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穿成病弱上门女婿   作者:零七二二   文案:   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江楷,人生的真谛只有一个字――玩。   长大后,他有了第一个人生目标――逃避继承万贯家业。   为了不继承家业,也为了寻求人生的意义,他上山下河,上天入海,作天作地,不断追求刺激。终于有一天,不慎从雪山上摔下来,他成功逃过了继承家业。   江楷一睁眼,变成了九零年代一户极品人家里的病痨上门女婿。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有不少奇葩人和奇葩事,令他大开眼界。能让他稍微欣慰点的,唯有美丽善良还心疼他的媳妇儿。   ――呐,这下生活够刺激了,满意了吧?   江楷:不,我才不要这样的刺激,还我万贯家业,我继承还不行吗?   ――万贯家业?不存在的。   江楷:行,不稀罕,我自己挣就是。   ########   这是一个小两口摆脱枷锁携手改变人生,并走向人生巅峰的故事。   男主向,搞事业爽文,应该还会带点甜。   「强身健体搞事业,打脸极品宠老婆」是男主的日常。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年代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楷,苏简 ┃ 配角:下本开《穿成凤凰男主的极品后爹》可以收藏啦~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强身健体搞事业,打脸极品宠老婆   立意:打脸,逆袭,励志 第1章 真是晦气!   “江楷你怎么了?江楷你快醒醒啊!江楷!……”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哭腔,焦急万分地喊,声音都喊哑了。   “小楷,小楷,醒醒。”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气无力,喊一声要停一秒,听着就很敷衍。   “在家里大喊大叫的干什么?快把他弄出去!死在家里多晦气!”另有一个中年妇女,在一边骂骂咧咧。   ……   这是江楷迷糊中听到的声音,三个声音一听就不可能是跟他一起爬雪山的队友,还说什么死在家里?   刚才他不慎从陡峭的雪山上摔下,一阵天旋地转便坠入了深渊,身后队友们的呼喊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他也彻底被冰雪淹没。   江楷知道自己死定了,也算得上死得其所。只是大脑里一篇篇翻过他短暂一生所经历的碎片,觉得心里无比空虚,仿佛白白来到这个世上一遭。   他有点死不瞑目,却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得严严实实,来不及做出半点反抗。   忽然他觉得浑身冰冷无比,被冰水浸湿的那种透心凉。   按说不应该,这雪山里的气温,根本不可能让冰雪融化,怎么感觉此刻全身都湿透了?而且那三个人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莫非人死之前还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幻觉?   钻心的冷直刺进骨髓深处,江楷下意识想缩一缩身体。身体不听使唤,意识却莫名其妙在复苏。   浑身冰冷中后脑勺和背部传来一股暖流,软软的好像背部和脑袋躺在了谁身上。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死亡体验竟然是这样的,正觉奇怪,突然人中处传来一阵刺痛。   刺痛的生理反应使得他不受控制睁开眼睛,不料一睁眼看到的竟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年轻女人二十几岁的模样,此刻脸上挂满泪水,眼眶鼻子哭得发红,极为狼狈。但也掩盖不住她容貌姣好眉清目秀、是个美女的事实,就是面容多少有些憔悴,皮肤也有些欠保养。   她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刚从绝望变为惊喜,见江楷醒了,她清澈的大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醒了?”一滴眼泪掉下来,滴在江楷眉心上,没等他做出反应,年轻女人抬手擦掉眼泪,激动地对旁边人道,“爸!江楷他醒了!”   “醒了?来,你拿着伞,我拉他起来。”   两人一出声,江楷就听出来了,正是他此前听到说话的人的声音。   “我来撑伞吧。”之前那个中年妇女的声音也响起,语气里全是不满之意,压低声音嘀咕,“真是作的真么孽,还好醒了,不然多不吉利。”   怎么回事?人死了会到阴间报到这种事情江楷是不会相信的,再说他刚转了一圈眼珠子,这地方也不像阴曹地府啊。   他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年轻女人腿上,脑袋也枕在她臂弯里,屁股往下则贴在地面上。此时正下着雨,他全身上下衣服都是湿的。   江楷完全弄不清楚状况,挣扎着要爬起来,脑袋突然一阵剧痛,他不禁用双手掌心摁住太阳穴。   “怎么了?头疼吗?”年轻女人关切问道,“你别乱动,我扶你起来。”   “啧!真是的!”中年妇女嫌弃地白了一眼地上的江楷,不耐烦地从中年男人手中接过油纸雨伞。   中年男人过来帮忙,跟年轻女人一起把江楷扶进了一间屋子。   房间不大,家具也简单,一张算不上宽的双人木床靠墙摆放,对面靠墙一个立式衣柜,中间一张小桌子摆在小小的木格窗户下。   房子看着是老房子,家具的款式也老式,但看上去并不陈旧,置办最多也不过两三年时间。   最醒目的是窗户玻璃上贴的大红双喜字,红红的有些褪色,喜字正下方,小桌子上放着一个小相框。   相框里的两个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长得都清清秀秀很好看。他们肩并肩并排着照的是半身照,两双眼睛看着镜头微笑。笑容很浅,但看起来很甜蜜。   旁边还有一个手掌大的梳妆镜,从江楷的位置看过去,好巧不巧正好能照到他的脸,跟照片上的人比起来变化不大,就是消瘦了些,脸色也不太好。   “给他找一套干净衣服换上吧。”中年男人叹了口气,语气硬|邦|邦的问江楷,“自己能站稳吗?”   “能。”江楷点点头,“谢谢。”   “一会儿换了衣服出来喝药,我去给你煎药。”虽说给煎药,中年男人话中却充满了不乐意,丢下一句话,不等江楷回应,人已经转身走出房间。   年轻女人背过身去,又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睛,默默打开衣柜翻找衣服。   江楷觉得她的背影莫名很落寞,她的裤子也湿透了,上面沾了泥,还在滴水。她是坐在积满水的地上抱着他给他掐人中的。   她很快挑了一沓衣服转过身来,伸手就要帮他脱外套,“把湿衣服脱了,里面的也得换,肯定全湿了。你要是站着累,先把裤子也脱了,坐床上换。”   “不累,我自己来。”江楷赶紧接过她手上的干净衣服,指了指她裤子,“你裤子也湿了。”   “别管我,你赶紧换,都湿透了,再不换该遭风寒了。”   年轻女人定定站在江楷面前看着他,一副要监督他把干净衣服换上才罢休的架势。   江楷整个人还是懵的,但他又不傻,自然看懂了现在的自己跟面前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何况刚才那阵头痛袭来,记忆碎片零星往他大脑里钻,他已经大概知道了一些事情,只不过还没办法将记忆碎片串联完整。   但是要他在这个陌生女人面前从容脱|光换衣服裤子,他可办不到。   他看了眼木床,把干净衣服放在床上,先把上衣外套脱下,“我这就换,你不用盯着我,赶紧找条干净裤子吧。”   年轻女人这才放下心,转身去衣柜里找裤子。   趁着女人背过身,江楷三两下把衣服脱掉,迅速把干净衣服套上,速度快到比部队里的紧急集合还要快。   等年轻女人找了条干净裤子转过身来,一看他都换好衣服了,一脸的惊奇,“这就换好了?”   “换好了,我先出去。”他说。   年轻女人也没多想,可能还以为是她自己找裤子找了挺长时间,“外面冷,要不再加件毛衣吧?”   “不用,我不冷。”江楷说着走出房间,带上房门。   刚被扶起来的时候他就扫过一眼,这里是一个四合院,前后两栋都是两层的楼房,左右两侧各一间长形的平房,四栋房子都是砖木结构。   他现在站在主房的一楼,这里是一个敞开着的大厅。他知道这种房子的结构,南方有些地方把这个大厅就当做会客的客厅使用。   客厅边是三级台阶,台阶下是四四方方的院子,院子的另三边就是另三栋房子。   主房正对面的那栋虽然也是两层,但由于地势低,看过去完全没有主房高大。一层的一侧留空,是这个合院的大门,另一侧是一间很大的房间。   院子右侧的平房被隔成两间,每一间都关着门。左侧那栋的墙只砌到一半,上半部分用木制的窗格代替,里面飘出一股中药味,房顶还立着一个烟囱,那里应该是灶房。   年轻女人很快也从房间里出来,问江楷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要不要去睡一会儿?”   这一阵脑袋只是有些晕乎,江楷回答:“不疼了,站一会儿就好。”   “那我去看看药好了没。”年轻女人说着走下台阶钻进了灶房。   雨已经停了,江楷也走下台阶来到院子中间。   透过灶房的木格窗,看到年轻女人在里面给火炉添炭,却不见此前说要给他煎药的中年男人。   江楷的脚步很轻,灶房里的女人没发现。他继续往大门方向走,想看看外面的情景。   刚走到大门边,就听到大门左侧的房间里传出中年妇女的声音。   “必须让他俩离婚!把他给我赶走!这事没商量!今天是晕倒在家里,明天要是死在家里怎么办?这个家以后还怎么住人?真是晦气!”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周末愉快~! 第2章 这也算药?   江楷停住脚步,听到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欲言又止。中年妇女骂道:“你倒是说话啊!聋了还是哑了?”   中年男人无奈道:“关键是简儿她不会同意啊,再说离婚这种事情传出去也不好听,让人笑话。”   “现在还不够让人笑话的吗?”中年妇女一听又炸了,“等那个废物死在家里了,岂不是更大的笑话!”   “你小点声,你这是生怕人听不到还是怎么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年纪轻轻的哪有那么容易死?再调理调理看看再说吧,别把事情闹大了。”   “闹?谁闹了?苏和平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无理取闹吗?你给我说清楚!”中年妇女声音近乎咆哮,不依不饶逮着中年男人追问。   听到“苏和平”这个名字,江楷又一阵头疼,又有一些记忆碎片涌进大脑里。   他也不想再听一个中年泼妇骂街,径直走出大门。   苏家的院门临街,一出大门就来到街上,在街上还能听到中年妇女咆哮的声音。   江楷抬头,一眼看到那里是一个铺面,上面挂着一块匾――“苏记药号”,旁边还用小字写着“老字号”三个字。   街上的商铺都以窗口柜台的形势临街开,因为下雨,商铺几乎都关着,苏记药号也不例外。   江楷驻了驻足,记忆碎片突然像枪林弹雨一般射|进头颅里,脑袋疼得停不下来,越来越重,仿佛要爆|炸。   “枪林弹雨”伴随药号里那个泼妇歇斯底里的骂声,让他更加心烦意乱,立马离开这里,沿着街道走。   天压得很低,昏昏暗暗,与远近起伏的山峦连在一起,勾勒出一幅毫无色彩的暗淡水墨画。   小城镇被笼罩在厚厚的云层和淡淡的烟雾之中,一丝风也没有,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街上人踩不到的角落长出了薄薄一层青苔,证明这阴雨已经下了很久了,使得小城镇处处充满着阴湿的潮气,才刚到初秋就阴冷到了骨子里。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不大不小,细细绵绵,房檐上的水嘀嗒嘀嗒往下掉,击打在石板街上,溅起一排排的水花。   江楷出门时没带伞,他倒想痛快淋一场雨,但想起刚换上的干净衣服,还有给他找衣服时那个落寞的背影,他赶紧跑进街头的一个破旧亭子里避雨。   站在亭子里看着淅淅沥沥的雨,脑袋的疼痛有所减轻,记忆碎片也已经传输完成,他终于知道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传说中的穿越发生在了他身上。   这个地方叫大井城,因为有一口巨大盐井而得名,城镇也因井盐得以发展。   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体弱多病的上门女婿,本身就不太受家里人待见,因为结婚近三年还没孩子,更加受到嫌弃。   而今天的突然晕倒,直接导致丈母娘林凤兰要把他赶出家门。   因为他,一直跟他感情很好的媳妇儿苏简也受到家里人排挤。   想他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二代,虽然活了二十几年从没觉得生活有趣过,所以从小到大一直作天作地直到把自己作死,但到死也没想到他会面临如此窘迫的境地。   他真怀念他的超级跑车和大越野,还有一库房的顶级户外装备,当初觉得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玩物,现在看来每一样都珍贵至极。   不像现在,衣服上都补了补丁,鞋子也是破的,衣服兜里空空如也。   还有现在这个家,尽管只有这么短短几分钟时间的接触,也足以令他一言难尽,更别提记忆里那些毁他三观的事情。   以前那个家虽然对他来说也没个家的样子,但至少有花不完的钱。   现在这个家,唯一让他觉得有温度的,也只有他媳妇儿苏简。   虽然现在他感觉跟她跟陌生人一样,但记忆里他们一起经历和遭遇过的事情,他现在已经全部明了。   那些事情让他在心里燃起一股强烈的情绪,他现在占了她男人的身体,即便自己想远走高飞离开这里,也要先帮她摆脱这个恶魔一般的家庭。   阴雨变成了毛毛雨,江楷转身走回家。   没想到家里比他出门的时候还要热闹。   苏简还有一个妹妹叫苏红,在玻璃厂上班,中午下班回家吃饭。跟她一起回来的还有她的未婚夫韩勇,此时他们跟苏和平及林凤兰四个人正在客厅里叽叽喳喳说话。   见江楷走进来,林凤兰和苏红看向他,表情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厌恶和嫌弃,韩勇则露出嘲讽和蔑视的笑容。只有苏和平的表情没做得那么明显,反正他无论什么情绪,脸都是板着的。   江楷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推开关着门的厨房。果然不出所料,苏简一个人正在厨房里准备一家人的饭菜。   因为身体实在太瘦,穿的又是软底胶鞋,江楷走路基本没脚步声,他一推开门把精神集中的苏简吓一跳,转过头来眼睛还是红的。   “你去哪里了?也不说一声。”她没过多责怪,指了指桌上的一碗草药,“快把药喝了,再不喝该凉了。”   江楷看了眼那碗黑漆漆臭烘烘的草药,并不打算喝。   这苏记药号说是老字号,其实经营的都是些江湖草药,压根不是老中医那种有水平的,也不知为何,生意倒一直不差。   江楷知道就算苏和平用心给他配药,这药也是没用的,不然他也不至于身体每况愈下。   “有点憋气,到外面走了走。”他伸手从苏简身前拿过装着四季豆的篮筐,“我来拣豆子。”   “不用,”苏简把篮筐从他手上拿回去,“你快喝药,喝了去歇着,吃饭我喊你。”   “我现在精神很好,不用歇。”江楷抓起一把四季豆,一根根剥丝。   现在厨房门开着,客厅那边几人的说话声一阵阵传进来,听得更加清楚。那几个人已经完全不回避,一人一句骂。   林凤兰道:“你们是没看到,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能硬生生在平地上摔倒,一摔倒就翻白眼,喊半天都喊不醒,我还以为那倒霉催的就要这么断气升天了,真是!”   “哎天呀!”苏红咋舌,语气夸张,“还好没死在家里,不然咱们家都被他害了。”   “可不是吗,你们说说,这种废物是不是得把他赶走?”林凤兰道,“我刚才就跟你爸说了,今天是晕倒,那要是明天死在家里呢!”   “是啊爸,你不会不同意吧?”苏红转头劝苏和平。   苏和平叼着烟斗深吸一口,“我也没说不同意,这事不是得一起商量一下嘛。”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林凤兰又开始咆哮。   韩勇也打着哈哈帮忙劝苏和平,“叔叔,这事阿姨和小红说得对,得从长远考虑,长痛不如短痛,回头我们再做做我姐的思想工作。”   “就是啊!”苏红激动附和道,“总不能我姐不同意你们就由着她吧!你们是父母,难道这种事还不是你们说了算吗?”   ……   苏简把江楷手上的豆子拿走,端起那碗草药递到他面前催促道,“这里不用你帮忙,赶快把药喝了。”   她涨红着脸,眼泪汪汪,难怪此前关着厨房门,是不想听到那些难听的话,现在江楷也听到了,她更觉得难受。   江楷接过药碗,要解释这草药没用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解释清楚的,“那我到外面喝,他们说的话我不会当回事,你也不用难过。”   他端着药碗走出去,顺手把门关上,往客厅走。   那几个人停下说话,转头看他,苏红皱了皱眉,嘀咕道:“他不是出去了吗?还回来干什么,怎么不死在外面?”   江楷来到客厅的台阶下,站在那里轻蔑看着几个人。   那几个人看他端着药也不喝,看人的眼神也奇奇怪怪,好像是对他们不服。   “你这是干什么?”苏和平语气依然硬|邦|邦,呵斥道,“快把药喝了!好心给你煎的药,还不喝端着干什么?”   江楷很想把药汤泼向几人,想了想忍住了,事情还得从长计议。   他端着药碗的手一偏,把药汤缓缓倒进台阶下的水沟里,淡淡道:“这也能算药?不就是一碗臭水吗?” 第3章 大逆不道   苏和平他们显然没想到这种话是从江楷嘴里说出来的,语气冰冷又嚣张不说,还当着他们的面挑衅性地把药倒进了污水沟里。   要知道苏家这个上门女婿是个活脱脱的软蛋,平时他们怎么骂怎么侮辱都是忍气吞声,逆来顺受,鬼门关走一遭还让他长了本事了?   足足愣了五秒钟,苏和平才站起来,用烟斗指着江楷,厉声叱问:“你干什么!那都是老子最好的药!”   “就这还最好的药呢?”江楷举着碗,碗口朝下,要让里面的药汤一滴不剩,“你最好的药我喝了一年多了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江楷打小身体就不太好,比一般人偏瘦一些,但也没到弱不禁风的地步,就是干不了重体力活。上门到苏简一年多后,苏和平见他跟苏简小两口一直没个孩子,觉得原因出在江楷身上,便开始给他配草药,天天喝。   这草药又苦又臭,还每次都煎得特别浓,喝了以后江楷连吃饭都没胃口了,非但没把身体养好,反而每况愈下,现在瘦得都快皮包骨了。   “你……”苏和平气得手发抖,一气之下把烟斗直接扔了过来,因为准头不行,烟斗直接摔到水泥地上。   水泥地很硬,那只用泥巴烧制的烟斗一点不结实,这么用力一摔,一下碎成几块。这烟斗可是从苏和平刚学会抽烟开始就一直陪伴着他,他把它当个宝,这一碎心疼得直跳脚。   林凤兰嘴巴很臭,张嘴就骂:“你这个畜生!你怎么跟大人说话呢!”   苏红也指着江楷骂:“这药怎么没用?你要是没喝这一年多,你早就不在这个世上了。”   韩勇从台阶跳下来,去帮苏和平捡烟斗的铜制吸嘴,经过江楷身边时,笑着嘲讽道:“姐夫,听说你在我们回来之前还晕过去了?我劝你药还是得喝,不然……”   “滚。”江楷知道他也一样狗嘴吐不出象牙,一个字怼了回去。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江楷,被怼后竟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几人愣神的功夫,苏简听到外面的对话,从灶房出来。她没看别人,直接问江楷:“为什么不喝呢?药有什么问题吗?”   江楷本来只想把药拿出来背着苏简倒掉,没想一从灶房出来看见那几个嘴臭的人就气不打一处来,才搞出这么大动静。   “怕喝了又没胃口吃饭,”他只好对苏简解释道,“喝这么久了也不见起色,我想先停一段时间看看。”   这么长时间以来,江楷每天喝药,跟个药罐子似的,但身体就是不见好,还越来越消瘦,苏简也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一想起又觉得她爸爸总不可能用药害江楷,所以她也坚持让江楷喝药。   听江楷还么说,加上刚刚家里人竟然说出想让江楷去死的话,她也不想再坚持了,“行,那就停一停,好好吃饭一段时间再说。”   “好好吃饭?”苏简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苏红听见了,她跳起来来到两人旁边,问苏简道,“姐你是不是傻啊?你还留他好好吃饭?让他从这个家里滚蛋啊!麻溜的!”   “你这说的什么话?他是你姐夫,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指点点。”苏简从小被父母洗脑教育,从小到大一直很能忍耐,处处都让着苏红,但也忍不了苏红咒她老公去死。   “怎么轮不到?”苏红霸道惯了,苏简再严肃她也看不见,接着道,“这也是我家,我可不允许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呆在家里,随时都有要办丧事的风险,再说我也是为你好。”   这话苏简哪还听得了?抬起巴掌就要教训苏红,但被韩勇上前一步拦住了。林凤兰也跑过来拉住苏简,骂道:“你这是要干什么?要打你妹妹?她帮你说话你还要打她,你真是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苏简很生气,她妈的话也不打算再听了,答道:“她那叫帮我说话吗?她说的还是人话吗?!”   “怎么不是人话了?”林凤兰道,“她是你妹妹,说的话是不好听一点,但也是实话,你当姐姐的,听不进去就算了,你还要打她!”   苏简仿佛跟他们不是一家人,吵架等级为零级,明知他们说的是歪理邪说,却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又急又气,满脸通红。   她被林凤兰拉着,对面苏红跟韩勇鼻孔朝天看着她,好不得意。   要按江楷还是富二代时的脾气,直接就要揍人了。可惜现在这副身体实在是有点手无缚鸡之力,真打起来非但一点便宜占不到,还要接着连累苏简。   他也只好忍着气,走到苏简和林凤兰中间,用手肘直接把林凤兰顶开,把苏简拉到一边,“他们爱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不用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还敢用肘子戳人!”江楷因为太瘦,手肘只剩皮包骨,林凤兰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臂膀上有点疼,吼道,“你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长本事了是不是?”   林凤兰边骂边过来要跟江楷算账,苏红和韩勇也跟了过来。   江楷还没太在意,苏简已经站到他面前护住了他,对林凤兰道:“妈,江楷现在都虚弱成这样了,别再吵闹了行吗?有什么事等他好点再说。”   林凤兰抬着巴掌要打人,一看被苏简拦住,气得哆嗦,“你…你这个不孝女!他都打了你妈了你还护着他!”   “他没打你。”苏简咬了咬嘴唇,坚持把江楷护在身后。   江楷万万没想到,他还有被人这么保护的一天,而且保护他的还是个弱女子。   想他虽然含着金钥匙出生,但亲生父母也没这么保护过自己。穿越来之前,他妈妈长什么样他都不知道,从小就离开他们不知去向。他爸爸则只知道给钱,其余一向不管。   所以江楷很小就很独立要强,跟那些探险爱好者朋友一起玩的时候,也轮不到别人保护他,只有他保护别人的份。   此刻苏简站在自己面前,挡住林凤兰的时候一点底气也没有,但对于苏简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勇气了,在江楷的记忆里,从来没见过苏简敢跟父母作对。   他接受不了自己躲在苏简背后,拉了拉她,上前一步站到前面去,对林凤兰道:“要打就打吧。”   江楷不屑的样子更加激怒林凤兰,巴掌一下就挥了过来,他抬手去挡的瞬间,又被苏简拉了回来。   “姐你是不是疯了?你让开!你怎么为了一个外人跟妈作对?”苏红指着苏简,又瞪一眼旁边的韩勇,“你站着干什么?快帮忙啊!”   韩勇是在矿场工作的工人,体型五大三粗的,他搓了搓手道:“我就是怕把他打坏了,在家里不太好吧。”   他这话提醒了林凤兰,她最忌讳家里出事,尤其出人命的事,气哄哄收起手,对江楷呸了一声,瞪一眼苏简,“你给我过来。”   江楷没被打,苏简松了一口气,低着头被林凤兰带进了屋里。   江楷知道林凤兰想干什么,记忆里,为了拆开他跟苏简,家里人没少给他脸色看,也没少对苏简唠叨。林凤兰以前对苏简主要是劝和骂,这次大概要强逼了。   对于离婚,苏简是坚决不同意的,名声不好听还是其次,最主要她跟江楷有感情,她做不到把体弱多病的他赶走。   每次无论父母劝她还是骂她,她都低头静静听着,听完自己默默掉眼泪也不肯跟江楷离婚。   在江楷的记忆里,原主也没少动过离开苏家的心思,他不想一直这么连累苏简。但是他的内心也很复杂,情感上不愿离开,理性上想离开又怕离开后苏简更难过,当然也担心街坊邻居看苏简的笑话。   更主要的,他也是个懦弱的人,根本做不到当机立断,就这样忍耐着苏家人的脸色,幻想着有一天他的身体能变好。   他的精神日渐恍惚,加上每天喝草药吃不下饭,直接导致他上午在台阶边眼前一黑晕倒在地,然后就换成了现在的江楷。   苏简做好了再一次被骂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被带进屋里后,林凤兰并没像以往一样张口就骂,而是问她:“你给我个准话,到底离不离?” 第4章 “你都听见了?”   “妈,这事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别看苏简刚才还站到江楷前面要保护他,但自己面对林凤兰时总是唯唯诺诺,声音小到跟蚊子哼一样,“不离。”   “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那就怪不得我了,是你逼我的。”林凤兰咬着牙跟道。   以前都是唠叨一些歪理邪说,最多也是骂几句难听的话,这次林凤兰突然放狠话,苏简多少有点被吓到,“妈你要干嘛?你要把江楷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还能把他打死不成?”苏简一开口维护的就是江楷,林凤兰对她彻底没了耐心,“既然你选择的是那个废物,你觉得一个废物比我和你爸还重要,那我也不想再强求了,你们走吧,离开这个家,爱去哪去哪。”   这话对苏简来说简直当头一棒,她只觉得脑袋翁的一下,差点没站稳,缓了两秒才缓过来,“我没说过江楷比你和我爸重要啊!一家人当然每个人都重要。”   “哼!”林凤兰冷哼一声,她可从来没把江楷当过一家人,“别再狡辩了,我也不想再听那些。”   苏简有些着急,她嘴笨,不知道道理要从何讲起,憋了半天只问出一句:“妈你这是要赶我们走呗?”   苏家一共就两个女儿,苏简从小顺从听话又懂事,对父母孝顺,对妹妹迁就忍让。相比起来,苏红要泼辣很多,随林凤兰的性格。   苏和平和林凤兰对苏简很满意,选定她来给他们养老,招上门女婿,继承家业。   对苏红,则是打算给她找个家境好的人家嫁了,然后再给她丰富的陪嫁礼。那些陪嫁礼两口子早就准备好了,都是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积蓄置办的,价值比留着给苏简继承的还要多。   这还没完,苏红不学无术,她现在能在玻璃厂上班,也是苏和平费了很大的劲花了不少钱才把她弄进去的。   大井城的玻璃厂虽然不大,但它可是国营单位,苏红能进去上班,也是端上了让多少人羡慕得金饭碗。   可见虽然留下苏简继承药号,其实也就是留下她当牛做马而已,苏和平和林凤兰打心里还是偏向苏红的。   韩勇就是苏红进了玻璃厂后别人给介绍的,他所在的矿场这几年效益不错,他身体壮力气大,已经当上了车间小队长,那金饭碗比苏红的还要吃香,不然林凤兰也不会同意他们交往。   最近韩勇跟苏红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下班后经常去玻璃厂接苏红,有时候回自己家吃饭,有时候来苏家。   “不是我要赶你们走,我也是没办法,”林凤兰已经不想再拿正眼看苏简,冷冷道,“都是你们逼我的,怪不得我。”   “我爸也是这意思吗?”苏简怀疑林凤兰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吓唬她的气话。   “他是不是这意思重要吗?”林凤兰嗤笑道,“他敢有意见吗?他有意见能作数吗?”   苏简被问得无言以对,从小到大这个家里确实由林凤兰说了算。   这时候苏和平跟苏红还有韩勇都进到屋子里,几人看了眼低头站着的苏简,又看向林凤兰,不用想都知道母女俩在说什么,长期以来他们跟苏简能说的也就剩下一个话题了――让她离婚。   苏和平没头没尾地问苏简道:“想明白了吗?”   苏简早就想明白了,离婚是不可能的,她就想知道她爸爸是不是也想赶他们走。   “她明白个屁!”没等苏简说话,林凤兰接话对苏和平道,“你也别劝了,我看她是要执迷不悟一辈子了,我已经跟她说了,带着那个废物一起离开这个家。”   “啊?什么?”苏和平此前对逼迫苏简跟江楷离婚还有一丝丝犹豫,看了刚才江楷的表现他才下定了决心,正打算进来跟林凤兰一起动员苏简,没想到他家老婆子已经到了要把女儿也赶走的地步。   “啊什么啊?听不懂吗?”林凤兰不耐烦道。   就连苏红和韩勇也惊讶不已,看看林凤兰又看看苏简,不知道他们两个单独在房间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和平偏心归偏心,可再怎么说苏简也是他女儿,怎么也还没到要把她赶走的地步,忙对苏简说:“简儿,爸再劝你一句,当断则断,你现在还年轻,条件又不差,你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吗?”   苏简没说话,她一时间想像不到真离开这个家会是什么样子,但她心里咬定了不离婚。她表面看着懦弱,可也不是一点主见都没有。   林凤兰看来不但打定了主意要把人赶走,还想好了方案,对苏和平道:“不用劝了,他们走了就让小红留下来一起过,以后这个家就给小红。”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更加惊讶了,这是要把苏简净身赶出家门啊。大家大脑都临时性宕机停止了运转,没人接林凤兰的话,整个房间异常安静。   过了几秒,苏和平第一个出声,他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林凤兰单方面的决定,问苏简:“你们要去哪里?是你自己说的要跟江楷一起走?”   韩勇也对苏简道:“姐,我也劝你一句,你跟那家伙走没好处的,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你有想过吗?”   本来这是人家苏家的家事,轮不到韩勇插嘴,只不过他情商智商都太过一般,也没想太多,随口劝了这么一句,却被苏红踩了一脚脚面。   这苏红心里一直都有个小九九,虽然父母给她准备好的嫁妆比留给苏简的还值钱,但她也不满意,总想着真到出嫁的时候还得再要些东西。   她跟苏和平一起进来是打算劝苏简离婚,但一听林凤兰说要把苏简也赶出家门,这个家里的家业以后归她,她就不打算吭声了。   现在苏简离不离婚她已经不再关心,巴不得苏简真的从这个家离开,所有东西都归她所有,她当然不想让韩勇还傻呵呵劝苏简。   “谁说我要走了?”软弱不代表愚蠢,苏简还没软弱到任人宰割的地步,尤其看到苏红贪婪的嘴脸,更让她大脑清醒了些,说道,“这是我家,我为什么要走?”   苏简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亲妈会赶她走,也没想过亲妹妹那么希望她离开这个家,亲爹也只不过不疼不痒问一句,完全没有想留她的意思,她感觉很无助也很伤心,说完跑出屋子,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此时江楷正在里面翻东西,苏简一进门看见衣服摆在床上,桌子上也放着零碎的东西,被吓一跳,“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简跟着林凤兰刚进屋,江楷就独自回到房间收拾东西。他早想好了,即便苏家不赶他们走,他们也得离开这个家,这里根本不是人生活的地方。   房间里除了衣服铺盖和一些零星生活用品,没有多余的东西,数量也不多,他已经全部分好类叠整齐。   桌子下面一个抽屉上了锁,里面是他们攒着的积蓄。两个人都有钥匙,不过里面有多少钱江楷不太清楚,在他穿过来之前原主不怎么过问,基本由苏简管账。   苏简没在场他也没打开抽屉看,可以预知的是里面的钱肯定不多。   结婚之前,苏简在家里干活,收入都是父母收着的,顶多给她点零花钱。即使结婚后,苏简和江楷都在药号里帮忙做事,收入也不归他们。   直到最近一年多,小两口跟老两口产生了隔阂,林凤兰想把家里的钱留给自己和苏红,才想了个主意把经济分开,每个月给两人发工资。   工钱自然比正常水平要低很多,还得扣除两人的伙食费,尤其江楷每天都喝草药,又得被扣除一笔钱,所以他们攒下的钱一定少得可怜。   “我收拾一下东西,”江楷道,“早点收拾好了,走的时候省事。”   苏简顿了顿,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她跟林凤兰对话的房间,那里离这里隔着两个房间的距离,正常是听不见那边说话声的,林凤兰刚才嗓门好像也没多大。   她问:“你都听见了?” 第5章 接受改变   “我没听见你们说什么。”反正林凤兰和苏和平会跟苏简说的也就那点内容,江楷不需要去猜都能知道,他对苏简道,“我想好了,咱们以后无论如何都得靠自己生活,那就趁早做打算,与其被动被赶走不如主动想出路。”   苏简定定看着江楷,就像此前不敢相信他敢用那种态度对苏和平和林凤兰一样,她还有点不适应他突然变得这么有骨气和主见,这两样可是他最缺的东西。   从他俩处对象到婚后这两三年,江楷对苏简也一直很好,但就是给不了她太多安全感。   在外面还好点,别人也知道林凤兰的厉害,基本没人敢欺负他们,主要就是在这个家里,江楷比苏简还软弱,遇事还得靠她出面,本就软弱的她反而成了两人的主心骨。   苏简曾经也有想过,他们两个的性格太相似了,虽然两人感情好,但是对于两人的这桩婚事是否适合?她也曾怀疑过。   尤其想到以后父母百年之后,他们家不被人欺负才怪,不说别的,苏红就能骑到他们头上来。   现在一看江楷晕过去再醒来好像人变得强硬了,苏简心里是欣慰的,鬼门关走过一遭,他应该是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苏简坐到床上,决定把林凤兰说的话告诉他。要搁以往,为了不让他太难过,她肯定不会说的,就自己默默忍着。   “咱妈刚才已经说了要我跟你一起离开这个家,不过我想她可能也是说的气话。”她说。   “为什么觉得她说的是气话?”江楷知道她这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会赶自己走,他没绕弯子直接问, “你是觉得她做不出来吗?”   这话从江楷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重的话了,苏简被问得有点猝不及防,安慰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咱妈,我是她女儿,她不会真的赶咱们走的,等她消消气我再去跟她说说,你别想太多。”   换了芯子的江楷没什么可委屈的,他只希望苏简能够醒悟。   他认真道:“我没关系,要说委屈,你受的最多。我也没多想什么,你是她女儿没错,可她也不只有你一个女儿,她怎么区别对你们两姐妹的也不用我多说。尤其刚才我的态度那么不好你还护着我,她肯定不会再对你客气。”   江楷的话又让苏简想起林凤兰说把她赶走后要把这个家的所有东西都留给苏红,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但是苏简始终还心存幻想,而且主观上也倾向于林凤兰说的是气话,再说苏和平也没真的表态支持林凤兰。   她咬了咬嘴唇,为了不把事情继续恶化,没再把林凤兰说的话全部告诉江楷,反而有点避重就轻,故作轻松道:“没事的,等一会儿我再跟她说说就好了,他们会同意你停一段时间药的,等你身体好转了,事情也就过去了。”   “苏简,别再欺骗自己了。”江楷把桌边的椅子搬过来,面对面坐到苏简面前,严肃道,“即使这件事这么拖过去,你想一辈子都过这种日子吗?再说我也不觉得今天的事情能够顺利平息。他们要是把咱俩赶走,再让韩勇入赘,把这个家都留给苏红,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她说的是气话。”苏简低了低头,没否认江楷的推测,她的表情也已经证明了林凤兰说过那样的话。   江楷其实是很讨厌苏简这种性格的,虽然有很大部分原因是从小被洗脑,但也有自身原因。要是穿越过来之前的他,立马就要开骂了,哪还能有耐心苦口婆心劝?   但是现在他的身份使得他有责任帮她,而且她再软弱也鼓足了勇气护着他,单凭这点他就得努力帮她摆脱现在的苦境。何况他自己这副身体的原主还不如她呢。   “那你说心里话,是不是其实你也不想离开他们?”江楷也不再咄咄逼人,耐心问她。   “毕竟是自己的父母,虽然他们有很多不是,但也总不可能断绝关系吧。”苏简道,“再说这里就是咱们的家啊,离开了还能去哪呢?”   江楷理解她根深蒂固的想法,虽然他不认同,但他也没急着否定她。   反倒突然想起自己穿越过来之前,那个记忆里从没见过面的亲生母亲,据传是他爸爸的小三,或者连小三都算不上,生了孩子后他爸爸给了人一大笔钱,人拿了钱后不知去向。   他爸爸跟正室至今未育,他那个名义上的妈妈一年也见不着一次面,和他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老爹也一两个月才会见他一面,平时除了给钱什么都不管。   所以江楷觉得哪有什么不可断绝的关系?完全不存在。   “只怕你不愿意离开,他们却一点也不想留你,迟早的事。”他说,“我现在的想法很明确,咱们得靠自己改变命运,你我都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上辈子没有家庭温暖,只有金钱熏陶,江楷觉得生活很无趣,四处找刺激找人生的存在感,自始至终都没有要改变命运的感悟。如今来到这么个地方这个家庭,反而觉得人生有了方向。   原主跟苏简曾经也没少一起憧憬过,憧憬着他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可惜现实是残酷的,恰恰相反,他们的日子越来越糟。   “那你想过怎么改变命运吗?就是离家出走吗?”想到以前的憧憬,再看看如今的惨境,苏简感到很迷茫,“你家不能回我家也不能呆,咱们还能去哪呢?”   “先清点一下有多少家当,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她终于有所松动,江楷鼓励道。   苏简是被动型的性格,江楷站出来当了主心骨,她习惯性就顺着他的意思走,拿出小抽屉的钥匙打开锁。   抽屉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她把小盒子拿出来,打开盖子,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钱,一块两块五块十块的都有,都是小面额,挺厚的一沓也能看出来并没多少钱。   苏简把钱拿出来数,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没数几张眼眶又红了,“你现在身体也没养好,出去找事做都不行,而且也没地方住。”   “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把身体养好的,”江楷安慰道,“可以先找点不太费体力的事情做。”   苏简点点头,虽然依然没法想象离家后怎么生活,但有江楷积极的话鼓励,她又觉得生活还有希望。   她数了一遍钱,放回盒子里,其实里面有多少钱她记得很清楚,前几天才数过一遍,“一共有两千零几块。”   这些都是这一年半以来林凤兰给他们发工资。苏简不仅在药号里干活,还要负责每天做饭,给她每个月发七十块钱。江楷负责打杂,扣除草药费一个月发五十。两人每个月到手一共一百二。   一年半时间两人偶尔买点自己的生活用品,总共也只花了一百多快,其余的全部赞了下来。   这点钱能干什么呢?虽然那个时候钱还算值钱,但两千块也太少了。   江楷倍感压力,他现在还没想好离开这个家后以什么谋生,得找时间考察考察才行,这点钱势必只能从很小很小的事情做起,还要一分钱掰成几分花。   “还行,这些本钱足够咱们立足了。”好不容易让苏简接受改变,他不想表现得太悲观,“你把钱收好,以后可能还得过一小段苦日子,但肯定不会太久。”   苏简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尽管眼前的处境并没有一丁点改观,但她觉得现在至少不是她一个人在硬抗。   她笑起来很好看,江楷的大脑里蹦出一个记忆,上次见她笑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再不笑说不定她都要忘记怎么笑了。   苏简刚把抽屉锁上,起身跟江楷一起把分类叠好的衣物放回衣柜,突然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两人转头,林凤兰站在门口,黑着一张脸,“还赖着干什么?赶紧把你们东西收了,今天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第6章 我有办法   就在苏简回了自己房间后,林凤兰跟苏和平几人又展开了一番争论。   “你看看!话都没说完又跑去找她那个废物去了。”林凤兰气急道。   “你说要把她从家里赶走,她能不着急吗?”苏和平难得顶一次嘴。   “是我想赶她走吗?”林凤兰蹭一下直接站了起来,对着苏和平喊道,“刚才那个废物什么态度就不用我说了吧?苏简她又是怎么对我的?她是长本事了,要跟一个外人一起来对付她老娘了!”   林凤兰如此激动,连苏红都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心里则乐开了花,巴不得她妈跟她姐彻底闹掰,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苏红走过去,表面是劝,实则火上浇油,“妈您消消气,我姐应该也是糊涂久了,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咱们好好劝劝她,以后一有机会就多说说她,总有一天她会醒悟的。”   林凤兰果然一听更急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等我被她气死了那天她能醒悟吗?我就留着她让她天天联合外人来气我吗!”   苏红又缩了缩了脖子,偷偷给韩勇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噘嘴道:“我不也是想让您消消气,您冲我吼干什么。”   韩勇这回学乖了,跟着上前去哄林凤兰,“阿姨,小红说得对,您先别生气,虽然我姐性格有点轴,不怎么听劝,但是只要咱们坚持劝,总会有改观的。”   “我听出来了,就是说你们也不太看好她能改呗?”林凤兰坐回座位上,情绪平复了许多,“还是你们两个小的好啊,从不给我添乱。”   扯了老半天,事情依然没着没落,苏和平有点着急,问林凤兰:“那这事怎么着?江楷今天那么大逆不道,你不赶他走我也不愿再留他,但是简儿她也没干什么坏事,即使干了什么那也是咱们的亲女儿,你不会真要把她也赶走吧?”   林凤兰之所以这么生气,还有一个原因是苏简从小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个不字,现在竟然因为江楷来挑战自己的权威,二十几年的一边倒突然被打破,哪怕这种平衡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倾斜,她也没法接受。   “不然难道我是吓唬她玩呢?”她反问苏和平,“我说过多少遍了,是她逼我的!我要不这么做,过不了多久她得把我赶走不可!”   苏和平脸上的肉跳了一下,他只敢在心里笑林凤兰说得太夸张,嘴上认真了几分,“我不同意把简儿赶走,哪有把自己亲女儿赶走的?把她赶出家门你让她上哪去?她再怎么不对也总得给她个解释的机会吧?”   苏和平虽然也对两个女儿偏心,但还没到林凤兰那么极端的地步,极端到要把人轰出家门。   林凤兰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但是她现在就是生气,气头上的她只想把苏简赶走,永远也不想再见到她。   “机会机会!我给过她多少机会了?”   在苏和平的反对下,矛盾看起来有所缓和,苏红很想再拱拱火,但又怕这时候拱火适得其反,干脆示意韩勇跟自己一起闭口不言。   苏和平想了想,要说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心一横道:“那就再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就跟她说再不离婚就把她也一起赶走,她要是还听不进去,那我也没办法了。”   “是啊妈,再给我姐一次机会吧。”这个提议让苏红简直心花怒放,她太了解苏简了,在离婚这件事情上苏简就是认死理,要是能同意离婚,还用等到今天?与其说给一次机会,不如说是给了一条绝路。   “那也得给她点教训,不然以后还不得上天。”林凤兰终于被劝动,答应再给苏简一次机会,“我去跟她说,扣两个月工资。”   林凤兰站起身从屋里走出来,径直走向苏简和江楷的房间。心里想了个策略――不能直接跟苏简说给她最后一次机会,得直接赶她走吓唬吓唬她,最好让她跪地求饶,再开出扣工资的条件。   林凤兰打定主意,气势汹汹来到苏简和江楷的房间门前,抬腿一脚把门踹开,黑着脸就开始赶人走。   在江楷的劝说和鼓励之下,苏简只觉得要是能找到地方去,离开这里也可以,说不定还是一次脱离苦海的机会。   但她没有像江楷那样已经铁了心要离开,也不是百分百确定父母能狠下心真的赶她走。   她没想到林凤兰这么快就真的来撵人了,看林凤兰现在这副样子,肯定不再是气话,就是真的来轰人。   苏简顿时觉得江楷说的早做打算一点也没错,要不是已经做好了那么一点心理准备,这时候她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恐怕天都要塌下来。   她看了眼旁边的江楷,江楷站在那里不卑不亢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她突然就有了底气。   这么多年心里挤压的委屈与痛苦一瞬间爆发,人生第一次吼别人,还是她最害怕的母老虎,“走就走!本来就不想呆了,还用得着你催!”   “……”林凤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苏简这么吼,本来还指望她向自己跪地求饶呢,结果反被吼了个措手不及,“你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用你赶,我们根本就不想再呆在这个地域一样的地方了,我们自己会走。”苏简一鼓作气,一字一句对林凤兰把话说完。   林凤兰被气得浑身发抖,从来都是她骂别人气别人,突然被别人这么怼一下,心脏都有些受不了,何况怼她的还是自己一直以来天天捏的那颗软柿子。   她一时气都喘不匀,声音跟着胸口的起伏颤抖,“好,那你就滚!今天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永远也别再回来!”   说完还不解气,脱下一只鞋扔进房间里,好在没打到里面的苏简和江楷。转身走的时候可能被气得神情有些恍惚,也可能脚上少了一只鞋不平衡,从客厅到院子下台阶的时候差点直接摔下去。   只不过是顶回去这么两句话,对别人可能再稀疏平常不过,但对于苏简来说,可以说是鼓足了勇气铆足了劲,是一次真正的情绪爆发,林凤兰一走她就憋不住了,转过身来眼泪止不住涌了出来。   江楷拿了帕子递给她,还没顾上说一句安慰的话,苏简直接把脸靠在他肩膀上,泣不成声。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会好起来的。”   “你说咱们能去哪里呢?”她喃喃道。   “这个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想他上辈子虽然住在光花园就有几百平米的豪宅里,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四海为家,露宿野外那是家常便饭,找个零时安身之所根本难不倒他。   “你有办法吗?”苏简不得不怀疑,作为林凤兰同意江楷入赘苏家的条件,江楷当初被要求不得再跟江家来往,后来也因为一些事情彻底闹翻,他俩这次离开苏家,除非露宿街头,不然哪还有可去之处?   “我有办法。”他笃定道,“不过这里的东西也应该有你的一份,不能这么两手空空地走,得把属于你的东西拿到手。”   “嗯?”苏简从江楷肩膀上抬起头,有些疑惑,说真的,在她的意识里,家里的一切都是父母的,即便她也没少给这个家做贡献。想想这里的一切以后都要归苏红,她也很不爽,“可是他们会给吗?” 第7章 当母老虎遇到无耻鬣狗   苏家因为有个草药铺子,家境在大井城算得上中上水平。不过大井城本身并不富裕,中上水平的家庭也没有多少家当。   尤其积蓄大部分都用来给苏红准备了嫁妆,家里除了几间房子和生活必需的一点积蓄外,也就剩下一些锅碗瓢盆之类。   江楷不指望能跟林凤兰和苏和平争到什么好东西,但至少得争一口气,尤其是帮苏简争一口气。   她从小就帮家里干活,作为姐姐还要照顾苏红,结果父母什么都偏向苏红,什么事都说她是姐姐就得让着妹妹。   本来她学习挺好的,但是只上完初中就被迫辍学,父母说回家看药号和给他们养老,初中文凭识点字会算账已经足够了。   反观苏红,学习很差却连着复读了三年,最后实在扶不上去才不得不回来,接着又花光家底给她找了国营玻璃厂的工作。   这些苏简都一忍再忍一让再让,让到现在竟然要把她赶走,整个家以后都要让给苏红,她再能吃亏也吃不起这么大的亏吧。   所以江楷一提起得把家里属于她的那一份拿到手,苏简也不再觉得还要继续谦让,只是以她对父母的了解,他们能给她分东西才怪。   “他们肯定不会给,但也得想办法争取。”江楷对苏简道。   他上辈子连想都没想过还会遇到这种事情,他那个老爹年龄大了之后开始着急接班人的事情,频繁催他定下心来去公司上班,为以后继承家业做好准备,但他一点兴趣没有,他老爹越着急他越不想去。没想到现在竟然轮到要在这么一个贫穷家庭里争家产。   加上原主也是软蛋一个,从小在他的原生家庭也只有被欺负的份,跟别人争东西?他的字典里可没有“争”这个字。   所以对于争家产,他是一点经验都没有。何况现在面对林凤兰和苏和平,实力完全处于劣势,耍无赖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江楷琢磨了一下,他得想想他们怕什么,毕竟任何人都会有弱点。   戏剧化的是,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好办法,林凤兰他们最怕的东西却自己找上了门。   是什么东西能让母老虎一般的林凤兰也害怕?答案就是原主的亲生母亲段芹芳。说起来这两人这两三年可没少恶斗――   江家世代都是大井城的盐工,在盐井做苦力为生,要不是江楷从小身体瘦弱,他也会跟两个哥哥一样,上完小学就回家继续当盐工,而不是继续破天荒地上了个初中。   然而也不是父母江兴国和段芹芳好心让他上这个初中,而是因为江楷学习不错,要是早早辍学,他的几个老师都觉得可惜,在劝说江兴国和段芹芳无果后,他们自己掏腰包捐钱让江楷继续上学的。   加上后来当地教育局搞了个助学公益,在公益的帮助下,他才勉强上完了初中。   可惜再后来,那几个老师也不可能一直供他上学,他也不想再欠人情,上完初中就早早结束了学业。   江楷从学校回到家后,父母又愁坏了,家里又多了一张嘴吃饭,可劳动力却没增加。盐井那种重体力活,他根本干不了,又没有其他一技之长,只能在家里打杂。   段芹芳自然是越来越看不惯的,谁知天上真的能掉馅饼,有一天她发现江楷竟然在跟苏记药号的大闺女处对象!   这可把她给激动坏了,苏家要招上门女婿她早有听说,但她假装不知道,跑去找到苏和平和林凤兰,跟他们说自己的小儿子可不会入赘苏家,得让苏家大闺女嫁到江家来才行,否则她可不同意。   那时候的苏家根本还不知道苏简跟一个盐工家的废柴儿子处对象,一听就急了,以为是这位疯婆子来碰瓷,林凤兰当面就骂段芹芳吃错了药发疯,净想美事。   当时无论苏简还是江楷,都没敢把事情跟家里说,也不知道段芹芳怎么发现的,等他俩知道的时候,双方父母都已经干了一架了。   两人在双方家长的逼问下,终于承认正在交往的事实,没想到这让两家人闹得更凶了。   闹得最凶的时候,江楷的两个哥哥也来了。盐工的体格和力气可不是开玩笑的,江家三个男人往苏家院子里一站,苏和平跟林凤兰立马怵了。   好在苏家多少有点势力,左邻右舍的经常在他们家开药,见状都过来帮着撑场面。   加上盐工长期以来地位比较低,一直受人看不起,虽然身强力壮,但面对市井里这种条件不错的人家时,心里多少都有些自卑感,才让双方变得势均力敌。   段芹芳的算盘打得很清楚,他并不是真的要让江楷把苏简娶回家,而是知道苏家要招上门女婿,想借此从苏家捞好处。   苏家的态度也很明确,坚决不同意两人在一起。   后来是苏简死死坚持,而且江楷人看着也不错,苏家才没办法勉强同意,但是条件就是入赘,而且江楷必须跟江家断绝往来。   至于江家要的好处,苏家也多少给了点,不然段芹芳的威力林凤兰也见识过了,那是林凤兰遇到过的第一个难缠的对手。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段芹芳胡搅蛮缠死不要脸,林凤兰是真的惹不起。   林凤兰本以为不让江楷跟江家往来,事情就会平静,没想到段芹芳根本没有半点契约精神可言。   后来有一次,江兴国犯了腰椎病,盐工每天超负荷干活,很容易透支身体,他也不例外。   段芹芳就厚着脸皮来找江楷,要他跟苏和平要草药给江兴国治腰。江楷当然是不干,不仅他不想帮,他在这个新家也没任何话语权。   于是段芹芳跟林凤兰又干了一仗,最后还是林凤兰妥协,让苏和平给弄了一副药打发段芹芳,药当然是专门挑最不值钱的。   然后就是今天,林凤兰没想到,正要把江楷赶走的当口,那个死无赖段芹芳不知道又要干什么,再一次来到苏家。   “你来干什么?”林凤兰不无防备地对段芹芳道,“你儿子现在跟我们家都没关系了,你也走吧。”   “我来找我儿子,又不是找你。”不知道段芹芳哪来的脸,在别人家也能说出这种理直气壮的话。   段芹芳来到江楷面前,苏简也在江楷身边,把她也搞得头大,本来自己跟家里的事还愁眉不展,又来这么一位,还不得搞得一团乱?   “你来找我什么事?”没想到江楷看起来并没有像以往那么抵触和排斥段芹芳,还实话跟她说现在的情况,“我们正忙着分家呢,要不你在一边先等等,等我们分完家再说。”   “分家?”段芹芳惊呼一声,接着就发出贪婪的目光,“怎么分?那你们分到哪些房子?分到多少钱?” 第8章 场面如同杀年猪   江楷看一眼贪婪的段芹芳和脸色有点慌张的林凤兰,心里好笑,这世界上果然还是一物降一物。   他对段芹芳道:“分房分钱?你想什么美事呢?”   听到他们说分家,林凤兰脸一下就变了,往前几步过来,“分什么家?谁说要分家了?我让你们快滚蛋!家里的东西都是我们的,跟你们一点关系没有,你们有什么资格分家?滚滚滚!”   苏简轻轻扯了扯江楷的衣角,对他使眼色,让他先把段芹芳支开,有什么事等他们自己的事情办完再说。不然两个泼妇搅合在一起,今天的事情根本没指望能办成。   然而现在火已经点上了,想把两个泼妇分开已经不可能,段芹芳一听林凤兰要把江楷他们赶走,还要他们两手空空地走,眼睛一下就红了,是那种怒火中烧导致的红。   段芹芳上前两步指着林凤兰就要开骂,江楷还在一旁火上浇油,对她说:“你今天来是要钱还是要东西?你也听见了,我们今天什么都拿不走,连个住的地方都还没着落呢,什么也给不了你,你就死了心吧。”   由于有江楷入赘时的那个“断绝来往协议”,江家人平时与苏家真就跟陌生人家一样,从盐井那边来街上办事经过苏家也不会往里瞧一眼,但是一旦江家家里出了什么事,他们就会忘记这个协议,厚着脸皮找上门来。   江楷知道,今天段芹芳来找他,自然也不例外,肯定不是来讨药就是讨钱。   刚到就遇到这么个情况,段芹芳还没来得及说,她这次来比上次江兴国腰椎受伤时还要着急,现在她大儿子江华此刻已经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下半身都不能动弹。   作为大儿子,江华自从江兴国腰椎受伤后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不但干活是一把好手,还比较有主见,家里对他很是器重,可以说江家的未来就指着他了。   因为干活特别卖力,最近盐井给他涨了工资,在盐工群体里的口碑也越来越好,更可喜的是居然有人开始给他介绍对象。   江家高兴得不得了,江华都过了三十岁了,家里对他能否娶上媳妇越来越渺茫,没想到这段时间好事连连,娶媳妇也有指望了。   江兴国和段芹芳一商量,便决定盖一间新房给江华娶媳妇。   只是他们多年辛苦攒下的钱实在少得可怜,盖新房只好能不请人就不请人,所以江华和江德两兄弟上班前和下班后还要扛石头搬砖,然后再自己打地基砌墙。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开开心心扛石头才不到一个星期,最近又赶上下雨天,江华在一个陡坡上不慎连石头带人一起摔了一跤,偏巧那大石头的棱角处就磕在了他脊梁骨上,当场就没爬起来。   还好有江砸黄穑赶紧背着送去了医院,才没让他的伤情恶化。但是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不但介绍对象的人突然消失,他们家还要直接面临高额的医疗费。   有段芹芳这种人当家,可想而知江家跟别人家的关系不会好,别说在盐工群体里不招人待见,就算是他们家亲戚,也都要远离几分。   这不一出事,别说有人帮忙了,就是来看望江华的人都没有一个。段芹芳想找人帮忙救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江楷。   这次她不要什么草药,唯有钱能解他们家的燃眉之急。   偏偏赶上林凤兰正要赶江楷他们走,赶走不说还什么都不给,那她当然急了,江楷手里没钱,她怎么搜刮他呢?   想到还在病床上躺着的江华,段芹芳更是整个人都着了火,上去一把抓住林凤兰的双臂,两只爪子死死抓着林凤兰就开骂。   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她骂不出来的脏话,宗旨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林凤兰给江楷分钱。   段芹芳的嘴就像拖拉机的发动机,突突突个没完,而且她长期干体力活,人长得五大三粗,林凤兰骂也骂不过打更打不过,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找到插嘴的机会也只能骂江楷,骂他竟然把段芹芳搬来家里闹,臭不要脸。   两个中年女人很快在院子中间边吵架边厮打在了一起,江楷赶紧把苏简拉到一边以免伤及无辜。   苏简心里很着急,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他们自己的事情,并不关心大人们要闹到何种程度,但是家里这么一闹,他们自己的事情就被耽搁了。   “哎真的是,什么事都赶到一起了,”她对江楷道,“不知道你妈来干什么。”   “肯定家里出事了,又来要钱。”江楷道,“你看她听说咱们要被净身赶出户,着急成那样,都拼了老命了。”   苏简立马想到上次段芹芳来讨药的事,“看她比上次你爸腰受伤还着急,难道这次家里出了更大的事情?”   “出什么事也跟咱们没关系。”江楷问她,“这个家里你想要哪些东西?”   “我也不知道,也不指望能拿走多少,就是有点不甘心。”苏简看着撕打得越来越不可开交的两个女人无奈道,“现在闹成这样,都没机会跟他们谈。”   “不着急,让段芹芳闹一闹可能比咱们自己谈还有用。”   “你是说……”苏简恍悟过来,难怪刚才他要特意跟段芹芳说他们在分家,而且还拱火告诉她苏家什么都不给他们,“所以你刚从是故意的对吧?”   江楷点头,“所以问你想要什么,看看能不能给段芹芳引导一下方向。”   苏简环视一圈整个家,摇摇头,“我其实什么都不太想要,除非给钱,但是他们肯定不会给钱的。”   她心里有些复杂,从小在这里长大,曾几何时她也觉得这里是她温暖的家,可现在再看,只觉得每个角落都是伤心地,只想赶紧离开。   单打独斗段芹芳实力碾压林凤兰,但是她是只身一人来的,苏家现在还有苏和平苏红和韩勇,几个人不可能眼睁睁任由她欺负林凤兰,三人齐上阵很快就把她按在了地上。   院子里四个人按着段芹芳,看上去有点像农村杀年猪的场景,这头“猪”也很配合,嗷嗷嗷嘶吼着,真的很像已经挨了刀子。   苏简皱起了眉觉得很没眼看,江楷也是大跌眼镜,他穿过来才这么点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比他上辈子上天下海还要刺激。   院子里闹腾的人却还没完,段芹芳敢一个人来,自然实力不一般,打不过还可以耍无赖,被林凤兰扇了两个耳光并让她滚后,几人一松手她就在地上翻滚,又喊又闹。   左邻右舍早已被他们惊动了,两侧的人家只要站在自家楼上就能围观他们这场戏,更远一点的人家有很多人也爱看热闹,陆陆续续都赶来围观。   大家听了一阵段芹芳声嘶力竭的话就知道怎么回事,原来是苏家要把大女儿小两口净身赶出户。   大家纷纷议论,说苏简从小任劳任怨没少给家里做贡献,入赘的女婿虽然人有些软弱,但也是兢兢业业做事,不就是小两口至今没生孩子,也不至于要把人赶走吧?这都什么年代了。   林凤兰厉害归厉害,但她也还要点面子,经不住被人指指点点议论,见状又急又气满脸通红。   苏和平更是出了名的好面子的主儿,当即就动摇了,赶紧向围观人群表态:“别听这疯婆子瞎说,谁说我们不给苏简分东西了?我们还没来得及谈,这疯婆子就来闹了。”   “就是!你们都别听这疯婆娘乱咬人!”林凤兰附和道。   “那你们为什么要赶苏简走呢?”人群里有人挺有正义感,平时就觉得苏家对大女儿不太公平,现在站出来要主持公道了,“既然是分家,难道不是按人头分房子分家产吗?” 第9章 搬家   有人带头,好几个人便开始附和,问林凤兰和苏和平打算给苏简他们分哪间房子,问他们药铺子分不分成两个店。   家里面的房子和药号可是他们的命根子,光提一下林凤兰都觉得像割了一刀一样肉疼,她对围观的人不再客气,“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关你们屁事?!”   “是不关我们的事情,但问问总可以吧?你急什么呀?”有人反问道,“是不是本来就不打算分?”   再说下去,以林凤兰的脾气可能又要吵到场面不可收拾,苏和平赶紧打圆场,“谢谢大家关心,分家不是小事,不是这么一张嘴就能定下来的,大家都散了吧,我们还要静下来一家人好好商量商量。”   围观的人大家都知道他这话只不过想把人打发走,识趣的人走了一些,较真的还留下一半,他们看着一言不发的苏简直着急,“苏简,你想要什么你得提啊!今天我们都在,你大胆地提要求,我们给你撑腰。”   “如果药铺不分出来的话,怎么也得给她分那栋侧房吧?”有人干脆提出了自认为合理的方案。   这一提又把林凤兰提毛了,“你说什么?一栋侧房?哈!你还不如说把主房也给她得了!再说我家这里房子都是完整的,分一栋出去算怎么回事?两家人进出一个家门,还让人怎么生活?”   这也是苏简在想的,既然不一起过了,她才不想每天还跟他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她终于开口道:“我们也不想两家人还进出同一个家门,那你把房子换算成钱,给我钱就行。”   此话一出,包括林凤兰在内,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谁也没想到她敢跟林凤兰提这要求,紧接着大家都为她拍手叫好。   段芹芳刚才有些着急,她今天是来跟江楷要钱的,看大家一直在说房子,要是真给江楷他们分房子,房子一时也不能换成钱,那她也没办法再跟江楷要到钱。   现在一听苏简说换算成钱,她跳起来举双手赞成,“对!换成钱!给钱!”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林凤兰情急之下已经完全不顾面子了,跟段芹芳针锋相对。   苏和平满脸羞愧,明明里子也是个臭不要脸的,面子上却还知道要点廉耻,为了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他扶了扶额道:“大家放心吧,房子我们肯定会给的,就不劳烦大家了,请大家回去吧,以后有空还欢迎来家里坐坐。”   偏偏有人执着得跟现在的有些记者似的,追问道:“那苏医生打算分哪间?”   苏和平咽了咽口水,汗都要冒出来了,想了想道:“刚才你们也都听见了,两家人同进一个门,两边都不太喜欢,我在斜对面刚跟别人买了一栋空房用来当仓库,我打算把那间分出去。”   那栋房子江楷知道,苏和平要是不提,他还真一时没想起来,是斜对面一家人家长期空着的一栋小房子,夹在两户人家中间,占地面积很小,也就二十来平米,不过有两层,加起来就是四十来平,临街的一面也没有门面,只在一层开了一道进出的门。   这种房子在当地怎么看怎么鸡肋,居住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用来堆放点东西,苏和平看上它也是因为最近需要一个地方存放从山民手里收来的草药,而那个地方又便宜,便被他买了下来,还没顾上往里面放东西。   他这个分法,又招来围观群众一顿奚落。   苏简自己也伤心不已,林凤兰让她滚已经够让她对这个家心死了,刚才本还以为她爸有点回心转意,没有那么决绝,没想到竟然只给他们分一个破仓库!对她来说不亚于侮辱,养条狗的狗窝都比那强吧。   这里有这么大个四合院,却分一个狗窝不如的地方给她,还不如直接把她赶走得了。   “你觉得怎么样?”江楷突然问。   苏简眼泪汪汪看过来,不停摇头,“你说他们为什么要把我生出来?”   “那间房子差是差了点,不过改造一下也勉强能住人。”江楷安慰道,“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再从他们手上要更多东西了,不要白不要,至少有个地方可去,等以后条件好了再换好的地方。”   苏简想想也是,狗窝也是窝,总比露宿街头强,何况这还是有那么多人撑腰才让苏和平同意分给她的,不然可能连个狗窝都分不到。   她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冷冰冰开口道:“行,仓库就仓库,钱我也不要了,以后我们自己挣就是。”   大家又是一阵哗然,不敢置信,有人还想劝她,“苏简你傻呀?你怎么也得在这里要一间啊!”   但他们也不能直接干涉,只能摇头叹气,同时骂一骂苏和平跟林凤兰冷血,竟然这么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段芹芳都傻眼了,跑过来拽着江楷的胳膊左右摇摆,“你们怎么能同意呢!得要钱啊!这哪叫分家?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放开!”江楷抽了抽胳膊,冷冷警告道,“我早就跟你们没关系了,以后别再来烦我。”   “你大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竟然不跟苏和平要钱,你们现在分了这么个破房子……”段芹芳不想再说这个,直接问,“那你们身上有现钱吗?”   “我说了,别再烦我。”江楷真是窝火,无奈这副身体弱得都挣不脱这个女人的手。   “你就不想想,你大哥的伤要是治不好,我们家以后还怎么过?”段芹芳质问他,“你以为你入赘了就不是江家人了吗?现在苏家还不是不要你了,你有钱就给我点,以后你有困难了我们也会帮你。”   “没钱,我现在就一个孤儿而已,没有父母也没有什么大哥。”   “好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子!”段芹芳终于把手放开,指着他的鼻尖骂,“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你有事了可别来求我们!”   “滚。”   “看看你这副样子,”段芹芳还没完没了,“以后自己过我看你怎么过,看不把你饿死才怪!”   “再不滚医院里那位可能真要饿死了。”   段芹芳着急给江华畴医药费,在苏家折腾这么老半天一无所获,她也没办法再在这里跟人纠缠浪费时间,只得气哄哄骂咧咧走了。   那边林凤兰翻白眼瞪苏和平,自从苏简连续顶撞她后,她就气得没把苏简当女儿看,分一间破仓库给苏简都让她心里滴血。   苏和平心情还有点复杂,理性上他也知道给人分一间简陋的仓库房很难看,但感性上他又不舍得分其他房子,何况他即使愿意,林凤兰也不会同意。   最后他也只能在心里用林凤兰不同意来为自己开脱,安慰自己不是自己作为亲生父亲太过狠毒。   当天苏简就拿到了那间仓库的钥匙,跟江楷两人卷着衣服铺盖和零碎用品搬了过去。   家具也只有原来房间里的木床及那对桌椅和衣柜,床和衣柜他们两个人搬不动,还是围观的几个小伙子帮着搬的。   东西少得可怜,一下子就搬完了,两人也彻底告别了苏家。   苏简跟做梦似的,上午江楷晕过去又醒来,下午他们就离开了苏家,她从来没想过事情会这么快发展成这样,都来不及消化。   两人把房间打扫干净,苏简默默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衣柜,身影比上午江楷看她找衣服时还要落寞。   江楷去检查这间房子里的水电设施,心里盘算着怎么把房子改造一下,让它变得更好居住。   房子很小,也没有预算大改大造,他很快有了眉目,来到衣柜前跟苏简一起收拾衣物。   冲她笑了笑,安慰道:“你不用担心,用不了多久就能过上好日子的。” 第10章 杂酱粉与清水面   苏简回以笑脸,只当江楷是哄她开心,但也不想太泄气,点头道:“嗯,一定会的。”   “你饿了吧?”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完了,江楷问道。   说起来折腾这么半天他们还没吃午饭,苏简一个人烧的饭菜他们自己却一口也没吃上。   “还行,”苏简把存钱的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五块钱,“今天也做不成饭了,我去买点吃的凑合一顿吧,你有没有想吃的?”   江楷刚才检查水电和观察怎么改造这栋房子的时候,就一直在想以后谋生的问题,他们这点本钱只能从最小的事情做起,那也就只能摆摆摊之类的了。   苏简说去买吃的,倒提醒了他,摆摊做吃的也不失为一个选择,比起其他买卖也最为稳妥。   上辈子总在户外撒野,生存技能倒没少学,就是那些技能在这种地方基本也无用武之地,也就做吃的还可以尝试一下。   “我去买吧,你呢,想吃什么?”他想顺便去看看外面都有什么吃的在卖。   苏简摇头苦笑,“咱俩真是,问来问去的,想吃什么不也没什么可选,外面也就面条米线这些,你歇着我去买,我再给你带点饼干。”   江楷身体弱,上午刚晕过去一回差点没醒来,接着又折腾这么半天,苏简已经不敢再让他花费体力了。   按这段时间江楷的状态,这一顿折腾下来,他早就得坐下来歇着了,何况又是大半天没吃东西。   原主长期喝草药没胃口吃饭,苏简偶尔就会背着父母偷偷给他买饼干吃。   当时当地没什么好的营养品,即使有暂时他们也消费不起,饼干是用细白面粉做的,里面还加了鸡蛋白糖,香香甜甜,既有营养又不太贵。   江楷明白她在想什么,但他自己也迫切想出去看看,便说:“那就一起去吧,我现在感觉挺好的,也不觉得累,想出去走走。”   “真的不累吗?你可别逞强啊。”   “真的不累。”江楷也知道现在他们再也经不起任何状况,即使苏简不说,他自己也不敢拿这副虚弱的身体逞强,不知道因为今天没喝草药还是什么原因,他现在感觉还真不错,对她认真道,“感觉比之前精神好一些,放心吧。”   苏简看了看他的脸色和精神状态,确定真没问题,才终于同意一起出去吃饭。她又拿了五块钱出来,想了想干脆把小盒子里的钱都拿出来,塞进一个布包里,再揣进衣服内兜。   这栋房子的锁是以前苏和平买的,把钱放家里她不放心,而且这个新家里什么都没有,她打算吃完饭去买些生活用品。   此时早已过了饭点,街上吃饭的地方大多都关门了,只有那么一两家还在开着。   天气有点雨过天晴的迹象,压得很低的云雾有所散开,昏暗的街道有了些许光亮,许多卖货的门店也把面向街道的窗口柜台打开。   两人走进一家小面馆,里面有米线米粉和面条在卖,苏简让江楷坐在桌前,自己去柜台点了一碗面一碗米粉。   面是清水面,米粉特意加了份浇头。面和米粉都是一块钱一碗,五毛钱加浇头。五块钱递给店家,找回来两块五。   苏简看了看手里的钱,指了指调料台子上摆着的一小搪瓷盆卤鸡蛋,又抽出一张五毛钱递回去,“卤蛋也加一个吧,加在米粉里边。”   回到座位,苏简看上去心情不错,对江楷道:“你最近没好好吃饭,面条太劲道不好消化,给你点了米粉。”   “谢谢。”   整个小店就他们两个人吃饭,很快面和米粉就煮好了,厨子在取餐口吆喝。   两人过去加调料,江楷一眼看到自己的米粉加了肉酱浇头,还有一颗卤鸡蛋,苏简的面却清汤寡水的,连油星子都看不到一滴。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时间话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她不用给自己加浇头和鸡蛋?可她也是想让他早日把身体养好,身体养好了才能挣钱养家不是。   说她自己也该加浇头?好像说出来也很苍白甚至显得虚伪。自己这副样子,不但不能挣钱还需要照顾,两人刚刚失业,他们又只有区区两千块钱,说了她也不会加,等于白说。   “辣椒你就别加了,”苏简倒显得若无其事,对他说,“先养养胃。”   “好。”   江楷很惭愧,耳边不禁突然响起林凤兰骂他的那两个字:废物。   同时也很感动,他还从未感受过这种被人关心和照顾的温暖。   他把卤鸡蛋夹起来,放到苏简碗里,“鸡蛋也不太好消化,给你吃。”   “鸡蛋怎么会不好消化?”苏简惊讶无比,那个时候大家能吃饱饭就不错了,鸡蛋都属于奢侈品,不是每天都能吃上的,不好消化那是闻所未闻,一天吃十个八个都能消化得干干净净。   “真的不好消化,它很实也很干。”江楷解释道,“我真的吃不下,你把它吃了。”   “还是没胃口啊?”连鸡蛋都吃不下,那可不就是没胃口吗,苏简关切中有点担心,尤其现在离开了苏家,再要喝草药也没有了,“你尽量多吃点,先养几天看看,再不行咱们就去卫生所开药。”   “没事,好多了,今天有胃口的。”   “那就好,多吃点。”   这具身体的毛病肯定不少,江楷感觉肚子都是瘪的,但是嘴里真的很没胃口,看什么都不太想吃,可身体要紧,不吃绝对不行。   他不想再让人担心,硬装作很有食欲的样子,把浇头跟米粉拌匀,往嘴里塞了一大口。   脸上看着好像享受美食的样子,喉咙里却哽得差点吐出来,硬生生吞了下去,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压下去。   “嗯,好吃!”   江楷一鼓作气,他怕一旦停下来,再吃就更困难了。苏简都节省到这份上了,他可不想浪费哪怕一滴汤。   他一口米粉一口汤不停地吃,碗里的米粉肉眼可见地在减少。苏简看着又露出欣慰的笑容,放下心来,“你慢点,别呛着了。”   那个肉酱浇头,小店用的都是从肉摊子便宜买来的边角料,全是肥的,剁碎之后加上各种酱料炒制而成。   一份浇头里肥肉丁没几粒,但酱里面都沾上了肉味,拌在米粉里,粉汤看着红红亮亮,米粉上也都沾上了酱汁,香喷喷的看着就好吃。   苏简欣慰中又有点心疼起来,心道果然还是因为平时没油水啊,才让他没什么胃口吃饭。   江楷吃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吃得实在太用力,每一口都需要费很大的劲下咽,好在马上就只剩最后一口汤了。   他从碗里抬起头,见苏简还在看着他吃,忙对她说:“你也赶快吃,一会儿面坨了。”   “好。”苏简看江楷的碗这么快就空了,看他好像都没吃饱,用筷子把那颗卤鸡蛋夹成两半,夹起一半递给他,“你要是觉得一个不好消化,那就吃半个。”   一碗米粉下肚,江楷现在的胃口已经到了极限了,再看那干巴巴的蛋黄和蛋白,再吃下去非得噎住不可,“我吃饱了,吃不下了。”   苏简才不相信他的话,刚刚还吃得狼吞虎咽的,怎么看都没吃饱,她更不相信什么鸡蛋不好消化的鬼话,“你不用让给我,你需要多吃点好的,早点把身体养好。”   “真吃不下了,”江楷语气诚恳,就快求她了,“你看今天我吃了这么多,已经比以前好多了,肠胃也需要慢慢恢复才行。”   “好吧,那我吃了。”他说得也有道理,长期不怎么进食,突然吃太多肠胃肯定承受不了,苏简总算被说服。   可她心里还有点小后悔,早知道不买卤鸡蛋了,可以省下五毛钱呢。   “快吃吧。”   面虽然是清水面,但苏简吃得很香,上次吃饭吃这么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吃完饭从小店出来,对面有家小卖铺,苏简径直往小卖铺走,“咱们先买饼干,然后再去集市屯点生活用品。”   “饼干先不买了,以后我都好好吃饭,就不需要再吃饼干了。”江楷拉住她。   其实那种饼干说便宜也不便宜,几块钱一包顶好几碗米粉钱了,而且也没多少营养,一包饼干里并没有使用多少原材料,也就那时候的人们不懂,以为营养丰富着呢。   “饼干能放,放着慢慢吃呗。”   拼了命吃了一大碗杂酱米粉,江楷觉得精神状态比刚才又好了许多。他现在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集市是个什么样子,也要好好看看这里的情况,好为以后如何谋生找出路。   “不买了,先去集市吧。”他坚持道。 第11章 就是命好   离得最近的集市也是大井城最大的农贸市场,生活用品可以说应有尽有,而且很多农产品都是周边农民拿来卖的一手货,没有二道贩子赚差价。   他们现在是不折不扣的穷人,对价格最为敏感,买生活用品在这种地方是首选。   苏简管钱,除了生活必需品,她一律不看,一到农贸市场就直奔那些卖柴米油盐的地方,还专门找价格最便宜的铺面和摊位。   就这样苏简也不忘砍价,每一件东西不论大小她都砍,能省一毛也不放过。   江楷看得无比心酸,想他上辈子花钱大手大脚,哪懂得砍价这种事?砍多少额度也完全没概念,只能每次苏简还价后他在一旁帮着说话。   直到买了几样东西后他才摸索出点经验,基本都照着七八折的力度去砍。   说实话,要按他上辈子,买点小件一毛两毛都这么不遗余力地砍价,他说什么也是做不到的。   但看苏简认认真真,为了省一点钱跟卖货的要砍好几个回合,对自己却又是加浇头又是加鸡蛋的一点也没含糊,他哪还能再讲什么面子?接着就跟苏简一起砍。   而且他更狠,还价都不会高于七折的,有时候甚至直接给人来个对折,弄得人家卖货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个小伙子怎么回事,人长得清清秀秀人畜无害,心咋这么黑呢?   他也不管人家怎么看他,就按五折六折还价,有几样东西还真凑效,成交的时候价钱没超过七折。   苏简都对他另眼相看,“你砍价这么厉害呢?看来之前有的东西买贵了。”   “没关系,贵也贵不了多少。”江楷道,“我也是刚摸索出点门道,有的老板可能看咱们年轻没经验,所以故意喊高价。”   “他们可真黑心。”苏简有点愤愤然,亏她每一样东西都努力砍价,结果可能还都买贵了。   这种农贸市场里大部分东西都不是明码标价,欺负生客再常见不过,平时在里面买东西的多半是中老年,年轻人很多都不懂行情,能宰一个是一个。   以前家里都是林凤兰来买菜,苏简只负责做菜,对市场了解不足。江楷就更不用说了,他从小就很少能碰钱,花钱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他,跟市场行情就更加脱节了。   “往低了喊就是,以后来得多了熟悉了就知道行情了,他们也不敢再轻易宰客。”江楷道。   “对,等以后熟了他们也不敢再乱欺负人。”   两人有的放矢,很快东西就买的差不多了。   买了点大米,又买了些玉米渣玉米面等粗粮。粗粮比细粮便宜,要不是考虑到江楷还要养身体,苏简大概全部只想买粗粮。   油盐酱醋等调味料和蔬菜也买了一些,最后就是锅碗瓢盆。   他们搬出来的时候只有衣服铺盖和洗漱用品,厨房用品一件也没有,全都得现买。   为了省钱,锅暂时只买了两口,一口炒锅一口汤锅,还有一个便宜的甑子用来蒸饭。碗和盘子也只买了几个,够两个人用就行,再加一只盆用来洗菜淘米。   最后又买了一把新锁。   两人清点了一下,发现一个大问题,他们的新家没有厨房,要想做饭还得解决炉灶的问题。   直接在屋里砌灶不现实,对房子改造太大,得花钱买砖和水泥,两人只好又买了一个蜂窝煤炉和几块蜂窝煤。   这么零零总总买了一堆,眼看着就花了三位数的钱了,这还是每一样东西都砍价节省着花的情况下。   买完东西,怎么搬回去又成了问题,杂七杂八的,两个人四只手无论怎么扛怎么拎都拿不下。   苏简看到买蜂窝煤炉的小店铺有一只编织袋,拉链坏了,但两只提手都还在,便跟人讨要了装东西。   小店老板看他们买了一堆东西实在零散得没法拿,慷慨地同意把那只坏了的编织袋送给他们。   所有东西全部装进编织袋里,一人提一边。东西不算很重,但也不轻,而且提手很勒手,路程不远不近有一两公里,这么拎着走到家手也得勒出一道凹槽。   “你可以吗?”苏简问江楷。   “没问题。”江楷刚回答完,就见小店老板投来奇怪的目光对他笑。   这种笑没有什么恶意,但也很明显地表达着他的意思――这哥们儿弱不禁风的,这点东西都扛不走,还要自家女人跟着受累。   事实如此,江楷尴尬也没用,他往这小店里面看了一眼,对苏简道:“先放下等我一下。”   “怎么了?”苏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以为他没力气拎这么重的东西,“要不你别拎了,我多搬几趟吧。”   江楷走到小店老板跟前,指着小店最里面,问他:“老板,你那拖车能不能借我们使使?”   原来那里面有一个四个轮子的手拖车,把这堆东西放车板上拉回家肯定毫不费力。   苏简也跟过去,顺着江楷手指的方向看,附和道:“是啊,你那拖车现在也不用,借我们用一下呗,我们家离得不远,一会儿就给你还回来。”   小拖车整个车身都是钢板钢轮的,是店里最值钱的东西。小店老板看一眼他们,有点舍不得,一时又不知如何拒绝,只后悔刚才不该笑江楷。   江楷看出他可能担心被借走了不还,对他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押几样东西在你这里吧。”   小店老板笑了两声没表态,别说押几样东西,即便全部押在这里,也不顶拖车的四个轮子啊。   江楷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问他:“要不这样,我们留一个人在你这,拖车不还回来你就不让走,这样可以吗?”   果然小店老板一听便爽快答应了,“那行,你们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就行。”   拖出拖车,把整个编织袋放到车板上,江楷拉了拉,就跟拉一个拉杆箱一样,轻松无比,对苏简道:“你在这等我,我拉回去把东西放了就过来。”   苏简不同意,“还是我拉回去吧,你在这等着。”   江楷也没再坚持,他虽然精神状态比此前好一些,但也仅仅是比原主晕过去之前好那么一点,今天一连串的事情对这具身体来说已经超负荷,现在只觉得全身有气无力。   “那你小心点,慢点走别着急。”   “放心吧。”苏简拉起拖车就往家里走,回头对小店老板道谢,“谢谢你啊老板。”   苏简很快走出了农贸市场,这边小店老板给江楷搬了个凳子坐,自己则点了一根烟,跟江楷闲聊。   “你媳妇儿人挺能干啊,”他说,“现在人长得好看还愿意吃苦的姑娘越来越少了,哥们儿可真有福气。”   话外之音搁谁都听得出来,人苏简人长得好看又能干,还知道省钱,对江楷又关心体贴,这样的媳妇上哪儿找去?   再看这位小伙子虽然人也长得白净斯文,样貌也算得上精致,可这身板实在是,瘦得跟竹竿似的,还有刚才干活时两人的表现,怎么看也配不上人姑娘。   江楷不否认,“是的,我媳妇不但人好看,心地也善良,而且很能干。这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而且我看她对你还那么好。”人直接就承认了,这位小老板也不好多说什么,他还是个单身汉,看得出来对江楷有点羡慕嫉妒恨,酸溜溜地补充一句,又问,“兄弟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媳妇的?传授点经验呗。”   江楷没想到话题会是这个走势,笑道:“没有经验,就是命好。” 第12章 心中有蓝图   相比自身条件,能有苏简这样的媳妇,江楷不得不承认是八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   但现在的日子并不是他想要的,不论原主跟苏简感情有多好,现在换了芯子,他对她的情感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他对她除了感恩之外,更多只觉得肩上有责任。   作为法律上的夫妻,江楷不想让苏简一直过这种苦日子,在他看来,她那样的人根本不应该过这样的生活。   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苏简回来还有一阵子的,对小老板道:“老板,我去逛逛,一会儿再过来。”   “就在这坐一会儿呗,这市场也没什么可逛的。”小老板迟疑了一下,指着正前方对他说,“你要实在坐不住,随便逛逛也行,可以往里面去,里面东西多一些。”   这个农贸市场三面都有围墙封闭,只有一面是大门,小老板留了个心眼,给他指前方没有出口的方向,生怕他跑了。   江楷一下明白了他的心思,笑了笑道:“我就在附近随便看看,走不远。”   “你去把,走远也没事,”小心思被揭穿,小老板面子上有点尴尬,手却依然往农贸市场的里面指,“走到尽头都行。”   江楷往里面边走边看,市场外部一圈全是小门面,卖一些五金用品和杂货。一圈门面围起来的中间空地上,用木架子搭起来一排排简易摊位,主要卖蔬菜粮油调料等农产品。   市场卖的东西看上去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仔细看则比他上辈子逛过的市场和超市东西少很多,很多东西这个时候都还没出现。   他想过要从做吃的开始自己的事业,便着重看跟吃的有关的东西。   此前因为苏简目的性很强,直奔需要买东西的地方,很多货物江楷没来得及看清楚,现在一圈走下来,农产品及粮油面和调味品等等的种类和价格他心里都有了数。   走回到那家小店时,苏简也拖着空拖车回来了,比他预计的要快很多。还了拖车,谢过小老板,两人轻轻松松往家走。   “辛苦了。”路上江楷看苏简的脸色还有些红,一看就是刚才拖东西回家走得太急累的,“你走太急了。”   “不辛苦,借了拖车很轻松的。”她嘴上答应着,眼睛不停在街两边看。   江楷奇怪跟着看,但街两侧都是些小店铺,有卖烟酒的、卖杂货的、卖服装的、还有卖吃的,全都平平无奇。   “你在看什么呢?”他好奇问。   “我看看有没有招工的,安顿好了就得找个工作。”她答道。   “那我也看看。”江楷很清楚,以他现在的状况,找工作根本没人要,所以他把观察的重心又放在了街边那些做吃的店铺上。   “你不着急,把身体养好了再说。”苏简边看边说。她很积极,目光看到每间店都充满着希望。   “只要以后每天好好吃饭,身体很快就能好的,我心里有底。”江楷道。   穿到这具身体上已经有小半天时间了,他越来越能感觉到身体本身并没有太大的毛病,多半是从小到大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体质虚弱,抵抗力也差,所以才容易生病,一直病恹恹的。   尤其这一年半以来天天喝没用的草药,喝得胃口全无,没好好吃过一顿饭。加上原主心理素质也不太行,糟糕的现状导致他长期失眠,身体自然就每况愈下了。   只要他今后好好调养,做到膳食均衡睡眠充足,再配合适量的锻炼,定能把身体养好。   “嗯,现在不喝药了,好好吃饭一段时间看看,”苏简表示赞同,“等我找到工作了,咱们就去卫生所好好检查一下。”   这是她早就想好了的计划,也是她积极安排两人未来的一部分,只有把他的身体问题解决,他们的生活才有希望。   这也是她对未来憧憬的第一步,江楷不忍心拒绝,只得点头答应,又说:“你别太着急,慢慢来,等过几天我身体好点了,也可以找个事情做。”   “你还是等身体好了再说。”苏简再次强调。   她明明自己是个弱女子,在江楷面前却总是什么都要自己扛,这让江楷越发惭愧。   两人聊着天边看边走,很快回到新家。可惜的是一条街走过来,也没见到有招工的。   苏简打开门,江楷看到她已经把新锁换上了。他们现在虽然没什么值钱的家当,但这点家当跟命根子一样重要,可不能弄丢了。   苏简此举与其说防贼,不如说是防父母,搬家的时候苏和平只给了她一把钥匙,一把锁按说都配有三四把钥匙的。   今天父母的表现彻底让她寒了心,真不知道什么事情他们做不出来,不得不防。   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进到里面关上门后,更是两眼一抹黑。   因为是仓库房,连窗户都没有,只有墙头留了几个碗口大的小孔通风,通风口里透进来的光线,照不到半米就消失了,楼上楼下都一个样。   好在这栋小楼不临街的一侧是个跟别人共用的院子。一楼房间有两道门,一道门通向外面的街道,另一道门就跟里面的院落相连。   穿过紧邻院落这道门后,有一个过道,过道边立着一个属于他们的水龙头,生活用水都在这里接。   上下楼的楼梯也修在挨着院落这一侧的墙体之外,二楼楼梯头有一个小走廊,连接着进房间的门。   所以临着院落这一侧只要打开房门,光线也能进来一些,虽谈不上亮堂,但也不至于抹黑。   他们把二楼当卧室,一楼当厨房。客厅没有也无妨,他们暂时也不会有什么客人来。   卫生间当然也是没有的,只能使用大院里的公共厕所和浴室,而且每次都得花钱。   刚买的生活用品和物资都是厨房里用的,两人一件件捡出来摆在适当的位置。有了蜂窝煤炉和锅碗瓢盆,现在这个新家总算具备吃饭睡觉功能了。   条件实在太过艰苦,江楷想到上辈子挥金如土的自己,心道莫非这是上天要惩罚他吗?   还有他一直嗤之以鼻的万贯家业,随便一点最小的业务也比现在强一万倍,可惜都已经不复存在。   不过想想心里依然暗爽,他那个不靠谱的老爹年纪越来越大,除了江楷之外也没其他子女,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催促江楷去接班家业,现在那老家伙的希望彻底落空了。   苏简还有几分逃离苦海的兴奋感,再差的条件也比不上原来那么痛苦,何况现在还有了对未来的希望,搬完家后她脸上总是挂着笑容。   她高兴,江楷也为她感到欣慰,不管怎么说,走出这一步重新开始新生活就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可能,总比在苏家像坐牢一样过一辈子强。   “从今天开始要过自己的生活了,开心吧?”他说。   “嗯,条件是差了点,不过找到工作就好了,等你把身体养好,再攒钱好好弄一下房子。”   江楷微笑点头,心里却又有些五味杂陈。   她很乐观,对生活的期望也很简单,一点也不难以实现。   他也不需要空口承诺什么,但内心里早已经初步绘好了一幅蓝图,为她,也为自己。 第13章 穷得不像话   为消除安全隐患,他们把蜂窝煤炉放在门口的过道上,那里通风性比屋里好很多。   苏简往煤炉里装上蜂窝煤点燃,江楷用那口汤锅接了半锅水,放炉子上面烧水喝。   这烧水烧饭的设备比江楷上辈子在野外使用的还要简陋,加上这口汤锅放在煤炉上面烧开水,怎么看怎么不搭,滑稽又喜感,两人看着简陋的装备等水开,都忍不住笑。   院里来了新邻居,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几个人围观,他们看了一圈两人的新家,啧啧摇头,实在太寒酸了,还不如小孩子过家家。   有个老头走进一楼的房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半米高的简易小货架上摆放着锅碗瓢盆,扭头问他们:“这间就当厨房用呗?怎么连张餐桌都没有?”   “先凑合着,回头再去买。”苏简回答道。   他们今天之所以没买餐桌,一个是搬不回来,一个也是因为嫌贵,想着反正吃饭蹲着站着也能吃,餐桌可以先缓一缓。   老头看出来了,这小两口实在太穷,他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低配版的厨房,烧开水和煮汤都要用同一口锅。   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对他们道:“我那里有一张小折叠桌,现在也不用了,就是有点旧,你们要不嫌弃就去拿来用吧。”   苏简还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说没关系回头再去买就是,江楷先开口:“好,那就多谢老伯了!”   他本来也不是好面子之人,自己曾经有花不完的钱时候也没觉得穷人可笑,现在轮到自己穷得跟流浪汉一样,更是顾不上那些。   即便是一张最简陋的小折叠桌,也得好几块钱才能买到,他们现在每花一分钱都心疼,有好心人免费送那当然不能拒绝。   “那你跟我去拿吧。”老头道。   这老头家住在院子的另一端,江楷跟着过去,到了一看,旧家具不止一张折叠桌,还有几把凳子,看着虽然陈旧,但也不影响使用,都是老头家淘汰下来的。   “这些都不要了吗?”江楷问。   “不要了,你要什么尽管拿走,不然也就劈了当柴烧了。”   江楷跟捡破烂一样,把折叠桌搬了回来,又去搬了四把凳子,摆在厨房里好歹能正常坐着吃饭。   老头越看越看不下去,又好心提醒:“农贸市场旁边有个旧货市场,那里的东西便宜,你们可以去看看。”   江楷再次谢过,不过旧货市场暂时是不用去了。   家里的事暂时安顿好,苏简不想耽搁,抓紧下午还剩的一点时间,又要出门去找工作。别看她表面很淡定,其实内心很着急。   江楷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好像都多余,送她到门口,“注意安全,工作慢慢找别着急,早点回来。”   苏简则再三强调:“你睡一觉吧,今天做了太多事情,得休息一下了。”   “放心吧,我累了会休息的。”   关上门回到院子一侧,那位老头还在,感叹道:“这个小苏简可真不容易啊。”   他也不见得是说给江楷听的,江楷也不在意,附和道:“是啊,辛苦她了,不过我不会让她辛苦多久的。”   “你有这个心倒还不错,”老头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摆摆手道,“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帮着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拖后腿也就差不多了。”   江楷没再接话,人看到的就是这个情况,他能拿什么反驳呢?   他来到二楼卧室,开着房门不用再拉开白炽灯勉强也能看清里面。   因为没什么家具,二十来平的房间显得空荡荡的,地面没贴地砖,墙面也没刷石灰,只抹了一层水泥,整个房间看上去灰扑扑的。   他来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里侧的墙壁,粗糙得直刮手。   桌子下堆放着一沓旧报纸,以前苏和平放这里准备垫地上放他的草药,他们收拾屋子的时候还没顾上扔掉。   江楷把报纸捡过来,一张张摊开在床边的墙壁上比了比,想着把报纸裱在上面多少能起点作用,不然睡觉的时候一不小心蹭到墙壁都得磨破一层皮,但是现在没有胶水也没有胶布。   先把报纸暂时放一边,再次环视一圈房间。该改造的地方实在太多,起码还得弄一个窗户,然后再隔出一间洗漱间,这才能保证基本生活。   要是条件允许,整个房间都得重新装修一遍。这个房子虽然看着破,但再怎么说也有两层,总共有四十几平方,好好设计一番也能弄得实用又漂亮。   江楷脑海里浮现出至少十种方案,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手上现成的只有几张破报纸,也没钱买材料。   他拿钥匙打开存钱的抽屉,拿出存钱盒子。苏简出门前把身上的零钱都放回去了,里面有一毛两毛和五毛的零钱。   思考了一下,抽出五毛钱,把盒子放回去,再锁上抽屉。   曾几何时大手大脚的时候他没感受到过有任何花钱的快感,现在才知道没钱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攥着五毛钱,江楷觉得手上沉沉的,又想起苏简花钱时省了又省的样子。花五毛钱买胶水来糊墙,她会不会觉得浪费?毕竟现在除了最刚的刚需,她什么都不愿意买。   江楷出到街上,找了家最近的小卖铺,欣喜地发现一瓶胶水只要两毛钱,好像赚到了一样,松了大大一口气。   买了胶水回家,又把剩下的三毛放回盒子里,开始把报纸都糊到墙上。   报纸足够多,糊满了木床里侧的一面墙,剩下的又拿到楼下的厨房,将放锅碗瓢盆和粮油调料的地方糊上,看着也干净些。   两个房间光线都太暗了,即使是白天开着房门,不做事情还好,如果要在屋里做点什么,都得打开灯。   相对这时候的消费水平,电费还很贵。即便只有两个白炽灯,白天黑夜开灯也浪费。   江楷拿起菜刀,用刀把手在墙上一下下敲,边敲边听声音。   这楼太封闭,要做窗户就得拆墙,他得先看看墙体是不是承重墙,能不能拆。   所幸的是墙面中间位置听得出来只是填充墙,拆出一个窗口对房子安全性没有影响。   不过这也都是以后才能做的事情,现在不像上辈子他在户外,做什么都可以就地取材,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要点什么都得花钱买。   所以挣钱才是第一要务,没钱一切方案都是枉然。   公共院子里逐渐热闹起来,每家每户都开始做晚饭了,有的在院子边自家门前的水龙头下淘米洗菜,有的在劈柴烧火。   苏简应该也快回来了,她一天就吃了一碗清水面,回来肯定会很饿。   江楷看了一遍今天买的囤货,主粮有一点大米和一点小麦面粉,以及数量分别多出一倍的玉米渣和玉米面。   菜的选择也不多,只有几棵青菜和几个鸡蛋。   苏简已经准备好了每天煮蔬菜粥度日,鸡蛋当然是给他这个需要补充营养的病号准备的。   要是按江楷的想法,不会把日子过得这么拮据,他觉得节流不如开源。那两千块钱不算特别少,正常生活也能撑好几个月的。   只是现在自己非但不挣钱,还是个累赘,家里也完全断了收入。苏简没安全感再正常不过,哪敢不节省着花?   这样的苦日子对于原主来说其实也还好,他的原生家庭一直都穷得叮当响,家里断粮揭不开锅是常有的事。   反倒苏简从小家里条件就不差,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物质上的苦日子。   即使在还没分家的时候,他们虽然受尽折磨,吃饭问题上也从没这么寒酸过,不说天天有肉吃,至少也不缺油水。   所以新家第一顿饭不仅江楷自己想到就没胃口,苏简估计也不太吃得下。他想了想,决定用这些有限且简单的食材,尽量做一顿相对可口的晚饭。 第14章 黄金小饼   江楷先把青菜洗了放一边,拿了颗鸡蛋打进盆里打散,加上一些清水,再舀来几大勺玉米面和一勺小麦面混合,用筷子边搅拌边往里加面粉,搅出将近半盆的鸡蛋面糊。   大井城常年比较潮湿,刚搬进来时他就看到,很多人家在公共院子里用废弃的盆装土,种了些小葱香菜和薄荷等调味料。   他来到隔壁邻居家,对正在做饭的大婶道:“大婶,能不能跟您讨点小葱和香菜?我家刚搬来还没顾上种。”   “要多少你自己掐就是,”这些东西掐了还会继续长,随便往那里种上也没什么成本,大婶想都没想,慷慨答应,又问他,“小楷做什么好吃的?”   要用到香菜和小葱,大婶猜测江楷多半要做荤菜。   那时候大家都穷,可不是每顿都有肉吃。家家户户住的还近,谁家要是做点荤的,香气飘出来,满院子里的人家闻到都要馋得咽口水。见到谁家弄香菜蒜苗一类的配菜,也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这家人今天可能有肉吃。   “谢谢大婶,”江楷道了谢,掐了一小把香菜和几根小葱,“一会儿做好了给您送点过来尝尝。”   既然吃顿肉不容易,除非没脸没皮的人,不然谁好意思蹭别人家的肉吃?大婶一听笑了,“哎哟那倒不用,你们吃你们的,几根小葱而已,哪能还给送吃的来?不用不用。”   江楷还不知道她怎么这么着急就拒绝,是不是过于见外,对她说:“您别客气,一会儿我看看吧,要是好吃就送点过来,不好吃就我们自己留着吃了。”   “哈哈行,”大婶一听更乐了,心道肉哪还有不好吃的道理?“还是你留着吃吧。”   那时候的家畜家禽都不喂饲料,城边那些农民养的猪要用粮食和猪草混合喂养一年多才长膘,牛羊也都吃自然青草长大,鸡鸭鹅也是散养。   生长周期长,但是肉都没有腥臭味,怎么做都香,尤其加了小葱香菜,肯定香上加香了。   “您等着,一会儿就好。”江楷也纳闷,这大婶莫不是信不过他的厨艺?   他把小葱香菜冲洗干净剁碎,撒进那半盆鸡蛋面糊里,又加了适量盐几滴油和一点花椒粉。   家里没有泡打粉,加了几滴醋代替,能起到一点泡打粉的作用,同时还能提鲜。   这些已经是家里能加的最多的调味料了,还想再加也已经没有多余的。   所有原料搅匀,生着火搁上炒锅,再放一点油烧热,用勺舀面糊,往锅里摊成小饼状。   因为面糊里有鸡蛋和一点点醋,面糊一煎就膨起来,比放泡打粉差不了多少。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香气很快就出来了,煎黄一面用铲子翻过来煎另一面。   面糊的主原料是玉米面,本来是比较粗糙的粗粮,但往里加了一点小麦粉,又加了一个鸡蛋和小葱香菜还有花椒面,在食用油的作用下一下就把玉米面化腐朽为神奇,闻着很香,颜色也很漂亮。   这东西要是用油炸,炸出来就是香喷喷的鸡蛋泡泡,虽然面粉多鸡蛋少,但肯定比煎出来好吃很多倍。可惜油也不便宜,只能节省着用,所以他改用煎,不过比蔬菜玉米粥好吃是没得说的。   江楷上辈子除了爱折腾户外探险之外,还有个爱好就是看美食节目,有时间也喜欢去那些接地气的小馆子吃美食。   他老爹给他安排了一个全职保姆在家做饭做家务,食材死贵但做出来的饭都清清淡淡没什么味道,还号称吃了健康。   他老爹偶尔来看他一次,带他去吃的也都是那些高档餐厅,好吃是好吃,但总吃也腻,完全不像那些小苍蝇馆子里的美食,好像吃了会上瘾,越吃越想吃。   现在来到这个地方食材如此贫乏,贵点的还买不起,想要吃得有滋味一点,只能绞尽脑汁变着花样做。   没想到他当初吃过的和见过的美食还能派上用场,能够让他在条件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找到一些灵感。   这也是他除了因为手上没有本钱之外,想要从做吃的开始事业的另一个原因。   他们的煤炉放在门口的过道里,随着几个金黄膨松的小饼煎出来,香气也几乎弥漫了整个院子,盖过了别人家的饭菜香气。   这是谁家在做什么好吃的?所有人家里上班的人都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做饭的老人和孩子,大家都很奇怪,纷纷出到各自家门口看。   有人干脆直接问:“小楷你这是做什么东西?闻起来挺香的。”   这东西说起来就是小煎饼,但是江楷想给它起个名字,还没想好叫什么。   他对大家盛情邀请:“一会儿等苏简回来了,大家都来尝尝。”   香气持续不断散发出来,小孩子们忍耐力有限,直接来到旁边围观,馋得口水直流。   大家都好奇,从没见过这种小个头的金黄小饼,金黄色的两面夹杂着星星点点小葱和香菜的绿,仔细看还能看出一点花椒粉的颜色,由于煎得膨松,看上去又香又酥。   “小楷哥哥,这东西是什么啊?用什么做的?”有个小孩问。   江楷灵机一动,既然油炸的叫鸡蛋泡泡,那个就叫……“这个是鸡蛋泡泡黄金小饼。”   “鸡蛋泡泡黄金小饼?”小孩子一字一顿跟着重复一遍,八个字的名字略长,好像有点难记。   “也可以简称它黄金小饼,”江楷接着道,“想吃吗?再等等哈,等苏简姐姐回来就可以吃了。”   “我们也可以吃吗?”有个憨憨的小男孩口水都忍不住从嘴角渗出来了,抬手擦了擦问道,“这么多人不够吃吧?”   “尝一口就可以了,你还想吃饱啊?”旁边稍大一点的可能是他哥哥,对他道。   “数量有限,吃饱的确不可能,”江楷笑道,“不过你们几个每人一个还是有的。”   “谢谢楷哥。”一群孩子吞了吞口水,嘴巴比任何时候都甜。   每小勺面糊煎出来的体积增加一倍不止,江楷没有别的容器,拿了那只蒸饭的甑子来装,半盆面糊还没煎完,已经把不算很大的甑子装得满满的。   现在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大院里每户人家饭菜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家里人回来齐了开饭。   孩子都在江楷这里围观,那些人家也觉得没眼看,都开始喊他们回家。   小孩子们恋恋不舍转身刚要走,江楷家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们回头一看,脸上瞬间兴奋不已,“苏简姐姐回来了!”   言下之意是终于可以吃黄金小饼了。他们又围了过来,都对苏简做出了最隆重的欢迎,嘴上甜滋滋的,张口闭口“苏简姐姐”喊个没完。   苏简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香气,但她压根没往自家想。早就想好了回来煮蔬菜玉米粥喝,再香的东西也跟自家没关系。   结果还没穿过整间厨房,就看到另一个门边的过道上摆放着一甑子金灿灿的什么东西,一个个像圆形金块似的,正散发出香喷喷的气味。   更奇怪的是还有一群小孩子眼睛发着光在迎接她回家。   她愣了一下继续往里走,看到江楷舀了一勺面糊,正往炒锅里放,不禁问道:“这是做什么?”   江楷抬头,“辛苦了,你先歇一歇,我做了好吃的,马上就好。” 第15章 太好吃了!   江楷煎的东西闻着就香,苏简也好奇,把手上的东西放一边过来认真看,“这是什么好吃的?”   “黄金小饼。”不等江楷开口,一群小孩齐声回答。   “这是简称,全称叫鸡蛋泡泡黄金小饼。”其中一个补充道。   苏简看盆里还没刮干净的面糊和煎出来的成品,这东西不复杂,不难看出是怎么做的,但比她预想的回来喝蔬菜粥强多了,看着就忍不住想吃。   “黄金小饼?名字挺好听的。”她说。   “真的好听呢,真的很像金子,是江楷哥哥起的名字,”小孩子眼看马上能吃到黄金小饼了,说话嘴巴越来越甜,“他说要等你回来才可以吃。”   “你们是不是口水都流一地了?”江楷把盆边上的面糊都刮干净,摊下最后一个小饼,抬头看苏简,“你先尝尝看好不好吃。”   “好。”大井城有各种面饼卖,为了管饱那些饼都是瓷实的原味饼,最多也就有点咸味,像这样金黄膨松散发出这么浓郁香气的,她也是第一次见,早就想尝尝了。   她伸手拿了一块,先闻了闻,然后咬了一口,口感酥酥的,油煎出来的面香鸡蛋香和调味料的香气瞬间在嘴巴里弥漫开,配上香菜和小葱的香气,非常美味,忍不住又咬了第二口。   从她表情就能看出这东西味道不错,江楷给最后一个饼翻了个面,对她道:“继续吃吧,我这最后一个了。”   “都最后一个了,我等你一起。”   从她伸手拿饼到咬第一口,那群小孩子目光就没离开过她手上的那块饼,一个个边看边齐齐吞口水。   虽然自家很穷,但苏简也不是小气鬼,尤其看到这群小孩眼巴巴的样子实在看不下去,对他们道:“你们也吃吧。”   一群人的目光又齐齐转向江楷,他们的小手不自觉搓了搓,但还是不敢真伸手去拿,其中一个道:“江楷哥哥说每人只能吃一个。”   一小甑子的黄金小饼,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一群孩子每人一个目测也就能吃掉十分之一的。   不过江楷都说了没人只吃一个,苏简也没说什么,见他们一个个玩得手脏兮兮的,对他们道:“那你们把手洗了,我给你们发。”   七八双小手全部伸到一个水龙头下冲,苏简赶紧把小甑子挪开避免被水溅到。小孩子们洗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就过来了,她一个个给他们发。   几人迫不及待把小饼送到嘴边,一口就咬下半个,香得两眼放光,嘴上吃着,眼睛还离不开甑子。   “好吃吗?”江楷问他们。   “好吃,太好吃了!”大家齐声回答。   恰在此时大人们又开始喊了,这群孩子才依依不舍走回家。   江楷把铁锅和盆洗了,对苏简道:“菜我已经洗好了,想炒来吃还是煮来吃?”   “你已经做了这么多吃的,稍微拿点菜叶子煮点汤就好了,留着明天吃吧。”苏简进屋把拎回来的一个袋子拎出来,“我买了点碎肉,都是肥的,一会儿把油炸出来,可以做菜用,油渣还可以当肉吃。”   这种碎肉就是江楷中午吃米线的浇头原料,属于肉铺里割下来的边角料,价格便宜,店家买来剁碎了做成杂酱,苏简想给家里增加点油水,也去买那些边角料。   江楷从她手里接过袋子,拎起来重量最多不超过一斤。这东西再便宜它也是肉,不可能跟粗粮一个价格,苏简当然不可能买太多,“行,那我顺手洗一下把它剁碎了,等煮完汤就可以放锅里慢慢炼油。”   “我来洗吧,你先歇一会儿。”苏简卷起袖子过来。   江楷给房间贴了报纸,又洗了菜煎了一甑子的小饼,肯定花了不少时间,一看这一下午在家就没休息,苏简最担心他的身体。   “你别沾手了,这个又不费力。”江楷已经把碎肉倒进盆里,用清水冲了冲,拿过菜刀砧板准备切成丁。   苏简没争,用汤锅接了水烧上,等水开了好煮青菜,“我出门后你是不是没睡觉?一直忙到现在?”   “也不困,坐着歇了一会儿体力就恢复了。”江楷想起此前还答应过隔壁大婶给她送吃的,又对苏简道,“你用盘子给隔壁大婶送点小饼吧,我跟她要了点小葱香菜,答应过她的。”   “行。”苏简丝毫没犹豫,左邻右舍大家都是互相的,没办法斤斤计较,她拿了个盘子,装了满满一盘。   看得江楷都心疼了,“不用那么多,稍微给点就好了。”   “小气,”苏简倒回甑子一些,盘子里看着还是满满的,只是没有刚才那么满得堆不下,“这些可以吗?再少就不像样子了。”   她觉得既然给人送吃的,用的还是盘子,那怎么也得有一盘的量,不然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不好看。   但是江楷不在乎这个面子,自己家穷成什么样大家都看得到,完全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   再说他还有自己的想法,刚才见那些小孩那么喜欢吃,他就萌生了一个念头,回头要煎这个去卖。   隔壁大婶家是两兄弟结婚后还住一起,家里孩子都有五个,今天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还没回来。江楷既然打算卖饼,那就给人尝尝就得了,让人吃饱了谁还买?   “再倒回来差不多一半吧。”他对苏简说。   “啊?那不是只有盘底一点点了?”苏简有点下不去手。   “怕不好意思是吧?那一会儿我送过去。”江楷加快切肉丁的速度,想了想干脆不一块块切了,直接剁成肉末。   “不用剁那么碎吧?”苏简以为他是赶时间,走过来要接手,“你去把,我来切。”   “不着急,很快剁完了。剁碎一点炼油炼得快,吃的时候也可以有更多种吃法。”   江楷本想着回头做小吃卖的时候也可以加点油渣什么的,但这事还没跟苏简商量,现在也来不及解释,只好说了个简单的理由。   “也可以。”苏简总是很好说话,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   江楷把肉剁完直接放进炒锅里,又切了点姜放进去去腥。煤炉上汤锅的水已经烧开,苏简往里下菜。   江楷把装黄金小饼的盘子拿过来,往甑子里一下倒回一半,目光数了数,盘子里还剩下十来个。   隔壁大婶家五个大人五个小孩,每人一个刚刚好,要是都让给小孩子吃,每人能吃到两个,足够了。   苏简没再说什么,看着那个盘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盘子不大,但是小饼也是真的小,十个小饼勉强铺满盘底,送给人家看着是有那么一点点寒碜。   江楷端着盘子走过去,大婶早已经做好了晚饭等着家人回来,看到他端着吃的进来,忙起身来接,“哎哟小楷你还真给送来了,你不用这么客气的,就几根小葱几片香菜的事,你也太客气了。”   此前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的时候大婶就闻到香了,也好奇江楷这小子做的什么好吃的,反正不是她想的肉香。   等到别人家那些小孩子围过去,江楷他们还给分了吃的之后,大婶多少也动了点心思,他们家有五个孩子呢,要是能尝尝也不错,听那群孩子说的话,那玩意是小孩子喜欢吃的。   所以她嘴上客气得很,脸上则已经喜上眉梢,迎上来就把盘子接走了。   至于盘子里只有那么一点东西,她也不会多想,新搬来的这小两口穷得叮当响她又不是不知道,能给送吃的已经很有心意。   江楷特意强调:“做得不多,您别嫌少,就是给孩子们尝个味道。” 第16章 床太小了   江楷从隔壁大婶家回来,苏简也把青菜煮好了,肥肉碎已经放到煤炉上炼油。   晚饭黄金小饼加青菜汤,还有苏简刚买回来的一点咸菜。   两人刚开始吃,隔壁家的孩子们回来了。没过一会儿,大婶就来还盘子了。可见那半盘子不到的黄金小饼三两下就已经下了几个孩子的肚子。   “孩子们喜欢吃吗?”江楷问大婶道。   “喜欢,一个个跟饿狼似的。”大婶笑道,“我也尝了点,太香了,你们可真会做。”   甑子摆在餐桌上,一眼就能看到里面还有不少黄金小饼,苏简面子上又有些抹不开,接过盘子又要给人装一些,“那您再拿点回去,刚才那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大婶连连摆手,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可这小两口餐桌上除了这个也就那么一点青菜汤和咸菜,她哪好意思再拿别人的?边摆手边往外退,“不用不用!尝个味道就可以了,难不成还要你们管饱啊,你们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啊。”   人走了,苏简脸上还有点不是滋味,对江楷道:“他们家孩子多,可能也就一人一口吧。”   “没事,你不用不好意思。”江楷道,“大家都知道咱们的条件,不会想什么的,我都跟她说过了,就是尝个味道。”   “说是这么说,也不是说她会怎么想,就是……”苏简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那种心理,反正给人东西只要不是满满一份,就觉得拿不出手,明明是送给别人吃,却反而觉得欠了人家似的,心里不舒服。   “我懂。”虽然江楷不认同这种想法,但类似想法的人他也见得不少,并不难理解,“你完全不用想太多,人家要是嫌少,以后咱干脆一点都不给就是了。”   苏简听他这么说,三观好像受到了一点冲击,接着仔细想了一下,又觉得他说的好像也对。她笑了笑换了个话题,“你怎么想到做这个饼的?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名字倒挺贴切的。”   面糊里面有玉米面,玉米面本身偏黄,还加了鸡蛋再一煎,金黄金黄的跟黄金一样。   “在家呆着就琢磨呗,想换个口味,不然直接用玉米面粉煮粥,可能你也没什么胃口。”   “嗯挺好吃的,比玉米粥真的好吃多了,做了这么多一顿也吃不完,明天热一下还可以吃一顿。”   江楷想了想,应该告诉她用了多少面粉和原料,不然说不定又要心疼,“你别看这多,其实用的面比煮粥还少,我加了一个鸡蛋和一点醋,又加了不少水搅成面糊的,煎出来膨起来不少,所以看着多。油用的稍微多一点,不然不好吃。”   “你不用这么详细给我解释,我又没说要怪你。”苏简看他认真做报告的样子就笑了,“这么说你还节省了面粉,做出来的东西数量又多又好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也不算解释,就是告诉你一下,以后我还会想方设法做好吃的,尽量把有限的东西做得好吃一些。”   “那挺好的,我也一起想办法,饭做得好吃你胃口就会好点,多吃点身体恢复才快。”苏简表示完全支持,“你也不用总想着节省,只要是想吃的,该用的东西就得用。我今天看到有招人的地方了,但是他们老板没在,明天再去,应该会要我的。”   “招人的是什么地方?”江楷问她,“靠谱不?”   一想到她因为不愿意跟自己离婚才一起被苏家赶出家门,本来可以接班药号,现在却要面临谋生问题,尤其在她心里可能还想着在他身体恢复之前怎么养他的问题,江楷心里就更加不是滋味。   分家的时候也是因为她死活不愿意离婚的决心,以及她留在苏家也不会好过的现实,才让他根本没脸提出自己一个人走。   他下定决心改变现状,但总会有一段时间要看着她跟自己过苦日子。   她积极乐观地找工作,找的肯定也是街边小店的店员之类的,工钱一定很低,而且没有任何保障。   他打心里是不愿意她去找那种临时工的,那种工作付出和收获完全失衡,但又拿不出反对的理由,反而只能硬支持她。   “靠谱的,”她说,“是一家饭馆,开了很多年了,生意也不错。”   “他们招的什么工呢?”   苏简说:“就是小工啊,能干什么干什么呗,反正不是厨师,我以前在家也经常做饭洗碗,他们店里那些活我都能干。”   江楷点点头,都问不出口小饭馆开多少工钱,“那明天看看再说吧,得看看他们店里有多少人,要是就你一个人打杂,肯定会很累,咱就不去了。”   “我不怕累,”苏简想都不想答道,“再说就那么一家小饭馆能累到哪里去?”   黄金小饼虽然在左邻右舍看来很好吃,但也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美味,尤其对于吃遍过山珍海味的江楷来说,这东西也就勉强填填肚子。   他现在胃口实在不好,消化能力也弱,中午吃的米线感觉还没消化,吃了几个饼就吃不下了,起身去搅正在炼油的锅。   猪油飘出来的气味油腻又浓郁,江楷闻到有些反胃,用手捂着鼻子站得远远的用铲子翻搅。   没喂过饲料的肥肉含脂肪量很高,炒锅里已经炸出小半锅油水,肥肉丁炸得焦黄,很快就能变成香酥的油渣了。   江楷边搅拌边想怎么把这油渣变成不一样的美食,或者还可以跟黄金小饼结合一下。   他现在也没想好要不要跟苏简说他打算做小吃去卖的决定,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说了她只会同意。   回到餐桌前,苏简也吃完饭了,正在收拾碗筷,江楷问她:“你明天什么时候去那家小饭馆呢?”   “一早吧,”苏简回答,“今天店里的人说老板明天早上在,下午不一定在,他们家也卖早点,老板一般都第一个在店里吃早点,所以我可能天快亮就去看看,不然怕又见不到老板。”   江楷估算了一下时间,她天不亮就出门,他起来现做吃的,原料有限,而且是试卖,也不可能做很多,时间完全来得及。   “好,先看看就行,没必要答应太快,还可以再看看更好的机会。”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明早先跟老板聊一下,然后我再换一条街看看,多看几个挑一挑。”   “那你起床的时候喊我一下,我也想早点起来。”   这个身体,即使精神好点的时候也是晕晕沉沉的,他有点担心到时候睡过头了,虽然他们有一个小闹钟,他也担心会睡太沉听不到。   说到这里江楷才想起即将要面临的问题,今夜将是他穿过来后第一个夜晚。他刚跟现在的媳妇儿搬完家,晚上在新家里就要跟她同床共枕。   那张木床说是双人床,其实比单人床也大不了多少,虽然他现在很瘦,苏简也长得苗条,但是两个人挤那么小一张床……   怎么办?江楷大脑转了转,可以找个理由打地铺吗? 第17章 真要穿这个?   穿过来之前,江楷还没跟异性有过什么亲密接触,现在突然就要睡同一张床,即使关系是夫妻,他也有点不自在。   “是不是累了?”见他有点发呆,苏简突然问,“我去找衣服和洗澡的东西,咱们趁早去洗澡吧,累一天了,洗了回来早点睡。”   “好,”该来的总会来,总得面对不是,江楷随口答应,然后灵机一动,“找衣服我跟你一起吧。”   说着跟苏简一起上楼,苏简本想让他歇着,但人已经跟了上来,她就没再说什么。   打开衣柜,江楷就开始搜寻自己的衣服裤子,他记得白天收拾的时候看到有薄秋裤的。   苏简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还要亲自来找衣服,平时都是她给找好,他只负责穿就行。   她先把自己的换洗衣服找好,接着给江楷找。她把他的干净内裤和一件背心放进一个袋子里,又拿了一条长裤,转头就看见江楷手里拿着一套秋衣秋裤。   “你拿那个干什么?”她奇怪问道。   现在虽然已经是初秋,阴雨绵绵的时候是有些凉,但今天已经雨过天晴,气温也有所回升,根本没冷到要穿秋裤那么夸张。   “我感觉有点冷,这两天都有点怕冷,想穿这个。”江楷一本正经道。   “怕冷吗?不会发烧了吧?”苏简关切地伸手过来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对比温度,“没发烧啊,你真要穿那个?”   江楷点头,“拿着吧,一会儿再看情况,如果还冷我就穿。”   “那这个呢?”苏简指着那间背心问他,“这个还带不?”   那是一件白背心,不知道穿了多长时间了,已经松松垮垮,洗干净了也有点泛黄。   让他想起曾经上辈子夏天的时候在胡同里见过的大爷,身穿旧得发黄的背心,手里拿把蒲扇,围观别人下象棋。   要穿这么一件背心,江楷的内心是拒绝的。   何况他现在瘦骨伶仃的身材,穿背心大概跟一块破布挂在稻草人身上差不多,比人家大爷的上身效果还不如。   “那个就先不带了,我估计一会儿洗完澡真得穿秋衣。”   “那就不带,”苏简把背心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回衣柜,又开始担心,“没发烧还怕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去冲个热水澡可能就会舒服点。”   “嗯,没事,也就一点点,不严重,洗了热水澡就好了。”   两人带着东西,来到大院斜对角的公共浴室,那里有一个老人在收钱,一人次两毛钱,也没有计时器之类的。   给了钱进去,左边是男浴室右边是女浴室。浴室不是那种澡堂子,是隔开成单间的,一间一个淋浴喷头。   男浴室和女浴室分别都只有两个单间,因为很多人家自家都有洗澡间,这个公共浴室基本只服务这个大院及周边十几户人家,现在也没人排队。   江楷开门进去,把袋子挂在墙壁高处的挂钩上,洗发水和香皂放在水泥垒砌的一个小墙洞里。   看了看整间浴室,无论地上还是四面的墙壁都只抹了一层粗糙的水泥,跟自己家的墙壁一样灰扑扑的,一块瓷砖都没有,墙头处同样是留几个孔采光。   好在这浴室简陋归简陋,看着倒还算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不过他也没资格嫌弃,这么简陋的浴室自己家还没有。   浴室的热水是在锅炉里烧煤供应的,洗澡的人不多,热水量充足,为了避免洗完澡会发热,他没敢真的把水温调得太高,不然一会儿穿上秋衣秋裤,刚洗了澡估计又要出一身汗。   ……   洗完澡出来,苏简第一时间问:“现在好些没?还怕冷吗?”   “穿了秋衣秋裤好多了,不冷了。”江楷回答。有秋衣秋裤穿着睡觉,他现在心里没那么大压力了。   大院里的孩子都在露天院子里玩耍,有的人家有电视,有人就去跟人家一起看电视。   江楷他们家里什么也没有,晚上完全没有娱乐活动,电视他也不想看,还要去别人家蹭看不说,那黑白小电视清晰度感人,看着眼睛疼。   “你困了就睡吧,”苏简对他说,“我等头发干了也睡了,今天忙了一天还挺累的,明天还要早起。”   “行,那我先睡,”这回江楷就不说等她一起了,自己先上床还好一点,不那么尴尬,“你也早点。”   他穿着秋衣秋裤直接上了床,睡到木床的最里侧,整个人从头到脚几乎是贴着墙。   他本来就瘦,整个人贴在墙壁上,倒显得这张本来偏窄的床看起来很宽,莫名喜感。   穿秋衣秋裤睡觉有点热,他把袖子撩起,手臂贴在墙壁上,水泥墙的凉意透过报纸传到皮肤上,舒服很多。很庆幸他事先给这面墙糊了报纸,不然这么一贴,稍有不慎就要磨破皮。   江楷在床上静静睡着,苏简把灯关了,到门外楼梯头的过道上用干毛巾擦头发。   连续雾蒙蒙的阴雨天说散就散,现在竟然已经有点秋高气爽的意味,外面还刮起了微风,微风吹过长发,水分干得快。   身体不争气,江楷觉得浑身都疲惫,只是大脑皮层异常活跃,他已经顾不上去想这次穿越的事情,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早上的早点怎么卖,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还有苏简,他们两个以后会怎么样?   好在现在他们生活条件没改善,这个问题还有点远,可以先放一放,不至于让他的脑子更乱。   苏简的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她以为江楷已经睡着,没开灯,轻手轻脚进屋,轻轻把门关上,又摸着黑轻手轻脚走到床边。   她轻轻躺到床上,生怕把江楷吵醒,一点动静都不敢弄出来,连拉被子都轻轻慢慢地拉。   江楷面对墙壁,大气都不敢出,却又想装作已经熟睡,只得把呼吸调匀,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装睡着真的很累,还好苏简累了一天刚沾枕头一会儿就睡着了,他才松一口气,继续想他的早点生意,以及以后怎么快速改善条件。   夜很长,江楷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   苏简心里有事醒得早,第二天闹钟还没响她就醒了,江楷睡得浅,跟着也醒来。   抬眼看墙头的几个四四方方的小孔,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光,显然天还没亮。苏简打开手电看了眼闹钟,离闹铃时间也就十几分钟了。   “把你吵醒了吗?”发现江楷也醒了苏简有点歉意,“我得起来了,你再睡会儿吧。”   “我也起来,昨晚睡得早,已经睡够了。”两人到楼下水龙头洗漱。   大院里的其他人家都没起来,整个院里静悄悄的,草丛里的蟋蟀还时不时叫两声,时间太早了。   洗漱完,苏简又匆匆忙忙上楼,出门前她得打扮打扮,何况是去面试找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情。   江楷给她弄早饭,用铁锅热昨晚剩下的黄金小饼。   点燃煤炉搁上铁锅,连甑子一起把黄金小饼端出来,又把昨晚炼的猪油和油渣也端出来。   他往铁锅里抹了点猪油,用一把小鱼刀将小饼从侧面割开,再往里面塞一筷子油渣。   正要把塞了油渣的小饼一个个往铁锅里放,只听对面吱呀一声门响,有人家也起来了。   接着就有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来洗漱,那孩子好像没睡醒,心情很不好,女人边哄边给他接水挤牙膏。   “来,乖,刷了牙就清醒了,好好去上学,一会儿妈给你买发糕吃。”   江楷有点纳闷,小孩子上学也不用这么早吧,按他的预计,怎么也得再过个把小时的。   他还想着今天先加工一下黄金小饼,试着卖给这些上学的小孩子,要真这么早的话恐怕还有点来不及。 第18章 早点试卖   苏简稍微意亮艘幌拢很快下楼来,一下闻到江楷热的小饼香味,因为锅里抹了猪油,饼里加了油渣,比昨天还要香很多,大清早没胃口都被馋到了。   “怎么这么香?”   江楷已经热好了几个,放盘子里递给她,“尝尝看,是不是比昨天的好吃。”   苏简拿起一个一口咬下去,频频点头。   煎过第二遍后,口感更加酥脆了,而且两面吸了猪油,香气十足,嚼到里面,又是一口香喷喷的油渣,混合饼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开,顿时充满了幸福感。   苏简停不下来,连着吃了几个才开口,“嗯,太好吃了!你也吃吧,我要出门了。”   这时候对门的女人带着孩子穿过院子走过来,对他们道:“你们起这么早啊,借你们家门过一下,我家那边太绕了。”   这个大院中间是院子,但是没有一个院门,院子是被各家的房子围起来的,每家每户都从院子外侧自家门进出。   从江楷他们家出去,到小学的位置更近,对门的人家出去则要绕一圈回来。这位大姐赶时间,所以想借他们家门抄近道。   “可以。”过一下门算不上什么事,苏简答道。   结果那个小男孩站在江楷煎饼的铁锅旁就走不动路了,眼睛直勾勾地一直盯着锅里的小饼看,馋得直吞口水。   那位大姐牵着孩子走在前面,没看到孩子的表情,孩子突然停下她还以为又赌气把他叫起来太早,使劲拉他的手,“走呀!跟你说了几遍了,今天妈妈有事才早点送你去学校,快走,一会儿发糕还吃不吃了?”   苏简看得最清楚,第一时间给小男孩递了块小饼,“想吃这个是吧?来,给你。”   大姐回头刚要拒绝,一看她儿子已经接过小饼放到嘴边了,她又要赶时间又要哄孩子上学心里很着急,此前还一直忍着脾气,此刻火一下就起来了,一巴掌扇了过去。   “你可真不客气啊你!”大姐骂道,“这是苏简姐姐他们的早饭,你吃了他们吃什么?”   苏简和江楷他们家是有目共睹的穷,这大姐脸皮薄,哪好意思吃人家的东西,她儿子这么不懂事,让她脸上挂不住。   “没事,这还有呢。”苏简道,“一块小饼而已,你打他干什么?”   大姐无奈,瞪一眼她儿子,“还不赶紧谢谢苏简姐姐!”   小男孩顾不上说话,先咬了一口黄金小饼,享受得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嘴角露出笑,好像刚才那一巴掌挨得特别值,“谢谢苏简姐,谢谢江楷哥。”   “好吃吗?”见他挨了揍还笑,就因为吃到了好吃的,苏简觉得这小孩挺可爱,问他。   “太好吃了!”小男孩点点头,偷瞄一眼他妈妈,大概想让他妈妈给他做,此刻又不敢开口,只好问苏简,“这怎么做的?”   大姐生怕她儿子吃完一块又要吃人家的,赶紧硬生生把人拉走了,“走走走,再不走就晚了。”   大姐带着她儿子走了,苏简对江楷道:“你还挺会想办法,是挺好吃的,难怪小孩子那么喜欢。”   “那你再多吃点。”知道大姐是赶时间才提早送孩子去上学,江楷松一口气,他卖早点的计划还来得及。   “不吃了,吃多了油渣有点腻。”   苏简洗了手就出门,江楷停下手里的活送她出到街边,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你慢点别着急,工作可以慢慢找,不是只有这一个机会。”   餐馆打杂这种活,江楷打心里是不想苏简去做的,所以他希望他的黄金小饼第一天试卖就能成功。   苏简是个保守的人,自己开店一没本钱二风险大,只有拿出成功案例才能说服她。   “我知道了,放心吧。”苏简走出两步,又回头强调,“你吃了早点要是困了再睡一会儿,我中午应该就回来了。”   “好。”江楷点点头,目送她走远了,才赶紧回到铁锅旁。   他想起刚才苏简说的话:油渣有点腻。   进屋拿了点酱料,这是昨天在市场买的,买回来准备喝粥的时候增加点味道,是那种咸鲜味的红酱,不但很香还提鲜,有一丁点儿辣味可以解腻。   从盘子里拿一个复煎好的小饼,舀一点酱料塞到油渣里面,咬一口亲自品尝。接着又拿一个没放酱料的吃一口做对比。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放了一点点酱的就跟画龙点睛一样,原来的香味一点不被覆盖,还让小饼增加了很多复合味,又香又不腻,吃了还想吃。   他目测了一下剩下的黄金小饼数量,舀了适量的油渣直接放铁锅里,炒出油后加入适量咸鲜辣酱一起炒香盛出,锅里继续抹上猪油,把跟酱料一起炒好的油渣跟之前一样塞进小饼里,放锅里复煎。   煎好一个再吃一口,油渣加酱料炒过后又更香了。   江楷很满意,边吃边点头,果然美食之路总是无止境的,这么一块小小的小饼,也可以创新出各种吃法,只是目前受限于原料有限,只能暂时这样。   试验取得阶段性成功,不过这小饼还是现煎出来趁热的时候最好吃,如果煎好了再拿出去卖,清晨气温偏低,很快一凉就没这么好吃了。   江楷来到街上看人流量,这时候天已经差不多全亮了,街上也有陆陆续续的人走过。   靠右手边的街两侧都是卖烟酒杂货的小店,离得最近的小餐馆至少也有一百多米,街上有几个摆摊卖菜的农民。   左手边十来米的地方是一个丁字路口,街口处的三个拐角就有三家早点铺。   现在人还少,店家还在忙,他们把锅炉摆在店门口,热气腾腾的,一阵阵白雾夹着早点香气往街上飘。   江楷走过去看了眼,三家店卖的东西不太一样,一家卖发糕之类的甜的东西,一家专门卖包子馒头花卷,还有一家卖面条米线。   三家店铺的品类都很少,即使相对多一点的包子,馅料也只有四五种,多为甜馅儿,豆沙馅花生馅和芝麻馅都加糖,还有的直接就是白糖和红糖馅。   几大屉包子只有唯一一种肉馅,不像后来有鲜肉酱肉卤肉牛羊肉甚至河蟹海鲜等等丰富的馅料。   荤的东西都贵,很多人都嫌贵吃不起,店家自然也不会把荤的变着花样做出来卖。按说糖也不便宜,但是大井城产蔗糖,所以糖价比别的地方便宜,很多人家自己也用甘蔗水熬糖。   看了个大概,江楷觉得他的黄金小饼很有搞头,首先他没有竞争对手,其次年轻一点的人尤其是小孩子,更喜欢吃他这种香喷喷的东西,他的定位一下就清晰起来。   回到家里,到对面大爷家扔掉的一堆废家具里捡了一块木板,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黄金小饼,两毛钱一个。   然后把木板跟蜂窝煤炉一起直接搬到自家门口街边,再把铁锅等家当都搬出去,最后搬了把凳子,再把家里所有零碎钱拿上。   江楷坐在那里,看着街上往来的人逐渐增多,开始煎小饼。   香气一下子就弥漫开来,都不需要他吆喝,也不需要再在木板上写广告词。   路过的人一开始只是好奇看一眼,没当怎么回事,等香气一出来,不少人闻着香就围了上来。   “诶这东西怎么这么香?”有人禁不住诱惑,开始从兜里掏出零钱,“先给我来一个尝尝。” 第19章 黄金小酥泡   黄金小饼真的很小,只有一块奥利奥那么大,买第一个黄金小饼的人两口就吃完了,这还是在有点烫嘴的情况下,否则一口一个。   不吃不打紧,这一吃把他给震惊了,他也吃出来了里面主料是玉米面,可是玉米面它怎么能这么好吃呢?平时要说用玉米面做吃的,那就是妥妥的暗黑料理难以下咽。   旁边看着的人还想听听他怎么评价,看看这个东西吃起来是否跟闻起来一样诱人,他却一句话也顾不上说,只是回味无穷地又掏出两块钱递给江楷,“再给我来十个吧。”   此时无声胜有声,他这样的表现让围观的人更感兴趣了,这个什么黄金小饼莫非吃起来比想象的还要香很多倍?   这位大哥拿到十个小饼就走,走到丁字路口的发糕店,把热腾腾的小饼直接给了两个孩子,对两个孩子道:“看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好吃的,趁热吃,特别香。”   两个孩子是姐弟俩,闻到香味就忍不住伸手抓,一人一个分分钟就把十个小饼吃完了。   “这是什么啊爸爸?真好吃,我还想吃。”小男孩意犹未尽道。   “这个叫黄金小饼,”一下花了两块钱,那位大哥忙给孩子讲道理,“今天没有了,这是爸爸用吃面的钱买的,改天爸爸再给你们买。”   “哦……”小男孩有些遗憾,又懂事地把手上的发糕递给他爸爸,“那你吃不成面了,你吃发糕吧。”   “发糕也是你们吃,爸爸今天不饿,不吃面也不要紧。”   小男孩说:“我吃了黄金小饼,不想吃发糕了,以后都要吃黄金小饼。”   “不想吃发糕了?”大哥问道,“发糕没有小饼好吃吗?”   “那差远了。”小男孩一点不犹豫道。   这一幕让围观的人看得都动了心,他们本来出门要去上班,现在都想买了拿回家去给孩子吃。   “多少一个来着?两毛是吧?”   “给我来几个,我先看看零钱。”   围观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赶时间去上班,又要买了回家给孩子,时间就更紧了,纷纷往里挤,场面有一点点乱。   “我先来的,你等等我买了你再买。”   “什么你先?我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呢?”   甚至因为先后问题还有人产生了肢体摩擦。   “大家不要争,现在人不多,每个人都有份,在前在后也耽搁不了几秒钟的。”江楷赶紧劝道。   他看了下围观人数,指了指甑子里的存货又道:“今天是试卖,只有这么多了,卖完为止,为了尽量让大家都能尝到,每人最多限买五个啊。”   刚刚那位大哥一下买了十个,直接导致黄金小饼的存货只剩下四十来个,现在围着的总共有七八个人,如果有人多买了,势必有人会买不到。   “大家稍微排下队,不然一会儿再来人就乱套了。”江楷继续道。   限量五个也就一块钱,但是大家都不富裕,这又是临时出现的额外开销,有的人很想买又舍不得一下花掉一块钱,先拿出几毛零钱,看了看买两个小饼实在少得可怜,干脆一咬牙,像刚才那位大哥一样,干脆自己不吃早饭了,一块钱给自家孩子买这个香喷喷的黄金小饼。   其实这些上班的人单位里都有早餐供应,只不过单位里的不太好吃,天天吃也腻,所以偶尔会在外面吃,今天把预算买了黄金小饼,他们大不了就继续到单位吃就是。   这样一来,七八个人每人都买走了五个黄金小饼,江楷本来还想让更多人尝到,多一点宣传效果,结果一下子卖完了也只卖给了九个客户。   加上昨晚那群孩子,他这第一炮打得确实不够响,多少有点遗憾。   看了看天色,现在时间还早,大部分去上学的孩子都没还出来,江楷打了个响指,决定抓紧时间现做。   他赶紧去旁边卖菜的地毯上买了香菜小葱,进屋洗干净切碎,用盆调出满满一盆鸡蛋面糊。   把面糊端出来,剩下的所有油渣倒进铁锅,加一些咸鲜辣酱炒香,倒进面糊里。又往铁锅里直接倒多一点菜籽油烧热。   之前用煎的办法熟得慢,现在他多放油,打算用油炸,这样不但熟得快,炸出来的也会比煎的好吃。   用油炸没办法像之前一样往饼里包油渣,所以才把炒好的油渣倒进面糊里一起搅匀。   他动作麻利,做这个也没有特别复杂,很快就把鸡蛋油渣面糊准备好了,就等油烧热。   煤炉的火力不大,油烧得有些慢,还得等两分钟。   这时候没人过来看,不过他相信等黄金小饼开炸的时候,香味一出来肯定就能吸引到人。   他正盯着油锅期待着,斜对面苏家的大门突然被打开,苏红和韩勇从里面走出来。   苏红走在前面,第一个看到江楷,顿了一下咧开嘴就开始嘲讽,她对韩勇道:“诶你看,这里怎么突然多了个叫花子?以前都没见过呢。”   韩勇配合道:“呀!是啊,怎么要饭要到这里来了?用铁锅要饭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是长见识。”   两人哈哈大笑而去,走了一段才开始正经议论,苏红道:“那个废物这是想摆摊卖东西吗?”   “可能是吧,”韩勇道,“看他锅都烧起来了,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凭他也想做买卖挣钱,也不看看自个儿有几斤几两。”   “就是,你看别人卖吃的怎么也要开个店,他倒好,在街上摆一个煤炉,真是要笑死个人了,”苏红忍不住笑,“还不如跟那边那些大妈们卖菜合适。”   两个人说说笑笑进了那边的面条店。江楷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们的话他自然也听不进去,只当是耳边风。   这时候油也已经烧热,他开始炸黄金小饼――哦不对,现在用油炸,炸出来的形状不再是小饼,应该改个名字。   他想了想,把木板上的字改成了“黄金小酥泡”,价格不变,依然是两毛一个。   用小勺子舀一勺掺和着香料和油渣的面糊,放进油锅里定型,抽走小勺,椭圆的泡泡就漂在油锅里,冒着油花和香气。   一面黄了翻一面,看上去仿佛一个个金元宝漂在油锅里。等到人流越来越多的时候,油锅里又重新散发出阵阵香气。   小酥泡的第一波客人是他们大院里的那群孩子,院里的孩子约好了每天都一起上下学,他们一闻到香气就对另外那些早餐铺子失去了兴趣,一窝蜂涌过来。   “江楷哥哥,今天这个又是什么?不是黄金小饼了吗?”   “黄金小饼卖完了,现在做的叫黄金小酥泡,比黄金小饼还要好吃。”   “哇……”小孩子们齐声感叹,吞了吞口水就看向大人,“是做来卖的啊,难怪那么好吃。”   小孩子的眼神,大人一看就懂了,无非就是要他们给买。孩子想吃而且又不贵,花几毛钱随便买两个他们当然也舍得。   尤其同一个院里这些人家,昨晚自家孩子刚吃了江楷的黄金小饼,今天一看人家是做来卖的,更不好意思不捧场,纷纷掏钱给孩子们买。   有的两个有的三个,也有的五个,再多他们也心疼钱,对小孩子说:“吃几个可以了,油炸的吃多了上火。”   有了第一波客人的捧场,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围过来看。更主要的是那香气实在太诱人,大早上的,大家在这条街上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东西。   人越来越多,江楷又不得不让大家排队。边炸边卖,满满一盆糊肉眼可见地在减少。   那边面条店的店面小,虽然吃面的人不是特别多,但也坐不下,很多人端了面在街边站着或者蹲着吃,苏红和韩勇他们也不例外。   两人刚端着面出来,先是闻到江楷那边飘过来的香气,扭头一看,才发现怎么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么多人在那里排队?仿佛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   “怎么回事?”苏红看向韩勇,惊奇道,“这些人干什么呢?”   韩勇跟一只饿坏了的鬣狗闻到肉味儿似的,抬起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不知道啊,什么东西这么香呢?” 第20章 收获颇丰   韩勇动着鼻子使劲嗅的样子让苏红嫌弃不已,翻了他一白眼,“啧!别闻了!有没有点出息?”   韩勇自觉失态,赶紧低头吃一口面,“要不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不去!有什么好看的。”苏红也装作专心吃面的样子,心思却早飘到了江楷那边,满心都是好奇,那个废物到底在搞什么?闻着真的很香,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那么多人排队,她吃一口面,眼睛就禁不住瞟一眼越来越长的队伍。   韩勇很听话,让他不嗅就不嗅了,也不再关心江楷是怎么回事,专心吃自己的面,他人长得魁梧嘴巴也大,稀里哗啦几下子一碗面就吃得精光。   苏红一看又不高兴,“你是猪啊?没心没肺的,还吃这么快。”   “???”韩勇把最后一口面汤咽下肚子,一脸懵逼,“我一直都吃这么快的啊。”   “那你去看看。”   “???”韩勇只觉得更加莫名其妙,一会儿说去看是没出息,一会儿又要他去看,但他不得不听,放下碗,沿着排队的队伍往前走。   这队伍排得都快到面店门口了,韩勇心里非常好奇,快步向前走。他还多了个心眼,边走边数了数排队的人数,一共数到三十个。   一直来到队伍前面,他才看清江楷在做什么。   那个叫黄金小酥泡的东西在油锅里金灿灿圆滚滚的翻腾,看着食欲大开。那个香味更是绝了,顿时觉得刚才吃的面条已经索然无味,韩勇忍不住又要撅起鼻子嗅,想起苏红刚才那个白眼才忍住没撅。   两毛钱一个真不贵,他刚当上车间队长涨了工资,别说两毛钱,五毛钱一个他也舍得买,只可惜卖这东西的是江楷。他倒不是没脸皮去买,只是担心江楷拒绝卖给他,也怕苏红又要骂他没出息,只好忍了。   江楷忙得根本顾不上看周围的情况,只顾得上炸泡泡卖泡泡,他自始至终也没发现韩勇。   韩勇观察了一阵,每个人的花费差不多都是六毛到一块,平均算八毛钱,三十个人就是二十四,除开成本江楷大概能挣十来块钱。   刚算完他就瞪大眼睛,震惊不已,赶紧转身跑回去告诉苏红。   一天十块钱一个月就是三百,比起韩勇这个车间队长还少了很多,但也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一个月三百,很多厂里的工人也就这个收入,他一个车间队长能有五六百,还是因为他们矿场效益好,一般的工厂也没这么多的。   要知道江楷还在苏家的时候,他一个月除开生活费也就能拿到五十块,他现在要是按一个月三百算,生活开销撑死一百顶天了,不,四五十顶天了,那他一个月能剩下两百五六十!   “不得了不得了!”韩勇来到苏红面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惊天大发现!”   “什么乱七八糟的?快说!”苏红最见不得他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却一点也不稳重,她看上他的一点就是他是车间队长,而且还是矿场的车间队长。   韩勇伸出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摇,生怕她看不清那是三根手指似的,“江楷那家伙一个月能挣三百块!三百啊!”   “拿开!”苏红犀利的眼神瞪过去,“什么一个月三百?”   “我刚刚观察的时候估算了一下。”韩勇将自己计算的依据给她讲了一遍,愤愤然道,“妈的也不知道他去哪学的,油炸的那玩意叫什么黄金什么泡的,闻着还挺香。”   “别闻了!上班去!”苏红站起来就走,“什么三百,你会算账吗?”   韩勇忙跟上去,嘴上不服,“我算的应该差不多,看价格和买的人数,再减去成本,不会很离谱的。”   “你怎么知道他成本有多少?他告诉你了?”苏红很有情绪,苏和平花了那么大力气,花了不少钱财,才把她弄进玻璃厂,她一个月都才二百八呢,江楷一个病恹恹的废物摆个摊怎么可能有三百?   她语气很凶,成本问题确实也不是很好确定,韩勇没敢再辩,“也是,可能我太高估了。”   “岂止高估啊!你才看他第一天摆摊就算一个月的,你看他今天有人排队买,你以为每天都有那么多人吗?”   “也对,今天可能大家都好奇赶新鲜,后面应该就没什么人买了。”韩勇彻底怂了下去。   “就是啊,今天那些人一吃觉得不好吃,明天不就不买了吗?”   ……   一路上都是苏红在吼,韩勇在唯唯诺诺,他把人一直送到玻璃厂,自己才去矿场,不过倒也是顺路就是了。   苏红嘴上各种看不起江楷,但是这一天上班却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早上江楷摆摊队伍排得老长的场景,还有韩勇那句话――江楷他一个月能挣三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直到中午吃饭,苏红还自言自语,引得同事都觉得奇怪,不知道她在念叨个什么可能不可能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见不得她姐姐苏简好,现在好不容易把人撵出去,要是江楷那么废都能比她挣得多,那她还怎么见人?再说现在江楷一个人就比之前他们还没被撵走时两个人挣得还多,那她怎么能接受?   江楷一直忙到早点时段结束,准备好的一大盆面糊全部炸完。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在油锅面前烘着,他这具身体累得够呛。   他伸了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准备把装备搬进屋,正好这时候苏记药号打开店铺门。   苏和平跟往常一样,把茶泡好了放在柜台上,再支起店铺窗口的木门,然后坐在柜台里边看街上边等客人。   今天他支起木门后还没顾上坐下,就看见江楷在斜对面伸懒腰,面前一口油锅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个糊满面酱的盆。   江楷背后立着一块木板,上面好像还写了字,角度有点斜,苏和平眼神不太好看不太清。   他这是在干什么?要饭吗?苏和平心里越发的唾弃。   江楷听到支起柜台门的声音,随意一撇就看见苏和平奇奇怪怪的表情,他心里冷笑,没再看第二眼,活动开了筋骨便开始搬东西。   灭了蜂窝煤,洗了盆,把那块木板靠到墙上,小半锅油就放在炉子上凉着。   江楷洗了把脸,上到楼上,清点今天的收获。   一开始的那些黄金小饼卖了十块零两毛,后来现炸现卖的卖了四十块钱。   韩勇那个傻子以为排队的三十来人,买的就是三十来人,都不知道队伍是动态的,今天在江楷这里消费的客人可不止那三十个,而是五十来个,平均每人消费八毛钱左右倒是没差。   今天只是试卖,所以成本只能大概估算,不过因为没有门面租金成本,利润率绝不止五成。   韩勇觉得按今天这样江楷一个月能挣三百,其实要真按今天算,他能挣一千多,放到工薪阶层也是妥妥的高收入。   这么一算,江楷对从卖小吃开始事业这条路充满信心,虽然以后不可能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大家也不可能天天吃黄金小酥泡吃不腻,但是他还可以不断创新做出更多花样的美食。   一个月一千多?对他来说还太少了。   他把今天收到的钱叠整齐,准备等苏简回来再跟她讲今天的收获,说服她与其找工作打工不如跟他一起创业。   在她中午回来之前,他准备再出门去看看,完整考察一下这个大井城都有些什么美食,再看看有些什么食材,他得更加明确自己有哪些机会,再制定一个经营计划,接下来就得创建食谱了。   江楷兴致冲冲推门出去,不想却迎头看到苏简狼狈不堪地回来。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出什么事了? 第21章 翠红饭店   虽然应聘的只是小餐馆的打杂小工,苏简出门的时候还是专门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最好的衣服换上。   那套衣服已经买了很久了,但是她舍不得穿,只有年头八节重要场合会拿出来穿一下,现在还有八成新。   衣服很合身,穿在她身上既得体又能突显她出众的身材,别说是去应聘小餐馆的小工,就是去应聘高级白领也不觉得突兀。   早晨江楷看到的时候还震惊了一下,从他穿过来见到她第一眼到她换上那套衣服前,她穿的都是宽松的衣服,虽然脸蛋长得好,但穿着打扮怎么看也是个小城市里的村姑,没想到换上一身衣服变化如此之大。   唯一的瑕疵大概只有脸上的皮肤有些欠缺保养,虽然也看得出来是水嫩的,但大概长期在厨房里烟熏火燎,皮肤就不太好。   现在江楷一看,她身上的衣服有被撕扯过的迹象,也有些不知道是泥巴还是什么脏东西沾在上面。   再看她专门梳理过的头发也乱成蓬,最狼狈的是脚下的鞋都掉了一只。有没有其他伤痕暂时还看不清楚。   “怎么了?”江楷脱口问道。   见到江楷,苏简立马就绷不住了,来到他面前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回来了就好。”江楷拍了拍她的背,把她让进门,“进屋里再慢慢说。”   苏简进门后先去水龙头接水洗了把脸,然后径直走上二楼卧室,江楷把门关上后也跟着上二楼。苏简要换衣服,他就在楼梯头的走廊上等着。   苏简换好衣服还没见到人,开门正好看见站在楼梯头的江楷,“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江楷转身进屋,再次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苏简已经擦干了眼泪,眼眶还有些红,“现在没事了。”   江楷仔细看她脸上和手上,好在没有伤痕,接着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没有,”苏简摇摇头,见江楷满脸的关心,强挤出一丝笑,“真的没事了,你别担心。”   她的状态看起来没有想象中糟糕,发生的事情可能一时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或者就是不想告诉他怕他担心。   江楷也不着急追问,免得反而刺激到她的情绪。他下楼倒了杯开水上来递给她,“先喝点水。”   “嗯。”苏简接过水,喝了一口放到桌上,顿了顿道,“工作没成。”   “工作真的不用着急。”她终于缓过情绪愿意说了,江楷才又问她,“谁欺负你的?是那个小餐馆的老板吗?”   苏简点点头,“他说要试用一个月,只管饭不给钱,我说那不行,试用最多几天,后来他说话太难听就吵了几句。”   “然后就动手了?”   “嗯,本来我也不会吃亏的,都怪店里的几个人都来帮他,他们一群人对我一个,我才赶紧找机会跑回来了。”   江楷挺意外的,他想象不到苏简能跟人打起来,正常情况下老板说话难听她只要不同意也就是了,大不了换个地方找工作,别人说什么话她一般都会忍着,这次是什么话让她生气到跟人打架?   “他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江楷问她,“以后要注意别吃这种眼前亏,你一个女的,他们还一群人,怎么你都占不到便宜的,还好没伤到。”   苏简低了低头,不回答他餐馆老板说了什么难听的话,“现在没事了,以后我也会要注意安全的,就是白白丢了一只鞋,衣服也被他们撕坏了。”   她越不说,江楷越容易猜到,能把苏简刺激到忍不住动手,无非就是嘲讽她被父母赶出来,再讽刺一下她老公的无能,目前也只有这两样会让她生气。   想必那个混蛋小餐馆老板以前就认识苏简,毕竟大井城不大,苏记药号多少也有点名气。   苏简现在被苏家赶出家门,老公又体弱多病,餐馆老板自然觉得苏简现在是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好欺负,所以想白占她一个月的劳动力。   “是哪家餐馆?”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江楷的态度让苏简有点警惕起来,“事情都过去了,我没事,你也不用再去想,鞋是路上跑掉的,一会儿去找找应该还能找到,衣服也只是掉了颗纽扣,领口有点脱线,等我洗了晾干后缝一下就好了。”   要是按以往,她不会特别担心江楷会当即去找|人|报|仇,因为江楷比她还胆小,她知道他没那个胆量,每次遇到事情他都只敢自己生闷气。   只是此刻江楷看上去跟以往很不一样,看他的表情平静异常,眼神里却有一股杀气。   他要是真的去找人算账,以他现在的体格,还不知道会被人打成什么样,那对他们来说又是雪上加霜,所以她心里的不快全都不说,还故作轻松忙着安慰他说没事。   她跟很多人一样,奉行的也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则,不愿意招惹别人,只想这件事情让它赶紧过去就算了。   “好,那走吧,我跟你去找鞋。”既然她不想再提,江楷也先不问,这么大点地方,这种事很快就会传出来,他也不可能不会知道是哪家餐馆,反正这口气他一定会帮她找回来。   “嗯。”   两人出门沿着苏简小跑回来的街道走,走了几百米后穿过一个胡同来到另一条街,又往前走了接近一公里远,江楷一眼看到苏简掉的鞋就在街边的地上。   “在那里。”他指着前方几米处的那只鞋道。   掉了的鞋在这个位置,苏简觉得很奇怪,“不对啊,怎么会在这里呢?我记得是在前面掉的,当时我还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他们又在后面追,我才先跑回去的。”   苏简走过去捡起鞋子,江楷看到街两边有人在看他们热闹,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就像是在看笑话。   他猜测这些人肯定此前已经见证了苏简被一群人追赶的情景,所以现在才这么兴奋看热闹。   他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旁边也有一家餐馆,不过看店里人的表现,不像跟苏简发生过矛盾的样子。   苏简说鞋是在前方就掉了的,现在却丢在这里,多半是追赶她的人扔过来的。那些人追到她掉鞋的地方,那里应该离那家店不远。   街道正前方有一道弯,站在这里看不到弯道后面是什么样,江楷径直往前走。   苏简捡起鞋一抬头,发现江楷还在往前走,赶紧追过去,“你要去哪里啊?咱们得回去了。”   这时候已经走到拐弯处,江楷站定,看到右前方有一家餐馆,店门头上写着店名叫“翠红饭店”,几个店员正在收拾摆在门前卖早点的装备。   他们看到江楷和苏简,全都停下手上的活,目光恶狠狠地看过来。   江楷鼻子里冷哼一声,转身跟苏简往回走。   一直穿过胡同走回到他们家所在的那条街,苏简才又开口问:“你刚才怎么还往前走?”   “就是那家店对不对?翠红饭店。”江楷问道。   苏简低头没回答,算是默认,过了一会儿才说:“咱不管别人了,下午我再换个地方去找工作就是。”   江楷的表现越来越像要去给她报仇,苏简比之前还担心。   江楷看了看她,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冲动乱来,我知道自己现在有几斤几两。”   “嗯,咱们不能再有事了。”苏简道。   “我知道。”   苏简还是有些不放心,“我说认真的,你别去找人麻烦,不然以后日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别看现在江楷很软弱,其实他也不是一直都这样。以前他们刚交往的时候,江楷一直都比苏简有主见,遇到事情也会替她出头,苏简喜欢他不仅因为他对她好,也因为跟他在一起她找到了主心骨。   后来江楷入赘到了苏家,在林凤兰和苏和平两人的高压之下,江楷才逐渐变得比苏简还不如。   现在两人有了自己的小家,苏简发现江楷变化很大,变得特别有主见,虽然他身体很弱,但她突然觉得就像当初刚跟他在一起时一样,又有了依靠。   这点让她打心里高兴,但是也害怕他替她出头会节外生枝。   江楷道:“嗯,我不会那么笨去自找苦吃的。”   “那就好,”苏简总算放心了些,“下午我换个地方去找工作,我也不会再忍不住跟人产生矛盾。”   两人回到家,江楷拿出今天卖黄金小酥泡的五十块零两毛钱给苏简看,“其实你可以不去找工作的,咱们以后就在家里挣钱,你看这是我今天一个早晨收到的钱。” 第22章 张团二   见江楷变戏法似的突然拿出一沓钱,苏简瞪大眼睛,想不明白他早晨上哪弄的钱,还说什么在家里挣钱?他也不可能特意从柜子里拿出这么多钱来哄她开心。   “哪来的钱?在家里挣钱是什么意思?”她问道。   “昨天剩下的小饼我热了一下,往里边塞了点油渣拿去卖,没想到挺好卖,又重新用油炸了一些,全部卖完收到这么些钱。”   江楷把钱递给苏简,她接过去数了数,更加不可思议,“卖了这么多吗?你做了多少拿去卖啊?”   “没多少,两个鸡蛋加一些面粉,还有那些油渣,在街上买了五毛钱的小葱香菜,搅了满满一盆面糊,全部卖光了。”江楷道,“我再弄一点给你尝尝?比早上热的还要好吃。”   两个鸡蛋加面粉搅出一盆面糊顶多也就不到两块钱的成本,那些练完油的油渣核算下来也不过值两三块钱,其他调料最多几毛钱。   最大的成本应该是油,但是炸过的油还可以继续用几次,这么算的话也没花多少钱进去。   苏简心里算着账,算清楚后更觉得不敢相信,对江楷道:“按你这么说,我感觉这里面利润能有三四十块?”   她的震惊完全在江楷的意料之中,要知道即使是苏记药号那种老字号,光景好的时候一个月也不过争一千多块钱,那些小餐馆起早贪黑的累死累活,除去房租和人工费,每个月撑死也到不了一千块钱的净收入。   “这才刚刚开始,我再研究下做更多好吃的出来卖,还能挣更多的钱。”生意一旦上了轨道,这点钱都是少的,江楷算是提前给她做心理建设,“要不你就别去找工作了,以后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你是说真的吗?”苏简问他,“但是我觉得做吃的卖也不稳妥吧?今天可能大家觉得新鲜所以卖得不错,明天说不定就没人买了,还是找个工作更有保障一些。”   这话让江楷一时语塞,要说不稳定她找打零工的工作不也一样,而且挣得还少。他想反问她一下,想想算了,问了她也可以说打零工没风险,一家做不了了还可以换另一家,也不用投入成本。   江楷知道过不了几年,就会迎来下岗潮,别说打零工,就算是韩勇和苏红那种现在看起来还挺滋润的国营小工厂,它也一点都不稳定,何况那种厂子苏简也进不去。   他不太喜欢劝别人,很多事情都是需要经历过见识过后才会认识到哪条路更可靠。   苏简的认知是长期形成了,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让她转变,所以劝再多也没用。   “也行吧,”江楷道,“那就等我站稳了脚跟再说。”   “你真的想好了要做吗?”苏简说话一向比较委婉,听得出来她不太同意,但又不直接反对,“但是你的身体还没养好,做吃的又很累,而且现在咱们也没本钱做生意,你不用着急挣钱的事,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等你身体养好了再决定也不迟的,这段时间就先观察观察,毕竟做生意亏的时候多挣的时候少。”   江楷很难理解她这个观念是怎么形成的,她如果出生于工人家庭还容易解释,偏偏她从小就生活在自己做生意的苏家,莫非她以前一直都把苏记药号当成了打工上班的地方?   “那就把今天挣到的钱当本钱,不动用原来攒下的积蓄,这样就没什么风险了。”他说。   “好吧,”苏简犹豫了一下,把那五十块钱递还给江楷,“你想做也行,我支持你,不过一天只能卖一样东西,也不能做得太多,不然你身体吃不消的。还有你需要准备些什么你就告诉我,可以提前准备好的都我来准备。”   “我就做最简单的,不费体力,身体也是需要锻炼的,不可能一直歇着,一直歇着不但养不好,而且只会越来越差。”   江楷接过钱,五十块钱的成本,他还真得好好筹划一下怎么花。   吃过中午饭,苏简又出门找工作去了。她前脚刚走一会儿,江楷也一刻没停出了门。   上午跟苏简去找鞋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那边那条街比他们家所在的街道要宽一些,也比这条街热闹,显然那边的街道更靠核心区域,所以餐馆开的也多。   他沿着早上的路,穿过两街之间的胡同,再次来到隔壁街道。此时午饭时间还没结束,各家餐馆吃饭的人比他们所在的街道要多很多。   很多单位都有食堂,上班族基本都会在单位里吃,即便如此,这条街上的餐馆生意仍然不错,可见这条街大概吸走了全城最多的人流量,这里的每家店铺妥妥的都是旺铺。   这条街除了小馆子,还有几家略上档次的饭店,这时候来吃馆子的,基本都是有点钱的人,普通人除了小苍蝇馆子外,一年也不见得能下一次馆子的。   江楷心里盘算着,除了卖早点外,要是中午和晚上也能再弄点什么赚那些有钱人的银子就好了。   他边走边看,想先找一个合适摆摊的地方,既是只是卖早点,这里的人流量也比他们那条街多,在这里卖每天能多挣点。   走着走着又来到那家翠红饭店,此刻饭店里食客不少,三个店员忙都忙不过来,也难怪要招人。   今天店老板张团二也在场,跟店员一起忙前忙后。他们每个人都很忙,但是看见江楷的时候还是停顿了一下,因为他的竹竿身材实在太打眼了。   江楷本来是边看边走的,见他们有些不友好的眼神,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干脆就在他们店门口停下脚步,看店里都卖些什么吃的。   他这么一站,张团二就以为他这是又为早晨苏简的事而来,放下手上的活,跟其中一个店员交代了几句话,径直走过来。   “你来干什么?”张团二担心打扰到食客,不敢太声张,压低声音问江楷,“我劝你最好赶紧滚蛋,就你这样的,还不如你媳妇有力气,别等我不客气一拳就让你站不起来。”   “街上谁不能来?”江楷反问他,“你别说这条街都是你们家的。”   张团二着急回去招呼客人,不耐烦抓起江楷的胳膊往一边拉,“这条街不是我们家的,你爱去哪就去哪,你杵在我们家店门前干什么?快滚!”   “你家店门前它不也是这条街的一部分?出了你家那道店门,每一寸地方都跟你们家无关,我就爱待在这里你管得着吗?”   他越是着急,江楷越想浪费他点时间,还故意把嗓门提高,让大伙都听听这张团二说的话有多可笑,人站在街上他都要来撵。   张团二强行把江楷往外拉,“滚滚滚!少废B话!”   江楷虽然力量敌不过,但他也尽力不走,顺便还伸手也抓住张团二的袖子不放,还提高嗓门问:“诶你这是干什么?我过个路跟你什么关系?你非要把我拉走干什么?”   “你别嚷嚷!谁不知道你是来挑事的?”张团二依然压低声音说话,但他明显是个急性子,着急之下再怎么压低声音,音量也上来了,大家都能听清楚。   “挑事?我挑什么事?我这弱不禁风的,你说我拿什么来跟你挑事?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还是知道的。”江楷连问几句,“我只不过路过,然后在这里站了几秒钟而已,你突然过来就要把我轰走,这是什么霸道行为?”   在场的食客们也都看在眼里,他们也没看见江楷做了什么,只觉得这老板莫名其妙,他们的很多菜都还没上呢,他却有空去跟瘦竹竿一样的江楷纠缠不休。   大家叽叽喳喳议论开来,说的话都是埋怨张团二的。   张团二情急之下赶紧跟食客们道歉,“对不起大家,今天碰到这个无赖来闹事,影响了大家好好吃饭,等我马上处理完事情再跟你们赔不是。”   “我又闹事了?”江楷觉得好笑,继续问他,“请问我闹什么事了?”   “是啊,闹什么事了?”食客们纷纷表示质疑,“我们没见他闹事啊。”   “什么事你自己心知肚明!少在这里装蒜!”张团二彻底急眼了,大声道,“马上给我滚蛋!”   “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呢,”江楷反正不着急,装作一脸的无辜,“老板你不如提醒我一下,不然我也想不起来你说的会是什么事情,说出来正好让大家评评理,我要是哪里得罪了你我当众给你道歉。”   张团二气得想打人,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做不出来,不像早晨跟苏简闹矛盾的时候,那时候早点都还没开始卖,也就旁边几家店的店主和店员知道他们店里出了点动静。   早上的事情他理亏,不可能当众拿出来说,反而还有点怕江楷当众说出来,他怒目圆睁瞪着江楷,咬着后槽牙把声音压到最低威胁道:“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别以为我好惹,把我惹急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不不,我不敢惹你,我也惹不起你,”江楷脸上轻笑着,一点也不怕他,还有点轻蔑的意味,“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见到我跟见到老虎似的,害怕成这样。”   这时候不仅仅店里的食客,周围还有其他人开始围观,大家窃窃私语,已经开始传早晨发生的事情了。   江楷的样子真的有点欠揍,而且眼看早上无理的事情要被人传开,张团二情绪失去控制,抬起拳头就要打他,偏巧这时候店里有吃饭的人也急了,“老板!退菜!不吃了!” 第23章 三更合一   食客当然是最重要的, 小饭店老板张团二只好放开江楷,眼睛瞪得溜圆,恶狠狠地警告他:“你给老子等着!”   张团二的学名不这么叫, 他整个人长得滚圆,看上去像一团什么东西似的, 正好在家里又排行老二,所以大家都叫他张团二。   因为这几年开饭店,没少吸进油烟,也没少吃剩饭剩菜里的油水, 他现在长得更圆了。   脑袋是圆的,肚子是圆的,就连小腿肚子也是圆的, 只不过相比上半身, 他的腿实在短得不成比例,整个人看上去更像一个陀螺。   他又圆又油的脸上,一双眼睛也又大又圆,向眼眶外凸出很多,怒目圆睁瞪人的时候双眼鼓起来更觉得奇特, 像癞|蛤|蟆的眼睛。   他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可能还有点可怕,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个张团二人比较浑, 年轻时候就喜欢跟人打架。   但是江楷不怕他,他的个子只到江楷的肩膀位置,仰着脑袋威胁江楷的时候,江楷俯瞰他就只觉得他的样子实在滑稽, 差点笑出声来。   张团二还没遇到过被他这么瞪都不怕的主儿,何况还是这个废柴江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的自尊心根本下不了台, 又要给江楷点颜色看看。   这时候又有客人不耐烦喊了,“老板!我们的菜还来不来了?”   他媳妇徐翠红也从店里跑出来,大声对他喊道:“在干什么呢?这么多客人等着,你还有闲工夫跟人拉拉扯扯!菜还炒不炒了?”   这家店叫翠红饭店,谁才是真正的老板自不用多说,当然是徐翠红,张团二也就捡了个店长的名号。他因为好吃,炒得一手好菜,被徐翠红聘请到店里当厨师,后来两人才结婚变成了一家人。   张团二现在虽然名义上是小餐馆老板,但是小餐馆的实际控制人仍然是徐翠红。   徐翠红也不是好惹的,人长得比张团二还宽,个头也比张团二高几公分,整个看上去就是大号张团二。   她一开口就像狮子吼,张团二根本不敢不听,悻悻地又瞪了一眼江楷,进店里炒菜去了。   江楷不可能乖乖等着他,以这个浑球的脾气,等到客人吃完饭走了,他不逮着江楷揍一顿才怪。   江楷继续没事人一样沿街走,翠红饭店这边却开始变得越来越乱了。   就刚刚那几下子打岔,人群里唧唧咕咕已经把早晨发生的事情都传遍了。   这些来吃饭的人都是经常来的顾客,本来不可能为江楷和苏简打抱不平,但是刚才张团二怠慢了他们,他们心里多少有些不高兴,张团二炒了菜端出来,就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跟他提早晨的事情。   几个心里最不痛快的人你一句我一句――   “张老板,听说你们早上为难过江楷他媳妇苏简?打了人家不说还把人家鞋都扔了?”   “不是说因为找工作的事情吗?你这里招人,人家苏简找工作,这不正好吗,怎么还闹出事情来了?”   “你是不是想白白占人劳动力?不至于吧,你招个人工资又不高,还缺那点钱?”   “就是,以前我还觉得张老板人不错,没想到……哎这事做得真是不地道。”   “苏简跟江楷刚被苏家撵出门,他俩可不容易,你不会就想趁人之危吧?”   ……   张团二脸都黑了,杀人的心都有了,但是打食客可不是明智之举,店老板打人,以后谁还敢来他们家吃饭?   再说他虽然人很浑,但眼前这几位说话的也不是省油的灯,可不是他惹得起的。   张团二不敢惹说话的人,满脑子想的都是谁给他传出来的早晨的事情,他又习惯性瞪大那双癞|蛤|蟆眼,扫视外面围观的其他门店店员。   早晨的事情发生得很早,要说有人知道,那也只有这些左右的邻居。   “妈的谁的破嘴那么漏风!”张团二冲旁边几家店面冷哼一声,转过头强装笑脸,“兄弟几个真是见笑了,我怎么可能趁人之危,早上就是一点误会而已。我这里确实忙不过来在招人,哥几个要是有认识的,还麻烦给介绍介绍。”   “好啊,我们还真认识几个在找工作的人,都特别能干。”其中一人答道。   “那真是多谢了!”张团二的笑容更加浮夸,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只是随口一问,这几位怎么可能真的给他介绍人呢。   果不其然,那人接着又笑着说:“不用客气,今天的饭菜给免个单就行。”   这几个人在饭点人最多的时候来吃饭,本来等的时间就长,这张团二还不好好忙炒菜的事,偏要去跟江楷纠缠耽误时间,现在他们的菜有的早吃完了有的还没上桌,他们心里有气,一直在找机会出气,这下终于逮到机会了。   张团二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知道今天的事完全属于自己惹出来的,自己一点也不占理,但是免单他也不舍得,这几个人坐了两桌,两桌免单相当于今天白干。   他也看出来了,这几位从刚才一直嚷嚷着数落他,就是要找茬吃霸王餐的。   “不是,兄弟,我们这都是小本生意,本来也挣不了几个钱,”张团二陪着笑道,“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原谅,要不还没上的菜就不算钱了,就当是我给几位兄弟陪个不是。”   那几个人没再搭话,斜着上身坐在凳子上,歪起脑袋眯着眼睛看他,脸上的浅笑一看就是很不得劲的模样,手放在餐桌上,指尖一下一下在桌面上敲。   每一下敲击都好像直接敲在张团二的心尖上,让他心里像被一下下电击一样极不舒服。   “那那那,那哥几个稍等,我去问问翠红。”   “啪。”一只巴掌不轻不重拍在桌面上,“你是老板诶。”   “……行!免了!”经这么一激他,张团二当即就只能同意了。   张团二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店老板,但他虚荣心极高自尊心也强,平时走到哪里都以老板自居,这几个人显然吃准了他这一点。   不然要是真让徐翠红出来,他们还真不一定吃得上这顿霸王餐,那个女人可比张团二难搞多了。   “谢了。”如愿以偿的几人终于消停,不再挖苦他,还投其所好对他拍马屁,“团二哥就是仗义。”   “不用客气!”张团二心在滴血,而且一会儿到了后厨必定还要被徐翠红痛骂一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黑着脸进了后厨。   要是以前,他一定当场就跟那几个人打起来了,但是自打跟徐翠红结了婚成了店老板,有家有室有产业,他就只能缩手缩脚。   这种遇到事情还要忍气吞声的感觉让他很憋屈,进到后厨拿起一瓶炒菜用的白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差不多半瓶。   “你干什么呢!”徐翠红一看,又是一声狮子吼。   张团二一言不发,他还不知道怎么跟徐翠红说。正好一个店员进来取菜,一张口就把事情说出来了,“红姐,外面有两桌人又催菜了,还说今天老板给他们免单,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免单?”徐翠红转头看向张团二,“你给他们免单了?你今天一出接一出的到底在干什么?”   张团二生怕事情又闹大,赶紧道:“一会儿再说,等客人吃完饭,我再跟你解释,好不好?”   徐翠红只觉得一阵心绞痛,扔下手上的活,解下围裙头也不回走了,“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弄怎么弄。”   外面吃饭的都是认识的人,是哪两桌要免单她不看也知道,也不用问怎么回事,归根到底还不是张团二搞出来的。   这小餐馆她自己经营的时候没出过什么事,自从让张团二当了老板,每隔几个月总会出点事。   午饭时间结束后,张团二惴惴不安回到家,被徐翠红又骂又打,身上被抓破几处。   皮肉的痛还好说,最疼的还是一天白干损失的钱,张团二咬牙切齿发誓,“妈的都是江楷那小子惹的祸,还有旁边店嘴烂了的那几个,都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你就不能消停消停啊?!”徐翠红已经快受不了他了,吼道。   ……   此时的江楷已经再次来到那个农贸市场,他沿街观察了一圈,已经知道大井城里的大概饮食习惯,知道大家平时一般都吃些什么,心里也有了几样自己的新食谱。   他准备用身上这五十块钱的成本,置办一些装备和食材原料。   身上的钱实在有限,江楷决定先买食材,只要有了食材,不管设备条件有多简陋也能做出东西来卖,剩下的钱再拿去买设备。   他进到市场,直奔粮油调料区域,每看到一种食材和调料脑子里都过一遍可以用来做成什么样的美食。   他虽然没少看美食节目,但当初也只是看着爽,并没有真要学着做,自己真正做吃的做得多的也都是在户外,食材简单做法也一点不讲究,能填肚子就是唯一目标。   所以现在只能拼命回忆被美食节目熏陶过的那些零星记忆,再加上一点对美食的先天悟性,在经济能力允许的情况下,将有可能用得到的原料都买上一点,回去就要开始试验着做。   买了一些原材料,五十块钱已经花去了二十块,杂七杂八的东西还不少,随身带着不方便,便先放在店里寄存,前往附近的旧货市场。   旧货市场整个透着一股破旧感,连地都是沙土地,就像临时在一块荒地摆摊一样,卖旧货的摊主们就地搭起简陋的油布棚子。   今天天晴,客人也不多,摊主们把一些旧货搬出棚子,搬了凳子坐在那里吸烟喝茶。   江楷想买的装备没有具体的模样,只在心里有个大概想法。   结合他所买的食材原料和技能,他只能从操作简单的小吃做起,心里希望这个装备有一个可以烧碳或者烧煤的炉子,上面放锅,可煎可炸可煮,在不放锅的时候还可以做做烧烤。   大井城这时候都没有煤气罐,大多人家烧炭和蜂窝煤,也有不少人家用灶台,还会从山上的农民那里买木柴来烧,买木柴要便宜一些,但是不符合他摆摊,只能烧木炭和蜂窝煤。   另外,这个设备又要适合在街上摆摊卖,最好还能移动,机动性强一点,随时可以找人流大的地方摆摊。   每天不同时间段不同地点的人流是不一样的,面对的群体可能也有差别。现阶段先卖早点,以后看发展情况还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他是这么想的。   江楷边走边看,目标没有那么具体明确,只能整个旧货市场走一圈,再挑选最合适的物件。   旧货市场很小,很快走完了一圈,意料之中的并没有发现与他预想的特别接近的东西。只能退一步,买一些零碎的东西去拼接。   带着这个思路继续逛,江楷首先看上一张旧长桌。长桌的造型跟四条腿的长凳差不多,就是更大号很多,差不多有六七十厘米高,是木工干活的工作桌,把木材放在上面用刨子和凿子加工。   这张长桌的长宽高都很附和他作为摆摊设备整体架子的需求,便开口跟老板问价。   摊主看他逛了第二圈,东看西看看了不少东西,竟然问价这个木工长桌子,非常意外,打量了他好一阵,也没觉得这瘦骨伶仃的小伙子是个木匠,怕只是随口瞎问的,问他:“你买这个干什么?确定要吗?”   “价钱合适就要。”江楷看出了对方的疑惑,补充说,“我拿去改造一件东西,这个造型正好合适。”   “这个是用老树芯做成的桌面,觉得可惜了才摆在这里看看有没有人要,已经摆了都快一年了。”老板介绍道,“本来都准备劈开当柴烧了,没想到真有人要,你真要的话两块钱搬走吧。”   “两块?”江楷脱口而出,他还准备砍一下价,没想到这么便宜。   “两块不多了,你别看表皮破破旧旧,芯子里好着呢,这种树连虫子都不会蛀,坚硬又结实。”老板想反了他的意思,解释道,“即使劈开当柴卖也能卖两块钱的。”   “行吧,那先放你这里,我再买点别的,一会儿过来取。”江楷掏出两块钱递给他,“你这里有尺子吗?我量一下尺寸。”   “不用量了,长一米五宽四十公分,”老板答道,“这种东西都是标准尺寸。”   “好,谢谢。”江楷记下尺寸,继续到别的摊位看。   木架子有了,这回比刚才要有目的性一些,上面要烧火放锅,就得找铁的东西,最好是固定在长桌上面就能当烧烤炉的那种样子。   但是又快走完第二圈了,也没看到合适的铁质物件,这里卖的铁制品本来就不多,形状还要符合的就更难找了。   眼前这家棚子里破铜烂铁是最多的,他走近了仔细看,想改变一下思路,多少挑几件能将就用的。   “你要什么啊?”这位摊主人很冷淡,江楷看了好一阵了他才慢条斯理打招呼。   “你这里有没有……”江楷话刚说完一半,抬头一眼看到棚子背后放着一辆手推车,他眼前一亮,“那辆手推车也是卖的吗?”   “卖啊。”   手推车没跟一堆旧货放一起,江楷还以为就是老板自己用来推东西用的,随口一问,没想到也是卖的。   “是吗?多少钱?”   “十块钱吧,便宜卖你了。”摊主道,“推车一点毛病没有,就是有一点旧,轮胎的胶都没怎么磨掉,车兜的铁皮也没有生锈,特别厚实。”   这手推车不但是二手,还有点陈旧,按现在的物价水平,这个价格一点也不便宜,尤其跟那两块钱的长桌相比,更显得贵了。   “五块。”自从上次农贸市场的购物经历后,江楷现在砍起价来毫无压力,“五块我直接推走了。”   “……你这也……”摊主一时语塞,定睛重新打量了一阵江楷,没想到这位长得清秀斯文瘦若竹竿的小伙子心这么狠,“六块吧,不能再少了,已经是亏本价格了。”   “六块啊,”江楷边回应边看棚子里的其他东西,这里卖的几乎都是金属旧货,各种铁锤凿子錾子都有,“六块钱也行,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想把推车车兜拆下来改一下形状,正好你这里工具也齐全。”   摊主又一阵奇怪,花钱买个推车,结果还要拆了,这是什么操作?“你要拆了干什么?要改成什么形状?”   “你稍等我一下。”江楷把六块钱先给了他,去另一家摊位把之前买的长桌抬过来。   长桌放到推车旁边,摊主看得一头雾水,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你这又要干什么?”   “麻烦老板帮个忙,我想把车兜拆下来改成长槽,钉到这个桌子上。”   摊主完全不解,但是现在推车已经是人家的了,他也不好说什么,拿来扳手和螺丝刀,跟江楷确认一遍,“真拆了?”   “拆,谢谢。”   手推车很快拆成几块零件,车轮、车兜和两根把手。好好的推车说拆就拆了,摊主看着又一阵心疼,问江楷:“这个车兜改成铁槽钉在你那张桌子上?”   “对,我看你这里还有剪铁皮的大剪刀,再借用一下,剪下来拼接,不然改不了这么长,”江楷道,“然后还得把车轮安装在桌子的一头,方便推着走。”   听他这么描述,摊主脑子里也有了改造后的模样,越加莫名其妙,“弄成那样做什么?又笨重又不能装。”   摊主表面看着冷淡,帮忙做事却不含糊,大概也是很好奇做成成品后的效果。   江楷想了想,他这么愿意帮忙,不如加点钱就在这里把摆摊车做好省事,不然不但不好搬回家,搬回家也缺工具缺材料组装,“我给你加一块钱吧,再跟你要几颗钉子,还麻烦你再帮我一下,我一个人可能搞不定。”   “行,”摊主爽快答应,几颗钉子也就几分钱,江楷加一块钱不多也不少,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这个得费点力气,我看你一个人肯定做不了。”   两人合力,没多久把手推车和长桌改造合并成了江楷想要的样子。   长桌上面是长方形的铁槽,可以在里面烧炭,上面可以做烧烤也可以放铁锅。一端的两条桌子腿改成两个车轮,另一端的桌子腿保持原样,方便不移动的时候可以稳当搁在地上。再把推车的两根把手固定在跟轮子相反的一头,可以推着走也可以拉着走。   长桌下面的空间很大,江楷又跟摊主要了一撮铁钉,就地捡了一些没人要的木条钉上,做成一层层的置物架,方便以后放食材和调料等。   没人见过这种东西,做完以后摊主看着这个怪物忍不住笑,“这玩意你打算用来干什么用?”   江楷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又拉起两根把手试了一下,对成品很是满意,实话告诉摊主,“这个用来摆摊卖吃的,是不是很不错?”   “哈,不错。”摊主不是很理解这东西怎么卖吃的,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敷衍,自己反正拿到钱了就是,别人高兴就好。   谢过摊主,江楷推着摊车回到市场,将寄存的食材原料放在置物架上。东西不少,直接拎很费劲,放摊车上拉着跟没拉没多大区别,轻轻松松。   身上的钱还剩下二十块多一点,他又买了几口小盆大小的小铁锅,以后在摊车上一次性做几种美味小吃,这种小铁锅最合适,家里那口大点的铁锅只适合用来油炸东西。   另外还买了几只锑盆、一个小钱罐和一只碗大的小桶,锑盆用来装食材,钱罐用来收钱,小桶则装一些零钱到时候好找零。   钱花得所剩无几,东西也置办差不多了,江楷拉着摊车和一车的东西,满载而归。   一路上要经过两个胡同三条街,他每到一处无不被人强势围观。   每个人都很奇怪他这是干什么,拉个奇奇怪怪的木板车,那木板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用桌子改造的,简陋又怪异,而且有点丑。   江楷也不在乎,能够引起围观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对他来说还是好事,相当于提前打广告,还是免费广告。   刚穿过第二个胡同来到他们家所在的街道,正好看到苏简走在前面不远处,正往家里赶。   街上各个店铺里的人和路过的人群纷纷给江楷的怪车让道,站在街边看他,所有人脸上无不露出笑容,指指点点的议论他是不是神经病。   江楷还没顾上喊苏简,这个阵势先引起了苏简的注意。   她停下脚步转身,正好看到江楷拉着个东西正被大家嘲笑,她脸上一下子也挂不住了,低着头不敢看街边的人,走回来帮江楷拉车。   她声音很低,语气里明显透露着很少有过的埋怨,“你这是干什么?也不怕被人笑话。”   围观的人越多,江楷反而越高兴,根本不在乎大家是不是在笑话他,他对苏简说:“怕什么,笑就笑呗,我这个车子是用来摆摊卖东西的,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苏简帮他拉着一边的车把手,低着头一言不发向前走。江楷看她一眼,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看上去心不在焉,好像有心事。   很快就来到家门口了,两人直接把摊车拉进了家里,放到不碍事的墙边。江楷才又问苏简:“遇到什么事了?找工作又不顺利?”   “可能还是我心太急了。”苏简轻叹口气道。   “具体什么情况?说来听听?”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几个我觉得都挺合适的,但是都被他们拒绝了。”苏简大概讲了一下她下午找工作的经历。   她去应聘的那些工作岗位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做。   苏简虽说从小家境不错,但她在苏家一直都被当成长工来使唤,既能干又勤快,按说那些招人的地方应该抢着要她才对,偏偏全都婉拒了她,所以苏简直到现在也想不太明白到底为什么。   一开始被婉拒的时候,她不好意思问原因,后来忍不住问了,招人的老板也不直说,找了点完全站不住脚的理由搪塞。   这就让苏简更加不解了,好像那些老板要是招了自己去当员工,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或者自己是个让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扫把星似的,甚至她越想都越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他们应该还是对你爸妈或者我爸妈两边的人有所顾虑。”   江楷听完她的讲述,大概能猜到那些人是怎么想的。   他和苏简双方的父母都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林凤兰和段芹芳,大井城地方小,这两位的名声早就已经被很多人熟知。那些招人的都是开店做生意,最怕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要是有点什么事那两位来到店里闹,那他们的生意还怎么做?   他们也知道苏简已经被苏家赶出了家门,知道江楷跟江家都断绝了关系,可是再怎么人家也是有血缘关系的,都说血浓于水,说断绝就能真的断绝吗?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出什么事?   所以他们宁愿另找人,也不愿意招苏简,即使她人不错,也很能干。   苏简总是习惯从自身找原因,都没想到父母那一茬,经江楷提醒才恍悟过来, “哎真是,找个这么简单的工作而已,他们想得还挺多的,我都没想到,早知道我就跟他们说清楚了,不会再跟原来的家庭有什么瓜葛。”   江楷说:“你能保证自己不跟人有瓜葛,但你保证不了他们主动来找麻烦。”   苏简一想也是,腿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不说林凤兰,说不定段芹芳很快又会来跟他们要钱,江家大儿子不是还躺在医院里吗?段芹芳要是真的又来要钱,必定会找到苏简上班的地方。   “你说咱俩怎么会摊上这样的父母?”苏简无奈道,“我明天再去更远点的地方看看吧,总有人不认识他们的。”   “如果还不行呢?”江楷问道。   “还不行……要是再不行就回来跟你摆摊吧。”苏简对找工作挺执着,她没想过会找不到工作,直到今天连续碰壁才有点动摇,“对了,你这个车哪弄来的?看着这么奇怪,怎么用?”   “在旧货市场按我的想法买东西拼接的,”江楷道,“我打算今天晚饭就用它来试试,顺便试几样明天要做来卖的东西。”   “你要做好几样吗?打算做些什么?”尽管刚才在外面还觉得被人笑话没面子,苏简现在也被这辆奇奇怪怪的摆摊车吸引,走过去仔细看,“这东西能同时做几样吃的吗?”   “是啊,就是按照这个需求打造的。”江楷从摊车的置物架上拿出新买的食材原料,又拿出新买的几口小铁锅。   见他阵仗搞得挺大,不像之前就一个蜂窝煤炉和一口铁锅那么简陋,苏简的热情也无形中被调动起来,帮着把几口小铁锅拿去刷洗干净。   江楷专门买了一本小笔记本,在一样样的写食谱。买食材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个大概,但既然要做出来卖,就得做精细一点,做出来的东西口味和品质都要稳定才行。   思路依然从最简单的开始,等攒到钱了再买更贵的食材做更复杂的美食。他发现很多后来全国各地都有的常见到不能再常见的小吃,在这个大井城里都还没有。   这时候的交通和通讯还比较落后,各地人流不多也不频繁,所以每个地方的饮食习惯也相对比较固定,还没有形成交融互通。加上大家生活条件有限,食材种类也有限,小吃就更少了。   在大井城,就连最基本的油条油饼都没有,方便面也还属于奢侈品范畴,有点闲钱的人家才会舍得偶尔买几包方便面尝鲜。   油条油饼成本最低最容易做,江楷当做第一个新的小吃写在本子上,准备明早的早点跟黄金小酥泡一起在油锅里炸。   除了油锅可以炸东西,其他的小铁锅可煎可炒,他拟了几样适合煎来吃的小吃,比如鸡蛋饼,土豆饼,鸡嗉子粑粑。   那些干重活的人早点要吃面条馒头花卷和包子才能顶饿,江楷做这些小吃专门针对学生和上班轻松的年轻人群。   他的定位很明确,心里也还有很多食谱,准备以后再逐渐增加。现在已经拟定五六种,再多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炸的三样都简单,半成品提前做好,到时候直接放油锅里炸即可。煎的鸡蛋饼和土豆饼也方便,半成品准备好,在热油锅里两面煎黄就可以了。   相对复杂一点的是鸡嗉子粑粑,这个也是放油锅里煎,它稍微复杂的地方在于准备半成品上。   为了做这个,江楷还专门买了一点糯米。糯米比普通大米要贵一些,好在当地也产,才没有贵太多。   将糯米饭蒸熟拌上香料,再团成饭团,外面裹一层面皮压扁,最后再放油锅里煎成两面金黄。   薄薄的面皮吸满油水,再渗进糯米饭里,配上原本拌好的香料,油滋滋香喷喷,特别好吃。江楷也是以前参加户外冒险时在一个全国有名的小吃城市吃到过,才至今还记忆犹新,去市场买食材看到糯米他就想起了这个小吃。   说做就做,江楷一刻没停,开始和面揉面醒面,然后调制面糊,苏简帮忙蒸糯米饭切土豆丝。   面糊分成两份,一份加一个鸡蛋和土豆丝,再加上调料搅匀。另一份加两个鸡蛋,再加上盐和香料搅匀。   准备工作做好,把摊车拉到院子里,烧上炭火,放上油锅。   油锅烧热,江楷做了个示范,让苏简帮着炸油条油饼,自己把糯米饭从甑子里腾出来拌香料,再捏成丸子大小的小饭团,擀出面皮包在饭团外。   他在摊车炭火槽上摆上三口小铁锅,加一点点菜油再加一点点猪油。将包好的糯米饭团压扁,放到一口锅里煎,另两口锅分别用勺子舀鸡蛋面糊和土豆丝面糊进去煎。   三口小铁锅同时操作,完全顾得过来。但要是没有苏简帮忙,他一个人还要顾那边的油锅,那就可能要手忙脚乱了。   苏简很快已经炸好两根油条和两个油饼了,闻着香她也觉得这活干着挺有劲,很有成就感,看了眼拿着铲子忙煎饼的江楷,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我感觉是不是种类多了点?明天早上你忙不过来的,到时候除了这些还要炸那个小酥泡呢。”   “没事,”江楷脑子活,一下想到了解决办法,“实在不行我早点起来全部做好,差点火候的时候提前起锅,摆摊的时候只要稍微再热一下就好了。”   话刚说出来,他就觉得这个办法挺妙,不但解决了现场忙不过来的问题,还能给顾客节省时间,不用排队等很久。同时这些东西不是炸的就是煎的,卖的时候再复炸复煎一遍会更香更脆,提高了口感和美味,真是一举多得。   由于只是试验,两人做的数量不多,很快做完了准备的原料,做出来的东西正好可以当晚饭。   苏简迫不及待每一样尝了一下,再次赞不绝口,对江楷摆摊卖早点更有信心了。   “真好吃!这个办法我感觉可以。”她说,“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些的?以前听都没听过这些东西,做出来还这么好吃,又是不停琢磨才琢磨出来的吗?”   “对,想要卖吃的,但是没有门店和锅炉,条件只允许煎或者炸,就朝这个方向思考呗。”江楷道,“你自己也可以认真想一下试试,肯定也能想出一些做法的,虽然能买到的东西不多,但可煎可炸的也不少,多变些花样出来以后才好卖。”   “也是,只要爱动脑筋,总能想出些办法的。”苏简跟着这个思路想了想,确实可以想出一些觉得会好吃的做法,认同他所说的道理,“那这么说你现在还挺爱动脑子的,跟以前比变化好大。”   江楷说:“可能晕过去一回,脑子也变好使了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合一奉上~欢迎食用~   码字不易,希望小天使们支持正版,支持正版就是对作者菌最大的支持,感谢!鞠躬~   为了千字夹子上的位置不要太难看~明后天可能暂时不更新,后面会坚持日更六千到一万字,放心入坑。   ps:再次推荐一下预收文《穿成凤凰男主的极品后爹》《玄学大师穿成落魄霸总》,进入专栏可见,感兴趣的小伙伴点一下收藏哦~谢谢啦!   ########   pps:推荐一下好基友的奇幻言情文:《穿成冷面阎君的下堂妻》by 喵喵喵就是我,下面是文案:   季菡前几天看了本虐恋情深的玄幻言情文,女主偏执,男主冷漠,气得她差点当场被送走。   谁曾想她一觉睡醒,竟然就穿到了这本狗血文里。   很不幸的是她还穿成了对阎君深情不悔却用错方法终究要被下堂的悲剧本剧--阎君夫人。   最为不幸的是这位真爱不悔的女主最后为了救阎君,还送上了自己的性命。   季菡一口鲜血喷出来,系统到底跟她多大仇。   系统:你不是对这书不满意么?那你自己走剧情啊。   季菡:不走行不行?   系统:不走就真的会死。   季菡:……   她不想跟冷面冷心的阎君大人搞什么虐恋情深,也不想再让对女主一往情深的师兄因为女主而死。   季菡总结出来一个真理,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这次她决定抛弃情情爱爱,好好搞事业,不再浪费上天赐给女主的天赋,斩妖除鬼,积攒功德,修成正果。   阎君:不恋爱脑专注事业的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季菡:……??? 第24章 早点准备工作   江楷新做的摆摊车和试验出来的小吃, 让苏简也对他的早点生意有了信心,但她仍然最担心他的身体。   “今天晚上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先起来做准备工作。”苏简毕竟有做饭的基础技能, 这些小吃都不复杂,她看了一遍也就学会了, “我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再喊你起床,到时候你就摆在外面,有人来买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她什么都要大包大揽亲自亲为,生怕江楷受累。   但江楷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把什么都给他包办好, 他上辈子那个老爹就是这样,把所有事情都按自己的意愿给他包了,从不征求他的意见, 导致他在家里无所事事, 得想方设法到户外去找刺激。   就连经营公司业务的事情也没有从小让他去学习实践,后来又突然要他去接班。   现在穿越到这里,好不容易可以自己做主,即便只是从零开始做点摆摊的小买卖,他也觉得浑身都挺有劲的。   所以即使知道苏简只是担心他的身体, 他也不太愿意让她什么都抢着做。   何况他也不认同女人不为自己着想,总是只为别人考虑, 他觉得苏简其实应该自私一点。   上辈子他老爹的那个正室就是这样,看上去是嫁进了豪门,实则日子过得跟个保姆一样,家务全包在自己身上, 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他老爹的生活。   才三十几岁就变得人老珠黄,加上没有生育,事情做再多做再好也只有被他老爹嫌弃的份, 所以找了江楷的生母,也就是那个小三。   “不用,这么点事情我自己起来做就好了,我也需要早睡早起,这样精神会好一些。”江楷道,“再说你最近都没休息好,别到时候你自己也把身体累坏了。”   “不会,我身体可比你强多了。”   苏简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了。即使江楷,也只有他们结婚前后那段时间对她还算暖心,后来苏家气氛变得很压抑,两个人即使心里有对方,也很少表现出来。   她心里暖暖的,但是也打定了主意,要亲自起来给江楷做那些相对繁琐的准备工作。   她总觉得江楷一个大男人,做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不太像样,在大井城,她还没见过几个男人在家里要下厨要刷碗洗衣服的,即使有那么一两个,也经常被别人嘲笑太娘,一点不爷们儿,家庭地位低。   如今自己着急到外面找工作,江楷因为身体原因只能暂时呆在家里,她好不容易同意江楷摆摊卖吃的,但心里依然不是很得劲。   让自己男人守在摊前卖点东西还好说,但要让他做下厨这些本该女人做的事情,只怕以后不但他抬不起头,自己也要被左邻右舍戳脊梁骨,说她说不贤惠。   “身体再好也需要充足的休息,你现在就需要好好补充一下睡眠,最近一直都是黑眼圈。”江楷道,“我正好相反,长期以来就是睡太多了,反而不好,得加强锻炼。”   “你怎么知道是睡太多了,是自己编的吧?”江楷又不是医生,苏简不相信,苏和平是祖传草医,分家前他一直都说江楷要喝药静养,她也一直信以为真。   “我能感觉得到,这两天活动得多,身体感觉好多了。吃好睡好,该干活也得干活,这样才是最好的。”   还在苏家的时候虽说一直被使唤干活,但是药铺子没有太重的活,家务又是苏简一个人做,原主每天睡觉的时间特别长,从来没有少于十个小时的。典型的吃不好睡太多动太少,身体不每况愈下才怪。   “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这个也骗不了人,你看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有精神?”   “好像也是,那就这样保持一段时间看看,吃好睡好,也多动一动。”对他身体的顾虑暂时打消了,苏简只剩下了观念上的顾虑,“反正睡得早,明天我也早起一点跟你一起做准备工作。”   “也行。”   江楷想要让苏简放弃打工的想法回来跟自己做生意,现在她跟着一起做,以后也容易上手,倒也是好事。   卖小吃总用袋子既要成本又不环保,趁时间还早,他们到城边弄了些芭蕉叶,剪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清洗干净后可以用来包油条和饼子,还能解决烫手的问题。   ……   夜里,江楷依然在苏简前上床,穿着秋衣秋裤睡觉,长竹竿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他也算习惯了。   “还很怕冷吗?”苏简刚对他的身体状况放心一些,见他仍然很怕冷的样子,不免又担心起来,“那你别贴墙壁啊,墙壁那么凉,睡出来一点,挤一挤会暖和些。”   “挤一挤又会嫌热,”江楷正担心她为了让自己暖和一点会贴近了睡,连忙道,“你别太靠里啊,我感觉就这样穿着秋衣贴着墙最合适,不冷也不热。”   “???”他近乎慌张的语气让苏简很莫名,“不挤就不挤,你着急什么?”   “……我没着急啊。”   两人都累,很快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闹钟定在清晨五点,两人准时起来。六点摆摊,两个人一起做准备工作,提前一个小时完全足够。   洗漱完,苏简去做食材准备,江楷去烧炭热油。木炭需要十几分钟时间才能完全烧起来,不像用电,即插即热。   苏简长期做家务练就了她干活很麻利,江楷这边炭火烧好,她那边食材也基本准备就绪。   只有鸡嗉子粑粑要慢一些,糯米饭在甑子里蒸着,做面皮的面揉好了放碗里醒着。   蒸糯米饭和醒面皮的时间,两人站在院子里煎饼子,炸油条和小酥泡。   江楷昨天买了好几只小锑盆,每一样小吃做到八成熟就放到一个小盆里,每种一小盆就是今天准备卖的数量。   鸡蛋饼、土豆饼还有油条油饼及黄金小酥泡各自装满一盆,准备的原料也刚好用完,那边甑子里糯米饭也已经飘出来阵阵香气。   江楷把蒸熟的糯米饭舀出来,放筲箕上用筷子搅拌散热,苏简拿了香料撒在上面,边散热边拌匀香料,两人一起搓成丸子大小的小饭团。   再将醒好的面团揪出剂子擀成面皮,一个个小饭团包进面皮里,压扁擀成薄饼状,放到油锅里煎。   两人忙得顾不上说话,配合得却很默契,每件事情都做得井井有条,很快就把几样小吃都准备好了,满院子里都是香气。   摊车连同几口铁锅,还有准备好的几样小吃也放在摊车的置物架上,所有的东西一起,两人合力一次性推到门外街上。   “你这个车做得好,很方便。”苏简第一次完整看到了这辆长得奇怪的摊车这么好使,不禁夸道。   两个轮胎的气很足,摊车推拉起来一点不费力,江楷也很满意,“还不错,比我想的还好用点。”   摊位摆上了,时间也差不多到六点钟,很快上学的孩子就会陆续经过,接着上早班的人也会出来。   江楷站在摊车旁,已经把卖早点的架势摆起来了,对苏简道:“趁现在人还没来,给你热一点吃吧。”   “那我要吃那个……鸡嗉子粑粑。”苏简看了看站在摊车旁的江楷,因为江楷身高有点高,摊车的高度不是最合适,他煎饼的时候得稍微弓腰,“要是有个高点的凳子就好了,这么站着多累啊。”   “没事,一天也站不了一会儿的。”江楷往一口小铁锅里放进三个鸡嗉子粑粑,两个给苏简,一个自己吃,“要是不舒服回头我再想办法优化。”   这么站着卖东西,每天光卖早点还好,还不至于腰酸背痛,不过他还打算中午和晚上也出来摆摊,一天三次,一次至少站两个小时,他这副身体恐怕真有点吃不消,是该改善一下工作条件。   中午和晚上摆摊的事情他还没跟苏简说,卖一个早点她都顾虑重重,现在说了她也不会同意,江楷打算早点先卖起来再说,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复煎鸡嗉子粑粑的时候,江楷在锅里加了点猪油,煎出来比光放菜籽油更香,用芭蕉叶包了一个递给苏简。   大清早起来忙了个把小时,苏简已经饿了,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好吃到连连点头,一时间话都顾不上说。   一口气吃下半个,才问江楷道:“这个打算卖多少钱一个?”   她的语气很明显,生怕江楷卖便宜了,因为这东西真的非常好吃。   “两毛钱啊。”江楷顺口答道。   “那其他的呢?”   “油条油饼一毛钱一个,别的都是两毛。”   “这个是不是卖低了?”苏简就像吃到什么绝世美味似的,为鸡嗉子粑粑不平,“那个小酥泡都卖两毛钱呢,这个里面有糯米,三毛钱差不多吧?”   “那个里面有油渣呀。”   “也是,但我还是觉得这个可以高一点,这个做起来更复杂。”   说着苏简已经吃完一个了,江楷把第二个递给她,“你那么喜欢吃再吃一个,价格没关系,一会儿再看情况,如果卖得比别的好很多,可以考虑加点价钱。”   “好,那你自己决定吧,我得准备一下去出门了。”苏简拿着第二个鸡嗉子粑粑,边叮嘱江楷注意安全边进屋,“你一会儿卖完了慢点拉车,要是拉不动就等我回来帮你。”   “没问题,放心吧。”江楷道,“你也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苏简进屋意亮艘幌拢很快出门。她刚走一会儿天就全亮了,街上的人逐渐多起来。   江楷锁好家门,推上摊车直奔隔壁翠红饭店所在的那条街而去。 第25章 是你请来的托吗?   现在有了摊车, 昨天那块写价格的木板就不用了,江楷将菜单写在一块纸板上,挂在摊车背面。   他拖着摊车一路走, 不但把摊车直接拉到隔壁人气旺的街道,还直接拉到翠红饭店斜对面的拐弯处。   张团二虽然名义上是翠红饭店的老板, 但他很懒,在店里除了摆一副店长的臭架子外,只负责炒菜,洗菜切菜都有墩子给他打下手。   所以卖早点这种事情他一般也不参与, 也就最近店里的店员走了一个人手不够,他才会来店里帮徐翠红收收钱。   收钱虽然轻松,但也要早起, 对张团二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来了几次后就不愿意来了。   最近赶上有应聘的人约了早上来面试,他才又会在早上出现在店里,以展示他这个店老板有多勤快,要求新店员也要勤快些才行。   自上次苏简来应聘后,今天又有一个人要来应聘, 所以张团二今天又早早来到了店里。   他刚到店里转了一圈,在一个角落的桌子边坐下, 等着应聘者前来面试,一抬眼就看到斜对面来了一个……   长了两个轮胎的长桌?上面还摆了几口锅?下面也有几层架子,还有两根拉手……一个又像长桌又像手推车的怪物。   “什么玩意?”他纳闷道。   江楷一路拖着这么大个满载的车来到这里,他的竹竿身板有点僵也有点酸。   他刚把摊车位置调整好, 站在原地活动筋骨,接着把炭火烧旺一点给锅里的油加热,趁着时间间隙再次扭了扭腰。   张团二越看越迷惑, 店里的玻璃门有点雾气,他透过玻璃门看过来看不太清楚对面的人是谁。   从他来翠红饭店做厨师到如今已经跟徐翠红结婚两年,总共四五年的时间里,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神经的人,拉个摆满铁锅的长桌手推车在大街上……竟然是为了做早操?   “嘿嘿,傻缺。”张团二看了两眼笑出了声。   脑子里不知道哪根筋突然搭上了,他的脑海里突然觉得那个身影有点面熟,揉了揉眼睛再一看,发现很像江楷那个瘦子。   真是那个废物?他现在疯了?   面试的人还没来,好奇心驱使张团二推门出去看。还没走近先闻到一股菜籽油味,他张口就问:“这是干什么?发什么神经?”   江楷刚好活动完腰腿,伸手感受了一下油温已经差不多了,头也不抬回答:“卖早点。”   “卖早点?”张团二走近了绕着圈打量这个奇怪的摊车,拖着尾音轻蔑地笑,“呀哈?就你也卖早点?卖的都什么东西?”   “卖的都是好吃的,你来点?”嘴上说着话,江楷手上没停着,给那几口小铁锅抹上猪油。   “呵!”张团二冷笑一声,根本没当回事,他还想再看看这个江废物的笑话,结果面试的人到了,他不得不回店里去面试。   江楷不慌不忙,看着街上的人流,开始复煎几种饼,现在人还不多,每种先煎几个让香味散发出来。   一开始路过的人只觉得好奇,驻足看两眼,跟张团二一样不把江楷当回事,这个病秧子他们都知道,他这样的也出来做生意,真是想钱想疯了吧。   现在突然一阵香气出来,大家都惊了,围拢过来看。   “闻着挺香,好吃吗?”有人问他。   “保证好吃。”江楷不多说,东西就摆在眼前,色香味前两个大家都能体会,多说无益,说多了反而让人觉得不自信。   “饼子都是两毛钱一个?”   “对,好吃不贵。”   围观的人没见过这些东西,虽然看着闻着都不错,但毕竟是要花钱的,一时还没人敢第一个尝试,万一不好吃就要白白浪费钱。   恰在此时,江楷他们同一个院子的那群孩子在大人带领下走过来。   这里也是他们去上学上班必经的路,所以江楷在这里摆摊也不会失去昨天攒下来的第一批顾客。   一看到江楷,一群孩子就冲了过来,叽叽喳喳问江楷话。   “江楷哥,怎么今天在这里卖?我们还以为你不卖了呢。”   “江楷哥,这几个是什么?今天卖的东西多了好几样啊。”   “哇,看着好好吃。”   “可惜我们都买了别的了,早知道你在这里卖,我们就直接过来买了。”   ……   有的孩子拽了拽大人的袖子,想要大人给自己买,但是大家每天的预算都固定的,已经买了别的吃的,就不能再额外开销,那位大人说:“儿子,今天已经吃过早饭了,改天再给你买好不好?听话,乖。”   江楷一看,一群孩子都馋得直咽口水了,其他那些围观的人也还在犹豫买不买,他干脆把复煎好的几个饼分给同院子的七八个孩子。   孩子们接过去也不怕烫,纷纷往嘴里塞,一个个吃得嘴角流油,香得完全没法说话。   “有那么好吃吗?”看他们吃得实在夸张,围观的人也不禁流口水,这些小东西闻着实在香,看着也超有食欲。   七八个孩子只顾得点头,他们也没别的词汇量来描述,只含糊不清说:“好吃!太好吃了!”   “是你请的托吗?”有一人问江楷,“演得未免也太浮夸了吧。”   “我可没那本事,他们都是昨天买过的老顾客,也是我邻居,所以今天送他们吃一点。”江楷道。   围观的人正有人要买,接着昨天赶早出门的对门大姐带着她儿子也来了,见江楷在这里摆摊,她有些诧异,“哟,小楷,原来你们大清早做吃的是要拿来卖啊?真不好意思,昨天给我儿子吃的都没给钱。”   “嗨,尝个味道而已,给什么钱。”江楷道。   她儿子可又禁不住诱惑了,今天这里吃的比昨天看到的丰富那么多,他哪个都想吃,“妈那你今天是不是得意思一下?毕竟昨天都没给钱呢。”   “就你话多!”大姐本来也想捧个场,说着就掏钱,“小楷,两毛钱一个饼是不是?给我来一块钱的。”   “行,马上就好。”江楷用夹子夹了几个饼放进锅里,对她说,“钱你直接放罐子里就行。”   他专门买了个小罐子收钱,再用另一个小塑料筐放零钱,遇到需要找零的时候就让客人自己拿,避免自己接触到钱不卫生。   食品安全太重要了,他现在卖的还都是些小孩子喜欢吃的,小孩子肠胃弱,稍微不卫生都会拉肚子,出一点点事他都承担不起,所以他从食材到加工过程处处小心。   三种小饼一种一个,再加一个小酥泡,最后江楷给大姐加了一个鸡嗉子粑粑,刚刚好一块钱。   大姐捧着五个吃的,问她儿子:“你要先吃哪个?”   她儿子等得迫不及待,哪里还顾得上先后?随手拿过一个就咬。酥脆的声音一下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再看这孩子吃得都顾不上形象了。   “你慢点,没人跟你抢,你看看你都吃成什么样了。”大姐嫌弃地拿出手帕给她儿子擦嘴。   接着又对江楷说:“小楷,你这都上哪学的?你不知道昨天这小家伙吃了以后一直到晚上还在念,说要找你教我们做给他吃,现在好了,既然你摆摊卖,我们也不用找你学了,改天还来买。”   “谢谢大姐捧场,”江楷又夹了根油条给她,“这个不要钱,给你们尝尝。”   “好了好了你们别只顾聊天了,给我来两个饼,再给我来根油条。”刚才还说那七八个孩子是江楷请的托的那个大哥实在忍不住了,往钱罐子里塞钱,“看看这钱数对吧?”   “对的,没错。”   因为是复煎复炸,锅又是热的,所以速度很快。   油条放油锅里过个油就好了,小饼要稍微慢一点,锅里抹上猪油,猪油一化就下饼,十秒钟翻面,再十秒钟也就好了。   江楷动作很熟练,芭蕉叶揪住一个角,逆时针打一圈圈成一个袋子模样,夹子夹起小饼往里面一放,捏在手上热热的又不烫手。   那位大哥接过去,离得近了更是香气扑鼻,他也跟那些孩子似的,张口就咬,酥酥脆脆的一声响,听得人馋虫直往心窝里钻。   吃完一个饼,大哥朝江楷竖起大拇指,“相当不错,兄弟,我收回我刚才说过的话,那些孩子绝对不是托,你这东西是真好吃,霸道。”   “多谢捧场。”江楷依旧不慌不忙做他的活,油条油饼过了热油后摆放在搭在油锅上的铁丝上面,有热油的热气烘着不会凉,他不用等着有人买的时候才下锅。   围观人群最后一道防线崩溃,纷纷过来要买,场面又变得跟昨天早上类似了,江楷赶紧让大家排队。   限购就不限购了,今天准备的量挺多,卖完为止。   早点时间刚刚开始,还没到人最多的时候,翠红饭店里还只零星坐了几个客人,他这边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什么情况?”张团二刚刚还在跟来面试的人侃大山,吹嘘自己的创业故事,还有自家店在这条街乃至整个大井城有多受欢迎,不断给人洗脑来他们家打工是多么光荣的事情。   现在抬头一看外面排起了老长的队,他简直不敢相信,难道说江废物那小子早点卖得这么好?   不可能,一定是那小子出什么事了,才导致那么多人围观。   “你先等我一下。”他站起身,让应聘的人在座位上等候,自己推门出去,走向排队的队伍。 第26章 路见不平许其友   “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都站这?”   张团二从自家店门出来, 没几步就来到队伍尾巴的旁边,问排队的人。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来, 江楷摊车上的香气随风飘过来,灌进他的鼻腔, 传到大脑。   他顿时觉得不妙,此前江楷说在这里卖早点他不当回事,现在心里一紧,下意识抬手看手腕上那块擦得锃亮的电子手表。   一看才发现早就到早点高峰时段了, 难怪他们店里食客比往常少这么多,刚才只顾跟来面试的人吹牛皮,还以为时间还早所以大部分食客还没来, 原来都在这里排着队呢!   “前面在卖好吃的, 都在排队买呢。”被问的人回答,“张老板也买点?你闻到没?可香了。要买就排我后边,不然一会儿队伍可能还要长。”   “闻…闻到什么?没有啊,”张团二故意抬起鼻子闻,还用手当扇子往自己鼻子里扇空气, “香吗?我怎么一点也闻不到?我又不是傻子,买这种垃圾吃。”   那人反应过来, 这张团二家也卖早点,现在摆的摊是他家的竞争对手,他分明是故意说没闻到,便不再言语。   张团二双手背在背上, 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沿着队伍向前走,来到江楷的摊前,撇着嘴默默看。   他心里纳闷坏了, 这瘦竹竿他妈的搞的什么玩意?那香气是挺勾人的,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把他的客人都给勾走了。   他回头看了眼自家小饭店,依旧没几个人进去吃早饭,偶尔有一两个要进店,一看这边长长的队伍,也调转方向过来了。   今天早上这风也仿佛专门跟他作对一样,总往那边吹,从那边过来的人每个都能闻到扑鼻的香气,更加坚定来排队。   从这边过去的更不用说了,还没走到他家翠红饭店就先看到江楷摊车上诱人的美食,根本不会再看一眼翠红饭店。   剩下还去他们家吃的也就那些要去干体力活,需要填饱肚子的工人,可那些人不是吃馒头就是吃大碗清水面,那两样东西量大价低,利润特别薄,最不挣钱。   再看江楷这里,这些人一个个的不停往他收钱罐里塞钱,他只管在锅里又是炸又是煎的,不紧不慢有条不紊,东西很快就递到客人手上,每个客人也就排队等候十来秒钟,便能捧着美食边吃边走,一点不耽误时间。   这样的速度,队伍却不见缩短,反而还越来越长。张团二看着一只只手不停把钱塞进钱罐子里,眼睛都直了,嫉妒得心肝儿生疼。   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瘦竹竿天天来摆摊,那他们家就别想再卖早点挣钱了。   “哎哎哎!”张团二再也看不下去,走过去跟赶羊群一样挥手赶排队的人,“大家都让一让!让一让!别在我家店门前扎堆!那个姓江的小子,赶紧把你的这堆破烂弄走,都影响到我家客人了,快点!”   排队的人群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接着反应过来,这个位置在翠红饭店斜对面,即使队伍的尾巴已经排到店门那边,那也是店门对面,离翠红饭店还有一段距离呢,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哪里扎堆了?我们这是在排队!”虽然每个人买吃的都只需要十几二十秒钟,但是排队等吃的那种感觉莫名让人心里隐隐焦急,心里一着急脾气就大,大家知道这张团二是见人挣钱眼红了发疯,对他也不客气,重新排好队道,“你好好看看,我们排的队离你家店还隔着老远呢。”   “隔着老远?”张团二嗤笑一声,“我家店里的光线都被你们遮挡完了,赶紧挪挪!”   江楷打算来这里摆摊就预料到张团二会来找茬,这坨滚圆的东西要针对他就直接来好了,偏偏还要冲客人哔哔,那他就不能不管,对张团二道:“张老板,这些都是我的客人,你别对他们大吼大叫的,影响了大家一天的好心情。”   张团二更觉好笑,瘦竹竿还有种了?他冷笑道:“那你搬走,你在这里也影响了我一天的好心情。”   “这是公共的街道,跟你又没关系,”江楷手上有条不紊做事,嘴上一点不落下风,“再说我这里离你家店还远着呢,你要是看到我摆摊心情不好,那你就呆在店里就好了,何必还专门跑过来找不痛快呢,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他妈的……”张团二没脸说他摆摊影响了自家生意,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的东西没江楷的好吃,他边骂边撩起袖子从队伍里挤进来,伸手想掀翻江楷的摊车,“老子数三下,你滚不滚?!”   张团二弓着腰要掀摊车的样子更像一只癞|蛤|蟆了,从江楷的角度看,那颗有些坑洼的秃头脑袋尤其扎眼。   江楷拿铲子从铁锅里舀了一铲子滚烫的油,“你敢掀我就淋你一脑袋的热油。”   与此同时,队伍里离得近的也围过来,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将张团二从摊车旁拉开。   这人长得瓷实,几个人费了不少劲,而且他身上和手臂上无时无刻在冒油,把他拖到一边后,几个人觉得手心都是粘的,恶心巴撒地擦了擦手,心里的气也上来了。   其中一人道:“张团二,本来不想跟你一般见识,但是你今天这样我实在看不过眼,人家江楷在这里卖早点碍着你什么事了?他这里的东西我喜欢吃,所以这事我管定了,以后我每天都来他这里买吃的,你要是敢对他怎么样,那就是针对我。”   “就是就是,我们以后每天都来他这里买,你要敢欺负他就是跟我们过不去!”其他好几个人也纷纷附和。   江楷拿一包纸巾递给那几个手上沾了蛤|蟆油的,“多谢几位大哥!拿纸巾擦擦手。”   他准备工作做得细致,虽然只是摆摊,但擦嘴擦手的纸巾都准备了,卖的小吃不是油炸就是油煎,嘴上和手上很容易沾上油。   张团二一看这些人,竟然因为碰到了他就嫌弃得拿纸巾使劲擦手,心里更加恼羞成怒,真想不管不顾跟人痛痛快快打一架,因为昨天刚被徐翠红教育了一顿才极力控制着情绪。   紧跟着几乎所有排队的人都开始指责张团二,他们排队当然要买到想吃的东西,这人突然冒出来要搞破坏,他们哪能同意?――   “明明就是看人家生意好,竞争不过就来编借口找茬。”   “就是啊,卖的东西都不一样,摆的位置也离得远,这条街是大家共用的,还只允许他们家卖吃的不成?”   有人甚至嘀咕骂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张团二没有任何办法,他本来也只想针对江楷,不想得罪这些曾经还是自家顾客的人,真跟这些人闹翻没有任何好处,眼看今天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了,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想着等午饭和晚饭多挣点就是。   他抬手指了指江楷,仍然还是昨天那句话:“你小子给老子等着!”   江楷若有似无轻蔑勾了勾唇,当没看见,继续卖他的早点。   他很感激今天这些人站在他一边,为了答谢大家,所有油条都不卖了,每人送一根,正好差不多够数量。   这个位置果然够旺,今天准备的早餐比昨天试卖的小酥泡多得多,却比昨天还早卖完。   江楷正准备收摊,一看此前第一个替他出头的那位大哥还在旁边站着,问他:“许大哥,您怎么还没走?”   这位许大哥是大井城一家小糖厂的职工,名叫许其友,现在三十来岁,已经是糖厂的一个部门小领导。   “我等着看看张团二那家伙还会不会出来找事,”许其友道,“我反正有的是时间,不着急走。”   许其友主要负责小糖厂的甘蔗原料供应,今天他要去走访农户,时间比较灵活。   江楷想起刚才他对张团二说的话,他说只要张团二敢找茬,他就管定了,没想到他还真说到做到,是个仗义之人。   “谢谢!还耽误了你的时间。”让别人花了时间,江楷有点歉意,“其实没关系的,料他也不敢怎么样,我既然决定来这里摆摊,就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他这种人。”   许其友并不相信他弱不禁风的样子是张团二的对手,但他也不揭人短。   “嗨,能耽误什么呀,几分钟的事情,你不用客气,我说话算数,从今天起就跟张团二杠上了。你可别小看那家伙,浑着呢,他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我了解,对这种人该防得防,但还不至于怕他。”   许其友眯了眯眼看江楷,心道这小子还挺有种,一摆摊就瞄准了这个人流量大的地方,明知道这里有张团二这种无赖会找茬他也不惧,以前觉得他挺软弱的,还真没发现他也有强硬的一面。   “嘿,行,小伙子可以。”许其友给江楷竖了个大拇指。   江楷把已经腾空的盆子叠起来放到置物架上,几口铁锅也放到架子上,拉起车准备撤,“我这该收摊了,许大哥回厂里吧?一块走?”   从这里去糖厂要经过江楷他们那条街,正好顺路。   “我上午去别的地方有点事,不往那边走了。”许其友又问他,“明早还来摆摊呗?你这的东西挺好吃,明早我还来,给我儿子买点回去,他指定喜欢吃。”   江楷却说:“我不但明早来,今天中午也会来。” 第27章 午餐进行时   “中午还来?”许其友诧异问道, “中午卖你这些小零食一样的东西恐怕不好卖吧,要吃饱得买不少的。”   “中午不卖这些了,就卖午饭。”   许其友再次打量了两眼那辆奇奇怪怪的摊车, 想象不到怎么在这里卖午饭,即使卖最简单的米线面条, 在这摊车上作料调料都摆不下,更别提做炒菜了。   现在街上的餐馆,做午饭的除了米线面条这种小吃外,基本都是家常菜配主食。   江楷的定位是美味加差异化, 而且只做美味小吃,即使午饭也不例外。简单可行,最适合他现在还只能摆摊的客观条件。   “行, ”许其友不问他做什么样的午饭, 但好奇心已经再次被勾起,“那我中午回来的时候看看,时间合适的话再给你捧捧场。”   “那就先谢谢许大哥了。”   ……   江楷把摊车拉回家,收洗好了装备才顾上从收钱的钱罐子里把钱拿出来数。   今天收获的大概数目他心里有数,今天卖的东西单价和成本比例跟昨天差不多, 准备的数量差不多是昨天的两倍多,即使后来油条都没卖全部送了人, 收到的钱也应该接近昨天的两倍。   收到的大部分都是几毛和一块的零碎钱,几乎塞满了一罐子,好在他有先见之明,收钱的罐子足够大。   江楷在卧室的桌子上把钱倒出来, 铺满了整整一桌面,他根据面额把钱分类,再整齐叠起来, 用橡皮筋扎好。   最后数下来,扣除找零给顾客的,收到的钱如他所料有一百多块,大概估算利润能到七八十。   这是什么概念?要是每天都挣这么多,一个月就直奔两千四五的收入了!   要换做别人,非把自己吓一跳不可,但是对于江楷来说,这仅仅是第一步。现在的钱再值钱,比起他上辈子家业几十亿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他把大部分钱放进存钱的盒子里,拿了一部分揣在身上,顾不上歇一会儿又出了门。   现在刚过早饭时间,但是要现买材料现准备午饭也是很赶的。他拎着一只麻袋,直奔农贸市场。   条件和时间都受限,午饭江楷不想搞太复杂,在简单美味的原则之下,给食客们多些不一样的选择,操作起来越简单越好。   本着这个宗旨,他在粮油区首先看的是面条。只是大井城地处南方,这地方的人吃面又基本只有挂面,选择很有限。   挑来挑去挑了一把粗一点的挂面,粗一点才不容易煮太软。然后又买了些新鲜米粉还有河粉,这两样在大井城很常见,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接着又买了些调味料和酱料,还有鸡蛋和蔬菜。第一次他跟苏简一起来的时候买的鸡蛋没几个,已经在这两天用完了。   最后他来到卖肉的摊子前,买了些边角料。   在市场出口处,有一家专门卖各种一次性餐具餐盒的店,快餐盒基本是那种发泡餐盒,想要别的也没有,江楷花了不到十块钱买了百来个,外加一大把一次性筷子。   这种发泡餐盒曾经经历过不少风波,出现过是否有毒的争议,也有过被禁和解禁的风波。江楷不是学化学的,他不确定这东西的健康性和环保性。   但是无论如何,此时这种餐盒非常流行,他也没有很好的替代品可以选择,就先买了回来。   买完东西回到家,江楷先淘米蒸米饭,然后把蔬菜都洗干净该切的都切好备用,紧接着开始初加工其他食材。   边角料肥肉洗净,切成薄片;鸡蛋打进碗里,加盐打散;鲜辣酱加黄豆酱,再加丁点豆豉和白糖,用酱油调匀变成秘制酱料。   炉子生火,铁锅里加入肥肉薄片煎至两面黄,将炸出来的油水打出仅留一点底油,加入姜蒜煸香,加入秘制酱料翻炒出香味,盛出备用。   另起一口干净的铁锅,锅里加入菜油烧热,倒入鸡蛋液快速滑熟盛出备用。   铁锅再次加油,加入花椒粒、蒜末、香葱和香叶,炸出香味,加入酱油。待葱油和酱油香味完全融为一体,倒出到一只小盆里备用。   做完这些,江楷停下来歇了口气,上楼看闹钟上的时间,时间还充裕,他先把摊车擦了一遍,炉子里面补充好炭火,把准备好的备料都放到置物架上,这才又在蜂窝煤炉上搁上铁锅烧水。   煤炉旁用洗菜盆支起一只刷洗干净的筲箕,水开后下面条。   这是手工挂面,比较筋道,又是专门选的稍微粗一点的,经煮且不易坨,中间加两次凉水,面条煮至五成熟便捞起来放到筲箕里滤水。   立即用凉水将面条边冲凉边拌开,加一点油用筷子挑了挑,已经完全凉了,丝丝分明,一点儿也没粘在一起。他把一筲箕的面条也放到摊车的置物架上。   煮面的水还热着,先将米粉跟河粉放进去烫一下捞出,跟面条并排放到架子上。   再将一碗切好的胡萝卜丁倒进锅里,一碗青豌豆粒和一碗嫩玉米粒也倒进去一同煮开断生,用一只盆子盛出放到摊车置物架上。   这时候米饭也蒸熟了,阵阵香气从甑子里冒出来,馋得江楷都经不住想捏个饭团吃。   蒸米饭的时候他特意抓了一把糯米加进大米里,增加了香气又不至于让米饭太黏。   同样再用一只筲箕将米饭盛出。因为水放得偏少,蒸出的米饭粒粒分明,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香喷喷的米饭在筲箕里拌开散热,也放到摊车的置物架上。也得亏他厨具准备的也足够充分,连筲箕都有两只。   卖早点的时候只需要把那几样小吃热一热,中午饭不一样,还得在现场加工,他把油和各种调味料也放上了摊车。   临近出门时间,用汤锅烧开一锅水,小青菜煮进去,加点盐和几滴油,放在摊车置物架的最下层。   江楷看着摊车上满满一车准备好的菜肉蛋和主食,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脑子里想这些的时候觉得挺简单,现在做出来了再看,反而觉得还挺复杂的,他自己都没想到这是他花两个多小时做出来的。   发泡餐盒用清水冲洗一遍,芭蕉叶也准备了很多,全部冲洗干净,一并放到车上。   拿了支笔在纸板上写上菜单和价格,旁边还特意用更大一号的字体写上“自带餐具打九折”几个字,用胶布贴在摊车外侧。   不管怎么说,注意环保是好事,要是卖吃的过程中还能影响到一些人的环保意识,那也算是好事成双了。   江楷再次上楼,拿上那个找零的零钱筐和收钱的罐子,掐着时间点推上摊车出门。   江楷准时在上班族们下班的时候来到摆摊的位置,街上已经陆续有人出来吃饭了。有的厂子工作并不忙,作息也没有很严格,不少人都不会非等到下班点才出来。   有人早上在他这里买过早点,见他又在这里摆摊,好奇过来看。   “江楷你中午也卖啊?卖的什么呢?”   “油渣鸡蛋炒面和炒粉两块钱一份,葱油拌面一块五,什锦炒饭两块五,送青菜汤。”江楷指了指车前贴着的菜单,介绍道。   “好吃吗?”   这些人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以前吃过类似的也跟江楷这里的不一样,再看架子上摆着那些五花八门的食材,又想起早上在他这里买的香喷喷的早点,不用问也猜得到肯定好吃,他们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噜叫了起来。   “来份尝尝?”   “那就来分什锦炒饭吧,名字就好听。”其中一人拿出两块五毛钱,轻车熟路塞进江楷的收款小罐子里。   “好,稍等片刻就好。”   有人第一个点了餐,其他人好奇先围着看,想看看江楷怎么制作这道什锦炒饭。   江楷往炒锅里加一小勺油,加入一点蒜末爆香,加入练过油又加了秘制酱料炒香的肥肉片,加入青椒粒,再加入些许断了生的胡萝卜粒豌豆粒玉米粒,颠几下勺,香气一下就出来了。   “嘿嘿,”点了餐的人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乐了,“这可真带劲,看来我没点错。”   其他人也开始蠢蠢欲动,这架势谁都招架不住,重新歪起脑袋去看菜单,斟酌着要吃哪个。   江楷要加的料还没加完,用铲子舀起一小撮炒过的鸡蛋加进去,翻炒几下,香气越加诱人。   最后再用小碗舀一碗米饭倒进什锦锅里,加点盐,再舀两调羹酱油浇上去,用铲子拌散,继续颠勺。   颠勺的技能并不难,江楷也是出门前才练习会的,摆摊卖饭如同当街卖艺,不但饭要好吃,还得耍出点真把式,让顾客等饭的时候不要太枯燥。   “哎哟呵!可以啊小伙。”围观的人连连称赞。   什锦炒饭炒好,色香味已经没什么可说的,江楷还又舀了点猪油进去拌匀。颜色本就好看的什锦炒饭再次裹上一层油,油油亮亮,餐主人实在等不及了。   “不是,你这好了没有啊?我快饿死了。”   “好了。”江楷拿出一只发泡餐盒,垫上干净的芭蕉叶,把什锦炒饭倒进餐盒里面,再抽一双筷子一起递给他,“吃完饭再用餐盒来盛汤喝,记得以后自带餐具打九折啊。”   那人接过炒饭,转身就跑,“汤就不喝了,我带回去跟家里一起吃。”   呵,出息。江楷笑着看他一溜烟跑走的背影。   回过头,剩下的几个人已经纷纷从兜里掏钱要往钱罐子里塞。   “我来一份炒粉。”   “我来一份炒面。”   “我也要什锦炒饭。”   …… 第28章 “他妈麦丕的!”   另几个人纷纷点了不同的餐食, 把钱给了站那里欣赏江楷表演,议论道:“你看人家真挺讲究,饭盒里还垫芭蕉叶, 比餐馆里可卫生多了。”   “可不是吗,还可以在这看着他做, 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在餐馆哪里看的到?”   “没错,这样吃着也放心些。”   ……   江楷耳朵里能听见他们在议论,但整个人全身心都只顾得上面前的几口锅。   一口大锅里提前烧开了水, 半熟的面条扔一些进去继续煮。   三口小锅同时烧热加油加蒜末爆香,其中两口锅一口炒面一口炒粉,另外一口锅做葱油拌面。   炒面和炒粉的锅里加油渣和鸡蛋和切碎的圆白菜一起炒香, 筲箕里半熟的面条及米粉分别放一些进锅里, 浇上些许酱油,加一点咸鲜酱,翻炒均匀后再加一点猪油增香,最后撒上些许葱花,便大功告成出锅。   葱油拌面那里则只需把提前炸好的葱油倒一些进爆香蒜末的铁锅里, 再将完全煮熟的面条捞出来放入,搅拌均匀即可。   一个人同时操作四口锅, 他动作麻利而有条不紊,看着等餐的几个人已经有点目不暇接。   “厉害厉害,这都上哪学的?一次同时做三份。”   “哎我不行了,看得好饿啊!”   “别着急, 这些做起来都很快,”几样美食江楷已经做到最后一步,加点猪油正在颠勺, 能够再增加点柴火气,吃起来更香,“不过也得保证火候到位,味道才足。”   “不急不急,”那人不知道吞了多少口水,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的,“火候一定要到位。”   三份美食先后递到人手上,彼此相差不过几秒钟,江楷接着做下一波三份。   中午跟早上情形差不多,来吃饭的人看到他的摊车又摆上了,都过来看卖些什么,看一眼就被吸引住,队伍再次排上了。   排队买饭的人不比早上多,但是午饭操作要复杂好几倍,江楷只顾得上忙着给顾客做饭,超过摊车半米之外的事情他都无暇顾及。   所以他完全没发现此时有一个人已经惊异不已地来到队伍中间,不可置信看他动作娴熟地在面前的三口锅上来回切换作业。   ……   苏简上午去了更远地方找工作,果然比昨天顺利多了,第一家面试就录用了她。   那是一家做手工糖的小作坊,新岗位的工作主要把熬好的糖浆倒进模具,冷却成型后再用包装纸包装。   苏简人长得好看,还落落大方,看一眼就讨人喜欢。手工糖作坊的老板娘杨兰跟她聊得挺投机,后来让她上手尝试了一下活计,杨兰也对她的表现很满意。   这个活最有技术含量的要数给手工糖做包装,首先要求包得精美好看,要是能再有些创意就更加分。   苏简动手能力强,说她心灵手巧也不为过,做这些最为得心应手,工作强度也比餐馆打工要轻松很多,虽然工资比餐馆低一点,但她非常中意,觉得对她来说就是最完美的工作。   她当场看一遍就学会了杨兰教的示范,还自己创新包了两款给杨兰看,杨兰都很喜欢。   能招到苏简这样的员工对杨兰来说也是梦寐以求的,她几乎比苏简还要高兴,当即就跟苏简谈好了条件,让她今天回家做准备,明天正式上班,连试用期都免了。   苏简谢过杨兰,从手工糖小作坊出来后加快脚步回家,一路她都面露微笑。好长时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她想第一时间回到家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江楷。   她边走边在心里想,今天要买点好吃的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庆祝一下分家以来最大的喜事。以后他们的生活也要提高一点,不能再让江楷营养不良,等拿到工资后就带江楷去卫生所检查身体。   苏简心里美滋滋地往家里赶,来到家隔壁这条街时,突然发现这里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以前从来没见过在这里排队的,她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事。不过她回家心切,并没有上前去看,脚下的速度不减,在队伍旁边继续走。   来到队伍最前头才惊讶地发现是江楷在这里卖午饭。苏简急刹车停下脚步,一时之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好几个疑惑的问题同时在她大脑里冒出来,江楷怎么午饭也卖?他怎么在这个位置摆摊?他卖的东西怎么会这么抢手?   看江楷忙得手上半秒钟都停不下来,苏简一时也不敢走过去打扰到他。   看排队的人一个个报餐名,然后自觉把钱塞进钱罐子,需要找零的时候也是自己从零钱框框里拿零钱,苏简觉得很神奇,她也是第一次见江楷摆摊是这样的景象。   再看拿到餐的人吃得赞不绝口,排着队的人等得口水直流,而忙中有序的江楷做饭的样子她也觉得很迷人,动作熟练又帅气,锅里翻炒的饭和粉也好看,一看就好吃,空气中弥漫的阵阵香气和一边狼吞虎咽的食客足以证明有多美味。   江楷做完饭,拿餐盒盛饭再递给食客,一气呵成,接着再做新的,看得她眼睛都移不开。   做饭的人很帅气,锅里的美食很显档次,苏简觉得那辆奇奇怪怪的摊车现在也很高大上,心里顿时有点骄傲感油然而生。   因为去面试,她今天还穿着那套最好看最合身的衣服,站在那里很显眼,然而排队的人只顾看江楷做饭等餐,却都没发现她。   苏简看了一遍学会了江楷那几样饭该怎么做,才穿过队伍来到江楷旁边,“我来帮你,你歇口气吧。”   江楷实在过于专注,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也没觉察到,也没觉得前面的炭火和几口小锅有多烘人,正往锅里加料。   苏简突然来到旁边开口说话,把他给吓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简站在锅前拿起锅铲就开始炒饭,“我看了一阵了,都学会怎么做了。”   “衣服容易溅到油,”她身上穿的可是她最珍惜的一套衣服,平时都不舍得穿,江楷真担心被油溅到或者被炭火的火星溅到,去市场的时候也忘了买一条围裙,“没事我忙得过来,你到旁边等我一会儿。”   “我会注意的,”他忙成那样,苏简最怕他又把身体累坏了,“你快歇口气吧。”   他们这样,排队等餐的人都不觉得单调了,还一下子来了劲,开始调侃。   “哟,小两口当众秀恩爱呢?可真让人羡慕。”   “江楷,你媳妇让你歇你就歇一会儿吧,你那小身板累半天是该歇一下的。”   “是啊,你看你媳妇对你多好,你还不领情。我们没那么着急,你歇一歇吧。”   ……   苏简脸一下红了,忙问排在前面的人吃什么来岔开话题。   她今天穿得这么好看,穿着打扮跟站在这里摆摊做饭反差很大,那些人调侃完两人又拿她开玩笑。   “苏简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穿这么好看给我们做饭,嘿嘿,真给面子。”   “人家以后就是老板娘了,当然得穿好点,对不对?”   “对对对。”   ……   “什么老板娘?你们真会挖苦人,我今天是去找工作的,所以穿得正式一点。”苏简解释道。   “你还去找工作啊?别去了吧,你看生意这么好,你不来帮忙,江楷他忙得过来吗?”   苏简刚找了个心仪的工作,现在江楷这里买卖看起来也不错,就是不知道这样的势头能不能长久,她也在想以后江楷忙不过来怎么办,“多谢大家捧场啊!”   江楷因为身体原因,有时候做事有点力不从心,尽了最大的力气才让大家不要等太久。现在苏简来帮忙,她做起饭来比江楷麻利,江楷终于可以喘口气,才发现双手小臂又酸又麻,就要不听使唤了。   他伸手活动一下筋骨,转头正好看到锅里的热油飞溅起来,有几滴油直接溅到苏简的衣服上。   “还是我来吧,”他赶紧过去想接过她手上的锅铲,“我歇好了。”   他只知道苏简特别在意这套衣服,并不能完全get得到这衣服在她心目中有多重要,毕竟他上辈子是个大牌名牌随便买的富二代,都没敢告诉她衣服溅上油了。   “没事,溅上就溅上吧,我看见了。”   “还以为你没发现,”江楷没想到她表现得这么淡定,放心了些,松一口气道,“那回头再买新的。”   这边摆摊卖饭卖得如火如荼,斜对面的翠红饭店里,吃饭的只有零零散散几个。   张团二在后厨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着前面店员来报客人点菜的菜单。   结果在灶台前站了挺久也没接到几个菜,因为早上的事情,他敏感地隐隐觉得不对,放下炒菜的大勺子往外走。   “你又要干嘛去?”徐翠红就在旁边给他准备各种配料,眼看着午饭高峰期就要到了,大厨却放下勺子走了,这又整的哪一出?   “我出去看看。”张团二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推门出来一看,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麦丕的!”   张团二气急,他万万没想到早上那口气好不容易咽下去,中午江楷还会来摆摊。   他本来想着反正卖早点他们家也赚不了几个钱,加上徐翠红不允许他惹事,外面那些人也站瘦竹竿那边,那他就不跟瘦竹竿一般见识,中午饭的时候再想办法找补回来就是。   为了找补早上的那点损失,他今天上午可是下了功夫的,想尽了办法在每道菜上都要偷工减料,还得让食客不能察觉。   他准备好了就等着顾客们来挨宰,谁知等了个空,出门一看又是瘦竹竿那厮坏了他好事,这怎么可能不叫他生气?   张团二这回完全不想再考虑什么后果,徐翠红警告的话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撩起袖子气冲冲来到江楷的摊位前。   “让开!”他冲队伍前头的人大吼一声,直接冲到了摊车跟前,弓下腰就要掀翻摊车,“老子让你摆摊!” 第29章 一把勺子治服张团二   张团二冲进来的速度很快, 大家刚反应过来,人已经一大坨地半蹲在摊车跟前了。   所有人吓得直接定住,不敢言语不敢喘气, 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整个画面就像摁下了暂停键。   “别动!”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勺热油就像从天而降一般,到达张团二面额前,只听江楷厉声道,“敢动一下就毁了你的容。”   要是只有江楷一个人在忙, 说不定他现在也来不及做出反应,万幸此刻有苏简在帮忙,让他腾出了注意力。   就在张团二冲破队形进来的一瞬间, 江楷眼疾手快拿起早已准备好的一只大勺, 打起一勺滚烫的热油,在他刚要掀摊车的同时伸到他面前。   这只大勺跟专业厨师炒菜用的勺子一样大,把手还特别长,隔着摊车也能轻易伸到张团二的面额前,是江楷早上去买菜时专门买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 何况是张团二这种人,之前江楷就想过, 要是他敢来挑衅,他就真用热油淋他,当时看到这只长长的大勺觉得很合适就买了。   午饭本来用不到油锅,他也做了准备, 用一口小锅在炉子上让热油保着温,就为了预防张团二来捣乱。   张团二短粗短粗的手已经伸到只距离摊车架子半公分的距离,突然觉得脑门前一股热气, 与此同时听到一声呵斥“别动”,他下意识就停住动作,眼皮一抬,只见额头处是一只热烘烘的油勺。   一滴热油刚好从勺底滴下来,擦着张团二的鼻尖滴到地上,要不是他的鼻子又扁又塌,这滴油非让他的鼻头起泡不可。   张团二被定住,丝毫不敢动弹,吞了吞口水,说话也不敢再大声了,“你别乱来,有话好说啊。”   他也纳闷至极,这瘦竹竿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他自己已经足够快了,那只大油勺跟闪电从天而降一样快。   他也大大低估了江楷的胆量,在他眼里,给这位瘦弱的病秧子吃一颗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武力上与他作对。   “手缩回去。”江楷命令道,一大勺热油又向前递了一点。   江楷的手臂本来就是又酸又麻,刚刚才缓过来一点,现在握着这么大一只勺子,勺子的把手还这么长,再加一满勺的热油,显得格外的重,他的手手更加酸麻了。   如果只这么端着不动还好点,可他这么向前一递,张团二就看到那只大勺子颤巍巍的,随时都可能把里面的热油倾倒下来淋他一脸。   这么满满一勺,别说是滚烫的油,就算是一勺开水他也吃不消,他虽然长得跟帅沾不上边,但脸上也没什么疤痕,要是被热油淋到,绝对要面目全非。   “好好好,我缩我缩,”整个大井城还没人曾经看到张团二这么怂过,从小到大可都是他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他的份,“你你你…你可端好了啊!哎你别抖啊!”   “向后退。”江楷的手臂不争气地微微颤抖,但说话语气平淡中带着不容置疑,气场强到站在旁边的苏简也惊呆了。   “我退,我退。”张团二的双手已经缩回,但也不敢调整姿势,整个人依然弓着腰保持半蹲半站,一对蛤|蟆眼死死盯着那只勺子,慢慢向后挪。   苏简看得极其紧张,她想跟江楷说一句小心点,但又不敢出声,连呼吸都要收着,生怕影响到他。   她怕惹事,要是江楷手上一个不稳这一勺热油就真浇到张团二脸上,这还没挣几个钱呢,把人伤了他们拿什么给人赔医药费?   刚才她专注于给客人做饭,张团二突然冲到面前要掀摊车的时候她都被吓坏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要是摊车真被掀翻,她和江楷必定要被一堆燃得正旺的炭火烧伤,还有那锅热油,直接泼过来后果也将不堪设想。   她紧张中也长出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江楷控制住了场面,只要他能端稳那把勺子就好。   众人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刚才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只看到一团黑黝黝的东西大喊一声就窜进了人群要掀摊车,都没看清楚江楷是怎么在眨眼的功夫打了一勺热油伸到张团二面前的。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上前围住张团二,质问他:“张团二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在这里好好排着队等饭,你是存心不让我们吃饭吗?你还要掀翻摊子,你知道这种行为有多危险吗?”   计划没得逞,张团二无话可说,抬手拍了一巴掌自己的光头,只觉得非常懊恼,又要面对众人指点不说,一会儿还要挨徐翠红的打骂。   他扯着嘴巴从牙缝里呼出一口气, 想起刚刚自己在众人面前被江楷用一把勺子指着逼着他后退,又觉得窝囊透顶。   结果抬眼一看,已经收回那把大勺的江楷,正站在那里微微眯起眼睛看他,眼神怎么看都是蔑视和嘲弄的意味。   一开始那口气还没下咽,现在又徒增两口恶气,张团二更咽不下去了,他活动一下脖颈,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双手握成拳捏了几下,也发出几声指关节响,听上去怪吓人的。   他无视围着自己的众人,指着江楷道:“你小子给老子过来!今天不把你收拾服帖了我就不姓张!”   “过去你又能怎么样?刚才都怂成什么样了,现在又来装腔作势?”   江楷不会真蠢到过去挨打,这张团二只需要一勺热油就能让他认怂,现在跟摊车有了距离才嚣张,江楷只要站在油锅前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嘴上也不能输,所以故意拿话激他。   “能怎么样?你过来试试看。”   苏简伸手拉了拉江楷的衣角,担心他真的会过去,江楷递了个眼神过来她才放下心来。   “行了行了别闹了,我们还等着吃饭呢。”等着吃饭的人耐心也是有限的,再次数落张团二,“你到底怎么回事?早上也来闹中午也来闹,江楷他们哪里惹到你了?说白了就是见不得别人生意比你好呗,自己没本事竞争不过人家就来闹,有你这样的吗?”   “就是啊,有本事自己也做些好吃的出来卖啊。”众人附和着,几乎所有人都开始抱怨他。   其他话都好说,“没本事”这三个字就像一把利剑直接刺进张团二的心脏里,让他要发疯。   自视甚高的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没本事,跟徐翠红结婚后有人说过他吃软饭,那是他心里最大的疤痕,后来他软磨硬泡求徐翠红把店长的名头让给他来当,那块伤疤才长好了不少。   他逢人就以老板自居,时间久了大家也都习惯性觉得他就是老板了,闲话也逐渐减少消失。   此刻突然有人再次说他没本事,无异于生生揭起他心头那块伤疤。   “你们他妈的放什么狗屁!”张团二不管不顾犯起浑来,也不再只跟江楷较劲,面对周围的众人,张牙舞爪开始无差别攻击。   江楷又打了一勺热油,虽然只是摆摊,他也得保证自己顾客的安全,不允许有混蛋对大家撒野。   他打满油正要走过去,没想到苏简比他还快,她手里只拿了只锅铲就冲过去了,嘴上在喊:“张团二你干什么!你别伤到人!”   虽然正对众人无差别攻击,但张团二的主要目标还是江楷和苏简,他正愁找不到办法对付他俩,一看苏简自己冲过来了,他巴不得,扒开众人张开魔抓就朝苏简而来,试图把苏简抓住当人质,好强迫江楷不再来摆摊卖饭。   好在江楷手长腿长,大跨一步后,勺子先向张团二伸过去,人还没到热油先到,在苏简刚要被抓住的一瞬间将张团二逼停。   苏简后退一步,也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了,她给客人解围心切,差点先把自己给搭进去。   按说只是一勺油而已,张团二不至于再次这么轻易被唬住,偏偏他人长得不咋地却还挺臭美,每天要照好几次镜子,总觉得自己还是个美男子,毁容不如让他死,双方实力再悬殊他也担心江楷手上一抖一勺油就泼在他脸上。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一瞬,那些被张团二攻击的人刚才只顾得躲闪,现在都上来帮忙,一群人抓住他的臂膀想把他治服。   没想这家伙力气大得跟一头牛一样,大吼一声竟硬生生挣脱了好几双手的钳制。   众人都吓一跳,这是什么野蛮人有这么大力气?正愣神,突然一只大手从人缝中间伸过来,一把薅住张团二的衣领,直接把他从人群里拽了过去。   接着听到那人透着一股狠劲的话音,“早上跟你说过的话这么快忘了吗?是不是欠揍?” 第30章 坏事变好事   江楷透过人群看过去, 才发现是许其友,他人高马大,长得又壮, 张团二在他面前就真的只是一直陀螺了,双手一起也掰不开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只大手。   江楷看到许其友粗壮的小臂上一块块的肌肉线条, 活动了一下自己酸麻的小臂,心想自己要是也有这身板,何必还要使用热油才能吓退张团二?他这副身体是该好好锻炼一下了。   许其友揪着张团二的脖领一直把人扭送回翠红饭店,张团二不停求饶:“大哥, 好汉,这是我跟江楷之间的事情,跟您没关系, 您只要不插手, 要什么好处您尽管提,我一定让您满意。”   “少TM废话!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垃圾,尽欺负老实人,”许其友道,“你这种人我见一次收拾一次, 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欺负人。”   张团二还想说什么,被许其友硬塞进翠红饭店门口, 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又回到江楷摆摊的地方。   徐翠红在后厨等了好一阵也不见张团二回来,她走出前厅正要出门找人,刚好张团二就被塞了进来, 一个踉跄差点撞她身上。   “干什么去了?去了那么久。”徐翠红问。   张团二灰溜溜径直往后厨走,“没事,没干什么。”   徐翠红推门出去, 看到许其友离开的背影,还有在江楷那里排队的人,她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不会像张团二那样去惹事,但也好奇江楷的摊子怎么这么招人喜欢,默默走过去看了几眼。   回到店里后,她也没像早上那样对张团二又打又骂,因为中午吃饭的客人锐减,她也理解了张团二的心情,只不过她不同意张团二那种简单粗暴又莽撞的解决方式,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只会徒添麻烦。   江楷和苏简谢过帮忙的大伙儿,尤其感谢了许其友,重新开始做饭,为了表示感谢,他们每份饭都加了量,也不愿收许其友的钱。   但是许其友是一个江湖侠义思想很重的人,平时就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对穷苦之人更是有一股子天生的怜悯,让他吃饭不给钱是不可能的。   为了支持江楷他们的生意,他自己买一份,还要多买几份回去给家里人吃。   这还没完,许其友到旁边一家店用公用电话打电话到糖厂,喊来了十几个关系好的工人,全都来给江楷和苏简捧场。   江楷心里着实感激,但是这种事情说再多感谢的话也只会让感激掉价,俗话说大恩不言谢,感激之情他记在心里便是。   客人变得比刚才还多,江楷和苏简又只顾得专注于摊车上的几口铁锅。   加上因为张团二来闹事,阵仗搞得有点大,这条街上很多小店的老板和店员也前来围观,一看江楷卖的饭很有食欲,纷纷掏钱买,结果互相一传开,不是这条街的更多人也来了。   坏事变好事,之前苏简来帮忙,江楷还可以缓缓,现在两人都得用最快的速度才能让客人别等太久。   江楷往炉子里加了些炭,加了两口小铁锅,所幸他的锅准备的足够多,苏简负责三口炒锅,他自己负责两口炒锅和那口煮面的大锅,满负荷工作。   人来得多,准备的食材有限,很快午饭也卖完了,即便出了点岔子,总共耗时也不过个把小时。   江楷和苏简两人合力把摊车拉回家,苏简让江楷歇着不让他再劳累,自己将锅锅盆盆拿去水龙头下清洗。   江楷确实有些累了,双臂的酸麻还未缓解过来,且隐隐作痛,就连双手也失去了一半的握感,活动手指的时候感觉木木的,同时伴随的还有腰酸背痛和腿脚酸麻。   他在心里叹一口气,这身体是真的不中用啊,“你也辛苦了,先歇一会儿再洗吧。”   “我不累,很快就洗好了。”苏简道,“你饿了吧?现在东西都卖完了,要不今天就不做饭了,你想吃什么?咱们出去下馆子吧。”   江楷以为他听错了,苏简舍得下馆子,除非有什么大喜事发生,比他摆摊卖了很多份午饭还要令人高兴的那种喜事,“下馆子?你找到工作了?”   “嗯,”苏简点点头,“还没顾上跟你说,工作还不错,是我喜欢的,也比较轻松。”   “恭喜啦,那是该庆祝一下。”看样子拉她一起做生意的打算可能要搁浅了,看得出来她对新工作很满意,江楷当然不能强行反对。   “那你有没有想吃的呢?”苏简又问道。   江楷现在全身软绵绵,实在走路都费劲,而且还挺想让苏简尝尝他中午卖的这些,外面很多餐馆的饭菜还不一定有这么好吃。   中午卖的几样主食全卖光了,但家里还有挂面,煎好的肥肉片也还剩点,现炸葱油也简单。   “中午有点晚了,就在家里弄点吃吧,就弄刚才卖的葱油拌面,简单又好吃,晚上再庆祝你找到工作好不好?”   苏简扭头看过来,只见江楷一脸的疲惫,强打着精神也掩盖不了,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好,那就晚上再说,你现在太累了,好好歇着别动,你告诉我葱油怎么炸就行。”   江楷简单告诉了她,她收拾完摊子,用煤炉炸好葱油,又把剩下的肥肉油渣跟鸡蛋一起炒了一盘,最后烧水煮面条。   葱油拌面做法简单,十几分钟就做好了,苏简把炒好的油渣和鸡蛋跟拌面和在一起,给江楷和自己每人分了一大碗端上餐桌。   一进屋发现江楷坐着凳子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苏简有些心疼,他天不亮就起来,卖了早点又准备了这么多午饭卖,身体果然还是有点吃不消。   她把面轻轻放在桌子上,用筷子又搅拌了一下,还好这葱油拌面每根面条都裹了油,不容易坨,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吃了饭再睡,还是让他先眯一会儿。   苏简抬手想轻拍一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手,自己坐到江楷对面,拿起筷子突然也没什么心情吃面了,明明自己也挺饿的。   她想起中午摆摊卖饭的情景,今天有她帮忙他都累成这样,以后她去上班去了,他肯定还会继续摆下去,那他还不得累垮啊。   而且今天还发生了那么可怕的事情,这也是她很担心的。   这次是用一勺热油把张团二治住,以后他肯定还会想别的办法来捣乱。   还有最后时刻出手帮了他们的许其友,也不可能指望人每次都及时出手相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明明今天发生了那么好的事情,她找到工作了,江楷的生意做得也不错,她此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江楷是在为她之前找工作的事出气,不然他也不会特意去翠红饭店斜对面摆摊。   要不劝劝江楷,让他每天卖点早餐就行了,别再卖午饭了,这样他就不会这么累,张团二那种坏人也可能会放他一马。   可是想起她一开始看到江楷一个人有条不紊卖午饭的样子,还有他创新出来的那些餐谱,她立即否定了这个方案。   当时她是真的为他感到骄傲,尤其那么多人排队等着买他做的饭吃,每个人都对他赞誉有加。她觉得他太能干了,她还从来没觉得过下厨做饭的男人可以这么养眼。   再说他这么能干,做出来的东西这么好吃,凭什么要向那个张团二低头?她也觉得不服。   “发什么呆呢?”苏简愣神间,突然听到江楷问道。她都没察觉到江楷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没…没什么啊,”苏简回过神,“我看你睡着了,还以为你要多睡一会儿。吃面吧,还是热的,吃了去好好睡一觉。”   “好,你也吃吧。”   江楷刚才一股困意袭来撑都撑不住,不受控制一样突然趴桌子就睡着了,不过他睡得轻,迷糊中好像听到一声轻叹声,一下就惊醒了,抬头一看发现苏简正在发呆想事。   这副身体能让他坚持忙碌一个上午已经是极限了,万幸的是这么高强度的劳动下,他的胃口比以前好了很多,加上这葱油面也比以前的饭菜有食欲。   这两天他还发现他的肠胃吸收在慢慢好转,他相信只要坚持好好生活,身体一定能慢慢变好。   “嗯,”苏简低头吃饭,心里仍在想事,“葱油面真好吃,你真会想办法。”   “你还加了这么多鸡蛋和油渣,更好吃了。”苏简有些心事重重又好像不太想说,江楷也不想直接问,便问她工作的事,“新工作是做什么的?”   “哦对了,还没跟你讲,是做手工糖的,工作很轻松,老板娘人也挺好的。”   “什么时候去上班呢?远不远?”   “明天去,不是很远,走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吧。”说起距离她有点不自信,又补充一句,“每天早点起来就好了。”   大井城不大,从这里出发,四十分钟差不多就能走到城边了。   吃完饭,江楷想去公共浴室洗澡,卖完午饭他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油腻腻的。   苏简不让,“你都累成这样了,先睡觉,睡醒了再去洗。”   苏简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唯独在江楷的身体问题上,总让人觉得她说一不二,江楷只好先洗了把脸,便上床休息。   “你……你不休息一会儿吗?”江楷问道。   苏简也跟他一样天不亮就起来了,她也忙了整整一上午,回来还收拾摆摊的那堆东西,又做了两个人吃的面,不累是不可能的。   虽然两个人挤一张小床他还没有完全习惯,也不可能大白天还说自己怕冷,但也不能因为这点不自在就不让人补个觉吧。   “我暂时不困,一会儿困了再说。”苏简道。   “那要不你数一下中午摆摊收到的钱,现在自己做生意了,每顿都得记一下账。”   “好,你睡吧,我来整理。”苏简拿过钱罐子,打开盖子把钱倒在桌面上开始一张张清点。   没过多久,江楷也不知道自己睡着了还是刚刚迷糊过去一下,就听见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他睁眼一看,苏简已经没在屋里,下楼看了眼也没见到她,打开门看,街上也没见到她的身影。   她现在出门干什么去呢?江楷也很奇怪。 第31章 让你N瑟   江楷重新回到楼上, 打开灯,那只收款的罐子摆在桌上,里面的钱已经腾空。他拿钥匙打开柜子, 将那只存钱的盒子打开。   中午挣的钱同样被苏简根据面额整理好,叠得整整齐齐, 再用橡皮筋捆在一起。   江楷把钱拿出来数了数,总数又增加了两百多,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除去成本, 怎么也有一百多的纯收入,加上早上的七八十,今天的收入有两百来块。   这么一算, 如果每天这样, 他摆摊的月收入从早上算的两千五直接变成了六千。这是江楷想要的节奏,他希望这种增长指数型持续下去。   他们所有的钱都在这里了,苏简肯定也已经算过这个账,一天能挣这么多钱,江楷还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想法。   中午看她有心事, 他还以为她只是单纯担心他的身体,或者最多因为他卖午饭的事情没跟她商量让她心里有些意见, 没想到她会趁他睡着后悄悄出门。   江楷也无心再睡,想到中午说好的要给她庆祝找到工作,决定自己先去准备。   他觉得与其出去吃,还不如在家里做几样好吃的, 除非去全城最好的那几家饭店,不然一般的小馆子,做的饭菜还不如他做的好吃。   他从钱盒子里拿了点钱, 出门去买菜。   目的地依旧是农贸市场,因为没有冰箱储存菜品,又要保证每天的菜品都新鲜安全,江楷觉得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将每天往返于这个地方。   想他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一次都没去过农贸市场这种地方,现在倒觉得这地方也挺不错的,有生活气息,肉菜也都新鲜,还能毫无顾忌地砍价。   江楷先买了明天摆摊需要补充的食材,再考虑晚上吃什么。   原本打算晚上还出去摆摊,但是跟苏简说好了要给她庆祝,加上他这副身体现在也吃不消一整天忙碌,决定以后再考虑晚上摆摊的事情。   早点还好说,不太涉及到荤的食材,他可以提前备好半成品,摆摊的时候再做二次加工即可,相对比较方便快捷。   午餐和晚餐就不一样了,怎么都得有荤菜,还得现买现做,这样一算,如果加上晚餐,他除了睡觉时间,一整天从早到晚要忙到两头黑。   现在他就一个人,又没有机器辅助,这么差的身体完全不可能做到,只做早餐和午餐已经是满负荷了。   说是庆祝,其实他也做不出精美的大餐,上辈子向往的东西都是他生活里欠缺的,所以看过的美食节目也都是很接地气的那些,边逛市场边回忆节目里的菜品,他也只能想到几样家常菜。   如今生活条件差,一说做好吃的基本就等同于做各种肉菜。   他看了一圈后买了一块梅花肉,两根排骨,还有两条鲫鱼,再有豆腐和几样搭配的素菜。   家里做饭的锅具也不够,他又买了一口砂锅。   大包小包的东西有点多,他想买一个手拉的购物车,以后每天来买菜也非常需要。   可惜逛遍所有杂货店也没见有卖的,也许这时候还没有这种东西。   他看别人买菜都挎一只小篮子,但是那种篮子太小,他有时候买的东西会比较多,根本装不下,挎在手臂上也会很重,最后干脆买了一个大小合适的背篓。   这背篓是用竹子编成的,拴上两根宽帆布带,跟背双肩包一样挎在双肩背在背上,省力又方便,还能最大程度保护食材不被挤压。   江楷把买的东西都放进背篓里背上回家,没想到在市场门口遇到苏简。   两人都很惊讶,异口同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买菜,已经买好了。”江楷道。   苏简刚走进市场大门,显然她不是一出门就来这里的,而是去了别的地方,她说:“你都买好了吗?我还说来买一只鸡回去炖汤喝,你都买了什么?”   “买了肉,排骨,还有鱼,素菜也有一些,鸡汤下次再炖吧。”   “好,那就下次。”苏简说着伸手过来拎背篓的带子,“我来背吧。”   “不用,这个也不重。”江楷身体是弱了点,但这个背篓这么背着很省力,还不至于太吃力,再说他也接受无能还要苏简这么照顾他帮他干体力活。   苏简还想坚持,身边突然有人喊她:“诶?苏简?”   苏简转过身,愣了一下才看清打招呼的人,江楷也在记忆里找到了这个人的信息。   这人是他们初中同学,叫朱艳,毕业后就没再见过了。当年学习成绩都不如他们两个,不过家里支持她上学,后来上了中专。   “是朱艳啊,差点没认出来。”苏简道。   朱艳穿一身职业装,上衣左胸前还别着一枚徽章,上面写着罐头厂的字样。   “我也是确认了好几眼才确定是你,真是好多年没见了。”朱艳笑眯眯的,拉着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的手臂对苏简道,“今天休息,陪我妈来买菜,没想到这么巧,你今天也休息?也来买菜吗?”   “我们买好了,正要回去。”苏简看一眼江楷,没提休不休息的事情,大井城又不大,朱艳家离苏家也不远,这朱艳也不可能连她的大致情况都不知道。   朱艳跟着苏简的目光看向江楷,又惊讶道:“哦!这是江楷啊!天哪我真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啊。”   江楷嘴角动了动,似微笑更像冷笑,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朱艳她妈妈也跟着看过来,目光有些意味不明,隔了两秒才道:“小江也来买菜啊?还背个大背篓。”   她一开口,说话语气正好解释了刚才她眼神里是什么意思。   市场里买菜的可都是女人,几乎看不到男人,尤其江楷这样的年轻男人,来买菜不说还背个背篓,简直稀奇得不能再稀奇。   朱妈妈目光和语气里毫无掩饰,透露出的是嫌弃和鄙夷,哪有大男人家做这些的?   江楷不在意,但是苏简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忙跟人道别:“那你们慢慢逛,我们得回去了。”   “别着急啊,现在时间也还早,好不容易见次面,多聊两句呗。”朱艳拉着苏简的手不放,再次看向江楷,“哦江楷这么背着会不会很重?要不你先放地上歇着,我跟苏简说几句话。”   这人跟她妈一样,说话故带讥讽,苏简脸皮薄,已经有点无地自容,还没办法接话。说重吧就是认同人家的意思,说她老公弱;说不重吧,一背篓东西背在江楷身上她自己都心疼,不想让他背着东西干站着。   江楷本来不想跟朱艳一般见识,这人上学时候就不怎么样,嫉妒他和苏简的学习成绩。   但是她既然这么说话,他就想看看她除了找补优越感之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也不想被他们母女俩白白冷嘲热讽几句就这么走了。   “行,那我先放地上吧,是有点重。”他把背篓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地上,还活动了一下肩膀。   朱妈妈一看,嫌弃的表情更加显露无遗,问道:“小江现在身体还不太好哦?”   话问得实在过于赤|裸|裸,朱艳用肘部戳了戳她妈,看向地上的背篓,赶紧换了话题,“哎你们买这么多青菜呢?”   江楷把砂锅放在了背篓最底部,然后是肉和鱼,豆腐和蔬菜最不能被压到,放在最上面,看上去好像全部都是蔬菜。   朱艳言下之意是说他们吃得太素了,当然是因为知道他们穷,故意大惊小怪嘲笑人。   苏简和江楷都只笑了笑没回答,朱艳接着问苏简:“你现在在哪里上班呢?工作忙不忙?”   “刚找了个新工作,明天去上班,是做手工糖的。”苏简老实回答。   “哦~做手工糖啊,”朱艳尾音拖得老长,似在思考,“是那种私人的小作坊吧?那种地方你可要多留点心,工钱能多要点就多要点,他们又没有别的保障,还特别压榨人,心黑着呢。”   那当然了,肯定不如朱艳所在的罐头厂,很多人在里面都磨洋工,时不时还给发点吃的用的,其他社会保障也都有,那可是铁饭碗,苏简去的这种小作坊哪里比得上?   “嗯是,我都会注意的。”   苏简也不问她在哪里上班,她胸前那块徽章已经很明显了,这人本来就是来跟她N瑟的,她更不想问。   苏简不问,朱艳便自己说:“我们罐头厂还好点,各方面都不错,上个月发了米和油,这两天还给发了些肉罐头水果罐头什么的。本来家里什么都有,吃发的就够了,但是我妈好久没吃青菜了,说想吃点解解腻,非拉着我来逛农贸市场,这地方脏兮兮的,我怪不爱来,还好来了,不然还见不到你呢。”   贫苦人家吃青菜,有钱人家都是大鱼大肉,合着他们家吃大鱼大肉吃腻了要来买点青菜解腻,朱艳这话说得实在不好听。   苏简心里不是滋味,她嘴笨,不知道怎么回话,出于礼貌又不好直接走人,脸都被羞红了。   江楷抬头看了眼天,大门口这个位置无遮无挡,太阳照下来有点晒,他伸手把背篓里的蔬菜扒开一些,又把背篓挪到脚边用身体挡住阳光,自言自语:“今天这天气还有点热,别给闷坏了。”   其他三人跟着他的动作将目光投过来,看向背篓里,只见被扒开的蔬菜下面有一块肉,几根排骨,还有两条鱼!   肉和排骨还不少,目测加一起得有两三斤的,两条鲫鱼也有四指宽,无论炖汤还是烧来吃,大小都刚刚好,是价钱最贵的那种尺寸,鱼鳃一张一翕,还活着呢,活鱼可比死鱼贵两倍价钱。   朱妈妈眼睛都直了,朱艳说话也都结巴了,“呀!你们还…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呢?!” 第32章 大餐庆祝   看见点鱼和肉就激动成这样, 还好意思来N瑟,江楷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却故意谦虚。   “不多的, 就随便买了点,买多了不好放还容易坏, 只能吃一顿买一顿。刚才苏简还说再买一只老母鸡回去炖汤,我说我们家就两个人,一顿也吃不了那么多,只能明天再买了。”   他从动作到语言都如此特意, 傻子也看得出来他这是在反击。朱艳便也不示弱,“江楷你还真是会过日子,人家苏简刚找到工作, 你就买这么多东西, 这是打算给她庆祝吗?”   那意思是刚找到工作还没挣钱呢,就这么挥霍,急着打肿脸充胖子,自己不行还那么会花钱。   “是他这两天挣了钱,所以我们打算改善一下生活。”苏简从窘迫中缓过来, 对朱艳道。   “这么厉害,江楷现在在哪上班?”朱艳问道。   “没有正式工作。”江楷道。   “没正式工作?那……”没正式工作他拿什么挣钱?朱艳根本想不通, 也不太相信,思考着话该怎么问。   “那也能挣点钱。”江楷不等她继续问,反正她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问题,“本来不想苏简再去上班的, 但是那个工作很有意思,她很喜欢,所以我也只好支持她去。”   “聊天”聊到这个程度, 朱艳刚秀一点优越感就被反击没了,她看今天是占不到什么便宜了,也无心再聊下去,“那你们赶紧回去吧,别真的把肉给捂坏了。”   “没关系,现在气温不高,太阳很快也过去了,没那么容易坏,鱼都还活着呢。”江楷道,“实在不行再买一些就是。”   “下次再聊,一会儿我怕我妈想吃的小青菜没有了,”朱艳赶紧找了个借口,还不忘把他们要买的青菜也拔高一段,“那种菜一直卖的很少,是有人专门到山上很远的地方找的,又贵又难买到。”   江楷问她:“你平时都不来菜市场,怎么这么清楚呀?”   “我妈知道啊!”朱艳已经开始不耐烦,拉着她妈走了,“下次聊,再见。”   母女俩灰溜溜进了市场,江楷背上背篓,也跟苏简两人一起回家。   “这个朱艳比上学时候还势力。”走了几步,苏简道。   “她就是专门找优越感的,这种人就应该当面怼回去。”   “嗯,还好你反应快,不然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怼她。”苏简不想再聊朱艳的事情,“算了不说她了,没意思,你是不是只睡了一会儿?这么快就出来把菜都买好了。”   “睡着一会儿就精神了,午觉不用睡很久。睡醒了看你没在家,我就先来买晚上吃的菜。”   “哦,”苏简顿了顿,“你怎么不问我去哪里了?”   “我不问你不也会说吗?”江楷笑道。   “那我不说了。”苏简难得心情不错,还撒娇。   “行,那我问一下,你刚才去哪了?怎么还趁我睡觉的时候偷偷出门呢?”   “我去了新单位,找了老板娘,跟她商量点事,你猜是什么事?”   “什么事?”难得见她开心一回,江楷很耐心配合她,“看起来应该是好事。”   “你现在不是早上和中午都要卖吃的么,中午的时候你根本忙不过来,所以我跟她商量每天中午能不能让我早点走,回来帮你忙完再去上下午的班。”   这个还真出乎江楷的意料,他并不想她这么拼,“忙不过来我自己会想办法提高效率的,你没必要影响工作,每天这么跑来跑去也会很累。”   “不会影响啊,我平时努力点就行了,中午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再说老板都同意了。”   江楷知道她在这方面很执拗,没再劝,按他的计划,摆摊反正也不是长久之计,不会让她这么辛苦太久。   想了想说:“要不我中午少卖点,这样你就不用每天赶回来了。”   “还是不用吧,你每天卖得还挺多的,减少了也可惜,没事我不会累的。”   “行。”   果然还是真金白银好使,她出门前数过一遍中午收到的钱,对摆摊的态度就有如此大的转变。   ……   做晚饭的时候,苏简又要亲自做,非要让江楷歇着。   还在苏家的时候这几样食材她也没少做过,每一样怎么做她都驾轻就熟,鱼和排骨无外乎烧来吃,猪肉可以切片切丝炒,也可以切块炖。   “今天换种做法,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江楷这次不再谦让,“说好了给你庆祝的,你歇着我来做。”   “那我在旁边帮忙,要做什么你告诉我。”苏简现在已经完全不怀疑他的厨艺,知道自己没有他想法多。   两人一起把鲫鱼收拾干净控干水分,肉和排骨洗净切块,嫩豆腐切成薄片,打两个鸡蛋,切好葱姜蒜,再洗一些青菜。   蒸上米饭,开始按所需时长一道道做菜。   第一道是红烧肉,因为苏简不怎么能吃肥肉,江楷特意买的梅花肉。   梅花肉是肩胛骨那块地方的肉,瘦肉多肥肉少,而且瘦肉里肌间脂肪含量高,又香又嫩,是除了五花肉之外做红烧肉的不二之选。   肉块焯水,油锅里炒出糖色,倒入肉块炒上色,加点酱油和盐,倒一罐啤酒煮开,倒入砂锅里慢炖。   这个啤酒可是稀罕物,很多人喝不惯,所以卖的很少,江楷特意为了这道菜买的。这个牌子在江楷穿过来之前都没见过,因为后来退出了历史舞台。   第二道是糖醋排骨,排骨焯水,用白糖料酒酱油醋和凉开水调出料汁,锅里炒出糖色,将排骨炒上色,加入姜蒜炒香,再加入调好的料汁小火焖煮。   第三道豆腐鲫鱼汤,锅里把油烧热,加入姜片,放入鲫鱼煎至两面金黄,倒入开水慢炖。   第四道蒸蛋羹,鸡蛋打散,加入两倍的凉开水,少许盐和少许猪油,打匀,放锅里蒸。   每道菜苏简都看得惊异不已,这些做法要是好一点的饭店大厨做还不奇怪,街上那些小店的厨师都不会,也不知道江楷做起来怎么还如此熟练,“你怎么还会这么做?跟学过厨似的。”   其实这几个做法并不复杂稀奇,只怪大井城这地方做菜实在不怎么讲究。   “我最近感觉好像突然就开窍一样,对做菜特别有感觉,”江楷道,“应该会很好吃。”   “肯定的,看着就好吃,”苏简已经迫不及待,“你太厉害了。”   几道菜各自在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冒着阵阵香气,就像在演奏一首交响乐,感觉整个院子里都充满了幸福感。   饭蒸熟的时候,几道菜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鲫鱼汤里加入嫩豆腐又炖了几分钟,江楷将三菜一汤出锅,撒上葱花,鸡蛋羹里再加点香油和酱油,糖醋排骨里再撒点白芝麻,一道道摆在餐桌上,让人垂涎欲滴。   红烧肉和糖醋排骨红红亮亮,豆腐鲫鱼汤奶白的汤汁浓郁,鸡蛋羹嫩嫩滑滑,每一道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无法抗拒。   苏简拿碗去盛饭,高兴得几乎要哼歌,“开饭咯~”   “还有一道菜,”江楷又在炉子上烧热炒锅,边往里加油边说,“炝炒一道青菜,解腻。”   “解腻”两个字把苏简逗乐,她情不自禁笑了一声,重复一遍,“嘿嘿,解腻。”   她这么一笑,江楷跟着想起朱艳当时说的话,她妈罐头吃多了要去买青菜解腻,他也觉得挺逗,“以后咱们天天有肉吃,可能青菜也必不可少了。”   两人哈哈直乐。   这顿饭丰盛得不亚于大餐,除了过年他们还从来没吃这么丰盛过,而且味道好到没得挑。   苏简也不再觉得男人下厨有什么不妥了,更不会觉得丢人,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的男人,夸张点说,她觉得整个大井城应该找不出第二个。   “你今天辛苦了,明天早上我起来准备摆摊卖的早点,你多睡会儿。”   “你不也辛苦吗?”江楷早就想改变一下她总是大包大揽的做法,他觉得已经到时候了,“我现在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我要是觉得吃不消肯定会告诉你的,你不用总想着什么都你来做,你也不是铁人。”   “我不辛苦,我就是担心……”江楷的语气太严肃了,苏简很少见他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她欲言又止,最后选择不再争,“好,那你也别硬撑,有什么不舒服就得告诉我。”   也许是原主以前什么都闷在心里?才会让她如此担心。   江楷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关心过,上辈子他没有妈,他老爹只知道给钱,他那些一起探险的朋友,也是他照顾别人多一点。   现在每天被人这么关心,他心里有些触动,其实现在他们两个要说谁会把事情闷在心里,苏简的几率比他可高多了。   “我有事肯定会说,倒是你……,我希望你多考虑考虑自己,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男人就应该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不应该由你来扛。”   苏简眼眶有点红,这些年她真的压力很大,自己扛下了很多事情,好几次都处于崩溃边沿。   她未曾怪过江楷,她了解他的性格和为人,她觉得他也挺惨,身体那么差,每天还要承受她父母的冷眼和谩骂。   她同样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江楷会对她说出这番话,她只希望他的身体能变好一些,然后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苦点累点她都没关系。   这两天江楷突然技能大爆发,一天能挣那么多钱,她感觉已经超过了她的预期,觉得有些不真实,当然很高兴也是真的。   但是哪个女人又不希望自己男人能够成为有力的依靠呢?她看着江楷,好像找回了他们刚谈恋爱那段时间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是她的依靠。   不对,他比那时候还要让人有安全感很多,中午他能处变不惊用一勺热油呵退张团二,下午他不慌不忙就对故意挑衅的朱艳还以颜色。   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好了,好得令她担心是一场短暂的梦,梦一醒就会重回现实。   她点点头,强忍着不让眼泪崩出来,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 第33章 “新品”推荐   第二天, 苏简照例早起跟江楷一起准备早餐。   这是第二次准备早餐,两人都更加熟练,昨天卖得很紧俏, 今天他们增加了一倍的数量。   苏简第一天上班,跟江楷一起出门。   摊车一推出去, 刚好又碰到斜对门苏家的大门打开,苏红和韩勇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江楷和苏简推着这么个古怪的东西出来,苏红和韩勇很意外,停住脚步看了好几眼。   苏红嘴巴都撇到了耳根位置, 觉得江楷他们推着这个大玩意跟神经病似的简直没法看,她都开始有点同情她姐姐了。   “那是什么东西?”苏红问韩勇。   “不知道啊,我也第一次见, 看着像用来摆摊的。”韩勇边看边道, “上次看到江楷不是用一个煤炉和一口铁锅在家门口摆摊吗?现在换成了这么大个东西?”   “难怪这两天没见他摆摊,原来是折腾这个丑八怪去了吧。”   “应该是,你看上面摆了好几口锅呢,看来是嫌原来的一口锅不够用。”   “他们还真以为摆摊能发财呢?一下子搞那么大阵仗,真是笑死人了。上次一口锅的时候大家好奇帮他买了些东西, 以为有多少都能卖掉?”   上回韩勇跟苏红说江楷摆摊一个月能挣三百块,苏红还闷闷不乐了一整天, 这两天他们出门没看见江楷摆摊,没少背后嘲笑他,苏红心情也格外的好。   说他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买卖好做, 殊不知只摆一次就被现实教做人。没想到今天又碰到,还加大了几倍的规模。   苏红依然不信江楷和苏简能挣到钱,饶有兴致站在原地想看看今天他们怎么丢人。   没想到江楷他们并没停在家门口摆摊, 拐一个弯沿街走了。   “诶?他们这是要去哪?”苏红拉上韩勇,赶紧跟上前面的江楷和苏简,“跟着他们看看去。”   两个人鬼鬼祟祟,远远跟在江楷和苏简后面,一直跟到摆摊的位置。见前面江楷他们停下,两人也停下来远远地看,韩勇说:“还挺会挑位置,这里人流大。”   “那又怎么样?”苏红笃定道,“人流大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谁知摊车还没完全停下,站在街边的一群人立马围了上去,纷纷往江楷收钱的罐子里塞钱,边塞钱边跟江楷报餐名。   有人对江楷道:“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你好一阵了。”   江楷他们今天并没有晚出门,只是这几个人为了不排长队,今天特意来得早,他们到的时候江楷和苏简大概还没出门。   “不好意思让几位久等了,”江楷表示歉意,“明天我们早点来。”   苏红和韩勇话音刚落,看到这一幕直接傻眼了,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托吧?”看了一会儿,除了这几个人,还没看到其他人来买江楷的早餐,苏红终于从震惊中松了口气,“都没见别人来买啊。”   “可能是,”韩勇要理智一些,他自己清楚他们今天比往常出门早,现在还没到大家出来吃早点的时候,但他也希望这几个只是江楷请来的托,同时他也只敢顺着苏红的意说话,“他们还挺会想办法,不知道请托花的钱能不能挣回来。”   “得了吧!想什么美事呢!”苏红把自己的想象当成真的,又回到看人笑话的姿态,“真以为买卖有这么好做呢?太天真。”   然而打脸总是来得太快,紧接着就见陆续有人前来买早餐了,那些人都好像已经很熟悉,轻车熟路给江楷的钱罐子里塞钱,很快从江楷手里接过早餐,边吃边开开心心走了。   苏红紧张得咽口水,形势好像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韩勇偷瞄她一眼,怕她又不高兴,赶紧拉上她要走,“走吧,没什么看头了,再看下去也是看他们笑话,太凄惨了说不定都要可怜他们。”   “你瞎我可不瞎!”苏红知道韩勇这是怕她再看下去着急上火,偏偏她脾气倔,非要看个究竟才肯走,“我今天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会来跟他买东西!我就不信他准备这么多东西能卖完,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那天第一次见到的长队还印在韩勇脑海里,他有点担心再看下去苏红要暴走,再次拉她,“就这样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不然一会儿上班迟到了不值得。”   “要走你先走!迟到一会儿怎么了?你不是还队长吗?也怕迟到?”   “……”韩勇只有陪着她继续看江楷卖早点。   苏简帮着忙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就去上班去了,她往另一个方向走,没看见苏红他们。   苏红又纳闷,“她怎么走了?要去哪里?难道去拉人来买早点?”   她脑补得太快,韩勇都没跟上思路,“拉人?去哪拉?我看她今天穿得不像来摆摊的,说不定有别的事情。”   “你什么都不懂。”苏红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   接下里的场景自不必说,江楷的早点好卖到爆,完全突破了苏红他们能够想象的范围,自始至终也没看见去“拉客”的苏简回来。苏红气得血压升高,差点晕厥过去。   “怎么会这样?他卖的东西有这么好吃吗?摆摊卖早点也太简单了吧。”   “要不我去…我找个人帮买点来看看?”他们站的位置有点远,闻不到那边的香气,韩勇只记得上次闻到挺香的,他还真想尝尝。   “不用,为什么要给他捧场?早点不就那些东西,可能是因为卖得便宜。”苏红终于想起该去上班了,“走吧,明天我让我妈也摆摊,反正最近药号也不忙。”   “……”韩勇头绪有点乱,真的跟不上她的节奏,“做这个会很累吧?”   “有多累?连江楷都能做。”苏红看过来,眼睛一亮,“对了你妈不也闲着吗?让他们俩一起摆,你妈做吃的不是挺好吃的吗。”   “那也得她愿意才行。”   “下班后咱们去动员动员呗,挣钱的事她总不会不乐意吧?”   “嗯……也行。”韩勇很想反驳一句,她刚刚不还说江楷那样根本不可能挣钱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挣钱了?可他不敢。   这一天,苏红心情比上回还糟糕,别说韩勇不敢惹她,玻璃厂里她领导见她上班迟到了还黑着脸,又知道这位是走了后门进厂的,都没敢说她半句不是。   今天许其友又带着糖厂里的几个好朋友来给江楷捧场,张团二倒意外地没再来找茬。   不过翠红饭店有两个店员先后过来看了一阵,他们既不买早点也不说话,就站在一边定定看江楷在摊车上操作,跟来学厨似的。   江楷的早餐依然卖得很快,回家后一数钱,收入比昨天早上翻了一倍。   事情都在自己的预设轨道上发展,他顾不上高兴,把钱收好,又拿了一些钱,照例马不停蹄去买菜准备午餐。   中午的时候,苏简在他刚要推着餐车出门的时候回来了,她说到做到,回来帮他一起卖午餐。   江楷弄了两份饭,两个人先吃了再去摆摊,不然一会儿苏简都没时间吃饭,她下午还得上班。   除了帮忙,苏简最担心的就是张团二又来捣乱,临出门前,对江楷道:“要不要再准备点什么?张团二已经知道你会用油泼他,肯定会用别的办法来捣乱的。”   “没事,早上他没来,我估计中午他也不会来。可能徐翠红不许他再闹事,他要是还来闹,那么多人都会帮忙,也不怕他。”   “万一呢,他这个人就是个流氓,说不准的,有备无患总是好事。”苏简依然担心,“再说咱们到那里摆摊,翠红饭店生意下降好像挺厉害的,他和徐翠红两个人都不像会这么轻易低头的人。”   “没错,他们应该会采取别的办法,早上派了两个店员来看,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是想来偷学手艺吧?他们真鸡贼。”   江楷的这些餐品做法并不难,一学就会,苏简不得不担心起来。   “没关系,让他们学好了,”江楷不太在意,“我会不断更新菜单,他再怎么学也只能跟风,我相信同样的东西大家还是更愿意买咱们的。”   “有道理,他们要是想跟风确实不怕。”苏简表示认同,暂时也放下心来,“就是要不断推陈出新也挺难的。”   “暂时压力不大,”江楷道,“我脑子里还有很多菜谱呢,让他们学都学不过来。”   ……   接下来连着几天张团二都没再出现,他甚至连翠红饭店都没去,只有徐翠红一个人负责掌勺,带着几个店员接待数量不多的客人,来看江楷摆摊的店员也一天都没断过。   江楷每天摆摊都很顺利,前面几天收入每天都有增加,后面开始趋于稳定,每天早餐加午餐能挣两百多块。   这样的收入让苏简都有所动摇,要是她也回来跟江楷一起全身心投入到卖吃的上,早餐午餐能再增加些收入,还可以把晚餐加上,收入就会更加可观。   但她仍然担心这只是暂时的,怕哪一天生意突然就不好做了,轻易不敢跟杨兰辞职,辛苦一点也每天上班,中午回来帮江楷忙。   时间大概过了十来天,果不其然,翠红饭店终于开始有动作了。   这一天一早,江楷刚把摊车摆好,翠红饭店的店员就搬出两块广告牌,一块摆在店门口,一块直接摆到他的摊车旁,广告牌上专门打印了饭店新增的菜单。   江楷一看,那些单品全都是跟他这里学的,唯一区别只有价格低一点。   他卖的本来就不贵,翠红饭店的成本里还包括门面,低也低不了多少,可以忽略不计,比起价格差异,恶心人的意味更重一些。   张团二像是憋了十来天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站在店门口吆喝拉客。   “来来来!新品推荐新品推荐,比那边街上摆的好吃还便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了啊!” 第34章 摆摊“热潮”   翠红饭店这招是徐翠红想出来的办法, 张团二还没这个智商,他除了会炒几个菜也就剩下会犯浑了。   张团二这段时间没出现,应该就是被徐翠红命令在家里潜心研究江楷的同款美食, 每天让两个店员给他传达江楷这边的信息。   实际上徐翠红还找了他家亲戚去江楷那里买过东西,为了研究出一样的美味, 她也是用了心的。   她想光明正大竞争,虽然搞得也不好看,但乍一看挺像那么回事,有些支持江楷的客人一看都为他捏一把汗。   毕竟摆摊的小摊位是不可能跟实体店面竞争的, 尤其翠红饭店都开那么多年了,江楷摆摊才十几天,实力差距再明显不过, 何况现在翠红饭店价格还比他更低。   但在江楷看来这种办法实在太过小儿科, 这徐翠红虽然开店多年,却并不懂得如何跟人展开竞争,大概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他上辈子已经够不学无术了,仅凭身在豪门逃不过的些许耳濡目染,也看得出来徐翠红这是毫无作用的昏招。   “咱们怎么办?”苏简觉得对方已经这么大张旗鼓宣战, 自己怎么也得做出点回应。   江楷直接选择无视,安心卖自己的早餐, 笑了笑说:“不用管他们,对咱们不会有影响。”   张团二之前在江楷这里闹,已经将自己的信用值耗光了,谁还愿意去他家店里消费?   再说大家对江楷卖的东西已经非常信任, 谁还愿意重新尝试一遍翠红饭店不确定品质的新产品呢?   事情如他所料,来买早餐的人依然跟往常一样在江楷这里排队。   张团二一开始还喊得挺带劲,好像势在必得, 喊了十来分钟没什么效果,他也泄了气,声音明显变小了,喊的频率也降低了。   他甚至有些生气,自己这么努力,潜心研究了那么久,就为了给这帮人做出美味低价的早餐,现在终于做出来了,这帮人却不领情!   真他妈的孙子!他在心里骂。   徐翠红在店里往外看着,迟迟收不到效果,她也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这么下去张团二可能又要不耐烦,她干脆自己出来喊。   她这一喊还真有一丁点儿作用,她的信誉可比张团二高多了,虽然她脾气也不是很好,但开店这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幺蛾子,不说能跟她交朋友,至少跟她做个普通的买卖往来是没问题的。   所以有些嫌江楷这边排队太长的人陆续进了翠红饭店。   张团二一看有希望,又来劲了,又要开始大声喊,被徐翠红轰进了店。   徐翠红再接再厉,诚心诚意在店门口拉客,但是除了那几个零星的人,就再没人进店了,他们收获甚微。   中午的时候翠红饭店依然使用这个办法,然而他们自己都已经没了底气,只不过事情是提前计划好的,总得试试。   结果同样可想而知,他们针对江楷的第一个办法就这么宣告失败。   苏简松一口气,“还好还好,我真的被吓到一下,没想到那些客人还挺支持咱们的。”   “不过他们多少还是拉了几个人过去。”江楷道。   “是啊,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多的人被拉走,尤其午饭,他们家便宜两毛钱一份呢。”苏简不无担忧道,“咱们要不要也降点价格?”   “不降,这样降下去以后谁都别想赚钱。”   江楷知道价格战没什么好处,一旦降到没了利润,就只能降低产品品质来赚钱,伤害的是自己和客户,而且价格一旦降下去,再想涨回正常水平就更难了,客人还会觉得你心黑。   “那就一直这样?我怕时间长了人会越来越少。”   “可以提高品质,每一道餐都加料,有肉的多加肉,有鸡蛋的多加鸡蛋,要让大家觉得特别值。”   很多名牌产品就是这样做的,提高一成的品质,可以在价格上比其他竞品高出一倍,就是让客户觉得花多一倍的钱也很值。   江楷给美食提高的品质不止一成,价格却不变,产生的竞争效果肯定更加明显,而且成本也没提高多少,每份少赚一点不会影响大局。   “哦,我懂了,这个办法好,”苏简也是聪明人,一讲就通,“那明天咱就加肉加鸡蛋。”   第二天他们就给每一道餐品做了升级,主要加了油和荤的东西,吃起来更香更过瘾,客人们吃得更加满足。   相比之下,翠红饭店山寨他们的东西价格只低一点点,用料却大相径庭,买了的人都觉得吃亏。   徐翠红和张团二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做的都是同样的东西,为什么自家的价格更低还不如人家的好卖呢?   光说人缘问题也说不通,不可能那么多人一边倒的都讨厌他们吧?吃个饭而已大家还不至于要看人,再说昨天不还有一些人来他们家消费吗?怎么今天又跑那边去了呢?   更让他们跟不上的是,还不等他们弄明白原因,江楷这边已经准备更新餐谱了。   他卖的东西再好吃,天天吃也会腻,已经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到了该更新的时候了。   他擅长用数据说话,每天都有记录每款小吃的销售情况,没有计算机就用手绘,做出图表和曲线图,哪几样最好卖哪几样最不好卖,它们的走势如何,全都一目了然。   他计划每次更新两样产品,隔两天换一次。替换掉最该替掉的两样。   被替下的也不是永久淘汰,等待合适的时机,又可以重新上架。   第一次更新产品,他上新了锅贴和蛋包饭。锅贴暂时有两种馅,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蛋包饭里包的是炒饭,里面的料很丰富,还专门调制了可口的酱料。   食客们也正觉得已经吃腻了他家的饭,一看已经有新品出来,毫不犹豫买了吃,毫无意外地,只尝一口就又爱上了。   接下来每隔两天就有两样新品推出,食客们不光吃得开心,还开始津津乐道,仿佛江楷的摊位已经变成了大井城里的名牌餐饮店。   大家有空都会聊一聊,都觉得江楷做饭特神奇,甚至有人挺迷信,编故事说每天晚上有人给他托梦,教他怎么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出来卖。   徐翠红和张团二现在只觉得倒霉,再也没信心跟江楷竞争了,山寨也没能力跟得上,他们一道餐还没学会呢,江楷就换新了,让他们怎么跟?   他们只能回归以前的老业务,擅长什么做什么,至少还有那些吃清水面和馒头的愿意光顾,挣得少一点也没办法,总比没有强。   然而旧的烦恼未解除,新的烦恼却又不期而至。   谁也没想到,他们家饭店这地方有一天会接二连三有人来摆摊跟他们抢生意,现在他们刚习惯了江楷的摊子,没想又来一个。   苏红和韩勇还真说服了林凤兰和韩勇他妈鲁桂芳,两个中年妇女听他们说江楷摆摊都能挣钱,很快就动了心。   要说做吃的,那小子怎么可能有他们两个做了半辈子饭的妇女会做?他都能挣钱?还每天能挣好几十?那他们俩要是出马,还不得每天挣上百块啊。   说干就干,两人商议好了要卖些什么,也让韩勇给他们做了个可以摆摊的东西。韩勇在矿场上班,废旧东西很容易弄到,照葫芦画瓢很快也学着江楷给他们弄了辆摊车。   徐翠红和张团二苦不堪言,每天吃饭的客人已经被江楷吸引得所剩无几,现在又来一家,那他们还做什么生意?   前不久还招店员呢,现在却得辞退两个,不然都养不起了,再说养着也已经没事可做。   林凤兰和鲁桂芳一来就气势汹汹,跟江楷叫板,江楷理都不想理他们。   这两位也就会做些家常农家菜,可那些菜式只适合在店里在灶台上大火烧,摆摊的小火做出来味道差很多,也不方便这些上班族吃快餐。   头一天就遭到了重创,做出来的菜不少,全都放凉了也没人买,自己带回去吃也吃不完,荤的还可以消耗掉,素的就只能倒掉了。   这可把张团二乐坏了,这俩老家伙,以为随便一弄就能挣钱呢!   林凤兰和鲁桂芳不死心,第二次也学乖了,先来看江楷怎么弄的,一看发现他那些东西他们根本做不来。   那怎么办?他们还有一个不服输的优点,学江楷学不来,看到翠红饭店每天都有些客人,他们便改变目标,将竞争对手转向翠红饭店。   炒菜不太适合摆摊,他们就蒸馒头蒸包子,还有煮面条米线,这些都跟翠红饭店有得竞争。   尤其是早上,他们价格低一点,能把翠红饭店的客人拉走一小半。   不过林凤兰和鲁桂芳也就早点能卖出去一些,细算起账来他们根本挣不到钱,只是把翠红饭店搞得特别烦。   张团二再一次忍无可忍,大清早的他喝了点酒,准备要教训一下人,也顾不上管那两位中年妇女是不是长辈。   这一天江楷和苏简出门比平时晚了几分钟,摊车还没推到地方,先看见那边围着一群人,人群中间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喊,连警察都来了。   “这是出什么事了?”苏简先开口道。 第35章 “可能是我犯贱吧”   江楷和苏简两人将摊车摆好了, 才听清楚人群里大喊大叫的是林凤兰和鲁桂芳。   林凤兰的声音最大,听上去说像杀猪也不为过,鲁桂芳次之, 一直在骂骂咧咧不知道骂谁。   其余人则叽叽喳喳听不清谁是谁,警察招呼大家闪一闪让一让。   江楷和苏简对视一眼, 大概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是打起来了?”苏简道。   “应该是。”   街上的人都在那边围观,暂时没人来买早饭,他们站在这边也往人群那边看。连警察都来了,不知道他们打架打得有多凶。   围观人群里有人发现他们来了, 向这边喊:“苏简,你妈妈好像腿骨折了,你快来看看。”   警察正在询问情况, 一听这句话, 也扭头看过来,问道:“你是家属是吧?你过来一下,一会儿跟我们走一趟,先把人送医院,回头还要做笔录。”   “我……”   苏简有些迟疑, 骨折了那就很严重了,不管好像也说不过去, 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母亲,尤其在众目睽睽之下。   可是她已经不想再跟他们有来往,还要送医院和做笔录,她今天要上班, 可耽误不起,何况她过去说是家属,林凤兰还不一定认她呢。   “我们已经分家了。”   “分家了不也是家属吗?请你配合一下。”   “去吧没事, 注意安全,”江楷对她道,“警察问什么都如实回答就好了。”   “嗯。”   苏简点点头走过去,别人还闪了闪位置给她让道,她走两步进到人群里面。   第一眼看到林凤兰坐在地上,大喊大叫又哭又闹的,鲁桂芳在一边扶着她。两个中年妇女面前站着张团二,他喘着粗气一言不发的,两眼还充满着一股杀气。   林凤兰和鲁桂芳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张团二的手臂上也有红红的抓痕,不用问也知道他们这是刚厮打打过一架。   苏简扫了一眼地上和张团二手上,没看到有什么武|器之类的,虽然她对林凤兰已经快跟外人一样了,但要比起来,地位怎么也比张团二高一点,问道:“心怎么这么黑?把人都打骨折了。”   “她自己摔的!不关我的事。”张团二不承认。   “你不推她能摔吗?”鲁桂芳怒吼道,“你看看你把我们两个打成这样,你还把人推倒摔成骨折!”   “你们不抓我我能推吗?”张团一开口一股酒气,但他现在早已醒酒,平时他那么嚣张跋扈,此刻看得出来还是有些怂了,说话都没底气。   ……   苏简刚走到人群里的时候,江楷也没再待在摊车旁,他把摊车留在原地,跑到苏家门口,“砰砰砰”敲门。   “谁?敲什么敲?”苏红正准备出门去上班,敲门声又响又急促,她不耐烦厉声问。   “开门!”   大门是朝外开的,苏红听出是江楷的声音,撒气一样把门踹开,要不是江楷留了心站得远,就要被门砸到,“你来敲门干什么?大清早的!”   “你妈被人打了,在翠红饭店门口。”   “被人……”苏红皱了一下眉,瞬间转了个弯,“是不是被你们打的?”   “张团二。”   听到这个名字,苏红才又有些紧张起来,“他他他…他为什么要打她?”   “你自己问他去。”   “那我妈呢?有没有受伤?”   “听说骨折了。”   “骨……”苏红转身往家里跑,边跑边喊苏和平,“爸!我妈被人打了,你快去看看。”   “啊?被人打了?”苏和平从屋里出来,脸上也有些惊慌,“被谁打了?在哪啊?”   “你出来,让…门外那人跟你说,”苏红连江楷的名字都懒得提,告诉完苏和平自己径直出门走了,“我上班去了。”   “你先去看看啊,我这就来。”苏和平忙又进屋去换鞋,他只穿了双人字拖。   “你去就行了,我上班不能迟到。”苏红一溜烟走了。   江楷大跌眼镜,这就是林凤兰最喜欢的乖女儿。   苏和平很快换了鞋跑出来,他都没想到门外的人是江楷,愣了一下才问:“怎么回事?”   “翠红饭店,自己去看。”   江楷说完转身就走,要不是不想让苏简白白帮忙还耽误自己的事情,他才不想跑来通知他们。   苏和平还想再问几句,已经只能看到江楷远去的背影了,他赶紧关上大门前往翠红饭店。   江楷先回到现场,把苏简从人群里拉出来,对她道:“苏和平一会儿就来了,这事你不用管了。”   “好,”苏简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还很不是滋味,“张团二下手可真够重的,平地也能把人给摔骨折。”   “他就是一头蛮牛,喝了酒力气比平时还大。”   前段时间在他们摊位前可是几个人都没能按住他,林凤兰和鲁桂芳敢跟人打起来,真是自不量力。   他们这种泼妇,对付对付一般人还行,对付张团二那就是自讨苦吃,他才不会看在女人的份上手下留情。   苏简没再说话,默默跟江楷一起回到摊车旁。   大家都要上班上学,围观的人逐渐散去,陆续有人过来买早饭。   被这件事情耽搁,苏简也差不多该去上班了,问江楷:“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没问题,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你也注意安全,”苏简走出两步,犹豫了一下转身,“要不今天中午少做点午饭,我怕回来晚了你忙不过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晚了你就不用再回来帮我了。”看得出来她已经被林凤兰骨折的事影响到心情,有些心不在焉,江楷对她说,“你不用想太多,今天的事情跟你又没关系。”   “嗯我知道。”   ……   中午的时候,苏简果然没像往常一样准时回来帮着江楷卖午饭,他差不多卖了三分之一她才回来。   “以后还是别回来帮我了,你这么赶来赶去多累啊。”苏简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像是跑着回来了的,江楷递了张纸巾给她,“我现在身体恢复得很好,已经完全忙得过来了。”   苏简没接他的话,直接说道:“我去了趟卫生所。”   不用问,她是去看林凤兰去了。江楷哦了一声,“辛苦了。”   “再怎么说她也是我妈,”苏简见他什么都不表态,担心他会不高兴,“我只是去看了一眼就走了。”   “嗯,今天多走了这么多路,你先歇会儿,要不先把饭吃了。”   林凤兰被送到最近的那家卫生所住院,距离不算很远,但是从苏简上班的地方去卫生所再回来就有点绕路,她要比平时多走三分之一的路程。   大井城现在还没有公交车,只有那种个人拉客的小三轮车,收费不便宜,苏简不会舍得花钱坐。   “没事,我不累。”苏简擦了擦汗,站到摊车前帮忙做饭。   卖完饭回到家里,两人才匆匆吃午饭。江楷突然问:“苏红去看林凤兰了吗?”   跟早上在她面前直接称呼苏和平一样,他都用的名字,根本没用“你妹妹”“你爸你妈”这样的称呼,足以表明他对苏家那几个人的态度。   而且现在突然问这个问题,意味也再明显不过。苏简顿了顿,摇了摇头道:“怎么可能指望得上她?我去的时候就听见他们在埋怨她呢,韩勇倒是去了。”   “哦,早上我去喊人的时候是她开的门,她说怕上班迟到,才喊了苏和平去看林凤兰。”   “她从小就很不像话。”   “林凤兰和苏和平对你什么态度呢?他们这么把你赶出家门,你还不计前嫌去看望她,怎么也该跟你说声感谢的话吧。”   讽刺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苏简低下头,脸上发烫,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去看林凤兰,好像稀里糊涂就去了。   更让她难堪的是如江楷所说,林凤兰并没有对她感激涕零,甚至都没正眼看她一眼。   她也明白江楷的心情,他现在对苏家和江家都一个样,提起来从来都跟陌生人一样,对江兴国和段芹芳他也直呼其名。   她想了想,实在找不出去看林凤兰的理由,非要说理由也只有一个,“她毕竟是……”   “对,你毕竟也是她女儿呢,那她当初为什么还……”   “你别说了。”苏简快哭了,“我知道你不高兴,我也只到那里看了一眼,也没买什么东西,我以后不去看就是了。”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替你不值。”   苏简低头草草把碗里剩下的饭吃了,没胃口再加饭,比平时少吃一半。   江楷也把饭碗放下,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说重了点,而且还带着讽刺,让她有点不舒服。   想想现在还是九十年代,苏简又是个善良的人,她有这样的观念也再正常不过。   所谓“怎么说也是父母亲戚”,“怎么说也是血浓于水”这些思想特别普遍,几乎是善良人的标配之一。他也不能要求谁都跟他一样,早已在心里死了爹妈。   江楷缓了缓语气,“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只是希望他们还剩点良心,别把好心当驴肝肺就好。”   “我知道,可能还是我自己犯贱吧。”   大老远去看她,林凤兰都没正眼看自己一眼,苏简再次感到了寒心,此刻也挺后悔。   她当时只简单问了一下苏和平情况就走了,苏和平对她也是不冷不热,对她说了一句:“骨折了还能怎么样?住院养着呗。”   她没法再在病房里多待片刻,转身就离开了,身后林凤兰才朝门口翻了个白眼,小人之心地对苏和平和韩永道:“假惺惺的,黄鼠狼给鸡拜年,呸!跪下求我也没用,还想回到这个家,没门!”   “不说这个了,”不想让苏简更加不高兴,江楷换了个话题,“我打算找个门面,以后也不再摆摊了,下午我先去找找看,等你下班回来再跟你商量。”   “找门面?”话题有点突然,苏简完全没有心理准备,“门面费都不够吧?” 第36章 找门面   摆摊半个月, 他们已经攒下三千多块钱。   一般大小的门面一个月只需要两百左右,加上水电等开销,一个月也到不了三百块钱。   租门面除了租金还需要转让费, 他们的钱也够,应该还有剩余可以用来装修和置办设备。   “我这两天了解过了, 费用差不多够,如果能有合适的地方就租一个,不可能一直摆摊。”江楷道。   “但是说好了还要给你看病的,要不等我下个月初发了工资, 再看看租门面的事情。”   “我现在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不着急,可以开了店再去看。”   “那不行!说好攒了钱就去看的。”这几乎是苏简的底线, 没有任何余地。   “……我下午先去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出租, 跟看病也不冲突,提前看看也不见得一下子就能找到。”   “那你睡个午觉再去。”   这副身体最近也越来越争气了,不再那么容易疲惫和犯困,如果再增加些运动锻炼,身体应该会越来越好。   江楷一点不困, 苏简一出门,他后脚跟着也出了门。想到锻炼身体, 他先来到旧货市场。   他们住的院子里有两个石墩子,每个石墩子中间都有一个碗口大的洞,是以前有人家用来插上木头柱子搭架子晾晒东西的。   现在两个石墩子都没人用了,废弃了还摆在院子里, 最近因为潮湿,表面还长了青苔。   江楷想找两根柱子插在石墩上,再搭一根横梁, 做个简单的单杠,早晚可以做做引体向上。   这种木头的东西在旧货市场很好找,很快他就找到了合适的两根木头和一根竹子。   两根木头当柱子,跟摊主借用凿子分别凿一个孔,刚好可以把手臂粗的竹子穿进去,竹子就是那根单杠。   江楷看了看,光做一个单杠好像有点浪费,又在两根柱子中间用钉子按不同高度和方向钉上几节三四十公分长的木棒,适合不同身高的人在上面压腿活动筋骨什么的。   木头有些重,自己搬很吃力。市场上有专门给人搬运东西的苦力,江楷现在有钱了,花两块钱请了个人帮扛回家。   刚要离开旧货市场,又发现这个卖木制品的摊子旁有一堆锯末灰,因为顾客长期在这里做加工,锯末灰已经堆起半米多高。   上辈子户外生存的丰富经历使他很擅长就地取材,当即去隔壁市场买了只大棉布袋,跟摊主讨要了这些锯末灰,装了满满一袋子。   “你拿这玩意干什么用?”摊主好奇问。   江楷双手握拳比了个打拳的姿势,“当沙袋使,练拳。”   “可真够闲的。”摊主一下被逗笑,这时候的人们平时干活就够累的了,基本不存在运动量不足的情况,更不需要还专门装个沙袋打拳,只有爱看武打片的年轻人,有个武术梦才喜欢鼓捣这些。   江楷把沙袋塞满压实,加一块钱让搬运工给扛回去,看到锯末灰旁边还有一些废弃的碎石子,他灵机一动,也想要。   “这些也没人要了吧?我弄点走。”他问摊主道。   摊主再次表示诧异,“这个拿去打拳恐怕吃不消吧,铁砂掌也不是这么练的。反正没人要了,你要就拿走吧。”   江楷跟他要了只废袋子,将这堆碎石子也打包拎走了,路过隔壁市场的时候又买了两只小的布袋子。   回去之后将单杠组装好,再把那一大袋子锯末灰用麻绳拴上,吊在单杠的一侧。   两只小布袋一只装一部分碎石子,捆到一根木棒的两头,就当是哑铃了。   全部做好后,他当即试用了一下。   单杠稳稳当当的挺好使,柱子上装的几根短木棍做压腿拉伸也很合适,以后说不定还要去跑跑步提升体力,跑完步就可以在这里做拉伸。   沙袋的手感很不错,锯末灰装在棉布袋里一点也不硌手,就是差一副拳击手套,赤手空拳打,只能多注意别崴了手腕。   哑铃不知道有几斤,拿起来很趁手,重量也很适合他现在的臂力。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没有健身习惯,实在需要体育运动一般也只是打打球跑跑步。在大井城专业的健身器材店就很少,江楷还不知道哪里有,而且价格肯定也不低。   这套自制的健身器材总共只花了不到十块钱,他很满意。   江楷接着出门找门面,摆摊那条街人流量最大,自然是最佳选择,虽然价格可能也比别的地方高,那也都是值得的。   要是能在摆摊的附近,挨着翠红饭店就最好不过了,现在他的客人都习惯了在这个位置买吃的。   他走了一圈,还真的就在这条街上找到一家要转租的门面。   只不过不在摆摊的这一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不过只要在那条街上就基本能保证人流量,不挨着翠红饭店也能远离一些是非,也是好事。   这是一家卖服装的店,江楷大致看了一下这个地方及周边情况,其实这里不太适合卖服装,也难怪要转让。   江楷走进店里,先看了一眼贴在门口的转租告示,问里面的人:“你是这里的老板吧?”   店面要转租,里面已经没有年轻的导购,是个年纪稍大的女人。   “是啊,”那人见他进来时专门看了转租告示,而且一进来就这么问,一下也就明白了他的来意,“你是想租门面吗?”   “我来看看,了解一下行情。”江楷道。   因为在街道另一头摆摊半个多月,这位店家知道江楷,笑道:“江老板摆摊挺挣钱的?这么快要改开门店了。”   “提前了解一下,摆摊也总不能摆一辈子,乱七八糟的事情也多,还是门店好些。”江楷随便应付一句,问店家,“像你这么大的门面,转租大概什么价?”   “嘿嘿,还了解一下呢,我看你就是想租。”店家笑道,“我也不跟你来虚的,实价月租金三百,这是房东的要价,人家一分不愿少,我这边呢还有五千块的转让费。”   这间门面比这条街上大部分门面略大一点,那些门面江楷了解的月租价是两百左右,这个大一点点就多一百,实在有些贵。   还有那五千的转租费,江楷别说给不起,给得起他也嫌贵,如果是这个报价,都已经没有进入实际谈判的必要了。   他面上没表露出任何表情,又问道:“以你在这里开店的观察,这地方最适合做什么买卖?”   “什么都适合!”店家张口开始吹嘘,“就这地段我跟你说啊,你做什么都赚钱,我做服装做的可好了,要不是有事要回老家,我可舍不得转让,你做餐饮也完全没问题,人气旺得很,就怕你忙不过来。”   江楷环视一圈店里,此时一个客人都没有,完全看不出他所谓的“好得很”,笑了笑,“这条街确实是人流量比较大的。”   店家看出了他的神情,有些尴尬,“你别看现在啊,现在是上班时间,外面人少,要是吃饭点和休息日你来看,我这店里人可多了。”   “嗯我也在那边摆摊,知道人流量大,所以专门只在这条街看。”   这时候门面转让费还没炒到很高的地步,这人一开口要五千块转让费,绝对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他大概卖衣服没少赔钱,就指望着转让费填补一点损失。   “就是呢,所以说我也不骗你,跟你说的都是实的,你要诚心想租,租金我还可以跟房东说说,看他能不能给你少一点。”   这么快就有所松口了,所以无论租价和转让费都是往高了喊了的。   “行,我考虑考虑,真要租再来找你。”   江楷当即就放弃了这个店面,接着又分别逛了旁边一前一后的两条街道。   另一条街道门面倒是有,价格也合理,就是那里的价值还不如他们家住的那条街,也被排除了。   他们住的那条街,合适做餐饮的基本集中在他们家旁边那个丁字路口附近。   这个位置属于这条街的要塞,路口穿过去也能直接到达人流最大的那条街,如果东西做得足够好吃,客人们应该也会不吝多走这么一小段路。   所以这里虽然不是最优选择,但他也可以考虑,可惜不赶巧,现在没有要往外租的。   没找到合适的门面,江楷只好先回家,来到自家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   后退两步,又左右走两步,来回看了好一阵自己家临街这面墙。   他们家的房子被别人家的房子夹在中间,看上去感觉特别挤,但是临街这面墙的宽度也有四五米,完全可以做门面,不知道当初盖房子的人怎么让它面朝里面,只留一道门通向街道,大概是为了里面那个院子的完整性?   他越看越觉得这地方不做门面可惜了,简直暴殄天物,之前只想着以后要把这个家改造得好住一点,竟然没想到改做门面。   想到此,江楷大步进屋,又拿菜刀把手敲了敲临街这面墙,上次敲的时候只想做个窗户,现在想做门面,就得把范围扩大到整面墙。   光听敲击的声音没问题,可以拆,即使墙面有承重,他也决定一定要拆,现在有钱了,可以找专业团队来做,大不了加一根承重梁即可。   就是还得跟苏简商量,希望她能同意。   傍晚苏简准时下班回来,比起中午满脸的阴霾,傍晚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一进家门就对江楷道:“我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第37章 给你买的   “带回来什么好消息?”江楷问苏简道。   “我提前发工资啦!”苏简掩饰不住开心, “本来还要等半个多月的,老板娘给我提前预支了。”   “为什么给你提前发呢?”   “我也没想到老板娘知道咱们家的情况,下午她突然问我是否急用钱, 我说不急,但她非要给我预支这个月的工资。”   “你没告诉她咱们摆摊刚挣了两三千吗?”江楷开玩笑道。   “哪好意思?刚挣点钱就到处说, 那不成显摆了吗?”   “看来你们老板娘真挺喜欢你这个新员工的。”   “那也是因为我表现不错,”苏简把刚发的工资拿出来,还有点在江楷面前显摆的意思, “还发了五十块奖金, 厉害吧?”   “厉害,能干。”虽然她加上这五十块奖金一个月也才三百一十块钱,比起他们摆摊的收入少不少, 但江楷也不扫她的兴, 不论钱多钱少,她应该都很喜欢这种上班领工资的感觉,跟很多人的想法一样,觉得有一个正式点的工作,“是不是你创新了几个的包装样式, 所以她给你发奖金?”   “是啊,希望下个月奖金再多点。”   “加油, 你可以的。”她每天除了帮他忙,下班回家还绞尽脑汁想工作上的事情,她的努力他看在眼里,“但也别太辛苦了。”   “哪里辛苦了?不辛苦。”苏简回归正题, 接着问江楷,“你说去看门面,有合适的吗?现在提前发了工资, 可以用我的工资给你看病,要是有合适的门面我也会支持你的。”   “有,不过这个门面还得经过你同意。”江楷道。   “什么意思?”苏简不解,“你觉得合适就可以了,我感觉你现在比我懂这些。”   “我想把咱们家直接改成门面。”   “咱们家?”苏简愣了一下,环视一圈屋子,“怎么改?那住哪里呢?”   “改成既能住又能当门面的样子。”   “不好改吧?外面没有转租的吗?”   苏简对建筑结构的认知基本为零,最多也只知道一点表面的东西,如果要把他们的这间小房子改成门面,在她看来就是直接拆掉那面墙完事。   他们的房子本来就小,这么拆的话更没法住人了,另外她还有一个最大的担忧,万一下面的墙一拆,楼上塌下来怎么办?   “隔壁街有一家,不过老板狮子大开口,价格太高,不合适。”江楷道,“我也是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咱们这里最合适,还不用租金。”   “那你想好怎么改了吗?会不会有危险?”   “我先画个方案出来,你觉得合适我再去找人来做,找专业的人做可以规避危险。”   “那行,让懂行的人来做还差不多,还以为你要自己做,那我可不放心。”苏简这才同意,叮嘱说,“到时候也得请靠谱的人,让不太懂的人来做也会有危险。”   “那是一定的。”   江楷当即拿来纸和笔,在上面画了个大体方案。   一层划分出一块作为门面,因为只做小吃,面积不用很大,临街位置正面墙的宽度,往里一米多深,面积差不多六平方米。   再往里还剩下十四平方,中间差不多十平方的区域当餐厅和客厅,最里面划分出四平米的面积则做厨房。   最里边靠院子的墙,还要做一个大窗户用来采光。   现有的那道出入门依然保留,这样以后出入的时候也不用必须打开门面,比较方便。   二层的房间分隔出两个区域,一个做卫生间,一个做衣帽间,临街的墙上也做一个窗户。   画好后给苏简看,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怎么这么复杂?这跟重新盖房子也差不多了。”   江楷被逗笑,“哪有那么夸张?整栋房子都没动,就是两个房间重新划分成几个区域而已。”   苏简拿着草图又仔细看一遍,实在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不过再细看她也看清楚了。   她本以为一层当门面,其他都不变,现在一看江楷画的草图,一层除了门面还有餐厅客厅和厨房,二层卧室也有卫生间和衣帽间。   她突然也对改造后的房子充满期待,就是感觉有点不现实,问江楷道:“改动太大了,钱不够吧?要不先弄门面,别的以后再弄。”   江楷的策略是做减法,先做出最优方案,再根据预算和其他客观条件去掉做不了的部分。   他说:“这个得具体算一遍预算再看,我的想法是既然做就一次性做好,不然以后再做会很麻烦,如果预算真不够,就先做门面。”   “行,那就按你画的做吧,看着特别好,比我想象的好多了。但是做这个得很长时间,咱们住哪去呢?住旅社?”   如果只做门面可能两三天时间就结束了,要是全部都做,怎么也得半个月以上,施工的时候也不可能还住在里面。   “只能这样了,先克服一下。”江楷道,“确定下来后我再去订旅社。”   大井城条件还过得去的旅社一天几块钱,即使住一个月也才一百多,他们现在还住得起。   其实几块钱一天的旅社也比他们现在住的条件好多了,苏简笑道:“有什么好克服的?旅社不是比家里好住多了?”   “也是。”江楷跟着也笑了笑,只是他的笑更像是一丝苦笑,现在这个家真是太艰苦了,他不求上辈子住的那种大别墅,只求有个正常的房子也好啊。   想想真挺心酸的,自己家的条件还不如小旅社,江楷暗暗下了决心,这次的改造方案一定要全部完成,想尽办法也不要再住暗无天日的小仓库。   “那在做门面之前得先去医院检查身体,不然又要拖很长时间。”房屋改造的事情再令人憧憬,苏简也时刻不忘要给江楷看病。   江楷满心都是事业,但他也知道在他的健康问题上苏简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同意,“好,我明天就去卫生所看看,你要上班就不用陪我了,我自己去就行。”   “不去卫生所了,”没想到苏简又改了主意,“咱们去人民医院看,那里的医生都很厉害。我也打听过了,几百块钱给你看病够了,以前没钱才说去卫生所。”   “卫生所的医生也不错啊,看我的毛病应该是绰绰有余的。”   江楷对自己现在这副身体心里有数,感觉没什么大毛病,去看病他只是为了让苏简能够安心,所以肯定更愿意选花钱少的卫生所。   人民医院是整个大井城最好的医院,医生水平高,医院软硬设施也先进,费用自然也比卫生所高很多。   卫生所一般都是看看小毛小病,或者应急的时候做些紧急处理。只是现在大部分人家条件有限,卫生所看病的人也不少,有时候甚至比人民医院那种大医院还要拥挤。   “不行,就去人民医院,”苏简坚持道,“你以后还要开店,事情会很多,对身体要求也更高,那就得好好检查一遍,要是身体不允许,咱们就不开店了。”   “……”江楷被吓一跳,要是医生说一句他需要休息的话,岂不是他的事业就要搁浅?“你太多虑了,没那么严重,去人民医院也可以,明天我自己去,检查完告诉你情况。”   他现在只希望苏简别跟着去,他现在这种状况医生肯定会往严重了说,让他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各种禁忌说不定要列出几十条。   “我跟你去,我一早去跟老板娘请个假,她会同意的。”   “会扣工资吧?真没必要,我现在买菜做饭都一点压力没有,去个医院还不简单吗。”   “不会扣工资,我们老板娘没那么抠。不去我怕你骗我,明明严重你也会说没事的,所以我也得去。”   自己在想些什么都被她猜到了,已经没有再犟下去的必要,江楷也不喜欢跟人犟个没完。   “请假不扣工资,你们老板娘还真挺不错的。”   “那当然啊,不过我也不会太耽误事,请半天假应该差不多了。”   第二天早晨,江楷依然去摆摊,苏简比平时早出门一个小时,去跟杨兰请假。江楷卖完早餐的时候,她也正好请了假回来了。   两人收拾好就出门,往人民医院走。   人民医院的方向跟杨兰的手工糖作坊相反,距离也差不多远,走路得走三四十分钟。   大井城街道上的石板不太平整,石板之间还有夹缝,不是很好走路。前段时间下了很久的雨,有的地方长了青苔有的地方积水也没干,走起来处处都得留心。   苏简已经是今天早上走的第三段四十分钟的路程了,不累是不可能的。   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江楷心里却不好受,从穿过来到现在,他心底里总有一种感觉,觉得自己连累苏简。   他觉得此刻要是有一辆车就好了,“辛苦了,今天又走了这么多路。”   说起来他穿到这里还没见到过一辆轿车,街上偶尔开过最像样的车是顶上蒙了一层帆布的军绿色老款北京吉普,那也基本是各个单位的公家车,一个单位一辆,只有少数几个单位有。   “不辛苦,不是早走习惯了么。”   ……   医院的人不算多,也没有专门的体检部门,苏简拉着江楷看了西医门诊又看中医门诊。   根据他的身体状况,医院能检查的都给他检查了一遍,毛病也说了一大堆。   好在结果跟江楷预料的差不多,没有大的毛病,所有的毛病归根结底还是从小就没把身体养好,现在需要长期调养,并补充营养提高抵抗力。   最后西医中医都给开了药方,尤其中医,直接开了一个月的药方子,要求他每天都得喝两道中药。   江楷最怕喝中药,又苦又臭又涩,他又想起在苏家喝了那么多的草药,身体反而每况愈下,对苏简道:“中药就不要了吧,每天那么喝又要影响吃饭的胃口。”   苏简不同意,“医生说这个能提高食欲改善胃口呢,肯定不会像以前喝的那样,这个会管用的。”   即便是以前还没跟苏和平林凤兰闹翻的时候,苏简也百分百确信医院的中医大夫要比她爸水平高出好多倍。跟别提现在了,现在她再也不相信苏和平的草药是好的,但她相信医生。   “一个月有点长,先喝十天试试吧。”江楷一想起喝中药就有点反胃,不得不讨价还价。   “半个月吧,”苏简看他面露愁容,终于肯让步,“半个月后如果有效果再来开药。”   “……好。”他觉得半个月已经是极限了,“到时候身体肯定全好了。”   “那样最好。”   看完病开完药,时间已经不早,今天的午餐是卖不成了。   江楷打算到摆摊的地方向人解释一下,那么多人每天来光顾,突然不卖了,有点对不起人。   他正要跟苏简说,刚好这时候路过一家小商店,苏简突然在柜台前停下脚步,掏钱买了一包糖。   江楷看过去,是一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记忆里不记得苏简是不是喜欢吃糖,大概因为条件有限,本来也没怎么买过糖果,他问道:“突然想吃糖了?”   不料苏简回答的是一个完全令他意外的答案,“给你买的。” 第38章 房屋改造评估   江楷以为自己听错了, 无论他上辈子还是原主本身,从小都没人给买糖哄他开心过,也没表现出过自己喜欢吃糖, 何况他现在都已经二十几岁的人了。   “买给我吃的?为什么给我买糖吃?”   “你不是害怕喝中药吗?准备一包糖,你每次喝了药吃一颗糖就不会难受了。”苏简把水果糖递给他说, “以前还没分家的时候就想给你买的,但是那时候我爸说你的病不能吃糖,所以就一直没买。”   “所以现在你不相信他说的话了?”第一次有人给买糖,虽然不是小孩子了, 江楷心里也有点甜甜的,笑着接过那包糖,“谢谢你。”   “今天问过医生了, 中医和西医都说你可以吃糖的。”苏简看向江楷, 眼神里露出一丝歉意,“所以我现在也不确定我爸当时是不懂还是故意不让我给你买。”   江楷想起来了,在门诊的时候,苏简问大夫江楷有哪些忌口,特意问了能不能吃甜的。当时他只觉得她是心细, 现在才知道原因。   “没事,现在买正好。”苏和平说的话又怪不得她, 怎么还自责上了?江楷安慰她说,“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用糖来哄着喝药。”   “那你喝药的时候就做小孩子吧。”   “……好。”   江楷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仿佛自己真的突然回到了四五岁的年纪。   旁边的苏简也不是现在的模样,而是跟他同龄的邻家小女孩,她明明也是孩子, 却非要把自己视作大人。   “那咱们都做小孩子,一起吃糖。”   苏简看他一眼,微微低头笑了笑,一上午走了太多路,还爬了好几来回医院的楼梯,她有点热,脸有点红。   “我才不做小孩子,我又不喝药。”   回到家,苏简做午饭,江楷重新拿了张纸板写了几个字,说明今天午饭不摆摊,走到摆摊的地点,把纸板靠在街边的台阶上,捡了个石头压着避免被风吹走。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着给来买饭的人亲口说明一下,后面再来的人不但可以看纸板上的说明,还可以从他们口里得到消息。   他一天不摆摊,对食客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中午饭随便在哪里将就都可以。   不过也正因为他较真的态度,让大家更加认可他。   虽然也有人觉得是小题大做,但更多的人则觉得他这是认真负责,在心里和言语上都对他褒奖有加。   刚出了打架事件,张团二和林凤兰鲁桂芳之间的纠纷还在办理,翠红饭店这两天也停业,不然看见江楷不摆摊,张团二不知道得多高兴。   江楷回到家的时候,苏简已经把今天喝的中药给他煎上了,整个屋子里都充满着中药味,把午饭香味都给盖住了,江楷只能强迫自己去想那包水果糖,这样胃里才好受点。   吃中午饭前,他就在苏简的监督下喝了第一道药,吃了第一颗糖。   还好这药比苏和平给弄的草药好喝一点,又有甜甜的水果糖压味,喝起来比以前轻松得多。   ……   一到下午,江楷就去找人来评估房屋改造的事情。   这时候不像后来商品房发展得很成熟,随便到街上都能找到房屋改造和装修的商家。   现在接这些活的人业务范围没那么单一,要接各种各样的杂活才能满足他们长期有活做,而且这样的商家不多,不是很好找。   江楷也是出到街上跟好几个人打听过,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做各种小型工程的店。   把人带来看了房子,又给他们看了自己画的大致草图。所幸这种砖砌的房子结构简单,改起来难度不大,他想改造的地方都能实现,只要钱到位施工方都能给做好。   江楷手上的资金有限,他打算分两步跟人家谈,先把主体改好,剩下的软装比较灵活,实在不行还可以自己装修,或者以后有了钱再装也不迟。   他跟施工方的负责人一起细化改造方案,各部分区域尺寸都写在纸上,需要多少建材和工时也明确下来,最后算全部费用。   算完一看,光改造加刷一遍水泥,就得一千多块钱,一下就要花掉超过三分之一的资金。   “你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不如再刷个墙贴个砖,”施工负责人建议道,“反正大头都花了,那些都是小头了。”   “先算算价格再说。”   搞一下花掉一坨钱,江楷顿觉资金压力大,后面很多地方还要花钱,这么花下去肯定不够。   地面得铺地板砖,厨房和卫生间得贴瓷砖,剩下的每面墙也得粉刷一遍,全部算下来又得小一千。   虽然半个月就挣了三千多块,但是也经不起这么大笔往外掏的。   江楷仔细想了下,刷墙还好,地砖和瓷砖这些东西大井城里还不好买到,即使自己弄也只能跟这种施工的商家买,而且这次不弄好,以后再弄更麻烦。   只有剩下的那些软装可以慢慢弄,那些东西如果钱不够,他大不了再多摆几天摊。   他咬咬牙,下定决心既然做就一次性做完,便开始跟人砍价。   一开始对方死活只愿意优惠一个刷墙的钱,刷墙也就几十块钱,这点优惠不痛不痒,没多大作用。   谈来谈去最后又减了两天的施工工钱,一共优惠了两百块。   最后全部支出正好是两千块钱,大家约定两天后正式开工。先交一部分定金,剩下的等工程交接后再支付。   送走了人,江楷还要出门。   上次去买东西做摊车的时候,他看到与旧货市场相邻的街上,有一家做五金加工的店。   他做美食的厨具比较特殊,不可能买现成的,也得自己做,他希望提前准备好,等门面做好了就能把厨具安装进去。   五金加工店五花八门什么都可以做,有桌子架子和各种工具等,材料也齐全,有铁的有铝的,还有不锈钢。   今天老板不是很忙,热情把江楷请进店里,问他:“小兄弟想做个什么啊?”   “我做个综合性厨台,我给你画个图吧。”江楷道。   “什么东西?”店老板接过不计其数的五金定制,就是没听过江楷说的东西,厨台也就罢了,还综合性?“怎么个综合法?”   “我画个图你一看就能明白。”江楷自己带了纸和笔,拿出来就开始画。   他的设想其实跟摆摊的摊车差不多,只不过要安装到门面里,体积要更大一些,样式也要求更美观,同时还要在摊车的基础上增加一些额外的功能,而且比摊车好使。   摊车上要同时放几口锅炒饭炒面还有煎饼,这些都被他简化,用一整块铁板代替,铁板可煎可炒,方便实用。   铁板的两侧分别弄两口四四方方的锅,跟铁板连在一起,一口锅用来炸东西,一口锅用来煮东西。   煮锅的另一头再预留一个炉子的位置,可以灵活使用,比如以后想要蒸东西也不至于找不到地方,或者现有的锅不够要加一口锅也可以灵活调配。   煎炸煮加一口预留的炉子,整个都做成一体的不锈钢,下面做一个可以烧炭的炭炉。   再往下就是可以摆放食材和餐具等用品的置物架,朝外的一侧还要用玻璃隔起来,里面的东西不会被灰尘弄脏,也方便客人随时看得见。   店老板全程看着江楷画,每一笔他都看不懂画的是什么,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心里直打鼓,这玩意他能做吗?   等画完了他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这个就是你说的综合性厨台?”   “是啊,我做了拿去做吃的。”   江楷用笔尖指着每一部分给他介绍一遍,他才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这个做吃的怎么搞这么复杂?比砌一台灶还复杂,看着也挺古怪的。”   “因为我要拿它来同时做各种好吃的,你别觉得古怪,等做完了说不定你都会喜欢。”   “我不会喜欢,我喜欢这么个东西干什么?”店老板觉得江楷奇奇怪怪的,摇摇头,“定一下尺寸吧,这东西我也没做过,每个部分多长多宽,你都得给我画仔细。”   在江楷看来这个厨台不算复杂,但是要确保用起来方便顺手,尤其涉及到烧炭,得考虑木炭在里面易燃、不锈钢板易热、取放炭火方便,还得考虑用完以后好灭火,也好清洗。   店老板同意可以做,江楷又要重新细化设计出一个精细图。   根据他们家门面的宽度,预留出一个柜台的空间,剩下的就是这个厨台的长度,高度跟厨房的灶台差不多,到达腰部位置。   置物架的高度相对自由,最需要精细计算的是炭炉和钢板部分,江楷每一部分计算着画,画了又调整,花了十几分钟才画完。   为了满足上述那几样需求,炭炉和钢板之间选择最优的距离,给炭炉增加了通风孔,留了放炭取炭的出入口,清洗用的入水和出水口,还特意增加了一个增减木炭的小装置,用来调整火力。   店老板再次看过之后,有点犯愁,他做过的东西都很粗糙,他文化水平也不高,属于几何课本都没见过的人,江楷这个要求对他来说有些过于精细,“你这要求有点多啊。”   “是不是觉得有些复杂了?”江楷道,“其实乍一看有点复杂,分解一下看也很简单的。”   店老板好歹也是多年的老师傅了,多少有点嘴硬爱面子,明明是一个意思,却要换种说法,“也不是说复杂吧,就是你要求有点细碎,可能工时会比较长,要多费点劲,你要是着急用,不如稍微简单一点。”   “我这个已经是简化过的了,再简化可能就不好使了。”江楷看他有点难为情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做不了。   但除了这里,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做,实在不行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牺牲掉一些小功能,但他不死心,“如果不简化,你真做不了吗?” 第39章 该花就花   五金店老板不是一般好面子, 不会轻易说自己不行,他最近生意冷清,不愿意轻易放弃快到手的订单, 对江楷含糊其辞,“额…嘿, 也不是做不了,我是建议能简化就简化一下,不然工时多了你也不划算。”   再复杂的东西都是由简单组合而成的,何况这个厨台的图纸结构也谈不上复杂, 江楷也不再管他用什么说辞,用笔在纸上手把手给他分解着画一遍,边画还边给他讲解。   店老板在他的分解讲解下终于搞清楚了, 再一合计好像也没太影响工时, “行行行,可以做,我给你算一下价钱。”   厨台的上部分用不锈钢板,下部分用不锈钢四方管,这两个材料计价方式和单价都不一样, 一个按面积一个按长度,算下来材料费和工时要一起差不多六百块钱。   这时候的六百块绝对很贵了, 江楷上辈子见过的一般五金加工店也就这个价格,主要还是现在大井城不锈钢还属于极缺材料。   就像电器一样,以后都很便宜,可他现在根本买不起电视冰箱。   本来他一个富二代根本不会接触到这种城乡结合部才有的五金加工店, 还是因为到野外浪,有一次去一个小县城寻找材料加工户外露宿营地时了解到的。当时用料和工时跟现在这个厨台差不多,价格也差不多才五六百。   最关键这个店老板还一分钱不优惠, 江楷好不容易摆摊挣来的三千块,一下子只剩下四百多快了。   还好房屋改造只交了部分定金,还可以动用一点钱做软装,在付尾款之前他也还可以继续摆摊挣钱。   为了保证进度和质量,江楷也只给五金店老板支付了一半定金,另一半交货的时候再给。   本来还想再订做一个灭炭火的容器,因为心疼钱,只能暂时作罢。用水浇炭火会飞起很大的烟灰,用一个封闭的容器隔绝空气灭火是最干净简便的。   给了定金,跟店老板再次交代了几句要保证质量,江楷便往家走。   后天就要开工改造房屋,他回家前在街边把旅社也提前定好了。这家旅社就在他们那条街上,也不用太看条件,反正每家条件都差不多,现在订好,明天还可以来打扫一下卫生。   旅社的保洁卫生一般做得比较马虎,他们毕竟要住好几天,得打扫干净一点。   苏简下班回来,江楷跟她讲事情的进展,把房屋改造的最终方案图纸给她看。细化后的方案看着更让人喜欢了,苏简也很期待改造好的那天。   “看着真好,辛苦你了,我还以为这件事情特别费劲,会花好几天才能定下来,想着等我休息的时候跟你一起,你竟然一下午就定下来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顺利,”江楷道,“就是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这么贵吗?后面是不是还有很多地方要花钱?”苏简有点惊讶。   她对这些东西的价格没什么概念,两千多块钱要是在城边的农村,都可以盖一间小楼了,虽然可能得自己烧砖伐木。   现在他们只是改造一下房屋,外加了个厨台,一下子就要花掉这么多,对她来说有点不可思议。   “后面花钱的地方不多了,都是些装饰什么的,也不是必须一次性弄好,可以慢慢再做,”江楷道,“我也可以尝试弄些废旧料重新加工了拿来用。”   “没事,现在我上班了,要是不够,以前攒的两千块钱也可以动用的。”苏简没有过多感叹价格贵,毕竟是她不了解行情,尤其听江楷说还要弄废旧料来做装修,她也觉得心酸,“你不用去找废旧料,等门面做好了你都要当老板了,用不着还去弄废旧东西,到时候别人又要笑话你。”   那时候大家要是弄个什么东西,即便不求个“贵”字,也都会求个“新”字,这样才会觉得长脸。翻新房子已经比不上新盖房子了,还要使用旧东西,那就很掉价,会被人嘲笑。   后来出现的旧物改造再利用,这时候的人们想都没想过,旧物,那跟垃圾差不多,是被大家嫌弃的东西。   江楷不信邪,他觉得那都是因为大家不懂得怎么把旧东西变得比新的还好看实用。   “没关系,我心里有数,太次的东西肯定也不会用,到时候做出来了应该还轮不到别人来笑话,说不定还会让别人羡慕。”   “不管怎么弄我都支持你,反正钥匙你也有,钱不够你就自己拿。”苏简道。   “谢谢,实在不够再说。”江楷总觉得不能接受动用老本,那是他穿越过来之前就开始攒,攒了很久才攒下的钱。   苏简好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意思,说道:“现在挣的是钱,以前辛苦攒的也是钱,都是一样的,过两天就要重新弄房子,也没办法再摆摊了,该用就得用。”   江楷觉得苏简时不时就会突破他对她原本的认知。   很多时候他觉得她很软弱,但是有时候又很坚强,甚至涉及到他的问题时,她对别人也会变得很强硬。   在经济上也是,她一直是那么节省的一个人,他以为这次一下子花那么多钱她会很心疼,但她却没多说什么,还让他该花尽管花。   所以他一开始对她的了解还是过于片面,他一直觉得她受很多陈旧思维的束缚,现在才发现自己不也一样?自以为是,还老用固定眼光看人。   “你说得对,该花的时候我会拿的,不浪费就行。”   “就是嘛。”   ……   第二天江楷起得比平时还早,洗漱完后他来到院子里晨练,先活动活动筋骨做做拉伸,练一练哑铃,做几个引体向上,再对着沙袋打一阵拳。   现在这副身体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引体向上也就能做三个,第四个就上不去了。   上辈子的他因为长期锻炼,身体很好,一口气三十个引体向上都没问题。现在的身体虽然体重不重,但是手臂上也没什么肌肉,加上长期缺乏锻炼,三个已经是极限。   他起得早,还说要起来锻炼身体,苏简也好奇跟着早起。   昨晚听江楷说这是他做的健身器材,她还不知道怎么用,现在站在一边看江楷锻炼,觉得挺稀奇。   苏简走过来,也调皮跟着打了几拳沙袋,感觉动作没有江楷那么标准,她有点不好意思,又站到一边给他加油鼓劲。   “继续打啊,”江楷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停了下来,“打到身体发热,对身体有好处。”   “不打了,这都是你们男人玩的。”   九十年代初,大井城的女人们思想保守,连体育健身运动都觉得是男人专属的事情,女人最多就是给男人当拉拉队的。   “谁说的?只要能锻炼身体,男的女的都可以打。”   因为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苏简也放得开一些,看江楷左一拳右一拳打那只大沙袋,好像还挺解气似的,苏简又跃跃欲试,“是吗?那我再试试。”   江楷把被他打得摇摇摆摆的沙袋稳住,站到一边,“来,打了心里都会舒服一些,注意别崴到手腕。”   苏简学着江楷的样子,摆好了架势,先轻轻打几下,慢慢加重力量,越打越感觉很好,全身舒展开,心里也觉得爽快。   她心想要是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有这么一个沙袋发泄该多好,不过现在一切都变好了很多,她心里也没那么愤懑了。   想到以前,再看现在,心情更加愉悦,突然觉得跟江楷一起晨练还挺有趣的,以后她也要早起锻炼。   她这么想着,边打拳边扭头看一边的江楷,可喜的是他也比以前看着开心多了,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突然就听到自己手腕传来一声“咯噔”的声响。   “啊。”苏简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是真的疼。   她已经打得双手发热,手碗里的痛感和热感混在一起,更加的疼。   天才蒙蒙亮,四周很安静,江楷也听到了那声不大的“咯噔”响,忙过去把她的手腕握住,轻轻捏了捏手腕的筋骨,还好没有脱臼,就是稍微崴了一下软组织。   “没事,不要紧,不严重。”他说,“你用另一只手握着手腕别让它乱动,我去给你弄个冷水袋敷一下。”   “嗯,没事。”苏简见他竟然慌成这样,比自己还紧张,忍着痛脸上却笑了。   现在时间还早,药店没开门,想弄点冰的也没有,江楷拿来一只袋子,在水龙头接了凉水,系上袋口,让苏简坐凳子上把手平放在桌子上。   他把冷水袋放在她受伤的手腕上,自己都没发现语气有多关切,问道:“有没有舒服点?”   “舒服点了。”她点头,抬眼看他,脸上依然挂着一丝笑,“本来也没多疼。”   大井城的自来水管都是埋在地下的钢管,平时就挺凉,现在已经初秋,清晨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更是凉意十足,完全可以代替冰块的作用。   “冷敷一下才不会肿起来,一会儿我去给你买点药。”   “不用的,很快就好了,还要准备早餐呢。”苏简甚至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了,“不就是崴了一下,你怎么这么紧张?”   江楷才回过神来,刚才自己紧张了吗?   “你上班做的都是精细活,不是要双手很灵活才行吗,我怕肿了会受影响,崴到了得第一时间冷敷一下。”江楷道,“刚才我忘了告诉你,打拳之前得先把手腕活动开。”   “不是,是我开小差了,才不小心崴到的。”   “开小差了?想什么呢?”   “想……忘了。” 第40章 哪来的胆子?   给苏简的手腕敷上冷水袋, 江楷去准备今天早上要卖的早餐。   他刚准备了一会儿,苏简把冷水袋放一边,不声不响过来帮忙。   “哎你别动!”江楷很专注, 突然看到苏简拿了只盆来干活,他有些情急, “赶快回去敷手,我一个人做就行了。”   苏简被他的过激反应吓一跳,“敷了一下就好了,现在都不怎么疼了, 这个活又不重,你激动什么?”   只是手腕有点肿痛,苏简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从小到大林凤兰和苏和平可不会因为她有一点小伤小痛就舍不得让她干活。   她从小被使唤惯了, 觉得自己没这么矫情。   但江楷就完全不一样了, 虽然他从小没妈,他老爹也不会照顾人,但他家保姆什么都包了,平时就不用他做什么事情,更别说有伤的时候。   他那些正常家庭里的同龄人更不用说, 每个人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没有人会舍得让受了伤的孩子干活。   不光孩子, 大人也是一样,受伤了当然得歇着,除非是紧急情况不得不做。   江楷的动手能力很强,都是后来户外运动练就的, 他喜欢运动,更加明白手脚各关节的重要性,小伤也不能大意。   所以突然看到苏简拿掉冷水袋过来帮忙, 他一下就急了。   “不是我激动,你刚受了伤不能乱动,”江楷缓和了点语气道,“快回去敷上。”   “这么点小伤,很快就好了,”苏简脸上笑着,不怎么当回事,“这就不能动,那一会儿还要去上班呢,总不能班也不上吧?”   这也是江楷着急的另一个原因,她那个工种主要靠手,一整天都要动手腕,如果处理不好,她上一天班说不定还会加重,“你先去敷着,一会儿再看情况,要是严重就不能上班了,得养好了才行。”   “哈?”苏简惊讶得笑出了声,“你不会说真的吧?”   “当然说真的,你千万别小看这点伤,处理不好会落下病根的,即使好了以后也会时不时疼。”江楷严肃道,“赶紧回去敷着,手腕尽量别动。”   苏简还有点半信半疑,但看他那么严肃,又想起她刚崴到手腕的时候他紧张慌乱的样子,不自觉又勾起唇角,“那好吧,我去敷就是了,那你忙不过来今天就少做点。”   “快去。”江楷起身把她手里的盆拿走,跟监督一样跟着她一起回到屋里,摸了摸装着冷水的袋子,已经不太凉了,“我把水换一下。”   等她把受伤的手腕放回冷水袋上,江楷才放心重新开始做早餐。   苏简坐在那里看他忙,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幸福的。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吧,都结婚三年了,今天才第一次感受到。   准备好早餐,江楷再看苏简的手腕,幸好没有肿起来,伤得比他想的要轻一些。   见他看自己的手腕也这么认真,搞得好像自己还是个医生似的,苏简又笑着问他:“没肿起来,我可以上班的吧?”   “去吧,你那个老板娘对你够意思,请假也不太好。”江楷道,“我去买点药,再买个护腕戴上,你干活注意一点就行。”   “不用了吧,已经好了,”苏简活动了一下手腕给他看,“你看什么事都没有。”   江楷专门预留了时间,再过十几分钟出门也赶得上摆摊,“反正还早,擦点药再用护腕保护一下会保险一点。”   “好吧,那就看看药店有没有开门,开了就买一点跌打药就行,护腕就不用了。”   人有时候会容易贪心,苏简也不例外,今天早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关心,她才知道原来被人关心的感觉这么好,她不想失去。   而且江楷又那么坚持,加上药店离得也不远,她就没像以前那样,会有麻烦别人的心理负担。   “你等着,我出去看看。”江楷说着就出了门。   他先来到药店,此时天刚蒙蒙亮,药店老板还打着哈欠在开卷楼门,他是第一个顾客。   买了点涂抹的药水,又买了一盒药膏,紧接着去找体育用品店。   以前从来没买过体育用品,也没留意过哪里有店,不过隔两条街外边有一个公共篮球场,按照常理,球场附近应该就有体育用品店。   他小跑着往球场赶去,果然在球场门口侧面看到一家小店,里面有卖各种球和运动装备,正好也刚刚开门。   打篮球和羽毛球乒乓球的人不少,护腕这种东西很好买到。   买了护腕,江楷看了一圈没发现有拳击手套,问老板:“有拳击手套吗?”   “拳击手套?没有。”老板摇摇头,“那种东西没人买,从来没进来过卖过。”   “下次进货能不能帮我带两双?”   “可以啊,你要什么牌子?多大尺寸?”   “晚点我再来把尺寸告诉你。”拳击手套有好几种尺寸规格,要是尺寸不合适,手也容易受伤,江楷还不知道苏简适合戴多大尺寸的。   回去的路上他又在文具店买了把尺子。   赶时间,他小跑着回去。   苏简等了十来分钟他才回来,看他额头上还有点汗珠,就知道他去了很远,拿了纸巾伸手过来给他擦汗,“辛苦了,都说让你买药就好了,是不是跑了很远?”   “不远。”江楷接过纸巾自己擦汗,接着把药水打开,“先用这个揉一揉手腕,再贴药膏。”   “我自己来。”他跑得气喘吁吁的,苏简不忍心再让他给自己涂药揉手,自己蘸了药水涂在手腕处,再按摩几下。   其实如果不是突然受伤的紧急状况,要把她的手拿过来慢慢揉,江楷也还有些做不到淡定自如。他把那盒药膏拆开取出一片,等苏简涂完药再给她贴上。   “这回肯定没问题了,”苏简活动一下贴了药膏的手腕,高兴道,“等好了我还打沙袋,下次不会再受伤了。”   “嗯,不会再受伤了。”江楷拿过尺子,对她说,“把手伸直。”   苏简听话地伸直手掌,只见他把尺子一端放到她手腕上,测量手腕到指尖的长度,她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量了做什么?”   “我跟体育用品店定两双拳击手套,下次戴手套打就不会受伤了。”江楷道。   “要这么正式吗?那个沙袋是用来练拳击的?我还以为就随便打着玩玩。”   “玩也要认真啊,强身健体还得保护好别受伤。”   “好啊,还没戴过拳击手套呢。”苏简只在电视上看到过拳击手套,她觉得又厚又软,打在沙袋上一定比赤手空拳强。   要是以前,苏简肯定舍不得在这种东西上面花钱,但现在不一样了,短短时间内他们两个都挣钱了,她的观念不知不觉间好像也在发生着变化。   她其实对打拳没多大兴趣,此前打那几下纯属心血来潮,但是江楷准备得这么认真,她也不想扫他的兴,心想陪他一起锻炼也好,不但自己可以锻炼,还可以让他锻炼的时候不会太孤单和枯燥。   把护腕给苏简戴上,两人便出门。   上班路上,苏简每走一段都要抬起手腕看一看,她的小臂和手都好看,戴上这只护腕她觉得更好看了,增加了几分朝气与活力,让人神清气爽。   回想起来这还是江楷给他买的第一件戴在手上的物件,他们结婚连戒指都没有。   他们自己没钱,两边的家庭也没觉得需要给他们置办这些。当初的婚礼也很简陋,要不是为了收点礼金,苏家和江家大概都不会给他们办酒席。   所以苏简连这么一个简单的护腕都格外珍惜,上班的时候也生怕把它弄脏了或者弄破了,爱惜有加。   江楷并不知道她这些心理活动,他只觉得给她敷手买药和买护腕,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事情,根本不值得一提。   他卖完早点就去把尺寸给了体育用品店的老板,又提前付了钱,叮嘱老板挑一双男式一双女式,女士的挑好看点的,老板一星期后就会去省城进货。   ***   明天就要开始改造房子了,江楷得提前把房间腾空,把该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   他预订的旅社今天开始计费,过了中午他就到旅社办理了入住,然后自己打扫了一遍卫生。   再回家将衣物铺盖和生活用品等轻便的东西收拾整理打包,拎到旅社,用他们自己的铺盖换下旅社的铺盖,衣物就暂时放在旅社房间里。   柜子桌椅那些重的家具搬不动,等着施工队给搬到公用院子里暂存,等房子弄好了再搬进屋。   他自己时间比较充裕,这些事情理所应当提前做好,不可能还等着苏简下班回来做,所以也没提前告诉她。   苏简还专门提前下班回来,回到家一看东西都收好了,又惊喜又意外,“你怎么不等我回来一起弄?”   虽然他最近一直都很勤快,每天做很多事情,但是收拾衣物这些事情苏简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应该是她的活。   “这么点事情,花半个下午就做完了,怎么还能等着你回来做呢。”江楷道,“你上班不比我辛苦多了?”   苏简从来都不会说累,“我上班才不辛苦。”   两人离得近,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突然在江楷额头侧方亲了一下。   江楷正要问她手腕还疼不疼,突如其来的这一下把他给怔住,一下子楞在了当场。   还没回神苏简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今天晚饭我来做,你歇会儿。”   江楷拿手摸了摸额头,不知道该做何种反应,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晚饭吃得有点尴尬。快吃完了,江楷开口道:“一会儿我去跟左邻右舍说一声,看能不能用一下院子做吃的,门面没做好之前还得摆摊。”   资金压力大,不可能因为房屋改造,这段时间就不摆摊挣钱了。   共用的院子里放个单杠沙袋倒没什么,别人也可以用,但是要在上面做吃的,就得经得大家同意才行。   “嗯,咱俩一起去。”   同院子里的左邻右舍都好说话,最近看着他们小两口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得知他们要改造房子,大家更为他们高兴了。   这么一间简陋的小仓库,每天看他俩这么生活,大家也觉得有些看不下去。不指望能改成多好的样子,至少改成像个住人的地方,看着也舒服些。   “改好了住新房子的时候是不是还要办酒啊?”隔壁大姐笑着问苏简,“到时候可要记得请我们呀。” 第41章 办存折   这些邻居不是说的客套话, 平时接触看得出来。   即便是对门那个说话耿直的老头,人家也是心善之人,当初对江楷说话不太好听, 但也送了他桌子凳子,最近看江楷自力更生挺能干, 还没少夸他。   谢过大家后,两人就得去旅社了。其他物品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下午已经被江楷存放在旅社里,只有那个存钱的小箱子随身带。   小箱子是小时候苏简用来装她零碎东西的, 后来用来存钱,看着并不精美,也不金贵。   一路到旅社只有几百米距离, 苏简却叮嘱了江楷两次, 让他背好小箱子,还要他把箱子放在身前。   里面的三千多块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   江楷很听话地干脆把小箱子抱在手上,他何尝不是格外珍惜呢。   现在距离他上辈子的财富可差远了,相比起来现在的财产约等于零。   但就是手上这点钱, 是他们仅有的一点启动资金,有朝一日他会用这点钱撬起一座金库。   “明天去办张存折吧, 总把钱存在这里也不是个事。”他提议道,“这次至少要住旅社十几天,放里面也不安全。”   “好,那明天白天你去办吧。”   “行。”江楷点点头, 陷入沉思。   他的灵魂母胎单,一穿到这个身体上就有了个媳妇儿,虽然已经一起生活半个多月了, 但他还没有完全适应。   由于家庭环境和四处探险的原因,上辈子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有纨绔子弟,有业界精英,有娱乐明星,也有普通人,其中不乏有已婚男人。   在他见过的已婚男人里面,好像好男人是最少的,坏男人倒挺多,不说别的,他老爹就是一个典型。   他总听人说男人有钱就会坏,甚至有时候这句话还变成那些坏男人理所应当的借口,令他恶心。   所以他成年后都不敢找对象,虽然他从来不干坏事,但也担心有朝一日会对不起人家,何况他还遗传了一个坏男人的基因。   这或许也是他不愿意接班家业的原因之一,他老爹都是那样的人,他家企业里还有几个好人?尤其那些高管,他也见得多了,无论对他老爹还是对他,一个个都阿谀奉承的,没有一个好东西。   他不想置身于那样的环境,就怕有一天自己也变成了他老爹那样的人。   这些想法是有些过于简单,不过他就是很抵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只有跑到那些人迹罕至的地方,那些白雪皑皑的雪山上,他才觉得周围的环境是纯净的。   他没谈过恋爱,也未曾想过怎么跟对象相处,但现在苏简对他很好,处处为他着想,他们的关系又是合法夫妻,他心里便只有一个想法,他得对她好,他得做个好男人。   千万不能像那些坏男人,更不能像上辈子他那个老爹。所幸的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个老家伙的基因了。   常听人说好男人得上交工资卡,让媳妇儿管账,在他穿过来前,这是一句很普遍的话,在大井城还没听人说过,几乎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男人当家做主。   他突然觉得这只存钱的小箱子越加沉甸甸的,他搂着箱子的手上,指关节不自觉紧了紧。   很快来到旅社,走进预定好的房间,他将小箱子放到桌上都小心翼翼的。   苏简比他还小心,要把箱子放在枕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睡前她还检查了两次门窗有没有反锁,她平时可没有什么强迫症。   江楷摸了摸床边的外套口袋,里面是他们的证件,昨天来订旅社时收好放里边的,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都在他这里放着。   ……   旅社第一晚睡得并不好,闹钟还没响两人都提前醒来了,洗漱完赶回家照例卖早点。   卖完早点苏简去上班,江楷招呼施工队。   他在街边买了两包烟和一点散装茶叶。请人干活尽管给了钱,烟和茶也要备好,才显得主人家不小气。   反正当地人都有这个习惯,江楷也不想搞特殊。   他又是卖早餐午餐的,早餐都给几个施工工人留了一份,午餐他只要做,也准备顺便给他们做一份。   他知道这些农民工工钱并不高,他们挣点钱恨不得每一分都攒下来寄回家。给他们解决早午餐,对他来说只是顺手的事,但对他们来说一天省下一两块钱也已经不少了。   他做的早午餐都是小吃,几位工人干体力活不是很顶饿,所以他还买了些馒头花卷回来,让他们吃了美味的小吃后每人再塞两个馒头下肚,干活才有力气。   今天施工第一天,计划的任务是先把门面的墙拆掉,再将承重加固。   活计相对简单,不用一直盯着。施工工人开始干活,江楷也出门去办存折存钱。   离这里几百米处就有一家邮政储蓄的营业厅。江楷走进去,里面很冷清,没什么人。   大井城很小,这时候银行业务需求也小。   这里很多人家还没解决温饱问题,除了急用的零碎钱,很少有人家有多余的存款。   即使有点存款的人家,也基本以现金的形式放在家里安全的地方,现金存款超过五千块的人家才会考虑去办一本存折。   而且不管谁家去银行开户办存折存钱,都是以一户人家为单位,所以银行账户的总数很少,业务量就显得更少了。   有存折的人家先不论有多少钱,走在街上都要比别人高一头,要是存折里能到五位数,那可不得了,妥妥的万元户,是很骄傲的一件事。   别以为万元户只有七八十年代算有钱人家,也是分地方的,在大井城,九十年代的万元户也算得上有钱人家了。   也正因为如此,全城的银行连四大行都没入驻全,只有农行、信用社和邮政储蓄,而且加起来也没几个营业厅。要不是江楷他们家这里属于市中心,还不会离这么近就有一个。   存钱要先填表,江楷从兜里拿出证件,填的是苏简的身份证,以她的身份开了存折账户,把钱存了进去。   晚上苏简下班回家,第一时间拿存折看,她还没见过存折长什么样,有点稀奇。   其实苏家早就有存折了,不过只有苏和平和林凤兰才能碰,苏简只在以前远远的看到过他们在房间里翻存折,里面长什么样她没看清,也不知道他们存了多少钱。   可以肯定的是,苏家老早就是大井城的有钱人家了。   苏简翻开存折,有点欣喜,刚分家的时候她想都不敢想,当时觉得将来很长时间他们能活下去都不错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自己就能拥有自己的存折。   虽然他们的钱远没到五千以上,现在存进去的只有三千七百多,回头把改造房子的尾款付了还要更少,只剩下两千多,但也是个很好的起步,相信以他们现在的势头,用不了多久也能成为万元户。   她一眼看到户名那里是自己的名字,问江楷:“怎么是我的名字呢?户主不是你吗?”   江楷以为她说的户主是指存折户名,说道:“用你的身份证开的,户主当然就是你啊。”   苏简道:“我是说户口本的户主。”   所有人家的存折都是以户主的名字开的,而且除非是男的入赘,不然户主也都是男人。   “户口本的户主是我吗?”   江楷自己都没记太清,当时分家分得很着急,他刚穿越过来也有点浑浑噩噩,身处的环境没有一样能适应,以至于后来办户口本也没注意户主信息,办理的人怎么写就是什么了。   他把户口本拿出来看,果然户主那一栏是自己。穿过来前他也听说过入赘,但并不太了解具体会有哪些风俗和规定。   按他自己的理解,既然他现在是入赘的,那户口本上的户主应该是苏简才对。   “我当时精神不太好没太留意,找个时间拿去改一下吧。”   他自己不介意谁是户主,在他看来嫁娶入赘这些词原本的意思已经统统不重要,在他这里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结婚。   但他担心苏简会在意。   苏简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关系了,咱们都分家出来了,我又不介意你怕什么?”   江楷顿了顿,“那用你的名字开存折账户你也不应该介意才对。”   这句话让苏简一时也答不上来,两人对视两秒,突然觉得对方说的都对,不禁笑了起来。   对于他们来说可不就是这样吗?无论户口本还是存折,谁是字面上的户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以前存现金的时候也是两个人都有钥匙,家里的金钱财产不多,也都是透明的。   “存折你先保管吧,最近弄房子花钱的地方多,你拿着也方便取钱。”苏简把存折递给江楷。   “好。”江楷接过来,塞进口袋里放好,“等房子弄好搬回来住就可以放家里了。”   苏简说的没错,回头他得去准备软装的材料,零零碎碎花钱会很频繁,存钱的时候预留在身上的钱不多,不可能每次要用钱都跑去找苏简拿存折取。   说起软装,为了省钱,这段时间每天除了卖早午餐,江楷可能都要跟旧货市场打交道了,第二天下午他又来到了那里。   最近来过几次,买的东西和做的东西都很另类,这里的摊主们都认识他了,见他再次到来,无不好奇,“小伙子,今天又要买什么啊?” 第42章 订做木柜   江楷想在旧货市场淘一个木制的立式柜台, 放到门面的厨台一侧,用来点餐和收银。   他来到一家卖旧家具的摊位前,直接问摊主:“老板有没有柜台卖?”   “柜台?开店收钱那种吗?有啊, 多的是。”本以为他又要找什么奇特的东西,正等着看稀奇呢, 结果他这次只是想买一个如此稀疏平常的旧物件,摊主好像还有点失望,用下巴指了指棚子里的一个角落,“那边, 什么款式都有,喜欢哪个自己挑。”   江楷走进去看了一圈,数量还真的不少, 款式颜色也有好几种, 就是每一款都挺丑的,他不太看得上。   而且新旧程度也不是很合适,木板已经很陈旧了,有的还有磕磕碰碰的痕迹,甚至掉漆起皮, 拿去打磨翻新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想把店面打造好看一点,柜台就是首当其冲的一部分, 材质方面还好说,但样式绝不能太将就,至少一眼看上去要好看,要是再有点特色就更好了。   “还有别的吗?”江楷有点扫兴走出来, 问摊主道。   摊主转头足足看了他三秒钟,然后忍不住露出笑,果然这位来这里不会买正常的东西, “你又想要什么样的?”   “好看点,木板厚一点新一点的。”江楷道,“我拿去好给它翻新改一改。”   摊主摇摇头,“你要的东西怎么都这么奇怪?别人都是用这种柜台的,就你喜欢搞特殊呢?”   “我再找找看吧。”江楷也不想解释,继续去别的摊位看。   旁边有个更小一些的摊位,这位摊主已经站那里看江楷好一会儿了,江楷跟前面摊主的对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没等江楷进到他的棚子里,他竟然直接决绝江楷进去看。   他叼着一根烟,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好像有点鄙视人,“不用看了,你要的东西我这里也没有。”   江楷其实也已经对这个旧货市场不抱什么希望了,刚才那家最大的旧家具摊位都没有合适的,别的摊位更不可能有,只不过来都来了就都看一遍,万一运气好遇到一个还可以的呢。   没想到这位这么diao,摆摊卖个旧货而已,还不至于因为他喜欢挑好东西就这么看他不顺眼吧?   “不好意思走错了,本来也没打算看你们家东西。”江楷当即回怼了他,继续往前走。   “别找了,整个市场里只有我们这两家卖家具的。”前面第一个摊主倒是好心,叫住他道,“我给你说个地方吧,你可以去看看。”   他调转身回来,“什么地方?也是旧货市场?那就多谢你了。”   “不是旧货市场,”第一个摊主指着城西边的方向道,“那边城边上有个木材厂,木材厂旁边有几家做家具的店,可以按你要的样式订做。”   “谢谢!”江楷寻思,那种订做新家具的好是好,就是价格肯定要贵很多,他现在没有经济实力,不过去看看倒也无妨。   就在他稍微这么犹豫的一瞬间,摊主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又对他说:“那些小店都是用木材厂淘汰下来的边角料加工的,价格也不比旧家具高,只不过材料有缺陷,也不一定完全能满足你想要的样式。”   江楷一听,那不是正好适合他吗?材料有缺陷也意味着可以灵活定制,可以自由发挥做出有特点的东西。   “多谢了,那敢情好。”   江楷谢过摊主,别的摊位也不再看了,径直往市场门口走,打算直奔那个木材厂所在地。   另外那个大嘴巴摊主今天大概被老婆骂了,所以心里憋着气,又在江楷身后笑道:“知道你没钱,没钱要求还多,那种地方没准真适合你。”   “……”知道就知道,你何必说出来?要是有钱还会来这地方?   江楷也笑着回答:“再有钱也会喜欢物美价廉的东西,有些东西如果质量不行样子还不好看,那它再便宜也没用,买了就是浪费钱。我看这个市场里也就那位大哥的家具值得看一看。”   他特意加上最后一句,不想连带着把好心告诉他地方的摊主也得罪了。   大嘴巴摊主深吸一口烟,可能也意识到不该拿一个无冤无仇的陌生人出气,没再说话。   江楷很快来到木材厂附近,旁边有一条小街,里面全是木材加工的店,很容易找到。   他大概看了一圈,挑了一家看着不错的店走进去。里面摆放着个各种木材边角料,还有些别人订做的家具成品,有几个木工在另一边忙碌工作着。   店老板走过来接待江楷,“你好,想做点什么家具?要不要看看做好了的?有喜欢的样式可以照着做。”   “想做个立式柜台,小店里用来点单收银用的那种。”江楷开门见山道,“看看你这有做好的吗?”   “正好有一个,别人订做的,再晚点就来取走了。”店老板带着江楷走到那一堆成品的最里面,“就是这个,你看看怎么样?”   江楷看了一眼,除了比旧货市场的新之外,也不怎么样,样式老气,做工粗糙,不但难看,实用性也一般般。   这还是他挑过看着不错的一家店了,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过如此。   “我看看你这都有些什么材料,然后看做成什么样式你再帮我做怎么样?”   “可以啊,你会设计当然没问题了。”店老板爽快答应,带着江楷来到那堆木料旁,“你随便挑,想做成什么样你告诉我,也可以简单画个图,只要能做我们都可以做。”   “行,那我先挑挑看,纸和笔我也带了,你先忙你的。”   “那好,有事你喊我。”   店老板去忙去了,江楷直接站到那堆杂乱的木料里,开始一样样挑。   他先初选出一些觉得合适的木料当备选,然后再一样样比对拼接,看能不能拼出一个合适的柜台。   最后选出最终的木料,跟店老板要了个卷尺,边测量边用铅笔画出记号,做的活跟个木工设计也差不多了。   “你学过的啊?”店老板好奇,已经站一边看他一阵了。   “全凭感觉,”江楷道,“稍微画一画可以,加工还得交给师傅们。”   “那你这感觉相当可以啊。”他拼接的东西已经大致出来一个雏形,在纸上画的样子也很清晰,店老板不吝夸赞,“有点像那些大厂里的设计师了,还以为你专门学过。”   这位店老板以前就是木匠,只不过这地方的木匠技艺都算不上精湛,后来他又当了司机,专门运送木材到省城,见识过省城大家具厂的设计师。   这几年才改行开了这个店,请来几位木匠师傅跟他一起干活。   江楷把选定的木材都做好了记号,每件木料都跟纸上画的柜台图纸编号对应,大致给店老板讲了一遍,老板自己就明白了再给几个师傅讲。   他自己设计的样式要比店里那个成品好看得多,光看图都看得出来,简洁又时尚,不像现有的那些,老气横秋的,看上去很土。   除了样式好看,他还给柜台细分了很多区域,大大增加了实用性。   “这个做出来肯定好看。”店老板又夸道,“我看看给你个最低价吧,毕竟是你自己设计的。”   “最低价是多少?”江楷正好也想问他价格。   “我先算一下,再给你打个最低折扣。”店老板说着拿过来一个计算器,一件件木料开始加价格,然后再加上加工费,“一共四十六,给四十吧。”   一点也不便宜。旧货市场一个旧柜台最多十块钱,那位摊主说这里价格不比旧货高,但是这也差太多了。   不知道摊主瞎说还是这位店老板宰客,江楷觉得两者都有,他自己设计的这款因为增加了不少功能分区,用料比那些老样式柜台要多不少,二十多块应该是正常价位,最多不超过三十。   这位店老板大概看江楷年纪轻轻斯斯文文,不像总跟这种接地气的东西打交道的人,想欺负他不懂行情,能多宰一分是一分。   “我也不想砍来砍去的,你就给个底价吧。”江楷道。   “啊?这可比底价还低了,”老板笑着道,“一下让六块,在我这里还没有过呢。”   “没有过,那说明你赚的有点多啊。”这老板看来是个老油条,笑嘻嘻的,笑里藏刀,江楷也跟着笑道,“咱就不用来虚的了,我也不是不知道行情,更不会让你赚不了钱,一口价二十五块。”   “哈哈哈,你这,一下从四十砍到二十五,是说笑的吧……”   “吧”字还没说完,又有几个客人从店门进来,也不看看里面的人还在讲话,其中一人朝店里张口就喊:“哎老板!我那柜子好了没?”   “好了好了,就等着你来取呢。”店老板示意江楷稍等一会儿,过去接待新来的客人,“你来看看,包你满意,绝对挑不出毛病。”   问话的人跟着店老板去看他的柜子去了,一起来的其余几个人站在原地转着圈四处看,看样子也是来订做家具的。   有一个人一眼看到江楷设计的图,伸手就拿起来看,“诶这个是什么?收银那种柜台?这个样式挺有特点啊。”   他看到江楷就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支笔,又问他:“这是你要做的吗?兄弟。”   “对。”   “自己设计的?我看你还拿一支笔。”   “也就挑了些料子,随便画了画。”   “谦虚了吧,一看就是有底子的,一会儿帮我也设计设计呗?我准备做个衣柜。”   “设计真谈不上,提提意见倒可以。”   “行,先谢了。”这位是个自来熟,伸手拍了拍江楷肩膀,又问,“你这个多少钱?”   “还没谈好。”   那边店老板一边跟另外那个人说着话,一边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听到这里时,那个来取货的也验完货了。   店老板赶紧过来,打着哈哈问江楷他们:“你们认识啊?”   “现在算认识了,”自来熟道,“我看这位兄弟设计得挺好,想让他帮帮忙,我也想做个柜子。”   “是,人家专业的,可会设计了。”店老板对江楷竖起大拇指,还偷偷对他眨眼,“你们要是自己设计,我都给你们最低价。”   这种小店价格都不是透明的,店老板的意图很明显,他想要赶紧谈成订单,当然是不让江楷把自己的价格跟人讲,另一层意思是向他表示他的价格还可以商量。   虽然他这做法有点让人讨厌,但也属于生意人的正常范畴,坑蒙拐骗一样没沾,江楷还没讨嫌到要当场揭穿他,价格自己谈自己的就好。   “行,这是你说的,”自来熟对店老板道,然后拿出烟,抽一根出来先递给江楷,“那我就麻烦一下这位兄弟了。”   “我不抽,谢谢。”江楷摆摆手。   “小兄弟你先稍等一会儿?”店老板又给江楷挤眼,“我先带他们挑料子。”   “可以。”   江楷反正也不着急,等等也无妨,既然老板想利用他,那他到时候再往下砍点价就是。   这几个顾客看着也不是好忽悠的,老板多半也宰不到他们,他不用担心会跟老板一起坑了人。   再说他随便画一画也根本谈不上设计,只不过这里的老板和木工做的东西毫无设计感,才会觉得他挺专业。   大概整个大井城的人家里,用的家具都粗糙简陋,比起来江楷这样的已经是专业设计了。   所以江楷帮他们画一画柜子结构和样式,也不存在贱卖手艺之说。   自来熟在挑木料,跟他一起的还有三个人,就站在旁边看。   店老板一开始以为这三人是陪自来熟来的,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他们给自来熟提意见,开始重新观察他们。   他眼光很毒,仔细看了几眼三个人,才从这三个人的神态里发现,他们多半也是来订做家具的,只是一声不吭,选择先围观参考别人。   他忙问三人道:“三位要做什么家具呢?来一起挑木料呗?”   “我们先看看。”   确定了这几人也有意向,店老板灵机一动,又转头对江楷挤眼了,“这位兄弟,要不先做你的吧,你等着也是等着,那就尽量今天给你做出来,省得改天你又跑一趟。”   江楷明白了,这家伙要拿他那个柜台当诱饵了,说明二十五块的价格,店老板也接受了。   这价格他本来就不亏,现在利用这个“诱饵”,他要是能一下定下几个单子,那他就赚大发了,以前还从来没有过一天定下这么多单子的时候。   “可以,谢谢了。”江楷道。   店老板让几个木工把江楷选的木料搬到加工的地方,把“设计稿”拿过去又跟木工过一遍,紧接着便开始加工。   自来熟已经选了一堆木料了,他的思路很简单,专挑长的宽的,质地厚的。殊不知越长越宽越厚的木料价格也越贵,但是他要做的衣柜其实每个部分选材是有区别的,不是所有的都要选最贵的。   “你打算做多大的柜子?”江楷问他。   自来熟把尺寸告诉了江楷,江楷又问他需要些什么功能,让他尽量往多了想。   自来熟绞尽脑汁想了几样功能,但他没什么见识,脑海里的衣柜也就放放衣服,几块木板一拼接,再装上两个门,就是衣柜了。   现在大家都穷,也没几件衣服可放,没有太多收纳的需求,所以想不到太多功能分区什么的。   其实衣柜再复杂也复杂不到哪里去,只要见过都会画。江楷拿一张纸先画出尺寸,再画出各种功能分区,把能补充的都给他补上。   也就穿衣镜这种东西可能这里的木工都做不了,就没画上。   画完还标出每个区域的功能,递给自来熟看,“你看看有没有不需要的,直接划掉就行。”   “哇!”自来熟顾不上细看先感叹,“这太厉害了。”   店老板开心得合不拢嘴,有这位“设计师”在场,就跟店里来了一位临时摇钱树似的,不愁那几个观望的不下订单,补充江楷的话道:“要是都需要,都留着也行,都能做。”   自来熟是真的全部想要,这衣柜设计得,简直无可挑剔。   按照功能,分为挂衣区、叠置区、九宫格、不常用区、小存放区、大存放区。按照存放物品分,又有被褥区、上衣区、内衣区、袜子区等等。   自来熟家里刚盖了新房子,虽然现在还没有这么多衣物可放的,但不代表以后没有啊,衣柜搬进新房子,可是要用一辈子的,一步到位总比以后再换强。   而且这衣柜图,看着就特别漂亮,要划掉哪个区域他都舍不得。   “全部都要得多少钱?”   “那得看材料。”店老板道。   自来熟看向江楷,“兄弟,按你帮设计的这个,我挑的那些木料是不是不太行?”   “我帮你再挑挑看吧。”江楷只能好人做到底,帮着他重新挑拣一遍,最外侧的框架部分和需要承重的部分,得用最结实的木板,其他如隔板和背面贴墙的板子,选最薄的就行,可以省下不少钱。   选完材料,自来熟心里也没底,又迫不及待道:“老板,算一下多少钱吧,这个柜子看着好是好,但是太贵的话可能我也没那么多钱。”   店老板全程看在眼里,高兴归高兴,但他觉得江楷实在太懂了,怎么看都是个专业人士的样子。   他不得不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那个柜台还是给他一个最实价吧,恐怕也不能当着他的面给这几个人喊高价。 第43章 不要钱   店老板拿出计算器, 嘀嘀嘀按了一阵,最后把算好的数字翻过来给他们看,“六十八块, 这已经是给你们优惠到最低价了。”   自来熟想了一下,六十八块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少,不过这么好的一个衣柜,这个价钱倒是也值,只是下定决心之前, 他还想再参考参考江楷的,毕竟人家专业,又问老板:“这位兄弟的柜台是多少钱?”   江楷在心里也算了一遍, 这衣柜的价钱怎么也得是他那个柜台的三倍。如果按一开始店老板给他喊的价, 衣柜得一百二十块,但是店老板这回突然喊了这么低的价格,看得出来肯定是实价了。   所以他当时还价二十五一点都不过分,还高了一点点。   他意味明显地看向店老板,后者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打着哈哈道:“哈哈,他的柜台用料和工时差不多都是你的三分之一, 价钱也差不多是三分之一。”   “对,”江楷对这个价格再没什么苛求,老板多少要赚一点,他们也没吃亏, 这就行了,“这价格差不多。”   自来熟也就放心了,“那行, 六十八就六十八吧,我也不砍价了,什么时候能做好?”   “做完柜台就做你的衣柜,”店老板道,“衣柜要复杂很多,可能得等明天才能好了。”   江楷来到加工的地方看,他的柜台各零部件的形状差不多都做出来了,三个木工正在用推刨给木板刨光滑。   “师傅们速度还挺快的,”他说,“我这个看来今天就能做好了。”   “你那个绝对没问题。”店老板拍着胸膛道,“你今天帮做设计,帮了我大忙了,做好了我让人给你送到家里去。”   江楷没客气,他正想问他能不能给搬运,自己一个人肯定是扛不动的,“谢谢,运费我单出。”   “嗨,不用,别客气,说给你送就给你送。”店老板又对自来熟他们道,“几位的可能还得你们自己来搬一下,我们平时也是不包运送的,只是人家帮了忙,所以答应给他送,还请见谅。”   “没关系,我到时候弄个板车来,一趟就拉走了。”自来熟道。   围观的三个人看江楷给自来熟设计的衣柜那么好,早已心动了,他们几个是约着来的,都要做衣柜。此时看江楷的柜台零部件都成了型,他们好奇过去看,想看看组装起来是什么样子。   店老板趁热打铁,今天这几个订单他势在必得,“几位兄弟,趁这位兄弟在,你们不想让他帮设计设计吗?回头可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三个人互相看一眼,其中一人道:“要不都弄成一样的吧,就不用再麻烦人了,再重新设计也没必要,那样的就挺好。”   于是三人跟自来熟订了一模一样的衣柜。   店老板心里终于踏实了,每人都收了一半的钱做定金,让他们过两天再来取货。   几人对江楷很是感激,临走前想正式跟他认识一下,自来熟道:“兄弟你烟也不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那就先认识一下,以后有机会一起玩。我叫潘阳,在皮革厂上班,这几个都是我同事。”   “江楷。”江楷言简意赅,“暂时住在紫云街,卖小吃。”   几人一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难怪他要做一个柜台。   他们真的以为他是什么专业人士,怎么也应该是哪个大国企的工程师,怎么也想不到是卖小吃的。   他们虽然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工人,但那也是正式工作,是铁饭碗,卖小吃那比流浪汉好不了多少。   但是看在江楷帮了他们的忙,几人也不好表现出看不起人的样子来,“幸会幸会,有机会一定去捧场。”   几人离开木工店,走了一段还在议论,其中一人道:“那个江楷是不是犯了什么事落魄了,怎么会是卖小吃的呢?卖小吃能懂那么专业的设计?”   潘阳道:“有可能,我看着也不像,你看他白白净净斯斯文文,人也瘦瘦高高,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做饭的怎么可能长这样?”   另一人道:“不过看他不像坏人,即便犯事说不定也是有什么隐情,回头有时间咱们去紫云街看看,能捧场就给人捧捧场。”   潘阳:“没错。”   等人走了,店老板又对江楷道:“兄弟,咱说实在的,今天这几个订单是沾你的光了,你这个柜台我就不收你的钱了,做好了我让人帮你搬回去,也算是对你的感谢。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明顺,叫我老刘就行了。”   “那倒不用,我也只是举手之劳,你能帮忙送货我就得感谢你了。”   刘明顺其实跟潘阳他们一样,以为江楷是哪个大厂的工程师,可能他所在的单位都不在大井城,应该在省城才对,大井城可没什么大厂,最近大概是回大井城探亲,他也万万没想到是卖小吃的。   刘明顺刚刚也琢磨了,这人应该是经历了什么坎坷。他突然有了点恻隐之心,这么厉害的人才,遭遇坎坷总是容易让人觉得可惜。   “哎呀你就别客气了,再客气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江楷简简单单的两个设计,其实对刘明顺的帮助还不止这几个订单,他一下打开了固有思维,为以后创新出各种款式的家具找到了新思路。   刘明顺是聪明人,自然非常感激他,免费送他一个柜台根本不算什么。   他话说到这个份上,江楷也不好再拒绝,谢过后又给他提了些有用的建议。   江楷看到店门前杂乱扔着一堆树枝,有的有小臂那么粗,有的手指那么粗,有笔直的也有弯曲的,形状各异,他问:“这些不要了?”   “这些啊,有人会来买去当柴烧,”刘明顺道,“你家烧柴吗?你家烧的话一并送你了。”   “我家倒是不烧柴,我挑几根吧,拿回去做装饰。”   “做装饰?什么装饰?”这堆树枝在别人看来根本与美观沾不上边,当柴烧已经是最有效的利用了,刘明顺完全不解。   “我在做门店装修,拿去改造一下,具体怎么弄我拿回去再看。”   “哦……”刘明顺依然不懂,“那你要的话随便拿好了。”   柜台当天做好,跟江楷挑选的那些枝条一起,刘明顺派人帮他直接拉到家。   江楷把这些东西暂时放在院子里,用一块油布盖住,避免下雨的时候被淋到。   正要准备做晚饭的时候,苏简也下班回来了。   江楷看她好像不太高兴,还没来得及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先看到院子里用油布盖着一个什么东西,过去掀开油布看。   一看是一个崭新的柜台,观摩了好一阵,越看越觉得好看,想象着以后摆到他们新店的门口,一定很显档次,问江楷:“这个在哪买的?很贵吧?”   “没花钱。”江楷道。   “没花钱?什么意思?你去做苦力换的?”   江楷差点被逗笑,“苦力我可做不了,卖设计换来的。”   接着他把今天的事情给她讲了一遍。   苏简听得津津有味,心里跟着也感到骄傲,她老公真的厉害,“那这么说那个刘明顺还是赚了。”   “咱们不也省钱了?”   “他赚得更多啊。”   “……有这个柜台,以后咱们也能赚很多钱的。”   “那倒是,一定会的。”   “对了,你刚回来的时候看你黑着脸,发生什么事了?”江楷问她。   “其实也没什么,刚刚进门前遇到苏红和韩永了。”   “他们没怎么你吧?”江楷顿觉不妙,那两个人肯定不会干好事。   “没怎么,就是说话难听。”苏简道,“他们说咱们想钱想疯了,摆几天摊就想开店,自不量力,差不多就这些话。”   狗嘴吐不出象牙,江楷能想象得到苏红嘴里说出的话比苏简陈述的要难听百倍。   “直接对着你说的?”   “不是,他们自己在说,被我听到的,他们就在我前面一点点进家。我本来想怼回去的,想想算了,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   “没事,用不着生气。”想到那两个说的话,江楷反而觉得好笑,“想钱想疯了的不是他们吗?见咱们摆摊也跟着去摆。”   “就是啊!”苏简一拍大腿,“我就是嘴笨,当时就应该这么怼回去的。”   “不要紧啦,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是对的,以后挣钱的也是咱们,他们只有眼馋的份。”   几句话把苏简说通了,她也不再心里不舒服,也觉得苏红他们才是真的可笑至极。   ***   每天烟茶不断,还管早午饭,施工的工人干活很认真积极,效率也很高。   房子的框架改造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就剩下水电布线、铺地砖贴瓷砖和刷墙,以及安装窗户这些硬装。   临街的墙改门面拆下来很多砖,还有靠院子的墙和楼上卧室的墙因为要加装窗户,也拆下不少砖。   这些砖一部分用来做门面的背景墙,同时也正好跟房间里侧的餐客厅隔开。   剩下的砖还不少,江楷还有用,几个工人还好心给他一块块敲掉粘在上面的水泥块。   江楷给他们加了一人日的工时费,用这些砖在厨房砌了一个灶,他们自己平时做饭跟做来卖的小吃是不一样的,得有自己用的厨房。   砌完灶,他又让工人在过道边的墙角,砌起一条三十公分宽的小花坛,以后可以栽点花花草草,点缀一下房子。   在过道的水龙头边,也跟其他人家一样,用砖头围起一小块两平米左右、也跟花坛一样的地方,回头往里加上土就可以种点葱蒜和小菜。   砌灶已经加过工时了,这两个地方对工人们来说只是顺手弄一下的事情,江楷对他们不赖,他们也就当是帮忙,不再收他的钱。   平时生活起居的房间由工人们做铺地贴砖和刷墙这些硬装,门面江楷得自己设计。现在门面的结构已经弄好,江楷决定两部分同步进行。   三个工人两个去做硬装,一个跟他一起做门面。   他想把门面的风格和里面人住的地方区分开,门面的背景和两侧的墙暂时抹上一层水泥就完事。   因为背景和墙面贴瓷砖肯定是很难看的,还白白浪费钱,他打算就用这个水泥色做主色调,后面等水泥干了再加一些简单的点缀即可。   他在工人们拉来的一堆瓷砖里挑出二十几块花色瓷砖,工人用水泥铺地的时候,让工人把这些花色瓷砖镶嵌在水泥地上。   这二十几块瓷砖面积很小,门面有六平方的地面,只能将瓷砖分散开来铺。   江楷指挥工人把瓷砖间隔均匀地镶嵌在水泥地面上,每块瓷砖的朝向又不规则,看上去乱中有序,花色点缀在水泥色上,好看又不累赘。   就这么简单弄一下,地面也好了。   跟他一起弄的工人都没想到,觉得门面应该是最复杂的,没想到江楷的门面比里面自住的还要简单。   “这就行了?”   “剩下的就交给我了,有事再喊你。”江楷道。   “好,那我去里面跟他们一起做别的。”工人拍拍手上的灰,不敢置信地往里面走,边走还不住回头看几眼,嘴里嘀咕,“门面只整成这样就可以的吗?”   最近入秋以来基本不再下雨,空气没那么潮湿了,但水泥地要完全晾干也得三四天时间。江楷只能再去准备别的东西,等水泥完全干了再来继续弄。   他拿一把大刀和一把小刀来到院子里,把从刘明顺那里要来的树枝都削去皮,按不同弯曲形状分类。   有几根相对较粗的枝条,主杆上还有几个枝杈,长度也合适,他简单修理一下,准备把它们钉在水泥背景墙上,既可以当装饰也可以挂一些东西。   略细一点的树枝,根据形状组合起来,做成一个抽象的装饰品,可以挂在门面一侧的墙上。   剩下的都是些细小枝条,有的形状天生可用,有的形状不太理想,正好这些树枝还有些潮湿,他便拿到炭火上烘烤,然后把它们弯曲成想要的形状,然后做成各种各样的小装饰品,可以随意摆放,也可以挂在墙上。   这些小手艺活对他来说一点不难,全是上辈子在户外练就的。   虽然他有的是钱,户外装备全买的顶级货,但是在户外生存的时候,不可预见性和突发事件很多,买来的东西也不一定何时何地都适用。   不论是装备还是生存工具,很多东西都得临时自己动手做,做得多了就不觉得有什么难度。   苏家回家后看到他做这些东西,也不会再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知道自从他晕倒昏迷过去再醒来,人就变了,变得越来越聪明,不但爱动脑,动手能力也强,对她还越来越好。   她高兴还来不及,根本顾不上奇怪。   看着已经成型的家,想到以后施工全做好了家里还是空空如也,江楷算了一下账,按照刘明顺那里的家具价格,他们把家具都配齐也不会花太多钱,便跟苏简商量:“要不咬咬牙把东西都配齐吧,以后住起来也舒适一些。”   苏简现在有工资,江楷的身体也只需要慢慢调养,她暂时没有太多后顾之忧,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好啊,你觉得好就行,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挺好的,我都支持。”   “你不能这么想,两个人的事情就得两个人一起决定,单方面决策容易出问题。”   “好,我同意这次就把家具都配齐,反正现在钱也够。”苏简笑着说。   “你觉得好就行”那几个字刺到江楷的某根神经,他看苏简一点不严肃,那根神经还有些不适感。   上辈子他老爹的口头禅在他脑海里轮播,他老爹不论对他还是对他那个原配都这么说话――   “我都给你想好了”,“我说是就是”,“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让你做就做。”,“我说了算你说了算?”,……   担心自己变成坏男人的江楷可以说神经极其敏感,再次强调:“我说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苏简脸上还挂着笑,看他这么严肃还愣了一下,接着也严肃下来,认真想了想道:“那好,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商量着来,不做单方面决定。不过这次房子改造就你做决定吧,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弄。”   江楷点头,他那根神经终于不难受了。   第二天他再次来到刘明顺的木工店,刘明顺见到他跟见到财神爷一样高兴,心想今天再有人进店,他全部都要把人留住下单。   “小江,快进来坐!”刘明顺满脸惊喜,“家里还缺点什么呀?你尽管说,我优先给你做。”   “缺的有点多,”江楷道,“我今天来要做一套家具。”   “一套?!”老油条刘明顺也差点失态,“都要哪几样呀?也是按你的图纸做呗?”   “对,我先给你看看样式,”江楷来之前就把样式画好了,拿出来给他看,“不过有的木料你这里不知道有没有。”   昨天他看过的,店里的木料不一定能满足他现在的需求,想着来了再视情况做调整。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给你做,没有也得有,我去想办法就是。”   刘明顺在这里开店多年,旁边就是木材厂,只要愿意,他自然是有办法弄到的。   江楷画了一沓图稿过来,刘明顺打开一看,里面有沙发、茶几、电视柜、餐桌餐椅、衣柜、床、甚至还有一个梳妆台。   刘明顺边看边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最近真是遇到财神爷了啊!太好了!   “你这是盖新房要搬新家了?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酒席呀?”   “酒席就不打算办了,简简单单弄一下就好。”江楷道。   “哦~”刘明顺拖着尾音,一副了然的样子,又脑补了不少内容,觉得江楷所说的简简单单,也跟别人的简单不一样,一定是因为一些什么经历,才不想大张旗鼓地乔迁新居,“对,简单点好。” 第44章 起个店名   刘明顺脑子里又对江楷的身份进行了一番猜测。   搬新家弄得简单, 那就不像是省城回来探亲的,省城回来的多半喜欢搞得越热闹越好,巴不得全城人都知道。   所以这小伙子大概真的遇到了什么坎坷。   不过即使一切从简, 人家也比一般人讲究,配的家具一样都不少, 连梳妆台都有,一定是个有来头的文化人。   这大井城有几户人家使用梳妆台的?最多就一块镜子,往桌上随便一搁就是梳妆台了。   还有电视柜也是,即使有电视的人家, 也都搬一张桌子往上一摆就是,像他这个一看就与众不同的电视柜,刘明顺还没见过。   “我马上去找欠缺的木材, 优先给你做。”刘明顺道。   “没关系, 按顺序做就好,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的。”昨天潘阳他们的衣柜还没做好,他一来就插队可不好。   “没事,别人的我问过了,他们不着急的。”   “我的也不着急。”   他们做的家具都是实木的, 没有什么化学粘合剂,不用晾很久来除甲醛, 早几天晚几天都不影响。   “好吧,那我们尽快做好。”他坚持不插队,刘明顺只好顺着他的意。   全部方案和材料定好再一起算账,所有家具加起来不到三百块钱, 还答应给他送货。   显而易见,刘明顺这次当然只敢喊实价了。   门面水泥地晾干的时候,江楷订做的厨台也做好了。他拿着一个卷尺去验货。   整体大小和每部分构造的尺寸都是提前算好的, 误差太大都会影响使用。尤其宽度,他只预留了一个柜台的位置,厨台要是小了,门面就会有缝隙,大了就会放不进去。   五金加工店老板紧张兮兮的,搓着双手在一边看他验,这东西是用电焊的,要是尺寸不合适,返工等于报废重做。   他以前接的活做的时候基本就是个大概,一公分两公分的误差都不算误差,别人来取货也都是一眼看个大概就行,像江楷这样拿着卷尺仔细测量的,前所未见。   庆幸的是江楷当初就对他一再叮嘱,所以他也很重视,做的过程中不停测量检查尺寸,不然还真难免会有不小的出入。   江楷自己也一样,他可不是故意来找茬,他也不想东西做出来有问题,所以检查完后他也大大松了口气。   “不错,辛苦了。”   店老板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你这个厨台我做的时候都是做一点量一点的,肯定错不了。”   江楷笑了笑,都懒得说他,这么有信心为什么刚才紧张成那个样子。付了尾款,请他店里的人一起帮忙搬回家。   将厨台放到门面最外侧,旁边摆上那个新柜台,刚刚好占满门面的宽度。他的小吃是边做边卖,厨台也当作取餐的柜台。   他站在门面的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已经很像那么回事了,就差些装饰和点缀。   没有自喷漆,他就用工人施工用的油漆,拿一把油漆刷,蘸不同颜色的油漆在门面背景墙和侧面墙上涂鸦。   暗灰色的水泥墙就像一张画布,他在上面涂上几样彩色的食材图画,给水泥墙做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也能一眼就知道这里是做吃的地方。   粗木条做的物件,有两件长一点,钉在背景墙上,一件短一点的钉在侧面墙上。   中号的木条装饰作品也钉在背景墙的合适位置上,看上去很有创意又不显得杂乱。那些小装饰品则随意挂一挂,挂哪里都不突兀,随时可以换位置。   几个工人忍不住停下手里的活过来看,他们虽然看不懂这是什么样的搭配,但也无不点头称赞,“你这门面搞得真好看。”   之前还觉得江楷门面做得太简单的那个工人,也不禁赞叹:“当时我还以为就那样了,没想到你是要搞成这样,真的比我见过的门面都要好。”   “你们也辛苦了,也得感谢你们。”   江楷对门面的改造还没结束,看工程进度,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开业了,这几天他打算不再摆摊,直接把那辆摊车拆了。   两个车轮拆下来拿去水龙头下冲洗干净,这两个车轮跟自行车轮是一样的,其中一个把轮胎拆掉,只剩金属骨架。   用几根铁链条拴住车轮骨架,让工人在门面天花板上打一个孔,将链条一端固定到天花板上,车轮骨架水平吊到上面,将电线穿过车轮骨架最中间的轮抽孔,照明灯就挂在车轮骨架最中间。   一个自制的很有文艺范儿的照明灯就做好了,不但没花钱,还比市场上卖的都好看,跟他的水泥涂鸦风格门面也很搭。   另一个车轮,他在轮圈上放几个小彩灯,钉在门面和入户门之间墙上合适的高度。   回头在轮子中间放店名或者LOGO,这么一套就是门面的招牌了   摊车还剩下一个铁皮炉和一个长桌,他想把这两样也物尽其用。   想了想,让工人帮他把长桌的桌面用刨子刨去一层,四条桌腿也削掉一层皮,整个长桌焕然一新,摆放在店面前,正好可以当吧台使。   再弄几个好看的高脚凳配上,顾客买了小吃可以带走也可以坐在这里吃。   最后剩下的长方形铁皮炉长得不好看,是最不好利用的,江楷想了好几个方案都不合适。   抬头一看,看到门面上方二楼的墙上空空如也,他灵机一动,也用铁链拴住,吊到楼上窗下的墙外。   回头在里面种点绿萝吊兰、倒挂金钟和灯笼花之类的也好看,花草还能遮住丑陋的铁皮。   最后他还在门面头上装了一个雨棚,雨棚也专门挑的素雅花色的雨棚布,跟店面风格融为一体。   一间完整的门面就这样完成了,经过装修过程中不断增加的灵感设计,成品比自己事先预想的要好很多,本来只卖街边小吃,现在看着倒跟很有逼格的网红小吃店没区别,一下子不知道提高了多少个档次。   这些布置都是在一天内完成的,苏简下班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看了又看才确定这里就是他们家。   “变化也太大了吧!”她一进门就惊叹道,“我差点没认出来。”   江楷给她介绍每一处的设计用途,问她对店名有什么意见,“你觉得起个什么名字好?”   “我之前有想过,不过没想出来,不知道叫什么合适。”苏简道,“本来想过叫什么小吃之类的,但是现在看门面这么有档次,叫什么什么小吃好像有点配不上。”   “我想到一个,你看看怎么样。”江楷道。   “说来听听。”   “就叫‘简’怎么样?单个字。”   “‘简’?不太好吧?”用她的名字命名,苏简心里当然是高兴的,但是她有点猝不及防,脸上也有点发烫,“单个字的店名,不能代表这个店是做什么的。”   “能代表啊,咱们做的就是简餐,”江楷道,“我觉得挺好,不但好记还有特点,又是你的名字,从哪方面说都是最合适的。”   “那怎么不用’楷’啊?”苏简低了低头,嘴角明显有点掩饰不住的笑意。   “这一对比就知道哪个更合适了,就这么定了吧,”江楷道,“明天我就去找人刻一个’简’字安装上。”   “嗯…随便你。”   ***   五天后,房子硬装完工验收,同时也是订做的家具完工的日子。   今天要去搬家具,还要再梳理一遍新家缺些什么,等全都准备好了就要从旅社搬回来住了,所以江楷请了一天假。   没想到不等他们亲自去,刘明顺就派人把家具送来了,运送家具的人上次就来过,知道路怎么走。   江楷每一件查验一遍,东西都没问题,这次刘明顺做得比上次的柜台还精细,以他们现有木工的技术水平,已经不能要求更高了。   运送家具的工人和施工的工人一起,帮江楷他们把家具搬进屋里摆放好。   曾经家徒四壁的仓库房,顿时整个大变样。   每个分区都很合理,又增加了窗户采光,怎么看都令人喜欢。现在摆上家具,更加像个家了。   这些家具虽然总共加起来没花多少钱,但是每一件都是全新的实木打造,加上样式又洋气,比很多有钱人家的家具看着都显档次。   “你们这个家,做得真不赖咧,太值了。”   工人们啧啧称赞,他们做过很多装修工程,有钱人家没钱人家都有,像江楷他们这样钱没花多少,做出来却能达到这种效果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多亏了大家帮忙,”这几个工人额外帮着做了不少零零碎碎的活,江楷打心里感激他们,“谢谢你们。”   这个家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完全在苏简的意料之外,尽管此前已经看到房子改造后的结构,但也没想到配上家具会变化如此之大,也跟着感谢他们。   改造工程完工时间比预计提前了好几天,他们预定的旅社多出了几天,便干脆继续住几天,正好让新房子透透气,散一下油漆味。   省下了去搬家具的时间,他们临时决定去一趟商场。   木制的沙发还缺坐垫和靠垫;新床比旧床宽,铺盖也得重新置办;现在他们整个家有三道窗户,窗帘也得买;然后就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这些东西都得买质量好一点的新品,不能再去市场淘。   现在的新房子哪哪都好,苏简感觉看到什么都想要新的,以前用的那些旧东西都太将就了,她觉得有点配不上他们的新房子。   这个时期是各种新产品井喷的时代,商场里琳琅满目的新鲜玩意儿特别多,每一样看着都很好,每一样都让人特别想要。   可惜口袋里钱很有限,想买的东西很多,又不能全部都买,特别难以抉择。   “这种地方真不能经常来,来一次就把人弄得物欲熏心了,要是经常来还得了。”没钱,苏简只能自嘲是自己不懂得满足。   江楷笑了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每分钱都掂量着花。   铺张浪费当然可耻,但是刚需产品都不能买,逛商场就变成了一种痛苦。   其实苏简看上的都是些生活用品,每一件都不贵,那些衣服和化妆品什么的她看都没看。   只不过改造完房子又添置了家具,他们的钱所剩不多了,才让她想买什么都难以下手。   “想要就买吧,买了还能提高生活品质。很快新店就要开业了,钱可以再挣,不用太省的。”江楷对她道。   最后苏简也只买了喜欢的几样锅碗瓢盆。   接着她拿起一只小土壶,看了又看,回头对江楷道:“这个好看,买一个吧。”   “这个买了做什么?”江楷好奇,这个样式的土壶,他以前只在电视节目上看到过,有的地方用它来煮茶。   “给你煎药啊,这个用来煎药很合适,样子也好看,会让你喝药的时候有个好心情,以后你就不抵触喝药了。”   这是什么理论?“现在喝药都有糖吃,我早就不抵触了。”   “又有糖吃又有好看的壶不是更好吗?才两块钱,买了。”给他买个煎药的土壶她倒不含糊,还没等江楷提醒她只开了半个月的中药,她就掏钱买了。   “好吧,喝药都有这么好的装备,我一定好好喝药。”江楷道,“等以后不用喝药了,就拿它来煮茶也不错。”   江楷挑了几盏灯具,他们房间的白炽灯太昏暗了,也不好看,还有门面顶上也要一个好看点的灯。   改造房子和门面的所有事情几乎都已经完成,只剩下一些琐碎的事情待完善。   苏简只请了一天假,第二天接着去上班,由江楷继续做收尾工作。   淘汰下来的旧家具放着浪费,还占地方,他卖给了旧货市场的摊主,虽然没几个钱,但也是物尽其用。   他们原来的家具很少,加上对门大爷送的餐桌餐椅,一共卖了不到十块钱。   他拿了五块给对门大爷,大爷没想过他这东西还能卖五块钱,心里高兴坏了,当即又把钱给了他重孙买零食吃。   其实真要细算,那套旧餐桌餐椅也就卖了两块钱,江楷不想那么计较,给他五块,也是感谢他对自己的照顾。   接着找了个手工店刻店名,还专门挑了个好看的字体,刻完再刷上一层彩色的漆,带回家固定在那个车轮招牌的正中间,配合上车轮周边的几盏小彩灯,好看又有特色。   江楷又到花鸟市场买了花草,将卧室窗外的铁皮吊篮和过道边的小花坛布置好。   最后在市场买到一块小黑板,打了个孔用绳子挂在柜台背面,以后把菜单写在上面,顾客来了一眼就能看到。   全是些小事,但是他跑了好几个地方,全部做完也花了大半天的时间。   苏简下班回来,看到房前屋后的花花和门店那个醒目的招牌,效果再次超出了事先预想的样子,一天的辛劳一扫而光。   “太好看了,”她总是不吝啬赞美之词,“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要我我真想不到这么弄。”   江楷自己一点没觉得这有什么,他上辈子住的大别墅就打理得很漂亮,他出去旅行也住过不少很有特色的客栈,相比起来他设计这个真的什么也算不上,也就够到人家真正设计师的一点皮毛。   但是他现在条件有限,能做成这样确实已经不容易,“我已经尽力了,你能喜欢就好。”   “我当然喜欢了,我觉得住在这里以后我都不愿出门了。”苏简不忘正事,接着道,“开业是不是得选个好日子?”   “你觉得呢?这回听你的。”   江楷并不在意这些,不过即便是上辈子他见过的那些大佬,他们做什么都挑日子看风水,耳濡目染之下他心里再不信,潜意识下也会想,是不是真的该挑个良辰吉日?   “算一下也行吧,心里踏实些。”苏简道,“就是不知道找谁给算个好日子。”   江楷也不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第一次当家,以前还从来没做过这些,“回头问问邻居们吧,他们应该有认识的。”   “对,”苏简表示赞同,“他们肯定知道。”   江楷到隔壁跟那位大姐打听,结果大姐抬手一指道:“对门廖大爷啊,他可厉害了,只是一般不往外说,很多人都不知道,据说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找他给瞧日子呢,你去问问他吧。”   “是吗?谢谢。那我去问问。”   江楷突然有种在市井里发现了隐藏高人的感觉,只是这样的高人,人家接待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那他们这样的,他会给他们算日子吗?   他回到屋告诉苏简:“问到了,对面廖大爷,据说特别厉害,是个大师。”   “真的假的?”苏简从小在这个院子的隔壁长大,跟这位廖大爷虽算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廖大爷还会这个,“那咱们去找他问问?” 第45章 大吉大利!   刚过晚饭, 时间还不晚,不会影响到习惯早睡的廖大爷休息,江楷和苏简两人来到对门廖大爷家。   廖大爷就坐在门边的过道上, 戴着老花镜,趁着天还没到黄昏, 拿一本什么书在看。   “廖爷爷。”苏简先开口喊人。   “找我有事啊?”廖大爷抬了抬眼,第一次见这小两口一起来找他,问道,“要搬回新家住了?”   他这也算不上料事如神, 因为江楷和苏简最近除了搬新家,也没别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到, 廖大爷只要动一下脑筋, 就能想到他们来找他干什么。   “对,所以想来问问廖爷爷,可不可以帮我们看个合适的日子。”苏简恭敬道,“我们打算搬新家和门店开业在同一天举行,请您帮忙看看这样合不合适。”   这位老头天生话少, 把手里的书合上,站起身走进屋, 也不说给不给他们看,江楷和苏简只好站在门外等着。   过了一会儿,廖大爷拿着另外一本书走出来,问他们:“生辰八字知不知道啊?”   两人齐齐摇头, 都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   “那就说生日吧。”   两人把出生年月日告诉了他,他翻了翻书本,看了好一阵说:“我看你们也不可能等太久, 最近的就后天还算合适,后天忙得过来吗?”   “可以啊,忙得过来,”苏简道,“谢谢廖爷爷。”   “嗨,不用客气。”   廖大爷眼睛还盯着书看,两人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要说,就站在一边静静等,结果他看完一页又翻页了也没再说话。   “廖爷爷,我们不太懂,还请您别见怪,那个……”江楷顿了顿,伸手在口袋里摸钱。   他以前听说请人算这些不能直接问价格,该给多少钱这些大师都会自己开口要,但是这廖大爷迟迟也不开口说价钱的事,他只好开口提醒,又不敢明着问出来,怕人见怪。   “免了免了。”廖大爷摆摆手,很潇洒的样子,“你们两个年轻人都不错,我乐意帮这个忙,不用了。”   这种大师都有自己的讲究,江楷和苏简不懂他们都有些什么规矩禁忌,不敢冒然再跟他客气。   再说之前隔壁大姐还说很多有头有脸的人都找廖大爷,说不定真要钱的话,他的价位他们还给不起,只能赶紧道谢。   “那就谢谢您了。”江楷道,“后天请廖爷爷来家里坐坐,酒席我们就不打算办了,只请左邻右舍一起来家里热闹热闹。”   “行,到时候去。”   廖大爷说话冷冷的,但是个热心人,又教给了他们一些简单的入住和开业仪式。江楷和苏简恭恭敬敬把仪式记在心上,再次道谢。   “您一定要来啊。”告别廖大爷,苏简又道。   不办酒席是两个人之前就商量好的,他们没什么亲戚,与苏家江家也断交了,实在没必要还办酒请客。   不过左邻右舍人都挺好,对他们也不错,就想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吃个饭表达一下谢意,也不用收礼什么的。   日子选在后天,他们只有明天一整天时间可以准备,虽然不办酒席,只请左邻右舍吃饭,左邻右舍人也不多,但是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苏简没有休息日,又得跟杨兰请假两天。   他们起了一个大早,先去买了入住和开业仪式需要的物品。   一只托盘、一只木斗、五谷杂粮、干果水果和糖果、蜡烛和鞭炮,还准备了一些硬币,最后买了几只花篮。   这些东西都是按照廖大爷教的办法,为入住新家和新店开业仪式准备的。   两人接着来到农贸市场,购买宴请邻居和开业要用的菜品。   买好做小吃需要的食材和宴请邻居的菜,江楷又去挑选别的蔬菜,苏简不解问他:“这些够了吧?还要买吗?”   江楷对她说:“开新店,得增加几样新品,想给客人们一些惊喜。”   “你都已经想好明天增加哪几样新品了?”江楷不声不响的,无论做什么进展都很快,每次都让苏简有些惊讶。   “想好了,就随便增加几个简单的,没有特别费脑筋。”   苏简想起前段时间翠红饭店想模仿江楷的小吃,结果刚学到一点皮毛,江楷就把菜品更新了,他们学都学不过来。   她说:“你现在脑子真快,行动效率也高,以后别人再想模仿肯定还是跟不上。上次翠红饭店的事情还让我担心了一下,以后都不担心了。”   “模仿别人本身就是一种落后,不过有时候确实也烦人,”在江楷穿过来之前的时代,山寨和抄袭比比皆是,虽然相关法律也有所跟进,但还是长期对原创造成很多伤害,他老爹的公司就经常山寨别人的产品,他特别讨厌,“我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别人跟不上。”   “但也不能太累了,身体最重要,累垮了不值当。”苏简道,“你现在的速度已经没人能跟上了,设备也比摆摊的时候好,应该可以减轻点工作量吧?”   “可以的,工作条件也可以一直改进,不会累着的,放心吧。”   所有该准备的东西都买回来,已经过了中午。   按照廖大爷的说法,入住新家前这些东西先不能放屋里,他们便暂时放在房屋前的过道上。   过道放不下的,就放在过道边那块两平方米的小菜田里,反正现在里面还没种菜。   草草吃了午饭,跟以前一样,他们把可以提前准备的半成品都备好,免得明天忙不过来。   因为摊车已经拆了,只剩下一开始买的那个蜂窝煤炉,效率差很多。忙了整整一下午,才终于忙完所有事情。   最后还得试用一下新厨台,厨台上煎炒东西的不锈钢板和炸煮东西的不锈钢锅都已经提前清洗干净,但还没开过火,试用调整好了明天开业才不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   江楷把木炭放进炭炉里点火,苏简往炸锅里倒入一些菜籽油,再往煮锅里加入水。   木炭点燃后,拿来一些准备好的半成品,等着油锅烧热。   江楷用油刷在煎炒东西的钢板上刷一层油,把半成品的小饼放上面煎,很快钢板上就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效果很不错。   接着将炒饭也放钢板上炒,油锅里油热之后又试了一下油炸的东西,也都很好用。   这块钢板特意用的加厚板材,热导性好且温度稳定,有利于火候的稳定。   江楷操作,苏简在一边看,她有点紧张,万一哪里不好使,就会直接影响到明天的开业,等到全部功能试用完都没问题,她才终于松口气,“太好了!”   试用结束,灭炭火的时候江楷才突然发现还漏了一样东西。   订做厨台的时候还想着后面要做一个方便灭炭火的器具,当时觉得厨台已经很贵,没舍得再花钱,后面一忙就给忘了。   苏简见他站在厨台前在思考什么,就知道还有问题,“怎么了?有问题吗?”   “一点小问题,差个灭炭火的东西,不过不要紧,不影响大局。”   “灭炭火?”苏简靠近看,厨台的炭火可以从下面的出口方便取出,但是烧得正旺的炭火确实不太方便处理,她也帮着想办法,“弄个锑盆接着,拿出去外面用水来灭呢?”   “也可以,用水浇就是灰特别大。”江楷道,“得用一个能够密封的容器,去五金店做一个倒简单,就是现在已经关门了,实在不行今天先用水,明天我抽时间去做一个。”   “也是,到处是灰尘很不好,还影响别人。”苏简思索着道,“密封容器,咱们那个蜂窝煤炉呢?”   经她这么一提醒,江楷也才想起来,明天入住后就可以用他们的新灶台做饭了,蜂窝煤炉基本用不上,最多烧个水什么的,用来接炭火灭炭火正合适。   “对,聪明!”   他到过道把蜂窝煤炉拎来,放到厨台的出炭口接木炭,再盖上密封盖子,很快缺氧的木炭就熄灭了。   虽然煤炉的容器有点小,但重复两三次也能把厨台里的木炭全部灭完,暂时用用足够了。   最后的一点问题也解决了,试用厨台做的这些吃的就当他们的晚饭。   两人吃过晚饭,开始清点明早要用到的东西,一样样放在最顺手好拿的位置,盖上油布,然后去住最后一晚旅社。   两人忙了一天,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廖大爷给他们说了两个最佳时辰,一个是开门入住的,一个是门面开业的。   开门入住定在卯时,卯时一到就推开门进去是最好的,也就是早晨五点准时开门,所以他们四点钟就起床了。   旅社里的铺盖衣物等东西只能留到后面再来取,两人洗漱完,拿上那只小闹钟,打着手电赶回家。   来到房屋前的小过道上时,离五点钟还剩下十五分钟。   时间还充裕,他们把东西一样样摆在地上,再一样样按廖大爷教的方法装好。   五谷杂粮倒进木斗里,满满当当,堆得像一座山,寓意五谷丰登。   在木斗边沿的五谷杂粮上摆放一圈硬币,寓意财源广进。   托盘里装满干果水果和糖果,再放上几张纸币,寓意也差不多,就是富贵荣华,什么也不缺。   江楷把一大包红蜡烛揣进口袋里,一会儿进到屋里要用。   全都准备好,再看时间还剩五分钟。   苏简站在门口,把木斗放到自己身前,因为按照仪式安排,她端木斗先进屋,江楷端托盘跟她后面。   江楷也把荣华富贵的托盘放到自己身前,站在苏简身后,两人一起等着吉时到来。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十六个字:“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今日开门,大吉大昌。”   这当然也是廖大爷告诉他们的,一会儿吉时到的时候,要先敲三下门,然后两人一起喊这个大吉大利的口号,推门进去。   江楷怕临时磕巴,专门把这个口号写在纸上。自己复习一遍,递给苏简,用手电给她照明。   “记住了。”苏简扫一眼,“你看着时间,一到五点就告诉我,我来敲门。”   “好,还有三分钟。”   身后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有人轻咳一声,“都准备好了?”   两人转头看,原来是廖大爷。   “廖爷爷,您起这么早啊。”苏简打招呼道,“我们准备好了,都是按照您教的准备的。”   廖大爷借着手电光看一眼他们准备的东西,点点头,“嗯,不错。我来帮你们开门,一会儿我喊口号,你们跟着附和。”   “好,谢谢廖爷爷!”   昨天傍晚廖大爷教他们的时候,明确说过如果有一个长辈帮他们敲门喊口号是最好的,寓意就是有长辈的祝福,以后家庭会更加的幸福。   但是他们连父母都没有,更没其他长辈,廖大爷便说没有长辈也行,自己开也是可以的。   他当时说,他们不办酒席,开门仪式也做了简化,减少了很多繁杂的事情,只留最核心的部分,所以自己开也不影响,同样吉祥。   乔迁新居是喜事,廖大爷这是专门捡好听的话说。   不过江楷和苏简也不介意有没有长辈帮忙,反正他们也不迷信,只不过做这么一个仪式心里会舒服些,简单说就是得有一个仪式感,才会显得这件事情对他们自己很重要。   现在廖大爷突然来帮忙,那这个仪式感就更加完整了。而且廖大爷这样的老人,左邻右舍都很敬重他,说他是德高望重之人也不为过,他的祝福比一般长辈还更有分量。   不管他是早就有心帮忙,还是临时起意,他们都很感激他。   “不谢,今天正好醒得早,一看时间正好是你们开门的时辰,过来帮着搭个手的事,不用客气。”   说话间闹钟的指针已经来到四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江楷小声倒计时,廖大爷站在房门侧方,手已经举起来了,苏简也挺了挺腰杆,神态跟着庄重严肃起来。   时刻一到,廖大爷跟踩着秒针的点儿一样,“咚,咚,咚”不轻不重敲三下门,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一看就是经常帮人做这种事。   他紧接着喊口号:“日吉时良,天地开张。”   江楷和苏简跟着附和后四个字:“天地开张。”   廖大爷又喊:“今日开门,大吉大昌。”   江楷和苏简:“大吉大昌。”   “吉门打开。”廖大爷说着推开门,苏简端着“五谷丰登”走进去,江楷端着“荣华富贵”紧随其后。   “大吉大利!”廖大爷语气里带着庆贺,他的语气莫名很有感染力,让人一听就能感受到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大喜日子。   过年过节都需要炮竹声声来烘托气氛,廖大爷却只需要这么说几个字,就能达到同样的喜庆效果。   江楷和苏简几乎是情不自禁,跟着欢快地喊:“大吉大利~!”   走进屋里,苏简将“五谷丰登”端端正正放在餐桌正中央,江楷把“荣华富贵”放在茶几上,廖大爷在他们身后进来,帮他们打开灯。   江楷拿出那包红蜡烛,点燃几根立在“荣华富贵”的四周,几根立在“五谷丰登”的周围,电视柜上也点上几根。   整个房间顿时充满了蜡烛的红光,寓意红红火火。   廖大爷说红蜡烛要不停歇点一整天,不但红红火火,还长长久久,所以昨天他们准备了很大一包,点到明天都没问题。   这样入住仪式就已经完成了,廖大爷跟他们道别,“你们忙着。”   “廖爷爷,留下来一起吃早饭。”苏简忙过去拉人。   “不了,晚点再过来。”廖大爷说着话就走了出去。   他的态度总是这么说一不二,人长得仙风道骨,气场也强,苏简和江楷都不好强留他,只得再次感谢他,并请他一会儿再过来坐坐。   入住新家,这应该是他们结婚以来三年多时间里,最重要的一件大事,而且新家还这么漂亮。何况一会儿他们第一个店面也要开业,名副其实的好事成双。   苏简别提有多高兴,江楷看她收拾开业的东西时,脸上幸福的笑容就没停过,笑着对她说:“恭喜,终于住新房了。”   “谢谢,也恭喜你啊,不但住新房,还要当老板了。”苏简笑着回答,突然转过身来,双臂搂住江楷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心情有些激动,“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咱们这么快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还能开门店,都是因为你的努力,我想都没敢想过。”   江楷猝不及防,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挣脱开,浑身僵硬了一下,微微屈身,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努力提高生活水平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呀,你比我还辛苦呢。”   这么短时间内,能将他们的生活条件改善到现在的水平,江楷也很欣慰,心底不禁也有些触动。   他回想起刚穿过来那几天,苏简处处被欺负又要处处护着他,他们一穷二白,穷到苏简的伙食计划是粗粮青菜粥,还时刻想着要挣钱给他看病。   那时候出去吃饭她只舍得吃清水面,却毫不含糊给江楷加杂酱浇头和卤鸡蛋。   江楷当时就想,那不是他要的生活,更不应该是她应该过的生活,他必须改变现状。   虽然身体不是很争气,但他一直都有信心。   现在终于走到第一阶段了,谈不上有多好,但至少已经有一个像点样子的家,还有了一份能养活他们的事业。   “你真好。”他听到耳后苏简吸了吸鼻子,“咱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她过得太苦了,二十几年来都没过过几天好日子,还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曾经也多次期盼过生活会变好,但是一次次的残酷现实又让她几近绝望。   此刻对她来说是梦幻的时刻也不为过,江楷又拍了拍她,“会越来越好的。”   苏简抬手擦了擦眼睛,双臂放开江楷,突然看着他道:“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第46章 品牌格调   苏简问江楷为什么眼睛这么红, 问完才意识到可能因为她自己刚才激动,把他也影响了。   “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我不这么扫兴的, 应该高兴点。”   江楷眨了眨眼,装作若无其事, “我眼睛红吗?那可能因为今天起得早。你那就是高兴啊,一点都没扫兴。”   ……   门店开业的吉时也定在卯时,只不过最佳时刻跟开门入住不一样,开业是在卯时的最中间, 也就是早上六点。   他们的开业仪式也很简单,没有那些复杂的流程,只在店门前摆上花篮和鞭炮, 时辰到的时候打开门面, 说几句开业大吉的祝语,把准备好的招财猫和一些好看的摆件及糖果摆放到店面里,再点燃鞭炮即可。   接近六点的时候,廖大爷又来帮忙,给他们喊开业大吉的祝福语。   开业仪式完成后, 江楷将开业活动写在那块挂在柜台前的小黑板上,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开业当天, 以前的餐品全部半价,还有新品免费试吃活动。   鞭炮响罢正式开业,接着他们就得开始忙碌了。   江楷点燃炭火将厨台预热,把准备好的半成品, 还有调料餐具等全部搬到厨台的置物架上。   现在他的厨台很强大,一块钢板就能抵上以前的好几口小煎锅,油炸的锅也比以前那口铁锅大, 能够大大提高工作效率,江楷一个人就能应付自如,不需要忙得手忙脚乱,也不再需要苏简帮忙。   随着天边霞光越来越亮,天逐渐亮起来,街上也开始陆续有人出来。苏简又换上她那身最好看的衣服,站到店门前,准备着有人来了好接待,并给他们讲解新店。   她看了眼四周,发现街道这边还没人来,但是十几米外的丁字路口已经陆续来了好几个人了,那几个人看都没看他们这边,就直接去那边的早餐店吃面吃馒头。   她看得有点着急,他们的新店刚装修完就开业,都没来得及做开业宣传,可能都没人知道,所以现在才没人来。   还有他们以前摆摊的地方也是,那边人一向很多,现在肯定比这边的丁字路口还热闹。   最近有几天没去摆摊了,也没告诉那边的人他们要开自己的新门店。   一切看起来好像都准备得有些过于急促,一点也不充分。   “我去那边看看吧,”她指着丁字路口对江楷道,“那边还能看到隔壁街呢,我都看看去。”   “不用着急,”江楷看在眼里,猜到她在想什么,“人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没必要去请。”   他拿了双筷子戳进油锅里测试油温,又将置物架上的新品和旧品分开放,方便一会儿给客人试吃和卖半价。   江楷不着急有他不着急的道理,现在刚开业十几分钟,街上刚有点人,还没人来店里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虽说他们开业开得急,但其实即便再晚几天开业,他也不打算花力气做宣传,他觉得没那个必要。   这个大井城中心区就那么三条街,他们这条街虽然不是最中心的街道,但也是仅次于中心街的一条,这小半个月的门面装修改造时间里,这个片区的人基本都知道他要在这里开店卖小吃。   潜在顾客唯一不知道的可能只有他们开业的具体时间,所以到现在还没一个人来。   摆摊那段时间,他已经摸清楚那些食客的特征了,要是知道他今天开业,肯定天不亮就有一群人来排队等着了。   如果只是换个地方摆摊,他也会像此前一样,在纸板上写一个公告,摆放到隔壁街,告诉食客们新的摆摊地址。   可现在他们的新店跟摆摊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他不能再像摆摊一样要以一种讨好顾客的姿态去做买卖。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品牌打造和经营理念,自从决定开店那一刻起,他就决定要把他们的小吃店变成品牌,所以才在装修设计和店名招牌上花心思下功夫。   现在要是让苏简去人多的路口拉人,不仅仅会让他们的品牌掉价,而且还是一件遭人恨的事情。   他当初专门选择去翠红饭店旁边摆摊,与其说是看上了那里的人流量,不如说是专门去给苏简报仇的。   既然他们欺负她,那他也就没什么理由因为故意抢生意而心里过不去。   食客们不知道他今天开业也不要紧,一会儿人多起来的时候,离得近人出来怎么都会看一眼他们新店,一旦发现已经开业,就会跟其他人讲。   可别小看口口相传的威力,这时候通信不发达,但是消息一样传得极快,就是因为大家还习惯用嘴巴做信息传递。   后来信息发达的时候,人们已经不太习惯口口相传,遇到点事情会先发到网上,然而网上碎片化太强,如果事情没什么爆点,很容易就淹没在了信息海洋里,反而只有少数信息能被传开。   现在这个地方小,不存在酒香还怕巷子深的情况。江楷的店竞争也不大,不会被很多竞争对手落下,口口相传的特点最适合他这种小店的宣传。   所以他不着急,今天开业不一定特别火爆,但也不会差。早上也许人不会太多,但中午一定不会少。   “我不是着急,我就随便看看,”苏简虽然心里着急,但又不想影响到江楷,怕他也跟着心慌,“我看看有没有以前买过的熟人,有的话告诉人家一声也行,他们肯定早就想吃你做的东西了。”   “不用,你去告诉人家反而不好。”江楷道。   他这么说苏简就完全不解了,趁着现在没人来,她进到店里,小声问道:“为什么?告诉他们反而不好?”   江楷耐心跟她讲自己的想法,当然不能把什么品牌经营的理论搬出来,他们都只是初中文凭,曾经再是尖子生也不会懂这些,转换成最易懂的话跟她说。   “咱们装修这么久,其实大家都知道咱们要开店,只不过他们不知道今天开业,这都没关系,只要有少数人知道,他们就会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了。”   苏简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早上也就卖一个多小时,等大家知道的时候,早饭时间都结束了。”   “早上人少一点也没事,中午人就会多了,”江楷道, “而且现在晚上也要卖,不怕少卖这么一会儿的。”   “你说得对,不过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去宣传一下也没什么坏处。”   “我觉得会有坏处。”江楷停下手上的活,他得认真给她分析一下,免得她不能理解,“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吧。”   “那你说,”他态度一下变得认真,苏简也换成认真听的姿态,“我没想出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两个方面,一是你去别人店门口拉人会让人不高兴,咱们既然开店,做的就是长期买卖,不仅不能得罪顾客,也别去得罪同行。”江楷道,“其实我以前去翠红饭店旁边摆摊就是想恶心他们,对别的店可不能那么干。”   苏简点点头,这个道理她懂,所以刚才她说看看有没有以前买过他们小吃的熟人,“另一个方面呢?”   “另一方面其实之前就想跟你说的,后来一想再过段时间说也不迟。我想把咱们的店开成名牌店,所以要稍微端着一点架子,不太想放下身段去求客户。你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苏简努力思考着他的话,似明白又似乎不太明白,“不过做宣传跟名牌店好像也不冲突。”   江楷其实是个不太有耐心的人,他上辈子虽然对经营公司什么的很抵触,也有点不学无术,但是他天资聪明,喜欢做的事情都能做得很好,所以每每遇到什么事情要给人讲解,他都只讲一遍就拉倒,对方不理解他也不会再有耐心继续讲。   但是对苏简,他却觉得有用不完的耐心,好像讲多少遍都行,直至她理解为止。再说苏简并不是不聪明,而是接触和学习到的东西比他落后了几十年。   要是大井城有一家他穿过来之前那种有点逼格的网红店,或者有一家大牌奢侈品店也行,他就可以举例子,让她容易理解。   可惜现在大井城连麦当劳都还没有。   “算是一种性格和基调吧,”他思索着说,“你可以想象一下,咱们现在店面很漂亮,东西做得很好吃,然后也不做过多宣传,顾客来了认真招待,面对顾客特别自信,相信自己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时间久了会不会觉得咱们的店很吸引人?”   “会,听起来就很好。”苏简道。   “那如果换一种,咱们店还是漂亮,东西做得还是好吃,但是咱们会时不时去拉客人,对客人有一点点低声下气,就感觉有点低人一截,那咱们的店是不是就会让人觉得掉价?”   “会,有一点减分的感觉,可能明明东西好吃也会觉得不太好吃了,我要是顾客,时间久了可能就不太想来吃了。”   苏简理解得很快,而且比江楷想象的还透彻,他夸赞道:“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东西好的同时,也要让顾客感受到有档次,有格调。”   “没想到你已经想得这么深远了。”苏简感觉每天都能发现江楷有新的突破,有时候都有点不敢相信,“你现在做事真的很用心,肯定会做得很好。”   “瞎琢磨的。”江楷做了个轻松的表情。   “觉得真的好有道理,其实最近我们老板娘也经常跟我们讲一些品牌什么的,要求我们多思考多创新,不过我觉得她说的那些不如你说得透彻。”   “怎么说?”这个时候在大井城能讲品牌的人可不多,看来那个杨兰还有点水平和野心,江楷挺感兴趣,“她都讲些什么呢?” 第47章 开业进行时   “她说要想办法增加一些不同形状的模具, 把手工糖做出一些花样,包装也要有多种样式,还得看起来精美好看, 这样才能打响牌子。”苏简道,“就这些, 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与稍微知道一点品牌意识的人一样,杨兰对品牌的理解也比较片面,主要停留在产品的样式和外观上。   其实品牌包含的要素有很多,有载体、有表象、有内涵, 得符合市场需求、满足预期品质,要不断创新、塑造自身特有形象,甚至还得有品牌文化、性格和价值观等等。   总之品牌的东西一本书也写不完, 江楷也没有很系统的理论知识, 只不过他方方面面都懂一些,不像杨兰,只知道表面。   “她说的也没错,比一般人强。”   “我也觉得她挺厉害的,每天风风火火, 总能整出各种花样,想出一些别人想不到的办法。”苏简对她老板一直褒奖有加, 但她话锋一转道,“不过奇怪的是销量一直不太好。”   “销售情况她也跟你们讲了?”   江楷有些奇怪,按说苏简的岗位是做包装,不应该还接触到业绩方面的数据才对。   而且此前苏简有跟江楷讲起过, 说杨兰还把其他几个小作坊吞并了,现在他们的手工糖也可以算一个小厂了,可见杨兰还是有点本事的, 不至于连这点心眼都没有。   “没有,”苏简回忆最近上班的情形,“她在我们面前都表现得轻轻松松,但是我看得出来,糖卖得不太好,她很着急。”   “所以一直督促你们在包装上下功夫?”   听苏简的描述,江楷能猜到一些大概情况,别的作坊能被吞并,说明本身就经营不太好,可能也从侧面反应出市场需求不大,杨兰一下子扩大了规模,销售压力可想而知。   “差不多是这样。”苏简表示认同,看得出来她对自己东家的状况也有些许担忧。   “没事,要是那边不好做了你就回来,现在有门店,你不用担心丢工作。”江楷安慰道。   “嗯,我现在是有后路了,不过还是希望糖厂也能越来越好,毕竟老板对我挺好的。”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了,苏简重新回到店门前。wedfrtyukk;   江楷把试吃的新品先准备好,试吃的不需要点餐,等顾客来了可以直接拿给人品尝,节省时间。   很快来了第一个顾客,那人距离还有几米远就大声对他们道:“怎么不声不响开业了?还好我今天从这里过,不然就错过了。”   苏简认真给人介绍开业活动,示意黑板上的菜单给他看,哪些半价哪些免费试吃,又跟他说小店从明天开始晚上也会营业。   “半价的每一样给我来一份吧。”那人像捡了多大的便宜,欣喜道,“试吃的也可以每种都试吗?”   “可以啊,这就给你做。”江楷道。   他们备好试吃的新品并不像有的商家那样,只做一点摆在柜台让人尝个味道。他们准备的也是每份单独装的,只不过每一份的分量比正常量少,差不多是正常量的三分之一。   看着不多,但比起只尝一个味道那种试吃,已经非常有诚意了。并且因为是免费的,人拿到独立装的一份就跟中奖了一样高兴。   “那敢情好,每样都能试吃,以后想吃什么也方便买,嘿嘿。”那人给了半价的钱,站在店门口,迫不及待搓着手。   厨台给力,炸的煎的都是一次性完成,很快江楷就把他要的东西都做好了,同样用芭蕉叶包好递给他,嘱咐一句:“小心烫。”   “怎么这么多?”那人接过一大包吃的,有些吃惊,“你这试吃的也是一样一份?太大方了吧!”   “试吃的不足一份,就尝个味道,不用客气。”   “这么多还只尝个味道呢?”那人第一时间把小吃往嘴里塞,塞得脸巴都鼓了起来,满嘴都是油,给江楷竖大拇指,“你们这买卖做的,够意思。”   “大哥您觉得味道怎么样?”苏简见他吃成这样,心里也很高兴,客人这么喜欢吃,以后就一点也不会愁卖,“欢迎给提提意见。”   那人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只顾得摇头摆手,看到店门前还有个吧台,干脆把东西放吧台上吃,超满足地咽下一大口美味,才顾上回答:“太好吃了,我可提不出什么意见,要不你们稍微做难吃点,让我以后省点钱。”   苏简笑道:“您可真会说话。”   接着陆陆续续有更多人来了,苏简不愿其烦,每一个客人都认认真真给人讲开业活动,以及新店业务有什么变化。她一直说的基本都是重复内容,也不觉得有半点枯燥。   店门前逐渐变得热闹起来,不过还没到要排队的地步,因为做早餐速度很快,现在这些人谁先到谁后来江楷也记得过来,不会出错。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院里的人家也都出来了。以前摆摊的时候他们也常去捧场,不过不会约着一起来。今天知道江楷他们新店开业,全都约着一起来,要给他们造气氛。   人并不算多,但是大人小孩全一起出来,一下就把小小的店面给包围了,看上去热闹非凡,连在丁字路口早餐店吃早饭的人听到动静都纷纷端着面碗,站到街心上围观。   人多没有秩序,苏简组织大家排队,在大家等餐的时候,她将试吃的餐品分给大家品尝。   大家边吃边排队等餐,心里那种等待的焦虑感一扫而空,加上美食给人带来幸福感,即使排队也变得很愉悦。   大家边品尝美味边聊天,话题都离不开江楷他们的小吃美味,做人也很实在。   用现在的话说,江楷他们的新店一开业就圈粉了。   正在这时候,斜对门的苏家大门如期被打开,苏红和韩勇跟往常一样按时去上班。   他们最近每天看到江楷和苏简的门店一天一个样,嘴上没少说难听的话,心里是一天比一天羡慕,一天比一天眼红。   尤其前两天看到这个门店被装点得那么漂亮,店门前的招牌还用的苏简的名字,苏红嫉妒心又犯了,上班带着情绪,回家也动不动跟家里发脾气,韩勇也没少被她折磨。   苏红他们眼看着江楷和苏简的门店装修越来越完善,也知道离开业不远了,却没想到会在今天开业,毕竟昨天都没见到有任何开业的宣传。   六点的时候他们还没起床,听到鞭炮响也没往开业这方面想,现在一推开门,见到如此情景,苏红大脑里翁的一下,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还是发生了,想到以后每天都要看到苏简和江楷挣钱的情景,这日子她还怎么过?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不会这么快开业吗?”苏红压着声音,两眼都是怨火,瞪向韩勇。   “我…我也没想到啊,”韩勇无辜得要命,“谁能想到他们会偷偷摸摸开业呢。”   “偷偷摸摸开业,怎么也这么多人呢?”苏红总是对别人能把事情做好很不解,尤其是江楷和苏简,她一直觉得他们干什么都不行的,“是不是早就私底下做过宣传了?”   “不会吧?如果做过宣传肯定能听到风声的,我最近一直都有留意,没有什么消息。”   “你真是什么也不知道!”   苏红气冲冲走了,径直走去丁字路口吃早饭。韩勇长得人高马大,好奇心驱使他站在排队的人群外往里张望。   他一眼就看到那块小黑板,然后脸上立马露出一丝笑意,赶紧追上前面的苏红,“哎我跟你说,我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了。”   “你知道个屁。”苏红条件反射似的冷哼一声,哼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为什么?”   “……”韩勇一阵无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因为心里不高兴,而又不敢发火,说话语气硬邦邦的,“他们搞半价活动,还有免费试吃。”   “难怪呢!”苏红一拍巴掌,心情也好了,“又是亏本卖又是白送,谁不想去占点便宜?”   “……”韩勇想告诉她,这是开业活动,开业活动当然会有优惠,但他欲言又止,这位大小姐好不容易高兴了点,他还是少说点话为好,不然她要是再不高兴,遭殃的首当其冲又是自己。   最近韩勇对这门亲事越来越动摇,一想到要跟苏红结婚,以后要跟她生活一辈子,他就头疼不已。   无奈家里人一直坚持这门亲事,他要是不同意,他妈鲁桂芳第一个要跟他没完。   不过他自己也不是很坚决,自从苏家把苏简和江楷赶走,他就开始觊觎苏家的四合院和苏记药号了。   苏家现在就苏红一个女儿,这么大家业以后不给她给谁?比起来他们韩家就要普通得多,住的就一间小平房。即使他现在上班的矿场是个有油水的单位,也没法跟苏家的家业比。   过了一会儿,苏记药号的门面也打开了,苏和平跟平时一样泡了茶推开柜门,准备坐在柜台里等买药的人来。   柜门一推开就看见怎么斜对门那么多人?定睛一看原来是江楷他们的新店开业。   苏和平匆忙转身回到屋里,喊来林凤兰,“你快来看,对面开业了。”   “开业了?”林凤兰也出乎意料,“昨晚不说还没什么动静吗?”   她拄着拐杖,瘸着腿颠颠簸簸走过来,通过药号的窗口看。   一看气又不打一处来,要不是因为江楷摆摊卖吃的,她也不会约着鲁桂芳摆摊,也就不会被张团二推倒摔骨折。   说来说去,她一切倒霉的根源还是江楷。   她都已经搭上一根大腿骨了,不能就这么白白就算了,“等我腿好了,再喊上鲁桂芳,也开店!我就不信了!” 第48章 哪来的恨?   苏和平有点后悔喊林凤兰来看热闹, 他惊道:“你也要开店?咱自己家不是有店吗?还折腾什么呀?”   别看林凤兰平时对苏和平那么凶,实际上面对苏和平的时候她心里大多时候却是自卑的。   这个家一直是苏家祖传的药号在挣钱,她再怎么霸道在外人面前也不怎么抬得起头, 还有一些碎言碎语也说她在苏家没什么贡献,连个儿子也没给苏家生下来。   她本来可以不听那些声音, 偏偏她也跟那些人有着同样的观念,认为没给苏家生儿子就是自己的错。   她心里越自卑,便越把自己武装得看起来很强大,动不动就对苏和平狮子吼。   有时候苏和平被骂急了, 也会拿这个事来顶林凤兰的嘴,每当他拿这个说事的时候,林凤兰便没什么有力的话可以拿来怼回去, 只能撒泼打滚。   “你别管, 等我开店了你看看我怎么挣钱,到时候都没他们什么事。”   “去去去,等腿好利索了再说吧。”苏和平实在懒得再讨论这些,不耐烦道。   “你什么态度?!啊?”林凤兰一听就毛了。   “我…我没什么态度啊,开开开, 开店开店,行了吧?”   苏和平今天确实是不太多见的态度差, 上次林凤兰非要去摆摊他就不同意,结果闹出这么大的事情。现在林凤兰刚出院几天,腿还没好利索又闹着要开店,还要让他态度好就太为难他了。   他心里懊恼, 恼自己刚才竟然愚蠢到那么激动去喊林凤兰来看热闹,心里正有气,林凤兰还吼他态度不好, 他忍不住更加不耐烦了。   “你看看!你这还叫没什么态度?”林凤兰瞬间开启狮子吼,“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开店?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吗?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当年吃过的苦受过的难了?”   她这么一吼,吓得苏和平赶紧站起身关门面。   苏和平很好面子,斜对面排队站着那么多人,他不能让大家听到他家里又跟打仗一样。   “你看看你老拿那些事出来说,我怎么会忘呢?”都说一物降一物,天注定了苏和平拿林凤兰没办法,忍着心里的不爽,还得好言好语哄着她让不要再闹,“你说要看店,我说等腿好利索了再说也没错啊。”   这次他灭火灭得及时,林凤兰终于小下声来,“什么时候说都一样,反正店我开定了。”   “……”苏和平只能在心里叹气,他当然知道林凤兰为什么还要折腾个没完,但他自己已经心累了,也希望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林凤兰曾经到底受了什么苦什么难呢?这事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林凤兰嫁到苏家不久便怀了苏简,本来是喜事,但是妊娠反应实在太强烈了,她熬得很痛苦,想去医院打掉的心都有。   当时苏和平他爸爸还在世,是远近闻名的老草医,给林凤兰把了脉说她怀的是大胖小子,说什么也要她生下来。   林凤兰自己也是个重男轻女的,一听公公说她肚子里是个大胖小子,心里一高兴什么痛苦都能扛了。   只是那十个月真的把她折磨坏了,吃不好睡不好,怎么呆都不舒服,她公公给开的药喝了也不管用,她只有心里念着生下来是个可爱的男孩子,才能感觉轻松一些。   终于熬到了最后阶段,没想到还有更大的痛苦在后面等着她。   到了预产期,肚子开始更加难受,后来已经到时间了,却还迟迟没动静。   这时候她公公也开始着急了,因为就在这段时间,他老人家得了一场病。那个病来得有点凶猛,一下让他病倒在了床上。   苏老爷子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太妙,心里着急看大孙子,便躺在床上又开了一副方子,让苏和平按照方子取药煎了给林凤兰喝。   这一喝可就坏了事了,让林凤兰直接昏迷过去,还好苏和平送医及时,才没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等她醒来之后,人还是虚脱的,又迎来了分娩。   这是她痛苦的最高|潮,可能也因为身体虚弱,过程极为痛苦,前后晕过去了三次,自己也好像去了三次鬼门关。   最后终于把孩子生出来了,林凤兰松了口气。   结果残酷的现实还没完,接着就当头给了她一棒,孩子竟然是个女孩!   她差点疯了,还躺在病床上就撒气说不要这个孩子了,她觉得这个孩子就是专门来折磨她的,还骗她是男孩骗了十个月。   撒气归撒气,当然扔掉亲生骨肉她还是做不到。   但是她也不会喜欢这个孩子,相反是特别讨厌。   这个孩子让她受尽折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让她经历了那么多次劫难,说明这个孩子就是个灾星,以后得让这个孩子给她当牛做马,方能解她的心头之恨。   巧的是苏简生下来还不到一星期,苏老爷子就离世了,这让林凤兰更加确信苏简真的是个灾星。   这就是为什么苏简从小到大都那么不受待见,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的苦的原因。   灾星的说法苏和平多半也相信,因为他老父亲死得那么突然,让他更难过的是,他老父亲到死也没来得及传给他苏记药号的看家方子。   那个方子据说包治百病,还能使人延年益寿,是苏记药号创立以来的传家宝,为了不让传家宝流到外人手里,苏家每代人都只口传。   除此之外,林凤兰也时常抱怨当初苏老头子开的草药非但对她没帮助,还差点把她给害死,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苏和平对林凤兰也有些愧疚。这么多年除了怕她之外,也有让着她的成分。   林凤兰肯定也没少给苏红灌输苏简是灾星的说法,才导致苏红从小就讨厌苏简。   当初选择让苏简留在家里招上门女婿,也是因为他们已经把苏简培养成了任劳任怨的“牛马”,想继续让苏简留在身边伺候他们,同时又可以给苏家传宗接代。   只是后来招来的是江楷这个病秧子,结婚三年没孩子不说,江楷的身体也越来越差。   林凤兰觉得是不是苏简这个灾星连江楷也要克死,她不想家里不吉利,想把江楷赶走另外再招上门女婿。   可惜苏简死活不同意,才让她把两人一起赶走。   自那以后就算是断绝了关系,然而林凤兰依然不解恨,希望苏简他们过得比叫花子还要惨。   现在刚分家不到一个月,却见那个灾星和那个病秧子日子越来越好,现在竟然还开起店来了,开就开吧,生意还那么好!   那叫林凤兰怎么接受得了?她必须出手把他们搞垮!   ……   江楷和苏简两人都只顾忙自己的事情,完全没发现苏红他们从店门前走过,也不知道斜对门的苏和平两口子还因为他们开业拌了嘴。   他们这边,确实如江楷所说,因为开业前没有任何宣传,早餐时段人并没有以前摆摊高峰时那么多。   很多人知道的时候已经吃过早点了,想再吃也已经没了今天的预算,实在忍不住的也只能稍微买一点,或者就尝一点点试吃的新品。   大部分人脸皮都不厚,不掏钱消费就不好意思试吃免费的,尤其江楷他们弄的试吃新品都是一小份一小份包好,他们不花钱就拿走,总有一种蹭吃白拿的感觉,面子上过不去。   因为以前摆摊时一起排队买早餐的很多熟人都没来,有的顾客还替江楷感到遗憾,私下里议论说可惜谁谁谁没来。   他们还说现在江楷做的小吃好像比之前还好吃,只来了这么点人实在不科学。   江楷他们自己倒没什么遗憾,早饭时间结束,将厨台清理干净,灭了炭火,接着就得准备午餐。   午餐得增加荤菜,要保证菜品新鲜安全,荤菜得现买现做。   江楷摘下围裙,上楼洗了把脸,背上他那只背篓要出门,对苏简道:“我去买菜,你在家看店吧。”   虽然午饭之前什么都不卖,但刚开业的门店不可能这么快又把门关上,他们只能一人去买菜一人留下来看店。   “我去买吧,你累了一早上了,歇一会儿。”苏简道,“你告诉我要买些什么就行。”   中午也要做新品菜式,那些新品她还不知道怎么做,所以不知道该买些什么菜。   “没事,今天早上很轻松的,一点也不累。菜也不买很多,就买点肉和其他配菜,一会儿就回来。”   今天早上卖早餐确实轻松,一是客人不算多,二是新厨台操作起来比以前的摊车省力很多,用着特别顺手。   苏简看他确实精神状态挺好,转念一想,自己去买要是没买对,不但没帮上忙,反而只会耽误事,便也没再坚持,“那好吧,那就是少买点,新菜品增加一两样就行了,不急于一时,以后再慢慢加。”   “可能会有四五样,不过都是简单的菜式,做起来很容易的。”江楷心里已经想好新菜谱了,也不想瞒着苏简,只是做出来之前也不太好给她描述,“一会儿做了你就知道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点。”   苏简没表现出来惊讶之色,但是心里还是震惊了,早餐的新品都只有三种,午餐却要做四五种。   午餐可是比早餐复杂多了,看来江楷真的把宝压在了中午,如果依照他的说法,中午他们开业的消息会被传开,会有很多人来。   她顿时觉得有点压力,一刻也没敢闲着,赶紧去做准备工作。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想尽量争取出更多的时间,不然等江楷回来才开始准备,怕时间来不及。   同时她心里也猜不透,江楷要新增四五样餐品,又会是些什么好吃的呢? 第49章 你是天才吧?   不多时, 江楷买完菜回来了,买了满满一篓筐,多为素菜, 手上还拎回来一口大蒸锅。   苏简一看买了这么多菜,压力更大了, 顾不上问江楷新餐品到底是些什么,第一时间把菜拿去洗菜池清洗。   “不用太着急,时间还很多。”江楷见她着急的样子,笑道。   “早了总比晚了好, 我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苏简道,“现在先把菜给你洗好, 你歇一会儿就得开始做饭了。”   他们的新厨房虽然不大, 但为了平时方便准备菜肴,洗菜池和台子做得很宽敞,两个人站一起洗菜切菜一点都不挤,江楷也到洗菜池边一起拣菜洗菜。   “哪有忙一会儿就要停下来歇着的?我现在身体好得很,可不像以前了。”   “别刚好点就不注意, 还是不能太累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自己身体怎么样我自己能感觉到,肯定不会勉强的。”   设施比以前好很多,又是两人齐上阵,干活就是快, 很快两人就把一箩筐菜都洗完了。   “下面怎么做?”苏简又问,她是真担心忙不过来,怕赶不上午饭时间。   “你歇会儿吧, 喘口气。”   江楷来到店门口,擦掉早餐菜单,只留那三种试吃的餐品,今天的免费试吃活动全部用那三个餐品,午餐不再试吃,只做打折活动。   他拿粉笔写午餐的菜单,以前摆摊时的餐品还保持原样,在旧菜单下方写上新增的餐品。   香煎豆腐酿 ―― 1.5元折后1元   铁板五色饼 ―― 2元折后1.5元   多彩肉蛋包烧面 ―― 3元折后2元   大井@肉 ―― 2元折后1.5元   “这都是些什么?”苏简看他写完,发现一个都没听过,也想象不出做出来是什么样子。   “名字都是我现取的,”江楷道,“咱们先准备配料,一会儿做出来你再看看,要是名字不好听还可以改。”   从摆摊变成开店,条件升级跟鸟枪换炮差不多,但餐品设计简单美味的宗旨依然不变,江楷要做的这几样也不复杂。   毕竟他也没学过厨,只能回忆美食节目里看到过的做法,以及仿照他穿过来前见过吃过的小吃,还得挑那些简单的来做,才能保证做出来好吃。   豆腐酿自不必说,很多地方都很常见,其他三样,每一样也都有可参照的原型。   铁板五色饼,他打算仿照大阪烧的做法来做,只不过在这里菜品和调料都不能凑齐,只能参考做法,再用现有的原料代替。   多彩肉蛋包烧面,跟铁板五色饼差不多,他要仿照的是广岛烧的做法,同样会根据现有条件调整配料。   大井@肉,则参考潮汕@肉来做。   这些餐品只是参考,配料也会做出调整,口味跟那些正宗的肯定有很大差异,所以他不可能直接用“大阪烧”“广岛烧”“潮汕@肉”这样的菜名。这么叫不但不好跟苏简解释,而且也有对那几样有名小吃的不敬之嫌。   旧菜单该准备的苏简都在江楷去买菜的时候准备好了,现在只剩下新餐品。   有的餐品配料是共用的,可以一起准备,江楷做了个简单统筹分工。   苏简准备素菜配料,姜葱切碎、包白菜和洋葱切丝、马蹄去皮、豆腐切成方块中间再切开一刀、海苔揉碎备用、油豆皮用水泡发、现成的绿豆芽也已经洗净。   江楷准备荤菜配料及调制酱汁,后腿肉剁碎、五花肉和梅花肉切成最薄片、鸡蛋打进碗里备用,再用市场能买到的各种口味的酱料调成复合味的酱汁,不同餐品的酱汁也有区分。   接着江楷再把碎肉跟姜末葱花和马蹄一起剁碎,加上盐和调味品搅拌成肉馅。苏简用适量面粉加清水和鸡蛋搅成浓稠的糊状,加盐调味。   铁板五色饼和多彩肉蛋包烧面都是现卖现做,后者需要用到的炒面跟旧菜单里的葱油拌面共用,滤过水的半熟面苏简已经准备好了。   香煎豆腐酿和大井@肉要提前做成半成品,同样两人分工一人做一种。   苏简把泡发好的油豆皮切成四四方方的形状,将拌好的肉馅放在油豆皮上,卷成条状,放到整锅里蒸。   江楷将肉馅塞进豆腐块里,放到油锅里炸成型捞出,豆腐酿半成品就做好了。   这时候蒸锅里的油豆皮@肉也蒸好了,从蒸锅里取出,油豆皮裹着的长条肉馅放砧板上,切成剂子大小的小段,这就是@肉的半成品。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终于可以歇下来喝一口水。别看这些东西准备起来不难,但是数量不少,全备好也是很累的。   江楷看了眼时间,对苏简道:“离大家中午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这几样新菜品我先做点出来你尝尝吧,正好把把关,要是口味有不合适的地方也有时间调整。”   “好啊,”准备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会很好吃,换做谁都很想赶紧尝尝,再说自己先尝一遍,等卖的时候心里才有底,苏简道,“不如咱们先把午饭吃了,一会儿说不定真跟你说的一样人会很多,到时候搞不好吃饭都没时间。”   “有道理,咱俩饭量都一般,一样来一份差不多。”   先做多彩肉蛋包烧面――   江楷拿油刷往热钢板上刷一层油,用勺子舀半小勺面糊,倒在钢板上摊匀了煎成面皮。舀一点调制好的酱汁均匀淋在面皮上,面皮上铺一层包白菜丝和豆芽压平,铺上一层薄肉片,撒上些许盐和胡椒粉,再淋一点点面浆在最上面,煎一分钟翻面继续煎。   旁边再刷一层油,加入半熟的面条,加调味料炒熟。   再在钢板上打入一个鸡蛋,煎成鸡蛋饼。   以上三个部分叠放在一起,炒面在最下方,鸡蛋饼在中间,最上面淋上调制好的酱料,撒上海苔碎和小葱,铲出来装盘。   多彩肉蛋包烧面大功告成,江楷自己都咽了咽口水,实在太有食欲了。苏简在旁边惊叹不已,“这得多好吃啊!我感觉价格定低了。”   接下来做铁板五色饼――   碗里舀入一点面糊,加入包菜丝、洋葱丝和小葱,加调味料拌匀。   热钢板上刷一层油,拌好的料倒入钢板上,用锅铲调整成圆形饼状,上面放几片五花肉,煎一分钟翻面。   整个肉菜饼成型后继续两面轮流煎,煎至两面金黄,五花肉变焦滋滋冒油,淋上秘制酱料,出锅装盘即大功告成。   “哇!你是天才吧?”苏简也馋得有些忍不住了,但是还有两样美食要做,她只能先闻几口香气,“受不了了,太香了。”   这些东西都不是自己发明的,只是在有参考的情况下根据实际情况做一些调整而已,江楷可不敢因此就骄傲,“闻着不错,吃起来如何还有待检验。”   “你还谦虚呢?”   剩下的香煎豆腐酿和大井@肉要快得多。   已经炸成型的豆腐酿放到热钢板上,淋上调制好的酱汁,烧至收汁,撒上葱花即可出锅。   @肉小剂子放进油锅里炸至金黄,捞出来淋上酱汁,同样撒上葱花即可。   四个菜摆在餐桌上,光看样子和闻气味都让人无法抵抗。   多彩肉蛋包烧面是主食和菜一起的,江楷用小刀分成两份,他跟苏简一人一半。铁板五色饼也切开一人半个,就着香煎豆腐酿和大井@肉吃。   多彩肉蛋包烧面和铁板五色饼,里面又是肉又是蛋的,还有蔬菜和面,每吃一口,满嘴都是肉蛋和菜的香味,配上鲜香可口的酱料,又解腻又有层次感,每一口都是一种享受,幸福得让人起飞。   香煎豆腐酿,油炸过的豆腐有点焦香的口感,吸满了油汁和肉汁,加上秘制的酱料,那味道也别提了。   @肉,油豆皮油炸后表面起泡,入口后先是酱料的香味和豆皮的脆香,接着是里面鲜香可口的肉馅,特别让人满足。   在美食面前,什么样的文字描述都显得苍白,只能说有这样的美食,人间实在太值得了。   “好吃吗?”看苏简吃得津津有味,江楷心里也很满足,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   “好吃,太好吃了。”苏简先点完头,接着又摇头,“没有建议,哪还能有什么建议?简直完美。”   大概这具身体还没吃过多少好吃的东西,即使由于条件受限,很多配料都是省了的,江楷自己也觉得这几样新品好吃得无可挑剔。   对于他俩的饭量来说,这些东西是有点多的,但是实在太好吃,很快吃得精光。   吃完饭,江楷问苏简:“你刚才说价格定低了?”   “感觉有点,”苏简道,“尤其这个多彩肉蛋包烧面,料那么足,里面什么都有,一份足够一个人吃饱了。”   “那我重新算一遍看看。”   江楷每一种配料又计算一遍,算出一份的成本,再跟其他餐品做对比,确实觉得三块钱一份有点低了。   “三块五吧,”他说,“三块五应该差不多。”   “好,好像差不多,”苏简点头赞同,“那就三块五先卖一段时间,要是不合适再调整。”   江楷当即去把黑板上的价格改了,多彩肉蛋包烧面改成三块五,今天打折价两块五。   花三块五吃一顿午饭,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已经挺高了,这时候素面才一块钱一碗,有杂酱浇头的也才一块五。   江楷新增这几样餐品的目的是给小店的菜单拉开阶梯。以前摆摊的餐品都是“低端”产品,今天新增的定位为“中端”产品,以后还会推出“高端”产品。   他的想法是,不同定位的产品可以满足不同需求的人群。   他们现在小店很有逼格,既然打算打造品牌,在产品设定上就应该跟上。   时间差不多了,江楷在预留的锅炉上烧一锅水,往里面煮青菜汤,他们的餐品都是大油的,吃完得喝点汤解解腻,跟以前一样,他给顾客提供免费汤。   苏简也准备好了接待食客,站在店门前,再次看小黑板上的菜单,心里在琢磨。   这几个新品味道真没话说,对比起丰富的配料,价格也不贵。但是单纯看价钱就不低了,真不知道有多少人消费得起,她心里没底。 第50章 生意兴隆!   午饭时间。   事情远超出了江楷的想象, 他预估中午人会比早上多,但没想会这么多。   他跟苏简刚刚各自就位准备招待客人,突然街那头叽叽喳喳的就赶来一群人, 有些是他们的老顾客,有些不是, 看来都是听了老顾客的话慕名而来的。   而且今天有开业活动,肯定也有不少是奔开业活动而来。   一下子来的人太多,江楷和苏简都有点猝不及防,赶紧请大家排个队, 再把免费试吃的小吃分给大家。   还好免费试吃的小吃准备得足够多,不然说不定还要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大家都是同时来的客人,有的有免费的东西吃有的没有, 那肯定会让吃不到的人不高兴。   这些人尝了试吃款, 毫不例外跟早上的人一样,都几乎要将其惊为天上才有的美味,但是试吃款只够尝个味,刚把食欲勾起,东西就吃完了, 大家不满足,继续排队等着下单买打折的餐品。   一看菜单上的价格, 大部分人都只舍得买旧款的餐品。   大概做完了十来人的午餐时,接下来的客人突然点了个最贵的多彩肉蛋包烧面。   已经拿到餐的和还没点餐的,所有人其实都很好奇那个最贵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谁也不太舍得钱。   现在一看有人点了, 全都伸长脖子看。   煎好面皮加菜的时候他们以为差不多就这样了,没想到竟然在菜上面还要铺一层肉!   那肉鲜鲜红红,整片整片的瘦肉肌间脂肪白花花的, 可是上好的梅花肉,是又香又嫩的地方,大家口水流一地。   接着就见他在肉上撒上调料又浇上一些面浆。所有人以为这回肯定结束了,这个最贵的虽然有一层肉,但是价格也不便宜。   没想到他接着又在厨台上炒上了面,还煎上了鸡蛋。   “这是什么?谁点的鸡蛋炒面?怎么鸡蛋是整个的?”   “不过炒面一份没这么少吧?也没见人点啊。”   “不是,你看那边黑板上没写有鸡蛋炒面啊。”   队伍里有人在低声议论。   片刻之后,面炒好了,鸡蛋也煎好了,江楷将炒面拢了拢,把那个鸡蛋盖在上面,再用铲子将煎好的那个菜和肉一起的东西铲起来,压在了炒面和鸡蛋上面。   “啊?什…什么?这是一份?!”   大家吃惊不已,都快看傻了,已经拿到餐的那些人都对第一个点这个的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此前还有些紧张,用嘴巴咬着指甲,全神贯注看江楷给他做这份多彩肉蛋包烧面。   看到江楷用面浆淋肉片的时候,他眼神里有点失望,那东西虽然看着不错,但是三块五还是贵了,还好今天是打了折的,两块五的折扣价,他就当正价买的吧。   此刻一看还有那么多油亮亮的炒面和一个煎鸡蛋,那就太值了,忍不住露出笑容,还没等江楷把餐装好给他,就连声道谢:“感谢感谢!哇,这个,真是太好了。”   “别客气,谢谢光临,请慢用。”江楷将餐递给他,问后面的顾客,“后面的朋友吃点什么?”   可是经过这个多彩肉蛋包烧面的冲击后,后面的客人突然犹豫起来,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当然是想吃跟前面那个一样的,可是实在囊中羞涩。   他后面的人不耐烦了,开始催道:“哎你点不点啊?不点让我先点。”   “那你先点。”那位闪到一旁,每个口袋掏一掏,最终也没凑够两块五。   他后面的两个人是一起来的,两人也在凑钱,一起点一份多彩肉蛋包烧面,再点一份炒饭,加上两碗免费汤,刚才还刚免费试吃了一点小吃,基本能吃饱了。   前面这位一看还可以两人合点一份,他受到启发,可惜往队伍后扫一眼,没有一个人是他认识的。   他只好拿着两块钱问江楷:“老板,刚才人点的那个,可不可以……”   看着的人多,他碍于面子,话没说完全,但意思已经很明确,江楷一看就懂了。   这个人的情况,跟江楷他们刚分家时差不多寒酸了,要是此时只有这么一个客人,他想都不用想就能同意给他做一份,少五毛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后面还排着那么多人呢,总不可能全都降价五毛钱,再说对前面刚花两块五买了的人也不公平。   “哥们儿,我给你推荐那个铁板五色饼,也是有菜又有肉,折后一块五,加五毛钱给你加个煎鸡蛋。”   “那行,我就来那个,煎鸡蛋加一个。”   那人欣喜把两块钱塞进钱罐子,脸上的窘迫消失,向江楷投来敬佩和感激的目光。   江楷非但没有直接拒绝他,还给他提了个最佳建议。他花一块五买一份餐,还加钱加鸡蛋,本来是钱不够,这么一来却显得他手上宽裕,不仅给他留足了面子,还让他脸上添了光。   铁板五色饼加了鸡蛋,也是又有菜又有肉还有鸡蛋,这个人很满意。   有前面人打样,后面的人也都知道自己该点什么了,很多一起来的人都学着拼钱买一份最贵的,再买一份最便宜的,一均摊就不觉得超出预算太多。   也有不少人退而求其次,买铁板五色饼。   原本以为最贵的两样会最不好卖,结果突然间还成了最畅销款。   苏简一看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太贵卖不出去了,心道果然还是实践出真知啊,在没实践之前,一切都不会有定论。   忙过第一拨客人,时间已经来到午饭高峰时段,还不等他们喘口气,第二拨第三拨客人接踵而至。   人一下子多到排单列队伍都有些太长,会影响到别人家的店铺。苏简只好安排大家折行排队,足足排了三列。   就连斜对门的苏和平都不敢再开着药号门面,他担心林凤兰看到。林凤兰要是真看到这个场景,不知道会不会被刺激到吐血。   然而他这么紧张兮兮地关门面,反而被敏感的林凤兰察觉有端倪,自己跑到大门口看。   一看直接惊呆了,瞪大着双眼,腿脚在抖,嘴巴也在抖,完全说不出话来。   缓过神来才跌跌撞撞回到家里,去找苏和平,因为惊讶导致嗓门收缩,她声音都变了,“你你你…你是不是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苏和平极力保持着镇定。   “对面啊!怎么会那么好的生意?啊?他们是不是给人下了什么迷魂药了?”   “哎呀别大惊小怪的,那是开业活动,东西便宜呗。”为了能稳住林凤兰,苏和平装作一切了如指掌,且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不定还有免费白送的,谁还不想占点便宜?”   “哦…你说得对,我怎么就没想到,”林凤兰恍然大悟,“把我给吓得,气死我了。”   “你就是自己吓自己。”苏和平长出一口气。   但是他一点也没放下心来,心里反而愁云密布。   江楷他们显然就是生意好,不然怎么会摆摊半个多月就能攒够钱开店?今天可以用开业活动哄住林凤兰,明天呢?再往后呢?   哎哟真是快愁死他了。   ……   生意好到完全超出了江楷和苏简的意料,江楷都有点担心忙不过来会导致有人下午上班迟到。   他手上加快了速度,能几个人同时做的餐都同时做,尽量提高效率。   这真的是幸福的烦恼,苏简心里也着急,她决定跟大家打声招呼,让他们自行排队,自己也去帮江楷的忙。   刚要开口说话,一抬头,前面街上又来一群人,她一眼就看清了是谁,“杨姐!你们怎么来了?”   杨兰笑着挥手,她还带着他们小糖厂的一群同事,一共十来个人,“没想到吧?祝贺你们开业,生意兴隆呀!”   苏简忙过去迎接,“谢谢杨姐!谢谢大家!”   杨兰不但带着全体员工来庆贺,还带了礼物,“早上实在没来得了,别介意啊,中午也来得有些晚。”   “怎么会介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苏简激动得差点哭了,“这么远还专门过来,其实……”   人都来了,她当然是一百个欢迎的,再说不出“不用这么麻烦”这种话。   “生意这么好呢,”杨兰看一圈排着等餐的队伍道,“忙坏了吧?要不要帮忙?”   “不用不用,忙得过来的。”苏简示意大家到屋里歇息,“大家走这么远过来都辛苦了,先到里边坐一会儿。”   杨兰他们过来捧场,本意是给苏简他们捧人气,自然不是要把自己当贵客,不同意进屋,“别别,我们也排队,你要忙不过来尽管说,我们帮你。”   她这边要招呼人,江楷那边要帮忙,苏简有点心急如焚。   要只是一般朋友来捧场还好说,她打声招呼就去帮江楷,但是现在这里是自己老板,人家又是专程来庆贺,直接走开不合适。   杨兰大小是个老板,一眼看出了她着急,“苏简你不用陪着我们,你该忙什么就去忙你的。”   “没事的,我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招呼客人。”苏简笑了笑道。   杨兰看一眼门店里忙得一头扎在厨台上的江楷,又抬手看一眼手表,一下子知道苏简在着急什么了,“要不你去帮帮你老公的忙吧,你看他都快忙不过来了,这里我们帮你招呼着。”   苏简被看穿,也不再挣扎说自己不忙,只是要让自己老板给招呼客人,她做不到,“我们店卖的都是简餐,虽然人多,但做起来速度很快的。”   旁边有个同事很有眼见,及时对苏简道:“苏简你快去吧,我来帮你招呼。”   说话的是跟苏简关系很好的宋丽丽,苏简也就不再客气了,“那谢谢你了丽丽!杨姐不好意思,你们就在这等我一下。”   “快去吧。”杨兰看着迅速钻进门面里的苏简,笑道,“这姑娘,真见外。” 第51章 都卖完了   苏简进到店面里, 洗了手迅速系上围裙,一手拿起一把勺一手拿起一把铲子,立马就进入工作状态。   考虑到苏简时不时会帮忙, 这些工具他们都是准备的两套。   厨台足够容纳两个人同台操作,苏简站到厨台前, 示意江楷:“你挪一挪位置。”   江楷忙得她进来的时候都只能用余光看一眼,此刻终于腾出时间扭头看过去。   两人正好四目相对。顾不上说什么,相视而笑,继续忙活。   自穿过来到现在, 江楷跟苏简只相处不到一个月,但此刻在他大脑里一刹那划过的感觉,却好像他们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默契得不能再默契。   一瞬间的对视, 蕴含的是对共同努力后取得成绩的欣慰、是对彼此的信任和肯定、也是对未来充满着的希望、……,笑容里仿佛包含了一切,一切又都那么的心照不宣。   所以也不用经过语言沟通,苏简就自行“认领”了摆摊时做过的餐品,江楷则专做新增的餐品。   做过的餐品苏简已经很熟练, 可以做得又快又好。新增的餐品虽然她也看会了,但还没做过, 加上新餐品做法要复杂一些,为保险起见,在时间这么紧急的情况下不太适合她现学现做。   两个人一起,速度一下子快了一倍, 等餐的队伍向前挪动的速度开始加快。   那些排在后面的客人刚刚也是着急得很,他们有耐心,但是时间不等人, 下午还要赶回单位上班。   现在一看队伍蹭蹭蹭向前挪,大家终于放心了,焦急的情绪放松下来,开始嘻嘻哈哈聊天开玩笑。   “你看人家小两口,那配合默契的,两人话都不说,活却干得又快又有条理。”   “可不是吗,年纪轻轻干活这么麻利,像专门学过厨一样,不过听说是前段时间才摆摊自学的。”   “是啊,听说可厉害了,人家摆摊才半个月,就已经攒够钱开店了,要不是有两下子怎么做得到?”   “你看他们那个做饭的台子,看着真好使,煎炒烹炸啥功能都有,也不知道上哪买的,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自己设计了再找人做的啊,你是没见过,他们以前摆摊的那个家伙才奇特,刚摆摊的时候大家看到都觉得好笑,结果做出来的东西是真好吃,那个玩意丑是丑了点,但是好使着呢,上面可以同时放好几口锅,还安装了两个车轮子可以随时推着走。”   “车轮子?是不是门面边上那个?你看现在挂在那里当招牌的,是不是一个车轮子?”   “诶?还真是!他还真是不浪费,被他这么一弄还挺好看……你看!店里面那盏吊灯,是不是另一个轮毂?”   “吊灯?对啊!就是轮毂,哈哈不细看差点发现不了,太有才了。”   几个人边议论边重新仔细看这间店面,才发现它处处都充满着与众不同。其他那些请人装修的店面,多少都有些千篇一律,缺乏特点。   “这一整间店都是他们自己设计的吧?不像请人设计的那种。”   “嗯……有可能。”那个曾经见过摊车全貌的人摸着下巴点头。   他突然道:“没错!就是自己设计的,我发现了,你们看楼上窗口下那个吊起来的花篮,就是以前摆摊的铁皮炉子。还有那边那个高脚桌,就是摆摊时的支架。”   “哇!真的假的?”其他人跟着惊叹,“这么一弄又实用又好看,还省钱,真是人才。”   “这店还真做得很好看,两个小老板长得也清秀,做的饭还好吃,也难怪生意好。”   话题聊着聊着开始八卦的方向偏。   “听说他们以前就是这条街上的?我也经常来这边,怎么以前没见过?”   “嗨,别说是你,我们住这边的平时也很难见着,以前他们都被大人关在家里,就在苏记药号里面干活,多久也不出一次门,上哪见他们去?这不是上个月才分家出来吗?”   “哦……”   很快,江楷和苏简他们以前的情况全被人知道了,还没八卦完,已经轮到他们点餐,只好赶紧闭嘴停下,等取了餐到一边再边吃边聊。   得知江楷和苏简以前过得有多惨,又是怎么分的家后,众人都为他们打抱不平,也为他们能摆脱牢笼感到高兴,打心里还挺敬佩他们,在这么短时间内做出这么显著的成绩。   那几拨客人过后,客人没再成群结队一下子来很多,都是陆陆续续来。   做饭的速度超过了队伍增长的速度,队伍逐渐变短,终于撑过了最忙的高峰期。   苏简也有空隙观察一下外面的情况,抬头看去,怎么队伍排过去那么多人了,杨兰他们还在队伍的最后面?   原来是为了不影响其他客人,一有客人来他们就让人往前排,自己则一直都站在最后面。   杨兰也看到苏简朝他们这边看过来,笑着对她竖起大拇指。   “你出去陪他们吧,我一个人可以了。”江楷道。   “好,那我出去看看。”   苏简围裙都没解下,走出去对杨兰道:“杨姐,你们还得赶回去上班,都快来不及了,我去先给你们做饭,你们就在这里再等一会儿。”   “没事,”杨兰拉住她,“今天不着急,等别的客人都吃完了再说,别影响到他们。”   “不着急吗?”苏简一想既然不着急那不如请大家跟他们自己一起得了,“那一会儿一起吃吧,就是还要挨饿一会儿的。”   “不饿,没关系的,等大家都吃完了的。”杨兰道,“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   让人在这里站了这么久,苏简怪过意不去,“现在不忙了,杨姐,咱们进屋坐一会儿,喝点水。”   没等杨兰接话,又有一个特殊的人来了。   这回来的是许其友,他带了五六个人来。   他们跟许其友并不熟,但是人家以前为他们出过头,帮过大忙,还认定了对他们好人做到底,所以苏简对他跟对杨兰一样敬重。   “许大哥,非常感谢您来!您要是不着急,先等一会儿……”   “不着急不着急,”苏简本来想说等一会儿跟他们一起吃,但许其友话刚听到一半就误会了意思,“今天我们就是来给你们捧场的,呆到下午都没关系。你们开业也不说一声,我刚刚才知道,什么都没准备。”   “您太客气了,不着急就行,那大家都到屋里坐一会儿。”苏简给他们互相介绍,“杨姐,这是许大哥,是我们的朋友,许大哥,这是杨姐,是我老板。”   平时可能大家礼貌性打个招呼就过去了,但是今天这里在办喜事,大家都很给主人家面子,在这种喜庆气氛下,陌生人之间都会自动熟络许多。   “幸会幸会。”,“你好你好!”   许其友跟杨兰可能互相比较有眼缘,认识后就开始攀谈起来。   尤其许其友,得知杨兰也是做糖的,跟自己还是同行,有了共同话题,更有话可说了,一时停不下来。   他们这么一聊,都忘了苏简请大家进屋坐着歇息的事。   苏简也不好意思打岔,在旁边有些尴尬又不失礼貌地陪着。   跟许其友来的那几个一看,他们老大逮着人家美女老板聊个没完,也不想干巴巴看他聊天,打了声招呼走开了,“老大,我们去排队去了,你要吃什么我们帮你买。”   “快去,你们自己买自己的就行,不用管我。”许其友大手一挥,像打发人一样把人打发去排队,自己继续跟杨兰攀谈。   杨兰这边的一群同事,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照不宣地去排队去了。反正现在其他客人来得少了,队伍里也就剩下几个人,午饭时间基本上已经结束了,他们去排队也不会再有影响。   留下苏简一个人,陪了一会儿,觉得这么干站着也不是事,默默进屋去泡茶。   因为晚上要请邻居吃饭,茶壶和茶杯都是提前准备了的,一壶茶和十几个杯子一起搬出来,正好店前的长桌上现在是空着的,放那里给大家倒茶。   杨兰主要出于礼貌才跟许其友聊,见别人都走开了她也有点尴尬,现在看到苏简拎了茶出来,正好换了个话题对许其友道:“走,过去喝点茶吧。”   两人走过来重新跟大家一起,气氛终于又回归了正常。一群人在这里边喝茶边等着江楷做完除他们之外的最后一份餐。   现在没有其他客人了,大家都让江楷先停下来歇口气,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了,不着急。   苏简走进去替他,“你出去跟大家呆一会儿,剩下的我来做。”   江楷今天是真的有些累,凌晨起得太早,又一直忙到现在,尤其刚才的午餐时段忙得跟打仗似的,是自摆摊以来最累的一次。   但是苏简也没闲着,“你不也累半天了,不如我顺手就做了。剩的东西不多,只能凑合吃,我看看怎么搭配一下比较好。”   “不会不够了吧?”一听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苏简也顾不上再争接下来谁做饭的问题,忙跟着清点剩下的饭菜。   因为意料到中午人会比较多,他们上午准备的时候已经是往多了准备了。   还想着要是卖不完,晚上请客的时候还可以吃,没想到现在全部卖光,剩下的十五六个人都没办法按照菜单给他们每人凑成足份。   “够倒差不多够,就是不好再按菜单上的做,重新搭配一下,然后大家一起吃吧。”   “也只能这样了。”   两人清点了一下,米饭还有一些,蔬菜还有一些,梅花肉片和五花肉片也都还剩一点,其他菜也还有几人份的量。   “还有挂面和鸡蛋,煮些面,再打上些鸡蛋,跟肉和菜一起全部炒面吧,”江楷提议道,“然后把米饭也炒了,加上还剩下的豆腐酿和@肉,应该够了。”   “好,那我来煮面。”苏简在那个预留的炉子上换上一口锅,再往里加上水。   江楷拿小盆打鸡蛋,再把剩下的肉和蔬菜放一块。   外面的人看他们俩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又见他们又是烧水又是打鸡蛋的,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许其友来到柜台前,问江楷:“兄弟,准备的东西都卖完了?那不正好吗?你们还忙活什么呀?别忙了。” 第52章 先别忙了   江楷对许其友实话实说道:“没卖完, 不过剩的东西确实不多了,对不住大家,今天只能将就一下, 下回补上。”   “说的什么话?我们来的目的就是希望你们卖得好,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干你们就卖完了, 这不是好事吗?”许其友道,“你别忙了,我们回厂里随便吃点就是了。”   “那怎么行,来了就得把饭吃了再走。”虽然只接触过几次, 但江楷对许其友这类人比较了解,他这类人直爽中还带点固执,跟他硬拉扯是没用的, 便又对他说, “许哥你帮我个忙吧。”   “什么忙?你尽管说。”许其友拍着胸膛道。   “你帮我招呼一下客人?带大家进屋里坐,我这一会儿就好。”   许其友转头看了一眼,也意识到了问题,他自己是无所谓,可是不代表别人跟他一样粗枝大叶。尤其杨兰他们那群人, 全是女同胞,是得照顾周到点。   主人家让他帮忙照顾客人, 那不就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吗?说明人家认他这个朋友。   对于讲江湖义气的许其友来说,别人真心把他当自己人看待,无疑是最大的荣幸。   “行,没问题, 交给我了。”   许其友走回大家跟前,先对一个他带来的手下耳语交代了些什么,那人听罢就离开了。   然后才又礼貌地对杨兰他们道:“小楷他们还有点忙不过来, 由我来招呼大家,几位请跟我到里边坐吧。”   自己是个大老粗,对待自己的客人时一向都很随意,不会细致入微招待,但现在是帮人招待,就生怕出一丁点纰漏,所以许其友表现得有些用力过猛,站得笔直,嘴上说着,手上也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与此前跟杨兰聊天时判若两人,杨兰都忍不住笑了,她也有点遭不住,赶紧谢过,带着自己公司的人进屋,“谢谢,你不用管我们,大家都是朋友,随意点就好了。”   “对,随意点,都别客气。”许其友走在最后面,将茶壶和杯子拿上,大家一起进到屋里。   客厅很小,十几个人同时进来,显得很拥挤。   地方小,客厅里的东西一目了然,许其友给茶壶加热水,杨兰给宋丽丽使了个眼色,宋丽丽将那些茶杯拿去洗。   苏简把面煮上进到客厅,有些不好意思,“地方太小了,有点憋气,大家可以到院子里待一会儿。真是不好意思,还麻烦了许大哥和丽丽。”   “嗨,大家自己人,不用客气。”许其友道。   “我们苏简就是太客气了。”杨兰附和道。   这么挤在小客厅里确实不舒服,大家都从后门走出去,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很舒服,整个面积跟一个篮球场差不多大,只不过是正方形。   “这个大院挺好啊,”许其友道,“在外面还真看不出来,这里面还别有洞天。”   他还跟他几个手下玩了会儿沙袋,他力气大,打得沙袋甩过来甩过去的像荡秋千,“这沙袋太不经打,再大点就好了。”   “男人真的是好动啊。”杨兰他们感叹。   ……   因为吃饭的人多,苏简煮了很多面条。炒面一次性炒不下,江楷分成几次炒,面炒好了再炒饭。   很快两样做好了,跟其他菜一起摆到餐桌上,再把碗筷摆好。   “我去买点饮料吧。”苏简提议道。   “好,就在隔壁小卖铺买吧。”江楷表示赞同。   今天入住新家加新店开业,那么多朋友自发来给他们庆贺,饭菜已经是很简单,是该买点饮料。   这时候的碳酸汽水还是比较显档次的饮料,平时大多过年过节才喝,现在买几瓶来,既是对客人表达敬意,也能增加些喜庆。   苏简匆忙出门,在门口差点迎面撞上一个年轻小伙子。   “老板娘。”年轻小伙喊一声她,“我们老大在你们家里面吗?”   苏简顿了一下,才想起这不是之前跟许其友一起来的一个人吗?也不知道他跑哪去了,刚才人太多都没发现少了一个。   只见这年轻小伙一只手拎着一大只袋子,袋子里的东西看起来很沉,另一只手拎着几大瓶饮料。   “你这是去哪了?赶紧进来,你们老大在呢。”   “饮料,还有一些肉,我们老大让我去准备的。”年轻小伙把手上的东西拎起来给她看,“老板娘你要去哪里?”   “你们怎么还专门回去带东西呢?这里都有啊。”   苏简顾不上纠正他别喊什么老板娘,把自己都喊老了,赶紧喊江楷出来接人,自己依然去了隔壁小卖铺。   许其友让人带来的饮料是足够了,但是她也不能这就什么都不买了,她在小卖铺里转了一圈,买了瓶酒。   江楷也是接到人后才知道许其友还派了人去备吃的喝的,看来这许其友也是粗中带细,当时知道江楷他们的东西卖得差不多了,就让人回去弄一些来。   一大袋袋子打开,里面有卤猪头肉、卤猪蹄、土豆烧肉、还有一只烧鸡,完全够这十几个人吃的了。   “许哥你们也太客气了,还去买这么多东西。”江楷道。   “嗨,买什么呀,这是回厂子里拿的,我看你这里不是卖差不多了嘛,卖得好是好事。”许其友道,“食堂的阿姨平时没少让我帮他们带甘蔗,偶尔跟他们要点吃的也没什么,就别跟我客气了。”   “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不同部门之间利用职务之便,互相弄点好处,在这时候的小国企里面很平常,江楷也有些了解。   “你们单位伙食不错啊。”杨兰对许其友也有了点新的认识,觉得他看着是个糙汉子,倒还挺会来事,能想到这么细的地方。   “还行,凑合过得去吧。”许其友道,“就是厨艺不怎么样,要都跟小楷似的,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饭菜,我估计全厂没人愿意回家吃饭了。”   “大家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就活跃起来了。   不一会儿苏简买了酒回来,大家愿意喝饮料的喝饮料,愿意喝酒的喝酒,都把杯子倒满,举杯共庆,祝贺江楷和苏简他们住新家开新店,祝福他们生意兴隆。   中午饭这么热闹,对江楷和苏简来说是意外之喜。都说住新家要请亲朋好友来,给新家增加些人气,越热闹越好,今天杨兰和许其友都带着人来,他们很感谢。   大家在他们家一直热闹到过了中午一点钟才走,这顿饭也正式把大家的关系都拉近了。   说起来许其友和杨兰还真是江楷他们分家出来后,交上的为数不多的朋友,再加一个宋丽丽。   分家前,他们根本没什么朋友。   一方面因为他们被家里“囚”着,没什么机会跟别人交往,另一方面也因为软弱的性格,上学时的同学也没一个跟他们关系好的。   大部分都仅仅止于同学这层关系,有极少数甚至对他们还看不太顺眼,比如先前在农贸市场嘲讽他们的朱艳。   大家走后,江楷和苏简只稍微休息了片刻,收拾好碗筷和厨台,又得去买菜,晚上还要请客,明天卖的菜也得准备。   宴请左邻右舍,他们不准备再做那些用来卖的菜品,就做一些好吃管饱的家常菜。   ***   又是一个忙碌的下午过去。下午太阳刚下山,邻居们陆续就回来了。   江楷他们饭菜已经准备好,见人回来,便去借桌椅,自己家地方太小,要在院子里摆宴席。   中午都是年轻人,大家比较随意,晚上这些邻居里老人小孩都有,人数加起来也比中午多,院子里吃饭是最好的选择。   借了两套餐桌餐椅,加上自己家的一套,整个大院里二十几口人,差不多够了。   等人都回来得差不多了,江楷和苏简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   刚端了几道菜,就见隔壁大姐也端着两道菜过来,每道菜分成了三份,分别摆到三张桌子上。   江楷他们定睛一看,一道油炸小河虾,一道虾片,都是简单方便的菜式,现成的小河虾和虾片往油锅里一炸就搞定,两个菜都香喷喷的,还冒着油。   大井城边上有一条不大不小的河,河里有小河虾,不过数量并不多。每年有人捞了拿到街上卖,很快就被抢光了,很多人家想买也买不到。抢到的人家也会留着过年过节的时候才吃。   虾片更是稀罕,本地不生产,都是外面的商人拉来卖的,价格不便宜,也是专属于年头八节才吃的美味。   这样的值钱货,这大姐一下弄了两道来,着实把苏简吓了一跳,“姐,饭菜我们都准备好了,你怎么还做菜呢?快端回去。”   “端回去做什么?大家都说好了,咱们这个院子已经很久没聚了,今天借着你们住新家开新店,大伙都做些好吃的,一起好好热闹热闹。”   “啊?”苏简和江楷一头雾水。   这些人可能就想给他们惊喜?所以都没告诉他们这个决定,难怪今天大家好像回来得比往常要早。   没等两人弄清楚怎么回事,其他人家也都纷纷端着菜出来,全都是年头八节才吃的好菜肴。   接着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走出来,大家笑着祝贺他们。   这个场景对两人都产生了很大的冲击力,他们楞在当场,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眼睁睁看着大家把菜都摆上桌,每家两道菜,都已经把桌子摆满了,两人才如梦初醒。   “谢谢大家!”江楷是真的被感动了,对大家微微欠身。   “我们家里还有菜,大家先坐,我们去端来。”苏简道。   “先别忙了,”廖大爷最后一个从屋里走出来,突然发话,“我先说两句。” 第53章 失眠   廖大爷说要先说两句, 院子里瞬间寂静下来。   江楷有些奇怪他要说什么,毕竟今天自己和苏简两人才是真正的主角。   不过这廖大爷年龄最大,又是德高望重的存在, 他们也只能安静听着。   廖大爷清了清嗓子道:“从今天开始,小江和小苏就正式成为大院里的人了, 你们两个都很不错,院里大家都很喜欢你们,也都认可你们。”   大家听罢热烈鼓掌。江楷愣了一下,所以廖大爷这意思是此前他们还不是大院里的一员, 今天开始才算?而且各家过各家的,为什么还要大家来承认?   还好他去过的地方多,见多识广, 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个大院大概是以前乱世时几户人家合建的,作用是报团取暖抵御外敌。   虽然比起常见的整个村整个镇合建城堡抵御外敌和土匪,这个院子实在太小,但也不是不可能。而院子里所有人家,团结一致的习惯还沿用至今。   不过对于江楷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未来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   即使这里的人可能对他们还有些看法,只是他们未曾发觉, 他也完全用不着跟人计较,便也跟着鼓掌并感谢大家,感谢廖大爷。   苏简看他一眼,也跟着鼓掌致谢, 不过看得出来她脸上有一丝丝的不是滋味。   晚饭大家吃得很开心,跟过年一样,几个中年男人和廖大爷还喝得二麻二麻的, 谈天说地说今论古,聊了很多。   其中有一个人大概情商不太高,喝多了点酒就来缠着江楷说话。   江楷已经吃完饭了,但是大伙都还在吃吃喝喝侃大山,他也没别的事,只能陪着,所以也没觉得烦,耐心听他说。   说了半天废话,那人突然笑着道:“我告诉你啊江…楷,你们能得到我们的认可纯粹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嗝,你们家这间房以前就有人说要买了来住,都被我们否决了,我们这个院子的人家可都是祖祖辈辈一起走过来的,按理说我们不允许突然住进来一家外人。”   江楷皱了皱眉,所以为什么又会同意他们来住呢?   那人接着说:“你知道为什么苏和平要给你们分这间房吗?因为他知道以我们大院以往的做法,你们根本住不进来。但是我们这里的人也不是不讲理,大家都是善良人,都看不下去你们的遭遇,所以你们搬进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江楷点点头道,“不然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那可不嘛?其实啊,”那人凑过脑袋来,压低声音继续说,“其实也有人不同意的,只不过廖大爷那老人家坚持,才没人敢多说话。你看他今天是不是好像有点扬眉吐气?因为他觉得他押对了宝啊。”   “押对了宝?什么意思?”   “哎当初你们的样子……,不是我说话难听,说实在的谁能想到你们能打个翻身仗?别说是我们这个院子,换做别的地方恐怕也不会欢迎你们吧?”   “嗯。”江楷也不想怪人太冷漠,很多时候现实不就是这样,谁也没义务对你怎样,当初他们的处境真是没法回首,一个弱女子拖着一个病秧子,大家生活都不易,谁会欢迎?不避着就不错了。   “你看现在大家都很认可你们了,也承认你们是大家中的一份子。大家都跟你们一起庆祝新家,这种待遇在我们这个大院里,从古至今还没有过呢。”   “谢谢,那真是太荣幸了。”   “就是咧!”那人拍拍他。   宴席一直持续到天黑才结束,散场后江楷和苏简才有空收拾今天的厨房和门店。   本来是很开心的一天,收拾门店的时候苏简却不太高兴,沉默了一阵突然道:“怎么咱们自己过自己的,自己努力做事,最后还要他们来认可才行?”   江楷一听,大概跟他一样,也有人跟她嚼舌根了,“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没必要往心里去。”   “我就是觉得奇怪,难怪以前听说这个院里的人有点排外。”苏简道,“凭什么自己家的事还要他们指指点点?”   很少见苏简这么激动的时候,说明她对这个新家太在意了,原本开开心心,觉得好不容易弄成今天这样,再苦再累都值得,没想到还要被人说这说那。   “没事,”江楷安慰她道,“只是少数个别人有些想法,不用理他。大家其实都是欢迎咱们的,你看晚饭的时候大家不是都很热情吗?”   “是懒得理,但是咱们能有今天不都是自己辛苦来的吗?还是你带病挣钱,又带病改造房子,才好不容易弄好的这个家,现在却搞得好像还是他们的功劳一样。”   她那么生气,原来又是因为护着他,以他对她的了解,多半还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他什么不好听的话。   江楷道:“虽然他们这样挺让人不舒服,不过也多亏了当初他们没拦着不让咱们住进来,不然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想开点,不好听的话当耳边风就行。”   “嗯,还好廖大爷是个好心人,没让他们拦着咱们。”想起当初分家的事情,苏简叹一口气,“我真的还是低估我爸……苏和平了,原来他当初是想让咱们无家可归,是希望咱们在外面冷死饿死吗。”   “都过去了,不想那些了。”伤心事不提也罢,不值得,江楷继续安慰道,“以前的人也好,现在的人也罢,他们有什么想法都由他们去吧,咱们也不可能在这里住一辈子,等有条件了就搬去别的地方。”   “搬去哪啊?这里弄得这么好,不可能因为他们,咱们就得搬家吧。”苏简很惊讶,她以为江楷这是因为大院里的人而选择退缩。   在她看来他们这个新家已经很好了,虽然面积小了点,但是重新改造装修后构造齐全,又很温馨,家具也都很好,还自带门面,比苏家的四合院还要好住,上哪找这么好的房子去?   以后的日子她也憧憬过了,她好好上班,江楷在家开店,要是江楷忙不过来,她也可以回来一起帮忙,等攒了钱再把冰箱电视等家电配齐,日子会过的越来越好。   她不知道,江楷从来没想过要在这里扎根,他的目标要远大得多。   上辈子除了钱什么都缺,现在除了钱好像什么都不缺,就连身体都在慢慢好转。他打算把上辈子没珍惜的财富挣回来。   “跟他们没关系,”江楷认真道,“你看咱们刚从苏家出来,这么快就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要是把眼光再放远一点,视野再放宽一点,是不是还可以有更好的可能性?”   “那你的想法是?”他这话有点虚,苏简也不知道他具体想干什么。   “一步一步来吧,先努力把这个店开好,肯定不可能一直守着这个小店到老,事业还得慢慢壮大。”   “你想以后开更大的店?还是多开几个店?”   “都可以啊,都有可能的。”说得太大太广,对于目前的苏简来说肯定不敢想象,江楷只能说些实实在在的,“先开好现在的店,等时机到了就可以选择更好的发展方式。”   “现在光这个小店都这么忙了,你还要发展壮大,我觉得做到力所能及就好了,小店要是收入稳定,日子也能过得很好的,别把身体累坏了。”苏简不由得有些担忧,“你要是真不满足,那我回头跟老板辞职吧,我回来帮你。”   江楷巴不得她辞职,要是两个人一起,小店增加的收入比她上班的收入要多几倍。   不过杨兰那边很厚道,苏简又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要是她回来,短时间内就能提高几倍收入,但长远看也不太影响大局,所以他也不好极力劝她辞职,只是正常表达一下自己的期望。   “可以啊,她要是不缺人手,或者能找到人来接替你,那你就回来吧。”   “过几天看看,要是店里生意还很忙,我就辞职。”   ***   回新房子住的第一个晚上,苏简睡得很香。他们完成了分家后最大的一次飞跃,新家住着很舒适,条件也很好,还有自己的卫生间,不用再去院子斜对面的澡堂花钱洗澡。   虽然傍晚发生了点不愉快,但也不影响她总体有个好心情。   江楷却失眠了,明明是穿越过来最累的一天,身体已经很疲惫,大脑皮层却异常活跃。   前世今生很多事情都浮上脑海,想屏蔽都屏蔽不掉。   他轻轻翻了个身,苏简均匀的呼吸声听得更加清晰,思维也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碎片转到了她身上。   想到当初分家时,他只想着第一时间逃离苏家,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改善生活条件。   那时候的他自然与她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但他对她一直心存感激,因为她自始至终对他都那么好,为了他,软弱的她可以变得强大。   所以他所有的选择和做的每件事,也不仅为自己,也是为了帮她,何况他还有着身份上赋予他的责任。   她死活不愿意离婚,但是她至今也不知道他已经换了芯子。   他当时想,只要脱离了苦海,以后生活好了,就可以找机会跟她说清楚,然后再离婚,这样她也能过上她应有的好生活。   他觉得那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只是现在好像越来越等不到当时想的那个所谓的时机了。   她会相信他换芯子了吗?说出来会不会太荒诞了?如果她不相信,她肯定不会同意离婚。   再说真要告诉她人已经换了芯子了,他也不忍心,对她来说实在太残忍了,他都不敢想象她会有多伤心难过。   江楷脑子很乱,加上疲惫感一阵阵袭来,整个大脑混沌不堪。依然活跃的大脑皮层里,则全换成了这段时间她的身影,挥也挥之不去。 第54章 以后不许这样了   江楷不知道迷迷糊糊睡着了多长时间, 窗帘缝隙有一丝丝光亮钻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紧接着闹铃也响了起来。   苏简睡得很熟,昨天实在太累了, 闹铃都没把她吵醒。   江楷轻手轻脚下床,关掉闹铃去洗漱, 又轻手轻脚下楼做早餐准备工作。   闹铃设的起床点预留了晨练时间,他今天放弃晨练,一个人准备早餐也赶得上。   早餐准备工作完成,又做好两人自己吃的早饭, 江楷准备上楼去喊苏简起床,苏简正好也着急忙慌从楼上冲下来。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要卖的早饭是不是都没准备?”苏简刚冲下楼梯就问道。   “都准备好了,来吃早饭吧。”江楷见她慌慌张张, 头发都还蓬着, 忍不住笑,“是不是还没刷牙?”   苏简松一口气,拍拍胸口,“我睡太沉了,你怎么不叫我?真准备好了吗?吓死我了, 那我去刷牙。”   洗漱完下楼吃早饭时她又问:“你什么时候起来的?一个人准备那得起多早啊,我闹铃都没听见, 是不是被你关了?”   “我也是闹铃响才起来的,你太累了,多睡会儿,还要去上班呢。”   “你还不是一样累, 你在家做吃的卖比上班还累。”苏简埋怨中带着点撒娇的语气,“以后不许自己偷偷起床了,说好的一起起来准备的。”   “什么时候说好了?”江楷笑着问她, “这是我的工作,以前是因为我忙不过来,现在我自己完全搞得定,怎么好意思还要你帮忙呢?你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这也是我的工作,怎么,刚开业就要把人撵开了?你想得美。”   “……”   江楷眯眼看她两秒,终于知道以前她对自己为什么那么有保护欲了,原来她在他面前还是比较强势的。   “你看你累得,闹铃响都没听见,为什么还要逞强?我起来准备不是准备得好好的吗?”   “那是因为闹铃还没响结束就被你关了,今天过去了可以不追究,明天开始不能再这样了。”苏简顿了顿,“算了,我今天去就问杨姐辞职的事,咱们店里有多忙她也是知道的,今天开始还要连晚餐也卖,她应该会同意。”   “好,你问问她也行。”江楷点头道。   苏简看着他笑,“刚刚是谁说这是自己的工作来着?自己一个人忙得过来,不需要帮忙?”   “我没说错啊,”特意劝不太好劝,逮到顺便劝一下的机会,江楷不想放过,“你要是辞职回来,店里的工作量肯定也要增加,每天收入也会翻番,挺好的。”   “还真是,”刚去上班不到一个月,还预支了一个月工资,苏简不是想着杨兰那边不太好这么快辞职,就是担心江楷太累,都把收入差距这一茬忽略了,“我先跟她商量一下,只要不影响到她那边的活,她会同意的。”   现在有了新厨台,提高了工作效率,准备的餐量跟以前一样多的情况下,卖早餐和午餐的时候就不需要苏简帮忙了。   昨天请了假,今天苏简也打算早点去上班,她吃完早饭就出门了,留下江楷一个人卖早餐。   卖完早饭,江楷去文具店买了厚厚两本笔记本,一本专门记录餐谱,从摆摊到现在做过的餐品全部记录到本子里,又新编了几样,本子放到门店背景墙的装饰架上。   接着将小黑板擦干净,写上今天中午的菜单。除了保留昨天开业卖得最好的两个,其他旧的菜式都没再写上,取而代之的今天新编的餐名,这才去市场买菜。   ***   昨天两个新餐品的诱惑力还记忆犹新,午饭的时候,食客们看菜单换了新,非但没有人再怀疑新餐品会不好吃,还都抢着买新的餐品。   只有昨天想吃新餐品却没吃到的客人,今天还买昨天保留下来的那两样。   江楷在新品和旧品的数量上把握得很准,卖到最后,准备的餐品基本都能卖完。   大家对每个餐品的回馈他也都看在眼里,在心里默默记着,卖完后再把另一本笔记本拿来做记录。   他在笔记本上画一个表格,左侧一列写餐品名称,右侧列出各种参数,比如价格、分量、经济成本、时间成本、利润、主食还是菜品、受欢迎度、售卖数量等等。   然后自己弄了个数学公式,计算出每一款餐品一个月里该出现的频率,每次出现要保留卖多少天,每天准备多少份,全都算好了记在表格里。   这样以后他每天在小黑板上更新菜单时就有据可依,而且还是经过数据分析出来的科学数据。   最大限度保证他每天菜单的科学性,避免浪费时间和金钱。   现在他没有电脑,即使有电脑也没有后来的各种智能软件,只能用手工记录分析的办法。   这个表格也是动态的,根据实际情况,参数可以随时更新,参数一更新,结果也会得到动态优化。   办法是土了点,但也是科学的。   动态菜单的想法还是昨天开业时他才想出来的,因为去买菜的时候他发现要保证菜单稳定很不容易,大井城这地方各种蔬菜都是天然种植,没有大棚,只能买到时令蔬菜。   他想到很多餐馆其实也是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新菜单,这样才能让食客们保持新鲜感,同时也能不断优化,淘汰掉不太受欢迎的菜品。   他当时大脑里灵光乍现,心想既然隔段时间就得更新,那还不如干脆来个动态的。   他觉得只要保证做到几点,他这个想法就可行:简单、方便、美味、价格区间稳定、有新意。   尤其是美味和有新意,是核心中的关键,能保证食客们保持对新餐品的期待,让他们即使不知道当天有什么在卖,也不用担心来了之后会没有不喜欢吃的餐品。   同时也能够极大地调动大家消费的乐趣与积极性。   决定以后,他便拟定了这个计划,今天算是第一天实行,很成功。   如他所料,今天来吃饭的人数比昨天开业要少一些,昨天一是因为开业有活动,二是还有些人专门来捧场。   今天那些离得远的自然不会专程跑一趟,这一类顾客以后也只会偶尔来一回。   还有些顾客也会每天选不同的店家就餐,你做得再好吃,人也不可能每天守着你一家店吃。   往后常态化之后,每天食客数量会趋于稳定,这个数量江楷决定再监测一星期,然后做一个平均值,就是短期内每天需要准备的餐食量。   今天第一天开始卖晚餐,这个指导方案同样适用,江楷也按这个方法操作。   他们的门面不能堂食,晚饭是大家比较重视的一顿,大井城没什么打工的单身族,几乎每户人家晚饭都会全家人一起吃。   江楷将晚上卖的餐品定位为外带的单品,比如卤品和凉菜一类的,顾客买回去可以给家里增加一道菜。   第一天就少量做一些卤菜,一道油炸小河鱼,一道炸素丸子,试卖。   荤的素的食材处理好,肉类焯水,大锅加水,所有食材加入,再加入自己搭配的卤料,大火烧开再小火慢煮,卤菜就做上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另两道小吃更容易。小河鱼干买来的时候已经处理得干干净净,裹上鸡蛋面糊就可以直接放油锅里炸。   炸素丸子只要将胡萝卜白萝卜擦丝,用盐腌出水,加入面粉鸡蛋和调味料搅匀,攥成小团扔油锅里炸成金黄即可。   两样小吃不怕凉,卖的时候也可以给人复热,他早早炸好了摆在厨台的置物架上。大锅里的卤味只要看着火就行,一点也不耽搁做其他事情。   下午下班时间刚过,街上陆续有人回家。   看到江楷的店开始卖晚上吃的菜,不少人也都会买一点。   尤其这小河鱼干,本来是本地河里的特产,但是数量少,江楷也是今天赶上了才在市场买到一些,明天去估计就没了。   别人炸小鱼干可舍不得裹鸡蛋,他这个裹了鸡蛋糊,颜色金黄金黄的,看着更加诱人。数量不多,很快就卖完了,只自己留了一点,等苏简回来也可以尝尝。   炸素丸子别看后来全国各地都常见,但是这东西目前在大井城没有,大家都稀奇,江楷给他们尝一尝,都很喜欢,明明是素的,吃起来却有点像吃肉,香喷喷的,口感也好。   关键价格还便宜,买回去家里可以少做一道菜,还可以当荤菜吃。   卤菜倒是不稀奇,不过江楷这里的颜色看着比别的地方卖的要红亮些,更有食欲,闻着气味也香。   反正都有试吃,大家纷纷品尝,都赞不绝口。荤的买不起就买素的,很多人都会买一点。   江楷是第一次做卤菜,之所以能够成功,一是因为这地方的人厨艺不咋样,更主要是他在美食节目里学到了一招大厨的杀手锏,可以提鲜提香,又增添红亮的颜色。   数量准备的不多,三个菜品每一种留一点自己吃,其他很快就卖完了。此时街上下班回家的行人也逐渐少了下来。   江楷看了眼时间,怎么今天苏简还不回来?按往常应该早到家了,难道因为昨天请了假,今天活多要加班?还是因为提了辞职,杨兰要她把活干完才让走?   江楷又等了几分钟,还不见苏简回来,他呆不住了,关上门,往苏简上班的方向走去。 第55章 有点舍不得啊   天已近黄昏。   江楷加快脚步, 走了半条街也不见苏简,他小跑起来。   他没去过杨兰的小糖厂,但知道大体位置, 那边有一片小平房,里面很多小厂和小作坊。   快来到那片小平房区域的时候, 才遇到苏简也正着急往回家的方向走。   见人完好无缺,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停下来大口喘气。   苏简低头走路,突然发现身前一道黑影, 吓一跳,抬头一看竟然是江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江楷上气不接下气的, 不好开口说话, 笑着摆摆手。   苏简又道:“今天晚了点,我这就回去了,你不用来的,还累成这样。”   “天都黑了,我来看看。”江楷终于缓过一口气, 没第一时间问她怎么晚了这么久才下班,“走吧。”   两人慢下脚步, 并排往回走。   今天有月亮,黄昏一到,月光就柔和地洒在地上,即使平房小厂区与市区之间这条小路没有路灯, 也能看清楚路面。   苏简看一眼江楷,脸上挤出一丝笑,“天黑了我还没回去, 吓着你了?”   “嗯。”江楷扭头,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一看就是心里有事,“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厂里出事了。”她说。   “什么事?很严重吗?”   “严重。”苏简点头道,“明天开始,厂里就我和杨姐两个人了。”   “什么意思?”这话把江楷都吓一跳,“其他人呢?”   “今天下班开会,厂里经济压力太大,杨姐让他们都离开,就留下我一个人。”苏简说起来很伤感,“以前我都没察觉到有这么严重,还以为只是做出来的糖不太好卖。”   她接着给江楷讲具体情况。   杨兰以前只经营一个小作坊的时候业绩不错,是这一片区手工糖经营得最好的。   她有些野心,将那些不温不火的小作坊合并下来,一下子变成一个小厂的规模。   苏简去上班的时候就是她刚扩大规模的时候,那时候杨兰一口气招了七八个新人,苏简就是其中之一。   但是杨兰还是想太简单了,她原来的作坊做得好,不代表合并后也能继续好下去,不是简单做个加法就能把事业做大的。   她一个作坊的时候能做好,可能因为市场就那么大一丁点,她又是做的最好的一家,自然就不愁卖。   现在她把规模增加了几倍,市场需求并没有跟着增加,产出来的糖自然就要过剩。   要命的是她当初合并别人的时候投入了巨额成本,不但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下很多钱。   现在房租成本,人力成本,还有水电和原材料等其他开销都成倍增加,做一天亏一天,她当然耗不起。   最后才不得不止损,刚招来不到一个月的新员工,还有原来的两个老员工,除了苏简之外,全部协调辞退。   江楷怎么也没想到,昨天杨兰还带着全体员工一起来给他们捧场,他们一个个都挺高兴,看不出来小厂的状况已经如此糟糕。   十几天之前,她还给苏简预支了工资,难道都是表面在硬撑?   “她怎么选择留下你一个人呢?”江楷问道,“是因为你比较能干吗?”   “可能吧,”说到这个,苏简看起来更难受了,“但是我也是新人,她要是把我一起辞退还好点,她把两个老员工辞了,留下我一个人,那我不是变成人家仇人了吗?”   “他们人呢?已经走了?”江楷问。   “他们还在开会,杨姐让我先走,我自己的想法也不让我说完。”   “不让你说?”那个杨兰看着不是挺讲道理一人吗,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为什么?”   “她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说我本来就想跟她商量辞职的,让她留别人,但她不信,说我没必要谦让,她自己知道怎么处理。”   江楷明白了,苏简可能平时对人比较谦让客气,所以她主动要走,杨兰反而不相信,觉得她是让着别人。   “走,那我陪你回去跟她说。”江楷停下脚步道。   苏简一听又看到了希望,有江楷一起去说,杨兰再怎么也会听完他们的话,“好啊,那得快点,晚了他们就走了。”   两人回到杨兰的小厂,有一间房间是个小会议室,他们刚走到房间外,隔着墙就听见杨兰在里面讲话。   “大家也别对苏简有什么意见,这是是我自己的决定,自私点说是因为她比大家都能干,这点我想你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我们能理解,杨姐你也不容易,今天这样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怎么会怪苏简呢。”另一个人道,声音很小,但也能够听清,那是宋丽丽。   杨兰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完全只考虑自己,你们也都知道,苏简他们家比较特殊,家里很困难,虽然刚开了店,但是那个店看得出来肯定没少差钱,她连这个月工资都是提前跟我预支的,她比你们任何人都更需要这份工作。”   “是,杨姐你不用讲这么多的,我们都知道,我们再找一份工作就是了。”   “谢谢你们能理解。”杨兰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噎,“你们工作的事,我也有些认识的朋友,回头我都问问他们,如果有合适的岗位,就介绍给你们。”   苏简听得眼泪汪汪的,这个杨兰为什么要自以为是!   杨兰继续道:“这个月还没满一个月,不过工资我都会按整月发给大家,还请大家不要拒绝,是我对不住大家。再次说声对不起,也谢谢大家这么理解我,以后大家还是朋友,希望还有机会一起做事。”   听到房间里面有人吸鼻子,可能有几个人哭了,苏简也揉了揉眼睛。   江楷拍了拍她,“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   说完走过去敲门,“杨总,找你有点事。”   门突然被敲响,杨兰很意外,打开门一看是江楷,更加诧异:“江楷?你怎么在这里?”   问完意识到应该是苏简带他来的,出门左右看一眼,果然看到苏简站在门外墙边。   “你们到这边坐着等我一会儿?”杨兰说着带他们往旁边的房间走,“我开完会再来,就两分钟。”   “我们先说吧,”江楷道,“你应该知道我们找你什么事,等大家走了再说就晚了。”   杨兰只好回到会议室,让别人稍等一会儿,自己出来把江楷和苏简带到另一间房间。   她看了看江楷,又看向苏简,轻叹一口气,无奈笑了笑,“小简,以前我没发现你也挺犟的,我都跟大家说好了,大家都能理解,你真的不用想太多。”   “不是,其实是你想太多啊杨老板。”不等苏简开口,江楷先接话道。   “我想太多?我想什么了?”杨兰有点懵,也有点被这句话逗笑,她一直觉得自己脑子最清醒,小糖厂危机处理也选择了最佳方案,“对了你别叫我老板,跟小简一样叫我杨姐就行。”   “行,杨姐,就因为你想多了,所以你都不听苏简跟你解释。”他说。   杨兰顿了一下,回想起此前自己心里着急,情绪也有些乱,一直都觉得苏简是要谦让别人,所以她说的话自己一句也没认真听,还让她提前回家。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自己还真有些独断,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也有些动摇,不然苏简怎么把江楷都搬来了?   “真的是我想多了?”杨兰看向苏简,“那小简你再说说你的想法,我现在认真听着。”   “我还是之前的意思,就是你不信。”苏简道,“我真的今天来想问你辞职来的,本来还不好意思开口,因为刚上班这么短的时间,怕耽误你的事。但是既然现在情况是这样的,那你留下别人,我辞职是最合适的。”   “原本就想辞职?”杨兰不解问道,“你为什么要辞职?”   “店里忙不过来,我回去帮忙啊。”   “你们店刚开业呢,你回去帮忙也得等店里的生意稳定了,站稳脚跟了最合适。”杨兰毕竟做了好几年生意了,懂得一般规律,“你在我这里,你们两个人多一份工资,少一份风险不是更好吗?”   “你说的我懂,但是我们家的店现在生意真的挺好的,昨天你也看到了,顾客很多的。”为了说服杨兰,苏简也是豁出去了,她谦虚惯了,要搁平常,可不会说自己家生意好这种话,最多也只会说还勉强,“你不用为我考虑这些,我是真的想回去帮忙。”   杨兰半信半疑,这话从苏简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很可疑,再说昨天是开业,有活动当然人气旺,这点她再熟悉不过了,做手工糖之前她也开过店的。   江楷一看,苏简在杨兰面前还真是毫无说服力,不如自己来说。   “是这样的,杨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虽然店刚开业,但在此之前已经摆摊一段时间了,也积累了一些顾客,所以才攒够了钱开店,目前我们经济上已经比之前好多了,虽然钱都用来开店了,但也没欠下什么债。”   “早上我们就商量,要是你这边不受影响,就让苏简辞职回来帮忙,以前摆摊只卖早上和中午,现在我们打算晚上也卖些吃的,我一个人就有些忙不过来。”   “是吗?那你们挺厉害啊,短短时间内摆摊攒下一个店。”   说白了还是因为杨兰对摆摊有着固有的偏见,以为摆摊顶多也就挣口饭吃,不可能攒多少钱。   她还以为江楷他们开店一定也没少欠钱。   当时她看苏简每天中午还要回去摆摊,觉得挺心酸,才决定再困难也给她预支了工资。   “真的,也感谢杨姐给我预支了工资,我们的店才能够顺利装修完成,”苏简现在想想有点愧疚,“我要是当时知道你也这么困难……”   “那都不是事,”杨兰打断她的话,“那点钱影响不到什么的。”   “很感谢杨姐这么为我们考虑,我们现在真的好多了。”小小的误会终于解除,江楷道,“那要不你重新考虑一下,换个人留下,让苏简回去帮我。”   杨兰轻叹一口气,还有些犹豫,笑了笑道:“可是我有点舍不得啊。” 第56章 红红火火   杨兰舍不得苏简辞职, 主要考虑到她比别人能干,如果只留一个员工,当然就留最能干的那一个。   此前杨兰觉得这也是为苏简好, 现在只剩下私心那部分,她却也不遮遮掩掩, 反倒让江楷和苏简都不知道怎么接话。   “可以不走吗?或者再待一段时间,等我缓过这一阵再走,怎么样?”杨兰更加直接道。   江楷不是很理解,虽说其他人能力要差一点, 但也不是不能干活,换个人皆大欢喜,为什么非要留苏简呢?   见他们都不表态, 杨兰又道:“哎不瞒你们说, 如果换别人我还真有点不太好选择,留干活快的,创新设计不太行,留个有创造力的,效率又差点, 只有小简是两方面都做得好的。要是留两个人,现在开销有点吃不消, 再说留下小简没人会有意见,要是换人,他们也会互相不服。”   站在杨兰的角度,确实不管从哪方面考虑都是留苏简最合适, 她能这么开诚布公,说明真的快到绝境了,江楷也觉得不好再坚持。   他对苏简道:“要不你再留一段时间?等帮杨姐渡过了难关再说。店里要是忙不过来, 可以请一个小工来打下手。”   “是啊,请个小工工资肯定比你低,又解决了咱们的所有问题,多好啊。”杨兰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苏简。   “这样吧,”苏简想了想,提出自己的方案,“要不你留下宋丽丽,她工作最有经验,至于创新,也不是每天都要做新东西出来,我回家后每天抽点时间做些新东西出来,你要是看得上就给你用,这样也不耽误,还能多解决一个人的工作呢。”   “看来你真是铁了心要走啊,”话已经说到这份上,杨兰也不好再强留,看着还有些失落,“那行吧,今天也晚了,明天你再来一趟办离职手续。大家相聚一场也是缘分,明天一起吃个饭。以后你开店肯定会很忙,也不用帮我做包装设计什么的了。”   苏简听得心里难受,“杨姐,我不是说说而已,我是认真的,再忙我也会抽出时间做的。”   “苏简答应的事情,她肯定能做到的。”江楷附和道,他了解苏简,不想别人误会她这是随便说说场面话,“她一向说到做到。”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会,但是那样我也会不好意思,我会想办法的,放心吧。”   这事本来也应该遵从苏简的意愿,但是此刻她反而很愧疚,就因为杨兰一直对她不错,此时杨兰失望的样子也让她不是滋味。   她还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已经是多余的了,说越多越容易被人误会。   “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吧,”杨兰看了眼时间道,“大家还在会议室等着我,就不送你们了。”   “好,杨姐再见。”   两人离开小糖厂往家走,苏简好像比江楷刚刚遇到她时还不开心,低着头走路。   “难受了?现在的结果不是挺好的吗?”江楷道。   “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再留一段时间,等她挺过这一阵再走,好像也挺好的,但是那样的话你再请一个小工,也是多此一举。而且要是留下来,以后再走说不定又是更大的伤害,我觉得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我走了她真的不至于没人干活。”   “你没做错,这种事情当然得双方都愿意才行,再说你这个方案我觉得是最优方案。”   “就是看她好像很不高兴,人家一直对我挺好,结果我却说走就走了。”   “不存在的,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你不在她那里上班了,但还答应给她做包装设计,私底下一样也可以做朋友,她对你好,你也对她好就行了。”   “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嗯,你就是不敢拒绝别人,其实简单直接点挺好的,也不用违背心意,对大家都好。”   “你说我,你不也一样。”这么一安慰,苏简就想通了,心情也明朗起来。   “那是以前,我早想明白了。”   “切,能有多早?分家才不到一个月。”   ……   回到家,又有意想不到的美食可以吃,苏简所有阴霾一扫而空。   吃完饭翻看江楷记录的餐谱和数据分析笔记,惊讶之余,她也对即将辞职回家经营店铺充满期待。   想她前不久还觉得找个工作才安全稳定,真正上了半个多月的班后,才体会到其实也不见得。   尤其经历了杨兰小糖厂这么快就濒临倒闭,她更加确信这个世上没有铁饭碗,至少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铁饭碗压根是不存在的。   “你是说每天菜单会不一样?”看完餐谱和江楷的笔记,她问。   “是啊,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想卖什么菜就卖什么菜,不用那么死板。不过我也不是很懂,还没见过哪家餐馆这样做的,不知道这样生意会不会受影响。”   “咱不随大流,试一段时间看看效果,不行再调整。”   “也对,”苏简想起开业时,她最担心会不好卖的餐品,最后却卖得最好,再不敢轻易下结论,“从第一天摆摊开始好像就与众不同,也一样卖得很好,我相信你。”   第二天苏简一早去跟杨兰办手续离职,杨兰采纳了她的建议,留下了宋丽丽。   宋丽丽是跟着杨兰做事时间最长的,昨天要不是杨兰决定留下的是苏简,她肯定有意见。   后来得知苏简执意要离职,还提建议让杨兰留下自己,宋丽丽特别感激,早上苏简一到厂里,她就跑过来道谢。   杨兰也特意跟苏简道了歉,说昨晚自己态度不太好,主要因为心太急,希望她见谅。   苏简早把那事忘了,现在一看大家皆大欢喜,高兴还来不及。   中午十几个人聚了餐,便要分别。   苏简想做满这个月,毕竟已经领了一个月的工资,但杨兰不让,她觉得反正现在小糖厂里也就那么点事,把人白白耗着也没意义。   ……   从此之后,江楷和苏简便每天一起开店。   他们每天早起锻炼,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卖小吃,有空的时候就研究各种新餐品。   江楷回忆上辈子吃过的见过的美食,也会根据现有食材举一反三,创新出各种美味。   苏简受他启发,思维也被打开,每天也乐此不疲,越做越有成就感,很快爱上了研究美食的感觉。   他们的小店开的很红火,没过多久还成了大井城的地标。成为远近的年轻人经常光顾且喜爱有加的小吃店。   很多远一点学生平时没时间,周末也会约起来,成群结队来买吃的。   甚至有人拍婚纱照都会来他们店外取景。   架起四十五度镜头,红砖青瓦,薄荷绿色的窗户;窗户下方是长方形花篮,里面花花绿绿的花草;再往下是素雅的格子雨棚,雨棚下的小店透着一股艺术气息。   有这么一副诗画一般的小房子做背景,拍出来的婚纱照别提有多洋气。   今天下午,秋天的阳光金灿灿,将他们的小房子也照耀得暖暖的,又来了一对拍婚纱照的新人。   每当这种时候,江楷和苏简就会特意回避,把地方让给新人。   两人来到街上,也跟围观群众一起看人拍。   暖阳下,一对新人笑得灿烂幸福,摆很多个POSE,摄影师也换好几个角度,光他们这里就要拍上十几张。   “真好看!”苏简总是喜欢赞美别人,赞美完还不忘跟江楷确认,“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是啊,很漂亮。”江楷看得出来,她其实多少也有点羡慕。   他从记忆里搜刮过了,他们结婚的时候可没这些,只有一张半身照,现在摆在他们卧室的床头柜上,就是他穿过来时看到的那张。   他们的生意很好,每天只来往于菜市场和小店,忙碌又充实。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两个月,他们就如愿以偿买了冰箱和电视。   有了冰箱,很多菜可以保鲜储存,就不用每天去几趟菜场,能节省不少时间。   电视买的是当时能买到的最新款彩电,把大院里的其他人家眼馋坏了。   他们虽说对院里这个小世界很有归属感,对院外的人家多少有点瞧不上,但也不是每户人家都有电视,有那么两三家买了电视,还都是黑白画面的。   自从江楷他们买了彩电,每天晚上大院里聚众看电视的阵地就从对门廖大爷家转移到了他们家。   江楷和苏简也不小气,干脆一到晚上就把电视机搬到门口过道上,省得大家还要到小小的客厅里挤。   生活水平又提高了一大截,不过因为买了大件,他们还没成为“梦寐以求”的万元户。   “辛苦了那么久存折里还是没多少钱。”苏简开玩笑道。   “所以还得努力。”江楷道。   两人继续全身心投入到了小吃店里,要不是苏简没忘答应过杨兰的事,偶尔他们俩会一起去给杨兰送新设计的作品,他们差点就要忘记除了菜市场外,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了。   其实江楷一直在物色机会,一开始他就说过,他不可能开这个小吃店开到退休。   不过他也不着急,来到这里还没多长时间,他知道随着时间推移,机会会越来越多。   最近因为太忙,他们都没发现林凤兰他们又有了新动作。   林凤兰骨折的腿还没好利索,她见不得江楷他们生意好,又鼓动鲁桂芳,也要开店卖吃的,还发誓要抢走江楷和苏简的生意。   说是鼓动,其实鲁桂芳巴不得,她反正也没正经工作,平时只到处打零工,能跟准亲家母一起开店,那就是当老板了,何乐而不为?   反正钱也不是她出,而是林凤兰出,她只用出力就行。   两人商议好了,林凤兰当大老板,鲁桂芳当二老板,大老板对二老板只有一个要求:勤快。   这个要求对于鲁桂芳来说相当于没要求,她其他能力没有,就是人有力气,还勤快。   他们本来还想跟苏和平分一半的门面,但是苏和平早就看穿了他们的能力,开了店铁钉亏钱,他阻止不了他们,但也不会缩减自己的药铺给他们分一半去做亏本生意。   他可不想以后跟他们一起喝西北风,为了不至于饿死,这个药号必须守住。   最后林凤兰他们找了一圈,跟当初江楷一样,只能找到隔壁街卖衣服的那个门面在转租。   两人也不嫌贵,很快把那个门面盘了下来。   苏家以前攒的钱都用来给苏红备嫁妆了,即使他们现在有心让韩勇入赘上门,但钱反正早换成了实物,所以这段时间攒的钱并不多。   好在林凤兰管账,苏红的工资大部分也要交给她,手上的钱不够,她又挪用苏红的工资,再加上张团二赔偿的医药费,凑一凑差不多能凑齐。   苏和平都快抑郁了,更要命的是这件事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苏红也鬼迷心窍,跟林凤兰一样整天想的是怎么把江楷和苏简弄垮,百分百支持林凤兰。   韩勇稍微持一丁点反对意见,但他说话跟放屁差不多,再说他连屁都不敢放。   苏和平每天郁郁寡欢,从早到晚坐在药号柜台里,没事干就看着江楷他们的店发呆。   短短时间内,他苍老了许多。   就像很多干了不少对不起人的事、如今已经老态龙钟的人一样,闲下来就容易回忆一生的过往,他渐渐觉得还是他大女儿靠谱,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二十多年来那么对人家。   再看看自己老婆和小女儿,那还是正常人吗?!   白天,苏红在上班,林凤兰忙着鼓捣她的店,苏和平一个人孤零零在家,有时候恍惚之间,他就很想走到斜对面,去跟他大女儿说说话。   看看他大女儿,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啊,小店开得红红火火的,他大女婿也是,以前怎么就没觉得他那么顺眼呢?真是瞎了眼了啊……   但是他没脸,每次在自家大门口徘徊一阵,落寞返回。   更令苏和平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打林凤兰拿钱去开店,他的药号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   莫非是好风水被那个女人带了去了?还是被她作没了?   他迷信,殊不知随着大家经济条件的提高,很多人都不愿意再买他这种草药,而是去正规医院。   他也不知道,就在这段时间,大井城连续开了三家中医馆,人家那都是有证的,正经的中医医生开的馆,那肯定比他专业多了。   所以他怎么还会有生意做?   “哎,真是家道中落啊。”苏和平长叹,“老天爷啊……”   林凤兰和鲁桂芳那边,可想而知的,生意当然不行。   鲁桂芳连农家菜都做不好,明明手艺不行,偏偏林凤兰还要求她跟江楷一样,做创意菜。   那做出的不是黑暗料理才怪,还不如天天蒸馒头卖来的实在。   就连曾经对林凤兰大打出手的张团二,如今看到他们这样都笑掉大牙。   张团二赔偿了林凤兰钱,所以没被关多久,最近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每天去店里都要先经过林凤兰他们的店,一看林凤兰他们卖的饭菜,好笑之余也悔恨交加,就他们这样的,当初他是多看得起他们才会感觉到危机的?   现在真想抽自己两耳光。   林凤兰天天做亏本生意,却执迷不悟,还在做春秋大梦,觉得做生意一开始都会亏的,总有一天会赚钱。   苏和平挣的钱本来就不多了,她现在连吃饭钱都不给人留,全拿走去填补她的餐馆窟窿,到饭点就让苏和平去吃他们做的黑暗料理。   苏红很鸡贼,渐渐发现不对劲,就不把工资全给林凤兰了,但她暂时还不敢得罪林凤兰,便去跟韩勇要钱。   “饭馆是不是你妈跟我妈开的?”她问韩勇。   “是……是啊,你妈出钱我妈出力啊。”   “哪有这样的?我妈就不出力吗?太不公平了!你,拿钱!我家连我爸的钱都拿去填补餐馆了,你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要我说,那餐馆就别……”   “少来!饭馆还得继续开,还没成功呢,不开不是前功尽弃了吗?”   最后苏红硬生生从韩勇这里拿了一半的工资,加上自己的一半,一起交给林凤兰。   ……   有一天,江楷听说旧货市场要撤了,那些摆摊卖旧货的摊主挣不到钱,都不想干了。   那块地方是个人家的自留地,旧货市场没了,那块地方要闲下来,主人家想找人外租。   下午的时候正好有空,他打算去看看。   快到旧货市场的时候,经过一个小酒馆,听到里面有个人唉声叹气的在跟谁诉苦,声音挺耳熟,他转头一看,那不是韩勇吗?那家伙今天怎么没上班?   “哎他妈的!老子要不是看在说不定还能入赘继承家产的份上,老子早把丫的踹了!现在这样下去,还继承个屁的家产,用不了多久就要被败光了。” 第57章 新的蓝图   韩勇还在小酒馆里不停发牢骚:“接着作罢, 妈的!也就我爸妈还把他们家当宝,老子快忍无可忍了,也不会一直这么忍下去!”   陪他喝酒的人大概挺了解他, 笑了两声道:“怎么样?喝点酒发泄一下舒服多了吧?”   差点把江楷逗笑,他继续往前走, 韩勇牢骚的话也很快在耳边消失。   来到旧货市场时,果然很多摊位都已经撤走了,就剩那两家卖旧家具的还在坚持。   一家是江楷买过长桌的;另一家,就是当初那位摊主不知道跟老婆吵架了还是吃了火|药, 讽刺江楷没钱还要好货的摊位。   江楷来到那家买过长桌的摊位,摊主跟他差不多都是熟人了,两人随便聊几句。   江楷问他:“老板, 听说租期满后大家都不想再在这里卖旧货了?租期具体到哪天?”   “是啊, 没搞头,在这卖旧货还不如打零工,到期就不摆了。”摊主道,“租期也就剩两天了,你看我这些东西, 最后两天全都跟不要钱差不多了,谁要是想要, 买回去当柴烧也值,你这次又想淘点什么呢?”   “听说场地要到期了,我过来看看。”江楷道。   “哦,最近确实很多很划算的东西, 不过你还是来晚了,现在基本都撤了,早点来能淘到不少好东西。”摊主再次给他推荐自己的货品, “我这也还剩不少,你随便看,看上什么都是处理价给你,跟白送差不多的。”   “好,那我看看。”江楷这次来是看场地,不过他也不想纠正摊主,随便看看也无妨,要是有什么东西值得带走的也不错,比被拿去当柴烧了强。   他看完一圈所有旧家具,实在没发现有什么值得买的好东西,重新从棚子里出来。   摊主问:“有看上的吗?”   江楷摇摇头,环视一圈四周,今天还是周末呢,却一个客人也没有,“老板,租期最后两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呗,还要坚持摆到最后一天呢?”   “嗨,不摆了,摆着也是浪费时间,真不如回家睡大觉,我一会儿也走了。”   “你知道这块场地的主人在哪吗?”江楷问他。   “在那边。”摊主指了指对过一个临时搭起来的小棚子,然后反应过来,“啊?你找他干什么?”   太阳有点刺眼,江楷眯起眼睛看过去,那边临时棚子里几个人正在打牌,看着好不悠闲。   “听说他这块场地要招租是吗?”他又问摊主道。   “是这么说。”摊主不由得重新打量他一遍,“你…谁要租?”   “谢谢啊,我找他问问。”   江楷走过去,正好经过另一家旧家具摊位,他本来一眼也没往里看,没想到刚走过一半,耳后又响起那个嘴欠摊主的声音,连称呼都没有一个,“诶?又来捡便宜了?”   江楷停下脚步转身,他今天难得有空,不在乎浪费一点时间,笑了笑道:“是啊,希望能捡到便宜。”   这位嘴欠摊主道:“要捡便宜就趁这两天吧,东西跟不要钱差不多,过了这两天想捡也没机会了。”   “是吗?问题是便宜的很难有好货啊。”   “便宜还想要好货?没钱就将就用用得了,哪还那么多要求?”这位摊主好像都意识不到自己嘴欠,接着还让江楷看看他的东西,“进来看看吧,兴许能带回家几件,过两天我就不卖了。”   江楷指了指旁边那个摊位道:“我在那边都没看上的,你这能有?”   “我这里有的他那里确实基本都有,不过我这可以更便宜给你,再说也有品相比他那里更好的。”   “不要,你这里的东西真没有我看得上的。”江楷其实每次来都没在他这里看过一眼,也没惹到他什么,这位却每次都要讽刺几句,不管这位是不懂说话还是故意,他都想怼他一下,“你就留着带回家烧来烤火吧。”   他说罢转身走了。   嘴欠摊主明显不高兴了,在他身后大声道:“怎么说话呢?喂!别走啊!送给你要不要啊,穷鬼!没钱还挑三拣四。”   江楷懒得再理他,直奔对面那个临时小棚子。   棚子下面几个人打牌打到正嗨处,他不好打断,站旁边看,等到人家打完这一局,他才开口:“请问场地老板是哪位?”   打牌的几个人齐刷刷看过来,其中一位中年男人开口问:“我是,你什么事?”   “您方便吗?想跟您聊聊场地的事。”江楷道。   老板还没开口,他一个牌友先开口接话:“回去喊你们老板来谈,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江楷白净斯文,说话也文绉绉的,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老板模样,像刚走出校园的小年轻,这位猜测他最多也就是一个跑腿的。   大概这几天没少有真跑腿的来打扰他们打牌,才让这位牌瘾略大的人心里有些意见。   “是我自己想租。”江楷又对老板道,“我叫江楷,怎么称呼您?这里方便聊吗?还是另找地方?”   中年老板终于从座位上站起身,重新打量江楷。   虽然看着实在太年轻,也不像其他做买卖的老板那样有个标志性的油肚,但他觉得这位小伙子说话倒是得体,像个有文化的人。   不像他接触过的那些大老粗,虽然买卖做得还行,但一张口就暴露了文凭。   中年老板伸出手,动作和语气都有些别扭,“幸会幸会,我叫梁发兴,你觉得在这里聊合适还是另找地方合适呢?”   刚才发话那个牌友看不下去了,“哎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梁你装什么呢?平时咋没见你这么说话?”   “这是谈正事,当然不一样。”   “您要是方便,就在这里聊吧。”江楷直奔主题,“您这场地以前是怎么租的呢?”   “行,那就在这里聊,你要哪个位置?以前都是分成几块租的,位置不同价格也都不一样。”   “我整个地方都要,以前的总价是多少?”   此话一出,还在漫不经心洗牌的另几个牌友都停下了手上动作,又纷纷看过来,无不对江楷的身份感到好奇。   其实这里离江楷所在的紫云街并不算远,但这几位不怎么去那边,都不认识他。   梁发兴他们这块地方虽然离城区近,但严格来说仍然属于城边的农村。即使大井城这几年一直在往外扩大,也不是往他们这边的方向。   这些人经常只窝在这片区活动,很少“进城”,所以也不知道紫云街那边开了一家很火的地标小吃店,更不知道店主就是他们面前这位。   “总价?你等我我算算。”梁发兴也有些激动,要是能一次性租出去,那就太省事了,而且跟之前的租期之间也没有空档期。   他慌忙从打牌的桌子下拿来计算器,开始把那些分租的价格相加。   为了保证不出错,他算了三遍,然后对江楷道:“一共是一个月六百三十块,你要是整块地方都要,可以给你少点。”   这块地方挺大的,差不多两块篮球场那么大,街上的一个小门店一个月也要两三百,这么比起来倒也不贵,只不过这里就是一块空地,什么设施都没有。   “能便宜多少?”江楷问他。   “这价格本身也不贵,一个月给你便宜十块钱吧。你要租多久?”   “你打算出租多久呢?”   “我这边当然越长越好了,一年最好,省得总麻烦。”   “租金怎么支付?”江楷继续问他。   “租金以前都是每个月我来收。”   “有押金吗?”   “没有,这地方什么都没有,不需要什么押金,”梁发兴笑道,“我很厚道的,不过你要给也行,哈哈。”   所有问题都问清楚了,江楷最后说:“这样吧,租金就来个整数吧,六百一个月,我一次付半年的。”   “六百?你才租半年啊?”梁发兴直摇头,“那不行,只租半年最低六百二。”   “我是说租金我半年一付,租期您要是愿意,我租五年都没问题。”   “五年?!”梁发兴和在场的人一听,又惊讶不已,“你租了做什么用?”   “租来摆摊卖吃的,怎么样?五年可不可以?”   “一次租五年,半年付一次租金?”梁发兴伸出几根手指比划着跟江楷确认。   “对,租金一个月六百,可以吧?”   梁发兴咽了咽口水,一个月六百是高收入了,他每天打牌都能过得很滋润,以前最长都是一年一租,很多时候还空置很久都租不出去,现在江楷突然要租五年,这无异于给了他一个小金饭碗。   一个月六百,五年是多少钱?梁发兴还得借助计算器,不过随便一想也知道是很多钱,而且还是半年付,一次性能拿到手三千六!   他两眼放光,回头用眼神征求几个朋友的意见。   “可以可以,租了吧,”刚才那位脾气有些急躁的牌友对他点头道,“省得每天在这里灰尘白土地打牌,租完了就在家里打牌多舒服。”   另外有一位要理性一些,摸着下巴想了想,摇了摇头,“五年好像长了点吧,一年一年租还差不多,过两年要是能涨价呢,你一下租五年不是亏了?”   “也对啊,”梁发兴觉得人说得有道理,但是一想到五年的很多钱一下要变成一年,他有些遗憾,“小江,五年也行,要不你再加点钱,这样万一明年后年涨价我也不至于太后悔。”   “梁老板,其实账不是这么算的。”江楷一条一条给他分析,“五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你觉得五年内涨价的机会有多大?我觉得并不大。”   “另外,你要是一年一年租,中间还会有空置期,空置期里你都是没钱的。”   “再说一年租一次的话租金肯定不可能给你半年付,一个月付一次跟一次性付半年差别是很大的,大家都知道钱放在银行里会有利息,你一次拿半年的钱,是不是比一个月一拿划算?”   “你再想想,租五年是不是一下就给你解决了五年的后顾之忧?你一年一年租,空置期真就不好说了,要是运气不好一年半载都空着也是有可能的。”   “这几个问题您考虑一下,我也没有怎么跟您压价,一个月六百,整个大井城也没几个人月工资有六百的。”   “你说的也对。”梁发兴点头,他心动不已,已经差不多要同意了。   就在他准备拍板时,那个头脑好使一点的牌友又发话了,“小江你说的都没错,但有一个问题,你既然想租五年,那就说明你今年租了明年还会租,后年也会租,根本不存在你说的空置期啊。”   要说这位还真比梁发兴有智商,不像没文化的普通老农。   江楷道:“问题是您要是明年涨价,后年又涨价,您觉得我还会一直租吗?我也会另找地方的。再说我租来也是做买卖,做买卖谁能保证一帆风顺?或者谁能保证一切都按计划发展?我租了今年,明年是否还继续租,真不是能打包票的事情。”   梁发兴一听他们说的都不无道理,但他自己倾向于五年的方案,没再多想,拍板决定就按江楷说的租,“行!六百就六百,就租五年,省得麻烦。”   按这个价格,当然十年二十年更好,毕竟往后地价百分之百涨,不过江楷不想在这上面占别人便宜。   六百的月租金,五年租期,无论对他还是对梁发兴来说,都是合适的。   时间太短,不好实施计划,时间太长又有不可预知的风险,不但以后地价贵了容易闹纠纷,也会受不确定的政策影响,五年正合适。   签合同的时候,梁发兴正要把起租日期从后天起算,江楷突然对他说:“截止日期按五年后的后天算,起租日期能不能从明天开始算?”   “为什么?晚一天早一天也不影响吧?”梁发兴道,“那边人家摆摊的还有两天才走呢。”   “不能那么恰吧,您也得给我留一两天收拾一下场地啊,您看现在场地乱糟糟的。”   “哦,这倒是,那我往后给你延两天不就完了吗?”   “但是我有点着急,就赶着这两天收拾呢。”江楷道,“那边大一点的摊位我问过了,他今天晚点就撤了,小一点那家,他一个月租金多少?”   “那个啊,一个月六十。”   “那就是一天两块钱,您让他今天撤,一天两块赔给他呗,他摆着摊也没人来买东西,说不定还巴不得退到两天的钱。您要舍不得,这钱我出。”   一下子就能拿到几千块,梁发兴也不好意思计较这几块钱,“嗨,不用你出,那行,我去问问他,他要愿意今天撤,我赔给他就是。”   江楷当然没这么着急,但是一想到对面那家伙每次都要讽刺自己,刚才还骂自己穷鬼,就想恶心他一下。   梁发兴放下合同,往旧家具摊位那边走,有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牌友也跟着一起去,大概是去给梁发兴撑场子的。   江楷就坐在这边等,离嘴欠摊主的位置不远,从这边看过去看得一清二楚。   梁发兴他们很快走过去,跟嘴欠摊主比手画脚沟通了一阵。   嘴欠摊主很快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想反对,但是一看梁发兴旁边还有一个壮汉,没敢说。   可他嘴上依然有些欠,对梁发兴道:“恭喜你啊梁老板,这么快租出去了。想问下是哪个大老板租了做什么挣钱的买卖?这么着急让我们搬走。”   梁发兴指了指对面的江楷,“就是那位年轻有为的小伙子,人家比一般老板都强,人家时间宝贵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他着急这两天清理一下场地,还请你理解一下。人家还专门说愿意赔给你们这两天的租金呢,多会做人的。”   嘴欠摊主看过去,正好看到江楷轻蔑地看着他笑,他一下明白了,是自己之前惹到人了,所以人家现在专门恶心他来了。   被他骂的“穷鬼”租下了整块场地,还一下就租了五年,他怎么没看出来那小子那么有钱呢?   那么有钱还来这里买旧家具,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懂。   嘴欠摊主没脸再看,收回目光侧了侧身,这边梁发兴正好掏出五块钱递给他,“呐,两天的租金说给你退就给你退,不用找了。”   “……”要是单纯梁发兴想提前让他走,这五块钱他不会嫌少的,现在摆一天摊也不见得能挣五块钱,但这是对面那位故意恶心他,嘴欠摊主还想要点骨气,“不用了!谁也不差这么几块钱的。”   “嘿?哥们儿你这还生气了?五块钱不多也不少啊,你咋还嫌弃上了呢?”梁发兴拿着钱不解,刚刚不还同意赔给他钱的事吗,怎么不到一分钟就变脸了,“别生气啊,好聚好散啊。”   “不要了,臭钱你自己拿着花吧。”   “什么臭钱?不要拉倒,还跟我这发起脾气来了。”也得亏今天梁发兴心情好,不想计较,不然说不定要让身边的壮汉给人一点教训。   ……   签了合同,给了半年的租金,江楷留在场地里走了一圈,他得看看怎么规划一下。   两个还在摆摊的摊主,见时间已经差不多,再等下去也不会再有买东西的来,开始收拾收拾准备走了。尤其那位嘴欠哥,再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场地周围有围栏,还有一道铁大门,等人都撤走了,江楷买了把锁把门锁上,未来五年,这里就是他的地盘了,他心中也有了一个新的蓝图。   回到家,跟苏简一起准备晚饭的餐品时,江楷突然问道:“你之前一起上班的同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想找一个人来咱们这里上班。”   “来咱们这里上班?什么意思?”苏简问道,“是到租的那块场地帮忙吗?但是场地不是什么都还没弄吗?不着急的吧?”   “不是,想招个人来店里上班,”江楷道,“回头我可能大部分时间会忙那块场地的事,得找个人来帮你。” 第58章 人民百货大楼   租场地的事情, 刚听说那块场地在招租的时候,江楷就提前跟苏简商量过,他想在那里做一个小吃街。   他把自己的想法跟苏简讲了, 又跟她介绍了具体方案,苏简表示同意后才去找的梁发兴。   现在场地已经租下来, 每过一天都是钱,他不想浪费时间,自己要抽开身去忙那边的事,店里苏简肯定忙不过来。   苏简虽然理解他不满足只开一个店, 也支持他想要发展事业的的想法,但是她其实还挺喜欢两个人开店这种状态的,每天忙是忙一点, 但很充实。   他们开的店也很有趣, 小店漂亮,每天设计新餐品也很有新鲜感,累也累得很快乐。   没想到这种日子没过多久,就要结束了,她多少有点失落。   “你不是说场地改造成摊位出租吗?咱们自己也不去那边卖吃的, 就不用招人了吧?你忙那边的时候我撑着点,等那边忙完就好了。”   “你想开一辈子的店吗?”江楷笑着问她。   “不好吗?以现在的势头, 生活会越来越好,每个月还能攒一些钱,开到开不动了,养老钱也存够了, 咱们就关门退休。”苏简憧憬着说,“要是钱攒得够快,还可以早一点退休, 再到外面的世界去走走看看,多好啊。”   这明显是她最近早就想过的,不然也不会想都没想就说得这么清晰。   江楷听后愣住了一瞬,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这是她想要的理想生活,看起来简简单单,实际上这也是她最近才敢去想的,别说是分家前,就是刚分家后那段时间,她也不敢有如此的奢望。   “是挺好的,那就不招人来店里了,这个店一直自己开下去吧。”   她憧憬未来的时候,眼睛亮得跟闪烁的星星一样,他实在不忍心破坏她心中那份美好。   她的理想如此简单,又是那么好实现,他要是轻易就让它破灭,那就太残忍了。   “你不是哄我的吧?其实我就是那么一说,我知道你有更高的理想,按你的计划做吧,没事的。”   “其实也不冲突。”江楷道,“你说得对,外面的事情再忙,店里撑一撑也就过去了,忙完还可以回来接着开店。”   他突然改变了主意,看看现在这个小店,全部都是自己花心血一手打造的,是他们站稳脚跟并可以继续奋斗向前的基石。   无论以后外面有更大的事业,还是会遇到多大的挫折,这里也可以是一个避风港湾。   他此前的想法是先招一个人来帮忙,后面再逐渐解放苏简,让她可以只做餐品创意,苦活累活都让别人做。   他想让她以后慢慢就可以摆脱开店,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去更大的城市。   但现在看来那都是他一厢情愿罢了,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这种简简单单的想法,他上辈子也有过,他曾经不止一次希望。   希望自己家不要是什么豪门,不要那么多钱,也不要那么多产业,只需要一个和睦美满的家就好。   他希望他有妈妈,希望他的父母相亲相爱,也希望父母都爱自己,一家人过得美满幸福就好。   每当看到别人家家庭完整幸福的时候,这种感觉就越加强烈。   所以刚刚苏简憧憬的时候,也唤起了他当初那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现在再看这个小店,他也有点舍不得交到别人手上,即使只是在里面干活,他也觉得柜台里面的人,只有苏简和自己有资格,别人都不行。   “那可不可以招个人帮你忙外面的事?”苏简问他,“这样你就可以多点时间做店里的事情。”   “我先设计个方案,后面需要施工,施工可以交给工程队做,施工完成后应该要招人的。”   “辛苦了,忙不过来一定要告诉我,要不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想参与的。”   “好,需要你的时候我会说的,”那个场地改造其实一点都不需要苏简帮忙,但江楷此刻好像什么都不愿拒绝她,“不过有时候得有人在家看店。”   “我知道,谁要跟你寸步不离似的,我是说比如让我跟你讨论讨论方案,出出主意什么的,也都可以。”   “这些你一直都有再做啊。”   “只要你别忘了有什么事都要跟我商量就行了,那可是你提出来的。”   “好。”   ……   从第二天开始,除了店里最忙的时候,江楷就在新租的场地忙活。   有时候买菜都是苏简一个人去买,为此他专门给她买了个买菜的拖车,拖车比那个背篓轻松许多,也比背篓好看。   每天卖的餐品也选最简便的,尽量不让她太累或者忙不过来。   “你这也太小看我了吧?”苏简看着好笑,“每天这些活还没上班的时候多。”   “轻松点,又不会影响收入,你还有意见。”   “不是有意见,是我觉得你现在可能低估我了,分家前我每天工作量是这的两倍还不止,就这还说我会累着。”   “那是因为你以前都是超负荷劳动,现在当然不允许那种情况再出现。”   “你那边怎么样?”苏简噘着嘴问,“就想着我这边会累,你不累吗?你身体可还得小心点。”   “你看我每天就量量尺寸,画画图纸,再去订做一些设备,这些活轻松得很,一点不累,你不是也小看我了?”   “一点不累吗?那我看看。”   “看什么?”   江楷还有点懵,苏简已经从跟他并排站的位置来到他面前,双手伸过来捧着他的脸,定睛仔细看。   “……”   他从来没有被异性这么看过,同性也没有,何况还是被捧着脸端详。   虽然现在这副身体有些偏瘦,脸蛋有些斯文白净,他也不知道原主是不是软萌系的男人,但是他现在的芯子是个如假包换的男子汉啊。   再说苏简她也不是大姐大的类型,她怎么突然做出这种举动来的?   虽说他们现在是小夫妻,但不是说这个时代的女人都很保守害羞的吗?   江楷也不知道该挣脱开她的双手还是该装作镇定。   他就这么被定住,因为身高比她高一头,上身微微向前倾,脑袋微微低下,嘴巴还被挤压成鸭嘴形状,想说话都说不清楚。   他不知道是自己脸烫还是苏简的手烫,只觉得有点灼人。   “我看看你的精神状态。”苏简看他被自己双手捧住的样子,竟然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也不太敢跟自己对视,忍不住笑,边笑边松开手,“你怎么这么傻?”   江楷摸了摸自己的脸,恢复了表情,再看苏简,已经后退两步,但还在那里看着自己笑,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虽然她脸上也有点红,但他怎么都觉得现在自己才是害羞的那个人。   他很不服气。   他好歹也是一个二三十年后穿越到这里的人,怎么能被这么……   虽然穿越来之前的自己也没有过什么光辉的历史,但至少没被这么揉过脸。   也就是某一个零点零一秒的瞬间,他大脑一热,决定要反击。   “你过来。”他说。   “干嘛?”   江楷长腿一迈,一步就来到她跟前,苏简顿时感到了压迫感,向后缩了缩。   不等人再做出其他反应,他的双手就伸了过去,可谓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双手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手掌没有很宽厚,但是手指修长,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包裹在她的脸上,看上去好像全是手指。   “你……”他想问她的脸怎么那么小,但是突然意识到这不应该是现在才有的反应,改了口,“你的脸真的好小。”   “是你的手太大。”   苏简的小脸在他的大手里就像关在铁笼里的小兔子,看上去很好笑,又有点萌。   江楷一个没忍住,手指一收,干脆用指肚子捏住了苏简脸上最有肉的地方。   他反正一向“睚眦必报”,“报仇”都要双份的,捧又捧不太实,不如再捏一遍。   这回轮到苏简脸烫了,轮到她不敢正视对方了。   江楷幼稚地心底升起一丝得意,对方不敢直视自己,他倒得寸进尺,也跟之前她看自己一样凑近了盯着看。   这一仔细看,才发现她的脸上有些很细微的裂纹。他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刚穿越过来那天,他就发现她的皮肤不太好,是因为长期烟熏火燎造成的。   分家后逐渐变好了很多,加上苏简最近也经常用百雀羚什么的擦脸,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即便这样,江楷依然可以肉眼看到她脸上有细微裂纹。   他们做饭的厨台烧炭,长期被炭火烘烤肯定对皮肤不好。   他们做的餐品简单,油烟不大,加上厨台是敞开的,一般情况不太容易被油烟熏到,但也不能百分百避免。   因为江楷思绪飞走了,苏简的脸被捏的时间有点长,她忍不住道:“你把我捏疼了。”   江楷赶紧松手,“捏疼了吗?我没使劲啊。”   “你没使劲,但一直捏着也会疼的,我的脸很嫩的啊。”   “……那对不起,下次不捏这么久了。”   “你还敢有下次?”   江楷笑了笑没再说话,没谈过恋爱的他不知道怎么接话才好,他觉得尽量少说话就不会犯错,但是也不能板着脸,那就笑吧。   他看了眼已经拟好明天要卖的餐品,有一道油烟可能要大一点,再看看那本餐谱上记录新餐谱,又去翻一遍冰箱。   “明天的午饭换一道吧,”他走过来对苏简道,“我觉得第一道换一换更合适。”   “为什么?不是刚刚才选好的吗?”   “我看了一下,换一个最新的,搭配起来更合理。”   他换上的是不会有什么油烟的一道,苏简没多想,他说合理那就合理,“行,反正还没准备,那就换吧。”   ***   第二天卖了早餐,准备好午餐的准备工作,江楷就要出门,“今天我带点吃的在身上,中午要是忙我就不回来吃了。”   “有那么忙吗?你不是说不忙的吗?”苏简诧异,这几天都出门做事,但他还从没有过不回来吃午饭的时候,“回来吃饭没多大影响吧?”   “看情况,能回来肯定会回来吃的。”他说,“带点走以防万一,今天订做的设备得盯着才放心,我来回跑一趟会耽搁师傅们的进度。”   “好,那得多带点吃的。”   “我走了,你做饭注意安全。”江楷说罢就出门。   走过刚租的那块场地,再往前走二十分钟的路程,是大井城的客运站。   他走得很快,去省城的车一天只有两趟,还都集中在上午,一班八点半一班是十点,他从家里出来已经快到九点多了。   他小跑着径直来到售票窗口,顾不上喘一口气,“买张去省城的票。”   不光他着急,售票员也着急,赶紧接过钱,把票递给他,“快点,已经发车了,出门左手边第二辆车。”   “谢谢!”江楷拿着票冲出去,那辆中巴车已经发动了,司机师傅正在向后倒车,从一排车辆中间倒出去,调一个头就会开出客运站。   他跑过去,站在车门外挥舞手上的车票,“师傅等一下!”   司机停下车,把车门给他打开,有点不高兴,“怎么不早点来?”   “谢谢。”   来得晚,江楷的座位在靠后的位置,走到后面坐下,才终于可以喘口气。   车很快开出客运站,从这一刻起,窗外的景色全都是陌生的了。连原主都没离开过大井城,最远也没出过客运站以外的地方。   两个小时的车程,对于现在的路况来说不算很远,江楷打了个盹儿,很快就到达省城了。   省城的客运站很热闹,发小广告的人不计其数,卖地图的也很多,江楷顺便买了一份地图,第一时间找离得近的商场。   地图上看到一个叫人民百货大楼的地方,江楷眼前一亮,这个年代叫这个名字的商场,多半是比较有档次的,地图上的图标也比一般的大。   现在的地图虽然只有纸质的,但公交信息也很详细,一看从这里到人民百货大楼只需坐三站路,极其方便。   他先买好返程的车票,再过马路坐公交,很快来到目的地。   这人民百货就在十字路口的一个角,虽然只有六层楼高,但是占地面积大,加上省城的高楼还不多,看上去很是气派。   只不过对于江楷来说,百货大楼样式有些老土。   江楷随人流一起走进商场,里面人多东西也多,完全不是大井城可比的。   很多牌子的东西都有,商场里还分门别类,各个楼层规划成各种商品部,方便顾客们挑选购买。不像大井城的商场,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一个柜台里卖。   他在一楼最显眼的墙上看到楼层导航牌,直接找到卖日化品的地方。   日化品部走进去,又分成了各个区域,比他想象的要人性化。   其中一个区域是专门卖护肤品的,全是女人在逛。偶尔有个男人,也都是陪女人来的。   江楷一个男的走进来,身边也没个女的,顿时引起了大家侧目。   大家都挺奇怪,他一个小伙子,买什么护肤品?再一看,这小伙子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平时真的没少护理?   这年头年轻姑娘都没多少人护肤呢,你一个小伙子倒护上了。   旁边有两个陪女人来的男人看江楷一眼,扯了扯嘴巴,有点嫌弃,好像他是个变态似的。   要不是他长得好看,柜台的售货员都要嫌弃他两眼。   江楷不在意,毕竟时代不同,他看了一圈,虽说东西多,其实跟二三十年后还是没办法比的。   看来看去也就那几个牌子,百雀羚、雪花膏、马牌、芭蕾珍珠膏、大宝、……,只不过包装款式确实比大井城多得多。   大井城基本只有百雀羚小盒装这种将就用用的款式卖,在他们分家之前,苏简连这个都没有。   还是上次他们挣了钱,逛商场买新家生活用品时,她才舍得买了一小盒。   这也是江楷要来省城的原因。   江楷让售货员每个牌子给他拿一样,专挑包装最好的瓶装款,挨个看说明,再闻闻气味。   售货员和旁边的其他顾客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小伙可真是,怎么比那些小姑娘还懂?   其实他懂什么呀,就是凭感觉,猜苏简会不会喜欢哪些护肤品的味道,哪几种的特点是否适合她。   挑来挑去感觉都挺好,对售货员说:“这几样都帮我打包吧。”   再次引起旁人的注意,好家伙,难怪这么白嫩,专挑最贵的买不说,还每一样都来一瓶,他对自己可真舍得啊。   有一个男人实在忍不住好奇,有点鄙夷的口气跟他说:“哎,兄弟,挺讲究啊,难怪你这皮肤这么好,看着比女人的还嫩呢。”   江楷听得出来,其实那时候在很多直男眼里,说男人嫩是贬义。   “大哥你误会了,我这都是给我媳妇儿买的。我们家离得有点远,来了就多买些回去,可以少跑几趟。”   “是吗?”这位大哥并不相信,给媳妇买也不是这样的,他见过的都是女人要买男人才陪着来,媳妇都没在身边呢,谁信?男人自己一个人跑来给媳妇买?骗谁呢?他轻笑着说,“你媳妇儿呢?”   “在家里呢。”   “嘿嘿。”这位大哥觉得果然自己猜的没错,笑而不语。   江楷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对他说:“我媳妇要是一起来,就买不了这么多了,她不太舍得花钱,我自己来买,买多少回去她都会喜欢。”   “你对你媳妇还真好。”售货员道,她其实在江楷说是给媳妇买的就相信了,毕竟这里是省城,知道疼老婆的男人也不在少数,她见过的多。   不像那位大哥,大男子主义有些重,还非觉得江楷这样的太娘,其实他不过是长得白了点瘦了点,加上一个人来给媳妇买护肤品罢了。   “你看看人家,对老婆多好。”大哥他老婆也道。   大哥无奈闭嘴,又看一眼江楷,总觉得这小白脸是故意挑拨离间他们夫妻俩,真可恨。   江楷回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让他自己难受去吧。   买了护肤品,看一眼时间,离返程时间还宽裕,江楷决定再随便逛逛。   这个商场虽然对他来说处处充满着年代感,但是却莫名的有趣。   经过时装部,他想给苏简买一套衣服,她就一套像样点的衣服,上次还被张团二的人撕破了。   摸了摸口袋,还好最近因为要改造场地,他取了些钱带身上,不然都不够。   于是,他又来到一个叫“女士时装屋”的区域。   这里跟护肤品那里更不一样了,里面还有试衣间什么的,很多陪老婆来的男人也都只在门外等,不跟着进去。   江楷也不太确定能不能进去,因为门口也没写着禁止男士入内。   他稍微停了一下脚步,然后自然大方地走进去。结果刚进到门内,后边就有人喊:“喂!站住!干吗去?那个小伙子!出来!”   江楷下意识就往后退,退出门口才看到侧面有个保安,刚才可能正好上厕所去了,现在正往这边赶来。   “你干什么?”保安来到他跟前,厉声问。   “买衣服。”   “这是女士时装区,上面写着呢。”   “我给我媳妇儿买。” 第59章 挣点辛苦钱   保安四下看了一圈, 女士时装屋门口的附近,除了江楷外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并没看见有女的。   “你媳妇呢?”他问江楷, “已经进里面去了?那你在这里等不就完了。”   “她没来,就我一个人。”江楷挺无语的, 怎么一个二个都觉得给女人买东西就必须得女人也到场?   “你一个人?这里不让男的进。”保安毋庸置疑道。   江楷刚刚进到门口就看到左手边有一个很小的区域,挂着的衣服裤子样式很不错,应该很适合苏简。   “我刚才已经看到想买的款式了,我就进去挑个合适的尺寸, 不会停留多长时间的。”他诚恳对保安道,“里面不是有专门隔开的试衣间吗?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您帮帮忙。”   “这是规定。”保安面无表情, 在门口一侧站得笔挺, 目光……无神平视,看都不看江楷。   看来这家伙又正直又敬业,说一不二,很难搞。   江楷有点无奈,在女士时装屋外面徘徊, 这个区域明明是用玻璃隔开的,即使在外边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但就是不让男士进入,有点奇葩。   他又隔着玻璃看了一圈里面挂着的服装,看来看去也只有此前看上的那一小片区域的能够入眼,也难怪当时一进门就将他的目光吸引住。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想再问问保安,能不能找个售货员帮他挑尺码,再把衣服带出来。   一转头才发现右边最里侧是卖内衣裤的区域, 要不是他此时所在的位置在最角落,还真看不见那边。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不让男人进去。女人们在挑选内衣裤,突然有个男人进去,那还得了,虽然他们不至于在那里试穿,但是光挑选也害羞不是。   江楷赶紧回到门口,问保安:“大哥,能不能帮个忙?”   保安站岗站得很标准,只有眼珠子转了一下,看向江楷,用眼神对他说话:又在打什么主意?想进去是不可能的。   江楷一看,算了,人家那么忠于职守,不好打扰他,也不好老找人麻烦。何况保安大哥也是个男的,他一样不方便。   但衣服还是要买的,这里是三楼,他直接下到一楼去找服务台。   服务台有三个年轻女人,盘着头发穿着正装,衣服胸前还挂着小牌牌。   他们很热情,听了江楷的来意,得知他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又是专程给媳妇买东西,一会儿就得赶车回去,很乐意帮忙。   其中一位姐姐给三楼直接挂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让江楷上楼。   江楷谢过后重新回到女士时装屋,门口已经有一个人等着他了,正是里面的售货员。   “先生是您要买衣服是吗?”售货员礼貌问道。   “是的,谢谢你!”   “那您跟我来。”售货员转身进门,“听说您已经有看上的了是吗?是在哪个区域?”   江楷迟疑了一下,向前两步,正好看到依然站得笔挺的保安,保安眼神里有些异样。   像是不满、失望和觉得不公平的情绪交织在他不太有神的眼睛里。   “请等一下。”江楷突然站住脚步。   前面的收货员转过身,“怎么了?”   “要不我还是不进去了,影响到里边的客人不太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可以吗?”江楷指着他看上的衣服和裤子道,“就那边的黑色皮夹克和浅蓝色牛仔裤。”   被喊住的时候,售货员原本还有些疑惑,为了帮他,都让他搞特殊进去买衣服了,她其实也是有压力的,万一里边哪位女顾客不满,她怎么解释?结果来到门口他却又不进去。   现在见他实际上是不愿意打破规则,她又重新投来赞赏的目光,笑容也真实了些,“行,那你告诉我一下尺寸。”   江楷说了两个尺码,具体尺寸他也不清楚,只能对比选一个看着接近的。   尺寸要是不合适也不要紧,反正不会差很多,到家后拿去附近的小裁缝店改一改就行了。   售货员很快把衣服裤子拿出来,这套衣服裤子即使放到江楷穿过来前,也一点不过时,还很时髦洋气。   牛仔裤现在刚开始流行,代表着年轻人的潮流,他挑的这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腿上还绣了一朵很小的小花,能够点缀牛仔的单调,又不会太夺目。   皮夹克是随着年代变迁样式变化最小的衣服类型之一,这件黑色皮夹克款式简洁,短摆长袖,时尚中带点俏皮,光看这件衣服,江楷还以为自己又穿回到了三十年后。   裤子和衣服很搭,放在现在稍微有一点点前卫,但并不突兀,江楷觉得特别附和苏简的身材和气质。   售货员也夸赞道:“先生您可真有眼光,一眼就看上这一套,再带一件衬衣吧,跟这套衣服裤子搭配特别好看,大明星都这么穿呢。”   这倒提醒了江楷,这套外套带回去,苏简还真没有可以搭配的衬衣,“好啊,还麻烦你再帮我拿一下。”   售货员高兴还来不及,几天也卖不出去一件的服装,没想到这位一买就是三件。   这个小区域的衣服最超前,是跟那些港台明星穿的衣服差不多的款式,即使是紧跟前沿的人民百货大楼,也只敢进一点点货来试水,而且进的货跟明星穿的比起来还是偏保守的那种,但在这里还是最不好卖的。   明星这么穿是好看没错,但普通人谁敢穿出去?衣服好看,你人有明星那么好看吗?   售货员拿过来两件白衬衣,款式略有差异,“您看这两件,搭配小夹克都很好看的。”   江楷挑了一件,很满意,给了钱让她给打包。   售货员还不满足,又对他道:“先生要不您再看看别的?那个区域的衣服都是外面进来的,都比别的洋气,可以给您打个折。”   “暂时可以了,下次吧。”江楷还想买身上也已经没钱了。   “那行,欢迎下次再来!”售货员还不忘吹彩虹屁,“您爱人真幸福,您对她这么好。”   江楷道了谢,拎着袋子转身下楼就要去客运站赶车。   刚一转身没想到保安大哥突然抬手给他敬礼,保安的手臂“刷”的一下抬起来,动作极其迅速,把他吓一跳。   江楷反应过来看过去,才发现保安大哥的眼神已经跟之前不一样了,表情也没再那么板着,还有一丝丝的笑意。   看得出来,因为江楷没搞特殊,没进入女士时装屋,尊重了他的工作,所以保安大哥表示赞许。   江楷也对他表示了感谢,下楼直奔客运站。   又是两个小时的颠簸,走出大井城客运站,江楷先去订做设备的五金店看进度。   顺便还让老板给做两个透明面罩,做饭的时候戴头上,可以挡住脸,避免被炭火烘烤,还可以隔绝油烟。   接着又去看新租那块场地的施工进度,他之前设计完草图就请了人来施工,将满是灰土的地面用砂石铺上,再浇灌一层水泥。   砂石和水泥都不便宜,不过他跟以前的做法一样,跟人谈好了先支付定金,验收后再结尾款,他们现在的小店每天收入可观,分开支付后资金压力还不算大。   现在是下午五点,还没到收工时间,工程进度都正常,江楷想提前回去,趁着卖晚餐之前让苏简试试新衣服。   跟做工程的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到点了自己收工,江楷就有些迫不及待往家走。   他高高兴兴回家,却不知道今天下午家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   今天店里的事情跟平常一样顺利,苏简吃完午饭还休息了一会儿。   每天最忙的是早上和中午,下午要卖的餐品相对简单,下午的时间又比较充裕,她休息完准备好了下午卖的餐品,才慢慢去菜场买菜,为明天卖的餐品做准备。   差不多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她才来到农贸市场。   好巧不巧又遇到那个初中同学朱艳。   朱艳上次还说基本不来菜市场,苏简不知道她这次是不是又陪她妈来买青菜,但并没见到朱艳她妈的身影。   苏简一向不多嘴,简单打了个招呼,也不问朱艳来买什么还是做什么事,自己去买自己的菜。   不过苏简倒是看见朱艳手上有一层没搓干净的黄泥,市场里有的蔬菜带泥,一看就是买菜的时候挑拣过程中沾上的,可能见到苏简的时候匆忙搓一搓,但也难掩黄泥的痕迹。   打招呼的时候朱艳特意背着手,也只问了一句怎么没见江楷一起来,然后就跟苏简匆匆道别了。   苏简只顾买菜,这事一下子就忘了。没想到买好菜出来时,朱艳就在市场外面等着她。   “苏简,我跟你去你们家看看怎么样?欢迎吗?”朱艳直接问,“我今天休息,刚才把我妈送回去了,现在闲着也没事干,正好碰到你,想跟你聊聊天又怕耽误你的事情,去你家的话就不会耽误了。”   苏简心道是刚把她妈送回去还是刚把菜送回去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反正她手上的黄泥已经洗干净了。   不但手洗干净了,还换了一身衣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像个还没学会穿衣搭配的学生。   苏简想起上次江楷跟自己说要懂得拒绝,但是她此刻扔然有点说不出口,人家说要去自己家,问欢不欢迎,总不能说不欢迎吧?   苏简不自然地笑了笑,顿了顿才对朱艳道:“你今天好不容易休息,不陪阿姨吗?她会不会不高兴?别回头怪我把你拐走了,再说我家也没什么好看的。”   这已经是拒绝了,苏简虽然说得声音有些小,有些难为情,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对方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来不欢迎。   偏偏这朱艳脸皮厚,“我虽然今天白天休息,但是平时也是每天回家的啊,她怎么会不高兴?再说你说的也不对,什么叫我好不容易休息?我们每星期都是有两天休息时间的,你以为跟其他单位似的啊,一星期只有一天。”   苏简也没想到朱艳可以这么死皮赖脸,她说出第一遍拒绝已经很不容易了,此刻想再拒绝都已经找不到理由。   “这样啊,那走吧,不过我一会儿有很多事情,怕没空陪你。”   “哎呀我又没说要你什么都不干就陪我,你做你的事情,边干活边聊天总可以吧?”朱艳蹦蹦跳跳的,装成很开心的样子,还来拉苏简的手。   苏简下意识缩了缩手,把空着的一只手换过去拉买菜的拖车,没被朱艳拉上。   朱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依然蹦蹦跳跳地在苏简身边走路。   明明她看着比苏简显老,只不过此时穿的衣服显嫩,她就自动将自己想象成苏简的妹妹了似的,蹦跳着,说话也嗲声嗲气。   “苏简,听说你们开了家店,生意还不错是吗?”   “是开了店,”苏简道,“生意过得去吧,反正就是讨个生活。”   “这么谦虚啊?”朱艳歪起头看她,“前几天我跟其他同学聚餐了,听他们说你家的店生意可好了,你别骗我,一会儿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是啊,等你看了就知道了。”   这个话题没能继续下去,朱艳换了个话题,“苏简,你出来买菜怎么穿成这样?年纪轻轻的,长得又不赖,你们都挣了钱了怎么不买点好衣服?哦对,你回家还得干活,衣服换来换去也麻烦。”   “真的没挣多少钱呢,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也是要开销的。”   “哎呀,什么时候不开销?开销一辈子你是不是就不买新衣服了?”朱艳愤愤不平的样子,“那个江楷也是,一点儿也不靠谱。你看我这身,好看吧?”   苏简觉得超难看,花里胡哨简直乱搭配,“你男朋友给你买的?”   她知道朱艳还没结婚,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对象。   “还不是男朋友,”朱艳撇了撇嘴道,“一起吃了几次饭,逛了几次街,虽然他条件还不错,也有稳定工作,出手也大方,不过我还得再考虑考虑,女孩子家怎么能轻易就把自己嫁出去了?万一一不小心嫁了个不靠谱的,一辈子就完了。”   苏简有点生气,她虽然此前也有想过她跟江楷的婚姻是否合适,但是现在她觉得很好,不允许别人话里话外讽刺他。   “你自己就这么能干了还担心这么多呀?”苏简问她,话里也带着点讽刺意味。   “那当然了,我能干也不能找个人来拖后腿吧?”   “那确实。不过你不是说条件不错,工作稳定,出手大方吗?”   “……算了,你不懂。”   两人回到小店,苏简给朱艳倒了杯水便开始做事。这个人也不是什么朋友贵客之类的,嘴上还说不出半句好话,她不想怎么招待。   “朱艳你随意啊,我得忙了。”   “哎不用客气,你忙你的。”   朱艳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看了一圈他们的小店,苏简没发现,朱艳一开始脸都绿了。   她前几天听说苏简他们开了个店,店很漂亮,生意也很好,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漂亮,已经突破了她的想象。   不光他们的门店漂亮,家里的家具家电也很好,比他们朱家的好多了,不说别的,电视机画面的颜色都不一样。   朱艳像刚喝了一罐柠檬精,心里酸得不行。努力调整了下情绪,才回到苏简跟前,用同情的语气对苏简道:“你们做餐饮真是辛苦啊,明天卖的东西现在就要开始准备。”   “嗯,都是挣点辛苦钱,”苏简不想顺着她的意说话,又补充道,“不过也还好,现在慢慢准备着,卖的时候就轻松很多。”   “能轻松到哪里去?开店卖吃的最累了,你又想挣钱又想不累,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朱艳话锋一转,“不过要是当初你考个中专师范,出来后就不一样了,可惜了,你跟江楷成绩都那么好。”   “那都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们觉得也挺好的。”   “咦,刚才还谦虚,现在怎么骄傲起来了呢?”朱艳心里酸,嘴上说话越来越不留情面,“你敢说你不后悔吗?现在何必又自欺欺人呢。”   也就是苏简能忍,没跟她发火,“随便你怎么想。”   朱艳又要开口说话,恰在此时江楷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万万没想到一进屋竟然看到朱艳也在,他脸一下就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来了?”苏简没想到他提前回来,问完发现他手上还拎着两个崭新漂亮的袋子,更加诧异,“你去哪了?”   朱艳眼睛里亮了一下,心道这江楷真的不太靠谱,她终于找到找补的机会了,“诶江楷你去哪里了都不跟苏简说的吗?” 第60章 怪谁呢?   “关你屁事。”   朱艳期待着看江楷和苏简的笑话, 想看江楷怎么解释,没想到江楷张口就对她说出这么四个字。   这话直接把朱艳噎住,连苏简也惊呆了, 还从没见江楷这么粗鲁说话过。   “你……”朱艳气得大喘气,“江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出门不告诉苏简,现在还说脏话,你怎么这么没素质?”   “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 我刚刚才变成这样的,跟你说话需要什么素质?”江楷淡淡道,“你倒是一直没变, 一直这么讨人厌。”   他今天这么不留情面, 不仅因为上次农贸市场上的过节,主要因为他刚才一进门的时候,看到朱艳和苏简两人的表情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苏简惊讶他早回的表情里,还夹杂着一半的欣喜,就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朱艳则一脸的幸灾乐祸和等着看笑话的模样。   江楷一眼看出状况, 苏简肯定又被欺负了,还是跑自己家里来欺负她, 所以他脸一下沉下来,心里很不爽。   朱艳嘴巴一直很厉害,没想到今天被人两句就顶得说不出话来,回击她的还是江楷这种曾经在她眼里的战五渣。   她回头跟苏简叫屈:“苏简你看!你看他怎么对待客人的!你就不管管吗?”   苏简在心里偷偷乐, 朱艳回头时她脸上的笑意都没顾上收起来,她也不想再给朱艳留面子了,刚刚朱艳得寸进尺地讽刺她, 她还没那么健忘。   她故作无奈道:“他现在翅膀硬了,我哪里还管得了他?出门去哪我都不知道呢。”   “行,你们两个合起来欺负我是吧,”朱艳也不傻,一看就明白了,气急道,“有你们这么对客人的吗?何况咱们还同学一场。”   江楷都懒得跟她讲道理,“是啊,我们都是这么对客人的,尤其是同学,我们更喜欢变本加厉,你不喜欢你别来啊,谁求你来了?”   苏简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江楷是什么时候练就这个吵架能力的?她脑子里还想着怎么一条条反驳朱艳,他张嘴就来这么几句,说得朱艳面红耳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   朱艳自知今天江楷是不会讲理了,那她也不讲理,目光瞄准他手里的两只袋子,对苏简道:“苏简你不看看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出去给自己买了些什么吗?你们开店挣了点钱他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苏简也很疑惑,一早江楷就说因为工程忙中午不回来吃饭,怎么现在手里还拎着袋子呢,上面还写着“人民百货大楼”的字样。   那两只袋子厚实且精致漂亮,里面的东西价格一定不菲,苏简猜不透,但她不相信那是江楷给他自己买的,最关键是大井城也没有什么人民百货大楼啊。   还有就是,这朱艳也管得太宽了吧,她懒得理。   江楷轻笑一声,当着朱艳的面将两只袋子直接递给苏简,“给你买的,看看喜欢吗?”   “给我买的?是什么?”苏简接过去,已经闻到袋子里护肤品和新衣服包装的淡淡香气。   “打开看看。”   当着朱艳的面,苏简有点不好意思打开,拎起袋子想上楼,“我先放屋里去,回头再开。”   朱艳已经觉得事情不妙,今天自己真是弄巧成拙,注定要遭到这两个人当面羞辱,但她就是贱,好奇江楷能给苏简买什么礼物。   还嘴硬地讽刺着说:“苏简你就在这里打开啊,让我也见识见识,看看江楷能给你买什么好东西。”   苏简看向江楷,后者微微点头。她便把一只袋子放身旁,打开另一只。   先打开的是护肤品袋子。   厚纸袋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包装纸,连包装纸都是带花色的,还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上档次的货。   拆开包装纸,是几个单独的纸盒子,拿起来沉沉的,里面全是瓶装灌装的东西,是什么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有洗脸的,有擦脸的,有防晒的,还有美白的,……   “怎么买这么多?”苏简激动得有点心跳加速,这里边有两样她在大井城的商场里见到过,但是价格有点贵她下不了手,其他几样大井城都没有卖的,想必品质还更好。   朱艳眼睛也直了,这几个牌子的东西她是见过的,前不久他们罐头厂组织去省城玩,逛过那里的商场,里面就有这些精美的护肤品卖。   当时他们去逛的时候,也只有一两个领导舍得花钱买这些,他们普通员工也就买散装的小铁盒那种。   “江楷你去省城了?”朱艳问道,同时忍不住伸手去苏简怀里拿护肤品。以前他们领导买的时候她就像摸一摸看一看,但那是领导,她不敢。   苏简下意识手臂一抬,上身往一边侧了侧,她可不想给朱艳碰。   江楷看在眼里,长臂伸过去,大手一抓,将一堆护肤品收进了袋子里,“打开另一个袋子看看。”   朱艳还没看够呢,眼睁睁看着江楷把东西收起来了。她悻悻缩回手,再没先前那么嚣张,嘴缝里挤出两个字:“小气!”   苏简继续打开另一个袋子,里面也一样,又有更小的袋子包着,一共有三件,拿在手里就知道是衣服。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苏简舍不得现在就拆开,“这个先收起来吧,穿的时候再打开,现在打开都弄乱了。”   朱艳撇了撇嘴,心里想苏简真是穷惯了,新衣服都舍不得拆开,还要留着,也不怕长霉。   但她不敢再说话,因为刚刚护肤品把她的脸打得生疼,以那些护肤品的档次来看,这几件衣服只怕都不是便宜货。   “拆吧,”江楷道,“拆开试一下合不合适,试完后衬衫和牛仔裤还得洗了才能穿,皮衣也有情节护理膏的,也得擦一遍。”   苏简看向江楷,秒懂了他就是想在朱艳面前N瑟,心道真是个幼稚鬼,“好,那我上楼换了再下来。朱艳你先坐一会儿。”   朱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吧太过灰溜溜,她还有点不服气,留吧也怕一会儿更难堪,不过她的好奇心还是把她留在了沙发上。   不一会儿,苏简换好衣服下来了。   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以前穿的那些都是中规中的保守服饰,即便此前她那套最好的衣服,跟这个比起来也要用土得掉渣来形容。   “好看吗?”苏简脸有些红,笑着问。   楼上有一面镜子,她换好新衣服就照过一遍了,不好看才怪。镜中的自己跟那些明信片上的明星也快差不多了,也就发型还差点,自己不知道有多喜欢。   只不过穿这么好看见人,保守惯了的心理还是有点羞涩。   “好看,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江楷道。   他一点没夸张,白衬衣很合身,穿在她身上可爱中透着干练;刚好过腰的黑色小皮夹克搭配浅色牛仔裤,把本来身材比例就好的她衬得腿更长了。   整个人看上去又漂亮又有气质。   这还是她素颜的情况下,要是再稍微化个淡妆,谁说她不是明星模样呢?   “真的吗?”苏简很开心,脸上略带羞涩,嘴角止不住都是幸福甜蜜的笑。   “嗯,真的。”   朱艳快酸死了,不是酸他们两个,是酸苏简那身衣服。   她原本还觉得自己这一身穿得好看,跟苏简回来的路上还损人家衣服土,现在一对比,自己穿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她那身衣服要样式没样式,要搭配没搭配,颜色也死难看,连她自己都嫌弃得不行,也不知道之前是眼瞎了还是脑子坏了,会觉得那个相亲对象给她买的这一身好看。   真是没水平!朱艳此刻就已经把相亲对象PASS了。   “啧啧啧,苏简你穿这身,你好意思出去见人吗?”朱艳酸溜溜地道。   实事求是地说,苏简一开始肯定会有一点点不自在,鹤立鸡群的时候,在没习惯之前鹤也会不自在的。   但是苏简现在也学乖了,她也要跟江楷一样,一点不给对方留情面,她笑了笑说:“你穿成那样都好意思出门,我这身不比你那身强多了。”   江楷都没想到她会这么接话,都不用自己帮她反击回去了,笑着鼓掌,“说得好。”   “你们就欺负人!在自己家还这么欺负我!”没想到朱艳突然哭了,哭着从他们家跑了出去。   她一路小跑回家,生怕别人看到她这身丑到家的衣服,一路上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该怪谁。   聚餐时同学都说了,江楷和苏简新开的店很漂亮,生意很好,她偏不信,非要自己来看个究竟。   苏简也跟她说了,他们两个现在很好,她偏不信,非要以为江楷不靠谱。   实际上就是见不得人好,所以怪谁呢?还不是只能怪她自己那颗扭曲的心。   屋里,江楷和苏简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朱艳已经跑没影了。   “她怎么还哭了?”苏简很诧异。   “我也没想到,她那张嘴那么毒,脸皮那么厚,居然也有受不了的时候。”江楷道,“她什么时候来的?没少在口舌上欺负你吧?”   “也还好,她这个人反正说不出什么好话,我不把她当回事就是了。”   “她没把你惹生气?”他进门时她脸上可都写着呢,逃不过他的眼睛。   “本来有点生气,但是现在好了。”   “那就好,刚才你回她话回得不错,以后她估计不敢再来欺负人了。”   “跟你学的。”苏简觉得心里从未如此舒畅过,原来被人欺负的时候对其有力回击是这么爽的感觉。   “对她这种人就是要这样,让她知道咱们不是随随便便可以欺负的。”   “嗯,知道了。”苏简终于有空问他今天的事情,“你真的去省城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61章 暖暖的   “不高兴了?”江楷问苏简道, “确实去了趟省城,逛了一个商场就回来了。”   专程跑一趟给自己买衣服和护肤品,苏简心里当然是开心的, 只是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日子,她不知道江楷为什么突然搞这么一出。   “没有不高兴, 但不是说好了什么事情都要商量好了才能做的吗?”苏简语气里有一丝埋怨,“你给我买这么多东西,肯定花了不少钱,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还说没有不高兴呢,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怕跟你说了你会不同意。”   “所以你就自己决定了,你都知道我会不同意, 你还要这么做。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多钱买这么好的衣服和护肤品啊, 订做的那些设备尾款没付,还有那块场地的施工费用,加起来很多钱,现在都还没着落呢。”   苏简其实就是心疼钱,并没有真的怪他没跟自己商量, 但是江楷只听进去了她第一句话。   因为那句话太戳他的心底了,他一点可解释的余地都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逻辑上的正确性, 他一下就傻了。   他从决定去给苏简买护肤品开始,直到刚刚苏简说出那句话前一刻,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也没想到苏简这个点抓得这么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道:“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对不起啦。要不补充一点吧,给你买东西的时候不用提前商量。”   先不说以苏简极度节约的性格,给她买东西她会不同意, 即使她同意,有时候不也得制造点惊喜吗?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苏简的重心纠结于钱上,同样没料到江楷跟自己的着力点完全不一样,他的态度又是那么的诚恳,她心里一暖,一点也不埋怨钱的事了。   脸上却还要装作严肃,“不行,今天这才第一次,你就把身上的钱全花光了吧?你花钱这么没节制,我可不放心。”   江楷心道今天这点东西才多少钱啊,虽然自己身上的钱确实已经一点没剩了,但这点钱确实不算什么。   他也看出来了,苏简现在已经没有再不开心,她纯粹只是舍不得钱,便也不再讨价还价,“好,那就下不为例。”   “算了,看在你是第一次犯错的份上,暂且原谅你这一回吧。”   “……”   江楷从衣服兜里掏出两张购物单子,拿在手里道:“商家说了,东西只要保持完好,凭单子可以无理由退货。”   “包装都拆了,谁给你退?”要真的退,苏简也舍不得,护肤品和衣服她都很喜欢,再说这还是江楷第一次给自己买这么贵的礼物呢。   “包装没事的,只要里面的东西还是好的就可以。”   “买都买了,哪好意思退?”   “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商场应该提供的售后服务,我去退不会不好意思。”   “哼,就不退。”苏简伸手要单子,“我看看,花了多少钱。”   江楷也不想再逗她,把单子给她看,“没多少钱,放心吧,那些尾款我都算过的,到时间肯定能顺利支付。”   苏简接过去一看,还好她有心理准备,因为今天江楷带回来的护肤品和衣服在大井城想买都买不到,是省城才有的,肯定便宜不了,不然必定要被吓一跳。   即便如此,价格还是突破了她的想象,尤其那件小皮夹克,竟然要三百多块!   牛仔裤和衬衣也比大井城好点的衣服还要贵两三倍,那些护肤品也是,一瓶的价格都够她买一堆小铁盒子的百雀羚了。   “你真的把身上的钱花得一分不剩啊?”她本以为他身上的好几百块钱,多少也能剩个百八十块,现在看这些东西的价格,再加上来回的车费,可不就是一分不剩吗。   江楷点头,“本来还想再买双鞋,下次吧。”   苏简现在顾不上心疼钱,开始心疼江楷了,“你是不是连水都没买一瓶喝?中午就吃的从家里带的那点东西?”   “车站有提供开水的,不要钱,中午饭我也带够了。”江楷倒不是舍不得在外面花钱吃个快餐,他带饭走主要为了不让苏简生疑。   “你肯定饿坏了,我去给你弄吃的。”苏简起身往厨房跑,跑到一半才发现新衣服还穿在身上,赶紧跑上楼,“我先把衣服换了,马上。”   “你慢点别着急,我不饿。”江楷有点感动,一股暖流涌进心里,“家里不是到处都是吃的吗,我自己弄就行了。”   苏简很快换下新衣服跑下楼,头发乱了都顾不上梳一下,边捋边走进厨房,也不让江楷帮忙,非要让他歇着。   她以最快的速度煮了碗面,煎了个鸡蛋,又切了些卤肉,鸡蛋和卤肉铺满碗口,都看不见下面的面条了,端到他面前,“快吃吧。”   江楷何时受过这种待遇?他差点眼泪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怎么不多煮点?你也吃啊,拿个碗我分些给你。”   “我不吃,让你先垫垫,一会儿还吃晚饭呢。”   江楷看着满满一碗面,这叫先垫垫吗,“吃了这碗一会儿我可吃不下了,你要不想吃面条就弄点别的吃,就不用再做一次晚饭了。”   “好,我现在还不饿,你先吃,一会儿再看看随便吃点什么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谢谢,这么丰盛一碗面。”   “快吃吧,还客气什么,一会儿坨了。”苏简坐在江楷对面,双臂肘在餐桌上,双手支着下巴,笑着看他吃。   江楷吃一口面,咬一口鸡蛋,再吃一口卤肉,喝一口鲜美的面汤,从碗里抬起头反馈,“真好吃!”   苏简脸上依然挂着笑,看他吃得香,自己心里也高兴,等他吃了大半碗了,才开口问:“怎么突然要去省城给我买东西?还偷偷摸摸的瞒着我。”   “因为你什么都缺,咱们这里又什么也买不到,过段时间带你去吧,省城的商场可好逛了,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你只逛了个商场,你怎么知道还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我买了地图,在车上的时候已经仔细看过一遍。”   “好,等小吃街弄好了,有时间的话就去省城玩。”   对于苏简这种没出过远门的人来说,省城是很神秘的存在,是精彩的外面的世界之一,从电视上看得到,是很繁华的地方。   以前上学时就听有的同学讲他们被父母带去省城玩,讲得天花乱坠的,什么好玩好吃的都有,没去过的都无比向往。   苏家本来是有条件带苏简去的,但是那样的好事一次也没有过。   苏红倒是去过,她小学毕业的时候苏和平和林凤兰就带她去,他们将药号关门,留下苏简看家,一家三口去省城玩,还住了一晚上才回来。   那时候苏简才读初二,到现在她还记忆犹新,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家,半夜的时候还打雷下雨了,她害怕得缩在房间的角落,一夜都没睡着。   她不想再去回忆那些不开心的事,看着江楷已经把一碗面吃得精光,起身收碗,拿进厨房洗。   江楷可不想在家里当大爷,上楼拿了苏简的新衣服,衬衫和牛仔裤手洗了晾在卧室门口的楼梯头,小皮夹克用清洁护理膏擦一遍,也挂起来晾着。   ……   晚上,江楷先洗漱完上床。   他原本没有多累,但是洗了热水澡浑身就有些发软,这副身体还是得继续加强锻炼才是。   现在才二十几岁呢,要是上辈子的他,一天只干了这么点活,即便去省城来回有四个多小时的颠簸,也不至于这么弱,再爬起来去跑个十公里的马拉松也不在话下。   脑子里在想重新制定一个训练计划,现在的引体向上和沙袋哑铃还是太过简单,随着他身体不断加强,已经完全不能满足训练需要了。   现在的双人床是标准一米八的宽度,江楷依然跟以前一样睡在最边上。   苏简洗漱完也关灯上来,在江楷完全没注意的情况下,她挪到他这边,突然将他抱住。   这在江楷穿越过来后还是第一次,此前因为他说身体感觉偏冷,穿秋裤睡觉靠边正合适,苏简也靠另一边。   因为床变宽了,其实两人睡觉时中间隔着很大的距离,江楷已经习惯了这个距离所带来的安全感。   今天苏简大概心情比往常任何时候都好,江楷也没想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人从后边抱住了。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大气都没敢出。   “怎么还穿秋衣秋裤睡觉?还是怕冷吗?”苏简低声问他。   “嗯,还是有点。”   江楷决定改天买两套睡衣,这秋衣秋裤睡觉一点也不舒服。苏简没穿秋衣秋裤,但她那套打底的薄衣服看着也舒服不到哪里去。   “那这样睡会热吗?”耳后又传来她喃喃的声音,气息轻轻抚在耳根处,有些痒痒。   江楷迟疑了一下,要是说会热,她一定会很失落吧?   要是说不热,自己又有些急促,现在是急促中还得屏住气,不敢太重呼吸,这样过不了几分钟岂不是要窒息。   “好像还好。”他调整一下,尽量每呼吸一次都多吸一口气,这样终于平复多了。   苏简听他说话好像精神不太好,又问:“是不是很累?跑那么远又跑回来。”   说得好像他自己跑一样,要不是胸口被一只手搂着,差点被逗笑,“是车在跑,我又没跑,也没那么累的。”   “嗯,累了就睡吧。”   “晚安。”   背上被她的脸贴着,隔着一层秋衣,也能感受到软软的,暖暖的。   江楷有点担心,明天早上起来,自己的腿脚会不会就保持现在的姿势僵硬住? 第62章 小吃街试运营   早晨闹铃一响江楷就醒了, 但眼睛还有点睁不开。   闹钟摆放的位置已经熟悉得不用再睁眼看,他想伸手先去关闹铃,手还没抬起来, 鼻头先感到有点痒痒,像有一撮毛轻轻扫到。   脑袋不禁轻轻后移, 眼睛也半睁开,才发现是苏简的发梢,随即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气钻进鼻孔里。   这股香气就像一剂清醒剂,江楷一下就清醒了, 手一动,发现小臂上的触感也不对。   床垫虽然也是又软又暖和,但绝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半夜何时起, 他竟然把苏简抱在了怀里。   江楷轻轻抬起手,从被窝里抽出来,伸手把闹铃关掉后轻轻下床。   苏简稍微动了一下,没有醒来。江楷没开灯,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一丝昏暗的晨光, 能看到她熟睡的样子。   他不忍心叫醒她,因为开这个店, 她依然很累,一点也不比上班时候轻松,尤其最近他去忙其他事情,只有她一个人守着小店。   江楷起身去洗漱, 决定今天在家一起帮忙,让她可以喘口气,下午再去看工程进度。   他想让苏简再睡会儿, 但这次苏简不像上次睡那么熟,他刚洗漱完出来,她就醒来了。   “你又把闹钟关了是不是?起床又不喊我。”   “我也刚起来刷牙,你再睡会儿吧,我今天在家看店,下午再去看下进度就行了。”   “不睡了,”苏简也随即起来,“你不去不影响进度吗?”   “不影响,昨天已经跟他们交代好了。”   “那好,今天你也在,咱们就多做点东西卖。”   昨天给她买东西花了那么多钱,她想多卖点吃的把钱补回来。   ……   下午,江楷去看场地工程进度的时候,顺便去五金店将订做的防油烟面罩取了回来。   店里的师傅都知道他的秉性,严格按他的要求做,虽然是手工做成,但还算精细,样式也不丑。   因为在店里订做了很多东西,这两个面罩老板也不收钱,“也就闲暇时随便弄一下的事情,不要你钱了。”   面罩带回家,江楷和苏简一人一个戴上,在厨台前试用了一下,效果显著。   此前做饭时脸上多多少少总有些热烘烘的感觉,偶尔还有油烟和热水汽扑面而来,现在有了这个面罩,不仅油烟和水汽熏不到,连炭火的热气都感觉不到了。   “没想到薄薄这么一个罩子,隔热效果还挺强的,真的好用。”苏简对这个简单实用的面罩爱不释手。   谁喜欢天天被炭火热烘烘地烘烤呢?只不过她觉得他们这个厨台已经很好了,比以前在苏家天天在灶房里烟熏火燎不知道强多少倍,所以没想过还要改进。   “是挺好的,比我预想的还好使,可以有效保护脸,也不用再吸那么多油烟进肺里了。”江楷也很满意。   苏简笑得眉眼弯弯看他,又觉得她老公可真聪明,“不错,又搞了个小发明。”   江楷可不敢当,他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二三十年的见识罢了,“这叫什么发明,你看那些搞电焊的不是都有防护面罩吗,也就借鉴一下他们,咱这个还简陋得多。”   ***   他们租的新场地,花了将近两个月时间才改造完成。   地面铺得平平整整,上面搭了简易棚子,可以遮风挡雨。棚子下则划分成好多小方格,每个小方格里可以分成几个摊位,总共有三十个摊位,每个摊位都装了水龙头。   除了摊位区,还专门设置了一个就餐区,买了东西可以带走边走边吃,也可以在就餐区用餐。   棚子搭得很结实牢靠,但是看上去有些简陋,也不好看。他又做了很多装饰性的东西来点缀,再挂上一些灯笼和彩旗,增添了很多色彩,外围还摆了一圈盆栽,档次一下子就提升了。   就连那道大铁门,他也做了些装点,上面挂了大红灯笼,插一排彩旗,用彩灯设计了几个图案挂在上面,又做了个五颜六色的招牌,名字简单直接,就叫“小吃街”。   在场地改造完成的时候,在五金店订做了三十台厨台也顺利完成。   只不过最上面的钢板和不锈钢锅的构造暂时空缺,以后会根据不同摊位的具体需求做不同的设计。   下面的架子都一样,可以放东西,可以烧炭或者蜂窝煤。   这一批厨台是所有投入里面的大头,江楷拿不出那么多钱,尾款部分跟老板谈好了分期付款。   一次性这么大的订单,老板别提有多乐意,反正他的材料放店里都要放一两年,比起来,江楷分期付款的周期都没这么长。   一切准备就绪,就要开始招商入驻了。   这个才是最关键的,如果不能招到商家入驻,前面的一切都将白费。   关键时刻,苏简最为紧张。订做的设备还得分期付款,场地也每半年就得支付一大笔租金,虽然现在小店收入可观,也比较稳定,但实际算下来现在他们还是欠了不少钱。   尤其场地费,每天都在烧钱,一想到就有点让人焦虑。   她嘴上不说,还鼓励江楷,跟他说一定可以的,其实自己心里比他还要着急。   干巴巴的招租确实不太好招到,江楷走访了一些餐饮小店,一家一家推荐,但结果很消极,基本没人有意向。   毕竟人家心里也完全没底,去那块地方花钱摆摊,谁知道有没有人去消费?   后来他又提出可以让大家试营业半个月,有效果再租摊位,没效果一分钱不要。   即便这样,也只有一两个人有点意向,但是最终去不是试营业,也还没有定数。   招租工作已经过去几天了,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苏简又安慰他:“别着急,慢慢想办法,不是有人已经有意向了吗,再找到几个就可以试运营了。”   江楷看她每天卖的东西都增加了很多量,恨不得一天增加几倍的收入,好在他们小店真的争气,加了不少量也能卖完。   “这么下去不行,”江楷道,“得想办法找人来打个样。”   “打样?先找人去摆摊卖,等攒了人气再出租摊位,是这样吗?”苏简问道。   “聪明,就是这个意思。”江楷想了想,认识的人不多,关系熟悉的更少,首先想起的又是苏简上班时的同事,“你那几个前同事呢?”   那些人跟苏简关系都不错,如果他们有空的话,肯定愿意帮忙,再说也不是白帮忙,会给酬劳的。   “好像边打零工边找工作吧,上次我去找杨姐的时候,听她说起过,也有两个不打算再打工了,在家里帮忙。她当时还有点愧疚,因为她那些自己当老板的朋友也都跟她一样自身难保,在找工作的事情上都帮不上他们。”   大井城地方小,企业少,工作难找,那些国营厂子又不好进,没点技术和特长的人也只能打打零工了,打零工还不一定每天都能找到活做。   “有联系方式吗?”江楷问。   “杨姐那里有电话能找到他们,要不明天咱们去找她问问?”   “好。”   第二天下午,两人来到杨兰的小糖厂,说明来意后,杨兰果然分分钟把人喊齐了叫来。   一听说是苏简请他们帮忙,那些前同事一个个都没什么犹豫,反正他们时间也灵活,方便安排,再说还给报酬,就当也是打零工了。   一下总共拉到七八个人,江楷从五金店先搬来七八台厨台,摆放在小吃街里。   三十个摊位的场地,现在只有八家商户,江楷将八户摊位分散开一些,看起来就不会觉得场地太空。   他又列出来很多他上辈子吃过和见过的一些大江南北的小吃,自己先试验一遍,成功了再对几人进行培训。   连每个摊位卖什么小吃都给他们指定好,教给他们怎么做,可谓是绞尽了脑汁。   有了这些“种子摊位”,试运营时间也提上了日程。   他们提前几天在自己小店门口立了块广告牌,开始给小吃街试运营做宣传。   到了预订好的那天傍晚,试运营便从夜宵开始了。   虽然只有八个摊位,但里面的夜宵小吃一点也不少,诸如烤冷面、炸鸡、铁板豆腐、关东煮、麻辣烫、各式烧烤、各种馅料的锅贴、藕夹茄盒等等等等,应有尽有。   顾不上管是哪个地方的小吃,反正大江南北的能想到的且具备可操作性的,都给安排上。   也管不了正不正宗,反正他们自己试着做完试吃后觉得好吃就可以。   由于有了前面自家小店取得的成功,加上提前几天的宣传,试运营一开始就有人陆续来了。   江楷还打印了传单,在傍晚大家出来散步的时候,专门找人多的地方去发。   没想到效果又比预想的还好。   傍晚是大家最有空的时候,一听说那边搞了个小吃街在卖夜宵,很多人先不管消不消费,第一时间就要先去看热闹。   也有不少人就是喜欢图新鲜,哪里有新鲜东西卖,他们都要率先去尝鲜。   这几年处于消费爆发的初级阶段,经济在发展,大家口袋里渐渐有钱了,人们的消费欲望正在被激发。   大井城还不算明显,其实很多城市的商场经常出现抢购某些商品的场面。   江楷他们搞了个小吃街夜市,同样是很新鲜的事情,一下子吸引了很多人前往。   人们到了一看,不光这地方新鲜,摊位上卖的东西也新鲜,都想尝尝。八个请来的朋友一下子忙都忙不过来。   江楷得招呼客人维护秩序,苏简就专门给那八个朋友帮忙,谁那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就跑谁摊位上。   穿梭于八个摊位之间,看着一下子有那么多人来消费,苏简想到这段时间以来的辛苦和焦虑,忍不住眼睛有些湿润。   按现在这个形势,他们的小吃街以后肯定能发展起来的,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第63章 事业团队新成员   他们正在忙, 小吃街又进来一群特殊的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是老熟人许其友。   他长得又高又壮, 还跟往常一样,带着五六个手下, 虽然这里灯光不算很明亮,但他们一群人一进来气场都跟其他人不一样,有点像古惑仔里的一群社会人,江楷老远就看到了他。   江楷边招呼这边的客人边向许其友招手, 许其友也老早就看到了他,因为他瘦瘦高高白白净净,在人群中间也特别容易认出。   “欢迎许哥, 欢迎几位朋友。”人走近了, 江楷打招呼道。   许其友总是一副老大哥的样子,一只大手拍了拍江楷,“兄弟挺有思想啊,怎么想出整这么大一个市场的?生意也这么红火。”   “还得感谢大家捧场,”江楷抬手示意他们往里走, “许哥你们随便看看,想吃什么直接在摊位上点就行, 我请大家吃。”   “行,那你忙着,我们自己想吃什么自己买就行,你就别请了, 哪有吃东西不给钱的?”许其友带着五六个弟兄,走进了摊位周围的人群里。   江楷继续,一边欢迎进来的客人, 一边也感谢买了吃的正往外走的客人。   虽然现在只摆了八个摊位,他依然指挥大家从一个口进,另一个口出,这样按顺序朝一个方向边走边买边吃,不会造成人流混乱。   等以后三十个摊位全摆起来,这点秩序的重要性将更加明显,现在从一开始就让大家形成习惯,很有必要。   可能因为还没形成夜生活的习惯,大部分客人都集中在九点前买完吃的就离开了,只有少部分人会在就餐区就餐。   江楷提前在那里摆了个柜子,买了些汽水饮料和啤酒放在那里卖。因为大都分人还不太喝得惯啤酒,饮料放得多一些啤酒少一些。   过了九点,小吃街里人已经很少了,八个请来帮忙的朋友一个个都忙得满脸油光,此刻终于可以停下来歇歇气。   许其友他们还在,买了一堆吃的放在就餐区的桌子上,又买了啤酒,边喝边吃。   江楷说要请客,当然没请成,许其友根本不同意。   现在人少不需要再站门口招呼,江楷又加了些吃的喝的,坐一块跟他们边吃边聊天。   聊了一阵,几乎没客人来了,干脆让苏简带着那八个朋友一起,大家围坐起来吃喝。   八个请来帮忙的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们来干活是给钱的,又不是纯帮忙,苏简好说歹说才说服他们一起。   江楷和苏简要的是试运营的人气效果,并不是今天就要赚钱,请他们来帮忙,不至于给了钱就舍不得一顿夜宵。   今天效果超出预期好几倍,他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欢声笑语中吃喝了一阵,许其友可能喝了点啤酒,话变得多起来,画风也变得有些感慨。   他拍拍江楷,又看一眼苏简,对他们道:“哎,兄弟,弟妹,要说还是你们有头脑有能力,想想你们摆摊的时候,这才过去多少时间啊,我们眼睁睁看着你们很快开了店,现在又搞出这么大一个市场,太能干了。我要是有你们这一半的水平,我也不会还呆在糖厂那破地方了,我带着我这几个弟兄,也出来单干。”   他那几个兄弟微微底下头,点头表示赞同他们老大说的话。他们每个人的脸上看起来都有些无奈,跟此前看到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苏简的其中一个前同事笑了笑道:“许大哥你们好歹在糖厂里,端的是铁饭碗,你看我们几个姐妹才是,别说有苏简他们一半的能力了,就是有十分之一,也不至于到处打零工。你们这样的工作,我们求都求不到呢。”   江楷一看就知道,许其友他们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作为这么实在又仗义的朋友,江楷也不想说那些客套话,直接问他:“许哥你们这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   “嗨,其实也就是些破事,不值一提,发发牢骚而已。”许其友道,“就像这个妹子说的一样,再不济也是国营企业,就是有时候很不爽。这么跟你们说吧,我跟我这几个弟兄,在厂里干活是最卖力的,对厂里的贡献不说有多大,但至少比很多人都强,但是待遇可比那些不干事的差远了。”   江楷点点头,其实这也没什么奇怪的。   一个弟兄用手肘碰了碰许其友,那意思是提醒他说话留点意。   许其友并不在乎,大手一挥道:“没事,这些都是朋友,再说也就扯扯淡而已,没什么的。”   江楷突然问他:“许哥你们糖厂现在效益怎么样?”   这问题问得就很与众不同,实际上许其友也在其他朋友面前发过一些关于他们糖厂的牢骚,但是那些朋友不是毫不走心拍马屁说他在糖厂是铁饭碗还是小组长,就是安慰他没必要太计较,大家都差不多。   像江楷这样一开口就问糖厂效益的,还是第一个。   这种问题在别人看来太大,有点装逼的嫌疑。人家就一糖厂的员工,发点工作上的牢骚,你问人家厂里的效益,这不是装逼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领导呢,再说领导问这种话也不会问一个普通员工啊。   但在许其友看来,这问题正好就问到了点上,“哎呀兄弟,要不我说你就是比别人有水平呢,这话算是问到点上了,糖厂的效益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就连我们这种基层员工都看得清清楚楚。”   “怎么说呢?”江楷继续问。   “太明显了,现在很多人都出工不出力,生产效能自然不怎么样,即使这样,仓库里还挤压着很多货卖不出去,你说效益能好吗?”许其友道。   这么说江楷就明白了,过段时间会有国企改革,有些小厂可能还会直接倒闭,好点的有可能会变卖,还会有一波下岗潮。   看来许其友他们所在的糖厂多半也逃不过这个过程,那家糖厂规模并不大,搞不好会直接倒闭也说不定。   要是换做其他路人,江楷也不想多说什么,因为未来的事情,说多少别人也不见得信,还会觉得是耸人听闻。   但是对许其友,他想提醒一下,“许哥,我个人提点想法,你要是干着不顺心,觉得没意思,不如早点做打算。毕竟厂子效益越来越差,凭你们几个人卖力也不可能扭转,以后真不好说会怎么样,早点想想退路还是很有必要的。”   在场的所有人听了江楷的话,除了苏简外,全都精神了,无不对他的话有些不解。   就连许其友也惊奇问道:“想退路?厂子会怎么样?”   “会怎么样不好说,”江楷道,“不过道理很简单,企业嘛,当然得盈利赚钱,要是一直亏损下去,肯定会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   前段时间许其友只当江楷是弱势人群中的一员,所以出手相助,现在已经见识到江楷有头脑有能力,对江楷的话,他不得不认真考虑,他点点头慢慢思索着。   不过刚才接话那位苏简的前同事就完全不理解了,问道:“一直亏损会怎么样?怎么说也是国企啊,国家总会管的,没必要担心什么吧。”   “国家当然会管,关键在于怎么管,总不能你一直亏损,国家就一直拿钱来给你填补窟窿吧?”江楷跟她讲基本道理,其实还是想说给许其友听,“真严重到国家来管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时候了,一个小小的糖厂,命运会怎么样真不好说。”   那些人文化层次低,而且脑子里认定了那些厂子就是铁饭碗,一点也不认同江楷说的话,最主要他们也听不太懂。   只有苏简完全理解,因为她跟江楷平时经常聊一些做买卖的东西,共同学习到很多知识,自然思维和意识也比这些人强。   许其友理解了个七七八八,点头表示赞同,“真的是,这么说来所谓铁饭碗它也不铁,多谢兄弟的提醒,我是得考虑考虑。即使以后糖厂不会怎么样,我在里面干着不爽,换个自己喜欢的环境也是好的。”   江楷想了想,对他说:“许哥要是每天晚上都有空,不如来我这里做个兼职,我这里就缺个你这样的,可以帮忙招呼客人维持秩序,还不影响厂里的工作。”   别人一听,都以为他前面铺垫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个,许其友也看着他笑,“兄弟要是真需要人手,我可以给你推荐,我朋友多得很。”   江楷道:“你可能想岔了,我前面说的都是真心话,不是因为想请你来帮忙才说那些。你要是能来,既解决了我的问题,你也不耽误工作,万一以后厂里真的有什么事,你也有后路可退,我是这么想的。”   “行!”许其友很爽快,一口答应下来,“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来,兼职不兼职的无所谓,能在你这里吃点东西喝点酒就行了。”   “那就先谢谢许哥了。”江楷道,“吃的喝的当然没问题,但是事情一码归一码,咱们还是亲兄弟明算账,公私分明一点比较好。”   “好吧,你是能做事的人,那就都听你的。”   就这样,许其友成了第一个加入他们事业团队的人,虽然暂时还只是个兼职。   吃喝聊天一直到十点多,大家齐上阵把场地都收拾干净,才各自回家。   招租和试运营同时进行,那八位来帮忙打样的朋友明天还得继续来,他们说好了等工作结束后才结算工钱。   江楷和苏简回到家,清点今天的营业额,再计算一遍每个摊位的账目。   推算一遍,以后常态化以后,大概一个摊位一天保底也能挣三十块钱,再不济也能有二十,一个月就是至少六百到九百的纯收入。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苏简道,“要是这些摊位都不租出去,就咱们自己做,岂不是挣得更多。” 第64章 欢迎欢迎   三十个摊位, 就算一个摊位每月利润按最低的六百块算,一个月也有一万八,更别说如果不这么保守估算, 说不定一个月能挣三万多。   所以苏简说一算吓一跳,一点也不夸张。   他们初步定的摊位租金, 每个每月是一百块,这一百块还分成三部分组成:租金五十,管理服务费二十,培训和推广费三十。   也就是只要有人租了摊位, 江楷他们不仅仅收完租金就完事,还得提供市场管理和培训和推广服务。   按一百块的价格,三十个摊位一个月也才三千, 扣除场地租金六百, 一个月只剩下两千四百。   三万变成两千四的月收入,这就是为什么苏简说不如不租了,留着自己做。   当然自己做也不能这么算,他们两个人不可能顾得过来三十个摊位。   苏简接着说:“要不要考虑一下?每个摊位请一个人,再请五个打杂的帮手, 每个人就算开到一个月三百块钱的工资,也才一万出头, 即使用最保守的收入一万八算,咱们一个月也有七千五的收入,比两千四多多了。”   这个账江楷已经算过了,提供摊位服务就像搭一个平台, 当然大头是由商户赚,自己做的话钱都是自己赚。   但是自己做也会有很多问题,他对苏简道:“你算的没错, 不过自己做也有很多坏处。”   “比如呢?”   “比如光餐品就得费很多事,还有质量把关,食品安全等问题,即使请了人,很多事情都得自己亲自盯着,管理三十个摊位比一个小店复杂太多。如果租给别人,这些问题都分摊到了每个摊位上,咱们只需要制定规则,做好监督就行了。”   “那倒是,想想要是这些事全部要自己亲自亲为还挺头疼的,少挣点就少挣点吧。”苏简倒挺容易被说服。   “嗯,少挣点可以腾出手来做其他事情,不然被这个小吃街拴住手脚,其他事什么也做不了。”   对江楷来说,被拴住手脚才是最大的问题,如果只把这个小吃街经营好就满足,也能找到好办法解决上述问题,只不过他的目光放得比这个远得多,不想一直就经营这么个小场地。   “你又要做什么?”苏简笑着问他,“怎么感觉你脑袋里一直在想东想西的,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   虽然场地不自己经营会少很多收入,但是他们现在的收入一点也不低。   小店现在每个月有五六千收入,加上摊位出租的两千多,一个月七八千,早已经远超出高收入人群的范畴,说他们已经步入富人行列也不为过。   所以苏简现在一扫此前的阴霾,心情不错。知足常乐,她一点也不贪,想想不久前他们的处境,跟现在比简直天壤之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江楷道:“暂时没有想到新的事情要做,不过以后什么机会都会有的,只要平时多留意就能抓住机会,如果埋下头只管小吃街,肯定没时间看别的了。”   江楷当时想做这个小吃街,也是看到了美食在这个地方的空缺。从他们摆摊到开店就能看出,现有的东西根本满足不了人们越来越高的需求。   他这个小吃街,则想试验一下提供平台,初步给这个行业一个生存和发展的土壤。   一旦发展起来,别人也会看到市场机会。到时候都不用他再来做,肯定也会有别人效仿,就会有很多类似的小吃街出现。   他知道,无论什么行业,伴随着行业的发展成熟,会催生很多商业机会,而那样的机会很可能就是他想要的。   因为他已经认真想过了,他无意一辈子扎身在具体的餐饮行业里,他知道自己当不了厨师,也不喜欢厨师这个职业。   如果他不去学厨,不当一个顶级厨师,餐饮行业一旦在大井城发展起来,他将失去所有竞争力。   这是显而易见的,到时候就会出现很多厉害的厨师,他现在做的这些吃的都会变得小儿科。   所以他不但心里有计划,也要随时留意发展的机会。   “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不满足了,摊位租出去,每个月又增加两千多收入,加上店里的收入,很不错了,你还嫌少。”苏简对他说。   如果只为钱,确实他们现在很不错,平时多攒点,再花低价买些老房子,等房地产发展起来他们就发了。   但是江楷不仅仅满足于金钱本身,他还想做出一番事业来。   上辈子他拒绝那个狗日的老爹继承家业时,那个老不死的说过一句话:“你个不识好歹的有东西,什么资格嫌弃老子打下的江山?你还嫌老子挣的钱肮脏,你干干净净去挣给老子看看?老子挣的脏钱你少花了吗?装什么清高!”   说实话,当时要他真自己去打下一片天地,他真没把握,何况他也做不到他老爹那样无下限不择手段。   但是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回到了三十年前,他知道历史进程,他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可以做出超出原本自己能力的事业,改变苏简和自己的命运,那他何乐而不为?   他也不想投机取巧或者投机倒把,自己已经手握金手指,如果还那样,别说他自己,可能他上辈子那个肮脏老爹都看不起他。   暂时跟苏简说不上这些心里想的话,江楷笑着回答她:“摊位还没租出去呢,你就迫不及待把钱都算在内了。”   “那不是迟早的事情吗?”苏简现在对摊位出租一点没压力,“我估计还会被抢着要,有人要是慢了,想租都租不到。”   “那倒是,我也有这个信心。”   ……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问租摊位的具体事宜了,江楷给他们具体讲了一遍提供的服务,还有一些必须遵守的规则,最后给人算了账。   总之一句话,只要肯努力,租他的摊位就是只赚不赔的事情。   很快就租出去了五个摊位。   等到下午的时候,出人意料的,连来帮他们忙的那几个苏简的前同事,也打起了租摊位的主意。   准备晚上卖的菜品时,其中一个问江楷:“小楷哥,你们的摊位我们也能租吗?”   “当然可以了,不过我们会做一个评估,有意向租也得先听听你们的计划,”江楷道,“你们都是苏简的朋友,评估通过了会优先考虑你们的。”   “谢谢,那等晚上干完活再具体跟你和苏简聊一聊好不好?”   “好啊,到时候还在就餐区聊。”   更没想到的是,晚上卖夜宵的时候,杨兰也来了。   昨晚她有事没来得了,不过今晚也不是专门来捧场的,因为今天一早她就听那几个前下属说了,说苏简他们的小吃街火爆得很。   杨兰到来的时候,正好有几个人在跟江楷咨询租摊位的事情,苏简则照常在给那八个朋友做后勤工作,只有许其友一个人在接待门口。   “杨厂长!欢迎欢迎!”许其友老远就看见杨兰走进小吃街大门,美女厂长比别人打扮得都有职业女性气质,太好认了。   “别别别,”杨兰连忙摆手,“你可别再喊我厂长了,我现在手下人还没你一个小组长多,你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没没没,杨厂……杨小姐你别见怪,我没那意思。”许其友赶紧跳过这个话题,“你想吃点什么?我带你去看看还是你先到就餐区等一会儿,我给你送过来?”   杨兰一时不解这是怎么回事,看了好一阵许其友,问道:“江楷和苏简呢?这里不是他们的地方吗?我怎么感觉好像你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哦哈哈,”许其友陪着笑,“我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在他们这里打工呢,我负责招呼客人,维护秩序。”   “哦,我说呢,”杨兰刚恍然大悟,又开始奇怪了,觉得这世界变化真是快,“你不是在糖厂干得好好的吗,怎么在这里打工了?”   “嗨,这不晚上糖厂也不上班吗,昨天江楷跟我说,我就来了。”许其友可能所有笑脸都用在跟杨兰说话上了,平时想看到他笑可比登天还难,“今天第一天上岗,你就来了,你看这缘……”   杨兰明显有心事,不想听他扯淡,打断了他的话,“江楷他们在哪?我找他们有点事。”   “江楷在那边,我带你去。”见人脸上严肃,许其友也识趣,不再嘻嘻哈哈的,要带领杨兰去就餐区找江楷,“说完事要是不忙,可以等一会儿,等晚些时候客人散了,大家会一起吃点夜宵喝点东西,你的那些旧部下都在呢。”   “谢谢,我知道他们在这里。”杨兰不想耽误许其友的工作,对他说,“你给我指一下位置就行,我自己去,你这里还得忙呢,别第一天上岗就搞砸了。”   “行,你说得对,我得坚守岗位,嘿嘿,”许其友给她指江楷跟人谈事情的地方,“就在那里,写着 ‘就餐区’那里进去,他在最里面。”   “谢谢。”杨兰谢过,径直去找江楷。   江楷跟四五个人一起讲摊位怎么个租法,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送人,一抬头见到杨兰走进来。   他也有点诧异,“杨姐,欢迎欢迎!快来坐。”   “我来找你们有点事,”杨兰一点不兜圈子,“苏简呢?是不是在忙?”   “不忙的,你坐着等会儿,我去喊她。”   “不用,”杨兰赶紧喊住他,“不着急,我等她一会儿,或者我就跟你说吧。” 第65章 杨兰的困境   江楷觉得杨兰来到这里, 当然是来找苏简的,让她跟自己说不太合适,但是现在苏简确实在忙, 有点抽不开身。   他从货柜里给杨兰拿了瓶饮料,“杨姐你要是不着急, 就在这里多呆会儿吧,忙过这一阵大家一起吃个夜宵。”   “好啊,不着急的,那我就在这里等着。”杨兰接过饮料, 也不坐下,环视一圈整个夜宵市场,“谢谢, 你去忙你的吧, 不用管我。”   “别的地方都他们在忙,我也在这里等人来咨询租摊位的事。”江楷道,“杨姐你坐。”   杨兰坐下,问道:“那我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吧?”   “不会,这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情。”江楷笑道。   杨兰点点头, 笑了一下,拿起饮料抿了一口, 欲言又止。   江楷没发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只觉得干坐着没话说气氛有点尴尬。他向外看了一眼,这时候突然没人来咨询租摊位了,刚才还一来来一群。   “你们这里挺热闹的, 我随便走走看看,你忙着。”杨兰突然起身道。   江楷也站起身,“那我带你逛逛吧, 现在反正也没人来咨询。”   “不用不用,”杨兰连连摆手,看得出来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让他带,“我自己就行,不然一会儿有人来该找不到你了。”   “好,那你随意,”她想自己单独逛,江楷也不勉强,“那边摊位上都是自己人,想吃什么让他们做就是,苏简也在。”   “好,谢谢。”   杨兰拿着饮料慢慢走进摊位区,她的身影在密集的人群里也很显眼,江楷总觉得她看上去有些心事重重,也猜不透她来找苏简有什么事。   她走在人群后面,跟人群保持着一定距离,更显得她在这个小吃街里仿佛是个局外人,不来顾客,也不是卖家。   她个子高,不被别人遮挡视线,走得不太靠近摊位也能看清楚摊位上卖的东西,却不被摊位上忙碌的几个前下属发现。   她也不想打扰到他们,继续慢悠悠向前走,很快还是被苏简发现了。   苏简忙归忙,但她得四处留意,哪里需要帮忙就去哪里,很快就发现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杨姐!”苏简跑过去,一把抓住杨兰的手,现在他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前上下属,不如说是好姐妹了,见到她苏简总是很开心,“你来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逛?许大哥在门口,他没……”   “我看到他了,也见到小楷了。”杨兰举起手中的饮料瓶,示意这就是江楷给她拿的,“是我自己想单独逛逛。”   “哦,那我陪你吧,有没有想吃的?我让他们给你做。”苏简只顾开心,加上这里面的灯光比较暖,又有红灯笼映衬,完全没发现杨兰的笑脸里有几分落寞。   “不着急,一会儿不是还有夜宵吗?我等着吃夜宵就好了。”杨兰停下脚步,拍拍苏简的手,“你也别陪我,我看你挺忙的,我这就逛完了,去那边坐着等你们。”   苏简最喜欢杨兰的一点就是说话做事从来都很真实,从不虚情假意。便也不跟杨兰客气,“好,那你到那边等我们一会儿,我们很快忙完就过来。”   杨兰走回就餐区,江楷正在跟两个人聊租摊位的事情。他示意她先坐一会儿,继续跟那两个人讲。   杨兰点点头,安静坐在就餐区的另一头。可能因为自己做老板养成的敏感习惯,她背过身看另一侧的热闹景象,有意不去听江楷他们聊些什么。   其实要是真有什么商业机密,江楷也不会选在在这里跟人聊了。   杨兰就一直坐在这里等,期间江楷没人找的时候就跟她说几句话,直到夜市结束。   跟昨天一样,大家摆满一桌子吃的喝的,边吃边聊天。   因为杨兰的到来,今天气氛比昨天还愉悦,大家都很高兴。   只有江楷知道杨兰今天来有事,但是她迟迟不说,他也不可能直接问。   他给大家开饮料,提议先干一杯。   许其友特意选择了饮料,今天放弃了他喜欢的啤酒。   没想到杨兰突然说:“小楷给我换瓶啤酒吧。”   江楷还有点不好意思,没提前问一下大家喝什么,他记得上次他们新店开业的时候,除了许其友和他那几个弟兄,其他人都不喝酒的,包括杨兰。   今天她突然要喝酒,莫非她找苏简要说的事情需要喝了酒才好说出口?江楷更加疑惑了。   他拿来一瓶啤酒打开递给杨兰,顺嘴问其他人:“还有人要啤酒吗?”   因为杨兰在场,许其友本来特意不喝酒的,怕喝了酒话多讨人厌,现在有点后悔,“那给我也换成啤酒吧。”   惹得杨兰那几个前下属低头偷笑。   杨兰没在意,拿起啤酒跟大家一起干杯。   吃了一会儿,几个帮忙摆摊的想起正事,开始问江楷租摊位的事情。   江楷跟他们详细说了所有事项,本以为只有一两个有意向,没想到他们八个人都想租。   又听了他们每个人的计划,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便答应租给他们,还同意他们就从现在摆摊卖的餐品开始卖。   江楷制定的规则里有一条,避免餐品雷同形成互相竞争,所以八个试运营的摊位卖的餐品都有区别,他们几个也不会形成竞争关系。   他们还有些资金问题,江楷也同意他们先经营一个月,挣了钱再支付租金。   大家商定明天就签合同,从明天开始,打样的摊位就变成他们自己的摊位。   几个人都很高兴,前几天还因找不到工作三天两头打零工,现在就自己当老板了。   “太感谢小楷哥了!还给我们这么多好处。”几人全部站起来要敬江楷。   江楷道:“你们别谢我,这也是因为你们都是苏简的朋友,要谢就谢她吧。”   “对对对,当然也要感谢苏简,”几个人又跟苏简碰杯,“多谢你们两个!”   杨兰搂了搂苏简,对江楷道:“小楷,有你照顾小简,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有姐妹们就都放心了。”   她脸上一直保持着笑容,其他人只顾开心,并没发现她有心事。尤其那几个刚落实了摊位的前下属,听罢她的话开始拿江楷和苏简开玩笑。   只有苏简给江楷递过来一个眼色,她也发现了,杨兰今天不太对劲,问他是否知道有什么情况。   江楷会意,也给她回了个眼色,告诉她杨兰有事找她。   过了一会儿,苏简碰了碰杨兰,借机离开座位,杨兰才跟了过去。   走到那边没人处,苏简先开口问:“杨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看你好像心情不是很好。”   “这你都看得出来啊?”杨兰笑了笑,依然直话直说,“我来的时候还真的想问你们点事情的,现在觉得可能不太合适。”   “是什么事情方便说吗?”   “方便,就是租摊位的事情。”   “租摊位?”这个答案出乎苏简意料,接着反应过来,“是有朋友让你帮问吗?不合适是哪方面呢?如果是你的朋友,我们那些规定都是可以商量的。”   苏简说完就觉得这个猜测也不太对,如果只是这点小事,杨兰还不至于心事重重。   她又实在没法将摊位的事情跟杨兰的其他事情联系起来,或许她的心事跟租摊位并没关系?是两件互相独立的事情?   “不是,是我自己想租。”   这个回答直接把苏简的思绪全部打断,以为自己听错了,“杨姐你说什么?”   她惊讶不已的样子把杨兰逗笑,“怎么?我想租摊位让你这么吃惊吗?”   “就是没想到。”苏简点头,随即也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杨姐,你的糖厂又遇到困难了吗?”   “真是什么也瞒不住你,”杨兰本来不想说,但苏简真挚的眼神,让她觉得不告诉她都好像对不起刚刚还说过的’姐妹’两个字,“其实也就一点小事,你不用为我担心。”   “什么样的小事?”小事不是这样的,苏简当然不信。   她话不多说,但是态度很坚定。杨兰要是不跟她说还不行了,只好实话跟她讲最近遇到的困难。   最近杨兰的小糖厂本身积压有些严重,自从只留下宋丽丽一个职工后,产量已经大幅度降低,库存也在慢慢消化。   没想到就在库存刚清到一半时,突然产品就卖不动了。   后来她一调查,才发现问题所在。   原来是有外来产品进入了大井城,她的手工糖原本消费群体就很小,现在被外来产品一冲击,基本没市场了。   杨兰开始研究,为什么外来产品跟她自己的差别很大,却能把她的直接冲垮。   她发现那些外来产品全是机器生产的,不但看着精美洋气,价格还特别便宜。   其实要真跟那些外来产品比,她的糖还是有很明显的优势的。   她算过一笔账,要是以她自己做糖的标准做,无论多先进的机器,再怎么节约成本,也不可能卖那么便宜的价格。   她的糖从原料到工序都是很讲究的,成本自然也不低,所以只能证明那些糖的品质根本不如她的。   她还特意买来尝过,口味也没有她的糖好吃,口感更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人家就是卖得好,人们就是喜欢那种新鲜洋气的东西,觉得物美价廉。   她意识到目前她的小厂做下去只会亏本,而且她还有债要还,但是她又舍不得抛弃。   听说苏简他们在租摊位,这边生意还不错,就想着要不要也来租一个,挣点钱养着她的小厂,以后再看机会,说不定那些老顾客有一天又会想念她的手工糖的味道。   她不想直接关停小厂,一因为一旦停掉,就等于在市场上消失了,以后再重开就是从零开始。即使产量特别少,开着就是还在市场上存在,她的手工糖牌子就还在。   苏简听完,也跟着着急,杨兰所处的局面,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好先安慰她。   “杨姐,这件事你先别着急,回头叫上江楷,我们跟你一起商量商量,帮你出出主意,肯定能找到很好的解决办法。” 第66章 真的要卖掉吗?   即使杨兰自己不说不合适, 苏简也不会同意租给她摊位。除非他们跟她一起想尽了办法依然救不了她的小糖厂,而且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虽然认识和共事时间不长,但苏简一直觉得杨兰是很有能力的, 她有能力把她的小糖厂经营好,不至于要来摆摊。   再说她是个很要强的人, 要是真来摆摊,每天面对的还是那些曾经的下属,肯定也会很不是滋味。   别说是她,苏简觉得自己看着都会很难为情。   “走吧杨姐, 现在时间还不算晚,我喊上江楷,你到我们家, 我们跟你一起想办法。”苏简拉着杨兰就要去喊江楷回家。   “不用那么麻烦, ”杨兰拉住她,“我自己能想到办法解决的,我跟你说是因为把你当姐妹,不是要你们帮我。”   “既然是姐妹,当然要帮着想办法啊。多个人想办法总会多一种思路, 我们跟你一起想,说不定也能对你有所启发呢。”   苏简相信江楷能想到好办法, 在她看来虽然杨兰很有能力,但比起江楷还是差一点。   如今的江楷脑子活得她都很难跟上,有时候还要他解释一遍她才能理解他的想法,杨兰可还没到这种程度。   “谢谢你啦, 真的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说的。”   杨兰很坚持,苏简便不好再多说。   两人回到座位,可能但凡不开心的事说出来都会好受点, 杨兰也不像之前那么心事重重了,反而是苏简,有点心不在焉。   江楷投过来关切的目光,苏简摇摇头,表示没事。   直到大家散了场回到家,江楷又问她:“杨姐找你什么事?看你们聊了之后你不是很高兴,你们都说什么了?”   “她的糖厂出了问题,我说让咱们跟她一起想想办法,她没同意。”   “出什么问题了?没同意说明她自己能搞定吧。”   “她应该还没什么办法,她遇到的问题有点大。”   苏简接着给江楷讲了杨兰遇到的问题,还跟他说了杨兰还想过来租摊位的事情。   江楷一听明白了,难怪当时杨兰心事重重的。他在心里也开始思考,这种事情如果是他会怎么办。   苏简看他在思考,有所期待,问道:“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江楷说:“办法也没那么好想,最好还是能跟她聊一聊,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才行,不过她既然说自己能想到办法,咱们也别太担心,应该可以的。”   “我感觉够呛,她要是能想出好办法,就不会想到要来租摊位了。她内心是很要强的,肯定是没辙了才来找咱们的。”苏简想到一个问题,“我本来想问问她是不是缺钱,但没问出口,你觉得给她借钱能解决吗?”   “她的问题是产品卖不出去,钱解决不了,再说给她借钱她应该也不会要。”   “也是,她就是太喜欢什么都自己扛了。”   苏简一脸愁容,杨兰一直对她很好,她真的很想能够帮到杨兰。   江楷想了想,“这样吧,咱们摊位也租出去不少了,过几天应该差不多就能租完,到时候咱们去找她,看看具体情况,再帮她想想办法。”   “好啊!”苏简一下又看到了希望,“你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这么看得起我吗?”江楷都没想到她由阴转晴这么快,笑道。   “对啊,我感觉也只有你能想到好办法了。”   “太夸张了吧,别给我太大压力好吗?”   “我这不是相信你嘛。”   “谢谢,你朋友就是我朋友,你那么在乎,我一定会尽力的。”   “这还差不多。”   ……   只过了三天,他们的摊位就全部租出去了,期间杨兰没来找过他们,还不知道她的小糖厂现在如何了。   一般都是下午才有时间,江楷和苏简吃完午饭就去找杨兰。   来到杨兰的小糖厂时,远远的透过窗户看到那个小会议室里挤着几个人,杨兰正在跟他们谈论着什么。   江楷觉得很蹊跷,那几个人一看就是外人,有两个还穿着西装,有一点正式,他问苏简:“那些人你以前见过吗?”   “没见过,”苏简摇头,“当时厂里除了我们几个,只有几个工人,这些人不是厂里的人,以前也没见他们来过厂里。”   江楷仔细看了一下,他们在里面好像产生了什么分歧,穿西装的一个人不停在说,态度看着挺傲慢,杨兰只有偶尔才能插|进去一两句话。   看他们双方的对比,杨兰明显处于劣势一方,她的脸上都能看出无奈和沮丧,整个人完全没了以前那种锋芒的气场,状态还不如上次去找他们那天心事重重的时候。   “前几天你说她积压的库存还剩一半对吧?”江楷又问苏简。   “对,”苏简听后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些人可能是来买她的库存货的?也许价格给得低,所以杨姐不太愿意?”   “嗯,不过也不太可能,能去库存就不错了,这时候不可能还要顾价格。”江楷越看越不对劲,“不如直接进去看看。”   “行,那走吧。”   两人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有人喊:“苏简?你们怎么来了?”   回头一看,是宋丽丽,她拎着一大个包裹,看着像是铺盖衣物之类的。她家不在大井城里,在外面的乡村,平时就住在厂里。   苏简忙问她:“丽丽,怎么回事啊?你这是要走了?”   宋丽丽点头,眼圈有些红,“杨姐要把糖厂卖掉,我得回老家了。”   “啊?卖糖厂?”苏简一下惊了,原来会议室里面就是在谈判卖厂吗?还是已经谈好了只剩一些琐碎的事情了?“丽丽你先别走,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先去看看杨姐。”   “好。”宋丽丽把行李放地上,江楷和苏简已经快步来到会议室门口了,她也跟了上来,“他们昨天就来过一次,不知道谈得怎么样了。”   苏简顾不上埋怨杨兰不找他们帮忙,看她的样子明明就是不想卖,还要跟人谈判。   江楷在敲门,她也抬手砰砰砰敲。   里面的人意外转头看。   杨兰走过来开门,脸上的镇定完全是强绷住的,“你们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她说着就要关门返回去。   苏简恨不得直接冲进去对那几个人说,糖厂不卖。她一把拉住杨兰,情绪有点点激动,话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是问她为什么不去找他们帮忙还是问她为什么要卖糖厂?   江楷伸手直接把会议室的门把住,轻拍一下苏简的手臂,让她平复一下情绪。   苏简见他已经把门把住,松开了拉住杨兰的手,情绪也缓了过来,“杨姐,我们都知道了。”   江楷则低声问杨兰:“谈到什么程度了?”   “还没谈拢,”杨兰无奈道,“他们恨不得我直接送给他们呢。”   “那还要接着谈吗?”   杨兰顿了顿,她是聪明人,知道江楷这么问肯定是有什么想法要跟她说。   正好她这会儿思维也从刚才的谈判中走了出来,她心底里一直是不愿卖掉糖厂的,尤其还是低价,她更加心不甘了。   “你们先到隔壁房间等我一下,我跟他们说一声就来。”   苏简也不笨,终于松了口气。   宋丽丽看他们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有些莫名,来到隔壁房间还蒙圈着,“你们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呢?”   “杨姐不卖糖厂了,你就不用走了。”苏简高兴道。   “但是最近都没什么活了,工人也都要走了。”宋丽丽道,“即使不卖了我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厂子都不挣钱,还要给我发工资。”   江楷问她:“即使厂子卖了,你们也可以留下来干活,那些人说了只要厂不要人吗?”   “他们都是用机器的,他们只想要杨姐的这个老牌子。”宋丽丽说起来有点忿忿然,“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留下来给他们干活?”   要说杨兰虽然厂子经营出了问题,但是做人却挺成功的,十来个下属没了工作没一个对她有怨言,跟她关系还处得这么铁,据说那几个工人对她也很认可。   他们正在说话,杨兰干净利落把那几个想“白捡”她小厂的人打发走了,来到几人所在的房间,给他们倒水。   苏简多少有点不高兴,因为杨兰并没有想上次说的那样找他们帮忙,“杨姐,上次说过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杨兰把水端过来递给他们,“没忘,怎么会忘呢,这几个人来过几次了,我还想着跟他们聊聊也没什么大不了,早知道他们这么没谱,我就不见他们了。”   说白了杨兰就是不愿麻烦别人而已,苏简不想再纠结于此,点到一下就好了,“那你真的打算要把厂子卖了吗?”   “说心里话真的舍不得,但是确实也想不出别的办法,留着也做不动了,荒废下去恐怕很快就会一文不值,所以要是价格合适,也可以考虑吧。”杨兰道。   “我也觉得可惜,你这个厂不是你接手过来之前就很多年了吗,都打出名气了。”苏简同样表示惋惜,“而且做出的糖质量那么好,卖给别人说不定就糟蹋了。”   江楷喝了口水,接过话对杨兰道:“杨姐,最近你遇到的问题苏简跟我讲过了。你这里的产品跟外边来的那些比起来,优缺点都有哪些你能不能再跟我们说说?最好是详细一点。”   杨兰跟他们已经算很熟悉了,但是平时聊天都是聊些闲话,而且跟苏简聊得多,跟江楷接触的少,她还从来没跟江楷聊过事业上的事情。   现在听他一开口问的问题,就觉得特别能抓重点,感觉是有备而来,也难怪他的事业发展那么快。   杨兰一下就对他的话重视起来,开始在脑子里一条条理菜品的优缺点,要理清楚了再开口回答。 第67章 起死回生   从原料选购到加工, 再到包装和储存,几乎每一道工序,除了涉及到商业机密的秘方之外, 杨兰都事无巨细跟江楷他们讲了一遍。   听完后,江楷都觉得她这里做糖的工序超复杂, 比自己想象的复杂得多,即使抛开优选的原料,光工序所花的成本她也竞争不过那些机械化生产的厂家。   他问杨兰:“这么复杂的工序,每一道工序至少都能挖掘出一两个卖点, 之前有没有列出来做过宣传呢?”   杨兰愣了一下,从她的表情就能知道,答案是否定的。   就像此前她跟苏简他们讲品牌一样, 她对产品的卖点归纳也很笼统, 对外宣传推广无外乎几个方面:精选的原料,成熟的工艺,极佳的口味,丰富的营养。一点也没有继续细化深挖。   要是真像江楷所说的,每道工序都挖掘出一两个卖点, 那岂不是得有十好几个卖点。   “你这么说,我觉得我确实还没做到真正的尽力, 不该就这么放弃。”杨兰惭愧道。   江楷接着问她:“外面运来卖的那些,你了解过他们的生产工序吗?”   “没有,看包装有的是在省城生产的,还有外省的, 专门跑去看也不太现实,人家也不会让看的。”杨兰道,“不过我看那些糖还没有许其友他们厂出来的好, 估计光原料就不太好。”   “但是它就是卖得好,说明除了价格外它也有优势。”江楷分析道,“你的顾客都跑去他们那里买了,说明他们的产品虽然品质差很多,但也不是不能将就,也就是说你的产品对那些客人来说也不是无可替代。”   “是的,主要是他们的价格优势太大了,他们的价格还不到我这里的三分之一,比许其友他们糖厂的也便宜近一半。别说我这样的小厂子,许其友他们厂估计也会越来越难。”   许其友所在的厂,采用的是半机械化,他们厂的规模比杨兰的大得多,原料用的是统货,不像杨兰这里,小规模生产,精选原料,每道工序都一丝不苟。   许其友他们厂机械化程度不高,生产效率低,工序也简单,按说生产出来的东西也不应该比外面进来的货好,但是事实是品质还是要好一些,究其原因,目前也只能猜测是原料更好。   “除了价格你觉得他们还有哪些优势呢?”江楷接着问。   “那大概就是样子好看吧,包装好看,样式也要多一些。”杨兰起身将自己的糖跟外面买的拿过来给江楷看。   江楷一看,都不用太仔细对比,就能看出两者的差距。   本来杨兰他们的包装还不错,也有地方特色,但是比起外来货,就显得有些土气了。   现在人们消费升级,主要就是体现在外观上,外来的东西看着精美华丽,正好戳在大家的需求点上,而且价格还便宜,当然好卖了。   “那就是了,美观、丰富、便宜,不好卖都难。”了解了方方面面,江楷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杨姐,要不今天我们跟你一起再好好整理一遍你的优势,重新做个产品和市场定位,你的优势其实也很明显,重新规划一下肯定能卖得很好。”   聊了这么多,杨兰也基本搞清楚了自己的优势劣势,但是总觉得光价格劣势这一项就没办法逾越。   包装升级同样是个难题,别人那些精美的设计和包装,肯定不是靠手工能完成的,不光得引进机器,还得引进人才。   这些都不是自己一下子能完成的事情,如果拉长战线,她不但没有资金,也没时间耗,只要短期挣不到钱,她就得关门大吉。   她笑着问江楷:“道理我都懂,但是难度挺大的,你真这么有信心?”   “为什么没信心呢?你这小厂什么都好,对好东西当然得有信心呀。”江楷一向很有执行力,说做就做,“你这有纸笔吗?先整理一下再说吧,反正也不会有坏处。”   “行,”杨兰起身去拿纸笔,“那就从头再理一遍,我先把每个步骤写下来,再对应着写卖点。”   “要不我来写?”江楷有自己的想法,让杨兰自己写只怕也记不全,这时候也不必再客气谦让。   “好,”杨兰此时虽然还不是很有信心,但已经感觉到了他的能力,也想让他写,只是不好意思直说,把纸笔递给他,“你来写当然更好啦,我还怕我写不好。”   “也不是说我来写更好,”江楷接过纸笔,还谦虚了一下,“我先按我的想法写下来,回头你再自己补充优化,这样可能更合适。”   苏简想到江楷给小店制定的那些方案,今天对他也很有信心,心里充满期待。她就坐在江楷身旁,从他拿到纸笔的第一秒开始,她就迫不及待盯着纸上看。   江楷在纸上自上而下画了个流程图,流程图里标记每道工序,每道工序横向标记出可以挖掘的卖点,每个卖点再引申出目标消费人群,最后还有一部分是对应的方案,方案又包含产品设计方案和营销推广方案。   整个图示画下来,是一张完整的思维脑图,还可以无限拓展细化。   即便是苏简看过他以前的方案,现在再看这个也惊奇不已,这种画法让人一目了然,但是他们上学时从来没学过这么做,也不知道江楷怎么画起来轻车熟路。   她不禁抬头看了眼江楷,确定一下身边这个人真的是他。   比一般人都要见多识广的杨兰也看得目瞪口呆,“小楷你上哪学的这些?这也太厉害了吧,画得清晰明了,哪步该做些什么一目了然。”   宋丽丽全程更像一个局外人,她是个踏实肯干细致认真的人,但是脑子不是很聪明,从他们讨论开始她就听不太懂,现在则直接看傻了,在她看来,只有大学生才能画出这样的东西来。   说起大学生,整个大井城都很少,基本只有教师队伍里有。而且有的大学生在大家心目中已经成了传说,从大井城出去就很少再回来。   在宋丽丽出生长大的地方,还没有过一个大学生,她也从来没见过那种稀有动物,今天看到一个很像,但是人家只是初中文凭。   江楷画完递给杨兰,“杨姐你再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这里面每一个节点都可以无限细化下去,随着时间发展也可以做出增减调整。”   “太好了!”杨兰接过去,顾不上过多感叹,毕竟这个东西不是拿在手上看着好看的,是要拿来对照着做事的,她得好好看看里面的内容。   苏简除了心里还有点奇怪外,更多的是骄傲,跟江楷一起等着杨兰的回馈。   杨边仔细看边认真思考,很快看出了这里面的关键点――目标人群,她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得调整定位是吧?”   “是的,我是这么觉得。”江楷道,“你的产品这么好,不应该跟他们走那些低端路线,就应该提高定位,卖给最认同高品质的人群,你现在的价格其实都低了。把定位定准了,后面才好制定推广和营销方案,有的放矢。”   杨兰感觉整个人豁然开朗,对这份方案看了又看,越看越喜欢,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小楷你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些,我要是跟他们竞争,光价格就没办法了,现在重新定位后,我都不需要再跟他们竞争。”   江楷:“没错,这才是你的优势,你还有很高的门槛,别人想学都学不来,产品的品质这么好,也不屑跟他们竞争才对啊。”   “真的是,我的糖真的比他们的好很多。”   杨兰想起这段时间的煎熬、无奈和不甘,绝望时都要把小厂卖掉了,没想到短短半个下午,她的小糖厂又有了希望。   她难掩激动,突然抱住苏简,喜极而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了,我还差点就把厂子卖掉,要是那样真得后悔一辈子。”   苏简正在为她高兴,突然被拥抱住,一下愣住。   她还从来没见过杨兰这么脆弱的时候,抬手拍拍她的背,“没事啦,这不是没卖吗,我就说让你有困难要找我们,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自己一个人硬扛。”   这个画面让江楷都有些愣神,平时有些软弱的苏简,正在拍着平时威风八面的大姐大杨兰安慰她。   这让他脑海里突然闪过自己刚穿过来时的场景,苏简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衣服裤子也沾满了泥,但她很坚强地抱着他,喊他醒来。   后来他也渐渐发现,她其实一点也不软弱,相反,她柔中带刚,其实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杨兰只激动了十几秒钟,很快调整回状态,对苏简道:“还记仇了?那我向你道歉,我是应该早点找你们的,要不是今天你们过来,说不定我真的把厂给卖了。”   “原谅你啦。”苏简笑道。   宋丽丽也跟着高兴,她说:“恭喜杨姐!我对这里也是有感情的,所以也感谢小楷哥。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等我下次进城,小糖厂肯定发展得很好了。”   “丽丽你留下吧,现在情况不同了,之前让你走也是迫不得已,你别往心里去。”杨兰歉意道。   “杨姐,我还是回去吧,你们定的方案我不是很懂,留下来也不一定帮得上忙。昨天我打电话到镇上,我爸妈也希望我回去,现在家里养了牛,想让我回去帮忙。”   “你说真的吗?”杨兰不太确定她是不是随便编的理由,心里总觉得是自己对不住她,“你留下来当然帮得上忙啊,怎么会帮不上忙呢。”   “真的,我先回去看看,要是以后还进城,再来找你们。”宋丽丽执意要走。   “好吧,也行。”杨兰不好再劝,“我这里随时都欢迎你,你只要进城,就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几个把人送到车站,苏简还有点伤感,她在苏家被“关”那么多年,基本不接触外界,出来后交到较好的朋友也就两个。   现在其中之一的宋丽丽就要离开大井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说不定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第68章 入伙   送走宋丽丽后, 江楷和苏简跟杨兰告别,准备从车站直接回家。   她小糖厂的事情,方案都帮她理出来了, 剩下的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两人刚走几步,杨兰在身后追上他们, “小简你们等一下。”   “怎么了杨姐?”两人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我突然有个想法,”杨兰道,“这里说话也不方便, 要不咱们找个地方坐着说。你们不着急回家吧?”   “不着急,反正回去也是店里和小吃街那些事,早点晚点都行。”   “那好, 走吧, 咱们去喝茶。”杨兰提议。   大井城这时候也没咖啡馆,酒吧不适合,也只有茶馆可以选择了。   三人就近找了一家,专门要了个包间,点了茶水和一些瓜子零食。   服务员给他们倒了茶, 关上包间门出去,杨兰才开口道:“我要说的还是我那个小糖厂的事情, 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做?要是你们加入,以后肯定能做得更好。”   “一起做?”苏简不太明白,他们现在其实也挺忙的,而且听江楷的意思, 以后有机会还要做别的事情,现在怎么也不可能抽出时间跟杨兰做糖。   “是啊,小楷这么有能力, 要是有他一起,不愁以后把小糖厂做大。”杨兰继续说,“所以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毕竟我也不可能遇到什么事都找你们来帮忙。”   “没什么啊,你也不可能总遇到事情,”苏简道,“真有什么事,大家是好朋友,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我就直接跟你们说了吧,”杨兰笑道,“我就是想拉小楷这样的人才入伙,我自己能力有限,但要是加上小楷,以后就有指望了。”   “哦,那这个得看他自己。”苏简看向江楷。   杨兰的这个提议,江楷自己也始料未及,他自己可从来没想过。   “杨姐你也是刚刚才有的这个想法,应该也没想过入伙方式吧,虽然咱们是朋友,但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要不要再考虑考虑?我自己也先想想有没有加入的可能性。”   “你说的是,”他对待事情严肃认真的态度,反而让杨兰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过我不用再考虑了,我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我自己的小厂我说了算。如果你愿意,我真的很想你能够加入,至于入伙方式,慢慢再商量呗,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平时能帮着出出主意都行。”   “如果真入伙,我还真的可能最多就出出主意,”江楷笑道,“具体操作的事情恐怕顾不上参与。”   “要的就是你的聪明才智啊,别的事情你想做我也不会让你做的。”杨兰一听江楷好像口气挺松,赶紧道,“那就加入吧,我不是说着玩的,肯定还得拟一份书面文件,所有涉及到的事情都会在白纸黑字上体现。”   其实她也知道,江楷这样的人肯定有自己的长远规划,人家现在也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投身到她的一个小糖厂里。   “行,我跟苏简考虑一下,明天再给你答复吧。”   “好啊,”杨兰看了眼他们两个,嘴角扬起,心道这小两口还真是跟别人不一样,刚刚苏简还说江楷自己决定,现在江楷又要跟苏简考虑考虑,做事情有商有量的真好,“那你们回去商量一下,我期待着好消息。”   ……   喝完茶回去,苏简对江楷道:“入伙的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商量,搞得我管着你一样。”   “不是说好了有事要先商量的?”江楷笑道,“管着就管着呗,有什么不好的?”   “你没看到杨姐的表情吗?心里肯定在想你是个妻管严,说不定还觉得我对你很凶。”   “有吗?我觉得她挺正常的,看起来是为咱们高兴,再说妻管严也没什么不好吧。”   “你就等着别人笑话你吧。”   “让他们笑去吧。”   “懒得跟你犟,”苏简心里是高兴的,只不过这里大环境是男人普遍大男子主义,否则会被人瞧不起,苏简的心里总有一点纠结,担心江楷被人笑话,“杨姐说入伙的事你怎么想的?”   “你看我就说要商量,还说我决定就行。”   “是你要商量的,快说。”   “我觉得可以,”江楷调回正经频道,“她不好意思老让咱们帮她,而咱们出主意也是值钱的,所以入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倒是,我也觉得你加入的话肯定比她自己强很多,能把她那个小厂发展起来。”苏简表示支持,但她也不懂入伙方式怎么样才合适,“怎么入伙呢?她还得给你分成吧?”   “一般是占股的方式,这个她应该懂的,明天看她的方案吧。”江楷道,“我的想法是光出主意还不够,可能还得投点钱。”   “投钱她会同意吗?她可能不会要的。”   “她会同意的,”江楷很笃定,“以入伙的方式投进去,跟给她借钱是两码事。咱们要是入伙了,没钱也不能快速把业务做起来。”   “也对,借钱给她她不要,入伙的方式投钱就没问题了。”苏简想了想,理清了其中道理,“而且咱们投了钱,以后再参与决策,这样入伙的方式看着也更像那么回事,不然总有种落人口实的感觉。”   “没错,这也是我必须跟你商量的原因,因为得投钱。”江楷觉得苏简越来越聪明了,上学时就是高材生,果然一点就透,“其实杨姐也有这层意思,只不过没说,她比谁都清楚,现在糖厂有了新方案,最缺的就是钱。”   “嗯,她也不好开口说吧,等着你主动提呢。”   江楷忍不住给她竖大拇指,“聪明。”   “那当然了,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聪明吗?别人也不笨好吗?”   “怎么还骄傲上了?”   ……   第二天,江楷就跟杨兰签订了入伙协议,江楷手上没多少钱,谈好投入的资金分批次,也都写入协议里。   杨兰也没有经验,属于摸石头过河,再加上一点听过学过但还没实践过的理论,一开始就要给江楷百分之四十九的占股,她自己是老板,占股百分之五十一。   把江楷吓一跳,他自己觉得百分之二十比较合理,便跟杨兰实话实说,最后就按百分之二十算。   紧接着他们又确定了短期执行方案,也不打算引进先进的机器,生产过程一点也不需要变,即使是包装,也按原来的办法用手工包装。   只不过包装纸进行了更换,换成更厚更显品质的纸,外面还用泡软的竹笋壳包扎一层,更显档次。   他们还将产品包装成三种不同的礼盒,提供给不同需求的人群。   这些全都要先试水,所以暂时只做很少的产量。杨兰留住了原来那几个工人,再招一个她自己的帮手就行。   宋丽丽是最好的人选,可惜杨兰打电话问她的时候,她明确说暂时不来了,家里真的新养了一群牛,忙不过来。   杨兰只好重新招了一个人来。   杨兰的小糖厂重新起步,新的举措效果如何,还得等一段时间才能揭晓。   入伙后,江楷也只是一个参与决策的股东,平时不用去上班,也不用操心具体的事务。   杨兰有事会找他,他平时也会留意,有什么想法就去找她说一声就行。   小吃街也不需要花太多精力,租摊位的人只在晚上来卖夜宵,每天开市前他会去检查一遍摊贩们的食品安全和卫生条件,然后就交给许其友管理。   许其友每天都会带着他的几个弟兄来,几人往那里一呆,任何人都不敢造次,小夜市可以说非常安全。   江楷决定减少一点小店在卖的餐品数量,因为他最近又有感兴趣的新鲜事物,他一旦不在小店里,苏简就会特别忙。   “找个时间,我想去看看宋丽丽他们家的牛。”这就是他最近突然感兴趣的新鲜事物。   “你说你要去看什么?”苏简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看看牛,”他重复一遍,“不是说宋丽丽他们家养的牛都特别好吗,看看有多好。”   “噗嗤。”苏简差点笑喷,“你去看牛干什么?你不会也想养牛吧?”   昨天杨兰来他们家找他商量事情时,听她跟苏简提起,说宋丽丽特意打电话来,想请杨兰帮忙问问牛的销路,说他们那里的牛好得不得了,比大井城现在卖的好很多。   江楷一听就感了兴趣,当然他也不是胡乱感兴趣,他现在毕竟在做餐饮,看看也无妨,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好机会。   “那可说不准,说不定养牛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我也去。”苏简知道他是开玩笑,多半又是有什么好的点子,当即去给宋丽丽打电话,他们只知道她家所在的镇,还不知道她家具体位置。   打通电话,是宋丽丽在那个镇上一个熟人家的座机,那人去喊宋丽丽。   等了好一会儿宋丽丽才跑来接电话,一听说苏简他们要去,激动坏了,还说要来接他们。   当然被苏简阻止了,最后约定第二天在镇上的客运站接头。   宋丽丽他们家所在的镇子本身并不远,半个多小时的车程,但是也得到客运站买票,一天只有一趟车。   第二天他们到的时候,宋丽丽早就在车站等着了。   镇子不大,从车站出来穿过一片民宅,最靠边的那户人家就是宋丽丽家。   从宋丽丽家再往外看,是一片看很大的草地,远处有一条小河,更远处则是森林。   “这里风景这么好啊!”   江楷他们完全没想到,一个有些破旧的小镇外面竟然是这样的地貌,一下被吸引住。   宋丽丽可能从小在这里长大,没觉得风景有多好看,知道他们要来看牛,迫不及待道:“我先带你们去看看牛吧。” 第69章 世外桃源   两人跟着宋丽丽往那片森林草地走, 一直走到过了草地中间的那条小河,才看到不远处森林与草地之间有个小山坳,一群牛正在那里低头啃草。   森林, 草地,小何, 牛群,看上去像一幅风景画。   江楷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养牛的,在他印象里,牛基本都是圈养。   他的第一反应是, 这么养下去,这里这么好的风景都要被破坏吧。   他上辈子是个户外发烧友,去过很多地方, 见过很多被破坏的风景, 对环境保护极其敏感。   还好牛群数量不多,一眼能看清楚,也就十来头。   这点数量,造成的破坏应该很快就能被自然消化,要是数量多点, 大概用不了两年,草地就要变沙地。   “这些牛全是你家的吗?”他问宋丽丽。   “对, ”宋丽丽眼神里闪过骄傲,“才养一年不到,有个亲戚介绍我爸从外地引进的,买来的时候全是小牛, 现在都长大了。羊也有呢,在树林里,要不要看看?”   “好啊, 来都来了,就都看看。”江楷道,“你爸挺厉害啊,买这么多牛,还有羊。”   “这都是贷款的,”提起这个,宋丽丽就发愁,“他也是胆子大,现在每个季度光利息就要还不少,压力很大,所以想卖掉两头缓一下。”   “别人家都没人养吗?”江楷以前听说过,在农村,有人做起一件事,很多人都会跟风效仿,莫非养牛门槛太高,别人想养也养不起?   “暂时还没有,我们这里能放养牛羊的地方不多,除了我家,只有一户人家还有一片这样的地方,但是那家人不想养。有邻居想买牛来让我们家帮养,等卖了钱再给我们家分成,但我爸不同意,要是能挣钱自己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帮人养?”   “你爸说的有道理。”江楷又问她,“你们这里只有两片地方能放牛放羊?其他地方呢?”   “别的地方都是田地呢,”宋丽丽指着面前的山林道,“你再看这山,再往远处走就很陡峭,也没什么草,全是树。”   “那你们家这片地方还真是得天独厚,不过这地方看着也不大,牛羊要是养多了,以后草肯定不够吃,说不定草地还会变秃,很难扩大规模。”江楷试探着道。   “是的,所以我们也不打算养很多,如果一年能卖掉几头牛几只羊,养这些就足够了,养多了还会糟蹋地方。”   江楷点点头,看来是自己过度担心了。三人说着话来到树林边,宋丽丽“咩咩咩”的学了几声羊叫,树林里立即传来一阵响动。   紧接着一群羊就从林子里冲出来,打头的全都长了羊角,来势汹汹的。   苏简从来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下意识拉着江楷的衣摆赶紧往后退。   江楷知道羊群这是平时被喂习惯了,一喊就冲出来要吃的。一看苏简那么怕,赶紧把她拦在身后,“没事别怕,它们是来找吃的,不攻击人。”   果然来势汹汹的羊群冲到他们跟前瞬间减速,把他们围了个圈,一双双黑漆漆的眼睛贪婪地看着他们。   “要吃的冲得这么凶,我还以为咱们闯入了它们的领地不高兴了。”苏简从江楷背后出来,看这些羊的羊角又尖又硬,还有些怵。   “我还以为你会拦在我前面呢。”江楷笑道,以前她都是这样,遇到危险就保护他,他没记错的话,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躲在他身后。   “你现在不是身体强很多了吗,又不是以前,要是以前我还真怕它们冲下来一下就把你撞飞了。”   “……”真不该嘴贱,“行,那以后都我保护你。”   苏简赶紧掐了他一下,宋丽丽在旁边,她有点不好意思。   本来再简单正常不过的一句话,根本算不上是情话,宋丽丽这个含蓄害羞的农村姑娘也觉得难为情。   她装作没听见,从兜里拿了根干玉米棒子递过来,“你们想不想喂喂它们?”   “怎么喂?”苏简急于跟这些羊搞好关系,免得真被它们攻击,“我们生人喂它们也吃吗?”   “会吃的,它们不挑人。”宋丽丽给他们示范,“把玉米粒掰下来放手心里伸过去,它们就会自己吃了。”   苏简觉得挺有意思,再看这些山羊也不觉得那么凶了,反而有点可爱,“我来试试,看着挺好玩的。”   江楷给她掰了一把玉米粒,还不等她把手伸出去,好几只羊一窝蜂涌过来,离得最近那只羊成功吃到玉米,其它羊还在旁边使劲挤。   羊的长嘴唇在苏简手心上把玉米粒薅走,动作灵活又迅速,她刚觉得手心有点痒痒的,不过两秒钟一把玉米就被那只羊薅光了,它边嚼边抬头看她,眼睛里的贪婪丝毫未减弱。   “羊怎么也这么馋?”苏简惊奇道,“吃草还不够还要吃粮食。”   “偶尔喂它们一点,它们会长得更好,也容易喊它们下山。”宋丽丽科普道,“不光喂粮食,时不时还得喂些盐。”   “盐也是用手喂吗?拌在什么东西里给它们吃呢?”   “不是,有用竹子做的食槽,也不用拌东西,把盐倒里面它们会自己舔着吃。”   “直接舔盐?不会咸吗?”   把宋丽丽给问住了,笑道:“哈哈不会吧,我看它们吃得可香了。”   “什么时候喂它们盐?”苏简表示也想看看。   “得晚点回家了在圈里喂。”   “你怎么这么好奇?”江楷问道,他以前也没发现苏简对新事物这么好奇过,跟个孩子似的。   “没见过嘛,随便找个市里的人来,都会觉得很新鲜的。你不觉得很有趣吗?”   “确实挺有趣的。”   苏简的话,又让江楷大脑里闪过一个想法,又跟宋丽丽确定一遍:“丽丽你刚才说还有一户人家也有一块这样的地方?”   “是啊,怎么了?”   “没事,突然想起随便问问。”   宋丽丽有点莫名,不过也没多想,她看苏简这么喜欢羊,指着草地的另一边道:“苏简,我带你去看小羊羔,那边有小羊羔,比大羊可爱多了。”   “是吗?那走吧。”   他们两个欢快走在前面,江楷一个人慢慢跟在后面,边走边在思考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个念头。   草地另一边简单围起来一圈围栏,里面放着刚出生不久的小羊羔和羊妈妈,大老远就看到小羊羔在里面奔跑戏耍。   好像绝大多数动物的幼崽都特别可爱,小羊羔也不例外,干净又漂亮。苏简跟宋丽丽跑过去,直接把小羊羔抱起来就爱不释手。   因为养的牛羊不多,这块草地很干净,江楷直接坐到草地上,现在正值秋高气爽的时节,在这种地方呆着特别舒服。   苏简抱着一只小羊羔过来,坐在他旁边,“你来摸摸它的毛,又软又滑可舒服了。”   这是一只花脸小羊羔,下巴处还长了两只小吊坠,特别可爱,绒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江楷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对苏简道:“玩一下就好了,羊妈妈该担心了。”   苏简转头看过去,那只羊妈妈正在焦急地盯着他们看,她赶紧把小羊羔送回了围栏里,还跟羊妈妈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跟它玩一下,不会伤害它的。”   苏简重新回到江楷身边,可能被刚才那只羊妈妈的眼神震撼到了,“我还真没意识到,看把它急的,是担心我抢了它孩子不还给它了吧。”   把一旁的宋丽丽逗笑,“没事,它哪里有那么多想法?你喜欢就抱着玩呗。”   “你没看到它刚才的眼神吧?肯定有想法的。”苏简坚持自己的猜测,“还是看一看摸一摸就好了,不该把它抱走。”   江楷道:“所有动物的妈妈都一样,肯定会担心自己的孩子。”   说完就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漏洞,补充道:“有例外的少。”   林凤兰和段芹芳就是例外,再加一个上辈子把他生下来的那个人。   苏简看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他们反正现在也不在乎林凤兰和段芹芳了,轻松一笑就过去了。   不过苏简依然有一丝失落,她不想再说这个,换了个话题,“丽丽你们家这里好舒服啊,跟世外桃源似的。”   “那你们多呆几天吧。”   “家里还有事要忙,呆不了啊,以后再来吧。”   “你要是喜欢,咱们以后就经常来。”江楷突然道。   “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忙,哪有那么多机会?”   “那就创造机会。”   “那我看你怎么创造。”   苏简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想起今天来还有正事,问宋丽丽:“丽丽,说是来看牛,牛都没怎么看,光看羊了。你说你们家要卖牛,是按头卖吗?”   “是啊,”宋丽丽道,“不可能宰了卖牛肉吧,万一卖不完就放坏了。”   “那只能卖给那些屠宰场了。”苏简道。   “我爸去问过的,屠宰场的价格太低,我们家牛比他们那些牛好,喂养成本也更高,卖给他们就亏了。”宋丽丽又发起愁来,“所以才打电话问杨姐,看她有没有认识的人帮问问。”   “她有没有什么门路呢?”   “暂时还没有,她说继续帮看看,听她口气应该挺难找到,我爸可愁坏了,我也跟着着急。”   “你说你们家牛比其他的好,好在哪里呢?”江楷问她。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我爸能说出一大堆来,回头让他跟你们聊聊。”   “那就走吧,去你家跟问问你爸去。”   “好。”   虽然杨兰没帮忙找到出路,但宋丽丽知道江楷有本事,她没有太乐观,但也重燃一线希望,说不定跟帮助杨兰的小糖厂一样,他就能解决他们家的燃眉之急呢。   三人往宋丽丽家里走,路很窄,宋丽丽在前带路,江楷和苏简走在后面。   苏简低声问江楷:“你有办法了吗?”   江楷摇头,“关键得看他们家牛好在哪里,只要搞清楚了,总能想到些办法。”   “可是他们要整头卖活牛,怎么知道好在哪里?又不是买去犁地。”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牛好不好,还得看肉质,光看外表也看不出来。总之先了解一下再说吧。”   “嗯。”   到了宋丽丽家,得知他们是来看牛的,宋丽丽的爸爸宋明德特别高兴。   尤其宋丽丽介绍的时候还特意说他们是市里来的大老板,宋明德更是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两位年纪轻轻的“大老板”夫妇身上。   寒暄过后,江楷直接问:“宋叔叔,听丽丽说您家的牛比一般牛好很多,主要好在哪些地方?您能跟我们说说吗?” 第70章 上当受骗   一说起他家的牛, 宋明德就有说不完的话,虽然至今他养大的牛还没出售过一头。   他说他们家的牛是国外肉牛跟本地山地牛杂交培育出来的,取各自之长处, 填补了各自的不足,是目前全世界最好的牛。   江楷问他:“宋叔您能不能稍微具体点?比如都取了各自哪些好处, 填补了哪些不足?”   宋明德道:“那也能说很多啊,优点太多了,几乎没什么缺点。”   接着他便从各个方面讲了一遍这种牛的优点。总结起来,首先这牛好喂养, 长得快,出肉率高;其次是肉质好,营养丰富, 全身都是宝, 连牛皮都是最适合拿去做皮具的那一类。   他说了好一通,说得天花乱坠,总之这牛优点一大堆,缺点一个没有,谁听了都会觉得特别浮夸, 完全不可信。   再好的牛肉江楷上辈子也吃过,可惜他就是没见过那些高品质牛肉的活牛长什么样, 不然今天就先好好看看活牛对比一下也行。   现在这个年代,是否已经有中外杂交培育的肉牛品种,江楷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性是有的, 但是这时候再好的牛肉它也不可能有三十年后的好。   江楷问宋明德:“宋叔,听您这意思,您家这牛真的一点缺点都没有了?”   “没有。”宋明德信心满满, 语气特别笃定,接着又忙补充,“啊也不是没有,有一个缺点,可能卖得要贵一点。”   “……”几个人当场笑出声。   江楷不想反驳他,毕竟自己也没见到牛肉,但也好奇他是从哪里引进的牛,为什么他就那么有信心。   “宋叔您给我们讲讲您养牛的经过呗,听丽丽说您也才养了一年不到,怎么突然就决定养牛了呢?”   “哦这也是机缘巧合的事情,”宋明德道,“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   他开始娓娓道来,给江楷他们讲跟这种极品牛结缘的经过。   他们家有个远房亲戚,那个亲戚家儿子在外地工作,说工作的地方有一种很好的牛,想让家里养。   但是家里完全没兴趣,后来那人就跟家里说那给乡亲们推荐推荐也行,反正牛很好,推荐给别人就是在做好事,还把这种牛都有哪些好处也都给家里人讲了。   好巧不巧,有一次宋明德进市里,正好碰到那个亲戚也来市里,便闲聊了一会儿,一聊就聊到各自孩子身上,那个亲戚就顺口把他儿子让推荐牛的事情跟宋明德说了。   宋德明一听很感兴趣,他干了快半辈子农活了,家里还穷得叮当响,那种极品牛要是真的那么好,他养了肯定能致富,便追着亲戚打听,问他怎么才能养上那种牛。   亲戚一看宋明德这么想养,便答应回去再问问他儿子。   第二天亲戚就联系宋明德了,说想了解那得去一趟他儿子工作的地方。   那地方坐车得经过省城转车,然后再坐四小时的车才能到,很是费劲。   但是那时候的宋明德已经满脑子都是养牛的主意了,再困难他都要试试,没多想就买了车票去找亲戚的儿子,亲戚也跟着一起去。   到了地方,亲戚的儿子先请他们吃饭,吃的是全牛宴。   不吃不打紧,宋明德吃罢简直要惊为神仙之肉,跟他以前吃过的牛肉完全不一样。   做法也很丰富,每个部位的肉一种做法,他见都没见过,反正每种做法做出来都好吃得很。   吃完饭亲戚的儿子又带他们去看分割好的牛肉,那个肉也别提有多漂亮,尤其是那种大理石纹的雪花肉,他听都没听说过牛还能长出这么好看的肉来。   亲戚的儿子便给他介绍,说刚刚吃的那种烤的就是这个雪花肉,宋明德一听,想起刚才吃的美味,口水又留下来了。   因为亲戚的儿子说了,这里吃饭是很文雅的,每种菜的量都很小,每种品一品就行了,这是一种文明的礼仪。   所以宋明德每一种牛肉也就吃了一两口,那个烤雪花,宋明德也只吃到一小块就没了,他现在肚子还饿着。   光看还不够震撼,宋明德得知价格后才是真的吓得说不出话来,这种牛的牛肉比一般牛贵好多倍。   他当时就很庆幸自己的明智,这一趟没白来,迫不及待催促亲戚的儿子,让他赶紧带自己去看牛,看看怎么买回去养。   他如愿以偿,接着就去看活牛了。   那地方有个大围栏,里面围着很多在出售的小牛犊。   一问价格,宋明德再次咋舌。他所有的积蓄拿出来,只能买一头半,而且还都是公牛。   人家卖牛的就是繁殖了卖牛崽的,根本不卖母牛。   他原本还想着买个四五头回去,除了一头公牛外全都买母牛,等养大了产仔,然后慢慢壮大规模。现在不仅买不起,也没有母牛可买。   希望破灭,他摇头叹气,亲戚的儿子看在眼里,跟他说这个品种的牛繁殖是很复杂困难的,一般农户自己没办法完成,得由专家完成,然后再把小牛犊卖给农户去养。   又给他讲了许多饲养科学上的东西,都是他听不懂的,总之一句话,困难重重的事情由专家解决,简单赚钱的事情农户自己就能搞定。   那家伙还跟他说,现在别人都是贷款买这个牛回去养,还给他算账,买十来头回去,养满一年一卖,贷款全还清,还有很多剩余,来年再来买牛犊,接着养了赚钱。   宋德明致富心切,一咬牙,回家贷款,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抵押了,还软磨硬泡请了好几户邻居帮他做担保。   贷款五六千,买到十头小牛犊。   那位亲戚的儿子又给他推荐了羊,他就把自己原来攒下的钱也拿出来,买了那群羊,好在那群羊可以产仔,不用年年重新买。   江楷和苏简听得有些无语,那位介绍他的,分明就是个卖牲口的皮条客啊。   他们一时没接话,宋丽丽看着也有点着急,其实她前不久得知她爸爸养牛的经过时心里也一直在打鼓。   “小楷哥,我爸是不是遭人家骗了?”   “哎呀什么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宋明德听不了这话,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了,听到就过敏,“花钱买来的牛不是真的吗?全都长那么大了你没看见?”   宋丽丽不再言语了。   江楷也觉得宋明德多半是上当受骗了,但现在不是百分百确定也不好多说,只道:“不管怎么说,牛确实是真的,关键得看这牛肉是不是像您当初吃过的那么好。”   苏简问道:“宋叔叔,您买小牛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大牛呢?是不是跟您现在这几头长得一样?”   “大牛没看见,他们只卖小牛的。”   “那就只能看牛肉怎么样了。”   宋明德一听就犯愁,“那岂不是得宰一头看,宰了要是肉一时半会儿卖不完,那不是亏大了,我这一头牛得卖一千多才回得了本呢。”   “一千多才能回本?”江楷觉得这账算得不不太对,“按您的说法,买来的时候不是一头五百多吗?养一年翻一番才回本啊?您先别把劳动力算在内。”   “还有饲料,”宋丽丽替她爸补充道,“那个人跟我爸说这牛平时放出去吃草只能算零食,主食得喂饲料才行,每个月我爸从别的地方挣了钱就拿去跟他买饲料呢,加起来一头牛的成本就过千了。”   “这牛品种好,光吃那点野草当然不行,”宋德明理直气壮,“我们家现在田地都没种庄稼了,也用来种草喂牛,这还没算进成本里呢,不然还要高些。”   “你们家牛长大后跟其他牛有没有什么区别?”苏简越听越觉得离谱了,问宋丽丽,“我们刚才也没走近了看。”   “看着确实跟别的不一样,长得很胖很圆润,看起来也跟我们本地的不是一个品种。”这大概是宋丽丽对她老爸的牛还怀有一线希望的原因。   江楷只想吐槽,吃这么好,它不胖不圆都难啊。   他问:“那个卖牛卖饲料的人呢?还能找到他吗?”   话一问出来,轮到宋明德不言语了。   大家一看也明白了,人家骗完钱消失了,联系不上了,肯定是这样。   经过这么理一遍,宋丽丽心里仅存的一丝丝希望也基本破灭,当场就要崩溃。   她带着哭腔道:“我爸都没说全,那个人还说牛养大了他们包回收呢,价格一头两千块,结果上个月刚拿走最后一笔饲料钱,人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当初答应的这些条件,没签什么协议之类的吗?”江楷问。   宋丽丽摇头,宋明德再次保持沉默。   苏简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这一趟来竟遇上这么糟糕的事情。   事情已经再明显不过,宋丽丽焦急万分,“小楷哥,苏简,你们办法多,帮忙想想办法吧,这该怎么办啊?”   江楷道:“我给你们提两点建议,首先去报警,其次宰一头牛看看。如果牛只是一般的牛,那你们继续养着也是浪费,亏本也得卖掉,不然亏得更多。再说你们现在也没钱买饲料了,牛会慢慢变瘦,以后更卖不上价。”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本来几分钟前宋明德还在侃侃而谈。   “爸!你拿个主意啊!”宋丽丽急得跺脚。   大家看到宋明德目录凶光,目光直视前方,因为后槽牙咬得过于用力,两腮上的肌肉在跳。   过了几秒钟,他蹭一下站起身,走进侧面一个杂货房。   “爸你干什么去?”宋丽丽快急哭了。   江楷和苏简也觉得不对,赶紧跟了过去。   苏简忙劝道:“宋叔叔,您别着急,遇到事情想办法解决它就好了,没有过不去的坎,您别冲动。”   宋明德拿了把长尖刀和一捆粗麻绳出来,面露凶光,把几人吓得够呛。   江楷把苏简拦在身后,问他:“宋叔,您这是决定好了?得找几个人一起帮忙才行。”   “嗯。”宋明德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吩咐宋丽丽,“丽丽,去把牛赶回来。”   三人这才松一口气,还以为他这是要干什么呢,凶得脸都黑了。   江楷和苏简跟宋丽丽去赶牛回家,走到一半,苏简才长出一口气,松开抓着江楷小臂的手,她手心都湿了,“吓死我了。”   江楷搂了搂她肩膀,安慰道:“没事了,他是对那个骗子生气的。”   宋丽丽歉意满满,她也是第一次见她爸爸这个样子,当时她也吓傻了,现在连连对两人道歉,“对不起苏简,小楷哥,我爸可能一时想不通,所以……”   “没关系,被人骗了那么久,骗那么多钱,搁谁都会生气的。”苏简道。   宋丽丽还在担心,“我就怕一会儿看到牛肉不是他当初看到的样子,他会不会承受不了。”   “一会儿赶牛回去的时候,顺便找几个年轻力壮的邻居一起,”江楷道,“得有人帮忙捆牛,要是到时候真确定了是上当受骗,在场的人多,大家都好好劝劝你爸,他会想通的。”   “好,也只能这样了。”   宋明德刚才的样子,宋丽丽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怕,她也担心只有他们三个的话,她爸爸要是做出什么来他们拦都拦不住。   所幸的是等他们把牛赶回家,还不等去喊左邻右舍的青壮年,宋明德已经把人喊来了,还每人给倒了杯白酒在那里喝着,大概要杀生了,也得壮壮胆。   那些人除了宋明德外一个个都挺高兴,有牛肉吃谁不高兴?   宋明德挑了一头不太大个的牛,把绳子缠在牛脚上,几个青壮年一起走过去拉绳子。   苏简和宋丽丽看不了这个,赶紧跑外面回避去了。   江楷也不喜欢看这种场面,但他不太好意思跟着跑掉。   别的事情那些大男子主义的笑话他无所谓,这个事情要是也跑掉,他自己倒也不在乎,只怕苏简真就要失了面子了。   他干不了捆牛摔牛的粗活,就在一边站着。   偏偏这时候宋明德喊他过去帮忙用盆接牛血,他一看那几个人实在腾不出手来,只能他去帮忙,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没过多久,他们关心的事情就要揭晓了。   宋明德点了根烟,心里很忐忑。   江楷也希望他可以不失望,然而理性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   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干活很麻利,宋明德都可以不怎么动手。   很快牛肉就解剖开了。   “他妈的!”答案不言而喻,宋明德这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几个帮忙的邻居也知道他家养牛是什么情况,虽然今天有牛肉吃心里高兴,但是也不好表现得太露骨。   几人纷纷安慰宋明德,跟他说吃一堑长一智也不全是坏事,回头找到那个骗子,他们也要帮他揍他个满地找牙云云。   宋明德满心思都是恨和悔,要是这个时候那个骗子敢出现在他面前,他能立马把人的脑袋拧下来。   相比起来,宋丽丽都要比他理智得多,这么多牛肉,肯定得找地方拿去卖。   现在天气虽然不热了,保存好了隔一晚上可能还没事,但是不超过两晚上肯定就要变味,到时候就只能扔给野狗吃了。   她现在也有点后悔,早知道她爸爸会被人骗,她当初就不去市里打工了。   她妈妈很早就离开了他们,她爸爸从小把她抚养大,她也是想着去打工挣点钱,不让她爸爸再这么辛苦劳累,结果现在却是这样的结果。   “我得想办法卖牛肉。”来帮忙的人还在忙活收拾,宋丽丽就着急得团团转。   “先在你们镇上认识的人家宣传一下,等一会儿肉砍好了,再拿去街上摆摊,”苏简给她提议,“多少肯定能卖掉一些的。”   “对,这是个好办法,谢谢你。”宋丽丽找到了方向,立马行动,“苏简小楷哥,你们自己坐一会儿,我得去宣传了。”   “我跟你一起吧。”苏简道。   “不不不,你歇着。”宋丽丽连忙拒绝,跑出了门,她挨家挨户去敲门卖牛肉,脚下走得极快,不想苏简跟着自己这么跑。   “你慢点,别太着急了。”   看着宋丽丽跑出门,宋明德愧疚得直摇头。   江楷和苏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一会儿咱们买些回去吧,”苏简道,“也算是帮他们减轻点负担。”   江楷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拿回去还可以再增加点菜品。”   几个来帮忙的见宋明德还很不高兴,有意想活跃下气氛,“这牛肉真没得说,咱们也杀过不少牛了,肉质这么好的还没见过,你看鲜嫩水灵的,我口水都出来了。”   他们倒没说假话,这牛虽然不是宋明德当初吃到过那种雪花牛,但是毕竟天天吃饲料吃种植的嫩草长大的,肉真的很好。   “唉!肉是不错,可牛它不是那个牛啊!”宋明德把烟头扔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第71章 你怎么这么有想法?   宋明德不说话的时候才吓人, 他既已开口骂娘,说明他的心态已经缓和了一些,终归还是不得不接受现实。   大家一看也都放心了, 至少他不会因为想不通干出什么傻事。   宋丽丽跑遍认识的人家,带回十几个人来买牛肉, 还有部分人后续也会来,还有那几个来帮忙的人,也都准备每人买一点走。   虽说宋明德上当受骗跟大家毫无关系,但他遇到困难, 大家还都好心伸出援手。   宋明德割了块牛肉,剁成小块有满满一盆,拿进灶房, 加各种调料用大锅煮上。   这是给来帮忙的人和江楷他们准备的, 他也不懂其他烹饪方式,只会一锅炖,不过味道肯定差不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来他们家买肉的大概有二三十人,虽然肉质比一般牛肉好,但宋明德也都按市场价卖给他们。   这些人说白了就是来帮他分担的, 真要买牛肉也不会等到今天,早就在市场上买了。   他们囊中羞涩, 其实也帮不上多大忙,每人一斤都买不了,大多人都买个半斤几两的,聊表心意。   即便江楷他们, 也不可能带走很多,最多也就是几斤肉,超不过十斤。   所以对于宋明德来说, 这些都是杯水车薪的事情。   宋丽丽一点时间不浪费,弄了个农家小板车,铺上一层塑料布,推着牛肉去街上摆摊卖。   一开始来看的人很多,可惜多数人只是围观,买的人很少。   那些人早就听宋明德说过,他们家的牛与众不同,所以想看个究竟,结果一看跟其他牛肉也没什么区别,也就是看着更新鲜水嫩一些罢了,便纷纷散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摊子上的牛肉却没卖掉几斤,宋丽丽越来越着急。   她急中生智,不能再这么耗下去,干脆把牛肉推回家,跟苏简道:“苏简,我跟你们一起去市里吧,我去市里摆摊卖,肯定比在这里强,能多卖点是一点。”   现在去市里,还能卖半个下午,苏简和江楷都觉得可以试试,征求宋明德的意见,“宋叔您觉得怎么样?让丽丽跟我们一去到市里卖牛肉。”   宋明德很失落,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只能这样了,多谢你们了。”   “不过拿到市里也不一定都能卖完,”江楷给宋明德提议,“要是怕坏,可以做成牛肉干,好保存一些。”   “就是不知道牛肉干怎么做啊。”   这地方以前从来不养牛,还没有人做过牛肉干这种东西,宋明德觉得会很难,不敢轻易尝试。   他此前胆子大,才上当受骗损失惨重,现在又走了另一个极端,不能确保没问题的事情不敢再做,万一做砸了又要损失一头牛的牛肉。   江楷心道这东西也没多难,反正就那几样作料将牛肉腌制入味,再挂起来晾干就完事了。   但他不好多说,先让他们拿去市里卖一卖看看效果再说也不迟,到时候真卖不掉,宋明德肯定也会尝试。   要赶车去市里,家里炖着的一锅肉都来不及吃,交给来帮忙的人自己看着火,炖好了他们自己吃。   宋明德用两只大桶装满牛肉,再用一根扁担挑在肩上,和宋丽丽一起跟江楷他们出发去市里。   他觉得挑这么多去都算多的,不一定能全部卖掉,剩余的牛肉只能先放到阴凉处储存,要是好卖,明天再拿去卖。   几人着急忙慌出门,正好赶上进城的车。   江楷建议他们先到农贸市场门口摆摊卖,这个时间段那里人最多。等到下班时间再到人流最旺的那条街口摆摊。   他和苏简没空陪他们,拎着自己买的牛肉先回店里。   没想到还没走到店门口,远远的就看到那边围着一堆人,也不知道干什么的,反正看着又不会是什么好事。   两人加快脚步,又走了十几米,首先看清人群里还有许其友在场。   许其友很快也看到了他们,招手让他们赶紧过去。   到了小店门口一看,人群里面竟然是段芹芳和江楷他二哥江云。   江楷都快把他们忘了,这时候他们又找上门来,不知道又要闹什么。   他拉着苏简径直走到门口,拿钥匙打开门,让苏简拎着牛肉进屋,对她说:“这里交给我处理,你把门关上别出来了。”   苏简不放心,毕竟段芹芳跟林凤兰一样,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行,我把牛肉放好就出来。”   “没事,还有许大哥他们呢,”江楷道,“快进去吧,把门关好,也别打开门面,不然他们撒起泼来说不定会砸店。”   两个人还在说话,段芹芳看到他们,从人群里钻出来,眼看就要过来挤门了,苏简只好赶紧关上门,“那你小心点啊。”   “放心吧。”江楷转身回到街上。   门已被关上,段芹芳用巴掌拍了两下,真身紧跟在江楷身后,“江楷,你开门让妈和你二哥进去啊!我们找你有事。你让这些人都散开,他们跟我们无关。”   上次段芹芳来闹,还是他们跟苏家分家的时候,那时候因为大儿子江华摔坏了腰椎,她来跟江楷要钱。   当时看江楷他们就分到一间破仓库,比自己还穷,段芹芳才作罢。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按说江华也该出院了,段芹芳和江云不可能还是为江华的医药费而来。   “许哥,怎么回事?”江楷把许其友拉到一边,直接无视了段芹芳和江云,也不管那两个人气鼓鼓的仿佛要吃了他。   许其友其实也还是懵的,压低声音问江楷:“他们说是你妈和你哥,是不是?”   “是,不过早断绝关系了,现在只是陌生人。”江楷道,“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还把你也惊动了?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他们先到小吃街闹,有人去通知我的,我到了一问,他们说是你家人,我说那得来这里找你们,没想到你们没在家。”   一个多小时前,段芹芳跟江云突然来到他们小吃街,一进大门就大喊大骂,让老板滚出来。   那时候那些摊主们正在准备晚上的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泼妇,他们有些警觉起来,对段芹芳说老板没在。   但段芹芳不听,对大家无差别破口大骂,骂着骂着还要去砸东西。   摊主们迫不得已,只好让其中一个人去喊许其友。   许其友到了后,段芹芳一看这人又高又壮,比江云还大一圈,才没敢太嚣张,说他们是江楷的妈妈和二哥,问许其友江楷在哪里。   许其友当时就纳闷了,既然是江楷的家人,怎么还来他的小吃街上闹事呢?   没搞清状况前,他也不敢对人怎么样,只好耐着性子说江楷没在这里,要找他得去他家里找。   其实段芹芳他们就是先到的江楷的小店,见门关着,敲了好一阵门也不见有人,看到店门口摆着小吃街的广告,才找到小吃街来。   她跟许其友说家里他们都去过了,人没在。   许其友也不知道江楷他们去了宋丽丽家,就跟段芹芳说那就去店门外等就是了,江楷很快肯定就会回来的。   等段芹芳和江云离开小吃街重新回江楷的店,许其友想了想有些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还没等到江楷和苏简回来,段芹芳心里着急,开始要砸门店。   许其友只好赶紧阻拦,但是他又不敢对段芹芳怎么样,毕竟她说是江楷的母亲,他总不能动手打她,也不好把她轰走。   他就站在店门外,跟段芹芳和江云对峙着。   段芹芳很快也看出来了,这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其实并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她便变本加厉得寸进尺撒泼耍赖,质问他为什么要拦着他们。   阵仗很大,一下子就吸引来了周围的人围观,也就是江楷他们回来看到的情形。   不过这次没有再跟苏家的人搅和在一起,因为苏红还没下班回来,林凤兰还在隔壁街折腾她的餐馆。   而苏和平,已经完全没了心气,连围观都没兴趣了,只在药铺子里往外看两眼,然后在心里感叹一下,苏家和江家的两个女人都够爱折腾的。   听明白后,江楷对许其友表示歉意,“他们真是会挑时间,我们去了趟宋丽丽家他们就来闹,把你工作都耽误了。”   “不要紧,我那工作,离开几分钟的事,别人可比我敷衍多了。”许其友道,“那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就帮我镇场子就好了,我得把他们轰走。”   许其友不知道他们的家事,他也不多问,既然江楷让他帮镇场子,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着重盯着江云,毕竟江云看着比江楷结实多了,脸上也黝黑黝黑的,跟江楷一点也不像是亲兄弟。   江楷看一眼段芹芳,冷冷道:“滚吧,别在这里耽误事,从哪来滚回哪去。”   “江楷你怎么这么跟妈说话呢!”江云在一边谴责,但他过不来,许其友已经把他拦住了。   江楷没搭理江云,继续对段芹芳道:“再不走我只能报警了,当街闹事,让警察把你们带走。”   看得出来这次段芹芳没有以前那么气焰嚣张,她突然嚎啕大哭,差点要给江楷下跪,腿一软瘫坐到地上。   “小楷啊,你救救我们吧,你现在日子过得这么好,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惨吗?”   “……”   “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妈啊,家里还有你爸和你哥,我们现在连饭都没得吃了,就快饿死了,你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   段芹芳不停哭诉,原来这回他们真的遇到了□□烦。   要说这段时间真的发展得很快,就连大井城这种小地方,也是日新月异在变化着。   整个大井城大大小小有不少盐井,以前大家都能靠产盐谋生,现在很多海盐进来,人家成本低产量大,根本不是井盐可比的,逐渐就把本地盐挤了下去。   大一点的盐井还能坚持,但是也要减量生产,同时辞掉一些工人减少成本,还有的直接上了机器,减少人工。   很多小盐井则干脆关停,转行不干了。江家父子一直打工的小盐井就是其中之一。   江兴国已经失去了干重活的能力,江华上次摔坏腰椎,出院后也几乎成了一个半残废,轻巧的活计还能做一点,重活也不再行,父子俩加起来还顶不上半个劳动力。   全家就指着江云一个人在小盐井挣点钱,加上另外三人干点农活过日子。   现在小盐井一关停,江云直接失业,他们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再说一遍,立刻从这里滚蛋。”江楷可没那么圣母,当初他们怎么对原主的他不会忘记,也不想扮演当代农夫与蛇的故事。   “你怎么这么狠得下心!我说了那么多你都听见了没有啊!我们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   段芹芳伸手过来想抱住江楷的腿,还好他躲闪得够快。   “许哥,你再帮我看着点,我去报警。”江楷不想再浪费时间。   段芹芳还以为他这是吓唬他们呢,没想没过一会儿警察就真的来了,把人全带去派出所问情况。   江楷特意进家里把当初写的断绝书带上,到派出所问清楚后,警察让段芹芳和江云赶紧回家,别再来这里闹事。   段芹芳他们再怎么无赖,对警察还是害怕的。   加上许其友也看出了江楷的态度,从派出所出来对段芹芳说了句狠话,威胁他们以后别再来江楷这里闹事,否则他就不客气。   段芹芳和江云不敢再造次,只能灰溜溜回了家。   ……   被这件破事耽搁,晚上要卖的东西都有点来不及,江楷和苏简只能少做一点。   本来还想用买来的牛肉做点新菜品,时间也有点来不及了,江楷想了想,干脆拿一些出来试验一下牛肉干。   牛肉切成条,用盐和各种调味料拌匀腌制入味,等晚些时候挂起来晾干即可。   小盐井已经关停的消息,对他有所启发,他专门用以前买的小盐井产的盐来腌制牛肉。   这种盐炒菜好像都比其他盐香一些,说不定腌制牛肉效果也更好。   还剩下几斤牛肉,送给许其友两斤,再分一点出来晚饭做来吃,其余的全放冰箱里储藏。   许其友听说了宋丽丽家的事情,走的时候还特意去隔壁街口帮她买了些牛肉回去。   快到黄昏的时候,还没见宋丽丽和宋明德来,下午跟他们说好了时间差不多就到店里,没卖完的牛肉还得先放他们这里存放。   江楷来到街口看,父女俩还在摆摊,挑来的一担子牛肉,已经卖了一半,比他想的还好一点。   这时候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但父女俩不死心,想摆到天黑之后再走。   见到江楷来,两个人勉强挤出一点笑容。   宋丽丽道:“小楷哥,许大哥刚才还来买了些呢,他说是你告诉他的,谢谢你啊。”   “那也是谢他啊,他一直都是个热心肠,即便我不说,他路过这里也会买的。”江楷道。   “是啊,许大哥你们都是好人。”   “不用客气,都是朋友,再说你们牛肉这么好,我们自己也想买来吃。天快黑了,街上不会有多少人了,真想买也看不清楚,要不收摊吧,到我家吃饭去。”   “我们吃过了,旁边买的快餐吃的。”宋丽丽道,“还订了旅社,我们打算明天继续卖,应该能把剩下的卖完。”   江楷看他们也挺不容易的,又提了个建议:“一会儿我们小吃街人多,要不去那里摆摊试试,那边灯光也亮一些。”   “好啊,太感谢了!”宋丽丽恨不得能通宵卖牛肉,也不再跟江楷客气,当即带着宋明德去小吃街摆摊,“那我们这就去。”   “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许哥在那边,你们直接进去就行。”   “好的。”   ……   江楷回到店里,苏简一看宋丽丽他们没跟他回来,还奇怪,“他们人呢?不会提前卖完回去了吧?”   “卖了一半,还不错。”江楷道,“他们去小吃街摆去了,我让他们去试试,那里人多。”   “丽丽真是挺能吃苦的。”苏简想起宋家那档子事,现在还有点无语,“就是他爸不太靠谱,他们家里还有九头牛呢,我都替他们头疼。”   “嗯,现在至少能收回点成本,也算是坏事中的好事了。”江楷道,“回头不行就建议他们做成牛肉干,就是九头牛实在太多了点。”   “实在不行还不是只能亏本卖给屠宰场,希望她爸爸能吃一堑长一智吧,别再轻易受骗了。”   江楷想了想道:“其实他们那地方养些牛羊还挺好的,我本来还想问问他们,是哪户人家还有一片那样的草地,结果被这事一打岔,都没来得及问。”   “你问草地做什么?”苏简不解,“丽丽说那户人家也没兴趣养牛,再说现在也知道宋叔说的所谓很好的牛是假的了。就他们那点地方,养普通的牛也挣不到多少钱。”   “风景好啊,你不是说喜欢那里吗?我想把那户人家的草地承包下来,有空咱们就去玩。”   “你在开什么玩笑?是不是傻?真想去玩直接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承包?他们又不是不让去。”   “承包下来当然还可以做别的事情,”江楷解释说,“也可以养一些羊或者其他好玩的动物,然后让市里的人去玩,要是宋丽丽家的牛能养到那时候,说不定就不愁卖了。”   “让别人去玩就不愁卖了?”苏简不太明白他的意思,“要是那么容易,宋丽丽他们还需要跑那么远来市里摆摊吗?”   “他们是因为着急卖,我说的得从长计议。还记得你白天说的吗?你说市里随便一个人去到那里都会觉得有趣,尤其跟小羊羔玩的时候。”   “是啊,所以你想说什么呢?”苏简疑惑,歪起脑袋问。   “我想说,把草地承包下来,养些有趣的动物,让市里的人去玩,顺带着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吃住玩一条龙,都是挣钱的机会。”   苏简思考了一阵,兴奋道:“对啊!你怎么这么有想法?那样的话还真的也可以就地卖牛肉了。”   江楷道:“就是啊,即使生的不好卖,也可以做熟的卖呢。” 第72章 绝配   宋丽丽和宋明德摆摊卖牛肉, 一直摆到小吃街夜市打烊,下午卖剩下的半担子牛肉又卖掉一半。   这样的成绩比他们预想的要好,因为来吃夜宵的几乎都是年轻人, 年轻人平时都不做饭,没几个会关心买菜买肉的事情。   之所以能卖掉一些, 主要还得益于许其友一直帮着叫卖。   这段时间他在小吃街管理市场,已经跟经常来消费的食客打成一片。   他性格豪爽为人实在,同时又说公正不阿一不二,大家都很信任他, 敬他三分的同时,也很喜欢他。   他在那里信誓旦旦跟人说这牛肉好得不得了,在市场想买都买不到, 是城边山里实打实喂粮食吃嫩草养出来的, 还拍着胸膛保证,这肉要是不好,随时来找他。   这不是吹大话,他自己下午买过,知道肉的品质怎么样, 跟农贸市场里面卖的比,品质绰绰有余。   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用人格担保的, 所以大家都相信他说的话,再说灯光下也基本能看清楚,这肉确实不错。   宋丽丽和宋明德把摊子往地上一摆,基本没他们俩什么事情了, 全程都是许其友见人就推荐。   那些人看牛肉确实不错,又许其友担保,心想反正好久没吃牛肉了, 馋得很,买回去让家人做来尝尝也挺好。   你一点我一点的,晚上两个多小时硬是卖掉摊子上的一半。   宋丽丽白天摆摊刚摆出点经验,想好了一堆词晚上用,结果一句也没用上。她想的那些叫卖的词,在许其友的大嗓门面前,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也失去了战斗力。   她对许其友也特别感激,要不是他,她在这卖夜宵的小吃街卖生牛肉,格格不入的说不定还要被人笑话。   宋明德嘴笨不太会说,拍拍许其友宽厚的肩膀,眼睛里有些炽热,“小许,下次我给你带我们那里的酒,上好的高粱酒,还有小楷,你们每人一壶。”   上好不上好不知道,他们那地方的高粱酒反正是精选最好最饱满的当季高粱酿制,宋明德一辈子也没喝过比那更好的酒了。   “叔叔,不用的,我这也就顺便帮着吆喝吆喝,您不用客气。”许其友笑着道。   “不行!一定要。”不料宋明德语气坚决,不容反驳,“小楷和你,都是我的大恩人。”   许其友这样平时嘻嘻哈哈的糙汉子,一时间也被他这句话给镇住了。   恩人?这就恩人了吗?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谁说过自己是他的大恩人,他真的挺不敢当的。   正要说话,想起下午江楷跟他讲的宋明德受骗买牛事件,话到喉头硬生生吞了回去。   可见在他看来不大不小的一件事情,发生在这个老农民身上已经是天大的事,他花光了一辈子的积蓄,还贷了贷款,结果一年后兴致勃勃准备收成时,却突然发现是受了骗。   别看许其友外表看着硬朗粗糙,他的内心其实也有很感性的一面,想到这些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慰的话他也不太会说,那就干脆不提伤心事,“行!既然叔叔这么看得起我们,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小楷是我的弟兄,我也不怕替他答应你,我相信他也不会跟您客气的。上好的高粱酒,配上您这上好的牛肉,绝配!”   一通豪气的话说得宋明德热泪盈眶,但他像样的词语都说不上来几个,表情激动着,憋了良久只憋出一个答应的字:“哎!”   宋丽丽在一旁眼泪已经忍不住了,此刻她也觉得还好遇到了江楷苏简和许其友他们,不然直到现在他们可能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已经上当受骗。   但是事情不可能一直蒙在鼓里,总有一天要发现。   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情,以她爸爸的性格,先不敢去想他会不会想不通做出什么事来,就是他能想通,多半也会蹲在家里抽闷烟喝闷酒发呆,完全想不出应对之策。   这样的画面她随便就能想到,记得她还小的时候,她妈妈离开了他们,她爸爸就是抽着闷烟喝着闷酒,没日没夜蹲在家里,什么也不干,时间就像静止了一样。   那时候她爸爸年纪还不是很大,花了大半年才走出来。现在这个年纪,再有什么事他还能走出来吗?   而她又能怎么办?她也不是很聪明,也不是很有主见。   想到这里,宋丽丽往光线暗一点的地方挪,在一边偷偷流泪。   即便现在看到一线希望,可以让他们父女亏损别太严重,但是一想到家里还有九头牛等着处理,养着没钱,卖又卖不掉,她心里又压抑了,有点难以承受。   许其友扭头发现宋丽丽没在刚才的位置,转个身才发现在那边黑暗处躲着哭呢。   再看看宋明德,可是这个宋明德也不去安慰一下他女儿,明明看见他女儿已经在那边泣不成声了,他也只会在这边揉自己的眼睛。   许其友没办法,只能自己走过去,他其实跟宋丽丽并不熟,还没有跟杨兰熟,就觉得喊全名三个字太生疏,喊丽丽又太亲昵,干脆不喊名字了,用指尖轻轻拍了拍宋丽丽,“妹子,你怎么了?你……”   没人关心还没事,有人关心宋丽丽更憋不住了,尽管努力憋着还是哭出了声,这时候也差个肩膀,转身直接把额头埋在许其友肩膀上。   宋明德这才走过来,想把宋丽丽拉开,他女儿哭得伤心,他自己也难过,可也不能把恩人的衣服哭湿了才是。   许其友抬手把宋明德的手拦了回去,又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宋丽丽,“没事的妹子,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们会跟你们想办法,还有我弟兄在,他那脑袋,那叫一个聪明嘿,我跟你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   宋丽丽以最快的速度擦了眼泪,发泄过就好多了,抬起头,恢复了情绪,“不好意思,谢谢你们!”   “嘿嘿,你这是道歉还是道谢啊?”许其友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人,见人好了就高兴。   “都有。”宋丽丽道。   小吃街的食客们都走完了,江楷他们也收拾好东西,今天着急要把宋丽丽卖剩下的牛肉拿回去冰箱里储存,顾不上再吃夜宵。   几人往江楷他们家走,许其友也跟着去,他非要帮宋明德背剩下的牛肉,搞得宋明德很不好意思。   回到家,先把牛肉放冰箱,宋丽丽和宋明德顾不上坐一下就要去旅社休息,他们明天要早起,去农贸市场卖牛肉,宋明德还要回去把家里的那些也带来。   他们有事,江楷他们也不强留。苏简提出送他们,宋丽丽立马拒绝了,说旅社反正很近,她对这里也不陌生,自己去就行。   父女俩从他们家出门的时候,许其友临时决定,突然说他要送,这回宋丽丽却没拒绝。   他们走后,苏简道,“怎么回事?我说咱们一起送不行,许大哥送就可以了?”   江楷也觉得有一丝丝微妙,不过他也不想八卦,“可能咱们大家一起去,她觉得太麻烦了,许大哥一个人去就还好点。”   没过一会儿,许其友重新回到他们家,还买了瓶酒来,一进门就道:“哎今天心里不太顺畅,在你们家喝点酒说说话。”   “你还去买酒啊,早点说刚才从那边带瓶回来就行了。”苏简道,他们平时不喝酒,只在小吃街的货柜里有卖,家里没有存的。   许其友边坐下边把瓶盖拧开,“不要紧,一瓶酒而已。”   江楷给许其友拿了只杯子,他倒上酒自己喝了起来,他知道江楷现在在恢复身体,滴酒不沾。他也不像别人一样,不管你能不能喝总喜欢劝。   “许大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下酒吧。”苏简道。   “我去弄吧,”不等她站起身,江楷道,刚才看到酒,他又想起了牛肉,新鲜牛肉弄点下酒小菜特别合适,“咱弄点丽丽家的牛肉尝尝?”   “好啊!”许其友一听乐了,“那位宋叔跟我说回头给咱俩一人带一壶上好的高粱酒,我说跟他家牛肉肯定绝配,你看,我刚才买的也是高粱酒。”   “行,那我去弄点牙签牛肉来,你再看看是不是绝配。”   一条新鲜牛柳切成薄片,在碗里加入食盐生抽胡椒粉和一点清水,抓匀吸收水分,加入干淀粉继续抓匀,再加一点油封锁水分腌制。   一边用开水将一把牙签浸泡消毒,再准备好葱姜末和小米椒粒。   接着用牙签穿好牛肉片,放进油锅里头遍炸熟二遍炸至微焦。   另起锅把姜蒜末和小米椒粒爆香,加入酱油炒香,再加入炸好的牛肉翻炒,最后加少许食盐、白糖、孜然粉、胡椒粉、十三香、辣椒粉和白芝麻等香料翻炒均匀,最后加些许红油翻炒匀装盘,撒上葱花。   一盘香喷喷的牙签牛肉端上桌,许其友馋得已经不顾形象,上手直接捉牙签。   一口一块肉吃进嘴里,香辣可口,外酥里嫩,不干也不柴,特别好吃。   “嗯!这么好吃啊!这太好吃了!”许其友除了好吃已经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   “跟你那高粱酒绝配吗?”   “绝……不,我这酒配不上。”   “那可能真得宋叔叔家的酒才行了。”   江楷拿筷子夹了一个给苏简,“你也尝尝,看看这个新菜品过不过关。”   他做的时候苏简就在旁边看,想都不用想,肯定好吃,她伸手捉住牙签,一口将牛肉吃进去,现在他们每出一种新品都不需要再用什么词汇形容,只需要两个字:“过关。”   “行,那明天咱们就卖这个。”江楷道,“再增加几个口味,原味的,孜然的,五香的,香辣的,麻辣的,甜辣的,一样做一些,反正咱们现在牛肉有的是。”   “所以现在这个是其中一种是吧?”许其友瞪大眼睛问,“你这是要让来买的人选择困难啊。”   “不会,他们可以每天一种轮流买的,我们长期卖。”   “真有你的。”   许其友喝了口酒,想了想接着道:“你这里要是长期卖,是不是也可以帮忙缓解缓解宋丽丽家的压力了?”   “可以啊,我们会尽量想办法,本来也是双赢的事情。”   “对,双赢好,这样别人也不会有太大压力,我看要是单纯帮他们,那父女俩可能还有点心理压力,双赢的事那就不存在了,双赢的事情也更长久。”许其友又喝下一口酒,好像感悟还挺深刻。   江楷点头,“没错,双赢,多赢,总是最好的事情。”   苏简则笑着对许其友说:“许大哥,你还挺细心的,处处为人着想。”   “嗨,大家都是朋友,能帮就帮一把吧,人家确实也不容易。”许其友顿了顿,“要说还是骗子太可恨,欠揍。”   “那是肯定的,他们家这事也没有特别棘手,大家互相帮一帮也就挺过去了。”江楷道,“不过牛身上有好多种肉,我这里店小,做的都是小吃,能用到的实在有限,我看他们在农贸市场卖的销量也一般,最合适的可能还是大锅炖了卖,好像大家比较喜欢买那种带汤的坨坨肉吃。”   “嗯,要不也让他们每天炖一锅摆摊?”许其友也觉得这办法不错,表示赞同。   “我看行,他们两个人可以分开,一个人卖生的,一个人卖熟的,一点不耽误,还能卖得更快。”   “好!就这么干!”许其友激动得好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明天就跟他们提议,弄个炉子,再弄口大锅,方便得很。跟你以前一样,还去翠红饭店那边摆,气死那个张团二。”   “要是想气他,那就让丽丽他们炖两锅,一锅纯肉的,一锅多加些土豆萝卜什么的,把价格拉开。有钱的买纯肉的吃,没钱的就买肉少点的,价格低点的才能把更多的客人吸引走。”江楷提议道。   许其友听后哈哈大笑,“这招妙!我看这么一弄张团二得发疯。那主食呢?炖牛肉多下饭啊,要不把主食生意也抢了吧。”   “主食就算了吧,”江楷道,“主食挣不了几个钱的,做起来也麻烦,多少给翠红饭店留点生意吧。”   “哈哈绝了。”许其友笑着拍桌。   苏简有些担心,“万一把张团二逼急了又乱来怎么办?”   “他敢!饭点的时候一摆摊我就来守着,看他有那个胆子没有。”   苏简低头偷笑,“有你在,他肯定不敢。”   许其友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赶紧解释,“那家伙,我很早就看不惯他了,上次你们摆摊他就冒出来瞎闹,终于被我给逮到机会收拾他一回,以后不管他敢再欺负谁,我都饶不了他。”   苏简道:“说起那时候,多亏了许大哥帮忙。”   “那都不值一提,要不是那样,咱们能成为朋友吗?”   ……   许其友身强力壮,酒量也好,喝完一瓶酒才回单位宿舍,他们家也不是市里的,只身一人在市里上班。   这顿酒他喝得很开心,以前都是一个人在宿舍里喝点闷酒,或者跟他那几个手下随便喝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痛快过了,虽然今天都没人跟他一起喝。   ***   第二天,宋丽丽和宋明德来到店里的时候,江楷他们刚起来。   宋丽丽要拿剩下的肉去卖,宋明德则要回家去把家里那些肉也拿来市里卖。   现在还太早,每天唯一的一趟车过了中午才出发,宋明德不想白白浪费半天时间,决定走路回去。   半个小时的车程,他抄小路步行一个半小时就能赶到家。   江楷便把昨晚讨论的方案跟宋明德说了,让他回去带两口大锅,炉子这里有一个可以借他用,也得再准备一个。   宋明德不太确定这个办法好不好,最后是宋丽丽拍的板。   启程前,宋明德又道:“我还得带两壶酒,就怕拿不下。”   “带酒?”江楷愣了一下突然想起,许其友昨晚跟他说过,说宋明德要给他们带上好的高粱酒,“酒以后有的是机会带,现在得先办正事。”   这宋大叔也太实诚了,难怪那么好骗。   因为昨天他们带来卖的牛肉都是很好的纯瘦肉,所以江楷把剩下都买了。   他用来做牙签牛肉,很快就能卖光。不需要宋丽丽再去摆一趟摊,她可以去买些土豆萝卜和一次性餐具,准备中午饭的时候摆摊卖炖牛肉。   宋明德担心了一晚上,几乎一夜没睡着觉,怕今天牛肉还卖不完,那就可能会坏掉。   没想到一早来到江楷这里,他们又给他提了个解决办法不说,还把昨天剩下的肉全买了。   这次他激动得直接改了口,“小楷,小简,我在这里先谢谢你们两个恩人了,你们的大恩大德……”   苏简赶紧道:“宋叔叔,您不用这么客气,我们跟丽丽是好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再说我们买您的牛肉也是因为我们真的需要。”   “谢谢你苏简,还有小楷哥,谢谢你们。”宋丽丽道,“你们真的帮了大忙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哎呀不用说那些的,”苏简笑道,“你不也帮过我吗,当初刚上班的时候就是你带的我。”   “那个怎么能跟这个比?那才多大点事。”   “好了不说这些了,等我卖完早餐,一会儿咱们一起去市场买菜。”   宋明德感叹:“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   昨天晚上的牙签牛肉很成功,用的盐是海盐。   江楷以前听说海盐口感好,尤其适合用来做海鱼海鲜之类的食物。井盐则矿物质含量高,适合烧烤和做肉,吃起来会更香。   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决定再做两份牙签牛肉对比一下。   他们店里现在也有很多肉类餐品,加上牛肉和牛肉干,以后就更加丰富了。要是用井盐肉真的更香,那使用井盐就能算一个卖点。   两份牙签牛肉,除了使用的盐不同,其他完全一样,做好了不但自己品尝,还让苏简和宋丽丽帮着品尝,问他们哪份更好吃。   结果还真的是井盐做出来的香一些,虽然差别不算大,但是很多时候那么一点点细微的区别,就能在销售效果上形成天壤之别。   现在那些小型盐井正在纷纷关闭,以后说不定会全部消失。以防万一,江楷决定弄一口留着自己用。   他在大脑里搜索了一下,回忆起江家以前打工的那家小盐井,决定今天下午就去看看。 第73章 意外收获   那家小盐井不在城里, 不过位置也不远,因为长期运盐,虽然是土路, 但还算平整,最近没下雨, 也没有泥泞。   江楷叫了辆小三轮车,出了市区再走十多分钟就到了。   这地方其实就是一个小村庄,一共有六个小盐井,村庄因盐井而形成, 直到最近村里还有一半的人家靠这些小盐井生存。   刚一到村庄边上,江楷就觉得很有熟悉感,因为原主就在这里长大。   他要看的那家盐井位置也靠近村庄尽头, 是这里最小的一个。其他都太大了, 以后熬盐要花费更多的劳动力,不然他也不会看上它。   这个最小的是江家人一直打工的地方,以后要是变成了自己的,江家势必又要来闹事,会很烦。   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 现在顾不上管那些。   一路穿过整个村庄,从小三轮车向外看, 其他几家井盐也都停产了,有两家正在收拾那些产盐的器具。   小三轮一直来到路的尽头,在一间小平房外停下。这间小平房里面就是那个小盐井,破破旧旧的一看就已经很有年头了。   小平房的屋檐下有窗格, 江楷往里看,里边没人。   转身环视一圈,整个环境跟他记忆里的差不多, 没多大变化,就是有的人家好像都没再住人。   旁边那条土路对过,隔着三户人家再往外,第四户就是江兴国他们家。   他家周围的空地上种了些玉米和蔬菜,只是那些玉米看上去病恹恹的,别的地方的玉米都过了秋收时节了,他们家这里的还没开始挂胡须。   这里地下含盐丰富,地面的土壤也偏碱性,本来就不适合种庄稼,可能也是因为没别的事干才种上的。   江兴国家屋顶正冒着一股青烟,显然家里是有人的。仔细一听,好像还有人在说话,不对,好像是在吵架。   吵架声也是从江兴国家传出来的,隔着这么远都能听见。   江楷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那户人家现在一团糟,四个人有两个人半残废,还都失了业,在家里心里窝火不就容易互相看不顺眼吗?   他也不感兴趣,准备先看看这个停产的小盐井里面,那口井是否还完好,设备还在不在。   这时候就见江云怒气冲冲从家里出来,走到村庄最中间的主路,大步流星径直往市里走去,大概是吵了架自己跑了。   接着段芹芳也从家里出来,不过她没往市里去,而是朝小盐井的方向过来。   江楷赶紧闪身躲进小平房的墙后,不想被这位段泼妇看见,否则又要惹一身骚。   接着就见段芹芳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骂谁,快步走进盐井的小平房。   这口盐井的老板门也不锁,可能根本不想要了,直接丢弃在这里。段芹芳推开门进到里面。   不一会儿,江楷在墙背后听见屋里一阵响动,就像一窝老鼠翻东西的声响。   很快段芹芳便从屋里出来,离开了这里。   江楷从墙后出来,见她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往家走,那堆东西看着像盐,所以段芹芳应该是来取免费盐的。   江楷绕到门前,走进平房里。   里面一片狼藉,各种工具堆得乱七八糟的,有一些没带走的散盐,也被刨得到处都是。   那个段芹芳真是,吃免费盐也不懂得珍惜。   所幸的是那口盐井和熬盐的锅还用木盖子盖着,没被破坏。   看样子这里是第一个停产的盐井,停止作业的时间看起来是最长的,门里门外也没贴一张纸条什么的说明情况。   江楷记得这家的老板以前也住在这个村庄,只是现在很多人家好像都没人了,可能都已经搬进了市里,或者去了其他可以谋生的地方,那位老板也不知道还在不在这里住。   他从平房出来,走到那个老板家。   老板家的房子都要比别人家好一些,大门是刷了红漆的铁门,但是里面静悄悄的,也看不到半点生气。   江楷不抱希望,抬手敲了两下,“有人吗?”   里面没什么动静,加大力度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门却意外打开了,回头一看是那位老板的老母亲。   老太太见到江楷,有点像见到陌生人,上下打量他一阵,开口问:“你是谁啊?”   江楷自从入赘苏家后就没再回来过这里,这位老太太年纪也大了,记不得他很正常。   这户人家姓陈,江楷问道:“陈奶奶,我是江楷,您还记得我吗?”   “哦……”老太太回忆了几秒钟,好像记起来了,“你是江……”   话没说完,她突然警惕起来,眼神里充满恐惧,立马就要关门。   江楷一看明白了怎么回事,她儿子关停了盐井,导致江家没了收入,他们肯定没少来闹。   “陈奶奶您别怕,我不是来闹事的,我跟江兴国和段芹芳他们现在也是敌人,我今天来是找陈老板的,想问他买他那口盐井,他在哪里您知道吗?”   老太太看他说话客客气气,确实不像来闹的,终于放心一点。   “哦我想起来了,你前几年去了市里的人家,听说你去的人家条件挺好,看来是真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他卖不卖那口井,现在不好做啊,都已经停产了,你买了做什么?”   江楷道:“我就是喜欢吃那口井的盐,陈老板在哪里呢?他有跟您说吗?”   老太太被逗笑:“你喜欢吃你就买一口盐井,你当我老太太傻啊?他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应该在市里,听他提过什么厂,好像要变卖,他可能在那里。”   “行,谢谢您!”   回去的路上,江楷就在想,是什么厂要变卖?最近他没听说啊。   公有的厂变卖,应该属于公有资产变卖的性质,也就是那家厂由于种种问题做不下去了,要卖给私人。   那位盐井的陈老板应该没实力买下一家厂,多半是分拆开来卖的,正好他关停了盐井,肯定很着急找到其他出路,所以有工厂要拆开变卖,他只要知道消息,必定不会缺席。   这种情况,那家工厂的工人多半要下岗,拆分开被私人买了之后,会做很多调整,自然也不会养闲人。   想想许其友曾经义愤填膺,就是因为他们糖厂效益很差,里面闲人又有点多,这大概就是大锅饭的弊端。   小城市里各种小工厂,也算是个圈子,许其友一向消息比较灵通,想知道是哪家工厂正在变卖,问他准没错。   江楷回家前直接去找许其友,一问之下,竟然是罐头厂,这令江楷非常意外。   “这我还真没想到,”江楷对许其友道,“我有个同学就在里面上班,前不久还听说厂里经常发油发米,家里也有吃不完的罐头。”   “扯淡!”许其友嗤之以鼻,“你那同学是不是挺爱吹牛?”   “好像是挺爱吹的,她说的都是假的?”江楷想知道个究竟,继续问他,“具体怎么回事你知道呗?”   “当然知道啊,我也有老乡在里面呢,跟我抱怨都抱怨很久了。”许其友道。   他跟江楷讲起罐头厂近半年的情况。   说那罐头厂以前还行,生产的罐头在市里能卖一些,各个乡镇也能出一些货,厂子本身不大,所以过得很挺滋润。   但是这两年外面各种花样的罐头五花八门全涌进来,人家不但做得更好吃,价格还更实惠,一下子本地这个厂就很难过了。   什么发油发米都是以前的事,这两年根本没发过。   家里有吃不完的罐头也是夸张说法,不过时常发罐头倒是真的,尤其近半年,因为罐头厂已经发不出工资了,就用罐头抵工资。   听到这里,江楷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当初朱艳和她妈,看到他买了鱼和肉时那个夸张的表情。   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许其友看到他的表情变化,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你那同学挺能吹牛的?”   “是挺能吹的,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许其友突然叹口气,“哎看到别人罐头厂已经那样,我觉得我们这里可能也快了,什么铁饭碗都是瞎扯。还是你有远见,当初你跟我说的时候,说实话我不太相信。过不了多久,哥们儿也要失业了,还好在你那里还有个活干,我那几个小弟兄可就惨咯。”   “没事,我那里缺人,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消化一下。”   “你缺什么人?再说他们几个又不会做菜,你那里的活他们干不了,你还是别帮着操心了,真要失业了也没办法,谁一辈子还不遇到点困难?只能让他们靠自己了。”   “现在也还没到那一步,说不定以后也不会那么严重。”江楷道,“真到那一步,也不见得会走投无路,会有新的机会的。”   “希望吧。”聊了好一阵,许其友反应过来,江楷来问他哪家厂在变卖,当然不会是来八卦闲聊的,“对了,你问那些做什么呢?”   江楷道:“有一家小盐井停产了,我想去看看能不能买下来,刚才去了没遇到老板,听说他在一家正在变卖的工厂里,所以才来问你哪家厂在变卖,我想去找他。”   “你买盐井?买了做什么?我听说现在大家都不做了,外面的海盐物美价廉,盐井这种老古董还做它干什么?”作为朋友,许其友不得不劝他,“你还是慎重考虑吧。”   “我也不熬盐卖,只是自己用。”江楷道,“昨晚你尝到的牙签牛肉,我发现用井盐做会更香。”   “真的假的?不都是盐吗?还有这区别?”   “改天再让你尝尝就知道了。”   “是真的啊?这都被你发现了,不过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买一口盐井吧?熬盐是苦力活,你肯定做不了,还得请人,成本太高不值当。”   “嗯,我先收着,万一以后用得上呢,不然看现在的样子,以后井都要被填上,以后再想要也没有了。”   “那倒也是,”许其友再次好心提醒他, “现在那些盐老板都是直接扔掉的,你即使要买,也没必要花大价钱,随便给点意思意思就行了。”   “好,谢谢。”   江楷紧接着前往罐头厂,远远的就看到那边乱成了一团,里面的工人已经不用上班,大家都站在院子里议论着什么。   有的人情绪很激动,有的人则很低落。   其中就有朱艳,她属于情绪比较激动的那一类,跟几个人在一起比手画脚地议论着什么,说到激动处声音还特别大。   大门进去正前方是办公楼,办公楼背面才是生产厂区。   江楷直奔办公楼,看到朱艳也选择了无视。   朱艳跟几个人就站在院子最中央,江楷走过去几乎是擦肩而过。   她先是一惊,完全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江楷,还想问他来干什么,结果江楷像不认识她一样,直接奔办公室而去。   看得她傻眼了,心里纳闷,他不就是一个小店的店主,去办公楼干什么?那里正在开会和拍卖财产,里面可都是各路老板。   江楷进去的时候也没人拦着,上二楼楼梯头就是一个大会议室,上面还挂着变卖设备的标语,看来今天是卖设备的专场。   他悄悄走进去,里面正在宣讲,现在还没有电脑设备和PPT演示,宣讲完会带大家去看实物。   他扫视一眼,在右后方的角落看到盐井的陈老板,旁边正好还有空位,走过去坐到旁边的座位上。   陈老板听宣讲听得认真,稍微转头瞟了江楷一眼,头已经归位才发现有点面熟,又转过来看,回忆了两秒钟才想起来,小声问:“你是江楷?”   江楷也刚坐下,正要打招呼,“陈老板,是我。”   陈老板还有些纳闷,这个曾经病恹恹的江家小儿子,几年不见,这是摇身一变当上老板了?今天来这里的可都是有一定实力的各界精英。   看他现在气质和精神面貌确实比以前强很多,但也不太像在商界摸爬滚打过的样子,眼睛里一点浑浊感都没有,一看就是没经历过残酷社会现实的毒打。   “你也来买点设备?”他问江楷道。   “我就来随便看看,”这罐头厂里的东西,江楷暂时没兴趣,他不绕弯子,“主要找您有点事。”   “找我?找我什么事?”陈老板突然跟他老妈一样警觉起来,“你跟你爸妈他们还有联系吗?”   据他所知,江楷跟江家已经断绝关系了,不可能因为盐井关闭的事找他找到这里来了吧?   “没联系,是我自己找您,跟他们没关系。”江楷道,“一会儿听完这个再跟您说吧。”   “行。”陈老板转头过去继续听宣讲,完全想不出除了那件事,江楷还能找他干什么。   听完宣讲,厂里的负责人带大家去看实物,陈老板便对江楷道:“小江你有什么事现在说吧,我还要看看有没有要买的设备,得好一会儿的,别浪费你的时间。”   他多少还有些忌惮,担心江楷就是来跟他闹关掉盐井的事,段芹芳他们已经把他闹得够头疼的了,在这罐头厂里,料定江楷也不敢跟他闹。   “没事,我也不着急,”江楷道,“那就边看边说吧,我也凑凑热闹。”   “好吧。”   江楷开门见山道:“您的盐井是不是不打算再开了?考虑卖吗?”   他一开口就提盐井,陈老板眼皮跳了一下,就是没想到紧接着会问他卖不卖,“卖?谁要啊?”   “我有点想要,刚才还去看了一眼,您要是真不打算再开了,转给我吧。”   “你想要?”陈老板觉得奇怪,像看神经病一样又看他一眼,“你可想好了,我都是开不下去了才关掉的,现在井盐没搞头了。”   “我心里有数,”江楷道,“要不您开个价?”   “你说认真的?那玩意我也不好开价啊。”   “当然是认真的。我看再不修整一下,那间小平房都要倒塌了,反正您看样子也就扔那里了,差不多意思一下,转给我得了。”   “那你开个价吧,你觉得多少合适?”   “两百块怎么样?”   真要论价值,一口小盐井当然不止这么点钱,但是现在对于陈老板来说已经是废物了,再说真要用来熬盐卖,也是会亏本。江楷没开价百八十块已经不错了,他的心理价位也不会超过五百。   陈老板一听笑了,“你这也太……那口井可是养活了我们家祖祖辈辈,还有你们家,一直都靠它过日子的,两百块你也说得出口。”   江楷道:“话是这么说,可是您不是已经把它抛弃了吗?我花两百捡回来,总比扔在那里枯掉强吧,所以我说意思一下,两百块其实真可以了,换别人,你送给他都不要。”   陈老板继续笑,心想这小子想要就给他也罢,两百块也是钱,不要白不要,兴许盐井归了他,还能堵住他们家那几个极品,免得老来跟自己没完没了地闹。   “行吧,你要就拿去吧,两百块就两百块,明天你直接到我家,办个手续就归你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跟着来听宣讲买设备的大部队,一边听负责人讲解每台机器,一边向前走。   走着走着,江楷看到一台小机器,上面写着名称:切肉机。   江楷很感兴趣,走过去看,居然还是多功能的,可以切条,可以切块,可以切片,可以切丝,还可以绞馅。   “这个多少钱?”他抬头问负责人。   “那个切肉机?那个是小机器,没在今天变卖的范围内,”负责人道,“你要的话先交个定金,我贴个条标记一下,回头我们定好价格你再来付款搬走。”   “都没定价,我交了定金回头价格不合适怎么办?”   负责人想了想,“算了,这种小机器也没人要,我随便给你定个价吧,五十块钱搬走。”   江楷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机器小是小,但它功能强啊,而且全机身都是很厚的不锈钢。他插上电打开开关,切换各个功能空转了一下,完全没毛病。   五十块完全是贱卖了,不过这罐头厂倒了,里面的东西多半都是这个下场,这个切肉机也没人要,他也不必想太多。   “行,那就谢谢了。”江楷当即就给了钱,负责人给开了张收据。   旁边的陈老板越看他越觉得奇怪,“你这又要盐井又要切肉机的,到底想做什么?” 第74章 明明是你没放下   买设备, 罐头厂本来是包送货的,但由于江楷买的是他们计划外的小设备,不能给他送, 他只能再喊一辆小三轮,连人带机器一起载回家。   他出门的时候说好去看盐井, 回来却带着一台机器回来,苏简一问也才知道罐头厂竟然没了。   她也震惊不已,“真没想到,前不久朱艳还N瑟呢, 怎么罐头厂说倒就倒了?”   “她瞎吹牛的,”江楷道,“许其友说罐头厂早就发不出工资了, 半年前就拿罐头抵工资, 他也有老乡在里面上班。”   “……这么说,那她就是心里不舒服故意找咱们的茬,自己过得不好,就拿过得更不好人的寻开心。”苏简想起朱艳,觉得比以前还恶心。   “就是, 所以后来看到咱们开了店,她心里更不平衡了, 想故意来恶心人。”   他们不想再提那个无聊的人,把机器清洗干净,拿来一些牛肉,试用每个功能, 出奇的好使。   “太好了,有了它,每天能节约很多时间, 省下不少力。”苏简道,“之前宋丽丽拿了牛肉来切块,切了很久才切完他们要炖来卖的,要是早有这个机器,两分钟就切完了。”   “我估计切菜也行,咱们试试。”   江楷把萝卜土豆那些非叶子菜拿来试了一下,无论切片还是切丝,都切得又快又整齐。   “不错,这机器简直是个宝贝。”他说。   他们把机器放在洗菜池旁边最方便使用的位置。   苏简问道:“明天办了手续,盐井也有了,什么时候开始熬盐呢?得请个有经验的师傅吧?”   “是得请个师傅,不过不着急,现在市面上还能买到井盐,他们为了早卖完,价格也比以前便宜,盐不会过期,只要不受潮就好,咱们买一些屯着,以后找时间再开井熬盐。”   “也行,这样还省一个人工费,以后不够用了再自己做。”   其实江楷还有别的考虑,“现在盐井刚停业,江家那几个隔三差五还找陈老板闹呢,咱们暂时不重新开井也有好处,不用跟他们掺和,不然咱们这时候开井,江家肯定也会来跟咱们闹。”   “嗯,”苏简想了想道,“不过他们突然一下子没了工作,着急也可以理解。”   “着急可以理解,但也得讲理吧。”江楷对那几个人真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一点不同情,“陈老板也没对不起他们,不但提前告诉了他们要停业,该给的补偿也都没少给。他们自己有胳膊有腿,干不了重活还可以干轻活,自己不去想办法,就知道瞎闹。”   “我只是随便感叹一下,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苏简被他的态度吓一跳,“再说现在工作也没那么好找的,江云可能还好点,别的三个不是年龄大就是身体不太能使力。”   “那只能证明他们无能,咱们当初比他们难多了,不也可以走出来。”现在说的是极品的江家人,苏简却是这个态度,江楷听着不舒服,“还记得分家那天吗?那时候咱们是什么样?他们还来要钱呢。”   江楷有点激动,苏简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再言语。   她本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江楷深陷仇恨里不能自拔,只想换个角度劝他,却不想反而让他情绪更加激动。   因为提起江家江楷的情绪就不太对,每次说到江家人,她也不太好往深了说,她总觉得那些人毕竟是江楷的父母和哥哥,她怕说重了他会更难受。   但她不知道江楷最介意她一直把他和江家人视为一家人,每次他说江家人极品,她都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说话。   他不想因为自己跟江家有血缘关系,她就要每次都考虑这么“周全”,他知道她是想让他别太因为江家人影响心情,偏偏她越是这样,他心里就总窜起一股莫名火。   其实他们两个这段时间只要提到江家,就会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也不是他们想提,偏偏有时候还绕不过去,比如上次也是段芹芳和江云来找他们麻烦。   以前苏简都没说什么,这次她觉得有点委屈,“我又没说他们瞎闹是对的,不是已经说好避开他们了吗,不知道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江楷一下懵了,回想起来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委屈。   也意识到刚刚是自己反应过激,赶紧过来道歉,“对不起!是我语气不对。我不是针对你,现在咱们跟他们已经毫无关系了,我就是担心你因为我,所以还为他们着想,其实完全没必要,你以后就把他们当空气就好了。”   “我本来就已经把他们当陌生人了,我怎么为他们着想了?是你一直放不下吧?”苏简道。   “你刚才不是说可以理解他们吗?”   “那也不代表我认同他们的做法啊,陌生人就不能说理解了吗?”   苏简的针锋相对,让江楷不得不重新思考刚刚两人的对话,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对不起。”   “本来就是你自己没放下,每次一说起江家你就变得不能跟平时一样,容易激动。”   这下江楷才终于想明白,他一直担心苏简会过于心软,所以他有才点过分强调要把那两家人都当陌生人,尤其在上次林凤兰骨折住院时苏简还去看望过之后。   实际上苏简在他还没察觉到的时候,就已经做到了对江家和苏家都选择无视。反而只有他自己,每次提起江家就表现得神经过敏。   这么说来确实是他没放下,是他先入为主预设了苏简的想法,才导致每次只要是有关江家的,她说一句很正常的话他也会解读过度。   现在回想起来,这样的情况都已经有几次了,江楷再看苏简委屈的样子,内心愧疚不已。   他来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搂住她的肩膀,歪起脑袋看她,“还在生气呢?你说得对,是我没放下,从现在起我就彻底放下了,好不好?”   “谁知道会不会。”她喃喃道。   “我在你心里很不可信吗?我怎么感觉信用值还可以。”   为了能让她开心起来,他手上又搂紧了一点,将她往怀里搂,这是他鼓足了勇气迈出的最大一步。   刚分家的时候,对于她,他心里装的全都是身份带来的责任,他要让他们的生活变好,要让她的生活能够匹配她这个人。   后来,他慢慢发现心里不断有别的东西渗透进来。   直到现在,他已经分不清责任与其他情感之间有没有泾渭分明的分割线,也计算不出它们之间各占多少比例,他觉得它们已经混为一体,想分也分不开。   “你都好几次这么发脾气了。”她跟着他手上的力量转过身来,抬手搂住她的腰,因为脸贴在了胸膛上,声音闷闷的。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哄孩子似的拍拍她,“乖啦,我知道错了。”   他在心里预想了好几个问题,以为她接下来会问“错了怎么办?”“以后再错怎么办?”……   结果她什么也没再问,心情好像一瞬间就好了一样,抬起头道:“原谅你了,该干活了,今天有机器帮忙,多弄点东西卖。”   “好。”   江楷到过道上看昨晚挂起来晾的牛肉干,最近天气干燥,干得挺快,表面已经没水分了。   他取了一条下来,准备切成片炸来尝味道。虽然里面还没完全干透,但他得尝一下入味情况,如果不够入味,他下次再做的时候还得调整用料量和腌制时间。   苏简则将牛肉用刀切成大块,再放进切肉机里切成薄片,昨天一次性成功的牙签牛肉,今天他们要直接做出五六种口味来。   结果也是可喜的,牛肉干昨晚腌制了两个小时,最里面都已经完全入味,味道也非常好。   傍晚,他们新推出的牙签牛肉卖得很好,虽然价格比其他菜品贵很多,但是依然全部卖光。   江楷此前还是低估了群众的购买力,果然现在是个消费升级的时代,虽然大部分人还是没钱,但也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腰包鼓起来了,好东西总会有人抢着买。   就连宋丽丽他们炖的牛肉也都卖得不错,他们还想了个好办法,把筋头巴脑的东西炖来卖,精肉则摆摊卖生的。   晚上的时候,炖牛肉眼看就要卖光,要不是宋丽丽特意留下一部分,还不够卖的,生肉却还剩下一大半。   宋家父女俩把剩下的牛肉带来江楷家,炖肉要给他们吃,生肉还得借他们家冰箱存放。   生肉再不能拿到室外摆着卖了,不然容易变坏,只能放冰箱,要加工的时候就直接拿出来加工。   正好江楷他们这里每天能卖掉不少,他干脆把剩下的生牛肉都买了,一部分还用来做牙签牛肉,其余的继续做牛肉干。   今天宋明德终于露出了笑脸,因为被江楷和许其友阻止,他也不再张口闭口喊他们恩人,改回小楷小许。   宋丽丽都重新敢开始跟他开玩笑了,“爸,你这就高兴了吗?家里还有九头牛呢。”   宋明德道:“现在好歹看到点希望,以后就这么一头一头慢慢卖。”   “你算过账没有,这么卖能回本吗?”   “回本恐怕难了,但是多少收回一些,总比一点没有强啊。”   许其友则提议:“我看生肉不好卖,以后你们不如全都炖了卖得了。”   江楷道:“精肉我们这里可以尽量收一些,其他的确实做熟了卖好,比生的卖得起价,你们可以多收回些成本。”   苏简也提议:“那你们不如开一家店得了,就专门炖牛肉卖,这样以后你们还可以接着养牛呢。”   说起养牛,江楷终于想起那块草地,“宋叔,听丽丽说,你们那边还有一户人家,也有一块像您家一样的草地是吗?” 第75章 这就叫野心了?   提起他们那里的草地, 宋明德有点小骄傲,“是啊,除了我们家, 只有一户人家有,都在那条河边上。当初分地的时候都没人要, 现在大家都羡慕得很。”   他刚说完就被宋丽丽揭穿,“谁羡慕了?爸你就是爱吹牛。那块地方什么也干不了,也就小孩子放学了喜欢去玩,别人谁稀罕?”   “那…小孩子喜欢不也是喜欢?”宋明德狡辩道, “现在我不是还可以在那里放…羊吗?有的人家想养都没地方放。”   “你咋不说放牛呢?现在不被人笑话就不错了,你还好意思说。”   宋明德闷头不说话了,搞出那么大个事情, 现在形势刚有所好转, 本来也还没到他该得意的时候。   “另一户人家那块草地有你们家的大吗?”江楷接着问道。   “他们家的还要大一些,更宽更长一些。”   “他们家就这么把那块地方放那里,也不开发利用吗?”江楷觉得奇怪,既然是分地的时候分给自家管理的,这么放着岂不是完全浪费了。   “不会再用了, 他家年轻人都在外面,家里就两个老人, 连别的田地都不种,怎么会在乎那块荒地。”宋明德摆摆手道,“你问它做什么呢?”   他说荒地纯属夸张,明明是很好的绿草地, 上面的草跟修剪过似的,齐齐整整,看上去跟电脑桌面也差不多。   小河两侧其他地方都开垦成了田地, 大概这两片地方曾经也是开垦出来的,不然就不应该是草地,应该是林地。   只不过以那天江楷的观察,那片草地地势较高,不利于灌溉,土壤估计也就比其他地方贫瘠,所以才开垦出来又被放弃,慢慢变成了草地。   “我想问问能不能承包,”江楷道,“下次去了看看。”   “承包?承包了种什么?”宋明德是地道的农民,对于土地,他只能想到种作物一个用途,“那种地很贫瘠的,我劝你还是算了,种不出东西来的。”   “没事,我就是觉得很漂亮,不会用来种粮食,你不是说小孩子们都很喜欢吗,我也喜欢。”   “哦……嘿嘿,喜欢你就承包,那行,下次去了我带你去看。”宋明德搞不懂,但也不多嘴问。   “好,谢谢宋叔了。”江楷将话题重新拉回来,“咱们接着聊你们家牛的事情吧。”   苏简道:“我说不如开家牛肉馆,你看大家那么爱吃,街上也没有一家专门卖牛肉的馆子。”   宋明德在家里养牛,宋丽丽在市里开牛肉馆,这个方案确实很适合他们,牛也不用养很多,够供应馆子就行,父女俩肯定能过得挺滋润。   “我觉得靠谱,”江楷附和道,“要不你们考虑一下。”   宋明德和宋丽丽认真想了想,宋丽丽先问她爸爸,“爸你觉得呢?”   “这个我也不懂,还是你定主意吧。”   宋丽丽道:“在老家养牛,在市里开馆子,看着确实挺好的,但是我有点不太敢,开馆子成本高,风险也多,而且我爸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这次就是她出来打工,宋明德在家里就被骗了,宋丽丽还心有余悸。   宋明德点头,表示他也赞同这个说法,“就是,开馆子我们没本钱,风险也太大,万一开垮了,赔都赔不起。要是有别人开,我们养养牛专门卖肉给他还可以。”   看两人的样子,明显一点兴趣都没有,已经没有必要再劝。江楷看向许其友,他白天还提过担心失业,“许哥要不你考虑开一个?”   结果许其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我可开不了,做菜我不太行,也受不了一天到晚守着一个店。不过我回头问问别人,看有没有人想做的,宋叔家有这么好的牛肉,肯定有人愿意。”   “许哥你可以跟丽丽合伙开一个,你负责跑腿打杂,丽丽负责做牛肉,不是正好吗?”苏简开玩笑说。   许其友还不知道怎么接话,宋丽丽脸刷一下红了,连忙说:“不不,我不想开馆子,我还是回家陪着我爸。”   “我觉得不如你们再开一个店吧,”许其友对苏简道,“反正你们都已经开了一个店了,也不差再开一个的,既能赚更多钱也能帮宋叔家解决养牛的问题,多好。”   苏简觉得一个店都够忙的了,再开一个根本忙不过来,“我们现在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江楷实在没想到宋家父女对开店这么抵触,本来他们自己开店是最好的选择。   “这件事还是按现在这么做吧,生肉和熟肉都摆摊卖,我这里也能收一些肉,你们隔几天宰一头,九头牛也不算很多,还是能很快处理完的。”江楷道,“至于开牛肉馆的事,我们倒也可以考虑,等我们先想想吧。”   “你看,我就说嘛,兄弟,你们可以的。”许其友一听,高兴道,“你们现在有小吃店,有小吃街,还有盐井,再开个牛肉馆,事业又壮大了,多好。”   看得出来,许其友主要很关心宋丽丽家的事情,苏简笑着对他说:“许大哥,让你开馆子你不开,不然事情早就解决了。”   “真不是我不想开,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开馆子就怕钱还没赚就搞得一团糟。”知道苏简跟他开的是什么玩笑,许其友有点不好意思,又补充道,“我说真心话,你们开真的是最合适的,大家互相都熟悉,以后合作也好沟通,像小楷说的一样,属于双赢。”   苏简看了眼江楷,他既然说会考虑,说明他又萌生了新的想法,她一向相信他,便说:“行,我们考虑一下再跟丽丽说。”   “那太好了!”宋丽丽已经开始憧憬了,高兴道,“以后我们养牛,你们开店,真的很好,我们也不用再去买什么名贵的牛,事实证明这种一般的牛只要好好养,养出来的肉也不错的。”   苏简多少有些压力,他们开店即使不成功也有退路,但是宋丽丽他们家如果接着养牛,也就指望着靠这个谋生,一旦没有地方供货就会面临跟这两天一样的困境。   “丽丽你先别太乐观,这件事我们也要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然太草率了以后还会连累你们。”   “好,我明白,”宋丽丽道,“你们看看要是不合适就别勉强,不用为了我们就硬要开新店,实在不行等把现在的牛处理了,我们再找别的事情做就是了。”   宋明德也道:“是啊,你们帮我们已经很多了,别再把你们连累了。”   “那倒不用担心,我们心里有数的。”江楷道。   几人商议,建议宋丽丽他们过几天再处理第二头牛,第二天他们便从市里回了乡下。   ***   江楷去找陈老板办盐井手续,来到陈老板家的时候,人已经等在家里了。他还好心专门收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盐井,用一把锁把门锁上,把钥匙交给江楷。   江楷进盐井的小平房,把里面剩余的散盐拎出来放墙根,免得回头段芹芳来取免费盐的时候把锁给砸了。   办完手续临走的时候,陈老板问江楷:“罐头厂的设备今天还在卖,不去看看了?”   江楷回答:“几乎都是大型机器,我也用不上,昨天那个纯粹是赶上了。”   “你不是要做盐吗?有个小机器说不定你用得上,要不要去看看?”陈老板建议,“是个做包装用的,我是不做盐了,不然我肯定会买。”   “罐头厂做包装的?罐头吗?”江楷被他说得有些好奇。   “当然不是,是塑料袋包装,小袋小袋那种,还带打印呢,看着可先进了。你做了盐不得包成一袋一袋的吗?你看现在外面卖的盐都是一小袋一小袋的,以前那种□□袋可不行了。”   以前他们的盐井卖盐,都是一大袋子,或者散称,不如现在小袋子的海盐那么方便好储存。   江楷以后不卖盐,但是小袋子包装机他还真有兴趣。   “是吗?真没想到罐头厂还有这样的机器。”   “那有什么稀奇的?”陈老板见怪不怪的样子,“负责采购机器的人瞎买的呗,买这些还能捞点油水,他哪管用不用得上,买来不用不就那么摆着了吗?浪费钱。你去看看吧,那机器还新着呢。”   “行,那我去看看,谢谢你啊陈老板。”   就这样,江楷又意外弄到一台机器。   不过这台机器可比切肉机先进多了,它还不止具备陈老板说的打印和包装功能,还能抽真空。   罐头厂买来的时候也不便宜,所以花了两百块才买到,连带着送了他很多空袋子。   江楷如获至宝,在这个那些解放双手的小机器还很少的年代,这台机器可以说非常先进了。   这台机器带回家,苏简有些不解,问他:“这个机器好是好,但是咱们也用不上啊。”   江楷指了指晾着的牛肉干,“回头用它来包装牛肉干啊,抽真空包装起来,能放很长时间,按袋卖也方便。”   “哦哦,我就说你肯定不会平白无故买回来,那以后是不是可以专门做牛肉干了?就不用再考虑开牛肉店的事情。”   苏简嘴上不说,她心里是不太想开馆子的,开馆子很麻烦也很辛苦。   “我还没去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江楷道,“再开一家其实也可以,到时候把现在的卤品也分过去,再请个小工来帮忙,咱们提供调味料和配料,把控好安全和卫生,没问题的。”   “嗯,是没问题,就是压力也更大了。”苏简看着他道,“我发现你野心越来越大了。”   江楷心想这才哪到哪啊,“这就叫野心了?你是不是不喜欢咱们做很多事情?”   “也不是,就是有点担心,事情做多了总是要分心的。” 第76章 处处花钱处处挣钱   在江楷看来, 之所以会分心,就是因为做的还不够多,导致每一个业务都是分散的。   他对苏简道:“没事, 以后我会把这些事情整合在一起,到时候就不会太分心了。没把握的事情我也不会去做, 你不用担心。”   “嗯,我就随便说说,我支持你,再说你不也是每件事都跟我商量之后才做的嘛。”   ***   过了几天, 江楷做的牛肉干已经晾得差不多了,自己先试吃,再在店里做熟了试卖, 反响都不错。   他便买了一杆秤, 称好重量,用包装机一小袋一小袋包装好,就放在店面上卖。   袋装的买回去自己做比直接买熟的划算一些,一开始就卖得不错。   紧接着,宋丽丽家又要处理第二头牛了, 她专门进市里来请江楷他们。   她说上次因为着急进城卖牛肉,江楷和苏简在他们家连饭都没顾上吃, 这次务必要去做客。   同时邀请的还有许其友和杨兰。   一共五个人,到镇上的汽车要过了中午才有,其他车也找不到,他们只好叫了两辆小三轮车, 摇摇晃晃颠簸到镇上。   杨兰到现在才知道宋丽丽家出的事,她有点怨言:“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告诉我我也买一点,也喊朋友来买一点。”   宋丽丽道:“没事的杨姐, 有苏简他们几个帮忙,事情都解决了。”   其实她离开小糖厂的时候就知道,杨兰也很困难,她根本不好意思还喊人帮忙。   杨兰还是生气的模样,“谁说帮忙了?我说的是你们吃好吃的不喊我,好牛肉谁不想买点?我朋友也都想要。”   “这不喊你了吗?”苏简笑道。   “那上次为什么不喊?”   苏简和宋丽丽都只能吐吐舌头闭嘴,他们前老板还是这么凶。   小三轮车花了一个小时才到宋丽丽家,他们到的时候宋明德和几个来帮忙的邻居已经在砍牛肉了。   趁吃饭前,宋丽丽带江楷和苏简去看另一户人家的草地,借这次来,江楷想顺便把那地承包下来。   杨兰也一起去,许其友则主动留下来帮宋明德的忙。   到了那户人家家里,果然如宋明德所说,只有两个老人在家。宋丽丽喊人家郑大伯郑大妈,江楷他们也跟着这么称呼。   聊了几句,感觉郑大伯才是家里管事的,江楷便问他能不能承包那块草地给他。   郑大伯看着也是个实在人,先劝江楷,说这块地是种不出东西来的,要承包还不如承包他们家的田地。   他们家的田地已经几年没种,早些时候就想承包出去,无奈周围的人家都有自己的田地,没有人想要,便只能荒废着。   江楷说他就看上了那块草地,种不出庄稼不要紧,他拿来也不是种地用的。   结果这郑大伯还挺倔,说他不敢承包那块草地,怕后面江楷反悔,要承包就承包田地,只要承包田地,草地附带着给都行。   江楷无奈,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承包了田地草地就能白得,便问他价格和年限。   更令他意外的是,郑大伯一开口就说要承包二十年之久,每年的承包费用按现在田地产量的三分之一算。   这地方本来就不是产粮很多的地区,加上这时候生产力低,粮食产量很不怎么样。   郑大伯家每年产粮换算成钱,即便以最丰收的年份算,也就三千多块钱。   所以按三分之一的承包费,一年一千多块钱,就能承包他们家所有田地和那块草地了。   江楷好奇,问郑大伯为什么一次性就要承包那么久。郑大伯说因为他们要去省城跟儿女生活了,一次性承包出去省心。   江楷还没看到要承包的地方,但此前听宋明德说,那块草地比宋家的还要大,即使不算上田地,这个价格他也完全满意,比市里租的小吃街那块地方还便宜很多。   便宜到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不用砍价不说,还想给他加点钱,免得以后他后悔。   但无论如何,谈价之前总得先看看货,江楷让郑大伯先带他去看了一圈。   江楷,苏简还有杨兰三人,跟着郑大伯来到那条小河边,宋丽丽也陪着他们去。   草地地势高,几人先经过草地,站在草地上能看到下面的田地。   刚到草地江楷就对田地没什么兴趣了,站在那里四处看。这块草地比宋明德家的要大很多,差不多是两倍那么大。   草地还有一些起伏,跟下方蜿蜒的小河一起,看上去更加的动感漂亮。   郑大伯却对这块草地完全不在意,好像对他来说这块地一文不值,拉着江楷非要让他走近了去看田地,江楷才跟着他继续走。   苏简和杨兰是真不想再走了,在这草地上晒着秋天温暖的太阳,看着美景,别提有多舒服,就在这里等江楷。   江楷跟郑大伯来到田地边,放眼看去,形状不是很规整,面积也不算特别大。   郑大伯说有十五亩,江楷对亩的概念不强,目测差不多有一个半的足球场那么大,换算下拉差不多。   一大块地分成两半,挨着河边的是水田,靠里侧的是旱地。被分隔成一小丘一小丘的,要是种了庄稼应该会很好看。   “怎么样?瞧得上不?”郑大伯问江楷。   “可以的,给您加点钱吧,一年一千五。”江楷回答。   “什么?”郑大伯简直不敢相信,按他开的价格,每年一千二不到一点,现在竟然还有买家加价的,他这么大岁数还闻所未闻,同时他也好奇,这年轻人承包地想做什么?“你不会在地里干什么坏事吧?”   “……”他能干什么坏事?“郑大伯您想哪去了?我就是觉得这价格可能有点低,担心您以后会后悔,您要是不愿意加那几百块,我也没意见。”   “真只是这样?那行,加吧。”他倒是答应得挺快。   返回到草地,离午饭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他们想在这里继续晒太阳,便让郑大伯先回去。   江楷刚坐到草地上,苏简就问他:“怎么样?谈好了吗?”   “谈好了,”江楷点头,“我跟他说一千五一年,免得以后他觉得低了后悔。”   “嗯,一千五也不贵。”   杨兰还不知道他们包下地方到底想干什么,问道:“你们不种地,包它干什么?不会也要养牛吧?”   江楷简单给她介绍:“这地方漂亮,回头稍微改造一下,弄点好玩的项目,让市里的人来玩,我们就可以收住宿费和餐饮费,还可以再卖点别的东西。”   “听起来不错,但感觉也挣不了多少钱啊,这里漂亮是漂亮,但要我来花钱住一晚 ,再花钱买吃的,好像也没多大吸引力。”杨兰道,“不过承包费便宜,即便请人种点粮食卖了也不会亏钱。”   “试试吧,”江楷对他的计划很有信心,但他只想用事实说话,现在说什么都是虚的,而且杨兰看到的也只是现状,等他改造好后她可能就不这么认为了,“实在不行平时有空自己来散散心也值得。”   杨兰道:“你这个心态挺好,小简可喜欢这里了,刚才一直感叹风景很美呢,你以后可要多带她来玩。”   “我会的。”   在外人面前,苏简总是有点害羞,赶紧把话题转到杨兰身上,“杨姐,你什么时候给我们找个姐夫啊?”   “我也不知道,随缘吧。”杨兰笑道。   ……   承包谈好了,还得找相关部门办手续,签文件。   这种农村基本都是村委会的人把材料带到家里签,江楷已经跟郑大伯说好了让他去喊人,午饭后再来他们家办手续。   承包费一次性支付是不现实的,郑大伯答应可以先给两年的,明年再给剩下十八年的,反正郑大伯郑大妈去省城也是明年的事。   俗话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这件事办得异常顺利,吃完午饭签文件,支付两年的承包费三千块钱,自此,江楷和苏简也是在农村有地的人了。   拿着文件从郑大伯家出来,苏简低声对江楷说:“吓着我了,我还以为要一次性支付二十年的钱,那咱们钱都不够。”   二十年的承包费整整三万块,他们这段时间总共也只攒下三万多块钱。   这些钱里面还有一部分要支付小吃街的租金,还要每月支付一部分当初订做厨台的费用,以及入股杨兰小糖厂的钱也是每个月往里投的。   现在他们还准备开家牛肉馆,又得往里投资钱。   “剩下的两万七,明年再给就没压力了。”江楷道。   想到存折里的三万多还没捂热又要往外掏,苏简抱着江楷的手臂摇了几下,噘着嘴不高兴的样子,“好不容易攒的钱,现在感觉处处都要花钱了,咱们刚刚当上万元户呢。”   “处处花钱才能处处挣钱啊我的乖乖,一下子也花不了多少的,最多几千,开了新店也够你当两个万元户的。”   “谁是你的乖乖了。”苏简好像其他话都没听进去,仿佛“乖乖”两个字比两个万元户还值钱。   江楷本想说这是口头禅,低头一看她抿着嘴微微泛红的脸,没再说话。   ……   在宋丽丽家吃过午饭,大家一起进市里,父女俩依然去卖牛肉。   这次江楷把所有精瘦肉都买了,许其友和杨兰也都买了一些。   父女俩这次摆摊要卖的牛肉数量少了很多,压力也一下减轻了不少。   更让宋丽丽高兴的是,苏简把准备开店的好消息也告诉了她,“丽丽,我们决定开牛肉馆了,到时候要是生意不错,你们就专门给我们供应牛肉吧,就不用再摆摊了。”   “真的吗?”高兴之余,宋丽丽还有些不放心,“苏简,我突然感觉压力好大,你们真的想好了吗?现在还没开,再想想也来得及的。”   苏简看向江楷,江楷对她点点头。   她转头对宋丽丽说:“想好了,即使你们家以后不养牛,我们也会开的。” 第77章 新店开业   江楷要开新店, 门面却迟迟找不到,找来找去又找回了第一次找门面时唯一出租的地方。   由于后来那家店被林凤兰和鲁桂芳承租,江楷看到现在又在往外租的时候, 看都没看一眼。   没想到今天路过的时候,发现并不是林凤兰要转租, 而是房东直租。   他走进去一问才知道,林凤兰退租已经十几天了。   江楷跟房东大概了解了一下,原来林凤兰和鲁桂芳本还想坚持,但是家里已经被掏空, 现在苏红和韩勇也不再给他们垫钱。   他们的房租是按月支付的,已经欠了两个月租金,房东催了几次都催不到, 了解情况后只好及时止损跟他们退租, 欠的两个月租金他也不要了。   “哎!现在搞成这么个烂摊子,”房东心情很不好,“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租给他们,损失两个月租金就算了,现在还得重新找下家, 房子也被他们搞得乱七八糟。”   江楷看了一圈里面,虽然林凤兰他们当初还简单重新装修过, 但现在看着也是乌漆墨黑破破烂烂。   “现在这个样子,你打算租多少钱?”江楷问他。   “你要租吗?”江楷来的时候,房东完全没往他想租门面的方向想,他也知道一些江楷家的情况, 以为因为林凤兰破产了,江楷只是路过来跟小聊几句。   “价钱合适就可以考虑,”江楷道, “没想到你这门面已经被糟蹋成这样了,上次转租的时候看着还挺好的。”   “是,”关于这点房东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没辙,只能认栽,耍赖皮他也耍不过林凤兰,“不过也没你看到的严重,你租了不也得再装修一遍吗?”   “肯定要装修,但是这个状况,装修工程就要大很多,要不你先稍微打理一下?”   “我没时间弄啊,有时间我就自己开店了,这位置多好啊,我还舍不得出租呢。”房东无奈道,“你要是诚心想租,我给你最低价,你自己找人重新弄一下,我也不收你转租费了。”   上次他想租的时候,就是因为当时服装店老板提了个高额的转租费,他才最终选择改造自己家的小房子。现在房东竟然说不要转租费,那还真是天上掉馅饼了,江楷问道:“租金多少呢?”   “租金三百六,年付,一口价。”房东道。   这个门面正常租金其实三百一个月差不多,因为不收转租费,房东显然是往高了喊的,而且可能也是被林凤兰害得有点心有余悸,只接受年付。   江楷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多出六十的租金,一年也才七百二,装修费用多花的钱也超不过一千,就当这一千多块是转租费,其实也是低的。   至于年付,房东想图安全省事,他也一样,现在转账还不方便,每月汇款交房租很麻烦。   “行吧,我也不跟你讲价了,那就租给我吧。”江楷道,“给我预留十天的装修时间怎么样?”   房东想不到两人就站在门面前随便一聊,事情竟然就成了,跟开玩笑似的。此前他可没少接待其他有意向的租客,正经坐下来又递烟又看茶的谈很久都没成。   “这么爽快?你不会跟我闹着玩的吧?”   “成就成不成就不成,我一直都不墨迹的。”   “好,就喜欢这么爽快的,没问题,给你留十天。”   “谢了,你也挺爽快。”   两人当场签了租赁合同,交了租金,江楷当天就去找装修队。上次给他们改造门面的装修队还不错,继续找的他们。   只做炖牛肉和卤牛肉,店面结构规划得很简单,大部分区域都是就餐区。   墙面和门面也是江楷自己设计,画了很多跟牛有关元素的涂鸦,再增加一些牛元素的装饰,一看就能看出这家店是以牛为主题的餐馆。   起店名又是一个问题,江楷和苏简想了好几个名字都不太满意。   想来想去,苏简提议说:“不如就叫’筋头巴脑’吧,咱们以后卖的不都是筋头巴脑那些吗,纯精肉都拿来做牛肉干了。”   江楷有一个想法,他想把所有业务都跟现在的店名“简”关联,以后这个就是他们的品牌。   “简・筋头巴脑?”他说。   “太难听了吧。”苏简表示接受不了她的名字后面跟个“筋头巴脑”,越看越觉得难听又好笑。   江楷在纸上画LOGO,简单几笔画了一个牛头的样子,灵光一现,“干脆不要店名了,就一个’简’字,后面跟一个招牌就好。”   “招牌呢?”苏简凑脑袋过来看他纸上画的,“一个抽象的牛头吗?”   “可以吧?’简’字后跟一个牛头。”   “好像还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江楷道,“以后’简’就是咱们的品牌,不管再做什么业务,都是’简’字跟一个招牌标识,这些业务都属于这个牌子。”   “好,这就是你说的整合吧?”   “整合也不仅是牌子和名字,还会有业务上的互补,慢慢来吧。”   “那真的挺好的,”有了这个理念,苏简第一次觉得,以后做再多业务都不再会因为分心而顾不过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得知他们已经在装修门面,宋丽丽也暂停了卖牛肉,家里的八头牛打算再养一段时间,等着江楷和苏简的新店开业。   这期间,江楷得招工来打理新店,他们认识的人少,再次去找许其友帮忙推荐。   许其友虽然人脉挺广,但他也不太认识能做餐饮的人,他老家那边人的只怕也不能胜任,思索了半天也只能想到他们糖厂的食堂阿姨。   “哎你说我们这破厂也是,要黄也不早点黄,就这么半死不活的耗着,不然我还可以给你介绍食堂里的一个大姐,她虽然厨艺一般,但勤劳肯干,你们的店反正配料都是自己掌握,只需要一个小工,她完全合适。”   “对了,你提醒我了,”江楷道,“你不是有老乡之前在罐头厂上班吗?罐头厂倒闭了,他们食堂的人呢?”   “对!我把这茬忘了。”许其友立刻站起身,“走,咱们看看去,我那几个老乡应该还在厂子宿舍,听说也就这几天就得搬走了,还好你问的及时。”   “好,感谢感谢。”   两人到罐头厂宿舍找到许其友的老乡,许其友在他老乡面前也是大哥大一般的存在,一见面就直奔主题,让老乡们给江楷介绍能干活的人。   他说话很好使,老乡们一商量,很快锁定两个干活麻利,年龄也不大的食堂员工,因为江楷新店的定位,比较偏向年轻化,不太适合年龄太大的。   巧的是那两位刚失业的员工也正好在收拾东西,今天就要离厂。许其友的老乡把他们喊了来,给江楷介绍。   一个叫何明芬一个叫何艳琼,都是四十多岁的女人,看着偏年轻,也很干练,一看就是干活很麻利的类型。   得知是给介绍工作的,两人很激动。最近他们一直在发愁上哪找工作去,两人的老公也都是罐头厂的工人,这次双双失业,家里还有孩子在上学,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不等江楷跟她谈条件和待遇,他们就迫不及待跟他表态:“老板,您家的店是做餐饮的,餐饮的事情我们样样都能干,洗菜切菜洗碗做卫生,都能做好,烧菜也都会的。”   江楷店里的活其实比在罐头厂食堂要轻松,只是要求要精细些,对顾客的言谈举止也有些要求。   他简单跟两人聊了一阵,感觉完全没有问题,要求的东西只要稍微培训一下就能胜任。   他还跟两人说了待遇,待遇比在罐头厂还要高,两人听后当场就抹眼泪,不停给江楷鞠躬感谢,又跟那几个老乡和许其友连连道谢。   招到人后,新店的各个大问题基本就都解决了,江楷也很高兴,定了家适中的餐厅,请许其友帮忙带领这几个老乡和两个新员工,自己回去带苏简,晚上请客吃饭。   ***   新店很快开业了,开业当天,宋丽丽和宋明德又宰了一头牛,很早就把牛肉都运到店里。   许其友和杨兰他们也都来了,大家一方面是来庆贺,一方面也是来帮忙。   除了精瘦肉外,全部牛肉卤的卤炖的炖,在店门外搭起一个长架子,用一次性小碗给路过的人试吃。   一人一小碗,可谓是下了血本,一半的牛肉都是给人试吃的,也招揽来了特别多的客人,导致另一半几乎不够卖。   忙到太阳下山,他们自己才顾上吃饭,除了今天的炖牛肉和卤牛肉,江楷还从家里弄了些其他菜,很丰盛的满满一桌子。   大家举杯庆贺,何明芬和何艳琼站在一边,他们以后就是这个新店的小工了,现在也把自己当大家的服务员。   江楷让他们坐到一起吃,还给朋友们介绍认识,两个人都激动不已,说着又要抹眼泪。   不仅因为失业后这么快找到工作,还因为现在的老板这么好,以前在厂里,领导几乎都不把他们当人看,对他们的态度一点都不正常。   他们都已经适应了那种恶劣的上下级关系,突然要跟老板和老板的朋友同桌吃饭,他们不太适应。   在座的大家都觉得这两人也不容易,但今天是开业大吉的好日子,不想店里有一丝丝悲伤的情绪。   宋丽丽首先开口:“小楷哥你们是有秘方吗?做的牛肉比我们做的好吃好多,要不是事先知道,我都不敢认这是我们家拿来的牛肉。还好我们没开店,不然都浪费牛肉了。”   宋明德不知道她只是为了活跃气氛,严肃道:“明知道人家有秘方,你还专门问,秘方是随随便便能说的吗?”   引得大家一阵欢笑。   宋丽丽给他舀了一勺肉,想堵住他的嘴,“爸你好好吃饭。”   接着又说:“今天这阵仗实在太厉害了,看这样子一天就得卖掉一头牛,我们家里现在只有七头牛了,根本跟不上供应,你们得提前找货源了。” 第78章 解放双手   一天一头牛太夸张, 又不是天天开业做试吃活动,宋丽丽的话把何艳琼都吓到了,她惊讶道:“不会吧?如果以后每天都像今天这么忙, 我跟何明芬肯定忙不过来的。”   何明芬赶紧用肘部戳她,让她别瞎说话,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工作,再累也要坚持,刚从罐头厂下岗,这新工作才上班第一天, 她可受不了突然再次失业的打击。   何艳琼的想法则不同,她补充道:“老板,不是我们怕苦怕累, 我是觉得有问题就得跟你提前说清楚, 像今天这样,我们两个人即使会分|身术也忙不过来的,”   江楷对他们道:“怎么会,平时不会太忙,一天一头牛是不可能的, 咱们的店面小,暂定个目标, 三天一头就不错了。”   “那可能差不多忙得过来。”何艳琼这才放心下来。   “三天一头,那我们家的牛也只能满足二十多天的,后面怎么办?现养也来不及啊。”宋丽丽认真道。   “没事,我会想办法去找货源。”江楷道, “你们可以先看我们这两个月的经营情况,要是业务量稳定,还可以继续养牛。”   “好, 那我们就等这一批牛处理完之后再看情况,”宋丽丽道,“等我们回去也问问,看哪里有养牛的。”   “好。”   江楷既然开店,自然不可能单单指望着宋丽丽家那七头牛。   农贸市场天天都有牛肉卖,他专门去看过,跟宋丽丽家的就是一种牛,也大概问过卖牛肉的摊主货源在哪里,只不过还没抽时间去实地看。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直接跟摊主定肉,总之不可能缺肉卖就是。   当然要是宋丽丽能问到地方也是好的,以后货比三家,可以选质量最好的。   ***   又过了几天,宋丽丽没给江楷送来好消息,不过他自己跟农贸市场的摊主打听到了方圆几十里最好的牛肉在哪里。   据说那个地方有两种牛,其中一种牛比一般的贵一点,本地一般不卖,都是卖到省城和更远的地方。   那位摊主还答应江楷,如果需要,他可以代买,反正他每天都去那边进牛肉,顺便收点代购费。   江楷便让他先帮带点来看品质,拿到后跟宋丽丽家的牛肉作对比。   没想到比宋丽丽家的牛还要好一些,价格也只稍微贵一点点,江楷将它定为以后的长期货源,委托这位摊主代进货。   新牛肉店的生意趋于平稳,牛肉干卖得也不错,他们的收入又上了一个台阶,每个月差不多有两万多的纯收入。   江楷想把自己和苏简从小店里解放出来,对苏简道:“咱们把那些早中午餐分离出去吧,这里就做牛肉干。等以后盐井开井了,再研发些其他的,都做成包装食品。”   苏简觉得有点突然,“分离到哪里去?现在这一块的收入还接近三分之一呢,就不要了?”   “分到牛肉馆去吧,再招一个人。”江楷道。   苏简想了一下,他这么着急腾出时间,自然是还有别的事情,问道:“是不是要着手弄那块租来的地了?要不你去弄,店里我守着,还用不着再招人吧?”   江楷道:“还是尽早比较好,招一个人把咱们都解放出来,很多事情的进度会快很多。咱们也不能总被小店拴着,向前走,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好,咱们得做品牌,那就招人吧。”自从理顺了目标后,苏简也不再拘泥于小店。   “你也有野心了呢。”江楷开玩笑道。   “还不是被你传染的。”   “野心也会被传染?”   “那就是被你蛊惑的。”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啊。”   “才不。”   ……   再招一个人一点不难,江楷又跑了一趟罐头厂,那里总共一百多人下岗,有人招工大家都抢着来,很快就招到合适的人了。   江楷花半天时间将整个厨台搬到牛肉馆,在店门一侧开辟出一个位置,用一块木板做一面招牌,一店两用,互不影响。   原来的店一点也不用改造,背景墙的装饰上摆放展示品,再找木材厂的刘明顺做了一个好看的货柜,放置于店门上,专门卖包装牛肉干。   “好像太单调了,”牛肉干存货全部摆放到货柜里后,苏简看了看道,“全都是牛肉干,只有重量规格不同,确实需要丰富产品。”   “没错。”江楷发现自从转变意识后,苏简的思维也变得越来越灵活,说到底她还是聪明的,只不过以前受限于意识形态的某个无形框框,“这个是咱们下一步重点要做的。”   “好啊,我也准备好啦。”不用再亲自做一日三餐卖,苏简感觉一身轻松,她突然也觉得未来有着非常广阔的天地,可以大展拳脚,“丰富产品之前,得先弄承包的地吧?”   “对。”   一块草地加上一片田地,虽然有一个大概蓝图,但想起来需要做很多事情,苏简一时间有些不知从哪里入手。   她说:“那块地方要做起来好像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先弄它会很耗时间,我觉得要不先丰富这边的产品,现在是牛肉干,咱们可以举一反三,做别的肉来卖。”   “是这个道理,不过研发新品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江楷道,“那块地也不能荒太久,我想先看看能不能养些好玩的,然后再着手产品的事。”   “养什么好玩的?羊吗?”苏简想起上次的小羊羔,嘴角不禁上扬。   “上次听宋明德的描述,我猜他当初去买牛的地方应该还有其他牲畜卖,咱们去看看引进些长得漂亮好玩的怎么样?”   “听着很好玩,可是咱们也没空养啊。”   “让宋明德帮着养吧,给他钱他肯定愿意。”   “还是先问问他吧。”   “好,明天就去问,顺便把地方规划一下,别让人把草地给弄坏了。”   ……   第二天再次来看地方的时候,他们没通知宋丽丽,两人先去看他们的草地,根据地势划分了几个区域,以后要养动物,不但要有活动区,还得有喂食是休息的地方,大致规划后才去找宋丽丽家。   他们的意外到来,父女俩特别高兴,宋丽丽忙着去做饭,宋明德给他们倒了高粱酒。   这酒此前宋明德给江楷和许其友每人带了一壶,江楷因为不喝酒,便把那壶酒给了许其友。   今天无奈宋明德实在热情,非要让他们喝,盛情难却,便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江楷平时不喝酒,只是因为这副身体不太适合饮酒,并不代表他不懂酒,上辈子他什么好酒没见过?   这一喝就把他惊到了,又香又润的高粱酒,细长绵软,喝完还回甜,这酒的品质是真的好,“宋叔,您这酒自己酿的?”   “是啊,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有酿酒的,也不稀奇,不过酒可都是好酒,自己喝的都很认真做的。”宋明德道,“怎么样?好喝吗?”   江楷竖起大拇指,“您这酒太好了,你们这里每家酿的都差不多吗?还是就您家酿的最好喝?”   自家的酒得到肯定,宋明德欣慰地笑,“有些人家做的好喝点,有些人稍微差一点,我自己做的不敢说最好,但也还可以。”   “您一年能做多少酒?”江楷一下就感兴趣了,问道,“我想买。”   “哎呀买什么买嘛,你想喝你就来拿就是。”   “不是,我自己不怎么喝酒,但我想拿去卖,要的数量也多。”江楷道,“保证质量的情况下,一年能做多少出来?”   “那也是说不准的,得看粮食多不多,年景好的时候多一些,否则就少。”   “行,不管多少吧,你帮我酿酒怎么样?市场上什么价格,我可以高出两成的价格收购。”   宋明德:“可以,我现在反正闲得很,价格就按市场上的就行,不用多给。”   “这不叫多给,宋叔,”江楷认真道,“市场上的酒品质不一,您这的都是好酒,贵一点是应该的。”   宋明德沉默了一阵,情绪又有一点激动,“小江,我就说你们是我们家贵人,你们还不让这么说。”   苏简道:“宋叔叔您不用这么客气,这些事情都是互相的,您觉得我们帮助了您,您同时不也帮我们了嘛。”   “那不是,还是你们帮我们帮得多。”宋明德坚持道,“你们要酒,我明天就开始做,做好了给你们送去。”   “谢谢宋叔。”   说完酒的事,江楷又问宋明德上次去买牛的地方,聊下来一了解,果然跟他想的一样,那个地方就是个大规模动物交易中心,不但有牲畜,还有别的动物。   也难怪宋明德当初那么容易就上当了,那种地方,骗子肯定是不少的,而且人家还都有一系列骗人的策划。   江楷又对宋明德道:“宋叔,我们打算去买些动物来养,但是我们自己抽不开身,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帮我们养?我们开工资的。”   “养什么动物?就怕我们不会养。”宋明德道。   宋丽丽也有些不放心,附和道:“是啊,一般的牛羊还行,养起来简单,其他的要是不会养,回头怕养不好。”   “这个我们也会考虑的,就是提前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我们肯定也会选容易养的,要是买来的动物实在难养,我们再另想办法。”   “哦那行,只要我们能养好的就可以。”   这次来,江楷还把供应牛肉的事情也跟宋明德确定了,他们家可以每年养十来头牛,给江楷供应牛肉。   宋明德老泪纵横,嘴上不说,心里已经百分百把他们当菩萨贵人了,临走的时候又非要给他们塞两壶酒。   宋家现在可以继续养牛,又有了酿酒的新业务,以后可能还会有一笔帮江楷和苏简养动物的收入,生活一下就有了希望,宋明德当然又感激又激动。   第二天,江楷买了车票,带着苏简出发去省城,再转车去那个动物交易市场。 第79章 给我买什么?   江楷和苏简坐车到省城, 一下车,苏简就要往客运站售票厅走,要去买去动物市场的车票。   江楷拉住她道:“不着急, 你第一次来,我带你逛逛。”   “逛了就晚了, 现在都中午了,”苏简道,“晚了那边就闭市了。”   “那就明天再去,今天住省城。”   “你说认真的?”苏简觉得他在开玩笑, “来之前你都没说要在省城停留的。”   “认真的,上次说带你来,到现在都没实现, 这次先预热一下, 下次来就更熟悉了。再说现在去本来也有点晚了,在省城呆半天,明天一早去正合适。”   “那好吧。”苏简欣然接受,“那就不着急了,咱们可以先去吃饭。”   江楷把上次买的地图也带来了, 打开地图看了眼,现在的省城不大, 繁华区域主要就集中在人民百货大楼那个片区。   “走吧,坐公交车两站,到那边找地方吃饭。”   “好。”   两人来到百货大楼站下车,站在这个位置看, 周围全是气派的大楼,苏简感叹:“省城果然不一样呢,比起来咱们那地方就太逊色了。”   “你喜欢省城吗?”江楷问她。   “嗯……现在还不好说, 刚到这里,得待一段时间才知道。”苏简扭头看他,“你呢,你喜欢吗?”   “喜欢。”   “为什么喜欢?”   “等你喜欢上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要是不会喜欢上呢?”   “那我也不喜欢了。”   “神经病。去哪里吃饭?”   “先走走看?边走边找。”   “好。”   穿过马路,百货大楼对面的街上有很多吃饭的小店,现在刚过饭点,有的店里人还很多。   江楷挑了一家看着不错,吃饭人也不少的小店,“人多的地方肯定会比较好吃。”   “有道理。”   两人走进去,点了两菜一汤。他们不敢点多了,因为一进门就看到别人桌上的菜,菜量很大,每道菜都是一大盘。   很快菜就上桌了,看起来很有食欲,江楷让苏简先尝。   苏简夹了一筷子肉,放嘴里嚼两下,眼睛一亮,接着又抿着嘴笑了。   “怎么?笑什么?”江楷看得奇怪。   “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想说什么?”   江楷好奇心起,也夹了一筷子菜放嘴里,一品尝就庆幸自己选对了地方。味道口感火候都刚刚好,没想到这么大点小店,后厨竟然好像有一个来头不小的厨师。   “我想说,好像比你做的菜还好吃。”苏简笑道。   “……就这个?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江楷有些无语,“比我做的好吃太正常了吧,不然人家开店开这么火呢。”   “你不也开店?你开店也挺火的。”   “这是省城啊,当然要厉害一点。”江楷故作不悦道,“怎么?刚尝一筷子省城的菜,就嫌弃我做的了?”   “不是,我是说要是咱们来这里开店,估计很快就开垮了。”   “那可不一定,真要来这里发展,就会提高竞争力。”   “也是。”   苏简觉得,不知不觉间,江楷变得特别的自信。   不过现在他们也算有点小事业了,曾经他们连万元户都不敢想,现在月收入已经超过两万,当然得有点自信才对,她自己不也是吗?   ……   吃完饭,江楷带苏简去逛街。   省城大点的商场都集中在这一片区,总共也没几个,各个之间距离不超过两条街。   江楷拿出地图指给苏简看,问她:“有这么几个商场,都挺大的,你想先逛哪个?”   “先逛哪个?你是说都要逛吗?”苏简还没培养起来逛街这种爱好。   “来都来了,都逛逛呗,每个肯定也有区别的。”江楷上辈子也只是个单身汉,他也不是很爱逛街的人,但是他今天想陪苏简逛。   “那就挨个逛吧。”苏简道。   离得最近的就是人民百货大楼,两人从吃饭的地方出来,拐个弯就到。   一楼服务台旁边有楼层导览,他们站那里看了一遍,江楷道:“从高到低,先去看护肤品,再去看衣服,最后去看鞋子和包包怎么样?”   “好啊,”苏简第一次面对这么琳琅满目的东西,一个楼层的东西就够眼花缭乱的了,还有六层楼之多,她多少有些眼花,不知道从哪逛起,乖巧道,“就听你的吧。”   今天赶得巧,走进那个护肤品区域时,柜台上班的还是上次江楷来时的那位。   大概当初对江楷印象实在深刻,见到他们时,柜姐先跟江楷打招呼,“您好先生,今天又来给您爱人买什么呀?”   “有没有什么新品之类的?”江楷边问边示意苏简看柜台里的东西,“我们先看看。”   这个场合人很多,苏简还不习惯像其他女顾客那样手挽着自己老公,就用一只手轻轻拉着江楷的衣摆跟在他身后,柜姐差点没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   看到江楷示意的眼神,柜姐才往旁边看向苏简,然后语气夸张道:“哦这就是您爱人吗?真漂亮,难怪您对她那么好。”   苏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被柜姐这么大声一夸,连旁边的人都回头看她,她更觉得难为情,扯了扯江楷的衣摆,想赶紧离开这里。   江楷若无其事,特意选择站在东西最贵的那个柜台前,长手伸到她背后,轻轻把她往自己身旁捞过来,让她跟自己肩并肩。   “看看喜欢哪些?”   苏简一眼看到上面的价格,一下惊呆了,看一个就不得了了,还哪些?   但毕竟这里是百货大楼,她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能露怯,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情,淡定道:“随便看看吧。”   江楷记得很清楚,这里面好几款产品上次他来的时候还没有,是最近才上新的最新款,价格也比上次他买的那些又贵了许多,有的甚至贵两倍之多。   有两款光瓶子的样式他就很喜欢,价格也是最贵的,他指了指,对柜姐道:“那两个我们看看。”   柜姐把产品拿出来,笑得有些浮夸,“先生您可真有眼光,这两款最适合您爱人了。”   接着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说苏简是什么样的皮肤,这两款又是如何如何为她量身定制一般合适,全是夸人的话。   苏简听着实在觉得假得慌,不过产品很不错是真的,虽然她只知道点皮毛,但也能看出来。   江楷也不是很懂,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相比起来苏简比他还要小白。   他也知道这里面所有的东西苏简都会喜欢,她又多少有些拘谨,便自己做主给她挑选,接着又让柜姐拿另两款出来看。   柜姐边拿东西边跟他们说话,问苏简:“小姐,上次先生给您买的那几样用得怎么样啊?还好用吧?”   好用当然好用了,没多久她就觉得脸上滋润光滑了,而且还Q弹Q弹的,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但看柜姐浮夸的表情,还用骄傲的眼神看着她等她的回答,苏简便稍微敷衍了一下,“还可以,只用了一点。”   柜姐忙道:“所以说我们家的产品最适合小姐这样的皮肤,您皮肤底子好,随便用一点效果就立竿见影,您看您现在的皮肤,水灵灵的,刚剥了皮的熟鸡蛋也没有您脸蛋这么光滑有弹性的。”   这个比喻把苏简吓了一跳,心道我信你的鬼。这么浮夸,要不是她真的用过他们家的产品,都要以为这是骗子公司的垃圾产品了。   江楷看了一阵看明白了,除了四个摆在柜台上面的以外,还有两个摆在里面的一起,这六款就是上次他来买的那几样的升级款。   “都是升级款吧?这几个。”他问柜姐道。   “对对对,没错,先生您真是有眼光,这几款就是最新的升级款。”   每一句话都夸张地给人拍马屁,江楷也有点受不了这个柜姐了,也想赶紧买了走人。   “那就一样给我来一瓶吧,麻烦帮我打包一下。”   “好嘞!”柜姐最喜欢这样的顾客,“要是每个男人都像您一样,对老婆这么好,那世界就和平了呢。”   江楷心里冒出一个“偶买噶”,不敢再接话,不然不知道她还能夸出些什么来。   只夸一个也不行,柜姐边把东西打包,边又对苏简道:“小姐您可真有福气,”   开了票付了钱,两人终于可以离开护肤品区域了。   苏简忍不住呼出一口气,对江楷道:“那人卖东西怎么那么浮夸?我快有点遭不住了。”   江楷道:“她的风格可能就是这样,不要管她就好。”   “不过她真的干扰到我了,不然你买了这么多,还专门挑最贵的,我肯定会不同意的。”   那时候很多商业的东西都在不断跟外面接轨,学那些洋东西。做生意的大家都在接受新鲜词汇和新鲜方式跟顾客说话。   刚刚学习新东西时往往就会用力过猛,那位柜姐就是用力过猛的典型。不过倒是收到了奇效,让苏简这样内敛性格的人不好拒绝。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她了。”江楷道。   “你感谢她什么?你就那么喜欢花钱吗?”   江楷说:“给你花钱,我喜欢的。”   “哼,说得好像钱都是你挣的一样,你花的也有一半的钱是我的呢。”   “……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   “不是,明明全都是你的。”   江楷不只是说来哄苏简开心,他喜欢挣钱,喜欢把事业做成的成就感,可又不想挣到的钱放在自己手上,总觉得会烫手一般。   现在他们挣的钱都存在苏简名下的存折里,他觉得安心许多。他觉得他挺奇葩的。   苏简很开心,虽然没少花钱,但刚买的护肤品她真的很喜欢。逛完浮夸的护肤品店,她也差不多适应省城的大商场的氛围了。   终于毫无压力挽着江楷的胳膊,仰头看他,“是咱们的钱。走吧,现在去给你买东西。”   按江楷的计划,本来打算接着就去那家女士时装馆,但他低头一看,她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亮得好像在发光,他不忍心拒绝。   如果他说一个“不”字,亮晶晶的眼睛就会突然暗淡下去吧?   “要给我买什么?”   第80章 购物   “给你买衣服吧, ”苏简道,“你还想要别的什么也都买。”   “好,那就买衣服吧。”   江楷这次来省城跟上次来的时候穿的同一套衣服, 是之前在大井城新买的,样式还看得过去。   他衣柜里的其他的衣服实在太土, 穿来省城会很突兀,尤其在百货大楼这种地方,所以确实该买点像样的衣服了。   男士服装也是分区域的,有的成熟老式一些, 有的超前时尚一些,还有专门的西装区域。   跟女士的一样,超前时尚一点的几乎没什么人, 也就偶尔有几个年轻人会去看看, 成熟区和西装区则密密麻麻人很多。   成熟区买衣服的大多是中年人,那些衣服看着很稳重,穿起来还有点商务。买西装倒没有很明显的年龄特征,什么年龄段的都有。   苏简拉着江楷就要往西装区去,这时候西服才是大家眼中最靓丽最有型的男士服饰, 尤其家里稍微有点钱的,就爱买西服, 穿出去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笔挺笔挺的跟其他人都不一样。   在苏简的眼里也不例外,所以理所当然就要去买西装。买一套西装,再买一件衬衫和一条领带, 穿上别提会有得多精神多好看,她都能想象得到,以江楷高挑的身材, 穿上这么一身得多扎眼。   可惜江楷天生对西服过敏,只因为上辈子的老爹每天都穿着一身宽松的西服,而老爹身边的人清一色都是紧身西服,所以无论什么款式的西服,他从小就反感。   “咱不看西服了吧,”他对苏简道,“看看那边的时尚区。”   苏简还挺意外的,她记得几年前他们就讨论过,以后攒钱了要买西服,结婚的时候江楷都没有西装穿,可以说是他们很大的遗憾。   现在他们自己有钱了,说给江楷买衣服,第一套应该买的就是西服才对。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西服的吗?”   “我现在不喜欢了,太正式了。”江楷道。   “哦,那好吧,我还以为你喜欢的。”苏简有些遗憾,不过也遵从江楷自己的想法,“那就先去时尚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   两人换了个方向,走向男士时尚区。江楷不想太扫她的兴,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他的上辈子了。   尤其看到她情绪突然有些低落的样子,他更加有点愧疚,现在换了世界,又换了一副身体,重新做人就得脱胎换骨,他真不应该还去在乎上辈子的事情。   “如果那边的不喜欢,咱们还来看西装。”他补充说。   果然苏简一听就恢复高兴了,“那边的喜欢也可以再来看啊,今天给你买两身衣服。”   “好。那给你买几套呢?”   “我?我不买了,上次你不是给我买了衣服了吗。”   “女人怎么能那么少的衣服?省城里,人家都是每次出门穿不同的衣服,你要不要也尝试下这种生活?”   “那得多少衣服啊?”苏简理解不了,接着又道,“你是嫌我穿得不好看吗?”   “不是,就希望你能穿上各种各样好看的衣服。”   “什么时候变得油嘴滑舌的了?”苏简欣然笑道,“好吧,那就一会儿再看看吧。”   来到男士时装区,可选择的不多,裤子只有牛仔裤可选,其他的样式江楷都觉得丑,上衣也只有夹克或者风衣,然后就是衬衫。   江楷挑了几样看起来还不错的搭配,然后试穿,最后敲定最中意的一套。   他从试衣间走出来,苏简一看惊呆了,要是不看脸,差点就认不出来那人就是江楷。   江楷这种身高腿长的身材,穿上时尚合身的衣服,看上去像是明信片里走出来的。   不像之前穿的衣服,虽然也能看出身高腿长,但是过于宽松无型,突出不了他的身材优势。   尤其穿上现在这身衣服,脸上看着也更加阳光帅气,怎么看怎么养眼。   苏简愣了一下才敢认人,走到江楷身边,小声道:“真好看!你真会挑,就这套了。”   “是不是比西装好看?”江楷笑着问她。   “比我见过的西装好看,”苏简对给他买西装还不死心,“不过你穿西装肯定也会比别人好看的,买了这套再过去试试西装。”   “好吧。”   打包了衣服,再到西装去,江楷挑了一款款型最瘦的,穿上后还是略显宽松。   他本身偏瘦,宽松的西服就更需要设计感,但是这时候的西服千篇一律都是款式老成那种。   很多人穿上去都是傻傻的,只不过他们不自知,还觉得挺洋气,但江楷可受不了。   “好看吗?”他问苏简,语气里多少已经有点嫌弃了。   苏简道:“好看。”   江楷叹气,她对西装肯定带了滤镜,“跟刚才那套相比呢?”   “都好看,各有千秋吧。”   “但我更喜欢那套。”   “那也没事,都买了吧,”苏简坚持道,“西装有时候也是要穿的,你看那些当老板的,谁不穿西装啊。”   “行……吧。”这套西服还让江楷产生了点报复心理,“一会儿给你买的时候你也别拒绝就行。”   买了西装就去给苏简买衣服,同样还去女士时装区,苏简自己挑了一套,江楷又给她挑了两套。   一套套的试穿,都很好看。打心里苏简是喜欢的,但是她总觉得买太多有点费钱。   江楷便拿买西服说事,她只好答应都买了。   买东西好像会上瘾,一开始还抠抠缩缩,买着买着就收不住了,两人逛完人民百货大楼,接着去别的几家商场逛,好东西实在太多,他们还买了皮鞋,包包还有手表。   一天就花了一两千块钱,买完后苏简心疼不已,很有罪恶感,“一天花这么多,咱们的钱根本不值几下花,你不该蛊惑我买这买那的,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   江楷笑了笑道:“钱可以再挣,挣了钱就得把生活过好点,不浪费就好了,这些东西也不是天天买。”   “说是这么说,但是咱们还没挣多少钱,明天还要去动物市场,别到时候钱都不够。”   “没事,好不容易来一次省城购物,开心点。”江楷安慰道。   苏简咧嘴笑,“我就是感叹一下,开心当然是开心的,买这么多好东西呢。”   逛街逛了整整一个下午,两人都有些累,就在附近找了家餐馆随便吃晚饭,吃完饭才去找住处。   商场旁边就有宾馆,离车站也近,方便明天坐车。   不需要再看地图,江楷就挑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宾馆,差不多相当于四星级的档次。   苏简第一次出远门,在此之前只住过大井城的旅社,跟这家宾馆比起来,条件天上地下,价格自然也很悬殊。   苏简又有点心疼钱,“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咱们这样,以后还怎么过苦日子?”   “为什么要过苦日子?”江楷反问她,“咱们挣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不用过苦日子当然好,”苏简道,“但是世事难料,万一哪天没钱了呢?”   “不会的,”江楷语气很坚定,“以后还会挣更多的钱,我不会让你再过苦日子了。”   苏简听罢心里一股暖流,也不再纠结于此。   房间里面设施齐全,设备也很新,布置得很温馨。他们的房间楼层比较高,从窗户几乎能俯瞰整个省城,风景不错。这样的宾馆,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谁不喜欢住好点的地方?   “好,那以后咱们都过好日子。”   洗了个热水澡,一身的疲惫才缓过来。睡觉时间还有点早,两人便坐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茶几上有茶包和饮料,江楷冲了一壶热茶,苏简无聊一瓶瓶拿起那些饮料看。除了饮料,还有几瓶啤酒。   这种啤酒大井城没有卖的,他们都是第一次见。   “你说这种会不会很好喝?”苏简随便问道。   “你尝尝?”   “算了,我一个人喝闷酒多没意思。”   江楷往窗外看,天色已经过了黄昏,华灯初上,外面灯红酒绿,夜景很不错。   欣赏着这么美丽的夜景,好像是该喝点酒,“那我陪你喝。”   “你不能喝酒的。”   “啤酒度数这么低,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是以前的我了。”   苏简想想上次他在宋明德家都喝了半杯多的白酒,当时喝了也好好的,没怎么样。   她本来平时滴酒不沾,但是今天也想尝尝这种瓶子花里胡哨的啤酒是什么味道。   主要还是因为时间还早,电视又不好看,下楼去逛又已经累了一个下午不太想动。   “好,那就先开一瓶少喝点。”   江楷拿开瓶器打开啤酒,苏简兴高采烈拿了两只玻璃杯去洗。   金黄的啤酒倒满两个玻璃杯,冒着白白的啤酒花,在暖暖的灯光下让人还没喝就有点迷醉。   两人碰一下杯,各喝一口。   在江楷看来,这啤酒还挺好喝的,麦芽味很浓,温度也合适,凉丝丝的入喉,有一股劲爽的感觉。   苏简喝不太惯,只喝了一小口就被呛到,咳嗽好几下。江楷给她拍了拍背,倒了杯茶水喝了才缓过来。   “啤酒就是这个味道吗?”苏简有点怀疑,这就是传说中好喝的啤酒?味道也太怪了。   “是这味道,第一次喝会不习惯,喝惯了就会觉得好喝了。”江楷忍不住笑,说完又补充道,“我也不太习惯,不过跟以前尝过的是一个味道。”   “真的假的?”苏简有时候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不知道今天怎么的,竟然跟这啤酒较上劲了,“那就继续喝,我想看看好喝是什么感觉。”   江楷看了一眼,总共也才六瓶啤酒,两个人喝怎么都不会醉,便奉陪道:“好,那就争取今晚把喝啤酒学会,我下楼去买点下酒的零食吧。”   “不买了,刚吃过饭呢,”苏简自己把酒杯重新倒满,“就这么喝吧。”   两人边喝边看夜景边聊天,不知不觉就喝完三瓶啤酒了。   江楷觉得头有点晕,看窗外的霓虹灯都有点重影,按说不应该的,他拿起啤酒瓶看,酒精度不到五度,怎么会醉呢?   再看苏简,她此时脸红彤彤的,眼神也有些迷离。   江楷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自己已经醉得眼花了,还是苏简也喝醉了。 第81章 不分彼此   江楷喝了杯茶水缓了缓, 那股酒劲总算过去了。   再看苏简喝得还挺开心,他不好意思让她就此作罢,便说:“慢点喝, 别看只是啤酒,喝快了也会醉的。”   “喝快了吗?我刚找到点好喝的感觉。”苏简道。   “嗯, 慢点喝比较好。”江楷真担心别一会儿自己先醉倒了,那就有点丢人。   “那好,慢慢喝。”   喝着喝着,两瓶酒又下了肚。看看现在, 又想起以前,苏简情绪有一点波动,想起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奋斗和经历, 仿佛在做梦。   在酒精刺激下, 她变得不像以前那般斯文,举起酒杯对江楷道:“来,接着喝。”   江楷扶额,没想到她还有这么豪放的一面,觉得很可爱, 跟她碰杯,一杯酒一饮而下。   她红扑扑的小脸蛋跟这豪放的做派反差有些大, 江楷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再一看,她的眼神比之前更迷离了, 就像窗外远处模糊的的霓虹灯。   “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江楷赶紧道。   苏简手臂软绵绵的举起杯子,“不会醉的, 还要喝,是不是你不行了?”   “……嗯,我快醉了,不能再喝了。”   苏简端着酒杯指着他笑:“你这酒量太差了吧,还不如我。”   “……”看来她是真醉了,“是啊,我酒量不行,咱不喝了好不好?”   “这么点酒都没喝完呢,接着喝。”苏简把酒杯放下,站起身来伸懒腰,结果差点没站稳。   江楷眼疾手快,赶紧起身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你看你也喝晕了,不能再喝了。”   “没有,你放开我走给你看。”   苏简把江楷扶着她的手拿开,从窗边往里走,明明在走猫步了还非说自己没醉。   快走到床边的时候,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江楷赶紧走过去把她扶起来,也不再跟她纠结醉没醉,把她扶上床,脱掉鞋子,扯被子过来给她盖,“你喝多了,该睡觉了。”   “你呢?你没喝多吗?你酒量还不如我呢。”苏简喃喃笑他。   “是是,我还不如你呢,我也喝多了。”   突然,苏简双手伸过来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放,眼神里有点惊慌害怕。   见她微微蹙起的眉,江楷有点担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苏简使劲闭了闭眼又睁开,摇头道:“不是,就是感觉天旋地转的,你别走开,我有点害怕,转得太厉害了。”   第一次醉酒是这样的,江楷也经历过,一闭上眼睛就觉得自己在一个高速旋转的空间,有时候还会有失重感。   “不怕,我就在这,”江楷把苏简轻轻放床上,给她垫上两个枕头,枕头越低晕眩感会越重,就这么附身让她搂着,拿手摸了摸搂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安抚道,“一会儿就好了。”   过了几秒钟,苏简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些,江楷问她:“好些了吗?”   “嗯,就刚才那一下,现在好了。”苏简点头,“这酒是不是有问题?喝这么点就这么厉害。”   江楷被逗笑,“我就说慢点喝嘛,啤酒喝急了也会醉的,你还是第一次喝酒,肯定会不适应。”   “我有点害怕,刚刚旋转得太厉害了。”   “有我在,你怕什么?”   “那你也睡,你一走开我就怕。”   江楷附身双手支在床上,本来想先把她哄睡着,现在一看他只要离开半步她都会有恐惧感,只好也上床,翻身睡到另一侧,“好,那我也睡,这回不怕了吧?”   “嗯,不怕了。”苏简双手抱住他的胳膊,缩成一团,依偎在他身侧,看着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转过身,伸手捋她的头发,轻轻安抚她,“乖,好好睡觉,有我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看着她,他想起过往那些事情,还有她从小的遭遇,她的心里肯定埋藏着很强的不安全感,导致她喝醉了都觉得害怕。   她有时候那么的脆弱,有时候又那么的坚强乐观,让他有些心疼。   他凑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一只大手在她秀发上轻抚,想让她彻底放松,可以安心睡眠。   她很受用,觉得在他身边就是最安全的,整个人直接钻进了他怀里,抬头看他,“现在不怕了。”   他低头,双唇下移,贴近她的红唇,那只大手轻轻滑过她的背,搂着她的腰。   ……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第一次不分彼此。   曾经只觉得他有责任为她改变物质上的生活,曾经也觉得他现在是另一个人了,要跟她保持距离,曾经因为上辈子的种种经历,使他给自己划定了一个圈圈,不能逾越,……   此刻,那些种种全都抛诸脑后,现在他只有一个信念,她要保护好她,跟她一起做很多事情,还有他们自己的品牌――“简”。   自己的命都是她给的,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的顾虑?   ……   一早醒来,太阳都出来了,无论是人还是屋子,都有些狼狈。   苏简进卫生间去洗漱,江楷把床铺整理好,再将酒瓶都收好。虽然是宾馆,他也不喜欢给人留下坏印象。   宾馆带早餐,两人吃完出发,正好能赶上车。   因为原主身体不好已经很长时间,昨晚那样的事情,可能很久没发生过了。苏简一路都没说话,酒早已醒了,但脸上还有一层微微的红。   上车后,江楷问道:“啤酒学会喝了?”   苏简点头,“下回肯定不会喝那么点就醉了。”   “昨晚你也是这么说的,醉了还不承认。”   “你没喝醉吗?”   “我也喝醉了,我酒量还不如你呢。”   “知道就好。”   ……   只有不到一小时的车程就到达了目的地,动物市场,下车后就已经是市场的大门口。   他们走进去,放眼看去,地方大得看不到头,里面分了各种区域,卖什么动物的都有。   “难怪宋明德会被骗,”苏简道,“这地方一般人来根本分不清方向。”   “没错,他那样的稍微一忽悠就上当了,何况还是他家远房亲戚,他肯定一开始就很信任那个骗子。”   “真是太可恶了。”   两人边走边看,想找那种很可爱的动物,养在他们的草地上供人观赏。   江楷看过很多介绍动物的书,上辈子关于动物的电视节目也多,这里的很多动物他基本都认识。   有的动物实际上不太适合人工饲养,不少品种在后来都会进入国家保护动物名录。   只可惜他也只能在心里难受一下,现在去跟人说,人家只会把他当神经病看待。   动物品种很多,不过大部分都是猪牛羊等牲畜。   逛了一大圈,他们看上了一种个头很小的牛,两种花色很漂亮的羊,以及小矮马、羊驼、还有三个品种的兔子。   一问价格,小矮马和羊驼根本买不起,只能买两头小牛,几只可爱的羊和几只兔子。   带着这些动物,乘坐客车是不可能了。交了定金,他们还得去找一辆小货车。   市场做得挺规范的,连找运送的货车都有专门的区域,他们跟着指示牌走。   先经过一个餐饮区。   江楷一抬头看到一个店,装修特别豪华,跟这个到处都有灰土的市场实在不太搭,店名叫“精品雪花牛-品尝区”。   他一下停住脚步,苏简跟着停下来,发现他表情有异常,问道:“怎么了?”   江楷示意苏简看那家店,她一看也一下想起宋明德受骗的事,压低声音道:“这就是宋明德吃过饭的地方吧。”   “很有可能。”   “他们把店开在这里,一直行骗,也不怕被人告吗?不可能每个受骗的人都是宋明德那样的农民吧?”   “也有可能这店也是被骗子利用了而已,”江楷道,“咱们进去看看。”   两人走进去,留意观察,吃饭的每桌人好像都在谈生意,每桌都有一个人在给其他人科普这个牛肉。   这家店跟一般饭店不一样,有服务员来迎接他们,不是说“欢迎光临”,问“想吃点什么”之类的,而是直接问:“两位的经纪人呢?有经纪人介绍吗?”   江楷摇头:“吃饭还需要经纪人吗?”   服务员一听乐了,“二位有所不知,我们这个店是做展示用的,不是餐厅。”   江楷跟他打听怎么个展示法,才得知这里吃牛肉的人都是从市场他们卖活牛的地方,由卖牛经纪人带过来的,品尝后如果买牛,牛肉是不花钱的,如果不买牛,牛肉也只收成本费。   江楷接着又问这都是什么牛,服务员也跟他们介绍,说这是个新品种的牛,这两年才做推广,但也不是谁要买他们都会卖,是需要考察对方饲养条件及能力,还要专门派人去培训,然后才能养。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们的牛在哪个区域?我们先去看看。”   服务员给他们指了方向,告诉他们卖这个雪花牛的区域长什么样方便他们找到,他们才从店里出来。   刚来到店门边,看到店里最远的角落,有一个年轻小伙在跟一个中年大叔介绍牛,看样子那位大叔也是个没文化的老农民。   别的桌上的人看着每一个都有点买卖人的气质,毕竟要买这种高端牛去养,肯定得有比较强的经济实力,一般农民肯定不行。唯独那个老农一样的,画风跟别人都不一样。   再看那个小伙子,边聊边往门口看,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样。   来到门外,江楷对苏简道:“里面有个人不太对劲,很可能就是骗宋明德的人。”   “啊?是吗?”苏简惊奇不已,“在哪里?”   “别伸张,”江楷赶紧道,“那人很小心谨慎,别被他发现我们注意到了他。”   “那怎么办?”苏简有些着急,“万一真是那个骗子,咱们得找警察抓住他,肯定已经骗了不少人了,现在还在骗。”   江楷道:“咱们找个隐蔽的地方,看他一会儿带那个老农去哪里买牛,如果是骗子,肯定不会带他去卖雪花牛的地方。”   “好,那就找地方盯着他,他要是又骗人,咱们就报警。” 第82章 稳步上升   江楷和苏简两人继续往前, 来到一家小卖铺,买了两瓶水在那里暗中观察。   没过一会儿,那个像骗子的小伙子带着老农出来了。   他不停对老农比划着什么, 嘴里一直在说,老农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看样子完全相信他的话,频频点头。   等两人经过小卖铺向前走后,江楷他们也若无其事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距离, 市场里人多也不容易被发现。   两百米后有个岔路口,左边是卖雪花牛的,右边是普通牛。果不其然, 那个小伙领着老农去了右边。   “真的是骗子!去打电话报警吧。”苏简道。   “别着急, 先确定一下。”江楷左右看了眼周围环境,旁边的小商铺正好有公用电话,“咱们也跟过去看看,离他们近一点,听听他怎么跟老大爷说。”   两人走过去, 站在离老农两人几米外,假装认真看那些小牛犊。   才几秒钟时间, 果然就听见那人跟老农讲这牛多好多好,内容跟此前宋明德讲的差不多。   江楷使了个眼色,让苏简去打电话,自己站原地看着, 万一这家伙有所察觉跑掉。   很快有两个警察过来,还有二十来米的时候,就被那个小伙子发现, 他撒腿就跑。   江楷注意力很集中,也得亏他腿够长,两步出去,脚一伸就把人绊倒在地。   与此同时警察也赶到了,两个警察一人一边将小伙子擒住。   接下来就是带回去笔录,老农和江楷他们都被带去派出所。   首先问骗子,江楷他们在旁边等,一听姓名住址户口所在地,巧的是这家伙跟宋明德的远房亲戚是一个地方的,那多半跟骗宋明德的就是同一个人。   苏简到派出所对面的电话亭给宋丽丽打电话确认,兑完信息,已经百分之九十可以确定,之后他们便把宋明德受骗的事也跟警察讲了一遍。   做完笔录,江楷和苏简有事先走了,警察让他们通知宋明德来认人。老农因为还没被骗得逞,也让他离开了,骗子被扣留下来。   后续的事情没什么意外,骗子被抓,在宋明德被骗的前前后后已经骗过好几个人,钱已经被挥霍,索赔也无望。   骗子因为是宋明德的远房亲戚,那家亲戚还很内疚,给他们送了些粮食和肉之类的物资,不过相比被骗走的钱,那些物资数量很少,只能算是聊表心意。   宋明德还挺感动的,说确实也不是他们骗他的,是他们的儿子骗的,他们也没钱陪,能给点粮食已经很有心意了,很快就打心里原谅了他们。   宋丽丽只能翻白眼,反正自此以后她也不会允许宋明德再跟这些人来往。   ***   江楷他们把买来的牛羊和兔子都养在承包的草地上,请宋明德和宋丽丽帮照看。   水田改成鱼塘,往里面放了些鱼苗,还搭建了钓鱼的平台。   旱地除掉杂草,准备在上面建房子,等待其他设施都成熟后,他们准备在这里开民宿。自此,承包的土地改造告一段落。   这时候宋明德酿的第一坛酒也出炉了,他用两只大瓦缸送到江楷他们家。   江楷弄来一些小土壶,一瓶瓶装起来,摆在小店的货柜里,跟牛肉干一起卖。   香喷喷的牛肉干跟清甜润口的高粱酒是绝配,没有人不喜欢。江楷根据宋明德酿酒的周期,计算出每天能卖多少酒,最后每天限量五十瓶,每天都不够卖。   现在店里的东西终于像点样子了,有酒又有肉。   要接着丰富产品,还得从那口盐井着手,因为按计划,以后的产品都要跟井盐关联。   在所有小型盐井都彻底关闭的时候,江楷准备重新开井。他找到陈老板,想让他给介绍一个能干的盐工。   陈老板莫名看他:“你们家那么多盐工呢,你找我介绍人?”   江楷道:“我们家总共就两个人,哪来什么盐工?”   “嘿,都说你跟家里闹翻了,看来是真的,”陈老板道,“不过再怎么闹也是一家人,不可能还绝交吧?你爸妈他们现在过得可苦了,四个人都没工作,你不帮帮他们?”   “怎么不能绝交?就是绝交了,他们过得怎么样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江楷不想聊这个无聊的话题,继续问陈老板,“你肯定有认识经验丰富的盐工,介绍一个还想找工作的,我开的工资比以前的盐工都要高不少。”   “高多少?”陈老板问。   “一个月多一百来块钱吧。”据江楷所知,以前的盐工基本都是两百多块钱的月工资,他打算给人三百多一个月。   “那你还真挺大方啊。”陈老板又把话题绕回了江家,“这么好的待遇就该帮帮你爸妈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虽然你们以前可能闹了点矛盾,那也是内部矛盾嘛,他们现在是真的困难,你也不至于做得这么绝情啊。”   江楷眯了眯眼,看来江家跟这陈老板的事情还没闹清楚,以至于陈老板想利用他来摆脱江家人。   “他们是不是还在跟你闹?实在不行你就报警呗,你只要占理你怕什么?你也不用再劝我了,”江楷接着给他摊牌,“这么跟你说吧,我当初差点饿死他们也不会关心我一下的,他们巴不得我死呢,你觉得我跟他们还有什么好瓜葛的?”   陈老板一听,这才放弃通过他来解决江家的事情,“哎呀,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了,他们实在不讲理,我是觉得大家都是老邻居,不想闹到报警那个地步。”   陈老板给江楷介绍了一个人,是个刚失业的盐工,四十来岁,当打之年,又有经验,正合适。   江楷择日就重新开了井,开始自己的产盐作业。   产出的盐大部分自己用,少部分也用小袋子包装起来,摆在店里卖。   卖得出去多少无所谓,就是暂时可以让门店看着好看些。而且总有少数一些人还会怀念老井盐的味道。   江家人尤其是段芹芳,看到他们家曾经打工过的盐井重新开井了,跑去看,得知现在的老板竟然是江楷,气得要砸井。   还好江楷有先见之明,在外面立了一块警告,敢来捣乱就报警。段芹芳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一看就怂了,只能咬咬牙离开。   有了越来越多的盐,江楷几乎每天都用各种肉来做试验,做新产品。   折腾了几天还真折腾出一两样来,但是这么做下去实在不理想。   苏简看着也有点着急,给他出主意,“听说城外的山上有做火腿的,要不咱们去看看?如果做得不错,咱们可以优化一下,然后拿来卖,总比自己从零开始琢磨要快。”   “有道理。”人都说要站在巨人肩膀上,才能取得更高成就,江楷道,“咱们去乡村转一遍吧,找找灵感。”   两人反正现在随时都可以到处走,不用被小店拴住手脚,说走就走,周边乡村都跑了一遍,还真有不少发现。   乡村有各种腊肉腊肠腊鸡鸭还有咸鱼等等腊制品,都是农民做来自己家吃的。有的人家做的好吃一点,有的人家做的稍微普通一些,全凭个人手艺,没个标准。   江楷他们每个地方走访了几户有代表性的人家,将他们的做法记下,然后改良,重新调制配料和改进熏制方法。   最终在每个地方都做出了更加好吃的腊味,他们也不是偷完师就走,就地在农户家建造小厂房,把改良后的技术都交给农户,再让农户帮他们熏制腊味,他们自己只负责回收销售。   这件事情花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完成,成功增加了五六种腌制和熏制产品,全部包装成小袋,摆在小店的货架上售卖。   为了方便更多人购买,江楷又在两条街外租到一间小门面,开了第一家分店。   这些事情几乎将积蓄全部投入了进去,不过业务量一直在稳步增长,现在他们的月收入稳步奔着四万去了。   ***   有一天,街上突然开来了三辆桑塔纳,就停在江楷他们小店门外。   这是当时最早进入国内的一批轿车,一来就是三辆,好不气派,引起了周围的轰动,好多人过来围观。   江楷和苏简也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人,还偏偏停在他们店门口。   接着从车上下来一群人,三辆车一共坐了十个人,有老有小,看上去像是一家人。   他们在江楷店门边站着四处看看,又看看江楷的店,好像很稀奇,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道:“哎呀这里都变成这样了啊,差点认不出来。”   然后一个中年男人来问江楷:“你好,请问一下从这里还可以进到院子里吗?”   “可以啊,这道门一直留着的。”江楷道,看来这些人知道这里,就是要来他们这个院子的,莫非以前还是这里的人?   “哦,谢谢啊,廖大叔在吗?你知道吗?”那人又问。   “应该在,刚才我还见到他了。”   中年人便走进去,直接去找对门廖大爷,其他人跟在他身后进去。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就见廖家开始忙碌,跟过年差不多,要做各种好吃的招待来人。   这倒不奇怪,今天来的人开来三辆桑塔纳,一看就是很有来头的人物,肯定得热情款待。   奇怪的是,没过多久,院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全部回来了,上班的也提前下班,好像今天来的人对这里所有人家都很重要,除了江楷他们之外。   隔壁大姐回来的时候,江楷问她:“大姐,今天来的什么人?怎么大家都提前回来了?” 第83章 小心真香警告   大姐一脸骄傲道:“是我们廖家的人, 从大院出去几十年了,这次回来搞投资呢,顺便回来看看, 你们不知道很正常的。”   江楷夸赞道:“我们还真不知道你们廖家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太厉害了。”   “我们过去廖大爷那里了, 你们也过来玩呗。”大姐笑道。   江楷他们不好去凑热闹,不过等到吃饭时间,廖大爷使唤小孩子来喊他们去一起吃饭。   廖大爷让人来喊的,这个面子不得不给, 江楷和苏简就过去了。   廖大爷喜欢有本事的人,专门让江楷和苏简坐他旁边,给回来探亲的廖家人介绍, 讲了他们这段时间所做的事情, 也没少说些赞美之词。   别人一听,频频点头,对江楷他们也高看一眼。   边吃饭边聊天,在院子里坐了很长时间,从太阳西下一直聊到天黑。   江楷才得知, 这廖家出去的人在省城有挺大的生意,还有工厂, 这次回来是要在大井城建新厂。   院子里的各户人家都是在各个厂里上班的,现在大井城的小厂都不景气,这次还要让院里的人都去他们新厂里上班。   他们不说江楷都不知道,原来他们已经在城边建好新厂了, 还有员工居住的楼房,此前都是手下人来做,现在廖家这个牛逼人廖老板亲自回来验收查看。   所以也就意味着大院的人都要辞职去新厂上班, 居住的地方也要从这里搬走。   新厂准备在全市招人,居住的楼房给员工先祖后买,针对这个院子里的人家则直接赠送,相当于这位廖老板回馈院子里族人的福利。   江楷他们不是廖家人,自然是不会把他们算在内的。   不过由于话聊得还算投机,那位廖老板专门邀请江楷到厂里任职,给他许诺一个厂里的中层管理职位。   廖大爷也极力推荐他去,觉得他有本事,需要一个那么大的平台发挥。   江楷有自己的计划,只能谢过后婉拒。   结果弄得廖大爷还有点不太高兴,廖老板也觉得脸上不是很有面子,说话就开始不怎么客气,“小江你就守着个小店,也没多大出息啊,还有你在乡下做的那点东西,说实话也就小打小闹,没有意义的。”   江楷不想解释什么,只说廖老板的领域他不熟悉,只怕不能胜任,自己的小店已经有经验,对未来也更有把握一些。   后来就是廖家家族自己瞎聊了,由于被江楷拒绝,他们也不再怎么跟江楷说话。   江楷觉得这么待着也不是个事,还有那么一点点尴尬,便准备带着苏简离席回家。   正准备跟人告别,有个人突然提起要卖掉院子的事。江楷一听挺感兴趣,决定先听听。   江楷和苏简在场,他们也不避讳,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讨论价格,谁家房子大点能卖多少钱,谁家小点又能卖多少,院子要不要单独估价等等。   这个院子虽然年代挺久,但也没有太大特色,而且因为老旧,很多生活设施也不是很方便,廖家人卖掉也不觉得可惜。   虽然这个位置靠近市中心,可是整个大井城本身就很小,靠近中心也不觉得有任何位置上的优势。   反而是廖家新厂那边,地势更加平坦,学校医院那些配套也都在那边,更加的方便,所以大家很想尽快搬过去。   几户人家聊了一阵,基本在价格上达成共识,地方大点的人家每家要卖三四千块钱,小点的两千多,院子空地则商定为一千块钱。   廖老板还有点嫌弃他们算来算去的,大手一挥道:“差不多得了,这破房子本来也不值钱,多点少点没必要计较,新房子你们也都看过了,比这个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能多卖点是一点嘛,”有人道,“谁不喜欢钱呢,又不是您,家里金银财宝都堆成山了。”   廖大爷有点关心江楷,问他:“以后我们廖家就都搬出这个院子了,回头要是卖掉,肯定就有别人家搬进来住,虽然说这是我们的事,但是毕竟你们还住在这里,你们有什么要求可以跟我说,到时候我们也可以跟买家提一提。”   廖老板附和,不过语气就不太一样了,“是啊,小江要是加入我们,跟我们去那边住,就不会有这个烦恼了,可惜啊,那你现在还真得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江楷笑了笑,“要不这院子我们接手得了,你们也不用再找买家,我也不用考虑那么多事。”   廖大爷和廖老板听罢都有点不敢相信,按照他们讨论的价格,整个院子至少得两三万块钱,这可是一笔巨资。   他们觉得江楷开店时间不长,最多也就挣了万把块钱顶天了,一下子要买下这个院子,掏空家底也还差得远。   廖大爷问道:“你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廖老板更直接,“你知道整个院子得多少钱吗?”   “真的,我想买。”江楷道,“多少钱?要不就今晚吧,大家人这么齐,商量一下明天咱们就办过户手续,后面你们也可以慢慢搬家,省心省事。”   “行,既然小江有意,那就再好不过了,大家都说说自己家的价格吧,我来给你们加一下总价。”   廖老板虽然从这里出去的,但是院子里的房子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他们家走的时候就已经转给别人家了,但是他毕竟是成功人士,又给大院的人家都分了新房,今天当仁不让就要主持这件事情。   这家两千多那家三千多那家四千,再加一个院子,还有那个澡堂子,算下来将近三万块钱。   “怎么样小江?”廖老板料定了江楷买不起,得意道,“这可是最优惠的价格了,零头都给你抹掉了,要是别人买可不是这个价格,你觉得可以吗?”   苏简有些着急,虽然这个价格他们买得起,但是这个院子已经很陈旧了,要花小三万块钱买下来,她觉得不值得,何况他们也住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不过她不知道江楷的具体想法,不好直接出来反对,就扯了扯江楷的衣服。   江楷回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对廖老板道:“可以,这个价格我们能接受,那就这么定了吧。”   其实他们开出的价格一点也不低,这个时候这种老房子本来就不值钱,而且也都不临街,临街的只有他们自己的那一小间。   不过江楷觉得值,贵也贵不出一千块钱的,他懒得跟人计较,免得这位廖老板又说他买不起。   廖老板有些吃惊,他虽然开着桑塔纳,可他这些住在院子里的同家族的人,每家每户都不过几千块存款,最有钱的廖大爷家,也是因为他经常给人看风水算卦,偶尔收点小钱,也只有万把块钱。   “说到做到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对江楷道,“你要是真的要,明天我们可就要收钱了,不然我们就得去找别的买家。”   “可以,明早我就把钱拿来。”江楷道,“先办过户手续,你们再慢慢搬,不着急的。”   等江楷他们回家后,廖家家族的人还在嘀咕,那小子现在这么有钱了?他能挣那么多钱吗?   廖老板则笃定道:“他们今天晚上大概睡不了觉了,不知道要找多少人借钱。”   然而直到很晚,他们也没见江楷和苏简出门,两人反而上楼睡觉了。   最后廖老板得出另一个结论,“那小子是喝多了吧,信口开河。”   ……   从廖家回来,一进屋里苏简就着急问江楷:“你怎么想的?那可是小三万块呢。”   江楷道:“这个院子三万块钱不贵,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买下来很值得,不然回头会住进什么样的人来也不清楚,咱们自己买了正好,想怎么弄都可以。”   “就为了这个吗?”苏简道,“花那么多钱买这么大地方,关键是咱们用不上也是浪费啊。”   “会用得上的,以后好好打造一下,可以做成很多用途。”   “什么用途?”   “事情有点突然,还没想好,以后再慢慢想,反正肯定不会亏的。”江楷看苏简有些不解,还有点不高兴,又补充说,“这么跟你说吧,这是一笔超值的买卖,我向你保证。”   他说得真诚,苏简一向也很信任他,也不再纠结值不值,就是三万块钱实在让她心疼,现在再看一眼这个破旧的院子,怎么看都比不上三万块钱让人喜欢。   这些钱还是最近才新攒下来的,以前攒的钱上次弄承包的土地和盐井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好吧,我相信你。”苏简多少有一米米的无奈。   第二天一早,江楷就把钱取了,当场跟廖家家族的人点清,然后办过户。   廖老板和他们廖家的人全程都有点不敢相信,他们还以为江楷昨晚真的是喝多了瞎说的,本来也不打算跟他计较酒后说过的胡话,没想他竟然动了真格。   “你开个小店也没少挣钱啊,”廖老板道,“难怪你不愿意去我的厂里上班,不过你这个小店还是有点没保障,眼光放远点,去我厂里多好啊,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谢谢廖老板抬举!”江楷道,“不过我现在开店已经自由习惯了,再去上班我怕耽误事,反而不好,就开个小店过点小日子吧。”   ……   虽然还没想好这个院子以后怎么改造,但江楷心里还是挺兴奋的,一夜之间他们的院子比苏家的还要大好几倍。   要说这是他自主创业以来最开心的一刻也不为过,他甚至不自觉间哼起了小曲。   看他这么高兴,苏简尽管还没理解他为什么要买下大院子,也打心里相信他是想好了的,不是冲动买下的事情。   她笑道:“你至于这么开心吗?不就是花巨资买了个破旧院子。”   “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这个院子买得有多值了。”   江楷心里道,小心真香警告哦。 第84章 林大师   许其友隔三差五会来找江楷他们玩, 吃点东西喝点酒聊聊天什么的。   江楷买下院子后的第三天,他又来了。   得知他现在买了这么大个院子,许其友都觉得兴奋不已。   “恭喜你啊兄弟!太厉害了!回想起来当初看你摆摊卖早点好像还是昨天的事情, 这么快就家里有一个大院子了,我一步步看着你们把事业做起来再一步步做大, 我的心里都觉得有成就感。”   “谢谢,这些都离不开你们这些好朋友的帮助。”江楷道。   “嗨不说那些客套话了,兄弟替你高兴,这么大的喜事你们也不告诉我一声, 是不是得庆祝一下啊?”许其友好吃好喝,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大酒大肉的样子来了。   苏简道:“什么喜事啊,把钱都花光了, 买了这么个旧院子, 人家都不喜欢住才搬去住新房了,我们还当个宝买下来。”   “哎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别管它新旧,整个大井城有几户人家有这么大院子的?还是在这最中间的位置。”许其友表示不认同她的说法,“再说旧点怕什么, 你们之前的小房子不也被你们弄的焕然一新了吗?”   “又想吃炖牛肉了吧?”看他兴致挺高,江楷笑道, “那今天就庆祝一下吧,把大家都叫上,我再弄点别的菜。”   许其友哈哈哈笑:“还是兄弟最了解我啊。”   自从有了那家牛肉馆,他们每次聚餐都会选择在那里, 再次喊来杨兰和宋丽丽,大家边吃边喝边聊。   杨兰的小糖厂有了江楷的入股,资金问题也得以解决, 现在已经起死回生,有稳定的业务量了。   她听从江楷的建议,精准营销,专门推荐给生活条件好的人群,都不用拿去市场上卖,就有一批固定人群找她买糖。   地方小很方便,她还提供送货服务,顾客只要一个电话就能把想要的手工糖送到家。   她还做了几款礼盒装的,专门推荐到客运站,让来往于大井城的旅客当伴手礼买走。   她卖的东西还没恢复到以前的数量,但是因为定价比以前高很多,营业额却比以前高了好几倍。   随着业务量的增加,她又招了两个人进厂,现在重回轨道,做得像模像样。   席间江楷又给她提了个建议,在他们的包装食品专卖店里卖,由于江楷自己也是股东,都不收她的进店费。   几人反正是闲聊,聊到哪算哪,但核心自然还是离不开江楷他们买下了大院子的事情。   然后就不可避免地聊到了廖老板。   没想到一提起这个人,杨兰说她也知道最近来了个廖老板,是开新厂的,厂子搞得挺大,好像也要做糖,做糖就做糖吧,她没想到的是一个糖厂老板竟然也是她的客户。   “自己做糖,却要买你的糖?”大家都好奇。   “是啊,他家里人喜欢我们的手工糖,说吃着不仅甜,还香。”杨兰道,“我送过几次糖,他家人都认识我了,还嫌弃他们厂做的糖只有甜味。”   江楷道:“说不定之前在市面上卖的那些就是他们生产的,现在干脆直接来这里建厂了。”   “有可能,这个我还没调查过,回头我得留点心。”杨兰道。   许其友一言不发听了好一阵,听到这里,他也惊呼:“妈耶这世界真的小啊,你们说的那个廖老板,我也听说过,据说我们厂他要买,买就买吧,里面的很多东西都不要,非要自己建个厂,厂里都议论开了,说那个姓廖的拽得很。”   “你们厂的设备他估计嫌老旧了,”江楷分析说,“但是把你们厂买了,肯定也有的东西能用上,他也可以不用担忧竞争问题。”   “嘿还真是个老狐狸啊。”许其友撇撇嘴,有些不屑,接着毫无征兆叹了口气,似乎有什么话欲言又止。   这一叹气,宋丽丽最先敏锐地捕捉到,问他:“怎么了许大哥?他买你们糖厂,员工也能跟过去不?”   “还不知道,没说到这一部呢。”许其友回答道。   江楷看在眼里,看他表情有些失落,一猜就能猜得到,肯定是大部分员工都不能去廖老板的新厂,所以大家也要面临失业。   只不过今天大家开心,庆贺买了大院子,所以许其友不想扫大家的兴而已。说不定他来找江楷就是心里不痛快才来找他喝酒的,然后得知他们刚买了院子,便没说。   “许哥你不用憋着,你觉得你藏得住事吗?”江楷道,“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事,你何必呢,是不是要失业了?”   “没事,老子本来也不想在那干了。”许其友不再隐瞒,还说得潇洒,“老早就想走了,也谈不上失业,我在你这里不是有工作吗?不在糖厂了反而轻松,也不用受气。”   气氛突然有点沉闷起来,毕竟没人愿意失业。   宋丽丽有些担心问道:“许大哥,那你有什么打算了吗?”   “船到桥头自然直,不用打算,”许其友看大家都看着自己,赶紧道,“哎呀多大点事,啥事都没有,今天高高兴兴的,大家何必这样?不就是个工作,我不缺胳膊不少腿,还怕没饭吃?”   “许哥你要不嫌弃,以后就到我这来吧,”江楷突然道,“我这里以后还会缺人手。”   “你缺什么人手?”许其友摆摆手,以为江楷这是特意要帮他,“我看你现在哪里都正合适,根本不缺什么人手,你不用这样的,咱们兄弟不用搞这些。”   “你觉得我像是会给别人施舍的人吗?”江楷放下筷子,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大家一看都愣了一下,也都停下吃饭看着他。   “杨姐的糖厂,我看上了,所以我入股了,我并没有单纯只帮助她做什么。”江楷继续道,他指了指店里的两个大姐,“还有这两位大姐,罐头厂那么多下岗的,我为什么看不上别人,只要他们两个呢?因为他们的能力正好是我需要的。”   许其友不想因为自己,气氛变得太过严肃,除了收拾坏人的时候,他从来不喜欢这么严肃的气氛,“不是,兄弟你误会了,我不是说你施舍,我是说……哎反正不是你想的意思。”   江楷话还没说完,“至于许哥你呢,大家都知道,你的能力你的为人,要在大井城找到第二个恐怕很难。我实话说,要不是你在厂里,我早就想喊你到我这里来了,其实很多地方都缺你这样的人,我这里也不例外。”   “不是不是,你这……我都被你说乱了。”许其友笑着说,“大家吃饭,热热闹闹吃饭多好。”   “小楷说的是真话,这点我可以作证。”杨兰帮着说话,“他喜欢做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不喜欢仅仅帮助别人做点什么,因为那样都是临时的,不能解决长期问题。”   “双赢是吧?”许其友突然又想起那个词,“行,那我知道了,谢谢兄弟,你要是真缺人手,我肯定来。”   “好。”大家碰杯,气氛重新活跃起来。   吃喝得差不多了,何明芬突然对大家道:“我也有话跟大家说,不知道可不可以。”   江楷他们每次聚餐,何明芬和何艳琼总是把自己当成服务员,有话也要等到他们吃差不多了才敢说。   一开始江楷还会跟他们说都是自己人,随意一点没关系,次数多了他们也不改,只好随他们的便。   “怎么了?说呗,没什么不可以的。”江楷道。   “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廖老板,我也知道点他的事情。”   “什么事情?”众人异口同声问。   “他也派人去罐头厂看了来着,不过好像不是去买厂的,是去招人。”   “然后呢?”江楷问道,如果只是简单招人,何明芬不至于要特意提出来说。   何明芬道:“我也是听说的,据说他们厂要招一个厨师,到食堂里做饭,要求挺高,面试了好几个了都不满意。然后我们罐头厂有个做肉品罐头的,虽然不是下厨,但其实他做的罐头都很好吃,也有厨师证,平时大家都叫他林大师,他不是也失业了吗,就去应聘。”   “廖老板的厂子没要他?”   “是啊,那个廖老板也挺奇怪,按说招食堂厨师,手下的人决定就行了,但是他非要亲自面试,就问了林大师很多问题。听他们说他问的问题一点也不专业,所以被林大师纠正了几次,不想林大师就被廖老板羞辱,说他水平差,难怪罐头厂会倒闭,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反正就是侮辱人的。”   “那你说这些什么意思?那个林大师后来怎么样了呢?”许其友问道。   “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跟你们说,那个廖老板可能人有点问题,你们要多注意。”何明芬道。   其实廖老板就是自己事业有成,心高气傲,说不定也有点扭曲的癖好,比如在别人遭难的时候嘲讽别人。   江楷知道,这罐头厂的倒闭跟人家做产品的根本没关系,卖出来的罐头听说其实味道都不错的,纯粹属于管理层经营不善导致。   正常情况罐头厂负责做产品的大厨级别的人,肯定不会去应聘一个糖厂的食堂厨师,只不过那位林大师大概也是有点走投无路了。   没想到就被不可一世的廖老板给羞辱了一顿。   江楷对廖老板人怎么样毫无兴趣,但对这个林大师很感兴趣,“林大师呢?他人在哪里?”   “可能还在找工作吧,”何明芬道,“我跟他也不怎么认识,这件事也是听以前同事讲的,他的处境有些尴尬,小饭店或者食堂对他来说低了,宾馆饭店又会嫌他不是掌勺的那种厨师。”   “他家在哪里你知道吗?”江楷继续问道,“或者你帮我打听打听,我想找他聊聊。”   “你找他做什么?”许其友只觉得莫名,江楷的思维真是太跳跃了。   江楷笑道:“你这样的人才我不会放过,林大师那样的人才也不应该放过啊。”   苏简其实一听就知道了,他们此前自己研发产品搞得很累,效果却不怎么样,后来去乡村弄了很多腊味来改良,才好不容易推出了几款新品,但是现在也差不多又到了一个瓶颈了,要是把罐头厂的大师拉来,想做食品还不简单?   她悄悄给江楷竖大拇指。江楷则有点懊恼,这种事情其实在得知罐头厂倒闭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的。还好现在人还没去别的地方工作,不然就失去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人才。   此时,他在心里也产生了一个想法,看现在的势头,很多小厂都会步罐头厂的后尘,他得随时留意能弄到些什么有用的资源,不然被扔掉就浪费了,尤其人才,是最关键的。   “以前的同事有人知道的,回头我去找她问问。”何明芬道。   当天下午何明芬就问到了林大师家地址,江楷第一时间登门拜访。   林大师原名林有信,罐头厂成立之初就在里面当技术员,后来慢慢晋升为肉食品的首席料理师,很有水平。   寒暄之后,林有信给江楷倒了水,脸上有些疑惑,实在想不出来江楷来找他有什么事。   江楷从不兜弯子,开门见山道:“林老师,今天我来找您,是想请您出山的。”   林有信自嘲地笑了笑,“哎,我就是一个没人要了的技术员,又不是什么隐居山林的高人,出什么山?”   江楷只字不提听说他在找工作,尤其不可能提还被廖老板羞辱的事情,不能伤了人面子。   他说:“罐头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这是谁也没料到的。其他东西没了就没了,最不能丢的就是你们这些掌握技术核心的人才。最近我一直都在找您,可惜以前一个人都不认识,很难找到,今天才打听到您住这里,就冒昧来拜访了。”   “你想找我做什么呢?”林有信不认识江楷,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还有点小人之心地猜测,这小年轻该不会想来套他的秘方什么的吧。   “我们也正在做肉制品,目前有七八个产品在卖,不过因为技术原因,产品遇到了些瓶颈。”江楷道,“以后想继续丰富产品,把品牌做大,就是缺一个技术领头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还请您考虑一下,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林有信看江楷说得诚恳,谈吐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种毛头小子,态度开始对他更加重视,主动问他:“那你们做了些什么产品呢?怎么做的,在哪里卖?”   江楷一看有戏,跟他讲了自己的情况,以及对未来的规划,然后说:“要不我带您看看我们的产品,再带您参观一下那几个生产的地方?”   “行,那就先看看。”   林有信失业后连食堂厨师都去应聘,当然不会失去这么好的机会,不过他得亲眼看看情况,毕竟来请他的人太年轻了,他觉得心里不踏实,何况刚被人羞辱过,他更得慎重一些,不能再被人耍了。   第二天江楷就带着他看了自己的两个专卖店,又带他去几个乡村看腊味生产的地方。只有因为时间没来得及,才没去成宋明德家看他酿酒的地方。   看完之后,林有信有些激动,虽然江楷他们生产产品的地方还有些简陋,但是他们理念和方向都跟自己的想法很一致。   尤其江楷跟他说以后要把产品做的很精细,品质稳定,不仅要满足本地市场,还得把产品卖出去,把品牌打响。   这些建议林有信以前就跟罐头厂的领导提过,可惜人家根本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现在刚刚失业又遭遇到廖老板的羞辱,林有信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职业生涯还能等来一个春天。   此时,已过中年的他也被唤起了创业的激情,当即要带江楷去看他珍藏多年的一本食谱。   于是江楷又来到林有信家,林有信从屋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手抄本子,本子用硬壳包装保护得很好,可见对林有信来说非常重要。   “这里边我记录的食谱可多了,”他对江楷道,“这可不是专门做罐头的,这些食谱,有很多可以做成不同形态的东西,罐头可以,你那种包装食品也可以。”   他说着把本子翻开,递过来给江楷看,江楷赶紧给他推回去,“林老师,这都是您的心血和秘方,我不能看,也希望您别给其他人看。”   “好吧,这个我确实从来没给别人看过。”林有信合上本子道,“就是想告诉你,我这里食谱还是有的。”   看得出来他对江楷给提供的岗位很中意,不想失去这个好的机会,所以才给江楷看自己是有东西的。   “那当然了,”江楷很给他面子,“这就是我来请您的原因啊,您要是不帮我,我就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   两个人聊得越来越投机,第二天林有信便来上岗了。除了不低的待遇,江楷还给他承诺了技术股份。   说是上岗,还没有办公地点,林有信每天上班就暂时在江楷家厨房鼓捣吃的,把他的食谱变成可包装的食品。   他毕竟是大厨级别的人物,江楷这里的工具厨具都达不到他的要求,便自己掏腰包买了各种各样的工具厨具来。   江楷要给他报销他不要,也足以看出他对这个新工作有多热爱,不过所花费的资金,江楷会在工资里不给他就是了。   江楷又问他:“林老师,罐头厂里的机器有没有想要的?想要的话我去看看,很多应该都没被人买走。”   林有信摇摇头,“有的机器好是好,但是不配套着也没办法使用,买一整套也不现实,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要是一整套的话,是不是咱们也能用上?”江楷问。   “有一两套是可以的,不过那些机器太大了,先不用想它了。”   江楷摸了摸下巴,要是机器真的很好,就得想办法把它弄来,放那里没人要,就只能变成废铁了扔掉。 第85章 一百万,你买得起吗?   江楷再次去到罐头厂, 看林有信所说的机器。   罐头厂已经举行过几次资产变卖,但实际上里面的机器也只有那些用途比较广的被人廉价买走了。   真正核心的那些做食品和罐头的机器没人要,还摆在车间里, 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   这些机器个头都比较大,搬走确实不太现实, 搬回去也没地方可放,他总不能把一堆机器堆放在刚买下的院子里。   江楷认真看了一圈车间,里面的机器基本都是近两三年才购置的,还比较新, 而且一点也不过时,大概当时厂里买这些设备的时候,都想不到这么快就突然倒闭。   他边看设备边琢磨, 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些东西变成破铜烂铁被扔掉, 可一时间也想不出很好的办法。   看着看着,他心里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江楷立马离开罐头厂,前往一家比较大的超市,直奔食品区。   虽然罐头厂倒闭了,但在这里还能买到罐头厂生产的罐头。他把能买到的每样都买一份, 继续去别的超市和小卖铺找其他产品。   他几乎搜遍所有超市和小卖铺,最终买到十好几款罐头, 用一个大袋子拎回家。   苏简一看这么多罐头,跟他一起一罐罐摆放到桌子上,问道:“这是要一件一件品尝吗?”   “对,看看哪些比较好吃。”江楷道。   正好林有信也还在, 看见他拎回来这么多罐头,有点不解:“小楷你不是去看机器吗?怎么买回来这么多罐头?”   “就是想问问您哪些是厂里做得比较好的,然后我们自己再品尝品尝, 看看有没有值得做的。”江楷道。   虽然罐头厂已经开了很多年了,但是江楷和苏简基本上没吃过,完全不知道哪些好吃哪些不好吃。   林有信走过来,挑出来几个,“这几个是全厂最好的了,没想到你还能买到。”   “我可是跑遍了大小超市才买到这些的,”江楷道,“再晚点可能就没了。”   “辛苦了,那可得好好品尝一下。”苏简道。   江楷把林有信挑出来的几款跟其他的罐头分开,所有罐头都打开,三人坐下来慢慢品尝,品尝完再给所有罐头的味道排序。   根据他们自己的经验,再参考林有信在罐头厂时看到的数据,挑出几款有市场前景的产品。   但光有市场前景还不行,最后还得从原料,加工方式,储存等环节,考虑可操作性,以及他们是否有能力生产。   品尝的时候效果很好,可一评估可行性,发现几乎没有一样可以做,最多有一两样可以参考着改良。   “其实我也考虑到这个问题了,”林有信对他们说,“所以最近试验的东西都没参考罐头厂的产品,而是用我自己的餐谱在做,罐头厂那些东西,还是比较适合做成罐头的形式。”   “这个结果跟我预想的也差不多,”江楷道,“我买这些罐头回来,不是为了拿来改造,就想看看有没有几款特别好吃,而且会好卖的。”   苏简道:“现在是有好几款很好,但是咱们做不了罐头,也是枉然。”   “这也是我在考虑的,想跟你们商量商量,能不能把罐头厂那条生产线直接买下来。”   “买罐头厂?”苏简惊讶得瞪大眼睛,“那得多少钱啊,咱们也买不起啊。”   林有信也觉得他这个想法不现实,而且很危险,劝道:“买罐头厂还是算了吧,先不说买不买得起,即使买得起也不该买,风险太大,刚开垮了,现在又重新开,只怕会重蹈覆辙,到时候血本无归呀。”   “这个我倒不担心,罐头厂倒闭纯属经营管理的问题,咱们只需要优化产品,提高效率,扩大市场,肯定能做得很好。”   “我认同你说的,但是现在咱们没那个经济实力,做不了的。”苏简道,“除非以后有实力了再做。”   江楷道:“问题是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现在可以利用罐头厂现有的基础,虽然它倒闭了,但它的生产基础和市场基础都还在,等到以后再做就是从零开始了,难度会加大好几倍。”   “那怎么办?你有办法吗?”苏简看得出来他不是说说而已,问道,“买罐头厂,即使只买一条生产线,咱们的资金也连零头都不够吧。”   “我再去问问价格,然后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筹钱。”江楷道。   突然要搞这么大,林有信有点看傻了,不敢再提意见,“这个事情还是你们自己决定,要考虑好了再做,别冲动行事就好。”   “林老师,我先跟您确定一下,”江楷对他说,“假设真的买了罐头厂的生产线,又配够了人手,您这边能保证做出好产品吧?”   话题比较严肃,林有信认真想了想,才敢开口:“这个没问题,你要是真狠下心买了,我拼了老命也得把它做好,怎么也得至少弄出十几个好产品来。”   罐头厂以前的产品就有几款不错的,林有信这里还有试验过的新产品,但是新产品领导没批准,所以一直没生产。   林有信当时就对他的新产品很有信心,只可惜领导们不思进取,不求上进,没能把好东西推到市面上。   现在江楷突然提出买下罐头厂的可能性,林有信虽然心里觉得有点吓人,觉得这事有点太大了,但同时也有一点点期待,要再有那么大的平台,他就可以更好地发挥实力了。   “有您这句话就行,那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江楷道。   ……   林有信下班回家后,江楷又跟苏简认真讨论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苏简,“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吗?”   “你说的我也赞同,东西好肯定就不会愁卖。但是我感觉特别不现实,因为实力差太远了,你说筹钱,要是筹个十来万我都觉得还有可能,罐头厂怎么都得几十上百万吧?听说许大哥他们糖厂就谈的一百多万,咱们怎么可能筹得到?又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朋友,再说借那么多钱谁愿意借?”   “借钱不可能,真要做也只有贷款。”   一说贷款,着实把苏简吓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有事缺钱一般都是东借西借,这个亲戚那个朋友的,各家借一点,拼拼凑凑来筹钱,普通人家没有人会去贷款。   大家也对贷款有着不一样的认知,觉得欠贷款有些丢人,而且贷款有利息,很不划算。   苏简现在的思维模式和意识已经跟那些普通人不一样了,当然不会再觉得贷款丢人,但是几十上百万的巨额贷款她也不敢想,光利息都很吓人。   “银行怎么可能给咱们贷那么多?用门店和院子抵押都不够的。”她说,“再说贷款风险也大,还不上怎么办?”   “咱们现在月收入都有几万呢,贷款百八十万其实压力不是很大。”江楷道,“我明天去问问价格,再了解一下贷款政策再说吧。”   “嗯,还是先问清楚,再算一下账才行,”苏简完全是本着支持他,才没把话说死,要是让她做决定,保险起见,她肯定不会去贷款买倒闭了的厂,“不然光利息就还不上就惨了。”   “那等我了解清楚算好账再跟你商量。”   “好。”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楷在想怎么筹钱的事,白天只是突然间的一个想法,现在他已经越来越倾向于买下罐头厂了,或者至少买下一部分。   脑子里在思考,迟迟没睡着,他发现苏简好像也失眠了。   “睡不着吗?”他轻声问。   “嗯,快睡着了,你怎么也没睡着?”   “心里担心对不对?没事,我会仔细筹划好的,不合适就不会做。”江楷安慰她道,“再说不是还得跟你商量嘛,你不同意我也不会自行决定的。”   “没有,也不是担心,就是还有点纠结,”苏简道,“现在也没弄清楚,所以想起来也没个头绪,等你去弄清楚价格和贷款情况再说吧。”   “那先别想了,睡吧。放心,我不会让你担惊受怕的,也不会让你担风险。”   “嗯,那你也赶紧睡。”   ……   第二天江楷再去罐头厂,找了好几个办公室才找到真正的负责人,先开口问的是一条生产线怎么卖。   听说他是来问买罐头厂的一条生产线,负责的领导好好地打量了他一阵。   大概持续了有半分钟之久,才轻笑道:“你说什么?你要买一条生产线?罐头厂总共也才两条生产线,你这是要买半个厂啊。”   “对,想跟您了解一下价格。”江楷道。   “来之前有了解过大概多少钱吗?”领导漫不经心喝茶,接着问他,“这可不是买菜买肉一样简单啊。”   “手续自然没那么简单,但本质是一样的,一方给钱一方给东西。”江楷已经习惯了被人看低,也不在乎,语气里不卑不亢,“罐头厂不是挂牌已经很长时间了吗?你们有意卖,我有意买,那就谈一谈价格,合适就成,不合适那就没办法,其实也不复杂吧?”   这位领导明明也着急要把厂卖出去,换点钱回来还可以填补经营不善造成的的经济窟窿,偏偏不把江楷当回事,在他面前摆谱。   “哈哈,行吧,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也实话告诉你,价钱不贵,不多不少,四五十万吧。”   “具体四十还是五十?是实价吗?还有没有可商量的余地?”   江楷问得认真,把厂领导直接逗笑了,以为江楷是不是疯了,闲着没事来逗他玩。   他反正闲着也没事,这几天已经没什么人来问买资产的事情了,逗逗这个小伙子玩倒也能解解无聊。   “四十你买得起吗?五十你买得起吗?再说我们这个厂可不拆开卖,要买就整个厂买。”   “那麻烦您说说整个厂的实价,包括里面的机器设备,一共多少钱?我好安排资金。”   “当然包括机器设备啊,一百万,这个是底价,少一分都不行,你去安排吧。”   参考许其友他们糖厂,罐头厂规模还稍微小一点,所以虽然这位领导说话时并不相信他,但一百万应该就是实价,再砍价也不会低多少。   “行,我过几天再来找您,一百万。”   江楷走出办公室,这位领导还在他身后笑,“真是,不知道哪来的小神经病,年纪轻轻,长得也不赖,就这么疯掉也真是怪可惜的。”   江楷接着来到银行,咨询贷款一百万需要什么条件。   银行看了他们近期的流水,除了一开始每月几千,后来都是一两万两三万,甚至这两个月每月都会存入四万多,评估了他们的经济实力。   得出的结论是,以他们的经济实力,贷款一百万需要抵押的财产可以减半。   减半是多少?江楷也好奇。   银行经理好生计算了一阵,然后说,抵押的固定资产至少也要十万的估值。   江楷觉得他们家的大院子就足以抵押贷到一百万了,只可惜现在的院子估不上价,院子加门面,最多也就能评估到四万多。   另外两家门面和小吃街都是租的,不可能拿来抵押。   江楷对银行经理道:“要不你们去看看我家的院子和门面?我觉得拿来抵押差不多够了吧。”   银行经理笑了笑,“不用看,你们家的院子和门面我都知道,根本不够,往多了估,我最多可以给你算五万。”   “好,那我再想想办法。”   从银行出来,江楷慢悠悠在街上走,现在的情况还真有点头疼,放弃吧又有点不太甘心。   虽说他们现在有技术,事业也在上升,完全可以熬几年再自己建厂,但跟买下罐头厂相比,时间成本就要大很多,再说他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好好一个厂变成废墟。   再往更好的方向想,还可以解决一些就业问题,把刚失业的人喊回来上班。   走着走着就来到自家牛肉馆,何明芬喊他才反应过来。   抬头一看,还有另一个人也在场,居然是房东。   看见房东,江楷大脑里又有一个火花冒出来。他走过去打招呼,“老板你怎么来了?尝尝我们家牛肉吧,我请你吃。”   “吃过了,好吃得很。”房东笑道,“我给了钱的,不用你请。”   “谢谢捧场啊。”江楷也不再跟他客气,“来找我有事吗?还是纯粹路过?”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发现你这生意做得红火啊,我感觉房租给你便宜了。”房东开玩笑道。   “承蒙照顾。”江楷说,“你不找我,我倒想找你有点事,正好你来了,咱们就聊聊?”   “你找我有事?什么事?给我涨租金吗?”房东依然是笑呵呵的。   “差不多,”江楷道,“不过这回想一次性把房租都给你。”   “什么意思?”本来之前谈的就是年付,房东不解。   “这门面,卖给我吧,怎么样?反正你也不开店。”   “卖?这我还真没想过,我这每年拿点租金挺好的。”   “一次性收很多钱不也挺好的吗?”   “你给多少钱?”房东口气倒是挺松,完全可以商量的样子。   “你觉得值多少钱吧?我多点少点都行,就喜欢这个店,你要是愿意,我就买了,不想再一直租,租房终归觉得不稳定。”   “正常价怎么也得三万吧,”房东看他真想买,大概想多要点钱,说道,“不过我不太想卖啊。”   “那我给你四万卖吗?”   话一问出,房东惊得舌头都打结了,“四…四万?你开什么国际玩笑,你认真的?”   “认真的,四万你要愿意我就买。”江楷道,“不瞒你说,我也是有急用,要增加点家庭资产,好抵押贷款,你要是真不打算卖,暂时卖给我也行,等我贷款办完了,再转回你,就当帮我个忙,怎么样?”   这个门面很好,以后当然是会增值的,江楷不想利用自己知道未来就占人便宜,所以实话实说,不过增值也要考虑通胀问题,四万块钱房东一点不会亏。   “得,你也别说帮忙不帮忙的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四万就四万吧,你买断得了,也不用回头又转回我一次。”房东道。   这家伙还真的挺贪的,要搁别人,出价高出市场价那么多,人家也说明了有急事才买,应该不太好意思真要这么高的价,他倒好,完全不在意。   当然这是江楷自己开的价格,江楷也不会去想那些,只不过他原本还有一点因为知道未来而可能会占人便宜的愧疚感,也已经一扫而光。   “多谢了,那咱也不拖时间,明天就把手续办了吧。”   “行,你我都是爽快之人,明天还在这里见。”   ……   这个门面,银行估值充其量也就三万,加上家里的小店和院子,差不多八万,还得继续增加资产才行。   江楷如法炮制,找到第二家专卖店那个门面的房东,跟人谈买卖价格,同样只值一万五的门面,他给人家开价两万,一谈就成了。   回来跟苏简说的时候,多少有点先斩后奏的意味,不过只是谈好,还没给钱,苏简也没生气,听了他认真细致的算了一笔账,加上她也相信门面会升值,所以并没有怪他。   反而觉得他这个办法很厉害,竟然一天时间就想出这种办法,还都谈好了,完美解决了贷款一百万这种听上去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她绞尽脑汁都没想到还能这样。   “你都谈成了,就等着办理手续了,再放弃也可惜。”苏简道,“可是突然要身背一百万的贷款,压力好大啊。” 第86章 到底什么来头?   江楷和苏简一同去谈买罐头厂的事宜, 许其友和杨兰跟他们一起去,给他们撑撑场面,同时也防止他们被原厂领导欺负, 毕竟涉及到这么大的买卖,不能大意。   林有信虽然拥有技术股, 但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避免那些原厂领导看见他会不适,没让他一同前去。   鉴于上回那位领导的态度,这次去交易之前, 江楷先通知的是那些跑腿办事的人,没有直接去见那位领导。   直到跑腿的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江楷他们一行人直接去谈判的时候, 领导才出现。   谈判会准备在一个长方形会议室里举行。   领导先到, 在会议室里等着,苦等了那么久终于有人来买罐头厂了,他松了一口气,搓着手站在会议室门边准备迎接。   此前看手下人给他的文件,只知道买主是个叫江楷的人,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他心里想着,肯定不是大井城的人, 大井城有这种经济实力的人好像没有,刚来大井城的那个大款可是姓廖。   会议室在二楼,等了一阵还不见人来,领导站到窗户前看, 从窗玻璃看出去就是大门。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领导手上的茶杯直接掉到了地上, 茶水茶叶撒了一地,还摔了一地的玻璃碎渣。   隔壁还在忙的一个手下听到声响,忙跑过来,“郝总,怎么了?”   “你…你找人打扫一下。”这位领导叫卢兴荣,本来还在愣神顾不上管茶杯,不想身后的门口有人喊他,把他吓一跳,“外面怎么回事?进来一群什么人?”   “卢总,您忘了吗?他们就是来跟您谈买厂子的事情啊。”那位手下惊奇不已,不知道这卢总突然抽了什么风,临时失忆了?   “就…就是他们?”   “啊,是啊。”   难道还有假的不成,他提前派人在大门口等着,现在等着的人不就正带领着那几个年轻人往里走吗。   怎么回事?卢兴荣心里犯嘀咕,这么说那天那小子说的是真的?他是什么来头?   “那个……小……”   “怎么了卢总?”   “今天来谈判的什么来头?怎么是几个年轻人?”   “哦哦,就是年轻人呢,那个高高瘦瘦白净帅气的就是江总了,也是咱们大井城的,创业不久,但是人家能力强,现在事业做得可大了。”   “什么事业做得可大了?我怎么没听说过?”   “您没听说过也不奇怪,他是这几个月才把事业做起来的。”那位手下道,“这几个月您不是一直在外面旅……做调研吗,正好就没有见证到。”   “那他做什么的?怎么几个月就做得可大了?”卢兴荣实在好奇。   “做吃的,听说一开始是摆摊,后来开了店,现在有三个店一个小吃街,还有一个大院子呢。”   “什……什么?”摆摊也能做这么大?尽扯犊子,卢兴荣在心里骂,肯定是来头不小才故意这么打马虎眼呢吧。   “卢总,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了。”   “去去去,忙你的去吧。”   很快江楷一行人就被人领着来到二楼,楼梯头拐个弯就是那间会议室。   卢兴荣坐在主位上,听到脚步声才忙站起来,殷勤地过来握江楷的手,“哎哟,欢迎欢迎,您就是江总吧?上次见过,您走得急,都没来得及好好聊聊,没想到您还真的又来了,真是太好了。”   江楷有些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位见了他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他还以为会是惊讶的表情,结果却来了个狗腿的态度。什么情况?   他当然猜不到卢兴荣的心里了,“谢谢卢总,让您久等了。”   “哎哎没有没有,几位请坐。”   江楷坐到卢兴荣对面,旁边是苏简,许其友和杨兰分坐两侧。   随便寒暄几句,谈判开始。   说是谈判,其实就是对一下信息,看一下合同,签字打款,也就完事了。   卢兴荣上次看扁了江楷,这次自以为人家有多大来头,根本不敢再提什么要求,再说能卖掉罐头厂这个烫手山芋,对他来说也是可以烧高香的事情。   不过虽然省了很多所谓谈判的事,但办手续也是很麻烦的,一早来,等办完事也已经过了中午了。   走出罐头厂的时候,卢兴荣还拉着江楷非要做地主之谊,请他们吃饭。   江楷莫名其妙,大家都是本地人,做个什么地主之谊?他倒还算客气地婉拒了。许其友和杨兰差点笑出声。   四个人回到江楷家,他们讨论刚才卢兴荣怎么回事,大家都猜测,那人大概以为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厉害人物,从头到尾都想巴结他们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   办了一件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是要庆祝一下的,依然是他们几个人,小范围庆祝。   这次不去牛肉馆,就在江楷他们家的院子里,院子里原来那些邻居已经都搬走了,虽然那些房子都还没来得及收拾,但不用再担心会吵到别人家。   林有信林大厨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美食,大家坐在院子里吃饭。   席间,许其友和杨兰都还好,可宋丽丽就觉得跟江楷和苏简距离很远了。   以前江楷他们开店什么的还没什么,看着也是小本生意,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罐头厂的老板,宋丽丽喊人都有点喊不出口,犹犹豫豫不知道要不要改口。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改口,称呼江楷为江总,苏简为苏总。   江楷当然不能接受,赶紧制止,“不行,你们几个以后都别乱喊人。”   苏简也板起脸故作生气凶宋丽丽,“在这么叫我可要翻脸了。”   宋丽丽是老实人,她只是想多了点,被这么一说,加上杨兰还在一边笑,她更有点不好意思。   许其友忙站出来帮她说话,“兄弟,弟妹,你们也不用怪她,她也不是故意乱喊的,再说也没喊错,你们正儿八经是总的级别了。”   “哎许大哥你不用帮人家解释,我们都知道的。”苏简笑道,“看把你急的。”   许其友被说得语无伦次,宋丽丽也是脸都红了,杨兰在一边笑得前俯后仰。   林有信置身事外,只高兴道:“有你们一群年轻人就是好,热闹。”   ……   罐头厂买下来,就得重新布置整理,重新开工生产。   再不济也是曾经拥有百来个职工的厂子(尽管里面有不少是闲人),光江楷他们自己不可能重新启动,得找到原来那些核心岗位上的人才行。   要找核心岗位上的人,又得先找到负责人事的人。   江楷的原则是,不论哪个部门,都尽量不找部门领导。   这个时候的小国企风气不太好,找领导来基本不太行,得专门找各部门最会干活的人。   那样的人不但愿意做事,还熟悉业务,他们才是真正的骨干。   江楷找林有信和何明芬何艳琼,问他们在厂里人事部门平时负责干活的是谁,三个人都问,也是为了确保找来的是最合适那个人。   三个人推荐了同一个人,名叫王倩。这个结果也不奇怪,证明平时基本就王倩一个人在忙人事部门的工作。   江楷同样亲自去把人请来,保险起见,他自己还跟王倩聊了好一阵,跟面试差不多,确定她对人事这块的业务水平。   接着就让王倩跟林有信一起拟订一份生产线上的名单和一个负责市场业务的人。   他们只在原来产品中选中了几款产品,加上林有信曾经研发出来未上市的几款新品,产品数量不过十几种,初定的生产量也不大,所以人员名单一律只要最核心的。   最后拟出来的名单,只有十几个人,江楷还要亲自面试一遍。   大家一看江楷这么认真,以后这厂里的风气肯定跟以前大不同,包括王倩在内,这些原本就是最努力干活的人,现在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刚失业又重新就业,谁都不愿意再失去第二次,都得格外珍wedfrtyukk;惜。   人手的问题解决了,就得着手复工生产。有了这些核心骨干,事情就都好办了,江楷都不需要再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不过重新布置厂房、清理设备、调试运转这些,他和苏简都得在场,不仅体现他们非常重视,同时自己也得很清楚这些东西的构造和流程。   现在的十几个员工都是本地市区里的人,不需要在厂里吃住。厂房整理好后,除了生产线和办公室,食堂和宿舍都空了出来,收拾干净,暂时放着以后再做处理。   不管以后再招进来的人家里住得远近,江楷都不打算再提供食堂和宿舍,这也是以后企业的趋势,他认为提供餐饮和住房补助都比提供住宿和食堂靠谱有效。   一切准备就绪,得择日开业。   江楷和苏简不太在乎,但是林有信坚持要找人给选一个黄道吉日,他们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选择黄道吉日,不得不又去找廖大爷。   这次江楷带了个大礼包,里面是他们自己的产品,有各种腊味,还有一壶高粱酒。   廖大爷他们搬离大院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去请他看黄道吉日,同时也算是去看望他,所以苏简也一起去。   廖老板的新厂和家属区都在城边,距离不远不近,他们跟往常一样,打了个小三轮。   路上江楷对苏简道:“每次出门不是走路就是坐小三轮,咱以后也买辆廖老板那种轿车怎么样?”   “你别忘了现在欠着一百万,”苏简道,“苦日子刚开始呢,别以为现在要当厂长了,也跟廖老板一样有钱了。”   “所以说以后嘛。”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肯定会改善出行条件,但是那个桑塔纳现在买得花二十万,江楷也就说说而已,二十万,他们家院子都可以买六个了,现在买车实在不值得。   廖老板给廖大爷他们分的职工房很漂亮,一排排的一共有四栋楼,每栋楼都有四层两单元,一梯两户南北通透,楼前还有一块小院子,搞了好看的花坛,跟那种很早的小区差不多。   江楷他们到的时候,廖大爷正跟他重孙在小花坛晒太阳,享受着天伦之乐。   见到江楷和苏简,他起身迎接,“你们两个,怎么找到这里的?”   “廖爷爷,这里又不难找,”苏简笑道,“你们搬走的时候不是还跟我们说过地方吗。”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老了不中用了。”廖大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来,到家里坐。”   廖大爷家在二楼,屋子很宽敞,目测得有一百三四十平米,不知道廖老板是不是分给他家最大面积的,还挺大方。   家里别人不是上班就是上学,没别人在。廖大爷让江楷和苏简坐,自己去给他们倒水,脸上一直都露着笑,气色也很好,看得出来他在这里生活得很不错,心情也好。   江楷把带来的高粱酒拿出来放桌上,其他腊味递给廖大爷,“廖爷爷,给您带了点我们自己的腊味,什么肉都有点,您放着尝尝,抽了真空包装的,能放一段时间,还有一瓶高粱酒,给您放桌上了。”   “谢谢你们了,还这么客气。”廖大爷接过东西,很认真地一袋袋拿出来,放到餐厅的橱柜里。   接着再从橱柜里小心翼翼拿出水杯,两只水杯整齐摆在餐桌上,拿暖瓶往里倒水,餐桌上和地板上不慎滴了几滴水,他赶紧用抹布擦干净。   橱柜是实木的,木质纹理清晰,餐桌是大理石桌面的,地面也铺了瓷砖,光滑锃亮,家里的每一处,廖大爷都像爱护玉器一样爱护。   看来比起以前院子的木结构老房子,他对这个新家要更喜欢百倍,江楷他们一看他这么爱护有加,哪都不敢碰,生怕他心疼。   坐着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廖大爷便问他们:“是不是又要让我帮你们选好日子了?”   “廖爷爷您真是料事如神。”苏简笑道,“我们又来麻烦您了。”   “哪有什么麻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廖大爷道,“那几间老房子都翻新好了?”   他这么一问,两人还有点小尴尬,尤其刚刚还说他料事如神的苏简,原来他是猜测他们要选日子入住院子里的房子。   “翻新差不多了,也就随便弄一下,没什么改动,所以想看看哪天合适。”江楷忙把场面圆回来,“另外还有件事也想请您帮忙,我们把罐头厂买了,想挑个好时间重新开工。”   “啊?罐头厂?哪个罐头厂?”廖大爷惊讶,摸不着头脑,“你们买了个罐头厂?”   “就是那个罐头厂,三街那边那个,”江楷他们对这廖大爷很敬重,恭恭敬敬跟他说,“前段时间不是倒闭了吗,我们就把它买下来了。”   “哦……”廖大爷消化了好一阵才缓过来,“那个厂虽然倒闭了,但要买下来也不容易啊,得大几十万吧?”   “一百万买的,我们贷了款。”   “贷款啊?”廖大爷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表情严肃下来,“贷一百万可不得了,你们年轻人胆子大啊,难怪当初你不愿来我们廖家厂里,原来是有更大的目标。”   “也不是,那时候还没想过,最近才决定买的,这两天刚把事情准备好,等着复工。”江楷道。   “行,这么大的事,我得好好翻翻书才行,是得选个好日子。”廖大爷起身去屋里拿他的宝典出来翻看。   “谢谢廖爷爷。”   廖大爷一共拿了三本宝典在翻看,看得特别认真,时不时嘴里还叽里咕噜念一念,做些择吉推算。   江楷和苏简不敢打扰到他,就静静坐着等。坐得都快打盹了,廖大爷终于选定了日子。一个是入住院子里其他房子的吉日,一个是厂子复工的。   本来只来求一个黄道吉日,结果一下给了两个,苏简有些不好意思,临走前对廖大爷道:“廖爷爷,腊味和酒您尽快弄来吃,别放太久了,回头我们再给您送些来。”   ……   晚点的时候,廖老板从厂里回来,他家本来单独搞了一栋房子,但他喜欢来找廖大爷喝酒,因为廖大爷在廖家德高望重,也是还在世的最长辈的人,他很喜欢被廖大爷赏识和夸赞。   聊天中,廖大爷提起江楷他们买了罐头厂的事,廖老板一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前不久他还觉得江楷买不起那个老院子,当时被打脸一次他也对江楷有些不屑,原因只在于江楷拒绝了他提供的岗位,他廖老板遇到过的人,大家都巴不得跟着他做事,还没出现过拒绝他的人。   他正等着看江楷后悔,然后再来求他能不能来上班,没想听到的消息竟是江楷买了一个厂,而且事情还发生得这么快。   买厂子,原本在大井城只有他廖某人这种外面回来的人办得到,现在凭空冒出一个毛头小子,年纪还只有他的一半大,廖老板觉得心里受到了暴击。   酒也喝不下去了,找了个借口从廖大爷家回家去了。   回家后还觉得不对劲,当初听廖家人说,江楷和苏简是被斜对门苏家赶出家门的人,是不能再底层的底层人民,那怎么能接二连三买了院子又买一个罐头厂?   买院子也就罢了,有点头脑再肯吃点苦也是可能的,买厂子?一百万?怎么可能!   廖老板拨通一个电话,对着座机话筒吩咐:“去给我查查,江楷那个小子是什么来头。” 第87章 辞旧迎新   罐头厂三天后就要正式复产, 江楷他们在做一些筹备工作。   拆掉以前的门牌,换上新门牌,给建筑也加上一些装饰, 要体现新厂新气象,还得准备一个小小的仪式。   厂子被人买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只是买家的消息被传成了两个,有的人知道是江楷他们买的,有的人则在传,买家是省城来的富家公子。   后一种假消息反而比前一种真消息传得盛, 大部分人更愿意相信。显然是卢兴荣之流的猜测被传成了真的,可见这种带点神秘的消息往往更受欢迎。   朱艳也听说了,她听说罐头厂被省城来的富家公子收购了, 还听说最近就要复产了, 已经招了好几个老职工回去上班。   于是她便也来到罐头厂,要求回来上班。   她来的时候,林有信、王倩和新招回来的十几个员工都在。   见到王倩,朱艳便开口问:“王倩,你们怎么在这里?是回来上班的吗?”   “是啊, 我回来上班。”王倩道,“朱艳你来干什么?”   朱艳以前除了各部门领导, 谁她都不放在眼里。王倩当初也只是个跑腿干活的,自然也不例外,“我来干什么?你管得着吗?你都能回来上班,我当然也能回来。”   “你不能。”王倩淡淡道, 同时站到大门中间挡住朱艳,“这里人手已经满额了。”   “你说不能就不能?你算老几?让开!”朱艳说着就要硬闯进来,“好狗不挡路, 我去找老板去,你们这些小喽喽都能回来,我就不信我不能回来。”   王倩偏不让,干脆手叉腰把阻挡的面积扩大,“没错,我说不能就不能。”   “王倩!你个王八蛋你给我让开!”朱艳突然撒泼,冲里面几个别的员工大喊大叫,“把你们老板叫来!我问问他凭什么我不能回到厂里!你们几个废物却可以在这里!”   “是哪个泼妇在这里撒泼啊?”突然大门侧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大家转头看去,江楷和苏简、还有许其友三人正朝大门口走过来。   “江总,苏总。”王倩点头打招呼。   江楷看了眼朱艳,跟不认识她一样,接着问王倩,“怎么回事?”   王倩道:“有人来闹事,非说要见您,我拦着还非要往里闯。”   “哦,”江楷点点头,看向朱艳,“是你要见我吗?那为什么要难为我们王经理?”   朱艳自打听到王倩喊江楷和苏简江总苏总起,就惊得下巴都掉了,像痴呆了一样看着他们,现在还没回过神来,江楷问她话她也反应不过来。   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不敢相信所看到的和听到的。   王倩只好替她回答:“她说要回厂里上班,我说我们人已经够了,她不信。”   “人事经理说的话都不信,这是什么厚脸皮的人?”江楷对许其友使了个眼色,“你看,刚来就有活干了。”   “交给我吧。”许其友道。   江楷对王倩道:“王经理你去忙吧,这里你不用管了。”   然后跟苏简一起走进厂里,看都不再看朱艳一眼。   江楷他们之所以来得晚一些,就是因为去找了许其友。   许其友已经从糖厂正式下岗了,江楷让他来这边负责后勤工作。   给他定的后勤是广义的后勤,包括厂里所有需要的生产物资、设备设施管理、还有安全性管理,总之就是负责所有保障生产顺利进行的方方面面。   朱艳还在发愣中,许其友已经过来赶人了,“这位姑娘,麻烦你别在这里打扰我们做事。”   要是以前的朱艳,肯定又要跟许其友吼闹,但是她现在已经完全傻了,竟然转身默默走了。   连王倩都觉得奇怪,刚刚还那么嚣张的一个人,怎么现在变化这么大?   朱艳一路走回去都像在梦游,心里完全理不清楚,不是说罐头厂的新老板是省城来的富公子吗?怎么会是江楷和苏简呢?   江总?苏总?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前段时间不是在开店的吗?还有那个王倩,怎么也变成王经理了?   再看看自己,工作没了,什么都没了。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朱艳走进家门的时候,一脸都是泪水,觉得自己特别凄惨。   ……   三天后,准时举行复产仪式,同时也是一个辞旧迎新的仪式。   大门口的牌子已经换成了新的,也不再叫“大井城罐头厂”,而是改成了“简・之味”。   厂子有个小院子,院子中间搭起一个简单舞台。江楷和苏简在大门口剪彩,然后到舞台上宣布新厂城里。   没有里嗦的讲话,只有几句简简单单的致辞。   由于传言很多,除了他们自己,还引来了很多围观的人,就连媒体都不请自来。   其中有超过一半的人在现场才知道新的老板是江楷。   场面一下子就热闹了,大家都很震惊,互相打听议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是他们呢?实在是令人费解,根本想不通,他们哪来那么多钱?   苏红他们住得近,属于知道真信息的那一群人,只是同样不知道江楷他们怎么买得起一个厂的。   他们心里酸溜溜的,但又抵挡不住想看热闹,所以苏红和韩勇、以及林凤兰和鲁桂芳都来了,站在人群最外面看。   这些极品人士,就差江兴国和段芹芳他们没来,因为离了一定距离,还不知道消息呢。   所有围观的人都还没搞清楚状况,简单的开工仪式就结束了,许其友来请大家离开,他们只能意犹未尽散场。   这件事很快成了大井城的新闻头条,江楷和苏简也因此名声大噪。   尤其他们的成长经历和从摆摊起家,他们的故事被传出各种各样的版本,很快也传进他们自己的耳朵,每个版本都比他们自己过的要精彩传奇得多。   苏简还拿那些故事跟江楷开玩笑,对他说:“那些传说的故事,你更喜欢哪个?要是按他们说的过,会不会更有意思点?”   江楷反问她:“那你更喜欢哪个呢?”   “我还是喜欢真实的这个。”苏简道。   “我也是。”   ……   有了新厂,除了在乡村里制作的腊味以外,所有产品都在厂里做,包括牛肉干,配方和品质由林有信把关。   一开始的小店就当做产品的旗舰店,做产品展示、宣传和售卖,不再在里面做吃的。   开工仪式引起的轰动和那些群众自发创造的故事,给他们打了免费广告,效果比花大价钱打广告还要好。   江楷借力使力,把新厂的优势列出来,包装打印出新的广告,在旗舰店里展示。   里面的内容,包括井盐独特的香味、乡村原材料的生态纯粹、还有林有信这个曾经罐头厂首席美食专家的技术把关。   这些元素都彰显着属于大井城的特产,是活脱脱的本地品牌,最关键是好吃。他们每款产品新出来之前都要全体员工品尝一遍,过了自己这关才能正式面市,不好吃都难。   原来的罐头厂是因为经营不善,导致被外来效率更高价格更低的工业化食品挤得倒闭的。   但是外来的产品也有一个致命弱点,由于过于追求工业化,用力过猛导致失去了本真。   而现在江楷他们把本真做到极致,卖的价格比原来的罐头厂还要贵,却更加有市场。   也正因为产品品质过硬,营销宣传才能事半功倍,效果显著。开工才过一星期,那些腊味产品的销量就赶上了上个月整个月的销量。   江楷紧接着将产品入驻了客运站和火车站,现在旅客不多,开专卖店还不太划算,便跟车站的商店洽谈给分成,专门摆了一个单独的货架。   厂里的生产按部就班进行着,本地市场也差不多稳定了,最多再开一家专卖店,就能基本覆盖全城居民。   江楷将目光投向了省城。   他对苏简道:“咱们再去一趟省城吧,把咱们的店开到省城去。”   “真的吗?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苏简道,最近事业发展迅猛,她的目光也比以前看得远得多。已经有了一个厂,还欠下百万巨款,得把事业做得更大才行,她当然也不可能还拘泥于开小店,“那咱们去考察一下看看吧。”   两人第二天就出发,直奔省城的核心区,还住上次住的宾馆,办完入住就去附近做调研。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街边小店,商场,还有超市,他们几乎都逛遍了。   看人流量,看人群分布特征,看大家喜欢吃的口味,看有没有竞品,还有省城人民的消费水平。   总之事无巨细,两人各自都记了厚厚一本的笔记,晚上回到宾馆还要总结整理。   所以上次住这里来还有闲情喝酒看夜景,这次,完全不存在的。   江楷本来还想抽时间给苏简买点首饰,也被她以欠债上百万为由拒绝了。   考察完市场之后,两人得出了三个方案,一个是在街边开店,一个开在商场里开店,还有一个是入驻超市。   开在街边是江楷的方案,另两个是苏简提的。   她的理由也很明了,商场是现在最高档的场所,他们的产品准备走品质路线,跟商场的定位正好不谋而合。   而入驻超市的优势主要在于不用再单独找人看店,只要定期给超市供货就行。   在她看来,江楷的方案很不可取,街边开店,显得档次低不说,还得找一个店员看店,一个好处都没占着,都是劣势。   但是她又知道江楷是很聪明的,如果在街边开店真像看上去那么不好,他肯定不会这个选,所以她好奇,问他:“你是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我赞同你所说的两个点,一个是品牌定位,一个是人手问题。”江楷道,“咱们的品牌要有品质和档次,所以肯定不入驻超市,超市的东西鱼龙混杂,大部分都是比较普通的产品,入住进去会有拉低档次的感觉。”   “所以就剩下在哪开店的问题。”苏简点头道。   “没错,商场确实是高档的地方,但是跟咱们的产品不是很对口,你发现没有,里面的专卖店都不是卖吃的,全是衣服、首饰、日用品、电器那些东西。”   “是啊,所以就证明不能在里面卖吃的吗?”苏简顺着他的话,边思考边问,“你的意思是大家进商场,心里面已经想好了是去买些什么东西,不太会买吃的是不是?”   “有这层意思在,你试想一下,咱们进去逛商场,然后买了一些腊味,在里面拎着走,是不是挺突兀的?也不方便。”   “也对,难怪都没人在里面开店卖食品,原来不是大家没想到,而是有原因的。”苏简一下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接着道,“可是街边小店确实看着不显档次,还没有我们在大井城开的店看着顺眼。这个怎么办?”   大井城因为有点古城的意思,街上是石板路,门面也有点古色古香,本身门面自带的那种调调就很附和他们的品牌定位,所以在街上开店看着也很不错。   但是省城这个中心区,大部分街边小店不是卖杂牌衣服的就是苍蝇馆子,看着就完全跟高大上沾不上边。   “我觉得有两个选择,”江楷分析道,“一个是商场临街的门面,既沾了商场有档次的光,临街又能保证人流量,逛完街出来再买吃的拎回家也方便。”   “诶这个好!几个问题都能解决。”苏简拍手道,“还有一个选择呢?”   “还有一个选择就是步行街,那边的店铺也有档次,而且步行街各个地方来的人多,咱们的产品又是特产,不但可以卖给本地人,还可以卖给外地人。”   “对对,这两个方案都很好,还是你聪明。”苏简想了想道,“不过还是商场的临街门面好一点,能够兼顾逛商场的人,也能兼顾外面走的人,步行街一般都是去玩的,购买的人应该要少一些。”   “你说的有道理,两边都开好像也不错,”江楷道,“要不开两家吧。”   “那也先开一家商场边的吧,”苏简一向要保守一些,“我感觉开在步行街的风险要高一点,先开一家要是反响不错,再去开第二家也不迟。”   “好,那就听你的。”   接下来找门面,租门面,装修,以最快的效率进行,也花了半个多月,两人中间还回了大井城三次。   虽然省城跟大井城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但是每天只有一趟车,他们跑来跑去特别不方便。   尤其考虑到以后业务发展到省城,往返于两地的频率会大大增加,就更不便了。   “看来真得买个车了。”江楷道。   “买车?再等等吧,”苏简道,“现在虽然累点,也不是不能克服,等熬过这段时间,后面业务再好一点再说。”   “太影响效率了,有时候可能当即就要出发,现在是如果过了发车时间,就要等第二天。”当然买桑塔纳暂时是不可能的,江楷道,“买个摩托车吧,又快又方便。”   “摩托车?”苏简想到他喜欢的大明星,明信片里都有跟摩托车合影的,穿着酷酷的衣服,戴着摩托车头盔,简直太好看了,摩托车两个人骑也合适。她突然有点心动,“会不会很贵啊?”   “应该还好,肯定比廖老板的车便宜多了。”   “那也行,回头去看看吧,要是不太贵,可以考虑,确实要方便很多。”   买摩托车之前,还得考驾照,好在这时候考的人不多,江楷在省城找了地方很快把摩托车驾照拿到了手。   人民百货大楼的一层,有一个区域就是专门卖摩托车和自行车的。   两人进到里面看,款式还很丰富,有国产的也有进口的。苏简只觉得眼花缭乱,每一辆都超级好看。   “都这么好,挑一辆最便宜的吧。”她说。   “先看看,既然买就要买喜欢的,别留遗憾。”江楷道。   两人看了一圈,江楷有两款心仪的,问苏简:“你有看上的吗?”   “我全都看上了。”苏简笑道。   “那我给你看我看上的,”江楷指给她看,一辆是雅马哈的,一辆本田,价格分别是小两万和小四万,“这个,还有那个。”   “哇!太漂亮了!”苏简感叹,“这里的车都很好看,我看花眼了,你这么指出来,确实这两个要比别的酷一些。”   “那要不选一个?”   苏简接着一看价格,犹豫了,“太贵了吧。”   “最便宜的也要一万两千多呢。”江楷道。   “但是选这两个最便宜的差不多两万。”   “价格贵点是有原因的,”江楷给她对比两万的雅马哈和那辆一万二的,“你看这两个的材质,做工,肉眼都能看出区别,一辆可能可以骑五年,一辆骑十年,样子还更酷,骑着也更舒服,那当然买贵的更划算。”   “你这个人,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嘴上还一套一套的理由。”   “是不是有道理嘛?”江楷心道那是她不知道他上辈子是怎么花钱的,那才叫大手大脚。   “咱们现在得省着点花。”   “你一万二买一辆,骑几年坏了又得重新买,又花一万二,一下就两万四了,而且还只是将就骑。何不一步到位花不到两万买个满意的呢?骑着舒服,还耐用。”江楷耐心给她灌输他的消费观,“你对比一下看看,是不是你的办法浪费钱?”   苏简无法反驳,加上那辆雅马哈实在诱人,再看那辆一万二的,已经入不了她的眼了,心一横道:“好吧,你的歪理已经说服我了,我感觉以后我的消费观也要被你荼毒了。”   “没事,那就多挣点钱给你花就是了。” 第88章 省城开店   买了摩托车, 上完车牌,两人就忍不住要去兜上一圈。   江楷在口袋里塞一份地图,带上苏简, 骑上车就出发了。   只听轰隆隆一声响,摩托车向前飚出去好几米远。   这时候机动车保有量极少, 省城这种地方随处可见的也基本都是自行车,还有偶尔开过的公交车。   街上车特别少,放眼望去行车道空空荡荡的,江楷以适中的速度径直往前骑。   “咱们去哪里?”苏简坐在身后搂着他问。   “没有目的地, 到哪算哪,骑累了为止。”   “会累吗?”苏简觉得摩托车骑着可舒服了,坐垫软弹软弹的, 现在天也不太冷, 戴着头盔微风吹着很舒爽,最关键还有沿途不断变化的街景相伴,“只怕油烧完了都不累吧。”   “那就骑到油烧完了为止。”   “哈哈你疯了,到时候推着车走回来吗?”   “咱们把省城逛个遍吧,熟悉下环境, 以后还要开很多店。”江楷道。   “好,那你开慢点, 我好观察每个地方的情况。”听了江楷的话,苏简不再单纯看风景,而是有的放矢,认真看起每个条街道的情况。   江楷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她却真的认真看起来,他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她,勾起嘴角笑, “傻。”   省城不大,加上道路畅通,很快就逛完核心城区了,也不可能真的一直兜风兜到天黑,毕竟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们便往回骑。   百货大楼外的新店铺装修已经完毕,他们买了货柜装好,也不再选什么黄道吉日,打算明天就把产品带来摆上,接着就开业。   新店在省城,开业后就得有人看店,短时间内找一个合适的人没那么好找,他们决定先自己来卖,慢慢再招人。   现在有了摩托车,不但机动灵活,速度也比坐客车快,客车两个多小时的车程,摩托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每天往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装好货柜,做好广告牌,打印了一些开业的活动传单,买了花篮和鞭炮放在店里,江楷带着苏简,骑车回大井城。   回到大井城的时候,太阳刚要落山,正值下班时间,街上有很多行人。   突然一辆又帅又酷的摩托车行驶到街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住。   大家看不清头盔里的人是谁,不知道哪里来的车,在大井城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摩托车。   所有人都驻足围观,仔细看身形才认出来,这不就是刚买了罐头厂的江楷和苏简吗?简直太帅气太威风了。   “骑快点。”苏简在身后对江楷道。   回到家,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苏简下车脱下头盔,捋了捋头发,又对江楷说:“咱们是不是太招摇了点?引起那么多人围观。”   在买了罐头厂之前都还好,他们日子过得滋润,走到哪里也不会太受瞩目。自从买了罐头厂,走到哪里好像都是大明星似的,要被人盯着看。   甚至有时候有人看到他们,还要忙不迭去喊附近的人来一起看,好像以前没见过似的。   这种感觉苏简还不是很适应,今天骑着摩托车回来,更是把这种围观推向了巅峰。   江楷道:“别管他们,咱们只是正常过路,是他们自己要看热闹的,不是咱们招摇。”   “现在一出门就被人盯着看真是不舒服。”苏简道。   “没事,很快他们就会习惯,到时候就不会这样了。”   他们不习惯,有人却特别喜欢这种感觉。   尤其那个廖老板,自从他的吸引力被江楷他们分走了很多之后,他开着桑塔纳出来街上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现在江楷又买了摩托车,摩托车还那么吸引人的目光,只怕廖老板出来的频率又要加倍。   ……   第二天省城的新店开业,虽然只是个简单仪式,但也需要一点点人气,所以江楷买了几张车票,让林有信和许其友带着厂里的几名员工一起去参加。   他们将产品打包,做了个开业促销活动的海报,几个人每人一只纸箱子,跟随客车运到省城。   江楷和苏简依然是骑摩托车去,他们先到一步,把该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   等大家都到达之后,协力把货品摆上货柜,店门口摆好广告牌、促销牌及花篮,放几串鞭炮,就算正式开业了。   林有信最能表达产品的优势,包括味道、营养、做法等等,便由他在门口做产品宣讲,江楷站他旁边做补充。   苏简在店里的柜台,接待需要购买的顾客,其他人则分别到附近路口发传单。   今天是星期天休息日,来逛街的人格外的多。   省城卖的东西已经很丰富,除了本地的产品外,还有很多外来的稀奇产品。   像江楷他们这样的从小地方拿到省城来卖的,还是头一家。   尤其除了几款罐头外,还有很多是最生态纯粹的腊味制品,只不过是精选出来的精品,包装也上档次。   这种做法更让省城人民觉得稀奇,不少人路过都要来看个究竟。   很多乡下的东西很好吃,大家都是知道的,很多时候也只有乡下有亲戚的人家,逢年过节的时候能吃上,偶尔也有乡下人挑着担子来城里卖。   但是那样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一两次,而且也不好存放,时间稍微长一点就容易坏。   现在这个店卖的,解决了存放的问题,以及平时想吃也吃不到的问题,大家就很感兴趣,都要看看味道怎么样,是否跟他们逢年过节时吃到的一样。   尤其很多省城人家近三代也是乡下人,最是怀念乡下的味道,更是期待能经常吃到家乡的味道。   此时江楷他们的新店正好填补了这个空缺,让他们看到了能随时吃到乡下原汁原味的美食的希望。   很多人家家里都是老年人做饭,而老年人又是那些乡愁味最重的群体,虽然新店开业吸引了很多人围观,但是江楷他们发现真正花钱购买的主力,还是那些中老年人。   其次是一些很追求生活品质的年轻人,这些人平时也会自己下厨,看穿着和气质看得出来,这些人群会把简单的食材做出各种花样的精细菜式。   活动价几乎是成本价,中午开业,持续两个多小时,他们带来的产品就快卖完了。   这个效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而下午还会有一次人流量高峰,销量只会比中午多。   江楷只好把店交给苏简带着大家看守,自己骑车回去继续运货。   摩托车运力有限,把货品装箱,用绳索捆在车上,一次最多也只能运三箱。两个多小时一趟,江楷一刻不停,连续跑了三趟,才勉强能够满足全天所需。   开业效果非常好,不过通过开业,也观察到一些与他们前期调研不一样的现象,让他们不得不将开店计划做出调整。   因为消费群体主要是家里做饭的人,江楷决定步行街开店的计划暂时缓一缓,下一步的开店重心是各个居住人口多的社区。   也因为开店的效果超出预期,他们决定尽快多开几家新店。   开业当天晚上,他们就将省城划了片区,每个片区标出各个社区的位置。   第二天由苏简看着新店,江楷则骑车去考察各片区的社区,详细绘制出社区之间的路线,客流线路,人口数量等等,最后选定每个片区分别在哪里开店,开几家店合适。   每个片区和街道还要列出开店的优先级,毕竟他们现在资金和人力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同时开很多店,得一个一个来。   最后拟定在整个省城需要开的店有十几家,按照片区和街道优先级,还得去找店面。   现在门面还没有贵得离谱,江楷的策略是能买则买,不能买就租。   因为要在省城铺开这么大的市场,其他事情也得跟着重新计划。   省城得招新店员,同时也不可能每天再往返于大井城和省城两地,得长期驻扎在这里。   为此,江楷和苏简都要留在省城,苏简负责看新店,江楷则负责开新店。   两人都在省城,大井城的旗舰店便没人了,而且那边也需要一个负责统筹所有事情的负责人。   思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选,他们的朋友里面,只有宋丽丽是有空闲的,但是她没有能力负责统筹大井城的所有事宜,最多只能当个店员。   江楷决定在省城开第二家店之前,再回去一趟,即便现招一个人,也要把大井城的事情安顿好,解决了后顾之忧他才能继续开拓市场。   他骑上摩托赶回去,刚一到家,没想到杨兰正在家门口等着。   见到他回来,杨兰欣喜道:“小楷你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今天不回来了呢,你一个人回来?苏简呢?”   江楷把车停下,问道:“杨姐,你找我们有事?苏简得留在省城看店。”   “有点事,”杨兰道,“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   “好,进家里说吧。”   刚进到家里还没坐下,杨兰便问道:“省城里新开的店,生意还好吧?” 第89章 谢谢你   “省城的生意还可以。”江楷给饮水机开电烧水, 心想杨兰来找他肯定跟她的糖厂有关,“最近我太忙了,没问你, 最近你这边怎么样?糖卖的还好吗?”   “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个事情。”杨兰道。   “那你说。”   “那我就直接说了啊,咱们的糖可不可以也你们省城的店里卖?之前在你们店里卖得也不错, 我想着省城应该也不会差。”   江楷顿了一下,他们的门店卖她的糖是不收入场费的,以后要是所有的门店都要帮她卖糖,那也有点说不过去。   虽说自己也是股东, 可再怎么说也是两家公司,两家公司之间的合作,就得有清晰明确的账务关系。   在大井城的店里帮她卖也就算了, 其他门店江楷真的不太想一直这么做, 不然他们的店也不能叫专卖店了。   转念一想,按杨兰的性格,应该不会提这种无理的要求,所以她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嗯,可以考虑的。”江楷点头道。   “是不是觉得我提的要求有些过分?”杨兰笑道。   “不过分, 你的糖厂我也有股份呢,”江楷道, “不过这事还真的得商量一下,因为毕竟是两个品牌的东西,放一起卖时间久了很容易让人分不清楚,最后对谁都不好。”   “这个我知道, 所以还要跟你商量第二件事。”   “我就知道你话没说完。”   “其实我的手工糖也还没有一个品牌名字,”杨兰边思考边说,“所以我就想, 要不我就挂靠到你们的品牌上,你觉得这样可行吗?”   她这个提议江楷很意外,“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你都来找我了,是不是想过具体方案了?”   “我觉得你们这个’简’的品牌名字很好,跟我的理念也很贴切,我把手工糖归过来,作为一个子品牌,应该不影响你们的原有业务,你觉得可以吗?”杨兰道,“当然用了品牌名字,股份我可以再给你出让一些。”   大井城不仅产井盐,也是产糖的地方,只不过规模都不大,所以手工糖也是这地方的特产。   除了那些肉制品,江楷也想过做一些糖产品,只不过已经入股了杨兰的小糖厂,而且手工糖这块,全城做的最好的就是杨兰,所以他才一直没做,他还打算后续建议杨兰丰富一下产品。   没想到自己还没顾上,杨兰先来找他,而且还想直接加入他的品牌。   对于江楷来说,这当然是很好的选择,自己的品牌名下,又多了一个很好的子品牌,不需要重新去挖掘。   对于杨兰来说,当然在市场上可以走捷径,只不过没了品牌上的名义。两者对比,没有好坏之分,纯属个人选择。   “你想好了?”江楷问杨兰,“我们当然是举双手欢迎的,但是你得想好,一旦挂靠过来,你的糖可就成了我们的子品牌了。”   “我权衡过的,”江楷话说得实在,杨兰也就直话直说,“放弃品牌,我可以得到更好的发展,带来的利益应该远远超过自己守着牌子。”   “那你太看得起我们了。”江楷道。   “不是,咱们之间就实话说好了,”杨兰认真道,“我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自己打造品牌,虽然品牌是独立的,但是市场范围估计也就大井城和周边转一转,很难走出去,跟着你们,说不定能出省。”   “这个我倒是有信心,”既然是开诚布公,江楷也用不着再谦虚,怎么想就怎么说,“如果放到一起来经营,以后市场会大许多,我现在的股份自然也会更有价值,所以股份意思一下就好了,没必要真的增加。”   “给你增加百分之十吧,我计算过的,你也不用推辞。”杨兰爽快道,“也没说要给你加多少,以后经营方面你不也要增加力气吗。”   “好吧,既然杨姐你这么直爽,那我就接受了。”   江楷本来回来要招一个人全盘负责大井城的业务,没想到杨兰给他提了个这么好的计划,他现在心里也有了人选,“我也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这么巧,你也要找我?”杨兰问他。   “我本来还在发愁找不到人,但是现在你的糖厂跟我们变成一家了,我想我要找的人就非你莫属了。”   “你要找什么人?”杨兰好奇。   江楷道:“我们计划在省城再开十几家店,后面产品可能还要扩大到全省范围,接着就要走向全国,所以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会驻扎在省城,大井城这里需要一个负责人,全面管理这边的所有业务。”   “你是说让我来管理?”杨兰一下听懂了,问道,“可我得专注于小糖厂,加入你们后,我也要推出几款新产品。”   “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江楷道,“现在你的产品营销可以跟着我们走,你就负责产品把控,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分出一半的精力来,我们的业务每一块也都有人负责的,只是需要一个人统筹把关,不会很费事的。”   “那你先跟我讲讲,具体都要负责哪些东西。”杨兰道,“我要是觉得能够胜任,我就答应你。”   江楷给她讲了一遍所有业务,几个乡村里的腊味、宋明德家的酒、小盐井、还有简・之味、当然还得包括小糖厂。   至于小吃街和牛肉馆,不在这个体系内,平时稍微盯着点就行了。   “明天我带你去看一遍所有业务,看看都怎么做的。”江楷最后道。   杨兰听罢,也有信心管理这些东西,“行,那我就试试,要不定个试用期?三个月怎么样?”   “定不定试用期也没区别,你能做好的。”   搞定这么一件大事,还多了个很好的子品牌,江楷很高兴,“杨姐,以后你就是我们这个大区的总经理了,回头我喊大家一起,给你办个就职仪式,欢迎加入我们!”   “不用不用,别把阵仗搞太大了,”杨兰忙摆手道,“不然我压力也大。”   “没关系,这是很有必要的,我们现在所有员工加起来也没多少人,没什么压力,搞个简单的见面仪式,对以后你的工作有好处。”   杨兰想了下也是这个道理,跟大家认识一下,表个态什么的,以后工作才顺利,笑道:“好,那就都听老板的。”   ……   送走杨兰,江楷给苏简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苏简听后特别高兴,“太好了!我本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杨姐,她是最合适的人选,没想到她真的愿意加入我们,什么时候得庆祝一下。”   “没第一时间跟你商量,不怪我吧?”江楷道,“我一回来她就在家门外等着,所以才没顾上。”   “不怪,你知道错就行了,以后注意。”苏简笑道。   江楷第二天带杨兰看了一遍所有的业务,下午就办就职仪式,他专门去省城接苏简回来,带了个人去替她临时看店。   所谓就职仪式,只不过把大家喊到会议室,江楷跟大家介绍杨兰,说她有很强的能力,做出过很好的产品,号召大家以后都听她的领导。   然后杨兰也发表一个简短的讲话,感谢大家,希望大家以后合作愉快等等。   最后所有人一起聚餐,增进熟悉度。   至此,大井城的事情就安顿妥了,江楷和苏简可以专心在省城扩展市场。   从大井城去省城的时候,大家都在厂门口送他们,分别的时候,江楷还对杨兰叮嘱了一句:“杨姐,你这边可是我们的后盾,以后这里就靠你了。”   杨兰道:“放心吧,我一定尽力。”   ……   江楷和苏简回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直接回宾馆,洗了个热水澡,站在窗前看窗外的省城,两人同时长出一口气。   “怎么了?”接着又异口同声问对方。   相视而笑,苏简先说:“总算忙完一个阶段了,但是后面事情也很多。”   “辛苦了,跟着我跑来跑去的,”江楷道,“好在现在该安顿的都安顿好了,可以放心在这边做事。”   “你不也辛苦吗?你说我。”苏简道。   “我不辛苦啊,我喜欢做这些。”   “我现在也喜欢,我现在也是很有理想的好吗?要是再让我回去守着小店,我可也不愿意了。”   江楷看着窗外的夜景,隔了一会儿,突然道:“谢谢你,苏简。”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支持我。”   “说那些干什么?那我还谢谢你呢,要不是你一直想办法一直努力创业,咱们能有今天吗?”   “那也是因为你,我昏迷过去是你把我喊醒来的,后来也那么坚定不离开我,还处处照顾我。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要努力,不再让你过那么苦的生活。”   “现在你做到了。”苏简看向他,不想去想那些惆怅的事情,“咱们不说那些了,再说我也没觉得苦的。”   江楷一把把她搂到怀里,在她额头上印上一个唇印,低声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在省城安个家?不可能一直住宾馆吧。”   “现在满脑子都是开店的事呢,也没有太多钱,过段时间再说吧。”   “我去看新门面的时候留意着点,”江楷道,“要是有合适的,我就自己决定了。”   “嗯,你定吧,别太贵就行。”苏简道。   天天住宾馆不是个事,谁不想住在自己家里呢?   后来江楷去看门面的时候,正好看到百货大楼对面的楼房有一套要卖。   一打听价格,只要两万多一点,面积总共有八十几个平方。   房子没盖多久,还算比较新,里面基本家具都有,不用添置太多东西。   各方面都挺合适,他便买了下来。 第90章 总部   江楷和苏简很快搬进了新家。   紧接着他们又开了省城的第二家和第三家分店。   一家分店在市中心最大的社区旁边, 位置很好,居民无论上下班还是买菜遛弯,都要路过那里。   另一家在科教园区的家属区, 那里有大学老师的家属楼,还有科研单位和其他一些事业单位的家属楼, 居住的人很多,而且还都是些知识分子。   这两个区域居住的人群都是消费能力比较强,同时也很在乎生活品质的人,江楷他们的产品正好符合这样的定位。   江楷招了两个家住省城的人来看两家店, 生意跟第一家店一样,都很不错。   就在江楷准备着手物色第三家新店门面时,突然看到一个小四合院正在挂牌出售。   门口挂着价格, 六万元。   还附加了一行小字:业主要出国, 所以忍痛割爱。   有三三两两的人进去看,江楷也跟着进去,一看他就有些心动了,可惜现在的钱都是要用来开店的。   看了一圈,他开始合计要不要把这个四合院先买下来?   六万块, 他们不用一个月也能挣回来,但是最近花钱的地方太多, 现在手上只有准备开店的钱,如果挪用了,开店的日程就要往后。   最关键的,苏简可能不会同意。大井城花了三万买了那么大个院子, 现在还闲置着呢,在这里又买一个四合院,何况这个要六万这么贵。   江楷是个讲信用的人, 说过凡事要跟苏简商量,自然就不会做先斩后奏的事情。   这个四合院不是那种有文化价值的四合院,他很想买也不是考虑以后能升值多少倍。   最主要他最近想要在省城设立一个公司的总部,他关注过写字楼,都贵得有些离谱,与当前的物价水平,租写字楼很不划算,尤其位置合适的很难找到。   这个小四合院的位置正好在他们计划开店的各个区域的中心位置,四合院里面有很多个房间,加上院子,用来当做总部办公,偶尔开开会,还可以用来展示产品,可以说是全能型的,秒杀租写字楼。   而且比起写字楼要花钱租,六万的价格产权直接归自己。   看完房,他骑车回到苏简看店的店里,准备说服苏简。   “今天这么快?”苏简还以为他这么顺利就找到新门面了,问他,“找到合适的了吗?”   “还没有,”江楷摇头,“看到个很合适做公司总部的地方。”   在省城设立总部是此前他们商量过的事,毕竟以后业务做得大了,大井城那种地方就太小了。   苏简问道:“所以你去看办公楼了?那个租金很贵的,比门面还贵很多,暂时有点不值得,以后再看吧。”   “不是办公楼,是个小四合院,正在挂牌出售。”江楷道。   江楷接着便给苏简介绍了小四合院的情况,跟她讲小四合院可以充当很多功能,比租办公楼划算,而且地段很好。   苏简听后也有些心动,她说:“好处是多,也不像租办公楼那样白白给人钱,这个买了就是自己的了,但就是价格有点高,现在又正缺钱,要是能把家里的大院子卖掉就好了。”   “家里的院子短时间内也没人会买,咱们把开新店的计划放一放,先把这个总部弄好也行。”江楷道,“买下来打理一下,再把产品摆上去,以后要是招人或者跟别人谈合作,看着也像一家公司的样子。”   “也行,六万块钱半个多月就能挣回来了,开店慢点就慢点吧。”苏简很容易就被说服,“你跟他讲讲价呗。”   “好,那我去找房东谈谈。”江楷还怕被人捷足先登,骑着车立即又出门了。   他怕别人捷足先登,实际上这四合院本来看的人就少,想买的人更是一个都没有。   进去看的都是闲着没事干的人和纯属好奇的人,本来就无心要买,还指指点点的说这个房子这里不好那里陈旧,指出一堆毛病。   甚至有人话里话外还说房东是想钱想疯了,这破房子卖六万,人民百货大楼旁边的楼房都只卖两万多一套呢。   去买楼房多好,傻子才买这个破旧院子。   房东快愁死了,他们要去国外跟以前出去的亲人汇合,日期是定好了的,要是走之前卖不出去,这房子不就这么荒废了吗?   房东正在发愁抽闷烟,江楷走了进来。   房东看一眼江楷,没太当回事,都已经不抱希望能卖出去了。   “谁是房东?”江楷扫了一圈也没人跟他打招呼,只能自己问。   一边抽闷烟的房东听到有人喊问,如梦惊醒般猛地抬起头来,“我我我,我是房东,请问您是要买房吗?”   “想了解一下。”江楷道。   “好好好,”房东从衣服兜里拿出香烟递给他,“请到屋里坐着聊。”   江楷摆摆手,“我不抽,谢谢。”   房东带着他来到最中间的房间,很迫切地开始给江楷介绍这个四合院有多好多好。   他一方面是着急出手,一方面也能看出来没什么销售经验,表现得太过着急。   江楷虽然已经看上了房子,依然听他介绍完,然后才道:“房子旧是旧了点,但勉强也还可以,就是贵了点。”   “其实不贵,这个位置这么好,我要不是要出国,肯定舍不得卖。”房东道,“不过你要是真心想买,也可以稍微便宜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江楷问他。   “也就一两千,再低真不行了。”   江楷懒得嗦,“行吧,少两千就两千吧,我买了。”   “……”房东都做好磨嘴皮子的准备了,没想这就成了,“嘿,够爽快,那我把证件都给你看看,然后带你办手续。”   房东挂牌这么久,天天有闲杂人等来围观指点,就是没人买,今天突然卖出去了,他扬眉吐气,从房间出来就开始撵人,“走走走!都走都走!别在这里晃悠了,房子卖出去了。”   “卖……卖出去了?”有几个人不敢置信,正想问是哪个冤大头买的,见到江楷跟在后面从房间出来,只好闭了嘴,走出四合院。   当天就办过户。优惠的两千差不多也就够手续费,就这样,江楷花六万块钱又买了个院子。   现钱几乎都花掉了,开新店的事情只能暂时搁浅一段时间。江楷边物色门面,边打理布置这个四合院。   小四合院有些破旧,收拾干净后,到市场买了墙布装裱,再买些办公家具和展示架,分别摆放到不同的房间。   他还买了相机,专门回去拍了许多照片,包括产品的选料、加工过程、成品展示等等,甚至还拍了做成美味的图片。   拿到省城请广告公司做成大幅广告,装裱起来,全部摆在四合院的展示厅里。   与此同时,他也在省城开始注册公司。   在此之前,大井城的业务还是分散的,食品厂和门店的证件都是分开办理的。   现在既然在省城要设立总部,就得有一个公司,专门包含大井城的那些业务。   注册公司的时间比较长,等注册完成的时候,已经又开了几家新店,招了几个店员。   苏简以后得负责更重要的事情,她看守的第一家店,也招来一个新店员专门负责。   江楷准备了一个牌子,上面刻了公司名字,挂在总部的大门口。   总部正式成立是一件大事,不能像开一家新店那么简单了事,得办一个稍微隆重一点的仪式。   江楷和苏简两人回到大井城,召集主要负责人开会,参会的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杨兰、许其友、林有信和王倩。   会议主题主要商讨以后公司的发展方向,以及大家各自的职责及未来定位。   会上,江楷道:“明天全体人员都到总部参加公司落成仪式,去之前咱们几个先开个会。公司总部设在省城,以后咱们的业务就要面向全省,无论是生产还是销售,都会在全省各个地区展开。”   杨兰他们鼓掌欢呼,“太好了!”   江楷接着给他们介绍公司的计划,要在全省范围内,跟在大井城一样寻找当地特色产品,再加以优化改良,然后生产出当地特产,再全部贴上他们自己的品牌。   也会在每个地区开专卖店,把每个地区的产品都在全省范围内售卖。   这是短期和中期计划,长期计划还要把产品卖到全国,甚至出口到国外。   这个计划实在有些宏大,大家听后都有些愕然,这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也不敢想。   刚刚还欢呼,现在整个会议室直接安静了下来。   “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随便提。”苏简打破安静,补充道。   过了一会儿,杨兰先开口,“小楷你们这个计划真的很大,我听了之后很受鼓舞,也很支持,但是现在咱们人手太少了,我的意见是,这个计划要不咱们先放心里,先把现有业务做扎实了,人手足够了,再去做。”   “杨姐说的对,所以说只是计划,不过很多事情该做就得做,不能等。”江楷道,“关于人手问题,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以后公司的组织架构是这样的,”江楷边说边在纸上给大家画,“各个地方都有相关负责人,就像现在咱们这里一样,一个经理管理一个地方,下面还有一个人事,一个生产,一个后勤。这些地方的负责人都跟总部的负责人汇报。”   画完大概的组织构架,江楷接着说:“所以大家要想办法努力成长,以后有能力的都到总部。我的初步计划是杨姐到总部负责市场,林老师负责技术研发,许哥负责统筹后勤,王倩负责人事,每个地方对应的相关负责人就向你们汇报。”   幸福来得太快,这几个人本来只是小厂里的小负责人,尤其王倩,以前还只是人事部门跑腿的,现在人事这块也只有她一个人,突然说以后要让她到总部当人事领导,憧憬的同时,压力随之也来了。   她抿了抿嘴道:“我们会努力的。”   “大家从今天开始也要注意培养新人,以后你们一旦到了总部,这里就得有人接班。”江楷道,“如果现有的人没有合适的,就继续招人。”   “好,没问题。”   大家接着讨论了一些具体事宜,做到每个人都心中有数,江楷又让他们稍微准备一下明天公司落成典礼上的发言,便散会。   回家后,苏简对江楷道:“你给大家都安排了以后的位置,那我呢?不给我也安排一个职位啊?”   “我自己不也没安排吗?”江楷笑道,“咱们两个的职位,明天仪式上当着所有人一起再告诉大家吧。”   “那我是什么职位?”苏简本来不在乎公司里有没有她的具体职位,反正什么事江楷都是灰跟她商量的,单纯好奇他会给自己安排的是什么岗位。   “我还得征求你的意见,”江楷道,“我是这么想的,我当总经理,你当董事长,我做事你把关。具体业务我来带大家做,你来把控整个品牌和市场走向,我做决策也得经过你同意。”   “为什么这么安排?”苏简问道。   “因为我自己喜欢往前冲,你相对比较稳重,考虑问题也更全面细致,那就我负责向前冲,你负责把控方向和风险,这样公司才能平稳快速发展。”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苏简点点头。   “这是从公司的角度讲,从咱们自己的角度也是一样,我负责做事,你负责把关。”   “好,我同意了。”苏简很开心,但也有点发愁,“按咱们的计划,以后得提高很多知识和能力,得抽时间学习才行了。”   “是得学习,”江楷表示同意,“以后公司大了,还得引进很多人才,咱们自己要是不学习长进,也没办法带领大家做事。”   “嗯,省城不是有很多地方可以买书吗,还有图书馆,”苏简道,“大学也可以进,咱们有空就去进修吧。”   “好,就这么定了。”江楷很欣慰,苏简果然上学时就是努力上进的好学生,也有危机感。抽时间去学习的事情他还没考虑,她就先想到了。   ……   第二天,江楷专门包了一辆中巴车,接全体员工到省城,一起参加总部落成典礼。   厂里的十几个人,门店的三个店员,负责盐井的师傅,还有杨兰糖厂现在也有三个员工,再加上宋丽丽以及那些做腊味的老乡代表,大井城已经有超过三十个人。   省城也有好几个店员,加上江楷他们自己,全部人数已经超过四十人。   当天剪完彩,江楷主持典礼,四合院的院子里摆上座椅,上面摆放糖果零食和饮料,仪式像一个小座谈会。   杨兰及几个负责人分别发言,然后是江楷自己发言。   讲了些公司以后的规划和愿景之后,他最后道:“下面请咱们董事长讲话,大家欢迎!”   大家边鼓掌边想,董事长?董事长难道不就是江楷吗?刚反应过来,苏简已经站起身发言。   “感谢大家!”苏简道,“很多事情前面几位负责人和总经理都已经讲过了,我也就不再赘述。虽然公司今天才挂牌成立,但咱们的业务其实已经做得不小了。以后的目标也会更高更远,要打造全省乃至全国知名品牌,希望大家齐心协力,为同一个目标共同努力。谢谢!”   这还是苏简第一次当众发言,字字都掷地有声,已经是活脱脱是一个董事长该有的样子,别说其他人,就连江楷都有些诧异,对她刮目相看。   顿了两秒,全场掌声雷动。   大家都很激动,很多员工在此之前想都没想过他们的单位会是这个走势,无不充满了斗志。   只有那几个做腊味的老乡还有些懵懂,他们还是第一次来省城,对于江楷他们所说的,听得也不太懂,只知道以后会很厉害。   发完言,气氛就轻松多了,大家坐着边吃东西边随意聊天,一直聊到饭点。   江楷选了一家档次挺高的饭店,提前订好了几桌饭菜,让人直接送到四合院里来。   吃完饭,仪式也就结束了。   江楷和苏简留在四合院里,省城的几个店员回去开门上班,其余人当天乘坐来时承包的中巴车回大井城。   大家走后,江楷对苏简开玩笑道,“董事长的范儿还挺足的,讲话讲得很有水平。”   苏简道:“大家都讲得挺好的,我总不能几句话都说不清楚吧,那还怎么当董事长?”   “不会有压力吧?”江楷问她,他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当然不一样,她也要跟着往上走,肯定会比他有压力。   没想到苏简却说:“压力也是动力,没关系,你都可以,我也会努力的。”   “那就好,其实咱们都不用太有压力,”江楷道,“计划定好了,按部就班去做就好了。”   ***   忙于事业,时间过得特别快,很快又过了几个月。   省城的十几家新店已经全部开业,大井城里的“简・之味”食品厂和杨兰家小糖厂也扩大了规模。   食品厂的食堂被改造成腊味生产车间,将乡下的腊味全部搬到厂里生产。宋明德的酒坊也搬到厂里,他也成为厂里的一份子。   所有生产的原材料还去乡村选购,这样做更能保证口味的稳定性,也便于管理。   宋丽丽因为做事一丝不苟,对乡村的农产品很熟悉,被杨兰招进公司,当农产品采购经理,属于许其友负责的部门。   江楷和苏简承包的田地和草地,此前都由宋明德和宋丽丽照看,现在另外请了他们的一户邻居照看。   此外,江楷又发展了省内的另一个地方,成立了分公司,如今也已经有十来个人在生产和运营。   业余时间,江楷和苏简就去图书馆或者附近的大学看书学习,给自己充电。   现在工作忙,身体就显得更加重要,他们还制定了健身计划,每天都会去学校里跑步,或者去游泳馆游泳。   江楷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好了,身上都慢慢有了肌肉线条,体重也增加了不少,越来越接近与他的身高相匹配的正常水平。   一切都按计划顺利进行着。   可是也有世事难料的时候。   有一天,江楷去新开展业务的城市办事,他是骑摩托车去的,回来的时候天突降大雨,把他淋了个落汤鸡。   此时已经是冬天,尤其下雨气温骤降,天气很冷,回到家的时候嘴唇都冻紫了。   苏简已经提前给他煮好了姜汁红糖水,他几口喝完之后立马去洗热水澡,想避免感冒。   但是洗完澡之后不久,整个人还是开始不舒服了,躺床上就开始发烧。   苏简去给他买了药,吃了药给他盖好被子,想着捂一阵汗应该就能好。   没想到了后半夜,苏简喊他的时候没人答应,她赶紧打开灯看,就见江楷满脸通红,眉头紧锁。   苏简开始着急,大声喊他,却还是喊不醒。   她突然想起上次他昏迷过去时的场景,她着急得赶紧边喊边摇晃他的肩膀,可就是喊不醒他。   好在这次跟上次不太一样,上次感觉鼻子处都没气息了,她才赶紧掐人中,这次虽然喊不醒,但是呼吸还正常。   这让苏简很快冷静了许多,她起身去搜他的外套,拿出摩托车锁的钥匙揣进自己兜里。   然后取了块毛毯,将江楷背在背上,再用毛毯裹上,系紧。   她就这么背着江楷,下楼用钥匙打开锁把摩托车推出来,费了很大劲骑到摩托车上,回忆每次江楷是怎么启动的摩托车。   这摩托车是脚踏启动的,她没学过怎么驾驶,只能凭每次看见江楷启动时的零星记忆。   她将启动踏板打开,用脚使劲踩,没用。   心急如焚,看了眼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昏黄的路灯亮着,想找人帮忙或者打电话都找不到。   苏简不停告诉自己要冷静,实在不行就背着江楷跑去医院,但是从这里去医院不远不近也有三四公里,要花很长时间。   她继续观察摩托车,想做最后的努力。   左把手处有个什么开关,上面有字,她一看开关一侧写着“启动”,另一侧是“行驶”,忙把开关开至“启动”位置。   脚上再一次踩启动踏板,可是依然不行。   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就该跟他学一下怎么驾驶摩托车的。   她想起江楷每次启动时好像还捏了把手上的一个地方,她尝试着捏下,再看一眼档位,已经是放在最低档,应该没问题。   启动踏板一脚踩下去,只听轰隆隆一声,竟然启动了!   将刚才的小开关开至“行驶”位置,加档,行驶上路。   虽然着急,但她不敢骑太快,先尝试了一下刹车,确定无误才敢慢慢上路,不过再慢也比靠双脚跑着去快多了。   庆幸的是上学时候跟一个同学学骑过自行车,不然她现在也不可能将摩托车保持平衡骑走。   苏简带着江楷很快来到医院,停好摩托车,也顾不上看江楷此时的状态,背着他跑进了急诊室。 第9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医生做了检查, 所幸有惊无险,江楷没什么大碍,主要因为低血糖导致昏迷不醒, 但也得亏送来的及时。   苏简跟医生说江楷以前也昏迷过,想知道会是什么原因, 这个低血糖有有没有其他因素导致。   她现在开始有点不确定,以前在大井城的医院里,检查的结论是否正确。   当时医生说只需自行调理,但是现在江楷的身体已经好很多了, 虽然淋了雨发了烧,但也不至于低血糖啊。   现在这个医院是全省最好的医院,刚刚医生也说了, 低血糖跟淋雨发烧应该没有关系。   而江楷昏迷的原因并不是发烧, 就是低血糖。   已经在最好的医院,苏简就想给江楷彻底查清病因,彻底根治。   在江楷输液的时候,她又问医生。值班医生说这个情况得明天仔细检查一下才能有结论,她便直接办理了住院。   输液还没输到一半, 江楷就醒来了。   “我怎么在这里?”他睁开眼睛看了两秒钟,有点懵, 再一看,自己正在输液,“怎么来医院了?”   “你又昏迷了,喊都喊不醒, ”苏简道,“你都快把我吓死了。”   江楷回想了一下,自己是冲了热水澡就上床睡觉, 后来还吃了苏简给他买的药,再后来睡着后就没印象了,直到现在。   “现在几点了?我昏迷了多久?”他问苏简。   “现在快五点了。你睡着后,到半夜我喊你才发现喊不醒,什么时候昏迷的我也不知道。”苏简说,“医生说你低血糖,可能是饿的。”   “饿的?我没饿着啊。”   江楷确实没吃晚饭,因为当时有些难受,肚子也不饿,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但他从外地回省城之前是有吃过东西的,当时就是品尝新的产品,还有几道荤菜呢。   再说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吃一顿饭也不至于饿到昏迷吧?   “是啊,也可能有别的原因,因为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昏迷了。”苏简道,“我办了住院,明天好好检查一下,知道原因后才好治疗。”   “不用吧,应该是淋了雨发烧才导致昏迷的。”江楷安慰她,“没事,睡一觉就好了,现在感觉好多了,也不发烧了。”   “不行!”苏简一脸严肃,“一定要检查清楚,不然我不放心,我不想再看到你昏迷第三次了,我经不起吓。”   “以前就检查过了啊,是长期营养不良,慢慢调理就好了,现在已经好太多了。”   江楷之所以不想住院,是因为他今天的事情还没办完,明天还得继续,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涉及到新地区新产品是否纳入他们产品系列的关键阶段。   再说他现在确实感觉挺好的,要是不告诉他,他都不相信自己此前还昏迷过。   “这里是全省最好的医院,一定要检查。”苏简语气更加坚决,“如果医生说需要住院治疗,你就好好在这里住着。”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霸道了?”江楷笑道。   “谁让你不听话的?这次必须听我的。”   “……”   江楷欲言又止,本想说明天的事情很重要,要不等明天办了事再来医院看病。   但看苏简担忧的表情,他什么也没再说,大不了回头再去办事。虽然跟人说好了明天还去,但是现在的情况也只能放鸽子了,回头再跟人道个歉就是。   比起来,他当然更不愿意让苏简担心。   “好,听你的,这次好好查一查。”   “那还差不多。”   江楷看到病床上的毛毯,想到一个问题,“你用这个把我背到医院的?”   他很震惊,这么远的路,苏简一个苗条的女子,怎么有力气背动他?   要是以前他还很瘦的时候可能还行,情急之下爆发出超出平时很多的力量是有可能的。   但是现在他的体重,要她背着自己走这么远的路,已经很不可思议。   “是啊,严格说只是背下楼,骑摩托来的。”苏简道。   “骑摩托?”江楷一听更加震惊了,“你会骑吗?”   “我现学的,现在差不多会了,”看他震惊的样子,苏简还有点得意,“我厉害吧?”   “厉害,但也很危险。”江楷有点后怕,摩托车操作不当是很危险的,何况他也没看到头盔,肯定是她一着急根本没想起戴头盔,“你连驾照都没有,以后不能骑了。”   “等有时间我也去考一个,事实证明有时候还是有需要的。”   没出什么事算是万幸,江楷想了想道:“回去了咱们就装一部电话,没电话很不方便,要是家里有电话你就不用这么着急了。”   “谁说我着急了?”   “……”明明刚刚还说差点吓死了。   ***   第二天检查出结果,与之前在大井城人民医院的比较接近,但是这次检查的明细要细致很多,对应的理疗方案也更明确。   当初说的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了太长时间,所以需要慢慢调理恢复。   这次还说了一点更重要的,也是这个长期原因造成,他的身体机能已经有一定的偏差,容易低血压低血糖。   这个问题不但需要调养,还需要使用药物干预,至少服药半年再复查看情况。   否则如果不扭转过来,就会时常出现这次的情况,稍微有点小毛病小感冒都会复发。   “医生,那是不是得住院一段时间?”苏简问医生,“昨晚只暂时办了一天的。”   “能住院当然更好,我们会制定一个疗程的理疗方案,恢复的会快一些,等恢复差不多了,还要开一些药,长期服用才行。”医生道,“要是实在不能住……”   “那就住院,能住的。”不等医生说完不能住院怎么办,苏简忙答应道。   江楷发现他自己已经没什么发言权了,只能服从。   重新续了一星期的住院时间,苏简就得回去盯着公司的事情了。   白天有公交车,她也不会再冒险骑摩托车回去,把钥匙交还给了江楷。   “你好好住院,听医生的话,”走之前,苏简对江楷道,“公司的事我盯着,你就放心吧,有事我会来告诉你的。”   “好,辛苦了,回去补个觉吧。”   半宿没睡,苏简有些困,她先回家洗了个澡解乏。   然后吃了点早餐,把江楷昨天出差带回来的公文包塞进自己的包里,便出了门。   先到各家门店做例行检查工作,再到公司总部。   第一时间将江楷的公文包取出来,翻看里面的文件。   在医院的时候,她让他住院,他欲言又止,明显有事着急做,她得看看是什么事,看能否自己去完成。   第一份文件就是新地区里新产品的集体品鉴,时间是今天下午,总共涉及到三个产品。   这些新产品她也是知道的,江楷已经跟了一个多月了,是否能够敲定,就看今天的结论。   苏简看了看表,将文件塞回公文包,再装进自己包里,关上公司大门,去到最近的一家门店。   她对店员道:“小张,麻烦你中午帮我送个饭,送给总经理,他在住院。”   店员小张一听忙问:“总经理住院了?不严重吧?”   “不严重,我有点事可能忙不过来,就麻烦你了。”苏简接着把江楷住院的医院、病房号告诉了小张,还叮嘱她在哪家馆子买什么菜。   安排好后,苏简直奔客运站。   她买了车票,只等了十几分钟就发车了。   那个地方离省城的距离跟大井城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   第一次去考察的时候,她跟江楷一起去的,只不过是骑摩托去,所以一点不陌生。   地方不大,到达客运站后目的地也不难找。   不是江楷来,对接的人还有些意外,不过他们也都知道苏简的身份,知道她说话也一样算数,便跟她对接,一起做最后一道产品品鉴和评估。   苏简做事一向比江楷要细致认真一些,走完流程还反复确认,确保无误后才最终确定下来,连中午饭都只是草草吃了点快餐。   等所有事情办完,太阳已经偏西了,好在这地方比大井城强一点,晚一点也有回省城的车。   新入选的产品她每一样带回来一份,下车后就去医院看江楷。   此时的江楷正在等她等得焦虑。   住院实在无聊,第一个上午江楷就觉得非常难熬,想想这还没熬过第一天,后面还有六天他就头疼。   但一想到苏简劝自己住院时的眼神,他就只能坚持。比起让她担心和难过,这点无聊也算不上什么了。   他打算等苏简来给自己送午饭的时候,让她下次带几本书过来打发时间。   虽然没说,但他知道她会来送饭,这是毋庸置疑的。   在医院里输液,吃药,百无聊赖,等着苏简送饭来倒成为他唯一期盼的事情了。   但是到了中午饭时间,却没见她到来。他猜测她可能在忙事情,晚点肯定会来。   结果没等来苏简,却等来了店员小张。   小张拎着饭菜进来,问候之后,对江楷道:“总经理,这是董事长让我给您送来的饭菜,都是按照她的吩咐买的。”   “她人呢?”江楷问道。   “她说有点事可能顾不过来,所以让我给您送来,您趁热吃吧。”   “有事?什么事?”   “这个她没说,一早她就跟我说了。”   “哦,谢谢你。”   小张走后,江楷陷入了沉思,苏简能有什么事?还是一早就安排了让人来送饭,那就是早就想好的事情,而不是临时才有事。   他边想边打开饭菜,里面是一盒米饭,一份小炒牛肉,一份蒜薹炒肉丝,一份清炒飘儿白,一份炖鸡汤。   他一看就知道是哪家馆子买的,那家馆子他们去吃过,味道很不错,菜都是他喜欢吃的。   因为心里还在关心苏简有什么事情,他吃得很快,菜太多,只吃了一半。   稍微收拾一下,走出医院,骑车回到家,发现自己的公文包没在,又去公司看,也没见到苏简。   此前江楷就在猜测,她可能自己去办他没办完的事情去了,现在则可以百分百确定。   他想骑车直接赶去,可是现在这个时间,去了多半也遇不上,只会在半路跟她乘坐的客车错过。   他只好回到医院继续等,心里也有些担心她事情会不会不顺利,不知道会不会赶不上回来的客车。   整个下午的时间,等得很是焦虑。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病房外的走道上来往的人多了起来,其他家属都来送晚饭了。   江楷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没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想出去医院门口看看,偏偏这时候医生进来说又该输液了。   他就坐到病床能看到门口的位置输液,时不时看一眼门口。   突然,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能从那么多脚步声中辨认出其中一个,他很确定是苏简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那个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走进他的病房。   “我来咯~”一进门,苏简一脸轻松,一眼就看到挂着的输液瓶,“在输液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没有什么不舒服。”江楷道。   “中午饭吃了吗?”苏简问他,“我让小张帮忙送来,她给你送了吧?”   “送了,但是菜太多,我尽全力了还是没吃完。”   “吃饱了就好。”苏简笑道,接着打开包从里面拿东西,“给你看一样东西。”   “辛苦了,我知道你去了帮我办事去了,你也不提前说一声,办得顺利吗?”   “什么叫帮你办事,不也是我的事吗?都办好了,你看看。”她把文件先拿出来递给江楷,又把样品取出来,“还给你带了一份吃的,你先尝尝,我一会儿去买晚饭。”   江楷接过文件翻开看,苏简看他没什么表态,以为他不高兴,“怎么了?没提前跟你说,所以生气了?我也是回到家才决定的,跟你说怕你不同意,那事情不就受影响了嘛。”   江楷不会因为这个不高兴,只是此前等得有些心焦,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他把文件合上,笑着看她,“你明知道我不会同意,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做呢?”   “……”苏简一下愣住,这可是她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觉得也无可辩解,只好乖乖道歉,“对不起。”   江楷被逗笑,“跟你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生气呢,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只是你让我担心了一下午,现在事情都办好了,怎么会有怪你的道理。”   “担心什么?担心我办不好事情啊?”   “当然是担心你啊,事情不去办都没事。”   “……你太肉麻了。”苏简道,“以后不会悄悄去办事了,会告诉你的,只要你相信我能办好就行。”   “好。”江楷顿了顿,看来一直只想着保护她也不行,她也有想要做事想要体现自己价值的需求,“我一直都相信你的。”   “那我去买饭了。”苏简起身就要出门。   “先别忙,歇会儿。”江楷喊住她,“等我输完液一起去吃吧,正好我也想出去透透气。”   ……   两人在街上吃完晚饭时,已经是黄昏十分了。   今天室外不冷不热,傍晚有丝丝微风吹着挺舒适,路过街边的一个广场时,两人决定在广场里走走。   江楷想起今天发生的事,还有晚饭前两人的对话,当时苏简说“只要你相信我能办好就行”。   这句话当时就让他有所触动,他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了她,但是突然好像连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他都没搞清楚。   “你有觉得我以前不信任你吗?”他问苏简,“做事方面。”   “嗯?”突然被这么问,苏简愣了一下,想起此前自己的话,笑了笑,“那倒没有,只不过大部分事情都是你包办,我不是很习惯。”   “我就是怕你累,也怕你压力大。”江楷道,“你以前不也是全部包办吗?现在我就稍微多做一点你就不适应了?”   “那不一样,以前是因为你身体不好,后来我不是没再那样了吗?”苏简不认同这种对比,她说,“我现在身体仍然比你好,而且还是公司董事长呢,哪有董事长不做事的?”   “董事长不做事多正常,”江楷笑道,“事情一般都是总经理做,董事长负责把关,管好总经理就好了。”   “那我不是一般董事长,我也不想做一个只有名义的董事长。何况今天情况特殊,总不能你一有事耽搁,该做的事情就要停下来吧?”   “好,那我知道了,我不会再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了。”   现在的情况,在大家眼里公司都是江楷在做,可能有人还会觉得苏简是白白当上董事长的,难以服众。   当然她自己也知道公司主要是江楷做起来的,但她也不想一直这样下去,她也想多努力,做出更多贡献,才对得起董事长这个称谓,不然还不如不当。   “我最近一直在努力,也看了很多书,学到很多理论知识,”她说,“我相信能做好的。”   “嗯,咱们一起努力。”   ***   第二天中午,苏简给江楷送完饭回到公司,出人意料地看到杨兰在门口等着。   苏简赶紧迎上前,“杨姐,出什么事了吗?”   以往一般的事情杨兰都会打电话联系他们,这次不打招呼直接跑来,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终于等到你了,苏简,小楷呢?”杨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显得很着急。   “杨姐,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就行了。”   杨兰习惯了有事找江楷,但是一想现在苏简是董事长,可不再是以前自己的下属了,至少出于尊重也得跟她说,不能总是只跟江楷说。   “是这样的,原来罐头厂的很多员工现在来厂里闹,都要回来上班,我好说歹说他们也不听,我来问问你们怎么办?要不你们回去看看?”   “现在已经不是罐头厂了,他们下岗也跟咱们没关系,跟咱们也闹不上啊。”苏简一听觉得莫名其妙,那些人下岗后他们才买的厂,谁来厂里上班当然是自己说了算,他们要回来上班的道理是什么?   “道理是这样,可他们不听啊。”杨兰愁眉苦脸,“警察来了也是劝走,等警察一走他们又来了,根本没办法,我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大门口呢,只能靠许其友维持着秩序。”   说起这个,苏简就想起朱艳,问杨兰:“来闹的人里是不是有个朱艳?以前她就来过。”   “是有,王倩跟我说了,有个人叫朱艳。”   “是她带的头吗?”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看她喊闹得最凶。”杨兰接着催促,“哎呀急死我了,咱们跟小楷商量一下吧,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他在住院,我跟你回去处理吧。”苏简道。   “住院?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不严重,还要住几天,没事,我跟你回去,可以解决的。”苏简平平的语气中透着自信。   “行,”杨兰也不好多说,毕竟江楷在住院,她也不能说不信任苏简,“那我去看看小楷,顺便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建议。”   “好。”   两人公司都没进去,直接去了医院,把事情跟江楷说。   江楷听后有些生气,生气的原因主要是又有那个朱艳,他甚至觉得就是朱艳挑起的事端。   “我跟你们一起回去,”他说着就要收拾东西,“这事得彻底解决掉,不然以后还会麻烦,尤其那个朱艳,咱们得公事公办,不能留情面的。”   “我去就行了。”苏简不同意,眼神很坚定地看着他,“我能搞定的。”   江楷想起昨晚他们刚聊过的天,再看她不容置疑的样子,没有再坚持,可是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不是很放心。   他眼神递过来,跟苏简再次确认,苏简依然眼神坚定,没有半点担心摆不平的样子。   江楷转念一想,即使搞不定也没关系,这次不行大不了下次,何况很明显在他住院期间,苏简什么都不会让他去做的。   “也行,那你们要小心点,那边还有许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要是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   “没事,你好好住院,不用担心。”苏简道。   苏简和杨兰走出医院,到客运站买票赶回大井城。   路上杨兰还介绍了大井城的一些情况,她说有几家厂也倒闭了,还有的也在传言,大家人心惶惶的。   以前罐头厂的人,有的自己找了事做,也有的去了别的厂,没想到现在别的厂也倒闭了,再次失业。   他们也不知道受谁鼓动,每天有十几二十个人来厂里闹,非要回来上班。还说现在罐头厂已经发展得很好了,凭什么不让他们回来,跟他们说理也说不通。   大家都下岗,那当然没地方找工作。自找出路,有的人能找到,有的人会比较困难。   一些不讲理的,就受人鼓动来厂里闹。   苏简一路都在想,该用什么办法把这件事情摆平呢? 第92章 解决方案   苏简和杨兰回到大井城时,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厂子门口来找茬的人也已经离开,员工们也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只有许其友、王倩、林有信和宋丽丽还在厂里等着他们。   只有苏简一个人跟杨兰回来,他们也很意外, 对这件麻烦事能不能很好解决,心里也没底。   苏简和杨兰一刻没停, 喊上几人到会议室,开会讨论应对方案。   “后来怎么样?”杨兰首先问道,“我走后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有我在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许其友道,“就是天天来门口闹实在烦人。”   “可是咱们又不能对他们动手,一直这么下去都影响工作了。”宋丽丽也很愁, “苏简, 他们一直喊着要见你和小楷哥,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能行吗?”   “没关系,明天我见见他们。”苏简道,“大家都有什么办法没?都提提意见大家一起讨论一下吧。”   许其友忿忿道:“这些人根本不讲理,警察也不可能把他们都抓了。我一直觉得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要是以前,我早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厉害了。”   “现在咱们不是小打小闹的小店, 是快速发展的公司,做事不能冲动。”杨兰道。   “是啊,所以我不是按你的要求没教训他们吗?”许其友到现在还生气,“尤其那几个叫得最欢的, 真想把嘴给他们封上。”   “杨姐说的对,不能跟冲动办事,不然就中了他们的圈套了。”宋丽丽道, “我觉得咱们就跟他们耗,他们闹他们的,咱们就在门口拦着不让人进来就行,其他都不搭理,看谁耗得过谁。”   “没错,”林有信赞同宋丽丽的办法,“这些人既然失业了,他们就得想办法找出路,不可能一直在咱们这里耗着,干耗肯定耗不了多久。”   “你们有观察来闹的都是些什么人吗?现在很多人失业,我们也很同情,大家都不容易,但是我相信正常人都不会来闹事。”听完大家的发言,苏简问道,“王倩应该最熟悉原来老厂里的人,最近来的人大概都是些什么人你知道吧?”   “知道。”王倩点头,“确实像你说的一样,来闹的都是以前就爱混日子的那些人。”   “好,那我知道了。”苏简看向杨兰,“杨姐,咱们这边还有岗位可以安排人进来吗?不限于厂里,全部地方,近期有没有招人的计划?”   大家一听吓一跳,尤其许其友,他性子急一些,连忙道:“那可不行,那都是些什么人啊,安排进来以后还得了。”   “是啊,那样的人进来公司,以后祸害无穷。”大家附和道。   杨兰不相信苏简会想出这么不靠谱的办法真把那些人招进来,但她也不知道苏简怎么想的,她说:“招人肯定要招的,不过最近顶多也就招三四个,也是因为那些人来闹,才暂停了招人。”   “那你把岗位告诉王倩,让她从原来罐头厂的老员工里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苏简道。   “已经给过招聘需求了,小倩你还记得吧?”杨兰问王倩。   “记得,我已经准备下发招人广告的,结果就遇到那些人来闹。”王倩点头。   “那你今天辛苦一下,再看看还有没有人适合这几个岗位。”苏简对王倩道,“然后再看看还有没有靠谱的人,你也列一份名单出来,以后再招人或者外地别的地方需要人手,咱们都可以优先考虑他们。”   说到这里,大家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不是要给那些闹事的人机会。   杨兰有些疑虑,他们最近暂停招聘,就是因为有人来闹,现在苏简不但要重启招聘,还专门挑原罐头厂的人,那不是更要激起矛盾和不满吗?   她问苏简道:“小简,这样做会不会让那些人更加变本加厉?他们一受刺激还不得闹更凶啊,你还是跟我们说说具体怎么想的吧。”   “是啊,这样只怕他们闹得更凶。”其他几个人也道。   “不怕,他们要是闹得更凶,咱们就只能公事公办了,如果有需要就走法律程序。”苏简道,“咱们一有岗位就优先考虑老职工,说明咱们一直都照顾下岗人员,不过前提是他得能做事。有些人有工作的时候不珍惜,天天混日子,还什么都不会,现在又想回来,哪有那么好的事?”   “这点我同意,优先考虑下岗的老职工,很好地体现了咱们是个有情有义的企业。”杨兰第一个明白了苏简的用意,开始打心里佩服她,“这么做同时也能堵住那些闹事的嘴巴。”   “有情有义我也支持,问题是真能堵住他们的嘴吧吗?”宋丽丽还有些疑惑。   许其友解释道:“堵不住也跟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有情有义,肯定能收获人心,大家都会知道没轮到他们是因为他们自己不行,到时候会有更多人站在咱们这边,咱们不出马都会有人替咱们骂那十几二十个人的,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哦明白了,也就是说咱们已经仁至义尽,进不来的也是因为他们没能力,没资格。”宋丽丽恍然大悟,“到时候他们要是再闹,不但会有更多人谴责,咱们也更有理由对付他们。”   理解了用意之后,大家都表示赞同这个方案,既能帮助好人又能遏制坏人,一举两得,最关键还能好好气一气那帮不讲理的。   “小简,你这招够可以。”就连林有信都给苏简竖了大拇指。   其他人也都开始刮目相看,此前对苏简还有些心里没底,现在终于相信,即使江楷没回来,她也能带领大家摆平麻烦。   许其友道:“小简现在不愧是董事长,这办法绝了。”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先按这个办法办吧,回头有问题再做调整。”苏简道,“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去吃饭吧,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客。”   “不能你请,”杨兰立即反对,“咱们私底下是好朋友,但在公司里你是领导,领导下来办事,当然得我们招待才行。”   杨兰多少有点老观念,苏简纠正她说:“杨姐,咱们不能有那种想法,也不能有那种风气,做领导的,更得感谢大家的辛苦付出,领导更不能有架子,你以前不都是那么对我们的吗?”   “以前咱们才几个人啊,小作坊当然比不了,现在咱们是大公司了,得有规矩。”杨兰道。   原来她有这么一个转变,苏简觉得更得提醒她了,“杨姐,我认为这个跟公司大小无关,公司多大都是由小部分组成的,不能有官僚作风,毕竟咱们都知道罐头厂是怎么倒闭的。”   这话说得已经很严肃了,杨兰点点头,也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的想法不对,“对,确实是我想歪了,我检讨。”   “没那么严重啦,我就是顺便提一下,最近我跟江楷有在讨论,以后公司里,不管是不是领导,大家都不要有太多上下级的观念,只不过负责的事情不一样。我觉得杨姐你就是最好的榜样,以前带我们的时候就很好,大家都喜欢。”   “行,那晚饭就你请吧,”杨兰笑道,“我不跟你客气了。”   已经定好了解决方案,大家都很高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会议,一起去吃饭。   ……   吃完饭各自回家,苏简走到牛肉馆那条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发现现在街上的场景跟以前很不一样,有很多摆摊的。卖吃的卖小玩意儿的卖什么的都有,每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个。   以前摆摊的很少,即使有也一般是白天,有些老年人闲着没事随便卖点东西。现在随便一眼望去,都有很多年轻人,还有些三四十岁的人背着孩子摆摊。   回来的路上杨兰曾跟她说好几个厂倒闭了,从这里也能看得出有很多人失业。   苏简本来出身不贫寒,可她过惯了苦日子,同样也摆过摊,知道生活不易,所以对这些人有些同情。   尤其摆摊的人多了,大家生意并不好。   她想起他们的小吃街,会不会也一样生意惨淡?想到这她便往小吃街走去。   到了一看,小吃街却没有受影响,大概这里的消费群体跟那些失业的不是一类人。   她专门问了各个摊贩,得到的答案也跟自己看到的差不多。   所以这里应该是已经把消费者培养成了习惯,只要想吃夜宵,就都会来这里,所以更让街上的小摊没什么生意,也有一种可能性是街上摆的东西不好吃。   为此,苏简回去的时候还在街上买了好几份,一来给人捧个场,二来也是想看看味道如何。   尝完后更让她意外,差不多三分之二的小摊贩做出来的东西都很好吃,比她想象的好吃很多。   有的摊贩卖的东西,她以前都没见过,专门问了摊主,说是家里祖祖辈辈偶尔会弄这些好吃的,只不过以前都是自己吃,现在生活没出路了,就想着做出来卖,看看能不能多少挣点钱。   苏简边吃边走,快到家门时,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想法。   进家门前,她找了个公共电话,打算给江楷拨呼机,告诉他事情的解决方案,同时也跟他商量商量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他们家里没装座机,但是为了方便联系,两人都配了一台呼机。   电话还没拿起来,她自己的呼机先响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省城的号码,留言正是江楷呼她。   苏简把电话号码拨过去,铃声一响就被接起,听筒里江楷的声音传来。   “你在哪里呢?怎么回电话这么快?”   “家旁边的公共电话,正准备给你拨号呢,你就先拨过来了。”   “事情怎么样?”江楷问道。   “刚跟大家讨论了方案。”苏简将决定好的办法跟江楷讲了一遍,然后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办法好,一举两得,还不用跟人扯皮。”   按江楷的想法,如果他自己回来处理,肯定要好好教训一下带头的朱艳,也不知道那人哪来那么厚的脸皮,已经多少次遭羞辱了,还出来冒头。   苏简这个办法他没想过,反而是以柔克刚,既能解决问题又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比他自己的办法强。   “你同意,那我们就这么办了。”   “好,回头那个朱艳要是还带人出来闹,也不用对她客气,你跟许其友说,他有办法。”江楷补充道,朱艳那种人,做出什么事情都不意外。   “她带头?那你太高看她了,她也就跟着来闹而已,”苏简道,“不过后面她要是还敢来,肯定不会对她客气的。”   “不是她吗?”看来江楷还是不太了解朱艳,以为就是那个人在作祟,“不管谁带头吧,反正实施完方案还有人来捣蛋,就别客气,你自己不用亲自出面,交给许其友就行。”   “我知道,放心吧,没问题的。”   “辛苦了。”   “没什么辛苦的。”苏简接着道,“我有个想法,能不能把咱们小吃街扩建一下?”   “扩建?为什么?”   苏简跟他讲了在街上的所见所闻,然后说:“有的人家做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咱们可以扩建了让他们来入驻,等他们挣钱了咱们再收租,这样他们也解决了生活问题,咱们也能增加收入。”   江楷沉思了一会儿,只半天不见,他感觉她就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既聪明又有远见,扩建小吃街的想法也跟自己以前的计划不谋而合。   “好啊,这个我赞成,不过要扩建就得盖楼了,或者另找更大的地方,耗时会比较长,回头再找时间弄吧。”   “咱们可以等,但是那些失业的人等不起的。”苏简道,“我觉得就建成省城美食城那种样子就好了,那样的应该不用花很多时间。”   省城的美食城,他们此前去过两次,是一栋很大的简易楼,总共有三层,只有钢筋水泥建成的柱子和楼板,还有围栏,四面八方都是通透的,三层楼都是各种小吃摊点。   “也行,那样的工期会短很多,不过怎么也得个把月,还得经过现在那些摊主的同意才行。”江楷道,“等过几天我出院了再做这件事情吧。”   “好,我就是跟你说一下,我先办现在的事。”   ……   第二天一早再次开会,王倩带来了两份名单,一份是杨兰最近要招的岗位人选,另一份是原罐头厂里能做事的人员名单。   杨兰只招四个人,王倩给她每个岗位推荐了两个人,万一有人已经找到其他工作,或者有人不合适,多个备选可以确保面试后能够顺利把人招到。   名单里每个人的大致情况和以前在厂里的表现如何,王倩也做了标注,两份名单分别给杨兰和苏简过目。   看完后,苏简让王倩去联系名单里的人,把人都喊到厂里来,又让许其友吩咐人去做一个欢迎罐头厂优秀老职工的海报。   海报很简单,很快便做好,贴在一块很大的木板上,立在大门里的院子中间。海报内容除了欢迎优秀的老职工,当然也有体现新厂对失业人员尽力帮助的内容。   苏简又让人搬来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摆在巨型海报下面。她自己和杨兰就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几分钟,来闹事的那些人陆陆续续又来了。他们一看,今天厂里怎么好像要做什么大事,定睛再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欢迎老罐头厂的员工?!   那些人还挺兴奋,以为他们的“斗争”起到了效果,这个厂子终于做出妥协了,一个个笑哈哈的,来门口问许其友是不是可以进去。   许其友站在门口,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要不是苏简提前告诉他别搭理那些人,他就要开口嘲讽了,上面明明写着“优秀”俩字,这些人是多没有自知之明?   大概等了一个多小时,王倩带着名单里的人来了。虽然他们住得都不远,但是上门去喊人还是比较费时间,有的还是让人互相喊,不然还没这么快喊齐。   一共来了四十几个人,把前面来的二十来个人都看傻了。   他们看看来的人,自己也知道这些人都是以前在厂里努力干活的,再看看海报的内容,一下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海报里欢迎的压根就与他们这些人没半点关系。   白高兴一场,这些人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生气,一窝蜂围到门口来。   有的质问许其友,有的冲里面的苏简和杨兰他们大声喊,讨伐他们不公平。   许其友也有准备,他原来糖厂的几个弟兄,有三个跟着他到了江楷他们的厂里,还有三个今天也被他喊来助阵。   这几个弟兄跟他一样,每个都长得很结实,一般人看了都要惧怕三分。   他们挡住大门口,那些人也不敢太靠近。   今天朱艳来晚了,直到这会儿才来,一看现在这个阵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问了旁边的人才搞清楚怎么回事。   接着她的大嗓门就派上用场了,有她在,他们那伙人都不需要大喇叭的。   她不管不顾就开始嚷嚷,说他们也是老罐头厂的骨干,做事比谁都多,凭什么现在欢迎优秀老职工却只欢迎一些饭桶?   苏简坐在院子里,之前只听得见外面熙熙攘攘,这会儿突然听到门外一个大喇叭的声音,扭头一看,朱艳正在指手画脚的,边骂人边跳脚。   “杨姐,一会儿你先登记一下,”她站起身对杨兰道,“我到门口点名,别把不该进来的也放进来了。”   点名其实有王倩和许其友就够了,苏简就想出去气一气朱艳。   “我去吧,外边人太杂了,”杨兰也站起身,“那些人我打过交代,好对付一些。”   “没事,我去就好了,我也想看看到底都是些什么人。”   苏简走近门口,正好听到朱艳在嚷嚷:“把你们老板喊出来,我要跟你们老板直接对话,跟你们这些小饭桶说不上。”   许其友和王倩都笑了笑,他们这些“小饭桶”本来也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她却搞得好像有人在跟她说话一样。   朱艳接着又道:“知道你们老板跟我什么关系吗?告诉你们吧,他们跟我是同班同学,当年我可没少照顾他们,关系铁得很,你们现在这么对待我,等我告诉他们,让你们一个个吃不了兜着走!”   苏简无语得要死,这人是疯了吗?还是吃错了什么药?   她面带微笑,不紧不慢走到门口。   王倩和许其友也会来事,上次朱艳来的时候,江楷就亲自打过她一次脸,当时他们就在场。   这次两人一看苏简走出来了,忙恭恭敬敬喊人:“董事长。”   苏简微微点头,也端出一副很有架子的样子来,站到门口,伸手跟王倩要名单。   王倩把名单递给她,自己站到她身边。   朱艳脸都紫了,虽然她脸皮厚,可是刚才说出那种话,要是被苏简听到也是很没脸的,而且刚才自己声音那么大,苏简没听到才怪。   前几天来闹都没见到江楷和苏简,朱艳也知道他们去了省城,没想到今天苏简竟然回来了。   朱艳恨不得地上有个洞一头钻进去,她的脚下在慢慢往后挪,想悄悄钻出人群。   可是那些一起来闹的人听说她跟老板还是同学,都把她推到最前面,要让她代表他们表达诉求。   他们听到王倩和许其友喊董事长,更是开始怂恿朱艳赶紧说话,导致朱艳想逃都逃不了。   而且苏简被人喊董事长,也让朱艳嫉妒不已,董事长的身份比自己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想起以前自己那么讽刺人家,现在根本就没法再直面。   王倩一看朱艳今天如此窘迫,火上浇油,提高声音对苏简道:“董事长,那边那个人说您是她同学,说要跟您直接对话,您看要不要……”   “嗯?”苏简故作惊讶,认真看了一遍人群,“我同学?没看到啊,是哪个?是哪位请站出来一下吧,可能多年不见记不太清了,实在不好意思。”   朱艳现在可不敢真站出来,现在双方实力悬殊,而且她也看到了,现在的苏简可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了,言语上她也占不到便宜,要是再让苏简当众把她以前那些事说出来,她的名声肯定要彻底扫地。   “就是那个女的,站前面的那个。”王倩也是做得绝,朱艳自己缩着,她便直接指给苏简看,非要让人更加难堪。   “哦……”苏简拖着尾音定睛看,装作完全不认识朱艳,又好生回忆了一阵,一脸的歉意,冲着朱艳道,“不好意思,我真的记不得了,你真的是我同学吗?小学还是中学的,你叫什么名字?”   “……”朱艳鼻子一酸,转身强行钻出了人群,边哭边跑回家去了。   “怎么跑了呢?搞半天她是个骗子?”王倩一脸疑惑道。   “不管她了,开始点名吧。”   苏简拿起名单,看一眼王倩带来的人,“大家注意听啊,点到名的请进到里面来。” 第93章 无人不知   一群来瞎闹的人眼睁睁看着苏简他们把其他前同事一个个点名放进厂里, 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这时候,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么闹下去没什么用, 这新厂不但不DIAO他们,还搞这么一个办法来刺激他们。   他们有的人依然觉得不公, 心里很愤怒;有的人则觉得不服,但也无话可说,毕竟自己确实不如被选上的那些人。   还有一些人,心里开始后悔, 其实他们也不是比别人差,只不过当初随大流,别人混日子他们也就混日子, 失业后现在又有新的机会, 自然轮不到他们。   点完名把名单里的人都让进厂里后,苏简扫一眼那二十来个人,再看看手里的名单,有些疑惑的样子,“诶?已经点完了啊, 怎么还有人等着?”   来闹的人现在受了刺激,每个人心里的想法都不太一样, 已经没什么精神劲再闹,一个个垂头丧气,正准备离开。   苏简还问旁边的王倩:“他们不是你喊来的吧?怎么多出这么多人?都是跟刚才那个女的一起来的?”   王倩差点没忍住笑,“不是我喊来的, 我喊来的人都进到里边了。”   “你们也是老罐头厂的职工?”苏简特意问那些人,“我们这里随时欢迎优秀的老职工,你们要是有认识的也欢迎推荐。”   大部分人没脸再呆下去, 灰溜溜离开了,还有两三个人留下来,纠结了一下走过来。   打头的人对苏简道:“那个…董事长,我们几个以前确实工作做的不太到位,但是比大部分人还是要好一些的,我们也不是没能力,我们敢说如果认真做也能把活干得很好,但是您也知道,其实当时大环境就是那样的,您能不能再给我们几个一次机会?”   苏简一听笑了,“你看看里面那些人,他们为什么没随大流呢?那些人我们也只是让他们登记备选,现在也没那么多岗位给他们,你觉得现在给你们机会,对他们公平吗?”   对方无言以对,转身走了,许其友在他们背后说了一句:“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啊,以后记得要珍惜机会,认真对待工作。”   苏简和王倩回到院子里,接替杨兰给那三四十个人做登记,杨兰则带着要面试的八个人去会议室面试。   苏简和王倩把有愿意去外地的单独标记出来,做完登记,表格就留在王倩手上保管。   至此,这件事情暂时到此结束,老职工们对苏简他们非常感激,谢了又谢才离开。   他们回去后没少在别人面前夸新公司愿意给老职工们机会,慢慢传开后大家都对新厂赞许有加,来闹的人自然也不再来闹了。   苏简回到省城,江楷还得继续住院几天,新扩展的地区产品已经核验通过,意味着就得开始生产,接下来还得铺开市场。   她跟江楷说:“时间不等人,新市场我去做吧,等你出院应该就能把生产的事情布置好,到时候就可以直接铺货了。”   经过了这次事件的处理,江楷对苏简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只是不想让她那么辛苦到处跑。   “也不差这几天的,等我出院了一起去吧。”他说。   “几天也能做不少事情呢,何必还等着呢,关键现在也不光咱们停几天的事情,别人也在等着,我现在正好有时间,这几天就去把事情办了多好。”   江楷发现她现在思考事情的维度也不一样了,都从大局考虑问题,“说的也是,我就是觉得你一个人跑来跑去太辛苦,就让他们等几天吧。”   苏简立即反驳道:“那怎么行,那么多人等我们两个人,大井城也有些人愿意去新地方,对他们来说每等一天都是煎熬。”   江楷笑着看她,“我发现你现在董事长当得越来越像模像样了,事情也处理得特别好,之前那件事情,要是我去办肯定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还出了口恶气。”   “我也思考过如果是你会怎么办,所以对朱艳他们一点情面都没留。”苏简道,“难怪你以前喜欢反讽她,那种出恶气的感觉真不错。”   “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心软。”   “不说那些了,新市场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快跟我说,我明天就去办。”   “好吧,那你辛苦了。”   江楷拗不过,只好在中午出来吃饭的时候跟苏简回了趟公司,一起讨论新地方生产安排的事宜。   三天时间苏简便去把事情都办好了,还让王倩从老罐头厂备选的人里挑了几个人过去,解决了他们的就业问题。   大家一看他们并不是做做样子给人看,而是真正办实事,此前对他们所谓欢迎老职工的事情并不怎么相信的人,现在也对他们佩服不已。   那些得到新工作的人,更是加倍努力工作,对待事业也更加珍惜。   作为大井城本土第一家开到省城、且还在其他地方也开了分公司的的企业,他们公司很快成了大井城的骄傲,人人提起来都一脸自豪。   加上他们给的工资从来不抠,比一般地方都要高,还有激励奖金,所以其他厂下岗的职工,也都希望能去他们公司上班。   业务发展很快,没过多久,杨兰、许其友、林有信和王倩都到省城总部上班,原先负责的事情分别交给其他人负责。   杨兰和许其友都晋升为公司总裁,杨兰负责全省业务的实施和管理,许其友负责原材料和后勤保障。   林有信是技术总监,所有产品的技术都要经过他把关,对产品品质负责。王倩则是公司人事经理,负责招聘及其他与人事行政有关的事项。   为保证不出现不必要的内部腐败问题,江楷对组织架构又做了调整。这几个人之间虽然级别有差异,但互相之间是独立的,没有上下级关系,只有合作关系,四个人都向江楷汇报。   事情按部就班进行着,许多事情交给杨兰他们几个高管就能正常运营,江楷和苏简也终于能够腾出时间去做扩建小吃街的事情。   小吃街的地方只租了十年,租的时候觉得挺长,现在打算建美食城,反而觉得短了。   新建美食城,投入比之前要大得多,江楷和苏简都有些担心以后这块地的主人梁发兴见他们生意不错,狮子大开口大幅涨价,或者直接把地收回去。   那样的话大成本投资就不太合适,而且还得考虑未来摊贩们的稳定性,一旦梁发兴收地方,摊贩也将没地方摆摊经营。   两人决定找梁发兴延长租期,或者直接把地块买下来。   梁发兴是个目光短浅又懒惰的人,自从把地方租给了江楷,他就过上了每天游手好闲的生活。   现在江楷他们突然找上门,又要给他一大笔钱,高兴得不得了。   江楷给梁发兴开了两个价格,一个是延长租期的价格,一个是买断的价格。他对买房买地这种事情一向很有诚意,开的价都比市场价高一些。   梁发兴一合计,买断的价格比租金高好多倍,他也不知道二三十年后自己是个什么样子,还在不在这个世上都难说,一拍大腿,干脆把地卖了。   过完户,江楷他们在上面建房子就没了后顾之忧。   苏简是个很有善心的人,想尽快帮助那些困难的人,两人当即便着手去做。   他们直接在省城请了建筑公司,省城的建筑公司要专业许多,效率也更高,由他们规划建设,江楷只需要盯着工程进度和质量就行。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建成,美食城结构参考此前说的省城美食城,建筑公司给的评估时间为二十天。   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快许多,但是也有一个棘手的问题,施工一旦开始,现在摆摊的摊贩,势必这段时间就得歇业。   歇业时间内江楷可以不收租金,但是摊贩们的其他损失比租金高得多。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歇业这么长时间,顾客很容易流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消费习惯,到时候可能又得重头来过。   “得想个办法,”苏简道,“白天施工,晚上正常摆摊,这样可不可以?要不问问他们工程队?”   “那样不太安全,另找个临时的地方吧。”江楷道。   两人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地方勉强可以,那就是他们厂的院子里。   两人去跟摊主们商量,免去他们一个月的租金,施工期间临时去厂里摆摊。   说明了他们的计划,摊主们都表示理解,愿意临时搬离一段时间,再说这里重新建成美食城,档次提高了,他们以后也会更挣钱。   江楷立即弄了块通知牌立在大门口,让食客们暂时去他们的厂里消费。   摊贩的摊子搬走后,工程立马就开始了。   期间,江楷和苏简去看他们承包的那块地。   因为宋丽丽在厂里上班,宋明德的高粱酒生产也搬到了厂里,现在父女俩已经搬来城里居住。这次去镇上,宋丽丽也跟他们一起去。   交给宋丽丽家邻居帮忙照看的那些小动物养得还不错,草地和田地也是老样子,就是由于事业太忙,一直没顾上开发这里,草地上的草有些长了。   宋丽丽回家收拾准备做午饭,江楷和苏简去看那块地。   站在草地上,两人都有些感慨,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好像做过的一个梦而已,转眼间他们都到省城去了。   苏简对江楷道:“这块地方可能也做不了以前的计划了,你看现在城里大家生活都不太好过,有多少人还有心思来这里玩?”   “那就再过一段时间吧,”江楷也知道这地方承包下来早了点,短期内想搞乡村旅游是不太可能了,只不过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真等到时机到的时候,承包价就会大涨,“好在价格不高,先放一放以后会有机会的。”   “嗯,做事业肯定有好的和不好的,哪有所有事情都赚钱的道理?”苏简安慰他道,“就当咱们有时间来看看风景好了。”   这段时间都太忙,今天难得悠闲,两人干脆坐在草地上看风景,看那些小动物在上面啃草。   过了十几分钟,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人喊江楷,声音不熟悉,但好像又是认识的人,“江老板,你们怎么来了?江老板?快来家里坐啊。”   江楷和苏简回头看,距离那人有三十来米,看不太清楚。   “那是谁?你认识吗?”苏简问道。   “好像有点印象,但又想不起来。”   虽然没认出人来,江楷还是朝对方挥了挥手,算是打过招呼。   “可能就是不认识吧,我反正不认识。”苏简道,“现在你也是名人了,很多你不认识的人认识你很正常。”   “但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正说着,那人很快走近了,笑着说:“江老板,不记得我了?我叫潘阳啊,以前见过的。这位就是苏总了吧?”   没想到他连苏简也知道,果然他们两个已经名声在外了,在这大井城可能已经无人不知。   江楷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小木材厂做家具的时候见过,你在皮革厂上班对吧?你老家是这里的?”   “哎呀,您还记得我,真是太感谢了。”潘阳道,“对,我家就在这里,以前是在皮革厂上班,现在皮革厂没了,在城里也不知道能做点什么好,回来看看找个吃饭的活,实在不行就种种地。”   “皮革厂没了?怎么说没就没了?”江楷上辈子只听说过这个时候下岗的人多,没有实质性的感受,现在亲眼所见,还真有点震惊。   “嗨,现在没了的厂多了,反正改的改没的没。”潘阳叹了口气,“像你们事业做得大的,可能不太理解,其实很正常的。”   潘阳也坐到草地上,给他们讲了一些皮革厂倒闭前后的事情,其实不用他讲江楷也知道,每家倒闭或者整改的厂情况都差不多。   当然每个厂又有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皮革厂,以前都是给外面的大厂供应初加工的皮革,后来领导有点野心,买了设备请了人,开始自己生产皮具。   结果生产出来的东西根本卖不出去,而原来从他们这里进货的厂家也另外找了供货商,才导致他们厂没了业务。   江楷想起省城里的消费情况,其实皮革厂不应该倒闭才对,现在很多人都追捧皮衣皮具,非常有市场。   他对大井城的皮革厂不是很了解,也从来没买过他们生产的产品,问潘阳道:“你们厂都有哪些产品?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皮具,怎么会卖不出去呢?”   “哎,我说实话吧,我们厂做出来的东西跟外面卖的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样式不太好,技术也差很多,卖不出去也是正常的。”潘阳继续叹气道,“本来我们的优势是初加工,初加工的皮革很不错的,跟外面的厂合作得也挺好,结果因为想自己做,合作也没了。”   “初加工的很好?好到什么程度?”江楷很感兴趣,继续问他。   “省城有几家做皮具的,我以前去看到过,全省的初加工皮革供货商里面,多的不敢说,前三肯定没问题。”   “那还真是挺可惜的,”苏简也表示惋惜,“那你们可以停止自己做成品,继续给人供货啊,为什么直接关厂了呢?”   “试过的,没用。”潘阳告诉他们说,“是我们厂先不跟人合作的,再去谈的时候人家就压价了,根本没利润,再说人家已经跟别人签了新的供货商,也不可能为了我们又去违约,那代价太大了。”   “你以前在厂里负责哪块?”江楷问潘阳。   潘阳回答:“我就在各个乡下转,收购牲畜皮,我是把控皮革品质的第一关,属于源头。”   “那你们厂倒闭后没有人来买也没打算重组吗?”   “没有,”潘阳摇头,“那玩意儿卖初加工品没人要,自己做成品又做不好,谁敢接手?”   “就那么关着厂门,设备也不卖?”别的厂多少也会卖些资产,江楷觉得皮革厂也不会就这么扔了什么都不管吧。   “可不嘛,那些设备别的地方也用不上,现在就那么摆着当废品了,你说多可惜。”潘阳无奈哼笑一声,“不过领导还想整个厂往外卖呢,也不想想哪个傻子会买一个不能挣钱的烂摊子。”   “我们还挺有兴趣的。”江楷笑道。   “啊?”潘阳突然很尴尬,“不是,你说真的假的?我可不是说你傻啊。”   “有兴趣,不过也得先研究研究是否可行。”   潘阳站起身,“你们要想了解,尽管问我得了,厂里的所有事情我都挺熟悉的,咱也别在这里坐着了,到我家里吧,我家里还有些皮革和皮具,都是厂里带回来的,要不去看看?”   “行,那就去看看。”   两人跟在潘阳身后,苏简问江楷:“你真有兴趣呀?听起来皮革厂风险很大啊。”   “先看看也无妨,反正也有时间。”江楷道,“合适咱们就考虑考虑,不合适也不冒风险。”   “好。”   到了潘阳家,潘阳给他们泡了茶水,便把皮革皮具从屋里搬出来给他们看。   江楷和苏简饶有兴致,一件件拿起来仔细看,潘阳在一旁给他们讲解。   皮革知识他们不太懂,但也听得出来潘阳挺专业,说得头头是道,也不是那种瞎扯淡的,是真的有专业知识。   实事求是地说,皮革厂生产的皮具真的不怎么样,成品的皮子摸上去都不比初加工品细腻多少,可见深加工技术真的不过关,样式设计更是无从吐槽,丑出了天际。   别说江楷穿越过来之前见过很多时尚皮具,就连苏简都觉得这些东西奇丑无比,不知道设计这些产品的人什么审美。   “什么时候带我们去你们厂看看?”看完这些东西,江楷问潘阳,“见见你们领导,问问价格什么的。”   “那倒没问题,随时都可以。”潘阳收起一堆被浪费了的皮革皮具,想了想又劝他们,“不过你们可要想好了,这可是烫手山芋,风险真的很大。”   “嗯,我们也是最近有空,正好又在这边,随便看看,不会轻易下手。”   “那就行,”潘阳稍微放下心来,“咱们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是当时你帮了我很大的忙,是认了弟兄的哈,我就实话跟你们说,别到时候把你们带去看,还害了你们。”   “不会,有问题我们也会问你,你把知道的跟我们说说就行,谢谢了。”江楷道,“你要是方便,那要不就明天去看?”   “可以啊,”潘阳爽快答应,“一会儿我去给领导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   当天从镇上回市里,苏简问江楷:“你怎么打算的呢?皮革厂看起来比罐头厂要棘手很多。”   她也知道江楷不会真的仅仅因为有空无聊就去看,肯定是真的感兴趣。   “看起来有些棘手,不过也有机会。”江楷道,“你有没有发现皮革厂的业务跟咱们做食品也有关联?”   “有什么关联?”   “咱们现在做的很多都是肉食,要买很多猪肉牛肉羊肉,皮革厂要买很多猪皮牛皮羊皮,要是咱们也做皮革,以后买整的牲畜,就可以两边使用,发挥更大的价值。”   “还真是。”苏简一听,脑子里也蹦出一朵火花,要是真能做,公司的价值会高很多,“只是也要解决许多问题,先去看看了解一下吧。”   “嗯,以潘阳说的来看,目前最需要解决的还是设计和技术问题。”江楷道。   “对,这两样才是关键。”苏简很赞同,“另外原材料有优势,尤其如果咱们来做,都不需要单独再去买皮子,优势还要大一些。”   “没错,这也是我有点兴趣的原因,设计和技术的问题,得从外面的大地方找人才行。”   “嗯,至少也要省城的。”   两人意见统一,第二天便由潘阳带着他们去看皮革厂。   皮革厂比罐头厂要小很多,还不到罐头厂的一半大,以前的员工也只有三十来个,设备也只有一条生产线,活脱脱的一个小厂。   江楷发现他们买的深加工设备比较老旧,大概当初图便宜买的,所以已经没多大用处。   看完一圈,直接问价格,开价四十万。   比起罐头厂的一百万,这个小皮革厂的价格有点高了。砍砍价应该还能少点,他们现在不用贷款也买得起。   苏简觉得应该求稳,在没解决技术和设计人才之前,不着急下手。她对江楷道:“要不先等等,确定了要做再来买吧。” 第94章 皮具厂   对于皮革厂, 江楷看重的是已经建好的厂房和库房,还有初加工的那部分设备。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掌握初加工技术的人才, 包括能够把控货源品质的潘阳在内。   以江楷上辈子了解过的情况,这种小厂倒闭, 只要没人接手,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废墟,厂房和设备都会直接报废,所以他更倾向于现在就买下来。   至于深加工需要的设计人才和技术, 他相信也不难找到。因为他知道隔壁的A省有一个地方,就是国内皮具加工最好的城市。   那里有很多做皮具加工和批发的厂家,后来还会成为地方标志性产业, 全国甚至世界有名, 所以被人称为皮具城。   现在虽然还不太为人们所熟知,但也应该已经初具规模了。   皮具城每天都会有全国各地高水平的皮具人才到那里谋求工作,江楷只要去那里,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可他又不想经常否定苏简的提议,怕打击到她的信心。再说他如果不是提前知道这么多信息, 也会做出与她相同的选择。   “好,那就先找找人, 确定能做再来买。”他附和苏简道。   为了保险起见,他给皮革厂的领导留了联系方式,如果皮革厂要被拆掉就提前给他打电话,如果有别人来买, 也提前通知他,他答应可以给出比别人高的价格。   同时也请潘阳帮忙留意,有什么动静就通知他们。   第二天江楷就出发前往皮具城, 新建美食城的事情由苏简留下来盯着。   他先来到省城,回家收拾了点东西,便出门直奔火车站。买了一张卧铺,一个下午加一晚上就到达隔壁省的皮具城。   皮具加工和批发的地方在城边的一块地方,地方很大,人也很多。   毕竟现在还是九十年代,这地方建得还不是很规范,江楷走到地方一看,一眼望去有些杂乱无章的感觉。   仔细一看,倒也能很容易看出是分了区的,生产区、交易区、批发区,连设计创新交流区都有。   江楷往里走,大部分生产区都是很多小规模的小厂家及小作坊,真正有点实力的厂家,都在旁边盖起两三层的厂房。   小厂房可以随便进去看,大厂房一般是不让进的,它们都有自己的产品展示区域,提供给批发商及合作商参观洽谈。   一早下火车后就过来这里,时间还早,江楷不着急,决定先看看有实力的厂家,调研一下它们的设计和生产水平。   他逛了一圈,发现即使看起来很有实力的生产商,他们的产品也普遍中规中矩,没有太多出彩的东西。看得出来他们的定位,就是给有需求的普通人群消费的。   真正产品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一家给国外时尚品牌代工的工厂。   这个倒并不让江楷感到意外,毕竟这些东西国外发展得早,要成熟很多。再说这家代工的是时尚品牌,设计的样式自然也要与众不同,时尚元素要多很多,审美也更加前卫。   大概逛了一遍,对目前市场上的产品和设计水平有了一个总体认识,江楷才走向最终的目的地――设计创新交流区。   那是一间长条形的建筑,隔成了很多小房间,是一间间的小工作室,每个工作室之间也没有墙,里面的人可以相互交流,看起来很开放,也很自由。   每间工作室头上都挂着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工作室名称,看上去有些文艺。   每间工作室里,挂着一件件他们自己设计的样品,有的是衣服,有的是包包和皮夹子,还有皮鞋之类的。   这些工作室主要给一下厂家,尤其是小厂和小作坊提供款式设计,除了工作室的主人,里面也会有很多来学习的年轻人。   他们之间平时除了接活干活,有空的时候就互相学习交流,设计一些有趣的东西出来。   样品就是水平的体现,为了寻找高水平的人才,江楷看得专注,别说是每间工作室,就是每件样品,他都看得极其认真。   尤其是那些包包,远处看一看近处看一看,再拿起来仔细端详,就差挎在身上试一试了。   有些工作室的人比较热情,见他感兴趣,还会来介绍讲解一下自己的设计理念和设计元素。   江楷看完一遍,哪家水平如何,心里已经大概都有了数。   他看到设计交流区对面有一个公告栏,走过去看,看到上面有一则通知,说今天晚一点这要开一个交流会。   他很感兴趣,决定留下来听听他们的交流,然后再决定找几个不错的设计师聊一聊,看他们有没有兴趣跟他做皮具产品。   看了看时间,离交流会还有一个多小时。江楷打算先找其中一个看着水平很高的设计师谈谈。   那是一个女设计师,年龄看着三十来岁。但是自打江楷来到这里后,就没见她有空过。其他好几个工作室还有空给他介绍介绍作品,只有她一直低头在忙。   江楷不好打扰人家,重新走到她的工作室,继续仔细看那些作品。   之所以能够吸引江楷,是因为她的作品非常地与众不同,一眼看去就比别的有设计感,不但显档次,还有许多有趣的元素,每一款作品好像都表现着一个主题。   别的工作室即使做得不错的,大多也都是借鉴国外品牌的样式,甚至有的已经有些借鉴过度,没有一点自己的个性可言。   唯独这家工作室的作品,很有自己的个性,一点也不跟风,大有一种特立独行的意味。   但是又不像有些工作室,由于过于追求个性而把作品设计得不伦不类,乃至有些滑稽可笑。   总之,在江楷看来,这家的作品,时尚感和想体现的元素拿捏得特别好,让人一看就眼前一亮,再看也觉得很舒服,越看越好看。   江楷仔仔细细看这家的作品,也不打扰到人家,工作室的主人大概发现他已经第二次来,看得还如此认真,忙碌之中扭头冲他点头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忙活。   江楷也点头笑了笑,继续看作品。   因为看得投入,时间过得也很快,一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工作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走到公告栏侧方的一间房间,交流会就在那里开。   江楷转身准备跟着人群走,结果发现这简工作室的主人还在忙,一点也没有要去参会的意思。   “您好,你不参加交流会吗?”江楷走过去,礼貌问道。   “不参加了,今天有点忙。”那人抬头看一眼江楷,手上的活也不停下来,过了两秒,又问,“难道你要参加?”   “我本来想参加的。”江楷道。   “本来?”他在这里看了这么半天,她可能也觉得奇怪,现在他的话又引起了她的好奇,“所以又决定不参加了?”   “对,”江楷顿了顿,“我叫江楷,请问您贵姓?”   “我叫刘瑾,”她指了指一边的凳子,“你随便坐。”   “谢谢。”江楷也不客气,拿过凳子坐下,“会不会打扰到您?”   “不会,我现在就是做的体力活,一般晚上才会做设计。”刘瑾道。   “哦那就好,我在这里看了一圈,发现您的作品最与众不同,所以很想跟您请教请教,但一看你实在太忙了。还以为你会参加交流会,等着一起去。”   “平时是会参加的,今天实在走不开了。”刘瑾被逗笑,“不好意思,我看你在这里看了很久了,你也不说话,我还以为就是随便看看,让你等了这么久。请教不敢当,交流交流是可以的。”   江楷道:“今天你太忙,改天再请教您吧。”   “没事,随便聊聊不耽误的。就是今天不赶巧,我店里干活的两个小朋友都没来,不然也不会这么忙的。”   “那行,你这里主要接订单帮人设计还是给自己设计?”既然可以聊,江楷便直接问,“方便说吗?”   “方便,”刘瑾笑了笑,“订单有一些,不多,大部分都是自己的。”   江楷一听心里凉了几分,她是给自己设计,那就说明她自己有生产,要让她加入自己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这么说您自己还有生产的厂子是吧?产品主要卖到哪里呢?”   她这些样品,虽然很能入他的眼,可是并不是消费的主流,对于现在有需求的大部分人来说,还是稍微前卫了点,可能大部分人会觉得难以驾驭。   没想到刘瑾一听又笑了,“没有厂子,我就这么一个工作室,我订单很少,你看到的这些都是自己做着玩的,偶尔有人看上了就做一做成品,这些东西大部分人都不喜欢的。”   “大部分人都不喜欢,但是自己喜欢,所以也不想做其他迎合大众的产品,对吧?”江楷想了想问道。   看刘瑾的穿着打扮也能看出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听她这么一说,他就能猜到,对于作品设计,她会有什么样的心理。   “也不是,”刘瑾接着笑,“主要是迎合大众的我也做不出来,我就只会做这种有点奇怪的东西。”   这话明显是自嘲和谦虚,得知对方并没有自己的生产和销售渠道,江楷又看到了合作的可能,直接跟她说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你太谦虚了,我在这里看了大半天了,就喜欢你的作品。我今天来就是想找个合作的设计师,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跟人合伙开皮具厂的可能?”   “开厂?真的假的?不怕亏本吗?”刘瑾说话总是带着笑。   她只觉得不太可信,她自从有这个皮具城的时候起,就在这里开工作室了,至今也没见有人说要跟她合作,只有极少数人觉得她的作品有个性,偶尔会订做几个。   今天看着忙,其实也是江楷赶得巧,手下干活的人没在,平时一点也不忙。   “真的,我既然看上了,就知道不会亏本。”进入谈事情的模式,江楷就变得很认真,“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怎么样?”   刘瑾迟疑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上的活,“行,让你等了这么久,那就现在聊吧。”   “不着急,等你忙完的。”江楷不想耽误别人的活,万一没聊到一块儿,还让人损失了收入就不好了。   “没关系,我也忙得差不多了。”   两人便开始围绕着作品聊起来,江楷问了刘瑾很多问题,才得知原来她在国外学过设计,还有一些资质证书。   果然这里还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也难怪她的作品看着非常好。   刘瑾原本想着回来大展拳脚,在相对空白的市场做出一番事业,没想到现实并没她想的容易。   她的设计理念太不迎合市场,导致没什么人赏识,只能偶尔接点单子度日。   不过她一直没放弃理想,一直坚持设计自己喜欢的作品。   已经坚持了几年时间,她从一开始觉得总会有出头之日,到现在已经不抱太大希望,只是不愿意向现实低头。   刘瑾其实在江楷围着她那些作品看了又看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有些与众不同。   看他的气质和穿着,她原本以为是来围观的设计师同行,没想到等来了一个能够赏识她作品的老板。   继续聊了一些设计理念方面的东西,江楷便给刘瑾介绍自己的情况和计划。   他跟刘瑾说他希望打造国内一流、国际知名的皮具品牌,现在已经有现成的初加工皮革厂,还有品质拔尖的皮革原材料,就差一个好的设计师。   而且很诚恳地说,她就是他要找的设计师。   刘瑾听后有些激动,因为这个想法与她自己不谋而合,她说她的理想就是要打造中国的、东方的美学时尚,现在这一块是个空白。   两人聊得很投机,理念和想法聊完,便决定合伙。   当即就把合伙方案谈好了,刘瑾作为设计师合伙人,占一部分股份,江楷负责建厂和经营,共同打造品牌。   原本江楷想把人带去皮革厂,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发现这里是市场的最前沿,应该把厂开在这里。   投产之前,建厂的所有事情都由江楷来做,刘瑾则做一些设计方面的规划。   现在这个阶段,刘瑾设计的作品在市场上肯定表现不会太好,为了新厂能够生存,江楷最后通过她的介绍,又找到了另一个设计师万超。   万超水平也很扎实,设计的东西都是跟着市场走的,专门给小厂家设计产品,每款产品卖得都很不错。   他的情况其实完全可以去大厂里任职,只不过那些大厂都比较傲慢,开的工资虽然不低,但也比不上他在外面接单子,而且外面还完全自己说了算,所以他一直自己开工作室接单。   江楷跟他讲了自己的想法,给他许诺设计上的完全自由,还是以合伙人的身份加入,占有很大一部分股份,他一听就很有兴趣。   毕竟跟小厂家接单子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说不定哪天小厂家都做不下去了,他跟着也会接不到单子。   所以江楷提供的显然是个非常好的出路,万超说白了也一直在等这样的机会。   三人一拍即合,以后他们的皮具厂会分出两个独立的子品牌,万超专门做流行款式设计,刘瑾则定位为高端品牌设计。   至于技术和先进设备,既然来到了这个全国最前沿的皮具城,很容易就能解决,包括技术人员都非常好找。   如愿找到两个设计师,江楷一刻不耽误回到大井城,砍价花了三十万把皮革厂买了下来。   接着把潘阳找回厂里,让他帮忙找到原来的骨干人员,全部回厂里继续工作,潘阳自己则负责皮革品质的把关工作。   人事行政和后勤等职能部门全部取消,只各找一个人回来干活,并归到王倩和许其友手下,缩减了很多不必要的人力开支。   潘阳激动得都哭了,他万万没想到当初做家具时认识的江楷,如今能帮上自己这么大的忙,让他刚失业处于人生低谷时,又能回来上班。   回来上班还升了级,以后公司的发展也更有前景。   其他重新回到厂里的人也不例外,无不对江楷感激涕零。   做完这些,江楷马不停蹄去皮具城找地方,办手续开厂。   期间,其他事情基本都由苏简盯着,直到大井城的美食城竣工时,他才回来。   “辛苦了,”江楷对苏简道,“我这段时间都跑来跑去的,事情全部靠你担着。”   “你也辛苦,最近事情都比较顺利,我这边还好。”苏简道,“咱们去看看美食城吧,还得验收呢。”   安全问题最重要,他们请了验收团队仔细检查,确保质量过关,三方签完字才结工程款。   三层的美食城,如果按照原来的摆摊密度,可以摆九十家。不过为了不太拥挤,除了一层,二三层每层都只规划了二十几个摊位。   原来的那三十个摊位重新搬回来,其余摊位向外招租。   因为这次新建美食城还有一个初衷,就是帮助那些摆摊的下岗工人,所以下岗工人优先考虑,且给他们免一个月租金,同时,往后的租金也可以先营业后支付。   有了这个优惠,街上摆摊的很多下岗工人都搬来了美食城,尤其那些做的东西好吃,也打算长期做下去的,基本都搬来了。   江楷他们还鼓励各家摊贩,如果招小工就优先考虑下岗失业人员,每招一个他们都会给补贴。   他们这个做法也很快传遍全城,令人称道,那些再就业的,个个都把他们当做大恩人看。   为了表达谢意,很多人家争着要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走在街上每个人也都亲切跟他们打招呼,感谢他们为大家做出的贡献。   两人多少有些感触,尤其苏简,想起他们分家的时候,左邻右舍很多人来声援他们,当时她就对大家很感激,但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帮到大家。   她觉得现在自己有条件,能够帮助别人是非常值得的事情,何况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跟大家也是共赢的。   所以每当别人感谢他们的时候,他们也由衷对大家道谢。   ***   花了一个月时间,新的皮具厂终于建起来,大井城的皮革厂负责初加工,皮具城的新厂负责设计和生产成品。   新厂引进了最先进的工艺设备,把品质很好的皮子加工成最好的材料。不论是万超负责的流行品,还是刘瑾负责的高端品,都是手工制作,不需要大型机器。   他们分别组建了自己的团队,万超的产品覆盖皮包、皮衣和皮鞋。刘瑾则专门只做皮包和皮夹子。   新厂建成后,半个月的准备工作完成,正式投产。   虽然是新厂,但是从原材料到设计和技术都有扎实的基础,投产一个月后,第一批产品就顺利上市了。   皮具自然不能再跟原来的包装食品专卖店一起卖。   根据定位的不同,高端品和流行品销售模式也会有区分,两个子品牌分别入驻商场里的不同区域。   鉴于消费群体规模不同,高端品牌只在省城一级的高档商场里入驻,专门设计了以品牌定位相符的专柜。   前期在江楷他们省城开一家,隔壁省成开一家,总共两家。   流行品牌除了在省城大点的商场入驻外,在下一级的小城市也会入驻,以门店的形式进行销售。   目前皮具产品的收入主要依靠流行品牌,他们没少在营销上下功夫。   主要卖点除了款式比市面上的普通款式要新颖外,还有本土品牌的加持。因为这也是江楷他们省第一家自己做皮具成品的企业,除了先前倒闭的皮革厂曾尝试过之外。   同时因为原材料也是自己生产,成本要低很多,他们还有价格上的优势。   所以一经面市,销售效果还不错。   他们跟之前的食品一样,稳扎稳打,评估市场规模,在本省的各个地级市开门店。   等到两个月后,由于产品销售一直在稳步上升,由潘阳负责的原材料突然变得有些吃紧。   潘阳也很着急,第一时间来找江楷,对他说:“老板,按现在的势头,恐怕过不了三四个月,咱们的原料就供应不上了,得赶紧想想办法才行啊。” 第95章 这世界变化快   江楷既然做了皮具公司, 自然早就想过各个环节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不会让某个大环节出现漏洞。   “别着急,”他对潘阳道, “这个问题还在可控范围内,也是接下来我们打算去做的。”   “你有在考虑就好, ”潘强稍微放心了点,但是心里的担忧也没完全放下,“可是周边的乡村里货源很有限,农户出栏周期也长, 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   “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先让农户增加养殖规模, 到时候应该能够接上, 实在不够就去别的地方进点货,再不济还可以减少一点产量,影响不大的。”江楷道。   “关键让农户增加规模恐怕也不容易,”潘阳想起这个更加发愁,“以前因为当时的皮革厂还在, 他们多少养一些,前段时间皮革厂倒闭后, 很多人家都把存栏的牲畜卖了,后来剩下的都是没卖掉的,最近咱们又开始进货,他们才终于可以把牲畜处理掉, 要让他们接着养,他们也害怕再出现卖不掉的情况,肯定不愿意。”   “那就消除他们的忧虑, 只要给足好处,自然就有人愿意。”   “给什么好处?提高价格?那样的话咱们的成本就上去了。”潘阳道,“再说即使提价,涨价空间也很小,没多大吸引力,大部分人家还是在担心,以后要是再出现皮革厂倒闭的情况,他们怕经受不起。”   “他们担心哪里,咱们就从哪里入手。”江楷不想再解释太多,事情毕竟是做出来的,“咱俩明天就去找他们谈吧。”   “好。”老板亲自出马,终于让潘阳吃了颗定心丸。   两人去周边乡村找农户,江楷专门带上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和材料。   到了地方后每家每户考察养殖能力,再跟他们谈条件。   江楷给他们提供收购保证,价格和数量都签订了合约,还预先支付一部分定金。一下子不但解决了农户的后顾之忧,还给他们解决了前期资金难的问题。   这个办法一实施,此前没人愿意接着养,现在却都争着要养了。   有钱不挣是傻子,而且是风险很小的买卖,谁不愿意?有的农户巴不得多养一些。   但是为了品质保障,江楷他们严格以农户们的能力评估标准为依据,还签订了收购数量和标准,品质达标才能保证收购,防止有些农户以为旱涝保收糊弄事。   技术标准由潘强全权制定,并对最终结果负责。江楷跟他计算好了每年需要的原料数量,带他一起谈完一个地方的合作,其他地方都由他自己去谈。   有了这么好的优待和保障,潘阳再去谈合作就容易多了,跑了几天时间就谈下来好几个乡村,包括宋丽丽他们老家的很多人家也加入了合作。   为了提高农户们的养殖效率,同时也提高皮具厂的原料品质,江楷还让潘阳到A省更先进的养殖区学习,回来再给合作的农户改进养殖技术和养殖条件。   以前农户们都是自然放养,效率低下,而且出产的原料品质参差不齐,经过潘阳学回来的新技术科学养殖,重新规划栏环境及饲养方式。   经过一系列的改进,各乡村环境也得到了很大的改观,干净整洁了许多,不像以前乱糟糟的。   以前潘阳只知道江楷做事很厉害,但只有一个大体的概念,这次经江楷带了一次,他才直观体会到了什么是能做事的人,更加佩服不已。   尤其后来他发现,江楷这个办法,花了很短的时间,解决的不仅仅是皮革原料的问题,还解决了食材直采的问题,一举两得,看着给农户很多好处,还预付定金,实则他们公司省下了更多的成本,潘阳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们老大太厉害了,要是早就有他带着大家做事,皮革厂怎么可能倒闭?”他逢人便经常情不自禁夸赞江楷。   ***   别看很多企业倒闭,很多人下岗,但是总体来说这是一个充满机会和发展活力的时代,所有行业发展都很快,只要做事得当,就能飞速发展。   江楷他们公司所有环节都已经打通,基础也已经打牢,食品厂和皮具厂发展得很快,他们很快就把业务开满了两个省。   时间没过太久,现如今已经在筹划以这两个省当跳板,直接把业务开展到帝都魔都。只有到国际化的大都市发展,才能站在全国的前沿位置,才有机会走向世界。   业务发展得越来越壮大,江楷他们的公司在大井城及周边地区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在全省也很有知名度。   到帝都魔都刚开完工作室后,名气更是一下达到了新的高度,这些地方的人根本不敢想,就连廖老板都没想过要把业务发展到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去。   大家一开始听说的时候都不相信,待到确认消息属实后,一个个都张大嘴巴,惊掉大牙。   名气响亮,媒体更是争相追捧报道,不用花钱就做了最好的广告。   以前本地人都更推崇外来的产品,现在本地已经有公司做到了全国顶尖――至少本地人认为业务开到帝都魔都就是全国顶尖,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大家开始更加追捧江楷他们的产品。   如今第一批下岗的工人基本缓了过来,人民群众总体生活水平依然在提高,消费能力也上来了,也更消费得起他们的产品。   有些人家越来越富裕,由于他们公司的名气被打响,那些富起来的人也渐渐开始消费他们的高端皮具产品,以能用他们的高端产品为骄傲。   江楷还发现一个现象,现在很多人开始注重更高级别的消费,有时间就会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有外面的人走进来,还有不少人休息日会到处去走走散心。   他觉得时机已到,该准备拿以前承包下来的田地和草地做文章了。   江楷和苏简也给自己找了个时间,启程回大井城。   回到大井城一看,不料又有几个小厂坚持不住倒闭了,其中就有苏红所在的玻璃厂。   就连最让大家眼红的单位,韩勇所在的矿厂也要缩减人员重新编制。   很不幸,苏红和韩勇,跟其他不少人一起都失业了。   更让江楷和苏简始料未及的是,现在他们事业做大了,不再是他们去找人来上班,那些失业的人得知他们回来,纷纷找上门来,问他们有没有工作可以安排。   可惜今非昔比,现在本地业务基本饱和,省内都暂时不招人,再说很多职位也不见得适合他们,根本不可能还给这些老乡提供岗位。   江楷他们是做企业的,不是做慈善的,帮不了就是帮不了,只能直接跟人说清楚情况。   这倒还引来了一些不好的声音,有人说此前他们帮助失业工人都是卖乖讨巧,现在又不帮了,只能说明他们也不是好心,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尤其曾经对他们就有意见的人,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抹黑了,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   苏红是不可能来找他们求工作的,现在听到这些对江楷和苏简不利的消息,当然就会加大力度帮着宣传,比她自己找新工作的事情还上心。   朱艳那样的,据说最近也只能打零工度日,要不是连续几次被打脸不敢再出来蹦Q,肯定也会来抹黑他们。   那些流言飞语让苏简不太高兴,她对江楷道:“他们怎么这样?我们一直都尽最大努力帮助他们,有工作都优先考虑他们了,还要说话那么难听。”   “总有少部分人素质低,不用管他们,”江楷安慰她说,“大部分人还是明事理的。”   “反正他们说得也太让人寒心了。”   “那以后还帮他们吗?”江楷笑着问她。   苏简生气归生气,但还不至于失去理智,想了想道:“大部分人还是可以帮的,那些不怎么样的就算了吧。”   “其实我倒觉得换个心态你就不会不高兴了。”   “换个什么心态?”   “咱们不要老想着要去帮助别人,首先还得做好自己,做好自己的同时如果能够帮到别人,那就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嗯,就是觉得能帮就帮一下,毕竟他们也不容易,没想到有的人嘴巴那么毒。”   苏简一向心善,看到别人不好过又容易带入他们自己艰难的时候,所以总希望自己能够帮到别人。   “我觉得现在你都不用操心这个,”江楷道,“咱们是做企业的,只要做好自己,就肯定会帮助到别人,公司做得越好,就能帮助越多的人解决生计问题,公司发展好了,也意味着需要越来越多的人才,无形中不就帮助人了,不然单纯想着帮助人,帮得了一时也帮不了一世。”   苏简听罢也觉得很有道理,这么一想心情一下就舒畅多了,“你说得对,那我确实应该换一下心态,自己的事情做好了,自然而然就能帮助到需要帮助的人,至于那些自身就不怎么样的人,也不用咱们操心。”   “就是,所以做咱们自己的事情去吧,不用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江楷最欣慰的就是苏简一讲就通一劝就懂,不是那种思想根深蒂固转不过弯的人,尤其在这个时代,那样的人还不少。   好久没见面,这次去镇上的时候,宋丽丽也跟他们一起去,江楷没再骑摩托车,三个人一起坐的小中巴。   现在来往于市里和镇上的人比以前多,已经加开了一趟班车。   路上宋丽丽跟他们介绍:“你们别看时间没过去多久,但是镇上变化可大了。”   “是吗?有哪些变化?”苏简好奇问道。   “去看看你们就知道了。”宋丽丽卖起了关子,脸上不自觉有点骄傲,“不过还得感谢你们,感谢咱们公司。”   江楷和苏简一听就明白了,大概意思是农户们跟他们合作养殖,现在可能都开始致富了,所以才会变化很大,连班车都增加了一班。   江楷扫视了一圈,车厢里坐得满满的,不像以前一天只有一班车都稀稀拉拉坐不满人。   两人都对宋丽丽他们镇上的新面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到了地方一看,果然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整个地方焕然一新,大有一番新时代新农村的面貌。   家家户户房子都翻新了,配套设施也比以前好很多,每户人家饲养牲畜的地方单独规划出来,统一饲养和管理。   田地除了种高粱买到厂里酿酒之外,全部用来种青草喂牲畜,其他作物产量低不挣钱,大家都不再种了。   宋丽丽家父女俩平时都住在市里,但也把自己家翻新了一遍,偶尔回来的时候可以找左邻右舍来玩,潘阳召集农户们开会也选在她家举行。   她让江楷和苏简在家里等着,对两人说:“我去喊大家来,他们可想见你们了,每次我回来都念叨呢。”   过了一会儿,听到一个大喇叭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是本地的领导喊大家来宋丽丽家集合。   “这是要干什么?”苏简很是奇怪,“搞这么大阵仗。”   “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一会儿大家估计要对咱们千恩万谢了。”江楷笑道,“宋丽丽不是说嘛,大家一直想见咱们。”   苏简想想就能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形,“太夸张了吧,他们也没必要这样的,丽丽也是,也不征求下咱们的意见,要感谢也谢潘阳就好了,是他来帮大家规划的。”   “没关系,大家想见就见见吧。”江楷道,“不过潘阳做得确实挺好的,比我想的要好。”   “嗯,回头再去看看别的地方?看看是不是都这么好。”   “行。”   没一会儿,农户们全来到宋丽丽家,聚满了整个院子。   宋丽丽高兴地为大家介绍:“这就是你们一直念着要见的老板啦,这位是苏董事长,这是江总经理。”   这些农户平时只有自己人的时候吵吵闹闹什么压力都没有,每次嚷着要宋丽丽喊老板来让他们见见,让他们好当面感谢,可这会儿真见到真人了,一个个却都蔫了。   面对江楷和苏简,所有人都不太敢正眼直视,脸上也不太自然,好像他们会吃人似的。   反而还是江楷先开口对他们道谢:“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给公司做好了后盾,我们刚才看过了,每家每户的养殖规划都做得很好,辛苦你们了。”   大家这才敢开口,齐声道:“不辛苦,多谢老板,是你们帮助了我们,让我们过上了好生活。”   宋丽丽在一边笑,“你们不是说要是见到老板,要如何如何感谢吗?当时说得那么好听,现在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一群人听后只知道傻笑,不知道回答。   苏简受不了这种阵势,赶紧对宋丽丽道:“丽丽你别为难人家,大家还是一起高高兴兴说说话就好了,别搞那么正式,我们也是来散散心而已,不是来检查工作的。”   接着跟大家随便聊了聊,问了些大家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需求之类的问题,江楷和苏简便去看他们自己承包的地。   宋丽丽进城工作的时候把看地的事交给了一位邻居,他们去的时候那个邻居也跟着去了,一路跟江楷他们讲,他们承包的地被管理得很好,比以前还要好。   到了地方一看,果不其然,草地被打理得干干净净的,周边的草木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对于江楷和苏简这种喜欢自然一点的来说,修得有些过了,但是能看出人家很用心。   那块田地上以前挖了个鱼塘,鱼塘里面放了鱼苗,远处就能看见有鱼在水里游动。旱地上也没有杂草,可能不知道江楷他们要用来种什么,现在简单栽了些花花草草。   那些小动物住的圈舍也被重新修过,连卫生条件都搞得很好,看上去清爽干净,比动物园做得还细致。   “你们花了那么大力气啊,”苏简道,“其实稍微看着点就好了,太谢谢了。”   “没关系,也没花多少精力。”那位邻居说,“现在大家是轮流打理的,不光我们家在做,谁看到哪里需要弄一下都自觉来弄,不费事的。”   “是啊,大家都巴不得把你们这地方弄成小花园呢,”宋丽丽附和道,“只不过水平有限,只能做成这样了。”   邻居说:“是的,丽丽说你们特别喜欢这里,所以大家都很在意。”   “多谢你们了。”江楷也表示感谢。   几人到田地里和草地上走了一圈,站在视野最好的位置,四面八方看。   以前的那些农田,现在都是绿油油的草,江楷他们承包的草地和宋丽丽家的草地,被那条清澈的小河镶嵌着,看上去更美了。   加上农户们规划得很好的养殖圈舍和翻新了的房子,沿河一大片像一幅长长的画卷,让人心情愉悦。   带着他们看了一圈,宋丽丽和邻居识趣地先回家了,留下江楷和苏简在这里欣赏美景。   “太好了,以后工作累了就来这里散心。”苏简道。   “好,周末都可以来,骑车也快。”江楷点头表示赞同。   “那咱们还开发了让市里的人来玩吗?”   “舍不得啊?”江楷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她的不舍,笑道,“那就不开发了,自己独享多好。”   “我可没说,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是我舍不得。”江楷接着道,“现在其实不开发咱们的地方也可以,这里被他们弄得这么好,稍微筹划一下就可以开发旅游了。”   “就是啊,让城里的人来这里看看大家饲养的动物,看看田园风光,吃吃农家饭,解决一下住宿就好了。”   “那钱都是别人挣了,咱们不想挣钱了?”   “让他们挣呗,钱哪有挣得完的时候?”   江楷觉得她说的也对,虽然曾经这是自己规划中的一部分,但是现在主要任务是让他们的产品走出省走向全国,高端的皮具产品还要走向世界,这种乡村旅游就让乡村自己做吧。   “也是,不过咱们可以带个头,不然你看他们也没人想得到去做。”   “怎么带头?咱们自己做还是教他们怎么做?”   “给他们打个样吧。”江楷道。 第96章 苏家近况   怎么给人打样呢?创业那么久, 对于江楷他们来说已经可以说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水田已经做成了鱼塘,只有旱地还有空地可用。   为了体现当地的特色风格,他们请来当地的老匠人, 结合自己要求的样式,盖起一间客栈。   客栈是三面围起来的一栋两层楼房, 砖木结构,中间一个大院子面朝草地河流,视野极佳。   里面几间房子当客房,楼下有水吧影吧, 院子里布置起景观和娱乐休闲设施。   接着把宋丽丽家改造成农家乐,食材都选自当地的特色菜蔬加上他们饲养的牛羊,还有鱼塘里的鱼。   鱼塘也重新改造成方便休闲垂钓的构造, 提供客人钓鱼娱乐。   其他农户家的圈舍和田间地头都铺上方便行走观看的石板路, 还搭配上一些景观,方便客人观光。   不少人家有果园,也都做了改造,可以提供游客采摘体验。   做完这些,招了几个人看客栈和农家乐, 便开始到市里做宣传。专门拍了些美景照片,在自己家店外的街边立起一块广告牌。   现在他们的公司名气很响亮, 家里以前的小店外已经变成了景点一般的存在,除了有人会来拍婚纱照外,也有很多人经常会来打卡拍照。   这里人一直都不少,他们也就不需要再去别的地方打广告, 再说也不需要多少客人,主要目的只是让人知道他们开了那么一个新业务。   不仅可以去看风景,还可以去参观新式农场, 很多人都感兴趣。   他们客栈的接待能力非常有限,广告只摆了半天时间,预定去玩的已经排满了半个月。   有这个效果,后面也不需要再做过多宣传了,这种小地方,有了第一批客人,后面靠别人口口相传就已经足够。   很多人没预定到第一批,也迫不及待去游玩,现在班车方便,没有住宿他们就当天去当天回。   随着去的人越来越多,当地农户也开始自己开农家乐,家里腾出两三间房间做客房,再定几道农家菜,家门口立起一块牌子,开始接待游客营业。   很快宋丽丽他们镇就成了大井城的市里人空闲时间休闲娱乐的地方,江楷他们的客栈和鱼塘草地则成了所有游客必去的打卡点。   江楷和苏简如法炮制,在全部有合作农户的乡村,结合当地的条件和特色,也都开了客栈,从那些失业工人里招聘员工去客栈当店员。   经过几个月的建设,不但又解决了大批失业人员,还带动了乡村旅游的兴起和发展。   原本只打算打个样,结果发现这个模式很不错,他们回到省城,注册了旅游子公司,在全省范围内都开起了乡村旅游观光业务。   由于业务发展得越来越大,原来的总部四合院已经不能满足需求了,公司总部也搬进了省城最好的写字楼,成为省城新建的最高端写字楼的首批入驻企业。   江楷找人把四合院重新装修,改造得温馨漂亮,适合居住,他们有时候也会来住上几天。   同时也抽时间把大井城的大院子重新修缮装修好,房子太多,有一半分出来做产品展览,另一半回来的时候可以自己住,还可以用作朋友聚会的场所。   大井城只会偶尔回来,省城的四合院也只适合偶尔住一住,以前买的小套间有些简单,他们还在省城买了一栋别墅。   两人成了大井城出来的人里面,第一家住上别墅的人家。   到目前为止,江楷他们公司旗下已经拥有三大块业务,分为三个子公司,食品公司、皮具公司和旅游公司,员工也发展到了几百人。   现在江楷和苏简的资产已经远远超过那个廖老板,廖老板也自知差距太大,再也不跟他们攀比了,他也免去了每天开着桑塔纳出来炫耀的麻烦。   忙忙碌碌很长时间,很快来到过年的时候。   江楷和苏简在大井城没什么亲戚和家人,正好入住了新别墅,就在省城里过年。   刚过完大年初二,突然接到杨兰的电话,她说大家很久没见面,想借着过年正好不太忙,邀请大家去她家做客,江楷和苏简便从省城赶回去。   虽然已经认识很长时间,彼此之间也很熟悉,但他们还没去过杨兰家,这次是第一次。   两人到了杨兰家才发现,她家也刚买了新房,同样是过年时才搬进新房子的。   杨兰虽然平时都在省城公司总部上班,但她家里还有父母长辈在,所以选择在大井城安家。   新房子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带花园和院子,特别漂亮。   杨兰带头请过客,林有信、许其友、宋丽丽、王倩和潘阳也要跟着请,林有信家也换了大房子,其他人也都在大井城买了很宽敞的新房子,算是大井城比较早致富的一批人。   江楷和苏简自己家都没顾上开火,光做客就做了几天时间。   那些得到他们帮助的人也纷纷邀请他们去做客,但是时间有限,只能婉拒,不然光做客走要做几个月的。   回去省城上班前,时间还不算太紧张,他们决定在这里再呆两天。   从最后做客的潘阳家回来,两人正要开门,听到斜对门的苏家吵吵闹闹的。声音特别大,林凤兰和苏红歇斯底里对吼,不用特意听也能听清清楚楚。   苏和平声音要小很多,时不时插一句话,然后长长叹口气。   最近几次回来他们都没太留意,也没发现苏家有什么新的动静,要不是这次听到这么大争吵声,他们都差点快忘记那里还住着一家人了。   江楷看向苏简,苏简摇了摇头,“咱们进去吧,不用管他们。”   “好。”   两人进家把门关上,终于听不见争吵声了。   没想到没过一会儿却有人来敲门,江楷打开门一看,来的是隔壁一个姓董的邻居大叔。   他们跟这位董大叔不太熟,不过江楷还是把他让进了门。   “看到门口的车,我就知道你们回来了。”董大叔走进门,笑道。   江楷和苏简请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刚回来的?”董大叔端起水杯在手里转圈,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正在斟酌怎么开口。   “回来几天了,您有什么事吗?”江楷直接问他。   “没什么事,就是无聊找你们说说话。”董大叔道,“现在时间还早,不打扰你们吧?”   “不打扰,聊聊天挺好的,您随意。”苏简笑了笑,她也觉得这董大叔怎么看都不像没事,明明有什么事要说的样子。   董大叔点头笑了笑,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犹犹豫豫的,好像要说的话很难启齿似的。   江楷他们看在眼里,但懒得再问他。   过了一会儿,董大叔慢吞吞的试探着问苏简:“小简,这次回来了有没有去看看你爸妈啊?”   “没有,我们跟他们已经不往来了。”苏简淡淡道。   “哦……你们刚刚听到你爸妈他们在吵架了吧?”   “嗯,听到了。”苏简点头。   董大叔又尴尬地笑,苏简实在不知道这董大叔想说什么,只好直接问他:“董大叔,您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嘿嘿,没什么的,就是聊聊天,怕你们嫌我太八卦。”   苏简和江楷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无语,八卦别人的无聊玩意儿他们当然是不喜欢听的,不过也不好直接说。   江楷道:“没关系,反正是闲聊,您想说就说。”   有他这句话,董大叔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巴拉巴拉巴拉讲了很多,江楷他们话都插不进去。   经过他的八卦,他们才得知苏家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苏和平的药铺生意越来越差,现在已经到了能勉强够养活他们都算不错的地步。   以前攒下的积蓄都被林凤兰拿去开店败光了,家里可以说一夜之间变得一穷二白。   雪上加霜的是苏红失业后也一直找不到事情做,最近还跟韩勇分了手。   韩勇之前一直忍着苏红的脾气,就是对他们家的药铺子和四合院还有所图,现在药铺子不行了,苏红也失了业,他便断了念想,没再继续装孙子,直接把苏红给甩了。   苏和平的药铺生意差,不仅仅因为市场变化,还有部分原因是他现在受到各种刺激,脑子有时候不灵光,很多他的老顾客,现在都不敢再找他给开药了。   林凤兰以前还特别能蹦Q,现在却连身体也大不如前,想再找事做别说找不到,找得到她也已经有心无力。   一家三口特别无助,隔三差五就吵架。   林凤兰还让苏红来求苏简,让苏简帮帮她,给她安排个工作。   苏红当然不干,她以前那么看低苏简,现在也要假装有脸皮。   她也有自己的一些想法,想把苏和平的门面改了,不再卖草药,改成卖别的东西。   但是她的想法一提出来,就遭到老两口的反对。   经历过生意失败的林凤兰特别担心,要是药铺也要折腾掉,只怕他们都没办法糊口了。   苏和平反对得更加激烈,他说要是苏红真敢动他的药铺子,他就死给她看。   苏红动不了药铺子,又说要卖掉四合院,药铺子的门面可以给苏和平留着。卖了四合院拿到钱,她就可以去做别的事情。   这个当然也遭到了老两口的反对,卖了四合院,他们住哪儿去?   于是苏红跟她父母的关系越来越僵,有时候几乎一整天都在吵架。   董大叔讲完后,又对苏简他们道:“刚才也是在吵这些呢,我听你妹妹说她还要离家出走。”   苏简实在不想听了,“董大叔,他们的事情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也不感兴趣,您不用再讲了。”   “哦,好吧,”董大叔没想到苏简会是这个反应,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现在事业做得大,条件也好了,会考虑帮帮他们。”   “我们跟他们已经早就没关系了,想帮谁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苏简语气有些冷,“董大叔你来找我们就是专门说这些的吗?”   “啊,是,也没别的事情,就是跟你们说一声,”董大叔尴尬道,“我看你们帮助了那么多人,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家里发生的事情,没想到你们还有点……记仇,嘿嘿。”   “这也算记仇吗?你见到我们去报仇了吗?”苏简问道。   语气冰冷到把董大叔吓得脖子一缩,赶紧解释:“也不是那个意思,我也是好心……”   “行,我们知道了,多谢您的好心。”苏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江楷见苏简不太高兴,给她递了个眼神,让她没必要跟人一般见识。   董大叔也坐不住了,屁股像被刺扎到,尬笑着站起来,“那我走了,你们有时间到家里坐坐。”   “您慢走。”   江楷把人送出门,关上门回来,对苏简道:“不用管他,这人看来就是喜欢八卦而已。”   苏简道:“嗯,他可能还想讨点好,以为咱们还要感谢他吧。”   “可惜他打错了如意算盘,他肯定没想到你现在好像变了个人,听说他们现在这么惨也不同情。”   “也不是变了个人,主要我现在想明白了,我对他们彻底死心了,帮助他们真的是浪费好心。”   “话是这么说,不过从血缘上说也是有瓜葛的,你真的一点不在乎吗?”现在反而轮到江楷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不在乎,”苏简道,“但也不至于希望别人不好,希望他们好自为之吧,反正我是不可能帮他们的。”   “只要你心里没有疙瘩就好。”   “不会的,你不也没有嘛。就是苏红也太不像话了,竟然要把整个家都卖掉,母女俩都是败家的。”   “她现在这样还不如真的离家出走了好。”   “不说他们了,没意思。”   第二天中午又遇到董大叔,他又忍不住跟苏简八卦,说苏红真的一早就离家出走了,要去省城找工作。 第97章 求婚   过完年回到省城, 刚把新一年的工作安排好,接着就到了情人节。   今年国内数一数二的大报纸头版刊登了情人节的内容,国内很多地方开始普及这个节日。   说实话那时候崇洋媚外还挺普遍的, 至少比现在严重得多,各种洋节稍微一报道都会受到很多人追捧, 何况是情人节这种光听名字就很美好的节日。   大井城那种小地方不怎么明显,省城的节日氛围则要浓烈很多,商家都要提前搞一些活动。   江楷他们公司的产品也会做一些促销和推广,尤其是皮具公司的产品, 除了搞节日主题活动,还会推出一些情侣款式。   这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个大规模的节日活动,他们想借机把品牌再次打响一些, 为新的一年拿下五个省的市场目标做好铺垫, 打好基础。   时间有些紧,江楷和苏简也不得不亲自指挥,跟下属一起做这些事情。两人分工,苏简负责食品公司,江楷负责皮具产品。   苏简负责的事情可能要费点事, 好在她对食品公司的业务最为熟悉,而且创意都让下属去做, 自己只需做方案筛选和进度跟进,以她现在的能力也已经游刃有余。   相比起来,江楷负责的皮具产品就要轻松得多,因为公司的两位设计师水平都是顶尖的, 交代好事情就好,完全不用他多操心。   他之所以觉得自己来负责皮具产品的活动方案,除了他对皮具公司的业务更熟悉, 还因为还要坐很久的火车到A省,为了方便安排工作,需要在A省停留几天,苏简则只需在公司总部办公即可。   江楷来到皮具城跟刘瑾和万超开了个小会,商讨了大概方案和时间进度要求,剩下的事情便交给两位设计师。   他订了张机票,直飞魔都。   下了飞机,他都没去公司在魔都的办事处,直接去了一个商业城,走进一处专卖进口汽车的店。   有一个销售经理接待了他,带他到后面的新车停车场,来到一辆新车跟前,跟他仔细验车。   因为公司做得越来越大,有时候还要见合作方和一些重要人物,一直骑一辆摩托也不是个事,得有一辆车撑撑场面,所以他在这里预定了一辆车。即使现在汽车的价格可以买几套房了,也是必要的。   前段时间他跟苏简提过,苏简也表示同意,不过为了给她个惊喜,他是悄悄预定的,特意选在情人节前来提车。   这时候好点的汽车还都是进口的,进口汽车也不是哪里都能买到,只有在魔都预定,提车时间才能相对比较有保障。   为了工作方便,他们此前也在魔都买了房,江楷将车开回去停好,又买了机票回皮具城。   ……   距离节日越来越近,公司召集主要负责人开会,核实进度和各个子公司及部门的活动方案。   营销活动需要提前几天开始,一开始就由董事长和总经理亲自指挥,所有人都很重视,准备得很充分。   开完会,江楷和苏简对大家的方案都很满意,也放心将所有活动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当天下班回家后,江楷对苏简道:“事情都安排好了,咱们也该去过节了。”   “后面还有很多事呢,”苏简道,“过节跟咱们没关系了,咱们的节日就是服务别人过节。”   “放心交给大家去做吧,前期那么重视,什么都亲自盯着,不就是为了节日活动顺利吗,现在大家什么都准备得很充分,证明他们有能力做好所有事情。”   “大家确实有能力做好,不过咱们不也得盯着吗?”   “不用,我又跟所有负责人都交代了一遍,不会有任何问题的。还没没告诉你,我也准备了咱们自己的节日,为了这个节我准备了很长时间。”   “啊?你什么时候准备了很长时间?”苏简一听觉得好奇,明明一直都在忙工作,“都准备了些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都安排好了,你听我安排就好了。”   都是年轻人,苏简当然也想过情人节,只不过之前心里想的都是事业,没想过自己也要过节,江楷这么一说,她也有些动摇了,很想知道他偷偷摸摸都准备了什么。   “但是公司那么多事情,不盯着真的没事吗?”   “没事,你相信我好了。”   “那好吧。”   ……   节日当天,江楷带着苏简回到大井城,一进家门,苏简就发现家里完全变了样。   院子被布置得很漂亮,摆满了各种漂亮的鲜花和五颜六色的气球,最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和一圈椅子,餐布上摆着新鲜的干果水果,烛台及红酒。   “这怎么……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苏简惊奇不已,最近江楷一直都在忙公司的事情,她一直看在眼里,完全不知道他还回来过。   “好看吗?”江楷问道,“喜不喜欢?”   “好看。”苏简走到桌前看,上面摆放的东西有点多,“你弄这么多吃的喝的,哪吃得完?”   “还有朋友呢。”江楷话音刚落,便听到有人敲门,“你看,来了,我去开门。”   “是杨姐他们吗?”苏简问道。   大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林有信,手上拎着一大堆蔬菜和新鲜的肉。   “林老师?”苏简探头往林有信身后看,没看到杨兰他们,“您一个人吗?”   “怎么?我一个人不能来?”林有信开玩笑道,“我今天来给你们做好吃的,你还不欢迎呢?”   “当然欢迎了,我以为杨姐他们也会来。”苏简笑着说。   “林老师辛苦了。”江楷接过林有信手上的肉和菜,直接拎到厨房里。   苏简跟进来,低声对江楷道:“大家都那么忙,你还把林老师也喊来了,多麻烦人家啊,做饭咱们自己做就好了嘛。”   林有信本来耳朵有点背,但他偏偏聋大不聋小,有时候声音越小他反而更能听清楚,站在门口就听见她说什么了,笑道:“哎呀麻烦什么啊,为了这顿饭我可是准备了半个多月呢,今天给你们做一顿西餐,我专门学的。”   江楷对苏简道:“是啊,林老师厨艺高,所以只能麻烦他了,等我以后好好练一下厨艺,再亲手做给你吃。”   苏简听后更加吃惊,竟然还让林有信专门去学了半个月的厨?问江楷道:“你还瞒着我做了些什么啊?”   “放心吧,我没做什么坏事。”江楷笑道。   “好了,这里交给我吧。”他们还想在厨房帮忙,被林有信赶了出来。   过了没几分钟,门再次被敲响。杨兰、许其友、宋丽丽、王倩和潘阳,全都来了。   大家每个人脸上都笑得灿烂,他们一进来,气氛就被烘托得热闹喜庆起来,有了过节的氛围。   杨兰、宋丽丽和王倩来跟苏简聊天说笑,平时苏简是他们的上司,现在来到她家,都跟姐妹一样。大家工作忙,好久没这么聚过了。   许其友和潘阳坐都没坐,两人合力将电视机从客厅搬到院子里,摆放在长桌旁边。   他们还拎来了一台录放机和一台VCD,录放机播放上柔和轻快的音乐,VCD放在电视机旁边,插上电,然后接好数据线。   苏简现在也不觉得还有什么奇怪了,知道都是江楷跟他们提前准备的,反正过节,大家开开心心就好。   很快林有信就做好了一桌子菜,是标准的西餐,他专门在省城的五星级酒店找人学的。   得亏他现在是江楷他们公司的食品研发总监,不然要是搁以往在小罐头厂,别人五星酒店的大厨根本不会搭理他,段位不太够。   夕阳西下,天上的晚霞绚丽多彩,院子里点上提前布置好的灯光和蜡烛,将五彩的鲜花和气球映衬的更加绚烂。   大家围坐到长桌周围,杯里倒满了红酒,温暖柔和又轻快的音乐萦绕在耳旁,置身于此,整个环境令人陶醉。   所以苏简都没发现江楷没跟大家一起坐到桌旁,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江楷不知道从哪里抱着一大捧鲜花走过来。   他来到她身前,单膝跪下,把鲜花举到她面前。   在场的朋友们开始鼓掌,苏简也意识到怎么回事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江楷道:“苏简,虽然咱俩已经结婚几年了,但是以前从来没有为你认真办过一个仪式。咱们一起经历了很多风雨,是你让我重新获得了新生。以后不管再经历什么,我都会守护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再受任何伤害。今天在咱们自己的家里,这个家也是咱们重新站起来的地方,当着咱们最好的朋友的面,我郑重向你求婚,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苏简满脸通红,当初结婚虽然很简单,除了草草的婚礼外,没有任何仪式,但她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   毕竟那时候很多人结婚前也都不求婚,至于婚礼,她觉得简单点隆重点都没关系。   现在当着大家的面,江楷突然跪下跟她求婚,她很感动,也有些害羞,赶紧把花接了过去,不好意思道:“赶紧起来吧,都已经结过婚了,还求什么啊。”   几个朋友已经边鼓掌边欢呼上了,“苏简你快答应啊。”   大家一起哄,苏简更不好意思了,一看江楷还跪在那里真诚地看着自己,伸手去拉他,“我愿意,快起来吧。”   她没拉动江楷,自己的手反而被他牵住,只见他变戏法似的,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一枚钻戒,给她戴在了无名指上。   江楷在钻戒上轻轻吻了一下,起身把她搂了过来,两人拥抱在一起。   看着手上美丽的鲜花,还有亮晶晶的代表爱情的钻戒,苏简终于没忍住,眼睛有些湿润。   江楷在她耳边低声说:“谢谢你,因为你,咱们才有了今天。”   “谢谢,”苏简吸了吸鼻子,“也是因为你。”   “嗯,因为咱们。”   两人声音很小,却都能屏蔽几个朋友的欢呼声,互相听到对方的话。   好朋友们也都站了起来,鼓掌欢呼,喊着要他们亲一个。   江楷双手扶着苏简的肩膀,低头轻吻了一下,轻扶着她坐下,帮她把手上的花放一旁,“好了,吃饭吧。”   苏简还是羞答答的,在大家闹哄哄的起哄声下,微微低着头,脸上幸福的笑容却盖也盖不住。   对她来说,这真的是梦幻般的一次被求婚,因为她想都没想过。   以前周围的人结婚都没有这些,后来去了省城有听说过,但也没往深了想,只觉得大城市里的人挺讲究的。   都已经结婚三年多了,没想到今天还被求婚,她的心一直砰砰砰跳,感动、激动、开心、幸福,还有些害羞,全部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江楷举起酒杯感谢朋友们,朋友们则轮流祝福他们幸福。   苏简的眼睛又湿润了,别人都没发现,只有江楷看到她眼里闪着晶莹的光,递了张纸巾给她,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冲她温柔地笑了笑。   许其友放下酒杯,走到电视机旁,对大家道:“节目还没完呢,精彩继续。”   他把VCD打开,塞进去一张碟,打开电视机,摁下播放键,“开始了,看好了啊。”   电视里出现画面,是几个朋友提前录好的,每人几句祝福他们幸福的话。   除了几个朋友,还有公司的员工,分公司的不方便录,总部的每个人都在镜头里祝福他们。   江楷把椅子挪过去挨着苏简,搂着她一起看,苏简把脑袋靠他肩膀上。   求婚仪式后,大家才开始吃饭,有说有笑的非常开心。   林有信还做了餐后甜点,吃过甜点后几个朋友就都回去了,只有林有信还没走。   江楷和苏简把几个人送到门外,回来后只见林有信又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些吃的。   “我还给你们准备了点小吃,下酒味道应该还不错。”他对江楷和苏简道,“我也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谢谢林老师!辛苦您了。”两人再次把人送到门口,重新回到院子里。   “林老师真是周到,还给咱们准备了夜宵。”江楷道。   “是啊,今天让人辛苦了这么久。”苏简附和道。   冬天已经悄然走过,院子里偶尔吹来温暖的春风,很舒服。   林有信做的小吃很适合下酒,但不占肚子,两人边吃边聊天,忙事业忙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不想去关心时间。   无论时间走得快还是慢,亦或是停止不前,他们都不在乎,只想享受这个时刻。   两人依偎在一起,苏简道:“谢谢你啊,这么用心准备了这个节日。”   “你开心吗?”   “嗯。”   “你喜欢就好,还想不想要更大的惊喜呀?”   “还有什么更大的惊喜?明天得回去上班了。”   “回去上班吗?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今天节还没过完呢。”江楷把人整个裹在怀里,低头轻吻一下她的脖颈,低声道,“风有些凉了,咱们进屋吧。”   苏简脖子一缩,只觉得他的气息把她弄得痒痒的暖暖的,“桌子不收拾了吗?”   “不收拾了。”江楷突然把人抱了起来,往房间里走。苏简搂着他的脖子,心跳有些加快。   进了屋,把人放床上,江楷双手支在苏简两边,气息有些重。   “我有这么沉吗?把你喘成这样……唔……”苏简话没说话,嘴巴已经被他的双唇堵住。   这已经不是以前的那张旧床了,墙上也没有了简单裱糊上去的旧报纸,江楷也不用再穿秋裤,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贴墙睡觉。   ……   没设闹铃,第二天两人睡到太阳老高才起来,睡得太香,外面有人敲门都没听见。   江楷打开窗一看,楼下街上几个人在等他们开门。他看一眼时间,已经让人等了一个多小时了,赶紧下去开门。   苏简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谁啊?又有人来吗?”   她也伸脑袋往外看,发现街上是三个人,两个男的手上拿着些摄影器材,一个女的拎一个大包,三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她下楼去看,江楷已经把人带进家里来了。   苏简跟人打招呼:“你们好。”   来的是两个年轻小伙和一个年轻姑娘,也跟她挥手打招呼,“你好,恭喜你们啊!”   苏简看几人带的东西,基本也猜到了他们来做什么,看向江楷,“你还约了人来拍照呢?”   江楷点头,“还记得以前别人来咱们楼外拍婚纱照吗?你当时还说很漂亮。”   “所以咱们也要拍吗?”人都来了,苏简也不好说不拍,“那就随便拍两张好了,还有工作要忙呢。”   “你怎么比我还敬业?要拍当然得好好拍啊。”江楷笑道,以前都是他要一直往前冲,努力做事业,苏简经常让他慢一点别着急,现在倒反过来了,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昨晚刚求完婚呢,拍婚纱可也不能敷衍。”   说到昨晚,苏简脸一下又红了,昨晚的事害他们今天起这么晚,“你也不早点跟我说,我现在很担心工作的事。”   “没关系,我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拎着大包的姑娘走过来,把大包打开给他们看,“您好,你们看一下,这是今天的服装,还有几套婚纱,要不先试一下?”   “去吧,上楼试试婚纱。”江楷语气里饱含着温柔,对苏简道。   苏简带着人上楼去试婚纱,选了套自己最满意的,江楷也换上西装。   两人站在院子里互相看,都觉得对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来给他们拍照的三个人也忍不住连连称赞,都觉得郎才女貌养眼无比。   两双眼睛里全是对方,所有的情感都在眼神里,合身的西装和婚纱穿在两人身上,好看的无法形容。   摄影师都仿佛看到了最亮丽的风景,没等他们准备,就已经忍不住开始抓拍。   快门声把苏简吓一跳,“还没准备呢,你怎么就开始拍了?”   “你们这样最好看了,又自然又流露真情,不需要特意准备。”   在院子里选了几个景,换了几套衣服拍完,又到外面街上,以他们家漂亮的外立墙面和街景为背景,拍了几组。   除了影棚带来的服装,还有江楷他们自己买的时尚服饰,连同他们又酷又帅的摩托车一起也拍了几组。   江楷不想苏简拍照太累,外景只选了一处,就是他们自己承包的草地。   正值春天,草地上和周围的山上都开满了各种漂亮的小野花,蓝天白云配上花花绿绿的草地和清澈见底的小河水,别提有多漂亮。   还有他们的客栈,很有特色,也很适合取景拍婚纱照。   拍出来的照片肯定会特别好,两人都很期待,只可惜现在用的不是数码相机,不能当场看到,只能等到照片洗出来才能看到。   拍完照,摄影师问江楷:“老板你们这地方真好,平时能不能让我们影棚在这里取景?我们不会破坏环境的。”   这个影棚是个全国连锁,在好几个省城都开了店,水平和实力都很强。   大井城因为离省城近,加上由于江楷他们公司的带动,当地人都已经致富,有消费市场,所以影棚也来大井城开了店。   江楷此前就有了解,他灵机一动,“可以啊,我们在很多乡村都有做乡村旅游,环境很好,美景很多,还各有不同,都是可以做摄影外景的,要不回头找你们老板,咱们可以合作一下。”   “合作?怎么合作?”摄影师问道。 第98章 正文完结   江楷想了想, 跟摄影师也谈不上什么,便说:“回头我会去找你们老板,等谈好了你们就可以用我们的场地了。”   “行, 很期待您能跟我们合作。”摄影师表示欢迎,热情道, “要不一会儿我先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让他在店里等着,咱们回到大井城去就去找他。”   江楷笑了笑,“不用了, 我回头去魔都的时候直接找你们大老板谈就好了,谢谢你。”   摄影师愣了好一阵,差点忘了江楷现在是很大的那种大老板, 跟他们店长那种级别的人还真没什么好谈的, 很不好意思,“哦哦,那就更好了。”   拍完婚纱照后,苏简问江楷道:“真的要合作啊?跟他们搞摄影的公司怎么合作呢?真要收场地费的话可能他们也不太愿意,再说拍照的场地费也收不了多少钱, 好像不太值得做。”   “直接收费确实不太好,我想的是变个形式应该可以。”   “什么形式?你已经有具体的想法了?”   江楷道:“咱们可以在旅游景点里挑出一些质量高的地方, 专门打造成给新婚的小夫妻提供蜜月服务,给摄影公司提供拍摄场地,再做一些消费代金券和优惠券什么的,他们可以帮着带客人, 发的券他们还可以参与分成。”   “这个办法很好,那就回去让旅游公司的人研究一下具体方案,找时间去跟摄影公司谈。”苏简听后很赞同他的办法, “这样的话摄影公司不但不用支付场地钱,还能跟咱们分成,他们应该会很乐意。”   “嗯,打个电话交代一下让下面的人去拟方案,咱们可以直接去魔都跟他们老板谈。”   “你去谈就行了吧?”苏简道,“没必要去两个人。”   “光谈合作确实没必要,不过咱俩好歹也是新婚,而且最近你太累了,一起去,顺便可以散散心挺好的。”   从在魔都开了办事处至今,苏简去过几次,不过每次都是去办事,还没时间好好逛逛这个中国最发达最时尚的前沿大都市,说不想去是假的。   “好吧,那就去吧,不然以后更没时间,”她说,“我打电话让王倩找人订下机票。”   “机票我已经定好了,明天回省城,后天就出发。”   “……你不会连跟摄影公司老板谈事也早安排好了吧?”苏简以为他只是悄悄准备了一个节日,没想到好像什么事都提前安排好了,“你还准备了些什么事情?”   “这个真没提前准备,”江楷笑道,“合作的事情是摄影师问我的时候才想到的。”   “哼,看你敢再有事情瞒着我。”   “会怎么样?”   “你等着吧。”   ……   抵达魔都下飞机时刚过中午,苏简提议道:“就在机场随便吃点东西吧,然后到办事处看看,下午就联系摄影公司,要是赶得巧说不定今天就能把事情落实下来。”   “你现在做事风风火火的,事业心怎么这么重?”江楷问她。   “因为咱们的事情就是多啊,公司做得大了,员工多了,大家都靠公司养活,咱们就一点都不能松懈,要对公司负责,也要对所有员工负责。”苏简认真道,“不是说了吗,企业发展到了一定阶段,站在老板的位置上,就是被员工和各种事情推着往前走的,没有事业心也得有事业心了,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话是没错,不过咱们得学会放权,具体的事情交给手下人去做,不然光靠咱们自己根本忙不过来,也违背了咱们创业的初衷。”   “初衷是什么?不就是把事业做大做强吗?”苏简问道,“现在的事业还不够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事业是无止境的,哪做的完?除了把事业做好,还得把生活过好,不然会累坏的。”   “现在生活已经很好了,再说随便吃点东西去办事处,也不会很累。”苏简说着就要往一家连锁餐饮店走。   “别忙,”江楷把她拉回来,“午餐我已经订好了,直接去吃就好,合作的事我也安排旅游公司的负责人去办了,这么点事用不着董事长和总经理出马,以后这种小事都交给他们就好。”   “啊?那你还拉着我跑魔都来干什么?”   看她有点茫然的样子,江楷觉得可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好吧,实话跟你交代,咱们这次来还要继续过节,我安排了蜜月旅行,你就别老想着工作的事了,等旅行结束再去想。”   “……把我骗到这里来才告诉我,”苏简噘嘴抱怨,“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快跟我都说了,不得再有隐瞒。”   “还给你买了个礼物。”江楷老实道,“这怎么能叫骗呢,只是想给你个惊喜而已。”   “什么礼物?惊喜不是已经给过了吗?”   “多个惊喜你还嫌多啊?什么礼物暂时不告诉你,你可以自己先猜猜看。”   “我才不猜,不说拉倒。”苏简心里是开心的,求婚仪式和拍婚纱照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最近她都被幸福包围着,现在还有蜜月旅行,她知道江楷肯定准备得很用心,她心里很期待,“那旅行计划呢?”   江楷挑眉,“等你看到礼物就知道了。”   “切,这也不说那也不说,那你自己憋着吧,你不说,我还不想知道呢。”   江楷打了出租车,先从机场回魔都他们自己的家里洗澡换衣服,再带着苏简到市中心,他在那里提前预定了魔都最好的情侣主题餐厅。   这里的双人包厢有城市最好的景观,餐品都由国际顶级大厨掌勺制作,配上优雅温馨的环境和贴心的服务,在里面吃饭非常惬意享受。   两人到了餐厅包厢坐下,菜品准时上来,苏简侧头看窗外的风景,对江楷道:“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懂节约,我看你才是忘了创业的初衷了。”   “那我以后多多注意,”江楷笑道,“下次咱们换一家小吃店怎么样?”   “好啊。”苏简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潜台词,加上最近瞒着她做的事情有点多,她已经有点敏感,“下次?什么下次?你还有什么没跟我说的?”   她的模样成功把江楷逗笑,“下次情人节啊,笨蛋。”   “你才笨。”   吃完饭打车回家,路程不远,他们在这里的家是也个小别墅,没有他们省城的大,车库只能停一辆车。   进家门前,江楷先拿钥匙开车库门,苏简问道:“怎么开车库门呢?”   “马上你就知道了,”车库门被打开,一辆崭新的轿车露出车脸,上面是四个环环相扣的圆圈,紧接着整辆车都露了出来,“给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苏简一路都有期待江楷会给她买什么礼物,想了各种可能,她以为他给她买礼物,多半是包包或者首饰化妆品之类的,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一辆轿车。   而且这辆轿车还是个名牌,比廖老板的桑塔纳要高档许多。   以前他们商量买车的时候,苏简也没想到要买一辆这个牌子的,这个年代有轿车就很了不起了,她觉得充其量也就买一辆桑塔纳。   至于这四个圈的牌子,也只听别人吹捧过,无论在省城还是魔都,街上都不怎么见得到。   她跟别人一样,偶尔见过几次,都觉得这个车非常气派,光看外形就好像能感觉到车里坐着的是很厉害的人。   “你……你买了车?”这次不仅仅是惊喜,苏简有点吃惊,“不是说买一辆一般的就行了吗?”   其实以前闲聊说到要买车的时候,他们就说起过,说这个车比廖老板的好太多了,也不知道廖老板以前一天天N瑟个什么劲,虽然苏简说随便买一辆就行,但当时闲聊的话和苏简表现出来的喜爱,江楷都记在了心里。   他既然要买,就不想将就,现在轿车这么没有性价比,既然要花“冤枉钱”,就得买个好的,以他们的身份,开四个圈的车撑场面,给公司带回来的好处肯定比桑塔纳强许多倍。   抛开那些不谈,单纯当作给苏简准备的礼物,也应该买好的,买她喜欢的,“因为你喜欢这款啊,我也喜欢。”   “哇真好看,”买都买了,苏简自然不会再去纠结价格什么的,她走进车库看,“近距离看比街上看到的还要漂亮。”   江楷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只手扶着车门,一只手挡在车门框上免得她碰头,“坐进去感受一下。”   “好。”   苏简钻进副驾驶,江楷给她调整座椅高度和椅背角度,关好车门,自己走过去坐到驾驶室,侧身给她系上安全带,再给自己系上。   “想不想出去兜一圈感受一下?”   座椅和椅背都软弹软弹的,还有软硬适中的头枕,整个人被包裹在座椅上,特别舒适。   坐都坐在里面了,不管是谁都想出去兜一圈。   “嗯。”苏简点头,随即用异样的眼神看向江楷,“你之前说要旅行,难道这就出发了吗?”   江楷又忍不住笑,“你真是个小傻瓜,魔都就是旅行的第一站,这次得带你好好逛逛,都到车库了,总不能家门都不进就走吧。”   接二连三的惊喜,已经让苏简变得有些傻傻的,不久之前,她哪里敢想他们现在能过上这种生活,豪宅豪车都已经齐全了,还有一家大公司。   事业上的成功她已经差不多习惯了,但也没敢想过江楷不断给她准备这些,让她又感觉是在谈恋爱。   以前的恋爱有些苦楚,偶尔才又一丝丝甜,所以大脑还没这么宕机过,现在的她感觉活在了童话故事里。   整个人都被幸福包围,被甜蜜包围的大脑,一时间几乎要停止了运转。   “还不是被你三番五次骗傻了的。”   “走吧,出发。”江楷转动车钥匙,播放上音乐,轻踩油门,轿车从车库缓缓驶出来。   上辈子的江楷这时候还没出生,不过他对这个城市很熟悉,尤其老城区那些老建筑老街道,现在看跟二三十年后看差不多。   虽然后来会有些修修补补,每个角落都会变得更加整洁,但现在看起来还更自然质朴一些。   他们开着车穿梭于城市最漂亮的街道,兜了一圈风,然后找地方去逛街,买好玩的东西,吃好吃的小吃,跟街上年轻时尚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们比别人长得更好看,像一对明星出来逛街。   ……   第二天,蜜月之行出发去第二站,四个圈一路往南行驶,开到一个风光秀丽的度假小岛。   这时候的小岛旅游开发刚起步,旅游设施不多,但处处都是自然美景,人也不多。   他们找了家五星级酒店住下,每天什么都不用管,睡到自然醒便出去下海玩水,去沙滩玩沙,在海边晒晒日光浴,饿了就享受酒店提供的美食。   要是不想出门,酒店自带独享的泳池,他们就在泳池里游泳戏水,看看外面的风光。   这是苏简第二次看海,上次是在魔都,不过这个海岛上的海水要清澈漂亮得多,有一种梦幻一般的美。   她特别喜欢海,第一次见就被大海迷住了。所以每天一起床就能看到大海,她心情就会非常好,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神仙也过不上这么好的日子吧?”她伸了个懒腰道。   “对,神仙也要羡慕咱们俩的。”江楷附和。   傍晚,两人吃完晚饭,把酒店提供的果盘和果汁冷饮放在泳池边,泡在水里。泳池边往外不远处就是沙滩和大海,一点遮挡也没有,视野极佳。   今天天公作美,大片大片的云彩被夕阳染得红彤彤的,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泳池清澈的水,都被映照得泛起红光。   两人置身于美丽日落的画卷里,脸上也都泛着红晕,完全融入了这幅绝美画卷,成为最美画卷里最美的两个人。   两人看日落一直看到天黑,才回房间。洗完澡坐在卧室外的观景阳台上,外面的夜景同样美丽。   天上有月亮和点点繁星,海边灯火星星点点,时有一阵阵柔和的海风吹过,舒舒爽爽的。   “这个蜜月旅行还可以吧?”江楷问道,“你还喜欢吗?”   “嗯!”苏简点头,“喜欢,很舒服,都不想回去上班了。”   “有没有觉得还差点什么?”   “嗯?没有啊,还差什……哎你干嘛?快把我放下来。”   江楷抱着苏简走进卧室,顺手拉上窗帘,两人摔在柔软的大床上,双唇贴近,他喃喃道:“现在什么都不缺了。”   微风吹进来,窗帘的薄纱轻轻飘舞,优美曼妙,飘逸柔美。   ―正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