众人,“不要过去,当心有诈!”   弟子们纷纷表示认同。   于是尹翩翩无奈看着他们又忙活了半天,终于确认现场并没有任何埋伏,这些花上面也不含任何毒素。他们都惊呆了,似乎完全没想到居然这么简单。   说好的妖族保守,不让外人进入呢?   说好的天火灵芝是妖族圣物,不能轻易采摘呢?   他们是在做梦吗?   尹翩翩笑着踏出一步,歪腰摘了一朵灵芝,“这么多天火灵芝,一定能炼制出很多解药。”   百里烛全程围观,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帮忙采摘了起来。   他笑着给尹翩翩传音,“早在你们来之前,我便提前打点过了。”   啧,瞧这明晃晃的求夸奖的语气。尹翩翩于是表扬道:“小龙龙,你做得很好!”   咦等等……那这么说的话,他恢复记忆了?   尹翩翩忽然心中一惊。   如果他没想起自己的身份的话,又是如何与妖族的下属们联系的呢?又或者,当他以妖族“小皇子”的身份和这边联系的时候,难道就没发觉什么不对吗?   为什么他还能笑吟吟地坦然站在这里?   他……一直在装傻吗?   作者有话要说:   嘻嘻,被发现啦XD 第64章   想起百里烛借着“天真”和“懵懂”的名义对自己不断撩拨,还一脸无辜地占自己便宜,牵手摸脸抱抱什么的,尹翩翩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家伙,原来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亏她还一直劝自己不要和一个三岁孩童心智的人计较,要多包容,多谅解,好好教育……   教育个呸!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天哪,她怎么能一点都没发现,还不断纵容他的得寸进尺呢?这就是传说中的温柔陷阱吧?   尹翩翩顿时火大,“百里烛!”   正在摘灵芝的百里烛脊背一僵,露出疑惑的表情转过身来,“怎么了……翩翩?”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明明恢复了记忆还一直装傻,是想看我笑话吗?”   传音骂人这种方式实在不爽,尹翩翩气呼呼地往旁边桃林里走。因为不想被其他人看见,她特意选了一处偏僻的地方竖起结界。还好大家这会儿注意力都在天火灵芝上,潮生也被师姐们缠住了没有跟过来。   重重叠叠的桃花花枝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挡住。等百里烛一踏入结界,她便挥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气势汹汹地说:“别过来!有话就站在那里说。”   “你解释清楚,为什么一直装傻?都到了妖族的地盘了,你究竟想什么时候告诉我?”   百里烛见她如此生气,也有些着急了,“翩翩,我正打算告诉你的……”   “骗人,你明明就打算拖下去。”尹翩翩这会儿脑子转得飞快,想到这是他的地盘,她又不能怎么样,说不定他早就布好了陷阱想将她永远困在这里。   这家伙之前动不动就把她带入幻境,上次还差点将她捆进山洞里成亲,谁知道他现在又想玩什么花样?表面上说都支持她都听她的,实际上呢?   这位可是原著中弑兄篡位的白切黑妖王啊!   还好她现在修为有所长进,而外面就是白纷纷她们,他应该不敢在这里轻易动手。但尹翩翩还是警惕万分,不住地观察周围有没有机关陷阱。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防备,百里烛脸上浮现出一抹受伤,很快也委屈地道:“翩翩,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谁知道呢,你的演技那么好。”   都这个时候了,还给她装委屈。难不成堂堂妖王竟真这么低声下气不成?她可不信啊……   “你别过来!”   尹翩翩见他有上前的意思,连忙挥袖砍断前方的一根树杈,横在他俩之间。   她本意是想说我们隔着一定的距离说话,免得你又冲动了给我拉拉扯扯,谁知这一砍,竟让头顶的桃花花瓣都洒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这棵树真的很高大,作为一棵桃树,显然是正常体量的十倍之大了。之前没细看,原来这一片都只是这棵桃树垂下来的树杈罢了!   尹翩翩发觉自己的后背被树枝戳了一下,随后便听见“咦”的一声。   “好久没人吵醒老夫了,是谁来了?”   是这棵树在说话?   已经成精了?   尹翩翩有些吃惊,紧接着便见老桃树战战兢兢地抖落了更多花瓣,朝着百里烛的方向歪了下去。   “啊…是妖王大人!”   它看上去很是激动。   不过这下倒是帮她拖住了百里烛,眼看着一大片繁茂的树杈横在面前,尹翩翩干脆往里走去,不想再和百里烛纠缠了。   左右这林子都只是这一棵桃树,她从另一边也能出来吧?既然已经确认了百里烛是装的,她也就没理由再留在妖族了,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然而望着她不断往里走的背影,老桃树精却是心惊胆战了起来。   那里面可是妖族的禁地啊!妖王大人以前从来不让外人进去的,那位姑娘怎么敢……怎么敢当着妖王大人的面如入无人之境呢?   以前有只小妖不小心闯入禁地,便被勒令绞杀了!   老桃树精惶恐地让出一条通道,却见自家妖王大人不仅一点都没生气,还很是关切地追了进去。   老桃树精:?   怎么睡了一觉起来,妖王大人转性子了吗?   老老,看来它是真的不中用了。以前妖王大人还是小皇子的时候,最喜欢来这里了。虽然它不知道禁地里有什么,但一定是非常让小皇子牵挂的东西,于是它便一直为他守着这个地方。   如今十多年过去,算起来,妖王大人也很久没来了呢。   尹翩翩走进了桃林深处,本以为前方就能看到路的,却发现像是走入了迷宫一样,眼前的景色渐渐开阔起来,却完全不是白纷纷他们所在的地方了。   果然是幻境吗?她对百里烛又恨得牙痒痒了几分。   只见前方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圆台,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棺浮在空中,底下有六道喷泉一样的水柱支撑着。   这是干什么用的?尹翩翩心下生疑,便留神扫了一眼。   冰棺嘛,按理说是储存尸体的。然而奇怪的是,棺盖上虽然布满了各种保护性的符文和法诀,里面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真奇怪,这里面的尸体被偷了吗?   尹翩翩被自己的奇思妙想惊呆了,谁会偷一具尸体呢?而且,百里烛好好的藏一具尸体在这儿干嘛?搞冰恋啊?   嘶……   赶紧离开,这种秘密,还是不知道为好!   尹翩翩自认为是个不多管闲事的人,反正百里烛现在和她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有什么癖好也与她无关。   谁知就在她准备绕道而行的时候,却看见冰棺背面刻了一行字。   ――爱妻翩翩长眠于此。   WTF????   翩翩?这说的是她吧?爱妻什么鬼?长眠于此更是什么鬼??   百里烛这是诅咒她吗?   尹翩翩心中被一万只草泥马碾过,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百里烛这厮,怕是有什么大病!   而恰在此时,百里烛也追了过来。他一看见冰棺,脸色便白了白,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更是诧异地愣在了原地。   尹翩翩再也忍不住了,这情况太诡异了,她不问不行,万一是百里烛想对她施展什么奇怪的妖术呢?   “这是什么?‘爱妻翩翩…长眠于此’?”尹翩翩光是念这行字都起了鸡皮疙瘩。   百里烛却是很快过来解释道:“翩翩,这是一个误会,当初我以为你惨死于我父王之手……这具冰棺,本来是存放着你的躯体的。”   “但后来我查清楚了,死的那名女孩儿不是你,只是一个与你长相相似之人。”   尹翩翩怔住了,还有这回事?哦对……系统很久之前给她看过百里烛的一段回忆,那时候他们都才十三四岁,前任妖王因为不允许自己的儿子与人类结交,便派出下属来杀她。   那时候百里烛寻到小女孩尸体的时候,的确是很伤心很绝望的……   “可是,‘爱妻’是什么情况?”尹翩翩瞪着他。   “你曾经答应过我的啊,”百里烛唇边泛起一抹苦笑,“只是你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答应做他的新娘吗?小时候的话哪能算数!   尹翩翩不想在这诡异的冰棺旁边待了,便扭头快步往外走去。她心想,估计是百里烛发现认错人后,将小女孩的尸体认祖归宗还回去了吧。   哎,那女孩儿也是命苦,只因和原主长相相似,便被无辜杀害了,这算不算原主欠下的因果呢?   百里烛没有立即追出来,尹翩翩心说这样也好,就此分道扬镳吧。   谁知百里烛却瞬移到她面前,一副很认真的模样,“翩翩,我有话要和你说。”   都已经摊牌了,还有什么好说?尹翩翩也施展瞬移大法,直接移出了这片区域。分手就要断干净,万万不可给前任留下希望。   百里烛被她甩在身后,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然而尹翩翩看不到了,她只是很迅速地找到了白纷纷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气呼呼地带着潮生上了马车。   “师妹你回来了?我本来还打算带人去找你的……”白纷纷掀开马车的帘子,发现百里烛没回来,便疑惑地问,“你那二徒弟呢?”   “不管他了!”   尹翩翩佯装生气,“那孽徒居然伪造身份,到了妖族才敢告诉我,他其实是妖!欺上瞒下,罪不可赦,从今往后我便没有这个徒弟了。”   “可……你不是说他中了蛊吗?”白纷纷很是吃惊。   尹翩翩知道自己这么说还是有点草率了,更何况百里烛一定会跟过来。于是她和缓了语气道:“得给他点惩罚。至于解蛊之事,就算没有我,他也可以。”   只要摒弃恋爱脑,一心修炼飞升就行。妖王大人要是离了她,估计更容易做到这一点吧。   于是尹翩翩催促众人踏上了返程之路。   来的时候畅通无阻,走的时候居然也没人敢拦。尹翩翩留意着后方的动静,发现百里烛并没有因为她的决绝离去而记恨。但不知为什么,他暂时也没有追上来。   这样也好,给彼此都留一个冷静期吧。   “师尊,别生气了。”潮生在一旁给她倒了一杯她最爱的百花香蜜茶。   尹翩翩接过热茶,忽然觉得还是单纯的大暖男徒弟好,至少不会骗她也不会想对她动手动脚。   只是,潮生自从成熟化形之后,便不知为何一直避着她。这会儿也是,退得离她远远的,一副谦卑侍奉的样子。   他是受什么刺激了吗?   尹翩翩向他伸出手,“潮生,你过来。”   潮生很不自然地往后缩了缩,避开她的手,目光放得低低的,“师尊有何吩咐?”   尹翩翩:“……”   以前小时候还让他摸头的呢,怎么现在就成洪水猛兽啦?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感觉哪里怪怪的,可能明天还要修改一下_(:з」∠)_ 第65章   小徒弟的态度实在奇怪,她只是像往日那般摸了摸他的头,便发现他整张脸都红了,好似既难堪又羞赧。   “师尊,徒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是是,知道你变成大人啦,以后不摸头就是了。尹翩翩不无遗憾地想。   马车一路南下,白纷纷说会在明月谷停留一会儿,将天火灵芝移交后再转道回上清宗。回程不比先前,要给途径的大城镇发放丹药,这会儿只是纯赶路,是以速度就快了许多。   只花了三日时间,一行人便抵达了明月谷。   尹翩翩慵懒地倚在马车内新置的美人垫上,远远望见谷内的景致依然如春天一般生机盎然,不禁感叹,明月谷选的这个地方真是好,别的地方都已经入冬了,这里还是这么美。   因不想和游冠玉打交道,她便听从白纷纷的叮嘱乖乖待在了马车上。   听说因龚二爷的死,游冠玉被老谷主责罚救治不力,还遭到了流芳阁的暗中针对……不过这些已经与她无关了,原主的鱼就是用来分的。   她此刻心态良好,所以悠然地挑开珠帘欣赏窗外的风景。   该分手的都分了,谢殊也走上了正道,潮生现在也很是乖巧,她对这一切都非常满意。   只是百里烛近来总是给她发消息,她的玉简都快爆炸了……   “诶,你们听说了吗?魔族又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几名医修结伴而行,从不远处路过。因尹翩翩的马车停得位置比较僻静,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只是自顾自地热烈讨论着。   其中一人面露惊恐,“原来前几日修罗门一夜惨遭灭门,便是这个人干的呀?”   “也不知他到底是正是邪……”   “哎,魔修么,不就是为了掠夺资源么!连自己的同门都能下得了手,可见此人卑鄙。”   尹翩翩听了一耳朵,渐渐坐直了身子。因为直觉告诉她,他们议论的这人正是谢殊。   “你们说的这人叫什么名字?以前怎么从未听过?”   众人想了想,尽皆摇头,古怪地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这可真是奇怪了。不为名,难道是为了杀人获得的快感?”   “可我听说那修罗门一直干的不是人事啊,被屠了满门也是罪有应得。”   “嗬,你倒觉得魔修会惩恶扬善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没这么说……”   尹翩翩见自家师兄被污蔑成这样,也是心情复杂。看来这里的人真的对魔修有很深的成见,谢殊的路,会很难走啊。   她决定关心一下谢殊现在的情况。   “师兄,你现在在干嘛?”她努力用了一个比较雀跃的语气。   玉简很快亮了亮,是谢殊那边给了回复。   “在修炼,”他顿了顿,语气柔缓道,“你呢?回宗门了吗?”   “还没呢,估摸着还要走好几天。”尹翩翩有些郁闷地说。她其实很少出远门,更何况是这种横跨四分之一修真界的长途。用灵石催动的马车其实已经很快了,但架不住一路景致无聊,入冬了道旁都是光秃秃的树杈,她实在是觉得时光漫长难熬。   谢殊听出了她话里的郁闷,笑了笑说,“你还是像从前一样,总想着寻新鲜花样玩儿。”   尹翩翩胡乱应了两声,便切换话题道:“师兄你最近是不是铲除了一个魔门呀?好厉害!师兄的修为一日千里,相信很快就能重回巅峰啦!”   吹彩虹屁是最能鼓舞人心的,她觉得谢殊这会儿应该最需要安慰。   谁知那边却传来哑然失笑的声音。   “师妹,你的夸奖还真是……敷衍得很呐。”   谢殊的嗓音低沉又清幽,一字一句扣在她心上,好听得紧。   他又道:“下次见面,可不许如此。”   尹翩翩捂着玉简莫名有些忐忑,怕周围有人听到了。谢殊这是什么意思,要见她吗?不不不,他们现在还不方便见面,万一被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   会不会说她与魔族勾结?然后牵扯出谢殊还没死的事?   不行不行,师兄的名声不能被她这么砸了。更重要的是,如果鸿熙师祖得知此事,恐怕会插手进来,对魔族宣战要杀了这个“逆徒”,那样事情就糟糕了。   她连忙委婉拒绝,“师兄,我也很期待见面,只是还不到时候……”   “嗯。”谢殊那边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声音淡了下去。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尹翩翩努力讲些高兴的话题,给他说了一路上的见闻。谢殊始终静静地听着,每一条都会回复一个“嗯”字。   后来“嗯”得多了,尹翩翩又不高兴了。“师兄,你才敷衍呢!我给你讲了这么多,你倒是一点儿也不告诉我你在魔族发生的事。”   谢殊无奈,“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恍然间,谢殊仿佛又回到很久以前给师妹念话本子的时候了。他嘴角浮现出一缕笑意,努力将这些日子的痛楚和挣扎抛诸脑后,作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来。   “我的经历,其实没什么好讲的。”   “那好叭……”尹翩翩只能放弃。   想起另一事,她又兴味十足地问:“师兄你如今修为长进了,原形可有变化?”   还是以前那只傻乎乎的恶魔小团子吗?动不动就被自己尾巴给缠住。   谢殊:“……”   他怎么也不肯回复了。   尹翩翩怀着八卦的心理继续问:“我闲来无事,翻了好些魔族的志怪传说。书上说,原形是魔修内心的反映,一般不会变的。看来师兄要一辈子顶着这只小团子的形象啦。”   谢殊:“……”   杂书误人不浅。   他艰难解释:“原形是会变的,只要找到相应的法门……”   “那这么说,你现在还没变啦?”   “……”   尹翩翩聊兴大起,对着谢殊又东拉西扯了一堆有关魔修的事,直到准备启程了,才意犹未尽地结束通讯。   谢殊放下手心的玉简,目光中的留恋和温存随着玉简的关闭而渐渐消散。   眸中的戾气又升了上来。   他只有在与师妹说话的时候才会努力维持住原先的样子,而一旦关闭玉简,他便感觉到了体内那股翻涌炙热的嗜杀之气。魔气不断叫嚣着,导致他指尖溢出丝丝黑气。   他下意识想默念以前的清明诀,却发现那早已对自己不起作用了。   合该习惯了才是。   做了这么久的魔修,还是忘不掉从前么?   山壁上的坚冰“咔嚓咔嚓”裂开,化为一滴滴的水坠落在地。   谢殊所处的寒潭里冷气直冒,最终将他的剑眉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他闭上了眼。   魔气从他体内涌出,道道鲜艳的红纹从他眉心钻了出来,摇曳一般地贴附在他身上。   他又听见了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   “少主,你当真不考虑一下……”   “滚。”   谢殊依旧毫不留情。   他永远不会承认那个人是他的父亲。   魔又如何?   他会踏着魔族这些人的尸骨,一步步登上那个至高的宝座。   一如师妹所愿。   *   尹翩翩在马车内很没形象地伸了个懒腰。   她挑帘看向窗外,发现阔别已久的上清宗,如今看着竟是分外令人想念。   她的水晶葡萄!琼浆玉液!还有满柜子的仙裙!   她回来啦――   然而一到飞龙峰却发现,掌门师兄不在,说是亲自带人去围剿裟罗门了,而沈襟师兄也在宝华峰同师祖一起闭关。宗门里最亲近的人都没来迎接她,尹翩翩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   倒是傻愣愣的大徒弟一脸兴奋地从树上掉了下来,“师尊!”   “……”尹翩翩想起曾经他被师兄控制身体的那段日子,不免有些好笑。怎么,这孩子爬树还爬上瘾了?   谢华予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徒儿是想看看师尊回来没有,所以才……”   好啦好啦,知道你有孝心。   “咦,怎么不见百里师弟呢?”谢华予直勾勾地盯着后面上来的潮生,发现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尹翩翩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只好粗粗略过,“此事为师日后再与你细说。”   “哦。”谢华予呆呆地点了点头。   自己的大弟子居然这么傻,尹翩翩也很是无奈。难道他就没看出身边两位师弟的异常吗?   果然,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一般,“小、小小小师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潮生有些微妙地低下头去,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谢华予惊奇地跑过去和他勾肩搭背,还很是夸张地比了比两人的身高,发现小师弟现在居然比他还高了,而且他的修为好像也深厚了不少……   天哪,谢华予不禁捂脸,他这大师兄当得也太不称职了吧!   “师尊……”他转过身来,顿时眼泪汪汪。   尹翩翩没忍心告诉他,你这师弟一个两个的都大有来头,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咱不和他们比哈。   当晚,尹翩翩开始一条条地查看玉简里的消息,许是积压得太久,消息实在太多了。她狠心略过百里烛的消息,只看修真界最近的动向。   由于舟车劳顿的疲惫,看到后来竟困得睡了过去。   尹翩翩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屋子,替她收拾好了玉简,然后又为她盖上了被子。   她随意翻了个身,那人竟像被吓着了一般,僵在原地。   潮生伸手拈被角的动作就那么不上不下地停住了。他不敢直视师尊,直到感觉她的呼吸再度变得绵长,他才轻轻地、悄悄地在她床边伏跪了下去。   心跳如擂……   在寂静的流淌的月光下,他仿佛渴望着什么一般,轻嗅着师尊身上传来的幽香。   过了很久,他注意到师尊乌黑的秀发垂在床沿边,被风轻轻吹荡着,像锦缎一般散发着美丽的光泽。   他着了魔一般伸出手,虚握住其间一缕,感觉到丝滑柔软的触感,又吓得连忙放了回去。   系统在尹翩翩识海里关注着男主的一举一动,十分不解地想:他这是干什么呢?   不过好像也没有危险,就不要叫醒困倦的宿主了吧。   OVO   作者有话要说:   谢殊:感谢无良的作者终于让我出场。   我:OVO (放心,后面你的戏份多着呢~ 第66章   尹翩翩是被心脏疼疼醒的。   “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系统你能查一查吗?”   她有些无力地拭去额头上的薄汗,倚靠在枕头上。   系统思索了一会儿,“可能要把你的魂魄暂时回收到系统空间,我才能彻查一下这具身体。”   “只是,系统空间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若是这具身体真出了什么毛病,或许我需要很多的时间。”   尹翩翩明白它的意思,这件事不好让外人知道,万一她长期“昏迷不醒”,引来大家的担忧和猜测就不好了。   “那我对外宣称闭关便是。”   尹翩翩原以为闭关最多也就三个月,没想到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却被系统告知外面已经过了将近一年。   “你说什么?”尹翩翩目瞪口呆。   她只是在系统空间里睡了一觉,然后系统就很轻松地把她喊醒了。谁能想到,外面竟然过了一年???   “你怎么这么慢!”   系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费了些功夫,不过好在查出了病因……”   尹翩翩平复了一下心情,安慰自己修士闭关一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要大惊小怪,这才继续听系统讲下去。   “宿主,你的心脏被替换过。”   系统的声音忽然严肃了起来,“现在你体内的只是一块由血精玉炼造而成的假‘心’。由于血精玉即将耗尽,心脏的功能也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宿主之前频频出现心痛的症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什、什么?   她的心脏,是假的?   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尹翩翩还是有些恍惚。但她告诉自己,修真界无所不能,既然连心脏都能用法宝来替代,那么她的心痛之症应该也不是无药可解了。   “宿主很聪明,”系统赞赏道,“只需找到下一块血精玉,补充一下灵气就好了。”   尹翩翩稍稍松了口气,心底的疑虑却又更深重了,“你之前说的‘替换’是什么意思?难道原主会自己换掉自己的心脏?”   “我特意查找了一下世界记录,的确是原主这么做的。她在搬出上清宗后不久,便一个人去了一趟魔族,取得了血精玉。”   “原主真的有心脏病?”   系统却顿了顿,“没有。女主的天赋设定是完美的。”   “……”这也太奇怪了吧?尹翩翩觉得这个原主身上的秘密仿佛越来越多了,先是自己换掉了自己的心脏,后来又利用妖魔入侵而自杀……她这是反人类还是抑郁症啊?   “不清楚,无法推测已死之人的心理活动。”系统道。   好吧。尹翩翩实在想不明白,但此事也无从查起,只能暂时搁置一边了。   她推开了房门。   一阵充沛而耀眼的阳光顿时向她涌了过来。   “师妹!”   “师尊!”   “仙君!”   好像有一大群人守在门口等着她出关。   尹翩翩睁开眼细看,发现掌门师兄、白纷纷和自己的两个徒弟都在,后面还跟了一群粉衣弟子。被这么一大圈人围观,还是头一回,尹翩翩感觉自己像是一只珍稀动物。   她笑了笑,“怎么了?”   掌门师兄当先一步迎了过来,“师妹你可算出关了!一感应到你的神识我便过来了。听闻你身子不适,究竟是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不告诉师兄呢?师兄一定替你找最好的医修……”   眼看他这唠叨的毛病又要起来了,尹翩翩连忙道:“已经没事了。我闭关这一年,没发生什么大事吧?”   “大事自然没有,只是……”步掌门一时有些犹豫,像是不知该如何交代。   “当日你传讯回来,让我带人去围剿裟罗门,我即刻便出发了。只是没想到对方已人去楼空……不过你放心,那裟罗门在正道眼皮子底下作恶了这么多年,留下的痕迹也不少。师兄已经抓捕到不少余孽,果然都是魔修。此事已经知会了其他宗门,一定追查到底!”   魔修……那谢殊会知道这件事吗?尹翩翩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还是不要说这些沉重的事了,”白纷纷笑着拉过尹翩翩。   “你可知如今人界的瘟疫已经彻底清除了?这多亏了你当初陪我们去妖族找天火灵芝,没有这味药材,也就没有后来的解药了。”   这倒不是她的功劳,而是百里烛的。   尹翩翩心情复杂地想,也不知那条龙现在怎么样了,都一年过去了,应该已经放下她了吧?   她总觉得没有真实感,好像自己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似的。   “是啊!师妹既然身子大好了,也当多出去走走,”步掌门拍了拍尹翩翩的肩,“正好下个月是五大门派的弟子联合试炼,我看就由师妹带队吧。”   “也好,往年都是我去,今年终于能卸下担子了。”白纷纷十分欣慰。   尹翩翩看见不远处的粉衣弟子们纷纷兴奋地互相拍手,忍不住想,年轻真好啊。她还从来没参加过修真界的弟子试炼呢,这可是无数修仙小说的经典桥段哪。   也不知今年哪些新秀会崭露头角……   余光瞄到自家的两个徒弟,只见谢华予像根嫩竹一样地立在那里,好似为了不在小师弟面前输派头,故意挺直了脊背。而潮生则是面色淡淡,低眉顺目地在一旁等候。   尹翩翩不禁感叹,潮生真是长大了,气质越发沉静出众了,人群里一眼便能看到他。   至于华予么……咦,他的修为倒真的精进了不少,看来是这段日子苦练的结果。尹翩翩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这两个徒弟都是好苗子,一定会在弟子试炼上大放光彩的。   到时候她这师尊也脸上有光啊。   尹翩翩乐呵呵地想着,看来穿成师尊也没什么不好的,日常带带徒弟,出去散散心,这种神仙一般的养老生活哪里找?   正好这次下山,也可以去魔族找找血精玉。   *   五大门派联合弟子试炼,这一届的举办地点是在荡尘宗。   去之前尹翩翩还庆幸地想,原主在那里的旧情人不多,这次总算能清静一点了。没想到这次盛会又是一波新的前任聚集地……   “翩翩,听闻你身子不适,闭关了一年,可愿让我看看?”游冠玉的目光还是那么温柔似水。   一旁流芳阁的人抱琴而过,龚清不无讽刺地扫了这边一眼。   “游医仙当初诊治我二哥便出了岔子,这医仙之名着实难担,怎么还能以客卿之名协管试炼大会?我看五派掌门人都老糊涂了!”   说完他又转向尹翩翩,“尹道友不会还让这种人诊治吧?”   ……这话说的,可真尖锐啊。   尹翩翩觉得龚清如今骨子里的那股骄矜都变成了刺人的冷傲,原本只是无伤大雅的毒舌罢了,现在倒真变得字字诛心了。   许是他二哥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了,至今也没抓到凶手,让他郁结于心了吧。   尹翩翩对游冠玉产生了些许同情,便道:“游医仙的医术我是信得过的,只是如今我已无大碍,倒不好耽误医仙的时间了。”   游冠玉见她维护自己,目光微动,竟是有些痴了。   龚清冷哼一声,似是误以为尹翩翩在故意和他较劲,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便带着流芳阁众人离开了。   真是,警告她不要和游冠玉来往么?他如今倒是管得宽。   一旁的潮生也蹙了蹙眉,“师尊,此人言行无状,实在冒犯……”   “不必理他,”尹翩翩道,“我们走吧。”   经由接引弟子的迎接,尹翩翩一行人顺利入住。   距离正式试炼还有三日,弟子们都在勤奋备战,这便给了她充裕的时间出门闲逛。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尹翩翩还特意给自己施了个幻形术。   她带着两个徒弟出去买了一大堆有趣的小玩意儿,美其名曰让他们放松放松,这样有利于比试的发挥。然而谢华予却不大相信,觉得自家师尊也忒不靠谱了,不给他们临时补补课就罢了,居然还拉着他们出来玩。   “师弟,你怎么看?”   潮生望着尹翩翩的背影,浅浅一笑,“师尊说的都对。”   “……”谢华予翻了个白眼,他以前怎么没看出,自家师弟居然是个师尊控?   “你倒是一点也不紧张,哼!”   谢华予又开始疯狂翻他那本复习小册子。   直到入夜时分,尹翩翩才玩得尽兴,打算带徒儿们回去。   转过街角,却看到河边的柳树下,一个华美的红衣男子正远远凝视着自己这个方向。   她看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转身想走。   却听见那人隔空唤了她一声,“翩翩。”   “为什么不见我?也不回我的消息?”   这语气听上去哀怨极了。   尹翩翩无奈地看了身边的两个徒弟一眼,交待他们道:“你们先回去吧,为师还有事要处理。”   等他们都走后,尹翩翩正想过去,却发现河边的人影一晃没了。   她本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没想到一下子落入了一个温凉的怀抱。   百里烛身上还带着夜晚河边的湿冷之气,抱住她的瞬间却陡然间火热了起来。他紧紧攥着她的两只手,低头抵在她云鬓间深吸了一口,没过一会儿又极克制地放开。   尹翩翩都不好说什么了,“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不要再见了吗?”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已经一年了,我担心你的状况……”百里烛金色的眸子定定望着她。   看来他还是没放下,尹翩翩有些无奈地想,难道真要她说出恩断义绝的话才行吗?   “翩翩,我是真的有话想和你说。如果你不愿听,那便看看这个吧。”   他递过来了一卷手札。   尹翩翩疑惑地翻开,发现纸张已经有些褶皱,看样子是时常被人翻阅。然而里面并没有多少内容,几乎每一页都只是一个日期和一行简短的文字。   然而每一页的文字都是相同的。   “没有翩翩的消息。”   “没有翩翩的消息。”   “没有翩翩的消息。”   “……”   她翻着翻着,渐渐觉得有些沉重。这是什么意思?想给她看他每天的日记吗?   她的确收到了百里烛很多消息,一条都没看,一条也都没回,本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心思淡下去,却没想到他一直牵挂着,反倒成了执念。   注意到日期,尹翩翩却停了下来。   不对,这不是近期的日记,而是很多年前的了。   “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烛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了,浮现出几分苦涩的意味。   “翩翩,你可还记得这个?”   他挥袖,在她面前展开一个光幕。上面的画面清晰地浮现了出来,正是十年前原主和他在河边嬉戏的那一幕。   原主伏在他怀里,极其柔顺地被他轻抚着后脖颈,还娇嗔道:“好痒啊。”   当时谢殊看到这一幕,明白原主对自己的欺骗,一怒成魔。   那时的百里烛是怎样的呢?   和想象中的充满情欲不同,画面切换到他时,尹翩翩却看到了他满目幽冷,那种冷,仿佛沁入了骨子里,是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神态。   “这名女子,根本就不是你。”百里烛忽然道。   他侧过身来握住了她的手,“翩翩,告诉我,这十年间,你究竟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平静就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你们猜,要是心心念念赶来见师妹的谢殊看到这一幕,会怎样呢?OVO 第67章   尹翩翩震惊了,这信息量太大了。他居然说自己才是真正的尹翩翩,这,这可能吗?他凭什么这么认定?   她明明就是个穿越的!这事儿告诉他他会信吗?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然而百里烛却握着她的手,很是珍视地说,“你就在我面前,这种感觉……难道我会认错么?”   他望着尹翩翩怔然的目光,心中无比确信这就是当年那个拿小石子砸他、骂他小淫龙的翩翩,是那个心地善良,沿途救治无数可怜小妖的翩翩……   当年初遇之后,他便一直偷偷跟着她,想向她解释自己真不是故意伏在河里看她洗澡的,谁知却发现自己的几位王兄也盯上了她。   王兄们向来视人族少女为玩物,更何况是她这样灵动可爱的女孩。恐怕当她闯入妖族地界的那一刻,他们便布下了邪恶的陷阱,等着她自投罗网。   “翩翩,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地方?你曾亲手帮我包扎过。”   百里烛有些急切地掀起袖子,只见那白皙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疤痕。   尹翩翩望着那道印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记忆……   那是在浅浅的河滩上,她满身是血无力地伏在小银龙身上,感觉水波荡漾在自己脚边,一圈一圈地逐渐远去。   她被驮到岸上,触摸到身下冰凉的龙鳞,只能虚弱地扯扯嘴角,“是你救了我?小淫龙。”   它用龙角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臂,显然也是受了不轻的伤。   勉强化作人形之后,他从树林里摘来了一些鲜红的果子,递给她道:“吃了这个,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抬眼看他,只见少年白皙的手臂上,全是深深浅浅为了保护她所受的伤。   “你……”   尹翩翩忽然有些头痛,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站立不稳地闭了闭眼。   这是谁的记忆?   不,不是她的,是这具身体残余的原主的记忆。   帮百里烛包扎的明明就是原主,怎么可能是她呢?她在现世飘荡了那么多年,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翩翩,你想起来了是不是?”百里烛却是很兴奋地揽住了她,甚至还顺势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就知道,一定是你……一定是你!”   尹翩翩只觉得无力。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试图解释:“应当是宿主现在身负女主光环的缘故,所以他会认定你就是女主。那么记忆里的错漏和混乱之处,便会自动得到修正。”   “真的吗?他连原主都觉得是假的,女主光环的作用有这么大?”如果当真如此,她也就不必一直伪装原主了。   “……”系统沉默了。   显然它也无法解释。它只是一缕冰冷的天道意识,并不能理解人类所谓的感情。   女主光环只是一层薄薄的滤镜,更何况这也不影响百里烛当年对原主的看法。尹翩翩心想,为什么百里烛会认定原主是假的?她们连身体都是一样的,难道她的表现就格外像他认识的那个“翩翩”一些?   是了,原主是个海王。   小时候他们相遇的时候,原主还未表现出海王的一面。长大重逢之后,估计百里烛直觉看出来了原主的伪装性格,认定她是“假冒”的了。   这……这是海王翻车了的缘故啊。   难怪百里烛觉得她才更像翩翩,合着因为她比较傻白甜呀?   只有这样才符合记忆里初遇的样子嘛……等等,这么说是夸她单纯还是骂她没长大?   “……所以你是给我加持了傻白甜光环吗?”   系统小声解释:“就,往男主白月光的方向靠了一点点……”   “……”   现在好了,要怎么解释原主“海”的那一面?   尹翩翩自然不能承认自己和原主不是同一个人,更不能将穿越的事暴露出去。   于是她推开百里烛,一脸不可置信地道:“你在说什么?”   “翩翩?”百里烛怔住了,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她的行为。   “那次见面我记得清清楚楚,”她指着光幕道,“我们是在妖族边境的云雾山里遇见的。只是你或许不知道,当时我误入秘境吸入了迷药,所以才会言行有失……”   “让你误会了这么久,的确是我的不好,我应该早先和你说清楚的。”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不再唤他“小龙龙”也不再唤他“阿烛”,而是一字一顿地喊了全名。   “百里烛。”   “回妖族去吧,不要再纠缠了。”   “这样对你我都好。”   百里烛的脸色一点点白了,直到最后,他近乎不可置信地摇头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帮那个假冒的人说话,翩翩,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见他这副可怜的样子,尹翩翩轻叹了口气,“你身上的蛊,待你飞升渡劫的那一日,自然会解开。”   她伸出手,想要替他理一理颊边的乱发,终究是忍住了。   “忘了我吧。我不想拖累你。”   说完这番话,她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有多沉重,有多愧疚,然而她每走一步都在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这是必要的。   她既然不是原主,就没有理由和男主们纠缠。   系统让她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目标便是与他们和平分手而已。   如果不是有女主光环的加持,她恐怕早就被男主们看出破绽,然后生吞活剥了……是啊,她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女鬼,所想要的,无非是一个安稳的生活,一个可以自己主宰的人生罢了。   哪怕顶着别人的名字,哪怕满嘴谎言,她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唯一可以争取的机会。   是了,她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重生,为了撇开过去的阴影,一路以来她已经做了那么多,又怎么可能在最重要的关头前功尽弃呢?   尹翩翩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她相信再过不久,自己就可以过上自由的生活了。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名字,有身体,有可以选择的活法,而她,也可以有。   *   百里烛在原地僵立了很久。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明明他有那么多证据可以表明翩翩与之前的不同,为什么她却选择用最拙劣的谎言来掩盖呢?   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他?   这一年里,他不断地追查裟罗门,从朱丽娅出现的那一天起,他便怀疑她和当年那个突然消失的假冒者有关。因为,没有人比他更确信,谁才是真正的翩翩。   既然她指认翩翩是假,那就只能说明,她和真正的假冒者有联系!   原本翩翩回来后,他已经不想去计较那冒牌货的事了,没想到她竟不自量力地跳到了自己面前……   呵,从她出现的第一次开始,他便知道,这个毫无真心、主动接近他的女子,是抱着什么别有用心的目的来的。当年他亲自捏造分身放在她旁边,就是为了探清这背后的阴谋。   谁知,线索到了魔族便中断了。   而后便是浮波宫妖魔入侵的事情发生,他赶回来,却发现翩翩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谁也无法解释那短短几日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有翩翩知道。然而她却一直以抗拒和躲闪的姿态来对自己,全无信任,全无依赖……   他很痛心,也很茫然。   难道这就是翩翩希望看到的吗?   她真的希望他主动离开吗?   萧瑟的寒风沿街呼啸着,百里烛鲜红的衣摆在风中飘飘荡荡,最终归于黑暗。   他一个人站在逆光的墙角下,望着翩翩离去的背影,想了很多很多。   淡金色的眸子渐渐黯了,一如夜空中被阴云遮蔽的月。   直到周围浓雾渐渐升起……   “呲――”   百里烛感觉到空气里骤然而起的寒意,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抬手拂开迎面而来的黑雾。   他精致丽的眉眼出现在了月光下。   妖王大人从来不屑于隐藏自己,哪怕是遇到了令人警惕的对手,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毫不犹豫地出来迎战。   “何人前来找死?”   他冷笑了声,挥开手心里的龙形印记,身上的威压于无形之中释放。   然而对方只给了他这一秒的时间,似是为了看清他的真容,这才在寒风熄退后再次出招。   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的身形,却清晰无比地嗅到了一种森冷的杀气。   是魔。   几乎是顷刻之间,周身便被晦暗污浊的魔气所萦绕,百里烛眉头微蹙,十分不耐,“哪里跑来的脏东西?给我滚!”   对方冷笑一声,用更凌厉的杀招直劈他面门。   “怎么,妖王大人是不敌,恼羞成怒了么?”   这声音……竟听起来有几分耳熟。   熟悉的令人厌恶。   百里烛脑海中一瞬间闪过很多人的面孔,最终定格到了某个最不可能的人头上。   “是你?”   谢殊的身形缓缓从黑雾之中升起,他深邃的眼睛透着血一般的暗芒,身上各处的异变无不昭示了他是一个后天的堕魔。   像人,又不像人。   百里烛讥讽地拊掌,“好一个仙门高徒,怎落得了这步田地?你没死,倒令我很惊讶。”   “哦,是么?”   谢殊阴冷的目光盯着他,“我也很惊讶,你能在我手下活过十招。”   “……”   百里烛的目光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原来是你。”   他全部想明白了,这一年来魔族的异动,还有妖族边境的骚乱……   都是这个人造成的啊。   好,真是好一个对手,倒是他以前小瞧他了。   百里烛身上金光大盛,俯身猛地发出一声龙啸。霎时间,天地震动,山河摇晃,一条银色的巨龙从地面跃起――   摆脱了人身的桎梏,他能更酣畅地发挥自己全部的实力。   “想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魔气从阴云里渗了出来,百里烛与黑影缠斗了许久,却始终看不到谢殊真正的本体,只是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无处不在。   竟是半个真魔之身?   百里烛对这个发现感到一丝微妙的诧异。   越是高等的魔,便越接近于一团纯粹的浊气。只要它想,便能幻化成任意的形状。   翩翩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他的师兄,是一只极度危险、一直隐藏身份的魔吗?   看他如今的样子,似是嗜杀之气过重,已经受到不小的侵蚀了,也不知还留有多少人性……   担心此人会给翩翩带来危险,百里烛沉了沉眸光,暗中给她发了一条讯息。   而此时已回到荡尘宗的尹翩翩,发现玉简亮起,百里烛又发来消息的时候,却是无奈又气急败坏地将玉简摁灭,一句话不说地往自己房间走了。   她没有看到那条消息。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下一章的你,如果早知道这一点,会不会后悔?   尹翩翩:悔!我真是悔极了……TAT 第68章   尹翩翩在穿过回廊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游冠玉。   他似是早就等在那里了,待她一出现的时候便轻柔地抱住了她,十分歉疚地道:“翩翩,对不起,我想明白了,是我做得不好……”   尹翩翩头疼。   刚解决了一个,怎么又来一个??   好在她分手已经十分有经验了,于是她推开游冠玉,冷淡地问:“你为何向我道歉?我记得,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   游冠玉被她这副神色刺痛,脸色黯了黯,却执着道:“既已两清,就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吗?翩翩,你曾说过喜欢我,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快变心……”   不是变心,是原主根本就没有喜欢过你啊。我也没有。   尹翩翩很困扰地想着,这些男人一个个都是恋爱脑吗?连被原主利用了都看不出,还这么死心塌地的。她都有些同情了……   而恰在此时,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一阵磅礴的琴音,似是排山倒海,又似冷风嗖嗖――   尹翩翩被这琴音吓了一跳,侧过身去,发现龚清正坐在那里一个人弹琴,虽然眼睛没看这边,但背影写满了不满和警告。   “……”   尹翩翩有理由怀疑,她要是敢再向游冠玉靠近一步,他的琴就要“啪”一声裂开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尹翩翩连忙找借口撤离战场。   心疼龚清的那把琴,也是心疼游医仙,她觉得自己站在那里便是激化两人矛盾的一个引子。虽然她只想做一个无情的分手机器,但破坏世界和平也并非她所愿。哎,这些男人们如果能消停点就好了。   她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客舍,发现凉亭里的龚清站了起来,收起琴,大有要来追问之意。   糟糕,他原本就怀疑自己和游冠玉的关系,这下也不知看到了多少,会不会想歪了……   尹翩翩苦着一张脸,打算能避一时是一时,先关门吧――   然而门关到一半,却有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捏住了门板。身后仿佛有人靠了上来,她感觉到熟悉的清冽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低沉暗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师妹在躲什么?”   尹翩翩:!   嘶……这不是谢殊的声音吗?他怎么在这里!就不怕被正道的人发现吗?   天哪,等等,他这是在问什么?难道他看见了?   尹翩翩心中一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身体下意识地反应便是赶紧关上门,然后唰地转过身贴住了门板。   谢殊抽回的手并没有放下,而是就那样抵着门,颇有压迫感地撑在她颈侧。他低头看她,另一只手也围了上来,“怎么,不打算说吗?”   尹翩翩硬着头皮接话,“没什么……只是想关上门歇息一会儿……师兄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等试炼大会结束便去魔族找你的吗?”   她不敢看谢殊的脸,只凝神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果然,龚清的声音在外响了起来。   “尹道友,我想,我们是时候谈一谈了。”   “……没什么好谈的。”尹翩翩冷然拒绝。   谢殊的呼吸喷薄在她耳侧,她能感觉到身前这个人已是十分不悦,似乎还压抑着什么……尹翩翩有些紧张,生怕他发出什么声音被人发现,便摁住他的胸膛,急急对外掩饰道:“我要歇息了,龚道友请回吧。”   龚清似乎有些不甘,在门口静立了会儿。   尹翩翩此时已经顾不上他是怎么想的,只觉得谢殊的踪迹万万不能泄露,否则,这不仅是谢殊的事,更是她的责任了。他们如今的身份,是不适合光明正大出现在一起的。若是龚清叫人来了,她真的会很为难。   然而谢殊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暴露,撑在她腰侧的手微微一提,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中拢了拢。尹翩翩原本背部紧贴着门板,这会儿骤然悬空便没了安全感。   她有点懵,搞不懂谢殊这是突然要做什么,只能焦灼地瞪他一眼,然后扬声对外面道:“龚道友还不走吗?”   与此同时,谢殊握住了她的一只手,与她缓缓十指相扣。尹翩翩因为紧张已经出了些汗,此时手心里潮潮的,便听见谢殊在她耳边道:“原来师妹喜欢刺激……”   尹翩翩整个人炸开了,他怎么还敢出声?龚清就在外面啊啊啊啊――   然而她还没冷静下来,便听见谢殊又俯身在她耳边道:“难怪你喜欢那浪荡妖王。”   !!!   尹翩翩:????   犹如晴天霹雳,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定定地望着谢殊说不出话来。   只那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便让她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仿佛谢殊身上传来了什么可怕的气息,让她有些承受不住一样。尹翩翩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不可置信地从喉间挤出了自己的声音,“师、师兄……?”   系统的预警也同时拉响。   ――警报!警报!检测到男主黑化值飙升,已超出正常范围,请宿主小心……   尹翩翩被满脑子的警报冲得头晕目眩,差点没站稳滑了下去。还好谢殊及时扶住了她的腰――然而这不对,他肯定不会这么好心的,尹翩翩近乎惊悚地抬起头来,便对上了谢殊一双充满晦暗情绪的赤红眸子。   一缕黑色的魔气从他眉心溢出来,跃动的红色火焰显得他整个人妖冶又危险。   而他的目光,像深潭一般寒冷,又像烈日一般灼热,其间起伏着无数浓烈的情绪,几乎粘稠成实质,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已成魔。   不知从何处涌来了一阵黑雾,将尹翩翩完全包裹。她差点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听见屋外的龚清沉声连唤了几声“尹道友”,她才猛然回过神来,高声道:“我都说了我要歇息!”   她不知道龚清走了没有,只知道谢殊炽热的吻已经印了下来。   “唔……”   她被摁在门上,后脑被他用手托着,迫不得已仰起头来迎合他。然而他的吻实在说不上温柔,反而充斥着一股蛮横的近乎侵略的气势,像是为了惩罚她,又像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平衡。   曾经清冷自持的师兄变得一点也不冷静,一点也不克制,甚至还这么……尹翩翩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一时被摄去心神,竟忘了推开。   然而很快,她便品出了一丝腥甜。   嘴唇被咬破了,不知是他厮磨间咬的,还是她下意识反抗导致的,总之尹翩翩现在觉得不太妙。   她有点窒息,还有点晕乎。   谢殊终于放开了她,意识到自己嘴唇也破了,用舌尖舔了舔上面的血珠。   由于方才过于激烈的动作,他的薄唇已变得殷红,血珠洇染开来,与原本的唇色纠缠不清。尹翩翩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师兄……长相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却没有一处相同了。   甚至只是一个随意的舔嘴唇的动作,都充满了邪气。   “这样…可还满意?”谢殊声音暗哑,直直凝视着她。   尹翩翩喘息着,望着他毫不掩饰的充满欲念的眼神,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这不对劲……她怎么会觉得这样的谢殊非常诱人呢?   如果说高岭之花令人想保持距离的话,那么堕落的高岭之花就令人惊艳又心颤了。眼前这人带来的反差感实在是太大了。原先的清冷禁欲依稀还藏在眉间,利落的剑眉和高挺的鼻梁还像以前那样高不可攀,然而他的眼神……与以往完全不同了。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炙热,甚至还带着一丝欲求不满的晦暗。原本清冷的面庞因为微喘而染上薄红,甚至连声音都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尹翩翩赶紧开始默念清心诀,同时在心中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第一次被人亲得七荤八素,脑子秀逗了,所以才带上了奇怪的滤镜。   “何以念诀?”谢殊与她额头相抵,“是我让你不冷静了吗?”   “……”   “原来你真的喜欢这样……”   “……我不是我没有!!!”   尹翩翩闭上眼语速加快,同时在心里急促地问系统:他都知道了些什么?快告诉我!   系统小声回答:……他全都知道了。   尹翩翩:!   我直接晕倒。   谢殊扶着她,声音如鬼魅一般拂过她耳畔,“以前是我的错,没有满足你,现在我会一点一点全都给你。”   ……别了别了。   救命啊!!!   尹翩翩现在头顶就三个大字,危、危、危。   谢殊怎么变成这样了?他到底跟谁学坏了?一年不见,他身上的邪气重了好多……五官也与以前不同了。漆黑如鸦羽一般的长睫下,能看到一缕魔气从狭长的眼尾蔓延出去,形成一道略有些邪肆的上扬弧线。   整个人气质都有些变化,清冷少了几分,倒是阴暗和压迫感重了许多。黑雾在他周身流转着,能勉强看清他的袖子和下面的手,竟带着长长的黑色指甲。   一股寒意窜到尾椎骨,方才的刺激已经比不过现在的后怕了。   尹翩翩在心底大骂系统怎么不早点提醒她,同时脑子飞速盘算着该怎么办。   她到底是怎么暴露的啊,她真的想不明白!但眼前更重要的是,龚清还在屋外徘徊――他怎么还没走??   尹翩翩整个人差点又厥过去。   谢殊见她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倒是格外好心地笑了笑。他用那微凉的手轻抚着她的脸,一下一下地似在逗弄。   “师妹是怕被人听见吗?”   尹翩翩不敢动。   倒是谢殊冷哼一声,倏地将她整个人搂紧。尹翩翩还没来得及反抗,便被他整个人带着飞了出去,   ――他们是直接穿墙而过的。   尹翩翩大惊失色,难道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吗???   谁知谢殊不屑地瞥了地面一眼,像是看到什么令他厌恶的东西一样。他怀抱着她,将她在怀中调转了个方向,然后不由分说与她十指交缠,从背后拥着她,俨然一副宣誓主权的姿态。   尹翩翩发现周身整个人都被黑雾裹住,底下的人似乎并看不见他们。她稍稍放了心,便见谢殊抬起自己的手指了指龚清,“你喜欢他?”   尹翩翩连忙摇头。   谢殊冷笑一声,带着她飞到龚清面前。   尹翩翩被吓了个半死,他想玩什么啊?这么疯的吗?   “你可千万不要显形啊……”尹翩翩在心中默念,同时闭上眼睛希望逃避尴尬。   这实在是太煎熬了,被人亲了又抱,还被带到前任面前……这都什么人间疾苦!   “你喜欢他哪一点?”谢殊上上下下将龚清打量了个遍,眼里的嫌弃和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尹翩翩试探着道:“…他的琴?”   “……”   谢殊眉头微蹙,“不要再骗我了。”   好吧。   尹翩翩暗自嘀咕:鬼知道原主喜欢他哪一点啊,难不成是毒舌?既然不让骗人,那我不说话好了吧?   谢殊见她老老实实缩在自己怀里,不悦的脸色暂时平息了一分,又带着她飞到了另一处地方。   游冠玉正在屋内配药,听见外面的风声,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尹翩翩还以为他看见自己了。   谢殊温热的呼吸缠了上来,他用薄唇微微蹭了蹭她的脸,十分亲昵地问:“这个呢?你又喜欢他哪一点?”   “……”尹翩翩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郑重回答,“应该是他比较温柔。”   谢殊眸色沉了沉,很是不高兴。   “原来师妹不止喜欢刺激,还喜欢温柔。倒是难伺候的很。”   这是在吐槽她?尹翩翩不敢动,只讪笑了两声,“我也喜欢师兄。”   眼前这个人实在太危险了啊,先顺毛捋吧。尹翩翩准备了一大堆彩虹屁,准备适时用来调节气氛,谁知谢殊将手轻摁在她唇上,低声问她:“既然喜欢,不如随我回魔族吧?”   虽是问句,但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尹翩翩十分怀疑如果她敢说一个“不”字的话,恐怕就会被他原地咔嚓了。   这个人的态度实在奇怪,一般人发现被海后难道不该恼羞成怒吗?为什么他还这么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甚至还将他带到其他前任面前示威。这是正常人的思路吗?   难道是因为他已经疯过一次,入魔后阈值提高了,所以不觉得这有什么了?……照这么说的话,他岂不是比之前更疯了?   尹翩翩小心谨慎地发出了几个音节,“……真要去?”   然后她就眼前一黑,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   等她再度苏醒的时候,是在一个点满了烛光的密闭的寝殿里。   很显然,这里是谢殊特意准备的地方。因为他一向只喜欢简单的布置,房间里通常只有一桌一凳一床,然而这里却很华贵。该有的家具一应俱全,床很大,精致的梳妆台上摆满了妆奁。地上铺着柔软的绒毯,沉黑色的石壁散发着幽幽的光泽。   尹翩翩被惊到了。   这是谢殊专门为她准备的地方吗?   准备多久了?   这可是在魔族啊,难道他早就有想把她带过来的想法?   可他一直都没和自己说过……   尹翩翩有些复杂地回想着之前与谢殊的通话,除了她“闭关”的那一年以外,谢殊的一切表现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就和以前的师兄一模一样。   然而她这次见到他,才恍然惊觉,他已经变得非常不一样了。   或许,他只是一直在自己面前伪装罢了。   他以为自己喜欢那样的他。   尹翩翩被自己的脑回路惊呆了,难道,这就是谢殊性情大变的原因?原来不是他突然变了,而是温和的假象被撕下了。   谢殊站在床边,拿着一条细细的锁链,轻轻抬起她的脚踝。   冰凉凉的链子落到小腿上,尹翩翩被激得一抖,然后想蜷起腿,却被谢殊再次捏住。   “留在这里陪我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气息有些不稳,不知是哪里不太对劲。   “咔”的一声,尹翩翩还没反应过来,链子便被扣上了。她惊诧地望向锁链的另一端,发现竟连着谢殊自己的手腕。   他把她锁在哪里都不放心,所以,只能锁在自己身上。   “你……”她都已经来了,暂时也跑不掉了,用得着这样吗?尹翩翩想为自己辩解一下,却见谢殊晃了晃身形,虚弱地倒在了床榻的一边。   这?!   他受伤了?   尹翩翩被这个发现惊得不轻,跑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谢殊的身体,发现他手臂上真的有一道很深的抓痕,看着像是龙爪留下的印子……   难道他见过百里烛了?尹翩翩的心又提了起来。   难怪他急着把自己带回来,原来是一直撑着伤势啊。   他就那样躺在她身侧,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脸色苍白如纸。直到这时,尹翩翩才发现谢殊身上流了很多血,几乎要将衣服浸湿。原来一直以来那种似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受了重伤!   要不是他一直做各种过分的事的话,她也不会到现在才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因为大姨妈影响了写作状态,今晚好好理了一下人物心理,重写了这一章。不足之处还请大家多多包涵啦。后面会加油更新的。 第69章   尹翩翩心情复杂。   本来一路上因为任务翻车的事慌得要死,后来看见他拿链子锁住自己,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她还没来得及真正害怕呢,他就倒下了。   明明受害者是她,怎么感觉他伤得比她还重?   尹翩翩看着脚踝上的链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都和谢殊锁在一起了,总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吧?良心实在过不去啊。   于是她开始在乾坤戒里翻找有没有什么疗伤的药。   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药粉是处理外伤的,因为她平时实在很少磕碰,这瓶药还是她从上清宗带出来的,也不知治疗龙族的抓伤是否有效……   她将谢殊浸湿的袖摆扒开,然后试着往伤口上洒了些药粉。   “嘶……”   伤口上顿时溢出妖气。   看来百里烛的抓伤还真不是一般的疼,这些妖气入侵谢殊体内,应该会带来更深的折磨。好在他现在昏迷不醒,应该感觉不太到。   尹翩翩又洒了些药粉,然后发现这伤口一直延伸向里,连腹部的衣襟都染了血。   她一时有些犹豫。   要上药的话,岂不是要帮他脱衣服……   可是如果扔着不管的话,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现在她还和他绑在一起,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陪他?   不行不行,得赶紧把他治好,然后想法子离开。   于是尹翩翩伸出手,轻轻拨开他的衣襟,然后找到了腰带的位置。   系统冷不丁出声:“恭喜宿主,男主黑化值降低!”   啥?这就降低了?她做什么了她……   尹翩翩握着腰带的手缓缓一顿,听见系统又说:“男主黑化值持续降低!请宿主继续。”   ???   所以剥衣服就能降低黑化值了?谢殊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尹翩翩沉默,确认了好几次谢殊到底晕着还是醒着,结果发现他确实是昏迷不醒的状态。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乖乖让自己摆弄了。   于是她稍稍放下心来,继续解衣带。   “……这男式的衣带怎么好像不一样啊?半天都解不开……”尹翩翩郁闷地向系统求助,结果得到的是一连串关于男式服制的官方百科式回答。   尹翩翩没听懂。   “所以,到底怎么解?”   系统也很懵懂,“我也不知道啊QAQ”   “……”   尹翩翩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好硬着头皮灌注了一点真气在指尖,打算粗暴拆解。谁知,由于用力过猛不小心碰到了谢殊的腹部。   他发出一声闷哼,似是因伤口被触痛而蹙起了眉。   尹翩翩:“……”   对不起,实在是没有经验……   她这回轻柔了些,试着用更灵活的方式一点点拆开腰带。不知怎么的,她好像强迫症被勾起来了,一定要搞定这破腰带不可。   就在她和腰带暗自较劲的时候,谢殊在一旁缓缓睁开了眼。   尹翩翩还没注意到,只是沉浸在腰带被拆开的喜悦中。她觉得自己对于术法的掌握真是越来越精妙了,只轻轻旋了旋指尖,便剥开了谢殊上半身的衣服。   于是她趴过去,准备为他上药。   一抬眼,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黑眸。   “……”   尹翩翩蹭地从他身上起来,像是心虚辩解一般抢话道:“既然你醒了,那就自己上药吧!”   尹翩翩将药瓶往谢殊手心一塞,然后气鼓鼓地背过身。   开始打坐。   身后那人轻笑了声,没说什么,倒还真自己起来上药了。   屋里静得诡异,尹翩翩只能听见谢殊身上衣料偶尔摩擦的声音。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应该……是在老老实实上药吧?   她这会儿连神识都收回来了,不该看的坚决不看,闭上眼专心打坐。   没过一会儿,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尹翩翩下意识用手肘推了下他,却发现推了个空。她睁开眼,发现谢殊已经化为一团黑色的雾气,包裹游走在自己身后。   浓浓的黑雾伏在自己肩头,像是他的下巴靠在那里一样。尹翩翩听见他轻柔低沉的声音,“师妹的药很管用。”   “……”   如果是人形的话还好说,但这雾气怎么挥也挥不开,尹翩翩气急败坏,干脆瞪着他往床里缩。   谢殊幽幽叹了口气,“早知我就应该伤得更重一点,师妹也会更心疼些。”   “……”这什么逻辑啊?   “是谁伤了你?”   谢殊冷哼一声,“明知故问。”   黑雾靠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裹住她的手臂和脖颈。尹翩翩紧张地浑身僵硬,感觉像是被缠住了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怎么魔是这样的吗?她快被压得窒息了……   话说不出来,尹翩翩只能干巴巴地瞪着眼前这团黑雾,试图警告。   然而谢殊却更加不悦了,“师妹是在担心那条龙吗?”   “……”   “我真该杀了他。”谢殊的语气蓦地森冷。   尹翩翩心中一惊,看来事情真的像她想的那样,谢殊已经和百里烛见过面了,还打了一架……看他现在的伤势,百里烛那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帮他疗伤……   尹翩翩心神恍惚了一瞬,便见黑雾在她身前化作了人形。谢殊不甘地将她拢进自己怀里,语气阴冷地威胁:“不许想别人!”   尹翩翩被他摁在胸膛上,发现他居然连衣服都没穿好,衣襟还是敞开着的。顺着这个视角,能清晰地看到他流畅的腰线和紧致的腹肌……   尹翩翩咽了咽口水,脸蓦地烧了起来。   她开始使劲推拒,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你、你先放开我――”   谢殊却任由她捶打,身子岿然不动且甚至更靠近了些。他薄唇轻轻蹭了蹭她的耳垂,有一搭没一搭地低语着:“之前还有许多事没做完,不如我们现在继续吧。”   ……就离谱!   尹翩翩生气了,“你要强迫我吗?”   伤还没好就开始发疯,这人一点都不像从前的师兄了。   再这样,她真的要叫系统了!   “强迫?师妹是这样想的吗?”谢殊又化作了一团黑雾,像细密的网一样从四面八方裹住她。   黑雾在她唇畔和颈侧游走着,又轻揽着她的手臂和腰肢……虽然没有具体的形态,却仿佛带有人的体温。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方式,因为比起人形能更加紧密地接触。   他语气仿佛带着蛊惑,在她耳边低低道:“不是说喜欢我吗?”   尹翩翩脚踝上的链条叮铃作响,因为她的挣扎,白皙的皮肤渐渐被勒红了一圈。她有些难受,又有些憋屈,这种感觉实在是压抑极了。   黑雾覆盖在她眼睛上,让她看不见外面的一丝光,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黑夜,因为张不开嘴也很难发生声音。   他这就是故意的!   明明是在问她,却不让她回答。   他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吧?   尹翩翩想起自己之前居然还想着帮他上药,就不禁骂自己太心软。什么叫她喜欢这样?这逻辑她已经完全对接不上了。明明就是他胡搅蛮缠还不让她说话……   此刻的谢殊哪还有半分昔日的样子,哪怕他现在很温柔,但说不定一会儿就…就不会顾惜她了!   男人实在太可怕了!   尹翩翩想到自己的分手任务,顿时脑子清醒了。   她开始呜呜装可怜,“师兄,我心脏疼……你放开我吧……”   原本只是假装,但没想到像是为了配合她似的,心脏真的开始疼了!   尹翩翩倒抽一口凉气,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只知道身子已经开始发颤。这回她没有让系统屏蔽痛觉。为了假戏真做,她决定要承受这种痛苦。   “师妹的演技……”谢殊原本还想嘲讽,但看到她痛苦地捂着胸口,便渐渐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他化回人形,轻探向她的灵台。   额头相抵的瞬间,他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疼痛,那种从心脏处蔓延至全身的垂死挣扎般的战栗。   怎会这样?她的心脏……   他眸色蓦地沉了下来,对魔族秘术了如指掌的他,自是很快便发现了那处的异常。那不是一颗正常的人的心,而是用血精玉伪造的死物。   尹翩翩疼得不行,不禁抓紧了他的衣襟,“我,我需要……”   一口气还没喘完,便见谢殊从虚空中掏出了一块赤红的散发着魔气的石头。   血精玉?   他这么容易就拿来了吗?   尹翩翩瞪大了双眼。   都不需要她解释什么,谢殊便蹙着眉将石头轻轻放到了她心口。接着他薄唇翕动念了几句咒语,便见魔气一缕缕从血精玉中被抽了出来。   尹翩翩的身体是承受不住魔气的,所以必须抽干净再给她用。   剩下的血精玉终于慢慢融入她体内,于一呼一吸之间被纳入了本体。   尹翩翩昏昏沉沉地想着,若是醒来以后,他质问自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该如何解释呢?总不能原主因为心脏病所以自己给自己换了一颗心吧?   就算如此,她又是怎么知晓魔族秘术的?   这其中……疑点真的很多啊。   “系统,你快帮我想想办法,要不然我这假身份都要暴露了……”尹翩翩在意识迷离之前还不忘叮嘱,可她实在是太累了,无法思考了,终是揪着谢殊的衣襟睡了过去。   她睡得很沉,浑然不觉谢殊将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到了软枕上。   血精玉是所有魔物梦寐以求的食物,嗅到这种稀罕的味道,周围的魔物都蠢蠢欲动了起来。   然而,当它们靠近发现一股冰冷的威压时,却被瞬间碾为齑粉。   来不及求饶,甚至来不及发出声响,就那么直接消散在了空气中。   有更多高等魔物围了过来,似是发现了殿中人的身份,颤颤巍巍地带着部署前来迎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位”竟然会出现在这里,不是应该在王城吗?   然而当他们靠近,却只听见冷冷的一声命令――   “都下去。”   谢殊轻抚着师妹的额发,眼底一片温凉。   他不想让人吵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   再提醒一下宝贝们,前一章已经重写了哦,建议清理缓存重看一遍~ 第70章   尹翩翩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在这过程中,她迷迷糊糊,感觉发髻在脑后顶着自己实在睡得不舒服。然而她浑身无力,也提不起精神,便只能将就着蹙眉侧躺着。   在她意识稍稍清明一些的时候,感觉有人将自己脖颈托起,一件件除去了头顶的发簪和饰物……   她在心里说了声感谢,便感觉头皮一松,满头青丝都披散了下来。   谢殊将她轻轻放回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她的发。他的神情阴郁又暗沉,眸底却是柔和的。   尹翩翩在睡梦中依然提防着他,只要他稍一靠近,她便露出难受的神情。本以为这样可能没什么用,谁知谢殊居然真的没再靠近。   尹翩翩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但她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和男主谈恋爱的,谁都不可能。她要的是和平分手,然后死遁,彻底摆脱尹翩翩这个身份。   好在谢殊其实也伤得不轻,没心思折腾她,在确认她已经没有任何异状之后,便在一旁躺下闭眼休憩了。   ……只是还固执地牵着她的手。   尹翩翩醒来的时候谢殊还在沉睡,他身上覆着一层浅浅的黑色雾气,好似在自我疗伤。清冷的面容在温暖的日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然后尹翩翩很快意识到那只是错觉。   她稍稍动了动,脚腕上的链子发出叮铃铃的响声。   谢殊立即就醒了。   “你要去哪儿?”他用那双暗沉沉的带着血丝的黑眸锁着她,不由分说地将她拢了回来。   尹翩翩:“……”只是稍微活动一下而已,不用这么紧张吧?   明明在她睡着的时候还挺绅士的啊,怎么一醒来就搞这种霸总行径?   尹翩翩有些不满,“师兄你当真要把我当犯人一样软禁吗?”   她推了推他。   却不料这一推像是正好碰到了他的伤口,谢殊闷哼一声,唇色陡然发白。   尹翩翩不敢乱动了。   她只好违心解释:“我不会走的,你相信我。”   为表诚意,她甚至用上了关心的语气道:“你的伤还没好,若是再这样抱着我,血又要流出来了。”   谢殊默然抱她半晌,渐渐松开了。   尹翩翩低头一看,果然,他的伤口又裂开了,胸前的衣襟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说实话,他现在这个样子看上去和以前真的没什么区别。还是那副白衣清冷的样子,只是气质上阴冷了些――只要不发疯,就好像还挺正人君子的。   尹翩翩有些心软,“再上点药吧。”   毕竟是原主辜负过的师兄,她觉得自己也有责任照顾一下,顺便还点人情。   于是她找出了之前那瓶药粉,轻轻放到他手旁,自己则背过身去,等他上药。   等待的间隙,尹翩翩思考了一下如果他问起血精玉该用什么说辞来搪塞。结果她等了好久,谢殊都没问这件事。   于是她也只好装作没发生。   “我的玉简呢?”尹翩翩在找东西的时候发现桌上只有她的满头钗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身后的人动作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师妹是想联系谁?”   听他这语气,尹翩翩才认识到玉简很有可能被他给收走了。她有些郁闷,又心知他这会儿根本不信任自己,想给外界传讯简直难比登天。   但随即想到还有乾坤戒,里头一堆法器,没准儿有能用得上的……   刚一这么想,手便被谢殊按住了。   他按住她的动作慢慢变为十指相扣,呼吸也由于身子的靠近逐渐拂到了她颊边。   “倒忘了师妹还有这个。”   尹翩翩心道不好,果然,下一刻乾坤戒就从指间不翼而飞。   这个人实在太过分了,当着她的面没收她的东西!   尹翩翩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当即侧过身来想挣开他的臂弯。谁知随手一顶便顶到了他还没穿衣服的肩胛,皮肤的触感一划即过,令她气急的同时又多了几分窘迫。   “你,你现在怎么这样……”   谢殊笑了声,听不出情绪,“师妹也变了许多。若我还像当年一样,恐怕师妹早就挣脱这锁链逃出去了吧。”   是啊,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跑了。尹翩翩在心里诽谤。   她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了,“其实我一直是那样的,只是师兄看错了人。我并非什么单纯善良的小师妹,而是从头到尾都在寻求刺激。”   “一面接受师兄的心意,一面与妖王把酒言欢――师兄不是已经看清了吗?我就是喜欢这样。”   尹翩翩继续打破他心中的白月光滤镜,“其实当初我修无情道也不是因为师兄,而是这样能更好地让我心无旁骛,不受感情的牵绊。如此,我才能永远掌握关系的主动权,永远享受刺激。”   话都说得这么明显了,你怎么还不对我失望?   一个男人,如果发现自己的青梅竹马是个彻彻底底的渣女,肯定是瞬间清醒吧。   只要谢殊对她死心了,她就能立马死遁,获得真正的自由了!   尹翩翩此刻毫无畏惧,甚至希望谢殊能骂自己或者打自己随便怎么惩罚,因为这样,她就算是彻底还清原主的债,也能走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然而谢殊只是凝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他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甚至可以说是深沉得让人有些觉得可怕。   尹翩翩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面色淡然地道:“师兄既然看清了我,就应当知道,我不值得你一片真心。”   “我会自动滚出你的视线,只要你想――”   谢殊却突然抬起了她的下巴。   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她被迫停止了说话,而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谢殊眸中有怒意,但比那更多的,是浓烈到深不见底的独占欲和疯狂。他好像真的被她挑动了情绪,变得非常非常生气。   然而他不仅仅是气她脚踏多条船,更是气她能这么理直气壮地承认那些劣迹。   他指尖用了些力,“你想离开,所以才故意这样来气我对吗?”   对啊。你就算猜出来了,不还是被我成功气到了。尹翩翩毫无愧疚地想,渣你的人又不是我,我只是想好好分个手,我们彼此各自安好不好吗?   谢殊见她神情冷漠,眸中翻腾的情绪更暗更冰冷了。   他有些控制不住地掐住她,身子前倾,将她整个人扣倒在了床榻上。尹翩翩因为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惊慌,反而时刻做好了如果他用强自己就死遁的心理准备。   反正有系统在,她随时可以捏造天衣无缝的死亡假象。   突然暴毙在床――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只能说,她现在就盼着谢殊大怒一场然后将她赶走了。失手杀了她更好,那正如她所愿。   “你若是生气,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没必要这样侮辱你自己。”尹翩翩都放下尊严来劝他了,言下之意就是对一个渣女用强实在不值当。   谢殊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他却只冷冷笑了一声,摁住她的两只手腕举到头顶,语气缓慢又阴郁。   “你想要刺激,怎么,我就给不了么?”   他冰冷的手指在她脖颈间滑动着,看上去恨不能杀了她一样,然而眼中的感情却是炙热的。他没法下手,甚至没法伤害她一丝一毫,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便放弃了,转而侧身将她紧紧搂到怀里。   两个人在床上滚了半圈,谢殊抵着她的额头,恨恨地道:“师妹若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用傀儡和分身同时满足你。”   “但不许离开我半步,更不许见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   尹翩翩简直震惊了。   傀什么儡?分什么身?这话真是从谢殊嘴里说出来的吗?她一个现代老司机听着都觉得羞耻,怎么他居然还咬牙切齿都不肯放手似的?   她,都堂而皇之地渣了,他居然还能原谅她?   不是,修真界的人这么开放的吗?   尹翩翩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终只能吐出三个字,“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谢殊眉心火红的纹路开始向外延伸,魔气从他身上涌了出来。尹翩翩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压迫感,黑雾包裹着自己,她渐渐丧失知觉,甚至腿脚都无法动弹。   谢殊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望着那处溢出的丝丝魔气,他像是报复心理得到了满足,垂眸笑了起来。   笑到后来,他故意问她:“痛吗?”   “……”尹翩翩没法说话,只能紧闭双眼,同时在心里读秒。   再有三秒,她就让系统劈雷下来。   然而谢殊却停止了对她的压制,转而将她一把捞进怀里。他贴着她烧红的脸颊,似亲昵又似惩罚地道:“师妹转投他人怀抱时,又可知我心里有多痛?”   你都痛过了怎么还不死心?尹翩翩开始在心底痛骂女主光环,这该死的,是不是太强了点!   系统弱弱出声:“宿主现在要劈雷吗?”   “……暂时不用。”   “那宿主想现在就执行死遁计划吗?”   尹翩翩考虑了两秒,“如果我死在他面前,他黑化了,任务算失败吗?”   “算。”   那你说个p啊!尹翩翩差点就想骂人了,这破系统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她现在已经在失身的危险边缘了,然而不能杀男主又不能让他黑化,这是人做的任务吗?   难不成她真的要主动献身才行?   不,不可能,就算她真献身了,他只会更加占有欲强烈然后彻底不让她离开。   本以为自己说出真相之后就能让谢殊幡然醒悟的尹翩翩彻底郁闷了。   这人脑回路到底咋回事?明知道自己是个渣,还捧着不放。他要是一怒之下杀了她该有多好,那她直接死遁……   该死的,他怎么就舍不得下手呢?   连她自己都想给自己两刀。   尹翩翩怀疑,再这么下去,自己都要像谢殊一样发疯了。   “你冷静一下,”她无奈地抬手摁住他,“我是喜欢刺激,但我不喜欢被人关着,更不喜欢被人操控一切。”   她明明白白地说出了自己的底线。   “你要的感情,我给不了。”   “我迟早会离开的,因为我不习惯待在同一个人身边。我会腻,会倦,会觉得无趣――师兄,难道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局面吗?”   尹翩翩庆幸自己来之前背诵了不少海王台词。   “智者不入爱河,愚者为情所困。我不过是不想做愚人,更不想师兄你一直犯同一个错误。我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别说了!”谢殊抓住她的手腕,眼尾红了。   “你就是不想留在我身边,你想出去找其他人,对不对?”   “不,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语气执拗,仿佛无论她怎么说都听不进去。在他眼里,她现在的任何劝说和辩解都是为了离开,这显然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同时也践踏了他一直以来的所有感情。   他不可能放她走。都到了这一步,到了如今,他好不容易将她带到了这座他精心打造的宫殿里,想要与她长长久久地住下去,甚至,他愿意对她敞开心扉接纳包容她的一切……然而她在做什么呢?   她依然在抗拒!   这怎么可以容忍?谢殊想不明白,自己到了这一刻居然还能保持理智,就连浑身的魔气都在叫嚣着“杀了她!杀了她!”然而他却仿佛局外人一样冷静地剖析着自己。   他是很愤怒,愤怒到了极点。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可以包容她的冷漠,甚至可以包容她毫不负责、惊世骇俗的一切想法。   只要她愿意留下。   所以这一刻,他所有的言语和行为都化作了挽留。哪怕她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也要强硬地将她留下。冥冥中他有一种预感,如果真就这么放她走了的话,恐怕她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令他极为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预感到的,或许是从师妹言语中一闪而逝的遗憾和焦虑感中推断出来的――她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计划,一定在计划着什么。   以他对她多年的了解,如果不是留有后路的话,她是不会这样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全部底线说出来的。   他们从来都话不投机,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推心置腹”过。   就连青葱年少时,他都一直在误会、纠结、猜疑中度过。师妹的种种行为让他总是不能确定她是真的喜欢自己的,他总觉得她更喜欢沈师兄,或者,她更喜欢外面那个多姿多彩的世界。   她总拉着沈师兄的手,央求他带她下山去玩。   而他每每为了这一点生气,却又只能得到她理直气壮的质问,“我就是和沈师兄好,你凭什么生气?你又不是喜欢我,你也不是我什么人,你没有任何立场生气。”   那时的他哑口无言,话到了嘴边却又只能咽下。   他的确不是她的什么人。   但他……喜欢她啊。   只是倚仗着这份喜欢,她便能任性地胡作非为么?谢殊有些痛苦地想,那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她的任性,好像从来就没变过。   即便后来她拉着他的袖子大声喊:“你这个傻瓜!我喜欢的是你啊――”   他都依然不可置信。   依然像在做梦一样。   那怎么可能呢?这个世界上,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原来也一直喜欢他。   不是沈师兄,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她喜欢的一直是他。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傻瓜。   他傻到,居然没有看出她一直是在拉沈师兄做障眼法,为了维持她心中那一点小公主的骄矜,为了引他吃醋让他主动低头承认这份心意……   当时的他们在花树下紧紧相拥,他小心翼翼地在她额头印上了一个吻,问她:“这样可以吗?”   她不满地噘嘴,勉强哼哼道,“还行啦。”   他以为是自己唐突了,连忙后撤,却被她倏地扯了回来,嘴唇上印上了她的香气。   她攀着他的衣领,主动盖下了那一吻。   浅浅的,仿佛蜻蜓短暂停歇,却带来了暴雨来临前的闷热与激荡。   他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却见她捂着脸跑开了,好似做了什么十足兴奋的坏事。   那便是年少的他们,如此幼稚,又如此别扭。   隐秘的酸甜都藏在泛黄的回忆里,此刻想起来,师妹是因为什么对这段关系感到厌倦的呢?是他过于无趣不懂得挑选漂亮的礼物?是他吻技不够好?是他没有及时陪她下山?   有太多太多理由了,那时的他,的确不是一个称职的伴侣……甚至连这份隐秘的欢喜都要背着师尊、背着所有人――他不能光明正大地牵着小师妹的手。   光是这一点,并足够令那时的她难过了吧。   谢殊一直觉得很愧疚,这些隐秘的少年心事沉淀在他心底,早已成了一种疯狂想要弥补的情绪。因为这些,他始终对小师妹生不出真正的恨来。   “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才会让你生出那样的想法。”   谢殊抚着尹翩翩的脸,他清楚地知道师妹在和自己在一起之前,从来没有过那些摒弃情爱的想法。她是很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的,经常趴在他肩头睡着,还趁旁人不注意偷偷牵他的手……   他不相信她真的忘了。   “给我一个机会弥补吧。”他抱着她低低道。   “不要走。”   作者有话要说:   肥肥的一章哦,明天我争取更肥~ 第71章   月光黯淡了下来,殿外传来一声古怪的鸟鸣。   这是尹翩翩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听到有动物的叫声。说实话,她还没搞清楚这究竟是哪里,但冷静下来想一想,以谢殊受伤的状态,肯定是带着她走不了多远的。   原先她还误以为这里是魔族,然而此刻却意识到并不是。   她抱膝缩在床角,望着不远处立在窗边的谢殊,幽幽叹了口气。   虽说她刚刚答应他留下来了,但那属实是违心之举。她心里想着,只要确认他伤好了,回到魔族了,便找个时机离开。   谢殊指尖点燃一簇幽蓝鬼火,他盯着那火芯看了片刻,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怎么了?”尹翩翩有些紧张。   谢殊将鬼火熄灭,没说话。他只是在窗边凝望了她半晌,面容沉在黑漆漆的阴影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难道是有人追来了?尹翩翩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验证,这里果然是离荡尘宗不远的地方!   “是不是该走了?”她问。   谢殊冷笑一声,“有人穷追不舍,看来是还没死心。”   啊?这是什么意思?尹翩翩迷惑地想了会儿,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他那副讽刺又痛恨的表情是针对谁的。   莫非……百里烛追过来了?   他不是也受伤了吗?尹翩翩心中瞬间涌起担心。说实话,她并不想看见谢殊和百里烛正面冲突。更何况她早已和百里烛说清楚了分手,为何他还要苦苦追求呢?   于是她假装没听明白谢殊的弦外之音,催促道:“那我们快走吧,要是被发现,事情就棘手了。”   她刚想说自己能走,却被谢殊不由分说地拢到了怀里。他用那宽大的黑袍裹着她,一丝不苟地遮住她的脸,这才带着她飞到殿外。   夜风哗哗在头顶呼啸而过,尹翩翩试着放出了一点神识,发现谢殊正抱着她立在宫殿的屋檐上,冷眼打量着远处的结界。   她没瞧见那里有什么,倒是附近的美景令她整个人都呆了呆。   这里就像一个世外桃源一样,湖水在月光下泛着波光粼粼的涟漪,群山环绕,连绵不绝。而这座宫殿就恰好坐落在最隐蔽的山坳里,显得格外清幽且遗世独立。   这就是谢殊为她特意挑选的地方吗?或许,他从来没想过将她强留在魔族……   尹翩翩心神恍惚了片刻,便听见远处结界传来“咔嚓”的碎裂声。   很明显,那是有人在闯结界。   谢殊冷冷远观着,薄唇翕动,只吐了四个字,“不自量力。”   尹翩翩生怕他一个没忍住又要上前与百里烛动手,赶紧拽了拽他胸前的衣襟,“师兄,我们快走吧……”   “哦?”谢殊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低头凝视她,“莫非,你是心疼那妖龙了?”   嘶……他怎么这么敏锐!   尹翩翩只好讪笑道:“我是担心你的伤。现在没必要再和人硬碰硬,我们回魔族便是。”   似是被她语气里的陈恳打动,谢殊抚了抚她的脸颊,“倒也不必心急。”   ……???明明之前急的人是你。   好在他最终也没动手,像是顾虑到她在这里,不希望被其他人发现。   谢殊带着她一路西行,直到彻底看不见绿意,一片昏黄的沙漠涌入视线,尹翩翩才确定,这是到魔族地界了。   之前她本是盼着来魔族的,这下好了,全然没了旅游体验的心情。   她有些闷,又有点丧,默不作声缩在谢殊怀里。   周围的景色如何她不关心了,只知道谢殊将她放下来的时候,地上踩的是柔软的地毯,而这个房间一点也不像之前那样压抑漆黑,反而点满了烛光,是她想象中适宜居住的模样。   好在没折腾她了。尹翩翩松了一口气,又试着恳求道:“可不可以把这锁链去了?”   谢殊瞥她一眼,见她白皙纤瘦的脚踝处已被勒出了一圈红印,不由得蹙眉。   他亲自蹲下去,替她解开锁链。   尹翩翩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是明智的。   对于一个疯子,无法理解的话那就顺着他吧,至少他不会再强迫自己做一些过分的事。   她有些高兴,晃了晃放松的小腿,“师兄对我还是好的。”   谢殊抿唇不语。   他站起身来,眸光幽深地凝着她,“还叫我师兄吗?”   “……那不然叫什么?”尹翩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算了,”谢殊抬起她的下巴,“我们慢慢来。”   “……”   尹翩翩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随口找着话题,“这是哪里呀?”   “我的王宫。”   什、什么?直接把她带到这里来了吗?就不怕被魔族其他人看见?   尹翩翩在外面的时候并没有听说谢殊当魔尊的消息,但她因为心里早有准备,所以此刻并不吃惊。   看来他真的成功了。   只是……这处王宫好像很新的样子,周围也一个人都没有,奇奇怪怪。   尹翩翩自然不知道,这是因为谢殊根本没有接受少主的身份,甚至连前任魔尊所在的旧魔宫都弃之不顾,而是大手一挥自己建了一座新王宫。   新王宫周围还立了重重结界,正常魔根本进不来,而谢殊似乎也根本没想过让其他魔进来。   他觉得很吵。   因为这种种原因,新王宫便显得有些空旷冷静。谢殊之前还没太在意,等师妹来了才发觉这样似乎不太好。   他抿了抿唇,眸色微深。   师妹一向是喜欢热闹的。   果然,尹翩翩刚落地便有些不安分,打量了一圈四周,便选了个看上去最舒适的位置――窗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原本以为窗外会有什么风景,结果抬眸一看,什么都没有!   光秃秃的,真的全是沙漠。   “……”尹翩翩暗自心想:这还真是谢殊的风格。他的确从来都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的。   怎么突然觉得有些可怜呢?   “这里有什么吃食吗?”她眨着眼睛问。   “……没有。”   “那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呢?”   “修炼。”   好叭,问不下去了。这家伙实在太不会享受生活了……   尹翩翩幽幽叹了口气,给谢殊微妙地递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谢殊:“……”   *   谢殊站在萧条的旧王宫外,盯着王座前的那片废墟看了许久。   身后有魔将颤颤巍巍进言:“关于王宫修缮一事……”   “不必。”   那既然是他亲手毁掉的,就没有必要再存在了。   谢殊冷着脸,“如今妖族情况如何?”   “妖王受了重伤,目前尚不知所踪。”魔将恭恭敬敬地将情况禀告了,发现自家魔尊心情看上去比以往好一些,便壮着胆子进言,“如今天赐良机,尊上,我们要不要攻……”   攻打妖族几个字还没说出来,便接到了冷冷一记眼刀。   魔将顿时不敢动了。   也不怪他胆小,实在是魔族胆大的都被这位给咔嚓了呀。当初他可是提着前任护法的头闯入王宫的,多少厉害的魔君魔将挡在前面,都被他一只手给解决了。   现在活下来的魔永远也忘不了王宫被血洗的那一幕。   然而,就连心魔大人都跪地称臣了,他们又能怎么办呢?   “心魔呢?”   魔将听到尊上问起,连忙回禀:“心魔大人近日在闭关养伤,一直未出。”   “呵。”谢殊冷笑了声。   “都养了好几天了。”   魔将噤声不敢言,心道:这还不是您下手太重?   也不知前日心魔大人究竟和尊上说了什么,竟惹得尊上如此不快……   不过魔将很快就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了,因为尊上突然命令他们将新王宫进行修整。不仅要增设膳房,还要大面积铺设草坪,移栽花草进来。   魔将们原本对结界重重的新王宫好奇不已,后来进去了才发现,里面基本上什么也没有。   他们都感到震惊。   而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没过几日,他们便有人看到寝殿里住了一位貌若天仙的美人。且不说她和尊上的关系如何,但看她一身仙气,便明显是名门正派的人啊!   他们这位尊上本就来历颇受争议……魔将们这下彻底惊了,连私底下议论都不敢,权当没看见。   后来尊上便在内殿周围立了一道厚厚的结界,不让任何人接近。   若是他们看见尊上围着围裙在膳房里亲自做饭的话,估计会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你怎么又把我关起来了?”尹翩翩有些气闷。   谢殊执刀的手一顿,眸色暗沉,说话的声音却是柔和的。“怎么,只和我待在一起,这样不好吗?”   尹翩翩烦躁地蹲在地上,抚着那只跳来跳去的胖鸽子的头。   她又在考虑死遁的事了……   但谢殊现在天天在她身边打转,她完全没有制造假象的时机。于是乎,这几天她只能假意顺从地待在他身边,无聊时撸一撸鸽子。   说来也是奇怪,这只鸽子是凡鸽,除了长得胖了点儿,还真没什么特别之处。尹翩翩看不出谢殊为什么要养着它,还特意给它做了一个窝。   鸽子蹲在草地里,“咕咕咕咕”地叫个不停。   经过这几天的熟悉,尹翩翩知道它这是饿了。“好啦,别叫了,吃的马上就好。”   她撑着下巴侧过头去看谢殊,此刻他正站在膳房里,游刃有余地用一把刀片鱼。   他的手很好看,根骨分明,白皙又修长。以前那只手是用来执剑的,然而现在……她已经看不到他执剑的样子了。   不过执菜刀也不错。   尹翩翩有些走神,看着他的背影,仿佛和记忆里那个一身白衣、孤冷不爱说话的师兄又重叠起来了。   好像以前他也给她下厨过。   还真是贤惠好男人呐。   可惜……想到原主,尹翩翩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拍拍自己裙摆上的灰,然后站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鱼?”   她好奇地往烤架上凑了凑,听见谢殊不疾不徐地说:“小白抓的。”   小白是那只胖鸽子的名字。   “什么?小白还会抓鱼?”尹翩翩诧异地往庭院里望去,发现那只蠢鸽子正在用单脚跳,试图蹦上葡萄藤――它最近对葡萄格外感兴趣。   感受到她的目光,小白好奇地扭过头,歪头瞅了她两眼。   “咕咕。”   尹翩翩有点被它萌到了。   谁说这是一只凡鸽?明明已经成精了好吧!   之前她不小心撸秃了它的毛,它便气呼呼地跑到谢殊那里控诉一通。虽然不会说话动作也很笨拙,但是居然会用目光来表达对她的谴责。   谢殊听完以后便拎着小白来找她。   尹翩翩登即不认账,“我什么也没做。”   小白用翅膀拍了拍自己头顶,然后飞到她头顶也拍了两下。   “……”尹翩翩当时就头皮发麻,感觉它下一刻就要拉屎在自己头上了。   于是她只好认了。   谢殊笑着说要惩罚她,然后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小白就好奇地蹲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打量她,好似在揣摩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尹翩翩给了小白一个爆栗,顺便推开谢殊。   “你笑什么笑,鸽子精!”   然后气鼓鼓地把自己关回房间了。   说真的,尹翩翩对这种生活感到痛苦。   谢殊什么事情都可以迁就她,但就是在一些关键的原则问题上不行。   比如,晚上一定要抱着她睡。   尹翩翩长这么大就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她很是忐忑,又怕自己的反抗会引来新一轮的小黑屋。于是第一天晚上她就在床上划了一条“三八线”,义正言辞地告诉谢殊:“不准越雷池一步!”   谁知当晚,她自己就不小心睡过去了……   三八线自然作废。   后来也不知怎么就发展到一定要抱着睡了……总之,尹翩翩对谢殊和这只鸽子都深恶痛绝。   好在他答应了不会再关她,也不会再强迫她。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尹翩翩甚至忘了之前谢殊发疯时的模样了,她觉得他最近挺平和的。   但是这天晚上,在谢殊又重新立起结界后,尹翩翩闷闷地推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思考起了人生。   直到大半夜她都没有睡着,瞪着一双眼望向窗外。   谢殊拢住她的手,“在我身边就这么寝食难安吗?”   “……”   你还知道啊!   尹翩翩还是不习惯他的接近,默默往里缩了缩。   算起来她已经来魔族十多天了,怎么荡尘宗那边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掌门师兄都没派人出来找她。   这不对劲。   但谢殊却误以为她是在为结界的事情烦恼,他揉了揉她的手指,温声靠过来道:“只是想保护你。”   尹翩翩愣了愣,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便不高兴地回话道:“你明明是不想让那些魔将看到我,然后将消息传播出去。”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些见过她的魔将,后来都再也没出现过了!   “我在这里一点自由都没有……”尹翩翩垂眸看到谢殊修长的手指,想到就是这双手,沾满了无数魔将的鲜血,莫名还有些胆寒。   她还是怕他的。   毕竟是她打不过的男主。   而且他现在真的有点疯。正常的时候正常得令人可怕,很难想象他是怎么控制住自己的。   有一次尹翩翩悄悄放出神识,跟着谢殊去了前殿的议事厅。然后就发现,他在别人面前和自己面前完全是两副模样!   那矜贵冷郁靠坐在王座上,随手捏爆一个不听话魔将的头的人,究竟是谁啊啊啊啊啊――   每天晚上谢殊扶着她脖颈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的头很危险。   而且更恐怖的是,她莫名觉得那样的谢殊还挺吸引人的……她简直怀疑自己有受虐倾向。   于是就在这样反复地纠结和怀疑中,尹翩翩发现自己日渐消瘦!   谢殊还捏了捏她的肚皮,凉凉道:“是最近的吃食不满意?”   她摇摇头。   “那是在这里过得不开心?”   她迟疑了会儿,摇摇头。   谢殊眸色暗了下来。   尹翩翩见他大有要变脸的征兆,连忙温言安抚:“真的挺好的,我只是有点想念上清宗的师兄师姐……”   谢殊凝视了她一会儿,将她搂进怀里,“你现在有我。”   尹翩翩只能默不作声。   谁能告诉她,他们现在这样老夫老妻一般的日子到底算什么啊?   *   鸽子最近很烦恼。   因为它好不容易接受了“小白”这个难听的名字,好不容易瞧那新来的女人顺眼了一点,便发现自家主人好像有了奇怪的新动向。   先是在某一天,主人收到了一个木盒子,里面装着一把断裂的剑。   看上去平平无奇,连灵气都没有的东西,主人却是怔在原地,足足有好一会儿。   它从来没见主人那么奇怪过,而且他还将木盒子藏起来,没有给任何人看见,甚至连那新来的叫蝴蝶的女人都没有发现。   嗯,对,蝴蝶就是翩翩,翩翩就是蝴蝶,在鸽子心目中都是一样的。   接着,它又悄悄跟踪主人飞了出去,发现他秘密与一个白衣男子见面。那白衣男子身上有着和“蝴蝶”一样的气息,而且身侧佩着一把流光溢彩的剑,看上去修为很是不凡。   它听见那白衣男子说:“果然是你,师弟。”   主人看上去有些冷淡,“是,我没死。”   “小师妹在你这儿?”白衣男子蹙了蹙眉,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主人没有回答,而是抬起幽冷的眼眸看向他。好似就这么一个问题,他们之间的气氛便完全不一样了。   “你可知,宗门里那个翩翩又是怎么回事?”白衣男子面色凝重。   “我会查清楚,”主人简短地道,“还有她的心脏,我也会找回来。”   这一番话信息量太大了,鸽子完全被绕晕了。它只觉得自家主人背着“蝴蝶”在谋划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是为什么要瞒着她呢?难道是……   鸽子完全想歪了。   它觉得,一定是这白衣男子用断剑作为报酬,让自家主人去做什么危险的事。这可不行,它得告诉“蝴蝶”!   于是它悄悄飞回王宫,停在“蝴蝶”面前,对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结果“蝴蝶”一个字都没领会到!   她还笑眯眯地抚它的羽毛,“是不是饿了?又飞去哪里玩啦?”   就很气。   鸽子不死心,又试着用肢体语言来表达。它轻轻撞了撞“蝴蝶”的心脏,然后又指了指主人藏木盒子的地方。   本以为她会过去寻找,至少看一眼吧,结果这个女人居然连眼皮都懒得抬,就躺在那里晒太阳。   “……”简直没见过比它还懒的生物。   鸽子气得跳脚,开始在躺椅周围飞来飞去。   “蝴蝶”一脸惬意的样子,还感叹说:“只要他不在这里,就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呢。”   鸽子彻底无力了。   人类的事情人类自己操心去吧,与它一只鸽子又有什么关系?   哼!   真是气死了。   *   十日前。   此时正是裟罗门一年一度最特殊的日子,因为六位护法都会带回来一批新的少男少女,献给门主以举行“祭月”仪式。   仪式非常私密,只有门主近前之人才能靠近。而六位护法中,谁最能夺得门主欢心,谁便能破例获此殊荣。   “大人,门主正在沐浴。”   “嘘……”右护法秦知渡将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近侍们退下。   他迎着殿内的烛火走了进去,俊美的脸上浮现出自得的笑意。去年门主选择的便是他,而今年同样如此。这自然是因为他为门主鞍前马后,着实做下了不少功绩。而其他护法还明着暗着损他,不过是酸得冒泡罢了。   然而当他撩开层层纱帘,发现浴池外边跪着几名衣不蔽体的男宠时,嘴角的弧度便消失了。   “还不下去?”秦知渡的声音冷了几分。   男宠们本就自觉难堪,抬不起来,这会儿更是狼狈地捂住身下的衣服,迅速逃了出去。   秦知渡眸光暗沉,盯着这几名低贱男宠的脸一一在心里记下,这才缓缓走了进去。   浴池里靠着一位美人。   她正在阖目歇息,白皙修长的手搭在浴池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慢扣着。顺着那细腻的肌肤往上看,便是一对精致诱人的蝴蝶骨。靠近肩胛的地方有一颗痣,在幽暗的烛光下显得妩媚动人。   秦知渡的目光停在她纤细的颈侧处。――那里有几道暧昧的红痕。   “怎么,嫉妒了?”美人慵懒地抚了抚身前的水波,“你回来得太晚,只能另找些人服侍了。”   “不过,他们都没有你好。”   美人随意地向身侧瞥了一眼,“过来吧。”   听她如此说,秦知渡喉结紧了紧,依言到浴池边跪下。   池子里飘满了红色的花瓣,水也是血红色的,看上去冰冰凉凉没什么温度。方才在远处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儿,待靠近了便只觉花香浓郁,浓得盖过了一切。   秦知渡有些迷离,低唤了声,“门主。”   美人的背影艳丽无方,只见她微微抬起下巴,将一只雪白的皓腕伸了过来。秦知渡会意地小心捧住,顺着指尖开始细细亲吻起来……   “怎么回得这么晚?”   见她声音里带了些娇嗔,秦知渡心神被俘,方才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他柔声答:“路上遇到了些麻烦。”   “又是上清宗?”美人冷哼了声,妩媚的嗓音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次失踪的人太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秦知渡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吻着美人的柔荑,细细地,一路从指尖到耳畔。   “门主,水冷吗?”   “习惯了。”   秦知渡顿了顿,有些疼惜地揽住美人的肩膀,在她耳侧承诺:“属下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办法……”   美人幽幽叹了口气,按住心口,似是疼痛又发作了。   连这满池的血水与咒术都无法抑制住,看来是越来越严重了。秦知渡听见美人痛苦的低喘声,更是心疼得紧,亲自跳下血池将她拥在了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大胆的事,秦知渡的心砰砰直跳。   然而美人或许是疼得太厉害了,竟也没有呵斥他,而是意识不清地偎进了他怀里。   秦知渡近距离看着这张美艳的脸,忍不住心想:果然是那妖女不可比拟的。就算有幸生得一模一样又如何?假的就是假的。   可怜门主受了这么多苦,那妖女竟一直占着她的位置肆意逍遥。   秦知渡眼神沉了沉,第一次生出了杀意。   美人攀着他的肩,渐渐清醒过来,声音还有些虚弱,“魔界那边情况如何?”   “一切如门主所料。”   “呵,心魔费尽心机,看来就是为了这个……他对前魔尊煊夜,还真是忠心呐。”美人讽刺地勾了勾唇,唇角缓缓淌下一行血迹。   秦知渡连忙轻柔地为她擦拭,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挑起了下巴。   美人慵懒又高傲地打量着他,“你喜欢我?”   秦知渡耳根子一下子红了,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闪躲着移开目光,却又看到浴池边美人褪下的衣衫和自己的外袍纠缠在一起,顿时更是烧红一片。   他有些紧张地答:“是、是属下僭越了。”   “属下对门主绝无肖想……”   美人咯咯笑了起来,挑着他下巴的手慢慢转移到胸膛上,揉了两圈,继而往下。   蓦地,她将他推到浴池边,身子压了上来。   “门主不可!”秦知渡顿时僵住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美人的手指缓缓收紧,感觉到手中炽热的滚烫,更是满意地扩大了唇边的笑意。她俯身,在秦知渡耳边吹着热气。   “所有护法中,我最喜欢你了。”   秦知渡眸光动了动,忍耐又犹豫地道:“可……您的身子……”   美人蹙了蹙眉,“我疼,所以才需要你呢。”   “属下怕唐突了门主……”   秦知渡话还没说完,便被柔软的红唇封住了。   他瞳孔大张,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只剩下了一个:门主竟然主动亲我了,莫非她心里真是有我的?   “抱我。”   美人在他唇边下了命令。   秦知渡感觉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手了,他竟敢对门主做这样的事!   然而身上的美人似乎很满意。   她眸光似水潋滟,眼波流转中多了几分旖旎,在他耳边紧接着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你可不能跟着我。帮我打点好门中的事。”   什么?   秦知渡一惊,从失控中醒了过来。   门主要走?!   “是啊,那假货死了,现在不正是我出场的最佳时机?”   妖女脸上的神情漫不经心,哪怕是在这种时刻,她好像都能保持绝对的冷静……秦知渡无法理解,他几乎要疯了,为什么……   “可心魔那边――”   “不必顾忌了。如今魔界大势已成,料他也想不到我还活着。”   “可您近日身体虚弱,若是出去……”   “再这么下去,我只会更虚弱!”妖女眼中闪过一缕诡谲的红光,似有几分不耐。   秦知渡见她神色变幻,吓得连忙停了下来,再不敢言。   妖女又柔和了唇角,捧着他的脸幽幽道:“你若是再露出这种表情,我怕真会心软了。”   秦知渡只好收敛了目中的伤痛,继续耐心地服侍着她,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门主,难道现在这样不好吗?”   问题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蠢不可及。   美人却没有计较,而是怜惜地抚着他的鬓角,“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日后回了上清宗,我自会想法子出来看你。”   秦知渡觉得自己卑微极了,就为着这么一句缥缈的承诺,他心底居然生出了一丝喜悦。   他滚了滚喉结,低下头去。   “属下……明白了。”   *   这日午后,谢殊不在。   周围的黑雾散去,往常那股充斥在王宫里的压迫感也消失了。尹翩翩很高兴,因为这说明谢殊没有再用他的神识控制这里了。   她躺在摇椅上吃了颗葡萄,忽然想起半个月都没看见俩徒弟了。于是她对系统道:“能不能把天眼开一下?”   系统自然是答应的。“宿主想看谁?”   “嗯……先看看潮生吧。”她迫切想知道他有没有拿下这次试炼大会的第一名。   “好的。”   识海里闪过一道金光,紧接着,尹翩翩闭上眼,便发现自己的视野来到了千里以外的荡尘宗。   她在比试台上搜寻了一圈,没看见两个徒弟的身影,甚至底下观众席都没有出现上清宗的弟子。这很是奇怪,难道,他们因为她失踪的事情,提前退出试炼大会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尹翩翩顿时有些愧疚,觉得掌门师兄那边肯定派人来找她了,只是因为魔族路远,又没有明确的线索,一时还查不到这里来。   “宿主,你看那里!”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尹翩翩循声切换了视角,不断放大之后发现,潮生居然跪在她原先住过的那间客房外,低着头,一副很是沉默的样子。   怎么回事?   是谁罚他跪了?   尹翩翩急不可耐地往房中看去,却发现一大片粉色的身影出现在了视野里。还有白纷纷和掌门师兄,他们居然都来了!   尹翩翩在看到房中那个淡笑着与众人交谈的女子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她和我长得一样?她是哪儿冒出来的?”   系统半天没出声,似乎也很是震惊的样子。   “……那,那是原主好像。”   什什么鬼???   “原主不是已经死了吗?”尹翩翩蹭地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系统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楚,最终尹翩翩无奈扶额,“你也太不靠谱了,赶紧查查吧。”   等待结果的过程中,尹翩翩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连一向不出汗的手心都湿透了。一股怪异感爬上了她心头,如果原主没死,那她还存在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她的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在即将功成身退的时候,却又出现了这样的变数,难道是上天刻意要搞她?   “宿主,查询结果出来了……”   尹翩翩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手心摁住了旁边的桌子。   系统小心翼翼地道:“那个人,是原主没错。”   哈?尹翩翩脑海里“轰”的一声,纷杂的念头都被这句话挤了出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是原主……原主回来了?这什么意思?   系统的解释断断续续在她脑海里响起,“原主当年的确是死了,但护身法器保留了她的魂魄――这一点是我疏忽了,竟没有查到。”   “那她现在那具身体……”尹翩翩哆嗦了下嘴唇,感觉自己又变回了当初那个胆小怯懦的女鬼,连发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主回来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即将失去一切,就连这具身体,说好的酬劳,全部都会烟消云散?   系统听到她的心声,连忙安慰:“宿主别担心!原先说好的酬劳,我是一定会给你的。既然现在原主已经回来了,那世界毁灭的风险也解除了。宿主你可以安安心心离开,享受自己的生活了。”   什么?   尹翩翩脑子有些混沌,不需要她还回来吗?   “是啊,原主已经找到一具无比契合的躯壳,就这样借尸还魂了。就算你把这具身体主动出让,她的魂魄也很难承受二次迁徙了,所以没有必要。”   尹翩翩稍稍松了口气,总归她没有对不起原主。   然而很快,又有一股冷意爬上脊背。尹翩翩意识到,现在原主已经现身,而她还在谢殊这里。若是谢殊得知了一切,又会怎么对她?   她是个冒牌货啊……   一旦被发现,岂不是要死?   天哪,太危险了!得赶紧跑!   系统被她点醒,急急忙忙道:“宿主,我这就为你打开天眼,逃出魔族不在话下,我们快走吧!”   尹翩翩感觉到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她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小徒弟,发现他紧紧盯着屋内的原主,阴郁的眸子里浮现出明晃晃的杀意。   ……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她已经顾不上再看了,只能将视野切换到魔族,顺着系统的指引逃了出去。   “宿主,我的屏蔽效果只能维持半刻,你赶紧用法术,能跑多远是多远,要是被谢殊发现就糟了!”   “好。”尹翩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施展缩地成寸――   黄沙漫天,她很快来到了魔族外围地带。   干涩的嗓子让她一度觉得难受,尹翩翩擦了擦额角的汗,感觉已经跑得足够远了,才敢稍微歇息一会儿。   然而低头一看,她愣住了。   脚踝上还明晃晃留着谢殊当日锁她时用的银圈。   链子是早除了,但这银圈一直留在了身上,因为她也不想求谢殊,就一直赌气似地视而不见。没想到这会儿再看见,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了……   没记错的话,这是个天阶法器吧?   那一般的高等法器,都是自带定位功能的吧?   尹翩翩僵了僵,猛地甩动脚踝,“系统救命啊!快帮我除了这东西!天哪,我居然一直戴在身上!”   “宿主,这需要魔气才能打开,我……”   “你――”尹翩翩简直无言了,这破系统实在太没用了,什么金手指都没有,除了那狗屁女主光环……说起来,现在这光环还有用吗?   要是她凭借这光环,还能糊弄一下谢殊呢?   尹翩翩迅速思量起了对策,同时冷静地扫了一圈周围。   “这东西必须尽快除了,我先试试在附近抓一个魔修,威逼利诱让他给我解掉。”   “对,就这么办!”系统一派天真地道。   尹翩翩没说话,而是警惕地展开神识,观察起了周围空气里的变化。   谢殊的修为出神入化,一向极难发现他的踪迹。不过他如果来了的话,空气的流速一定会有变化……尹翩翩凭借着昔日半吊子的理科知识,凭直觉判断出谢殊现在还没追来。   也是,原主都出来了,他不赶紧去见她,还抓着她这个冒牌货不放做什么?   尹翩翩稍稍放了点心,目光在旁边阴森森的林子里逡巡了一圈。   她眯了眯眼,定住其中某个点,然后突然急速掐诀,将里面那只意图不轨的魔修给拉了出来。   “哎哟――”   魔修滚落在沙土里,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膝盖。“仙子,仙子饶命!小人只是路过,真没想对您出手啊!”   尹翩翩冷冷盯着他,简短而迅速地问:“想不想活命?”   魔修忙不迭点头,浓眉大眼都挤在了一起,“您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办到!”   尹翩翩指了指脚踝。   “这东西,给我除了。”   魔修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是为了这个,然而当他看清那银圈上的印记的时候,整个人都颤抖着开始往后缩,“这,这是不可能的……”   “仙子莫要为难小人了。这上面下了专属咒印,小人若是碰的话,瞬间便会飞灰湮灭的!”   什么?专属咒印?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尹翩翩蹙起了眉,“你这意思,必须要下咒者本人来解了?”   魔修惶恐地张了张嘴,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原本还在往后缩,这会儿却突然像被定住一样不敢动了。   尹翩翩觉得他反应未免过大了,刚准备走过去,便听见林子里“唰唰”一阵鸟雀受惊的声音。   所有鸟都飞走了。   魔修也像丢了魂儿似地脑袋歪了下来。   “怎么,逃跑之前没想到这一茬么?”   一道低沉又阴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尹翩翩登时毛骨悚然,缩起脖子就要跑――   作者有话要说:   爱你们!表白这些天一直在等的小天使(づ ̄ 3 ̄)づ   顺便说一下沈襟,其实如果这是个乙女游戏的话,那沈师兄肯定是无法攻略的NPC。他的好感可以达到99,但绝不会达到100,因为他是有底线的――他是整本书里唯一真・正・修・无・情・道的。   我认为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不是所有角色都要喜欢女主,他们也有自己的追求,尤其是修无情道的这种人(谢殊是个例外,被女主破防了hh)   沈襟的话,其实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喜怒哀乐都是不达眼底的,入世又出世,体贴又冷漠,大概就是这么个人。 第72章   尹翩翩是真的被吓到了。   且不说这背后突然出现的黑影和声音有多恐怖,她本来就心虚,这会儿见谢殊追来了,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完了她要死了!   腰部被人搂住的时候,尹翩翩下意识用手肘往后一顶。   这一顶她用了将近三成的力量,完全是出于惶恐中的自保。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谢殊竟没有躲开,而是硬生生受了这一下。   不仅如此,他还迎了上来,固执地将她搂紧。   尹翩翩双脚悬空,开始拼命挣扎,“你,你放开我――”   身后的人闷哼一声,不知是哪里又被她打到了。然而尹翩翩满脑子都是系统的警报声,根本冷静不下来。   现在要是不跑,一会儿就被挫骨扬灰了!   “你不惜与我动手,就为了离开?”   谢殊锢住她的手腕,将她调了个方向,黑沉沉的眼眸里满是压抑的怒意。   尹翩翩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呜呜我现在死遁还来得及吗?系统,要是他一会儿出手,你就赶紧、赶紧把我收到系统空间!”   她心慌意乱地嘱咐着,在谢殊异常森冷的目光下,居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因为系统答了声“好”。   没问题的,她告诉自己,有系统在,她不会死的。   于是她很快调整情绪,甚至平静地微笑了起来。   “是啊,我就是为了离开。”   解释不了就承认,反其道而行之,这才是她的破局之法。   果然,听完这句话,谢殊指尖颤了颤。   他的眸光像是日光下呲呲破碎的琉璃,呈现出一闪而逝的刺痛。然而这缕情绪很快被更加阴鸷浓烈的不甘所掩盖,像是印证了他的什么想法一般,他捏着尹翩翩腰部的手开始用力。   “所以,之前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天空瞬间黑了下来,尹翩翩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这一刻,谢殊就好像一位森冷可怖的帝王,不容许任何忤逆。然而,他已经猜出了她的回答,只是固执地还要追问而已。   魔气四溢,尹翩翩感觉到了久违的窒息感,只能别开眼神不与他对视。   后颈一凉,竟是被他掐住了。   好,你要是实在生气的话,就赶紧杀了我吧。尹翩翩心一横,干脆闭上眼,等待着痛苦的来临。   然而等了许久都没反应,后颈上的那只手既没用力,也没松开,倒是有尖长的黑色指甲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   尹翩翩有些诧异地睁眼。   周围的场景急速变化,她还来不及看清,便被抛到了床上。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息之间从魔族外围回到这个熟悉的王宫中的,脑子里的思绪才刚刚升起,便被骤然下降的失重感弄得心慌意乱。   原以为会摔得很痛,却只感觉到一阵软绵的触感。   她感觉自己的后脑被什么托住,腰碰到了柔软的枕头。很快一只大手扯开这碍事的枕头,直接将她的后腰也托了起来。   “你要做什么?唔――”   尹翩翩姿势别扭,嘴唇也被摄住,只得难受得闭起了眼。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有些后怕,觉得谢殊这个反应也太不对劲了。   难道说……他还不知道原主的事?   所以,他只是以为她逃跑了?   尹翩翩心情复杂,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掠过一个念头:看来女主光环真的好用,都到了这时候,谢殊都还对她深信不疑。   没想到她的分心却招致了谢殊更深的不满。他几乎是恶狠狠地钳制住了她的双手,将它们一举拉过头顶,俯身在她颈侧噬咬了起来。   “师妹,你逃不掉的。”厮磨间,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低喘。   尹翩翩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了。这人完全就是在泄愤,亲她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甚至还将她颈侧都咬破皮了。她想推开他却又不敢用力,怕扯痛了自己,只能含糊不清地埋怨:“你能不能讲点理?我从来没说过愿意被你囚禁!”   谢殊从她身上微微起来,嫣红的染了血的薄唇带着一丝几乎残忍的妖冶。他盯着她,浓烈的情绪几乎要凝成实质。   尹翩翩被他这个目光看得全身发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我终究殊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呵。”谢殊蓦地笑了,笑得讽刺而又痛苦。   “曾经劝慰我的人是你,如今说仙魔‘殊途’的人也是你。师妹,你当初为何要救我?让我死在师尊面前岂不最好?”   他话锋一转,“我既已死,过去那个清清白白的谢殊就已不复存在。”   尹翩翩感觉他冰凉的手指抚过自己的腰侧,毫不费力地就将那处的裙带给卸了下来。   “或许,我当让你记住这一点。”   尹翩翩开始有些慌了。   这人说话就说话,扯她裙带做什么?   而且,看他这样子,像是要来真的啊!   她顿时按住他的手,急急忙忙道:“当初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师兄,我不能置你于危难而不顾――我们早就分手了!如今你已掌魔族大权,呼风唤雨轻而易举,又何必再与我纠缠?”   尹翩翩手上灌注了真气,两人手指交叠的部分,真气与魔气相遇,发出激烈的“滋滋”声。她知道谢殊其实还克制了力道,否则不会这么轻易地被她摁住。   既然他舍不得伤她,那又何苦这样装作一副暴戾无情的样子强迫于她?   尹翩翩瞪着他,发现他脸色简直苍白得过分,眼尾微红,在阴暗的宫殿里显出几分脆弱。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发觉他胸前的伤口又裂开了。许是之前被百里烛抓的伤一直没好,又被她狠狠顶撞到了所致。   深红的血从衣服底下透出来,他却像完全不在意一般,只是用力掐着她的手腕,“所以,我对你而言,只是‘纠缠’?”   “不是,我的意思是……”尹翩翩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措辞,想要甩开他,却被深深堵住了唇。   她不是第一次被他强吻了,然而像这次这样深的还是第一次。   谢殊几乎没怎么费力气便撬开了她的牙关,与她的唇舌炽烈交缠在一起。像是为了证明他的“纠缠”,他不给她半分喘气的机会,耐心又霸道地从各个角落摄取着她口中的清甜。   而同一时刻,他身上那略带清冷又侵略性十足的气息也侵袭了过来。   “唔!唔……”尹翩翩使劲推着他,抓挠着他的后背,却渐渐没了力气。   大脑一片混乱,她感觉自己的外衣正被缓缓褪下,而散乱的青丝也与他的墨发纠缠在一起。   “翩翩,你是喜欢我的。”   迷离中,她听见唇畔传来这样的声音。   不行,这太危险了……尹翩翩被他冰冷的手指激得身子一颤,瞬间清醒过来,“不,不要这样!”   她泪光莹莹地看着他,试图服软,“我知道错了,以后不再逃了,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谢殊盯着她道:“不好。”   “……”尹翩翩真被这人的简单直接给打击到了。他不仅嘴上说着不好,还抚上她的腰,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尹翩翩当即吓得面色发白,迅速道:“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正在解她里衣系带的手一顿,谢殊眸色深了深,由原来的阴鸷转为阴晴不定。他像是极力想相信她此刻说的话,却又在理智上明白那根本是糊弄他的。   尹翩翩见他不信,又连忙下了一剂猛药。   她主动攀上他的肩膀,在他唇角印下了一吻。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谢殊先是怔了怔,随后又反应过来,拉住她准备收回的手,俯身下去又延续了刚才那个吻。   这回尹翩翩没有再抵抗,而是很平静地与他相拥。   他纠缠得太过深入,以至于尹翩翩不得不被迫仰起头。后颈被他轻柔地捏着,她用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服,有些不能承受一般,呼吸微微急促。   谢殊渐渐有些控制不住,气息凌乱,炙热的手试探着游移在她身侧。   就在这个时候,尹翩翩冷淡出声:“谢殊,我的确对你心动,但如果要继续下去,你就继续吧。今后你我之间除了强迫与被强迫,便再无其他。”   她说完便闭上了眼。   看似接受一切,实则是无可转圜、不可妥协的强硬态度。   尹翩翩也是在赌。   她赌谢殊现在不仅想要她的人,更想要她的心。   只需要这么一天甚至半天的延缓时间,她便能找到办法解开脚踝上的银圈,独自逃出去。毕竟身份的拆穿近在眼前,她不可能永远靠着女主光环活下去。   果然,谢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将她抵在床榻上,眼底的晦暗褪去,低哑又极尽克制地道:“你总有办法制止我。”   尹翩翩眼睫颤了颤,感觉他在轻抚自己的面颊。动作缓慢又温存,仿佛是对她漫长的折磨。   “从前便是如此。”   谢殊的动作虽温柔,语气却不太平静。就在尹翩翩以为这回要翻车的时候,却听见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声。   谢殊将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然后在她侧旁躺了下来。   他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下巴埋在她颈侧,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尹翩翩也不知道说什么,直到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却听见他闷闷的微有些低沉的声音说,“不许再有下次。”   “……嗯。”尹翩翩松了一口气,却有些心虚。   许是良心发现,她忽然想起他伤口裂开了还没处理,便轻轻戳了戳他的手。   谢殊闭着眼,“怎么?”   尹翩翩在他怀里转过身来,望着他胸前的血渍小声说:“上点药吧,你的伤一直都没好。”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日常的一章(? 第73章   尹翩翩觉得自己在逃跑之前有必要善后一下。   所以她故意装作乖巧,甚至亲自帮谢殊上好了药。在这个过程中,哪怕他一直用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她都能面不改色做出毫不心虚的样子。   “好了。”尹翩翩用手指捏着玉瓶,轻轻将盖子合上。   她将玉瓶放到桌上,眼尾余光扫到了妆奁旁自己的乾坤戒,装作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谢殊覆住了她的手。   他手腕一转,便将她拉回到自己怀里,顺势抱着她一起躺下。   尹翩翩一动不动地背靠着他,眼皮突突直跳,心跳如擂,实则是因为心虚……她尽可能平静自己的呼吸,悄悄问系统:“这样真能行吗?”   系统信心满满地答:“放心!只要宿主把男主哄睡着了,让他放松了警惕,我就能轻松屏蔽掉他的神识。”   “可我总觉得有些不稳妥。如果这次再被他发现了,我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宿主你该不会是不会哄人吧?”系统嘿嘿一笑,自以为十分人性化地回答,“别担心!我为宿主准备了男女相处秘籍,还有甜言蜜语谎话大全、成年人夜生活指南……宿主如果需要的话,我这就抽出来!”   “不必了。”尹翩翩抽了抽嘴角。   她着实觉得这个靠在谢殊怀里的姿势有些不舒服,然而现在情况特殊,又不能随意提要求,万一触动了谢殊哪根敏感的神经就不好了。   于是她只能勉勉强强地侧躺着。   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问:“夜深了……那个……”   “嗯。”   头顶很快传来了回应。   不是,你这平平淡淡地“嗯”一声是什么意思啊!   尹翩翩内心有些抓狂,又不好把话说得太露骨,只能委婉道:“不如我们各自歇息吧?”   谢殊这回没有回答,这是捏着她的手紧了紧。   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尹翩翩没办法,只能耐着性子道:“师兄,你的手这样被我压着,不会疼吗?”   ――换位思考,展现自己的体贴与关心,这绝对是劝服他人改变主意的好办法。   然而谢殊却淡淡吐出了两个字,“不疼。”   尹翩翩垂眸一瞄,发现他的手臂化作了一团黑雾,正毫无顾忌地四下流动着。   好叭,忘了这家伙不是人了。   她有些气馁,又莫名被激起了好胜心,于是更加温声细语地道:“天太闷了,我去开开窗。”   ――借口下床,然后说什么也不回来睡了!   谁知谢殊闭着眼,甚至都没动一下眼睫,屋里的窗户便都打开了。窗外正对着新修的后花园,此时正值夏夜,草木葱茏,甚至还有萤火虫顺着风飞了进来。   “咕咕,咕咕!”小白很是兴奋地上蹿下跳,居然也从窗外钻了进来。   见两位主人正贴身抱在一起,它愣了愣,似是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连忙用大翅膀捂住眼睛。   尹翩翩:“……”   然后就看见小白扭着肥美的屁股退出去了。   萤火虫缓缓飞了进来,在珠帘外面打着旋儿。因为屋内结界的作用它们飞不进来,只是在那里安静地闪烁着绿光。   尹翩翩实在没办法,不得不硬着头皮问系统,“那什么……你说的甜言蜜语一百式,给我看看?”   系统:我就知道OVO   “你现在居然都会发表情了,”尹翩翩意外地感叹,“什么时候你能更智能一点,直接带我走多好。”   她随意翻了翻脑海中那本奇奇怪怪的小册子,看着看着,不禁越来越瞠目结舌。   “你确定这些是人说出来的话?”   “是呀,不信宿主可以试试,真的很有效的!”   “……我不要。”   尹翩翩老脸一红,连忙用意识把书合上了。   谢殊不知什么时候将冰冷的手指搭在了她脸上,又探了探她的额头,“身子不舒服?”   “没有没有。”尹翩翩连忙否认。   她心里在打鼓,纠结了好一会儿,终究是迫于形势,撒娇似地说出了那句让她羞于启齿的话,“师兄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系统很不合时宜地插嘴,“宿主你这声音太别扭了,不够甜美!”   “你闭嘴。”   谢殊顿了顿,良久道,“你想如何抱?”   尹翩翩勾唇一笑,主动翻了个身抱住他的腰,低头埋进他胸前,作出一副十分亲昵的姿态。她柔声道:“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不惹你生气了。”   谢殊身子有些僵住,手悬在空中似乎不确定该放在哪儿。面对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他只能垂下鸦羽似的长睫,用以掩盖心中并不平静的情绪。   “……嗯。”   良久,他才轻声道。   于是尹翩翩就真的很乖很乖地伏在他怀里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就连萤火虫都四下散去,风停了,云也停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静止的时间。   她这一觉睡得踏踏实实,实在是折腾得有些累了。   直到半夜才模模糊糊被系统叫醒,说是可以了,谢殊已经睡着了。   尹翩翩不敢妄动,保持均匀的呼吸,偷偷放出一点神识来确认谢殊的状态。   只见淡银色的月光下,他皮肤白得比以往更甚,高挺的鼻梁打下一片阴影,浓密的长睫微微垂着,并不卷翘,莫名有些阴郁的意味。   而那张薄唇则是万年不变的微红,既不上钩也不下垂,恰好构勒出一个心思深沉、无波无澜、无可猜测的弧度。   尹翩翩不敢看了,连忙收回神识。   她总觉得再看下去谢殊就要醒了。   毕竟他平时都睡得很浅很浅,几乎是有任何动静都第一时刻醒来,仿佛无时无刻不在警惕周围的危险。尹翩翩不知道他这种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不过印象里,师兄时期的他并没有这么强的攻击性。   而像现在这样静静睡在她身侧也是几乎没有的。   “好了吗,系统?”   “好了好了。”   尹翩翩放下心来,取了谢殊的一截头发,掌心微微催动,便见那发丝化成了淡淡的黑雾。紧接着,她迅速催动黑雾盖到自己脚踝上那个银圈上,没过多久,银圈果真打开了!   太好了,只要这东西除去,谢殊就追踪不到她了。   “宿主,我们快走吧 !”   尹翩翩仿佛看见自由在向她挥手,她激动又谨慎地从谢殊怀里钻了出来。因为系统屏蔽了他的五感和神识,此刻她就像开了挂一样不会被任何人发觉。   她迅速下了床,望见桌上的乾坤戒,想了想,觉得这东西还是属于原主,便没有拿走。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这才是她的风格。   她尹翩翩,从此要去浪迹天涯啦――   刚刚从窗户翻出来,差点踩到了地面上窝成一团的小白,尹翩翩有些惊慌地收回脚,看着这只可爱的肥鸽子,莫名觉得伤感又歉疚。   以后就见不到了……   她忍住了想摸一摸毛的冲动,眼一闭直接往外飞。   却不想,后衣带被人扯住了。   尹翩翩大惊,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便闻见风里传来的熟悉的清冽味道。   她真的有些慌了。   “系统?系统?!系统!!!”   身后那人没说话,只是修长的手从她的后衣领移到了脊背,将她侧腰捏住,用熟悉的姿势将她调了个方向。   对上那双幽黑的目光时,尹翩翩真没忍住瑟缩了一下。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谢殊并没有生气或是发怒,反而只是蹙了蹙眉,似是发现什么让他极为不舒服的存在一样。   他的瞳孔是浅黑色,仿佛覆了一层月光,没什么神采。   尹翩翩小心翼翼地伸出五指挥了挥,发现他的目光并没有聚焦过来,甚至没有真的“看”到她,只是抿唇站在那里不松手。   ……好吧,这是屏蔽神识了,但貌似对他还是没用啊!   尹翩翩连声音都不敢出,生怕吵醒他了,只能极缓慢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累得大汗淋漓。   谢殊一点点松了手,目光逐渐变得晦暗。   “系统你人呢?到底跑哪儿去了?!”尹翩翩有些心慌,可是怎么也听不到系统的回音了。   直到这时,空气中传来“哔啵”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着了。   尹翩翩发现谢殊的眼恢复了聚焦,正暗沉沉地低头望向自己掌心。   ――那里正有一团白雾似的东西,正像火苗一般奋力挣扎着。白雾发不出声音,只是那动作看着分外痛苦,像是临死前的挣扎。   尹翩翩僵在原地,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这东西?”   谢殊淡淡掀唇,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什、什么这东西?什么情况??尹翩翩心慌意乱,刚想一把推开他,却被一阵气流托起更加贴近了他。   而同一时刻,黑色的雾气在她周身流转而上。   高大的身影从雾中浮现,谢殊的侧脸和脖颈上都覆满了红色魔纹。这样的他危险又难以接近,更别提周身那股强大的威压和摇曳的蓝色鬼火,都让人忍不住生出逃避之意。   变化来得太快了,一切都扑朔秘密,尹翩翩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倒退了两步。   “系统,你在哪儿?”   她还有些茫然,抬眼望向谢殊,只见先前那团白雾变成了一颗透明的珠子,正被他捏在手中。   而他深邃的目光则分毫不差地锁住了她。   尹翩翩想解释,然而脑子里空空如也。   失去了系统回应的她仿佛一下子丧失了安全感,就连说谎的力气都没有了,差点跌坐在地。   谢殊微微蹙眉,走过来扶住了她。   “当心脚下。”   啊?   尹翩翩惊诧地眨了眨眼,有些无法理解。   他不是应该发火的吗?这语气……怎么这么平和?   谢殊伸出一只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乱发,苍白的指尖泛着微微的凉意。   “这东西我已经帮你除了,以后不会有人再威胁你。”   哈???   谢殊语气沉了下来,“非魔非人非妖,来头倒是不小,可惜只能借居于修士识海,无依无凭,我稍一伪装便将它诱出来了。”   尹翩翩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他继续轻抚她的面颊,“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如何影响你的心智的,不过……以前的事,你大抵都不记得了。”   啥玩意儿???   尹翩翩真的惊呆了,他都在说些啥啊?   不是,他都脑补了些啥?   刚才那团白色的气体,不会……不会就是系统吧???   尹翩翩睁大眼睛望着他手中的那颗珠子,差点就想冲上前去让他放手了。然而理智告诉她,现在的情况对她有利而对系统不利,她得顺着谢殊的思路寻找突破口。   “师兄?”她柔弱可怜地抬起眼睫,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不必烦忧。你几次三番要走,想来也是为他所惑。”   “等等――”   然而谢殊并没有等,反而十分干脆地将那颗珠子捏碎了。只听“哗啦啦”一声,那颗珠子便化作黑色的流沙从他指缝间逸散开来。   尹翩翩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仿佛能听见系统在自己耳边尖锐的嘶叫声。   什么……他竟连天道意识都能捏碎?   不可能,这不可能……   “许久之前,我便发现你身上多出了一丝不该有的气息。虽然那气息并不让人厌恶,但平白无故出现在你身上,便十分可疑。”谢殊缓慢张开手指,让黑色流沙散去。   “后来在宝华峰上,我头一回确定了它的位置――那就是你的识海。”   “当时弥留之际,我感觉自己身处一片虚无空间,耳边传来了依稀的对话。你似乎被迫与它达成了某种协议,一切行动皆受制于它。后来种种,都有它在其间推动。”   谢殊白皙的手指在月色下显得优雅又无情,仿佛一个杀人的刽子手,就那么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捏碎了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东西。   尹翩翩心跳骤停,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   原来他那么早就发现了。   那她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她能说自己不是原主吗?   这糟糕的局面,叫她还怎么活?   然而罪魁祸首本人竟还笑了笑,像是释怀了一般将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低声道:“如此这般,便再也没人能威胁到我们。”   他的掌心传来淡淡的温度,“相信我,我会让你恢复的。”   尹翩翩当场去世。   恢复什么?恢你个大头鬼啊!我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原主这会儿已经在上清宗了你怎么不去找她?   疯了疯了,一切都乱套了。   “翩翩,看着我。”   谢殊幽深的眼神扫过她的唇,随即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尹翩翩哪敢看哪!   这位自己脑补错了不说,还沉迷在她身上光环所带来的假象中不愿清醒,她怎么会摊上这么个男主呢?   生气又无措,惶惑又心虚……尹翩翩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只知道这回真的死定了。   破罐子破摔,她干脆不满地瞪着他,“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都没经过我同意!”   谢殊眸色一深,看她良久。   “我倒后悔自己动手晚了。”   “万一我会死呢?你除掉了这、这东西,万一它对我有害呢?”尹翩翩理直气壮地反问,实则悄咪咪在暗中搜寻方才逸散的黑色流沙。   “所以我才等到了现在。”   谢殊的语气很淡,尹翩翩觉得他在责怪自己无理取闹,于是越发生气了,“你是在怪我没有早将这件事告诉你?可我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你……你迟早会知道真相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觉得谢殊在看到原主的那一刻就会明白。她只是系统找来的一个替身,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替原主收拾烂摊子罢了。系统从来只是干涉与男主相关的事情,并未害过她,也更没有指使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她莫名觉得鼻子有些酸,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失去所有、无依无靠的样子,甚至还在摇摇欲坠间感受到了来自身边人无端的怨怼。   不知怎地,眼角有了一点湿意。   尹翩翩匆忙转过身,用手指捂住脸,使劲抹了两把。   谢殊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奇怪,却只当她是失了记忆又被那东西挑唆过才会这样,十分耐心地上前道:“我没有怪你。”   想起以前她嗔怪自己不懂得表达,他顿了顿,又耐心加了几句,“我只是怪自己,没能及早发现。”   尹翩翩才不管他说什么,她只觉得自己伤心极了,就好像五颜六色的颜料混在一起变成了脏兮兮的灰色,而她纷繁复杂的心情混在一起也变成了说不清的颜色。   她甚至都哭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颗用血精玉治好了的心脏又开始隐隐发作。   暗中收集了一缕地上未褪去的黑色流沙,她不动声色地握住,抿了抿唇,装作不想解释也不想说话的样子。   谢殊想来抱她,被她一把推开。   尹翩翩头也不回地走了。   魔界很大很大,荒漠包围在外,她几乎看不见外界的出路。没有系统指路,她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   然而她走了多久,谢殊就在后面默默跟了多久。   她狠下心来道:“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回上清宗去。”   谢殊拉住她的手。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东西究竟想让你做什么?”   尹翩翩侧过脸,冷漠地回答:“和你分手。”   “不止是你,和所有人分手。”   谢殊瞳孔微怔。   尹翩翩知道他肯定想问为什么,于是推开他的手道:“因为我要修无情道,必须无爱无欲。我不会像你一样道心不纯走火入魔,更不会像百里烛一样,囿于情爱,停滞不前。你明白么?”   这番话说得重极了。   尹翩翩觉得要是这样还不能分手那就真是见了鬼了。   “无情道……呵。”谢殊眸光暗了暗,似乎并不相信。   然而他垂下眼睫,脸上还是浮现出几分受伤,仿佛被牵动了往事的心绪,声音也渐渐低下来,“你果然还在怪我。”   “从前你总为此事与我置气,如今你却拿同样的理由来应付我。师妹,你当真如此绝情么?”   “等离开了魔族,你又想去哪儿?去找那妖龙?”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忙着期末的各种事情,实在无暇分身,又有些卡文,拖到今天才更实在对不住大家,让你们久等了!后面我会好好收尾完结的! 第74章   尹翩翩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人堕了魔以后,连脑洞都变大了吗?   她是当真想修无情道了……什么男人什么爱情,可去它的吧。都像这样难缠,她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啊?   “我谁也不找,你别多想了。”尹翩翩有些无奈。   然而谢殊却只感受到了她态度的敷衍,他眸色压暗,瞳孔边泛起一圈偏执的红光,“既如此,又为何非要离开?”   尹翩翩被他抵得退后了几步,忍不住埋怨道:“你又这样!难道我就不能有一点点自由吗?”   “留在我身边,就是不自由?”   “……”尹翩翩累了,她不想和他辩论了,干脆捂住耳朵转过身去。   谢殊从背后盯着她,眸中的光明了又暗。   一股阴郁而躁动的情绪涌了上来,他闭了闭眼,努力压下,然而身上的魔纹已经开始暴虐生长。每当他抑制不住那些黑暗的想法的时候,它们便会像青苔一般迅速爬满他的躯干。   他开始觉得窒息,觉得眼前一片昏黑,甚至连尹翩翩的身影都看不甚清晰了。   她该是这个世上最明白他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弃他而去。   一个人失去记忆,就连感情也可以抹除的吗?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爱他,曾经的那些,都只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不会让你走的。”   谢殊低喃了几声,似是强调一般。   瞬间,天空暗了下来。   黑沉沉的浓雾压了下来,四周瞬间变得死寂。涌动的魔气像漩涡一样藏在暗处,漩涡边缘黑风骤起,尹翩翩转过身,感觉自己的裙摆被吹得摇摇晃晃。   可谢殊已经不在原地了。   “师兄!”   尹翩翩试探着走了两步,却发现脚踝被黑风刮出了血痕。   她猛地定住了身子,不安地左右打量。这会儿看不到谢殊在哪儿,反而令她更为紧张。   这是困阵么?   若她所料不错的话,谢殊终于要对她动手了。   如果她不肯乖乖就范的话,就会在这阵中受到惩罚――刚才的刮伤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撇了撇嘴,心烦意乱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委屈。   这人到底走了没啊?   赶紧去找原主啊,别在这儿和她耽误时间了。她是真的想走,不想骗人也不想等着被拆穿哪。   尹翩翩握紧手中的黑沙,心知局面拖得越久越是对她不利。   若是能联系上系统就好了。   还记得它曾经说过,它是来源于天道的一缕意识。天道不能直接与人沟通,之前的对话都是发生在她潜意识层面的。   奇怪……为什么谢殊说它寄居于人的识海呢?   真正的天道意识怎么可能那么脆弱,又怎么可能被人为地捕捉到?尹翩翩凝神思忖,总觉得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系统是真的消失了吗?   不,不一定,可能只是它说话的讯息停留在潜意识层面,无法被现在的自己接收到罢了。   为什么无法接收?是因为识海里的那东西被谢殊毁了吗?   尹翩翩眼前一亮,突然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识海里的那东西或许根本就不是系统的本体,只是一个中转器,是为了翻译潜意识里的讯息而造的。   换句话说,如果她能重建与潜意识之间的联系,或许就能重新听到系统的声音了!   *   荡尘宗。   谢华予毕恭毕敬地将一盏茶奉进屋子里,结果师尊看都没看一眼,只不悦地蹙眉问:“这是什么茶?”   谢华予僵在原地,心想,这不是您平日最爱的百花香蜜茶么?   尹翩翩见他没有及时回应,不满地摇了摇头,“笨头笨脑的,还是回去修炼吧,这里不用你侍候。”   “……是,师尊。”   谢华予有些难堪地脸红了,下意识觉得师尊与平日哪里有些不一样,可又不敢抬头看,只能盯着师尊雪白无垢的绣鞋心想:可能是近日心情不佳吧。   等走出了门,发现小师弟还跪在殿外,他才后知后觉地反驳起自己:不对啊,小师弟都夺了今年的魁首,怎么师尊还心情不佳,还要罚小师弟的跪?   说起来,这两天小师弟真是消瘦了好多,整个人看上去阴沉得有些可怕。   “师弟……”谢华予欲言又止,终究觉得不好在这里询问,只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算回去给他找些灵药补补身子。   潮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   想起在荡尘宗夺魁的那一日,他眼中的暗色更重了几分。   那天他原本很开心,刚下试炼台便想着告诉师尊这个消息,谁知却四处都找不到师尊的人。当时他非常失落,明明她答应了要来看他比试的,却如此敷衍……   不仅如此,师尊更是彻夜未归,她房间里的灯一直没亮过。   他独自抱着鬼脸面具发呆了一整晚。想起那天在街上无意中一瞥,看见师尊和那个红衣男子走在一起,他更是心中泛起酸意,觉得师尊是故意支开他们,甚至彻夜不归也是因为那个人。   那红衣男子必定就是百里烛。   虽然身形外貌皆不同,但给人的气息一模一样,都是那么令人讨厌。   过了这么久,他要再猜不出百里烛的意图就是蠢了。那只妖隐瞒身份留在师尊身边这么久,一直抱着不轨的企图。而师尊心地善良,竟也真被他蒙骗了过去。   若真是百里烛恢复身份回来了,师尊会再次心软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百里烛那家伙可太擅长装可怜了。   而抱着这种想法,他也有些赌气,觉得师尊未免太过偏心。   师尊回来后,他试着询问那晚的事,却得到了极度冷漠的回答:“你想多了,下去吧。”   他非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师尊想要做什么,他从来都无法干涉。   甚至于,她可能到如今……都只把他当小孩子看而已。   这种念头一旦生出,便在他心底像邪火一般蔓延。   他不甘心。   师尊对他态度突然冷淡,他还以为是百里烛又说了什么挑拨离间的话,然而这几天,他却逐渐察觉到不对。   如果说以前的师尊还会关心人的话,那眼前这个师尊,眼里的冷漠便像是无可跨越的天堑一般深,仿佛一夜之间师尊便彻悟了无情道,不仅对他如此,对周围人更是如此。   这种转变令他感到不安。   血液里带来的敏锐嗅觉让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了,就在那晚之后,师尊回来以后,仿佛便像换了个人似的。   没人知道当中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试炼大会那一整天,浮波仙君都没有出席。   这件事虽然异常,却也被师尊以闭关为由掩饰过去了。   潮生用指腹缓缓摩挲着腰间所别的银匕首,那上面突出的裟罗门印记几乎被他磨了个锃亮。这些天,他一直在想,为什么裟罗门会如此清楚师尊的底细。   这个在暗中活动的魔门,是随着阿姐的到来而浮出水面的。而阿姐前些天的一则讯息,更是让他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   潮生目光微冷,抬起头来,发现身前打下了一片阴影。   “怎么,跪了这么久,还不认错?”   尹翩翩站在他面前,神情漠然,一身广袖白衣仙气飘飘,却带上了一丝灰烬般的气息。那是以前从未在她身上闻到过的气息,颓丧、阴冷,却莫名有些勾人。   潮生蹙了蹙眉,没吭声。   下巴被一只冰冷的手抬起,尹翩翩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他,嘴角虽然微微勾着,却给人更冷漠的感觉。   “你忘了?当初我收你为徒时,你答应过什么?”   潮生感觉下巴上传来一阵刺痛,同时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些画面。他瞳孔骤缩,这种熟悉的感觉……她是……她果然是?!   确信了心中的猜测,他再也无所顾忌。   眼中恨意浮起,他拔起腰间的银匕首,狠狠向尹翩翩刺了过去。   这一击,他用上了鲛珠的力量。   你去死吧。   我只要一个师尊就够了。   你死了,她就能回来了。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飞速闪现,在匕首插进尹翩翩腹内的时刻,他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撞开――   “噗……”潮生扑到在地,喷出一口血来。   “翩翩!”   同一时刻,一个红衣男子从天而降。   “阿烛?”尹翩翩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神采,“你果然来了。”   “你没事吧?”百里烛有些紧张地护住她。   潮生脸上浮现出恼恨交加的神情,觉得拦下这一击的百里烛简直蠢不可及,连真正的师尊是谁都搞不清楚。   “逆徒!”   尹翩翩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她不仅拂袖挥开潮生手中的匕首,更是目如寒霜地盯着他,“你要以下犯上吗?”   潮生嘴角淌出一行血,讽刺道:“是啊。”   阿姐说,裟罗门的门主才是真正的尹翩翩,是当年救他、收他为徒的人。   这点他信。   可他不愿认。   明明后来的尹翩翩才是真正关心他、照顾他的人,他凭什么认一个唯利是图、冷漠自私的女人为师?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他全都不在乎,他只认那个对他好的人。   师徒又怎样?断了这关系便是。   反正他也不想要。   他只想寻回那个他在意的人。   他听见身侧传来的百里烛的声音,讽刺地笑了笑。   “翩翩,魔族已经发现你在这里了,快跟我走――”   “我们去哪里?”   “先跟我离开!”   “……”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荡尘宗。   *   “阿烛,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尹翩翩被牵引着往前走,一路上想问清楚究竟,百里烛却始终缄口不言。   走了十几里,她渐渐觉得不安,拉住百里烛的袖子,“我不走了!”   “明明回宗门才是最安全的……更何况,那逆徒也不一定就是勾结了魔门,想必他有什么把柄在人手里,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哦?”   百里烛的身影也停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尹翩翩,实则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   尹翩翩觉得有些委屈,她的手腕被他捏得好痛,他一路上带着她赶路根本就不顾及她的情绪。这就算了,还不告诉她究竟要去哪里。   “你不会是想带我回妖族吧?”   百里烛垂眼扫过她发红的手腕,却并不上前呵护,只淡淡道:“不跟我走,难道你想被魔族抓去?”   “我……”尹翩翩话音顿住,像是不知怎么开口,眼中渐渐蓄满了泪光,“我是想找谢师兄谈谈。我知道他没死……如今……”   百里烛不悦地蹙了蹙眉,“这就是你在荡尘宗逗留的原因?你在等他?”   “我不想骗你,”尹翩翩眼睫颤了颤,“其实我们不必走,他是不会伤害我们的。”   “呵。”百里烛意味不明地冷笑了声。   尹翩翩以为他是不满自己又提起谢殊,连忙道:“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和你回妖族,好不好?”   百里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眸色深深地望着她,里面的情绪仿佛隔了层雾一般看不清楚。   “既然你不想走,那我们便在这里等吧。正好,我也没什么耐心了。”   “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股弥漫而来的水汽包裹住尹翩翩。慌乱之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诧异,“阿烛,你要对我做什么?”   百里烛没有解释,只是冷漠地挥了下袖子,让水汽更彻底地锁住她。尹翩翩整个人被固住了,试图动用法器,却被百里烛摁在原地。   “约好的时辰已经到了。”   他瞥了眼远处的落日,不知对谁冷笑了一声。   尹翩翩不解其意,只感觉林子里冷风渐起,一股浓重的黑雾涌了上来。   她从头冷到脚,哆嗦了一下,目光中的锐意便再也藏不住了。本想暴露身份与百里烛撕破脸,谁知林中的黑雾却凝聚成一个身影,朝这边缓缓移了过来。   “师兄?!”尹翩翩惊喜,瞬间摆出毫无破绽的表情。   她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了一抹潮红,既是焦虑又是羞怯,对着谢殊急急道:“师兄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   更了!我更了呜呜   爱每一个不离不弃的小天使=3= 第75章   啊这,不会吧……   尹翩翩觉得很尴尬,连踏出去的一只脚都收了回来。她听到不远处丛林里的动静,尤其是谢殊那熟悉的声音,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俗话说冤家路窄,但她没想到自己听系统的指挥居然还是避不开他。   何止他一个,就连百里烛都在,而且还有一个女子的声音……   “等等,那不会就是原主吧?”   系统咳了一声,“还真是。”   尹翩翩只得小心地退远,找到一个隐蔽的草丛蹲下来,在自己身上又丢了几道隐身咒。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这条路肯定能行的……”   “算了,你什么时候靠谱过?”尹翩翩都懒得批评它了,更何况,这么久没听到它的声音倒还有些想念。   于是她无奈道:“那要不,我们就在这儿躲会儿?等他们处理完了我们再走?”   “嗯嗯!”系统自信地表示,“你放心,那个困阵中的假体至少能撑三天,谢殊肯定发现不了你在这儿。”   发现不了就好,尹翩翩心想,这会儿谢殊也已经找到真正的原主了,估计也不会计较她一个小冒牌货的去向了,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那就在这儿看戏咯,”她眼皮都不抬一下地说,“故人重逢,情敌见面,这场面肯定分外精彩。”   系统默了默,暗道:怎么一点也没看出你很开心呢?   “用你的天眼吧,我这会儿不能暴露气息。”   “好。”   尹翩翩没精打采地用手撑住下巴,然后随意瞟了两眼。   看到百里烛牵着原主的手腕时,她还是没忍住有一丝怪异的感觉。怎么回事,这家伙和她相处了这么久,还认不出她和原主的区别么?将两个人混为一谈,这就是他所谓的爱情?   而当看到原主眼泪汪汪地奔向谢殊的时候,她更是扯了扯嘴角,觉得矫情得要命。   等等……不太对劲吧?   百里烛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有谢殊,那是什么眼神?   尹翩翩看着看着,渐渐松开手,挺直腰背,觉得事态有些脱离正常发展了。   “诶,为什么百里烛会对原主动手?”系统问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我也不知道啊。”尹翩翩一脸懵逼。   *   林中,浓雾掩盖了日光,让一切都显得十分压抑。   尹翩翩挣脱了水雾阵法的控制,眸光带泪地朝谢殊奔了过去,“师兄…我、我好害怕!”   百里烛负手立在原地,一双浅金色的桃花眼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怕什么?我会杀你么?”   尹翩翩抓住了谢殊的袖子,这才猛地转过身来,红着眼道:“你不是我认识的小龙龙!你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你想对我动手?”   百里烛瞧了她身后的谢殊一眼,不疾不徐地勾了勾唇。虽是上扬的弧度,却叫人一点也感受不到笑意。   “想杀你的人可不是本座。”   “什么?”尹翩翩有些紧张,回头攥紧了谢殊的袖子道,“师兄,这个人…这个人不知有何目的,我打不过他……”   原以为谢殊会出手替她解决,谁知他却仿若未闻,只抓起她的一缕发丝,幽幽道:“你身上的气息,的确很像。”   “师兄,你在说什么啊?”尹翩翩有些急了,刚刚“百里烛”将她缚在原地,她便发觉这是个圈套。虽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但谢殊能出现在这里,便是给她最好的机会。   好啊,真是好,一切来得正是时候。   尹翩翩装作心慌意乱地扑扇着眼睫,轻轻将额头贴到谢殊胸膛上,“我一直在找你……师兄,你不认得我了么?”   谁知额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抵住,那只手将她缓缓推开,随着谢殊这种近乎无情的动作,尹翩翩眼中的泪水也滑了下来,“我是翩翩啊……”   无数委屈涌上心头,她嘟着嘴,像往日一般做出精心模仿的表情,“师兄入魔后,便不记得从前了么?可若如此,师兄为何会来此处找我?还救了我?”   谢殊还记得多少,她其实是不确定的。只听说那冒牌货被抓到魔族后,的确过了几天舒坦日子,可又很快失踪了。   落到新任魔尊手里,失踪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那冒牌货多半被他杀了。   呵,她苦心积虑潜伏十年,想不到差点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夺取了果实。不管那冒牌货死没死,她都要找机会报复回去。   眼下比的不就是演技么?   没关系,这一点她自问比谁做得都好。更何况,她还有这颗心……这颗真正的,尹翩翩的心。   想到这一点,一丝诡谲的光从她眼底划过。   她很快又捂着胸口痛苦道:“师兄,我的心好疼,你能帮我看看么?”   “哦?”谢殊鸦羽般地眼睫垂下。   尹翩翩趁机撒娇,半是埋怨半是娇嗔地说:“都是为了找你落下的病根。我在那秘境中被困了好几个月,回来时却听说有人冒充我……师兄,是你替我惩罚了那人么?”   “此事我还不知该怎么向掌门师兄交待,眼下,也只有你能为我作证了。”她眨着眼睛,仿佛还像少女时期一般对他毫无保留地信赖。   “是么?”谢殊薄唇微掀,将冰凉的手放到她心口。   尹翩翩顿时像吃了蜜一样心里甜甜的。她扬起一个笑容,正想说点什么,却发觉眼前一黑。   “是不是翩翩,让我看一看就知道了。”   下一刻,血水溅到了她脸上。   尹翩翩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眼睁睁望着谢殊将一只血淋淋的手从自己心口掏出来。她张大嘴,好似无法呼吸一般僵在原地。   那么痛,痛得就好像回忆再来一次。   面前的男人满眼冷戾地望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浓重的魔气在他周围逸散,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威压。   他眉心那簇红火的印记像是直烧进她心底,刺眼又灼人。   “师……兄?”   同一时刻,识海里像是被一只手粗暴地提起,过往的那些记忆变成漩涡和风暴在她脑内翻江倒海。一时间,她差点呕吐出来,却又因为失血过多而无法动作。   她不明白为什么,却嗓音沙哑发不出声音。   心好痛。   真的好痛。   她要痛死过去了。   身体本能的自我保护令她涌出一阵魔气,尹翩翩倒在地上,自知再也演不下去,只能怨恨地抬起头,强忍着喘气。   她的身体本就虚弱,为了养这颗七窍玲珑心又耗尽了气力,此时溘然受到重创,终究是面色惨白地倒了下去。   七窍开始流血,痛到至极便是麻木。   尹翩翩抓着地上的枯叶,心中的怨恨像潮水一般涌上来。她不明白,自己方才的表现明明一丝破绽都没有,为何谢殊却连一句话都不说就直接对她下手。   她到底哪里露馅了?   不,不可能……   “啧,翩翩你何时修了魔道?怎么我竟不知?”百里烛踱着散漫的步子走了过来。   他俯身下来好似要替她细看一番,却只是嘲讽地摇头,仿佛她已经无药可救。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   尹翩翩不甘地攥紧了手指,枯叶在她手中发出“嗤嗤”的碎裂声。   她识海碎裂,五感混乱,此刻已经看不到百里烛暗含深意的笑眼,更看不到谢殊冷漠无情的背影,极力仰起头也只是天旋地转。   睁开眼,她从血光的缝隙中勉强看到了一丝光,就像当年濒死之际看到了那个人。   ――那个她以为是来救自己,却实际上将自己拖进了这十数年无边地狱的人。   明明他才是最该死的。   她做错了什么?她有什么错?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尹翩翩猛地攥紧手指,突然觉得很苍凉,很可笑,“你们以为杀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谢殊本想离去,此时却顿住脚步,微微蹙眉。   百里烛也摇头叹息,“还真是执迷不悟。”   “你以为本座不知道你的身份么?”百里烛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道。   “裟罗门门主。”   尹翩翩眼中的光亮一寸寸暗下去,在听到他如此笃定地报出她名号的时候,她终于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惊惶和绝望。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陷阱。   他从带她到这里来,便从未想过让她活着走出这片树林。   “这些年你蛰伏一隅,所犯之恶,罄竹难书。本座原不愿与你计较,可如今你既然撞上来了,便也休怪本座无情了。”   “我所犯之恶?”尹翩翩的眼眶红了,怨恨痛苦恶毒等各种情绪在她眼底交织,“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批判我?当年我无辜身死,最绝望之时,有谁来救过我?”   “杀了我啊,杀了我!反正我也活不久了……哈哈哈哈……”   尹翩翩目光涣散地大笑起来,血红的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你们都欠我的,我要你们永远记住――”   笑声戛然而止。   她死了。   密林中,鸟兽尽散,寂静无声。   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阴影,也从此处离开了。   阳光终究缓缓落了下来。   *   尹翩翩震惊了。   她望着天眼里血腥的画面,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真的吗?”   原主竟然就是裟罗门门主?   系统也震惊了,滋滋滋往外蹦着含糊不清的词。   “资料显示,这居然是真的……我之前一直在查,却查不出任何头绪,没想到,线索竟在一个已死之人身上……”   难怪原主阳寿未尽……   “可我真的已经取消你身上的女主光环了,怎么还会这样?难道男主们认不出那是原主吗?就算她犯了错,也不至于杀了她呀!”   尹翩翩呆呆地回答不出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谢殊是真的疯了……   居然挖原主的心。   百里烛还在一边看着不救人。   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集体发疯了吗?   尹翩翩呆滞地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一片恍惚,她几乎要怀疑是自己在做梦,又或者是系统的天眼坏了。总之,这不正常,一切都不正常。   原主回来了,他们不该感到欣喜若狂吗?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局面……   而这些年,原主究竟遭遇了什么,怎会从一个堂堂上清宗仙君,沦落为魔门的幕后黑手?   “系统、系统,我突然心好慌――”   连原主都惨遭毒手,她要是在这儿被发现了,下场岂不是死一万遍都不够?   谢殊他们会发现她吗?   “宿主你冷静一点――”   “是不是因为原主太海了,他们都因爱生恨了?还是因为原主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他们要替天行道?”   “还是说,他们根本没认出来那是原主……”尹翩翩止不住自己脑子里的猜想,只觉得诡异又恐怖,连浑身汗毛都耸立起来了。   她完全控制不了,只能在嘈杂中尽量分辨着系统的声音。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会不会是因为原主的躯壳被她占着,所以他们都还以为她才是真正的尹翩翩?   一股悲怆和负罪感涌上心头,尹翩翩又惊又怕,整张脸都白了。   “宿主,别想了,这不是你的错!”系统也意识到情况很棘手,“我先帮你逃出去。你别用法术,我来帮你转移!”   “好。”尹翩翩颤抖着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真的是追妻火葬场了   男主们作大死了   --------------------------------------   关于更新:目前可以保证的是周更6000~   下本我会好好存稿的,存厚稿,不会让断更的情况再出现!爱你们=3= 第76章   “门主!”   远道而来的秦知渡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失了声。   繁盛的密林下,白衣少女如墨般的长发散落在泥地里,尘埃和鲜血覆满了她的脸,那原本光滑如玉瓷般的肌肤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发青,发紫。   唯独没了当初艳丽的颜色。   “……门、门主?”   他缓缓跪了下来,又像是被惊吓到一般速速挪了过去,擅抖着抱起少女的身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秦知渡像是疯了一样往少女的灵穴里灌注魔气,然而没有用,少女的四肢已经开始僵硬,美丽的脸庞也出现了块块暗沉。   她瞳孔涣散,看上去死得痛苦万分。   秦知渡是偷偷溜出来的,他本想看一眼门主就走,却没想到……不,不可能的,门主怎么可能死呢?   这一定是假象,一定是……   秦知渡哆嗦着抬起少女的手,不敢承认面前这个事实。   然而,他却在门主的手腕处发现了一道极细的黑线。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记号――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门主身上看见过了。   自从“祭月”仪式以来,门主的心脏不适之症有所缓解。他还以为,至少能像往年那样再撑一段时日……   难道门主的病症早已严重到没法再拖下去的地步了?   难怪……难怪她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   秦知渡只恨自己没能及早发现这一点,然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随着黑线的蔓延,门主的身体也呈现出萎缩之势。原本成熟美艳的五官变得幼态了许多,身体骨骼也由原本的成年人大小缩回到了少女时期。   这身体……早已经不中用了啊。   秦知渡握着少女干枯瘦弱的纤手,只感觉到寒风锥心刺骨,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片片凌迟。   “谁?!”   秦知渡突然猛地侧过脸,阴柔的下颌绷紧到了极点。   空气中传来一声鬼魅的冷笑,随即又化作恍恍惚惚的笑声,回荡在这夜间幽密的树林里。   “真是一对可怜人哪……”   秦知渡咬紧牙关,冷汗从额头一滴滴滑落。   良久,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你。”   憧憧黑影将他包围,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声音仿佛来自天上,又仿佛从地下无孔不入地钻出。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影无形的压迫感。   “既认出了本君,还不跪下?”   秦知渡攥紧手指,从这个人一出现他便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或许是自知死到临头,他反而不觉得害怕了。   也罢,今日就是和门主一起死在这里又有何妨?   “我此生只跪门主一人。”   秦知渡将怀中的少女轻轻抱起,一缕额发飘落到少女的肩头,他垂眸看去,看了许久许久,又像是只有一瞬间。   蓦地,他抬起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眉心迸裂出浓烈的魔气。在对方压迫力无处不在的情况下,他依然还是出手了。   自知实力差距,但拼死也要一试。   谁知,对方只是淡淡化去他的攻击,“本君不杀你。”   “杀你,既脏了本君的手,又毫无益处。你知道,本君不喜欢杀人的。”   秦知渡却忽然警惕起来,“你究竟想做什么?!”   “看看你怀中的女人吧。你舍得让她埋身于这荒郊野岭么?”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秦知渡不想听,却不得不听,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神已经被这短短一句话所牵动,甚至进而发散了起来。   是啊,这荒郊野岭,怎配成为门主最后的栖身之所?她一向那样高傲……   “不,滚开!你究竟想做什么――”秦知渡忽然癫狂一般向四周疯狂攻击,魔气在他周身逸散,甚至还伤到了怀中人。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清澈的瞳孔甚至渐渐变得浑浊,“我要带门主回去……”   “好,很好。”   黑暗中的声音诡异地笑了起来,像是很满意。   “裟罗门的所有人,你难道不恨他们吗?”   秦知渡迟钝地转了个方向,抱着怀中人的尸身向远方走去。   他眼前浮现出一幕幕令他厌恶的画面,那些嘲讽他的护法们,还有低劣地想要讨取门主欢心的男宠们……他看不起这些人,更是一直被这些人看不起。   为什么……明明门主已经开始接纳他了,他却只能落得这样的结果?   都是那些人的错,是那些人在门主面前说了坏话!   秦知渡阴柔的脸庞渐渐绷紧,显出几分压抑的躁郁。他不住地想着,那些人究竟凭什么?他们又为门主做过什么?门主都死在这里了,可他们人呢?   他们凭什么不陪门主一起去死?   “我要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秦知渡阴柔地低喃着。   “没错,就是这样。”那声音笑得越发畅快了,仿佛一切尽在意料之中。   大片的黑影从树林里散去,可月亮却并没有照耀下来。   今夜,注定是暗沉沉的漫长的一夜。   *   两个月后。   “哎,你们听说没?南边儿有个门派前阵子被屠啦!那叫一个血流成河啊!”   “一晚上就没了!要不是起了大火,我还不知道有个门派在那儿呢,好像叫裟、裟什么门……”   “这事儿谁干的?真恐怖。”   “听说是魔修……嘘,快别说了!”   尹翩翩坐在茶馆雅间里,苦涩地抿了口茶,虽然不想听外面人的议论,但奈何神识太过敏锐。她没想到,就在这边陲小城都能听到裟罗门的消息。   看来谢殊实在是恨透了原主,不仅挖走她的心,还把她的宗门都给屠了。这心狠手辣的程度,完全不像是对待曾经的爱人。   莫非,他真的没认出来?   “宿主,你又在想这件事了,”系统也很苦涩,最近宿主心情压抑,它也不好受,“原主…原主作恶多端,的确落不到好下场。让你接手这个烂摊子,实在是为难你了。”   尹翩翩摇了摇头。   虽然原主玩弄感情又道德沦丧,但她死前那般悲怆,好似含了无尽的委屈……不知为何,她总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现在她明白为何当初朱丽娅会来杀她了,看来原主在裟罗门便得知了自己被顶替一事,心中不平,所以派人来杀她。   而当初浮波宫妖魔入侵,原主恐怕也是为了活下来,才冒险神魂离体,寻了个安身之所养伤。   裟罗门……   她早该想到的。   外头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就连仙君都被他们掳走了,我看传言不假。”   “什么?被魔修掳走了?可我怎么听说是跟徒弟私奔了呢?”   “胡说!明明是那弟子自己叛出师门了!”   “你们傻不傻?妖王都对魔族宣战了,看这架势,肯定是魔族掳了人哪。”   “可魔族不是一直在向正道施压,让他们交人吗?”   “这么说,仙君不在魔族,也不在妖族,当真失踪啦?”   “那铁定是和小徒弟私奔了――”   尹翩翩心思不在众人的对话上,可听着听着,总感觉不太对劲。他们在说谁?   “这事儿上清宗怎么说?总不能这么一直僵持下去吧。”   “肯定是派人把浮波仙君找回来了……”   什么?尹翩翩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茶杯。   刚刚他们议论的居然是她?那那个“叛出师门”的小徒弟,是潮生?他居然离开上清宗了……为什么?   等等,私奔?什么鬼?这群散修脑洞可真大,连这么离谱的事儿都能想出来。   她哪里是私奔,根本就是逃难!   尹翩翩闷闷地放下杯子,顿时连手里的茶也不香了。   被众人这么编排了一番,她顿时成了故事中的“红颜祸水”,不仅罔顾纲常和自己的徒弟私奔了,还引得妖魔两界为此大战。   不是,谢殊百里烛他们为的是什么呀?   她一个冒牌货,就算谢殊当时还想不明白,见到原主的时候也该明白了吧。还有百里烛,他可是亲手将原主骗到谢殊那儿,还眼睁睁看着谢殊挖了原主的心……   那血淋淋的画面,尹翩翩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第二遍。   她有些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说此地不宜久留,便听见外面那群人议论起了潮生的事情。没忍住关心,她还是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那名弟子到底什么来头?鲛人不是被灭族了么?”   “没有灭族,好多都在晋江城呢。这事儿也是邪乎,我前段时间路过晋江城,那儿在不停地下大暴雨。那些鲛人聚集在海上,好像在搞什么迎接海神的仪式……你们说,这是真的么?”   “海神?这么玄乎……现如今哪还有神仙的存在啊。”   “那怎么不去晋江城找?仙君没准儿就在那儿呢。”   “找啦,整个晋江城都被翻了个底儿朝天,听说妖王大人还亲自下海了。至于魔族么,我可不敢打听。”   “就你这修为,还敢去凑热闹。”   “我哪儿敢哪,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不过那些魔修好像真的不杀人,只是把晋江城围起来了而已。”   “他们的主子呢?”   “不知道,谁也没见过。”   尹翩翩听着众人的议论,不免有些心情复杂。她从魔族逃出来也有两个多月了,这一路东躲西藏,虽说吃穿不愁,但还是挺焦虑的。   到处都是妖族的人,还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魔族,无一不是在找她。   一个不小心,暴露踪迹可就遭了。   毕竟她现在可是畏罪潜逃,虽说不知道谢殊为什么对一个冒牌货这么上心――姑且算他记仇吧――那百里烛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宣战了?难道真的要打起来……   尹翩翩蹙了蹙眉,觉得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认出了原主,但杀死原主之后两看相厌了,如今这样追捕她,只是为了夺回原主这具躯壳。   毕竟以男主们黑化的程度,他们怎会放过和原主相关的任何人?   连尸体都能拿来……   尹翩翩快速摇了摇头,试图甩走那些可怕的想法。   第二种可能是,他们并未认出原主……而这也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如果一旦被他们发现事情的真相,她这“鸠占鹊巢”的罪过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说不定他们还会怪罪自己,就是因为她,导致他们被误导,导致原主惨死……   黑化男主们的愤怒,她承受不起。   “宿主……”系统又开始劝她,“不会的,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从头到尾,你也只是受我所托,帮原主收拾烂摊子罢了。”   尹翩翩却愁眉不展,感觉自己走进了死胡同。   这些日子她隐匿在外,不知道局势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若真打起仗来,遭殃的还是三界生灵。   而潮生如今又下落不明……他平时那么乖巧,怎么会叛出师门呢?莫不是随朱丽娅回海族去了?   尹翩翩十分不放心,三个徒弟中,她最记挂的就是潮生了,之前他还被原主罚跪,也不知后来怎么样了。若是被谢殊和百里烛误以为他私藏了自己,那岂不是……岂不是要被两路夹击?海族现在很危险啊!   “不行,我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要让海族脱困,也要让妖魔两族消停。”   “宿主,你想怎么做?”   “一味的躲不是个办法,我得先确认一下,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打开天眼吧。”尹翩翩冷静地握住茶杯。   ……   一炷香时间后。   系统望着天眼里的画面,也很是震惊。   “他们,他们……居然为了找你,做到这个地步。”   尹翩翩眼神黯了黯,“他们没认出来。”   是的,从这些天谢殊和百里烛的行动来看,他们压根就是在找她。原主死后甚至被扔到一旁不闻不问,他们却花了大力气来寻她,还特意吩咐不能伤她。   有生之年被如此特殊对待,尹翩翩却并不觉得高兴。   “照目前这个情况,如果宿主不假死的话,恐怕真的很难摆脱几位男主了。”宿主也为她感到担忧,这是没完没了啊。   “他们认不出来……”尹翩翩垂下眼睫,面无表情地道,“也好,就给他们来个了断吧。”   “宿主要做什么?”   “消失,”尹翩翩强调,“直接在他们面前消失。”   系统吃了一惊,“宿主的意思是……”   “没错,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我‘飞升’,从而断了一切念想,”尹翩翩顿了顿,“百里烛的情人蛊必须飞升才能解,如果我不飞升的话,他一定不愿修炼。”   系统眼前一亮,觉得这个办法简直比假死还要好。毕竟是飞升,日后还有相见的可能,给男主们留下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他们也就不会轻易发疯了。   “QAQ宿主你真是太好了!”系统感动得一塌糊涂。   它没想到宿主居然愿意主动站出来……本来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但因为现在出了这样的状况,她又不得不再次面对男主们。   多一次见面,就是多一分风险。   它不禁为宿主的决定感到担忧,自己这个新手系统,好像一路以来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宿主……她变得越来越独立坚强了。   如今都能自己拿主意了。   望着宿主明亮冷静的眼神,系统暗暗想:当初果然没找错人呐。   *   尹翩翩千挑万选,在晋江城附近选中了一个破败的秘境。那地方隐秘性很高,正适合作为她躲藏的地点,而周围也没什么城镇,若是闹出大动静也不会殃及无辜。   她布置好了周围的一切,唯独在最要紧的线索上思考了良久。   “宿主,这簪子是有什么问题吗?你都看了它许久了。”   “当然有问题,太明显了会被看出来的!我们要留下痕迹,但又不能太刻意……”   尹翩翩于是将头簪换成了衣服上一粒极细的坠子,刻意绕远路藏在了山下的杂草丛中,还隐去了上面的气息。   “这也太隐蔽了吧,男主们能找到吗?”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相信。”   尹翩翩仔细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已经没什么纰漏了,于是愉快地拍了拍手掌,“接下来就要看你的啦。”   “修士飞升必有雷劫,到时候你要劈得像一点,狠狠往我身上劈。”   “这个你放心,不会真伤到你的。”   “不,伤得越重越好,实在受不住,我屏蔽痛觉就是了,”尹翩翩的语气很坚定,“务必要让他们相信。”   “……好。”系统沉默了。   “天眼开启了吗?”   “开了,他们若是靠近,宿主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好,那就开始打坐吧。”   尹翩翩有条不紊地闭上眼,开始等待夜幕的降临。   她相信依她的布置,三天之内必会有人找上门来。虽然她不知道谁会最先找到,但无论如何,一方的动静一定会引起另两方的警觉。   退一万步说,就算只有一个人来,她也能完美地演出这场戏。   这可是最关键的、最后一场戏了。   尹翩翩心底还有些忐忑。虽然一切准备充分,但到了真要面对的时刻,她又难免有些心虚,觉得自己亏欠男主们良多,临了还要骗人一波。   如果不是清心诀能带给她片刻宁静的话,她怕是一点也放松不下来。   只是尹翩翩没想到,一切来得这样快。   才刚刚过去几个时辰,午夜时分,天眼里的红色警戒线就动了起来。   “滴――滴――检测到有人入侵,阵法已被破。”   “有三人同时入侵,请宿主小心。”   尹翩翩蓦地睁开眼。   什么?三个人都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大场面,不要慌。   ----------------------------- 第77章   尹翩翩没想到他们来得如此之快。   其实她并没有把握同时应付他们三个人,但眼下也只能尽力一试了。   也罢,既然所有人都到了,就让一切来个终结吧。   尹翩翩闭上眼,微微仰起头,感觉到细小的雨花从天而落。地表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刮得她有些冷。下一刻,乌云之中便冲出了一道紫电,仿佛要撕破天际。   “轰隆――”   第一道雷劫,如期而至。   当疼痛发生的那一刹那,尽管尹翩翩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还是疼得闷哼了一声。   鲜血顺着脊背淌下来,不用想便知道她此刻已是皮开肉绽、惨不忍睹。而那滚烫的触感仿佛还带着电流一般的刺激感,即使是在雷劫停歇的空隙也不忘折磨她。   尹翩翩咬牙挺住,继续承受第二道、第三道雷劫……   凡人若想飞升,必得历经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淬炼凡体,神魂升天。   纵然是这具躯壳,修为如此高深,在天地面前也显得渺小如蝼蚁。   某一瞬间,尹翩翩已经快要疼晕过去了,却听见系统在脑海中呼唤她。   “宿主,要封存痛觉么?”   “……再等等,”尹翩翩攥紧手指,气息若游丝,“他们还没看到我。”   天眼中的红色警戒线在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线段中央有三个红点,分别代表着谢殊、百里烛、潮生此刻所在的位置。   红点离得越来越近,但始终还没抵达这座山峰。   毕竟她在外围布下了那么多陷阱和迷障,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能够让她顺利完成“飞升”雷劫的。   此刻夜空异象频频,雷声犹如失控的怒吼毫不停歇,在外围的三位男主肯定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而随着天雷威力的不断加剧,整个山头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要承受不住似地往四面坍塌。   “轰隆――”   “轰隆隆――”   尹翩翩感觉眼前已是鲜血雨水混成一片,几乎看不清人影。   她趴在地上,水洼中倒映出她煞白的脸色和发青的嘴唇,而这还远远不够――雷劫才刚完成了一半。   以她出窍后期的修为,想要强行渡飞升之劫是很难的。浓烈的腥甜血气直往她鼻子里钻,痛到极致时,尹翩翩抖了抖身子,几乎要歪到一边。   这是她最狼狈的时刻。   然而,也是她最快乐的时刻。   终于要解脱了。   今晚一过,她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消失,不会有任何人再缠着她,她可以自由地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从前那个东躲西藏唯唯诺诺的孤魂野鬼,终于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了新生。   在一片惨烈的电光里,尹翩翩掩饰不住唇边的笑意。   她仰起头,听见天空中不远处传来的龙啸――   那是她从未听过的慌乱焦灼的声音。   而与此同时,飞掠而过的破空声、声嘶力竭的呼唤声、猝然相撞的打斗声……许许多多声音交叠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个混乱而盛大的雨夜。   她会一直记得这一刻的,尹翩翩想。   “翩翩!”   “不――”   有人想冲上来保护她,然而血肉模糊中尹翩翩已看不清是谁。她只能无力地阖上眼,同时用意念吩咐系统,“……拦住他们。”   “轰隆――”   一道雷劫应声而下,打在了前方不远处。   修士渡劫是不能受外力干扰的,否则一个不慎便会遭到天雷的反噬,下场只有魂飞魄散。也正是这个原因,尹翩翩才敢斗胆选择“飞升”这条路。   她不想给任何人留下挽回的余地。   就算再焦灼、再忧虑,他们也只能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渡劫,而这一劫无论能否过去,她都能顺理成章地和他们完成告别。   死亡或者消失,是她唯一的结局。   “别过来!”   尹翩翩声音嘶哑,使劲眨了眨眼睛才能看清雨中的人影。   漆黑的暗影犹如鬼魅一般裹住了这片天地,而与此同时,一道银光乍现,从狭小的缝隙中闯了进来。   是百里烛。   尹翩翩承受着雷劫,假装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狠心偏过头去,“你还来做什么?我不是早说让你回妖族了吗!”   “翩翩,你流了好多血……”百里烛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还没说完,便猛地被一股巨力扒开,整条龙身被甩到了地上。   “滚开,她根本不想见你!”   是谢殊的声音。   听上去异常冷酷。   尹翩翩咬了咬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坚强一点。她其实已经受不住了,但为了演得更逼真,只能不断催眠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再坚持一小会儿,马上就好……   于是,忍着剧痛,她只能虚弱地发出几个颤音,“你们都走吧,我,我谁也不想见。”   “不,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谢殊的影子朝这边覆了过来,他面色冷郁,指尖却颤抖得厉害。在亲眼瞧见尹翩翩血肉模糊的脊背时,他猛地僵在原地。   “你的修为――”   “是,我已炼至化境,飞升就在眼前,”尹翩翩坚定地看着他,“我早就说过,这才是我一心所求……”   “我不信!”谢殊打断她的话,整个人显得既绝望又不甘,一脸阴冷又脆弱的神情。   尹翩翩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就好像恨她恨到了极致,想杀了她,又想拼尽全力留下她。他眼中的矛盾情绪几乎浓烈成实质,这种心态使得他周身魔气暴涨,极不稳定地在阵外突刺着。   只要他心念一动,撕破这守护阵法不在话下。   有那么一瞬间,尹翩翩是真觉得他要杀了自己了。如此不打一声招呼就逃走,见面了却落得个这样的结果,如果她是谢殊,恐怕也要气得杀人。   更何况,他一直记恨她。   “让开――”   却是百里烛的身影从泥水里站了起来。他腹部的伤口流血不止,可他却像没看见一样不管不顾地与谢殊争斗起来。   “你想对翩翩做什么?我不允许!”   谢殊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   两人在阵外交起手来,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然而就连先前控制不住杀意的谢殊都没有靠近尹翩翩这边。他心底还是不愿伤害她的……哪怕再恨再怨,他也能因为她的一个眼神溃不成军。   尹翩翩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直没有回避过谢殊的质问。   “别打了。”她很疲惫地闭上眼睛。   还剩最后十道天雷了……尹翩翩咽下喉中的鲜血,哪怕再疲惫不堪,也还是挣扎着抬起了头,“我就要走了,无论是成是败,都想和你们好好告个别。”   此话一出,两个人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翩翩,”百里烛不舍地望着她,金色的瞳孔在黑夜里犹如暖灯,“无论你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你的。”   他不敢靠近,只能轻轻伸出手,隔空拭去她颊边的鲜血。   尹翩翩感觉到脸庞上一阵暖意,散乱的发丝被一阵柔风拨到了耳后。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更没有多余的力气抗拒,只能无声默许了。   然而谢殊却被他们之间这种“默契”的小动作激怒了。   “找她?”他近乎阴狠地攥起百里烛的衣领,“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而与此同时,浓重的黑雾将尹翩翩所在的位置裹了起来,像是要隔绝旁人的一切目光。尹翩翩瞬感心累,但好在天眼里还能看到画面。   她叹了口气,“师兄,你何以如此执着呢?”   谢殊没有回应。   只是周围的黑雾却更浓更深了,几乎要遮天蔽日,带着一股偏执不休的气势。   一缕缕细长的黑雾从地底、从树梢、从草缝等各种地方钻出来,无可抑制地凑到尹翩翩身边,却又小心踯躅着,不敢上前……   她一时笑了,不知这是谢殊的本体还是什么,或许只是带了他一丝心神的死物吧。   这些黑雾既眼巴巴地不肯走,又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她,可比它们的主人乖多了呢。   “如果你能不生气该有多好……自从你入魔后,好像从来没有开心过。”尹翩翩伸出手,轻抚了抚徘徊在指边的黑雾。   很玄妙的触感,就好像在摸一团极度轻盈又冰凉的绒絮。   她耐心道:“师兄,放下过去吧,对我们两个都好。”   既然这黑雾和谢殊有联系,那么她说的话,他应该都能听到吧。尹翩翩这样想着,又补了两句,“其实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能回到小时候,我们第一次在宝华峰见面的时候。”   “那时你在雪顶修炼,任何人和你说话你都置之不理。我同你打了好多个招呼,你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雪花凝在你身上,就好像整个人冻住了似的。”   尹翩翩说着说着便不由得说出了心里话,虽然这种奇怪的怀旧感是哪里来的她无从知晓,但她明白,谢殊此刻一定正听着她说话。   “当时的你宁静、孤傲、笃定,就好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你一丝一毫。”   “我很怀念那时候的师兄。”   她用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说道,“飞升以后,我希望师兄能回归本心,照顾好自己。”   还剩最后五道天雷……   尹翩翩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也不再劝,而是平静地闭上眼睛,在原地等待着最后时刻。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能不能帮到谢殊一点,但起码,她不希望百里烛、潮生或者任何人因为她的离去而受到伤害。   谢殊记恨她,自然更记恨他们。   她只是希望谢殊能在她走后平静一点,不要发狂,也不要满世界杀人,更不要挑起种族之间的战争。   如此,她才能心安理得地退场。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温热的水流包裹住了尹翩翩……   她惊疑地睁开眼,以为是谢殊,却发现周围已被海水淹没大半,而在漆黑的水底,竟不断浮现出星星点点的绿光。   绿光仿佛开辟了一条道路,直扑向她怀中。   这是什么?尹翩翩刚刚关闭痛觉,只觉得浑身麻木。她没想到,关键时刻,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地接近她。   “师尊。”   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从她怀里冒了出来。   尹翩翩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在水中将她环了起来,从前往后,让她浮空的身子顿时有了支撑。然而在睁开眼看见潮生的一刹那,她第一反应就是,“你不要命了?!”   潮生没说话,只是用一双深碧色的眼睛深深凝着她。   “你快放手,”尹翩翩有些急了,“别在这里,你会被波及的!”   最后五道天雷,那可是毁灭程度的打击啊。她灰飞烟灭不要紧,可不能让小徒弟一起殉葬。   “别怕,徒儿是来帮你的,”潮生用力将她揽得更紧,唇边泛起一抹微笑,“在师尊眼中,我就这么孩子气吗?”   尹翩翩怔住了。   她这才发现,周围的绿光散发着一种充盈的力量,而绿光的源头,正是小徒弟的心口。   他体内散发出一股宁静而成熟的气息,就好像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涟漪和浪花在他唇边游走,带来微咸的海浪的气息。一个小小的丝带状印记出现在他眉心,随即拓展到尹翩翩手臂上,与她的呼吸交融在了一起。   尹翩翩震惊地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小徒弟。   他的五官不再是凝聚在雾中的朦胧美,而是真切的、清晰的、刻在骨髓里的深刻的美。不知何时,他已经长开了,变成这个样子了。   而更要命的是,他身上还源源不断地溢出很想让人吸纳的气息,如云如雾如烟,缥缈中带着一丝清甜,很让人上瘾。   尹翩翩心底的警报声顿时响起。   这是个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终于有点手感了!!   每次看到你们的评论都觉得很暖心,我还能坚持,一定好好完结!!!   爱你们(づ ̄ 3 ̄)づ 第78章   或许是吸多了有点上头,尹翩翩不仅忘记了疼痛,还感觉周身灵气越来越充盈,甚至舒服得有些晕乎乎了。   这不像是在渡雷劫,反倒像在泡温泉,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冒泡泡。   这……这不对劲吧?   脑子里某些片段一闪而过,似乎是那天在茶馆听到的众人的议论。他们说什么鲛人族最近在搞迎接海神的仪式……   海神,那是真的么?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检测到气运之子已觉醒神魂,即将突破位面飞升上界。”   什么?尹翩翩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飞升上界?   这是说的潮生么?   她还犹自惊疑不定,便发现自己已被潮生于水中托起,轻轻放到了岸边一块礁石上。冷风吹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她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反倒被一股轻盈的气息所包裹。   潮生在她面前伏跪下来,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师尊,舒服么?”   说完,他便极认真地抬起那双碧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不是,这羞耻度爆表的台词是哪儿学来的啊?尹翩翩极度怀疑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这小徒弟学坏了,然而他那纯澈乖巧的眼神,又仿佛真的什么都不懂。   天雷还在轰隆隆劈着,却完全没有劈到尹翩翩身上来。她仿佛是被一层膜裹住了,雷劫在外边,丝毫也伤害不到她。   舒服么……确实是挺舒服的……   身上的伤口居然也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痊愈,尹翩翩先前那种麻木的感觉全然没有了,反倒觉得格外敏感,就连小徒弟轻轻蹭了蹭自己,她都有种异样的感觉。   手心肌肤微微发红,尹翩翩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视线落到潮生柔软的发顶。   绿光围绕着他,点亮了一圈柔和的光晕。只见他的发梢也沾着不少水珠,晶莹剔透的,泛着淡淡的蓝光,在夜色下分外出尘。   少年的肌肤白得不似人类,干净的眼神也仿佛精灵一般。他身子微微前倾,探了探尹翩翩的额头,微笑着轻声道:“师尊这一劫很快就能过了。”   尹翩翩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还有,你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有受到波及?   像是明白她的心思,潮生歪了歪头,“徒儿彻底吸纳鲛珠之后,觉醒了一段记忆……不过,那都不重要,徒儿今晚是来帮师尊渡劫的。”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圈外面,语气沉了下来。   “这些该死的人竟敢打扰师尊渡劫,徒儿这就替您解决。”   啊……不、不用吧?尹翩翩忽然有几分心虚,今晚完全就是她演的一场戏啊,什么渡不渡劫的,最后的成果都是假的。   以她迟迟无法突破出窍期的修为,还有这残破的缺少一颗心的躯壳,怎么可能渡劫成功呢?   然而潮生的语气那样郑重,说完便朝着黑漆漆的夜空飞去。   那是谢殊在外围布下的阵法,没想到他居然眼都不眨就去了……此刻恐怕外面打得正激烈吧。尹翩翩有些放心不下,却听见系统开始不停地碎碎念,“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你把话说清楚。”   “原来鲛人并非我们这个世界的生物,它们是来自上界的仙灵一族。只因一万年前,它们的统领海神犯下过错,导致整个族群被贬下凡……咳,也就是我们这个小世界啦。你可以理解为,潮生现在觉醒了海神之魂,所以能够突破位面飞升上界了。”   尹翩翩听得一愣一愣的,“你的意思是说,他今晚也会飞升?”   “这倒不一定,全看他心情,”系统思忖道,“不过万一他真想跟着宿主一起去上界怎么办?”   啊!那可不就穿帮了?   尹翩翩心慌了一瞬,很快又冷静下来,“你能送我去上界吗?”   “抱歉,这个……我还真做不到……”系统小声说。   毕竟它只是这个小千世界的天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它怎么可能跨越宇宙法则呢?   “那我只能渡劫失败了。”尹翩翩攥了攥衣袖。   不,她不能失败。如果她一死,自己倒是轻松了,可这个世界就会大乱了。   她不想看到那样的结果。   “嘭”的一声,外围的海浪忽然激起极高的水花,外边激斗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隔着一层膜听不太真切。   但尹翩翩还是听到了潮生的声音。   “尔等还不走?是想找死么?”   这语气听上去可不太友善,和之前面对自己时那副乖巧软糯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潮生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设下的隔音罩被人打破了,面露一丝阴沉,很快抿唇朝人群中飞了过去。   随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雨中,尹翩翩这才看清,原来外边聚集了不少人。除了谢殊和百里烛,居然还有上清宗的人,还有游冠玉、龚清等不少熟悉的身影……   这……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在渡雷劫的尹翩翩根本没有注意到,原来潮生的敌意是针对所有人的。   他像是要杀了所有来看望她的人一样。   尹翩翩的心缓缓下沉,忽然觉得悲哀,看来自己这白切黑徒弟是养不好了。   他就这么护着自己,连觉醒了海神记忆都不愿离开,莫非……   莫非又要走上书中老路?   一幕幕剧情在脑海中回放,尹翩翩终于想起为什么到了后期潮生那么强了,明明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奶狗,却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可劲儿欺负。   这不就是经典的欺师灭祖情节么?   所以原来,主线一直是在走的么?   尹翩翩忽然产生了一种惊悚的想法,就在最后一道天雷要劈下来的时候,她伸手,自己撕开了身上的保护罩。   雷劈在身上,很痛。   但她却觉得痛快。   “师尊!!!”   潮生不要命一般冲了过来,用自己周身的仙气护住她。   然而没用,这最后一道天雷过去,雨幕退散,尹翩翩的身影也变成半透明在夜空中缓缓升了起来。   她望向在场的所有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走吗?当然要走。   如果还留在这个世界,那就真的要被主线剧情狠狠摩擦了。   尹翩翩几乎是一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她要骗人。   骗到底。   就做个渣女吧,毕竟她只亏欠几个人,却能换回自身的自由和整个世界的宁静。   不再有任何心虚和歉疚,尹翩翩在夜空中抬起手,淡然闭眼。   “我走了,你们忘了我吧。”   谢殊和百里烛同时伸出手,却只摸到她消散的裙摆。   “师尊――”   潮生也跟着追了上来,“你要去哪里,我都陪你――”   然而尹翩翩没有回答。   她像是铁了心要离去,甚至临走前都没有看众人一眼。   不仅如此,她还刻意隐了身形,推开潮生,“这一世你我为师徒,下一世便做陌生人吧。我想安安静静地走,而你还有偌大的海族,你的族人都在等你回去。”   “潮生,别忘了你肩上的责任。”   说完这句话,她便彻底消失在了夜空中。   *   虽说是飞升,但具体飞升到哪个上界,却是不确定的。尤其尹翩翩临走之前那么决绝,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讯息,即使是身为海神的潮生,也只能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寻找了。   对于自己这种渣女行径,尹翩翩表示无可奈何。   她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本来还想给众人留点儿希望,让他们努力飞升上界来找她的。可现在,她只觉得,那又会是一个个没完没了的孽缘的开始。   如果他们在上界找不到人怎么办?堕落又下凡了怎么办?和自己又碰上了怎么办?   总之,她就是忧心,忧心书中那个恐怖的结局会再次发生。   如果没记错的话,最终大结局是,尹翩翩在众男主的折磨中自杀了,然后所有人都疯了,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总而言之,BE。   她是不想看见这个局面的,干脆一刀两断。长痛不如短痛,相信他们就算再怎么痛心也不会拿整个世界来撒气吧。   稍微有品一点的男主都不会这样。   尹翩翩那晚“飞升”之后,便让系统彻底隐掉了自己的踪迹,在这个世界,不会再有人发现她。   不仅如此,她还给自己取了新的名字,捏了新的脸,买了新的裙子。   开始崭新的生活后,她表示对一切都非常满意。   没有人再追着她缠着她了,妖魔两族的战事也息弥了,现在海族已经自立疆域不再任人宰割了。   鲛人族有了自己的新王,而这新王在继任后没两天便飞升上界了。听闻他安顿好了一切,却唯独没告诉众人自己什么时候归来。   尹翩翩一个人四处行走,看遍了修真界的每一处风光,也力所能及帮助一些穷苦的人。   她始终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不需要。名字是用来称呼的,而她暂时只想一个人,清清静静的,不和任何人发生联系。   她甚至还偷偷潜入凡界皇宫看望了原主的父王母后。两人此时都已头发花白,却还算得上琴瑟和鸣、如胶似漆。   很难想象这样一对专情的父母是怎样生出原主那样的女儿的。   尹翩翩想在皇宫的窗台上留下一片叶子,用来传递她的祝福。透过窗台,她却看见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望着墙上的画像,手中拿着一块古朴的吊坠,正伤心垂泪。   画像上正是原主。   妇人很是悲伤,不住地呢喃:“为何这些年都不回来呢……”   尹翩翩忽然就被她的泪水触动,怎么也走不动路了。   她本不该于人间有任何留念的,但那枚吊坠,却仿佛触动了她非常久远的记忆,让她倏地回想起了什么。   那是在她十一岁生辰宴上,母后亲自替她戴上吊坠,祝她的女儿美丽聪慧。   而她则调皮地朝座上的父王眨了眨眼,心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秋狩呢,她都迫不及待想去打猎了。   心思不在宴席上,那时的她也自然不懂母后为了做这吊坠所花的心血。   那是她亲手做的。   在别人看不见的夜晚,一点点雕刻、打磨、钻孔,继承了一个母亲对孩子最深切的思念。   记忆出现混乱,尹翩翩扶住额头,觉得脑袋有些痛。   她已经开始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原主的记忆了么?   明明与她无关的事情……可她为什么还是会不自觉伸手摸一摸自己空荡的脖颈,想看看那枚吊坠还在不在呢?   其实早就不在了,从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就没看见过那枚吊坠。   她记得原主拥有很多华贵的首饰,却唯独没有那一个。   不知怎地,尹翩翩忽然觉得头疼欲裂,便匆忙离开了此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写女主离开之后痛心疾首的各男主x   另外,女主身世揭穿倒计时ing   终卷 第79章   无数个白天黑夜,魔宫里始终漆黑一片,唯有散落在角落的夜明珠发出幽幽的蓝光。   幽光在这满室寂静里蔓延,照亮谢殊暗色的衣角。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只知道上面繁复而i丽的花纹,带着丝丝流动的魔气,在黑暗里伺机而动。   谢殊侧面的轮廓被勾勒了出来,逆着光,那鸦羽般的长睫泛着微微的蓝色。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知道这三个月来他一直在自己关在寝殿中,盯着面前这一块水镜,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   水镜里,一身白衣飘然而去的女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那是尹翩翩在众人面前留下的最后影像。雷劫过后,她便踏着流云般的步子消失在了夜空中。   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黑雾中他一度想抓住她的衣袂,却只摸到一滩冰凉凉的雨水。   冷得彻骨。   她就那么消失了,没有任何交代,也没有任何留恋。   谢殊苍白的唇角掀了掀,显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不信她就这么走了,或者说,他根本不信,她会因无情道而飞升。   而事实仿佛就摆在面前,他的确看不穿她的修为,更探不出她情绪的波动。   水镜上的女子一举一动落入他眼底,就连疼痛时细微的蹙眉都那样真实。她默念法诀时翕动的嘴唇,抵挡雷劫时护体的灵光,逐渐染血的衣角……一切的一切都那样真实。   他找不出任何破绽。   然而这怎么可能?   谢殊眉峰微皱,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复又变得幽深。他固执地用手指捏紧镜面边缘,直到涟漪泛起,画面又开始从头播放。   一遍又一遍,他仔仔细细地盯紧画面中的每一个细节,不放过任何可能。   水镜都快被他捏碎了,然而他紧绷的手指却从未放松过。黑色的魔气从他指尖溢出,整个房间都充满了迫人的气息。   “我走了,你们忘了我吧。”   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这最后一句话。   “咔嚓――”   镜面碎了。   谢殊长睫微颤,却仿若未闻。他握紧那块冰冷的镜片,直到毫无知觉的手上传来尖锐的刺痛,鲜血嘀嗒而下,染红了镜片上尹翩翩白皙的脸。   他垂眸,看到那张脸,阴郁的眉眼终究是柔和了些。   她不会就这么走的。   胸腔里的一颗心还在微弱跳动,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这蛛丝般的联系。   暗蓝的幽光下,谢殊的脸色更白了。他抬手摁住自己的心口,似是有些喘不上起来一般,默默调息了许久。   这颗心……   他一直替她温养着。   从很久以前,他剖出自己的心开始,这空荡荡的胸腔便再也没有这般充盈的感觉了。   一呼一吸之间,尽是她的气息。   他享受着这温柔的折磨,却发现日复一日,这颗鲜活的心逐渐枯萎,他怎么捂也捂不热,唯觉得胸口淡淡发寒,逐渐蔓延到他四肢百骸。   “咳、咳咳咳……”谢殊忽然猛烈咳嗽了起来。   他的脊背弯成了一个即将折断的弧度,若非有一只手撑着,怕是要就地歪倒下去。   他终于明白,她只是想摆脱他,从头到尾,彻彻底底。   就连她的心,都快死了。   *   千里之外的妖族。   阴云笼罩着这片大地,紫电频频,眼看着又要下暴雨,众妖在林间奔跑着窃窃私语。   “妖王大人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是啊,成日里阴雨连天的,叫人浑身难受。”   百里烛是这世间最后一条龙,他的喜怒哀乐严重影响到妖域的天气。若非他年轻且强大,恐怕小妖们要担心是不是妖王身体不行了呢。   这成日里见不到太阳,妖域的花花草草皆受到了影响。   “听闻百花妖姬求见妖王大人,却是被拒之殿外,连门都没摸着呢!”林中小鹿稀罕地吸了口气,“你们说这是怎么了?”   “我上一次见到这种景象,还是老妖王驾崩的那天……”   “不许胡说!咱们妖王大人只是闭关而已,闭关懂不懂?”   “可这太不同寻常了,冬季刚走,这就又要入冬了么?”   妖精们望向远处的阴云,齐齐叹了口气,“还是赶紧找个山洞躲会儿吧。”   ……   王宫大殿外。   烈火般的颜色从殿门铺展到了天际,一层一层的白玉石阶有着世间最精细的雕饰。   妖族老臣们互相搀扶着爬上玉阶,累得气喘吁吁,然而谁也不敢在妖王面前使用偷懒的法术。这一层一层的玉阶,便是妖族最位高权重、历经三任妖王的磐石妖君也只能咬着牙、耐着性子爬上去。   “老妖君,您慢点儿……”   “哼――”磐石妖君恼怒地挥开了身旁之人的手,“不用你扶!老夫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一张方正的脸满是不悦,抬眼望向高耸入云的红色宫殿,那立于玉阶之顶,沧桑了数百年的繁华,难道就要在今夕……毁于一旦了么?   年轻的妖王啊,实在是太任性了。   磐石妖君咬了咬牙,暗自使力,加快了脚程。   “老臣求见妖王大人!”   “求见妖王大人!”   殿门外响起一大片苍老的声音,却瞬间被天空中浇下来的倾盆大雨所掩盖。   整个王宫安静了一瞬。   却有更多的老臣颤颤巍巍跪在了门外,高声呼叫着,“还请妖王大人出关一见。”   “妖族如今势如水火,您不可视而不见啊!”   “请妖王大人出关――”   此起彼伏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宫墙传进了内室,然而百里烛却闭着眼,浸在浴池中,充耳不闻。   说是浴池,其实是一片极宽广的潭水。   水源来自妖族最高的艳琰山之顶,是源源不断的活水,卷着方圆百里的灵气,能够让潭中修炼之人一日千里。   然而这潭水这样大,以至于底下的暗流涌动,都被遮盖在里平静的表象下。   百里烛银色的龙尾在水底栖息着,而他白皙的脸上也出现了新生的龙鳞,闪着熠熠的白光。体内的伤口正极速治愈,而原有的修为也在一天天恢复。   他睁开眼,金光大盛,是即将突破之兆!   龙尾剧烈摇摆,百里烛身形一动,竟是整个浸入了水中,在惊涛中化出了原身。   银龙在水潭中不安分地搅动着,而这一方天地,也开始剧烈催生出紫电惊雷,落在方圆五里内的山头,便是“轰”地一声四下倒塌。   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空气中传来妖精们惊惶出逃的呼喊声,然而这一切落在百里烛冷漠的金瞳底,便是不足挂齿的小事。   他从来没想过当这个王。   父王死的那天,他设局困住哥哥们,也只是为了逼问出翩翩的下落罢了。   可那满桌的鲜血,顺着华贵的杯沿滑落下来,便成了永生的噩梦。   他们都死了。   没有人告诉他,翩翩究竟在哪里。   那一点执念,早已成了心魔,日复一日在他心底如藤蔓般滋长,掐着他的呼吸,让他被蛊毒噬心,逐渐忘却自我。   这是情人蛊,也是心魔蛊。   “妖王大人――啊――快散开――”   “宫殿塌了!!!”   “妖王大人,您不能如此――”   “不能如此啊――”   殿外的老臣们纷纷躲避廊檐下坍塌的梁柱,一时之间人心惶惶,谁也顾不上阻止这位年轻的君王,只能先找个地方站稳脚跟再说。   妖族虽根基深厚,却也禁不起如此折腾啊。   “百、里、烛――”   狂风骤雨之中,磐石妖君沉痛的声音犹如一道利刃,刺进了漆黑的王宫。   这位老臣丝毫也不客气,竟直呼着妖王的名讳,朝殿内踏了进去。   群臣惶恐。   这还是磐石妖君百年来第一次出山……   “老臣历任三朝,绝不能看着这一切发生!”   磐石妖君目光炯炯,抬脚往前踏了一步,竟是顶着殿内的威压扬起手中的鞭子,朝玉石地面上甩了一鞭。   “幼主昏庸失德,老臣唯有这一鞭,盼主警醒!”   这是……这是先王赐下的‘挞君鞭’?   周围瑟瑟发抖的群臣终于认出了此物,惊得瞪大了眼睛。   而磐石妖君的背影,也仿若岿然不动的高山一般,在狂风之中屹立着。他丝毫没有动弹,面上神情凝肃,死死盯着殿内垂下的珠帘。   “妖王大人,还请停手!”   珠帘岿然不动,却陡然爆发出一阵强光,刺得众人纷纷捂脸。   “刺啦――呲――”   金光散去,狂风止息。过了许久许久,玉珠才一颗颗落至地面,蹦Q出清脆的声响。   玉珠散了一地。   终于,有一人踏着满地残垣,缓缓踱了出来。   红衣似血,又似最危险的罂粟盛开,那金色的绣线游走其间,竟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刺目得流下鲜血,不敢再看。   年轻的君王踩着冰冷的玉珠,在高高的王座前站定。   百里烛盯了众人半晌,掀动红唇。   “退下。”   磐石妖君没动。   众人正犹豫着要不要动,却惊恐地发现,汩汩鲜血从磐石妖君指缝流了下来……他们顿时像腿软一般跪倒在地,不敢再多想了。   年轻的妖王扫视了一圈众人,终于说了第二句话。   “本王要做之事,你们,拦不了。”   他盯着磐石妖君,艳丽至极的脸上浮起一个危险的笑,“怎么,妖君是要拿这挞君鞭,杀了我么?”   “原来父王竟还留下如此神兵……”百里烛的话语不无讽刺,落在群臣耳朵里,便又是一记惊雷。   他们怎么都忘了,这位年轻的妖王,最恨有人用先王压他了!   磐石妖君这一招,怕是正踩了死穴――   果不其然,年轻的妖王一挥袖,磐石妖君的鞭子便腾空飞到了他手里。   “你――”磐石妖君气得脸色铁青,“妖王大人怎可如此无状!”   群众顿时为其默哀,磐石妖君久不出山,怕是不清楚这位年轻妖王的秉性……   百里烛见他如此,也不想动真格杀人了。不过是个跳脚的顽固老头罢了,他想。   于是,他面上那抹迫人的威压收了些许,只淡淡道:“妖君高寿,若再用这鞭子,怕是会闪了腰。”   磐石妖君气得说不出话。   “汝等所求,本王知道了,”百里烛瞥向众人,似是有些烦了,“今日不想杀人,都滚吧。”   众臣自是不敢有他,纷纷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磐石妖君一人,他依然是那副气得脸色发红的样子,死死盯着他,却见妖王疲倦地揉起了眉心。   “老妖君,您还在这里做什么呢?”   百里烛脸上的笑意散去,便只剩下疲倦。他坐在华美的王座上,白皙的手腕随意垂下,金色的眼瞳也慢慢黯淡了下去。   暴雨早已停歇,阴云从他眼底掠过,仿若一半晴一半阴的天空。   “若本王没记错,您今年已有七千九百多岁了吧。”   年轻的妖王蹙起了眉,“不知您见过多少飞升之人?”   飞升?   磐石妖君铁青的脸色一顿。   这个词,于如今的修真界来说,是多么陌生的一个词。   只因天地灵气稀薄,数千年前,还有过不少飞升之人,然而如今,却是很少听到了。   据说几个月前在晋城山,曾有一人飞升。那时他是不信的,若要飞升,怎么也得弄出惊天动地的动静才行。几千年前的飞升之劫,甚至能瞬间毁掉一个城池……   “呵,莫说飞升,便是大乘渡劫,也不该只是那个动静。”   “可她真的消失了……”   年轻的妖王望向殿外,喃喃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磐石妖君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他只觉得心头那股焦虑之火又上来了,忍不住念叨道:“妖王大人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了!妖族如今里里外外乱成一团,若不是有人找上老臣,怕是情况还要再恶劣下去,您究竟在胡闹什么?”   话说到这里,磐石妖君忽然福至心灵,“您莫不是想引九天雷劫,强行飞升?”   等等――这可是会招来九天灭杀雷劫的!   就算是龙族,得天独厚,也不能如此胡作非为啊。   磐石妖君怎么也无法理解,气急攻心,正要阻止这危险的想法,却见对方在王座上一歪,掩着嘴咳起血来。   “咳咳……咳……”   红色的丝线自他脚踝攀附而上,与之相映的皮肤则惨白无光。   “这,这是……”磐石妖君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情人蛊?”   怎会过了这么久还没解?!   妖族历任皇子都会下这样的蛊,本是普普通通毫无杀伤力之物,却不知何时开始越长越大,甚至与漆黑粘腻的心魔纠缠在了一起。两厢作用之下,年轻的妖王像是被汲取着养分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来。   “没有多少时间了……”   百里烛白皙的脖颈缠满丝线,整个人像是溺水而亡一般,呼吸都微弱了下来。   然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触目惊心。   他鲜艳的红唇微微勾了勾,“老妖君若是想杀我,便趁现在吧。”   这一幕,给了磐石妖君极大的震撼。   他哪里是要杀小妖王,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提醒啊。妖族如今民不聊生,若是他能及时醒悟不再妄为,多整顿休养几年便是了。   然而……   “谁?到底是谁?”磐石妖君怒而握拳,“那个女子,老臣必将她抓来,给王上解了这蛊毒!”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妖王,虽多年未见,磐石妖君却清楚他的秉性。他不是个拖沓的性子,甚至可以说雷厉风行,然而这种在身上的情蛊,却怎么任由它一路壮大,时至如今甚至威胁到了自己性命的?   真是愚蠢!   愚蠢至极!   磐石妖君气得咬牙,“是人族?鲛族?……难道是魔族?”   见年轻的妖王依然不说话,只是定定望着殿外的天空,磐石妖君简直要暴跳如雷了。这怎么得了?妖王还这么小,就要为一个女人断送自己的性命?飞升那么冒险的事,他也做得出来!   哪怕是魔族,他也得把人抓回来!   那引诱妖王的女子,真真可恶……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您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事到如今,还要包庇那女子?”   “出去。”   百里烛闭着眼,“给我出去!”   他容不得任何人诋毁翩翩,就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老人,他也无法遏制住自己心底的杀意。   磐石妖君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喉间,已是鲜血弥漫。   即便妖王再虚弱,这一怒之下的威压也不可小觑。   再说不出半句话,磐石妖君愤然离去,打算在下一场暴雨开始之前,找出那个霍乱妖族的女子。   将妖王接触过的人逐一排查,他就不信,那女子还能消失了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翩翩:嗯,没错,我还真消失了:)   -------------------------   今晚应该还有一章。   假期最后一天力挽狂澜,算作对大家的补偿吧。 第80章   妖族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尹翩翩这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   迫不得已,她决定去一趟妖族,看看百里烛到底如何了。   原以为他这两日便能顺利飞升的,不成想,待看到他时,他却是整个人面色苍白,虚弱地侧躺在榻上。   一向娇艳的红唇,此刻失了血色,还沾着点点虚汗。   他阖着眼,却睡得并不踏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紧怀中的东西,又忽而大汗淋漓低语些什么。   尹翩翩浮在空中,确信自己的气息已经被系统完全隐匿起来,才敢稍稍凑近些。   她看到百里烛怀里抱着一个抱枕……正是当初她送他的那只。   柔软的、蓬松的抱枕,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气味。百里烛紧紧抓住抱枕的一角,又像是怕弄坏了,小心地舒展开指尖。   他在梦中不安分地呢喃着:“等我……翩翩等我……”   红色的细线从他脚踝蔓延至体内,在尹翩翩看不见的地方,又倏地从他眉尾、喉结这些地方窜出。像是流动的一般,每当百里烛呼吸的时候,红线便会更长一分。   他的情人蛊,如今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   尹翩翩有些忧心,“系统,这会不会影响他飞升啊?”   “这……这可能……”系统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它这副样子,尹翩翩便知道,定然是会影响的了。   “本该没这么严重的……”尹翩翩蹙了蹙眉,觉得不大对劲,便欠身上前细看。   “别、别走――”   百里烛像是被噩梦惊醒了一般,忽地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然而尹翩翩此时乃是隐身状态,怎可能让他抓到?那苍白的手只抓住一阵空气,便倏地,颓然地垂下了。   而百里烛,像是痛得厉害,竟也没有醒过来。   他只是下意识将脸埋在了抱枕上,整个人烫得厉害。   这情人蛊发作,竟这么厉害的么?不,不对,那团黑气是什么?尹翩翩瞪大了眼,看见百里烛心口的位置,正往外弥散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而透过天眼,可以看到他的五脏六腑,都被这团污浊之气困扰着。   “那是……心魔!”系统惊呼出声。   心中的猜想得到验证,尹翩翩愣了愣,终是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他竟生出了心魔。”   如若不然,这会儿也该飞升成功了吧。   垂眸望向脸色苍白的百里烛,他昔日那般明艳的容颜,此刻却像是褪了色一般,整个人黯淡又颓然,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像个……没有安全感的稚童。   尹翩翩心中怜惜之意顿起,“或许我能做点什么?”   系统这回倒是不犹豫了,它认真道:“可以的。他的心魔正来源于宿主,若是宿主能以入梦之法除去他心中郁结,便有很大几率消除他的心魔了。”   这倒可以试试。   尹翩翩点了点头,“入梦这法子稳妥,他现下正虚弱,应该也发现不了我。”   于是,尹翩翩十分熟练地操纵起入梦之术,借由系统的遮掩,顺利进入了百里烛的意识之中。   令她意外的是,这并不是什么可怖的噩梦。   正相反,这是一个充满了春日气息的美梦。   梦里,粉嫩桃花飘散满地,百里烛正抚着尹翩翩的手,在凉亭下教她抚琴。他唇角含笑,望向那个“尹翩翩”的时候,一双金瞳都被映成了温柔的浅金色。   “太难了,学不会嘛。”梦里那个尹翩翩嘟着嘴小声埋怨。   ……这倒是像她。   尹翩翩在一旁看着,依然像是透明人一般。她知道,百里烛梦中之人并不是她,最多是他记忆里原主曾经的模样。   他所爱的原主,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吧。   “我该怎么做?”尹翩翩暗中和系统沟通。   “宿主你可以试试进入那女子的身体。”   “好。”   尹翩翩再睁开眼时,便已在百里烛怀中。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桃花的气息。微风拂过,一缕青丝垂到她颊边,百里烛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撩到耳后。   “是谁和我打赌的?你明明说……”   对上她的眼睛,百里烛的笑意忽然顿了顿。   浅金色的瞳孔仿佛瞬间出现了裂纹,呼吸之间,便沉了下来。   尹翩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刚进来,还什么都没干啊。难道是这表情不对?   然而百里烛却像是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急速后退松开了她。他挥袖站定,立于阴凉的六角亭下,精致艳丽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你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   “你的眼神……”   “心魔?”百里烛却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语气陡然变得危险而狠厉,“滚,快从她身体里滚出去!”   “没有人可以碰她,你找死么?”百里烛沉着一张脸飞速掠来,却在距尹翩翩两步之遥时停了下来。   他捂住自己的头,神色仓皇而痛苦,“不,不能让她知道……心魔?我明明压制住了……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前一秒还狠戾得像要杀人,下一秒却痛楚得浑身颤抖。尹翩翩望着他,如此诸般变化,他内心定然是挣扎极了。   她神色柔和了几分,缓缓蹲下身去,“小龙龙,我不是心魔。”   然而百里烛却像是听不见她说的话,只是越发痛苦。她想伸出手抚一抚他的额头,却见他惊惧地跌坐在地,眼瞳变得漆黑而阴郁,“不……”   周围的场景瞬息万变,方才的春日美景全都不见,变成了阴森森的山林和野径。   尹翩翩见他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便知他又回想起了幼年时见到“原主”尸身的那一幕。   看来这一幕始终是他的心结。   少年百里烛在那泥泞之中发现了自己爱慕的少女的尸体,她死的那样惨,眼珠子睁着,至死不休。   她仿佛在质问,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为什么我要认识你?   都怪你,是你害了我――   少年心头的阴霾,便是自那一刻开始的。那以后,他日日夜夜都想起那双眼。   那双不甘的充血的眼。   他不敢回想两人以前的快乐时光,沉重的罪恶感压垮了他,让他觉得自己不配拥有那样美好的东西。他否认过往的一切,甚至否认自己曾认识过她这个事实。   如果那样能好受一些的话……   可是不,不行,他被父王禁足在宫殿里,整整三年,与漆黑和噩梦为伴。   他无法入眠,甚至无法合眼。   但凡听见外面有一点声响,便觉得是她回来找他了。   那样黑暗的时光,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喜欢她吗?   喜欢。   可后来,这份喜欢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愧疚,变成了无法弥补的酸楚,变成了难以言说的仇恨。他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睡着,只有闻着她的气息,确信她还在身旁,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合眼。   那样年少的时候,却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太过深刻,以至于无法承受。   喜欢变成了恐惧。   相遇变成了噩梦。   那个面色惨白的少年,始终活在他身体里。   就算日后寻到了她,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误会,那份恐惧也依然深深地根植于他心底。   心魔丛生,从来只需一念。   后来,从囚笼中走出去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他用那双大大的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望着父王和哥哥们。众人有说有笑,举杯庆祝妖王千岁寿辰。   没人知道小少年在想什么。   只知道他时常去后山那片密林――空无一人的林子里,有什么好看的呢?   哥哥们调笑着拍他的肩,“五弟,你若真喜欢那人类女娃,哥哥们再替你抓几个来――不都一样么?”   “何必郁郁寡欢,让父王看了不喜。”   小少年抬眼,眸底一片寒凉。   “松手。”   “哥哥们一片好心,你可别――”   “我叫你松手!”   肩上的手却猛然一紧,有人不悦地将他提了起来,“还唱反调了,半死不活的样子,谁管你。”   说完,便随手将小少年扔到了地上。   ……   很多个夜晚,少年都是睡在密林里那个墓地里的。   未免被人发现,他将整个墓地都嵌进了石台中,只在背面偷偷刻下少女的名字。   他只有在她身旁才能睡得着,就好像……他们从来不曾分离一样。   他知道她或许会恨她,但,如果她真能恨到来找他,倒也遂了他的愿了。   墓地里很是寂静,很是冰凉。   他靠倒在墓地的石壁上,漆黑的长睫一颤一颤,感受着晚风带来的凉意,就好像她曾经将手覆在他眼前,让他仔细听树叶声一样。   他很想她。   在过去了那么久以后,他最终留下来的感情,竟是想念。   ……   透过那双琥珀般的浅金色瞳孔,尹翩翩读到了他内心的想法。   她有些于心不忍,再怎么说,让一个小少年经历这般往事,也是残忍至极了。如果不是这件事,或许,他也不会执迷其中不肯放手了。   爱不会令人执迷,附加在其上的东西才会。   如今想来,他的父王本是为切断这一份不切实际的姻缘,结果却造成了更纠缠不清的孽缘。世间事往往如此,如果不是他父王的干预,或许少年少女离别后,很快便会忘了彼此,拥有自己新的生活。   年少的爱恋,总是懵懂而短暂的。   百里烛对原主的这份爱,更多的是为弥补,为找寻过往缺失的安全感。   然而,这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原主从未惨死于前任妖王手下,也从未恨过百里烛,更谈不上爱恋。   是百里烛一个人停留在了那时候。   只是他一个人。   这般落寞又无望的爱……尹翩翩不禁回忆起,百里烛失忆的那段日子里,时常一个人默默发呆,盯着她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她能做点什么就好了,让他从这一切之中解脱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心魔排排队,我一个个来。   ――――――――――――――   说真的我纠结过最终男主,真的纠结了好久! 第81章   “百里烛。”   尹翩翩稳住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   然而身前的人状态极不稳定,不知他又想起了什么,竟不顾尹翩翩的阻拦在禁地里四下搜寻起来,满脸的焦虑与惊惶。   “不见了……怎么不见了!”   尹翩翩在后面很艰难地拖住他,“什么不见了?”   她没想到,百里烛在梦里居然能疯成这个样子,明明他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还好啊……   “翩翩不见了……翩翩……”百里烛一边喃喃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差点一下子磕到石台上。然而棺醇里的人分明还在,他却像没看见一样,只睁大了眼一副紧张而躁郁的样子。   回忆与梦境重叠,百里烛又看到了哥哥们那肆意张扬的笑脸。   “五弟,你竟将一个卑劣的人族藏在这里,就不怕父王知道?”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看看你如今这样子,啧。”   百里烛的眼底渐渐充血。   “你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滚――哪――”   尹翩翩差点被这阵灵力波动掀出去,好一会儿才站稳脚跟,捂着胸口,远远地从一个角落里看着百里烛。   她旧疾又犯了。   想不到在他人的梦中,她都能感受到心脏深处传出的疼痛。   “封…封住痛觉。”尹翩翩气息不稳地叮嘱,听到系统肯定的回音,她才勉强感觉到一丝温暖。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有些担忧。这段日子她都是这么解决的,然而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如果不找到下一块血精玉,恐怕她的寿命也会受到影响。   这具身体……   尹翩翩冷静地摇了摇头,“我没事,现在更重要的是百里烛。”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近乎疯癫的少年,他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胸腔一震一震的,居然是在笑……   若说他没有点大病,她是不信的。   “他以前表现得太正常了……”尹翩翩叹了口气,“没想到是这样的。”   望着远处突然将自己缩成一团断断续续念着呓语的少年,尹翩翩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小龙龙,你生病了,知道吗?”   眼前的少年仿佛只有三岁,茫然无措地抬起头看她,终于,视线慢慢有了焦点。他轻轻摇头,似乎还想否认什么,却被尹翩翩的一根手指轻轻覆住了唇。   “在现代,这叫 PSTD。”   尹翩翩说。   百里烛似乎能听见她说话,但并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他眨了眨眼,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能治好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尹翩翩握住他的手,“但我会帮你。”   *   “翩翩!不――”   “翩翩――”   百里烛惊惶地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出了满头的汗。而周围什么都没有,侍者退下了,金碧辉煌的大殿被他砸空了,而梦中那个温柔安抚自己的女子……也消失了。   不,那不是梦,他几乎百分百肯定,翩翩肯定来过了!   “你在哪儿?你为什么要走?”百里烛急切地从床上下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满地瓷器的碎片,他仿若未闻,只快速在宫殿中搜寻着,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   “翩翩!”   百里烛越搜越快,身后留下一簇簇鲜红足迹。   “等等我!别走……”   他不知找了多久,巨大的博古架被他随手推翻在一旁,上古的琉璃玉石碎落在地,而明晃晃的浴池里,依然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然而那真的不是错觉……   那双眼睛,他在梦见看到的眼睛,一定是翩翩!   她回来看他了?   百里烛顿住脚步。   等等,他的识海是怎么回事?整个都仿佛清明了,乌泱泱一片……竟然是难得的平静,再也没有那些锥心的疼痛和惊恐令人错乱的噩梦了。   心头像是突然松快了一样,少了点什么,竟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在梦中……嘶……百里烛突然觉得头痛难忍,原本快要回想起来的事情,竟怎么也捕捉不住。他紧闭双睫,低垂的两只手催动起灵力,喃喃低念了几句咒语……怎么回事?还是想不起来?   百里烛僵在原地,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他回过头,刺目而蜿蜒的血痕布满玉石地面,紧闭的殿门,东倒西歪的房间……   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像是还在做梦一样?   分不清自己记忆为何错乱的百里烛在原地立了好久,直到正午的阳光挪到浴池顶上,水面散发出耀眼的光泽,他才倏然回神,极缓慢地走回去了。   而他离开后,浴池底下,尹翩翩终于能长舒口气,吐出一串细碎的泡泡了。   她怕百里烛发现自己,甚至不惜借用水的五行之力来隐藏气息。这是天道之力,有系统的加持,的确不容易被看出。   还好他什么都没想起来……尹翩翩庆幸自己刚才做了善后。   以百里烛的敏锐程度,如果不这样的话,恐怕他真会找到什么不得了的蛛丝马迹!   那还得了?   尹翩翩悄无声息地从妖族王宫里溜了出去。   临走之前,她再度向系统确定:“他真的身体没问题了?”   系统喜笑颜开:“没问题!保证能顺利飞升!”   “那就好。”尹翩翩松了口气,总算觉得自己还完了一个人情。然而无论如何,这具身体也是不能再拖了,得尽快去魔族……拿血精玉。   之前谢殊轻而易举便给了她一块,说不定魔族还有很多存货。   反正这一回,在百里烛这里有了经验,她可以说是信心满满了。别说根本不用见谢殊的人,就算见到了,她都能保证他发现不了她!   系统也附和:“宿主你还怕他?如今可不同了,你已经是自由身,他根本不知道你还在。”   “就是就是!”尹翩翩猛点头。   有什么好怕的?   她就是心理阴影留太多了……   魔族那个地方啊,可真不是什么好山好水。她几次差点走迷路,以及被谢殊捉回来关起来,那种惨无人道的生活,她可不会再过了!   尹翩翩如此想着,便挑了个最近的路前往魔族。   然而一片阴云蔽天,倒让她大吃了一惊。   往日还不见魔族如此萧条,看上去像发生了什么大动乱似的……整个方圆百里都是枯木焦土,竟连一丝生灵的气息也无。   本就是沙漠里罕见的绿洲,如今竟变成这副光景,着实令人看了心痛。   真还有人会住在这种地方吗?   “血精玉会在哪里呢?”尹翩翩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系统说话。她怕自己憋太久了,就不会说话了。   系统检索了一瞬,给出了官方的回答,“在聚魔窟。”   “啊,那是个什么地方?”   尹翩翩顿住脚步,听起来很危险的样子……   “宿主别怕,这地方以前是挺恐怖的,但……这不是有谢殊嘛。他入魔后不到一年,便把聚魔窟的魑魅魍魉都杀得差不多了。如今那个地方,就是看着阴森了点,其实没什么的。”   尹翩翩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谢殊。   她慢悠悠地往里飞着,没心情看这大片的焦土,只是在想一会儿若是碰见谢殊该是个什么情形。   系统知道她的心理活动,便也出声安慰:“别担心,他如今已是魔尊,哪会逗留在聚魔窟那种偏远之地。说不定你根本遇不见他,拿了东西就走,岂不妙哉?”   “也对,那我这回可得多拿点。”   尹翩翩飞了会儿依然不觉得疲惫,还好灵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虽然失了原主的乾坤戒和那些宝物,但她还有法术在,仍然能过得不错。   她才不羡慕原主呢。   就算养了那么多鱼,得了那么多宝贝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被自己的情人亲手挖心,葬送了生命?   由此可见,做人最要紧的,是良心。   “宿主,快到了,你看!”   系统的提醒令尹翩翩不自觉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的漆黑山壁,足有云层高,直插入天。而萦绕在它周围的,竟是常年不散的黑雾。   没有白云,也没有阳光,这地方只透出诡异的绿光。   像是更深处有着一群暗中刺探的猛兽,正时刻警醒着,紧盯着即将前来的人。   尹翩翩倒是不怕猛兽,但看见这黑雾,她下意识顿了顿脚步。   “……这,不会和谢殊有关吧?”   要知道,谢殊成魔后,本体便是一团黑雾呀。他的感官四通八达,几乎遍布整个魔族。如果说这些黑雾是他布在这里的,那岂不是很容易惊动他本尊?   尹翩翩没敢贸然上前,暗中观察了会儿。   那黑雾远看极浓,近看却又似有若无,如淡淡的烟云。   她抬手轻盈掐了个决,试探性地往前扔了个石头。   所谓投石问路,她可得先看看情况。   然而诡异的是,石头落入漆黑的洞窟深处,久久听不到回音,过了许久许久,才“噗嗤”一声,被反弹了回来……   反、反弹?   尹翩翩蹙了蹙眉,这底下看来布了结界,轻易不让人进去。   她刚从那座巨高无比的山壁绕过来,才发现背面是这样诡谲的一片深潭。而潭水从四周涌入下方,竟汇聚成了一个黑沉沉的洞窟。   洞窟口朝天,似是毫无忌惮的,对着天公大笑。   而那些潭水,在流入洞窟后,竟也悄然无声,仿佛变成了烟尘一般,以黑雾的形式扩散开来……   有结界就难办了。   尹翩翩浮在半空中,想观察一下这处的阵法,谁知竟看到,那幽深的洞底,有隐隐的红光透出。   “是血精玉!”系统惊喜地叫。   尹翩翩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找到,然而……该怎么进去还是一回事,她得好好想想。   “宿主,你别怕,不如试试最简单的离魂之术。”   经这么一提醒,尹翩翩猛然想起来了,自己如今是孤魂野鬼,且不在这个世界的登记册上。如果她以本体进入,理论上就不会惊动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至于这具躯壳……她先找个地方,妥帖安顿起来就是。   血精玉就在洞底,她怎能停滞不前!办法想好了,便立刻行动起来。   尹翩翩以鬼魂之体轻盈飘在水面上,然后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进去――   “呼……呼呼……”   耳边似有风在吹,然而她已经感受不到了,只是凭借着天眼敏锐地观察着周遭。   聚魔窟底下果然什么也没有,除了死人白骨和鲜血淋漓的怪异植株……她一介小鬼,不敢游荡太久,便闭着眼睛迅速朝红光的方向掠去。   “是那个吗?”   红光太过刺眼,天眼里一片赤红,尹翩翩只能凭着感觉和经验在黑暗里摸索着,偶尔摸到满手潮湿,她也不敢想那是什么。   “……系统,要不你把五感都关了吧,只留下视感……”   尹翩翩没忍住,还是恳求道。   她怕黑的老毛病又犯了,而且不仅如此,此地又黑又潮湿,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恶心东西,实在令她……不堪忍受。   系统按照她说的做了,她这才感觉好些,慢吞吞朝最红的那个点走去。   “触摸”到血精玉的时候,她没什么感觉,只看见红光在她面前瞬间服帖了,老老实实化作一颗石头趴在她手心。   “就……这么简单?”   尹翩翩都有点不敢置信。   系统也愣了愣,按设定,不该这样的呀……   难道说,谢殊连这里的血精玉灵,都制服了?   ……恐怖如斯。   他为何做这样的事情?   系统不敢往下深想,它总觉得,人类,城府太深。   尹翩翩也觉得此事蹊跷,然而能拿到血精玉总是件好事。她速速又寻了第二块、第三块,打包带走。如此一来,就能够她撑很长时间了。   拿到东西,她便片刻也不迟疑地离开了此地。   等从黑暗中出来时,她才明白,原来鬼也是会虚脱的。   五感尽数释放,她感觉自己整个鬼都轻得离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散。虽然没有冷汗,但她此刻是怎么飘也飘不动了,只能在深潭上稍稍歇息了会儿,这才慢慢往存放躯壳的地方走。   “太黑了……那是什么地方啊……”尹翩翩的声音微微颤抖。   系统也忍不住歉意,“下次再来,我一定给你劈几个惊雷,照亮整个洞窟。”   它差点忘了,宿主别的不怕,就是有点怕黑啊。   尹翩翩渐渐平静下来,“不怪你,我也该磨砺一下自己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怕黑的……”   “可能多适应几次就没事了!”系统轻快道。   “……嗯。”   尹翩翩掩住心事,快步走近了前方的山洞。   那是她唯一能找到的一个还算亮堂的地方,且又隐蔽,被茂盛的植物覆盖,洞口还被她刻意用阵法隐藏了起来。   然而刚入山洞,却发现放在这里的躯壳不翼而飞。   “不见了!”尹翩翩骤然心慌起来,“……怎么回事?”   系统也很是吃惊,“难道被野兽叼走了?”   “……不,不可能。”尹翩翩开始觉得腿软,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她颓然后退了两步。   山洞深处,渐渐有稀薄的黑雾透出。   这黑雾似阴风似烟尘,从四面八方汹涌而出……   一种迫人的寒意,仿佛冰花绽开,在山壁和石缝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   尹翩翩听见自己猝然加快的心跳声。   而那原本稀薄的黑雾,也像是顷刻间浓郁了起来,成了世间最深最沉的浓墨,围堵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   尹翩翩无法动弹。   她瞪大双眼。   发现自那洞深处,一个颀长的人影缓步踏来。   影子被无限拉长,月光透入浅浅的洞口,蔓延着,蔓延着,却怎么也无法触碰到那人分毫。像是隔绝了这世间所有的光明,他踏着满地破碎的月光走来,所到之处,无不萧瑟风起,每一步都令人胆寒心惊。   尹翩翩被那异常明亮深邃的眼睛惊动,几乎要摔倒在地。   她慌乱地扶着山壁,这才发现自己只是个魂体。然而没有用,他的眼睛就那样紧紧锁着她,准确无误,不偏分毫,就好像能看见他一样。   没有强大迫人的威势,他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了那里,薄唇微抿,不发一言。   “你……果然是你。”尹翩翩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谢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这个时候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救命啊TAT   ――――――――――――――――――   狗作者,终于爬上来填坑了……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论文,也怪我自己不自律,实在该打!大家骂我吧TAT 为什么别的作者就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码字呢?为什么我就不能呢?今后我试下勉强自己,时间总是挤出来的,总要对自己的读者负责(正经脸)!!!   可能是最近有了新脑洞的原因,码字特别顺畅,希望这种状态能够一直保持到完结吧!   弱弱地贴上新脑洞,不知有人会喜欢吗?   ――――――新文预收《囚神》――――――――   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踩在这三界最尊贵、最不可亵渎的远古神}――烛龙的头上?   *   “这就是神?”   吴虞在肆意的冷风中大笑,纤纤玉足一踏,便让那遍体鳞伤的白色巨龙陷入泥泞,再也无法抬头。   她缓缓蹲了下来,语气甜美又邪恶,“真是脆弱不堪。”   巨龙颤了颤霜白的眼睫,以为自己会死在她剑下。   却没想到,吴虞没杀他。   而是将他带回魔宫,囚禁了起来。   自那天起,神陨落,三界惊惶。   而破落已久的妖魔两族,则出了个惊天动地的新共主。   *   很多年后,吴虞大仇得报,一统三界,常年盘踞在她身下的那条巨龙却也消失无踪。   亲侍不敢问。   臣子不敢问。   只有某天起床后暴怒的吴虞,狠狠摔了个枕头道:“去把那家伙的坟给刨了!”   亲侍:“……”   臣子:“……”   您昨日才让人下葬,今儿就要挖坟,就不怕怨鬼缠身、夜夜不休么?   吴虞:已经是怨鬼缠身、夜夜不休了。   吴虞:好烦。   吴虞:摔桌.jpg   *   囚禁一只神明的代价,或许就是永生永世无法脱离。   吴虞:我把你当工具人,你却把我当爱人?   这届神龙都有病!   *反转古早文,i女虐男请进   (最近口味变化确实不小...) 第82章   尹翩翩咽了咽口水。   她不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阔别数月,谢殊变得陌生了许多,她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本以为他此刻会暴怒,或者质问她,然而他没有,反而异常的平静。   越平静,就诡异!   借着一点月光,她看清了谢殊手上正揽着的原主的躯壳。唇红齿白,肤如凝脂,就是没有一丝生气。   那是她刚刚放在这里的!!!   要死了,谢殊――他到底是想怎样?   尹翩翩很想理直气壮地说一句,这是系统答应给我的奖励!然而她说不出口。面对着谢殊那样深邃的眼神,她甚至觉得不寒而栗,好像被人诘问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用她的身体?   你不配。   你不是她!   过度的惊惶和自责导致她现在完全没心思想“为什么谢殊能看见她”这个问题。   她觉得自己要完了。   “宿、宿宿宿宿主……”系统结结巴巴地开口,“他看上去好像不是很生气……你要不要,试着解释一下?”   尹翩翩差点晕过去。   这可是黑化过不知多少次的大魔王啊,早已不是她当初那个单纯的师兄了!   更何况她该怎么说?他说不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尹翩翩不知不觉中又倒退了两步,直到脊背抵住石壁,才悚然惊觉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眼神游移了一圈,不知该看向哪里,最终只好委委屈屈地垂下来,望着自己脚底的一颗石子。   余光却瞥到,那抹漆黑的影子缓缓靠了过来。   “你、你别过来啊――”尹翩翩仿佛炸了毛的猫一般,整个弹跳开来。然而这下她便彻底退出了山洞,整个飘落到外边的乱石堆里。   山洞内外,一线之隔。   却是阴阳分界,仿佛两个世界。   尹翩翩鼓起勇气往四周望了两眼,发现没什么人,而山洞中那漆黑的影子,似乎也因为她那句话,顿住了脚步。   “……”   她刚刚飘得太用力,把脚给崴了。   尹翩翩只好单脚用力勉强往后退,同时目光警惕地盯着山洞内。   “你要杀我?”死到临头,她倒是异常地冷静下来,心里想着措辞,看能不能先套出一些话来。   谢殊到现在都还没动手,说明有疑虑。   不管他是不是认出了她“鸠占鹊巢”,以他的性格,只要没立即杀人,那便还有挽回的余地。她可千万不能自己给招了!   谢殊依旧没说话,只是久久、久久地凝望着她。   他那样的目光,看得尹翩翩头皮发麻。   她不敢再去探究那究竟是几个意思,只能自暴自弃似地催促:“你到底想如何?有本事说话!”   谢殊喉结动了动。   “翩翩……”   话音一出,竟像是不知经历了多少千回百转,嘶哑低沉极了。   尹翩翩没太看懂。   她愣在原地,“你叫我什么?”   这下轮到尹翩翩木然了,他怎么还这样叫自己?难不成……还没搞清楚情况?   然而还不待她多想,便见那山洞中的少年倏然抬手,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一拨,她整个鬼便从乱石堆上拔地而起……哦不,应该说是被吸了过去。   这回她稳稳当当扑进了谢殊怀里。   ……在他还抱着原主躯壳的前提下。   那一刻尹翩翩抬起头,古怪地想着,他好像左拥右抱的渣男哦。   然而下一瞬,渣男便将她紧紧、紧紧地拢进了怀里,让她无法乱动分毫。   “我就知道……”谢殊的声音仿佛被什么打湿了,透着一股闷闷的凉意。他短促的音节消失在尹翩翩发间,接着他竟然轻轻放下怀中的躯壳,将她单独搂在了怀里。   啊?这……   尹翩翩使劲转动眼珠,看着一旁原主的躯壳,默念了一百遍对不住。   对不住啊对不住……是谢殊眼瞎,实在不怪我……尹翩翩正念念有词,却发现谢殊将她的脸捧了起来。   他的手很凉。   一如往常,不,甚至比往常更凉。   尹翩翩是鬼,喜阴,对此并不厌恶,然而她内心负罪感达到了顶点,只觉得自己功败垂成、晚节不保……这次恐怕是有来无回了。   谢殊将她的脸捧着,良久,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邪气的笑意。   “你回来就好。”   “……啊?”尹翩翩很莫名,眨巴了一下眼睛,决定暂且还是不说话为好。   谢殊用指腹轻轻抚着她的脸颊,往返流连,又是不舍地看了她许久。   尹翩翩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心急如焚又手足无措地绞着自己的手指。   山洞外电闪雷鸣,系统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然而就连它也想不通,为何谢殊能触碰到不属于这个世界之物――宿主的魂魄?   天凹地陷,乌云压顶,这小小的一方山洞仿佛也岌岌可危,即将被深潭里涨起来的巨浪掀翻。   然而谢殊却恍若未闻,只捧着尹翩翩的脸。   被这样捧久了,尹翩翩也渐渐觉得身子酸麻,忍不住弱弱开口:“你…就不能先放开我吗?”   谢殊一怔。   尹翩翩往后稍退,这才觉得身上松快了许多。她壮着胆子偷瞄了谢殊一眼,发现他整个人都比之前清减了一圈,不但如此,他淡无血色的薄唇仿佛还透着几分病气,像是许久未见过光的人,阴郁郁的。   不像要飞升的人啊……尹翩翩心里浮出这个古怪的念头。   然而尽管消瘦,谢殊的身量却比她高很多,在这个狭小的山洞里,他甚至还要微微低着头,才能不碰到顶上的岩壁。入魔之后的他,侧脸常年带着浅浅的红纹,一到这种黑暗的地方就会不自觉散发微光。   尹翩翩不敢看他,只好盯着他脸上的红纹,“你…没事吧?”   谢殊没回答。   尹翩翩更觉得不自在了,眼睛移开,手也挪开,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就在她神思恍惚的时候,手腕却被谢殊捏住了。他的力度很轻,但却准确无比,隔着一层细腻的皮肤,尹翩翩能感觉到他冰冷的手指下,涔涔流淌的魔气。   他竟是要催动魔气,才能捏住她吗?   “不远万里回来,只是为了血精玉……”谢殊似是自嘲般轻笑了声,然而眼神却至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   尹翩翩被他戳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谢殊捏着她的手腕,渐渐改为握住的姿势。他似是觉得这样才更放心些,不仅如此,整个人也微微压了过来,将尹翩翩环在角落。   “你别――”尹翩翩抵住他的胸膛,“有话好好说。”   谢殊垂眸,仔细盯着她的手,半晌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难道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明白什么?”尹翩翩是真的紧张得快冒汗了。   她能感觉到,谢殊胸口底下,正有一颗扑通扑通直跳的心。   不会又要表白了吧?尹翩翩大呼救命,觉得自己简直要窒息了。   这种情况下……   她哪还能想到别的啊?   然而等了许久,谢殊却并未说下一句,只是郁郁地盯着她。他靠得很近,呼吸抚在她头顶,让人感觉到他此刻心绪并不宁静。   “今后你不再需要血精玉了,”他的声音贴在她额头,“随我回去吧,师妹。”   嗯?   啊?   尹翩翩没反应过来,睁开眼,正好看见他一尘不染的领口。   “你,你身上好烫……”尹翩翩突然意识到不对,倏地收回手,撇开脸。   谢殊不让她躲,拦腰将她截下。   他的薄唇微微蹭过她额头,魔气趁机划破她的唇,将上下唇瓣微微扳开一点。看他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似把她当成即将享用的晚餐了!尹翩翩恨得牙痒痒,双手在背后挣扎了片刻,想要掐诀。   随便什么诀,把他轰开就行。   然而谢殊似是早已料到她不会配合,凉凉的细链子轻而易举便锁住了她的双手。   更可恶的是,这次的锁链还升级了,不仅能捆手腕,还能捆住十指。   尹翩翩:“……”   丧心病狂啊!   而谢殊不知鼓捣了些什么,竟让原主的躯壳自动将她吸纳进来。尹翩翩还来不及拒绝,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没了隐患,谢殊便不再顾虑,直接低头俯身,覆在了她柔软的嘴唇上。   “……!!!”   尹翩翩差点想咬舌自尽,然而这个姿势……她后脑仰着,着实是使不上力。本以为谢殊亲一亲就算了,谁想到,他居然半天不松口!   不仅不松口,还用魔气撬开了她的牙关……   这人作弊啊啊――   “唔……”尹翩翩努力表现出自己并不情愿,她觉得亲吻这种事情是双方的,谢殊要是看到她这样,估计也进行不下去了。   然而奇怪的是,谢殊并没有强势地攻城略地,只是轻轻地吻着她,甚至时不时交换一下呼吸。他这样不按章法来,尹翩翩竟久违地感觉到了心跳加速……   不对啊,她哪来的心跳?   身体里一阵灼热,尹翩翩感觉不太舒服,她睁开眼,仔细打量谢殊。   他的长睫轻轻覆下一片阴影,脸上的红纹仿佛不受控制一般舞动着。尹翩翩感觉到他的体温也在逐渐升高,变得和自己一样。   他抵着她的额头,唇畔若即若离,清冷的香味此刻浓烈得仿佛到处都是。   尹翩翩受不了他这般撩拨,亲就算了,这到底是闹哪样?   她有些恼羞成怒,再加上自己身体里莫名的热气,也不知谢殊是在搞什么鬼,万般猜测之下,她猛地甩开了他。   锁链勒得她有些痛,她忍住蹙眉,难堪地说:“你到底想怎样?”   谢殊眼底划过一闪而逝的刺痛,随后他笑了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声道:“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尹翩翩瞪着他。   “这颗心,”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顿了顿,静静望着她,“我养了好久,它只会折磨我。”   什么?   尹翩翩目光移到他胸膛上,发现那里正缓缓浸出一大片暗红。若不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衣裳,恐怕她早就发现了。然而没有,直到现在,尹翩翩才看清,他脸色之所以这么苍白,不是因为病了,而是心口一直在缓缓流血!   他的指尖也沾着血丝,透出一股妖冶的美丽。   “咚――咚咚――”   仿佛回魂一般,尹翩翩猝然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颗跳动的、活着的心。   那是……   那是我的心?   她用手去擦拭,才发现自己早已怔怔落下泪来。   几乎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掌控,尹翩翩慌乱地擦着泪,还没想明白谢殊是什么意思,便感觉到一阵恶心想吐。   那是久违的异物感,由于心脏的回归,她终于全身都活过来了,有了一种别样的感受。   想吐……   尹翩翩虚弱地扶住谢殊,面朝外侧,弯腰干呕。   温凉的气流从背部蔓延到五脏六腑,她能感觉到,是谢殊正在为自己疗伤。而这股灵气,应当是他从灵石中吸纳出来的――他出门还带了这么多东西,准备得如此周全?   尹翩翩来不及细想,她实在太难受了,吐得整个人都快脱水了……   “宿主啊啊,这是原主的心!是七窍玲珑心!”系统的声音响透耳彻,它似乎很是激动,“有了这颗心,你就不用再为血精玉奔波了,也不会再感到痛了!这可是绝佳的资质――七窍玲珑心,能让人修炼一日千里,宿主你有福了啊啊!”   洞外雷霆滚滚,黑云催压。   谢殊瞥了洞外一眼,幽黑的眼睛隐隐闪出红光。   “聚魔窟要塌了,来不及解释了,”他嗓音微沉,“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大白倒计时! 第83章   一路颠簸,尹翩翩浑身无力,最终在谢殊怀里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到隐约有一点意识的时候,便听见识海里有人在争吵。   “你是什么东西?”   “你又是什么东西?”   “哼,你这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啊?”   “本斧不过沉睡了一段时间,主人居然另找新欢……真是气死本斧了!”   “等等……你误会了……”   “不听不听不听――你快滚出去――”   尹翩翩被这娇蛮又霸道的声音吵得头疼,她蹙了蹙眉,认出其中一道声音是系统的,而那急吼吼的声音却是个从未听过的小姑娘的声音。   这又是怎么回事?   她识海里怎么还会出现别人的声音?   尹翩翩刚刚苏醒,思维还有些凝滞,“请问……”   谁知那小姑娘听见她说话,竟瞬间像变了个人似的,一点也顾不上发火了,不仅如此,还十分热情地贴过来撒娇:“主人~主人你可算醒了!”   尹翩翩:?   她怎么唤她主人?   “小斧睡了好久,主人是不是都忘记小斧了,呜呜呜……”小姑娘见她怔愣不语,竟掩面哭了起来。   她生得娇嫩明艳,赤着足坐在识海边,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这会儿一哭便显得身形有些单薄可怜,“果然是忘了……都找了别的器灵了,主人一定是嫌弃小斧了……呜呜……”   “十多年了,小斧睡了十多年了,主人竟一次也没召唤过小斧!”   说着说着小姑娘开始哇哇大哭,委屈的模样好像遭受了天大的欺负。   尹翩翩越听越疑惑,“我们……认识?”   小姑娘抬头看她一样,呜哇一声,痛心疾首地倒在地上,“主人一定是病了,居然连小斧也不认识了……”   系统在一旁化作淡淡的白雾,无奈解释:“她身上有器灵契约,应当是原主的本命法器。”   说起本命法器,尹翩翩当即想起原主那离经叛道的选择――众人都爱剑,她独独选了个斧头当法器。   嘶,头好痛……仿佛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尹翩翩强迫自己停下来,但一段段记忆鱼贯而入,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在剑冢千挑万选,最终遇到了这把斧头……   当年在一堆神兵利器中,她其实根本注意不到它,谁知从旁经过时却意外被割破了手,流了好多血。这斧头看上去钝重,实则锋利无比,还很是霸道。它割破了她的手,竟还理直气壮地责怪,说她扰了它睡觉。   彼时的器灵用脆生生的语气拒绝:“本神器才不需要主人!本神器只喜欢睡觉!”   对,她想起来了……她都想起来了……   “巧了,我也喜欢睡觉。咱俩投缘得很,要不以后你就跟我吧?”那时的她笑着说。   器灵不屑:“你抬得起斧头么?”   她当即一笑,注满灵力,把神斧从一堆破铜烂铁中拔了出来。   ……   神器生来便傲慢,哪能容许自己的主人另择其他法器,还堂而皇之地与她共享地盘?这不,刚一苏醒,她便大吵大闹,势要将这新来的家伙赶出去不可。   系统发觉自己被误认为是器灵了,本想解释,可又不知道怎么说,纠结间才有了方才的吵闹。   尹翩翩明白了,这是因为原主心脏归位,沉睡已久的器灵也随之苏醒了。   见小姑娘哭得抽抽搭搭,还时不时充满敌意地瞄系统一眼,尹翩翩无奈苦笑,走过去对小姑娘道:“它不是器灵,你误会了。”   “真的?”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很是信任主人,但她还是不太待见系统,依然用充满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它,“可是主人,识海非等闲之地,怎能放这种小鱼小虾进来?主人,我担心你的安危……你如今身子好虚弱,怎么会这样?”   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怎么醒来主人都不认识她了?   尹翩翩此时还未完全苏醒,只是凭借一点意识在和识海里的器灵对话。她头有点晕,心口也阵阵发痛,才说了两句话,便有些踉跄。   “主人――”小斧仿若离弦之箭一般冲过来,快速扶住了她。   又是一段段记忆涌入,尹翩翩痛苦不堪,冷汗从额角缓缓低落。而识海中也掀起轩然大波,好似外敌入侵,又似自我修整。   “这……这是什么?”小斧震惊地看着飘荡在两人周围密密麻麻的记忆碎片。   然而尹翩翩没再回答她,而是再度晕了过去。   “她的情况很不好!”系统大叫。   “那怎么办!”小斧也大叫。   识海里动静实在太大了,尹翩翩晕过去之后,这些记忆碎片竟像是没了拘束一般疯狂往识海深处冲。滔天巨浪袭来,水珠四溅,碎片像一把把刀子,直插入漩涡中央。   太吵闹了,此刻这些记忆,仿佛炸开的焰火一般涌入识海,毫无规律,乱成一团。   再这样下去,识海非得被撑爆不可!   小斧听不清系统的声音,只能跟着大喊:“主人醒不过来了!我也被困在这里了――”   “糟糕……”系统也显出几分慌乱。   原本清澈的识海变成了黑漆漆黏糊糊的一片,过度的记忆入侵成了压垮尹翩翩的最后一根稻草。系统只道她得了七窍玲珑心,是件好事,可随之而来的后果……   “我帮主人护法。”危急关头,小斧倒是异常冷静。她将尹翩翩的魂体迅速挪到安全区域,随后便化做原型,以巨斧之身稳住识海。   系统却无法插手,它只能护住宿主的魂体,但这具身体还保不保得住……它心里也没谱。   宿主,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   “翩翩……翩翩!”   谢殊搂紧怀中的女子,却眼见着她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明明身子那么僵,却偏偏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滚烫起来。   谢殊眸光沉沉,蓦地吸起桌上一颗灵珠,将里面的灵气一点点渡给尹翩翩。而地上已经散落了十多颗这样的珠子,全都光泽暗沉,灵气耗尽。   “怎会如此?她怎会醒不过来!”谢殊喂了一颗又一颗灵珠,却见怀里的人越发僵硬,肉眼可见地能感觉到她生机的流逝。   “你冷静一点……此刻你这样做,帮不了她,”沈襟按住他的手臂,目光也是微沉,“仙魔终究殊途,她在你这里治不好的,还是让我带回上清……”   “不。”谢殊眼尾微红,攥着尹翩翩的手腕不愿放开。   “我让你来,不是为了让你把她带走!”   他此刻的神情近乎执拗,不仅推开了沈襟的手,还在二人之间竖起一道高墙,“翩翩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会想起我的。”   谢殊已经守了她整整七天,昏迷期间,他用尽了各种灵丹妙药、魔族至宝,本已有清醒的迹象,却又出了这样的状况。   他如何能不焦心,如何能不忧虑!   是那颗心出了什么问题么?不可能,他一直亲自替她温养着,就等她回来……   “水……咳咳……”尹翩翩渐渐有了意识,嗓子干得快要发裂。   很快,她便感觉到一股清凉注入口中,还带着充盈的灵气。   稍稍舒服了一些……她恢复了点力气,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一线阳光透进来,逆着光,她只能模模糊糊看清一个清俊的人影。   又有一段记忆灌入她的识海,人影交叠,她在记忆深处看到了端坐在自己塌边的师兄,年少时生病,他也是这样照顾自己……   “师兄,我昨晚发烧,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那时的她嗓音干哑,十分忐忑。   谢殊替她捻了捻被角,闻言顿了顿,耳垂几不可察地红了起来,“嗯。”   “啊,这可怎么好?”少女一脸纠结,“我都说了些什么?”   “师兄,你告诉我嘛。”   她急切地拉住他的手,虽觉得自己这么大了还黏着师兄有些丢人,但事关面子问题,她得问清楚。   可能是她真的脑子烧坏了吧,昨晚居然稀里糊涂表白了……   这不对,她难道真的当着谢殊的面说了那样的话?   难道她记错了?   谢殊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他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回握住了她。   “该喝药了。”   尹翩翩瞬间瘪嘴,“……又来了,好苦,我不想喝。”   谢殊哄她,“喝完,便告诉你。”   “……”好叭。尹翩翩心中满是无奈,但又实在好奇,她隐隐约约记得,昨晚自己好像不小心把师兄给壁咚了……   但是师兄是修无情道的,应该不会在意这些事情吧?   嗯嗯嗯!没错!她那是发烧烧糊涂了,才不是喜欢师兄呢。   尹翩翩心想:师兄真的太纵容她了。   她得解释清楚。   一碗苦药下肚,尹翩翩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她一向喜甜,最讨厌喝这些补身体的灵药。谢殊似是也知道这一点,很自然地递上来一块蜜饯。   尹翩翩含着蜜饯,大眼望向谢殊,一副泪睡盈盈的可怜模样。   谢殊抚了抚她的头,“昨晚……你还记得什么吗?”   “我好像把师兄给欺负了。”尹翩翩很诚实。   她一向无法无天,师兄又对她这么好,她很难忍住不欺负他的欲望。   谢殊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到她这副似有懊悔的模样,不知怎么突然淡淡收回手,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少年仙君一脸的清冷正直,“没什么,你只是吵着要出去玩,我不让,你便打了我两下。”   ……真是这样吗?尹翩翩内心狐疑。   她怎么记得,她都差点把师兄压在墙上了……   尴尬,现在想想,还真是尴尬呀。   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其实并不想和师兄的关系变得古怪……   少女低下头,面上浮现出几分苦恼。   师兄是不是生她的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好多回忆杀呀   不知道咋肥事,还挺喜欢写少年少女懵懂时期的 hhh 第84章   眼前人的脸与回忆中的少年仙君交叠,尹翩翩缓慢地眨了眨眼,感觉一切得熟悉得令人心悸。   师兄……   她不知道自己是发烧了还是怎么,眼眶烫得生疼,只能尽量放缓呼吸。   她盯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嗓子干痛,发不出声音。   “还想喝么?”谢殊见她这副难受的样子,也是心疼得紧。他轻轻揽着她,修长的指尖握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盏,正是方才喂她饮灵露时所用。   尹翩翩被那透亮的光泽吸引,下意识点点头。   谢殊便又喂她喝了起来。   结界外的沈襟似是知道她醒来了,温声询问:“师妹,你可愿随我回上清?”   他这说的,好像只要她愿意,谢殊就会放人似的……尹翩翩咳了两声,嗓子更痛,不愿再喝水了。   “她如今需要静养。”谢殊目色一沉,对着外间毫不客气地道。   “师弟!”沈襟也凝肃了语气,“换心之法亏损极大,即便她醒来,也不代表性命无虞了。这几日若非有我从旁助力……你如今又帮不了她,强留她于此,便是不考虑她性命了么?”   听他的话,尹翩翩有些吃惊,莫非她已经昏睡了好几天,整个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谢殊脸色微微阴沉,似是知道自己如今沦为魔身,的确帮不了师妹什么。就算有这些法宝又如何,他们已不属同宗同源,就连基本的灵脉互通都做不到……   他之所以会放沈襟进来,便是为了给师妹护法。   换心之法的确颇为凶险,即使是他亲自用身体温养了这么些天,也无法挽回心脏的亏损。更何况,师妹这颗心之前被那妖女霸占,为了缓解身体不适之症,那妖女竟用人血来滋养……如此一来,师妹的心沾了煞气和怨念,便更与原本的仙体相冲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天她昏迷不醒的原因。   结界外的沈襟还在劝说,“我此次来便是为了接走师妹。若你我之事被师尊知晓,我自会一力承担,但你……莫要再耽误师妹,她不能再留在魔族了。”   谢殊掩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攥紧,仿佛执拗地想抓住什么。   然而他的嘴唇却渐渐白了。   “不要再唤我师弟了!”他不悦地抬起头,“沈襟,你如今能站在这里说话,已是本尊极大留情了。”   尹翩翩见他面色不好,连“本尊”都搬出来了,害怕他真的被沈襟激怒,连忙轻声安抚:“别、别吵……”   谢殊垂眸望来,尹翩翩正好与他目光对上,心头一颤,只觉得记忆里那少年仙君已变得十分不同,就连浑身的气质也阴鸷了许多。   眉心的红纹,更像是一个恶毒而妖艳的诅咒,让他整个人都平添了几分张狂。   然而这份张狂到她这里便温和了许多,他微勾着唇,轻声哄慰:“翩翩不必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我在这里。”   不自觉地,他又将她搂紧了些。   “……”尹翩翩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望向结界外,与那里的沈襟面面相觑。其实看到久违的师兄,她还是感觉很温暖的,尤其是他不远千里孤身来魔族,只是为了她一人的安危而已。   还是以前那个疼她的二师兄啊。   “咳、咳咳……”她咳了两声,缓缓道,“二师兄,你来这里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沈襟摇了摇头。   “那便好……”尹翩翩十分艰难地发动声带,她是真的安心不少,如果谢殊还活着的事被师尊知晓,恐怕还会闹出更大的乱子。仙魔两道一向互相嫉恨,更何况如今谢殊堕魔,师尊一定会亲自出山,清理门户。   师尊雷霆之怒,谁能承受?   那可是这个世界的武力天花板……尹翩翩想起系统曾经告诉过自己的话,不由得有些担心,又多问了一句,“师尊他老人家可还好?”   沈襟叹了口气,“师妹,你若是想家了,就随我回去。”   尹翩翩鼻子发酸,她在外这么久了,这是唯一一个提出要带她回“家”的人。   上清宗……那里真的是她的“家”吗?   谢殊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真的被沈襟的话语打动,不禁显出一丝慌乱。不该如此的……师妹醒来,不该不记得他!   “你都想起来了么?”他抓住她的手,“翩翩,这些年你是如何过来的?”   一提起这个,尹翩翩就头痛得不行。她一下子接收了那么多记忆,所有东西都黑乎乎乱成一团,她完全没办法整理,连想都不敢想。   这会儿谢殊莫名问起她这些年是如何过的,她虽说觉得有些奇怪,但头痛的感觉还是占据了大头,遂不耐又虚弱地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谢殊目光中浮现出一缕失望,随即破碎。   他喃喃道:“你还是……”   尹翩翩眼看着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苍白地勾了勾。   “咳……咳咳……”这回换他咳嗽起来了。尽管身子单薄,侧过身去连脊背都在颤动,他依然没有忘记握住她的手。   尹翩翩看着触目惊心,不由得想起记忆里他那对宽阔的后背……那是曾经背过她的后背……他们一起走在风雪里,好像是她下山除妖时受了伤,他便将她背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去……   还有月夜下的记忆,她脸红心跳,趴在少年背后,轻轻戳着他通红的耳垂,还笑问:“师兄你怎么害羞了?”   她做什么了?   她……   尹翩翩突然又想起很多事,很多很多细节,这些记忆仿佛刻在她骨髓里一样,如今被翻出来,即使带着厚厚的灰尘,也深刻得恍如昨日。   那是她吗?   她怎么会分不清是自己还是原主了……   以往想起这些,就算有感觉,她也能很清醒地意识到,那是别人的记忆。然而如今,心却仿佛像开了一道口子,霍霍的冷风刮得她生疼。   每想起一点,都好像心在流血。   “宿主,你要不看看谢殊吧?他为了温养这颗心,好像耗费了许多。”系统弱弱出声。   尹翩翩僵在原地,却没说话。她总觉得,如今看待谢殊,已不能如往日那般平静了,就好像……好像她真的亏欠他很多一样。   “师兄……”她不由得出声。   谢殊咳完,随手拭去嘴唇边的鲜血,魔气萦绕在他周围,以微薄之力缓慢疗愈着他。听见尹翩翩这声"师兄",他眼睫颤了颤,终究还是没有转过身。   背对着她,他才能狠下心来,不去看她。   “你走吧。”   过了良久,他终于说道。   “回上清,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尹翩翩的心狠狠一颤,不知为何,竟流下眼泪来。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尹翩翩只是怔怔看着谢殊的背影,无端又想起了许多……   沈襟在结界外,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但他有些忧虑,总觉得此事很难有好的收场。谢师弟如今……他也未想到会是这个局面。   当初他来找他的时候,带着一身魔气和肃杀,他简直认不出那是当初的师弟了。   然而他还活着,那便是最大的慰藉。   沈襟并不像一般人那样对魔族抱有深刻的成见,在他心里,无情道凌驾一切,而魔族之人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但看见谢师弟如今疯魔一般,把自己作弄成这样,连他这般无情之人都忍不住摇头,叹一句“有情人皆苦”。   肉眼可见的,他俩不会有好结果。   谢师弟如今愿意放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房间内,一滴滴泪珠从尹翩翩眼眶滚落,她无知无觉,只是怔忪地望着谢殊的背影。   热泪打湿了床铺,也打湿了她滚烫的双手。   她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发烧了,这些天那种熟悉的痛楚卷土重来,她闭了闭眼,只觉得从未有过这般难熬的时刻。   没有力气从床上起来,甚至,没有力气抬起手臂。   “师兄,你抱抱我。”   不知为何,她竟这样要求。   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还有很浓很浓的难过。   她也不知为何难过,只是觉得,谢殊如今的身影好冷漠,离她好远好远……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这么多年来,谢殊总是及时出现在她需要他的每一个时刻,雪中、雨中、天上地下……被师尊罚跪的时候,他总是默默不说话,然后为她承担起一切。   如今他要赶她走。   她明明很希望如此,明明也很想回上清宗,可是……可是为什么,泪水止不住地淌下来呢?   “师兄……”   她又忍不住唤了一声。   谢殊脊背僵了僵,听见她语带哭腔,连忙转过身来,“你……”   尹翩翩被一把搂住。   他的怀抱算不上温暖,甚至还有些凉,带着熟悉的雪中青草的香气。然而,这样的怀抱却莫名让她心安,一如小时候,他总是一丝不苟地用被子将她圈好,叮嘱她不要乱跑。   那时她很爱光着脚在地上乱跑,跑远了找不到自己的鞋了,便干脆自暴自弃一屁股坐到地上,用玉简唤师兄来帮她找鞋……   也不知是故意捉弄他还是怎地,那时她总喜欢干这种事,总喜欢看他一脸不满又不得不答应她的样子。   反正最后还不是他背着她回去的。   尹翩翩的眼泪止不住,越是想起这些,她便越有一种自己错过了什么的心慌感。尤其是,这些年她的记忆接近于空白,现在一下子被填得这么满……她有一种惶然间失去一切的感觉。   谢殊吻着她的额头,“翩翩别哭了,你想要什么,我都应你。”   尹翩翩哭得更凶。   “我、我好难受……”她哑着嗓子,感觉苦涩的泪水顺着脸滑入了自己喉间,那是一种从未体会过的,作为人的苦涩。   “是心又疼了?”谢殊紧张地检查着她的身体。   “嗯。”尹翩翩委屈瘪嘴。   在谢殊脸上看到那种熟悉的关切的神情,她觉得好受了些。意识到这一点,尹翩翩在心里骂自己作,不仅作,还作得莫名其妙。她实在是无法理解……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被原主的情绪感染了?   她可从来不会流泪的啊。   谢殊轻轻用手替她擦着眼泪,许是知道自己身上凉,他还特意催动魔气让手指变得温暖起来。尹翩翩被他触碰到的瞬间,身子颤了颤,随即却没有躲开,任由他擦着了。   渐渐地,她不哭了,只是仍有些发烫。   “你如今刚醒,身子虚弱,别想太多,”谢殊揉着她的手心,尽管他自己的脸也白得毫无血色,却还在这里叮嘱她,“所有事由我去处理。”   “那妖女已经死了……”他眼神幽黑,专注地低头看着她,为她拢起一件披风,“不会有人再伤害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尹翩翩:惊!   他说得妖女是谁?   ------------------------ 第85章   尹翩翩身子一僵。   妖女?   他指的莫不是……   想起树林中看到的那血淋淋的一幕,尹翩翩再度觉得眼前一黑,呕吐感又随之升起。   错了,一切都错了。   或许她当初就不该答应系统的请求,染上这一桩桩因果。现在的她是谁?她还能做回原来那个自己么?   而原主的委屈,又要谁来偿还?   她不欠谁的,可为了得到这具躯壳,她已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连眼泪都无法自己控制了。感情和记忆都仿佛脱缰的野马,在她体内肆意驰骋,像要将她整个人撕裂开来。   “宿主……”系统也有些着急,它知道宿主的想法,可她太过于自责了。如果当初不是她临危受命稳住几位男主,恐怕这个小世界早就荡然无存了。   “认错了,怎会认错呢……”   不知为何,尹翩翩觉得心好痛。她怔怔地望着前方,眼神无法聚焦。   系统心疼她此时的景况,却也无能为力,只能沉默。   过了一会儿,尹翩翩闭眼道,“让我静一静吧。”   她现在没有资格回上清宗,那里是属于原主的地方,不属于她。   沈襟对她的好,也是本应给原主的,不是她。   这些日子游走四方,她难道还不够明白吗?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是归属于她的。她从异世界而来,历尽艰辛,也只是为了博得一个像正常人一样活着的机会罢了。   卷入这么多人事之间,尹翩翩头一回觉得,有些累了。   屋外沈襟和谢殊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只是带着干涩的眼泪默默躺下,侧身朝里,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听了。   谢殊如何,她也不关心了。   这些人、这些事,本就与她无关。她只是来替原主还债,可为什么那些记忆还像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她不想回忆,不想记起,更不想被迫接受……   难道,这就是原主对她的惩罚吗?   尹翩翩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渐渐透出冷汗。   “尊上,心魔求见。”   殿外,传来谢殊冰冷的声音,“他来做什么?让他滚远点。”   ……   没过一会儿,尹翩翩感觉到有人靠近,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的味道,便知是谢殊来了。他抚了抚她的额头,往她手里送了一枚暖融融的珠子。   尹翩翩不知那是什么,但握住之后感觉痛苦减轻了许多。   她勉力睁开眼,发现谢殊拥着自己也侧躺了下来。   “我陪着你。”他蹭着她后脑勺的乌发,压低声音说。   尹翩翩实在没力气挣脱他的怀抱,只能任由他去。身体累极了,她很快沉沉睡了过去,做了许多凌乱的梦。   ……   魔族的夜晚十分漫长,一天之中绝大多数都是见不到阳光的。   尹翩翩醒来的时候,便是一个凉风习习的黑夜。   她赤着足,神情恍惚地走下了床。由于睡得太久,她早已麻木,不知身在何方,又过去了多少天。   打开窗子,手摸到冰冷的砖墙,她才像突然回魂了一样,找回自己丢失的五感。   然后惊觉,这个地方是多少的熟悉。   是谢殊的寝殿!   他又把她带回来了。   所有东西都还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她那段时间用过的茶杯、躺椅、枕头……窗外的葡萄藤、花园……甚至桌上的话本子,都还停留在她上次看过的那一页。   尹翩翩心中苦涩,默默走过去,发现那一页讲的是个正道仙君被魔道妖女勾引的故事。   当初她被谢殊软禁在这里,整日百无聊赖,便央他去人界找些精彩的话本子来看。也怪她口味独特,就喜欢看这种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的戏码,估计谢殊也知道她这些小癖好了。   正道仙君最后堕魔了,也不知道谢殊看到这个会怎么想……   时过境迁,尹翩翩已没了看这些的心情。她转头望向窗外,呆呆地盯了会儿月亮,忽然发现葡萄藤架子下面,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   “……小白?”尹翩翩微怔。   看它如今胖嘟嘟的模样,应当是没有吃苦的。只是,它为何大冷天的蜷缩在外面,也不像以前那样进屋里来睡?   尹翩翩哪里知道,在她被带回来的第一天,小白便兴冲冲地飞进来探视了。然而谢殊怕它吵扰到她,便勒令它只能在屋外待着。   果然,鸽不如人……小白默默哭泣,在冷风中把自己卷成一团,委委屈屈地睡了。   尹翩翩那声“小白”并没有叫醒它,可见它睡得有多沉了。   “夜里风大,怎地站在窗边?”   谢殊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尹翩翩吓得连忙缩回手,转过身,正好对上他深邃幽黑的眸子。   他手上拿了件柔软的披风,轻轻揽住她,从后往前为她披上。   系带子的时候,他的目光十分专注,修长白皙的手做起这种事情竟也很是熟练。等披风完全严严实实将尹翩翩裹住,他才注意到,尹翩翩脚下竟什么鞋子都没穿。   就那么踩在冰冰凉凉的地面上……   谢殊蹙眉,轻声责备,“总是这样不仔细。”   尹翩翩莫名从他责怪的话里听出了几分心软,眼看着下一刻他就要将自己打横抱起了,尹翩翩后退一步,想拉开距离,却不慎撞到了窗台边的桌子。   “啪――”   那本记载着仙魔相恋的话本子掉到了地上。   被风吹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个香艳无比的插图,仙君抱着魔道妖女在床上亲吻。   尹翩翩:“……”   这也太尴尬了。   谢殊倒是没什么表现,依然冷淡地走过来,想要将她抱起。尹翩翩这回没拒绝,只是缩在谢殊怀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话本子。   “怎么?很喜欢?”   尹翩翩一窘,连忙道,“没什么,只是想捡起来,掉、掉到地上总是不好。”   谢殊勾了勾唇角,将她放回床上。   没想到,他还真亲自去捡了……   尹翩翩这回大窘,双手捂脸,将自己埋进了臂弯里。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她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她完了。   她居然会感到害羞了!   这是什么鬼情绪……她不喜欢谢殊啊啊啊   尹翩翩努力抑制住脸上的灼热,但还是不敢抬起头来。透过手臂之间的罅隙,她隐约看到谢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正按在话本子上,似乎还抽空打量了一眼画中人的姿势。   “……”   天哪,更羞耻了。   都怪她年纪轻轻不学好,非要看那种你侬我侬的话本子!   现在真是一万个后悔……   尹翩翩心中羞愧又着急,谢殊这边却仿佛没事人一样收起话本子,又缓缓朝她踱了过来。   尹翩翩脸垂得更低。   “这少年仙君堕了魔,反倒比以往大胆了些。”谢殊的语气透着赞赏,倒不像在笑话她。   此时若是尹翩翩抬头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目光暖融融的,烛火倒映在他眼底,为他整个人添了几分烟火气。平日里那股冷郁消失不见,反而带着几分动人的妖冶。   尹翩翩没敢看他,深吸一口气,往床里边挪了挪。   然而谢殊却不甚在意,只是一只手举起话本子,翻到一页,缓声道:“看来师妹今晚是睡不着了。”   他的影子靠了过来。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吹动几缕发丝。   “喜欢哪一章?我读给你听。”   “……!”尹翩翩仿佛受了大刺激,蹭地缩到床角。   她整个耳朵都红透了。   谢殊是不是有毛病啊!   她早就不是需要听睡前故事的小姑娘了!   而且他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讲这种话,果然是学坏了!   尹翩翩气鼓鼓地偏过头。   “师妹怎么脸红了?”谢殊的声音仿佛带着一股魔力,始终缠绕着她,“可是终于想起了什么?”   尹翩翩觉得很要命,她脸红得像滴血,被他指出来之后,更是觉得无处容身。这奇怪的情绪反应令她也手足无措,在谢殊靠过来的时候更是浑身都紧绷了。   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脚趾也紧张地蜷起,尹翩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头疼,你别过来。”   “嗯?”谢殊眸光幽幽,“什么都没想起么?”   想起什么?尹翩翩怔然的片刻,便被谢殊摁住手腕抵在了墙上。她瞳孔微张,好似瞬间记起了自己生病发烧的那个夜晚,也是这么……不小心壁咚了谢殊。   昏黄的烛火映在她眼底,也映在谢殊白玉一般的面庞上。   影影绰绰的树影,透过旁边的窗子投射到两人身上。殿内的烛火并不多,但这么近的距离,足以看清彼此眼中的影子。   尹翩翩怔住了。   谢殊继续压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呼吸相闻之时,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眉心。   仿佛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他用微凉的唇和炙热的呼吸抵着她的额头,喉结滚动,“我要你记得我,师妹。”   作者有话要说:   翩翩记起的事越来越多啦!   可恶,怎么还没写到真相大白的时候_(:з」∠)_ 第86章   尹翩翩呼吸突然乱了。   她有些慌张地抬眼,乌黑睫羽正好对上谢殊的,只见他低下头来,轻轻捧住她的面颊,与她呼吸交缠。尹翩翩能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滑落在她腰间,轻轻扶住,温柔至极,又牢靠至极。   她想要往后退,可发现后背抵上微凉的墙面,已是无路可退。   方才被他松下来的两只手完全不知该放在哪里,尹翩翩正踌躇着要不要推开他,便听见谢殊在她耳边道:“抱着我。”   他压低身体,嗓音微哑,“这些天,师妹有没有梦见我?”   尹翩翩呼吸一紧,连忙慌乱别开脸,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是一个强撑的姿态。   她这般动作,简直比矢口否认还要明显。谢殊眼底泛起一丝笑意,轻轻蹭了蹭她额角的发,目光幽幽,“梦见了什么?”   这个人,怎变得这般难缠!   尹翩翩心中气急,只得伸手推他。   可一推不成,反倒被他捉住。   谢殊摁住她的手,抵在他胸膛上,不许她收回。   尹翩翩气愤地抬起头,却看见他深邃幽黑的目光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认真,竟让她一下子忘了生气。   “你……”   “你太过分了!”   尹翩翩干巴巴地斥责了一句。   她此刻手就按在他胸口,就不怕她做点什么吗?这么脆弱的地方,就这样随随便便暴露在人前……   说真的,她很想给他个对穿,然后从这个地方逃出去!   “没有师妹过分。”   谢殊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倏地冷了语气。   “千方百计,设下骗局,一次一次抛弃我的真心。昔日旧情,在师妹眼里,便如此不值一提么?”   尹翩翩哑口无言。   你还生气了?有什么好气的,我都说了我是渣女,渣女是莫得感情的!再说了,连正主和赝品都分不清楚,你还谈什么感情?   面对这样的诘问,她也有些生气。   “那你又做了什么?一次次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强行绑来这里,亲我吻我,可曾问过我的意见?师兄,我早就和你分手了!”   许是“分手”两个字说得太重,谢殊眼底瞬间猩红。   他紧盯了她半晌,忽然松开她的手腕,侧过身去冷眼不再看她。   尹翩翩也赌气似地站了起来,她赤着足,直接从床上踏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流星般飞出了屋外。   这寝殿怎么这么大!   尹翩翩心里越发不爽,好不容易等到他放手了,我还不得赶紧离开?可这鬼地方,实在}人!她连路都认不清楚,刚刚还差点撞到门上了。   魔族就是烂地方,烂地方!   她再也不要回来了――   尹翩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她只顾着气呼呼地往外走,广袖翻飞,步履如风。冰冷的月色打在她身上,她才渐渐觉得有些冷,足底生寒,连带着整个人都有些喘不上气。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简直再好不过了!   脑海里闪过一堆乱糟糟的念头,尹翩翩干脆甩了甩头,将所有事情都甩个干净。   她不要当原主的替代品,更不要陷入莫名的情绪中,她要做回她自己!   坚定了内心的想法,尹翩翩脚步越发迅疾,甚至低空飞了起来。   可当她穿过回廊的时候,还是被人拉住了手腕。   “你做什――放开――”   尹翩翩甩开那只手,却被人紧紧拥了上来。   谢殊不顾她的挣扎埋首在她肩头,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做不到,翩翩,我没法看着你离开……你别生气,是我错了,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他的目光犹如被雨水打湿,清冷中透着摇摇欲坠的脆弱,“你信我这次,好不好?”   难得地,尹翩翩竟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央求。   她叹了口气,“那你先告诉我,在聚魔窟,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那件事在她心底留下了很深的阴影。明明她有系统的掩盖,又做了一场天衣无缝的飞升大戏,可为什么,谢殊却能准确无误地认定,她并没有走,且还会回来?   不仅如此,他还布置好了一切。现在想想,那聚魔窟底下轻而易举便拿到的血精玉,或许便是他的手笔。   他在等她,在守株待兔。   这令尹翩翩很是不安。如果自己的行踪一直暴露在谢殊面前的话,她总觉得今后无论去哪儿都像被监视了一样,不得自由。   更何况,谢殊还是那种时刻游走在危险边缘的性格……   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强迫或是被杀死。   即便成功脱身,她也不会安全。   “谢殊,你对我说实话。”   “原来你一直在意此事……”谢殊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腔,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如果不是数月前得到了她的心,他恐怕再也无法体会到心跳的感觉。他抚着她的指尖,与她缓缓十指相扣,“你感觉到了么?这颗心上,也留下了我的气息。”   尹翩翩胸腔里一阵跳动,与他相触的地方开始发热。像应了他的话一样,她逐渐感觉与谢殊的神识建立起了某种联系。   而这维系,微弱却又清晰,是……是通过心脏连接起来的!   “这心?”尹翩翩蹙眉,想起心脏本是原主的,和她的神魂并无关联――那许是与这具躯壳产生了感应?   “是,”谢殊道,“我先前替你温养它,能隐约感觉出你的方位。”   他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显出几分自嘲,“我感应到你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翩翩,你真的从未想过回来,如果不是需要血精玉,你恐怕会躲我一辈子。”   尹翩翩沉默半晌。   “那它现在回到我身体里了,你还能感应到我?”   谢殊摇了摇头。   “但你可以感应到我,”他幽幽望向她,“任何时刻,只要你想。”   这是他私心的举动。他在那颗心上做了一点点手脚,留下了独属于他的印记。只有这样,翩翩才不会忘记他,才会在每次心跳间都想起他。   他想要她的全部。   他便是如此自私的人。   “翩翩,你讨厌我了吗?”   月光下,他唇色苍白,抬眼时透着压抑不住的自我厌弃。   尹翩翩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只得诚实回答:“还没有。”   谢殊眼底中透出一丝微光,尹翩翩怕他高兴,又连忙补刀:“只是现在不讨厌,你若是还那样,我必然离开。”   “那你不走了?”   尹翩翩移开视线,没回答。   谢殊握住她的皓腕,不许她逃避,“你还要回上清宗?”   尹翩翩很是艰难地将自己的手从他那里抽了出来。她不断往后靠,稍稍汲取了一点力量,低声道:“我不回去。”   那里又不是她的家。   “那留下来,”谢殊扶住她的双肩,“我们一起,把魔族建设成更好的地方。师妹,你说的那些,我从未忘记。”   尹翩翩垂睫掩饰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谢殊,你喜欢的,究竟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都是你,始终只有你。”   尹翩翩脸色白了白,“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再是我了,你会如何?”   “我会把你找回来。”   “那如果我死了呢?”尹翩翩扬起脸。   谢殊看了她半晌,哑声道,“我陪你一起死。”   这般诚恳的誓言,在她眼里却成了最致命的苦药。尹翩翩像被泼了一盆冷水,颤抖着推开了他。她太过慌乱,以至于错身时,自己也不慎撞在了围栏上。   玉雕的围栏,冰凉刺骨,尹翩翩后腰撞上去,疼得眼前一黑。   “翩翩!”谢殊很快将她拉回自己怀里,惊魂未定之间,他的手也在颤抖,“翩翩你怎么样了?”   咚――   尹翩翩整个人却如坠冰窟,什么也听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陡然浮现的画面。   上次……上次也是撞在这个地方……   不,不对,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尹翩翩在眩晕中费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呼吸。那种记忆深处带来的窒息感,让她整个人都重新置身于濒死的绝望中。   痛――好痛――   那是魂魄被强行抽出的撕扯般的疼痛。   尹翩翩张着嘴,仿佛溺水之人一样拼命汲取着氧气,可她却看不见眼前的谢殊了,也听不见他近在耳边的话语了。   满眼都是血红色,是被妖气弥漫的华贵轿顶,是血流满河的守卫尸体,是压在头顶的仿佛大山一般的神器威压……   她使不出一丝力量,完全无法抗衡,就那么在痛楚中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是谁要害她?   那一刻,她攥紧了手中的玉简。   却发不出任何消息。   后腰撞在轿内的玉枕上,让她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仰头后倾的诡异姿态。   她看不清身前慢慢走近的人,看不见那个罪魁祸首。   只感觉到头顶的神器在一点点剥夺她的意识,而同一时刻,另一个娇俏的女声在体内响起。   “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了。”   那个声音轻慢地笑了一声。   极其温柔、又极其残忍地道:“你可以去死了呢。”   ……   尹翩翩一动不动地僵着身子,仿佛正经受着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她瞳孔涣散,牙关止不住地打颤。不仅如此,一串串眼泪像线一般从她眼角淌下,她却分明毫无意识。   谢殊被她这副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坏,双目赤红,抱着她一路飞奔回寝宫。   可即便输了再多灵气,服了再好的灵丹妙药,尹翩翩也丝毫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她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梦魇,脸色一点比一点苍白,心跳一天比一天缓慢。   直到某天,她忽然没了呼吸。   谢殊临近崩溃,杀了一批又一批跪地哭饶的医者。   人界、妖界、魔界……但凡稍有名望的医者都被他给“请”来了。可这些人,却一个赛一个没用,除了开些普通的药方,便说这是心病,积郁成疾,已无药可医。   什么心病?他的翩翩,一向乐观,怎会有心病?!   谢殊脸色阴沉得吓人,魔族近些天也乌云压顶,威势滔天,谁也不敢上前去触这个霉头。   可就在这时,却有一人独自求见魔尊。   那人一身黑衣黑袍,过雨水,过污泥,湿黑的发打着结从宽大的帽檐中露出几缕。除了那惨白的下颌,没有人看清他的样貌,更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他所过之处,皆片草不生。   “心魔,求见尊上。”   作者有话要说:   磨刀霍霍向完结――   我预感没几章了! 第87章   殿外响起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   是心魔。   谢殊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冷声质问一旁的守卫:“是谁允许他进来的?”   “禀尊上,属下拦不住,心魔大人说……说您需要他。”   谢殊不悦抿唇,眼底神色几经变换,最终深了深,掠过一丝略带讽刺的冰冷笑意。   好啊。   一个将死之人,也敢来表忠心。   他倒要看看,他这次还能说出些什么。   宫外,死气弥漫。不详的气息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从屋檐上滚落。谢殊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枯萎的草木与慌乱逃窜的鸟兽。   他不愿这死气影响到翩翩,抬手扬起一道结界,便眸色沉沉地走了出去。   “你若再上前一步,便是连这条命也不想要了。”   谢殊的声音冷彻天地。   心魔的脚步果然顿住。在一片荒芜中,他抬起头,乌黑发紫的嘴唇轻颤着道:“尊上,您终于肯见老臣了。”   语毕,他像迟暮老人一般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双膝浸没在污泥中,额头湿淋淋贴地。   是一个极尽虔诚的姿势。   谢殊却不屑看也不在乎,他冷笑道:“昔日除了你三条命,还敢来见本尊?喜怒哀惧……如今你只剩下惧魔了吧?”   难怪如此苍老卑微。   “听闻尊上有难,老臣愿尽绵薄之力。”心魔的声音很稳,在雨声淅沥的旷野之上显出几分悲凉。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俯首帖耳的姿势,宽大的帽檐几乎要将他整个脑袋盖住。瘦削孱弱的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因支撑不住而歪向一边。   谢殊一贯不喜他这幅样子,微微眯眼,阴郁的魔纹在他眼底燃烧。   “你以为本尊还会用你?”   心魔曾是前任魔尊的心腹,城府极深,又阴狠无情,近些年来掌握着魔族大部分的中坚力量。   当初谢殊入主魔宫,第一个杀的便是他。   谁知心魔竟有四条命,在喜魔、怒魔、哀魔依次出现并被杀之时,最后惧魔主动抱住了他的腿,跪地称臣。   谢殊没杀他,反而十分恶劣地笑了。   “你不是要尊我为主么?那好,杀了你手上的旧部,一个不留。”   心魔按他说的做了。   不仅如此,他还做得十分干净,拔除旧部,自断臂膀,带领着剩下的族人一一归顺。   然而那之后,谢殊再未理会过他。   他讨厌心魔看向自己时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眼神,那里面透着压抑不住的炙热与病态的崇拜。   谢殊很清楚,他看向的是自己的父亲。   “够了,本尊能容你活到现在,已是极大的耐心。”谢殊压抑着眉间的肃杀之意,随着这句话落地,眼底瞬间涌起猩红。   他体内的真魔之血在涌动,而这股力量,是他自我厌弃的根源。   这是那人留给他的。   他却不得不依靠这力量来修炼。   魔之一脉,极为难得,但凡获得血亲的传承,便再也无法剥离。谢殊想迅速强大,只能接受这传承,而与此同时,血脉里的狂暴与弑杀也被完全继承了。   一旦动怒,他便无法冷静下来。   垂垂老矣的心魔依旧伏跪在雨中,似乎对这滔天杀意无知无觉。他喉间漫出浓烈的腥甜味,咳了一声,艰涩道:“老臣有救那姑娘的方法。”   “……”   这一语掷地,谢殊的杀招却已扑面而来。   “就凭你?”他忍着极大的怒意,眉心燃成一团红火。   “心病,唯心魔可解。”   掌中魔气四溢,眼看就要扼住心魔的咽喉,却在生死一线堪堪松开。   心魔的黑色帽檐被打翻,湿淋淋滚在泥土里。他那白与黑夹杂的长发浸染了浓郁的血气,滴滴答答落下血珠。   没死。   他诡异地勾了勾唇,并没让任何人看到。   “尊上圣明。”   他缓缓叩拜了下去。   *   心魔的方法是引梦。他为魔时最擅长掌握人心弱点与情绪,通过引出昏迷之人的梦,便可找出心结所在。   然而尹翩翩如今的状态很危险,气息微弱,无法承受任何形式的神魂损伤。纵然引梦之术已经是最为稳妥的了,谢殊也依然很不放心。   尤其,这施法之人还是心魔。   他压下眉心的躁郁与杀气,冷声道:“就以本尊为媒。施法时若有任何不测,你拿命来赔。”   “是。”心魔垂首立在原地,并未展现出如众人一般的吃惊。   “你们都退出去。”   侍者们纷纷面露惶恐,想要劝阻尊上,却在看见他阴郁神情时不由得噤声。   方才尊上所说的以自身为媒,便是将风险转移到自己身上,替病人承受一切的后果。可魔族的术法一向奇诡嗜血,就算是听上去平平无奇的引梦之术,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无论是施法失败还是遭到反噬,那痛苦都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哪怕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尊上作为施法媒介,也会损耗大量精血,甚至在功成之时失明。   谢殊非常清楚这些,他盯着心魔森然道:“若本尊死了,你便是下一任魔尊。”   “尊上怎可如此说!”心魔脸上终于浮现出情绪,那是介于气恼与失望之间的薄怒,“老臣只想一心追随,重铸魔族辉煌。还请您自我保重,勿要再说这样的话。”   “不过是个女子,哪值得您如此费心?”心魔又低声劝慰,“若大权在握,天下皆为您所有。”   “天下?”谢殊嗤笑了声,依然紧盯着心魔,“原来惧魔也有这样的野心。”   他换了个姿势,以便更好地将榻上之人拢进自己魔气的包围圈里。纯净浓烈的黑雾从地底涌起,动作狰狞却又温柔,不会伤到尹翩翩一丝一毫。   媒介已成,谢殊盘腿坐在原地,眼底透出冷冽魔光。   “你最好明白,天下,大权,在本尊这里皆不如她一人。”   心魔默然,良久,垂首跪地。   引梦的过程非常漫长,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心魔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竟有涔涔热汗从额角滑落。   若非他被尊上废去三命,实力大减,施法也不会如此艰难。不过,他一向也不以武力值著称,这般施法只是会格外耗费精神力罢了。   而反观尊上,倒是面容冷静,仿佛法术穿身而过之时毫无痛苦。   心魔蹙了蹙眉,却是知道事实绝非如此,为了保住尊上这双眼睛,他暗自咬牙,又从心血处压榨出几分力量,注入阵中。   一道猩红血线从心魔指尖连接到谢殊身上,周围的黑雾渐渐起了红光,而谢殊的眉心也被烧得光华灼灼,艳丽逼人。   血线绕着谢殊脸颊而至心口,勾画出一个诡异的图案。   另一头则缠绕着榻上尹翩翩的皓腕,虚虚打了个结,显出几分蠢蠢欲动的震颤。   “起――”   心魔话音落地,便见一道白烟从尹翩翩眉心破体而出,被迅速吸附到血线末端。   白烟逆流而上,迎至谢殊身前。   谢殊微微蹙了蹙眉。   “嘶……嘶……”一股东西烧焦了的味道逐渐蔓延。血线的颜色也逐渐变深,最后竟凝为了墨色,疯狂地在空中舞动着。   伴着这刺鼻的味道,谢殊唇角也缓缓溢出鲜血。   “啪嗒。”   鲜血浓郁成了一滴,最终落至他手心。   此时此刻,他已顺利进入尹翩翩的梦境。   引梦入体,找到她的心结所在,带她回来――谢殊清楚地记得走这一遭的目的。   然而当他真正睁眼时,却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车水马龙,行人穿梭,红绿色的灯光在不远处闪烁,上面画着奇怪的符号。   这里所有人都穿着奇装异服,脸上带着麻木的神情匆匆行路。   冬日的雪花飘落下来,谢殊抬手,轻轻接住一朵,想从中辨认出尹翩翩的气息。   “滴――”   “站在马路中间干嘛?喂,说你呢!”   “嘟嘟――”   行人纷纷诧异地看过来,汽车司机焦躁地狂摁喇叭,所有车都堵在谢殊身前。一辆共享单车飞驰而过,险些擦过谢殊绣着繁复图案的衣袖。   “嘟嘟嘟――”   “还不快让开?”   谢殊嫌吵,捏住掌心雪花便袖口一飞,然而……虚无的风飘过,他的法术在这里并没有起效。   如此,果真是梦中异界。   他心沉了沉,决定按照雪中的气息迅速找到翩翩,便不再顾其他,独自往马路另一头走去。   “嘿,这个人,怎么闯红灯呀?”   “他穿得好奇怪,是在出cos吗?”   “上班要迟到啦,还看什么,赶紧的!”   街边人群小声议论,然而先前差点破口大骂的汽车司机却被谢殊那周身的气势震住,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离得近,他看得很清楚,那人根本就视人于无物。斜瞥他的那一眼,仿佛有雪花钻进了眼底,莫名带来一股寒意。   真是撞了鬼了,司机讪讪摸了摸鼻子。   而谢殊这一头,过了马路后便幽灵般拐进了一条小巷。他漆黑如墨般的长袍从雪地上拂过,却没有留下一丝足迹。   气息到了一家医院前便戛然而止。   谢殊凭着直觉上到顶楼,电梯门打开时,他的目光从亮起的开门按钮上移过,觉得此处法则当真与修真界完全不同。   也不知翩翩是如何梦到这些的……   他学着那些人的模样从电梯里走了出去,身后两扇门很快合拢,谢殊蹙了蹙眉,对这种不受控制的法器感到有些不适。   然而他没有过多停留,而是很快循着气息来到了走廊最末的一个房间。   很僻静,一丝声音也无。   医院里透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谢殊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感觉这股味道在进入那间屋子后越发浓烈,直叫人觉得不适。   翩翩怎会在这种地方?   阴凉的风透体而入,带着腐朽的死气与微弱的血腥气。   谢殊对这种气息很熟悉,然而这充满着冷气和尸体的房间,却有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角落,尹翩翩就抱着双膝缩在那里,眼睛闭着,长睫微卷,睡得正熟。   *   “你,你能看见我?”尹翩翩惊慌失措地捏着衣角,不住地往后退。   而谢殊抬着的手就那样僵在空中,方才只是轻轻抚了抚挡住她前额的刘海,她却一下子惊醒且颤颤巍巍地发起抖来。   “能看见我……你、你是鬼差!”尹翩翩的眼神变得笃定,尽管害怕,却攥紧手指想着逃脱的方法,“你是来抓我的?等等――”   “你不能抓我!”   尹翩翩扬起脸,迅速从发髻上抽出那枚一直戴着的簪子,“这簪子上有法术,不想死就别碰我!”   她警惕而又狠绝,像一只被逼上了绝路慌不择路的幼狐。   谢殊从未见过她这样。   他的视线落到了那簪子上。   是了,那是她临出宗门前他送她的护身法器。那次,她哭着闹着说要下山,回人间的父母那里。而他另有重任,不能陪同前去。   临别之际,她眼带泪花,委屈又生气地跺脚,“又不能陪我……只送一只发簪便想打发我了?”   谢殊无奈地同她解释,可不知哪句说得不对,竟引得她更加生气。   她拂袖,推开那檀木礼盒。可发簪却不慎飞落到地上,磕破了一个角。   “叮――”   尹翩翩顿了顿,眼中悔意顿生,面上却是倔强得不服输,“明明答应了我,今年生日会陪着我过的,你却要同顾师妹他们去秘境――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是师尊的命令……”   “又是师尊!你总拿这个作借口,总不顾我的感受。”尹翩翩眼圈彻底红了,泪水无声滚落,却生硬地别开脸去。   “你去吧。反正在你心里,我总没有旁的东西重要。”   谢殊喉结微动,想说些什么,却又知无论如何这回也只能让她先伤心了。与其在这里说些不痛不痒的解释的话,不如想想怎么弥补。   师尊让他们几个去秘境斩杀作恶的大妖,限期十日。如果他能快些完成任务,快些回来,便能腾出时间去人界找她了。   然而没有把握的事他一向不会说出口,怕她失望,更怕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强,没法达成她的愿望。   于是谢殊只是默默捡起簪子,什么也没说。   尹翩翩的声音带着幽怨,“听说那顾师妹人长得美,修为却不如何,师兄这回去,可得好好照顾她了。”   言语之间并不客气,话里话外都透出一股讽刺的酸意。然而谢殊知道这并非她本意,只是失望与盛怒之下难免迁怒。   他拉过她的手,将簪子郑重放回她手心。   “我答应你,一定会来找你。”   只这么一句话,尹翩翩的心便软了许多。然而她还是顾自撇开脸,不去看他,也不搭理他。   泪痕挂在脸上,她胡乱擦了擦,故意冷淡道:“不必了,你还是陪着顾师妹吧。”   谢殊知道她又在说违心的话,无声叹了口气,上前拥住她,“哪个顾师妹?我只有你一个师妹。”   “骗人。”   “不骗你。”   簪子被摔过,本已不完美,后来谢殊又送了她许多新簪子,却都不及这一只得她宠爱。她日日戴在头上,后来还指着那残缺的一角大义凛然道:“这是师兄亏欠我的证据!”   每每她说这种话,谢殊都觉得她可爱极了。   骄纵又任性,天下也只有小师妹如此。   而如今,簪子的主人却如惊弓之鸟,用那种陌生又忌惮的目光打量他。谢殊没来由心里一阵刺痛,伸手握住了那只簪子的尖端。   意料之外,簪子像是知道他是曾经的主人,并未发动攻击。   尹翩翩震惊又困惑地瞪着他,“你做什么?”   两个人分别握着簪子的两端,像是对峙。然而谢殊并不想和翩翩对峙,更没想到她半点都记不起他来。难道在她的梦中,他不配占有一席之地?难道她的心结,半点也与他无关?   谢殊稍一用力,将尹翩翩搂进了怀里。   尹翩翩自是奋力挣扎,觉得这鬼差来得莫名其妙,一句话都不说就要抢她的簪子,现下还这般对她,实在可气可恨。   不就是看女鬼好欺负么?她用手肘狠狠撞了下他左侧肋骨,“放开我,你这混蛋!”   混蛋?她这是哪里学来的古怪词汇?谢殊还来不及深想,便被她用簪子刺啦一声划过了手臂。他如今没有魔气护体,就算这簪子不发挥应有的杀招,本身也极具杀伤力了。   顿时,鲜血浸透了衣袍。   尹翩翩脸色发白,却狠下心拔出了簪子,“残害地府官员,你们又有由头来抓我了吧?可我只是失去记忆,不是你们说的什么奸细!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她紧紧握着簪子,就好像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谢殊想起刚见到的时候她称呼自己为“鬼差”,再联想现下这番话,便知她不仅是不记得自己了,还将自己误认成了阴曹公差。   那她呢?她认为自己是一只鬼?   谢殊蹙了蹙眉,还未来得及开口问清缘由,便见一黑一白两人倏地出现在太平间门口,阴森森开口,“小鬼,你竟躲到这里。”   尹翩翩听见这声音,顿时毛骨悚然,本能就要跑。   可同时,一股诡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她看了眼立在原地摁着手臂伤口的谢殊,发觉他目光深深,仿佛透着无尽心绪。   “咦,你是谁?”黑无常看见谢殊,眉头很快拧成结,“又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那正好,两个一起处理了!”白无常语气干脆,没有丝毫犹豫便大迈步过来。   尹翩翩心中警铃大作,她再清楚不过,在这些鬼差大人面前,他们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想不到刚才竟错认了,还……还捅了他一下。   她顿时后悔,逃跑途中不禁伸腿勾了一下,抓起谢殊的衣袖就跑。   鬼都是能飘的,带着飞应该不重。她本以为谢殊也是和自己一样的孤魂野鬼,谁知竟是怎么也拉扯不动。尹翩翩急了,“我在救你!”   谢殊却反手护住她,将她掩在怀中,冷然站在原地,“两位鬼差,这是要做什么?”   “异世界的叛逃之人,还敢出言不逊!”白无常是个暴脾气,当即扬起一阵威势滔天的阴风。周遭场景顿时变了,不再是医院的太平间,而是燃着九幽地狱之火的黄泉。   恶鬼怨灵飘散在周围,血腥之气顺着涨潮一阵阵涌来。   黄泉之水,万劫不复。   尹翩翩惊恐地抓住谢殊衣袖,“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被打入黄泉的鬼,都会魂飞魄散的!”   谢殊垂眸,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   “敢问我们犯了什么罪?”谢殊话里带着威压,阴气阵阵,竟不亚于鬼差。   黑白无常很快意识到,这位生前怕也是个大人物。他们终于肯定睛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竟发现他身上带着气运之子所独有的光环,不仅如此,眸中还隐隐泛着魔气。   竟是修真界的大能!   两位鬼差很快低下头来。是他们疏忽了,以为逃来现世的必然是些走投无路的小鬼,谁知,修真界的气运之子也会来此!   对那失忆女鬼,他们本只想恐吓一番,便捉去给阎王爷取乐的。毕竟她长得那般美,杀了多可惜。可……这位气运之子却又为何在此?   本着试探的原则,黑无常小心上前一步道:“贵人,是小的们有眼无珠,认错了人。只是……这名女鬼,在我司犯下了重大罪责,我等领了阎王爷的口令,务必要将她捉回来呀。您这是……”   谢殊冷冷一笑,眼底透出杀意,“她是我的人。”   被圈在怀中的尹翩翩听见这句话,惊讶地抬头看他。同时,手中的簪子隐隐发颤,竟不知怎地发起热来。她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多年前曾十分熟悉这个怀抱。可是……她半点也想不起他是谁了。   两位鬼差登时绷紧了,连忙赔笑道:“是是是,您要带走她?也好,也好,这女鬼……我司也是本着谨慎的原则,为了两界友好……”   谢殊不想听这些颠三倒四的鬼话,干脆挥手,一阵冷风呼啸,竟是借由簪中法力,将两位鬼差打翻在地直飞出老远。   他拦腰抱起尹翩翩,沿着黄泉走了出去。   阴风迎面而来,尹翩翩被他宽大的衣袖掩住口鼻,免去了受这腐朽气息折磨之苦。谢殊熟知阵法,略一环顾,便看出了生门所在。   他步子走得很稳,让尹翩翩莫名觉得心安。   “你认识我?”   她抬起手中的簪子,语气渐渐肯定,“定然是了,不然不可能催动这簪中的力量。他们都说这是异界之物――你和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是哪里人?”   “你叫什么呀?”   尹翩翩满腹的疑问,可这人走着走着,却一句也不回答。   她渐渐来气,觉得这人真是高冷,她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喂,你好歹说句话呀。”   谢殊停住了脚步。   尹翩翩有种奇怪的预感,他好像不是在高冷,而是在生气。   真是莫名其妙……   她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呢?   不对不对,她应该才是生气的那个吧!这人好生没礼貌,救了人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她才不感激他呢!   还有他方才对着鬼差大人说的那些话,啧……简直就是霸总语录,他那么说,问过她意见了么?   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着,尹翩翩反倒胆子大起来,扒开布料的一点点,偷偷打量起这人来。   嗯……长得是挺俊的。   此人气极反笑,竟勾起唇角,“师妹最擅长的就是将人忘得一干二净,不是么?”   笑起来还真晃眼……尹翩翩被刺了一下,连忙缩回袖子底下,心跳扑通扑通。她迷惑地想,这人叫自己师妹?什么意思,怎么一股酸味儿?   作者有话要说:   无良作者又诈尸了!   这章肥肥的,给大家赔赔罪QAQ   下定决心要完结了,不能再拖了,基友都骂我打脸狂魔了,呜呜~   ――――――――――――――――――   话说我莫名觉得谢殊穿越到现代还挺喜感的……来个涩涩的婚后小剧场~   【小剧场(纯脑洞)】   谢殊:这是何物?   尹翩翩:汽车呀。   谢殊:这又是何物?   尹翩翩:超市。   谢殊:(夹起一包杜蕾斯)这又是何物?   尹翩翩:……不好意思我们只买口香糖打扰了不好意思!(推着谢殊出去)   N 年以后。   谢殊:我觉得在魔族推行此物很有必要。   尹翩翩:……   ――――――――――――――― 第88章   尹翩翩回忆了一下,“师妹”这个称呼,她只有在修真小说里遇见过。不会吧,不会吧!她竟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鬼,是修真界的鬼?   难怪初来时她跟着游魂大部队发现自己无法投胎,那些鬼差也说她是个异类。   想通了这一点,尹翩翩心中豁然开朗。   “谢谢你!”   她接着道,“你能来到现代,应该也知道怎么回去吧?我将这只簪子送给你,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我想投胎,想跟人说话,想有朋友,有家……”   尹翩翩说着说着心情便有些低落,想到自己这几年来东奔西窜,本地的鬼都排斥她,不愿与她说话。她能再度遇见故人,真的很开心。   “我应该叫你……师兄?”这个称呼一出口,便自然许多了。尹翩翩觉得自己仿佛喊过无数次师兄,怔了怔,又道,“你真的是我师兄?”   谢殊点了点头。   他面色虽依然冷淡,但能看出这会儿已经缓和许多了。可能是觉得她可怜吧,尹翩翩心想。   “那这簪子……”   “是我送你的,”谢殊定了定,无比清晰地道,“我们的定情信物。”   “……!!!”   尹翩翩一整个呆若木鸡。   定定定定定情信物?!突然觉得这簪子好烫手,她一个没拿稳,差点摔下去了。   “师妹这是,还想再扔一次?”谢殊握住了她捏紧簪子的那只手,幽深眸光也投了过来。   手烫,脸也烫……尹翩翩突然觉得没脸见人了!   她被他抱着也就算了,后腰居然也莫名烫了起来……还有手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她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这……   这算是被表白了么?   她一个女鬼,居然在死后被表白了!   谢殊却不豫地蹙起了眉,“师妹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想着投胎,干干净净地离开,这世上,果真没有你牵挂之人了么?”   我都不记得了,自然是不牵挂了。尹翩翩如此想。   可下一句却听见他语气幽幽地问,“可为何会不记得,难道是刻意不愿想起?”   嘶,这个问题……尹翩翩绞尽脑汁,想啊想,突然头疼欲裂。   “好疼啊,我不想想了。”   她下意识就在他怀里撒娇甩无赖。   连此时的尹翩翩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眼前之人是全身心的信任。明明两人“相识”不过片刻,她却已经全然卸下心防,甚至还恃宠而骄起来了。   谢殊发觉这一点,眸色深深,“既然疼,便不想了。我带师妹回去。”   尹翩翩松了口气,偷偷打量他,发觉他没有不开心,便放宽了心。   两人一路走着,夜风渐起,尹翩翩觉得有些冷,便往谢殊怀里贴了贴。脸放在他胸口,就这么摇摇晃晃的,她居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意识迷离,她隐约感觉师兄的手在自己后腰处摸索,隐忍的,有分寸的,轻轻的。   这个登徒子!   尹翩翩立即醒来,面红耳赤地道:“师兄在做什么?”   谢殊脸上却未见羞赧,一派神色淡淡,“没什么。”   这不对劲,他一定是在试探什么!   尹翩翩心中狐疑,猫一般水汪汪的眼睛便盯紧了谢殊。   见她如此可爱的模样,谢殊难得失笑。   她醒着的时候常与他闹别扭,不是冷言冷语便是花言巧语,很少有这么赤诚相见的时候。   他方才只是想起,翩翩昏迷前,像是撞上了后腰某处。   所以他想试试,是否当真与此有关。   可摸索了一会儿,却觉不出有什么异样,谢殊便放弃了。   尹翩翩却为此骤然警惕起来,看向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一言难尽和不可置信。   谢殊哑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当然是――”尹翩翩猛地止住话头,目光扫过他微红的诱人的薄唇,耳垂又可疑地红了。   “总、总不会是什么好事。”她嘀嘀咕咕地说。   谢殊抚了抚她的后颈,声音倒是难得的温柔,“我答应过你,不会强迫你,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只是……”他的声音莫名沙哑了几分,语气也慢了下来。   “你这样,是在邀请我么?”   谢殊的目光落在了她白皙的指尖――正被她用作画笔在他胸口打圈圈。下意识地,她自己似乎都没意识到。   尹翩翩手指一僵,连忙红着脸缩了回来。   心跳如擂。   她居然做这种事?她不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鬼了呜呜TAT   实在是……手感太好了嘛。   尹翩翩在他怀里小声辩解:“是师兄走得太慢了,我稍微…就稍微催促一下下。”   谢殊却干脆停了下来。   尹翩翩:?   “其实,这样是走不出去的,”谢殊坦言,“我们如今置身于你梦中,你心结未解,我不能离开。”   “我的梦?”尹翩翩很迷惑。这明明就是她在现代的真实生活呀。   “师妹是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谢殊抬眸望了望远处,到处都是陌生的建筑,冰凉凉的高楼大厦,还有灯光闪烁人潮汹涌的街道……   这里,与修真界完全不同,是被称为“现代”的异界。可翩翩,又怎会知道这些?   “我从有意识以来就在这里,”尹翩翩眨了眨迷惑的双眼,“若不是师兄出现,我根本不会怀疑,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我没法投胎,又没有活着时候的记忆,便只能四处流浪……”   谢殊神色微动,却敏锐地想到一个问题。   “那你又是何时回到修真界的?”脑海中浮现一个不详的猜测,谢殊握住尹翩翩的手,竟隐隐感觉到几分后怕。   “我回到修真界?”尹翩翩似是完全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又低声重复了几遍。   “回到修真界……”   “回到?”   像是想起了什么,尹翩翩疼得眼前一黑,又再次晕了过去。   两人一同坠入了更深的梦境。   谢殊再度睁开眼,发现怀中空空,掌心的热度还未散去,翩翩却不见了。   周围一片血红,大片大片的火烧云从天边蔓延到眼前,灼烧的气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谢殊往前迈出一步,“啪嗒”一声脆响,踩中了泥土下的一块尸骨。   他听见了哭声。   “呜呜,主人……你醒醒啊,你忘了小斧吗?”   “为什么会这样……”   “都怪小斧贪睡,没有好好保护主人……”   谢殊缓缓走近,看见一个黄衫小姑娘的背影。她赤足跪在血泊中,正低头抽噎着,身前是一辆歪倒的轿子,轿帘半掩着,一半陷在泥泞里。   一只雪白的玉足从轿帘中伸出,足尖沾血,再往里看,便看不清人的全貌了。   注意到那足踝上的铃铛,谢殊却身子一僵。   “翩翩?”   他急速掠了过去,一把掀开轿帘,果然发现翩翩躺在里面,脸色惨白,眸光涣散,雪白的肌肤底下透出阴森。   浓艳的血迹从她墨发间逸散,像一朵盛极而凋的花。   谢殊扶起她时,发现她后腰竟磕在了一个玉枕上。许是这个原因,她整个后腰都乌青一片,看上去都痛极了。   极端的情绪出现在谢殊眼中,他瞬间挥出一个掌风推倒轿外的小姑娘,声音狠厉,“你是谁?她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   黄衫小姑娘也很是错愕,“谢…谢殊?你怎会来这里?”   她咬了咬唇,不顾嘴角溢出的鲜血,连忙爬过来求谢殊,“我是斩魂斧灵!你不会不认识我!主人被困在这里七日了,一直在重复这段记忆,你能唤醒她吗?快带她出去!不然她真的醒不过来了。”   “斩魂斧?”谢殊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些,因为他记得这是翩翩的本命法器,只是不知为何多年未见她拿出来了。   “这里是她的识海?”   谢殊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你才会出现在这里。”   黄衫小姑娘颤颤地扶住轿子,点了点头。   由梦境而至识海,心魔的手段,可当真了得。谢殊在暗中冷笑了声,却知道这是探知心结成功了的表现。   他低头望向怀中的翩翩,清楚这只是识海所生的幻象,这些伤也并非真实存在。但这破损的轿子,还有周围被残杀的尸体,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为何翩翩会被困在自己的记忆里?   而这,又是怎样的记忆?   “啊,又开始了……”小斧痛苦地望向周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器灵深受主人意识的影响,此刻已开始涣散。   谢殊见周围的景象一片片复原,大片火烧云退去,旁边的血河又恢复了碧绿的样子,便知道这段记忆又回到了起始点。   怀中之人消失,他从原地站起,看见了远处行来的轿子。   轿子宽敞又华丽,被一堆侍卫簇拥着,顶上挂着皇室的旌旗。师妹一如十年前娇俏明艳,正撩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走了几日了?”   身旁的护卫答:“禀公主,三日了。”   “三日……那还有五日就到宗门了,我可不想这么早回去,”尹翩翩撅起嘴,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满与较劲,“你们走得也太快了,不是说游山玩水的么?”   “陛下有吩咐,命我等保护公主,以免路上出现意外。”   “会有什么意外?”尹翩翩指间掐诀,挥出一道清风,“我如今可是修士,在凡人地界,谁能奈何我?”   “公主……”护卫很是无奈,但不得不听从这位金枝玉叶的命令,让众人放缓了脚步。   天色渐渐暗下来,细雨朦胧,远处偶尔闪过一两道紫电。   谢殊远远看着,看见尹翩翩眉心的恣意与任性,瞬间明白这是十年前发生的事情。那时的她便是这般模样,小小的,骄傲的,连喜欢一个人也要拐弯抹角不肯承认。   因他们又闹了矛盾,她才躲下山去,不肯回来。   变故发生在陡然之间,就在尹翩翩放下轿帘之时,一阵猩红的狂风却猛地掀了过来。   侍卫们严阵以待,可却在眨眼间被摘了脑袋。   “轰隆――”   雷声顿起,雨势渐大。   如此强大的法力,竟会出现在人界。显然翩翩也是错愕了瞬,等反应过来时,轿帘已被狂风吹向一边。一股巨大的压力将她推倒在地,后腰嘭地撞上了玉枕。   侍卫们倒下,轿子里的物什也东倒西歪,尹翩翩勉强稳住身形,想用法术抵抗,可却被一道迎面金光刺伤了双目。   谢殊看出那是一样神器,他想阻拦,却施展不出法力。   归根究底,这里只是一段记忆,他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在他冲过去的瞬间,翩翩已经倒在轿内,双目流血,身体痛得拧成了一团。   “是谁?是谁要杀我……”   “不,不对……这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尹翩翩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像是受伤濒死,又像是以第三者的视角冷漠地打量着自己。她神情错乱,低低地呢喃着什么,竟完全没注意到谢殊的存在。   识海里发生了巨大的动荡,不仅是这段记忆开始破碎,主人的意识也开始乱作一团。   “……我究竟是谁?”   鲜血与尸骨都被暴雨裹挟,谢殊迅速扫了周围一眼,知道翩翩现在的状态十分不稳定。她陷在回忆中,可这回忆,也只是她自己的视角,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事情的全貌,更无法窥探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而令谢殊在意的是,她的回忆中,曾有人要杀她。   那不是杀人之法,是神魂剥夺。   他脸色沉了下来。   “……师兄?”怀中人虚弱地睁开眼,目光终于有了聚焦,“我死了吗?”   她像是还分不清自己在哪里,看清他后泪水便无声滑了下来,“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是谁?”   谢殊轻轻捧起她的脸,“你只是想起太多了。”   “是吗?可我……”怀中人像是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虚弱地望着他,目光中带着歉疚,迷茫,还有许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从未告诉过我,你去过现代。”谢殊低声说。   尹翩翩神情一僵,竟是脸色越发苍白,仿佛隐藏最深的心事被他戳穿。   “你都知道了……”   “不,我不知道,”谢殊的眼中有偏执,血色涌上眉心,叫他瞬间红了眼眶,“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吃了这么多苦,我却一直误会你,还自以为解决了一切。”   “那妖女偷了你的心脏,更是占了你的身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以为把心脏夺回来就好了……翩翩,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喜欢的是那妖女?”   “这么久以来,你是如何想我的,如何对我的,我竟什么也不知。”   一缕墨发垂下来,遮蔽了他赤红的眼。尹翩翩却看见那里面涌起无数情绪,他定定地看着自己,说出叫人瞠目结舌的话,可他话里话外,却是从未怀疑过她的身份。   什么叫……占了她的身子?   “百里烛曾和我有过交易,那日他将那妖女带来,说过一句话,当时我未曾在意,现在想来,他怕是比我更早发现,你被人夺舍过。”   “可恨,若我早知,定不会让那妖女死得如此便宜。”   尹翩翩的嘴唇抖了抖。   夺舍,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可现在,一切都似乎说通了。   她失去记忆变成孤魂野鬼,在现代找不到投胎的方法,在这里,却有一具契合度100%的身体!   “轰隆――”   掌心一阵冰凉,身体发冷,尹翩翩后怕地蜷曲了起来,发现自己竟回忆起了许多曾经忽略过的细节。包括百里烛对她前后的态度,还有原主自杀的疑点……   系统说,原主阳寿未尽。   百里烛说,你回来了。   谢殊说,都是你,始终只有你。   难道,她不是穿越了,而是回到了本就属于她的世界?   “轰隆隆――”   雷声伴着闪电划过天际,在她身前投下触目惊心的暗影。   尹翩翩捂住脑袋,骤然回想起,她也曾怀疑过,原主为何身死?明明浮波宫守卫森严,却有大批妖魔入侵;明明原主法力高强,却中妖毒而死……   如今想来,难道一切只是原主的一场金蝉脱壳的戏码?表面上死亡,实则是带着七窍玲珑心顺利返回裟罗门,脱去这层正道身份的束缚?   裟罗门……   还记得朱丽娅奉命来刺杀她时,便讽刺她是个假货。   那么真正的“正主”呢?除了尹翩翩本人以外,便只有一个可能,是知道尹翩翩已经死透了的夺舍者!   那天,濒死之际,她其实有过最后的意识。   是那根簪子!   她猛地回想起来,“是那簪子护住了我的魂魄。”   所以她才没有死……   谢殊将簪子递到了她手中,低声说:“这是阴阳合和簪,有沟通天地之能。应是它借着雷劫之威,才将你带到了现代。”   簪子上有细细的裂痕,如今看来,竟是与雷电的纹路十分吻合。   尹翩翩怔住了。   轿外雷声滚滚,阴云密布,的确像是有大能在附近渡劫。   她未曾想到,竟是这场天劫救了她一命。   “主人!你终于清醒了――”   一道清丽的啼哭声伴随着一个娇小的人影扑了过来。   “小斧?”尹翩翩心绪复杂,脑海中不禁又浮现起一些细节,“这些年,你一直在沉睡?”   “是啊,主人的魂魄离开后,我便也陷入了沉睡。这个世上除了主人,还有谁能将我唤醒?”小姑娘越说越委屈,越说越伤心。   “主人唤醒我的那天,我真的好开心好高兴,可是,你却像不认识我了一样。我还以为是那家伙搞的鬼……”   那家伙?   谢殊质询的目光扫过来,小斧顿时噤声,看了眼主人,又看了眼空气,不知道是否该将系统的事儿交代出去。   主人昏迷的这几天,她几乎是将那系统搓扁揉圆,才逼得它老实交代了一切。   原来就是它将主人带回了修真界。   可那系统傻乎乎的,问它半天也说不清楚,还说什么资料缺失,如此搪塞,实在可恶!   什么破系统,连主人的真实来历都查不出。要真追究起来,就是它害得主人上当受骗,无辜受了这么些苦!   小斧在心中义愤填膺,尹翩翩这厢却是愣了愣神。   系统许久没有说话了。   是出了什么事吗?   这时,识海中却一阵动荡,谢殊倏地捂住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师兄!”   “引梦之术……要失去作用了。”他艰难地维持住身形,却眼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变成黑色的碎片。他不能再抱紧翩翩了,甚至从这里出去之后,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醒过来。   她会原谅他吗?   原谅他的无知,原谅他的不察,原谅他做了这么多让她伤心的事。   “你一定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被泣不成声的尹翩翩给抱住了。勉力将下巴埋在她臂弯里,感受着她的热泪滑落到自己鼻尖,一滴一滴,是那样滚烫,直烧进他心底。   他不会再让她哭了。   他在心底这样告诫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基友都说我写虐文,我想说,明明甜的要死!(昂首)   不信你们看下一章_(:з」∠)_ 第89章   尹翩翩醒来已是三日后。   这三日里,她又昏昏沉沉做了许多梦,将往事一一经历了一遍。或许是换了种身份的原因,许多她曾经耿耿于怀的事都觉得不那么重要了,而许多她曾不屑一顾的细节,却着实令她心痛内疚。   当她还是一个局外人之时,可以什么都不关心,可以肆无忌惮地撒谎,为自己找好退路。可当她是尹翩翩时,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她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着实过得浑浑噩噩。   应该说,从穿越到现代丢失记忆开始,她便活得浑浑噩噩了。   不知怎地,记忆里总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冰冷的水面下含着无尽的情愫与难言的痛楚。他总是那样看着自己,孤身站在无人关注的暗处。   他看着自己,就仿佛已经看了千千万万年。   他从来不是个主动的人,最开始,是尹翩翩老是去招惹他。雪山之巅练剑时,少年在大雪纷飞中被冻得脸颊通红,十指都生了冻疮,可他还是眉目冷淡,一剑荡平风雪。   是她在一旁心酸地看着,暗想,师尊为何独独对这个师兄如此严厉?   后来,是她将准备好的汤婆子递到打坐的白衣少年手中,打了第一个招呼。   “谢师兄剑法真好,能教教我吗?”   那时少年怔了怔,凝结了霜雪的长睫轻轻颤了颤,低头看向手中热乎乎的汤婆子,问了句,“这是何物?”   尹翩翩渐渐发现他什么都不懂,只是个剑痴。   “这是冰糖沁橘,世上最好吃的东西!师兄你尝尝?”   “这是话本子,不许偷看哦!我好不容易从山下带回来的……”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我弹琴好听吗?”   “……”   两人一同度过了许多个寒冷的冬天,因她的到来,雪山之巅也渐渐有了暖色。   春回大地之时,她曾答应,要送他一个新年礼物。   不过那时她忙着结业考试,居然给忙忘了。后来再想起来,已是好几个月后,少年依然在山顶独自练剑,见面时脸色没那么冷了,会停下来朝她望两秒。   就好像在等她一样。   有时尹翩翩真搞不懂这个师兄在想什么,就比如,他明明就很在意那个礼物,却要装作同样不记得了的样子。只是在听其他师兄师弟说起新年礼物时,神色又倏地黯了下去。   看他那副失落的样子,尹翩翩暗中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怜兮兮的。   “呐,你的礼物。”   她向他伸出手,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剑穗。   “这是我亲手做的,所以比其他人晚……”她小声解释,试图蒙混过关。虽然这不堪入眼的工艺…的确是她亲手做的,不过是为了弥补她搞忘了这回事。   少年握起剑穗,嘴角微微上扬,小心地将它挂在了自己的本命剑上。   那是尹翩翩第一次看到他笑。   很好看,就像清晨的第一抹阳光。   后来就连沈襟师兄都意有所指地打趣:“小师妹你一来,感觉这山顶的雪都融化了不少,天气也暖和了呢。”   一旁清俊少年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她甜甜地笑,跑过去挽起少年的手,“师兄我们下山去,趁着天儿好。”   “别打这主意了,没有师尊的允诺,他可不能下山,”沈襟边摇头边将她拉走,姿态慵懒语气疏狂,“师妹真想下山玩?我陪你啊。”   少年抿了抿唇,上前一步,似有挣扎。   “我可以陪你。”   最终他拉住了她。   清冷而期待的目光望过来,隔着细细的风雪,仿佛无言的诉说。   那次下山最终变成了多人行。许是万年不曾露面的谢师弟终于出了宝华峰,大家实在忍不住好奇,纷纷赶来加入。   大师兄步惊天一边摇头一边唠叨,“怎么能这样呢?师尊他老人家知道了会生气的!”   说完便加入了队伍。   二师兄沈襟望着天空叹息,“哎,出都出来了,不如多玩两天。”   白云峰的大师姐闻讯赶来,板着脸对沈襟拔剑,“上次欠我的钱还没还,比试比试?”   二师妹白纷纷拉住她,“让我来。”   ……   那时候大家笑得多开心呐,一路东行,踩着星光踏着明月,对酒高歌,说着自己年少的梦想。   尹翩翩很想回到那时候。   谢殊那时也是最开心的吧?宝华峰顶的寂寞,没有人比他承受得更多。   她记得,那次回来后,所有人便去师尊那里领了罚,其中就数谢殊的刑罚最重。   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师尊手中的鞭子扬起又落下,在他背上烙下道道红痕,狰狞可怖。   可事后他却笑着说,“很值得。”   ……   往事如烟,重重落幕。   尹翩翩最后记得的,竟是谢殊落寞的眼神,如同水中黯淡的星光。   “师兄!”   她一下子从梦中醒来,惊慌地发现,谢殊并不在身边。   心魔撤去了引梦之术,所有阵法的痕迹都被清除了,房间内只剩下干净的摆设和明亮的窗户。   和煦的阳光照进来,尹翩翩忍不住眯起眼,可环顾四周,不见人影。不仅没有人,连正常的声音也没有,魔宫里寂静得落针可闻。   她赤足走下了床,开始有些不安。师兄不可能不见她,更不会在她快要醒来的时候失踪。她想起,在梦中谢殊变成了黑色碎片,一片片从法阵中消失……会不会是他受伤了?   这种猜测放大了她内心的忧虑,她不顾地上冰凉,快速跑了出去。   一路都没撞见什么人。   终于在快要出宫的时候遇见了镇守的魔兵,“你们尊上呢?”   魔兵面面相觑,“尊上闭关了。”   闭关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尹翩翩的心顿时揪起来了。   “他在哪里闭关?”   “这……属下不知,”魔兵面露难色,见尹翩翩穿得单薄又不着鞋袜,忍不住劝道,“姑娘还是先请回吧。这几日妖魔蠢蠢欲动,若您出去有个意外,尊上定然又要斥责我们……”   不过是几只妖魔而已,伤得了她?尹翩翩心中焦急,“你们这是要拦我?”   “属下不敢!”魔兵带头跪了下去,身后跟了一大堆乌泱泱的铁甲卫,看起来都是守卫魔宫的。   奇怪……这么多人,平时从来不见,难道都是被调过来的?这么说,魔族必定出了大事,否则有谢殊坐镇,妖魔又有几个胆子敢生事?   谢殊一定受重伤了!   她担忧又急切,忍不住挥袖推开众人,“我自己去找他。”   一路飞奔,顺着胸腔里微弱的感应,她找到了一片黑雾弥漫的密林。   这里魔气滔天,四处都是湿漉漉的雨水的味道。不知怎地,她从土壤里嗅到了一丝血腥气。而这血腥气中,还夹杂着几分可怖的死气。   “姑娘当真要进?”   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在这时止住了她。   尹翩翩侧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个被裹在黑袍里的骨瘦如柴的老者。他看上去已是风烛残年,脸上皱纹多得堆起来,然而那双眼睛,却红得发亮,刺目惊人。   “尊上近日在闭关,不宜受任何打扰。姑娘您踏入这片密林前,还请想想,尊上是为何受的伤。”   老者说话时紧盯着她,语气也不甚礼貌。尹翩翩没来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讨厌这种被阴阳怪气的感觉,“你有话可以直说。”   “姑娘心直口快,本君很欣赏,”老者阴笑了两声,“只是,你再留在这里,不仅对尊上毫无益处,甚至还会拖累他。姑娘…难道就没想过自己的身份吗?”   “这里已经没有你的师兄了。”   “这里只有魔界至尊,你的敌人。”   呵,好一个陈词滥调,居然还有拿这一套来说事的人。尹翩翩心中顿感不屑,遑论她是经历过现代思想洗礼的人,就是在以前,她也不会因为师兄堕了魔就远离他甚至视他为敌。   仙魔之争,在她这里根本就是狗屁。   “说完了吗?说完可以让开了。”尹翩翩头一次发现,自己也可以对人摆出这般冷笑的神情。   这还是向谢殊学的。   老者似是猜到她会这般反应,哼了一声,“冥顽不灵!”   倒是真的甩袖离开了。   尹翩翩没管他,虽觉得心里不舒服,但还是谢殊的事要紧。想不到如今他身边还会有这样的人,看来魔族的老一派势力还是顽固得很。谢殊对他们可真是心慈手软。未来若有战争,一定是他们挑起的。   看来她得做点什么才行。   “小斧,帮我盯着那个人。”   “是!”   自从系统杳无音信后,她便时常和小斧交流。神器有灵,许多系统做不到的事,它也能做到,倒也是极大地帮助了她。   拨开眼前黑雾,一路往密林深处走去。   尹翩翩走了很久,终于在一处地方发现了隐匿阵的痕迹。她回想起在宗门学到的诀窍,很快便三下五除二解开了。   等迷雾褪去,眼前出现一个深窟的时候,她怔了怔,意识到这是谢殊常用的手法。   他果然在里面。   尹翩翩没有犹豫便跳了下去。洞窟里有些黑,还透着潮气,怕是底下有潭水。她不敢乱走,指尖掐诀点燃了一簇火光,便手捧火光慢慢往里摸索。   “师兄?”   喊了一会儿全无回应,尹翩翩干脆在原地结印,展开搜魂之法。   她明明能感应到谢殊的气息,可就是无法确切地锁定位置。颓然之余,她只能用心感应,试图通过两人之间的那一点点连结来寻找突破。   谢殊曾在她的心上留下了一点痕迹,说是无论如何,她都能找到他。   骗人。   明明现在就感应不到。   尹翩翩有些挫败又有些生气,觉得他定然是受了重伤,不然不至于连搜魂之法都探不出气息。   扶着石壁一路往里走,她只能循着直觉去找。   “师兄!”   在终于看见人影的时候,却是在一汪深潭里,那人下半身浸没在冰冷的寒水中,闭着眼,全身的气息都是封闭的。   依稀的火光照映在水潭表面,居然隐隐泛出猩红。   尹翩翩一下子眼圈红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时,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再也控制不住地向他奔去。   她搂住他带着寒气的脖子,感觉自己也瞬间被冻麻了。   可他在这里,已不知承受了多久。这寒潭,已不知消融了多少他的鲜血。   感受到一股暖意,谢殊的眼睫缓缓抬起,行动迟缓得令人心疼。可他抬眼望来时,目光中却全无焦点,只剩下一片黯淡的白雾。   “噗――”   水中的他顿时飞起,将她抱到岸上,又速速用暖身的法衣将她包裹。   “你怎么…来了这里?!”他终于能张嘴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可气息虚浮游离,尾音带着一抹嘶哑,竟像是很久未曾开口过了。   尹翩翩又是默默落泪,紧紧拥着他不肯放,“你才是呢,受了伤就要泡在这么冷的潭水里吗?”   她很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的眼睛……”   方才他动作间完全是目盲般的无措,甚至不小心踢到了脚下的一颗石子。   “无大碍的,只是暂时失明。”   谢殊身上逐渐回暖,嘀嗒嘀嗒的潭水从他喉结和发尾滑下,为了不让潭水的血腥气沾染到她,他又随手立了个结界。   尹翩翩不信他的话,“你哄我。”   声音带着哭腔。   谢殊拿她没办法,一边替她擦拭一边急切地解释,“是真的。我在这里三日,已经快恢复了。”   三日,果然是救她的时候受伤的。尹翩翩恨极了自己,轻轻揉上他的眼角,见那里面布满红血丝,又是哽咽,“再给我几日,我自己便能醒来了,你又何必……何必用那种法术!”   “不行,你给我好好调理!”尹翩翩拉起他,“跟我离开这鬼地方。”   魔族法宝无数,他何必用这种最苦的法子?还不是想尽快恢复,免得她醒来了看到……尹翩翩是知道他的想法的,可越是知道便越是心酸。她拉着他一路往外走,不由分说,片刻不停。   谢殊任由她拉着,只是失神的目光望向她背影时,会有片刻的凝滞。   他心里……或许还是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   师妹不仅醒来了,还像当初一样待他,没有丝毫怨怪。   可他们,真的能回到当初吗?   *   尹翩翩近乎强硬地将谢殊摁到了榻上,并拿出伤药和绸带等物,替他检查身上的伤口。   “趴下。”   她实际上是在生自己的气,可看谢殊这副乖乖的模样,又忍不住训他,“伤口都不处理,你是想痛死吗?”   还泡在那么冷的水里,怕不是疯了。   用指腹沾了点药膏,尹翩翩开始仔细地涂抹他背上的每一个细小伤口。   有些是阵法反噬带来的,有些则是最近的新伤,还有一些……居然都是陈年旧伤了,竟从未被认真处理过,都留疤了!   尹翩翩越看越触目惊心,忍不住越发放轻了手上的力道,“疼的话就说。”   “不疼。”谢殊一眼不眨地望着她,虽然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但也很令他心满意足了。他完全不在意身上的伤口,但注意力却全部集中于她身上。   像是很久很久没见过一样,他那眼巴巴的样子,尹翩翩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有花了。   “……你给我好好休息!”她又恶声恶气地叮嘱,同时替他盖上衣衫。   谢殊醒来的时候,发现眼睛上绑着一条薄薄的缎带。他没敢撕下,而是伸手探了探周围,很快摸到了睡在自己旁边的尹翩翩。   她皮肤的触感很好,软软滑滑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清香。许是照顾他久了有些累了,竟就这样和衣而眠,躺在了他身侧。   有月光依稀从窗外透进来,柔和的月影投在她脸上。   谢殊试图看清,可眼睛还没完全好,又有缎带的阻隔。轻叹一声,只能作罢。   白天他曾想扯下这缎带,可师妹理直气壮地说:“这样才复明得更快,你不许摘。”   他只好依她了。   循着那股熟悉的清香,他慢慢向她靠拢,鼻尖抵上了她圆润的耳垂。   怔了怔,谢殊连忙移开。   他想起翩翩之前对自己的控诉,不敢再对她有分毫僭越,只是轻轻靠着她,感受着她绵长的温软的呼吸。   手指微动,却终究只是虚虚搭在了她手指上,不敢交握。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人却倏地翻了个身,轻轻将他抱住,手探寻似地摸到了他的腰,然后极满意似地靠近,将脸贴在了他胸膛上。   谢殊整个人僵住。   他身上还带着药味儿,并不好闻,可她却依偎在他怀中,就这么心安地睡了过去。   “睡啦。”像是发现他呼吸不稳,尹翩翩在梦中这么安抚了一句,随后便下意识如小猫一般凑上来,在他下巴上亲了亲。   没亲上嘴唇,主要是够不到。   她太困了,从来没像这样悉心照料过谁,更别提大病刚醒,自己都还没休息好了。   然而她这一亲,却像是彻底震住了谢殊。他呼吸陡然急促几分,似是急于确认又害怕破坏气氛,忐忑而小心地牵了牵她的手指尖。   尹翩翩自然是毫无反应。这给了谢殊机会,他终于一点点与她十指交握,感受到了她指腹的纹路和温度。   是暖的。   是甜的。   他回搂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着那幽幽的清香,心跳快要溢出胸膛。   可是他怎会有心跳呢?   早在很久以前,他便挖出了自己的心,彻底斩断了心魔。   于是他终于后知后觉地确认,那是翩翩的心跳。   她没睡着,而是同他一样……   缎带从脸上滑了下来,谢殊急切地想要看清她的脸,想要知道她细微的神情。可下一瞬,便有一只白皙的手摁着缎带绕到了他脑后。   “乖乖戴好。”   尹翩翩显然已是瞒不住了,只好心虚地起身,假装要给他重新系蒙眼带。   手腕却被握住。   谢殊定定看着她,双目有了轻微的聚焦,他毫不犹疑、异常专注地凝着她,喉结微微滑动,像是想说什么话。   尹翩翩忍不住觉得他可爱,心里欢喜,便用另一只手戳了戳他喉结。   这只手也被握住。   谢殊反客为主,彻底将她摁在了身下。   “翩翩,你……”   话到了嘴边,他却像是害怕什么一样不敢问出来。反复调整了几番呼吸,他终于放弃询问,而是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吻轻轻落在了唇上。   尹翩翩觉得那就像羽毛一样,轻而撩人。   只是一瞬间的接触,两人便都像触了电似的分开,深深呼吸起来。   尹翩翩手心出了汗,渐渐觉得身上有些热,可她并不害怕也不后悔,她伸出手,搂住谢殊的脖子。   两人交颈而吻,很快难分难舍,呼吸灼热得不像话。   这一吻分开了数年,刚一沾染便像毒一样,蛊惑人心,深深颤动了彼此的魂。   “唔……”   尹翩翩渐渐有些承受不住,他情动时犹如疾风骤雨,大肆进攻,掠夺她的全部。可在雨歇的间隙,他又像温暖的春风一寸寸抚慰缠绵,让她有了喘息的机会。   呼吸交缠,她唇齿间和身上全是他的味道。   蒙眼的缎带早已滑落手边,衣裙也不知何时被褪了一层。她被他笼罩着,感觉到有黏黏的黑雾顺着足尖爬上来……   一开始还是小心翼翼的,后来便愈加疯狂,有了她的许可后竟像热情的触须一般将她缠了起来,一边缠一边舔舐。   这些低阶魔气总是最能反应主人的状态,而它们也是最原始的,不受控制的。谢殊从沉沦中醒来,发现自己竟对翩翩做了这样的事,忍不住懊悔。   他动作停了下来,依然是不舍的眷恋的,只是眸光黯淡,像认错一般低低道:“我…我没忍住,是我不好,你别生气。”   他笨拙地替她穿上最外层的衣裳,指腹滑过她白玉般的肌肤,又是轻轻一颤。   尹翩翩便笑了。   “师兄现在好乖,我都有点不习惯。”   之前吃醋发疯的时候,将她摁在床上几乎什么都做过了,还强硬地不许她抵抗,现在倒是如此守礼。   听出她话里的揶揄,谢殊耳垂微微红了,移开目光。   “翩翩,我想娶你。”   看得出来他说这句话是经过了多少千回百转,尹翩翩也不再为难他,轻笑道:“好啊。”   就这么答应了?   谢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尹翩翩抚了抚他的眉心,感觉内心一片温柔宁静。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也知道答应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我也想和师兄在一起,一直一直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超甜,没骗人吧(叉会儿腰)   后面也不会虐的,是属于双向奔赴~~ 第90章   接下来几日,尹翩翩每晚都会被谢殊撩醒。   她很无奈,可又实在拧不过他,哪怕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也非要克制着,说是先成婚,等两人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这古板的思想,真不愧是原来那个师兄!   可谢殊虽然这么说了,但又实在忍不住,每每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睡得香甜的小师妹,便忍不住要亲上去。亲着亲着两人便擦枪走火,到头来尹翩翩也睡不好了。   “你太过分了!”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一边捶他一边控诉。   谢殊便果断低声认错,接下来一连几晚都安分不动弹,任劳任怨地由她枕着手臂。   两人这般浓情蜜意,魔族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不知是谁将尹翩翩在这里的消息泄露了出去,正道中人皆愤慨不已,认为魔族果然不安好心,竟胆大包天掳走了浮波仙君。再加上谢殊闭关时不少妖魔趁机作乱,附近的百姓和宗门不堪其扰,一时间竟怨声载道,众人对魔族的讨伐声也达到了顶点。   “尊上,正道各宗门都来了不少人,汇聚在魔界入口,不轨之心昭然若揭!”   “如何处理,还望尊上示下。”   心腹来传递消息时,尹翩翩正伏在谢殊肩头睡午觉。   他不愿让人打扰,便将她轻轻安放在贵妃榻上,无声走了出去。外边的魔将说话时声音也压得低低的,但这不妨碍尹翩翩听见。   她在谢殊离开时便醒了,听闻此事睁开了眼,脑子放空了片刻。   这个结果,是她早已料想到的。   她如今在这里,身份立场皆无法传扬,即便魔族暗无天日,也总有要见光的一天,更何况是她?   谢殊面色冰冷,对那魔将说了句什么,便随之走了出去。屋内一下子暗了下来,仿佛是日光被阴云遮蔽,显出几分沉闷躁郁。   外面起风了,窗外的葡萄藤哗啦啦招起手,仿佛一片翻涌的海洋。   尹翩翩远远地嗅到了血腥气。   她闭了闭眼,穿好鞋履,推开门从殿内走了出去。   谢殊将她保护得这样好,甚至不愿吵醒她,正因如此,她不想辜负他。   山雨欲来,所有妖魔都怯怯躲入了深林,不安地往四周张望着。   尹翩翩足尖轻点,在林中穿梭。那些妖魔看到她时先是露出饥渴的尖牙,可随即嗅到她身上魔尊留下的气息,便吓得毛发一抖,逃得老远了。   是以没有人能够阻止她。   她一路飞行,循着记忆中最隐蔽的路线,很快抵达了魔界入口。   荡尘宗,明月谷,流芳阁……几大宗门皆派了大队人马驻扎在此,而一眼望去,竟是乌乌泱泱的守界魔兵更为可怖,他们齐刷刷亮出乌黑锃亮的兵器,威慑震人。   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仿佛随时会打起来。   流芳阁的新任阁主龚清一马当先,独身立在魔兵的包围圈中,手中折扇一收,冷冷喝道:“魔族仗势欺人,又拿不出个说法,这叫我等如何置之?”   他语气冰冷傲慢,很快便挑起了双方的战意。   “还等什么,直接杀进去!”荡尘宗宗主也站了出来,“营救浮波仙君要紧。”   眼看风起云涌,马上要下暴雨了,众人心道不宜再拖下去,纷纷站起来响应,“杀进去!”   守界的魔兵将武器一横,拦在众人面前。   “擅闯魔界,你们知道是什么后果?”   “呵,谁人不知,魔界如今已是个空壳子。你们那新任魔尊呢?怎地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莫非是凭空杜撰?”   “竟敢污蔑魔尊……”领头的魔将脸色一沉,瞬间将那人从人群中挑了出来,尖锐的长矛一刺,便叫那人再也说不出来话。   “杀人了!真的杀人啦――”外围有百姓惊惶逃离,却被截堵而上的魔兵团团围住。   “一个也别想跑!”   魔将目露阴狠,脸上的刺青狰狞外翻,显然已是按捺不住了。   “住手!”   就在这时,尹翩翩从身后的山林间走了出来。   她一身白衣飘然出尘,肤若凝脂,面若桃花,即便是在这天光黯淡、飞沙走石的场面下,也依然像散发着清辉的月亮一般,走入了众人心底。   驻守边界的魔兵纷纷让开,给她空出了一条路来。   很好。尹翩翩瞥了眼那前头的刺青将领,知道他定然也认得自己。   “夫人……”   那将领吃惊地嗫嚅了一声,慌忙低下头去迎接。   “你让开。”   尹翩翩声音沉静,蕴含力量。   这下连正道修士也炸锅了,纷纷震惊地盯着完好无损的“浮波仙君”。有略微知情者则是不屑地哼了一声,“什么夫人,看来果真如传闻一般,与歪魔邪道沦为一体了!”   “怕是我们自作多情了。看看,今日连上清宗都没有来,还谈什么营救?人家怕是早就知道……”   议论的人还没合拢嘴巴,便被凌空而来的一道魔气透体而入,钉在了泥泞里。   死得很干净,甚至没有流血。   尹翩翩知道是谢殊来了。   ――他一向不愿让她见血。   未免他一露面引发更大的争端,尹翩翩即刻扬手立下一个结界,阻隔在两方人马中间。   她忽略了龚清、游冠玉等人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迎着风雨走上前去。孤身一点白,站在万仞岩壁下,很快便有黑雾围上前来,死死缠住她的足踝,不让她再往外走。   她安抚似地轻轻捏了捏掌心的黑雾,果真不再走了。   “感谢诸位前来相救,只是,此事并非传言所说那么简单。”   她抬起头,声音顺着风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本君不欲看到正魔两道交战,更不欲诸位做无谓的牺牲。今日在此,本君唯有一言――望诸位以天下大局为重,退回去。”   “尹道友……”龚清忍不住上前一步,“你怎会与魔人搅在一起!”   “龚阁主请慎言。”   尹翩翩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这“搅”字令她觉得很不舒服。   龚清脸色发白,见她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自己,不禁怀疑方才那人说的是真的,她已心有归属,而对他全无半分情意。   “一切还未有定论,龚阁主未免太过偏激。”一旁的游冠玉抬起衣袖掩住血腥气,阴郁的眼神扫过龚清,似在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见游冠玉维护着自己,尹翩翩心里也没什么波动。本来与他们纠缠的就不是她,如今记忆复苏,她还记得一切,却也着实不愿回想了。   只是谢殊还在附近,他听到了会作何感想?   未免某人吃醋发狂,尹翩翩果断拉下脸,毫不留情道:“医者本应济世救民,游医仙却参与到了这样的事中,难道是还想看着有人继续流血?”   游冠玉瞬间面色灰败。   “仙君说的是……”他颤了颤嘴唇,缓缓阖上眼,“我会带着明月谷众人回去。”   “你呢?”   尹翩翩的视线转到荡尘宗宗主身上,发现是个她记忆里都没怎么出现的人物。   那宗主脸色红了又黑,黑了又红,终于憋闷道:“既然仙君安好,我等也就放心了。只是此事,上清宗务必要给一个交待。”   “这是自然。”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尾部传来。   只见修士们纷纷侧身退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拦路的魔兵背后,一剑便挑了那人咽喉。   “步掌门!”   人群中有人低呼,认出了来人。   “谁说上清宗没有来人?”步惊天迈出一步,身影便转瞬到了结界面前。   “本掌门亲自来接师妹回宗!诸位既然在此,也正好做个见证――我这师妹与魔族断无牵连!谁要是出去乱说话,我步惊天头一个饶不了他。”   还是那个脾气火爆的大师兄啊……尹翩翩鼻头有些酸,这么久不见,当真有些想念他的唠叨了。   黑雾见状不满地缠住她的手指,身后的暗影蠢蠢欲动,似是想要出来。   尹翩翩连忙摁住它,低声安抚,“相信我,给我点时间。”   那黑雾便舔吻着她的指腹,一路而上,似宣誓主权般在她后颈厮磨着。尹翩翩感觉到脊背一凉,听见谢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为何出来?你想见这些人?”   还真以为他出来了,尹翩翩眼皮跳了跳,却发觉只是一团黑雾裹着自己,谢殊并未露面,显然是为了配合她而委屈着自己。   她心中一暖,扬了扬唇,故意用轻松的语调道:“事情总要解决,由我出面则好得多。”   步惊天在结界外向她伸出手。   “师妹,随我回家。”   尹翩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静静凝望了片刻,“我会随你回去,只是不是现在。”   身上的黑雾骤然紧张起来,攥住她的指尖。   步惊天也注意到异动,扫了周围人一眼,高声道:“诸位且先行一步。此事说到底是上清宗与魔族的恩怨,等解决之后,步某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清楚的交待。”   等人走后,尹翩翩才撤去面前这道结界,笑着唤了步惊天一声掌门师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步惊天显然也是被蒙在鼓里的――看来沈襟没有告诉他任何消息。   “掌门师兄,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尹翩翩话音落地,谢殊的身形便在暗影中缓缓显现。他脸侧带着红纹,眉心燃烧的印记在阳光下更加浓艳如火,只是衬得脸色有些白。   尹翩翩主动握住他的手,拉着他走到步惊天面前。   “你……你……”步惊天显然是被谢殊这幅样子吓了一跳,他身上的魔气再明显也不过,任谁也想不到,当初在宝华峰上自爆身亡的师弟,如今竟成了一个阴森的魔头。   “我们在一起了,掌门师兄会祝福我们的吧?”   步惊天:!!!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不亚于谢殊的露面。步惊天那两根浓眉都拧在了一起,像是不可置信又无可奈何,“你们?你们什么时候……”   呆了片刻,他终于重重叹了一口气,“难怪沈师弟神神秘秘的,总像有事瞒着我。”   他像是一下子脑补到了来龙去脉,且自我说服了。不仅如此,他还接受良好地点了点头,笑着摸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胡子。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果然没看错。”   “只是此事,师尊他老人家可知道?”步惊天此话一出口,见谢殊骤然阴沉的脸色,便知道情况不妙。   他轻咳了两声,绕开话题,温声对尹翩翩道,“师妹在此可有受委屈?魔族气候恶劣,人烟稀少,又多得是妖魔野兽……咳,总之,师妹若是待得不习惯,可随时与我回上清宗去,嗯,小住片刻,小住片刻。”   说话时不断咳嗽又转变话锋,看得出来谢殊如今对他很不客气了。   尹翩翩无奈失笑,摇了摇谢殊的手臂,“掌门师兄特意来接我,又心无芥蒂地祝福我们,你怎地都不笑一笑?”   谢殊瞥了眼步惊天,露出一个堪称毛骨悚然的笑。   步惊天:“……”   作者有话要说:   大场面描写真的太苦手了,今天本来想日六的,只挤出了这么点儿QAQ   摸摸每个还在追更的小伙伴~ 第91章   “今日怎地只有掌门师兄一人前来?”尹翩翩往后张望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步惊天脸上显出几分犹豫,“师尊他老人家……出关了。”   “宝华峰几十年不见外人,师尊这一出关,所有师弟师妹都上山谒见去了。沈师弟昨日不知为何被罚思过,如今想来……”步惊天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你与谢师弟的事,他老人家应当是知道了。”   尹翩翩心中一沉。   他们三人都是鸿熙仙尊的亲传弟子,可即便如此,也很少见到师尊本人。他就像一个古老的神话,只是留在上清宗,便足以震住周围的大小宗门。   尹翩翩对他唯一的印象,便是二十年前他在高台上轻轻瞥了自己一眼,然后收下了自己做弟子。   可他们的课业实际上是由宗门里的教习先生来完成的。平日里见不到仙尊,他又不喜人前来打扰,是以她也很少主动往宝华峰凑――除了找谢殊。   也是那时候,她看到年少的谢殊被师尊下令各种惩处,跪在雪地里、石阶上,不许吃饭,不练完剑不许休息……他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谢殊格外严厉,不容许他有一丝犯错。   而这一切,在她到来之后只增不减。   是以,年幼时的她对师尊的印象是偏颇的,觉得他为人古板不近人情。而在谢殊的身份被揭穿之后,他更是逼得谢殊在宝华峰自刎,不问缘由,也不讲情理。   ――只因他是魔,且控制不了自己。   尹翩翩渐渐攥紧了手指。   “师妹,你还是尽早随我回去吧。至少将此事解释清楚,师尊他老人家不会不顾念旧情的。”步惊天话说得很中肯,只是一下子就引起了谢殊的憎厌。他望着这位师弟投向自己的眼神,不由得眼皮一抖,竟是有愈发不详的预感。   “她待在魔族才是最安全的。”谢殊毫不犹豫反唇相讥。   他将尹翩翩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同时用晦暗的眼神盯着步惊天,不再有半分往日的同门情谊,而是冰冷的、毫无退让的,像是随时都会猝然发难。   步惊天有一种自己再说错话就回不去了的预感。   于是他闭上了嘴,只定定看向小师妹――此事的决定权终究还在她手里。   尹翩翩内心也是挣扎了片刻,只是她很快明白,此事没有那么容易平息。尤其是师尊也插手进来,正魔两道的关系很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在出来之前,她不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吗?   只是……   她垂下眼睫,望着谢殊与自己交握的手,明白这一切得来有多么不易。   “师兄,”她轻轻靠在谢殊怀里,仰起头,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昨晚你不是说会答应我一件事吗?好好留在魔族,养好眼睛。等你彻底好了,我便回来了。”   谢殊一下子攥紧了她的手腕,似是不能理解,“不,你也说过会留在我身边的!”   他怨恨地盯了一眼步惊天,将尹翩翩又拉远了几步,一道魔气四溢的墙瞬间逸散开来。   “不必回上清宗,此事由我来解决。”   “师兄,疼……”尹翩翩眼眶有些红了,分别在即,他情绪失控,可她内心又能好过到哪里?只是,这一趟回上清宗,乃是势在必行,不仅是为了正魔两道,更是为了谢殊。   师尊那般厌憎魔族,就连自己一手教养大的徒弟都能舍弃,为什么,凭什么?她尹翩翩始终记得,在最绝望的时候,谢殊从未放弃过信念,就算是生出心魔也能一手挖掉。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师尊的事,更没有玷污过上清宗的名声!   师尊又凭什么要他的命?   曾经的那个尹翩翩或许只是伤感,可现在她回来了,她无法放过这些事,更无法原谅每一个伤害过谢殊的人。   他那般保护她,宠爱、疼惜,从来不舍得她受一点委屈。   所以,如今轮到她来保护他了。   “是我不好,我不小心碰到了。”谢殊紧张地停了下来,替她轻揉手腕上的红痕,一抬头,却发现她眼底泪光莹莹。他方才明明那样害怕那样生气,可此时见她这般模样,心底所有的防线便轰然倒塌。   “你别哭……”他慌忙搂住她,一边摁走她眼角的泪珠,一边低头吻她。   黑色的浓雾在两人身边随风席卷而上,眼看就要对步惊天发动攻击了。   尹翩翩及时拉住了他的手。   谢殊却眼底一暗,妖异的红纹从眉心绽开,“杀了他,便让上清宗知道我们的态度。”   步惊天:!!!   尹翩翩心中也是一惊,她许久未见到谢殊这般疯魔的状态了,许是她一直以来安抚得好,他也从来舍不得在自己面前暴露偏执的一面。可现在……他竟然要杀掌门师兄?   “别伤人――”尹翩翩很快挥出去一道灵光,与那魔气纠缠在一起。   谢殊不愿伤她,自是很快撤回了魔气,可他眼底神色晦暗不明,竟像是在猜测尹翩翩的想法。   他又觉得自己要逃了……   尹翩翩下意识便闪过这念头,对此时谢殊的异常再清楚不过。她很快踮起脚抱住他脖颈,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我没有要逃,也没有要抛弃我们的感情。”   谢殊的手势僵了僵,旋即扶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狠狠摁了一把。两人呼吸相闻,他很快加深了那个吻。   “不许走。”   他在她唇上厮磨着,尹翩翩尝到了血的味道。   两人深深相拥,而另一旁的步惊天则是有些狼狈地匆忙应战。不仅要对付山谷里猛然升起的魔气,更要防备着远处目露凶光的妖魔。   选择在这里说话,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后悔,应当私下与师妹商议好再说这事的。   他自是看不到吻得难分难舍的两人。这厢,尹翩翩也渐渐觉得谢殊状态平息下来了,便试探着贴着他下巴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惩罚你,刚刚居然怀疑我。”   谢殊的耳垂很快红了起来,现在还在外边,他知道尹翩翩这话的含义,通常是要回去好好折腾他一番才罢休的。   于是他以为她终于转了主意,牵起她的手准备往魔界里边走。   可尹翩翩的脚步却停留在了原地。   她从后方抱住他,手中力度越来越紧,“此事如果不解决,你我恐怕永无宁日。师兄,答应我,无论我回去后发生了什么,你都一定留在魔族,好好等我。”   “世人多偏见,我却不能任由他们继续这样指责唾骂你。明明是我心甘情愿的事……他们不明白,你还不明白吗?”   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尹翩翩将脸埋进他衣襟,“我必要让他们知道,你没有错,你也从来没想过颠覆这世界。”   “你会放我回去的,会放了那些人的,对吧?”   此言一出,谢殊心中巨震。   他就知道……翩翩已经看透了一切。方才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离去后,便有他安排的另一队人悄然围堵,将他们一个不落地抓起来了。   他不会放过任何见过翩翩的人。   哪怕只有一张嘴巴活着出去了,他也绝不容许。   “我认识的师兄,是从来不杀无辜之人的。”尹翩翩的声音放得很轻柔很缓慢,她将他转过身,凝望着他的眼睛,“难道你要为了我打破自己的原则?”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更不想看到正魔两道互相残杀。”   日光透过山石反射到她脸上,显出一片明晃晃的温暖。他却不敢伸出手再触碰她,甚至觉得这样的温暖会灼伤自己,这样的亮度会刺伤自己。   她一直以来都是那么的清透,那么明白自己心中的坚持。可他……可他呢?从彻底堕魔的那天起,他就仿佛不再是他了,只是一个阴森森的空壳,欲望、偏执和嫉恨拉着他不断下坠,于是他迫不及待想抓紧什么……哪怕是一丝光亮也好。   他没法放手,没法看着自己又一个人跌入那样的黑暗。   “翩翩……”谢殊抖了抖嘴唇。脸上原本鲜艳的红纹皆变成了阴沉不详的黑色,仿若一道诅咒,一个陷阱,散发出毒蛇般的光辉。   他就是这般丑陋,他的原身,他的本能。   “你讨厌我了吗?”   他终于问出口,却是无法再接受这个问题的结果。   尹翩翩握住他的手,缓缓与他十指相扣,“这是你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   她强行掰正他的脸,让他得以直视着自己。   然后踮起脚,抵住他的鼻尖,“讨厌你,怎会和你在一起?”   两人呼吸相缠,谢殊惨白的脸色渐渐有了红晕。他慌乱垂下眼睫,还试图解释些什么,“我没有想杀那些人,我……我只是……”   “我明白。”   尹翩翩吻了吻他的嘴角。   她拥住他,感受着自己热烈的心跳,明白这一刻的自己再清醒不过。   她和谢殊都已不再是曾经的自己。   可命运让他们重聚,让他们抓住彼此,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告诉她:这一切,由你开始,也应由你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应该是大结局吧! 第92章   尹翩翩独自上了宝华峰。   一如谢殊当年那样,通天的阶梯延伸上去,仿佛永远也攀不到尽头。   或许这就是问心吧?   师尊久居高位,不知是否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问心呢?向来都是世人拼尽全力地爬向他,可他俯瞰众生,如神仙俯瞰蝼蚁,又是否会懂世人的艰辛?   百年前他曾亲手斩下魔尊煊夜的头颅,人人称颂他的济世功德,可没有人知道,他在战场上捡到了煊夜的孩子。   那时师尊在想什么?   他没有杀那孩子,而是亲自挖去他的魔丹,悉心培养,让他成为一代正道翘楚。   可没有杀,便是他的恩德吗?   尹翩翩仰头看着漫天雪花,一如自己多年前来到这里一样,目之所及尽是一片干净的白茫茫。长空万里,毫无瑕疵,仙人所居之所,或许也不过如此。   “师尊。”   她对着日光的方向遥遥一拜。   “你回来了。”云雾深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不知为何,尹翩翩能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几分垂怜。师尊的这声“回来”,或许深意不止于此……   她身子颤了颤,低头磕到雪地上,“是,弟子回来了。”   “多年不见,你还是如当初一样,”云雾中传来叹息的声音,“孩子,你真的想好了么?”   “是,”尹翩翩抬起头,“弟子是来辞行的。”   “不――你应当杀了他!杀了他,结束一切罪孽!”一道愤恨的声音却从莲池中传出,女子身形单薄跌落在地,却无论如何也走不出这莲池一步。   她似是痛极了,不顾嘴角流出的血迹朝天空大喊。   “师兄,为何你明知他没死,还要纵容至今?那孩子……他只会继承他父亲的暴虐,只会给人间带来毁灭!你不是也从预言中看到了吗?”   “阿莹,”天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好好歇息吧。”   一道柔和的风拂过,青衣女子便倒在了地上。她嘴角的血迹被拂去,魂魄也逐渐化作一道金光,被收容于莲池之内。   风雪渐渐止住,天光之外出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他佝偻着腰,看上去仿佛不堪重负。苍白的长发披散在地,发尾竟是深深的暗红色,仿佛被血水浸染。   “这些年,我也在问自己……当初做错了吗?”   鸿熙仙尊的目光不知望着何处,仿佛是这片莲池,又仿佛是无尽的深渊。他像是在和自己安睡的师妹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过了许久,他才转过头来,看着地上长跪不起的尹翩翩。   “你起来吧。”   “师尊若不应允,徒儿绝不起身。”   尹翩翩看清了那青衣女子疯魔般的神情。她的脸与谢殊有五分相像,可就是这样一位母亲,却对自己的孩儿憎恶至极,恨不能手刃了他。   当年谢殊,也曾见过她么?   风中传来轻微咳嗽的声音。鸿熙仙尊背过身,望着日光传来的那方,静静地,静静地站立着。   “你也觉得为师做错了?”   他净白的袍角被风吹起,宽大的衣袖下露出一只满布皱纹的手。   “师尊心怀天下,悲悯世人,自是没有错,”尹翩翩冷静地回答,“只是于谢殊一人而言,您,错了。”   “是人是魔,至少应该由他来选择。”   鸿熙仙尊许久没说话。   “你救了他。”   尹翩翩顿了顿,“是。”   “那你可知,你也做错了一件事?”   “――是生是死,也应由他来选择。”   鸿熙仙尊转身的刹那,无数风雪扑面而至,仿佛呼啸的巨兽,要将她吞入腹中。   可尹翩翩毫无畏惧。   “弟子救他,是遵从本心。弟子愿意认错。”   “呵。”空气中传来一声冷笑,风雪彻底压至身前,让她喉咙充血,险些再说不出话来。   尹翩翩也知道这话说得非常冒犯。   言下之意就是,我愿意认错,而您,却无论如何也不认为自己错了呢。   仅凭自己的意志而决定一个人的命运,这不是私心是什么?哪怕这私心是为了天下,他也永远亏欠这个无辜的孩子。   “师兄堕魔后,寻回了他的本命剑。”   尹翩翩艰难地挤出声音,抬眼望向那白色的身影,“他从未放弃过……自己的道心。”   勉强说完这句话,她便感到眼前一黑,彻底倒了下去。   血腥气弥漫到鼻腔,体内真气逆流混乱不已,她已是许久未受过这么重的伤。可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她听见师尊的声音。   “去后山静养吧。”   *   “宿主?宿主……”   耳边依稀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尹翩翩小幅度摇了摇头,觉得头晕脑胀,终于从黑暗中摸索着坐了起来。她睁开眼,模模糊糊看见眼前的场景――是在后山禁闭阵里。   她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谢殊倒是来过很多次,每每都是因她犯了错,或是代她受过。   在得到允许之前,没有人能打开禁闭阵。   周围传来溪流的声音,空灵回响,若是有人在这儿说话,应该能传得很远。可周围一个人的气息都没有,甚至,连灵兽都鲜少踏足。   尹翩翩摸索到了身下的一滩水,亮莹莹的,透过月光反射出自己此刻狼狈的脸色。   额头应是在掉下来时被磕破了,鲜血在上面黏成了一个疤。   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也不知是在这里睡了几日。   “宿主,已经七天了。”脑海里传来系统担忧的声音,它失踪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没事吧?”尹翩翩下意识关切道,“是世界升格出了问题吗?”   “没有,”系统难为情地嗫嚅着,“是我的失误,让宿主吃了这么多苦。这些天,我也在想办法弥补,当初的事情……我已经替宿主查清了。”   尹翩翩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必再说了。”   当初的事,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只有谢殊一人而已。   系统沉默了会儿,又道:“我还查出,是心魔救了那个妖女。当年,她被妖王错杀,生死一线,是心魔救了她并将她带回魔族。所以,她才会那么多歪门邪道――”   “你说什么?”尹翩翩猛地攥紧了手指,“心魔?”   如果说当年之事的布局人是他,那他……他这样做,难道是为了让谢殊……   她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时,是心魔布下引梦之阵救了她,而进入密林探望谢殊之前,也是心魔拦住了她。他到底想做什么?   “宿主你别急!”系统慌忙解释,“他不会伤害谢殊的,这点你放心。”   是吗?尹翩翩冷笑了声,“我就应该杀了他,让他留在师兄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如今她不在魔族了,也没有人能够提醒谢殊。如果连身边之人都心怀鬼胎,他又如何能够安眠?尹翩翩不知心魔并不得谢殊信任的事,只知道他是夺权之战中唯一活下来的旧臣。   系统默默发言:“宿主你如今变得有点凶……”   尹翩翩站起了身,随意掐诀隐去了自己额头上的伤痕,淡淡道:“我要冲破这个阵法。”   “你要回魔族?”系统大惊。   “可是,听说谢殊……他来找你了。”说完这句,他似乎又预感到不妥,连忙住嘴。   “什么?他来上清宗了?”尹翩翩止不住焦虑,放出神识想要感应到谢殊如今的方位,可是禁闭阵很快将她所有的灵气都反弹了回来,施法无效。   “他怎么会来这儿!”一想到如今他的身份和正道对魔族的态度,尹翩翩便觉得呼吸艰难了起来,“他怎么这样铤而走险!不是说好了在魔族等我……”   这个傻瓜,她有天道傍身,根本就不会有事的啊。   鼻头发酸,她想到鸿熙仙尊,那样一个严厉的人,不容许任何错处的人,谢殊怎会在这个关头来,难道是想好了要自投罗网?   “系统,你即刻举天雷之力,助我破阵。”   *   宝华峰下,巡逻的白衣弟子们握紧腰间的剑,紧张地看向来人,一步步往后退。   “掌门为何不让我们出手?那魔人……”   “住口,小心激怒了他!没看见他双目赤红吗?那是魔化的征兆。”   “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可他一人便毁了护山结界,我们又能拦他到几时?”   “再等等,师祖一定会出手的。”   一把断剑,插在了雪地里。谢殊放开因鲜血而腻滑的剑柄,抬眼望向阻拦自己的人群,阴冷地一笑。   “谢殊,你疯了!”   掌门步惊天挡在众弟子面前,“你真要对这群无辜后辈出手?”   话音落地,浓烈的魔气便从谢殊掌心席卷而出,将这群人团团束缚住,“嘭”地一声扔出老远。   还好,他没杀人……步惊天在心中叹息了一声,看来小师妹对他说的话还有用,便是他魔化到了这个程度,也还保持着清醒。   可很快,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拦我者,死。”   谢殊脸上的红纹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魔气,眼睛亮得}人,活像崖底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此刻,他脸上挂着阴鸷的冷笑,缓缓向步惊天走来……   为了破上清宗结界,他耗费了大量心血,身上的黑袍早已被鲜血浸湿。步惊天原以为改良后的护山阵法能控制住他,可没想到,谢殊刚破完结界便一剑斩断了护山阵法。不仅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还一路压迫至这里。   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步惊天睚眦欲裂,仍不敢相信,“……谢师弟!”   然而很快,他便被谢殊抛至一边。   步惊天也拔出了手中的剑,“你一定要如此吗?”   谢殊没看他,甚至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只定定抬起头,仰望着宝华峰顶的残月。   他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如痴如狂。   当年曾有多少人同他一样仰望这峰顶的月亮,可笑的是,如今他重回旧地,唯一的想法便是撕开面前这座山,剖出它的心,让人们看看它真正的模样。   有多可笑!   谢殊笑够了,竟是凭空一抓,握起飞来的断剑。   一剑扬起,剑意震荡。   从未有人见过那般强烈的剑意,带着不甘,带着愤恨,带着浓烈的爱与欲望,从黯淡夜空中犹如一道焰火划下――   寂静的光,像要吞噬这黑夜。   巍峨的高山便在眼前被劈成两半,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缓缓倒下……   没有阶梯,那他便劈了这山。   不愿见他,那他便拉他下来。   谢殊站在风雪飘摇的悬崖边上,手持断剑,掌中热意近乎要将他灼穿。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从未感到这般与自己的剑合二为一,心神巨荡。如果说,当年的谢殊曾缺少了什么,那便是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的这份疯狂。   宝华峰,塌了。   月火流离剑,重见天日!   谢殊立在原地,深深呼吸着,脑海中唯有尹翩翩的脸悲切地凝视着自己。   她落了泪,又再次在自己面前哭泣,像是在指责自己。   可他知道,她实际上想说的是,“我好喜欢你。”   年少的谢殊时常蹲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替她擦着泪,可又不知该如何能让她高兴。   而这次,他缓缓向她走了过去,抬起她犹带泪痕的面颊,吻了上去。   “我们走,我带你离开。”   “站住!”身后传来步惊天惊怒交加的声音,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剑,向着谢殊一剑刺来。   谢殊却像是完全沉溺在幻觉中,不管不顾。   他牵着年少的师妹的手,一步一步,就那样缓慢而坚定地走在风雪中。身后留下他们一串串的足印,那是他向往已久的自由。   只要有她在的地方,他便感觉自由。   “站住!!!”   步惊天的嘶吼声近乎传遍了整个上清宗,可他还是眼看着谢殊一步步走向悬崖。   那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魔渊。   上清宗镇压了这么多年的魔渊,因宝华峰的倒下而意外打开。里面穷凶极恶的妖魔皆跑了出来,一个个亮出獠牙贪婪地冲向了年轻的弟子们。   “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妖魔……”   “救命!”   谢殊单薄的身影立在冷风中,对着暗无天日的崖底。   他没有看到那些妖魔,周身的魔气也强大得让妖魔不敢靠近。厮杀的声音、血腥的气味并没能唤醒他,甚至让他越发沉溺于幻境。   他向前方缓缓伸出手……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将他打歪,步惊天的剑冰凉地搁在了他颈边。   “让这些妖魔退下,不要再作孽了!”   他很清楚谢殊有这样的实力,可面前的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让人觉得陌生到恐怖。他浑身被殷红的魔纹布满,就连双眼,都被浓郁的魔气充斥着,变成了深不见光的暗色。   一缕缕黑雾从他眼角逸散开来,涌入眉心。   魔化到了最后关头,他会彻底失去意识,被魔气所掌控。   如果说谁还能阻止这一切的话,或许……   “孽徒!”   随着这道斥责的出现,步惊天的脸色彻底灰败下来。   他迟缓地转身,看见漫天白雪飘落,原本逃窜作乱的妖魔纷纷被禁锢在了神光之中。鸿熙仙尊出现在漆黑魔渊之上,拂尘一挥,欲将魔渊重新封印。   而对这一切混无所觉的谢殊,在鸿熙仙尊出现时却像是噩梦惊醒一般,眸中燃起了厌憎的浓焰。   他攥紧手中的断剑,猝然发难――   浑浊的魔气从深渊底部卷起,纷纷被他吸纳入体。妖魔四散而逃,谢殊的面色苍白,双眼却亮得惊人。   “孽徒,你要弑师吗?”   鸿熙仙尊显然也是动怒了,拂尘一扔,用以牵制魔渊,同时手中长剑出鞘,光芒耀月――   那一剑,是存了杀心的。   如果生而为魔不能改变,那便让他永远为魔吧。   鸿熙仙尊的悔恨只存在于那么一瞬间,剑气荡开,原本应被四分五裂的谢殊却重新凝聚起身形,在滔天魔气的衬托下再度睁开了眼。   他死不了。   如果这些魔气就是他,他就是魔气。   若要彻底消灭世间的魔气,先消灭人心底里的欲念吧。   他薄唇微勾,仿佛是在嘲笑。   曾经他是那样惧怕师尊,害怕自己踏错一步便会引来他的失望,害怕不被人认可,害怕身怀魔气的秘密被人发现……   他害怕太多东西,可到头来,这些东西还是毁了。   如今他唯一能守住的,只有翩翩。   可为什么,他只有这样一个简单的愿望,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拦着他?!   阴郁的神色浮现在他脸上,偏执到了尽头,他反而放声大笑起来。空旷的夜空中回荡着他的笑声,而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里,鲜血从鸿熙仙尊的后背绽开。   他竟然刺伤了仙尊!   所有人都惊惧不已,步惊天也怔怔地倒在地上,感觉到信仰的坍塌。   如同亲眼看着宝华峰在自己面前崩裂……   他感到不可置信。   魔的力量,竟能强大如斯么?   “孽徒?”谢殊的声音如附骨之疽,阴冷刺骨,“你的徒弟早已死去,就死在你面前。”   “如今,你还想让另一个徒弟也死在面前,不是么?”   他将断剑抵在鸿熙仙尊咽喉。   “说,她在哪儿。”   *   尹翩翩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谢殊像是彻底疯了,身上全是伤,还有强行吸纳魔气所带来的反噬。他完全不管不顾,与鸿熙仙尊缠斗在一起,两个人在黑雾的包裹中一同跌入魔渊。   她从来没有想过……谢殊那样的人,有一天竟会挑战自己的师尊。   脚边踩中的岩石滑落至深渊,听不见回响,让人觉得愈发恐怖。而尹翩翩站在崖边,因看不清底下的情形而彻底心慌了起来。她突然感应不到谢殊了……   “师妹别过去!”步惊天拉住了她的衣袖。   可尹翩翩只是回望了他一眼,便决然扯开,向着漆黑的深渊飞去。   浓烈的魔气扑面而来。   她一向怕黑,可到了这样的紧要关头,竟奇迹般地站了起来。尹翩翩不顾落地时磕伤的腿,两步并作两步朝着魔气最浓烈处跑去。   她有种直觉,谢殊一定在那里。   “师兄……师兄!”   她在浓雾中逡巡着,月光透不下来,只能接着指尖的一缕萤火看清近处的路。而不远处冰凉的水面正散发着血腥气,她一路寻过去,竟在水边摸到了一缕长发。   粘稠的,漆黑的,带着清冽的气息。   附近的魔物在夜色中露出赤红的竖瞳,一个个兴奋贪婪,像是等待着瓜分猎物。   尹翩翩扶起水中湿透了的谢殊,托着他的脸,将那上面的污泥和血渍一点点擦干。他的长睫低低垂着,薄唇苍白,好似陷入噩梦,不住地呢喃着什么。   她将耳朵贴近,感受到他嘴唇颤抖,一直在唤她的名字。   她鼻头一酸,没忍住泪意,“我在这里……”   随后,手便被他紧紧攥住,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样,他将她的手握在胸前,一点点煨暖,然后才露出略微轻松的神情,昏了过去。   尹翩翩擦干眼泪,抬着他站了起来。尽管周围的妖魔蠢蠢欲动,尽管这漆黑的深渊似看不到尽头,她却下定了某种决心。   “师兄,我们回魔族。”   上清宗的人很快也在魔渊底下找到了鸿熙仙尊,他受了很重的伤,仿佛一夜之间苍老成了迟暮之人,连一向明澈的眼睛也变得浑浊。   步惊天眼圈红了,“师尊……”   鸿熙仙尊却无神地望向浓雾中的某个方向。   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有他能看清,那迷雾远处是一对相互扶持的人影。他们过魔渊之水,越过妖魔的包围,渐渐地,渐渐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让他们去吧,”他终于垂下眼睫,“或许,是我错了。”   魔族的人马也来得很快。   尹翩翩扶着昏迷的谢殊往外走,但凡有妖魔敢伺机上前,便被她毫不留情地斩杀。一时之间,魔渊深处的妖魔踌躇不前,竟觉得那个女人比魔尊还可怕!   “尊上,吾等救驾来迟!”   一大队魔兵从黑雾之中跑出,为首的彪形魔将一看到谢殊重伤,便愤怒地抬起了手中兵器,“可恶,这群正道宵小――”   尹翩翩神色冷淡,阻住了他,“先回去。”   那彪形魔将是谢殊的近臣之一,认得她,便听命道:“所有人,护送尊上与夫人回宫。”   然而就在这时,队伍分开,队尾处出现了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   “魔君?”彪形魔将愣了愣。   心魔大人许久不曾出现在人前,这是要干什么?   尹翩翩心中怒意顿生,心想他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出来,便是一记手刀划过去,凌冽斧光逼至心魔眉心――   “且慢,”心魔在原地未动,嘴角略微勾了勾,“你若再动真气,小心原地毙命。”   “夫人?”他语带嘲讽,“你可要考虑好了。”   此言一出,尹翩翩果然觉得体内真气逆流,竟像是有中毒之兆!   她就知道……心魔怎么可能好心救治自己?他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死在上清宗,以挑起正魔两道的矛盾。   然而谢殊还昏迷着,她不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心魔这样作乱。   “主人,你快停手!”小斧的声音出现在识海,她似是焦虑极了,看出尹翩翩目前的状态不对,连忙逆转方向,回到了她身边。   尹翩翩盯紧心魔,不管不顾,“杀了他。”   “系统,你快说句话呀!你有办法解毒的是不是?你不是要报答我家主人吗?你快给我出来――”小斧急得在识海里破口大骂。   尹翩翩却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能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暖流从胸口涌起,全身如火烧般疼痛,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撕扯她的伤口。她方才从妖魔重围中杀出来,又中了深渊寒气,此刻身体如冰红两重天,那毒素更像是一道催命符――   就在此刻,谢殊醒了。   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周身魔气凝成一只狰狞的手,狠狠扼住心魔的喉咙。   阴冷的月色下,他的身形如同鬼魅,一分为二瞬移至心魔身前,恐怖的实力令所有人都颤颤发抖。   “噗嗤――”   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拧断了心魔的脖子,却没有让他立即断气。   “解药,交出来!”   他只说了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心魔却笑了起来,仿佛死得其所,“老臣本就活不了多久了,这最后一条命,便也献给尊上吧。”   “这天下,终将是魔族的天下!老臣,死而无憾!”   “您看到了吗……尊上……您看到了吗?”心魔仰头望着夜空,不知在唤谁尊上,可他的脸庞已经急速苍老,皮肉、皱纹皆化作了魔气,从黑袍下缓缓流出。   最终,只剩一个空壳,还立在那里。   谢殊愤恨地一挥,眼前之人瞬间四分五裂。   所有魔兵魔将都吓傻了,他们“嘭”地一声跪下,贴在冰凉的泥地里,盼望尊上的怒火不要波及到自己。   “查。”   谢殊的眼神可怖极了,“给本尊查出解药。”   大雨瓢泼,倾盆而至,原本就黯淡的世界更加阴暗,仿佛看不到一丝光彩。   尹翩翩看不清他的脸,只能伸出手,一点点地摸索。她摸到了他高挺的鼻梁,还有冰凉的唇,缓缓笑了。   “没什么的,不过是再去一次阴司而已,我们早就……咳,咳咳……”她没忍住咳出一口血,想要最后再嘱托些什么,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谢殊与她额头相抵,冰凉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不知是雨是泪。   “就当为了我,再睁开眼看看我。”   雨声淹没了他的独白,没有人再能够听见。   “轰隆――”   一道惊雷闪过,映亮了尹翩翩苍白的脸。   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失去,却又奇迹般地散发出暖意。谢殊攥紧了她的手腕,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可就在这时,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少女的声音。   “让开让开,我有办法救人!”   谢殊倏地抬起头。   绿衫少女从斩魂斧中走出,满脸凝重地提溜着一团白雾状的东西,走到尹翩翩身前。   “喂,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主人怎么还没醒?”   那团白雾似是畏惧一般缩了缩,“……应该马上就好了。”   雷声消弭,尹翩翩的指尖轻微颤了颤。   在又一道紫电的亮光下,她缓缓睁开了眼,原本发青的嘴唇也渐渐恢复本来的颜色。   “主人――”小斧奔至她身侧,不顾谢殊排斥的姿态,将耳朵贴近了尹翩翩心口,随即眉飞色舞地道,“主人真的没事了!”   那团白光也跳到小斧肩头,高兴地说:“太好了!”   “好你个大头鬼!叫你没看好主人,连这点小事都差点办砸……”小斧双手叉腰,横眉冷对,“你到底什么时候滚?本姑娘不想看到你了!”   “啊!”   系统突然一声惊呼,也意识到了什么。   “我忘了在升格之前回到本体了,糟了,这下回不去了。”   小斧气得鼻子都歪了,“什么???”   尹翩翩看着吵成一团的两只小家伙,无奈地将脸靠进谢殊怀里,“以后怕是有的吵了……”   可等待半晌,却是没有回音。   她奇怪地抬起头,发现谢殊眼眶通红,正定定凝视着自己。   “已经没事啦。”她掐了掐他脸颊,故作轻松。   谢殊却一下子将她揉进怀里,眸光微颤,连呼吸都忘了怎么进行。像是怕自己稍一用力,这一切就变成了一场梦。   尹翩翩眼眶也湿了,“带我回魔族吧。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好。”谢殊喉咙一紧。   他打横将她抱起,不顾小斧等人的追赶,一路直奔魔族王宫。   没有人能再从他这里夺走任何东西。   就连阎王也不可以。   “喂――太过分了吧!我可是主人的本命法器,居然将本姑娘扔在这里!”绿衫少女一路骂骂咧咧,迷失在了回魔界的路途中。   “这什么鬼地方啊啊啊――”   系统默默出声:“你要不要……我帮你指路?”   绿衫少女:“……”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给自己撒花花~~)   太艰难了,没想到这本竟然拖了一年才完结,羞愧滑跪.jpg   应该还会写一章番外~谢谢一直支持我走到这里的小天使,呜呜呜,说真的, 很多次都想放弃,然后一看评论还有人在等,我就赶紧爬起来更新了……懒癌作者下定决心,下本绝对要存厚厚的稿子才开!而且!再也不会不申榜缘更了!实在是没压力就没动力呀(欠打)我编应该都许久没看到我了……_(:з」∠)_   在这里携小斧给大家提前拜个早年~新文预计会在 3、4 月开哟~~大家不妨去专栏踩踩,其实我还没决定好开哪本(捂脸)   --------------预收文1--------------   《有人顶着我的脸撩魔尊》   自从魂穿成了剑宗小师妹,宗门上下都宠我,师兄师姐都爱我,然而我还是很忧桑。   因为我实际是个妖女,一心只想回魔界,兴风作浪,为祸人间。   没想到,那剑宗小师妹也魂穿成了我。她一个正道淑女,居然伪装得滴水不漏,不仅顶替了我,还撩到了我们伟大的魔尊大人!   天哪,她怎么可以顶着我的脸做那种事?   每每听到她和魔尊大人的流言,我的心态都有点儿崩。   那可是我曾经暗恋过的魔尊大人……   一气之下我决定报复,我要用她的这具身体,撩遍剑宗上下,我要搞臭她的名声,让她知道水性杨花的代价!   正道果然都是一群衣冠禽兽。我还没怎么撩拨呢,大师兄就忍不住把我按在树上亲,亲完了他还哑声警告我,不要再搞小动作。   不搞事?呵,怎么可能~   这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妖女:)   *   后来,我终于鼓起勇气告诉大师兄:“其实我是个魔头!”   大师兄勾了勾唇:“巧了,我也是。”   ???   “我的小护法,还没认出本尊么?”   (第三人称写文)   --------------预收文2--------------   《穿进乙女游戏做海王》   林羡鱼一朝醒来,成了一名弱小的合欢宗女修。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她意识到,这不会就是她当初玩的那款乙女游戏吧?   当初她一时兴奋攻略了三十多个角色,与剑尊、魔皇、妖王、谷主都结了道侣,还成了武力榜排行第一,看谁不爽就打谁,没有哪条鱼敢关她小黑屋。   然而当她发现所有人都还保留着记忆,并且都声称朱砂是自己的白月光时。   林羡鱼:……朱砂不就是她随随便便起的玩家名么?   温柔痴情谷主红着眼,问她和千年前那位飞升的仙子是什么关系;清冷禁欲剑尊凝视着她,失神地低喃为何长得如此相像;奶音软萌妖王用粗长的大尾巴卷着不让她离开;黑化疯批魔皇直接将她掳到魔界,说要和她行千年前未尽之事……   林羡鱼: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啥,不过当替身我可以!   替身的快乐你们想象不到。   起码大佬们永远不会发现她当年脚踩多条船的恶行。林羡鱼美美地想着。   很快,她就不美了。   --------------预收文3--------------   《囚神》   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踩在这三界最尊贵、最不可亵渎的远古神}――烛龙的头上?   *   “这就是神?”   吴虞在肆意的冷风中大笑,纤纤玉足一踏,便让那遍体鳞伤的白色巨龙陷入泥泞,再也无法抬头。   她缓缓蹲了下来,语气甜美又邪恶,“真是脆弱不堪。”   巨龙颤了颤霜白的眼睫,以为自己会死在她剑下。   却没想到,吴虞没杀他。   而是将他带回魔宫,囚禁了起来。   自那天起,神陨落,三界惊惶。   而破落已久的妖魔两族,则出了个惊天动地的新共主。   *   很多年后,吴虞大仇得报,一统三界,常年盘踞在她身下的那条巨龙却也消失无踪。   亲侍不敢问。   臣子不敢问。   只有某天起床后暴怒的吴虞,狠狠摔了个枕头道:“去把那家伙的坟给刨了!”   亲侍:“……”   臣子:“……”   您昨日才让人下葬,今儿就要挖坟,就不怕怨鬼缠身、夜夜不休么?   吴虞:已经是怨鬼缠身、夜夜不休了。   吴虞:好烦。   吴虞:摔桌.jpg   *   囚禁一只神明的代价,或许就是永生永世无法脱离。   吴虞:我把你当工具人,你却把我当爱人?   这届神龙都有病!   (凶恶食人藤蔓花x善良清冷脆弱神祗)   ――――――――――――――――――――――   还有一章番外!想看甜甜婚后生活的可蹲~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